《都市魔幻物语》 作者:CAKE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序章 时间是二十一世纪初。在度过了被众多知名读物预言为世界末日的一九九九年后,一度动荡惶恐的人们又重新把握到了有着无限希望的未来。最终审判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无神论者的数量也因此大大增加了。在人类至高论抬头的今天,当之无愧作为地球主人的双足生物们藐视一切,视所有的资源为己有,任意的加以掠夺和破坏。如果警告他们当心遭天谴恐怕是会被耻笑的吧?在天空之上的神之领域都被征服的今天,鬼神之说已经落伍了。 上海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全国经济的枢纽和命脉。据说仅上海一年创造的利润,就相当于北方所有城市的总合。亦有人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说:如果政府能让上海自留三年原本应该上缴的税金,那么亚洲就会出现一座完全能和巴黎相媲美的现代都市。作为中国面对世界的主要窗口之一,上海在这些年间,于经济和城市建设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确实是值得骄傲的。但遗憾的是精神文明建设却始终没能跟上经济建设的脚步,令前来观光的外国旅客在赞叹了这座东方的明珠后,又不无遗憾的给出了精神贫民窟的评价。物质文明的发达和精神文明的落后,被这个矛盾所困扰的城市就是我生存的地方。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大学的生活是悠闲的。告别了高中期间激烈残酷的搏杀后莘莘学子们终于等到了解放的时刻。结束了日复一日的紧张课程,从朝七晚五的非人道学习中解放出来的青春少年们通常都相当的懒散。不再有海量的作业和整张表格都填不下的日程安排,他们开始将大把的空闲时间用来进行纯粹的娱乐,或者试着品尝恋爱的滋味。 可以说,大学就是乐园的代名词。 但……该怎么说呢?以上所罗列出来的事物中每一个的美好一面都与本人无关,总之我似乎是个在出生时就被定下了劳碌命的可怜人。自从十七岁父母双亡后,将温饱问题置于首位的我,就不得不将空余的时间都用来做兼职。身为兄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值得庆幸的是,舅舅在各方面都给予了相当多的援助。所以即使由于国家政策的调整使得学费大幅度的上涨,也没有妨碍我和妹妹都成为大学生。 说到这里先自我介绍一下。 本人叫兰卡迪那,今年二十三岁,是一个二流大学的四年级学生。把年龄和学历做一个比较,自然很轻易的就能得出我在过往的学习生涯中有没能顺利晋级记录的结论。但这也没办法,在努力学习的同时要养家糊口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能同时把它们做好的天才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是少的。更何况我并不见得是个热爱学习的人,课是能逃就逃,作业也是能抄就抄的。 由于在上个学期中被连当四门课而留级的事实,使得我对资助自己的舅舅感到非常惭愧。虽然对方表示没关系,但明白这是自己得意忘形的结果的我却深受良心的谴责。于是在努力学习和做兼职之余寻找更多增加收入的机会,尽量争取自立根生。虽然明白这样的行为并不具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至少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星期五的晚上意味着消闲的开始,不过总是身为少数分子的我却正在仔细阅读着报纸上介绍工作的栏目。即使征求的面很广泛,但一旦加上‘不是全职’这个限制,剩下的就不多了。 坐在稍稍有所动作就会发出响声的椅子上,我将自己的目光在充斥纸张的文字间游移。 营业员… 家教… 代为照看孩子… 阅读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以上的工作都和自己的条件或时间表不匹配,这种本该属于社会人的烦恼恐怕不是我那些大把花钱的同学们所能体会的吧?八零年后出生的小皇帝们在家中非尊即贵,每月四位数的零用钱只是小意思而已。他们举办一次自认‘稍稍上台面’的生日聚会就能消耗掉我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但即使那样,还是有可能被更富有的同学在背后评为‘不够大气’。与他们居住在不同次元的我在叹息之余将自己的视线继续下移。 美铃事务所…条件,良好的身体素质,学历不论…工作时间有多种选择可供自由安排……报酬从优……这个看起来不错。抛开有关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怨念后,我从口袋里抽出水笔,准备将它划下来。 “又在找工作吗?家里应该没有拮据到这个地步吧?而且你已经有两份家教的兼职了呀。” 说话的是妹妹丽丝汀,一个正当二十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在这个没有长辈的罕见家庭中,她包揽了所有属于女主人的工作。丽丝汀是那种能够在负起所有家务的重担后兼顾学习,甚至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对家里进行大扫除后仍然在第二天的测验中全部科目都取得九十分以上的天才少女。所以虽然不甘心,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两倍于我聪明,继承了父母更多优秀基因的了不起女孩。而且由于丽丝汀掌管着契关我生死的一日三餐,所以即使身为兄长和家庭收入的来源也好,我在妹妹的面前也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嗯,是啊。”我心不在焉的回应到。既然驱使自己这么做的动力无法启齿,那么我也无意于进行艰辛的解释。于是便用‘收入是多多益善的’这种借口来推搪。但这显然是不够的,因为妹妹开始用更激烈的语气企图说服我。 “有了正式的工作后,收入会和打零工有天壤之别吧?何必现在为了些微不足道的利益而过分辛苦自己呢?舅舅也说了,在你踏上社会前的最后一年他会没有后顾之忧的全力支持,要我们安心的学习就好。” “嗯。” “……你在听吗?” “嗯。” “哥哥!” 在无言以对的我故意敷衍了几次后,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正在阅读的报纸夺下。出现在面前的是妹妹怒气冲冲的脸,她用力挥动着手臂,用强烈的肢体动作配合语气表达心中的不满。 “至少也该认真听听自己妹妹的建议呀!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吧?而且我又没有向你要求增加零用钱,为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和自己过不去?!” 身为兄长却沦为被教训的一方,这实在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但我又很难向妹妹解释,自己那种不愿意欠人太多的感觉。于是只好一边在口头上应承着一边将手偷偷伸向被撇在桌角的报纸。但在接触到以前丽丝汀就抢先用猛烈的动作拍住了那叠纸张,很有气势的响声中她大声命令我:“不准!” 暗渡周仓的企图失败,我只好改变战术。在叨念着‘好吧,好吧’的同时我推开桌子站了起来。借着恰好的角度,我看到了刚才自己没有阅读完的部分。‘地址:上海市A路B号。周末全天美女所长亲自接待。’ 实在是有点诡异的说明啊……算了,反正也不是重点。于是我假借要去写毕业论文,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在用笔将记忆中的地址化作现实世界的文字后我又仔细阅读了一遍。面试的地点离家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路程,明天就可以拨空去看一下。我躺到自己的钢丝床上,仰望着因为长久失修而部分有了龟裂痕迹的天花板,喃喃自语着:“如果有五百的月薪就好了。” “哗~好厉害~”我不久前才发出这样的感叹,但现在的心情却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低谷。处于报纸上所刊登出来的地址的是一幢高达十七层,有着强烈现代意识的大楼。原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进行面试而感到惶恐的我,在问清楚原来美铃事务所是在大楼旁的地下室里后,感觉不由得一落千丈。 “希望不是个皮包公司吧。”现在只有如此指望了。 我循着门卫的指点来到大楼脚下的一扇金属大门前,奇怪的是这块黑沉沉的合金板看起来有足够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厚度,上面却连电铃或者用来敲打的铁环都没一个。我对自己拳头的坚硬程度没有自信,于是开始在附近的地面寻找,希望能找到半块砖头来当开门石。 正当我在心里抱怨这里的卫生工作做得太好时,铁门发出低沉的声响,由内向外的打开了。我有点狼狈的抬起原本俯视着地面的脑袋,看到一个嘴里叼着香烟,大约二十几岁的青年正靠在门内侧的墙壁上望着我。大概是因为先前的不良念头,在对方的视线注视下我不由有种心虚的感觉。于是赶紧堆起笑容,向对方点点头说道:“你好。” 那个青年将我快速的打量的一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头发上。他慢慢的露出微笑,然后向我点点头。 “你好,请进来吧。” 大概是因为嘴里含着香烟的原因,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发音也不太准。我简单的致谢后就走了过去,青年示意我跟在他身后,然后带着我走下了一段相当长的阶梯。 随着脚步的不停迈出,我越来越感到吃惊。在过去的三分钟里那个青年至少带着我走过了五道门,三条长廊和两段阶梯。但面前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木质门板可供打开,在那后面也有着无限的通道可供行走。已经通过的空间都经过相当用心的装修,通风和照明设备不论,连沿途摆放的雕塑和装饰品也都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上品。看来在我心目中的‘地下室’这三个字需要重新定义了。 “这里总共有七十二个房间,包括一个温水游泳池和三个健身房。总面积在五千平方米左右,地下射击场和电脑中心也包括其中。相信能算得上是全上海最大规模的地下建筑了。”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从进来后保持沉默到现在的青年的开始向我介绍这个庞大的地下王国。在终于可以将心中的惊讶化做‘哗~’这样的感叹音表达出来的同时,我注意到对方似乎并不是中国人。虽然语意的表达并没有问题,但大部分的人在使用母语以外的语言时难免会有斧斫的痕迹。于是我问道: “贵公司是外资设立的吗?” 青年回过头望了我一眼,像是纠正又像是强调的回答说: “本事务所是日本独资的。” 相信那些叫嚣着‘日本是中国的敌人’的热血派爱国青年应该在听到这样的答复后就愤而转身离去吧?但就个人而言,我却没什么感觉。抗日战争中日本军队的暴行确实令人发指,但父债子还的说法却并不适合现在的世界。如果是依然存在的部分顽固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当然应该加以声讨,但如果对大部分和那场战争无关的日本人都怀有敌意,并以攻击性的态度来对待的话就太过了。 ‘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与其到处树敌让第三者得利,倒不如认清现实而加以利用。如何让自己的国家富强,这才是爱国人士真正应该加以关注的问题。 “那么贵公司的员工有多少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青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给出让所有拘泥于常识的人都大跌眼镜的回答: “三个。” 显然他对于我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耸了耸肩膀。 “毫无疑问是奢侈了一点,不过贵国好像对人均资源分配并没有法律上的规定吧?准备一下,要参见女皇陛下了。” 这个日本人的中文讲得非常好,居然连‘参见’这样的冷僻词都会知道。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青年曲起手指在面前的门板上敲了几下,然后对着我戏谑的笑了笑。在门板内传来‘进来’的回答后他向外拉开门,接着侧过身体,示意我进去。 下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差点让刚跨过门槛的我倒跌出去。一双穿着黑色半透明丝袜,踏着同色高跟鞋的美腿正旁若无人的翘在豪华的办公桌上,而它们的主人则脸上盖着一本名为《飘》的书籍,仰躺在真皮的豪华办公椅上用伸懒腰的动作来回味刚结束的午睡余韵。从被野兽派紧身套装勾勒出来的性感身材和垂散下来的黑色长发来看,我未来的上司只要有中等的容貌就可以被划入美女的行列——关于这一点不久后就被证明事实要超越我的预期值很多。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种与淑女无缘的行为只是在考验我心脏的负荷能力而已。 “这,这……” 眼前的状况不知道该是用豪迈还是不象话来形容,总之我是没有胸襟绕过理性的墙壁来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我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打开禁地之门的青年,却立刻发现对方正靠在门旁,将手遮在他那写着‘惨不忍睹’四字的脸上。 “哦~条件不错嘛。” 在我惊慌不已的时候,与我有一桌之隔的女人已经取下了盖在脸上的书。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脸颊,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扫视着我。“我叫天野美铃,你的名字是?”在将我的全身都扫射遍了后,我未来的上司提出了这个面试中的基本问题。而我大概是因为被惊吓过度,反而镇定的下来。 “兰卡迪那。” 我用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沉稳音调回答到,接着美铃的脸上泛起了少许惊讶的表情。 “就中国人而言,是很奇特的名字啊。有兰卡这个复姓吗?” 对于这个自从我有生以来,在任何新环境里几乎都会被问到的问题,我只有报以苦笑。自己和妹妹的名字都不中不洋,或许只能解释为父母的恶趣味吧。 “这……或许有吧。” 我心虚的回答,好在对方并无心追问。 “每周工作二十个小时,月薪二千,有问题吗?” 对于太好的消息,人总是缺乏及时的反应能力。所以当的我心情里除了喜出望外还掺夹了更多名为措手不及成分。 “二千?” “嗯,太少?” “不,不!”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然后在乱成一片的思绪里努力寻找重点。 “那么工作时间呢?” “周末一个整天十二小时,其余的在周一到五里抽两天,晚上来上班。” 我很快的将美铃递过来的合同书浏览了一遍,确认以上的条款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重复一次,我叫天野美铃,是这里的负责人。那边带你来的叫齐藤孝,从现在起他负责带你。”确认合同成立后美铃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多多指教。” “啊,多多指教。”我向着从这一刻起成为我上司的女人微微躬身,接着转向依旧靠在墙上的齐藤先生,互道‘请多多指教’。对方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放在额角,然后洒脱的向外挥出,对我做了一个稍嫌轻浮的回礼。 “似乎是颇好相处的人啊。”我在心里感叹到,同时由衷的感谢眷顾我的神灵。 唔……该怎么说好呢?人生的经验通常会告诉我们,在从天而降的幸运中往往有陷阱隐蔽着。对我而言,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渐渐明白到这一点的。 正文 第一章 需要觉悟的工作 结束了一天无聊的课程,月历上的星期五字样即表示两天半完全属于私人的时间正要开始。‘或许应该去市场逛逛,买些价廉物美的食料带回去,让丽丝汀做顿美味的大餐来缟劳一下自己那已经贫乏了一星期的胃吧?’我不禁这样想着。在第一个月的工资即将化作闪耀夺目的实物出现在皮夹里的时刻,稍稍的奢侈应该是不会触怒哪个神灵的。身为平凡善良的小市民,我素来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就现阶段而言,能够在突破温饱的生活水平后,偶尔缟劳缟劳自己的肠胃就心满意足了。 在走向流动摊贩聚集地的路上,我计划着该如何分配数天后即将得到的巨额工资。但在脑海里浮现出具体的计划表前,我便无法自主的陷入了主题之外的疑惑泥沼之中。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现在我正从事的这份工作都显得太过轻松了。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每次去美铃事务所时得到的指示都是去健身房进行锻炼。在挥洒汗水的数小时之间齐藤先生会花几十分钟过来进行指导,然后进行一些格斗技巧的实战培训。因为我曾经参加过学校举办的跆拳道训练组并获得一定的段数,所以这一切都做得相当轻而易举。但也正由于轻松得不合理,于是疑惑之云不免会在心中迅速滋生,时不时的弥漫出来一点。 “难道是新型健身方式的推广组,目前在进行实际测试吗?” 美铃事务所里的那三个配备齐全,装饰豪华的健身房不禁让我有这样的猜想。但从事务所的整体布局和人员数量来看,这个观点又难以站得住脚。不过我无意将自己置身于可能性的迷宫里,身为有关哲学伦理的书籍阅读爱好者,我非常明白由胡思乱想而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是人性的弱点之一。于是很快的将有关工作的信息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开始专心于被‘民’视做‘天’的食物挑选上。 经过十五分钟寸步不让的杀价,我带着一斤猪肉和三种蔬菜从市场里满载而归。 “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可以再次领略到猪肉茄子煲的甜香了。” 在我的观念里,‘意外’是指比地球爆炸出现几率更小的情况——丽丝汀的手艺表现失常。但现实却无视我的想法,正当我满怀对食物的热情,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一辆通体黑色的奥迪TT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我身边。侧门很快的由里打开,意外的制造者探出头来大声的招呼我:“嘿,菜鸟,上来吧!” “耶?齐藤先生?”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我不禁愕然。 三分钟后我局促不安的坐在车子的副驾驶座位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带往未知的目的地。 “啊?工作,今天吗?” “是啊。” 面对我的质问,嘴里唠着香烟的齐藤先生满不在乎的回答到。排开驾车时抽烟是违反交通法的这一事实不论,对于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我实在无法坦然接受。 “不是明天才轮到我吗?” “我知道,但如果让你第一次出去工作和风那个家伙搭档未免太可怜了,所以趁着今天我有任务,就向美铃所长要求连你也一起出动了。” 齐藤先生在说话的时候吐出大片富含尼古丁的烟雾,于是我不得不屏住呼吸,等待面前的烟雾散尽后才开始有节制的反驳。 “这是违反和约的哪,在工作时间之外……咳咳!” “和约上也有写清楚,特殊情况下员工被要求加班时不得拒绝。当然,事务所也会支付三倍于普通工资的加班费。总之对于我的好意你就安心的接受吧,不用有什么欠我人情的想法,哇哈哈哈哈!” 在齐藤先生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中我沉默不语。加班费?他是在嘲笑我的贫穷吧?这样想着,怨念便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滋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对这句话我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而且一旦起了对立的情绪,我便不免会有‘怎么没有哪个爱国青年把火箭筒瞄准这个家伙呢?当然是我不在车里的时候。’这种走向极端的不良念头。而且最让我担心的是因为家里一直没钱装电话,所以无法把这个情况及时告之妹妹。为此和我们住得颇远的舅舅也曾经抱怨过‘邀请你们吃饭得先准备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这样的话。总之,如果不能在六点前的两个半小时内回家,丽丝汀一定会为我担心的吧?而且最糟糕还不是这点,在我二十岁,丽丝汀十七岁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以下的事情。 当时被临时通知去参加同学生日宴会的我来不及通知丽丝汀就去赴宴了,直到晚上十点多,酒足饭饱的我才回到家里。当打开门后的一瞬间我仿佛被整车的水泥从头浇到脚,然后在一秒内风干凝固,化作干冷的雕像。那时我看到的是妹妹正静静的俯卧在分毫未动的饭桌上,孤单形影打盹的模样。最后被我的开门声惊醒的丽丝汀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将早已冷却的饭菜重新去加热。那顿两人相对,更像是宵夜的晚餐我是和着眼泪吞下的。所有的饭菜都扫荡得干干净净,吃得饱到差点吐出来。无视别人的立场和对自己的重视而肆意妄为是禁物,如果让那个悲剧再次重演,我……我实在很想一脚踹开车门,永远和身边的不良前辈说BYEBYE。 遗憾的是人作为独立的个体,精神世界是无法脱离语言和文字相通的。齐藤先生完全体会不到我的想法,也丝毫没有明白到身边正坐着个处于临界点的火药桶,毫无危机感的继续发言。 “第一次正式工作,要多注意自身的安全哪。” “正式工作?安全?” “是啊,简单的说,我并不奢望你能帮什么忙,只要你能确保自己完整无缺,活着回来就可以了。” “耶?” “可不是我危言耸听哪,在你之前有好几个家伙都人仰马翻,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就落得重伤的下场。其中有一个在当天晚上就被医生宣布不治,还有一个终身残疾。” “……” “对了,你还没有武器吧?” “武器?” “嗯,看来是没有了。这个给你吧。” 在用简短的语言将我推进疑惑的深渊后,齐藤先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进了他的西装内袋里。 “哪,我的先借给你。过了今天后去向美铃申请一把自己的,那个女人懒惰又没责任感,不去索要她是不会主动帮你办相关的证件的。” 整个摊开,伸到我面前的手掌上有一件银白色的物体,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流动着美丽的光泽。从光滑明亮的外表来看,它显然被经常使用,而且保养得很好。其高雅的工艺性和实用性由紧密结合,却又不失美观的各个部件表达出来。即使是再挑剔的专业人士,也一定会认为它是一件上品。 以上是我游离于现实之外的感性所给出的评价,但尚且逗留在现实之内的理性则让我目瞪口呆了三秒之久。经过一番努力,我才恢复了声带的功能,将惊愕化作惨叫表达出来。 “手,手,手,手枪!” 面前是一把标准的左轮。 “手,手,手,手枪!” 我大声的惨叫,但与我一座之隔的齐藤先生却还是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嗯,还是特别精改过的,稳定性和射程都比普通货要好。如果让第一次出任务的菜鸟用冷兵器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才把它借给你。它的名字叫白之鹰……唔……中文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好像不太好听……不管了,总之给我好好爱护,别弄坏了。” “这,这是违法的啊!” “违法?行业的特殊性嘛。别担心,我们都是有持枪证的。至于你今天非法持有武器的事我是不会泄露出去的,尽管放心吧,哇哈哈哈哈!” 在对方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中,我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银白色的凶器。无论接下来的交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它的存在都有利于巩固我的立场。 “那个……美铃事务所是杀手集团吗?” 我尚能保存发问的动力是因为手中金属的质感和满膛的子弹带来的少许安全感,最坏的情况下……过失杀人罪吗? 齐藤先生沉默不语,然后侧过头来斜着眼睛瞄我。 “你这个家伙,一个月来都干了些什么?从来没有去翻过资料吗?” “没有。” 我恐诚恐慌的回答到。由于我的性格里缺乏冒险心,所以对美铃事务所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事务所很大,美铃社长的办公室是生人勿近的禁区,三个健身房里是靠近北面的那个设备最好’这些基本的知识上。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过那种‘去陌生的区域探索一下吧’的想法。大概是从十七岁起就一直因为经济条件低人一等而不知不觉培养起来的自制心,通常来说,我对拓宽自己的活动范围兴趣缺缺。如果把这一点化做更具体的例子的话,那就是我出门五公里就不认识路。因此也曾经被同学嘲笑为‘爱家的男人’。 “切,看来只好简单的说明一下了。你们中国话里有临阵磨剑,不亮也利,和临时抱神脚的讲法吧?” “是临阵磨枪和临时抱佛脚。” 我小心的纠正,但被对方嗤之以鼻。 “现在不是中文等级考试,总之你听着就是了。” “明白。” “本事务所的全称是天野美铃除灵事务所,经营的范围是扫除各种灵异现象。用中国和日本的话来说就是除鬼,而西方则是灵异现象研究或者说幽灵猎人吧。” “耶?” 今天出人意料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反之我记忆里的感叹语却没有相应的数量。在重复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惊叹后,我努力把现实和非理性的世界连接起来。 “鬼?要去消除鬼怪?” “嗯,当然。比如你手上的这把枪,里面的子弹都是特制的银弹,而且上面也刻有咒文。光制造费一发就高达五十美元,但也有相应的效力就是了。” 至此我已经彻底混乱,如果要证明这是一个骗局,最好的办法就是检查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不通枪械知识的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松开保险的按钮,将轮形的弹夹从侧面推了出来。我倾斜枪身退出一发子弹,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在我视线内傲然闪烁着光芒的银白色物体。 “这个……是咒文吗?” 齐藤先生侧头看了一眼我手指指的位置,然后伸手取下仅剩海绵头的香烟丢进座位旁的香烟缸里。 “嗯,没错,虽然我也觉得这种怪异的几何图形没有什么美感,反正有用就是了。” 我又观察了一会那堆黑色的,像甲骨文又像小孩涂鸦的文字一会后才将子弹放回弹夹。车内的空气因为我的心情而凝重起来,回想起那份一个月前简简单单就签下的合同,我不禁有受骗上当的感觉。屈辱和对由衷希望对死亡敬而远之的想法从心理层面对我进行多重的压迫,最后把内心对物质的贪欲犹如急来的秋风扫荡晚夏的势力般清除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想辞职的话可不可以?” “哇哈哈哈哈!” 对于我深思熟虑的结果,齐藤先生只是以他那种缺乏素养和前奏的大笑作为回应。 “我正在想你是不是该开口要辞职了,每个新来的员工都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啊。” 齐藤先生侧过身,用力把手掌拍在我的肩上,然后换上一脸郑重表情的发问。 “你签下合同了对吗?” “嗯。”其实我想回答‘废话!’ “那你能支付五百万日圆的违约费吗?” “啊?!” “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爱做冒险梦,却在现实面前屁滚尿流的大家少爷支付了全额违约费,然后因为神经衰弱住进了医院……”齐藤先生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接着带着做作的意味摇摇头:“至于其他人,只有跪下来哭着向社长求饶,最后倾家荡产才恢复自由之身哪!” ‘万恶的资本主义!’虽然这么想,我却没敢说出来。调整脸部的肌肉后我苦涩的笑了笑。 “那就过了今天再说吧。” “聪明人!其实有我的照顾,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如果第一次任务是和风或者美铃一起做的话,生还的几率可是会小很多啊。”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在精神上已经有了某种超脱的觉悟。其实说难听一点就是死心认命了而已。结合本身的条件,我给自己定下了最低的标准。 “猪肉茄子煲晚一点吃并不要紧,只要能活下来,以后就有得是机会。丽丝汀,请为我祈祷吧。你这不肖的兄长正面临生死的考验,不是因为贪玩才晚回家的啊。” 正文 第二章 Miss白碧德,One 载着我和齐藤先生的轿车穿行于错综复杂的道路间。虽然现在正值下班的交通高峰时期,但我们走的并不是城市主干道,所以并不会由于拥挤的交通状况而落得寸步难行。在刚才的交谈间车子周围的景色不断的改变,高层建筑渐渐少去,绿色的植物随之增多。在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城郊外的一幢西式别墅前。由它拥有广阔前院的建筑风格和墙壁的颜色来判断,这幢别墅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另外有专人上来负责打开车门和提行李则显示着,此处的拥有者自然是我无法望其项背的一方富豪。 “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两位随我来。” 提着齐藤先生从轿车后盖箱里取出的皮包,向我们微微躬身的是一个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气质沉稳,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他有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发,身上穿着熨烫妥帖,西装式样的制服,颈部也戴着黑色的领结。总体形象仿佛令时间倒退了几百年,让人想起中世纪欧洲贵族府邸里的职业管家。反观还穿着半旧牛仔裤,踏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跑鞋的我,倒像是前来应征清扫工的社会青年。 在我感慨当今社会贫富差距之大,自己的穿着还不如豪富之家的一个佣人时,齐藤先生短暂的和老人寒暄的了几句。接着老人率先带路,迈着他那个年纪罕有的稳健步伐向着主屋走去;而齐藤先生则从轿车的后座上取出一个硬塑料质地,长度超过一米的资料筒斜挂到身上。 “喂,菜鸟,走了!” 齐藤先生在招呼我的时候用力挥动手臂,挂在他身上的资料筒里便随之发出‘叮当’的轻微金属撞击声。想到现在正位于我左胸内袋里的银色左轮,实在很难不有‘那里面还有什么凶器?不会是反坦克火箭筒吧?’的联想。 进入主屋后中世纪西欧贵族的风味便更浓厚了。无论是高高挂在天花板上的复古式豪华水晶吊灯和贴满墙壁的油画,或者半月式,在转弯处平台上立有持剑人形盔甲,配以木质扶手的阶梯,都让人想起在清政府末期以洋枪大炮进占上海,跑马圈地的白皮肤侵略者。在我和齐藤先生的周围不时有几个佣人穿梭来去,他们的打扮不消说也是束在西裤里的白衬衫黑背心,或白衬衫配黑色吊带长裙的式样。 “什么啊,难道现在在中国还有法外治权,隶属西欧国家的殖民地吗?” 打量了周围一圈后齐藤先生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给出了和我一样的感慨。趁着老人进去通报的空隙,齐藤先生便和我都老实不客气的坐到了位于墙边的真皮沙发上。 “哪,我再重复一遍,我可是一点都没指望你能帮什么忙。只要你好好的站在一边认真看,不要给我添乱就好了。” 无视佣人的白眼,齐藤先生旁若无人的点起了香烟。等到他把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嚓’的一声合上后,谬论便又随着烟雾一起涌出。 “要配合这里的环境,其实是抽雪茄比较好。” “如果因为表现太差而在工作开始前就被顾主扫地出门,美铃社长会不会发火啊?” 对于我无法忍受其过分的嚣张而作出的反驳,齐藤先生只是以嗤笑回应。 “送到我们手里的调查请求,都已经在警局,私人侦探所,和其他合法或非法,但被视做‘有能力’的机构里转过。唯一一致的是最后都被认定为‘事件真实存在,但无法解决’。换句话说我们是这些人最后的救星,无论什么原因导致我们放弃这比业务,困扰的都只会是这里的人而已。” ‘实在是稳如泰山的立场啊!’当我在心中这样的感叹的时候,一个优美却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将齐藤先生表达出来的优越感化做了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完全没有这种事!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随时离开!”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我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正依在半月式楼梯的最上部分,带着忿忿不平的表情向下俯视着。一起和我抬头的齐藤先生瞬间露出呆楞的表情,然后将只烧去四分之一的香烟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掐灭,轻声低喃了一句和主题无关的话。 “BIJINDANA!” 如果将这句日文翻译过来,即是内容为‘大美人啊!’的感叹句。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形容美女的话有很多,但哪一句用在面前的这个身上都不过分。在此我并不想说‘羞花闭月’或‘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之类的陈腐词,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这个有着浓密披肩长发,白瓷般肌肤的少女或许可以用‘神的完美杰作’来概括吧。无论是精巧的五官比例还是包裹在白色连衣裙里的修长身材也好,想必创造她的神灵当初都穷思极虑,煞费了一番苦心。所幸和齐藤先生不同,我对女性一向比较钝感。虽然不至于到把对方视做无机物的地步,但也不会落到和齐藤先生一般,露出失神于瞬间的狼狈样。 此时‘神的完美杰作’快步跨下楼梯,走到了我们的面前。出于社交礼仪上的考量,我和齐藤先生都站了起来。 “你们就是方正明找来的骗子吗?!” 实在是好有礼貌的询问方式啊!我不自觉的侧移半步,等待齐藤先生的爆发。没想到他只是挺直身体,昂然的回答:“委托本事务所前来调查的确实是方正明先生!至于本事务所的工作能力,相信很快就能给予证明。” “哼,反正只是会装神弄鬼的家伙而已,还穿得一副寒酸样!” 少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正对着我上下扫视。虽然本意是想当旁观的和平主义者,但既然战火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那我便不能再继续默不做声。 “何必没根据就乱说话呢?过会不就知道了?”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的回应,却立刻被齐藤先生厉声喝止。 “菜……兰卡迪那!你太失礼了!” 接着他转向那个少女。 “虽然表达的方式不恰当,但这个后辈的意见和我是一样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稍稍耐心等候,我们会用事实来证明本事务所的实力。假如不能有满意结果的话,我们会全额退款并支付赔偿金。” “好,那我就等着!”少女忿忿的跺脚,在离去前还不忘回应我的嘲讽:“哼,竟然有名字这么难听的人!”至此,对方由美貌争取到的加分已经彻底被减光。我在心中简单的为少女贴上‘不可理喻’的标签奇∨書∨網,把她归进‘生人勿近’的档案,放在了美铃社长的隔壁。 “对两位真是抱歉!” 在少女从视野里消失的前一刻,老管家急匆匆的从边门里走了出来,连连对我们低头。看来他多少也听到刚才的那一段争执。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两位的歉意才好,真是非常的对不起!” 老管家再三的点头哈腰,还拿出一方手帕来擦拭布满汗珠的额头。虽然齐藤先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坦然接受,我却不忍心测试对方已经老化的腰部在弯曲几次后会扭伤。于是摇头表示无妨后我提出了用于转移老管家注意力的问题。 “没有关系啦,不过她到底是谁啊?” “唉……白碧德小姐是主人的独生女儿,名义上是这里的主人,不过暂时还由她的叔叔当监护人照看着……” 说到这里老管家忽然闭上了嘴巴,正在觉得‘败笔的’这个名字很适合它的拥有者的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但稍微深入思考一下,问题和疑点便如可乐瓶中的气泡一般,争先恐后的浮了上来。 排开老管家嘴里的‘主人’是不是单身不论,一个二十岁左右,早就成年,已经有社会人资格的继承者却仍然无法自由安排属于自己的财产,居然还要旁系的长辈监护,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看来要从别人手上取回偌大的资产并不是容易的事啊。对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而言,落入手中的财富便如同入了狼口的羊一般,不能整个吞下去就会心痒难搔,夜不成眠。千金不易的品行早就从这个社会里消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人则会将自己不重的良心和金钱一起放到天平上比一比,然后把下沉的那端纳入怀里。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吧,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开始工作了呢?” “啊,当然,方正明先生已经知道两位的到来。他让我负责,给予两位一切便利。” 老管家向着建筑内部伸出一只手。 “这边请。” 齐藤先生拿起摆放在茶几上的资料筒,然后小声的在我耳边说:“不好意思,刚才把你卖了。但本事务所秉承日式服务的精神,即是顾客就是上帝,顾客永远是对的。就算不甘心,表面上也要向人低头哪。完成这单生意后如果我们都完整无缺,就去喝一杯吧。帐单由我负责,算是小小的赔罪。” “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相对于刚才发生的小事,这才是我真正关心的问题。 “少的话几小时,运气不好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 沉默了一会后我露出尴尬的笑容,向老管家问到:“不好意思,能否帮个忙?” 根据老管家的陈述,怪异的事情是从上个月就开始发生的。地点是别墅内唯一一间朝南的寝室,时间则是夜晚。当时这间别墅的法定照看者,也就是方正明先生正就着台灯的光芒检阅着帐单。不久后坐落于大厅里的摆钟准时敲响了十二次,亦意味着,遵照他的生活习惯,到了熄灯睡觉的时候。但方正明先生并没能如愿以偿的在黑暗中合上眼睑去和周公下棋,困扰他神经的是一片不合常理的奇异蓝色光芒。当他带着怒意坐起上身寻找光芒的来源时,却意外的发现发光体是一面在这个家族中流传了数代的巨大镜子。镜面上甚至还模糊的浮现出一张人的脸,同时发出诡异的声音。后面的部分老管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强调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十二点镜子都会准时重复那不可思议的现象。但想也知道除了尖叫,哀号和落荒而逃外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和全身被笼罩在恶寒中的我不同,齐藤先生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将老管家的口述全部化做一堆我看不懂的日文记在一本小本子上,然后将笔杆咬在嘴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询问对方。 “那,你们对此采取了什么措施吗?” “当然是向警方求助。” “警察怎么说?” “唉,那些人啊……” 老管家连连摇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刚开始时还建议方正明先生去看心理医生,被再三要求和收受了我们提供的特别经费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跑来,一副准备看笑话的样子。当然,一到了晚上……”老管家耸耸肩:“两位应该能想象到吧?据说他们有向镜子投掷警棍,但等到太阳出来后去寻找,却什么都没有,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私人侦探则更惨,居然要我们把有间发性歇斯底里症的他送去医院,至今还没痊愈。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们两位了。为了联系上贵事务所,我们可是通过了相当的人脉才做到的。” “放心好了,请带我们去那个房间。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明天开始你们应该就可以安稳的睡觉了。”齐藤先生豪迈的断言,而明白过夜已成定局的我则再次拜托对方修改通知妹妹的内容。 正文 第三章 妖镜 现在我身处一间帝王级,装饰极尽奢侈之能的寝室里。其面积之广阔足以容纳下二十张塌塌米,放置其中的摆设更是造价高昂的西式风格红木家具。家具上多处镶嵌的金属板,镜边和把手都被镀以真金,在夕阳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站在其中不消三分钟就能让人头晕眼花,设身处地的想想,真不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身为穷人的一员,对我来说满眼的金碧辉煌显得太过遥远,反而没了真实感。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倒是一面巨大的落地式铜镜。镜框上精雕细琢的花纹有着相当的艺术水准,而金属的颜色和已经开始模糊的镜面则表示着这面镜子度过了悠久的岁月。可惜的是,尽管它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和我的风格合得来的东西也好,不久前从老管家那里听到的传说却让我觉得不寒而栗,只想赶快退避三舍,去其他的地方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实际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所以为了避免五百万日圆的巨额债务,我还是不得不提心吊胆的留在这片不祥之地。 “呵,希望他们提供的晚餐也和这里的摆设有相同的水准才好。” 神经大条的齐藤先生一副完全没有压力的样子,肆无忌惮的坐到靠墙的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了香烟。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觉得紧张不下去,只好找点话题消磨时光。 “说起来住在这里的人也真够大胆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没有避到别处去。对他们来说,就算在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里住个半年也不会破产吧?” “什么啊,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是因为无可奈何吧?” “耶?” “要不要打赌看看?我说那个叫方正明的老家伙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喝着香摈避难了。” “那刚才管家不是去请示……” “就算这里的装饰还停留在中世纪,没道理为了维持风格,连电话也不装吧?”齐藤先生唠着香烟,用力的在面前擦着打火机,同时在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而且别看那个老头对我们礼数周到,但在他的心里,恐怕我们的地位也不会比江湖骗子高上多少。” “怎么说?” “你呀……真是一点心机都没有。” 看来单纯正直的个性快要成为被人唾弃的东西了……对于这样的批评我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另外即使年纪相差不多也好,在看待问题的角度上,尚不通世事的学生和已经踏上社会的成人实在相差太多。颇有自知之明的我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摆出一副准备聆听教诲的样子静待齐藤先生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前面有没有注意听,这里的财产名义上是属于那个大小姐的,但实际上掌控一切的却是叫方正明的老家伙。而且听那个大小姐的口气,他们之间相处得也不算好。帮你换上一副坏心肠,再让你坐上方正明的位子,你会怎么打算?不管生活得如何富足,但毕竟享受的是别人的东西。小丫头在一天天成长,各方面的实力也自然的增强。搞不好哪一天到了总算帐的日子,吃下去的东西还是要全部吐出来。”说到这里齐藤先生揶揄的一笑:“姜是老的辣哪,只要做出自己仍然留在这里的假象,那么把那个女孩放在这里便也无可厚非。而且我怀疑叫白什么的小丫头其实根本不知道真相,从她对我们的态度来看,方正明把环绕她的舆论控制得相当好。假如有任何的意外导致那个小丫头死亡,想必到时候那条老狐狸别说不会流半滴眼泪,多半还会喝酒庆祝吧?真正的事故可以免去请杀手的烦琐程序,在见到这面镜子的异象后,我相信只要定下心来稍微思考一下,方正明感到的恐惧就绝对不会多于欣喜,一定会反过来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打算好好利用。” ‘果然只有恶人才能了解恶人的想法。’ ……这句话我还是放在自己的心里算了。 “那我们的立场呢?” 在数倍强于先前感到的恶寒穿过身体后,我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齐藤先生耸耸肩,吐出一片烟雾。 “做好分内的事,拿钱走人。那位大小姐的性格如果好一点的话我倒不介意客串一下打倒恶龙的勇者,但她那个样子……还是让恶人相互残杀吧,也算为善良的人们做点好事。” ‘如果连善良的我也考虑到的话请你乱入成为第三势力吧!’这番话自然也只能作为意识流穿过我的心底。 谈话间佣人敲开房门,送进了咖啡和做工精致的点心。借着咖啡的热量我又烫溶了不少时间的冰雪,但对于到午夜前以小时为单位的大段空闲,这只是九牛一毛而已。环顾四周,贵重的家具们组成坚实的壁垒,门外森严的阶级差别划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看来除了和面前的异国神秘主义者交谈外,是没有其他排遣时间的办法了。 “把枪给了我,你用什么和怪物战斗呢?” 仍然想坚守无神论者立场的我刻意用‘怪物’代替‘妖怪’,‘鬼’,‘幽灵’等称呼。被询问的一方将手中已经变温的咖啡一气饮尽,然后放下杯子大剌剌的站了起来。 “我是忠贞不渝的浪漫主义者,所以除了实用性,我对武器的外表要求也很高。”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不禁伸手摸了摸那把处于我的胸口位置,外观确实称得上优美的左轮,同时‘哦’了一声。接着一条黑影无征兆的从我面前闪过,我条件反射的后仰了一下,结果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向地面。回过神后仔细一看,原来是齐藤先生用夸张的动作拿起了靠在沙发边的资料筒。 “请叫它们LOVERS。” 他从资料筒里取出一对法国式的长短剑,然后将套住刃口的皮套除去。刹那间条状的寒光在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划过,明亮如镜的刀刃华丽却又不失实用性,确实是刀具里的是上品。只是和富表演天分的持有者一样,在我看来,比起用于砍杀敌人,它们还是挂在墙上做装饰品比较好。 “这把是罗密欧,这把是茱丽叶。” 齐藤先生按从长到短的顺序介绍他的武器,然后做出不胜爱惜的样子。看着他一副想亲吻双剑的样子,兴味索然的我只能在心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声。‘假如莎士比亚尚在人间,我倒很想听听他的感想。’ “如果让你去剧院表演,应该能演好三流的角色吧?” 人的容忍力也是有界限的,即使涵养再好,这番损及人格,冒犯至甚的话也不禁让齐藤先生勃然变色。我倾听着那个从身后传来,饱含恶意,却又不失优美的语音,自然不必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恶人相残的场景即将拉开帷幕,身为无辜路人的我当然应该在被波及前速速消失……假装着对墙上的油画感兴趣,我悄悄的移动步伐。 “小姐,虽然我们是领死工资的上班族,但也不是全无尊严的人。能不能收起那种小看人的态度?反正你我之间最多也只是一晚相对的缘分而已。西方的上流社会不是很讲究社交礼仪吗?既然要假冒,何不冒充得相象点?” 齐藤先生刻意将声音压得低沉,以掩盖自己的情绪。但便如刚盖上新柴的篝火一般,旺盛的愤怒之焰还是不自觉的从他舌尖空隙里化做毒液冒出。 “呵,就是说你还有一整晚要看着我的脸色做事吗?虽然不见得愉快,但也不失有趣啊。呵呵呵呵~” 看着唇枪舌剑中双方越来越险恶的表情,力图置身事外的我不禁哀叹‘原来这里还是不够广阔’。语言的台风在室内强劲的扫荡着,水准却是中学生级的。值得庆幸的是双方的火力定向都没有锁定到我的身上,所以总算还能装聋作哑,继续维持路人A的身份。我倒退两步,横跨四步,悄悄脱出了齐藤先生的双剑攻击范围。 “请允许我修改前言,小姐您令人意外的饱含法国上流社会的气味啊。” (注):很久以前法国人迷信洗澡对健康有害,所以终其一生也只洗两次澡。一次是出生的时候,另一次则是逝世后由人代劳。因此当时法国上流社会的气味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高雅,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香水的发明。 “谢谢夸奖,你确实也富含了所有下人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 “中世纪的古董在现代很难生存吧?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一个适合放置的博物馆?” “呵呵,与类人猿相比,这点短暂的时光不值一提。上海动物园应该会向阁下敞开欢迎的双臂才对。” 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反正我是空手而来,随时都可以撤退……不,那种情况应该是求之不得才对。总之我已经在精神上做好了被驱逐出境的准备。 “真是的,如果不可爱一点,会交不到男朋友的啊。” 对这个意见我深表赞同,于是点点头,回答到: “是啊……” “……” “???” “!!!!” 意识到这番评论来自身边的镜子花掉了我大约一秒钟的时间。在神经的弹簧被压紧,肾上激素汹涌而出的一瞬间,我发出惨叫声。 “咿咿咿!齐藤先生!” 紧急回避动作虽然漂亮但漏失了地理位置的考量,于是我怀抱着一个价值高昂的椅子跌倒在同样所费不菲的地毯上。落地的瞬间脸颊和椅角猛烈相撞,看来一大块青中带紫的淤青在明天之前就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那里。 “哦,来了吗?” 回过头来的齐藤先生和我一起望向窗外,漆黑的景色宣告着有上班族特质的太阳已经向上帝销卡回家了。在两次因为紧张而失败的尝试后我翻身从地上爬起,顺手拖过椅子挡在身前。而齐藤先生则向镜子的方向跨出一步,把原先垂在身体两侧的华丽金属条交错在他的胸前。 一片混乱中我抽空看了‘败笔的’小姐一眼,她正满脸惶惑的站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口气喃喃着:“说谎!这怎么可能?”然而面前的镜子正真实的散发着蓝光,提示她这并非幻象。于是不久后白碧德发出了令人毛发直竖的高亢尖叫声,用职业运动员都为之惊叹的速度一跨五米躲到了大橱后面。 “知道我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所以才巴巴的提早赶来吗?排除立场的不同,这份心意实在值得感激啊!” 在说出这番简短的开场白后齐藤先生半蹲下身子,借助腰力向镜子水平的挥出了名为罗密欧的长剑。这个动作他做得非常老到,至少以我来说是没有办法做得比他更好了。然而划破空气的利刃并没有接触到目标,在那以前它就在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中停了下来。镜中齐藤先生的倒影化作了实质的存在,以一模一样的动作抵挡了攻势。 “戚,竟然玩这种小把戏!” 齐藤先生皱起眉头,收回了停留在空中的长剑。他后退两步仔细观察了镜子中的倒影一番,然后再次前冲,将双剑交错挥出。 有别于轻浮的外表,齐藤先生用剑的技巧相当高超。如果对手是个普通人,恐怕早就因为受了七,八处致命伤而回天乏术了。然而在面前脱离现实的场景中,他的这番辛苦这只是徒劳而已。齐藤先生的影子以逸待劳,用VCD重放般的精密动作恰倒好处的将罗密欧与茱丽叶一次次截留于半空中。趁着齐藤先生仿佛于镜前独舞的这段时间我放下椅子,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了左轮手枪。打开保险,调匀呼吸,仔细瞄准后我对镜子扣下了扳机。手腕传来了强大的后坐力,枪声也比预计得要大,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两条火线在镜面前三公分的距离相撞,然后一发弹回镜内,另一发则擦着齐藤先生的鼻尖飞过。受害者惨叫一声,飞快的倒退十几步,掉进了真皮沙发里。 “呼,呼,你想杀了我啊?!” 惊魂稍定的齐藤先生长出了一口气,摊开四肢以介于坐和躺之间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对于他的这番喝诉,我自然只能连连点头道歉。 “算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看齐藤先生的态度,与其说他是原谅了我,倒不如说现在的情况让他不耐烦来处理这种微末的枝节。总之他重重的踏着地毯又站了起来,然后向镜子走去。 “真是小心翼翼,又想省力气的家伙啊。” 在这样一句不知是夸奖还是咒骂的话语后齐藤先生举起右手的长剑,保持水平,慢慢向镜子刺去,抵上了从镜子里同样位置伸出来的影之剑。接着他把短剑仿佛和长剑连接起来般的放成一条水平线,同时分开两腿,站稳了脚步。确认两把剑的首尾相抵后齐藤先生深深的吸了口气,边上好奇和恐惧各参半的我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然后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破!”,再次把好不容易缓下来的脉搏重新变成了一百二十跳每分钟。混乱的视野中我看到两道湛蓝色的光芒从齐藤先生的双手出现,在刹那间通透剑身合而为一,射入镜子里。玻璃的碎裂声中它们的混合体从镜背穿出,没入了墙壁。遭到毁坏,只剩下边框的镜子发出奇异的呼啸声,然后凭空飞起,像张纸头般的迅速折叠,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结束了吗?还是……” 眼前的情景将‘妖异’两字在我的心目中具体化。我采取防卫的姿势,用惊恐的眼神向四周围扫射。胸前用双手紧握着的左轮手枪里尚剩下五发子弹,如果这时候有哪个不知趣的人忽然闯进房内,我难保不会失去控制,向他开枪射击。 “当然还没有……不过已经是第九局下半场的棒球赛,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齐藤先生也用双剑护住自己,缓慢而紧张的回旋着身体。 “我真想冒着被价值五百万日圆的矿泉水瓶和易拉罐砸死的危险,退出比赛啊……趴下!” 前半句的陈述句是我用来缓和自己心情的调侃,后半句的感叹句则是用最大的音量对着白碧德吼出的。在不经意的一瞥里,我看到了那面残破的镜子正如同刚才莫名其妙的消失一般,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原本是镜面的位置已经化做了一片虚无的黑暗,配上边缘还剩下的一些玻璃残渣,这面足够让全世界的物理学家都去重新配眼镜的镜子看起来仿佛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在白碧德尖叫,接着瘫倒在原地后我算是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感触。我一边靠着刚从内心挖掘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勇气向她冲去,奇#書*網收集整理一边用不专业的手法举起手枪,在零点一秒内扣下了扳机。万幸,没有误中白碧德,但遗憾的是也没有射中镜框。银质的子弹化做火线射穿大橱后不知所踪,我站定脚步,向刚吞噬进白碧德小腿的妖镜射出了第二发子弹。然而价值五千日圆的银弹连五日圆的作用都没起到就消失在镜框间的虚空里,挫败感向我席卷而来。但身为继承中华美德,尚没有丧尽天良的成年男性,我还是硬着头皮抛下手枪,冲到镜子边将双臂架在白碧德的腋下,拼命将她往外拉。 “别摸我的胸部!” 这个明明已经一副痴呆像的女人居然还能想到这种细节?如果不是此刻的情况不允许,我实在很想回她一句:‘放心吧,不如刚出炉的面包手感好。’纠缠间齐藤先生飞快的赶到,他挥剑对着镜框急速砍下,但除了铜质的金属框架上多出一条白痕外毫无效果。 “可恶!” 齐藤先生果断的抛下LOVERS,将手伸进胸口的衣袋里好像在掏摸什么。‘似乎还有王牌’,靠着这个精神的支柱,我将双脚分开踩在镜框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和那片有强劲吸引力的虚无争夺白碧德的所有权。……这样说让人有点提不起干劲,但无论如何,以人道主义和职业道德为出发点来看,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已经陷到腰部的超级不可爱小姐被卷入虚空。尽管对方正在大喊‘好疼!好疼!’,并且不住拍打我互握在她胸前的手掌。 ‘我是在和一头大象拔河吗?’ 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毫无疑问我已经满脸通红,同时在额角暴出青筋。从虚空中传来的吸引力迅速增加,相对而言这边增加的只有汗水的分泌量和每分钟的心跳频率而已。我屏住呼吸绷紧肌肉,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齐藤先生终于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画有怪异图形的纸条。‘那算什么?’在这个疑惑从心底跳出的瞬间,我的双脚陡然失去了支撑点。镜框无声无息的向两边各拉宽了五公分,这个毫无征兆的变化让我连大喊‘你作弊!’的余裕都没有,就和白碧德一起向着那片虚无坠落。一瞬间众多的思绪从脑海里纷踏而过,想到自己的人生就此画上句号,还要与‘败笔的’这样的女人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我就不由得悲从中来。此时此刻的我没有高僧圆寂前般的洒脱和余裕念上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往生极乐,舍却臭皮囊,无上乐也’,只是惨叫了一声“丽丝汀——!!!”就在一片黑暗里失去了意识。 正文 第四章 镜中的余温 清晨,阳光温柔的穿过窗帘,却粗暴的烧烤我的屁股,将我驱逐出睡眠的国度。于是我伸着懒腰从破烂的钢丝床上坐起,同时想起今天早餐的主菜是昨晚吃剩下的猪肉茄子堡。于是一反常态的放弃赖床的享受,不需要妹妹的催促就兴高采烈的跑进洗手间。当梳洗完毕,将毛巾挂回架子上时门缝里也飘来了饭菜的甜香。平凡的人生多么幸福,美好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以上只是我的妄想而已。 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的神经就迫不及待的送来了疼痛的信息,身体底下则一片冰凉,大概是躺在水泥地上吧。放眼望去四周都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我正身处于光线不足的室内。稍稍修复部分小脑的机能后我蠕动身体想坐起来,但一阵巨痛却如冷冽的刀刃般划过神经网,使得这个计划流产了。在我发出呻吟前另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抬头望去,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正带着同样的询问意味望来,它们属于一个正俯卧在我胸前的美丽少女。然而现在并不是窗前月下的罗曼蒂克场景,双方对望三秒,便一起发出了惨叫。我不顾疼痛的支起上身,手足并用后退了五米之远,少女则就地翻滚了一圈,接着跪坐起来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 用不失优美的动作将散乱于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Miss白碧德提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镜子里吧?” 我一向自认想象力不够丰富,但认清现实后这种程度的推理还是做得出来的。落入镜子里的题材从一流到九流的小说里都有用到过,只是没想到会真实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我苦笑着四下张望,周围的摆设古朴又简陋,似乎不是在原来的豪宅里。‘镜子里的世界应该是真实世界的倒影,现在这个样子可是违反设定的呀。’我的全部抱怨也就仅止于此了。 “喂!你是除灵师吧?!想想办法呀!” “很遗憾,今天是我第一次工作。如果江湖骗子是指有名无实的话,那么我就是了。” 这番话让拉着我衣领猛力摇动的白碧德瘫软了下来。她跪坐在地上开始抽泣,自顾不暇的我没有心情安慰她,只是继续打量着四周,希望能找出条逃生的路来。但质地厚实的墙壁上别说门板,连条能让蚂蚁进出缝隙都没有。‘如果作为建筑系学生的毕业策划,是铁定会被导师当掉的吧?’惊讶于自己还有这份闲心胡思乱想的我在脚边看到一条细长的黑影,拣起来后发现竟然是根警棍。‘呵,呵,呵,呵,竟然真的是在镜子里。’想到老管家的讲述中关于警察的部分,我实在连苦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即使预感是正确的,却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哪。’顺着记忆的链条往上攀爬,想起某个细节的我自然而然的抬头,果然看到身后的墙壁上也有被子弹凿出的痕迹。‘现在只能看齐藤先生的了’,相对于英雄们‘命运在我手中’的高喊声,这实在是充满无力感的结论。 “喂,我们能出去吗?” 当白碧德停止抽泣,问出这句话时,我们已经互相保持着两米的距离,靠在墙上坐了两分钟左右了。一直在心中衡量背负五百万日圆巨债的人生和目前的情况哪个更凄惨的我很坦然的回答: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做这个工作干嘛?!”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会签下那个破合同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正在发怒的白碧德换上了一副错愕的表情。 “你被骗了?” “是的。” “真够笨的!” “你也不是一样?!” 心情极度恶劣的我用咆哮般的低沉声音吼叫起来。排开本身也是受害者不论,就算最初被齐藤先生拉进这件事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好歹我也尽心尽力做好了份内的事情。若不是为了要救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落到这种让人束手无策的绝境里。赞美的词句我是不奢望从她口里听到,但还要对做出几乎称得上‘舍身’行为的我进行谴责,那就太过分了。反正现在已经身处不得不看人脸色的现实世界之外,那就大可不必再忍气吞声。抢在对方反驳前我将齐藤先生对有关方正明的分析统统抖露了出来,白碧德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最后低下头默不作声,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不起哦。” “咦?” “如果事实像你说的那样,那就确实是我连累了你。仔细想想,虽然方正明那个老混蛋告诉我镜子的事是谣言,但从一个月前起就很少见到他出现。”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白碧德先前将她的形象建立得太过高傲和蛮不讲理,现在忽然放低姿态未免让人适应不过来。虽然我还不至于和奴性根深蒂固的人一般,露出恐诚恐慌的表情,但既然对方难得的退让了,那么就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必要。 “就算这样,也用不着道歉吧?再怎么说你也是算是雇主,摆点架子也是应该的。” “算是?”白碧德将姣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却没有爆发出来,反而保持着退让的态度叙述事实:“这么说也不错,但如果知道真相的话我就会躲得远远的,不在那里碍手碍脚了。给你们添麻烦的说法不算是言过其实,我确实应该稍微反省一下。” “哦……”如此一来我反而无言以对。只好尴尬的抓抓脑袋,努力摆脱已经空洞的话题:“过去的就不要提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去。” “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等于没说’,白碧德将这句话用表情写在了脸上。虽然没有兴趣去提升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稍稍的狼狈和惭愧还是少不免的。出于心理层面的反弹,我像是推脱责任般的拉出齐藤先生做挡箭牌。 “和我一起来的还在外面,他是老手,应该有办法的。” “希望吧。”白碧德像是放弃了一般的叹了口气,然后靠着我坐了下来:“我可不想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就死在这里。” “理由稍稍有点不同,但我也绝对要回去。”我知道自己的样子有点做作,但还是将真切的想法说了出来:“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毕竟在一个人失去生命的时候,最悲伤的不会是他自己。” “难道我们真的会死吗?” “……说说而已。” 看到白碧德抱紧双肩,露出深深畏惧的表情,我明白自己在无意中肯定了面前的绝境。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不过弥补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如果要加害我们的话早就应该动手了,既然现在还能太太平平的坐在这里,那就说明对方另有图谋,或者……正在和齐藤先生……” 要在几秒钟里就整理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当然会很勉强,但不经意间我却抓到了重点。 “对了!说不定那个妖怪还在着齐藤先生战斗,所以分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为自己的心脏注入强心剂后我一跃而起,希望的热流贯穿全身,脑筋也因此灵活了起来。在白碧德仰头送来的惊愕眼神注视下我用手托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对目前的情况做出推测。 “警棍和弹痕都真实存在,那么这个房间并不是完全虚假的。不过我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呢……”我将目光凝聚到对面的墙壁上,仿佛要将它贯穿一般。生死存亡或许就看这一注下得对不对了,我跨前几步,以如同在做某种宗教仪式般审慎和郑重的态度,将握着警棍的手慢慢递出……五秒钟后警棍的前端没入了墙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未必是据实的记录,但在很多小说里幽灵妖怪都能制造幻觉,多看书的优势就是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的啊。” 趁着兴奋的激流还在全身环绕,我转身一把拉起了尚坐在地上的白碧德。 “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抛下这句话后我就伸出握着警棍的手开路,穿进了外表呈现为墙壁的幻象中。这么做的结果是凶是吉?问天问地随便你,别来问我就可以了。 即使经历的时间没多久,这仍然是我至今为止所走过的最奇妙旅途。理论上我应该看到墙壁内的砖石结构,但即使不停的跨出脚步,呈现在我面前的却始终是墙壁的表面。纳闷之余四下张望的结果也一样,我仿佛坠入了主题为‘表象’的三维立体动画中。尤其令人感觉怪异的是在向后看时只能望到白碧德尚与我左手相握的手腕部分,手臂以上则完全隐没不见。纤细的手指上传来的握力不断改变,由此也可以感受到白碧德紧张的心情。事实上我的感觉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初的自信已经开始被距离消磨,幸而白碧德看不到我忐忑不安的表情。走了十几步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强烈的自然光迎面射来。由于刚从光线暗淡的室内走出来,所以我不得不眯起眼睛,同时将警棍在面前胡乱挥舞,以防遭到突袭。等到适应新的环境,能看清四周的景物后我的心情不由得坠入了谷底。眼前的场所并不是镜子之外的豪华卧室,而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无垠草原。 ‘被耍了。’我垂下手臂,用脸部肌肉堆出名为苦笑的表情:‘但总比刚才的处境要好,至少风景很养眼。’阿Q精神也好,自我安慰也好,反正我是不可能哭着在地上打滚的。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大家小姐,果然她是一幅惊呆了的表情。正当我绞尽脑汁想说几句安慰话时,白碧德忽然甩开我的手,很快的向前冲去。 “这里是……”她用惊奇的表情配合猛烈的动作东张西望,转身的动作之快让裙摆也飞舞了起来。“这里是……”听到白碧德重复已经说过的话,我不禁叹了口气,准备用温和的暴力让失控的她冷静下来。 “这里是你小时候最喜欢来野餐的地方,你长大了哪。” 这句满怀温和之意的话语对此时的我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刹那间绷紧神经,我闪电般的转过身,在摆出迎战姿势的同时将警棍也向前伸出。由电力学和物理学赋予双重破坏力的凶器前端冒出蓝紫色火花,并发出‘噼啪’的威吓声,这自然是因为我按下了电击按钮的关系。 “但挑选男朋友的眼光还不够好,不过反过来说,如果驾御得好,暴烈的马才是最优秀的。” 对方能够完整说把话说完的原因是我再次掉进了不知所措的泥沼里。毕竟要对一个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老人挥动凶器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爷爷!”伴随着呼喊声,我可以毫不做作的形容白碧德是从我身旁‘飞’过。她扑进老人的胸前,仿佛害怕对方逃走般的紧紧将老人的腰抱住。 “长大了,长大了。”在白碧德的抽泣声传来时,老人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看到他温和的抚摸白碧德的头发,不知不觉间我全身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我收起警棍,将双手抄在胸口看着面前不知所谓的一幕。说我已经混乱了也不算错,虽然超现实的世界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但大可不必奢望一直脚踏实地思考问题的人也能够理解。 “打扰两位一下。这位老先生,请问您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就算知道会因为破坏气氛而遭人白眼也好,已经被和路边的石子划上等号长达两分钟的我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为别人牺牲也该有个限度,肚皮饿得‘咕咕’直叫,又不知道自己在宇宙里的坐标。此时此刻的我实在没可能有好心情去欣赏亲子重逢的感人场景,并为之献上一掬热泪。 “呵呵,对你真是失礼啊,小伙子。我是白碧德·佛雷格爵士,也是这个女孩的祖父。只不过几年前就逝世了而已。” 老人耸耸肩,轻松的说到。由于白碧德还抱着他的腰在痛哭,所以他只能空出一只手来向我打招呼。对方穿着绅士服,戴着单片眼镜,配上卷烫过的白发简直就是个从油画中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对于他的姓是佛雷格,而名为白碧德我倒并不觉得惊奇。因为在欧洲的一些国家中,每当有人要脱离本来的家族,去自立门户时,都会把父亲的名作为自己的姓,并传给下一代。唔……这么说起来白碧德真的是欧洲贵族的后代。别墅内的装潢和摆设不论,她的那种性格倒确实很匹配。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吗?” “没错。” “为什么?” “一些私人原因。” “可以说出来吗?” “……” 我并没有单刀直入和紧迫盯人的习惯,但面前的情况也不可以常理度之。今天实在是多事的一天,偏偏遇到的事情又没一件是正常的。总觉得像是身在五里雾当中走得跌跌撞撞还被打得鼻青脸肿,就算我脾气再好,没有火气也是不可能的。我用带着几分凶狠的眼光盯着佛雷格,幽灵也好,鬼魂也好,既然明白了他的正体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不久后佛雷格抬起手来推了一下根本没歪掉的单片眼镜,像是放弃般的叹了口气。 “其实,你也应该知道的。” “因为方正明要加害白小姐吗?” “没错。” “……” ‘你不在他还能请个鬼来帮忙啊?!’额角暴出的青筋的我差点吼出这句话,但事实并不如我想象般的那么单纯。 “方正明本来想强迫我的孙女玛莲娜·白碧德和他的儿子结婚,但几个月前收到消息,说他的儿子在英国有了恋人,并且对方已怀孕。那个女孩的父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没可能轻易的甩掉。结果只好出下策……他最近一直在和一个叫红龙会的组织联系,想找杀手来把玛莲娜除掉。一个月前他们已经开始制订详细的计划,实在是没办法呀……”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但身为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我又能怎么样呢?无论怎么想,归根结底也只是‘束手无策’这四个字而已。 “不能报警吗?” “没有证据。” 主动出击当然更不可能,好像只有坐以待毙了? “很抱歉,帮不上忙……” 避开对方蕴涵求助意味的眼光,我多少有点心虚的说。佛雷格望了我一会,最后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也是事实,不可能勉强你去送命。玛莲娜,出去后记得拣块镜子的碎片放在口袋里,那样无论你到了哪里我都会尽力保护你。” ‘尽力’也意味着没有完全的把握,深深明白这点,被无力感侵袭的我摇摇头,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方正明感到由衷的厌恶。攻击无力反抗者,掠夺他们的血肉来肥美自己是人类最丑恶的行为之一。便如同德国纳粹在集中营里敲下犹太人的金牙,将他们戴着金戒指,金耳环的手指和耳朵砍下,最后再送进毒气室一般。这种吞噬对方的财产尚不知足,还要连生命都一起剥夺的行为已经是比野兽更低等的表现,令我不得不感到恶心。 但这只是存在于内心的谴责而已。我不是神通广大的济公,能够掐指一算,蒲扇一挥就解决所有问题。站在现实主义者的立场,在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就应该速速撤退。 “可以先送我出去吗?你们应该还有私人的话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正好,至少你还有这点用处。” 在得到不明所以的回答后我的眼前就闪现出白色的光芒,然后化做了满天星斗。瞬间我就从镜子里飞出,而站在镜前,措手不及的齐藤先生被我的前额撞到了下巴。钙质的骨头碰撞声中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呼疼声此起彼落。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和齐藤先生各自捂着伤口用伴随着呻吟的语气做着莫名其妙的对答。 “我进去多久了?” “不超过一分钟。”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看来这句话并非夸张。 “怎么只有你出来?那个乖僻的丫头呢?” “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哎哟……” 我揉着刺疼不已的额头勉强站起来,把齐藤先生拖到墙边的沙发旁。听完我的叙述后齐藤先生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样说起来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妙啊。” “怎么说?” “既然方正明要杀掉那个丫头,那么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趁在现在带着人手回来。开门时发现小丫头已经和幽灵同归于尽了那就最好,否则便连同所有的目击者一起干掉,并把现场布置成像是意外事件。不久前警察来过这里,知道幽灵的存在,再付给他们一笔钱,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结案了。反正小丫头只是个富贵家庭中的孤儿而已,既不会有人怀疑,更不会有人帮她出头……” “那我们……” 舒适的沙发刹时变成了针毡,我一跃而起。恐惧的表情是不必掩饰的,这份该死的工作!来自幽灵的威胁难道还不够,居然连人类都要插手进来置我于死地?!我何德何能啊?! 在我抓狂的时候齐藤先生拿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风在吗?对,我是齐藤。现在我在A区B路C号,你马上过来一下,我需要帮忙。对,武器带上。请尽快,我还想喝着清酒吃寿司啊。” 把翻盖式的手机合起来后齐藤先生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但要拿我当炮灰,那还是敬谢不敏的!” 正文 第五章 激战 二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无声的开进了广阔的前院,呈杂乱无章的几何图形停在那里。每辆车的四扇边门都被打开,总共下来十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赘肉多到一甩脑袋,脸颊上的肥肉就会随之飞舞的胖子。蹲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看到这一切后我就明白到齐藤先生的推测完全正确。于是用快速又悄无声息的动作退回房间里,把情况转告给他。 “唔……从管家通知他到现在还没超过三个小时,能够这么快就集中人手真是很有效率的工作方式。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半夜十二点后才带人来……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么他就是根本没想过要让我们对付这面镜子,而是想直接把我们当作遮掩别人目光的消耗品处理掉。”齐藤先生皱着眉头将茱丽叶连鞘插入他的腰际,然后用西装将它遮住:“看来多半会直接动手了。风会在十分钟内到达这里,这段时间我们就靠自己吧。”齐藤先生带着抱歉的神情将罗密欧抵给我:“不好意思,考虑到使用效率的问题,只能让你用这个了。” “嗯……”我接过长剑挥舞了几下,努力让手臂不颤抖。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面对生死关头了,我多少也有了点适应性。严格的来说罗密欧应该比那把白之鹰更适合做我的武器,毕竟在学武的过程中我多少明白了点冷兵器的使用方法,但对枪械却一窍不通。 “走吧,按计划进行,不要乱了步骤。”当我把罗密欧放进资料筒里后齐藤先生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我最后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跟了上去。 双方是在半月形的楼梯口相遇的。 “实在是无颜再来见您,方正明先生。虽然镜子已经处理掉了,但白碧德小姐却因为一些意外的情况而下落不明。” 齐藤先生将情况捏造成对对方最有利的,以拖延时间。听到这些话后方正明愣了一下,接着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仿佛中了彩券般的狂喜表情。不消说他的脸部扭曲成什么形状,光全身抖动的肥肉将衣服顶得波浪起伏就有十足的看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再追付百分之三十的酬金,只要你们从现在起忘记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这番话让我将方正明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再降低一个档次。排除丑陋,贪婪,无耻不说,这个家伙连一点城府都没有。谈判技巧的得分更是负数,实在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和黑社会打交道的。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方给出了疑问的答案。由彪形大汉组成的人墙中有一道寒光划出,接着一截刀刃从正高兴得想起舞的方正明前胸突出。 “谢谢你到现在为止给予本组织的各方面援助,但想必以后不会再有了吧?听闻你喜欢在保险柜里储存大量的现金和珠宝,那些珍贵的资源我们会替你好好利用。作为回报,我给你个忠告:下辈子投胎去当猪吧,那更适合你。” 戴着墨镜的黑西服很冷酷的说出这番话,然后拔出短刀。方正明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瘫倒在地上,化做单纯的脂肪聚集体。刚夺走他性命的黑西服厌恶的向脚下吐出一口唾沫,看来无论是谁,都不喜欢和这种小人相处。当红色的地毯开始被血液和油脂浸润成黑色时,黑西服抬头望向了我和齐藤先生。 “很抱歉也要连累两位,但这也只能怪你们不好运。合作的话我们会尽量减少过程中的痛苦,如果反抗就很难说了。” 对方的音调苍白而死板,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那种理所当然,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言论中充满了威压,让我明白到黑暗世界住民的可怕。令人厌恶的恐惧从脚底升起,一点点的剥夺我的行动力,汗水从发梢滑落,自然不是因为空调失灵。 “不好意思,天堂不接受我这种无信仰的人。比起去翻天使的裙角,我还是更乐意留在自己喜爱的女人身边。以我的女神天野美铃的名义发誓!下地狱的会是你们!” 做出风格迥异的回答后白之鹰就出现在了齐藤先生的手上,并怒吼着吐出火光。一反驱魔时毫无建树的窘态,火线穿入黑西服的胸口,开出了喷溅的血泉。及时取回行动力的我飞快的将资料筒的盖子投了出去,命中一个被惊愕所束缚的黑西服脸部,砸飞了他的墨镜。 “后退!” 齐藤先生快速的射出第二发子弹。在另一个黑西服应声倒地,其余的四散躲藏时他拉着我转身飞奔。算起来枪膛里只有最后一发子弹了,实在不够做正面交锋的资本。奔跑间身后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我和齐藤先生分向左右跃出,只是相差一刹那,沉重的椅子就从我们刚才身处的位置飞过。我将资料筒随手抛开,然后挥动罗密欧向紧追而来的对方砍去。身材壮硕的黑西服动作却如猫般的灵敏,他侧身躲开我的劈砍,接着从口中发出嘲笑声,将短刀对着用力过猛,向前冲出的我后腰刺来。 哀嚎声响起,却不是我发出的。刚从鬼门关归来的我回头望去,发现黑西服正捂着被茱丽叶划破的颈动脉倒向地面。他在收回手臂的时候忘记放下武器,几乎把自己的耳朵整个砍了下来。这时齐藤先生带着沉着的表情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把罗密欧抛给了他——实在没必要变相浪费本来就不多的战斗力。 齐藤先生背靠着墙壁舞动双剑,抵挡住三个黑西服的攻势。露出牙龈的笑容展现在另一个黑西服的脸上,身材和柏油桶有诸多相似之处的他挥舞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慢慢向赤手空拳的我逼来。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镇定心情,我用脚挑起倒在地上的椅子。硬木质地的家具向着对方的头脸飞去,在出其不意的攻势下黑西服发出狼狈的吼声。虽然用勉强的动作架开了椅子,但做出牺牲的手臂也一定很疼吧?而且铁链也卷在椅腿上飞到了三米开外,趁这个本来全身笼罩着极强烈暴力气氛的男子不知所措的瞬间,我把夹带全部腰力和腿部弹力的脚跟镶嵌进了他的胯下。不人道的行为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黑西服闷哼一声,顺着冲击力弹跳了一下后就弓起身子,捂着两腿间扑倒在地上。直到被我用另一把椅子狠狠砸中背脊后他才如比目鱼般的躺平,在吐出白沫的同时裤裆也湿透了。不是我泯灭人性,只是对方并不是带着爱与和平而来,手下留情难免会把自己的命送掉。 当我结束战斗的时候齐藤先生也已经到了左支右绌的地步。高速的挥动武器相当消耗体力,这从他泛白的脸色和快速起伏的胸膛就能看出来。似乎已经忘记害怕为何物的我投出手中的椅子,命中了一个黑西服的后背。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黑西服一起转身向我冲来,将我原来准备一对一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原地发愣,重整计划都是不可能的。我撞开身边虚掩的木质门板,逃进了屋子里。两个黑西服随后赶到,但其中的一个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倒了下去。明晃晃的利器插在他的背上摇摆不已,那是从齐藤先生手中飞出来的茱丽叶。一切重新踏上了预计的轨道,但面对拿着寒光闪烁的武士刀,摆着内行架势的对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对峙间黑西服大吼一声,白刃斜飞,向我的头颈划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显示出相当的功底,在空气被割裂的一瞬间我能向后躺倒,一个后滚翻逃出两米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对方的追击接踵而来,蜷曲身体的我超常发挥腰腿的弹性,向侧面的写字台扑出。冷冽的感觉划过肩膀,全身的毛孔也因此竖了起来。再次闻到生命芬芳的我无暇查看伤口就举起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向敌人投掷过去,对方犹豫了万分之一秒,接着就将武士刀高举过头,向着沉重的飞行道具全力劈去,期待能破开障碍物,将站在后面的我也一起砍成两半。遗憾的是即使黑西服的剑术要临驾于我之上,但显然还没到一代宗师的水准。物质间的猛烈碰撞中现代文明精粹的产物将其威力完全显现了出来,显示器不但砸飞了武士刀,还将对方压倒到了地上。得理不饶人的我迅速将写字台推翻,带着要把黑西服活埋的决心和快意让对方无法东山再起。纵使惨遭五行山压顶的孙悟空,所受到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吧?然而对方还没有放弃希望,在地上徒劳的挣扎着。对他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表示担忧的我将台灯后的电线拉断,把金属丝搭到了对方被桌子压住,动弹不得的腿上。哀号声,电流窜动声,静……此情此景,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老式的房子里没有安装触电保护装置,其结果就是烤肉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往生极乐,阿弥陀佛…… “嗯,干得好!” 头发蓬乱,带着疲惫神情的齐藤先生出现在门口,他从尸体上拔出茱丽叶,甩去了上面的血迹。 “还有三个不见了,应该是回车上去拿武器。马上跟我来!” ……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消息?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拣起卷刃的武士刀,跟着齐藤先生跑去。冲进了原属方正明的卧室后我们用能拖得动的全部家具堵住门口,形成一道临时防线。已经从镜子里出来的白碧德看到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似乎害怕得连发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如躲到镜子里去吧。” 在我想到这个建议的时候门外同时传来了连续的枪声。子弹将木质的障碍视做无物,肆无忌惮的划破空气,然后击碎玻璃飞出窗外。情急之下我抱起白碧德向床跑去——不要误会,这和人类在危机中会加强的繁衍本能无关,只是因为那里离门较远而已。枪声停歇后紧接着是猛烈的撞击声,看来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我看看毫无反应的镜子,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后站了起来。满是汗水的双手紧握着武士刀,我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 一条寒冷的丝线从我心底滑过,那是将‘走投无路’和‘困兽之斗’具现化的感受。游趟在因为被过多思绪包围而半固体化的时间中,我抬起头,微微笑了起来。 ‘丽,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不肖的兄长如果就此和你诀别,也不要太过伤心。所谓人生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出来才可以。不喜欢依赖别人的你,独自在这个世界上开拓未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丽……’ 我的鼻尖忽然感到强烈的酸楚,只好用深呼吸来掩饰。 漫长而又短暂的一分钟经过……我忽然惊觉撞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人在过于紧张时总是会专注视觉而忽略了听觉,但当我的耳朵恢复正常工作能力时,由身边发出,突如其来的响声便又有了折磨心脏的机会。齐藤先生摸出移动电话,然后打开放到耳旁。 “我是齐藤。是吗?太好了。没关系,谁叫你不买车的。嗯,都活着。” 合上移动电话后他深深的吁了口气,那样子看起来仿佛是把以吨为单位的疲劳吹出肺部一般。 “风已经把门外的麻烦解决掉了。” “真的吗……万岁!哎哟哟哟……” 高举双手的我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的兴奋就发出了惨叫声。一直被忽视的肩膀开始抗议,由人工利器切开的伤口不是跑步时跌倒的擦伤能够比拟的。小心的褪下已经注定要扔进垃圾桶的衣服,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超过三公分长,还在冒着血珠的伤口。白碧德看了一眼后默默的取出手帕为我包扎,松弛下来的齐藤先生则点上一支烟,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不用处理得太认真,反正注定是要去医院缝针的。”接着他对传来礼貌敲击声的门大喊:“自己进来!我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伤口被洁白的手帕覆盖起来,我放松了全身已经酸软的肌肉。 ‘总算活下来了哪,劫后余生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正文 第六章 发薪日 若为了你……我可以舍弃……舍弃…… 即使要用我的鲜血来证明……这是真的……是真的…… 渴望的眼神……直到熄灭……你也不会发现…… 唯一的愿望……仰望的双眸……泪水已经流尽…… 黑夜……我期待……你的来临…… 盼望……不可能的承诺……直到黎明…… 付出所有……和我的心…… 仅剩的躯壳独自吟唱……为灵魂谱写的哀歌…… 染血的银竖琴从空中跌落,眼前无力的双臂如同耗尽了生命力的花朵般枯萎。晶莹的水珠落下,在渐渐冷却的皮肤上开出温暖的河流,呵……这样的结局也不错了嘛。就连环绕过来的黑暗也不显得阴森,果然,根本没有后悔的必要…… …… “唔……真是很糟糕的梦啊……” 在清晨阳光的提示下,我带着尚未去尽的睡意在床上醒来。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应该会是一个快乐日子的开始。但半份的快乐在我感觉到前就由于刚才的梦境而消失殆尽,再怎么感人肺腑也好,我都不打算和齐格飞·吉尔菲艾斯落得同样下场。所以从来没有侍奉过莱因哈特·罗严克拉姆,也没有把宇宙握在手中这样伟大理想的我不禁对自己有些不满。 “如果是为了丽也就算了,但我居然为那种素不相识的女人而奋不顾身……不过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梦境反映的是人的内心。难道我是那么愿意舍己为人,有奉献心的好人么?” 我一边小声的喃喃自语一边把被子盖到头上。相比于研究自己的内心和本质,还是再睡一会回笼觉对我更重要。不过这里并不是被称为学生宿舍的乐土,所以我连这点微小的权利都没有。 “哥哥!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七点半啦!” 诚实的说,这是个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很悦耳的声音。但……如果换成其他的论调,比如‘今天有荷包蛋哦’或许会让我更愉快吧?就现在而言,它只是吵耳的杂音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再五分钟!” 我不满的嘟嚷着,同时把脑袋缩进名为被子的温暖巢穴中。春眠不觉晓,即使稍稍的迟到,老师应该也会谅解的吧?据某些相当空闲的教育学专家研究,春天学生迟到的次数相比其它季节要高出几个百分点。只要将其中小数点后的某个数字划归我专有,就没必要担心出勤率的问题了。可惜美丽的梦想总是不切实际就是了。 “如果你两分钟里还不出来,我就把你的早餐倒进垃圾桶了哦~” …… 所谓的谈判是在双方都有能牵制对方的砝码下才能进行的。作为毫无抵抗力的一方,除了乖乖认输投降外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只好龟速的爬出被子,龟速的下床,一面和睡魔进行抗争一面慢慢的穿衣服,最后飞快的冲出房间,对着要把锅子里的面饼倾倒进垃圾桶的少女大叫: “我出来了!” “真是的,身为兄长却不能起到优良的示范作用,居然每天都要靠妹妹才能不迟到……啊,衣服领子歪了!” 将长发在后脑用橡皮筋简单束起来的少女把煎锅放到台子上,接着走过来一边用无法反驳的事实教训我,一边用熟练又快速的动作将皱折的衣领从我的毛衣里拉出来。她端详了一下面前尚睡眼朦胧的兄长后再次下达了命令: “刷牙!洗脸!马上去!” ‘真是个长辈没有权威的家庭啊。’ 我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打着呵欠向厕所走去。但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女孩掌握着契关我生死的一日三餐之大计,于是像‘我又没拜托你叫我起床’和‘我是散漫主义者’的抱怨也只好向肚子里吞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的名字叫兰卡迪那,是一名平凡的二十三岁大学生,现在正和妹妹丽丝汀同住在一套狭窄的二室一厅中。由于早年父母双亡,所以在辛劳的学习之余不得不兼差做些奇怪的工作以换取微薄的收入。不过即使自己是这个小家庭中的唯一经济来源也好,却因为缺乏日常生活能力而沦为了被统治阶级。权力的沦丧大到体现在对睡眠时间长短的控制和一日三餐的菜色选择上,小则连扣扣子的顺序,刷牙的效率都尽在妹妹的掌握之中。 比如现在丽丝丁就在门外大声的提醒我:“牙齿的里侧都要刷哦。” ……经历千万年的争斗,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已经临驾到了男性之上。对女权主义时代的来临,我恐怕是全世界体会最深刻的一个。边在心中这样感慨着,我边偷工减料的完成了大部分人在早上必须对自己履行的义务。 “今天又要晚回来吗?” 等到我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后丽丝丁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桌子上。金钱的缺乏使得牛奶和咖啡都成了奢侈品,如果不是特殊的日子,那就大可不必指望面前的盆子和杯子里有超越市值一元人民币以上的食物存在。相当贫苦的生活,如果让那些蜗居在中高级阶段资本主义社会里的慈善家们知道,或许会在慷慨解囊以前就同情得落泪吧? “没有办法的吧?政府已经决心将下一代弃之不顾,为了能够保障你我将来不至于去扫大街的学费,身为兄长的我只能去廉价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了。” 我这番充满责任感和兄妹之爱的话丝毫没有打动面前的金发少女,反而被嗤之以鼻。 “有看过报纸吗?用金钱来表达自己的关爱可是最低等的哦。如果真的关心自己的妹妹,偶尔也拨出时间来陪我逛街如何?就算是身处和平年代也好,单身的美少女也是很危险的哪。上次又有人找我搭讪,而且一幅决心死缠滥打到底的样子呢。” “即使是彪形大汉,如果真的要动武,多半躺在街上的也是对方吧?不懂得适时的信赖就不是好兄长了。” 在说着如同早餐一般没营养的话的同时我打量着面前有着‘防狼术皆传’头衔的妹妹。唔……美少女绝对算不上是言过其实,甚至还稍嫌不足够。无论初中,高中还是大学,丽丝汀的书桌和储物箱里都是从来不缺乏情书的。姣好的容貌和修长匀称的身材,哪一方面都显示着她在几年后有竞争亚洲小姐的实力。 “发什么呆?我还要收拾桌子哪。” 被指责的我只好停止对妹妹未来的展望,将面饼快速的塞进嘴里。 “我说啊,丽。” “嗯,什么?” “找个有钱人嫁掉如何?那样我们就能住宽敞的别墅,享用丰盛的早餐了哪。哎哟哟!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上学,上学要迟到了!” 靠着这样的借口我才从丽丝汀的臂弯里取回差点被折断的手腕。一气喝下半杯已经温吞的白开水后我提起脚边的书包,站起来打开几步之遥的大门走了出去。 但这还不是清早离家的最后程序。 “书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没有忘记做作业吧?” “没有。” “午饭和晚饭呢?” “忘记了…” 勤俭节约的原则之一即是‘绝对不在商店里购买成品’。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没有任何人正式的教过丽丝汀烹饪,她的手艺仍然临驾于普通饭店里的大厨之上。 “工作的时候要仔细点哦,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外套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从这些情况来看,就不难理解那些和我们没有深交,却好在背后谈论别人长短的邻居们为什么会认为这套房间里住的是‘甜蜜的年轻夫妇’了。真是的,女孩子应该注意影响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正是由于此类谣言的盛行,才使丽丝汀避免了天天收到张三家儿子的情书或李四家侄子送来的花束那种尴尬,果然所有的事情都有好的一面。 出发出发…… 为了步行到学校的路程丽丝丁替我预备了十五分钟,当我踏进教室时时间还有盈余。而且由于‘老师会迟到’这个在大学里才有的特色,所以我不得不忍受女生们对着我的指指戳戳和不小心传来的窃窃私语。 “看,看,就是他。” “真的是银色的耶。” 大学里的课程并不象中学那样每次都由固定的年级和班级参加。通常来说,一场大课里会有三五个不同班级暂时共聚一堂。不同年级的学生同桌而坐并不希奇,而且因为人数众多和纪律相对的松散,所以其它不存在于点名册上的人要混进来也毫无难度可言。就这个班级来说,大多数业余的间谍都是由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女学生组成的。 “又成了观赏品了哪。” 我用手抓了抓惹祸的头发,喃喃自语着说。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母亲在怀有我和丽丝丁期间将颜料当作饮料喝进了肚子里,自降生到这个世界开始,我的头发就呈现出罕见的银白色,而丽丝丁的头发则是金黄色。由此引伸出来的事端和话题并不少:我不止一次的因为有前辈认为我的发色侵犯了他们的权威而不得不用暴力作为调节彼此关系的方法,丽丝丁甚至还在中学的时候被老师误以为是染发而遭受训斥。不管别人认为这种先天的变异多么‘漂亮’,‘酷’,‘有型’,对当事人而言,它只是单纯的麻烦召唤装置而已。 课程一如既往的空洞无聊,于是不少人在点名后就陆续离去。 ‘反正在考试前拿着复习提纲冲刺一番就能过关,何必还要在教室里浪费比金子更珍贵的青春呢?’ 对于这样的理论我也是心有戚戚焉。但本来应该在去年就昂首挺胸离开学校的人现在却还蜷缩在教室里,这样的立场令我实在无法理直气壮的推门而去。正当我采取折中的办法,开始趴在桌上打瞌睡时一个纸团落入了圈起来的双臂中。由于以为是讲台方向飞来的粉笔头,所以我如下巴装了弹簧般的坐起。搞清楚状况后四下张望一番,似乎没有人愿意为这次恐怖袭击事件负责。不经意间展开纸团,看到了如下的文字: ‘兰卡迪那前辈,你好: 可否在放课后去一次二号楼的天台?我一直想把这些日子来的心情传达给前辈。 希望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施琼’ 看完后我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从‘前辈’这种半外来语来看,想必对方是个浪漫主义的日剧中毒者吧?不久前齐藤先生已经将浪漫主义的形象彻底在我心目中败坏尽了,时至今日,实在是无法再对隶属这个范畴里的人产生什么好感。而且我总喜欢用妹妹作为标准来衡量女人,所以在我看来整个学校里实在没有一个能真正打动我,称得上秀外慧中的女性。 ‘尽尽人事吧’,我耸耸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非常抱歉,身为毕业生,对我来说每分每秒都要抓紧用来学习,实在没空考虑个人的事情。而且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我无法负担生活以外的费用。唔……施琼同学,你这么可爱,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对竞争实在是敬谢不敏。抱歉,今天我还有兼职要做,先告辞了。” 为了尽量维护对方的自尊心我不惜将实情和盘托出,作为一个不算‘烂’的男人,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吧?虽然面前的女生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总之我用外交用语般的公式套路回绝了对方。即使这个女孩长得颇为动人,但我那根简直不知道是否存在,掌管恋爱的神经还是毫无反应。抬头间看到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惨败’的字样,即使我已经尽可能回应得婉转,想必她的自尊心还是支离破碎了吧?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佳人投怀送抱是抵抗不了的诱惑。大概也就因为明白这点,面前叫施琼的女孩才在见到我出现时显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另外美女多半也有着被宠坏了的脾气,‘被拒绝’是不存在她们的辞典和日程表里的。 然而顺从个人的意愿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的义务,看着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施琼,明白言尽于此的我再次低头致歉,然后转身离去。如果为了展现风度而进一步安慰她,难保不会惨遭滑铁卢,被打蛇随棍上的对方拉进泪水的泥沼里而脱身不得。当断即断,逃之夭夭才是上上之策。三十分钟后我吹着口哨打开了美铃事务所的大门,以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被放入掌管遗忘的神经回路里。 “哟,菜鸟,来啦?” 当我走进健身房时,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的齐藤先生正平举着两个硕大的哑铃。大概是在上次事件中明白到了体力的重要性,所以最近他做得最多的就是跑步和有氧操。我将书包和外套挂到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在锻炼三角肌的器械上坐了下来。 “是啊,但和没来也差不多吧?出工不出力就是指这样的情况了。” 纵使身上多处的淤青都退了,位于我左肩的伤口却还没有拆线。连平时走路都会感到疼痛,不知死活的抬拳踢腿自然更不可能。仔细想一想,这几天来为了隐瞒事实,而在妹妹面前成装成若无其事实的样子实在是耗费了我巨大的精神力。虽然和被活活烧死仍然不啃一声的邱少云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国民精神普遍衰弱的今天,也算得上是件小小的壮举了吧? “哦,对了,你最好马上到美铃社长的办公室去一次。” “难道今天的皇历上是写着大凶吗?” “什么话!身为上班族竟然不知道最重要的日子?” “耶?” “那就是……The发薪日!” 我忽然闻到了从伊甸园中传出的百花香味,若有若无的气息把我从头到脚笼罩起来。我还能听见耳边有天使轻轻的呼吸声,感觉到她吐出的湿润气息。地下室的顶棚凭空消失,漫天的繁星将我包围在其中。无数神的信徒就在我四周高唱赞美诗……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想确定上帝是不是正在天上望着我。但我看到的是一轮明月,然后它化做巨大的金币掉下来,砸在我的脑袋上。 “在发什么呆?” 齐藤先生将哑铃从我的脑袋上提起,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我。 “上次的任务中你的头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但现在有了。” “没事就好,快去见美铃吧。” 无视于我的回答,面前有暴力倾向的男子转身走开了。我也没有闲心再和他胡闹,毕竟能够分清事情的主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重要的能力。‘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介可抛!’在我的脑海里记忆有这样的格言。但就当今社会而言,大可把它改成‘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介可抛!’这是并不是妄语,而是迷乱于世间的现代人的肺腑之言。今时今日,‘金钱至上’已经是许多人直言不讳的信条了。如果有了钱,爱情和自由自然会跟随而来。反之,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别说丘比特会对他嗤之以鼻,就连自由都会扬长而去。现实和理论的差别我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而且从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来看,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将变质的理论付诸了实践。总之我一蹦三跳的跑出了健身房,身后传来了齐藤先生的感慨:“真是好简单的家伙。” 正文 第七章 事务所职员们的第一次聚会 “一,一,一,一万七千元?” 我带着快昏倒的表情站在美铃面前,如果不是及时按住办公桌,难保不会露出瘫倒在地的丑态。 “是啊,二千的固定薪水,另外业务收入中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你和齐藤一人一半。本来是不应该给你这么多的,但齐藤坚持要平分,说你当时也做得不错。反正和我没关系奇∨書∨網,就顺他的意思吧。” 哦~哦~齐藤先生,一直以来我真是误会您了。原来您是神一般的好人,将仁慈的光芒洒向四方……如同冬天的太阳一般,温暖我的心…… 虽然夸张了点,但这确实是我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在将以圣光为背景的齐藤先生捧入云端后我整肃了自己的表情,双手接过鼓鼓的信封。在工资单上签下名后我对着美铃深深一躬: “这个月也请多多指教。” “啊,彼此彼此。” “那么告退了。” “站住!” 背后传来的断喝刹时将寒流送遍我的全身。 “转回来。” ‘发现工资单上有错误?’旋转僵硬的腰部时我不禁有这样的猜想。 “听说你的衣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弄坏了?” “是的。” “那么自己再去买一套像样点的,把收据带来事务所报销。齐藤说你的能力虽然不错,但穿着实在太不象样子。下次出任务的时候要向他的打扮看齐,不要让别人看低本事务所!” “明白了!” “嗯,那就好。对了,靠过来点。” “咦?” “把头伸过来就是了。”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我还是顺从的把脑袋伸了过去。‘有什么秘密的消息要告诉我吗?’看到美铃从椅子上站起,把嘴巴凑向我耳边时我不禁有这样的猜想。然而不久后传入耳朵的是‘缀!’,这样的不祥之音。脸颊上一瞬间感受到温暖和柔软,然后两片薄薄的东西留下了潮湿的感觉离去。战栗混合着奇痒钻入我的骨髓直冲入大脑,这种由外界微小刺激而引发的强烈内在感受是由于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哇啊啊啊啊!!!” ‘犹如被毒蛇咬了口一般’,如此形容的话就太失礼了。但即使感觉不错,这样的突发事件也不是我能承受的。当我惨叫着跌向地板时美铃坐回了椅子里,那种满不在乎,稳如泰山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让我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我个人给你的小小奖励,当作是特别分红吧。” 好不容易站起来后我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社长室。 “口红没擦掉。” 当我从尴尬之洪水四处泛滥的灾区仓皇逃出时,齐藤先生早就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等在了门外。 “本事务所的传统相当优秀吧?”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那样就算不上是惊喜了。” ‘是祸从天降吧?’ 这句话没必要说出来。总之我扯下齐藤先生挂在肩上的毛巾,不顾上面的汗臭味,恶狠狠的用它擦着脸颊。 “啊~啊~真是暴殄天物啊~” 齐藤先生用夸张的音调惋惜着,然后整了整发型。 “现在该我了,让你看看优良的示范是怎么样的。” 他推门而入,一分钟后门里传来了响亮的耳光声,接着一脸沮丧的齐藤先生再次出现我面前。 “Shit!时机尚未成熟就莽然发动攻势是大忌,以后你也要注意这点。” 左脸上有唇印,右脸上有手印的齐藤先生狠狠的瞪了正在狂笑的我一眼,然后把我的脑袋夹在臂弯间向前走去。 “今天提早下班,正好兑现上次和你的约定。风那个家伙也出了力……反正通宵喝酒狂欢的时候人越多越好,我们去找他吧。” “九点以前我得到家~~~” 这么微弱的抗辩声自然是不会被齐藤先生听在耳里的。 找到风先生,各自换上便服,美铃事务所的男子三人众便到马路边拦下出租车,直奔位于H路上的酒吧。 “哇哈哈哈哈,今天我买单,你们不用客气,尽管喝!” 这种无节操的大笑声自然只能是由齐藤先生发出的。相对于豪迈放肆的对方,我的局促不安就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了。虽然只是供普通白领消费的场所,但对寒酸惯了的我来说还是称得上大开眼界。不超过一百五十个平方米的室内被分隔成包厢和大堂,暗淡的灯光将暧昧不清的色彩投影到每个角落。奢华而又糜烂的氛围在其中升起,化做实质的力量侵蚀人心。幸而现在不是酒吧营业的高峰时期,空旷的大堂里只有齐藤先生,风先生和我占住了一个小圆桌。否则独来独往惯了的我一旦被扔进陌生而又喧嚣的海洋里,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当齐藤先生唠着香烟翻动酒水单的时候,另一个人正在用寒冰般的目光扫视四周——他就号称‘干冰之剑’的风先生。由于其独立特行的行事风格和无人知晓的来历,可以说,风先生在美铃事务所的职员心目中就是神秘主义的象征。 ‘风’这个名字自然一听就知道是化名,但即使翻遍所有个人档案,有关这个瞳孔呈死灰色,总是穿着深黑色套装的年轻男子的全部记录也只有:他是个中国人,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岁,所有的人都称呼他为‘风’。另外在我了解的范畴里,套着宽松装的风先生虽然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壮硕,但他的实力之坚强却是不容怀疑的。举例而言,健身房中用来进行深蹲锻炼的举重器我是选用五十公斤的,而齐藤先生则是一百公斤。当有一次我问到那副重达二百五十公斤,就算杀了我也难动其分毫的庞然大物是哪个怪胎使用的时候,得到的答案是‘风那小子’。日夜与死亡共枕的黑市拳手锻炼身体的标准也不过如此了吧?而在被事实冲昏头脑的我去证实时,风先生只是回以牵动嘴角的笑容。 “负重深蹲的世界记录是六百十五公斤,我的这点小玩样实在不算什么。” 纵然我没有太过强烈的竞争意识,但同样作为人类这种生物,听到这样的回答也难免为之胸闷气堵。人的潜力是无法估量的,于是两个星期后我看到风先生专用举重器的两边又各增加了一个二十五公斤的铁环。为了不至于因为手脚骨折而哭着在医院里与石膏绷带为伍,连齐藤先生都不敢和风先生进行实战对练。沙袋什么的也显得太过脆弱,所以每次去风先生用过的健身房,我总能看到一堆被踢碎的木桩和石块。 “只要有风这个小子在,就算遇到一个小队的正规军也不必担心。” 当在上次的妖镜事件中我看到连头发都没有一根显得凌乱的风先生像撕开纸头般的破开被家具挡住的大门,而他身后的地上却躺着已经没有气息的三个黑西服时,对于齐藤先生的这句评论便也不得不赞同了。所以对我来说,风先生是和美铃社长是不同类型,另一种需要敬而远之的对象。 ‘有这么恐怖的实力……会不会是特种部队的退役人员呢?’ 正当我做出这样的猜想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风先生却出人意料的主动开口了。 “兰卡迪那,你以前的是干什么的?” “咦?啊,我一直是学生。” “是吗……” 风先生冷漠的目光中一瞬间似乎闪过了讶异的神色。 “那倒是有点奇怪。” “怎么说?”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 我当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事实上我对自己现在能够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也觉得很意外。‘自己遇到了鬼,也杀了人。’如此可怕的遭遇似乎并没有对我造成多大的冲击。换成神经脆弱的人,就算因为精神崩溃而要在别人的看护下度过往后的人生也不出奇。负负得正吗?或许就是因为同时遇到了两者,所以多个事实在我的心中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既然人死后可以变成幽灵,那么‘杀死对方’这种极端行为的严重性便不知不觉在我的观念中被淡化了许多。‘只是把在这个世界上不受欢迎的一群驱逐出去而已。’个人意识的奇妙之处就是总能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以维持精神世界的均衡。 以上的诡辩只能作为搪塞自己的理由,这点我是非常明白的。但既然翻遍内心的角落都找不出足够令自己崩溃的不安,那我也没兴趣继续自寻烦恼。 “这是正当防卫呀,总不能让我坐以待毙吧?你和齐藤先生不也一样?” “嗯。” 风先生冷淡的回应,表示他没有继续话题的欲望。已经为自己镇定自若的态度准备了充分理由的我不禁大失所望,只好拿起酒水单子遮掩表情。 …… 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居然没有见到过个位数的价格。就连贝克啤酒都要二十八大元,穷人与狗不得入内的高消费场所斩起人真不是盖的。全无经验的我不知道还能冒充内行多久,幸而这时候齐藤先生先做出了决定,于是我也随之附和。目送招待离去后偷偷扫了一眼价目表:克罗纳啤酒,68元/小瓶 ‘总算也开始做人了哪。’近一个月的午餐费只能换来三百七十五毫升的苦涩液体,这种以前连做梦都不会预见的待遇实在令我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付出和得到成正比,那么现在的这份工作也就不显得那么糟糕了。‘从今天开始可以不必再仰赖舅舅了吧?或许应该把那些破旧的家具都换掉……不,存钱买套新的三室一厅都不再是梦想了。还有丽丝汀……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告辞才行。’当我踌躇满志的计划未来时两瓶克罗纳小瓶装和一大杯黑啤酒被放到了桌上。拿起自己的那份和兴高采烈的齐藤先生,还有依然满脸冰霜的风先生干杯后,我把淡黄色的液体浸过塞在瓶口的柠檬片,一气倒进喉咙里。 告别贫穷,万岁! 三个男人用令酒保手忙脚乱的速度消灭掉各种混酒和大堆的扎啤后才打开话题。作为相识还不算久的小群体,谈论的主题自然只能是共同经历过的妖镜怪谈事件。 “戚,真是没面子,第一次带菜鸟出任务就落得要你来收拾残局。风,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善后工作没问题吧?” “那面镜子是意外好用的垃圾场。” 虽然讲话仍然不失重点,但齐藤先生的表情却显示出他的神经网已经遭到了酒精的侵袭。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双目依然如鹰鹫般锐利的风先生,看着他面前成堆的酒瓶和杯子,实在不能不怀疑这个本身已经够非人的存在在身体构造方面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么多人一去不回,不知道红龙会是不是会去找白碧德的麻烦。” 对于自己现在还能考虑到这种细节,我真是觉得意外。但等到醉眼朦胧的齐藤先生给出最实惠的解决方案,这点小事也就不以为奇了。 “到时候让那个小丫头再雇佣风去解决问题不就好了?” 对于人脉不广的白碧德而言,能够求得助力的也只有这边了吧?反过来说我们也不可能拒绝援手,毕竟通过了白碧德这条线索,红龙会直接就能得知美铃事务所的存在。 “不,不可能。”风先生慢慢的喝下一杯啤酒,才在我和齐藤先生的注视下把话接下去。 “那十一个人应该是红龙会最后的力量了,大概是为了筹集资金重建被毁掉的总部,召集人马才接受方正明委托的吧?……我好象喝多了点。” 露出微微勾起嘴角,饱含自嘲意味的笑容后,风先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当他隐没在通往厕所的走道后,我和齐藤先生对望一眼,像是确认事实般的一起喃喃自语。 “那家伙/小子果然混过黑社会……” 酒醉当歌,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在美铃事务所的三个职员当中,能于大庭广众之下霸占住麦克风狼哭鬼号的只有齐藤先生而已。不知不觉已是傍晚,这段时间里酒吧中有六成的座位陆陆续续被新进的顾客占领。也正因为这样,每当有人不堪忍受凌虐起身离去,或有新客人刚打开门就落荒而逃时,店长兼酒保的脸部肌肉便会无法自制的抽筋。这也难怪,在我的见识范围里,能把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唱成百鬼夜行的也只有齐藤先生。看来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只要带上麦克风和扩音器,名为齐藤孝的生体音波武器就能够轻轻松松的将人鬼通杀。 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后我站了起来。 “时间不,不早了,先,先走一步。” “嗯……要帮你叫辆车吗?” “啊,不,不用。” 在我的视界中不断摇晃的风先生皱了下眉头,然后招呼酒保。 “一杯冰水,谢谢。” 寒意透过我的食道浸润了胃壁,飞快的冲进厕所后我以十二万分的热情紧紧拥抱住马桶,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感受对着它倾吐。 “呃!呃!呃!呃!呕!呕!呕!呕!” 几乎不含固体的浊流从口中喷涌而出,脸上则涕泪交错。痛快后的代价实在是不好受,在胃部的抽疼和空旷感中我放开一塌糊涂的便器慢慢站起来。走到洗面台前打开龙头,墙面上的镜子中映出我肮脏而又憔悴不堪的脸。这便是体验浮华后剩下的全部残渣……竟然会这么想,我真是和醉生梦死无缘的人啊。洗脸漱口后我没有再返回喧闹的场所,轻轻推开酒吧的侧门,沐浴在三月的寒风中我打了个哆嗦。 “下班了,回家吧。” 正文 第八章 培训啊~培训~ 家是温馨的代名词,家是寂寞灵魂的最后收留所。全部的伤痛家会替你抚平,全部的疲劳家可以替你洗净。家是每个人最后的乐土,心灵最后的防线,也是所有孤魂野鬼的最后回归之地。在以上诸多由贤人和智者做出的总结保证之下,推开房门后我安心的瘫倒在地上。酒臭味因着醉鬼的存在开始蔓延,这种丑态只有在被称为家的圣地中才能堂而皇之的摆出来而不必担心招来别人的耻笑。 “回来啦,哥哥?啊!这是什么样子?!真是的……” 由惊讶到坦然接受的过度只有一瞬间,不含恶意的嗔怪中一双柔软的手穿入我的臂弯,熟悉的体香也随之袭来。我顺着妹妹微弱的力量勉强站起来,坐进了椅子里。头晕目眩间,吐出的声音含混得几乎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不好意思,喝多了哪。” “就算是免费的,也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呀。” “啊……真是了解我。” “我去拿毛巾。” “稍微等等,看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再说。” 我微笑着拉住丽丝汀。为了买到这些东西,走S形路线,满身酒味的我可是收到了成打的白眼。 “哥哥!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呀!” “看一下下就好啦。” “……那好吧。” 要抬起沉重的眼帘太过费劲,于是蟋蟋嗦嗦的翻找声中我闭着眼睛倾听,等待预期中的欢呼。 “哥哥……这是哪里来的?”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呃……多问什么?!” 妹妹的声音中充满了意料之外的疑惑和不安,同一时刻肠胃中残存的酒气上涌,我不禁不耐烦起来。 “哥哥!是你买的吗?” “嗯。” “退掉它,我不需要!” “丽?” “如果哥哥拼命工作就是为了买这样的东西,我宁可你多点时间留在我身边。” “丽……” 妹妹的语调中带出了呜咽,预料之外的场景中我只好伸出双手,慢慢将含着眼泪的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丽,哥哥找到了份好工作,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的生活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看,我还有更多。” “……到底是什么工作?很危险吗?说清楚!” 被麻痹了的神经做出错误的决断,厚重的信封只换来妹妹更加惊恐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 “一点点啦……” “辞掉它!” “丽,不相信哥哥吗?” 要编造足够完美的谎言,现在的我是肯定做不到的。剩下的武器,就是不多的兄长威严了。我抗拒着酒精的余威,摆出了尽量认真严肃的表情。 “详细的事情明天再告诉你,哪,现在先去穿起来看看,我也一直觉得它很适合你。” “……嗯,到时候一定要说清楚。” “快去吧。” 托着妹妹的腰将她推离怀里的时候我不禁回想起过去的时光。以前父亲也常用这个姿势将她举在空中,旋转嬉戏。那时发出清脆笑声的丽,才是真正属于那个年龄的女孩。时光流转,曾经不再。但即使现在只剩下了我,也要给予她全部的幸福。这个家的重担,由我来背负就够了。少女的黄金时光只有今后的十年,在那之后,才是我的开始。不仅是守护,我渴望的是做到最好。自愿为重要的人做出牺牲,未尝也不是一种幸福啊。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模糊的视界中出现了一个如火焰般跃动的红色人影。 “哥哥……” “非常……合适啊……” 用比咕哝更含混不清的声音回应了仿佛穿过三,四层过滤网才钻入耳朵的话语后,我用走到生命尽头般的沉重动作垂下头颅,闭上了眼睛。辛苦维持到这一刻的神经也终于崩断了,但在那之前总算成为了目睹妹妹幸福生活开始的第一个人。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时,我微微的在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丽,就算没有看清楚,我也能想象你美丽的样子啊。’落入睡神的怀抱前,我的脸颊温热了起来。 “什么样的工作最赚钱?” 独自思索了半天,我还是想不出能搪塞妹妹的理由,于是只好求助别人的智慧。听到我的提问后齐藤先生停下正在挥舞哑铃的手臂,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 “贩毒。” “……还有吗?” “走私军火。” “……有没有适合我做的?” “做鸭或牛郎,中国话是这样说的吧?如果你去做,一定能发大财的。” 看来是找错了询问的对象。我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把玩今天刚拿到制式手枪。和齐藤先生的白之鹰不同,这把从现在开始将伴随我出生入死的武器使用的是插入式弹夹。它有着黑灰色的外表和恰好可以容我掌握的大小,装弹量是十五发。由于子弹的填药量少,所以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但相对的,它的坐力也非常小,因而也提高了射击精度。无论怎么看,替我决定武器配给的美铃社长都花了相当的心思。 “那是当然的吧?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长期雇佣,素质也不算差的员工,美铃可是很高兴的。她主动为别人的事奔忙,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对于我的感想,齐藤先生是这样回答的:“但是,这也说明了她决心将你培养到能和我或风相比肩的程度,最好觉悟吧。” “啊?” “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正式负责你的剑术训练,风负责教你射击。虽然不知道风是不是严格的老师,但遇到我就算你倒霉了。对了,肩膀上的伤快好了吧?” 不详的预感在我心底涌现,看来需要点理由作为缓冲。 “医生让我后天去医院拆线……” “那就可以了嘛,跟我来。” 齐藤先生放下哑铃,拖着我走到健身房边上的储藏室里。他从木架上取下一个狭长的盒子,将它交到我的手里。 “打开看看。” “……很贵吧?”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长一短,两把做工精致的武士刀。从包裹刀鞘和刀柄的崭新皮革和丝毫没有锈蚀的护手来看,它们距离被制造出来的年代还算不上久远。我取出较长的一把,然后慢慢将它抽离刀鞘。暴露在空气中的银白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握起来很舒服的刀柄则传来恰倒好处的质感。武士刀还真不愧是被称为能和大马士革钢刀并列的极品冷兵器……我忍受着想立刻挥动它的欲望,仔细的观察着拥有巧妙弧度的刀身。 “……你学过剑道?或类似的武术?” “没有。” “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很专业啊,你这家伙在剑术方面很有天分也说不定。” 齐藤先生发出嗤笑声,然后把武士刀从我手中拿了过去。 “跟我来,今天先帮你上第一课。” 我带着莫名的兴奋心情跟着齐藤先生向健身房走去,握着武士刀的感觉实在很棒。虽然自己没有好争斗的天性,但似乎与和平主义也没什么缘分。 “听说过天心二刀流吗?” “没有。” “我就知道……” 齐藤先生耸耸肩,然后走到健身房中央的空地上,将长短两把武士刀都拿在了手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开始挥动双刀。 “咦?” 我惊讶的看着武士刀在齐藤先生的手中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面,被高速挥动的它们如同匹练般的纵横来去却绝不互相碰撞。齐藤先生配合灵活的步伐在室内到处游走,手中的双刀刺戳劈砍毫不停滞。在这种状态下的他,就算遇到二十个我这样的对手也应该能够轻松的打倒吧?演示了近三十秒后齐藤先生忽然用脚把地上的一段木头挑到空中,然后大喝一声,将双刀交错劈开再旋转身体横砍出一刀。那是仿佛连空气都被斩开的一瞬间,接着木头分成平整的四截落回地上。齐藤先生慢慢收起双刀,站直了身体。 “呼,呼,还不错吧?刚才是天心二刀流的奥义,三刀分断式。不过我比较喜欢叫它AT.THREE。” 看着气喘吁吁的齐藤先生,我带着由衷的钦佩鼓起掌来。但同时我的心里也出现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用武士刀呢?我觉得它们比LOVERS更适合你呀。” “跟你说过吧,我是忠贞不渝的浪漫主义者。” “……” 从这一刻起,我作为实用主义者的立场将永远坚如磐石。 “怎么了?” 当我走进地下射击场时,等在那里的风先生这样问我。我走到射击台边坐下,然后艰难的将双手架到台子上。 “我刚做完齐藤先生布置的练习,挥刀五百次……” 那个灭绝人性的家伙不让我自由练习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重复用双手将刀高举过头,然后挥下,停在腰部的动作一千次。虽然经过我大义凛然的抗议和义正严辞的交涉,挥刀的次数减为了五百次,但……我的手啊…… 风先生点了点头。 “对新手来说确实过分了一点,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感激的望着他,实在想不到总以冷漠装饰自己的风先生也有体贴人的时候。 “只要在下班前射光那盒子弹就可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百发装…… 杀了我吧…… ” 被两大恶魔压榨后的我仿佛被掏空了身体,一阵风吹来就能让只剩下表皮的躯壳飘到空中去。总之好不容易回到家,倒在床上后我就再也动不了了。看到这一切的丽丝汀叹了口气,然后坐到床边,将我的右手放在两腿上按摩。她的动作很轻柔,脸上也带着温柔的表情。整个场景仿佛是名为温情的油画一般,让看到的人打心底感到温馨之意。我将脑袋放在新买的枕头上,轻轻的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这样也不坏嘛,果然家是最能消除疲劳的地方。只是……如果连盘问的程序也能去掉,那就更完美了。 “是这么累人的工作吗?” “没错……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丽丝汀转过头来看着我,同时将我的手臂慢慢转动。我放松全身的肌肉,在享受愉悦的同时心不在焉的回答: “放心,没有触犯宪法和刑法。” “是什么工作?” “很消耗体力的那种。” “到底是什么工作?” “很考验臂力的那种。” 随着我的东拉西扯,妹妹的声音逐渐提高,问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节节败退是难免的,看来山穷水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在工地搬水泥有那么高的收入吗?” “应该没有吧,不过我们家附近那个工地旁边有个小店卖的面条很好吃。” “哥哥~~” “啊,对了,去买台电视机怎么样?那样就可以看看新闻,至少不会和社会脱轨了。” “哥哥!” 谁都能听出来我是在逃避妹妹的问题,于是丽丝汀将我的肘关节靠在腰上,双手握紧我的腕部向内拉扯。 “疼疼疼疼疼~~” 正常的人类身上没有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关节,著名的关节技便是根据这个原理而创造出来的。作为防狼术的达人,丽丝汀相当了解如何攻击男人身上的这些脆弱部位。温情的场面转为血腥的拷问,于是我一边惨叫,一边模仿落败的摔交选手,挥动左手用力拍着床单。 “认输!认输!喂,喂,教练已经掷白毛巾上来了!” “到底是什么工作?” “……晚饭我想吃蛋炒饭。哇啊啊啊!!!” “快说!” “呜……你看,哥哥都被你欺负得哭了……” “冥顽不灵,真是的。” 丽丝汀放弃般的叹了口气。她放开我的手臂,坐到我的背上,开始捏拿我的肩膀。 “哥哥……” “嗯?” “不要做危险的事。” “知道。” 知道不等于会照着做,人生就是这样的。贫穷和危险的工作,我只能两害相权衡,择其轻而从之。一旦尝到的富足的甜美,就不可能再甘于贫穷。视金钱为粪土我做不到,更何况我并不是只为了自己。在心中为自己开脱的时候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微微抬起头,看到有忧伤凝聚成的光芒在妹妹的眼眶中闪动。 “哥哥,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 无言以对,无颜以对。用鼻子哼出谎言的音符时我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丽丝汀的脸颊。 “实在是……让人有罪恶感啊。想不到善意的谎言都让人有这么大的负担,真不知道那些靠吹牛为生的政客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作为勤工俭学大军中的一份子,我还是没有权利躲在家中度过私人的时间。一边喃喃自语着,我推开了美铃事务所的大门。在走下楼梯前回想起妹妹昨晚的表情,于是跨出去的脚步顿时显得有气无力起来。自己似乎并不是在做正当的事,我不禁有这样的感觉。但又能怎么样呢?人人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啊。 “好像没有精神啊?” “想到等会地狱般的训练,没可能有好心情的吧?” 走进健身房的时候齐藤先生送来了没有新意的问候,我和他的交情还没好到可以无所不谈,于是对于他的关心便随随便便的应付了过去。不过这也不是假话,到现在为止我的双臂还在酸痛不已。想到不久后就要站在一边像傻子般的重复一个简单动作成百上千次,能有好心情才是怪事。 “呵呵,有个好消息,今天没有训练。” 看到齐藤先生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叹了口气。 “是有任务吧?” “答对!” “……” 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答案。再怎么比较,辛苦锻炼都比去拼命要来得容易接受。不过一旦介入经济上的考量,就很难说了。总之对我而言这个消息令人喜忧参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很危险吗?” “如果和上次相比的话,一点都不。” “那就好。” 我稍稍放下心来,吁了口气,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装备。 “我说……兰卡迪那。” “嗯?” “做我们这行,有时候要做好被人一世怨恨的准备。” 我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看到齐藤先生正将手托在下巴上,眼神有点空洞的望着地板。当有些难堪的话不得不说出来时,大多数人的表情就会是这样的吧?为了谨慎起见,我决定听完全文再做应答。 “怎么说呢?站在我们的立场,应该以人类的利益为最重要的考量。” “嗯,我知道了。” 似乎有种莫名的沉重气氛弥漫了开来。承受着这种压迫感,无意将之扩大的我将制式手枪插入了胸前的枪套。甩甩脑袋,向前迈出脚步时一瞬间有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似乎除灵师这个职业,并不只是消灭鬼怪那么单纯的工作。……我对它知道多少?’ 既然决心要做下去,那就是时候认真探索一下这份工作的本质了。 正文 第九章 请珍惜…… 我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于是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虚无的空间里扩散开来。无论需要使用它的时刻距离现在还有多遥远,提前准备好总是不会错的。环顾四周后我叹口气,纵使搜肠刮肚想找些美好的形容词,但最后得出的感想只有死气沉沉这四个字而已。 现在我正坐在一间尚处于毛胚阶段的商品房里,相比起白碧德家的豪华沙发,冷硬的水泥地给人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无聊的时间已经打发了不少,但仍有大段的空闲正排队等候处理。一直无所事事的我仰天叹了口气,却发现天花板的色泽正渐渐转暗。不经意间转头望向尚不具备艺术性的窗口,发现急于下班回家的夕阳正在地平线上挥动名为彩霞的手帕向人们告别。黑暗从房间的角落出现,偷偷的向四周弥漫。压抑着从心中升起的忐忑不安,我苦笑着自嘲了一句: “既然你没有盾牌可以躺,那就只有取得胜利一途了。” ‘要么凯旋归来,要么躺在我的盾牌上回来。’这是斯巴达战士出征前的豪言壮语。令我将他古为今用的原因是现在我和齐藤先生正身处D新村内一幢十八层大楼中等候敌人的大驾光临。 D新村是某房产公司花费巨资,历时数年,在市中心建造起来的一片高级商品房。其占地面积足足有十万平方米,幼儿园,小学,超市,甚至游泳池都包括其中,称得上是个在相当程度上能够自给自足的小世界。无论投资者是靠真才实干也好,贿赂官僚也好,在上海的地皮价格节节攀升的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称得上是大手笔。 但不知道是因为赚取以百万为单位的利润的房产公司在驱赶原住户时用的手段太过恶毒,还是他们买下来的地皮本来就是阴气太盛,总之在整个新村完工后不久,这幢处于整个地区中央的大楼便开始发生怪异的事情。虽然明知道不安定因素的存在,但房产公司为了维护本身的利益还是把这个消息扼杀在了黑暗中。不过等到新住入的客户接二连三的外逃后,纸包不住火这句老话便开始应验了。销售量每个月都创新低,和刚发卖时风风火火的景象形成对比。在月利润接连重挫,开始向零无限接近时,迫于无奈的房地产公司总裁终于敲开了美铃事务所的大门。 “我是无神论者!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怪!那些事一定是嫉妒我成功的人渣干的,请里两位务必帮我抓住肇事者!” 这是房地产公司的总裁李先生在今天中午接待我和齐藤先生时做出的指示。他在说话的时候用力拍着面前的茶几,几乎把杯子都震落到地上。好不容易等面前的人形火山喷发完,我问齐藤先生: “所谓的怪异现象是什么啊?” “就是一到晚上,所有的房门都会自动打开,而且从建筑外面看,会发现有一团蓝色的光芒在整个建筑内部到处跑。据说有人碰到过那团蓝光,准确的说是一个浑身发着蓝色光芒的小孩子。” “然后呢?” “然后那个看到的人被发现晕倒在走廊里,因为受惊过度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 那就难怪前来调查的警察都会落荒而逃了。 “那全都是谎言!谎言!推卸责任的借口!” 看了一眼面前如同螃蟹般吐着白沫的李先生,我耸耸肩,闭上了嘴巴。和这样顽固的人争论没有好处,在这点上有齐藤先生和我都有共识。于是等到李先生再次爆发完后,我们便一致要求去现场勘探。 “哪,菜鸟,其实这次的委托我已经事先做过调查了。” 当齐藤先生走到墙边按下电灯按钮时,已经沉默了几十分钟的他开口了。对于这句忽然切入主题的话感到有点意外的我垂下握着枪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 “有什么发现吗?” “这次的工作很轻松,因为对手只是个小孩子。” 齐藤先生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仿佛由苦涩堆积而成。 “我一直以为日本的学生是全世界活得最辛苦的孩子,他们甚至坐地铁时都在看书……但最近我才知道,比起中国的学生,他们还逊了一筹哪。实在是很难想象,中国的学生根本就是憎恨学习本身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读书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而是因为家长的面子,和先辈们未曾实现的理想。实在是乱七八糟,让理性无法认同的现实啊。” “十五岁吗……” 在齐藤先生的讲述中,我梦呓般的呻吟到。 本性软弱的孩子,贫穷失落的父母,望子成龙的梦想。当他们被现实的巨轮一一碾碎后,便化做了流淌一地的悲剧。‘既然平时的成绩普通,那么拼一拼就能考上市重点高中吧?’父母想当然的定出目标,丝毫没有想到这是所有家长的一致看法。‘补课费的钱是我问亲戚借的,你死也要考上!知道吗?!’如此将自己独断行为的责任推卸到孩子身上,他们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负责颁发奇迹的神明有多吝啬。‘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养你这么大,顺顺我们的心都不可以吗?!’掌掴,脚踢,泪流满面。所有的错都是孩子的,做出不切实际期待的人毫无责任。‘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掉?!还能省点饭钱!’这样践踏孩子心灵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他憔悴的脸,那不再畏惧和悲哀,只剩下绝望的眼神!? 一切都结束了,轻如鸿毛。 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如愿以偿。 那就不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哭天喊地! 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有无数次的机会让你去珍惜,只是你从来没有想到而已。 在洒满一地的梦想碎片中,是否看清了自己丑恶的倒影? 上几辈的中国人由于身处历史的动荡时期而失去了求学的机会,因而怨恨命运的不公。被传统观念而影响,他们把自己未曾实现的理想寄托到了下一代身上。 ‘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应该再重复我们走过的路。’ 家长在残酷鞭策自己的孩子时这样辩解到。然而,罔顾孩子的想法,只是用‘这是为了你好’这样的借口一味压迫对方,抹杀孩子的天性,要求他们拼命学习的做法却是更大的错误。在不堪负荷的重压下孩子的性格逐渐被扭曲,最后成为只会背诵和读写的机器,这是家长渴望见到的结果吗?永无止境的上学+补课+作业+家庭作业+复习+再复习甚至让一些本性脆弱的孩子感到绝望,最后崩溃,选择了离开人世作为永远的解脱。 惨剧一再上演,血泪横流。但家长们是否有对此做出反省呢?答案是几乎没有。当一个行为演变成了潮流时,惯性已经使得人们无法停下脚步。重点学校,就职选择,一切都以分数为标准。 “你一定要考进A初中/高中/大学!” 家长威严的对孩子说出自己的期盼,仿佛这理所当然。但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孩子‘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能让孩子保留自己的愿望?一个笑颜常在的小小花店老板和愁眉不展的五星级宾馆经理,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哪个更有吸引力?归根结底,只是单纯把自己的欲望施加到别人的身上而已。人生的道路有无数条,失落的家长们却把孩子赶到最狭窄而遍布荆棘的山路上,让他们自相残杀。相比之下,把孩子推落悬崖的狮子都要仁慈得多。 “这是为你好!” 所有名为父母的奴隶主们异口同声的呼喊着这句圣言,然后舞动名为期望,却由暴力和虚荣胶结而成皮鞭。但在他们的欲望之海泛滥,将自己被历史长江吞没的过去投射到下一代身上时,他们是否看到了孩子的泪水?可怜而又弱小的灵魂啊,他们能对谁呻吟? “这次的敌人……那个孩子交给我吧。” 时针指向了既定的时刻,我慢慢站起来,走向被无形力量所吸引而自动打开的门。虽然我的资历还不够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齐藤先生只是默默将目光投注过来,最后点点头。 “小心。” 他似乎在期待某些抉择帮助我成长,但我已经明白,身为除灵师,便有相应的义务要履行。 “爸爸妈妈恨我……” 圆月当空,细微的抽泣声穿破空间传来。我仿佛踏入虚幻般的迈动着脚步,转过一个个弯,直到淡淡的蓝色光芒在眼前出现。 “不会的。” 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我放任它们成为断续的溪流。颤抖着手,我轻轻抚摩面前小男孩无形的头发。 “他们恨我,真的。” 幽灵的泪水一滴滴的洒落,在接触地面前隐没在空气中。他迷茫的转过头,向毫无意义的方向迈出脚步。 “不会的,他们爱你……去吧,听听他们的道歉……” 我慢慢的举起枪,向泪光中模糊的蓝色影子扣下扳机。 “这次,他们会好好爱你的。” 幽灵化作轻烟飘散,我颤抖着手丢下凶器,慢慢跪倒在地上,承受着良知的鞭挞,深感罪恶的痛楚。 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社会中,游离于边缘和底层的父母们衷心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再重复自己走过的路,因而愈加严厉。这并非残酷的刑罚,而是最真的关切,至深,至纯粹的爱。但……即使如此,它还是能杀死幼小的灵魂,让悲哀的种子长成灾难的大树。如同炽烈的火焰一般,将所有被珍视的东西化做冷漠的灰烬。 爱,是位于所有感情顶端的光环。但请了解到,那并非是单方面的价值观就能函盖的意念;那是倾尽全宇宙的物质,也无法使其增添分毫光彩,从开天辟地的那一刻,就存在至今的最初情怀。 请珍惜…… 正文 第十章 Miss白碧德,Two 脚踏价值六位数的地毯,手中拿着手工制作的极品白瓷杯。在有佣人垂手恭立的大厅里,我悠闲的品尝着由新鲜古巴咖啡豆磨出来的浓咖啡。如果这些待遇是要收费的话,恐怕我会出一身冷汗的吧?在缀饮着苦涩的液体时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过这是没来由的担心,因为现在我和齐藤先生是在白碧德白大小姐的别墅里。 窗外明明是万物复苏,寒冬开始消退的季节,我的心情却是萧索的秋天。短短的告别了两个星期后又不得不和‘败笔的’打交道,实在是辜负了当初离开这里时心中高喊的那一句‘万岁’。‘果然命运是难以预料的呀’,我不禁这样感慨到。‘人定胜天’真是毫无道理的说法。 “喂,菜鸟,为什么我们又要跑这里来?” “没办法的吧?用中文来说的话,这就叫做好本职工作。” 嘴里唠着香烟的,漫不经心仰躺在沙发里的齐藤先生小声的吐出牢骚话,本来也想这么说的我只好安抚他。 昨天白公馆的管家致电美铃事务所,希望能雇佣两个保镖。本着‘来者不拒’的精神,美铃所长一口答应了下来。由于我和齐藤先生曾经和他们有过业务上的往来,所以便理所当然的作为‘最适合的人选’被派来了这里。虽然两个当事人都曾经严正抗议,一再表示不愿意再和白碧德有任何的关系,但当时正照着镜子涂口红的美铃所长把眼睛一瞪,然后用辞职作为威胁,我和齐藤先生便都哑口无言了。这就是身为上班族的悲哀……于是我和齐藤先生只好乖乖的来到这里,坐在客厅中,等待主人的出现。 “这次会是什么任务?” “既然是要保镖,那么自然是保护那个小丫头的人身安全喽。方正明是已经消失了没错,但他的人脉应该还没有完全被截断。觑视白家财产的应该还大有人在吧?法律上虽然没有问题,不过小丫头势单力薄,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自己。看来你的担心是没错,搞不好是哪个和红龙会有关系的黑社会组织找上门来,要敲诈一大比掩口费吧?” 说话间老管家从楼梯上匆匆走了下来,对让我们等待表示歉意。一番礼仪上的寒暄后,白碧德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踏着台阶慢慢走了下来。 “那是足以祸国殃民的美貌。” 事后齐藤先生这样评价到。虽然我不认为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但当‘神的完美杰作’缓步走下楼梯时,我不得不承认连自己都差点被蛊惑。今天白碧德穿着包裹住身体的淡青色露肩连衣裙,将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块白纱简单的束在脑后。裸露出来的肌肤仿佛白得会发光,和束在纤腰上的黑色皮带交相辉映。而薄施淡妆的五官和曼妙的身材则充分让人明白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明明是很出尘的淡雅打扮,却一点都不给人纤弱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是把东方女性的含蓄典雅,和西方女性的性感诱人巧妙的融合了起来。具体要突出哪一种特色,则由白碧德的举手投足来决定。 “如果换成我,一定会在考虑财产前先考虑抢人!” “妲己已经有了,纣王在哪里?” 趁谈话开始前,我和齐藤先生小声的交换着意见。没有被面前旷世绝伦的美色震慑到屏息而视,自然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那个惊世骇俗的躯壳里有什么内容。 “很高兴两位能应邀而来。” “再次能为白小姐提供服务,本事务所万分的荣幸。” 在这种足够让对话的双方死后下拔舌地狱的开场白后,老管家便开始简单的说明情况。 两天前,白碧德的表哥方鸿明——也就是方正明的儿子突然从英国归来,要求立刻和白碧德结婚。遭到拒绝后便放言要对他父亲的失踪案件调查到底,决不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调查个痛快喽,有什么好怕的?” 齐藤先生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似乎对风先生的善后工作很有信心。而我的心里则开始敲大鼓,毕竟一旦方鸿明真的查出什么,‘杀人犯’这个头衔便会当仁不让的落到我的头上。另外我也明白到,其实现在坐在这里的四个人并不是分成‘客户’和‘美铃事务所职员’两个阵营,而是一起经历过‘妖镜事件’,有着共同秘密的非法团伙。 “那,他有查到什么吗?” “在我们知道的范围内应该没有。” 站在白碧德身边的老管家摇摇头,回答到。我不安的搓搓手,和齐藤先生对视了一眼。 “那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啊,是这样的。这次和方鸿明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外国人,昨天方鸿明带着他们上门来闹事,还打伤了一个清洁工。出于万全的考量,想有劳贵事务所负责这里的安全。” “那不是和小流氓没什么两样了吗?” 齐藤先生不屑的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跷起了脚。既然资历和胆量都不够,对于他的这种行为我也只好视而不见了。 “警察不管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后老管家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没必要为这样的小事就去惊动警方。而且方鸿明一行人都拥有英国的国籍,如果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警察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顿了一下后老管家又补充到:“不过已经确认他们的回程机票定在三月十七日,所以在那之前只好劳烦贵事物所多多费心了。” 中国解放至今已经五十多年,八国联军却仍然个个在中国享有特权。如果烈士陵园里的那些英魂地下有知,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爬出坟墓来怒吼。 “唔……那这样如何?我们会派人分三班保护这里。”同为外国人的齐藤先生这样建议到。得到老管家和白碧德的同意后他站了起来,用悲壮的眼神看着我:“那么第一班就由我来吧,菜鸟,你先回去好了。” 虽然齐藤先生决心秉持大义的名分牺牲自己,但上天似乎不愿意关照我。白公馆的私车引擎出了问题,而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地方自然也不会有公车通行。结果无法离开的我只好和齐藤先生交替职责,带着凄惨的神情站在白公馆大门前,目送齐藤先生兴高采烈的发动轿车,带起烟尘落荒而去。 “那么,去我的房间吧。” 回到大厅后白碧德下达了这样的指示,然后无视我‘我留在这里就好’的回答走上了楼梯。我看了老管家一眼,期待能获得支援。但他却只是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的用身体语言告诉我‘请上楼’。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除丽丝汀以外女孩子的房间,看着成群结队,堆得到处都是的绒毛娃娃,再对比大学男生宿舍里那种遍地一次性饭盒和色情光盘的景象,我便不得不认同‘男人和女人是两种生物’的说法。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异香,周围则都是浅色调,欧洲风格的家具。房间中央有张巨大的豪华型单人床,虽然说是单人床,但如果按普通人的标准来说,就算在上面躺五个人也不嫌多。在床上方还连接着顶篷,这个式样过去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一面我熟识的大铜镜竖在床的边上,即使它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给我以安心感。‘无论白碧德的脾气有多恶劣,有她的爷爷在身边,她多少都会收敛的吧。’这样想着,我便开始在心中庆幸自己还不算倒霉到家。 “请坐吧。” 白碧德优雅的对着窗边的一个小茶几摊了下手,于是深知自己处境的我便恐诚恐惶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在围着茶几的椅子中选了把靠边的坐下。白碧德走到床边从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把银铃,然后轻轻的摇动了几下。清脆悦耳的金属音中两个早就等候在外的女仆推开房门,送进点心和饮料。我看着撩起长发,坐到我对面的白碧德,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专门来喝下午茶的。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决定进行一些公式化的询问。 “那个……白小姐,可以问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请说吧。” 当白碧德抬起眼帘向我望来的时候,我不禁恍惚了一瞬间。 当时午后的阳光正温柔的洒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没有疵瑕的容貌勾勒得轮廓分明。我能清楚的看到白碧德的每一根发梢和睫毛,甚至连耳轮后的绒毛都清清楚楚的落入我的眼中。在看得到尘埃飘过的空气里,白碧德仿佛是一座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像。而这座玉像的背景,是她那被三月的和风吹起,漆黑亮丽,如丝般的长发。目光相对的一刻,我从白碧德黑白分明的眼睛深处看到一缕海水蓝亮起,于是连接现实世界的真实感便在刹那间布满了那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躯体。如果这一幕让一个优秀的艺术家看到,他一定会当场铺开画布,在上面留下他生命中最高的杰作。如果让一个骑士看到,他则会毫不犹豫当场向白碧德奉上他的配剑,宣誓愿为了她而献出生命。但既然看到的人是我,那就是王八吃大麦…… “怎么了?” 当白碧德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几晃时我才回过神来。我慌张的摇摇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赶出脑外。 “唔……白小姐,能够详细的告诉我方鸿明的为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白碧德不快的皱起眉头来。 “他简直就是方正明的复制品。” 据白碧德的讲述,方鸿明根本是个汇集了这个世界上一切不良品性的人渣。他不但继承了方正明自私自利,恬不知耻的恶劣性格,还特别的荒淫好色。在方鸿明十四岁时就有翻女仆的裙子,和偷看她们更衣,结果却从凳子上掉下来,摔断了腿的壮举。在他十六岁时更因为嫖娼而被请进公安局过。此外这个人还好勇斗狠,在中学,高中,和大学里多次纠集学校里的不良分子滋事,欺压普通学生。至少有一打以上的学生由于得罪方鸿明而遭到毒打致伤,被送入医院。 “最后方正明都受不了他,才把他送去了英国。临走前还死不要脸的跑来,说要我等他三年,也不去照照镜子……” 白碧德不屑的哼了下鼻子,宣布了方鸿明在她心目中不可动摇的癞蛤蟆地位。 方正明,方鸿明,推敲名字的含义再对比其拥有者的人格……方家父子实在是以侮辱汉字为乐的家伙。他们应该在额头贴上写有‘恶人’字样的标签被放逐到火星去开荒才是,没有把他们关在地牢里等待腐烂却放出来到处跑,实在是对和他们共同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们的不公。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替留着长指甲的白碧德打开了一听苹果汁。 “那么方鸿明去了英国后有什么发展吗?” 将苹果汁递给白碧德的时候我这样问到。 “除了本来应该半年就完成的语言课程读了一年还没结束外,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个世界上不多的高等教育资源就是这样被浪费掉的……我不禁替那些无钱留学的特优生们感到悲哀。 结束询问后我打了一个电话回事务所,向美玲所长报告情况,同时得知风先生会在九点时来和我换班。放下话筒的我并不想回白碧德的房间,于是便逗留在大厅里。但不久后老管家就跑来通知我白碧德邀请我去共进晚餐。拒绝是不可能的,在苦笑着答应时我实在是非常羡慕电视里那些戴墨镜,穿西装,能在脸上摆满冷酷表情,默不作声站在一边的职业保镖们。不是白碧德不够动人,也不是因为她的脾气恶劣到让我无法忍受。真正让我觉得头疼的是如果要长时间和她共处一室,我便不可能保持沉默。对于不擅言辞的我来说,要和不熟识,在生活上又没什么交点的人找个共同话题实在有够艰难。而佛雷格爵士又一直都不露面,那种尴尬实在是难以形容的沉重。好在吃饭时大家的嘴都在忙,但把餐盘一推后便又没了借口。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后,我和白碧德便自然而然的谈到了上次的妖镜事件。 “一点都没有后怕吗?” 对于这个略显唐突的问题,坐在餐厅旁的沙发上,正在用纸巾擦嘴的白碧德想了一会后才给出回答。 “那天从医院回来时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被那个叫风的人处理掉了,第二天地毯也全换成新的了。有点……害怕吧,但每天晚上爷爷都陪着我,总算还可以。” 白碧德淡淡的笑着,但那种落寞的神情却是怎么样都无法掩饰的。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一下,一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从小就被刻意孤立,没有能够分忧的朋友,四周围只有心怀鬼胎,算计着她财产的阴谋家。说她可怜是毫不为过的,哪怕是黄金的牢笼,也不会有人希望在其中生活。看着有点出神的白碧德,我不禁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白碧德惊讶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立刻认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并不是妹妹丽丝汀。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的白碧德身上,我看到了在父母逝世的那一天,哭泣着的丽丝汀那小小的身影。我们总是过于专注自己的感受而太少体谅别人,我终于惊觉到了这一点。高傲是白碧德的伪装,盔甲,和全部能用来反击这个世界的武器。除了这些,她便一无所有。 “抱歉。” 在六年前的那天,我对丽丝汀说的是‘别哭,还有我在’。 “没关系。” 那时候,丽丝汀收起眼泪,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明明毫无关联的情景此时此刻在我眼前重叠了。白碧德静静的看着我,承受着我那含义复杂的目光。最后,她忽然笑了。 “谢谢。” 我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抱歉。” 真的应该为自己的迟钝好好道歉才是。 正文 第十一章 宾馆中的牢房 去白公馆值勤渐渐成为了一种乐趣,那是因为我和白碧德之间的关系从主顾变成了朋友。除了高档次招待的诱惑外,和白碧德交谈也是很快乐的事情。她如同常年居住在城堡中的公主一般,对普通人的生活了解很少。虽然白碧德看过很多各种各样的书,但经过作家的笔墨润色,所有的一切便多少会失真,而且极端化得多。所以在我讲述的时候,她常常会惊讶的说,‘原来是这样啊’。于是我便笑着答应,等这次的事情了结后,就带她出去到处看看。 人是很容易得意忘形的生物,如果不是方鸿明及时赶来提醒我,说不定我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保镖身份。 房门被粗暴的踢开,发出‘砰’的巨响声撞在墙上。正在聊天的我和白碧德都被吓了一跳,转头望去,我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留着板寸头,长着一对三角眼的雄性人类正带着旺盛的怒气站在门口。用‘雄性’ 来表达方鸿明的性别是因为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差到了极点。容貌,风度,气质,全部都停留在动物的水准,就算他穿着高档的衣服也好,我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只用过脱毛剂的猩猩。 “方少爷,有话好好说啊。”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直在不停擦汗的老管家,他徒劳的想劝阻对方,却毫无效果。 “妈的,你是谁?” 花了两秒钟观察房间里的情况后,方鸿明便将他的那对三角眼恶狠狠的盯在我的身上。我自然而然的站起来跨前一步,挡在了白碧德的身前。 “妈的!老子在问你话!听见没有!” 看到我默不作声,方鸿明便如疯狗般的吼叫起来。如大多数低贱的暴力倾向者一般,他一脚把边上的几个绒毛玩具踢飞,同时掀起嘴唇,露出被香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是我的朋友,跟你没关系。” 我的身后传来了白碧德的声音,她很冷静的推开我的手臂,走到我面前,用鄙夷的目光的看着方鸿明。 “你想做什么?” “什么狗屁朋友?!小子你听着,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我未婚妻身边转悠,当心老子拆了你!” 当方鸿明指着我的鼻子吼出这些话时,我差点笑出来。如果有只猩猩宣称自己是世界小姐命中注定的王子时,给人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自量力也该有个限度,自以为是也该有个底线,否则只会招人耻笑而已。跟这种人讲道理绝对是对牛弹琴,于是我用十二万分诚挚的态度的告诉方鸿明: “说这些话前,你应该先去整容。” 之后的两秒钟内,发生了以下的事情。 白碧德对着老管家大喊:“快去报警!” 急匆匆想离去的老管家被方鸿明推倒了,与此同时那个猩猩的近亲狂吼一声,挥动拳头向我扑来。他充分发挥了腰部的扭力,气势也很足,不愧是暴力团伙出身的人。如果命中的话,折断鼻梁骨或掉落二,三颗牙齿是少不免的。遗憾的是方鸿明显然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根本不懂要站稳脚步。我推开白碧德,同时侧身拉住方鸿明的手腕顺势将他丢了出去。轰然巨响声中这几天来一直为我提供服务的椅子寿终正寝了。在翻倒的茶几边,身上洒满各种饮料的方鸿明犹如死人般的躺着,足足过了十多秒才勉强抬起头来。 “你会后悔的!” 发出拙劣的威胁后他吃力的站了起来,我冷漠的看着方鸿明,直到他畏惧的向后退去。 “你一定会后悔的!” 确定我没有追击的意思后方鸿明再次发出败北的哀号,然后瘸着腿,艰难的移动着脚步,直到消失在门口。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我确信自己从今后就算不查字典,也能准确的告诉别人‘丧家之犬’的正确含义。 “干得好。” 前来接班的齐藤先生在听过我的报告后高兴的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鼓动白碧德起诉方鸿明入侵私宅,破坏个人财产,故意伤人等多项罪名,一切顺利的话或许能让中国政府把方鸿明一伙踢出境也说不定。 “另外风那个小子也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那几个和方鸿明在一起的外国人隶属于名叫‘人狼’的黑社会组织。好像他们有协议,敲诈到的财产会按比例提取献金。” “‘人狼’是英国的黑社会组织吗?” “是啊。” “那他们也未免把手伸得太远了。” 看到我不以为然的样子齐藤先生笑了笑。 “应该是没有想到会有我们介入把。” “嗯,应该是……”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假如和方鸿明预计的一样,他只要面对白碧德和老管家的话,那种程度的人力确实是足够了。 “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需要呆在这里的时间也减少了。实在应该好好感谢你。” 齐藤先生用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拍了拍我肩膀,我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言不由衷的表示赞同。 “是啊,是啊……” “嘿嘿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齐藤先生奸笑了起来,眯起眼睛的样子也显得很暧昧。 就当作不知道吧,否则像‘我和她只是朋友’之类的辩解只会越抹越黑而已。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我收起书本,挺直背脊伸了个懒腰。周围的同学都用有点惊异的眼光看着我,这也难怪,毕竟一向都认真听课的人居然会在老师眼皮底下睡着实在是称得上异常的事情。我揉了揉眼睛,在老师带着惋惜之意的注视下提起书包,念着‘春眠不觉晓’走出了教室。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欲盖弥彰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彻底的轻视教育,是没有理由在上对学生来说锲关生死的主课时从开始睡到结束的。 “啊啊,让我认真备课的动力又减少了。” 在回到办公室后老师或许会这样向同事抱怨吧?如果让他知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休学,或许会吃惊得下巴脱臼也说不定。 “认真学习是为了什么?” 最近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报效祖国,为建设四个现代化做贡献?让我吐完先……在日益拜金的社会中,连小孩子都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国家利益早就被踩在个人利益的铁蹄之下,所以无论我怎么归纳总结,答案都是‘赚钱’两字,如此而已。 当昨天晚上我完成了以上的推论后,便开始算起简单的经济帐:从二流的大学毕业后通过人才市场进入或好或坏的公司上班,月收入从一千到三千不等。努力工作若干年后或许能成为一个体面的白领,每天辛勤的工作,周末也加班,然后在月底带着谦卑的笑容收取五千左右的工资单。前提是一帆风顺,遭遇经济不景气或其他难以预料的情况就完蛋。 相比之下,在美铃事务所打工就有二倍以上的收入,而且是和普通毕业生工作五年后的收入相比较。另外私人时间也多,工作环境也好。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风险大了很多。 “那……怎么做才好呢?” 当我这样自问的时候房间里的新电器和家具给了我回答。没有人喜欢贫穷,我并不例外。还有妹妹……她终于可以有崭新的衣服和书包,内容丰富的一日三餐了。就算只为了她,我也不可以退缩。 不过……我可以在美铃事务所工作多久? 坦白的说的除灵师是我在两个月前都闻所未闻的职业,甚至连它是否合法我都不知道。社会对这个行业的需求量是多少?会不会用不了多久事务所就因为没有客源而倒闭呢?这是我不得不担心的问题。 那么,不如趁现在全心全意的工作赚钱吧。申请休学的学生可以在三年内回学校复读,所以就算过了一段时间后失业我在经济上也没有什么损失。而如果事务所的业绩蒸蒸日上,我可以一直在那里工作下去的话,那自然是最理想的了。最后的问题是,怎么取得舅舅和妹妹的同意。 “不可能的。” 得出这个结论倒没花我多少时间。舅舅或许会不高兴,但开明派的他还是会回答‘这是你的人生’而不干涉我。但丽……如果不念叨我到死那才奇怪。我烦恼的摇摇头,决定先回家洗把脸,喝点冰冻的饮料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Hello,boy。” 在走出校门时我听到了发音地道的异国问候。抬头张望一下,我发现打招呼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材壮硕的他穿着整套的黑西装,还戴着墨镜和领带。这样的打扮有点奇怪,毕竟大多数的外籍教师都更倾向于休闲的穿着。不过当时我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只是点点头,回了一句问候语。 “Good afternoon。” “你的妹妹很漂亮。” 这句拙劣的中文如同无形的绳索般,刹那间拉住了我的脚步。我慢慢的回过头,睨视着那个外国人。对方笑了笑,又说了句中文。 “东方美人。” “你是谁?” 我把书包卸下,放到地上,然后解开了衣服的第一,二粒纽扣。北京曾经有过有外国人非礼当地女性又殴打劝阻他的路人后堂而皇之离去的故事,如果面前的这个鬼佬以为可以将同样性质的事情在这里重演的话,我会让他知道中国人并不全是乖顺的绵羊。任何有对我的妹妹出手企图的人我都会考虑用常规之外的方式加以击溃,比如现在我就在认真思考如何折下对方的手臂来炖汤。另外我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老管家说过,和方鸿明一起来中国的有几个外国人。再不知道眼前的是谁我就是傻瓜了。 “想亲亲抱抱你妹妹。” 面前的外国人无视我威胁性的动作,继续带着满是恶意的笑容,像是背书般的吐出一个个生硬的中文。于是怒气爆发的我决定不再继续听他嚼舌头。 “滚你的!” 以地道的中文做出回应后我直接挥拳向对方的下巴打去,落空后我自然而然的跨步收拳,以手肘撞向他的侧腹。 突然间我的后衣领被什么勾住了,一只钳子般坚硬的东西同时捏住了我后腰。眼前的景色猛烈的旋转起来,接着耳朵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和地面撞击的声音。‘和方鸿明一起来中国的有几个外国人’,看来我忽略了很重要的字眼。眼前金星飞舞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被人像提行李一样的提了起来,然后扔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汽车发动的声音中一块湿湿的布头被硬塞到了我的鼻子前。我挣扎了几下但抵不过压制身体的力量,吸入几口带着奇怪味道的空气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呃呃,看来还是当个好学生比较适合我,这个工作的危险性确实太高了。 “那只死猩猩……” 在用手背擦鼻血的时候我低声的咒骂着,结果不小心触发了伤势。右手传来的一阵剧痛让我额头直冒冷汗,绷紧身体的结果是胸口疼得气都喘不过来。好不容易抑制住想咳嗽的感觉后我眼前阵阵发黑,咸腥的感觉不断从喉咙里涌上来。 大概二十分钟前我在一间看起来像宾馆客房的房间里被人用冷水泼醒,接着被早就等候在旁边的方鸿明用棍子结结实实的暴打了一顿。坚决不肯讨饶的下场是胸口和肚子上被踢了好多下,最后直到方鸿明累得满头大汗我才被扔进浴室,用手铐铐在浴缸边用来挂毛巾的铁杆上。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也许下个星期的报纸上会头版刊登‘发现不知名青年尸体被抛掷在荒野,是否是情杀?’或‘上海又现碎尸案,公安部门正全力侦破中’?算了,还是不要想的好…… 我握住身边的铁杆用力拉了拉,并不是非常结实的样子。不过我的右手似乎骨折了,在因为疼痛而昏倒前是没可能折下这段金属制品的。于是我只好把背靠在铺着瓷砖的浴缸壁上,尽量竖直身体。 “看来赶不上晚饭了。”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从肚子在咕咕叫的情况来看,现在至少也是六点以后了。让妹妹挨饿,等待着没有可能及时回家的兄长实在是深重的罪孽。身处这样的情况固然是因为不可抗因素,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招来的。 “要尽快回去呐。” 带着这样的决心,我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水笔,去掉套子后塞进了右手的袖子里。刚才我被赠以了不少拳脚和棍棒,所以呆会再怎么回敬对方良心上也不会有什么负担的。 “晚饭的菜色是什么呢?碎肉茄子,还是鱼香肉丝?” 一边咋舌于自己神经的大条,我一边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正文 第十二章 男人间的礼尚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打开浴室的门,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粗暴的对我挥着手。 “出来!” 我眯起眼睛抬头看了那个人影一眼,等到适应了突然闯入黑暗的光线后举起被铐住的手臂向对方摇了摇。于是方鸿明骂着粗话消失在门口,十几秒后再出现时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钥匙。 “打算怎么处置我?” 在钥匙插进手铐时我问到,对方用一记清脆的耳光作为回答。方鸿明不耐烦的拿掉手铐,然后单手卡住我的脖子,将他的那张丑脸凑了过来。 “可以的话我真想宰了你。” “彼此彼此,呃!” 嘴上不肯服输的结果是小腹上又被捶了一拳。我摇摇头,麻木的身体已经不太能感觉到痛苦,倒是从面前的半兽人口中吐出的臭气让我受不了。 “那么想死吗?其实把你切成几段,再放进手提箱沉到黄浦江里也是不错方法。” 似乎因为不能容忍我轻蔑的态度,方鸿明狰狞的扭曲着本已欠佳的容貌。他挥拳对着我的脸和胸口补充了几下,接着做出要对我吐口水的姿势。 不懂得适可而止的下场就是这样,一路顺风的攻势让方鸿明忽略了我的小动作。在能够对环境造成重大污染的半兽人唾液飞射出来的前一瞬,蓄势已久的我奋力抬起膝盖,撞进了方鸿明的裤裆里。趁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时我以过肩摔的要领单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他头下脚上的扔出去撞在洗面台上。等到房间里其他人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单手艰难的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其中包括把一支去掉套子的水笔塞进方鸿明耳朵的危险举动。 “Give way!”(让路!) 我躲在方鸿明的身后,大声喝令对方。让门外的四个外国人不敢莽进的原因是我左手的手掌按在一支水笔的笔尾上,而方鸿明那容纳了近二分之一笔身和笔尖的耳朵里已经有少量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双方僵持了一会,外国人中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个便做出双手压低,要我冷静的动作,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慢慢向前走来。我回敬以凶暴的眼神,作势要对着笔尾拍下去,于是他只好退回去。哼哼,看来死人或植物人是不能帮他们报销往返机票,创造利润的。直到几分钟前都一直处于挨打地位的我不禁感到一丝快意,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要脱身。于是我夹着方鸿明的脖子向前跨了半步,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英文。 “Give way!” 外国人们对望了几眼,随着方鸿明发出哀叫声,他们便无奈的退开了。我双眼紧盯着他们,慢慢随着他们后退的步伐前进。胸口实在是疼得不得了,好在宾馆客房里的浴室都是位于大门旁边的,只要坚持个十几步就能走出去,然后向保安求助了。 对方好像知道我的想法,所以在我蹭着脚步,倒退着靠近总门时他们也慢慢的逼近,做出想要突刺的样子。我只好停下脚步,再次做出要把水笔推进方鸿明脑袋里的恐吓动作。但面前的异国暴徒们似乎决心不让我跨出门口,虽然他们放慢了动作,却确实的缩短着和我之间的距离。 “呃,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们本来就打算放掉你了。” 在我凝神和外国人们对峙的时候,方鸿明忽然开口了。他喊了几句英文,那几个外国人露出犹豫的表情,但还是站直了身体。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形势似乎暂时缓解了,不过我还是打算用最安全的方法离开这里。我拖着方鸿明慢慢转过身,接着喝令他。 “开门!” “放开方先生,然后我们让你走,大家忘记这件事不好吗?” 我有点吃惊的看着说这些话的那个外国人。难道不只是国外的商家,连国外的黑社会都认为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最有潜力的市场而培养了一批能讲中文的人才吗?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操着那口不甚标准,却堪称流利的普通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只想给你们一点警告,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放下方先生,你就可以走了。” 看他的态度,倒像是我在胡搅蛮缠似的。戴着文明人的面具对自己暴力下的受害者用这种方式说话,实在是已经超越了厚脸皮的程度。他们确实有资格和一边向全世界叫嚷要尊重人权,并借以干涉他国内政,一边却继续歧视黑人,并罔顾自己曾经对印地安人实行种族屠杀政策之事实的美国佬一较高下。于是我摇摇头,毫无诚意的反问。 “那我的医药费呢?” “我们全额支付。” “我还是比较相信法院的强制执行。虽然中国的司法制度不是很健全,但这次我还是决定交由他们来处理。开门!” “那好吧,随便你。” 说话的外国人点点头,抬起右手做出‘请’的姿势。虽然感到意外,但希望及早脱身的我并没有犹豫。我用手背拍了下还纹丝不动的方鸿明的脸,他瞄了瞄我,露出绝望的表情。 “咔嚓。” 在门板上的扳手转动时我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过那些外国人似乎没有突进的意思。我盯着他们,用左手按住穿入方鸿明耳朵的新奇装饰品,伸出右手慢慢拉开身后的大门。 脱出成功!当我跨过门槛的时候人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果然最后还是正义胜利,现在该是翻身的时候了。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准备大叫‘保安~’。 我的左手忽然被抓住了,对方的力气大到几乎能捏碎我的手腕。接着脚弯被踢了一下,整个人跪倒的瞬间又被重重的推了一把。打了两个滚后我好不容易顶住全身传来的激痛浪潮,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处于嘲笑的包围中。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外国人,他左手勾着方鸿明的脖子,右手提着一扎小瓶装的啤酒。 “Hello,boy。” 他就是我在学校门口碰到的那个外国人,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他不在。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赶到会怎么样?” 每当听到这句话时我都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接受齐藤先生‘去帮我买包烟’或者‘去冲杯咖啡’之类的任务。 当方鸿明狂叫着用笔对着我的眼睛刺来时,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这样完蛋了。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手,用脚把他踢出去后鞋底便铺天盖地的向我飞来。每一下都又重又准,对着我全身又踢又踩。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全身遭受攻击,耳边充斥着英语版粗话的我不禁有这种猜测。那个让我逃跑计划破产的外国人站在门边慢慢缀饮啤酒,兴致勃勃的看着我被围殴的场面。等到他倒空手中的瓶子,痛踹我的人似乎也累了,慢慢降低了攻击的频率。于是他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对我走来,似乎想加入成为生力军。 天无绝人之路……啊,这样说似乎不对。那么天降奇兵……也不是很正确。总之风先生和齐藤先生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然后以远超常人的破坏力破门而入。 像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动一般,厚重的门板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打开。本来想对我落井下石的外国人连惊呼的余地都没有,就抱着门板旋转了九十度撞在墙壁上。遭到前后夹击的他受了很大的损伤,悲惨的吐出呻吟后就倒了下去。在敞开的房门外,齐藤先生和风先生并肩站在那里。 “咦?!” 我凄惨的样子让齐藤先生显得很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换上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 “菜鸟,我们帮你报仇来了!” 风先生点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开始握响双手的关节。 ‘世界上没有比受害者看到加害自己人被痛打更高兴的事情了。’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这样认为。战斗毫无悬念却又精彩万分,风先生简单的对着冲上前的外国人挥出拳头,对方便如同遭到北极熊的重掴一般飞了出去。沿路撞毁了各种摆设,好不容易跌回地面后别说爬起来,看来连动一根手指都是不能。而齐藤先生则用快捷连贯的动作不住的痛打对手,让那个可怜的家伙如同梦游症的患者一般漂浮着脚步却总也不倒下去。当风先生把第三个对手拎起来对着门上的把手猛撞的时候齐藤先生侧过身做了个手势。 “你来吧。” 于是风先生手中的外国人带起凌厉的风声飞了过去,和他的同伙撞成了一堆。齐藤先生若无其事的走了几步,似乎一不小心踩到了最初被门板撞晕的那个外国人。听这声音……真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只是经过短短的几十秒,整个客房就被破坏成了废墟。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会以为不久前有一群犀牛在这里郊游过吧? “送恐吓信上门,你们还真有胆子啊。‘否则那个小鬼就是榜样’,在说谁?” 齐藤先生踢了脚边躺着的外国人,但对方只是专心的从嘴里吐出白沫,没有回答的余裕。看来听到他这番话的只有我和风先生了……不对,还有方鸿明那小子,刚才没见到他冲过去。我勉强坐起来四下张望,却看到了被压在断裂的装饰用石柱下,翻着白眼不省人事的方鸿明。 我佛慈悲……不,阿门…… “痛打恶徒,救出被囚禁的无辜少年,完成任务,领取赏金,真是经典的RPG流程啊!” 刚从公安局里录完口供回来的齐藤先生把自己标榜成正义的化身,而我则躺在病床上发出很可怕的呻吟声。把我打扮成木乃伊的医生才离开不久,留下来的病历卡上有整整两页的内容。虽然鉴定的结果是轻伤,但就视觉效果来说实在有得一看。骨裂的右手和肋骨部位打着石膏和绷带,涂着各种药水药膏的脸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全身的淤伤多到数不清,看来一,两个星期里是没可能恢复正常生活的。 “呐,别不甘心,对方可是没有一个伤得比你轻的。现在好像还有两个在急救室里没出来,对吧,风?” 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人的话,反正在我听来是挺受用的。站在齐藤先生边上的风先生点了点头,那两个不幸的家伙就是因为他才落得如此凄惨。只是简单的直拳一击就将对方的肺从不规则立体形状打成平整的一片,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类其实根本就是个穿着衣服的人间凶器。 “嗯,下次我会再留点力。” 听到这句话,正在拿自己和他做实力对比的我不禁为之哑然,看来能徒手击毙北极熊的高手未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方鸿明那小子怎么样?” “脊椎被压断,看来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回想起方鸿明用棍子痛殴我的情景,这个消息实在是让我痛快不已。或许为他人的不幸雀跃是不应该的,但我向来不自以为是左脸被打后伸出右脸要求再来一下的圣人,爱憎分明才是每个优秀青年该有的品德。 “那么这次的任务也算结束了吧?” “是啊,可惜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庆祝了。” 齐藤先生笑眯眯的弹了下我脸上的肿块,把轻微的力量化作激痛的电流传遍我全身。于是我的身体立刻僵硬,差点没发出惨叫。 “总之呢,我和风还要为防卫过当的问题和警察周旋一下,你就乖乖的躺在这里养伤吧。医疗费会由事务所支付,我们有空也会来看你。对了,给我电话号码,我帮你通知家人。” 看着掏出移动电话的齐藤先生,我从心底里叹了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天,逃不掉了。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医生说过我需要绝对静养,但看到妹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实在很想马上跪拜在地磕头谢罪。刚才门外传来一阵速度惊人的脚步声,接着披头散发的丽丝汀就带着要把门毁掉的气势冲了进来。看到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的样子我实在羞愧得无地自容,良知仿佛被名为自责的烈焰烧灼般巨痛不已。一瞬间伤口似乎也麻木了,我只想在墙壁上找条缝钻进去。哎哟,我说谎了。看着扑到我胸前的妹妹,我只好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说些安慰的话。 “没什么啦,一点小伤而已。” “说谎!说谎!说谎!” “……” 妹妹把脑袋在我胸前乱钻,于是我只好流着冷汗努力忍受。 “呃……对不起。” “哥哥最讨厌了!” 丽丝汀把双手用力向下一锤,虽然隔着棉被,但……我的肋骨啊…… “那个……那位病人的肋骨骨裂了……” 一个听到动静而赶来的护士用手掩着嘴,惊讶的看着丽丝汀。于是泪眼朦胧的丽丝汀马上抬起头望着我。 “真的吗?” “哈哈……” 眼前发黑的我刚干笑两声想缓和下气氛,就被妹妹用双手夹住了脸。那里也是伤口的集中地区…… “哥哥!” 我大概翻白眼了,于是站在门口的护士立刻尖叫着被硬架了过来。 “我哥哥怎么了?!我哥哥怎么了?!” 看丽丝汀的那副样子,就差没掐住护士的脖子逼供了。 呃……有这样的妹妹是很幸福的事,真的。 正文 第十三章 病假期间 “真是的,一点也不考虑妹妹的感受,胡作非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懂得爱惜,算什么好兄长?” 丽丝汀一边批判我,一边将盛着饭的调羹送进我的嘴里。米饭混合着肉汁的香甜缓缓流入空荡荡的胃袋,我不禁有幸福的感觉。饭菜都是她特地回家去拿来的,比医院的供应要丰盛美味得多。咽下第一口食物后我张大嘴巴,但丽丝汀把第二勺放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看什么看?我也没吃晚饭啊!” 贪得无厌的下场是被妹妹用调羹戳了鼻子,于是我只好露出可怜的表情。 “嗯……居然住单人病房,看来待遇相当好啊。那么,哥哥到底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看着妹妹逼近过来的脸,我连忙指指塞满白菜肉丝的嘴,表示不能说话。于是妹妹眯起眼睛,阴险的看着我。 “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也有办法,明天做鱼汤怎么样?而且里面撒满香菜喔?” 最讨厌海货又对香菜过敏的我只好拼命眨着眼睛,想临时编套谎话出来。 “乌贼好呢,还是黄鱼好呢?香菜好呢,还是莴苣好呢?” 丽丝汀罗列着我最厌恶的食物,同时将盛有咖喱鸡片的调羹引着我的脑袋转了一圈,最后塞进自己的嘴里。于是我在心中默默流下耻辱的泪水:兄长的威严啊~居然被妹妹玩弄了。 “快说!否则让你吃白饭吃到死!” 不耐烦的丽丝汀把饭碗送到我面前,凶狠的逼问我。于是我继续在心中默默流下耻辱的泪水:居然除了妥协没有其他的办法,身为兄长的地位啊~ “其实……” “兰卡迪那先生!” 看来病房的门该寿终正寝了。打断我的自白,以不逊于丽丝汀刚才的气势冲进来的是白碧德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温陡降了三,四度,白碧德和丽丝汀都张大嘴巴,惊讶的对视着,把我晾在了一边。 “这是……杀气!” 毫无理由的,从我大脑的某个角落里蹦出了这种恐怖的猜想。明明是很空旷的房间,我却觉得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来去,挥戈对杀一般。再这样下去我会得病房恐惧症,必须调节一下气氛才行。 “呃……这位是我的雇主白碧德小姐,这位是我的妹妹丽丝汀。” 紧张的空气松弛了下来,白碧德和丽丝汀一瞬间都露出松懈的表情。她们互相打过招呼后老管家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将一张折叠椅放到病床旁,让白碧德坐下。不过白碧德呆了一会就离开了,因为丽丝汀还在喂我吃饭,实在是处于难以好好交流的状态。进行过大致的问候,确定我受伤的程度不至于残废或留下后遗症后白碧德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啊,是的,不,不是!总之,谢谢你特地赶来。” 起身相送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挥动着没有绑石膏的左手,目送白碧德以优雅的姿态步出了病房。 “这就是哥哥的雇主吗?” “嗯,没错。” 呵呵,我可没有说谎。 “是个美人啊。” “嗯?” “哥哥确实有当小白脸的本钱。” “说什么啊!” 我打了丽丝汀的头,接着把白碧德的身世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然,关于白碧德·佛雷格爵士的部分跳过。最后我做出总结: “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啊,希望你能当她的朋友。” “不太可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看到妹妹露出倔强的表情,我只好叹口气随便她去了。女人心,海底针。就算是自己的妹妹,我也搞不懂她的想法。不过比起某些不可理喻的家伙,这种程度的任性根本无足轻重。 “请让我叫你哥哥吧!” 这是齐藤先生见到丽丝汀后说的第一句话。不过我并没有僭越的想法,也对这种远离现实,缺乏诚意的建议毫无兴趣。于是我挠挠头发,抬头望向满脸堆笑的不良前辈。 “那么你的女神,美铃社长怎么办?” “所谓的人生是要往前看的。” “如果被过去追上来在腿上咬一口呢?” “那就祈祷明天更美好喽。” “真是没话说了。” 我叹息着摇摇头,厚脸皮的人始终是最难对付的角色。不过身为兄长,这个时候是不能退缩的。于是我咳嗽两声,整肃了自己的表情。 “哪,齐藤先生,所谓的兄长,就是担任着牧羊犬的角色,用自己的眼光和实力排除坏人,保护妹妹的职务。关于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否则的话,不是生世清白,品格优良的青年,是不会被允许触摸我妹妹一根指头的。嗯哼,所以就算一直受你照顾也好,如果你对我妹妹有非分之想的话,那我们的关系就只好变成敌人了。” 这番义正严词的话被齐藤先生嗤之以鼻,不过打从开始我就没指望这样说会有什么用就是了。 “好可怕,好可怕。真想不到这样堂皇的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生世清白,品格优良,按照这样的标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岂不是每天晚上都只能抱着枕头哭着入睡了?而且这些话由你来说,实在有贼喊捉贼的嫌疑啊。” “什么意思?” “白碧德白大小姐啊。” “咦?!” “这可不是我凭空造谣,难道你忘记那次她假托汽车坏掉,把你留下而把我踢走的事吗?” “什么时候?” “真有够粗心的。总之呢,中国话中有‘有福同享’一说。只顾自己快乐而忘记前辈是不可原谅的事情,而且现在提倡的是自由恋爱不是吗?” 趁我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齐藤先生偷偷伸手去勾丽丝汀的头颈,结果被默不作声的丽丝汀踩了脚背。看着他跳脚的样子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早知道就该随他去。我的妹妹可不只是带刺的玫瑰那么简单,未经允许的人在碰触到她前就会被大片的荆棘扎得遍体鳞伤。这时候看够了闹剧的风先生走了过来。 “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一下。” “请说。” “今天之内警察会来向你要口供。” “嗯。” “照实说就可以。” “明白了。” 风先生点点头就走开了。这才是前辈该有的风范,齐藤先生得向风先生看齐才行。 “我先回去做饭了。” 丽丝汀的表情和声音都冷冷的,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应该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啊,我不禁有点困惑。 “啊,路上小心。” “嗯。”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目送丽丝汀离开的齐藤先生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齐藤先生摆出一付深沉的样子,他举起右手,将食指在胸前晃动了几下。 “啧啧啧,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兄长是妹妹情人的强敌。” “什么意思?” “真是超级不成熟的家伙,难道你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吗?” “真是抱歉呢!” “算了,反正自己去慢慢发现也是有趣的经验。呐,菜鸟,现在你有恋爱的好机会,既然什么都不明白,过程一定会精彩万分吧?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可以自认是成熟的男人了。起码,可以把迟钝这个帽子从头上摘掉。” 看来这里需要一个精神科的大夫,不过齐藤先生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开了。 “对了,老是叫你菜鸟不太好,你也总算和我们一起工作快两个月了。嗯,我想想……以后就叫你兰怎么样?” “我是男人!” “那么叫卡卡,迪迪,那那?” “……” 于是我的称呼被决定了下来。 “对待中国警察的态度要适当强硬,如果被他们骑到头上,我可是会鄙视你的。那么先走了,小兰。” 我苦笑着和齐藤先生挥手道别。警察吗……平凡善良的我还真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呢。 在中国民众的眼里,本国警察的形象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用‘薪水小偷’来称呼他们算是很客气的,在私下,这些失德的公仆们被叫做‘有执照的流氓’。事实上也是如此,法律明文禁止的殴打,拷问犯人的行为对中国警察来说是家常便饭,勒索被害人和警匪勾结的事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警界内到处弥漫的腐败风气和清朝末期有得一比,贪污受贿的手法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光二零零三年就合计有一千五百八十四个警界的官员因为冤案错案和各种作风问题而被追究责任,可见情况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随便翻翻报纸就能找出一堆他们犯下的恶行来,所以不是民众不给予警察信赖,而是警察自己把民众的信赖给丢弃了。 所幸上海是中国排名前三的大都市,又是中国开放给世界看的窗口。为了维持国际上的形象不至恶化,地方政府对本地公安的纪律还是抓得比较紧的。而且因为案情涉及到外国人,这迫使警方不得不谨慎行事。综合起来的结果就是公安局派来一个二十多岁,外表斯文,看起来像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警察来向我提取口供。 “嗯,大致是这样了。” “那么在这里签个名。” 我接过笔,在笔录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讯问的过程相当简单平和,看来先前的紧张是完全不必要的。对方行事的风格虽然略显粗糙,不过总算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毕竟上海是全国排名前三的文明都市,这里的警察还是离‘穿着制服的流氓’有相当的距离。不过那个年轻的警察一直带着厌倦的神色,对他而言,这次草草过场的笔录大概是属于‘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薪水就可以’的事情吧? 警察走后我以为最大的麻烦解决了,于是放平身体躺了下去。可是……真正的麻烦才开始。丽丝汀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然后命令我: “坐起来,把衣服脱掉,擦身!” “啊?” 这是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回想到自己昨天曾经躺在地板上被五,六只脚轮流踩过,那么做一下清洁工作确实是有必要的。对妹妹的细心表示感谢后我伸出手想接过毛巾,结果却被按在床板上,强行剥去了上衣。 “我自己来就好啦。”[奇书电子书+QiSuu.cOm] “罗嗦!” 热毛巾扑面而来,没有反抗余地的我只好任由妹妹料理自己。她用轻柔的动作擦去我脸上的污垢,还特地用毛巾的两端清洁了耳朵后面。将毛巾过水绞干后丽丝汀拉开被子,准备替我擦拭身体。 “好过分……疼吗?” 遍补淤伤的胸口看起来相当壮观,只是和‘男子汉的勋章’丝毫扯不上关系就是了。红蓝相间的乌青无规则的排列着,中间则由几条纱布横过,包裹住了骨裂的位置。看到妹妹痛惜的样子,我急忙安慰她‘没关系,不疼的’之类的话,结果却惹她大发脾气。 “真是的!到底怎么搞的?这是你的身体呀!怎么可以乱来?不管那份工作是什么,再也不许做了!听到没有?” 发现妹妹的眼角又有水光闪烁,我便也说不出什么了。但钱是不可缺的东西,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我是不可能向美铃社长递上辞呈的。望着忍住眼泪,咬着嘴唇替自己擦拭身体的妹妹,我微微露出了笑容。哪怕是自我陶醉式的幻想,我也真的这么觉得:‘能够为了自己重要的人去奋力拼搏,实在是幸福的事情。’但,只注重自己的想法是大错。妹妹想要的是什么?当时心中充满狂气和自我满足的虚像的我根本没有想到。 正文 第十四章 事务所职员们的第二次聚会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四月的阳光温暖宜人,正是适合出游的好天气。假如能带着便当和妹妹一起去郊外的草地上坐坐想必会留下美好的回忆吧?可惜现实并不如人愿,现在我正站在美铃事务所的门外按着密码锁上的键钮。输入十六位的密码用了我半分多钟,这是因为我惯用的右手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挂在胸前。走下楼梯的时候肋骨隐隐作痛,不过回想起两个星期前连翻个身都不可以的惨状,现在的健康状况已经让我非常知足了。 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领第二个月的薪水。因为更新了家里的部分电器衣物和厨房的全套炊具后,我口袋里的人民币就快见底了。再加上又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所以现在我的全部财产加起来也只够买罐汽水而已。‘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成长的过程中伴随着贫穷的我可是对此深有感触。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钱确实来得快,但也未免去得太快了些。 “哟,兰,已经可以出来乱跑了吗” 在前往社长室的路上我遇到了齐藤先生,于是便被拉去了健身房。风先生正在房间里蹲举那副大得吓人的举重器,看到我们进来后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打算转做全职是吗?” “啊,是的。” 在医院里疗养的期间我和齐藤先生谈到过这一点。既然因为病假时间过长而无法完成学业,我就干脆把这次的事件当成是一个契机,决心提出休学了。齐藤先生好像对此感到很高兴,从他表现出来的热情就能看出这一点。 “既然这样,就要彻底觉悟了哦。” 这句话把不祥的阴风吹进了我的心里。过往的经验提醒我,自己已经上套了。但如果不垂死挣扎一下,我是会难以瞑目的。 “什么意思?” “以前给你的训练都是应急型的,也就是所谓的‘缺什么补什么’。现在既然你打算认真吃这碗饭,那么我们就会系统性的锻炼你,循序渐进的从基础开始。” 齐藤先生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于是我也只好努力抽动脸部肌肉。 “但是我的伤……” “啊,这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昨天我和风商量了一下,决定了训练你的方案。你的右手暂时还不能用是吧?其实这也是好机会呀。” “怎么说?” 对于我的疑问齐藤先生没有马上回答。他跑去储藏室那边,很快从里面找出了一对武士刀。当他笑吟吟的捧着它们走过来后,便抽出较短的那把交给了我。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二刀流都会让习惯只面对一把武器的对手很头痛。但要把左手训练到和右手一样灵敏是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使用二刀流的剑士很少。现在你的右手不能动,正好可以练习左手用刀的方法。加上有我这个老师在,也算是天意吧。” 说到这里齐藤先生把风先生拉了过来。 “而且风这个家伙也说过了,他会教你左手用枪的方法。” “就是说……” “就是说现在开始每天单手挥刀五百次,射击的训练量也照旧。” 我用哀怨的目光看着风先生,丝毫不受触动的风先生点了点头。 “那和以前有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至少可以让你的体能不至于衰退。” 齐藤先生和风先生异口同声的回答。看来这是早就布置好的阴谋,于是明白反抗是没有用的我脱去外衣,开始哭丧着脸挥动手臂。 本来想下午就回家的,但结束训练的时候太阳就快落山了。从美铃社长的手中接过比上个月更多的工资,婉拒特别分红后,累得快晕倒的我正想回家时却再次被齐藤先生拉住了。 “为了你我们特地把庆祝酒会留到现在,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至少让我打个电话回家~” 我发出了悲惨的哀叫声。不务正业,放弃学习的光明大道的下场就是这样。我在心中无数次诅咒自己的愚蠢,但最后也只能去换掉满是汗味和硝烟味的衣服,乖乖的跟着齐藤先生和风先生去了酒吧。 “欢迎光临。” 正在擦杯子的酒吧老板非常讲究职业礼仪,但他一看到齐藤先生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看来齐藤先生在这里已经是名声狼籍了。如果去打听一下,想必会得知不少别人起给他的,诸如‘超声波杀手’,‘谢霆锋第二’之类的外号吧?总之我们如同上次一般的占住了一个小圆桌,然后各种酒精饮料便陆陆续续的被送了上来。 话题是从这里开始的: “方鸿明一伙被遣返了吗?” “嗯,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大概会在公益医院里躺一辈子,倒霉的话回去就会被‘人狼’派出的杀手干掉吧?” 我和齐藤先生毫无同情之意的谈着方鸿明的命运,并为此干杯庆祝。恶有恶报是天地间尚有正气的体现,怜悯那些罪有应得的家伙只会让人觉得假惺惺而已。于是我和齐藤先生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的再次与风先生干杯,然后痛快的把啤酒一饮而尽。 “防卫过当的问题解决了吗?” “啊,还没有。不过不要担心,美铃的人脉是很广的,现阶段只是想进行冷处理,最后不了了之就是了。” “美铃社长?她和警界高层很熟吗?” “啊~啊~,你这个家伙,真的已经来工作两个月了吗?” 被强迫罚酒三杯后,齐藤先生就开始向我揭露美铃社长的背景。 天野美铃,号称除灵界的第一美女。今年二十九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候。追求她的异性相当多,但集合他们的全部力量也只是一再验证本社社长难攻不落的特性和爱琴(情)海上永不沉没之大陆的美名而已。惨遭滑铁卢的成功人士已经顺利攀上了以二为开头的两位数,其中相当部分甚至是在买好结婚戒指后才收到雷轰电闪般的‘BYEBYE’二字。至于犹如搭乘泰坦尼克一般,初次约会就被明白宣告出局的则早就突破了三位数。据说导致这一切的最根本的原因是美铃小姐一直与某位已婚男士关系暧昧…… “暧昧的那位是……” “就是我们的靠山啦。再问下去会倒大霉,适可而止才是聪明人。” 其实你也不知道是谁吧?不过聪明人也会懂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上策就是了。我喝了一口新加满的啤酒,接着便提出了疑问。 “美铃社长不是你的女神吗?” “啊,结婚以前是随便啦,我自己也有其他女人的。” 到底是大人的世界啊!作为小孩子的我……不谈,不谈。 消耗掉不少由粮食和水制成的饮料后齐藤先生去了厕所,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风先生开口了。 “兰,其实齐藤那个家伙一直很照顾你。” “啊,是的。” 听到风先生这么说我不禁有点诧异。‘难得开口的人往往能说出金玉良言’,明白这个道理的我认真的竖起了耳朵,事实证明这句话是正确。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们做的是高风险职业。齐藤虽然看起来很轻浮,不过比起我,他是更负责的老师。这么认真的引导你并不是他必须履行的义务,不过齐藤还是做得很努力。当然,有可靠的拍档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但最根本的,练出真本事来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不是很会说话,所以只能表达到这个程度。希望你能明白,他严格的训练你是为了你好。” “当然。谢谢你,风先生。” 我郑重的点点头,敬了风先生一杯。风先生伸手拿起齐藤先生放在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嗅了嗅后又放了回去。看到我询问的眼神他笑了笑: “我答应过别人不再抽烟的。” “是谁?” 刚坐回座位的齐藤先生显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但风先生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杯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我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一起耸了耸肩。 “呐,兰,你觉得白碧德这个女孩怎么样?” 没有主题的闲聊了一会后齐藤先生忽然提出了这个唐突的问题,对此毫无准备的我认真考虑了几秒钟。 “很好的女孩呀。” “真的这么想吗?” “是的,所以?” “所以就不要客气了。就算是只看在美貌的份上,也是相当值得的吧?” 这次我并没有反驳。因为自从上次齐藤先生的点醒后,认真把白碧德的事想过几遍的我确实觉得她对我颇有好感。惊世绝艳的容貌,外刚内柔的性格,再加上无法让人侧目而视的庞大财产……以男性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没有比她更好的选择了。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那不就成吃软饭的了吗?” 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起来,结果遭到了齐藤先生强烈的批驳。 “什么话!堂堂大男人,斋前顾后能成得了什么事?别人的看法根本一点都不用在乎,要知道‘为自己活’才是最重要的!” 这大概是齐藤先生的座右铭吧?虽然有道理,但我并不想成为他那种太过独立特行的人。不过……二十三岁了,要试着恋爱一次吗?不,总觉得哪里不对。算了,以后再说吧。 然后…… 买单…… 一千七百六十四元,老板大度的把零头抹掉算一千七百元…… 为了感谢救命之嗯,我请客…… 太阳…… 到此为止我在美铃事务所的工作算是上了正轨。明白到齐藤先生的苦心后我对他敬重有加,不再被动的接受辛苦的练习。左手使刀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无论是静止靶还是移动靶,我也可以在五十米的距离上把子弹射进七环以内的范围了。学校里关于我的档案中被加入了盖着休学章的文件,虽然老师觉得很惋惜,但已经下定决心的我还是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现在开始,要过自己挑选出来的人生了。 大体上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唯一表示反对的是妹妹丽丝汀。决定休学后的几天里她一直在闹别扭,但明白到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后,丽丝汀便转而全力支持我。 “既然阻止不了就只好放弃了,总好过拖哥哥的后腿让哥哥分心吧?反正哥哥做这样的工作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真可恶,哥哥对我太好了!” 虽然说完这番话的妹妹狠狠对着我的小腿踢了一脚,但她也早将上班用的西装熨烫妥帖,还准备好了充做午饭的便当。开明,体贴,嗯……也算是温柔吧。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幸福的事,为了她,面对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我都不会抱怨。 “那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呃……还真的像是对夫妇啊。遗憾的是不可能就是了…… 结束了当天的练习,汗流浃背的我便跑去厨房想找点饮料。虽然只供四个人使用,但美铃事务所的厨房却足够让十几个厨子站在里面工作而丝毫不显得拥挤。煤气台,烤箱,保鲜柜,小型冷库等一应俱全,无论中式,日式的餐点都可以做出来。可惜本事务所的职员都喜欢叫外卖,只有自带便当的我才天天来这里使用微波炉。从冰箱里取出两瓶矿泉水后我走回健身房,把其中的一瓶抛给了身上挂着毛巾,躺在真皮沙发里的齐藤先生。 “谢啦。” “不客气。” 我和齐藤先生一起旋开瓶盖,把冰凉的液体尽情倒进嘴里。不久后我便后悔自己太好心——恢复过来的齐藤先生大概觉得无聊,便开始从我的身上找话题。这个人只有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才能闭上嘴不说话吧? “兰,有没有和白碧德约会过?” “啊,这个……再说吧。” “不太好啊,会坐失良机的。我记得恋爱技巧里有留给对方好印象再冷处对方,最后一举攻陷的方法。不过冷处理的时间应该控制在三个星期以内,你快过期了啊。” “大概吧……” “嘁,皇帝不急急太监。” 发现我一幅全无诚意的样子,齐藤先生便也显得兴味索然。我看着他走去浴室,开始偷偷在心里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冒充的日本人。毕竟我学了十几年的英语也只能和外国人谈谈‘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题,而齐藤先生居然连‘皇帝不急急太监’这种谚语都会说,真不知道他是几岁开始学中文的。胡思乱想间齐藤先生放在桌上的移动电话唱起了‘Forever Love’的调子,于是他便裹着浴巾跑了过来。 “喂,是我。什么?!知道了,我会马上转告美铃的。” 齐藤先生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等到关上移动电话后,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刚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真想不到,居然会有连风那个家伙都摆不平的妖怪。” “啊?!” 正文 第十五章 女王正式登场 听到的消息超出了我能预料的界限,所以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 “我还以为他比妖怪更妖怪哪。兰,我去通知美铃,你先准备一下自己的武器。” 齐藤先生边说边很快的穿起衣服。我在胸口画十字祈祷上天保佑后跑去休息室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妹妹今天我不回去吃饭。 ‘似乎是大事件哪,希望分红也同样可观。’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取出自己的手枪,将填满子弹的十五发装弹夹插了进去。用湿毛巾大致擦去全身的汗水,穿上衬衫,将枪套挂上肩膀后我披起了外套。唔……右手还没有痊愈,不过也已经不需要用绷带挂在胸前了。看来总体是处于‘可以战斗’的状态。我把武士刀放进布套,再塞进超大型的旅行袋。如此一来,准备工作算是基本完成了。当我把六个弹夹依次塞进围在腰上的子弹带时,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走了进来。看到美铃社长的瞬间,我的双目和嘴巴便不自觉的被撑成了三个‘O’字型。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打扮啊…… 我不禁在心中有这样的感慨。该怎么说呢?想必cosplay的狂热爱好者们见到这副打扮后必定会兴奋得尖叫吧?承受能力不强的或许会激动到昏过去也说不定。站在我面前,有天野美铃之名的女人穿着皮制的黑色无袖紧身衣,低胸的设计使得乳沟都显露了出来。衣服的下摆则特意留出菱形的空隙,展露出平坦诱人的小腹。她的腰部到大腿被裹在黑色的皮裙里——不夸张的说,真的是‘紧紧的裹着’。另外纤细的手臂被长到覆盖住上臂的黑色皮手套所隐藏,收容修长腿部的黑色皮靴上亦别出心裁的在脚踝处镶有两条宽皮带用于固定。包裹到膝盖以上部分的皮靴甚至还有供关节弯曲的特殊设计,整套衣服像是特别定制的一般,恰倒好处的包紧着躯体。可以想象,玲珑有制的身段便被展现了出来。仿佛作为这身火辣打扮的背景一般,美铃社长那乌黑的及腰长发狂野的披散着。另外她手中还拿着一条皮鞭,卷起来的鞭梢像是蛇一般的缠绕在小臂上。相比之下,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我打扮得简直和乞丐没什么分别。 女,女王!这个女人就职于除灵界简直是个错误!如果让SM俱乐部的老板知道了,肯定会不惜一切的前来挖墙角吧?只要播放一段美铃社长一边发出‘喔呵呵呵呵’的笑声,一边用高跟鞋践踏的男人镜头,那么第二天该俱乐部的大门铁定会被人群挤破。我越想越不着边际,幸好这时齐藤先生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总算将我从幻想的深渊里拖了出来。 “喂,要出发了。” 回过神来的我慌张的摇摇头。调整呼吸,摸摸鼻子,确认没有鼻血流出来后才回答: “嗯,是,知道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将我不敢正视她的狼狈样尽收眼底后,美铃社长伸手用指尖托起了我的下巴。涂着紫色唇膏,带着戏谑笑意的嘴唇随之轻启,流淌而出的滑腻声音仿佛会粘在耳膜上一般。实在是……女人中的女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天国。” 我是不可能这样回答的。结果只好狼狈的后退,喃喃着说‘问齐藤先生吧’。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美色前一败涂地,因此也懂得了‘女孩’和‘女人’的根本区别所在。不过根据事后齐藤先生的说法,我是历代职员当中除风先生以外表现得最好的一个。想想也是,从小看着美女长大的我都落得如此狼狈不堪,没有在精神上注射过抗体的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拥有着这种几乎可以用霸道来形容的魅力,难怪美铃社长能够在男人堆里来去自如。只可怜了那些没有定力的家伙们……爱上这个女人简直和不买保险就乘上泰坦尼克号一样啊。善哉善哉…… 从美铃事务所到目的地差不多是一小时的车程,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黄昏了。跨下轿车后我用力深呼吸了几次,这是因为我的头有点晕。刚才和美铃社长同处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里荷尔蒙含量过高。虽然她在那套女王装外又披了件狐皮大衣,但那也不过是从迷死人的妖精转变成迷死人的狐狸精而已。齐藤先生啊,那个女人是绝世的尤物没错。但正因为这样,说不定你只有一辈子当她是女神仰望的命啊……在心中为齐藤先生默哀的同时我放眼向四周望去,于是立刻被一股从神经末梢泛出来的恶寒激醒了。 以道路为中线,各式各样的墓碑在两旁密密麻麻的散布着。传统型的,现代型的,豪华型,经济型的,最特别的是居然还有基督徒专用的十字墓碑,当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红色的砖墙在墓碑的行列里纵横来去,划出了各个亡灵的势力范围。站在死亡国度的中央,我只觉得胃部阵阵抽筋。从冥府飘来的阴寒混合着春天的湿气侵入我的肌肤,将我的力量销蚀成冷汗透过毛孔流出。 ‘哈,哈,哈,黄昏的墓园,真是诗情画意的场景啊。’ 我连这样调侃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切,够杀风景的。本来带着你这个电灯泡也就算了,但现在这个样子,大概只能和美铃共进豪华的鬼火晚餐了吧?” 听到站在身边的齐藤先生这么说,我只能承认他的神经要比我坚韧得多。不过即使这样,他身为浪漫主义者的乐观精神好像也被扼杀尽了。 “希望风那个家伙没有被埋在哪个墓碑下面吧。” 如此悲观的论调不禁让我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不过就像政治上有左翼右翼分子,季节有冬天夏天之分一般,相对于容易受打击的我,精神力特别强韧的人也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这不是很好吗?附近没有人,正好可以放手一博。丧葬业的业主榨取中国百姓的手段可是赫赫有名的,所以等会大可尽情破坏,反正他们不会付不出维修费的!”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让我想起今天同来的还有美铃社长。姑且不论对死者的不敬,仔细想想后我倒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中国的殡仪馆和墓园最擅长把成本二十元的骨灰盒以二百元,甚至一千元的价格强卖给死者的家属。当遗族们伤心欲绝的时候他们却大发死人财,用尽心思的想掏空别人的口袋。国家规定一场葬礼包括火化的费用不得超过九十元,但事实上花费千元以下的葬礼几乎是不存在的。而墓园里两平方米的空地更是令人咋舌的卖到了一,二万元的天价,远超过普通地段的房价,直追市中心的写字楼。最后导致的是贫困家庭里的老人哀叹自己连死都不敢随便死,惟恐让子孙倾家荡产还背上一屁股债。 “啊,好像是的。” 这么说并不是由于我真的想大肆破坏。只是回想起当初下葬父母时筹款的艰难,我便不可能没有怨气。横扫无辜的墓碑大可不必,但附和美铃社长一下,呈呈人畜无害的口舌之快对我的身心都有好处。 “注意,有人来了!” 齐藤先生发出警报的时候我也听到了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声。隐蔽到车子的前盖旁后我偷偷伸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头发凌乱,满身灰尘的风先生正在距离一百米外的二十一号墓区里飞快的奔跑着。更远处的空中有一个‘人’漂浮着,他全身笼罩着诡异的暗红色云雾,并不时从手中发出光芒射向风先生。遍布墓碑的场景,飞奔的健壮男子,追赶而来的妖怪,华丽的光影效果,这些要素加在一起就是部廉价的西方恐怖电影。但我们并不是捧着可乐和爆米花的观众,需要马上有所行动才是。 “Shit,太阳还没下山就能出来乱跑的家伙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虽然嘴巴里这样抱怨,不过齐藤先生并不是那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的人。他示意我提供掩护后就猫着腰向前跑去,以鼹鼠般灵敏的动作躲到了大理石质地的墓碑后面。我仿效他的动作跟了过去,然后齐藤先生又朝着更前面的墓碑跑去。一百米的距离花了大概一分钟,几经迂回,我和齐藤先生终于跑到了二十一号墓区外的围墙。这时候我们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很响亮的叫喊: “Agannazar’s Scorcher!”(阿迦纳萨喷火术!) 同一时刻天空闪出橘色的光芒,我和齐藤先生偷偷从墙后探出脑袋,发现一道火柱正从那个漂浮在空中的‘人’手中出现,笔直的射向风先生。奔跑中的风先生用漂亮的翻滚动作躲开了火柱,我和齐藤先生则毫不犹豫的趁机对着那个‘人’扣下扳机。反作用力冲击着手腕,在不致脱靶的前提下我尽快的射出了第二发,第三发。 和许多情节雷同的恐怖片一样,现代科技的结晶总是毫无用处。看到子弹被一一挡了下来,我和齐藤先生不禁为之愕然。火花在空中迸现,那个‘人’的身周围好像有个直径三米左右的透明护罩。等到对方举手瞄向了这里,我们只好弯腰低头,分向左右跑开。在飞奔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企图先对齐藤先生加以狙击。大概是行动先于考虑,我放慢脚步射出了两发子弹。如预料中一般,激射出枪膛的火线重蹈覆辙,撞上看不见的力量后飞散。唯一导致的结果是那只本来对准齐藤先生的手开始向我的方向移来。 “太阳!” 我只好加速飞奔。远处传来了齐藤先生射击的枪声,不过这次对方似乎下定决心先消灭一个,毫不动摇的继续把手掌对准我。 “Lightning Bolt!Ahhhhhhke!”(闪电术!) 在听到叫喊声的瞬间我奋力向旁边跃出,落进了草丛里。不过对方的音调有点奇怪,而且也没有闪电对着我飞过来。对着空中看去后,映入我眼帘的是对方正在痛苦扭动的身躯。另外还有一条通体闪烁出蓝光,如同灵蛇般盘旋飞舞着落回地面的鞭子。中世纪的刑具居然远比近代发明的火器有效,我真不知道该做何感慨好了 “呵呵呵呵,死人归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次就特别优惠,用我的鞭子送你下地狱吧!” 说出这番趾高气昂的话的自然只可能是美铃社长,看来我和齐藤先生都当了分散注意力用的炮灰。这时候齐藤先生的白之鹰再次吐出火舌,同时美铃社长的皮鞭夹带起风声向对方卷去。我本来也想掺一脚的,但刚抬起手制式手枪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背后的风先生夺去了。他以我两倍的速度,十倍的准确射出子弹,没有抱怨余地的我只好耸耸肩,抽出子弹带里的弹夹递给风先生。 所有的攻击都命中了目标。对方被银子弹击中的部位冒起了轻烟,遭鞭子卷住的一只手臂更是干脆的被扯了下来。看来我太小看美铃社长了,她哪里是女王,根本就是地狱魔女嘛。如果被这样的鞭子抽中,那些有受虐癖的人恐怕在体会到变态的快感前就灰飞湮灭了。不过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我们发动下一轮致命的攻势前,他大喊了一声: “Blink!”(传送术!) 声嘶力竭的喊声还在墓园上空回荡,那个‘人’的踪迹却彻底从我的眼中消失了。我慢慢的站起来,背靠着风先生小心翼翼的向四下张望。寒流顺着我的背脊来回窜动,那是近在咫尺的危险正用它那看不见的触手抚摸我的神经。 “Animate Dead!”(操纵死尸!) 随着这声高喊,‘死亡是永恒的安眠’便被永远归入了谬论的范畴里。顺着声音望去,我发现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远处,站在了一片规划外的乱坟中。他用牙齿和仅剩的手臂将一张连着卷轴的纸撕开,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看他的那副样子,在大街上多半会被当成是疯子或行为艺术家吧?不过已经见识到对方超常能力的我是不会乐观的以为他是两者之一的。我紧张的流着汗,看着噩梦中的场景在眼前展现。 乱坟附近的泥土涌动着,像是为了亵渎死者的罪行而战栗。久经风雨侵蚀的墓碑一个接一个倒下,残缺不全的死尸随之昂然而起。夕阳抹去了它最后的光芒,只剩下一小片火红的云朵飘浮在天际。被侵扰的死者们仰天张开已经没有唇舌的嘴巴,似乎正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晚上对我们不利,先离开这里再说!” 等到死尸们开始迈步前进,脸色苍白的美铃社长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毫无异议的我转身就跑,同时身后传来断续的枪声。在到达轿车后我以棒球上垒的动作扑进后车厢,刚打开车门的美铃社长挥出皮鞭,将距离最近的两具死尸打得骸骨飞散。骨头和腐肉溅得到处都是,这个超现实的场景足够让一百个前来拜祭亲人的游客当场晕倒。稍后场景的制造者美铃社长并没有收回鞭子,而是干脆的丢弃了。满身都是蛆虫的死尸已经不是面目可憎能够形容的了,接触过它们的东西自然只好免费大赠送。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轿车,齐藤先生便猛力踩下油门狂打方向盘。倒车再加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只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轮胎与地面的尖锐摩擦声刺入我的耳膜,强大的牵引力让车里的人全部东倒西歪。不过并没有谁抱怨齐藤先生的车技——性命交关的时候,一切就只能从权了。风先生放下电动的车窗,冷静的对着拦在车前的死尸扣下扳机。呼啸而去的子弹准确的击碎了它的膝关节,于是跌倒在地的死尸消失在飞转的车轮下。听到怪异的碾压声自脚底传来,我不禁觉得头皮发麻。不过这时轿车总算冲出了墓园,驶上了郊区的公路。 正文 第十六章 追踪而来的不死法师 “那是什么怪物啊?” 或许称作妖怪更合适吧?不过现在的我并没有心情谴词造句。好不容易恢复声带和舌头的功能,惊魂稍定的我在夜风中慢慢松弛下一直满负荷的神经。坐在我旁边,正在用酒精棉花为伤口消毒的风先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美铃社长。 “他是Lich,不死的法师。” 透过反光镜,我看到美铃社长正紧皱着眉头,用手指顶着下巴。那副表情倒意外的纯真,让我联想起大学里的女学生。但那身打扮……还是不要想了。负责开车的齐藤先生深知我不学无术,于是便好心的加以补充。 “Lich也叫巫妖,是由强大的巫师经过特殊仪式转换成的不死生物。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力保存在名叫LFV(Lifeforce Vessel 生命力容器)的特殊物品里,除非彻底破坏LFV,否则就算多少次摧毁掉他们的身体,他们也可以重新复活。” 魔法,法师,巫妖……我真的活在现实世界里吗? “那么说来他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吗?”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风先生,在等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 “难怪他的战斗经验这么丰富。” 风先生左边的袖子被烧掉了,手臂上有一大块烫伤。大概是之前好几次翻滚躲避对方攻击的原因,他全身的衣服也都破烂不堪。不过风先生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不愧是被称之为‘干冰之剑’的男人啊,他是不是在出生时忘记把畏惧这种感情带来了? “总之先回去再说吧,需要重新计划才行。可恶,早知道就应该索要更高的报酬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赚死人钱的爆发户!” “嗯嗯,哎哟!” 我刚开始应和就被风先生撞了下腰。我迷糊的转过头,看到风先生悄悄向我摇了摇手指。不过好像已经太晚了,只是稍加煽动,美铃社长的情绪就高涨了起来。 “好!回去就打电话要求他们增加酬金!不趁现在狠狠的剥削那些吸血虫,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如果墓地的价格因此而再度上涨的话,我的罪孽可就太深重了。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 Lich,又称巫妖,是不死形态的法术使用者。通常是法师或术士,但有时也是牧师。他们以自己的力量对抗自然法则,通过特殊的仪式成为不死的存在。除了原本的施法能力外,Lich还获得了两种特性:任何被Lich接触到的活物会被永久麻痹,除非他们有特殊的保护措施或足够坚韧的体魄。被Lich麻痹的生物看起来都像是死了一样,但他们仍然活着。因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曾经发生过讨伐Lich的勇士被活活饿死的惨剧,所以要特别注意。另外Lich所处位置的周围六十尺内,所有弱小和意志不坚定的活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恐惧的程度视Lich的强大程度而定。而彻底消灭Lich的唯一办法是找出它们的LFV并加以破坏,否则Lich将在表面死亡后的十天内复活。 以上是我从资料室的电脑里查询出来的信息。认真的阅读后我叹了口气——根本就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嘛!根据三个小时前的战斗过程来看,对方擅长使用法术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令枪械无效的想必是Protection from Normal Missiles(防护普通远程武器),再加上他会飞……那么除了美铃社长的鞭子尚有威胁外,便没了能有效攻击他的手段。即使不提战斗的艰难,光要找出LVF这点就够让人头痛的了。LVF的体积通常只有数十立方公分,凭现有的人力,要从占地数平方公里的墓园里找到它,实在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算了算了,这应该是美铃社长考虑的事才对。” 屠杀自己的脑细胞也无济于事,于是我决定先去厨房找点酒精饮料为自己压惊。觉得今天受刺激过多的好像不是只有我一个,当推开厨房的门时,齐藤先生已经在那里了。 “哟,兰,一起喝一杯吗?” 虽然听起来像是建议,但齐藤先生不由分说的把装着啤酒的纸杯塞进我的手里。本来就为此而来的我自然不会假惺惺的推脱,于是便点点头表示感谢。 “美铃社长不打算放弃这比业务吗?风险实在太大了啊。” 和齐藤先生干杯后我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为了赚大钱去冒风险尚可以接受,但为了没可能赚到的酬金而去送死就显得太愚蠢了。或许这次的客户愿意支付相当可观的数额,不过没命去拿的话就等于是零。如果参考概率学来计算一下这次的收支成本,结果会是赤字也说不定。从当前情况来看,激流勇退才是上策吧? “这是不可能的。” 齐藤先生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我的建议。他先点上一支烟,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中途收手的话,不单是要支付毁约金的问题,连事务所的信誉都会大受影响。能够把事务所经营到今天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美铃也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 从口中吐出青紫色烟雾的齐藤先生看着我,意思是‘明白了吗’。于是我只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人微言轻,看来只好服从美铃社长的领导了。反正他们都是专家,或许会有什么我预料之外的处理方法吧?在我决定听天由命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风先生推开门跑了进来,他没穿外套,紧身的黑色T恤外直接挂着交叉的子弹带,那幅样子倒有点像‘绝地战士’里的男主角。 “Lich追到这里来了,就在事务所门外。” 风先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作为听众的我和齐藤先生都顿时目瞪口呆。纸杯被扔到了地上,里面的啤酒洒了一地。看来我们放心得太早了,这次的敌人远比预料外的难缠。 “ゃゐな!” 这句日文翻译过来是‘好厉害啊’的意思。虽然有助长敌人气焰的嫌疑,不过相信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深有同感。从监视器的屏幕里我看到那个Lich只高喊了一声‘Fire Ball!’(火球术),就轰开了厚达五公分的钢质大门。那种轻而易举的样子实在和念出芝麻开门的阿里巴巴没什么两样。想必不久后消防车就会呼啸而至吧?希望到时候没有人需要殡仪馆的服务才好。但紧张了没多久我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因为被‘Conjure Lesser Fire Elemental’(召唤次级火元素)法术召唤出来火元素引发了自动灭火装置。它刚走进通道就被自动洒水器浇得到处跑的样子实在有够滑稽,最后无奈的Lich只好将火元素遣返,改为召唤土元素。(Conjure Lesser Earth Elemental 召唤次级土元素)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自己使用Protection from Normal Missiles(防护普通远程武器)。 “我一定会让他赔扇新的门出来!” 等到Lich和土元素走下阶梯,从监视器的屏幕上消失后美铃社长抛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齐藤先生和风先生也决定一起去迎击Lich。我摇摇头,将手中的制式手枪上膛后跟了上去。主动迎击总好过坐以待毙,而且在事务所相对狭窄的空间内Lich无法像在野外那样任意飞行,说不定这是唯一打败他的机会。不知道这样想算不算是自欺欺人,不过我倒是越来越习惯与危险为伴了。要想获救,只有靠冷静沉着才可以。这是我在两个月的工作时间里领悟到的道理。 迎击的地点被选在接待室外的走廊。因为那条走廊比其他通道宽出近两米,所以比较方便活动。我们的计划是由美铃社长的皮鞭配合用双刀的齐藤先生突袭Lich,而我和风先生则负责牵制土元素。事实上我很怀疑直径只有一公分的弹头能对那个颜色灰暗,身高超过两米,腰围突破五尺的庞然大物起到什么作用。对方由外到内都由坚硬的石头构成,就算用自动步枪疯狂扫射,也只能蹭掉它的表皮而已。除非用反坦克火箭正面直击,否则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单兵武器能够给予土元素致命的打击。顺带说一下,现在美铃社长的手中已经握着一根新的鞭子,甚至还在腰上缠了另一条作为备用。真不知道她的办公室里还有多少根。 由于对地形十分的熟悉,所有人很快都就位了。大概是出于谨慎的考量,Lich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从入口到接待室的距离不超过四百米,他却花了三分钟还没有走完。不能出声的等待很磨人的神经,勤奋工作的汗腺更增加了不快的程度。直到我第五次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后,土元素沉重的脚步声才由远而近。大家都蓄势待发,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停在了前一个拐角处。正抬起手准备突击的齐藤先生皱了皱眉头,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准备随机应变。 “Detect Person!”(侦测人类!) 听到这声高喊后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显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但对方离埋伏的位置还有相当的距离。如果莽撞的跑出去,恐怕在接近Lich前就会遭到狙击。不过就此退却的话也实在不甘心,而且对方通过这个法术掌握了我们的位置,一定会跟上来加以追击。莽然移动的话反而会失去地利,眼下的处境实在是进退两难。齐藤先生,风先生和美铃社长好像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一瞬间都做出要冲出去的动作,但踌躇了一下后便放弃了。在我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对方使用了第二个法术。 “Dialect!”(方言术!) 除了风先生以外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难道对方竟然是为了交涉而来的吗?我不自觉的放松了拿着枪的手,但很快又握紧了它。意大利的黑手党喜欢在发动攻击前先以善意的举动麻痹给对方,然后再一举歼灭。有无数活生生的例子作为的前车之鉴,所以在Lich正式表态前,要谈和平还为时过早。语言可以用来进行和谈,不过也一样可以用做嘲讽和恐吓。不死生物Lich会把它用在哪方面呢?紧张之余我不禁有点期待。 “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不过现在我不想和你们战斗。站出来面对面的谈谈吧,如果你们也认为战斗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在法术的效果下,这段普通话讲得又标准又流利。既然对方表现出了足够的理性和诚意,那么我们似乎便没有理由拒绝和平的曙光。反正客户只要求Lich离开那个墓园,应该不算是很苛刻的条件。于是在没有我插嘴余地的简短商议后,风先生从隐藏的地方走了出去。选择风先生的原因是由于他是我们当中唯一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的人。而且风先生总是面无表情,别人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作为一个谈判者,这些是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另外风先生的身手也最敏捷,就算谈判破裂,相信他也能及时的退回来。 “你想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后齐藤先生就呻吟着把手盖到了脸上。有人说过谈判是种艺术,但风先生显然不是感性的人。于是我们很快听到了Lich发怒的声音。 “不是我想要说什么!而是你们得抓住这次机会留住自己的性命!” “我不这么认为。” 风先生那种刀锋般冷锐的说话方式实在很能刺激听者的神经。我猜Lich的下一句应该是‘Fire Ball’(火球术)或者‘Lightning Bolt’(闪电术)吧?不过好在这时候齐藤先生冲了出去。 “等一下!等一下!” 齐藤先生跑向风先生,同时向通道的另一边挥舞着双手表示不要攻击。他拉住风先生,然后很快把风先生推到房间里来。 “咳咳,现在换我来和您谈谈。请问您的名字?” 齐藤先生望着他的前方,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偷偷把脑袋探出墙壁,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结果也大感意外。站在十米开外的Lich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是个全身枯槁的僵尸。虽然在白光灯的照射下他的脸色有点发青,但程度也并不比营养不良的人严重多少。唯一明白表示出他不是普通人的是那一身奇怪的衣服。黑沉沉的颜色,既不是大衣也不是裙子。胸口部分镶嵌着奇怪的金属片,袖口部分是宽大的喇叭形。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和加长型的雨衣式样差不多吧?衣服的上面连着头罩,腰部则有金属制的皮带束着。长长的下摆拖到地面,只有一双脚尖露出裙边外。那件衣服左边的袖子不见了,露在外面的手臂显得缺少血色,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在我打量Lich的时候他也在用目光上下扫视着齐藤先生。最后Lich点点头,大概认为齐藤先生是个可以交谈的对象。 “我的名字是鲁伯特·陈。你可以叫我鲁伯特。” 真是个相当古怪的名字。 正文 第十七章 短暂的交锋 “我的名字是鲁伯特·陈。你可以叫我鲁伯特。” Lich的自我介绍让我想起了混血儿这个词。‘陈’是个中国的姓,那么根据中国人的惯例,想必他的姓是继承自他的父亲。难道面前的Lich是某个数十,乃至数百年前来中国旅行的欧洲女性和中国人相爱所产下的结晶吗?我好奇的看着鲁伯特,在心中这样猜想着。不过相对于有空胡思乱想的我而言,齐藤先生的压力就大多了。他郑重的点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鲁伯特先生,我的名字是田中建太(Tanaka Kanta),你可以叫我建太。” 齐藤先生并没有说出真名,大概是提防对方能利用名字施展什么法术吧?不过这个名字起得有够奇怪,好在鲁伯特并没有发觉。在世界范围内日语毕竟是弱势语种,遇到精通的高手的几率并不大。 “很好,建太先生。现在就让我们心平气和的来谈一谈吧。我不追究你们曾经伤害过我的事,只希望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可以吗?” 鲁伯特开门见山的提出了他的要求,应该不算是很过分的条件。不过谈判的技巧之一是‘不要轻易的答应对方’,所以齐藤先生抓了抓他的头发,以演技居多的成分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其实我们并不想与你为敌,毕竟和Lich作对有几条命都不够。不过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让我不得安宁吗?!” 看来在这种谈判双方互相没有了解,又利害关系冲突得太尖锐的临时和谈中,心平气和是很难做到的,所以不必对结果抱太大的期望。鲁伯特厉声打断了齐藤先生的话,于是我立刻举起了手枪。风先生和美铃社长也做出准备突击的样子,不过情况还没有恶化到需要重新开启战端。齐藤先生后退了一步,双手做出要对方冷静的姿势。 “啊,不,希望你能听我说完。我们的职责并不是要消灭你,而是确保D墓园的安全。只要你离开D墓园,我们就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次换鲁伯特陷入沉默了。他用虎口托住下巴,好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只剩下呼吸声的通道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或战或和就看他的决定了。但过了一会鲁伯特抬起头来,用沉重的动作将脑袋左右摇了摇。 “不行,我不会离开。” “为什么?” “没有必要告诉你!” 鲁伯特用一副下定决心的眼神看着齐藤先生。 “坦白的说你们很强,而且我也不喜欢战斗。不过……你们非要把我赶出D墓园是吗?” “很遗憾……” “那就没办法,只好靠实力来解决你们了!” 战端再次开启,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土元素发出骇人的咆哮声。我和风先生各探出半个身体向鲁伯特射击,但便如预料中的一样,毫无效果。火光飞溅,成本高昂的银子弹一发发的被浪费,倒是枪声在封闭的通道里扩散不开来,来回震荡得我的耳朵隐隐生疼。 “Cloudkill!”(死云术!) 抓紧时间念完咒文的鲁伯特把手向前一伸,暗绿色的烟雾便从他的指尖出现,向我们这边蔓延过来。正忙于躲避土元素那巨大拳头的齐藤先生先生看到后大喊起来: “到走廊来,快!” 所有的人都进入了走廊,跟着齐藤先生向事务所内部跑去。土元素和烟雾追在后面,风先生不断射出的子弹阻止不了其中的任何一个。被人像赶鸭子一样的追着跑是很不爽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也实在没有翻本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除了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么样呢?这时候鲁伯特的大喊声再次传了过来: “Blink!”(传送术!) 我慌张的向前看去,幸好鲁伯特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前方。跑在美铃社长后面的齐藤先生在路过一个雕像的时候按了下雕像下的座台,于是便有一道道玻璃门缓缓降了下来。这些特殊玻璃是防火用的,隔断区区的烟雾自然不在话下。追在后面的土元素跑得比烟雾快很多,抢在玻璃门落下前就冲了过来。我们刚跑进了健身房就听到一声巨响,那是土元素撞毁门框的声音。 “就在这里收拾它吧!” 风先生和齐藤先生都停下了脚步。齐藤先生拎起一个哑铃,而风先生则用握棍子的姿势拿着我专用的举重器向土元素冲去。那可是足足重五十公斤的凶器啊……土元素抬手想抵挡风先生凶悍的攻势,结果便失去了一条手臂。它脚下的地板发出破裂的呻吟声,碎裂开来的石块弹得到处都是。这时候齐藤先生以投掷棒球的要领扔出了哑铃,正哀号着后退的土元素来不及闪避,便被时速六十公里的重物击中了胸口。野蛮人般的风先生挥舞着举重器和身扑上,齐藤先生也随后提着二十五公斤重的铁环加入战团。儿童不宜的场面极度暴力,根本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工地上拆房子般的敲打声维持了大概近一分钟,当喘着气的风先生和齐藤先生站起来时,他们脚下的碎石堆已经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了。齐藤先生擦了一把汗,看了看仍然保持着戒备状态的我和美铃社长。 “不用这么紧张,那个Lich大概已经走了。” “啊?” “法师每天只能使用固定数量的法术。今天那个叫鲁伯特的家伙和我们交手了好几次,应该已经没什么法术剩下了。” 最有发言权的风先生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们还是很小心的探察了四周,确定鲁伯特已经离开后才放松下来。那些烟雾不需要我们费心,换气装置就能把它们抽走。比较麻烦的是一片狼籍的健身房,看来是需要大修了。 “可恶……我一定要那个家伙连本带利的赔出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美铃社长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她咬嘴唇的用力程度几乎让我以为会有血流出来。没有人敢怀疑她的话,现在只要有一点火星,面前这个名叫天野美铃的火药库就会发生大爆炸。劫后余生的人自然懂得珍惜生命,噤若寒蝉的男子三人众们对望了几眼,各自点点头,便达成了‘避之则吉’的共识。 消防车经过短暂的驻留后离去,现在停在美铃事务所门口的是两辆警车。刺目的红光从警灯里飞射出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霓虹。男子三人众们无聊的站在一边,接受盘问的只有美铃社长而已。那个色咪咪的警察已经将同样的问题重复了好几遍,不断下溜的眼光明白的告诉旁人他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好想打人……” “我也是。” 虽然和齐藤先生的出发点不同,但深夜十一点还不能回家的事实实在让我很火大。只要风先生再推波助澜一下多半就会发生袭警事件,不过按他的性格来说不可能就是了。齐藤先生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我则轮流用伸懒腰和打哈欠来消磨时光。那个用眼睛狂吃冰激凌的警察简直就是贪得无厌,想必齐藤先生也和我一样在心中默默希望鲁伯特赶快再来一次。如果他能送给这个制服流氓一发火球,我们会很高兴的发给他加班费。 “好了,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口臭。现在马上给我滚,还是要我鞭子抽你?” 随着警察从头开始新一轮的问题,美铃社长的耐心便也到了尽头。对她能忍耐这么久我已经觉得很惊讶了,在原先的预计中,美铃社长的爆发应该早在几分钟前。习惯了居高临下的警察听明白这段话需要点时间,过了几秒后他才省悟过来挨了骂。警徽下的面孔一下子狰狞起来,扭曲的嘴角漏出了几颗发黄的牙齿。警察恶狠狠的向地上吐了口痰,流氓本性便由此暴露无遗。不过美铃社长并没有兴趣听他那毫无新意的威胁,而是在怒吼声中旁若无人的取出移动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我是美铃。贵单位的小喽罗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他的警号是*****。” 挂掉电话后美铃社长冷冷的望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警察,那眼神和看着一条丧家犬没有什么区别。不久后警察的步话机响了起来,接听的警察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去。四月份的夜晚还很寒冷,但他却犹如在蒸桑那般的从额头上流下蜿蜒的汗水。踏着警靴的脚好像支持不住体重般的颤抖,关上步话机后警察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好了,大家都饿了吧?我请客,一起去吃消夜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里面的狗肉煲做得很有一套。” 特意加重的‘狗肉煲’三个字犹如无形的皮鞭抽打在警察的身上,我几乎已经听到了他灵魂的惨叫声。但在现实的世界里,他也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望望美铃社长而已。拖沓的脚步显示出落败者的身份,但看着警察耸拉下来的肩膀,我是连一毫克的同情心都没有。齐藤先生用冷笑拍了拍他的背,于是他就显出不胜风寒的萧索样子来。 重复一遍,恶有恶报是天地间尚有正气的体现,怜悯那些罪有应得的家伙只会让人觉得假惺惺而已。 我们驱车前往G饭店。除了齐藤先生的黑色奥迪TT外,美铃社长也开了自己的红色宝马。因为鲁伯特的突然来袭,大家都没有吃晚饭。对我个人而言,要把填饱肚子的任务带回家的话难免会惊醒丽丝汀,那是我宁可饿一晚上也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像现在这样有免费的现成饭吃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迫不及待的一行人就冲进了饭店。饭店的老板看到深夜有三个男人簇拥着一个美女走进大堂显出很惊讶的样子,等到美铃社长脱下狐皮大衣后他的眼光就被粘住了。直到齐藤先生伸手打了个响指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叫人送上菊花茶和菜谱。饿坏了的一行人跳过冷盆,直接点了一大堆热炒。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又让老板吃了一惊。 “唔唔,说实话,咕嘟,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叫鲁伯特的家伙才好。啊嗯啊嗯,现有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他嘛。咳咳!” 嘴里塞满食物,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握着酒杯的齐藤先生勉强说出这些话后就被噎到了。在他低下头拼命咳嗽的时候一直细嚼慢咽的风先生便接了上去。 “如果要武器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自动步枪或手雷都不是问题,价钱也不贵。对了,兰,你想再要把手枪吗?” “啊?嗯,是的!” 一直奋力攻击水晶踢膀的我慌慌张张的抬起头,结果差点碰翻了杯子。听到风先生的建议后美铃社长放下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对Lich没什么用,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总部,向他们要求高阶祭祀的协助。” 总部?高阶祭祀?看来我对自己工作的地方了解得还是不够啊。不过就当前而言,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于是我转而袭击黑胡椒牛柳。 “那就好,不过离得那么远,明天应该是赶不到的吧?咕嘟咕嘟,哇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才清空口腔的齐藤先生一气喝下啤酒,结果又被呛到了。看老板望着他的眼神,我实在有点想换张桌子。 “嗯,总部说高阶祭祀在澳大利亚做巡礼,大概后天才能到。” “既然这样……” “没办法,明天就放假吧。Lich已经知道了事务所,呆在里面太不利了。” 于是男子三人众们很高兴的碰杯,然后齐藤先生提出改喝威士忌。风先生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而我也很想尝尝鲜——反正明天休假,睡晚点也无妨。负责买单的美铃社长点头同意后,一瓶深褐色的饮料和放着冰块的金属桶就被送了上来。 学着齐藤先生的样子,用金属夹子夹了四,五块冰放进四方杯,再斟入杯子三分之一高度的威士忌后,我尝试着喝了一小口。唔……稍微有点辣。凉凉的液体一通过喉咙就变成了暖流,滑过食道钻进胃里。呵呵,还不错!我看了眼酒瓶,上面写着 OAK AGED,47.3% ALC/VOL。这种威士忌要比我平时喝的啤酒多含十五倍的酒精,看来需要控制喝下去的量才是。不过坐在我旁边的是齐藤先生,这是没什么可能的事……随便了,干杯干杯!气氛太好的结果是美铃社长也加入一起喝威士忌。四个人闹了半天,不知道喝掉了几瓶。反正在我最后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打翻了杯子,结果被齐藤先生大声的取笑。 正文 第十八章 香艳的早晨And请珍惜TWO 柔软的长发轻拂在肩膀上,背部也感觉到陌生指尖的碰触。这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很适合宿醉后的清晨。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体香,悠然不绝,绵延着飘入我的鼻子,让我感觉到她的存在…… 我的额头开始泌出汗珠…… ……… ……… ……… “哇啊——!!!” 壮着胆子翻了个身后,我便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从有记忆以来我第一次用这么古怪的方法下床:先是手着地,接着是脑袋,最后因为手指滑了一下,整个人便头下脚上的栽下了床板。虽然掉在地毯上不是很疼,但那种笨拙的样子让阿西莫夫看到了都会失笑。不过当前的重点并不在这里,我慌张的摸了摸胸口,居然没穿衣服!快疯掉的我赶紧去摸裤子,幸好还在…… “呼……” 我抹掉被吓出来的冷汗,开始打量四周围。落地镜……落地镜……还是落地镜。居然连门的背面和天花板都镶满了镜子,房间的设计者肯定是脑袋进水了。地上铺着的是价格能吓死人的高级地毯,但猩红的颜色却奢华到让我觉得庸俗。超过五十平方米的广阔房间里只有两件家具:一个内容丰富的酒柜,还有一张大到离谱,可以用按键来控制旋转或震动的圆形床。现在我总算知道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因此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因为那个刚才还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竟然是美铃社长!趁着还没有被二刀流的高手斩成肉酱,先去买几份人寿保险吧。 此情此景不知道让我该大笑三声好还是大哭三声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不是我的信条。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在头发已经斑白的子孙们喜极而泣,为了终于送走一个老麻烦而流下的欣喜泪水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事实摆在眼前,无视或逃避都不是上策。该如何是好呢?或许我剩下的人生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了吧? “嗯……哼……” 大概是感觉到怀抱中的人已经离开,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她露在毛毯外的手臂雪白而毫无瑕疵,圆润光滑的肩膀亦有惊心动魄的诱惑力。带着成熟之美的脸上红晕尚未退尽,只遮住一半的胸口更是令人遐想。换成其他男人或许会大喊‘再来一次’,同时和身扑上吧?不过对我来说,当前正是契关生死的时刻。我得冷静……否则在被武士刀切片前就会惨遭皮鞭勒断脖子的横祸。 “早上好,美铃社长。” 这样的说法毫无新意,也不够高明。不过我也不可能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来洗刷自己的冤屈,那样就太差劲了。至于上前握住美铃社长的手,深情的望着她的眼睛,信誓坦坦的放言‘别担心,我会负责的。玫瑰和戒指稍后补上,请与我携手度过今后人生吧!’是更加不可能的事。中庸主义的我向来不够圆滑,看来是没机会写遗书了。 “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分。” “那就不要吵,让我再睡会。” 如果这是个漫画中的场景,那么现在我的脸上应该刻满了黑线吧?看着美铃社长旁若无人的翻了个身,裹着毛毯重新睡去,我不禁为之哑然。呆若木鸡的我如同雕像一般的傻站在原地,过了一分钟才省悟出这是逃之夭夭的好机会。地上散乱放着的衣服大多是美铃社长的皮装,只有一件衬衫是属于我的。我偷偷把它捡起来,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生命的芬芳啊,它就等同于这股迎面吹来的清新空气!可惜,我高兴得太早了。总门需要ID卡才能出入,陷入慌乱的我冲到窗边探出脑袋……至少是二十层楼以上的高度吧?就算我不顾一切的跳出去,也只会变成一张重获自由的肉饼而已。绝望的我抬头望向远方,看着升起的朝阳把天空染得一片鲜红。含泪的双目在直视一切生命的源头时刹那间被投进五彩缤纷的颜色,于是,在大自然的感召力前我顿悟了。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听天由命吧! 近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对我来说真不知道是漫长还是短暂,脑中充满各种恐怖想象的我简直和快上刑场的死刑犯没什么区别:既想快点解脱,以逃离恐惧,又满怀着对生命的眷恋,依依不舍。在这样的矛盾挣扎中,我迎来了最终判决。 “咦……” 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的美铃社长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用尚睡意朦胧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大厅后露出疑惑的表情。美铃社长赤着脚走进卫生间,接着很快又退了出来。在走向书房的时候她路过了沙发,于是便发现了我。 “原来在这里呀。” 美铃社长慢慢抬起手,于是我双手抱头准备承受冲击。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个最适合与拳脚棍棒交谈的姿势。不过美铃社长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发动攻击,她用手将长发甩到肩后,奇怪的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啊?” 我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不知所措的坐起来。于是单手插腰,抬着脸,以玛丽连·梦露惯用Pose俯视着我的美铃社长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早啊~” “早。” 不知道前景是凶是吉,不过当时我的眼睛有点发直倒是真的。美铃社长的睡衣胸襟也未免敞得太开了些,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原本就白腻的肌肤隐隐约约的显露着,在黑色蕾丝质地的睡衣映衬下更显得诱人。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心理上也没有什么障碍。所以明明知道眼前形势凶险,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偷吃冰激凌。 “要不要……再来一次?” 美铃社长弯下腰,把嘴凑到我耳边轻声的说出这句话。暗示得相当充分,听不懂的一定是智障。于是正在欣赏山峦起伏的我便惊醒了过来,接着发出惨叫声。 “哇啊——!!!” 难道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吗?!我的头脑刹那间一片混乱。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齐藤先生挥舞双刀,凶神恶煞的样子了。不如趁这最后的机会,为死后能敲诈保险公司做点准备吧。 “呵呵呵呵!” 看到我目光呆滞,神游物外的样子,美铃社长便前仰后合的大笑了起来。过了半天她才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出真相。 “骗你的啦。昨天晚上你醉得连路都不能走,又不忍心让你睡在马路上,所以我才把你带回家。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连衣服都是我帮你脱的,更别说要做什么了。” 啊~被戏弄了!不过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错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固然可惜,但如果为了贪图一时快乐而搭上性命,那就太不值得了。千古以来为美色而身败名裂的人数不胜数,没必要把我自己也放进这个行列。性爱固然诱人,但那是只有在成熟后才能摘取的甜美果实。如果迫不及待的就想尝试,轻则被酸掉满口牙齿,重则被毒毙当场。从时机,对象来看,眼前的女人显然不适合我。远远的欣赏才是最合适的,我可没有要和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们一起兴风作浪,妄图用爱琴(情)海的滔滔之水淹没名叫天野美铃的岛屿的野心。 既然澄清了误会,我的思路便回到了正常的途径上。获得美铃社长的许可后我向家里打了个电话,想报一下平安。但是铃声响了好几下却没有人接,大概丽丝汀出门去了。这时洗完晨浴的美铃社长命令我去刷牙洗脸,等到我梳洗完毕走出卫生间,大厅中的桌子上已经放着丰盛的早点了。 “先吃饭,等会我送你回去。” 听到这样的命令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大致的扫视了一下台面,我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社长的动作好快啊……” 我这样感叹的原因是眼前居然有面包,色拉,浓汤等好几种食物。杯子里刚冲的咖啡还在冒着轻烟,一边的藤箩里摆满了各种水果。台面上光餐具就有好几套,能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把一切都安排好,看来我要重新评价美铃社长了。 “什么啊,打个电话让人送上来就可以了。我虽然对料理也有兴趣,但也不是八只手的章鱼呀。” 这番话让我差点一头栽下去,果然我只会用穷人的眼光看待事情。等等,送上来?这里不是高级公寓吗?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正好望见放在桌上的广告纸,它被折成三角形,以方便立起来。我用眼角的余光读到了这行字:‘T宾馆诚挚欢迎您的光临,希望我们的服务能令您满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T宾馆应该是五星级的宾馆。开宝马,住高级宾馆,还真是……算了,人比人会气死人的,反正自己过得也不坏。不想影响到食欲的我决定满足于自己的小小幸福,于是便好好享受了一顿西式的早餐。 饭后稍事休息,我就提出要回去了。只顾着自己而让妹妹担心我做不到,或许就像以前那些同学评价的那样,我是个爱家的男人吧?听到我的要求后美铃社长换了套普通的休闲装,然后便带着我出了大门。一路上遇到的服务生都对我投以羡慕混合着嫉妒的眼光,也难怪他们会误会。当时我没带领带,身上只穿着皱折的衬衫,西装随意挎在肩膀上,脸色则因为宿醉加睡眠不足而很差。怎么看都是昨晚运动过量的样子,看来小白脸的嫌疑是逃不掉了。既然百口莫辩,我也干脆就坦然了。目不斜视的跟着美铃社长走过长廊,我跨进了刚好到达楼层的电梯里。 三分钟后站在宾馆的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又成熟了一点。所谓的阅历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吧?在生命中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他们之间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渐渐学会处理问题的正确方法,亦一点一滴的磨去自己的锐气。直到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生存于这个社会中,控制好复杂的人际关系,那就是成熟了。 没来由的感悟着,正等待美铃社长开车过来的我抬头向远处望去。只有高楼大厦,无法望到地平线。人类的城市,城市中的人类,这是他们自己建造起来的牢笼,得到了一切的便利就开始仰赖它们,再也离不开……扯太远了。发现自己的思绪正向悲观而空洞的方向滑去后,我便拍拍额头提醒自己要现实点。坐上美铃社长的红色宝马后车子便慢慢向前开去,周围仍然不断有嫉恨的目光朝我飞射而来。美女香车,坐在副驾驶座的人被误会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我心虚的看着玻璃窗外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有一丝快意。自己好像也摆脱不了人类的劣根性,难怪在《魔鬼辩护人》一片中扮演撒旦的阿尔·帕西诺会说出‘虚荣,我最爱的原罪’这样的话来。不过再怎么得意也就到此为止了,否则一旦忘形的话多半便会有苦头吃。爬得高,摔得惨。现在虽然可以趾高气昂,但明天却还有齐藤先生的双刀在等候着我。聪明点的话,至少先去买份意外伤害保险吧。 下了车,告别美铃社长后,我便彻底回归了普通人的身份。带着宿醉的头痛,走进陈旧的老式公房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安心感。大概就和刘姥姥在大观园里会手足无措一样,我也无法习惯那种太过奢华放纵的感觉吧?人果然要本分才行啊。把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后推开房门时我不禁有这样的感慨。既然没有齐藤先生那种随时随地都能放得开的本事,就乖乖的当个居家的男人吧。反正人各有志,只要自己喜欢,那么就算别人会在背后嘀咕些什么,也大可不必在意了。 “丽?” 妹妹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迎出来,我不禁有点奇怪。从美铃社长居住的宾馆到我家花费了三十分钟,就算她出去买菜也该回来了。一瞬间有点慌张的我快步向妹妹的房间走去,连拖鞋都忘了换。在新安装才不久的电话机旁我找到了背靠着墙壁,卷曲着双腿,坐在地上打盹的丽丝汀。 “唔……” 当我无意识的松开手,让西装掉落到地上时,妹妹慢慢抬起了头来。她脸色憔悴,眼圈黑黑的,显然一晚上没睡。原本显得活泼明亮的眼睛中没有光泽,只剩下孤单,不安,和期待。 “哥哥?” 看到我后丽丝汀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直接投进了我的怀里。阳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狂乱的飞散着,从四面八方将飘洒在空气中的泪水映照得晶莹剔透。 “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妹妹哭出声的时候我也不禁哽咽了。我紧紧的将她抱住,惟恐失去般的用力箍紧了手臂。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香,还有这么多年来,未曾有一天不见的容颜。我可以输掉一切,但,只有她是绝不能失去的。 “对不起!” 这一天一夜我到底做了什么?最重要的人,难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能幸福吗?自以为是的轻狂,在灯红酒绿中忘记了回家的道路。相依为命的走到今天,却被世俗迷乱了眼睛。我们总是不知道别人有多重视自己,自私自利的恣意妄为会对她们伤害有多深。一夜无眠等待我的妹妹曾经做出多少不祥的猜测,承受了多少的恐惧,我无法想象。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彻夜不归,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失去了丽,我将无家可归。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对我来说,整个世界都已经抱在了怀里。 这是真正的觉悟,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真正学会了珍惜。 正文 第十九章 圣者雷蒙德 四月本来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再加上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所以无论是植物园里傲然挺立的参天大树,还是墙缝里挣扎求生的小草,在从东海吹拂而来的潮湿海风中,个个都显得生机盎然。遗憾的是,人类和只靠水和阳光就能精神焕发的植物不同。所以现在我正拖着腿,垂头丧气的走在前往美铃事务所的路上。 明明是艳阳高照下的繁忙都市,在我看来却是寒风萧萧的悲惨世界。让妹妹苦等一夜后随之而来的惩罚是巨大的——从现在起,我的口袋里只能存在三位数以下的现金,余下的则由妹妹代为保管。理由是防止我出去花天酒地……当真是莫须有的罪名啊……于是我便多少体谅到了岳飞在最后一刻的心情。身为兄长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脸上的指甲印还在隐隐生疼,被踹伤的小腿走起路来也是一跛一跛的。如果衣服再破烂点,我看起来就会像是个偷情时被妻子抓住的丈夫了吧?真是的,比起全智贤扮演的野蛮女友,说不定还是我家的野蛮妹妹更可怕。 “……算了,看起来已经有人挥出了怒之铁拳。今天还有任务要做,我的那份就暂时寄下吧。” 走进健身房时,迎上来的齐藤先生看到我的凄惨样子便摇摇头,松懈了原本逼人的气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原本正愁天惨地的我多少由此感到点安慰。连续遭受了两天的无妄之灾,看来总算挨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 “还有多久出发?” “大概是午饭后吧。中午是不死生物力量最弱的时候,这可是基本常识啊。” 看来自己又问了蠢问题,从现在起应该多花点时间补补专业知识才是。这时候齐藤先生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带着神秘的表情把脸凑了过来。 “呐,兰,你这小子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听说因为高阶祭祀脱不开身,这次跑来帮忙的居然是圣者雷蒙德啊!” 齐藤先生好像在等着看我吃惊的样子,但他恐怕是要失望了。这就像足球爱好者眉飞色舞的说出某大牌球星秘密转会的内部消息一样,如果听众不是同道中人,那只是在对牛弹琴而已。于是我抓抓头发,心虚的问: “那是谁啊?” “是至今修行期最短纪录的保持者,雷蒙德·安塔尼先生(Mr. Raymond Anthony)。” 这句话不是齐藤先生说的。我回过头,发现健身房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少女。大大的眼睛,水蓝色的瞳孔,一头纯金般仿佛会发光的金发,再加上那身修女服,简直像是圣枪修女里的萝塞特跳进现实世界里来一样。 或许是因为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吧,于是我糊里糊涂的问: “你就是圣者?” 英文的初学者都应该能够听出那个名字的拥有者是男性。所以当齐藤先生转身暴笑的时候,面前的少女涨红了脸。她害羞的低下头,把手指绞在身前。 “不,不是的。我是雷蒙德圣者的学生,我叫爱丽丝(Alice)。” 大概是因为最近的遭遇吧?昨天受到不良上司的戏弄,又惨遭凶暴妹妹修理的我一下子对面前的少女有了好感。轻声细气的说话方式,温和内向的性格,这才是在我的印象中女性应该拥有的特质啊。 “你好,我是齐藤孝。” “你好,爱丽丝小姐,我叫兰卡迪那。叫我兰就可以了。” 既然对方是淑女,那么我也该拿点君子风度出来。就连齐藤先生都很绅士的做了自我介绍,一向要比他诚实稳重得多的我自然要做得更到位些。但是……居然连‘兰’这么羞人的称呼都在不经意间顺口说了出去,当真是自掘坟墓了。不过爱丽丝并没有笑话我,而是向我和齐藤先生微微躬了下身。 “兰先生,齐藤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于是我对面前的少女又增加了不少好感。用‘也很高兴认识你’回应对方后,齐藤先生便提出去职员休息室坐下来慢慢聊。 “听说在这个城市里发现了Lich?” 含着吸管的爱丽丝提出了这个问题,于是名叫齐藤孝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啊,是的。他的名字叫鲁伯特·陈,真是个非常不好对付的家伙。” 趁着齐藤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讲述前天的激战,我开始仔细打量坐在正对面的爱丽丝。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的稚气还没有退尽。衬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红仆仆的脸看起来很可爱。并拢双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橘子汁的样子也显得很单纯。给人的印象是个丝毫没受过世俗污染的天真少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把美铃社长比做妖艳的红玫瑰,爱丽斯就是一朵纯洁无暇的雪莲吧。希望在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她能少和齐藤先生接触才好,否则难保不受污染。 当我在心中诽谤同侪时,爱丽丝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红着脸对我笑了一下,很快把头转开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厚颜无耻的紧迫盯人,于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嗯……看来是个等级不高的Lich。” 这个结论让我和刚结束长篇大论的齐藤先生吃了一惊,看到我们瞪大眼睛的样子,爱丽丝急忙放下橘子汁,慌慌张张的将双手举在胸前摇晃。 “啊,不,我是没资格这么说啦。只是听齐藤先生的说法,那个Lich使用的法术等级都不太高。” 包含了闪电,火球,毒气,控制尸体,召唤元素,瞬间移动,防护枪弹的法术居然还被评价为不够高杆,那么想必真正的法师应该能在一挥手间就毁天灭地吧?不过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爱丽丝的表情转为柔和,她好像已经很习惯对门外汉进行这种初级指导了。 “其实如果会正确的方法,那些法术都是可以轻易破解的。比如用防护火焰伤害(Protection from Fire)来抵挡火球术(Fire Ball),死云术(Cloudkill)的效果也可以用空气滤净(Zone of Sweet Air)来加以彻底消除。虽然用人造的特别装备和机械装置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不过没那么方便就是了。” 我和齐藤先生对视了一眼,于是两个法术白痴便二话不说的举起了白旗。爱丽丝很为难的捏着双手,似乎难以再进一步解释。这时候美铃社长推门走了进来,她走路的样子一反常态的有点拘谨,好像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看到我们后美铃社长点点头,接着开始介绍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老人。 “这位是圣者雷蒙德·安塔尼,他是全球除灵业务的总负责人,也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驱魔专家。在这次的事件里蒙雷蒙德·安塔尼先生将会协助我们共同行动,希望各位能表现出应有的水准来。” 看到女王陛下都收敛起锐气的样子,我自然明白到面前的老人一定是个有着二,三十把刷子的大人物。于是我和齐藤先生一起站了起来,恭敬的向圣者大人报上姓名。对方回以和蔼的微笑,以谦和的态度加以应答。 “很高兴认识两位,看到你们我就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退休了。有这么优秀的后继者,真是应该感谢神对世界的无穷关爱啊。” 雷蒙德握住挂在胸前的圣徽,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我和齐藤先生连连点头,说着‘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之类的话。这倒不是我们妄自菲薄,而是才刚入行的我和对法术一窍不通的齐藤先生实在没有自傲的资本。连一个被爱丽丝都不怎么看在眼里的Lich都对付不了,自然没有了在她老师面前嚣张的余地。 “如果各位方便的话,就尽早出发吧。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想必已经堆着山一样高的文件,人老了,可不能再熬夜了啊。” 雷蒙德说话时总是笑呵呵的,平易近人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平凡的老人。要不是他那一头白发都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身上又穿着白色金边的牧师袍子,那么大概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圣职者吧?不过就和圣雄甘地和特蕾沙修女一样,所谓的圣者并不是靠外表或地位来骗取别人,而是靠塌实的行动和高洁的人格来获得认同与尊敬。否则齐藤先生恐怕早就把头发染白,不知道躲在哪个教堂里搂着修女作威作福了。 既然圣者大人发了话,那么自然不会有谁提出异议。叫上在个人休息室里准备武器的风先生后,一行人就驱车直奔D墓园。今天美铃社长乖乖的穿着普通的套装,显出一副白领丽人的样子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可惜,回想起昨天早上那香艳的一幕……算了算了,会被杀的。齐藤先生感应到什么似的把目光透过反光镜射来,于是我赶快转开念头。 到达目的地后大家都下了车,周围的景色没什么变化,除了地上没有大扫除过……雷蒙德招招手示意大家集中到他的身边,他闭上眼睛祈祷了几秒,接着念到: “Protection From Evil 10’ radius!”(防护邪恶十尺!) 一片白色的光从他手中飞出,飞向所有在场的人。我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身体,不过还是没能躲开。等到光芒包围住每个人的身体,渐渐消失后雷蒙德便开始说明今天的行动计划。 “This is……Dialect!(方言术!)这是一些基本的防护措施,可以降低邪恶法术对人的伤害。现在请你们跟着我,绝对不要走散了。” 我们点点头,明白到今天是以观众的身份来欣赏年度大片,《Priest vs Lich》(牧师对巫妖)的。我是很喜欢出工不出力啦,但对齐藤先生来说,这场真人电影的票价未免太昂贵了些。 “Fire Ball!” (火球术!) 随着这声高喊,一发火球从二十米外飞来,准确的命中了奥迪TT。黑亮的车体霎时被涂上了红色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裹着烈焰向四周猛烈扩散,瞬间将十几平方米内的地面烧得焦黑。好在我们已经向前走了点路,才没有被波及。不过即使如此,退路也已经被切断了。交通工具被毁了一样不说,奥迪TT的残骸也封住了道路。看来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了……有了这样的觉悟后,我用半蹲的姿势拔出了手枪。 “啊~啊~我的车啊~分期付款还有十一期……” 因为雷蒙德在旁边,所以齐藤先生不敢放声惨叫。结果低沉的悲鸣听起来像是在呜咽,让我不禁心生同情。 “难道你没有保险吗?” “怎么跟保险公司说?告诉他们我的车在墓园里被恐怖分子用火箭筒击毁了?” 这倒也是,如果说是被Lich用火球术烧毁的话恐怕更加不会有人相信吧?搞不好会让警察以为是黑社会组织内讧,把齐藤先生请进去吃几天牢饭也说不定。果然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难处啊!看着齐藤先生欲哭无泪的样子,我不禁兔死狐悲般的心有戚戚。不过当前不是廉价出售同情心的时候,随着一声“Animate Dead!”(操纵死尸!),两天前的梦魇又再次出现在眼前。十几具尸体离开他们泥土造就的床铺蹒跚走来,其中居然还有几个颇面熟。不过上次见面时彼此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手下留情就不必要了。于是事务所的男子三人众奋力扣下扳机,试图将那些恶心的敌人消灭在进入肉搏战的距离前。 风先生射出六发子弹,让三具死尸的前进方式从走路变成爬行。而我和齐藤先生加起来开了八枪,只打飞了半个脑袋和两条手臂。当我后退的时候齐藤先生拔出了罗密欧和茱丽叶,他那种望着明亮剑刃犹豫不决的样子,如果让莎士比亚看到了或许会有所欣慰吧。不过今天我方的阵容并不是只有这几个而已,随着一声“Repulse Undead!”(驱褪不死生物!)的高喊,尸体们纷纷跌倒下去,变回了他们应该保持的状态。 “Death Ward!(防死结界!)Protection for Fire!(防护火焰伤害!)Protection from Lightning!(防护闪电!)Chaotic Commands!(混乱命令!)True Seeing!(真实目光!)Shield of the Archons!(亚琼之盾!)” 使用了一连串的保护法术后雷蒙德向火球射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他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种沉着无畏的态度,不愧为除灵界第一高手的风范。 “Conjure Lesser Fire Elemental!”(召唤次级火元素!) 鲁伯特似乎也觉得很棘手,在隐藏的地方沉默了一会才使用新的法术。遗憾的是就算他经过了深思熟虑,还是毫无建树。雷蒙德几乎同时念出了“Dismissal!”(遣散术!),直接把刚探出头来的火元素送走了。如果火元素有智力的话,想必会因为觉得被耍弄了而很恼火吧?不过这种料敌先机的本事,没有丰富的经验做后盾是不可能拥有的。在第一个回合就占到上风的雷蒙德闭上眼睛开始祈祷,当五道闪光伴随着“Magic Missile!”(魔法飞弹!)的高喊声飞来时,有圣者之称的老人睁开眼睛,念出了沉重的两个词。 “Holy Word!Lighting!”(圣言!光!) 刹那间,天空中仿佛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正文 第二十章 鲁伯特的城堡 风先生像闪电一般的冲过去,用双手交叉在身前,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动作替雷蒙德挡下了攻击。‘蓬蓬蓬蓬蓬!’五下连续的,像是工地里打桩机发出的声音过后,风先生摇晃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脚步。他放下手臂,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损伤。怪物啊……这是什么样的肉体……另一方面鲁伯特就没那么好运了,在风先生承受魔法飞弹的打击时,他发出了让人毛发直竖的惨叫声。假如把一个正常人扔进注满硫酸的池子里,大概会听到类似的声音吧?不过这次的攻击似乎还不够让鲁伯特毙命当场,因为很快又传来了新的高喊声“Blink!”(传送术!)。无论如何看起来战斗都已经告一个段落了,于是我和齐藤先生都松弛下紧绷的肌肉,恢复到站立的姿势。 “谢谢你,年轻人。” 雷蒙德用赞叹的目光看着风先生,但风先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开了。一直躲在美铃社长身后的爱丽丝这时候跑了出来,她默默祈祷了一会,然后伸手按住风先生的肩膀念到“Cure Light Wounds!”(治疗轻伤!)。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效果来,不过风先生揉了揉刚才受到打击的位置,显得有点惊异。 “各位都没事吧?” 这样的问题只是形式上的过度而已。刚才除了雷蒙德他自己和风先生外,其余的人都只能算是观众。于是顿了一下后雷蒙德继续说了下去。 “趁着那个Lich受伤的时候我们赶快行动吧。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要结束了。” 我们能够做的只有点头而已。雷蒙德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祈祷。看来当神还真够累的,虽然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能够使用法术的牧师,但如果我是神的话,光雷蒙德一个就够烦的了。一天数次的被要求力量,长此以往不神经衰弱才怪。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雷蒙德完成了法术。 “Detect Evil!”(侦测邪恶!) 喊出这句话后雷蒙德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几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雷蒙德保持祈祷的姿势慢慢向坟地里走去,自然我们只有跟着他的份。 穿过二十一号墓区和十一号墓区,当走到一号墓区的第一排时,雷蒙德停下了脚步。他闭上眼睛,伸直右手缓缓转动身体,最后当手指点向其中的一个墓碑时,他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那个Lich放置LVF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十字型墓碑,从陈旧的外表来看说不定是属于上个世纪的产物。只是……那个Lich是基督徒吗?这样的事情多少有点可笑,但我却笑不出来。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撬开这个坟墓吗?我和齐藤先生面面相觑。人生真是无常的啊,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盗墓贼。不过某些人虽然沉默寡言,却长于行动。风先生二话不说的就走上前,开始研究怎么才能拆掉墓碑。 “Don’t touch it!”(别碰它!) 当风先生的手按上墓碑,准备用蛮力将它拔下来时,隐藏在不远处树丛后面的鲁伯特终于沉不住气了。随着“Magic Missiles!”(魔法飞弹),这句听起来像是使用者快断气的高喊声传来,今天风先生便第二次用双手交叉在身前,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动作抵挡五支飞旋而来的光箭。不过这次他没来得及摆正姿势,于是在承受完攻击后风先生退了一步,接着坐倒了下去。我和齐藤先生慌张的开枪回敬鲁伯特,虽然全部打中了,不过看起来却没什么效果。鲁伯特继续向墓碑跑来,但跨了没几步就全身都碎裂了开来。圣言的威力开始起作用了,他的上半身掉落到地上,却一点都没有犹豫,还是用双手奋力爬行着前进。当鲁伯特的指甲纷纷折断在泥土里时,犹如诅咒般的语音从他的口中不断传出来。 “Don’t touch her……Don’t touch Rosalind……”(别碰她……别碰罗莎琳德……) 似乎Lich已经不能构成威胁,于是我转而望向墓碑。墓碑上刻着的字本来应该被描成红色或黑色,但因为年代久远,颜料已经掉光了。那些没有颜色的字体积也不够大,读起来很吃力。好像是‘Rosalind,1893~1924’吧?我不太敢肯定。不过看起来多半这个坟墓是属于百年前的某个外国人。这时候鲁伯特艰难的爬到墓碑旁,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趴在泥地上,抬头用憎恶的眼光看着我们。嘴里喃喃不清的说着英语,虽然听不懂,但不用想也知道是骂人的话。雷蒙德叹息了一声,伸手拦住了想开枪给予鲁伯特致命一击的风先生。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然后指着鲁伯特念到:“Dialect!”(方言术!) “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趁现在说出来吧。如果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的。” 对于雷蒙德的善意鲁伯特回敬以恶狠狠的眼神。但最后他还是黯然了一下,慢慢开口了。 “我希望……你们能够把我和罗莎林德埋在一起。埋到随便哪个遥远的地方,穷山恶水也好,只要那里还没有人类染指,还没有你们这些自私,无耻,贪欲永无止境,傲慢的生物的地方。” 听到这里齐藤先生冷笑起来。他站到鲁伯特的面前,嘲弄的看着他。被算进一秆子打翻的人里,连平凡善良的我都觉得不爽,也难怪齐藤先生会火大。 “你有资格这样评价人类吗,Lich?给别人造成麻烦的不是你本身吗?扰乱墓园,把这里占领成你的巢穴,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权利?” 鲁伯特忽然放声大笑,那种做作的笑声中夹杂着刻骨的嘲讽。他努力把因为痛苦而抽筋的脸凑成笑的样子,看来反而特别怪异恐怖。 “很好,建太……不,人类。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认为这里是人类的土地,这个世界是人类的世界?是不是地球在宇宙中产生的那一刹那,神就制定了地球只供人类使用的法则?” “这……” 齐藤先生顿时语塞,他抓抓头发,心虚的后退了一步。鲁伯特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人类就是这样的无耻,看得到的就想全部抓在手里,一点也不留给其他的种族。驱赶,杀戮,你们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为了合理,就自称是神的子民,龙的传人,发明正义这种卑鄙的字眼。人类最不谦虚的地方,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就是把整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都当作是自己的领土,打着神的名号,想全部吞占下去。就连这一小块用来安眠的土地,沉睡着同类的土地,也想强占……墓地的租用费明明还没有到期,只为了多赚点钱,自认为是这里主人的贪婪鬼就想挖掉罗莎琳德的墓,挖掉我的一切!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鲁伯特狰狞的盯着齐藤先生,眼睛里好像要喷出血来。齐藤先生畏惧的连连退却,呐呐的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形势虽然依旧,但气势已经对调了。行为的正当性被连根拔起,别说首当其冲的齐藤先生会退缩,连站在旁边的我都不禁感到一阵战栗。仿佛自己是脑满肠肥的债务人,正在道德的法庭上面对穷困潦倒的债主承受血泪控诉,而仅余的良心正在下水道里面挣扎着爬出来一般。看看周围的人,风先生和美铃社长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气势,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是啊,我们凭什么?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抹杀别的种族吗?感觉上像是要害被猛踢了一脚,大家都默不做声,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胜利者有权支配一切。’这是人类的哲理,却不是我的座右铭。职业道德和公理产生碰撞的时候,我会选择后者。鲁伯特大声的喘息着,不再说什么。我静静的看着被称做圣者的老人,等待他的决断。最后雷蒙德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了一会后伸手指向鲁伯特残缺的身体。 “Flame Strike!”(焰击术!) 看着鲁伯特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我一瞬间想冲上去挥出拳头。虽然美铃社长和风先生及时拉住了我,但他们堵不住我的嘴。我从牙缝里迸出凶恶的字眼,决心再也不做这个工作了。 “祝贺你,圣者大人。功德无量,您侍奉的神一定会给您更多的恩宠!” 雷蒙德望了我一眼,忽然微笑起来。他蹲下去拂开脚下的浮土,捡起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雷蒙德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贪婪是人类固有的大罪,不懂得谦卑的人总是觉得世界是为他们所设的舞台。狂妄自大的认为自己有权去主宰一切,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利……” 雷蒙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摩挲着手中的小匣子,低头沉思着,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来。他带着一种对我来说是未知的神情,似乎有点沮丧和懊恼,甚至有点哀伤,但最多的是慈悲和神圣不可侵犯。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肆无忌惮,人类才一再遭到自然的报复吧?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连神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些子民们胡作非为了。人类或许会是最后一种从地球上消失的生物,但也将是地狱里唯一的住民。我不希望事情发展成那样,但……我是圣者雷蒙德。这个东西就交给你来处理了,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雷蒙德把小匣子递到我面前,我茫然的接了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便向前走去。 “我很满意你对部下的教育方法,美铃小姐。今年的考核是九十五分,等你们完全可以独立处置所有的事务,我会推荐你们参加特级事务所的评定。” “啊?” 最后一句话让美铃社长高兴得抱住我,连连亲我的脸颊。还搞不清形势的我呆呆的站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不过……齐藤先生啊……你的动作也太明显了点吧?我想躲开偷偷撞来的膝盖,可惜脖子被紧紧的抱着,根本动弹不得。呃呃,我的屁股啊…… 看来我的厄运远还没有结束,天野美铃这颗扫把星实在有够光辉璀璨的。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妹妹 在幽静的月光下,诵念古老的魔法。告别绝望的今生会聚,祈祷来生的热烈再会。望着天上血红的满月,开始最后的咒语。舍弃我不再留恋的生命,为你的幸福而真心祈祷。化灰而飞,化风而吹,化泪……而碎…… 我在清晨的阳光中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当睡眼朦胧的用手揉搓着额头时,我发现身下的床铺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最近的梦境越来越不象话,连续好几次都梦见自己为了某个人而惨死。无论过程多么感人都好,把同样类型的悲剧重复看个五,六遍换谁都会厌烦的。否则的话,几年前上映的《泰坦尼克》早该让纸巾脱销了。而且一闭上眼睛就要和死亡做伴也不是能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我可是才二十三岁的有为青年啊,那些东西距离我应该还很远才对。 “一定是雷蒙德搞的鬼。” 我会做出这样的猜测并不是全无根据。三天前打败了Lich鲁伯特,回到美铃事务所后圣者大人出人意料的要求和我单独谈谈。以为是要讨论LVF处置问题的我没有回绝的余地,便跟着他去了会客室。结果一进了房间雷蒙德就对我用了一大堆包括侦测邪恶(Detect Evil),明了阵营(Know Alignment),真实目光(True Seeing)在内的法术,搞得我晕头转向。最后他还对我连用了好几次解除魔法(Dispel Magic),确定没有效果后才摇摇头,在我莫名其妙的眼光注视下发问。 “兰卡迪那,你的生日是哪天?” “一月十三日。” “兰卡迪那是你的真名吗?” “是啊。” 雷蒙德像是调查户口般的盘问了我半天,并且把得到的回答全部记了下来后才放我走。满头雾水的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像是在被当成猴子耍,而且从那天起就连着开始做噩梦。考虑前因后果,除了雷蒙德外就没了其他的肇事嫌疑人。 “但是,总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哪……” 我努力拼凑着残缺不全的梦境,找到了几个关键词。竖琴,少女,巨大的闪光,还有一把通体漆黑的奇形长剑。这些东西轮流在每个梦里出现,主宰着那些非现实场景的发展。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剑和竖琴,那种绝对真实的触感让我铭记五内,而且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既然这样,就去读读《梦的解析》吧,继续伤脑筋实在不是办法。” 反正也不是有多严重的事,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和脑细胞在上面。而且今天可是休息日,把美好的时光浪费在床铺上是不可原谅的。于是我赶快把不着边际的东西扫出脑海,很高兴的穿起衣服。 刷牙洗脸,用过早餐就整装待发了。虽然已经不是学生,但偶尔去泡泡图书馆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现在不用再继续强迫自己去翻那些让人倒胃口的参考书,正好可以趁机拜读《作为意识与表象的世界》和《善恶的彼岸》等一些早就慕名已久的著作。遗憾的是良好的愿望总是难以实现就是了。 “哥哥,你要去哪里?” 刚收拾完桌子的金发少女跑过来抢走了一只皮鞋,于是我只好把今天的计划全盘供出。少女把皮鞋绕着食指转了两圈,然后甩到了地上。响亮的声音中她竖起了姣好的眉毛,同时对着我的鼻子伸出了弹劾的手指。 “不准!” “为什么?” “哥哥你自己想想啊,已经多久没有陪我去逛街了?每次都让妹妹孤零零的一个人,还算得上什么好兄长?” 这样的指责让我无可辩驳。从开始工作到现在生活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焦头烂额的我确实大幅度的减少了和妹妹共处的时间。只是……我这么做并不是只为了自己啊。可惜丽丝汀只知道我的工作是当保镖,无法告诉她实情就无从解释起。渴望自由的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期待缓兵之计能够奏效。 “那么下星期……” “不可以!正确的事要马上就做才对,推三阻四,还有身为兄长的样子吗?” 妹妹以强悍的语气打断了我,接着跑去快手快脚的换好了衣服。等到她拉着我跑出门时,已经习惯主权沦丧的我只好在心里向那些神往的书籍们告别。 “叔本华,尼采,有缘再见了~” 假如把一年看作人的一生,那么春暖花开的四月就是美好的青春时光。温柔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阵阵微风带来毫无寒意的清爽。果然偶尔出来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可惜我并不是单身一个人在散步。能和美少女手挽手的逛街看起来似乎值得羡慕,但一旦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未免会让人笑掉大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在繁华街上被人群挤压了半天后,我被妹妹拖进了一间门面豪华的服装店。 “哥哥,这件怎么样?” “啊,不错。” “那么这件呢?” “嗯,也很好。” 我无聊的坐在服装店里的板凳上,以三分钟一次的频率回答妹妹的提问。比起兴高采烈的接受店员恭维的丽丝汀,自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难怪在以‘男人最讨厌的事是什么’为主题的调查中‘陪女人买衣服’能名列前五。这里是一半地球人的天堂,对另一半来说却是地狱。随便望去满眼都是五彩缤纷的服装,自认没有鉴赏能力的我只觉得头晕眼花。 大概是看出我无所适从的样子吧,一个中年的店员便好心的走来和我搭话。只可惜他没有听清楚先前丽丝汀和我的对答,第一句话就让我啼笑皆非。 “呵呵,小伙子,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令人羡慕啊。” 差点一头栽下板凳的我苦笑着抬起头,告诉对方难堪的事实。 “我们是兄妹。” “啊,啊,是吗?真是可惜……” 错误的开头自然不会导致好的结果,店员只好喃喃着‘真是可惜’这句话退开,到旁边去重整攻势。不过回想起来,我和丽丝汀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成情侣了。如果不是特别说明过,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我们拥有共同的父母。无论是发色也好,五官的形状也好,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如果让遗传工程学的专家知道了,一定会大跌眼镜吧? “真是太可惜了呢。” 听到走开的店员还在说着重复的话,一瞬间我忽然有了奇怪的想法。如果不是兄妹,就可以真的变成邻居们口中‘甜蜜的年轻夫妇’了吧?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共同生活经验,离婚率应该会很低……去去去,我在想什么啊?把不伦的念头驱逐出脑海需要拳头的帮助,在别人看来我大概和神经病差不多。好不容易让思路回到常轨上来后,我又听到了妹妹的召唤。 “哥哥,这套好看吗?” “啊,不错……嗯?!” 眼前的这套衣服可不是能随便敷衍的货色啊!尽管不知道设计者是谁,我还是一下子被他的才能所折服了。丽丝汀穿着黑色的高领衫,在外面套着咖啡色的无袖背心。纤细的腰上配着土黄色的装饰腰带,再向下是风格简练的咖啡色百折短裙。高领衫的袖口一直遮到手背,使得整套衣服在简洁的风格中透露出可爱的气息。感觉上像是专门为丽丝汀设计的一般,充满现代感的式样配以端庄的色彩让人觉得活泼又不失高雅。如果因为我的口不对心而让丽丝汀错过了它,那也未免太可惜了。于是我立刻站起来问店员: “多少钱?” 带着职业笑容的对方回答: “九百五十八,不过现在是促销期间,优惠价六百五十八。” 虽然明白这个价格还是能为服装店创造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但我仍然毫不犹豫的摸出钱包,将衣服买了下来。一直以来因为家境的问题丽丝汀几乎没有像样的衣服,在咸鱼大翻身后的现在,是该好好补偿补偿她了。只是……这样一来我暗藏私房钱的问题也就暴露无遗。果然凡事都要在行动前多加考虑才行,这真是沉痛的教训啊。 花了整个上午从街头走到街尾,丽丝汀又买了一双黑色的丝袜和咖啡色高跟短靴来配合那套衣服。自然,是罪大恶极的我付钱。即使这样,打扮一新的妹妹还是叨念个不停,折磨着我的耳神经。 “哥哥真是不会买东西,连基本的杀价都不懂。如果不是哥哥答应得那么快,还可以再便宜好多。” “是是。” “那双皮鞋也是,要不是我发现有划痕,就买了次品啊。” “是是。” 听了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几遍的责备后,快崩溃的我便好心提醒妹妹可以对暗藏私房钱的问题加以批判。纵使谈话的基本性质不会变,但多点新意总是好的。不过妹妹眨了眨眼睛,给出了让我大为感动的回答。 “不会啊,哥哥藏了私房钱是没错,但那也是全部的了吧?肯为了妹妹一起拿出来,果然哥哥没有花天酒地的才能啊。”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含冤多时终于等到了平反的日子,想必当时我一定激动得双目含泪吧? “那么下个月的工资……” “还是要上缴!” “为什么?” “哥哥太没有理财观念了,与其浪费,还不如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唉,果然…… “另外再怎么说,哥哥也瞒着我偷藏了私房钱吧?感动归感动,可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哦。” “啊?” “下午请我看电影当赔罪。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吧!” 丽丝汀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去,欢快的笑声从她口中流淌出来。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幸福之神的垂青。但这样的日子可以维持多久呢?也许再过几年,陪伴她的就会是另一个男子了吧?能够像现在这样独占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确实应该珍惜才对。 直到第二天上班,我身体的里里外外都还沉浸在兄妹之情的温馨中。被丽丝汀挽了一整天的手臂上还留着她的体香,脖子上似乎也还能感觉到被她柔软的发丝轻拂的感觉。尽管是自己的妹妹,和年轻漂亮的女性约会还是很愉快的事情。换上新衣服后的丽丝汀引来了无数惊艳目光,那是用来满足虚荣心的最佳养分。于是我哼着歌,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了美铃事务所前。在我输入密码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到了大门旁,从上面走下来的是齐藤先生。 “哟,早啊,兰。” “早,齐藤先生。” 互相打过招呼后齐藤先生向着我走来,忽然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发现一个清洁工正背对着我们在专心的打扫地面。不过他的动作很生疏,连拿扫帚的手法都错了。齐藤先生很高兴的点起一支烟,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呐,兰,你猜那是谁?” 齐藤先生故意说得很大声,不明所以的我只好抓了抓头发。但那个清洁工却佝偻了一下身体,接着很快向远处走去。齐藤先生吐出一口青烟,很得意的告诉了我难以置信的事实。 “记得那天晚上的警察吗?就是这个家伙啊。” “啊?”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几天前还飞扬跋扈的人落荒而逃。想必现在的他一定在内心和脸上都流着悔恨与耻辱的泪水吧?得罪美铃社长的下场实在已经不是凄惨能够形容的了。有他做前车之鉴,以后我要更加小心才是。目送丧家之犬消失在拐角处,在心中为他默哀后我和齐藤先生走下了楼梯。转过几个弯,随着职员休息事的门被打开,我便在这个早晨第二次感到惊讶。 “这是……” 我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因为爱丽丝正裹着毛毯,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做着好梦。她红彤彤的脸上含着笑意,无邪气的容貌配上可爱的睡姿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小天使。不过天使就应该乖乖的呆在天堂,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魔女的城堡里?齐藤先生探头张望后示意我把门关上,等到门板被小心的掩起来,他才开始向我说明。 “雷蒙德认为我们缺乏对付西方妖怪的能力,所以让爱丽丝留下来协助我们。” “啊?妖怪还分东方西方的吗?” “你这家伙居然连这种基础知识都没有,是不是天天都在混日子啊?” 又被责备了,于是我痛下决心要从今天开始恶补专业知识。不过在那以前,我的良心还有发言的欲望。 “不管怎么样,让一个小女孩连床都没得睡,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有什么办法?和美铃一起住肯定会被带坏,风那个家伙也不可能。我虽然愿意,但美铃和风都反对。剩下的只有你这小子了,怎么样?” 如果住在我家,恐怕条件会比住在事务所里更糟糕吧?我只好摇摇头,无可奈何的摊开手。不过齐藤先生这个家伙……让爱丽丝和他一起住,那简直就是把小红帽跟大灰狼关在一个房间里啊!看来今后我又多了一项神圣的使命,那就是斩断面前这个男子伸向爱丽丝的邪恶之手。只可惜如此伟大的决心并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国际妇女儿童联合保护协会说不定会发奖章给我哪。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适合自己的武器 锻炼锻炼,学习学习。实战技巧和理论知识要齐头并进,否则的话是无法摆脱菜鸟的身份成为真正的除灵师的。看了一上午的电脑资料后现在我正在健身房里挥动着双刀。右手的伤已经被爱丽丝治好了,现在终于可以开始试着体验使用二刀流的爽快感。能够同时操作两把武器确实有其独特的优势,不过前提是要挥洒自如才行。现在我做得到的是让两把刀不会互相碰撞,离得心应手还有相当的距离。 “右手再高点!笨蛋,你是想把脑袋送上来给我切吗?!” 和我对练的是齐藤先生。对比我战战兢兢的样子,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在不到一分钟的对垒里齐藤先生就用罗密欧的侧面拍中了我好几下,最后他闪电般的伸出双剑,夹住我递得太靠前的长刀旋转了两圈,把它硬夺了过去。 “呐,兰,使用二刀流的时候不要太注重右手的动作,得左右配合才行。还有脚步要跟上,挥刀的时候记得多用腰力!” 三小时的单独练习加三场对练,今天的天心二刀流课程算是到此结束了。我甩动被扭疼的手腕,疲惫的流着汗,向齐藤先生表示今后会注意。风先生说得果然没错,齐藤先生是个优秀的老师。居然愿意再三纠正我犯下的相同错误,他的耐心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这时候齐藤先生递给我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但在我感谢他前齐藤先生又把他的左轮也递了过来。 “还不到你休息的时候,快去靶场吧,风那个家伙在等着你哪。” 所谓的训练就是向人的体力和意志的极限挑战,并把它们延长。明白这一点的我毫无怨言的接过左轮,然后向着有隔音设备的靶场走去。每变得强大一些就多一分在任务中活下来的几率。除灵师失职的下场可不是被炒鱿鱼,而是直接去天国报到。为了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现在真是一点都松懈不得。到达了靶场,和风先生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射击练习。站立射击和跑动射击各五组,当银白的左轮和灰色的制式手枪在我双手中交替吐出火光时,站在一边的风先生不断的加以提醒。 “屏住呼吸!伸直手臂!不要同时扣扳机!换弹夹的动作再快点!” 推荐我使用双抢的是风先生,他认为我的基础不够好。无论是射击精度还是上子弹的动作都差强人意,所以想用加强火力的方法来弥补这些缺陷。另外由于我正在学习二刀流,使用双枪对锻炼左右手的协调也有好处。只是这样一来射击的量也增加了……每天一百四十发子弹,神啊…… “兰,这两把枪不适合你,再去买对新的吧。” 结束练习后风先生拿着齐藤先生的左轮皱起了眉头。对于他的话我有同感,和二刀流不同,使用双枪时双手的任务都是攻击,并不像挥刀时那样有明确的分工。不一样的后坐力和不同的上子弹方式大大降低了射击的效率,而且如果想在实战中使用双抢,我确实还得再去弄一把来才是。 “那么我去向美铃社长申请……” “美铃其实不懂怎么帮人配枪。” “咦?” “我推荐个人给你,他是专家。” 在我惊讶的眼光注视下,风先生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地址。他随手从自己的手枪里卸出一发子弹,然后和纸一起递了过来。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如果他不相信,就给他看这发子弹。” 纸上写着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路名,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童乐园’。怎么看都是和‘风’同样性质的化名,希望不会是可怕的家伙啊。 按风先生的性格来说,他是不可能耍我的。所以当付掉车资,跨下出租车时,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司机欺骗了。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居住区,和废墟无异的景色称得上是荒芜。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我一个人,周围原本应该成片的老式楼房已经差不多都被拆毁了。幸存下几幢都在那里摇摇欲坠,看样子只要一阵大风就可以把它们吹垮。要不是路边还歪斜着一个残破的路牌,我说不定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战后的伊拉克。无奈的耸耸肩后我信步向前走去,试图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号码牌。如果想在天黑前找到目的地,那就只有指望上天的保佑了。 “站着别动,把手慢慢的举起来。” 在听到这音调冷漠的句话前,先有一下子弹上膛的声音传来。如果是风先生或许会尝试着反击,但我并没有那种本事。于是爱惜生命的我立刻站住脚步,乖乖的照办。 “双手抱头跪下,一条一条腿按顺序来,不要急。” “把小腿交叠起来。” 我无可奈何的遵从着对方一连串的命令,同时在心中痛悔不应该独自跑来这里。九十多元的车资足够从市中心去到虹桥机场,也就是说现在我身处标准的城郊野外。假如不幸挨了枪击,是不可能指望有谁能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说不定几天后才姗姗来迟的警察也会对着尸体大摇其头,说一句‘自找的’。 地上的小石头硌得脚很疼,可能有些地方已经出血了。但为形势所迫,我只能无可奈何的忍受。跪搓衣板为什么是妻子惩罚丈夫的十大刑罚之一,现在我总算是明白奇#書*網收集整理了。在我乖乖就范的期间对方缓慢而又悄无声息的接近了我。他将枪口顶着我的背脊,把手伸进我的腋下,拿走了我的制式手枪。那个人后退了两步,随着不屑的咋舌声,开始了提问。 “你是哪个组织派来的?居然用这么破烂的武器,应该是刚成立的小集团吧?” “您是童乐园先生吗?” “没错,但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可以提问题的是我。再问最后一次,谁派你来的?” 那个人对枪械的评价让我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我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化敌为友的意思。机簧的拉紧声说明对方已经把手枪的击发器拨到了待发的位置,这可不是说笑的。 “是风先生让我来的!” “风?” “是的。” “那个妖怪风?” “啊?这……大概是吧……” 风先生啊,你确实比妖怪还强,这不算是说你坏话吧?在心中为自己开脱时我察觉到对方的语调已经变了。不过童乐园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他并没有立刻让我站起来。 “如果是那个家伙让你来的……证据呢?” “他帮我写了张纸条,还给了我这发子弹。” 我示意对方要动用左手,在获得同意后我慢慢移动手臂,把写有地址的纸和子弹一起从衣服口袋里掏了出来。我先反转手掌,让对方看清楚我拿出来的不是手榴弹。接着把左手伸向背后,等待对方来取。 “呼~真是那个妖怪风啊。不好意思,请起来吧。” 童乐园并没有过来拿子弹,而是直接松了口气。我挪动已经僵硬的腿部,慢慢站了起来。在活动关节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才威胁自己生命的人,他是个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小个子,瘦削的容貌算不上英俊。拿着枪,穿着迷彩服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越战中的士兵。在打量对方时我发现了一点让自己颇为忌惮的事:在童乐园的脸上有种和风先生相似的冷漠气质,看来自己现在能完整无缺的站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好运气了。如果刚才我稍有异动,他是绝不会在扣下扳机前有任何犹豫的。 “是风那个家伙叫你来取安魂曲的子弹的吗?” “安魂曲?子弹?” “啊,那么就不是了。那小子最擅长浪费弹药,我还以为他又要剥削我的劳动力了呢。算了,先去我那里坐坐吧。能够被风推荐过来,你应该不是什么差劲的货色。” 童乐园招招手示意我跟着他走,还没有达到此行目的的我只好跟了上去。他带着我走进一幢倒塌了一半的旧公房里,我有点畏缩的看着遍布裂缝的墙壁,担心过会自己会被活埋在钢筋水泥堆里。转了几个弯后童乐园走进了一个小房间,这里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水泥片,只有少数几件破败的家具环列在四周。童乐园在一张椅背已经折断的转椅上坐下,然后回头看着我。 “那么,风让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要一些武器。” “这样啊……不过我能办的也就是这点事了。” 童乐园抓抓头发,站起来向旁边走去。他走到大橱前,把两扇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门向两边拉开。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我倒抽一口冷气,越来越肯定自己和齐藤先生对风先生的猜想了。那个大橱根本就是个微型军火库,里面居然整齐的排列着各种步枪和冲锋枪!这可不是在美国啊,他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看到我沉默不语,童乐园大概以为是因为这些武器还不够刺激。于是他打开大橱上的储藏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长一米多,宽五十公分的盒子。盒子里有件圆筒状的东西,童乐园把它拿出来,然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拉,八十公分长的圆筒就延伸出了近一半的长度。他把筒前端的瞄准器翻起,接着整个人侧对着我,炫耀的说: “便携式火箭筒,没有防弹装置的车辆可以一发击毁。怎么样?你要的话可以七折优惠。” 现在我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想用双枪啊……风那小子还真会为难人。” 两分钟后我一边喝着压惊用的啤酒,一边看着童乐园搓着下巴伤脑筋。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的枪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坦白的说那是只有女人才会用的东西。而且你的手腕也不像是用枪老手的样子,我劝你还是用单把的枪比较好。” 对于专家的话我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我请他看着办。 “Smith & Wesson M620,6英寸的枪管,口径是点357英寸。使用点357 Magnum高爆枪弹,空枪质量为1336克,容弹量为六发。只要射得不是太偏,杀人绝对不用第二发子弹,怎么样?” 童乐园翻出把黑色的左轮,同时说出一堆我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的介绍让我头皮发麻,而且因为装弹的问题我并不喜欢左轮。于是我摇摇头,请他换一把。 “那么这把怎么样?IMI Desert Eagle,152.4毫米的标准枪管,口径是点44英寸。使用点44 Magnum高爆枪弹,空枪质量为1760克,容弹量为八发,发射方式是半自动。风的安魂曲就是这把的改良型,就算打中肩膀也能产生致命伤口。” 这次我摇头摇得更坚决。虽然我知道这把灰色的手枪威力惊人,但它的后坐力我早已领教过。估计射光一个弹夹我的手腕就该脱臼了,比起攻击敌人,对我来说用它自残更方便。于是童乐园悻悻的把枪放回去,又拿出了一把短管左轮。 “那好吧,这把呢?Smith & Wesson M6,3英寸的枪管,口径是点357英寸,使用点38 Special改进型枪弹,全长240毫米,空枪质量是675克,容弹量为六发。” 我面前的武器专家已经不耐烦了,他的语气显得有点粗暴。不过考虑到今天选择的武器将会成为与我出生入死的拍档,我还是壮起胆子摇了摇头。但我马上就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因为童乐园终于发火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手枪?!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让我推荐两把以上的枪!如果不是看在风的面子上,我早在你小子的腿上打洞了!” “我想要射击精度高,后坐力小,装弹多,威力大的手枪!” 抢在童乐园动手打人前,我赶紧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就跳着脚,火冒三丈的大喊起来。 “风怎么会让你这个白痴来找我?!如果有那种手枪,其他的厂商早就关门大吉了!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要就给我滚!” 童乐园咬牙切齿的把脸逼到我面前,嘴里的唾沫星子都飞了过来。看来我伤了他的自尊心,这里应该很少有我这样的枪械白痴跑来吧?骂完后童乐园转身蹲下去打开脚边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 “你想用双枪是吧?就给你用双枪!最新型号试制品Angel & Demon对枪,附带腕部固定装置。怎么样?要还是不要?!” 我肯定这是童乐园对我的报复,因为面前的两把枪都大得很离谱。他连枪的性能都没有仔细说明,只是恶狠狠的盯着我。看情形,说‘不要’就等于是买下了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于是我只好哭丧着脸点点头。 “好,多少钱?” “我们不会把银行户头随便给人,钱我会问风要。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拿着它们给我快滚!” 在童乐园踢我的屁股前我赶紧捧起面前的盒子转身就跑,直到狂奔了几百米后我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天色已经黑了,附近也不像是会有出租车经过的样子。难道要先走个几公里再说吗?我看看手中沉重的行李,仰天哀叹了一声。 “不会吧?”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平凡的工作日 专家的眼光确实不同凡响,射光了最初的两个弹夹后我便不得不承认这点。这对名叫Angel & Demon的双枪后坐力如预料般的强大,不过在它们的尾端接上特殊的配件,再用内衬软垫的金属环扣到手臂上后,巨大的反作用力就被分散了开来。点44 Magnum高爆枪弹的威力相当惊人,看来说明书上‘近距离情况下可以一发击毙野猪’的宣传并不触犯广告法。 “不错。” 取下隔音耳罩,看过由传送带上滑过来的靶纸后风先生点了点头。十六发子弹全部命中在八环以内的范围,几乎把靶纸的中央部分全部打光了。Angel & Demon虽然比原先的制式手枪要重,但射击精度和稳定性也提高了不少。我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颜色分别为银色和黑色的对枪,开始明白到拥有好的武器是多么重要的事。 “怎么看都不像是手枪啊。” 如果从外形来看,Angel & Demon倒更容易让人以为是微型冲锋枪。无论是硕大的体积还是枪身上犹如弹夹般的部件,都会让不知情的人产生错觉。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事实,因为风先生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体积是没办法缩小的,毕竟这两把枪和我的安魂曲一样,使用的瓦斯驱动与闭锁装置是从突击步枪上移植过来的。” “啊?那么……” “算是精简过的小型步枪吧。威力确实强大,射速未免太慢了。看来童乐园这次有点失职。” 这样的指责让我有点心虚,能得到风先生信赖的专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多半是因为被我气昏了头的关系吧?不过我倒是很喜欢这两把武器,即使强大的后坐力让我的发射频率只能保持在四到五秒一发,十足的威力和能同时使用双枪却多少弥补了这个缺陷。而且在我看来,命中的精度比射速更重要。否则的话,直接拿把冲锋枪扫射就是了。唯一让我觉得麻烦的是开枪前必须将腕部固定装置套上手臂。虽然它们和Angel & Demon之间可以方便的拆卸开来,但在紧急情况下,我恐怕还是难以在第一时间内武装自己。凡事都有利有弊,明白这点的我总体来说还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于是我换上弹夹,然后开始尝试跑动射击。遗憾的是这次的成绩非常糟糕,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子弹脱靶。罪魁祸首是过重的枪身,近两公斤的重量使我根本无法随意动作。我有点沮丧的望着自己的手腕——作为一个射手来说它们太纤细了。可以轻松单手发射安魂曲的风先生他手腕几乎有我小腿那么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那样的程度。 “不错了。” 风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如果我不是已经认识他近三个月,一定会以为这是在嘲讽自己。 “技巧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差力量了。多花点时间锻炼腕力,很快就能跟上的。” 点点头接受风先生的好意后我卸下了Angel & Demon和腕部固定装置。这对枪的专用子弹还没有送来,在那以前不得不节省使用现有的。将它们插进位于后腰的枪套后,我决定去休息室喝点饮料。在走出靶场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爱丽丝正捂着耳朵站在门外。她看到我似乎有点惊慌,用夸张的动作连退了好几步,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一句‘你好’来。 “你好,爱丽丝小姐。有事吗?” “嗯……没有。” “哦,那么我先走了,需要帮忙的话随便说一声就可以了。” “谢谢你,兰先生。” 随意寒暄了几句后我继续向休息室走去,不过……为什么爱丽丝跟在我后面?我回头看看她,她红着脸摆了摆手要我别在意。但我一迈开脚步,爱丽丝却又坚定的跟了上来。到底是怎么了?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算了,随便她去。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事务所里只有我才算得上是个正常人,和我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吧? 走进休息室时爱丽丝还跟着我,于是我从冰柜里取出双份的饮料,为她倒了一杯橘子汁。 “对新的环境习惯吗?” 把这个问题作为交谈的开始我认为是相当有必要的。由于西欧人的容貌看起来比较早熟,我曾经以为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年龄在十六岁以上。但经过证实后,我才知道爱丽丝其实才刚十四岁而已。突然把这样的小孩子放置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圣者雷蒙德大人实在做得很过分。连出国留学的大学生都会哭着打电话向家里诉苦,何况是一个按年龄来算应该才刚进入高中的小女孩呢?再加上美铃事务所里多是一些不会照顾人的恶劣分子,所以我不得不担心爱丽丝会不会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里很不错呀。” “不错?” “嗯,以前我和老师或高阶祭祀去一些国家做巡礼的时候,甚至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没有。吃的也是黑面包,运气不好还要饿肚子。” 短暂的惊讶后是长久的感动。圣者雷蒙德大人啊,你品行的高尚确实不容置疑。但连累这么小的女孩一起吃苦,你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当脑海中浮现出饥肠嶙嶙的爱丽丝仍然追随着雷蒙德四处奔走,把神的嗯赐撒遍四方的情景时,我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于是我便郑重许诺,要带爱丽丝去吃遍所有的中华美食。 “那么日本料理方面就由我负责吧。” 说这句话的是齐藤先生。他头发湿淋淋的,浑身冒着白色的水蒸气。看起来是刚结束练习,冲过澡的样子。齐藤先生走到冰柜边,从里面里取出一瓶啤酒。痛快的畅饮两口后,他便靠在冰柜上,向爱丽丝提出了一个让我也颇感兴趣的问题。 “爱丽丝小姐,这么直接的提出来或许有点失礼,不过我对你和雷蒙德先生使用的法术很好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一说吗?坦白的说我有点想学。” 爱丽丝很意外的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把双手捧着的橘子汁放到桌子上。她带着为难的表情在身前绞动十指,过了一会才开始用没有自信的语气慢慢向我们讲解。 “其实我们使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神术。法师和术师用的是奥术,神术是完全不一样的。” 爱丽丝一边思索一边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是在背书。她皱紧眉头,艰难的向两个门外汉讲解着。 “奥术是通过特殊的手势,咒文和辅助道具来控制自然的力量,而神术是靠着向神祈祷来要求神的帮助。想使用神术的人必须先成为修炼士,用长时间的苦行来表示对神的坚定信仰。等到神认为修炼士经历了足够的考验,就可以成为我这样的牧师了。” 齐藤先生满脸都是失望的表情。要这个没有信仰的家伙当修炼士,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干脆。除非有名叫天野美铃的女神可以敬拜,否则的话,想必齐藤先生宁可被当成异教徒烧死在火柱上,也绝不肯天天匍匐在地谦卑的祈祷。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当修炼士一般是多少时间?” “十到十五年吧,一辈子都不被神承认也是可能的。” 说到这里齐藤先生算是彻底绝望了,不过爱丽丝却露出了自傲的表情。 “但我只用了六年,雷蒙德老师甚至只用了三年。” 名师高徒,确实值得骄傲。至于无能的听众们会有什么感想,那就另当别论了。好在我的好胜心不是很强,而且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被称为天才的人存在。拿他们作为衡量自己的标准根本是自寻烦恼,哼哼,自甘平凡不知道算不算是我的优点。在我设法美化自己是个无能者的这一事实时,风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兰,你的电话。” “啊?” 我有点意外的看着递到面前的可移动式电话副机,迟疑了一下才把它接过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打电话到事务所来找我,实在猜不出会是谁。如果是商谈业务的客户,应该会要求和美铃社长通话才对。如果是我的熟人……我可没有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过任何人呀。齐藤先生也送来好奇的眼光,于是我咳嗽一声,把电话放到耳边,在心中措辞一番后才敢开口。 “你好,我是兰卡迪那。” 电话线的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才传来回应。 “你好,兰卡迪那先生。” “啊?是白碧德小姐吗?” 拥有如此优美的嗓音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所以我立刻就分辨了出来。站在我旁边偷听的齐藤先生开始奸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有点发烧。 “好久不见,白碧德小姐。最近过得好吗?” “嗯,还好。兰卡迪那先生过得也好吧?” “嗯,嗯,不错……” 对话双方的语言技巧都十分拙劣,于是结束了形式上的问候,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齐藤先生着急的用手指捅我,但找不到话题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我已经绞尽了脑汁,还是想不出调节气氛的方法。好在白碧德并不是因为无聊才打这个电话的。话筒里传来她细微的呼吸声,似乎积累了相当的勇气,她才开口说出了联系我的用意。 “嗯……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是,嗯,当然,有空的。” “那么,可以过来一起用晚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不……是!我知道了,嗯……现在是三点,我会在六点左右到你那里。” “谢谢你,兰卡迪那先生。” “啊……不客气。不,你太客气了。” “那么晚上见。” “嗯,晚上见。” 刚放下电话身边就响起了刺耳的口哨声,自然不用回头我都能明白作俑者是谁。明明和这件事毫无干系的齐藤先生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又用臂弯卡我脖子又拍我脑袋,搞得我跌跌撞撞,差点站不住脚。 “完美啊,兰,到今天正好是三个星期!居然最后还是对方主动联系你,实在是没得说了啊!” “那个……齐藤先生……我的喉咙……咳!咳!” “呐,兰,所谓上天注定就是如此了。难得看到女方会放下架子来,绝对不能辜负白小姐哦。如果今晚不能有所斩获,我绝对会瞧不起你啊!” 齐藤先生像是跳桑巴舞般的折磨了我半天才松开手。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庆幸自己能够从这场酷刑中活下来。 “还有三个小时,你先去洗个澡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这个亲切的前辈来处理,认识我真是你的运气啊!” 这是齐藤先生把我踢进浴室前说的话。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不过随他去了。只是……总有点不祥的预感啊。 正文 二十四章 It‘s life 当我跨下出租车,站在白公馆的别墅前时,我确信在这个世界除了妹妹外,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一眼就认出我的本来面目。用大量发胶固定住的头发硬得能戳伤人,被胡须刀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光滑得像是剥掉壳的熟鸡蛋。再加上修过的眉毛和那一身叫不出名字的俗气香水味,我和三小时前已经判若两人。如果要做比喻的话,大概只能用‘仿佛百年的资本主义浪潮在一朝间从我身上冲刷过去一般’这句话吧? “容貌和气质是要靠衣服来衬托的。” 因为这个理由,现在我全身上下穿着的衣物里,只有内裤是属于自己的。紧身的黑色双高领长袖衫外罩着银灰色的休闲西装,和外衣配套的西裤下则是黑色的真皮短靴。再加上围在腰部的宽皮带和胸前的白金挂饰……据说这身行头的价值超过三开头的五位数。友情提供这一切的齐藤先生得意洋洋介绍说,这是他在空虚无聊时外出猎艳的标准装备。就算去世界上唯一的一家七星级宾馆喝酒都不会显得寒酸。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是绝对不会外借的。我是很感谢齐藤先生的好心,毕竟连手中象征热情的红玫瑰都是他特地去买来的。不过就算穿在身上很适合也好,不修边幅惯了的我现在总有点心虚的感觉。齐藤先生对自己的杰作很有信心,他放言‘就算现在把你放到英国女王旁边去都够了’。这句豪言壮语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出来迎接的老管家足足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才试探着问‘您是兰卡迪那先生吧?’。被齐藤先生花了一小时进行‘超短时间礼仪风度强化培训’的我有节制的点了下头,接受了一番恭维后随着老管家向别墅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纷纷向我行礼,看来并没有谁发觉到我就是几个月前被当成‘江湖骗子’请来的蹩脚除灵师。在大厅里老管家让我稍候,他自己走去二楼通知白碧德。我坐进靠墙的沙发,在玩弄手中的玫瑰花束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有点紧张。好像不是因为这身陌生的服装——我照过镜子,至少看起来不怪异。那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由于齐藤先生再三的兴风作浪,让我对今晚也有所期待了吧?我忽然觉得有点害羞,由此也明白到自己终究只是小鬼一个。到现在我还没搞清楚自己对白碧德的感觉,所以也无法逃避不安的侵蚀。 “久等了。” 先走下楼梯的老管家带着一副很感动的表情。如果没有外人在,说不定他会拿下老花眼镜擦拭下眼泪也说不定。当老管家垂手肃立在楼梯口旁,静候白碧德走下台阶时,我明白到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守护了十几年的幼苗终于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身为一直辛勤耕耘至今的园丁,他自然有感慨的理由。穿着黑色礼服的白碧德犹如存在于梦幻中的黑郁金香一般,以自身的存在诠释了完美的真正含义。丝绸质地的衣服上不时有流光滑过,犹如明暗不定的魅或之幕包裹着无可挑剔的躯体。在那种震慑人心的美艳前,什么样的赞美都是无力的。任何人看着现在的她都会产生自己不在人间的幻觉,那种超现实的视觉冲击几乎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下跪。连曾经和白碧德相处过好多天的我都花了不少时间才回过神来,偷偷在心里鼓气作势了一番才走过去。等到白碧德以优美的姿势跨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我谨慎的递出了玫瑰花束。 “生日快乐,白碧德小姐。” “谢谢你,兰卡迪那。叫我玛莲娜就好。” 接过花束的白碧德对着我微微一笑,于是我悄悄松了口气。在这纯洁的笑容间,笼罩她全身的魔性之美渐渐的退去。代之而起的是熟悉的感觉。在我眼中白碧德已经回归成那个不通世俗,性格外刚内柔的女孩。数十天不见所造成的拘谨也随之一扫而光,看着面前纯真的笑容,我已经连一点亵渎之心都没有了。在白碧德的引领下我来到了餐厅。当我和白碧德都落座以后,早就准备好的餐点和饮料就流水介般的被送了上来。在毫无顾忌的享用美食时,我和白碧德谈到了最近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刚开始学习神秘知识的我现炒现卖的谈起了关于Lich和法术的话题,不过最后它们被引申到了我意料之外的方面。 “魔法啊……方正明还在的时候,我一直希望有人能用魔法帮我逃出去呢。” “那么现在呢?” “很开心啊。不过还是希望有人用魔法帮助我,帮助我把现在这段时光永远保存下去。” 听着这样的回答,我实在无法将面前的少女和对她的第一印象联系起来。果然不花费时间就想要了解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每个人的心灵外多少都竖着防卫他人的情感之墙。或许就像齐藤先生说的那样,能突破重重阻碍,见到白碧德的真实品行靠的是缘分吧?这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身为男人,我对面前绝色美人的抵抗力已经快耗尽了。作为唯一被邀请来参加生日聚会的宾客,我自然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能得到美人的垂青是因为机缘巧合,而且也有乘虚而入,不够光明正大的嫌疑。但……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从常规来看,对方已经表现得足够的主动。如果想确立自己的立场的话,我也该把诚意展现出来。我有点犹豫,也很害羞。但无论如何,最后我还是开口了。 “嗯……白碧德小姐。” “是的?” “请问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说的是,我曾经答应过你,带你去看外面走走。嗯……所以……我的意思是……” “好的。” “啊?” “我很荣幸受到你的邀请,兰卡迪那先生。” “谢谢……叫我兰就好。” “那也请你叫我玛莲娜,兰。” “哦,没错。祝你生日快乐,干杯。”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约会的邀请,手法自然是拙劣到惨不忍睹。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成功了。如果让那些费尽心机表白,却还是惨遭心仪的女性拒绝,结果只好独自躲在房间里偷偷流泪的男人们知道了,想必会诅咒上天的不公吧?总之,我觉得很高兴,也有点不知所措。一扇人生的门扉在我面前被悄然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各式各样的餐点还在源源不断的被送上来,但心不在焉的我已经完全是食不知味了。 犹如置身幻境一般,根固缔深的现实主义思维方式几乎让我难以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仅仅在三个月前,我还不过是一个为了解决温饱问题而不得不奔走于学校和打工场所的大学生。再看看现在正摆在面前的法国大餐,还有对着自己露出迷人微笑的绝世美人,这一切似乎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当去白碧德的房间切蛋糕时,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打开房门时无数奇异的光芒飞散到空气中,互相交错着,一再盛开成艳丽的花朵。这些极端环保的烟花是白碧德·佛雷格爵士送给他孙女的生日礼物。稍后二十支蜡烛从空中飞舞而来,准确的落在三层蛋糕的顶端,围成整齐的两个圆形。一缕缕火光在蜡烛的顶端出现,其手法的高超让最精巧的魔术都为之黯然失色。我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再用手指扯起自己的脸皮。有点疼,不是在做梦。 命运之神啊,真是抱歉了。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偷偷诅咒你,却没想到你会如此深谋远虑。能得到你的宠爱真是万分荣幸,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吧。我很高兴的从白碧德手中接过切开的蛋糕,开始尽情的享受这美好夜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来今年终于轮到我福星高照了。 生日晚会在晚上九点结束,九点三十分,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轿车把我送到了家门外。邻居们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跨下轿车的我,仿佛眼前是来自银河系彼端的异形生物。我旁若无人的向司机道谢,然后走进老式公房。背后传来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想必刚才的一幕足以成为他们整个星期的话题。我微微笑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来轻轻拍了几下面前的门板。很快门的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哪位?” “我。” “把尾巴伸进来看看。” “不要开玩笑了啦。” 丽丝汀笑着打开门,在看到我的瞬间,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哥哥?” “否则还能有谁?” “居然穿成这样,发烧了吗?” “可恶,看我的厉害!” 丽丝汀做出要量我体温的样子,于是我假装生气的拍开她的手,接着蹲下去抱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扛到肩膀上。这是我们兄妹间经常用来玩闹的方式,所以变成挎包的丽丝汀一点都不惊慌,反而笑着拍打我的背。 “快放下来啦,我的头发要乱掉了。” “管你那么多!” 我用脚踢上门,接着横抱住丽丝汀转了几圈,走到床边把她丢了下去。丽丝汀笑着扑过来勾住我的脖子,我坐在床沿,一边脱皮鞋一边尽量稳住被妹妹拉扯得前俯后仰的身体。 “小心点,这件衣服可是问别人借的,贵得要死啊。” “哼……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了呢。问别人借衣服干什么?” “那是……” “约会吗?和那位白小姐?” “这……” “哥哥都二十三岁了,不是坏事呀。” “嗯……” “看来我也该去找个男朋友了。” “想找个什么样的?” “最好是哥哥这样温柔又可靠的,到时候你会祝福我吧?” “我……” 明明只是兄妹间轻松的调侃,突兀的沉默却不请自来。扪心自问,我……祝福?!可以吗?刹那间我感到切裂般的痛楚,身体周围的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我静静的坐着,开始明白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无论是多么相亲相爱的兄妹,终究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身后这个曾经拉着我的手,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我的女孩注定将会在不可知的某天成为别人的新娘。但在分别到来之时,我有自信能微笑着看她离去吗?毕竟我们曾经互相搀扶着度过了多么长久的艰难时光啊,我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丽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我仰起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妹妹。她微微偏过脸,用垂落的发稍挡住了表情。 “开个玩笑而已。哥哥结婚前,我不会嫁人的。” “嗯……这个星期六,陪你去逛街吧。” “谢谢哥哥。” “说什么傻话。” 丽丝汀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将她的额头和我的额头抵在一起。身处沉寂下来的空间中,我们默默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这一刻短暂,亦永恒。最后丽丝汀慢慢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挑动我的头发。 “哥哥……” “嗯?” “没什么。快去刷牙洗脸吧,该睡觉了。” 看到妹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清楚的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但我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先放开我的脖子吧。你这么用力,我会疼的啊。” 当我漱洗完毕,走回房间时,穿着睡衣的丽丝汀正等在那里。她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 “今天……一起睡好吗?”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回答‘开什么玩笑,都几岁的人啦?’。但现在我承受着妹妹的目光,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眼神应该属于十四岁时的她。那个害怕夜晚,害怕黑暗,只有在我的臂弯里才能安心闭上眼睛的小女孩。 六年并非短暂的时光,女孩已经长大。丽丝汀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是因为害怕我也要离开她了吗? 真是……傻女孩啊……我在心中轻轻的叹息着,将妹妹拥入怀里。 丽,你知道吗?你是我最重要的宝物。在另一个世界上至幸运的男子断然闯入,用婚姻的誓约夺走你以前,我是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呀。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是……妹妹呀…… 星空无语,枕着我臂膀的少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去。凝望着她那安详的睡脸,我彻夜无眠。 是……妹妹……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小插曲 无论是谁,在通宵没睡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有精神。再加上恶劣心情的影响,我干脆自暴自弃的躺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补充睡眠。暂时逃离残酷的现实世界对身心都有好处,至少醒来后低落的情绪多少能得到恢复。不过梦境虽然是对现实的补偿和延伸,但却无法加以控制。而且再怎么补偿和延伸,梦见和自己的亲妹妹携手踏上红毯也未免太过了。在吻上那对红唇,誓言要天荒地老的前一秒钟我哀嚎着从沙发上坐起。抬手连抽自己几个耳光后才发现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看了下手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在我决定是去吃饭还是继续睡觉前,齐藤先生走了过来。 “兰,准备一下。今天有任务。” 努力工作也是个发泄情绪的好方法,而且还会有金钱这种重要的副产品。于是我一边感受着体内还没散尽的压力,一边很快跑去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齐藤先生要我先别把Angel & Demon挂到腰上,因为等一下得先去见客户。我回想着曾经经手的业务中那些客户们的嘴脸……房地产奸商兼螃蟹男,墓园流氓兼敲诈犯。简直是不堪回首……由此我也不对会面抱什么期待了。 有敏锐的直觉是好事,但做出正确预测的我却一点也不高兴。不久后我看着面前这个只是稍稍受到奉承就得意忘形,开始滔滔不绝夸的耀自己如何如何艰苦创业,最后取得成功的男子感到十分厌烦。年纪轻轻就能荣登总裁的宝座的确是相当了不起,但他不惜口水的攻击过去的同学,嘲笑他们现在如何的平庸,而自己却功成名就等等的行为却让我倒足了胃口。再看看他那三十几岁就未老先衰,皱纹遍布的脸,我实在不觉得他人生的帐本上写着黑字。坐在旁边的齐藤先生也皱着眉头,好象很后悔刚才那句礼貌上的称赞。不过既然是自己招来的,那就只好尽力忍受了。结果得到默许的对方更加兴奋起来,粗鲁的挥舞手臂配合吹嘘,用满是铜臭味的口气将自己以外的人贬低得一文不值。尤其是使他在恋爱的角逐中落败的情敌——假如语言也有重量的话,那个不幸者遭到的诽谤恐怕需要用吨来计算。无法确定真实性的演讲持续了足足十分钟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最后齐藤先生不得不苦笑着开口,请他回到正题上来。 “李先生,抱歉打断一下。您的创业精神确实令人钦佩,但可以先谈谈这次的事件吗?” 还意犹未尽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后悻悻的收回手臂,交叉环抱到胸前。在他心不甘情不愿叫秘书去拿资料来时,我和齐藤先生一起轻轻的吁了口气。终于结束了……真是一场酷刑啊,这根本就是精神上的拷问…… “切,离开了日本,还以为可以和这种家伙说永别了。想不到工作狂到处都有,真有够败兴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嘛,喜欢就好。” “你会喜欢那种过日子吗?” “这个……要看什么情况啦。至少今天有任务我是挺高兴的,如果再没有工作做,拿薪水的时候就要伤脑筋了。”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至少你这小子不会以折磨别人的耳朵为乐。我可是最讨厌那种病态的虚荣心了。” 三十分钟后我坐在齐藤先生新买的轿车里听他发牢骚。齐藤先生的用词相当刻薄,不过我举双手赞同。不知道李总裁在和客户打交道时是不是也这个样子,毕竟不是人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让我觉得有点意外的是齐藤先生居然对工作狂持厌恶态度,真不知道他以前在日本是怎么过日子的。众所周知,日本人是以勤奋工作闻名于世。当然,代价是最高的劳累死死亡率。对我来说,比起连周末都放弃和家人团聚,全部用来加班的狂人,还是和面前的享乐主义者比较谈得来。又交换了几句需要对评论对象保密的意见后,我们开始把话题转到接下来将要处理的业务上。 这次的任务是对一座废弃的工厂进行大扫除,原因自然是那里发生了超自然现象。两个月前Z集团买下了那块地皮,打算将原有的建筑全部拆除后建造大型超市。只可惜到手的地皮价廉却物不美,在那里进行的起重作业接二连三的出问题。明明一切都按正常的步骤进行,莫名其妙断裂的钢丝却造成了严重的工伤事故。住宿在那里的外地工人更在晚上目睹了不可思议的现象,结果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对于送上来的报告中那些常理之外的内容知识精英们自然嗤之以鼻,不过等到开始发生夜归的人平白失踪的事件,剩下的工人宁可放弃工作也要外逃时,拿着工程计划表的干部就不能一笑了之了。唯物主义的李总裁虽然还是根本没有相信的意思,但面对因为工人罢工而产生巨额损失,他也只好做出妥协,请了某寺庙里的大师前往辟邪。出人意料的是大师在一夜的作法后变成了残缺的尸体,赶来的警方除了刷新未侦破案件的数字外,也爱莫能助。据小道消息说,警察署的署长私下向李总裁推荐了美铃事务所。于是万般无奈的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联系了美铃社长。 我已经开始习惯被人当作江湖骗子来看待,齐藤先生好象也是。反正除灵师这个职业并不需要和顾客进行长时间的接触,我们只要求他们按约定付钱。至于他们的脑子里怎么想,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结束了必要的情况了解后,我和齐藤先生打算先回事务所拿武器。但在走出轿车时,我们却意外的看到了被一群社会青年围在墙边的爱丽丝。爱丽丝用胆怯的眼神看着慢慢逼近的人墙,结果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青年们带着下流的笑容,组成满怀恶意的人墙。他们一边不时伸手摸捏爱丽丝的身体,一边说着‘一起去玩玩啦’,‘没什么的啦’之类的低级语言。这些互相间窃窃私语着‘洋妞,洋妞耶’的家伙们是活生生的国耻,就是他们让日本人能堂而皇之的说出‘中国的这一代不如我们’这种难以辩驳的羞辱之词。这些渣滓浪费着父母辛苦赚来的人民币,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社会的角落。每天呼啸而聚,成群结队的行动,靠欺压势单力薄的人来取乐。其中的精锐分子更是摇头丸,可卡因的消费主力之一,也是造成社会不安定的重要因素。 “怎么搞的?美铃和风跑哪里去了?” 齐藤先生口中的两个人只有要一个在,面前的恶徒们应该已经满地找牙了。看到不断被侵袭的爱丽丝终于流出了眼泪,我决心这次由自己来替天行道。当我用凶暴的动作扯下外套丢到地上时,一边的齐藤先生靠到了墙上。他优哉游哉的点起了一支烟,用很信任的口气把清扫工作托付给了我。 “正好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如果不行我再上吧。” “嗯。” 我恶狠狠的绞响了十指。 不久后无赖们发现了我的逼近。他们纷纷转过头,吊起眼睛,像野狗般的呲出牙齿冲着我咆哮。从发黄的牙齿间吐出的粗鄙语言大意是要我少管闲事,以免受皮肉之苦这类毫无新意的恐吓。我置若罔闻的继续前进,因为自己既不是在管闲事,也不打算挨揍,更不想降低水准和这些低级生物交流。于是很快一只拳头对着我的脸挥了过来,打算让我知道废柴的威胁也不是一句空话。不过这次攻击的速度不够快,落点也不准。就算命中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自量力的下场可想而知,我瞬间收缩身体,让对方的拳头擦着发梢挥空。接着跨前半步,抬起右肘递了出去。 事实上我没用全力,只是想先给那些无赖一个下马威再说。但……这个喀嚓声是怎么回事?我意外的看着捂住胸口,一边惨叫一边满地打滚的流氓,开始领悟到一直以来的辛苦锻炼终于有了回报。剩下的恶徒们发出了饱含惊讶和愤怒的吼叫,他们放弃对爱丽丝的包围,犹如扑向猎物的肉食动物一般向我冲来。其中的几个手里还提着玻璃瓶或链条之类的简单武器,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要我手下留情是没道理的事。于是我绷紧肌肉,看准时机扫出右腿,把冲在最前面的敌人踢得横飞出去。在迅速旋转身体后,我的左脚跟陷入了第二个人的小腹。趁着对方的大部队被倒下的同伴挡住时我飞快的后退,在重整姿势的同时用一记摆拳将挥舞着玻璃酒瓶的对手打得在原地回旋了一圈才倒下。随着呼痛声从嘴里咳吐出来的不止是混着血渍的口水而已,看来附近诊所里的牙医又有机会大展身手了。 如果是几个月前,同时和三个普通人战斗就应该是我的极限了吧?但现在我灵活的移动着步伐,很轻松的和十个以上的敌人交锋。进退攻守间我精确的衡量着形势,并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对方连基本的格斗技巧都不懂,也没办法包围我。除了发出狞恶的吼叫外,他们只能毫无希望的追在后面,然后被我拉开距离一一打倒。 我旋转身体,用腰力带动腿部踢出名为逆旋风腿的招数。在弧形的杀伤范围内,两个无赖倒摔出去,捧着脸发出痛苦的哀叫声。稍后我用左手拨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拳头,接着以右拳回敬它的主人以强烈的一击。于是瞬间折断鼻梁和门牙的对方仆地不起,振动声带发出没有个性的声音,和其他的伤者们一起合唱痛苦之歌。看来这些外强中干的家伙们只习惯于对别人施加暴力,自己却完全无法承受。我满怀诚意的继续打倒剩下的敌人,衷心希望他们能从今天的教训中领悟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不久后地上躺满了伤者,其中有两个本来想逃走的,但我相信他们之间应该约定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于是追上去踢出飞腿,保全了他们的名誉。这些三分钟前还趾高气昂的可怜虫们完全不顾同伴,只是捂着自己的伤口不断惨呼哀叫。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好到在这种时候还能互相关心。所谓的两肋插刀,交头换颈的伟大友谊只会存在于远离危险的时候而已。 在我调匀呼吸时,齐藤先生丢掉烟嘴,拍了拍手,带着满意的表情走了过来。 “十二个人花了一分五十七秒,不错,给你七分。” “失分的地方是哪里?” “动作还有点生硬,扣一分。没有用华丽的技巧,扣两分。” “我就知道……” 我无奈的耸耸肩,将齐藤先生递过来的外套甩到背上。事情到现在还不算完,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我走到蹲在墙边擦眼泪的爱丽丝身前,小心的把她扶起来,轻轻拍她的后背表示安慰。身为专职的兄长,我还是比较懂得如何对付小女孩的。爱丽丝很快停止了哭泣,抬头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我。 “别怕,没事了。” “嗯……” 她用力把眼泪全部擦掉,然后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稍后从爱丽丝的口中我们得知风先生和美铃社长外出去办事了。她本来想出来买些餐点当晚饭,不料忘记了电子锁的密码,结果被关在了外面。现在开门已经不是问题,不过让刚刚才十四岁,还在抽噎不已的小女孩独自留下来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坐在车子里的人变成了三个。这么做固然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妖怪和无赖……真不知道哪边更危险。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乱入者 微薄的月光洒落在陈旧的建筑物上,用明暗相间的光斑将它们切割得支离破碎。被夜晚所俘虏后,遍布工地的建筑工具都化作了光怪陆离的影子。寒风穿过这片凄惨的光景,发出犹如恶魔低喃般的呼啸声。踏足仿佛隶属于冥界的土地,闯入者们无可避免的被恐惧紧紧攫取。 一盏绿色的灯笼凭空出现,从远处袅袅而来。在缓缓靠近的诡异光芒背后,是张已经腐朽不堪的脸庞。面对连逃跑的勇气也丧失殆尽的不幸者们,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嘴唇慢慢开启。在新的死亡名单被宣布的刹那,绝望的惨呼声划破夜空…… 以上只是我为了打发时间而做出的无聊联想。身为除灵师却没有自信,实在是令人汗颜。不过一想到自己正身处在数天前某大师被残杀的现场,要有乐观的情绪也是不可能的。好在头顶上有两盏太阳灯正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而且短距离内也没有阻碍视线的障碍物。只要敌人不从脚底下冒出,就不必担心会有遭偷袭的危险。 “好饱好饱。” 叼着烟卷,典着肚子的齐藤先生心满意足的打着嗝。不久前他兑现了诺言,带着爱丽丝去寿司店大快朵颐了一番。于是跟着沾光的我也免费品尝了日式猪扒饭。我能理解齐藤先生对故乡食物的热爱,毕竟自己也吃不惯西餐。不过一个人消灭掉二十碟寿司也未免太过了。结果我们不得不在寿司店里多坐半小时,等待齐藤先生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能不能挥动武器。说不定只要弯一下腰,逆流的食物就会汹涌而出。 在齐藤先生旁边,爱丽丝正坐在破旧的木箱上默默祈祷。满脸虔诚的表情虽然稍嫌幼稚,看起来却自有种神圣的气质。据说只要维持这种状态,任何侵入到五十米以内的妖怪都会无所遁形。根据圣者雷蒙德的演示,这种精神雷达的性能相当好。所以我很放心的盘膝而坐,把Angel & Demon搁在腿上。为了消磨时间,我和齐藤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随意转了几个话题后,我便沦为了被讨论的对象。 莫名其妙的提问是从这里开始的。 “喂,兰,你这小子实在有点奇怪。” “什么?” “五位数的薪水在中国应该算很高了吧?但看你小子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有这么多收入的人啊。”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齐藤先生,耸耸肩表示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齐藤先生抓了抓头发,皱起眉头想了一会才开口。 “我是说,人应该随着环境变化的吧?看你现在的样子,实在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那么,我应该怎么样才算正常?” “比如说对钱的态度吧。到现在都没看到你好好去逍遥一番过,是不是都放在银行里啊?先说清楚,不是我想贪图你什么……” “怎么会呢?” “我知道,你听我先说完。我是想提醒你,现在你做的是高风险的工作。说得难听点,搞不好哪天我们就会完蛋。所以我劝你有钱就用,过得开心点比较好。” “想不到齐藤先生也这么悲观啊。” “可恶,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嗯,我知道。” 看到齐藤先生有点生气了,我赶紧表示自己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他确实是个好前辈,难得有人愿意冒着被误会的风险给出忠告。不过在我决心全力以赴做这份工作时,就已经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但对于钱的态度该怎么解释才好呢?我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对枪。最后自嘲的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齐藤先生,你有家人吗?” “有,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有点吧。……失礼的问,你和他们关系好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那些王八蛋都过得比我好。怎么?” “嗯,那就是了……” 我微微的笑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皮夹打开,将里面的一张照片亮给齐藤先生看。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妹妹。不管能一直陪她走下去也好,或者哪天会消失也好,我都要她幸福快乐的生活。过得开心的基本条件是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至少希望妹妹能在擦干眼泪后不需要为明天的早饭担心。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身为兄长,尽不了起码的职责是无颜去地下见父母的啊。” 齐藤先生愣了一下,接着用比平时慢几个节拍的动作点起香烟。他带着感慨万分的表情吐出烟雾,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 “很抱歉,前面的话太失礼了。” “怎么会!” “喂,我可是很认真的啊。看你小子平时总是呆呆的,真想不到心里有那么多顾虑。至少在这点上我要尊敬你,实在是个好哥哥呀。” 对齐藤先生诚挚的道歉我用微笑作为回答。不过根据他的本性,接下来的对话也是可以预料的。 “为妹妹着想是好事,不过也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如果你有万一的话,亲切的我一定会代你照料她的。”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男人间的约定,不过看齐藤先生满脸坏笑的样子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不再搭理面前的轻浮男子。 “那里。” “多少?” “一个。” 在结束谈话后不久,爱丽丝站起来对着右前方伸出了手指。紧张感如同电流般传遍我的全身,当齐藤先生拔出银白色的左轮时,我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过来了,很快!” “知道距离吗?” “三十米……二十米!” “可恶,怎么看不到?是隐形的吗?” 齐藤先生谨慎的移动步伐,和我同时挡到爱丽丝前面。太阳灯的工作没有问题,但视线范围内还是看不到目标。当我惶惑的四下张望时,齐藤先生喊了起来。 “上面!” 一条影子从空中飞扑过来,由于它背对光源,刹那间我只看到模糊的影象。弃枪换剑已经来不及了,仓促间我奋力挥出手臂,抡起黑色的Demon向对方砸去。当空气的划破声响起时,敌人不可思议的凌空改变姿势,扭动身体抓我伸出去的手,轻盈的向旁边荡开。在我失去平衡的同时身边传来了齐藤先生的闷哼声,似乎他也遭到了攻击。我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好不容易再次拿稳重心爬起来时,只看到躺在不远处的齐藤先生。 敌人一击即退了吗?摆出射击姿势的我刹那间转过这个念头。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唯一没有被袭击的爱丽丝全身笼罩在淡蓝色的光芒中,她急促的叫到。 “兰先生,背后!” 先机尽失,对方简直是游刃有余的在戏弄我。在我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背后就传来了冰冷的笑声。两条异常有力的手臂瞬间环箍住我,封锁了我的所有行动。在我奋力挣扎间,有条滑腻的舌头舔过了我的头颈。 “真年轻啊。” 在说话的同时对方吐出阴寒的气息,惨遭侵犯的我顿时浑身汗毛直竖。明明听起来是男人的声音,说话者却把嘴唇在我的脖子上慢慢移动。没有同性恋倾向的我承受着双重的不快,在挣扎时大声喊叫,希望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可爱的小男孩,只是用词粗鲁。相当糟糕的习惯,现在开始修正自己吧。” “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啊,你想错了方向。” 对方暂时停止了恶心的举动,在他讲话的口气里有种极端怪异的说教意味。不过我无意聆听,当腥臭的味道从耳旁传来时,我猛力将腰部前移,转动手腕把双枪指向后方。由于射击动作的变形,当Angel & Demon猛烈震动时我的双腕同时感到剧痛。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我的,但我可以肯定子弹落空了。我继续忍痛射击,以阻止对方可能发出的追击。好在手枪是连在护臂上的,否则早就脱手了。在我准备转身时,一条黑影落到我面前。瞬间我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那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他在嘴角勾出嘲讽的笑容,蓄满力量的右手正准备给我狠狠一击。调转枪口是来不及了,感觉上像是在一直在被对方耍着玩。 不要小看人啊!我从心底里怒吼出这句话,同时猛力从身后收回双臂。就算逃不过挨打的命运,我也要回敬一个双耳灌风过去。对方似乎不愿意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于是收手向后退去。只是轻轻一跳就拉开了两米的距离,他简直像是没有体重一般。 “Call Lightning!”(召雷术!) 炽亮的光芒从空中飞降而下,使毫无防备的男子沐浴在电亟中。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击毙,只是用手护着脸发出咒骂声。做出这次攻击的爱丽丝好象也很惊讶,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始施展下一个神术。 敌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身上还在冒着火花的男子狂怒的转过头,望向几米外正在念出祷文的爱丽丝。我更不可能袖手旁观,把所有责任都交付给一个小女孩。于是在男子扑向爱丽丝的同时,我把枪举了起来。 机会!但也有风险。在半秒钟不到的刹那间,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到了枪身最前端的瞄准器上。如果稍有闪失,不仅是浪费子弹的问题,我甚至可能会亲手夺取爱丽丝的生命。可静观其变更不是上策,停止施法,带着害怕表情后退的爱丽丝速度远不如迫近的敌人迅捷。与其看着她惨遭毒手,不如指望上天的保佑。神啊,守护你的信徒吧!带着某种程度的觉悟,我扣下了扳机。强烈的轰鸣声中一再受损的手腕整个麻木了。在巨大的后坐力推动下,Demon顺着我的手臂飞回来砸在肩膀上。腾空跃起的男子浑身抽动了一下,接着一蓬血雾在他胸前华丽的盛开。从出现到现在,他只有掉下来的动作像个人类。 “畜,畜生!我竟然会栽在小鬼的手里吗?” 被大地之手拉回地面,捂住伤口的男子似乎还想反击。于是我毫不犹豫的用左手开枪,射穿了他的双腿。看到局势已定,爱丽丝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拍拍她的胸口。她定了定神,然后开始施法。 “Glyph of Warding!”(警戒结界!) 随着爱丽丝平伸出双手,一个由纵横来去的光芒组成的圆形笼罩住了男子。接着爱丽丝蹲下去查看齐藤先生的情况,看她的表情,似乎伤势并不严重。于是我收回眼光,重新盯住被困的敌人。他企图用手去触摸包围自己的蓝紫色罩子,结果被这些闪烁不定的线条灼伤了指尖。很好……疲惫不堪的我总算松了口气。交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秒,我的精神力与体力却都消耗到了极限。整只右手传来强烈的痛楚,如果不是已经有爱丽丝在,恐怕又要去医院绑石膏了吧?那个男子趴在地上,眼中流露出阴鹭的光芒。在观察中我意外的发现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非常少——如果是普通人,被平头弹打穿的身体应该会有大量的血喷涌而出,而他流出的血量却最多只有常规情况下的四分之一。我有点好奇的看着那个有着人类外形的东西,问到: “你是什么怪物?” 那个‘东西’愤恨的看了我一眼,慢慢用阴森的口气做出回答。 “注意你的口气,小鬼。就算和你比相比,我也是更高贵的种族。”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带着嘲弄的意味摇摇头,以报复对方刚才在占优势时做出的恶心举动。 “躺在地上大言不惭不是好习惯。” “可恶的小鬼!不要得意忘形啊!” 男子好象被激怒了,他挣扎着想冲过来。于是我立刻举起手枪,不过毫无必要,对方被警戒结界挡住了,徒劳无益的受到了更多的灼伤。真是一个活生生‘自讨苦吃’的例子,在男子做困兽斗的时候齐藤先生站到了我旁边。他摸着刚才被踢了一脚的下巴,用很不爽的眼神看着今晚的收获。 “真是活见鬼了。这家伙是个vampair,吸血鬼。” “啊?” “‘啊’什么‘啊’?我也很吃惊啊。虽然和中国的吸血僵尸容易搞混,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家伙是个吸血鬼。你看看他的伤口,紫色说明血液正集中在那里进行自我治疗。流出来的血也不多,这是吸血鬼才有的特征。” 我大致看了一下,确实和齐藤先生所说的一样。那个男子不但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好像还在把伤口附近的血液吸收回去。继巫妖后又有一个稀罕的物种横渡大洋而来,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还真是魅力无穷啊。我苦笑着摊摊手,不知做何评价好。 “那么应该怎么处理他呢?” “最环保的方法是等太阳出来。假如想保险起见的话,往他心脏上钉根木桩也是不错的主意。” “好残忍……” “你问问他吃了多少人再说吧。比起那些大动脉被无缘无辜钉进两颗牙齿的牺牲者,往他身上插他十根八根木桩也算不了什么。” 大动脉,牙齿……我摸摸头颈,开始觉得有些后怕。差一点自己就成了干尸,能够绝地大反攻实在是侥幸。这时爱丽丝开始帮我治伤,Cure Light Wounds(治疗轻伤)的效果虽然不是很好,不过右手总算不再是完全不能动了。我向她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把Angel & Demon从已经开始酸痛的双手上拿下来,放回到枪套里去。 “喂,在这里吃了几个人啊?吸血鬼不是喜欢游猎的吗,哪有你这样固定一个地方当食堂的?” “称呼我血族,人类。我不喜欢被人叫做吸血鬼,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好~高贵的血族先生。都到这地步了,没必要撒谎吧?” “你那短浅的眼光什么都看不到。别自以为是,你这个注定要灭亡的小虫。” 真的是这样吗?我和齐藤先生面面相觑,不甘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今天是你第一次来这里?” “我没要你相信!滚开!” 这该……怎么说好…… 爱丽丝看看我们,然后慌慌张张的闭上眼睛开始祈祷。没过几秒钟她就伸出了手指。 “那边,十五米!”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意外的交涉 荧绿的雾气从地下喷薄而出,将视线内装点得如同舞台布景一般。太阳灯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使得不祥的预感充满所有人的内心。在雾气的中央,整块地面发出破裂的呻吟声缓缓隆起。当泥土剥落尽后,站立在那里的是个持剑握盾的骷髅武士!碧蓝的光芒从虚无的眼眶中亮起,让武士看起来犹如全世界最诡异的灯塔。当它迈步前进时,几已解体的盔甲用叮当声演奏出死亡乐章的序曲。 请原谅我的用词陈腐,这是因为眼前一瞬间出现了过于华丽的光影效果。如果有考古学家在场或许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不过在身负除灵师职责的我看来,这超现实的场景一点也不幽默。让人联想起兵马俑的怪物矗立在交叉的灯光下,假如它刚才的出场的时候再有一句‘EVA初号机,发进!’的台词就更完美了。 “小心,是怨灵!” 发出警告的齐藤先生同时开枪射击,可惜子弹大多都只是穿过了骨头间的缝隙。‘如果用枪的达人风先生在就好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骷髅战士发出怪异的呼啸声,同时开始挥动巨剑。一种奇怪的感觉穿过我的耳际,感觉上像是跳进泳池时水涌进了耳朵。荧绿色的雾气中突然划开一条通道,它的前端迅速向齐藤先生延伸过去。 轰然巨响,当齐藤先生闪开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坑。难道这就是漫画中的武技‘剑气’吗?不过我并不是漫画迷,比起感动,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Angel & Demon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我手上,接着断续的火线集中射向骷髅武士的头部。其中有一发子弹打飞了它的头盔,下面的头盖骨顿时暴露了出来。实质上这轮攻击是没什么效果,除了……我成功的激怒了敌人。不死战士的眼眶中射出强烈的光芒,开合不已的颚骨好象是在吐出咒骂一般。它举起手中的剑,然后猛力砸在地面上。强劲到超脱常理的力量击碎了石板,无数块碎片顿时形成固体的豪雨向我飞来。 对方不会是为了秃头的事实暴露出来而恼火吧?无论如何,它的攻击覆盖了相当大的面积。躲是没可能的了,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半蹲下来交叉双手护住自己身上脆弱的部位。高速飞来的石弹纷纷撞击在手臂和大腿上,在它们因为受到过多的打击而麻木前,我深刻体会到了‘痛不欲生’的字面含义。下一波的攻势接踵而至,当我放下已经没有感觉的手臂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天而降。 “太阳!” 差距只有几毫秒,我险些落得和路易十三同样的下场。巨剑如断头台的闸刀般砍入地面,就算是犀牛也会在这一击下粉身碎骨。在流着冷汗时我快速后退,一条影子从我身边冲过,那是提着双刀的齐藤先生。 “别过去!挡不住的!” 在我喊到一半的时候骷髅武士已经再次挥剑砍下。看到齐藤先生举起长刀抵挡,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血肉模糊的光景。地面震动,巨剑再度破开地球的表皮。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真不敢相信齐藤先生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刚才他倾斜刀身,卸开了猛烈的一击。趁着骷髅武士露出空隙的刹那,齐藤先生挥出短刀切断了对方握剑的手腕。 “中国有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天心二刀流也有滑字诀啊。不要太小看前辈,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齐藤先生游刃有余的笑着,侧身躲过敌人的反击。骷髅武士发出怪异的咆哮声,将盾牌挡到胸前,开始蛮牛般的冲锋。齐藤先生是轻轻松松就躲开了,但对方的目标是爱丽丝。 困兽犹斗,鱼死网破似乎不止是人类才有的想法。穷途末路的骷髅放弃战士的尊严,企图拉上一个小女孩为它陪葬。不断加快的速度和挡在前方的青铜盾牌让它看起来像是最古老的火车头,虚无的眼眶中放射出强烈到极限的蓝光,说明这已经是最后的攻势了。 根据爱丽丝的一贯表现,大可不必指望她能自己应付。那……怎么办好呢?我向来以身为现实主义者而自豪,平时也总是唾弃精神万能法。不过……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但事到临头,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像是发生在十字路口的交通事故一般,我挺着肩膀,模仿美式足球运动员突破对方防守的动作撞上了骷髅武士。由于撞击点是盾牌的侧面,于是我就如同落败的斗牛士一般被顶飞到空中。半分钟后我在爱丽丝的扶持下慢慢坐起来时,眼前还满是到处飞舞的星星。 “好了,收工!” 站在插着两把刀的骨骸旁,齐藤先生如此宣布。刚才他闪电般的挥出一刀,斩飞了骨架顶端的骷髅。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试图让朦胧的目光能重新聚焦。今晚两度惨遭灾厄的右臂已经是彻底没感觉了。肩膀似乎也肿出来一大块,果然蒙古霸极道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就可以随随便便拿来使用的。 “咦,那个吸血鬼呢?” 经过短暂的忙乱,齐藤先生最先反应了过来。爱丽丝造出的临时牢房还在,囚犯却已经胜利大逃亡了。在发现警戒结界的边缘被挖掘出的洞穴后齐藤先生很快拔起双刀,一直双枪在手的我也提高了警觉。绝地反攻不是我们的专利,没有理由低估吸血鬼的报复心。 “我会记住你们的,这样的力量让我印象深刻。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在离开前我有一个忠告。不要把今晚的事情泄露出去,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死。保持沉默就不会连累到别人,自己选择吧。就这样,期待和你们的再次会面。” 带着怪异说教意味的话语从空中传来,当我抬起头时,恰好看到一个背光的人影幻化成了烟雾。稍后一只蝙蝠从烟雾中穿出,它发出‘吱吱’声,拍动翅膀在夜空中远去。 “竟然真的是吸血鬼……”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听到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齐藤先生也显出深有同感的样子。原来先前他是在瞎蒙,真佩服他能自信满满的说出那些话来。爱丽丝奋力的帮我治疗伤口,看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应该已经很累了。于是在她结束一个神术,准备施展下下一个前我阻止了她。 “好了,可以了。” “但是……” “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我拍拍爱丽丝的头,然后站了起来。齐藤先生好心的扶了我一下,然后用单手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关于那个吸血鬼事明天再说,毕竟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现在一起去吃个消夜怎么样?饿着肚子会睡不着的啊。” “赞成!不过……你这么快就饿了吗?” 猪扒饭是已经被我的胃消化得差不多了,但齐藤先生可是吃下了整整二十碟的寿司…… “你不用管那么多。这次该你请爱丽丝吃中式饭店了, 先好好想个地方吧,有本大爷在,不要企图用档次不够的小吃店来糊弄人啊。” “怎么可能?” 完成任务意味着又大赚了一票,于是我颇为豪爽的请爱丽丝和齐藤先生去W饭店吃消夜。不过……因为高兴过头我忘记了自己已经惨遭妹妹的搜刮。为了避免在厨房里用洗盘子来抵帐,我只好拜托齐藤先生买单,约定等这个月发工资再把钱还他。我和齐藤先生已经很熟了,所以不是很有所谓。但承受着爱丽丝的目光,我还真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匆匆赶回家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十点多。虽然明知去事务所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工作,不过身为薪水阶级,去报到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于是我匆匆的刷牙洗脸,然后吃掉妹妹留在桌上的便当。当披上外套时,整个人已经精神抖擞了。在锁上家门后,我转身准备出发。但我并没有迈出脚步,反而差点后退。一个陌生人不知什么时候俏无声息的挡在了我面前。如果刚才没能收住脚步,肯定会和他撞个满怀。陌生人戴着墨镜,全身笼罩在古怪的阿拉伯式样白色长袍里。他用古典的动作将手横在胸前,夸张的向我欠了一下身。在我考虑要不要打110时,他开口了。 “你好,少年。请允许一个陌生人自我介绍。这不会耽搁你太多的时间,事实上如果我们能达成某种协议的话,对彼此都有好处。” 虽然对方穿得跟神经病一样,但那种有着怪异说教意味的口气立刻唤醒了我昨晚的记忆。我二话不说就抬腿蹬向对方的小腹,可惜鞋底只穿过空气。陌生人轻巧的空翻一周,落到了三米开外。他慢慢站直,推了一下歪掉的墨镜,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快。 “我带着友善之意而来,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如果你喜欢战斗我可以奉陪,不过我建议你先询问一下我的来意。” “那么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摆着格斗的架势,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凶多吉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十有八九是吸血鬼,没带武器又落单的我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出。无论作为人类也好除灵师也好,都不可能期望事情会有个好的收场。我谨慎的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搜索可能隐藏在别处的敌人。 “那么,先感谢你给我说明的机会。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玛拉(Camarilla)——或者说隐秘同盟的辅者。虽然名字对血族没有意义,不过你可以用天炼来称呼我。今天我来这里是想和你做比交易,如果交涉顺利,应该会有双赢的结果。” “交易?” “是的。昨天我得到了有趣的消息,据说外出猎食的魔宴(The sabbat)新生遭到了迎头痛击。这是相当稀罕的事,近十年来已经难得一见。所以我用自己的方法进行了一些调查,最后发现那番辛劳是值得的。” “我不喜欢听别人卖关子,有事情最好直说出来。” “好的,我也不想考验你的耐心。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相对私人的环境下和你交谈。比如你身后的房间,我能有幸被允许进入吗?毕竟交涉的内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有点摸不清形势的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仔细回想刚才的发生的事,不难发现对方放弃了最有利的突袭机会。简单推测下来面前的陌生人应该不是杀手。如果他的意图真的是进行交涉,或许应该给他个说明的机会。 “好吧,但别耍什么花样。” “当然,谢谢。” 我用谨慎的动作打开门,然后让到旁边。等天炼走进去后才跟上,同时带上了门板。 “说吧。” 出于方便应付突发状况的考量,我靠到了卧室边的墙壁上。天炼看着我的行为笑了一下,自顾自的拿了把椅子坐下。我稍微放心了些,不过这也可能意味着对方有相当的自信。在我努力分析形势的时候,天炼用吸血鬼那种特有的口气开始说明他的来意。 “我猜你应该对血族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对我的诚意仍然持有怀疑。” “是的。” “那么,说明是有必要的。我会详细的告诉你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有它们的背景。” “我正在洗耳恭听。” “就从基本的常识说起吧。我们血族的成员大绝部分都源于你们人类,所以也继承了容易产生纷争的天性,难以协调。大致上来说,除了一些骑墙派,血族分成隐秘同盟和魔宴两大势力。我们彼此敌对,当然,这是在非公开的情况下。我们隐秘同盟奉行避世的原则,而魔宴正相反,那是让人相当头痛的事。大部分的血族并不希望正面和人类为敌,因为那样会带来毁灭性的恶果,不过魔宴的家伙们却不这么想。他们自信高人一等,行事没有节制。所以我们一直在暗中处理那些会给全族带来危机的问题人物,可惜效果不怎么理想。而且亲王也不希望有太多同族相残的悲剧发生,结果魔宴的成员反而把仁慈当成了默许,更加猖狂的行动,明目张胆的袭击人类。” “那你要我做什么?” “啊,这就是重点所在。被你和你的同伴打败的血族名叫严华,他属于魔宴下的一个小组织,是个富于行动力的新生儿。根据血族的行动准则,是不允许有知道我们一族存在的人生存下去的。所以他应该会再次袭击你们,直到将你们彻底消灭为止。如果我的预计正确,下次的攻击行动中那个组织应该会倾巢而出。我会尽量提供给你详细的情报,希望你能帮我彻底的消灭他们。” “然后呢?再由你来消灭我们?” 我用嘲讽的口气指出对方自相矛盾的地方,天炼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看都是在演戏的样子,这使得本来就不怎么相信他的我更加觉得不快。 “这是另一个重点,少年。你应该明白‘没有人知道的事情就等于没有发生过’的道理吧?只要你们把严华隶属的组织完全的消灭掉,就没有血族知道你们的存在。作为给你们的报答,我会忘掉这件事。所以我说过达成协议对彼此都有好处,怎么样?你同意吗?” “我不相信你。” “那就很遗憾了。不过我建议你再花点时间考虑一下,毕竟我能提供的情报对你来说应该价值不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也可以把情报提供给严华,虽然他同样不怎么相信我。” 天炼的嘴角挑出阴险的角度,他四下扫视了室内一番,然后带着做作的意味点点头。 “一个很温馨的家,不是吗?如果被践踏就太可惜了。女主人也很漂亮,相信认为她很美味的血族不止是我一个。” “你敢!”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就算是微弱的阳光我也不能承受太久,今天晚上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有好消息告诉我。再见,少年。” 对方露骨的威胁让我勃然变色,无论什么时候妹妹都是我的底线。不过天炼并没有给我发作的机会,他又夸张的鞠了一躬,然后推门走了出去。我握紧拳头追上去,但前后只相差半秒,门外已经没有了吸血鬼的踪迹。我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狂怒的情绪中也夹杂了一丝寒意。它渐渐扩散开来,化做了不祥的推测。如果丽丝汀被这个吸血鬼盯上,我有把握能保护她吗?瞬间我不寒而栗,最后无力的靠上门板,用手盖住了脸。手心和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可恶……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血的渊源 齐藤先生把烟嘴在玻璃缸里掐灭,然后坐回沙发上。他看看风先生,再看看爱丽丝,最后抓抓头发,叹了口气。 “我觉得应该暂时相信那个吸血鬼,你们怎么想?” 风先生用手慢慢搓着下巴,继续靠在墙上沉思。爱丽丝紧张的用手捂着嘴,一句话也不说。齐藤先生等了几秒钟,接着摊开手摇摇头,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来只好这样了。又没办法主动进攻,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如果那个叫天炼的吸血鬼说的是真话,对我们来说应该再好不过了。不过要考虑到被利用的可能,辛辛苦苦处理掉魔宴的家伙再被灭口就太冤枉了。” “要考虑到对方的背信情况不止这一种。” 齐藤先生望了望说话的风先生,然后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背信的时机有好几个:他可以给我们错误的情报,让我们在不利的情况下应战。也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借我们的手消除掉严华一伙后再来收拾残局。最坏的情况是在战斗快结束时加入,先除掉我们再回过头收拾魔宴的那批。那样我们既没有休整的机会,又要应付双倍的敌人。” “嗯……” 当齐藤先生若有所思的玩弄打火机时,我也在伤脑筋。糟糕的是我们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人数,战斗力,这些极重要的资料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情报就没有对策,从风先生也无法提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就能看出这一点。 “那个,我可能有点办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一下子抬起头,齐藤先生和风先生也把目光投注了过去。于是爱丽丝一下子涨红了脸,在得到一番鼓励后才怯生生的接了下去。 “以前我曾经看老师对付过吸血鬼。虽然不知道那些吸血鬼是什么等级的,不过老师很轻松的就打败了他们。” “雷蒙德先生用的是什么方法?” 齐藤先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把身体的重心移到顶着膝盖的手肘上。爱丽丝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到: “超度。” “超度?” “嗯,牧师都可以超度不死生物。” “你是指Dismissal(遣散术)吗?” “不,不是的。那是高级的神术,我的资格还不够使用它。超度就是超度,就是这样……” 爱丽丝站起来做出祈祷和泼洒出什么东西的样子,男子三人众交换了一下眼神,由齐藤先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你可以超度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是高级牧师,恐怕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会就可以了。” 风先生点点头。有总比没有好,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对敌人的了解应该多多益善,所以接下来三人众们让爱丽丝尽量多说出点关于吸血鬼的资料。其实这些资料在资料室的电脑里也储存有一部分,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发现,从来也没去过那里的风先生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爱丽丝口才只是一般,把全部所知的内容说出来花了不少的时间。稍有涉及这方面知识的齐藤先生也补充了几点,把他们的所说的东西大致归结起来就是以下的冗长内容: 吸血鬼并不称呼自己为vampires,而通常自称为 Kindred(血族)。一个凡人要成为血族的一员,首先要经过“初拥”( The Embrace)的历程。也就是说,他必须先被一名血族成员吸尽身上的血,然后马上接受该血族反喂食身上的血,才可变成为新生的血族。初拥往往带来非常强烈的感受,夹杂著惊惧与狂喜的情绪,这经验会使该血族永难忘怀。 一旦成为血族的一员,便获得“不死之身”,或者说是一名“活死人”。血族是异于人类的生物,身体组织发生全然的变化。血族的牙齿可以任意抽长,虽然大部份的时候为了掩饰身份会隐藏起来。当血族吸血之后,只要舔噬牺牲者的伤口,就可令伤口愈合以掩盖痕迹。血族的心脏停止跳动,体内的血液以扩散的方式流动,由于微血管已不再饱含血液,因此血族的皮肤特别苍白。有时候,甚至会在哭泣时流出血泪。血族可利用体内的血来治愈自己,当受到伤害时,体内的血液会集中到伤处,伤口附近泛出紫红色,很快即能痊愈。 血族不用进食,但需要不断吸取鲜血。当血族感到饥饿时,会对鲜血产生强烈的渴望。这种欲望的强烈程度不是凡人能够领会的。虽然凡人也会有各种欲求,但和血族的饥渴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血族对鲜血的饥渴欲望凌驾于饮食,繁殖,野心等欲望之上,是一切欲望的总和。吸血会为血族带来美妙的感受,就像吸毒一样,血族通常会痛苦却又无法克制地上瘾。 血族的体内宛如居住著一头野兽,当饥渴的欲望爆发,便可能无法自制地陷入狂暴。尚未完全沦入兽性的血族,常常因此而挣扎不已。许多新的血族成员试图在人性与兽性之间找到平衡点,有些血族甚至相信终有可以还原成人类的途径。然而血族之身已成事实,大部份的血族成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逐渐堕落,终于成为丧心病狂的野兽。“身为怪物,却又拼命制止自己更像怪物”这正是多数新进血族内心深处的矛盾冲突。救赎的可能极其渺茫,但是却又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最终的死亡”也许是另一条出路。血族还是会死,生命的原始来源——太阳——能使血族彻底毁灭,死亡的血族会在瞬间化为飞灰。面对阳光的恐惧,常也会使血族无法自制的狂暴走避。 简而言之,成为血族之身,不只是生理上被转变,心理上、精神上都将同时遭到扭转,随之而来的是永恒的挣扎,这不是血族自己能控制的变化。换句话说,成为血族,即是悲剧的开始。 在血族的世界中,辈份便代表地位以及能力的高低。当然,由于血族不会衰老,所以实际活过的年纪和看起来的年纪没有关系。 雏儿(Fledgling) 雏儿又称为“子嗣”(childe).除了该隐之外,每个吸血鬼都必定是另一位血族的“子嗣”。雏儿是刚获新生不久,尚在主人(sire,赋予吸血鬼新生与血缘者)监护与保护之下的吸血鬼。在血族社会中不受尊重,仅被视为主人的财产,而不是正式的一员。当主人认为雏儿已经准备妥当时,她便可在亲王(Prince)的同意下升为新生阶级。 新生(Neonate) 是刚被引介给亲王的新进血族成员,但还未在血族社会中闯出名号。他们是最年轻的血族,当代的 Neonate 通常是第十三代之后。 从刚独立的雏儿,到活了一百多岁但慵懒度日,无所作为的吸血鬼,都是新生阶级。他们尚未有一番作为让长老认可他们的能力,因而背负着新手的贱名。他们可能在一夜之间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晋升,但更可能沦落为其他邪恶阴谋底下的卒子。 叛逆者(Anarch) 有些叛逆性极强的新进成员会成为叛乱之徒。他们会因为叛乱的作为,而受到长老们的注意。但是他们不可能进入正式政治运作之中。 辅者(Ancilla) 新进成员经过相当的时间后,只要奉守诫律传统,便可能受到长老们的关注。他们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已经具有相当的能力。辅者成为不死之身已有一、两百年的光阴,也在血族社会中受到认可,占有一席之地。辅者是高位的血族仆从──如果够聪明或运气好,就能成为明日的长老。此一阶级介于新生与长老之间,是进阶至长老的中间阶段。 长老(Elder) 长老们通常已活了两百到一千年,他们拥有强大的能力,多半已在血族社会中占有一席之地,掌握了相当的权力。长老多半位于第六到第八代的吸血鬼,累积了数百年的求生智慧与权力欲。他们不像上古耆宿与麦修撒拉被长期的休眠所束缚,也没有年轻的血族那么弱势而容易操控。长老的判定很主观,他们维系着血族的权力结构,运用自己维持了几十年或几百年的控制力,防止年轻的吸血鬼获得过高的权位。 麦修撒拉(Methuselah) 这是传说中的血族,他们活了一两千年之久,算是第四或第五代的血族。据说他们的身体在长年的岁月中产生很大的变化,然而很少有人能确定他们是否存在。毕竟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就算是不死之躯,也可能因为疯狂或厌世而毁灭。如果真有存活至今者,也必然不问世事,不会加入任何组织。而且,无庸置疑,他们绝对拥有十分强大的异能。 可怕的麦修撒拉就是半神或降神(avatar)。当吸血鬼活到一千至两千年之间的某一刻,会发生剧变,有时是肉体上的剧变,不过多半是心智或情感上的。不过无论如何,经历这种剧变的吸血鬼都不再具有人类的外观,完全从世俗的物质界跃入超自然界。 麦修撒拉多半会遁入土中休眠,远离年轻吸血鬼的毒牙与野心。不过,即使与世隔离,他们的力量仍然强大。血族相当惧怕麦修撒拉,据说他们的特性非常骇人。有关他们的谣传众说纷纭,有说他们的皮肤均已石化,有说他们形销貌毁,非常丑陋,也有说他们拥有令人不敢直视的超凡美貌。据说有些麦修撒拉甚至只饮用吸血鬼的血。 上古耆宿(Antediluvian) 他们是最古早的吸血鬼,并且可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一般传说他们是该隐的孙子(第三代吸血鬼),没有人知道这是否只是传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们真的存在,而且介入了当代血族的事务,那么他们一定不会让事情善罢甘休。因为自古以来,便传说这些古老吸血鬼之间一直进行著千年圣战(Jyhad),所有的后代血族在他们眼中都只是傀儡。他们只要说一个字,就可能造成整个血族间天翻地覆。在卡玛利拉习俗中,“Antediluvian”甚至是一个禁制的字眼。 任何悲剧都有起源,而和人类所写的历史一样,血族也有自己的历史,虽然绝大部份都属于传说。 血族最早的起源据称是圣经中的该隐,他因为犯下杀害亲兄弟的重罪,遭到神的放逐,随后因为神秘的际遇,使他转化成为第一代血族。该隐有十三个孙子,据说这十三名第三代的血族,正是当代十三个氏族(clan) 的源头。数千年后的今日,血族的血脉已经到达第十三至第十五代了。 在中世纪以前,血族成员由于拥有特殊异能和不死之躯,通常可以成为一方霸主,甚至互相争权并造成一般人的恐惧。直到十四世纪左右,天主教廷宗教审判所确知血族的存在,随即大肆进行捕杀。虽然血族拥有异能,但是任何一名血族都无法同时阻挡千百名凡人的合作威胁。于是血族的生存陷入空前危机。为了因应恶劣的局势,当时的几个血族氏族(约为第六至八代)不得不进行结盟,于是产生了 Camarilla (卡玛利拉) 盟派。这是由七个氏族所组成的盟派,也是至今较大的盟派。卡玛利拉创立之时立下了六道严格的诫律传统(Six Traditions),要求盟派中的后世血族永远遵行。整个戒律传统的最高宗旨,就是规定血族必须隐匿于人类社会中,绝对不得暴露身份,以免导致血族生存的危机,这就是“避世”戒条的的由来。 卡玛利拉的政治运作并不单纯。主要由 Ventrue氏族进行各氏族之间的整合,七个氏族的长老会定期召开的高层会议(Inner Circle),会议中选出各氏族的大法官(Justica)。大法官可说是卡玛利拉的最高权威,大多由辈份较高者担任(这表示他们都有强大的异能),他们负责裁断并惩处所有危及卡玛利拉生存的行为,原则上他们是整个卡玛利拉的统治者(当然,他们管不到参与高层会议的长老)。大法官有时并不自己裁断事情,而会邀请地方重要血族人士,召开秘密会议(Conclave)以投票方式裁决事务。同时,无庸置疑地,大法官都有自己的眼线。在这整套政治运作过程当中,通常充满了高峰之间的政治斗争和阴谋,而年轻的血族则多半在其中扮演卒子的角色。 卡玛利拉之外的另一个盟派是魔宴(The Sabbat)。虽然每个氏族都可以加入魔宴,但主要是由两个氏族所控制。魔宴是卡玛利拉的宿敌,他们不承认避世的教条,以恐惧、武力和威胁作为统治方式。传说魔宴会将新加入的血族活埋,造成其恐惧,并再以仪式和血系 (Blood Bound)加以控制。魔宴还将人类视为低等动物,随意驱使残杀。卡玛利拉成员通常称他们为“黑暗之手”。 另外,未加入卡玛利拉或魔宴的其余四个氏族,则通常在两个盟派的斗争中保持中立或见机行事。 在卡玛利拉盟派之下,血族成员还划分出地方的势力。一般而言,血族会以城市作为集中地,因为都市中非常适宜觅食。原则上,都市人口每达十万人便有一名血族(例如台北市可以有二十名),这样的比例很适合血族潜藏。 每个都市中会有一个血族亲王(Prince),这个称谓和王室没有关系,而且也不一定是男性。亲王是该城市中所有血族的领袖,一般称呼为某某城市亲王,例如 Prince of New York。 卡玛利拉在成立之初,并未设置“亲王”的职务。但由1743年伦敦市发生血族内部叛徒的叛乱暴动,严重的破坏了避世的诫律。因此从此便在每个城市设立一名负责管辖者,以杜绝叛乱。 亲王通常也是由辈份较高者担任,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辖地的诫律传统。他是辖地中唯一拥有繁衍血族后代的权力者,辖下的血族若要创造新的后代,必须经过他认可。亲王会受到辖地中的元老会所辅佐,元老会成员一方面提供建言,一方面也默默监督亲王的权力。通常只要亲王能维护千年潜藏的传统,元老会便会给予支持。当然,能参与元老会的长老必都是老谋深算之徒。 另外,只要有外地的血族进入辖地,便须接受亲王的管制。亲王可以以保持避世为由,针对某些或全部辖地中的血族下达限制进食的命令。虽然亲王不能任意杀害血族成员,但仍有些亲王会滥权雇用血族猎人。最后,亲王很有机会在卡玛利拉的政治结构中晋升自己的地位。 历史上,人类对于吸血鬼种族的首次认识始于1484年。当时整个欧洲处于吸血鬼的战争之下。吸血鬼族群在夜间出动,大范围与人类初拥。相当一部分人无法接受初拥而导致神经紊乱。因为接受初拥的人类症状与瘟疫相仿,所以当时的人类社会认为这又是一次大范围的瘟疫。 许多人类在未完全死亡的时候,或者在初拥的作用未回复之前就被他们的同类埋入地下的墓穴,几天以后,由于某种原因,人们打开坟墓,发现这些尸体已经变了姿势,还沾有血迹,那是人类初次接触到的吸血鬼。从此,吸血鬼的传说就在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波希米亚等地广为流传。 1484年,多明我会的两个修士Jakob Sprenger和Heinrich Kramer编写的《巫术之密》被教皇英诺森特八世(InnocentVIII)批准出版,这是人类历史上,基督教会第一次承认神怪力量的存在。 1710年,吸血鬼的战斗再次展开。战争发生的地点是东普鲁士一带,被初拥的人群又一次弥漫了大地。城市和村庄被笼罩在死亡的气息里,古老的传说再次流传在惊恐的人群中。东普鲁士当局为了制止被初拥的吸血鬼复活,大范围的挖掘死尸的坟墓,把每一具未腐烂的尸体身上都钉上木钉。同时,宗教裁判所动员大量的骑士对吸血鬼进行战斗,每场战斗都无比惨烈。但是这些战斗通常都只有贵族知晓,而大多数的民众对此一无所知。 事实上,除非大战或者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否则吸血鬼族群一般是不会主动大范围的进攻人类的,因为这个神秘的族群深知暴露会给他们带来何种后果。但是,仍然有一部分吸血鬼,因为某种原因胡乱吸食人类的血液。 1725年,一个名叫Pierre Plogowitz的农民在被初拥之后变成了吸血鬼,他在一个名为kilova的村庄里令8人死亡。另一个吸血鬼的名字叫Arnold Paole,他令一个叫Medwegya的村庄大量丧失人口。 人类社会对这两起事件极其重视,进行了大范围的调查。但最后他们对公众隐瞒了调查的真相。第一起案件的报告现在存放在维也纳档案馆。其中有一个词——“Vanpir”第一次出现。这就是吸血鬼名称的由来。人类当局在1731年对第二个案例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一位军医,Fluckinger把整个的调查过程和结果都做了详细的笔录,交由Heiduques连队的几位军官和医生签名后以《见闻与发现》为题呈送贝尔格莱德法庭并于1732年正式发表印行。法国国王路易十五要求黎赛留公爵(Richelieu)把案件的正式结果写成详细的报告呈给他。这份报道在人类社会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1832年3月3日,《拾穗者》的报导中出现了“vampyre”这个词,这是法语中首次出现吸血鬼这个词汇。 整个人类社会对吸血鬼族群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很多人开始研究这一现象,但是由于吸血鬼密党要求吸血鬼族群严守六大戒条,所以这些研究的结果大多荒诞可笑。Philip Rohr在于1679年出版于莱比锡的《死者咀嚼现象之历史与哲学》中把在坟墓中咀嚼的现象解释为魔鬼附身,这一观点在当时得到许多人支持。1728年,莱嗯夫特也在莱比锡出版了一本《随意在坟墓里咀嚼的尸体》对Rohr大加驳斥。 1732年Christian Stock的《论吸血的尸体》和1732年Johann Heinrich Zopf的《论塞尔维亚的吸血鬼》在欧洲出版。同期,身为Senones修道院院长的Dom Augustin Calmet神父写了一本驳斥这些小册子的书,名字极其冗长:《论匈牙利、摩尔达维亚等地的附体鬼魂、被开除教籍的人、吸血鬼或活尸》。这位神甫收集了很多吸血鬼行动的踪迹,一一列举在这本书里。意大利佛罗伦萨主教Davanzati所写的《论吸血鬼》以及教皇Benoit XIV(本笃十四)在他的著作《天主赐福和圣人列福》中在第四卷中也谈到了吸血鬼。但是很可惜,吸血鬼氏族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密和恐怖得多。 随着科学的发展,愚蠢的人们自认为掌握了一切道理,他们开始屏弃他们的信仰,肆意涂抹着自己的灵魂。象征荣耀的家徽上落满了灰尘,吸血鬼的传说令很多人认为荒诞不经。人类似乎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足以轻视吸血鬼的存在。然而,与这种愚蠢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吸血鬼的族群却一如既往的,在黑暗的角落里啜饮着红色的鲜血。 (此章大部分为COPY资料,BS我吧。)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放任的血 理清头绪需要花点时间。 说明和讨论的时间长达近三个小时,要从这么大的信息量里找出有用的部分不是容易的事。暂时可以确定的是天炼所透露出的消息并不是凭空杜撰,应该可以对他寄予更大的信赖。不过一想到曾经差点击败我和齐藤先生的吸血鬼不过是个新生,未免让人在丧气之余对今后的形势难以持乐观态度。 “对手的身份还不够他进入吸血鬼的主流社会,能够动员的力量估计不大。而且那个辅者既然选择我们来帮他扫垃圾,应该是认为我们有这样的能力。活了几百年的老鬼不会看错人,别苦着脸。” 齐藤先生努力想振奋大家的情绪,我只好勉强的回以笑容。一旦遭遇挫折,我身为悲观主义者的本性便开始暴露出来。思绪飘飘间,脑子里又开始考虑诈骗保险公司的可能性。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风先生淡淡的说,只有他从头到底都没变过表情。察觉到‘干冰之剑’散发出的冷锐光芒,我稍微安心了点。尽管风先生总是把自己的情感埋藏在绝对零度之下的冰库里,让身边的人觉得无法捉摸,但任何时候都能稳定发挥的强大实力却使他成为美铃事务所的中坚力量。只要风先生无意置身事外,那么胜利的大门就没有在我们面前关上。于是我点点头,将积郁在胸口的闷气吐出体外。 “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这还差不多。对了,兰,今天晚上要叨唠了。” “啊?” “你不会连这都没想到吧?也该让我们和那个辅者见个面啊。他有多大的本事,我倒想见识见识。” 我还真的是没想到这点。磨磨蹭蹭间已经快五点了,太阳落山后就是群魔乱舞的时间。于是我们很快做好准备,出发去我家。在那以前爱丽丝打了个电话给给她的老师雷蒙德先生。排开日理万机的圣者分身乏术不说,光从时间上来看,他多半也是来不及赶来助阵了。所以当爱丽丝带着忐忑不安的表情走回来时,我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没事的。” 爱丽丝抬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看我,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嗯。” 感觉上是自己又多了个妹妹…… 一群人去饭店早早解决了晚餐问题,接着便浩浩荡荡的直杀我家。跑来开门的丽丝汀先是大吃一惊,然后赶紧跑去换衣服。四月中旬的上海已经颇温暖,这都是拜工厂没有节制的排放废气,和当地的居民滥用空调冰箱,破坏环境制造出的温室效应所赐。再加上老式房子透气效果不佳,所以丽丝汀只穿着清凉的短裙和敞开三粒纽扣的白衬衫。在兄长面前这幅打扮自然没有问题,不过外人就另当别论了。我有点后悔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妹妹一下,结果白白让身边的不良前辈保养了眼睛。 进了我的房间后齐藤先生夸张的说刚才天国之扉差点在他眼前敞开。向来对此熟视无睹的我仔细想想,觉得那确实是价值千金的奢华光景。所谓‘口甜蜜不甜,口淡露亦甘’指的就是这样的事吧?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导致了我直到最近才开始试着接近妹妹以外的女性。守着万贯家产的人会对蝇头小利视而不见,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狭窄的房间也有优势啊,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就算有五星级的宾馆来邀请也是绝对不去住的。” 齐藤先生一边参观着总共不到三十平方米的空间,一边口无遮拦的感慨着。果然美女是最好的装饰品,在齐藤先生看来,这间简陋的住所也因为丽丝汀的存在而棚壁生辉。他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浴室上。 “只有这点防护吗?” 齐藤先生用手指揉搓着薄薄的塑料防水布,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其实身处这样狭小的环境里,要阻止偷窥只有靠身为兄长的自律而已。否则就算是铜墙铁壁,在足够让人‘生死两茫茫’的十几年漫长岁月里也会轰然倒塌。对于不良前辈的低级问题我不屑辩护,随便应付应付就带过了。这时丽丝汀送进来饮料和零食,在知道我们已经解决了晚餐问题后她不高兴的一个人去外面的小桌子吃饭。结果我只好抛下同舟共济的战友们,坐到桌子旁陪他。毕竟是妹妹在维持着整个家的正常运行,得罪她的下场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凄惨。如果因此而被齐藤先生看低的话,我也只好认了。 接下来我让丽丝汀带着爱丽丝去她的房间玩,然后男子三人众们就一边聊天,一边等待天炼的到来。 七点正,暗夜使者扇动着皮质的翅膀从窗外穿入。一阵雾气散开后,它遵循未知的原理变化成人形。卸去累赘的外套,以真面目出现的天炼是个脸色苍白,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大众化的穿着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从瞳孔深处隐隐透漏出的暗红色泽却带着邪气。他夸张的向我们鞠躬行礼,然后以那种平淡中隐含居高临下意味的口气开始交涉。说真的,这个吸血鬼的演讲技巧足以让他胜任白宫发言人的职位。 “晚上好,各位先生。我是夜晚的翅膀天炼,隶属于隐秘同盟,职位是辅者。相信各位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所以我就不加复述了。现在请给出简单的答复,合作还是拒绝?需要说明的是我无意给你们威胁感,只是这个机会对我为之效劳的组织也很宝贵。我们会根据各位的回答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现在请揭晓答案吧。” 男子三人众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都点点头。 “我们愿意和你合作,但要看看你能提供什么。” 作为发言人的齐藤先生做出答复,也附带一个警告。 “我们不希望会被人从背后插一刀,你可以保证这一点吗?” “当然,毕竟信赖是合作的基础……总体来说相当完美,那么交易成立。对于你的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所以特地要求亲王签下了这张契约。” 天炼从衣服内侧取出一卷长条形的东西,交给了齐藤先生。打开后我认出那是由羊皮硝制成的最原始纸张,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古老的汉字,其中的相当部分已经被现代字体屏弃了。看到我们疑惑的眼神,天炼展现出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容。当白洁到让人生畏的牙齿没入没有血色的嘴唇之后,他开始做出解释。 “血之契约。无论内容是什么,只要一旦成立,违反的人都会被所有的血族追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作为初次合作的信物,应该是再合适也不过了。请以你们的血按上指印,契约就立刻成立。” 我通读了一遍,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当我点头示意OK时,天炼忽然挥出了右手。齐藤先生飞快的后退躲开了这一击,来不及反应的我愣了一下,接着右手大拇指上慢慢开始渗出血来。 “请。” 看到天炼微笑着示意我签约,我只好苦笑着把拇指按上羊皮纸。搞清状况的齐藤先生不快的皱了下眉头,还是和风先生一样咬破自己的拇指,把指印按在了我的旁边。天炼带着满意的表情接过有着三个个性化图章的契约,在把它放进衣服里后,这个隐秘同盟的使者整肃了自己的表情。 “那么,开始进入正题。希望你们不要打断我,因为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魔宴派来监视你们的血族已经暂时被我的手下引开,但很快就会回来。简单的说魔宴的人会在这个星期五,也就是明天的晚上袭击你们,因为你们打算在那天进行聚会,是吗?” 那些家伙怎么会知道例行的庆功宴的举办时间?实在是神通广大。男子三人众一起沉重的点了下头,然后静待对方的下文。 “很好,那么情报正确。魔宴希望能把你们一举歼灭,对你们来说这应该是个可以反过来利用的好机会。我来之前去过了你们工作的地方,那里相当适合战斗。所以我推荐明天晚上你们留在那里,假装忘记把门锁上——其实锁上也没关系。请让庆祝会照常进行,否则魔宴的人会怀疑。至于一些小伎俩,我相信你们不需要由我来教。总之,在第一时间里消灭敌人,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从现在起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有阳光的白天进行,把夜晚任何一只看到的蝙蝠都当作是间谍。接下来有一个比较糟糕的消息。这次魔宴的两个辅者也会参加对你们的猎杀行动,因为他们对严华的报告相当感兴趣。 这两个高位的血族和普通的新生有本质上的不同,要特别注意。我猜你们还不知道血族有什么样的异能,所以简单的给你们一个忠告:血族的能力并不只是超越常人的体能,我们还能操纵血液,比如这样。” 天炼弹了下手指,一缕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飞出,在墙壁上化作鲜艳的标志。 “这是最基本的技巧。如果有必要,它的威力会不输于飞出枪膛的子弹。另外在魔宴的猎人进入你们的地盘后,我会亲自带人守在外面。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的工作只是处理掉哨兵,当然,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给予一定程度的支援。如果你们不占优势,我会提前离开。为了避免那种让彼此不快的事情发生,各位请尽力而为吧。” 停止长篇大论的天炼用眼神询问我们‘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解释得相当全面,暂时我是想不出什么来。齐藤先生缓缓的点头,风先生则默不作声的靠墙站着,过了几秒,天炼在自己的胸前拍了一下双手。 “很好,那么就到此为止。祝各位明天好运。” 不久前还是人形的蝙蝠溶入夜色,剩下的三人众在关上窗,讨论了一会后也没有什么新的提议。只有风先生讲出了颇有价值的话,他说‘忘记那个契约的存在’。和陌生而又邪恶的种族打交道还是谨慎起见的好。事事提防虽然显得小家子气,但总好过枉死街头。统一了认识后是战略部署问题。如果已知的情报正确,明天还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令人振奋的是,风先生表示可以向童乐园借一些自动武器过来。事务所里的走道相当狭窄,在那里用机枪扫射应该会是豪快的场面。决定了方案后非正式的作战会议便告结束。风先生和齐藤先生带上爱丽丝告辞而去。关上门,准备漱洗一番早早休息的我发现妹妹正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脸上带着我从所未见的表情,整个人仿佛是由哀伤,自责混合而成的材料塑成的雕像。 “怎么了?” 我小心的坐到妹妹身旁,想握住她的手。但刹那间狂烈的风暴在房间里吹起,爱丽丝喊叫着‘哥哥,你太过分了!’挥动双臂猛捶我的胸膛。我讶异的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攻击,用温柔的动作把妹妹搂进怀里。暴力拜服在亲情的脚下,她那狂风骤雨般的发作最后化作一句话收场: “哥哥,辞掉这份工作。” 凝视着妹妹含泪的眼睛,我终于明白了。她是个优秀的讯问员,爱丽丝却对我的立场一无所知。逃避了那么久,面对现实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但……太早,还太早。为了维持这个残缺的家,现在我还需要借助事务所提供的职位。直到有另一个人给予妹妹终生的幸福为止,我还背负着兄长的义务。比起那些卖血养家的人,我做的其实还不算什么。丽,你知道吗?看着你能像普通女孩那样快乐的生活,我也觉得莫大的幸福啊。 我抱着唯一的至亲,低声轻喃着自己也不明白意义的话。她倔强的挣扎着,回敬我以撕裂常识的雷霆。 “我现在就嫁给哥哥你!辞掉那份工作!” 哼哼……那是何等的美梦……只会是梦而已。你始终是我的妹妹,里外都是。这血肉之躯从降生的一刻就已经属于了别人,注定如此。 “那么,如果你死了,要记得等我!” 妹妹摔门而去,我感受着双臂在空气中慢慢冷却。 呵……如果有看着这一幕的吸血鬼,他是否会回想起尚作为人类时的温馨?还是庆幸自己终于逃离了这一切,不用再体会内心撕裂的痛楚? 妹妹,有多少人感到过这两个字的沉重? 妹妹啊……在呼唤这两个字时,又有谁会觉得仿佛是在被诅咒…… 命运,我亏欠了你什么…… 正文 第三十章 华丽的聚会 酒似涌泉,肉积如山。众人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豪气甘云。 事实这是不可能的。自从九十年代小资风潮席卷入上海后,这种粗犷的宴会基本就只有在大学的男生宿舍里还作为传统保留着。面前有小菜五,六碟,零食一大堆。各种饮料摆满了冰柜,供随意取用。从总体来看,完全是个现代型的自助式小宴会。 今天美铃事务所的全体员工齐聚一堂,举行庆祝酒会。虽然由于某些原因而使得场面暗藏杀机,但也并不是全无意义。听到了别吃惊,因为这场鸿门宴除了用来守株待兔以外,还附带了欢迎新进职员的用意。在场的除了我,齐藤先生,风先生,美铃社长和爱丽丝外,还有一个脸色青白,身材削瘦的男子。这并不是我和他的初次见面,那个不久前苦笑着和我互道‘今后请多关照’的人物名叫鲁伯特·陈。他是名罕见于世,精于奥术使用的Lich。 想到鲁伯特今后的命运,我不禁要为之同情。两天前美铃社长和风先生前往他的藏身之处,堂而皇之的提出损坏物品赔偿要请。碍于曾经被饶过一命的恩惠,鲁伯特只好伏首称臣,在女王‘噢呵呵呵呵’的笑声中沦为任她摆布的棋子。由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尴尬状况,不死法师不得不签下不平等条约,用劳力来抵偿巨额债务。东拼西凑,外加凭空虚构出来的五十多万赔款让人听了就得倒抽一口凉气。再加上每年的利息,鲁伯特惨遭剥削的命运恐怕在我的任期里是看不到头了。 在这件事中齐藤先生是最大的获利者,他那辆被彻底摧毁的奥迪TT决定由事务所负责赔偿。而其他人也间接的获得了好处——有强大的Lich加入,至少今晚的局面会乐观很多。所以道德和良知暂时都被赶出了这个地底王国,只有得计的恶人们杯盏交错举额相庆。鲁伯特大人啊,真是委屈您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还情绪低落的。但人就是如此奇怪的动物,总是在需要理性的时候沉溺于感性。古往今来曾经有过多少被自己脆弱的内心所打败的英雄豪杰?再加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我,又算得上什么呢?我暗暗叹息一声,灌下了一大口啤酒。 “不要喝醉了。” “嗯,知道。” 同样端着酒杯的齐藤先生站到我旁边,小声的发出警告。于是我倒掉杯子里的残酒,随便换了种软饮料将它注满。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我无法一笑置之,也影响了我的睡眠。不过彻底摊牌也不是没好处,至少我可以不必再去费心编造理由,就把丽丝汀带到事务所来,关到了位于地下三层,连我都没去过几次的安全室。那几间互相串联,结构特殊的地下室是发生紧急情况时的避难所。别说吸血鬼来进攻,就算上海遭到核武器攻击,也不会殃及到那里。 但关键并不在这里,让我头疼的是自己似乎碰触到了妹妹的底线。在我的工作问题上她誓死不肯退让,一直勉勉强强从业到现在的我遇到了后院起火的窘境,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持不下去。毕竟除灵师本来就是个压力相当大,要求相当高的职位。凭借我那种三脚猫的本领竟然能平安无事的混到现在,实在不能不说是好运气。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妹妹啊,爱丽丝昨天说她被拷问了很久。” “啊,啊。” “什么意思?” “就是不出你所料的意思。” 想必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灰败,于是齐藤先生嗤笑了起来。他打开小瓶装的百威啤酒,换掉了我手中的饮料。 “看来你还是喝这个吧。” “不要紧吗?” “你说呢?” “也是。” 我狠狠的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开始吐苦水。酒精会削弱人的理性,所以我的抱怨有点偏激。不过既然是想散发掉压力,那么偏激点也有好处。 “齐藤先生,你去过我家,应该知道情况吧?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人站出来支撑住这个家庭啊。我是兄长,当然是责无旁贷。但作为妹妹,她至少应该支持我才对吧。” “支持自己的哥哥去送死吗?” “这……” “我这样说可能太过分了,不过站在你妹妹的角度考虑,确实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如果换成你突然知道妹妹在做很危险的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送来写着她名字的骨灰盒和抚恤金,你会接受吗?” “嗯……不能吧。” “那就是了。” 齐藤先生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点起一支烟。难得他会一本正经的说话,所以我很期待下文。 “兰,你知道世界上最无耻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要求别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并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 “……” “我知道你很宝贝自己的妹妹,为了她不管做什么也愿意。但不管是亲情也好,爱情也好,都是互相的,所以没理由要你妹妹心平气和的接受。” “难道要我辞掉这份工作吗?” “这个嘛……就不好说了。” 齐藤先生露出奸诈的笑容,显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公事公办,如果你付得出五百万日圆,身为前辈的我虽然觉得可惜,也只好成全你们的兄妹感情了。就这样吧,还有正事要办,振作点。” 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让我多了种自责的感觉。话虽然是没错,但苦苦在贫困中挣扎了那么久,费尽周折,在终于看到了通往幸福和富足的道路后,却要放弃?有谁能抵挡富足的诱惑?哪怕确实很危险也好,至少我是不想再回头了。 妹妹吗…… 我在心底发出沉重的叹息。维持了两个月的幸福虚象化做了泡影,如果她不觉得快乐,我这么拼命还有什么意义?被别人重视,关爱,其实也是种负担。对重视彼此胜过自己的我和丽丝汀来说,似乎要找到能让两个人都满意的幸福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我还是愁眉不展,一副哀怨的样子,爱丽丝走了过来。她不安的转动手里的橘子汁,看起来像是没能通过考试的中学生。 “对不起哦,兰先生。” “哪里,不是你的错。” 我苦笑了一下,摸摸爱丽丝的头表示安慰。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小学生都知道,她不过是让暴露的时间提前了。而且是我让爱丽丝去陪丽丝汀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愚蠢才坏了事。 “不要紧吗?” “嗯,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妹妹嘛。” 我拍拍爱丽丝的肩膀,然后放下了酒瓶。确实,丽丝汀终究是我的妹妹。不管过程会有多麻烦,事情最后总是会有个收场的。想通这点后我稍稍轻松了些,不过眼下还有其他事需要操心。 “来了。” 当风先生说出这句话时,监视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五个人影。他们像是夜晚出来散步的普通人一样,若无其事的在大门前徘徊着。于是美铃社长放下高脚杯,握住了卷在手臂上的鞭子柄端。鲁伯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双手拢进袖子里,互握在了胸前。我从后腰抽出Angel & Demon,把它们和腕部固定装置接上,并打开了保险。 在拉枪栓的时候我告诉爱丽丝等会跟着我,别走散了。看到她带着感激的眼神点点头,我不禁觉得有点心虚。我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是美铃事务所职员中最不具战斗力的一个。与其让风先生和齐藤先生在动手时多有顾忌,倒不如把守卫后方的任务交给自己,让他们能够尽情发挥。 “要去欢迎一下吗?” 我问正在嘟嚷着‘竟然在别人想上厕所的时候跑来’的齐藤先生。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用,我们已经来了。” 随着带有怪异说教意味的话语声,战栗的寒流窜过我的背脊。接待室的门口先后走进来七个人,他们很快的散开,在这个空间唯一的出入处形成扇形。站在扇形中央的正是三天前与我,齐藤先生,还有爱丽丝激战过一场的严华,他用带着嘲弄意味的目光扫视室内,最后停留在了我身上。 “啊,少年,你在这里,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帐了。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正在奇怪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吗?其实我们早就来了,只是一直以蝙蝠的形态挂在某个角落而已。你们和隐秘同盟的白痴们一样愚蠢,以为自己掌握着一切。小看对手会有什么下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在那以前先说明一下我们的计划吧,以免你们在动脉被刺进牙齿时还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今天不止是要猎杀你们来洗刷我的耻辱,对隐秘同盟的家伙们来说,这也会是个忘不掉的夜晚。和你们知道的一样,两位辅者来了。但为了给同族中那些恼人的势力以沉重的打击,长老大人也亲自来了。他们都等在外面的黑暗中,等着隐秘同盟的蠢货们出手。一定会很有趣,我很期待结果……” 严华洋洋自得的样子很惹人厌,那种小看人的态度更增加了听众们的不快。正所谓有压迫就有反抗,当他歇口气,准备开始下一轮演说时,齐藤先生开始展露出他语言上的毒牙。 “就是说,被派来对付我们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渣滓吗?” 严华愣了一下,然后显出恼怒的样子。因为毫无疑问的,这是事实。尽管经过齐藤先生的处理,这个事实中被加入了足够多的恶意和挑衅,不过它的正当性还是不容辩驳。严华应该相当不满意自己喽罗的身份,于是他发出低沉的怒吼。 “不要自以为是,卑微的人类。虽然你们注定会死在我手里,但可以选择的方法却有很多种。或许你希望我以放弃一餐为代价,以挖出你的心脏来,让你看着它停止跳动?” 这个威胁相当血腥,只可惜听众们的神经比雪山上的老毛竹还坚韧。在齐藤先生回答前,美铃社长发出了她特有的女王式笑声。 “噢呵呵呵呵~,你真是太失礼了,齐藤。要知道有时候应该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别人破碎的心灵。诚实并不适合所有的情况,以后要注意啊。” “是的,社长大人。为了表示我的悔过,我愿意现在就向这些小卒子们道歉。” 实在是……黄金拍档。这两个恶质的家伙简直是在按着顺序一根根拂逆对方的神经。听着美铃社长和齐藤先生配合无间的演双簧,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爱丽丝已经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就连风先生和鲁伯特都不禁翘起了嘴角。 “该,该死的爬虫们!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给我上!杀了他们!” 听到命令后吸血鬼们咆哮着发动了攻击。由于严华的愚蠢,他们也被连带着受尽侮辱。一听到行动的指示,吸血鬼们就带着旺盛的复仇心开始冲锋。 “这样才对嘛。” 齐藤先生笑着一弯腰,手中就多了把连鞘的武士刀。下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一直保持沉默的鲁伯特高喊到: “Grease!”(油腻术!) 随着他伸出手指,冲在最前面的吸血鬼们纷纷像溜冰场上的初学者一般,以笨拙的姿势滑倒了。严华毫不犹豫的把脚踩上倒地的同伴,向齐藤先生扑去。另外一个吸血鬼也仿效他,扑向离得最近的风先生。我只能说他们命不好,选错了对手。齐藤先生仰头看着严华凌空飞来,同时把握在左手的武士刀推到侧腰旁。当他半蹲下了身体后,一道凌厉之极的寒光瞬间划过了齐藤先生面前。杀意撒满了半径几近两米的空间,这是在剑道中被称为‘居合’,或‘拔刀术’的高级技巧。精于此道的剑士甚至能凭手中的三尺利器断金分铁,切肉断骨自然不在话下。刹那间严华的胸口迸出鲜血的江河,在落回地面前,他整个人齐胸分成了两截。从还显得失神的表情来看,严华直到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另一方面风先生对着扑向他的吸血鬼扫出右腿。这招的名字是‘前环踢’,‘扫腿’或者‘旋风腿’,是徒手格斗中最基本的技巧之一。不过由风先生使出来,如此简单的招数也拥有恐怖的杀伤力。吸血鬼交叉手臂企图防御,但结果几乎和什么都不做没有区别。连串的骨头碎裂声响起,吸血鬼吐出鲜血代替惨叫,整个人倒着飞出去撞上墙壁。等到落回大地母亲的怀抱,他的上半身已经没有几根骨头是完整的了。 剩下的吸血鬼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现在正是趁胜追击,扩大战果可好机会。美铃社长挥出皮鞭,将还没爬起来的吸血鬼抽得头破血流。我也想打落水狗,只可惜眼前的情况不允许随便开枪,否则万一落空,撞上墙壁的子弹会到处反弹,不知道最后会打中谁。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抛下Angel & Demon,对爱丽丝做出指示。她很乖巧的点点头,伸出双手喊到: “Glyph of Warding!”(警戒结界!) 房间的入口处出现了蓝紫色的光芒,纵横交错的封闭了吸血鬼的退路。这招叫‘关门打狗’,乃是中国人五千年文明中的不传之秘。被挫败感压倒的吸血鬼们一边承受劈头盖脸打去的皮鞭,一边奋力挣扎着想爬起来。其中一个好不容易逃出油腻术的范围,估量了一下形势后就哀号向我扑来。他总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遗憾的是已经错过了机会。风先生从侧面挥出拳头,吸血鬼便旋转着飞出去和墙壁接吻。还没来得及躺下,五发魔法飞弹和一条鞭子又招呼在他的背上。看着这一切,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实在是很不忍心。 风先生取出他的‘安魂曲’,用两发子弹消灭了剩下的敌人。到此为止七个吸血鬼已经全军覆没。其中一个被齐藤先生的拔刀术分尸;三个毙命于风先生的拳脚和子弹之下;两个被美铃社长的鞭子抽得血肉模糊;剩下一个最倒霉,惨遭风先生,美铃社长和鲁伯特的联手攻击,实在是很不愿意形容他的下场…… “搞定!那么,接下来才是正场……” 齐藤先生归刀入鞘,然后望向监视器的显示屏。画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另外还有三个正在对峙着。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接触 一支由五个人和一个巫妖组成的小队正在移动着,它的前锋是拿着M16的风先生,后卫是提着双刀的齐藤先生。我们前进得非常小心,以防备路上可能有吸血鬼的伏兵。虽然战斗只进行了一半,今晚发生的事情却已经足够写一百本关于吸血鬼的小说。只可惜就算写出来也只会被归入到三流的幻想小说里,毕竟单纯的武斗场面始终不如《惊情四百年》那样能够刺激读者的泪腺。 “喂,怎么样了?” 在接近事务所的大门后,风先生跑去探察了一次情况。对于齐藤先生的提问,他小声回答: “还是老样子。” “那怎么办?” “照计划进行吧。” 简短的商讨后六人小队决定了行动方针,然后继续悄悄的前进。很快风先生做出手掌下压的动作,于是大家都停下脚步,各自准备进行突击。 金属质地的大门只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我看到天炼静静的沐浴着月光。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胸口也有两道血印。在天炼脚下的地面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虽然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不过我估计附近至少躺了一打的尸体。看来战斗相当惨烈,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警察介入? 风先生伸出左手,摆出代表数字三的手势,接着是二,一……我觉得胸口好象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紧张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剩下的敌人应该是辅者和长老,天炼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我稍微见识过他的实力,相信摆平十个八个我对他来说是不在话下的。那么连天炼都无法对付的敌人……啊啊,希望能活着回去吧! 在我折磨自己心脏的时候风先生举起M16,瞄准目标扣下了扳机。从装有消声器的枪管中隐约闪出火光,风先生的身体随着有规律的轻响声震动着。鲁伯特和爱丽丝同时伸出手,高喊到: “Sunfire!”(日焰!) “Call Lightning!”(召雷术!) 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一个敌人。遭到突袭的瞬间他猛然跃起,以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敏捷躲过了大部分子弹。但对从天而降的火焰和闪电却无法闪避,结果一边浑身燃烧,一边闪出电光掉回了地面。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还活着,当天炼用鬼魅般的速度冲过去时,已经变成火团的吸血鬼仍然做出了还击。天炼一爪扯碎了对方的脑袋,但左手也被对方齐肘打断。与此同时齐藤先生迎上了另一个敌人,以交错飞舞的寒光配合风先生的连续点射缠住了他。我真不敢相信那个吸血鬼能够同时应付二刀流高手和射击高手的夹击,甚至在风先生射完子弹后不到两秒,他就击飞了齐藤先生的双刀。好在这时候天炼冲了过去,让齐藤先生能有机会退出战区。 可怕的风声撕扯着空气,非人之间的战斗对普通人来说连观赏的资格都没有。在我看来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像在舞动着,连人形的轮廓都看不出来。由于战斗进行得实在太快,我根本对不准射击的目标。美铃社长也显得很焦躁,不过她很快放弃无用的观望,跑去查看齐藤先生的伤势。两个吸血鬼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进行着激烈的搏斗,根本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 我的想法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很快风先生举起上好子弹的M16,开始再次瞄准。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走出了事务所,所以风先生是在极近的距离下开火。事后他说至少有大半的子弹打中了敌人,虽然为误伤了天炼感到抱歉,但当时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随着M16再次吐出火舌,那团由两个吸血鬼形成的模糊轮廓上闪烁出了中弹的火花。不超过两秒,就开始有零星的鲜血开始飞溅出来。这时候我听到了天炼的高喊声: “趴下!” 这是已经精简到极限的警告,于是我马上拉住身边的爱丽丝一起扑倒到地上。耳边传来小牧师的惊呼声,血腥味也扑鼻而来,但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Otiluke’s Resilient Sphere!”(欧提路克弹力护罩!) 随着鲁伯特的高喊,一个透明的罩子包裹住了风先生。来不及停止射击的风先生哼了一声,被从罩子上弹回来的子弹伤到了。不过鲁伯特并没有做错,几秒后所有的人都庆幸有这个巫妖作为伙伴。无数手指大小,由血液做成的锥子从吸血鬼的战团中飞出,像霰弹一样覆盖了三十度锐角内的区域。从发射的密度来看,如果不是被鲁伯特用奥术保护的风先生挡开了大部分攻击,攻击面里的人就算卧倒也难以幸免。保持半蹲姿势的风先生把M16竖在身前——虽然这没有必要。正接受包扎的齐藤先生一把抱住正在帮他裹纱布的美铃社长,在扑向地面时用后背护住了自己的女神。嗯……男女间的感情在这种时候最看得出来。可惜眼下没空研究风花雪月的浪漫主题,当骤雨般洒出的血箭纷纷被欧提路克弹力护罩挡下,或令人难以置信的刺入砖石构造的墙壁时,天炼以剩下的右手护住自己飞快的后退。他的对手趁着短暂的空隙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三层楼的高度,附在了建造于美铃事务所上的十七层大厦外面。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连世界撑杆跳高冠军都会无言以对的景象,感觉现实离自己越来越遥远。那个负伤的吸血鬼很快向更高处爬去,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别让他逃了,快开枪!” 失去左手,全身都染有血迹的天炼焦急的催促我行动,对于他的信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应该是风先生的任务呀……让我这种菜鸟来,简直是强人所难。我抬头举起握着Demon的右手,谨慎的瞄准目标。这……这根本没可能的。枪太重了,老是轻微的晃来晃去。而且Angel & Demon没有装消声器,乱开枪只会吓坏附近的居民,引发骚动而已。当我想开口说放弃时,风先生举起手做了个古怪的动作。接着一串火光从对面的大厦飞来,准确的命中已经爬到五楼的吸血鬼。吸血鬼猛然从大厦的外壁滑落,大部分的身体悬空,只剩下左手还死死的抓着一小块突出的混凝土。于是又有一串火光飞来,将他的整个手掌都打烂。 “是童乐园?” 我一下子领悟出了意外的援军会是谁,风先生点点头,确定了我的猜想。那个被狙击步枪打中的吸血鬼无助的跌落,在他碰触到地面前的瞬间,天炼滑过去挥出右手,将他的脑袋撕裂成碎片。如同击毙上一个吸血鬼的场景一样,不少平日难得一见的物质飞散得到处都是。我觉得自己的胃袋像被人打了一拳般的猛烈抽动起来,于是赶紧用手掌捂住爱丽丝的眼睛。 “终于都结束了,各位。我要感谢你们,尽管隐秘同盟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过一切都值得。今晚魔宴失去两个辅者,二十个新生,相信他们会收敛很多……” 天炼挥去粘在手上的恶心杂物,然后露出疲倦的表情。他的致谢很诚挚,不过风先生从那段话里发觉出最大的危机还没有被消弭掉。 “这些尸体里没有长老吗?” “长老?” “对,严华说长老也来了,应该不是说谎。” 紧张的气氛去而复返,再次笼罩住所有的人。天炼疑惑的皱起眉头,看着最新鲜的两具尸体。 “我可以肯定他们是辅者,否则在你们赶来时只会看到我的尸体而已。我也不认为你们在说谎,毕竟我们彼此间的合作关系相当良好……” 在天炼自言自语般的分析形势时,爱丽丝做了几个手势,念到:“Detect Evil!”(侦测邪恶!)。接着她拉下我那只用来蒙住她眼睛的手,抬头看着我。 “兰先生,地下室里还有吸血鬼。嗯……在很深的地下……” “很深的地下?” 我无意识的重复了爱丽丝的话,然后感到一缕刺骨的严寒从心底泛出,瞬间就扩散到全身。我用颤抖的双手捏住爱丽丝的双肩,将她整个人转向自己。遭到粗暴对待的爱丽丝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在望向我的眼睛里有更多的恐惧。 “是真的吗?!” 我喊出来的声音简直不像是发自自己的喉咙,仿佛是头受伤的野兽在深夜咆哮一般。爱丽丝惊恐的想后退,可是抵不过我的力量。 “我,我没有说谎!” 听到这个回答后我直接抛开爱丽丝,向事务所的大门冲去。身后传来她因为跌倒而发出的呼痛声,不过我已经没空道歉了。我用冲刺般的速度跑下长长的阶梯,因为收不住脚,就干脆让肩膀撞上墙壁,以作为缓冲。骨头和肌肉都发出了呻吟,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痛苦。我的心狂跳着,同时反复在嘴里念着妹妹的名字。畜生,有不好的预感!我以超越自己极限的频率迈出脚步,于是下一秒天地在我的眼中反转了。 “我滑倒了吗?” 在浑身都受到钝重的撞击时我问自己,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很快爬起来,拿稳重心后再次开始飞奔。额头上传来粘粘的感觉,接着有些东西流进了左边的眼中,把看到的景物染成一片红色。我抬手擦了下眼睛,可惜没什么用,更多的血突破眉毛的防御遮挡住了视线。算了,只要还有眼睛能看见就好。我跌跌撞撞的冲到地下三层,在推开安全室的门时,我发现本来从外面被锁住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一个有着蓝紫色长发,穿着怪异服装的青年正站在房间里。他的臂弯中抱着失去知觉的丽丝汀,在我最重要的人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伤口正在流着血。 一瞬间我并不觉得愤怒,也不感到悲哀。那些感情太浅薄了,对已经发生的事无能为力。我的心中莫名其妙的涌起强烈的杀戮欲望,渴望将面前的敌人撕扯成碎片。出于某种不可知的本能我伏下了身体,从喉咙中发出怪异的嘶吼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体内甦醒过来,它开始渐渐剥夺我的意识。 “现在还不可以。” 青年说话的声音冷漠如冰雪。他转过半个身体,对着我伸出一只手。刹那间一股不可见,却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击中了我。我整个人腾空飞起,撞到了五米外的墙壁上。剧烈的咸腥味从喉咙里倒涌上来,看来受到的伤势不是断几根骨头那么简单。但身为兄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躺着不动的理由。我艰难的站起来,凝聚起残余的力量准备反扑。就算明知道这是螳臂当车也好,不做点什么我是无法瞑目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希望你能看清形势再开始行动。” 青年承受着我充满敌意的眼神,再次开口了。那种冷漠的语调似乎比风先生更胜一筹,仿佛是从根本上漠视一切生命。他做出推送的动作,于是丽丝汀飘在空中,慢慢的向我飞来。一瞬间失神的我赶紧摇摇头,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后展开双臂接下了悬浮在身前的妹妹。于是理所当然的,我坐倒下来去。本来就因为受伤连站立都困难,要抱个人自然更没可能。好在对方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再次以欠缺感情辅助的口气开始说话。 “我不能帮你太多,兰卡迪那。如果你再犯这种错误,不要指望事情还会有好的收场。” 对方的口气像是在对熟人说话,但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慌张的查看了妹妹的状况,似乎只是单纯的晕厥,呼吸和脉搏都正常。我稍微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到青年的身上。虽然他有着罕见的发色,也穿着白色的露肩紧身背心,搭配外面罩着复古式袍子的黑色皮裤那样的怪异服装,但他的皮肤却不缺少血色,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 “你是谁?不是吸血鬼吗?” 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事实上我也没有其他的好问。青年摇摇头,伸出脚轻踢了一下,于是一阵灰尘飘扬了起来。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脚前有一大堆灰烬,旁边还散落着衣物。 “看来我把你和别人的形象重叠了,还是从头说起吧。吸血鬼我已经帮你消灭掉了,在他吸走丽丝汀的血以前。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虽然我不指望你有机会还。现在我给你一个忠告,很快在你的身边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坦白的说我根本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看来这也是命运。不知道波赞鲁会有什么感想,我倒是很期待看到他的表情。就这样吧,毕竟静止时间太久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讲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后青年打了个响指,然后凭空消失了。最先冲进来的是齐藤先生,接着是天炼和风先生。他们好像有问过我什么问题,但我已经全部都不记得了。当时在我的眼中只有妹妹。她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正文 The Real Folk Blue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冻的屋檐下,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我有点茫然的坐在床上,听着若有若无的歌声从窗外飘进来。人者何也,人生者何也,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啊…… 两天前美铃事务所的职员们和吸血鬼恶战了一场,最后因为某个神秘人物的介入而大获全胜。从表面来看这个结果似乎鼓舞人心,但对我来说却还有影响深远的后遗症要处理。平和的生活暂时是和我无缘了,反正是自作自受,所以虽然惨遭醒来的妹妹拳打脚踢,手抓口咬,我也没什么怨言可说。但……该怎么样才能说服她呢?我完全没有主意。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决不会放弃现在的工作。 所幸我有充足的时间来处理家庭中的纠纷,这都是拜身受重伤所赐。虽然有擅长治疗术的爱丽丝帮忙,不过骨折两处的伤势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必须躺在床上,伴随着呻吟过日子。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我得找机会和丽丝汀谈谈。争取在康复之日,也让家庭关系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哥哥,吃早饭了。” 轻微的敲门声后妹妹走了进来。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碗碟。意外的是丽丝汀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平和,让人想象不到昨天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由此我也不得不小心戒备,身为和她一起生活至今的家人,我非常清楚妹妹现在的平静表面下肯定蕴涵着难以想象的强烈风暴。于是我马上端坐起来,准备静观其变。丽丝汀把几样小菜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用调羹勺起粥送到我的嘴边。 “啊~” 看着丽丝汀用哄小孩吃饭的方法喂我,我只好苦笑着张大嘴巴。眼前的情况似乎用‘太阳从西边出来’来形容比较恰当,我简直无法想象她昨天的表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带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法接受了妹妹的好意,嗯,粥的温度正好,于是我大口咽了下去。三秒钟后我惨叫着跳起,凭着一条没受伤的腿满房间乱跳,同时拼命的抽冷气。 “水!水!” 丽丝汀好像很意外的样子,她尝了点粥,接着很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啊,我大概用错调料,把辣椒粉放进去了。你不要紧吧,哥哥?” 果然不出所料……等我跳去洗手间,用自来水熄灭了口中的火灾后,便认清了妹妹准备和我对抗到底的事实。我带着不快的表情走回房间,用不太清楚的声音开始说话。 “我说你啊……” “我不打算再干涉哥哥的事情!” “啊?” “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了。哥哥和我都已经是大人,应该能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尽管我觉得你选了很笨,很蠢,很低能,很白痴,很无聊,很十三点的方法,不过哥哥确实是在为整个家着想。” “……” “所以我决定不再管哥哥的事情了。只要你喜欢,随便怎么做都好。” 看来这场酷刑受得还算值得。我苦笑着摇摇头,决定把那些怀疑我智商的单词从妹妹的话中过滤掉。 “嗯,那就好……呃……非常好。” 我喃喃着,试图找些话出来应付妹妹。形势的发展比预计中的好很多,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所以,哥哥也不要干涉我的事!” “啊?” “就是说,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妹妹向我九十度的鞠了一躬,满头雾水的我茫然接过她递来的一张纸。嗯,是复印件。内容……内容……啊啊啊!岂有此理!不要以为我是傻瓜啊!就算会被齐藤先生修理也好,我也要和你拼命啊! 当天邻居们都看到了很希奇的景象。那是我柱着晾衣服用的V形叉子,连蹦带跳的从楼梯上飞速窜下,一边诅咒着某人,一边拦下出租车的壮观场景。据说从那时开始,M弄堂里有僵尸出没的谣言便开始盛行。不过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拼命催促惊慌不已的司机加快速度。十五分钟后我冲进事务所,用单飞腿踹开了社长室的大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我把那张复印件拍在了美铃社长面前的台子上,说实话,现在我感到郁闷,不满,狂怒……如果不是体力不济,多半已经掐着这个女人的脖子动粗了。不过美铃社长还是很镇定,她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只是放下正在看的书,直接用淡淡的语气回答我: “下次进来前记得先敲门。” 感谢父母,赐予我质量如此优异的血管。否则的话,现在的我肯定已经因为脑溢血而毙命当场了。被气得眼前发黑的我把右手举到胸前,将指关节握得‘格格’作响。足足过了五秒钟,我才恢复讲话的能力。 “很好,我道歉。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张东西。” 美铃社长用矜持的动作拿起那张复印件,扫了两眼后便抬起头来。她不满的皱着眉头: “你不会忘记吧?三个月前你也签过这个文件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在吼叫的同时把拳头用力捶上面前的台子。那张该死的复印件与我和事务所签下的合约完全一样,但落款的签名竟然是丽丝汀!我恶狠狠的盯着美铃社长,就算这个女人的身份是我的上司也好,如果她再敢和我装傻,我不介意当场上演初号机暴走的真人版。 “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什么都不满!” “哼……” 美铃社长一点也不在意我的逼视。她带着游刃有余的表情翘起二郎腿,然后将左肘撑上桌面,用手托住了脸颊。 “不要小看女人。” “啊?” “我是说,大男子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要把女人看成附庸品。” 美铃社长冷冰冰的回答让我愣了一下,不过我旺盛的怒火很快再次喷涌而出。 “但丽是我妹妹,她还小啊!” “几岁了?” “二十。” “真的还小吗?” “这……” 美铃社长的话语声中带出了不屑,难以自圆其说的我不禁觉得有点狼狈。 “但,但是她一直是学生啊,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何况除灵师的工作太危险了,作为她哥哥,我绝对不允许!” 我拼尽全力找出来的堂皇理由却只换来美铃社长的白眼。 “多管闲事!” “什么?!” “哪,不服气的话就去起诉我诱拐未成年少女吧。我给你的建议是先出去,等冷静下来再说。如果想动粗我也可以奉陪,先说清楚,我可是空手道蓝带。” “你!!!” “哎呀呀呀呀~兰,镇定点,冷静,冷静~” 在我狂暴化前的瞬间,有人从背后架住了我。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齐藤先生。他一边咋舌,一边奋力把我向门口拖去。 “啧啧啧,难得看到你这么有男子汉气概,不过还是算了吧。太激动不是好事,给前辈一个面子,我们先出去谈谈再说。” 于是我被齐藤先生横拖竖拽着拉出了社长室,不久后他将我硬按进休息室中的沙发,然后从冰柜里取出冰啤酒抛给我。 “呐,兰,不要想太坏。其实你根本没有冷静的考虑过吧?如果打算一直做下去,让你妹妹加入应该是好事啊。” “好什么?!” “简单的想一下就能明白吧?” 齐藤先生坐到我旁边,用手勾住我的脖子。 “你希望前天发生在你妹妹身上的事情重演吗?” “当然不!” “那么,你在这里工作,难免会有仇家。假如他们决心用伤害你妹妹作为对你的报复手段,你觉得是让你妹妹呆在家里好呢,还是在这里工作,受事务所全体职员的保护好?” “这……” 我顿时语塞。 “所以我说你没仔细想过吧?” 齐藤先生得意的对我眨眨眼睛。 “而且美铃也说过了,她会亲自教你妹妹有关战斗的技能和知识。相信你的妹妹很快就可以掌握至少能自保的本事。那样一来,你的后顾之忧应该会少很多。” “嗯……” 虽然我还是觉得怒火中烧,但也不得不承认齐藤先生言之有理。我打开啤酒瓶,慢慢的喝了两口,花了几秒钟整理思绪后才开口。 “那么,是打算让丽做事务所里的后勤工作吗?” “啊,多半是吧。” 齐藤先生想了一下,然后继续帮我分析形势。 “战斗方面已经有你,我,风,鲁伯特了,爱丽丝和美铃也算半个好了。所以除灵的事情多半会由我们处理,反过来看负责内务的人实在太少。在你妹妹进来后,肯定先会有一,两个月的培训时间。对她的战斗力我们根本不指望,倒希望她可以多陪陪爱丽丝,或者帮美铃处理文务方面的事情。毕竟是女孩,有哪个不要脸的家伙会躲在后面,让你妹妹去冲锋陷阵呢?如果真的有那样的贱胚,别说你,我齐藤孝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而且对你妹妹来说,知道你在做危险的工作后,能够在比较近的地方看着你,会稍微安心点吧?不然的话,你忍心让她每天呆在家里,提心吊胆的为你祈祷吗?” “……” 不愧是大人,齐藤先生的分析冷静而又全面,我已经无话可说了。短暂的沉默后我只好压抑下自己的想法,无奈的做出妥协。 “看来只好这样了。” 于是齐藤先生举起酒瓶要和我干杯庆祝,我惟有惨笑着接受。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啊…… 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但势在人为,我已经管不住那个野丫头了。所以……请原谅不肖的儿子吧…… 当天晚上我仰望夜空,泪流满面。正所谓春天撒下的种子决定秋天的收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是我自找苦吃,做出了自己打自己耳光的蠢事。耶和华,释加摩尼,默罕默德,你们听到我的祈祷了吗?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一切恢复成那个贫穷寒酸的大学生。只要那个蠢丫头愿意太太平平的过日子,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上供给你们的啊…… 月光下,一头蠢猪在哭泣。在它的旁边,是把已经扭曲变形,用来晾衣服的V形叉子…… “哥哥。” “嗯?有事吗?” 房门被打开了,细碎的脚步声随之传来。正在忏悔的我急忙收住抽泣,慌慌张张的擦眼泪。 “对不起哦,哥哥。不过,哥哥太狡猾了,这个家不只有你啊,让我也分担点吧。我……也已经是大人了啊。”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我的头颈,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妹妹的话让我惊讶了一瞬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如此单纯的任性吗?最后我只好发出无奈的叹息声,接受了她的拥抱和歉意。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对吗,哥哥?” “嗯,没错……” “所以,也让我一起去冒险吧。这是我们的家啊,哥哥好狡猾……” 不知道为什么,又有泪水滑过我的脸庞。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汇集在下巴上,凝聚成温热的水滴落到了妹妹的手臂上。这……一定很丢脸吧?身为兄长,却在妹妹的面前哽咽失声。但丽丝汀并没有追问我,也没有查看我,只是将抱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似乎,也有水滴沾上了我的头颈。 “哥哥,下雨了呢。” “啊,好大的雨啊。” 无论时间流逝多久,我都会记得,在今夜,在上海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有一对兄妹曾经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起欣赏被温热雨幕所爱抚的夜景。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到了今天,今后也要继续走下去。幸福……比起自己得到,我们更希望彼此能够拥有。丽啊……你这样做,会幸福吗? 真是……傻女孩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意外的邀请 家庭内部的纷争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面对现实了。严格的来说,眼下的情况并不坏。因为和我的预计比较起来,丽丝汀的适应能力显然要好得多。她不但顺利的在事务所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同时还保留了学生的身份。没有这种能够面面俱到的才能的我稍微觉得有点郁闷,明明是一家人,彼此间却差了那么多,命运之神还真是不公平啊。 不过抱怨管抱怨,身为兄长,在这种时候还是要暂时抛开私心杂念,全力支持自己的妹妹的。所以每次当美铃社长教授丽丝汀舞鞭技巧的时候我都胆战心惊的坐在旁边观摩,惟恐妹妹一不小心伤到自己。毕竟那根软软的长索并不十分听话,对于初学者来说,由于操作失误而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结果这种过于缺乏大丈夫气概的行为招来了齐藤先生的耻笑,但对于完全陷入紧张状态的我来说,就算被加上了‘鸡婆男’这种称呼也好,此时此刻也已经完全是充耳不闻了。 一条鞭子在我面前的不远处划破空气,带着锐利的风声画出弧形曲线,击中了数米开外的人形靶子。在从鞭梢发出的响亮抽打声中,握着皮鞭柄端的金发少女转头望向我,同时露出了带有炫耀意味的笑容。 嗯……能在距离目标五米的情况下做到十击九中,而剩下的一下也是擦边而过,公平的说,对一个才开始练习两天的新手来讲,这个成绩已经是非常好了。可是,如果丽丝汀一直这样进步下去,恐怕不久后就会有和我比肩的实力,然后被派去除灵吧?所以身为观众的我虽然由衷的拍手表示钦佩,但心情却很复杂。 “我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十年前的美铃啊。” 听到坐在我旁边的齐藤先生给出如此的评价,我更加觉得不安。再看看束起头发,穿着黑色紧身练功服的丽丝汀,似乎也真有点美铃社长的雏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噩梦成真,那就不是家门不幸四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所幸丽丝汀就是丽丝汀,如果没有童话中的老巫婆跑出来施以魔法,她是不会变成恐怖的魔女的。当丽丝汀放下鞭子,解开绑住头发的束带后,在我眼里她便回归了妹妹的身份。趁满身是汗的丽丝汀去淋浴时,我和齐藤先生便打电话给附近的饭店叫外卖。 本来‘多陪陪爱丽丝’只是丽丝汀的职责,但这样一来,我就算回家也没了晚饭吃,于是只好留下。至于齐藤先生,他则是认为‘一个人回家很无聊,还不如和现成的美女一起共进晚餐比较好。’ “哥哥,帮我把衣服拿进来。” 在等待饭店的工作人员送货上门时,浴室里传来了丽丝汀的召唤声。于是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提起装有替换衣物的塑料袋送了进去。浴室里水汽弥漫,在仅有半公分玻璃之隔的房间内侧,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正高举着双手在花洒下梳理头发。看到毛片玻璃上印出凹凸有致的影象,我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赶紧转开视线。唔……小女孩已经长大了,眼前的景象让我确实明白到了这一点。现在,就希望她不会后悔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吧。 不久后门铃声响起,我看了下监视器上的荧幕,一个提着外卖专用木箱的饭店员工正站在外面。于是我先通过麦克风喊话让他稍等,然后跑上长长的阶梯去开门。 “辛苦了,多少钱?” 打开门后,我一边示意对方跟我进去,一边摸出钱包,准备付帐。不料那个‘人’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接着抬头露出被鸭舌帽遮住的脸部,回答我: “不用了,我请客。” “啊?!怎么是你?” 事实上这种口气是很不礼貌的,非常容易得罪人。而且我立刻向后跳开,做出戒备动作的行为更加显得不友好。不过也不能怪我,因为送外卖上门的竟然是天炼!在吸血鬼事件已经完全结束的现在,他的突然来访难免会使人心生疑惑。 但对于我的态度天炼并不怎么在意。他摘下帽子,单方面对我露出友好的笑容。 “嗯,还是非常的精神啊,少年。不过别担心,我还没有愚蠢到企图对能消灭魔宴长老的人出手。今天我来有公私两个目的,可以的话,希望能坐下来慢慢谈。” “呃……不好意思,请进吧。” 我有点尴尬的站直身体,抓了抓头发。既然对方主动伸出了友善之臂,就不该轻易的加以拒绝。而且如果天炼是来杀人灭口的话,显然不应该单独行动。想到这点后便招呼天炼跟我进入事务所。两分钟后我和齐藤先生打发丽丝汀和爱丽丝先去吃饭,接着和天炼一起围着放有饮料的小茶几坐下。 “看到两位都平安无事真是让我欣慰。这次冒昧的来访,是想询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天炼喝了一口自带的番茄汁,然后说出了他的开场白。我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在客气了几句后我们含蓄的请天炼有话直说,不要再考验武夫们的智商了。 “哦,是这样的。” 天炼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将苍白的双手互握在膝盖间。吸血鬼居然穿着饭店服务生专用的装束,这个事实未免让人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对于我和齐藤先生来说,天炼接下来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幽默。 “如你们所知,在上次的事件中由于各位的协助,隐秘同盟成功的重创了魔宴,甚至消灭掉了他们的一个长老。遗憾的是,在战斗中我们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这导致的结果是近期组织内显得人手非常紧张,实在叫人头疼。”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用懒洋洋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的齐藤先生说话的口气非常冲人。但天炼并没有生气,他笑了笑,接着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好吧,兜圈子没有意义,我也不喜欢玩弄语言上的技巧,那么就直接询问两位吧。我想知道两位对加入血族有没有兴趣,以你们的身手来说,正是本组织需要的人才。所以只要两位点头,我全权负责介绍你们加入隐秘同盟。按照你们的能力,相信五十年内就可以获得辅者的身份。而且你们在加入以前就为本组织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就连长老大人也会对你们另眼相看,算得上是前途无量……” “扑!” 在天炼说完他的动员词以前,正在喝啤酒的我就差点从鼻子里喷出麦芽花。我狼狈的咳嗽了几声,顾不上调整呼吸就严正拒绝了对方。 “咳咳!很抱歉,我完全没有兴趣。” “不要这么快就给出回答,少年……不,兰卡迪那。请仔细考虑一下,虽然你会失去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但换来的可是永生……” 对于我的回答天炼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沮丧的样子,看来我的反应是在他的预计之中的。天炼耐心的开导着我,看起来倒像是上门做推销的推销员在向顾客介绍自己的商品。他的说辞成功的让我犹豫了一瞬间,永生……这两个字对身为凡夫俗子的我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纵观中国的历史,曾经有无数个皇帝为了长生不老而费尽心机,不惜劳民伤财,搞得天怒人怨。而永生两个字显然比长生要更高上一个档次,对如常人一般厌恶死亡的我来说,眼前的机会确实如同从天而降,闪耀着金光的宝藏一般。 “我拒绝,兰,你也不要想了,身为男人,还是拒绝吧。”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齐藤先生开口了。他的声音里有毫不做作的冷淡,显然对天炼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稍微有点惊讶的望着他,在此之前,我还以为这种在重要关头能够异常坚定的本领只有风先生才有。当我的眼神中开始带出少许崇拜意味的时候,齐藤继续说了下去。 “成为血族当然有相当的好处,比如永生和永远的青春。但是,相对于这些,副作用也是很大的。不能在阳光下行走只是其中的一条,另外还有必须靠吸食血液过活,和必定会受到高级血族的操控等讨厌的规矩。我这个人随便惯了,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当齐藤先生拉长音的时候,天炼开口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过看起来已经有点生硬,像是劣质塑料做的假面具一般。 “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出来。” 齐藤先生叹了口气。 “不忌讳的说,变成血族后,其实作为人类的肉体已经死亡了对吧?说得难听点,吸血鬼就是高级的僵尸,对吗?” “嗯……” “那么,永保青春还有什么意义吗?难道要我好不容易在宾馆里开了房间后却要告诉对方我性无能?那样的话,就算是永生,也是遥遥无期,受苦受难的挨日子而已。” “扑!” 如果说一分钟前我做这个动作还有做作意味的话,现在是完全没有了。我飞快的找来餐巾纸,一边擦去满脸的啤酒,一边在咳嗽的同时爆笑。呃……原来齐藤先生说‘身为男人就拒绝’是这个意思啊,果然是非常贴切的说法…… “单纯重复的东西,是会让人很快就厌倦的……” 天炼淡淡的说到,似乎还不打算放弃。不过根据我对齐藤先生的了解,这种说辞显然是不够动摇他的。 “至少现在还没有,等我老态龙钟了再说吧。” 齐藤先生如我预料中的一般坚决的拒绝了,于是天炼点点头,然后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 “那么你呢,兰卡迪那?我甚至可以让你和你的妹妹一起加入血族。在我们当中,是没有血缘这个说法的。”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搞不懂。不过就算天炼的条件再优厚也好,如此重大的事情是不可能马上给出答复的。我想了一下,给出了缺少诚意的回答。 “再说吧。” “嗯……” 天炼凝视着我,点点头。他并没有显露出失望或恼怒的表情,倒像是在为我们惋惜。 “好吧,那么公事就谈到这里为止。如果两位有兴趣,今后血族的大门也随时向你们敞开。你们有资格,也有能力。所以一旦准备好了,就请联系我吧。” 说到这里天炼拿起了杯子。 “现在先干一杯吧。不论先前在公事方面合作得很愉快,从私人角度来说,我也颇喜欢你们。虽然暂时还不能以同族的身份相处,不过,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我希望彼此之间能先以朋友的身份建立关系。” 友善是全世界共用的通行证,于是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我和齐藤先生都露出了笑容。在齐藤先生强迫天炼把番茄汁换成啤酒后,两个人和一个吸血鬼便干杯畅饮。之后的话题便东拉西扯,完全没有了方向。齐藤先生居然还和天炼热烈探讨‘使用血族的魅或能力去蛊惑女性的可行性’和‘永生情况下如何处理脱发’等主题,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彻底甘拜下风。于是聊了不久我便找个借口告辞,逃去了丽丝汀和爱丽丝那边。 “啊,结束了吗?先吃饭吧。” 我刚走进厨房,正在和爱丽丝聊天的丽丝汀便站了起来。她把尚温热的菜从碗橱里拿出来,然后盛了一碗饭给我。肚子里只装了一点酒精饮料的我确实觉得饿了,于是便坐下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餐。 “哪,丽,你觉得当吸血鬼怎么样?” 在往嘴里扒饭的间隙里,我有点心虚的提出了这个问题。不论随之而来的代价有多大也好,永生两个字实在是太诱人了。事实上就我个人而言,对天炼的提议感到非常动心。不过独断专行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想先听听妹妹的意见。 “不错啊。” “呃……” 丽丝汀明快的回答让我不禁停下了筷子,她阻止了想提出反论的爱丽丝,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可想象不出哥哥半夜三更上街去咬人的样子。比起考虑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哥哥还是先想想这个星期六带我们去哪里玩吧。” “啊?” “忘记了吗?本来可是约好了上个星期六去逛街的。虽然去不了是因为没办法,但哥哥不会就想这样赖掉吧?我已经和爱丽丝说好了,这个星期六你要带我们一起出去玩哦。” 丽丝汀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把成为吸血鬼的话题带过了。呃,确实,周末已经过去了。嗯……我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我有点疑惑的思索着。过了几秒后我恍然大悟,自己还放了白碧德白大小姐的鸽子! 啊啊啊啊!这可不能怪我!最近几天过得浑浑噩噩,不论差点在和吸血鬼的战斗中丢掉性命,光处理家庭内部的事务就让我焦头烂额,所以忘记和白碧德的约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唔,不对,用这种口气说出卑劣的借口,可是会被归进烂男人的范畴里去的…… 刹那间我汗流浃背,开始在心里无意识的推卸责任。不过这是无济于事的,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弥补才好…… 总之……先打个电话请罪吧。 ------------------------------------------------------------- 回复湍流: 很高兴你看得那么仔细。老实说,作为一个作者,最希望见到的就是你这样的读者。 现在来说明一下。理论上来说,巷战适合用短小轻便,停止力强的自动武器。虽然和吸血鬼对抗用AK47显然更有效,不过考虑到跳弹问题,还是选择了M16这种子弹不会击穿身体的类型。 另外,虽然有很多比M16更适合的武器,不过风并不是有国家力量在背后支持的特种兵,而只是退役的黑道。所以考虑到来源问题,还是选择了在越战,以及其他军火交易中大量外流的M16。 而且尽管M16可靠性很差,但那是在战争中的情况。以风目前这种偶尔才会用到的使用频率,作为武器专家的童乐园绝对能够次次保持借出的M16处于颠峰状态。 对了,如你所猜测的,我是一个职业写手,不过不太得志就是了。 最后再次感谢你的仔细阅读,并请继续看下去吧。 正文 第三十四章 Miss白碧德,Three 有人说过‘命运是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决定的,从开始就能看到结束’。与此相对的,也有‘人生就是因为无法预料才显得有趣’的说法。身为骑墙派,我曾经犹如宿命论者一般对现实伏首称臣,却又对未来抱有小小的希望。直到最近,我才开始觉得用‘无常’来形容命运的安排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当下正是五月初,春末夏开的季节。在蓝天白云之下,普洒大地的阳光虽然略嫌燥热,却也不至于使人觉得无法忍受。如果想出出汗,做做户外运动的话现在恰好是时候。所以我正站在白家的私人领地内,和这里的女主人对挥球拍。 能够有资格站在这片耗资不菲的私人网球场上与穿着短裙的绝色美女挥拍嬉戏,想必我应该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家少爷吧?而事实上,我不过是个刚刚告别贫穷的打工仔而已。 数天前我鼓气作势了半天,才下定决心打电话给白碧德道歉。在得知我爽约的原因后,白碧德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关心的问我伤势是否已经痊愈。形势意料之外的一片大好,我自然没有不趁胜追击的道理。于是我便打蛇随棍上,顺势做出约定,要在五一长假期间拜访白公馆。 我曾经答应白碧德,要带她出去游玩。但事实证明,那是自不量力的想法。从小因为贫穷而对玩乐一窍不通的我就连独自去泡酒吧都有问题,就更不用说带白碧德出去见识见识之类的天方夜谭了。最后的结果便是活动的范围被限制在了白公馆附近。不过所幸白家的势力远超我的想象,不仅是网球场,在距离别墅不超过五公里的地方,甚至还有隶属白家资产的高尔夫球场。这些娱乐场所是方正明在当年一时兴起下投资建造起来的,可想而知,最终的下场就是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所以在城市扩建迫使房地产商把眼光投注过来以前,它们便只剩下了偶尔供白碧德去散步或野餐的价值。今天白碧德带着我前来,算是再一次的废物利用吧。 我自认体力不错,但在挥舞了三十分钟的球拍后就开始觉得后力不继。白碧德虽然算不上是网坛高手,但对付我这种初学者还是绰绰有余的。平均每挥拍两次,我就得往返跑二十米去拣球。如此计算下来,我至少已经跑了五分之一个马拉松。如果不是白碧德打球的姿势太过优美,恐怕我在十分钟前就弃拍认输了。不过就算眼睛再怎么受保养也好,我也已经无法再漠视浑身的肌肉提出越来越强烈的抗议。当我举起白旗时,比赛的结果是我六局全负,称得上是一败涂地。 两个便装的男仆送来折叠式的桌子,椅子,还有小冰箱和遮阳伞。经过短暂的拼装组合,他们成功的再现了高档露天餐厅的一角。比较过分的是男仆们竟然还在地上铺了一大块红色的地毯,于是我便不由得在心里偷偷庆幸‘还好附近没有别人’。 “嗯~好开心~” 坐进椅子,用毛巾擦去汗水后白碧德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那种庸懒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猫,当然,是最高级的那种。我打开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递给她,接着为自己也开了一瓶。 “以前很少来玩吗?” 在喝了几口水后我这样问到。白碧德笑着摇摇头,将纤细修长的十指互相交叉,托在了下巴上。 “也不是,以前每星期总会来几次散散心。不过和发球机对打总觉得很无聊,就算请个网球老师来,也都是连讲话也结结巴巴,说不清楚的人。大概只有这次,才算是有在玩的感觉吧。” 中国的私人健身教师素质真的这么差吗?我不禁觉得有点狐疑。但只要将视线略略下放,白碧德曲线完美的双腿便给出了答案。能够做到物我两我,把红粉骷髅一视同仁的大师毕竟是少的。剩下的凡夫俗子们只要没有喷着鼻血当场晕倒,就能够算是定力不错的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打量了站在附近的两个男仆几眼,他们不仅定力过人,而且体格的强壮程度也远远超出正常的水准。把双手负在背后,将双腿叉开站立的姿势让我想起军人,另外在他们那不断环顾四周的视线中也充满了冷峻之意。 “这两位……” “是新雇来的保镖。” 白碧德带着不屑的表情回答到。 “都是爷爷出的主意,说什么现在还不安全啦,当心被人绑架什么的,害我听得提心吊胆的。其实现在方正明和方鸿明都不在了,还会有谁来找麻烦?真是多此一举。” 白碧德就差没怀疑她的爷爷已经得了老年痴呆而已,不过在我看来,佛雷格爵士所采取的保护措施还是非常必要的。虽然上海的治安相当不错,但对白家的巨额财产和白碧德本人大有兴趣的犯罪分子应该还是存在的。再加上白公馆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就算哪天有一群持枪歹徒呼啸而来,我也不会觉得那是有多出人意料的事情。考虑到这里我不禁想推荐风先生来兼职,只要有他一个在,那么没有重武器支援的匪徒就算来三十个,恐怕也只能算是送肉上门而已。 在我多管闲事的为白公馆的警卫体系做规划时,一直站在附近的两个保镖忽然有了动作。其中一个若无其事的走了几步,挡在了我和白碧德所坐的桌子前。另一个从口袋里摸出件小东西拿在手里,然后向着网球场的门口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但最近一直和危险为伴的我自然而然的也紧张了起来。我悄悄的将手放上桌子,覆盖住了一支用来切水果的小刀。 保镖的身影隐没在了一堵墙壁后面,紧接而来的便是喝问声和打斗声。一个小小的黑影穿越墙壁直飞而来,等到它落地后,我辨认出这是一个对人用的小型电击器。刹那间三个人都变了脸色,看来对方并不是易于之辈。当另一个保镖冲过去支援同伴时,我站起来挡到了白碧德身前。难道是方鸿明的逆袭?还是有新的恶势力乱入?答案是两者皆非。不到一秒钟我就松懈了下来,因为从墙壁后面走出来的是齐藤先生。 “等一下!” 随着白碧德发出悦耳的高喊声,正准备发动正面强攻的保镖便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没关系,是我的朋友。” 这样的解释让保镖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来,不过他也只能无奈的耸耸肩而已。 “不请自来,打扰了。” 齐藤先生笑嘻嘻的向白碧德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诉保镖: “那位昏过去,不过别担心,他没受什么伤。” 接受了保镖充满憎恶之意的瞪视后,齐藤先生转过身,将双手围拢在了嘴边。 “喂——,都出来吧。难道要我一个人挨骂吗?” 于是从墙壁后面又走出两个人来,我一见便不禁为之叹气——她们是丽丝汀和爱丽丝。 ‘你们在搞什么鬼?!’ 如果不是看到爱丽丝怯生生的样子,恐怕我就这样吼出来了。擅自入侵私人领地可是触犯法律的行为,如果现在白碧德报警,那么多半面前的三个人就要准备去拘留所小住十五天。再加上齐藤先生犯下的故意伤害罪,恐怕他们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大概是看出我的脸色不善,齐藤先生便开始推卸责任。 “哪,兰,我可不是要故意来搞破坏的,只是当个带路人罢了。” 碍于一直受他照顾的事实,我只是斜了这个不良前辈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我的心里很明白,其实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惟恐天下不乱。好在白碧德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命令剩下的一个保镖去搬更多的椅子过来,以供这些不速之客使用。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她似乎还显得挺高兴。或许从小到大一直被刻意孤立的白碧德也希望能多认识些朋友吧?这样想着,我便稍微放松了一些。 “都是哥哥的错!本来说好周末带我们出去玩的!” 还没坐稳,一直撅着嘴的丽丝汀就开始声讨我。无言以对的我只好苦笑着摇摇头,承认自己是个信用度等于零的不肖兄长。如果回答她‘我不是说过晚几天再带你们出去,又不是就这样赖掉了’,恐怕只会招来更多的指责吧?所以我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转而向白碧德小姐求救。 “呃……很抱歉,白小姐。你看能不能……” “没关系呀。” 白碧德满不在乎的一笑,赦免了我的罪过。 “人多一些才好玩吧。还有,说过很多次了,叫我玛莲娜就好。” 白碧德温和的说话方式让齐藤先生不由得显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做出想去掏耳朵的样子,但很快就把手放下了。在齐藤先生的心目中,想必白碧德的形象还停留在野蛮凶暴,不可理喻的阶段吧?我得意的对他眨眨眼睛,于是齐藤先生便悄悄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笑着点点头,不经意间将目光扫向丽丝汀,于是心脏便当场漏跳一拍。刹那间我准确的感受到了从她的瞳孔中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虽然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但余韵还是足够让我毛骨悚然。呃……我不过是偶尔失信一次,没必要因此就将相依为命的兄长恨之入骨吧?我用毛巾擦去从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然后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尽力讨好妹妹。 趁着我和白碧德休息的时间,齐藤先生,丽丝汀和爱丽丝便跑去玩三人四拍的游戏。二刀流的高手齐藤孝一旦双拍在手,凭他的运动神经要戏弄女王的学生和圣者的门徒便绰绰有余。丽丝汀和爱丽丝被他调动得不得不全场奔走,很快就气喘吁吁。不过等到小孩子的好胜心使得爱丽丝使出了‘Draw Upon Holy Might’(召唤圣力)和‘Magic Stone’(魔石术)来助阵,形势就整个颠倒了过来。 十分钟后齐藤先生躺在球场边的草地上,喘气喘得犹如一匹刚跑完长途的劣马。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得湿透,连头发都粘成了一条一条的。我对齐藤先生投以同情的目光,同时提醒自己今后绝对不能和爱丽丝为敌——加持过圣力的小牧师发出的球简直能媲美刚出膛的炮弹,再加上使用魔石术让它中途转弯,就算阿加西在场,恐怕也只有弃拍认输的份。 “可恶啊,我一定要拜鲁伯特为师,苦练十年再来报仇!” 等到女子三人众开始挥拍鏖战后,齐藤先生便开始恶狠狠的制定复仇计划。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被十四岁的小女孩打到满地找牙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前辈的立场,归根结底都只有颜面扫地四个字而已。 “没必要和小孩子斤斤计较吧?” 我假惺惺的安抚齐藤先生,同时在心中窃笑:‘谁叫你一开始太嚣张,活该!’齐藤先生哀号一声,似乎被‘小孩子’三个字击中了要害。他有气无力的做出手势,要我把矿泉水扔过去。正在欣赏白碧德的曼妙身姿的我随手拿起瓶子一扔,便听到了齐藤先生的惨叫。 “兰,看不出你这小子还真有一套啊。” 不久后稍微恢复点力气的齐藤先生一边揉着被瓶子砸到的额头,一边这样说到。我仔细想了一下,回答他四个字: “顺其自然。” “嘁,是这样吗?” 齐藤先生似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果然这块名叫白碧德的原石只要稍加磨砺就光芒四射啊。” “后悔吗?” 对于我带着坏笑提出的问题,齐藤先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音符。 “这个小丫头会成为耀眼的钻石没错,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还在爱琴海上飘来飘去总也不靠岸呢。反正我和你是没可能自相残杀的。不如祝彼此好运,能早日一劳永逸吧。” 呃……如果单从魅力而论,美铃社长比起白碧德来或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如果算上性格的话……算了,人各有所好。站在朋友和后辈的立场,我还是双手合十,祝福齐藤先生能有足够的运气搭上末班的泰坦尼克号,早日抵达幸福的彼岸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夜魔 杯桄交错,刀叉飞舞。食物一盘接一盘的被扫光,在座的几个人都是一副难民的嘴脸。如果不是身为文明人所特有的矜持使得场面至少保留了基本的秩序,恐怕这一幕就需要用周杰伦的‘半兽人’来作为背景音乐了。 今天在座的五个人整整玩了一个下午的网球,结果都筋疲力尽,差点虚脱。在拼搏精神的大旗猎猎飞舞之下,多种打球的新技巧于短短几小时中被开发了出来。其中包括魔人齐藤孝燃烧复仇之魂而领悟出的‘天心二刀流奥义·里式·拔刀术发球法’,和真神的仆人爱丽丝凭借信仰之力打出的‘圣力ACE球’,‘魔石变化球’等。最后的结局是以邪不胜正的真理再次获得证实而告终,但鬼神力大乱舞的下场就是跑去拣球的时间比用来打球的还多。于是在吃完饭,围着茶几边喝饮料边聊天时,五个人都不自觉的伸手去按摩腿部肌肉。对我们来说,恐怕一年份的运动量都在今天被耗尽了。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有趣。”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丽丝汀,白碧德和爱丽丝用自身的实力证明了这一点。因为抵挡不住吵耳的吱吱喳喳声,我和齐藤先生便决定战略性撤退。当站上阳台,眺望夜空时齐藤先生总算坦白了他的不良动机。我笑着用方正明的遗产——一瓶上好的茅台将放在石质护栏上的两个杯子倒满,然后问了一个简直是多余的问题。 “很愉快吗?” “嗯……” 齐藤先生点点头,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把手掌托上了下巴。 “如果能够一直像今天这样轻松悠闲的过日子,倒也不错。” 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这种想法的人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但关键的问题是钱。作为其中一分子的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自己的收入,发现至少要到四十岁,我才有可能坐拥二百万以上的银行存款。如果那时候我还侥幸没死的话,就大可辞掉工作,做一个大隐隐于市,靠吃银行利息过活的闲云野鹤了。 在我把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的时候招来了齐藤先生的耻笑。果然对他来说,安定,平和就是无聊和懦弱的同义词。 “兰,你还真是个没有野心的家伙啊。” 齐藤先生笑着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和我干了一杯。 “既然这样,不如加把劲,早日当上白家的驸马,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言之有理,但是……要入赘吗?我不禁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恐怕我是会被千夫所指的吧?不说会受到‘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评论,光一句‘吃软饭的小白脸’我就消受不起。想到在那以后就要在人们的指指戳戳中过日子,我便不禁意气全消。 “再说吧。” 我本来想带过这个话题就算了,但齐藤先生却带着严肃的表情开始帮我分析形势。简单概括他的意思,那就是要我抓紧机会,一鼓作气带着白碧德冲进教堂。齐藤先生认为,现在我只是在恰好的时机成为白碧德的朋友,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陪伴她而已。但凭借本身无可挑剔的条件,在不久的将来白碧德注定会成为社交场中最耀眼的明星。到了那时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眼里还会有我吗?所以目前的形势虽然一片大好,却不会永远的继续下去。如果我再磨磨蹭蹭,恐怕煮熟的鸭子都会飞掉。 齐藤先生平时看起来虽然又轻浮又浅薄,但露出真面目的他却有极强悍的理性。对于他的分析我打心底的认同,不过并不打算按部就班的实施。 “我并不是为了钱才接近白碧德的……” 我慢慢的抿了一口酒,在醇和的暖流穿过食道时,提醒了站在身边的前辈这一事实。 “而且我也是兄长,在妹妹得到幸福前,我是不会结婚的。”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似乎有点不给齐藤先生面子,但对我来说,在这两点上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齐藤先生带着少许尴尬的意味笑了笑,他从衣服里掏出烟,然后抽出一支点上。 “我好像变成坏人了哪……对于你这个家伙,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齐藤先生抓抓头发,从口中吐出了一片淡淡的轻烟。 “贫穷过的人会对金钱有强烈的渴望,落魄过的人也会拼命想获得地位。但你这小子虽然曾经又穷又落魄,却还是不把名利放在眼里。实在是个少见的家伙啊。” “嗯,大概吧。”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认同了齐藤先生的说法。或许在价值观贫乏的中国,我确实能算个异数吧。 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一瓶茅台见了底。既然连齐藤先生那么厚脸皮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去另拿一瓶,那么今天也该到此为止了。在我们返回室内,想向白碧德告辞时,丽丝汀却抢先迎了上来。 “哥哥,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好吗?白碧德答应明天带我们去钓鱼,还可以顺便野餐。” 该说什么好?对妹妹的要求感到措手不及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白碧德寻求证实。 “嗯。” 不知为什么,一瞬间白碧德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片潮红。她轻轻的点点头,算是表明了立场。我看看齐藤先生,那个家伙却立刻将双手互握,放在脑后,吹着口哨走去了阳台。这算什么……我回过头,立刻发现丽丝汀和爱丽丝正睁大满是星光的眼睛注视着我。嗯……钓鱼,野餐,对她们来说应该是很有趣的活动吧?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自认和盖世太保是两种生物的我只好举手投降,随她们去了。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将时针指向了九的位置。但明明剧烈运动了一下午的少女众们却还精神抖擞,凑在一起吱吱喳喳个没完。不久后丽丝汀决定亲自教授白碧德和爱丽丝打牌的技巧,于是苦命的齐藤先生便被强行踢出白公馆,受命飞车去买纸牌。左右没我的事,于是我便在打了招呼后去佣人用的浴室洗澡。当洗去汗臭,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时,我却看到三个女孩子已经从佣人那里拿到了纸牌开始游戏了。三十分钟后,奄奄一息的齐藤先生刚推门进来就仆倒在地。我同情的看着灵魂已经飞升九天的他,好心的问了一句: “要和我打牌吗?” 十时整,我抗着已经壮烈牺牲的齐藤先生走进了原方正明的卧室,把他丢到了大床上。这里的摆设仍然如我们上次来访时一般的豪华,但家具上却已经积有了薄薄了灰尘。我在广阔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一本由叔本华撰写的《人生的智慧》。 ‘最幸福的人生,是能拥有一比足够丰厚的遗产,因而不必去辛苦的工作。同时,还要有一项高尚的兴趣,以逃避无聊的侵扰。’ 随手翻开书本后,我看到了这行字。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把书放回了原处。对我来说,理想的生活确实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距离现在的自己还有多遥远。在内心感到倦怠的一瞬间,肉体所积累的疲劳也爆发了。于是我打了个呵欠,然后将已经不省人事的齐藤先生推到床的另一侧,准备关灯睡觉。 在躺上床铺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无法说出具体的原因。突然从心底冒出的强烈不安感让我猛的坐了起来,但我几乎又立刻躺倒了下去。因为被我坐在身下的席梦思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弧度,使我失去了维持平衡的支点。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很快的侧翻一周,滚下了床铺。在脚接触到地毯的时候,我再次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脚掌不断的下沉,好像在被什么吸附一般。当这个现象停止的同时,我总算明白了过来。之所以我会有这种不协调感,是因为地毯失去了弹性。我转头望向床铺,果然上面也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深夜来访,打扰了。” 在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不过我并不是很紧张,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大致能猜出是谁把我拖进远离常识的世界。果然,在我回过身后,我看到一个有着蓝紫色长发,穿着怪异服装的青年正站在可以俯视前院的窗户旁。他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我,从那对深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几近无机质的光芒。 “不,没关系。非常感谢你上次的帮忙。” 我无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同时说出谨慎的措辞。这并不是违心的话,事实上,我对这个曾经救了丽丝汀一命的神秘人物确实深怀感激之情。 “没什么。” 对方漠然的摇了摇头,使得及地的长发被甩到了腿的一侧。 “我并不是为了帮你才介入的,驱使我行动的理由和道德没关系,你的感谢是多余的。” 在他说话的语调里缺乏基本的感情,几乎让我以为自己是在和一座由冰晶雕琢成的塑像交谈。既然如此,那么这个被神秘光环所笼罩的人是为何而来呢?带着这个疑问,我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希望能打破面前的僵局。 “不管怎么样,你确实帮了我的大忙。如果需要我效劳什么,请尽管说。” “呵呵……” 听到我不自量力的许诺后,青年轻笑了两声。在能轻松杀死血族长老,甚至能操控时间的他面前,我算得上什么?想明白这点的我不禁脸红起来。 “虽然力量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性格倒还真是相似。” 青年仿佛是在感叹似的说到。他用缓慢的动作靠上墙壁,将双手抱在胸前,接着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嗯……应该没有找错人。那么我简单的说吧,确实有些事情要麻烦你。” “请说。” “我受人之托,要测试一下你的极限。过程或许会显得有少许暴力,不过,希望你能给予配合。” “呃?!” 我惊讶的看着对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然后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 “测试?极限?” “对。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知道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少。为了得到正确的答案,我会安排一些特殊的场景给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你所能展现出来的力量就是你全部的价值所在。尽力而为,否则会死。” 对方的话让我倒抽一口冷气,但在他的面前,恐怕我玩什么花样都没有用。 “那个……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换种温和点的方法不可以吗?” 从我那干涩的喉咙中能挤出来的也只有这种话了。青年摇摇头,用冰冷的声音打碎了我最后的抵抗。 “我并不喜欢草菅人命,不过决定这件事情的人也确实有恰当的理由。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和他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有所准备。作为关键之一的你,有义务将全部的力量展现给我们看。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对我们来说,没有价值的东西即使损毁了也无妨。反正就算你抵抗也没有用,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还真是强人所难啊。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但我明白自己算是在劫难逃了。当我想询问能不能先让我好好休息一番,把测试推迟到明天时,青年对着我伸出了右手。以为会有惊人的冲击力扑面而来的我自然而然的交叉双臂,做出防御的动作。但没有战斗,没有抵抗,只有深沉到无法抵挡的睡意在我的脑中扩散开来,然后剥夺了所有的感觉。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梦妖 当我醒来时,已经身处异国他乡了。 天空流着血,大地覆盖着岩浆。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味,足以致人死命的巨毒混杂其中,以烟雾的形态徘徊于无垠的大地之上。 如果能够获得允许在这里拍摄一部‘冰风谷三部曲——半身人的魔坠’的话,想必会让负责的导演雀跃不已吧?不过遗憾的是,眼前这奢华的一幕并不是某部好莱坞大片的场景。 对身为普通人的说我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于是我飞快的伏到地上,脱下衣服遮住了自己的口鼻。这么做似乎有失体面,但为了避免被烟熏死,眼下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咳咳!这是哪里啊?!” 透过全棉质地的衣物,我发出了近乎责问的愤怒声音。如果不是脚下总算还踩着陆地,恐怕在被熏死前我就被烧成飞灰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没有信心在满是毒气和二氧化碳的空间里坚持个半小时。 “这里是深渊的某层,我的领土。以东道主的身份,我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兰卡迪那。” “咳咳!可以的话,现在我就想回去。我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外星人,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啊!” 我匍匐在地上,仰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青年男子的动作虽然不雅观,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近乎怒吼的提出抗议,对方却只是摇摇头,用冷漠的声音做出回答。 “站起来,兰卡迪那。你可以的,不要辜负了被赐予的名字。真正的你能够随意来去这里,以对等的姿态和我交谈。即使现在的你只是影子,也不应该如此狼狈!” 太阳……看来面前的狂人决心不管我的死活了。我衡量了一下形势,最后深吸一口气,趁着体内的氧气循环还没出问题,勉勉强强的站来起来。 “可以了吧?快送我出去吧。” 我一边说话一边拼命节省空气的消耗,结果使得声音听起来特别嘶哑。几秒间有强烈刺激性的气体飘进了我的眼睛,于是我便泪流满面。综合以上两点,相信任何人看到现在的我都会以为这是个刚刚被人欺负,却无力反抗,只好以泪洗面的可怜人。飘在空中的青年俯视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很好,你踏出了第一步。” 听到这句话,肺中的空气已经存量不多的我险些晕倒。还有几步要做?如果花费的时间超过三十秒,恐怕我就真的要埋骨他乡了。反正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发言,于是我用衣服捂住口鼻,拼命想在对方说话的期间吸进点空气。无视重力,始终和地面保持七,八米距离的青年微微摇头,在将我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后,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似乎颇为失望。 “真不知道选择你来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正确,但我只是配角,如果那个人下了决心,也只好随他去了。不过站在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么做未免也太莽然和草率了。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时间又算得上什么……啊,抱歉,我似乎应该先向你解释才对。” 青年做出少许后仰的姿势,同时慢慢从空中落了下来。随着他的靠近,某种强大的气氛开始将环绕我的有毒烟雾推开。那种无形的压力平和却仿佛拥有绝对的权威。雾气顺从的退开,当青年踏上地面时,我已经可以自由的呼吸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有过很多名字,不过我愿意告诉你最初的本名。我叫风,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面前的‘人’淡淡的说到,让我不由自主的震动了一下。果然叫这个名字的都是怪胎,今后如果我再不幸遇到叫‘风’的人,一定抢在他注意到我以前就逃之夭夭,绝不让他有机会和我牵扯上任何关系。 好在对方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严格来说是不允许活人踏入深渊的,不过你应该例外——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你有资格,也有能力。不过由于你的外表,相信会有一些不知情当地的居民对此表示不满。恰好的,我们正需要它们的帮助。比如……你能打败它,或者说,至少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抗衡,那么我就可以确认你的力量,给出评价。” 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只要别太贵,我甚至愿意自己掏腰包支付用来驱逐我出境的费用。不过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这个也叫风的男子抬起手臂,指向我的身后。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由远而近。 What? 我揉揉眼睛,想确认自己的视觉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但那个影子很快穿破雾气,踏上了这片被熔岩所环绕的陆地。 “吾王,阿撒兹勒在此迎接您。” 雷鸣般的声音忽然响起,其中夹杂着我的神经烧断的‘啪嚓’声。说话的是个有个羊头,人身,牛蹄,蝙蝠翅膀的巨大恶魔。它的身高超过三米,体重估计不下半吨。当它半跪下来,向风敬拜时,我觉得简直像是发生了三级地震。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 风若无其事的说,完全不在乎我已经快晕倒的样子。听到这句回答后,恶魔转动它的羊眼,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 “请问,这位是……” 我是单纯可爱,人畜无害的少年。只要你们允许,我马上转身走人,发誓不再回来。如果可以就此放我一马,就算要我今后不吃牛肉羊肉也没关系。 虽然想这么说,可惜此时此刻除了流冷汗外我什么也做不了。恶魔全身散发着恶臭和另一种异乎寻常的压迫感。在它的瞪视下 ,我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是敌人,想怎么处理,随你喜欢。” 听到风说得如此不留余地,我几乎想惨叫起来。恶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 “感谢我王。” 老天!一定是因为我平时不敬拜上帝,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拜托,随便是耶和华也好,耶酥也好,派个天使过来拯救无辜的人吧。只要你们能救我脱离苦海,今后我就不计较你们要杀尽异教徒,并定期屠杀教众的邪恶教义,全心全意的侍奉你们。 显然临时抱佛脚的祈祷是不能呼唤奇迹出现的。而拥有毁天灭地之能,以音波武器纵横中国无敌手的‘天鹰战士’片头曲主唱显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用她能杀尽一切的嗓音助我一臂之力。靠天靠地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我在注视着恶魔,在慢慢后退的同时向风苦苦哀求。 “放我走吧!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可惜风完全把我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以第三者的态度冷眼旁观恶魔缓缓逼近我。 “你可以的。” 当我退到这块不算太大的陆地边缘,快踩进岩浆的时,风才开口。 “另外我也说过: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损毁也无妨。呼唤自己的力量,或者死在这里,选一个吧。” 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既然身处这样的绝境并不是由于自己的要求,那么自责或后悔都是多余的。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丽,要怪的话就怪老天不长眼吧,我可是很想看着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尽管脚还在发抖,但在尽力甩脱心理负担后我总算取回了身体的大半控制权。恶魔似乎显得有点惊讶,不过它很快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谁,但我是这层地狱的主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我比撒旦陛下都更有权力做决定。现在我判决,你以肉身进入地狱,犯下了大罪。刑罚是将你的灵魂切碎,洒入地狱的最深处。执行人是阿撒兹勒,也就是我。嗯……你似乎想抵抗?真有趣,我们来玩玩吧!” 恶魔发出隆隆的笑声,将几可比拟坦克的巨大身体迫近我。看看它那粗糙而多毛的皮肤,我怀疑没穿皮鞋的自己就算全力踹出一脚,也只会落得脚趾骨折的下场。我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在恶魔把腾挪的空间完全堵死前,逃到较空旷的地方去。对方显然察觉了这一点,于是阿撒兹勒挥出它那和我的身体差不多粗壮的手臂,对着我拦腰扫来。间不容发的刹那我用卧倒的方式躲过了雷霆的一击,然后手脚并用,以和抱头鼠窜这个成语相贴切的动作从恶魔的身边仓皇窜过。 “嗯,越来越好玩了。” 回过身来的阿撒兹勒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它继续发出可怕的笑声,毫无急噪之意的追赶我。 “很少有如此充满活力的猎物。看来除了被扯碎外,你还有更多能用来取悦我的地方。我们就用这种程度的力量来较量吧,看看你能逃多久!” 既然这么喜欢捉迷藏的游戏,不如投胎去人间,当个小孩子吧。到时候想怎么玩都可以,只是拜托别找上我行不行? 在这么想的时候我再次躲开了恶魔的攻击。它虽然只有三根手指,但握成拳头却比我的脑袋还大。那只巨大到离谱的拳头在落空后划破空气,砸在了地上。刹那间地动山摇,石头的粉屑四下飞射。扬起的烟雾几乎遮住了阿撒兹勒的身体。当那片灰白色的轻纱散开后,地上多了个直径一米,深四十公分的坑。当暗红的岩浆从坑中漫出时,我的全身再次被冷汗所湿透:如果让泰森见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挂带退休…… 恶魔的攻击接踵而来,我故技重施,想用伏低的动作躲避粉身碎骨的命运。但这时一条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飞来,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是恶魔的尾巴!虽然认识到了这个事实,但为时已晚。我的下颚发出碎裂的声音,口腔内整排的牙齿被打落,将舌头戳得千疮百孔。刹那间我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痛楚为我紧紧挽留住最后一丝神智。我抱着伤口满地打滚,好不容易站起来后,发现阿撒兹勒正在耐心的等候。 “你们这种生物真是没有创造力。难道你以为同样的手段多少次都行得通吗?好了,这是个教训。遗憾的是你已经没有能够用来忏悔的人生了,现在用你最后的力量来取悦我吧!” 恶魔开心的大笑,然后开始逼近。 “发现力量的契机,无非是痛苦,愤怒,憎恨,绝望等强烈情绪的积累和爆发而已。当然,如果你就这样死了,对我们来说是损失,但对你本身来说,是更加不能承受的结果吧?我提醒你,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要全力以赴,自己决定吧。”[奇书电子书+QiSuu.cOm] 当我的血开始将捂住伤口的衣服染红时,漂浮在半空中的风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到。如果不是现在的我已经连骂人的能力都没有了,那么他肯定会被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所积累下来的污言秽语所淹没。明明是肇事者,却居然还有脸置身事外,还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来,这个家伙简直是现任美国总统的翻版!不过忽然间我发现自己正站在巨毒的雾气中,但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难道是出血的鼻子自动具有了消毒的能力?应该不是。那么……难道是…… 或许多少应该相信他一点。 我开始慢慢积累全身的力量,尽力将每一块肌肉所蕴涵的潜力都激发出来。我感到全身的血液正在激烈的奔流,额角的血管也随之凸出。当身体开始颤抖,力量迸发到最高点时,我忍痛张用受伤的嘴巴大吼。 “喝啊啊啊啊!!!” 理所当然的,毫无效果。现实世界里不存在超级塞亚人,所以哪怕我努力到脑溢血也不能发出超级冲击波。一直耐心等待的阿撒兹勒终于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它摇摇头,简单明快的甩出一巴掌,将我打得横飞出去。 眼前的景色在急速的变化。地面,天空,巨毒的烟雾环绕着我飞翔。漫天都是金星在飞舞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个焦点。于是我茫然的抬起头,看到恶魔正带着无聊的表情向我挥出拳头。在它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幻像。 “丽?”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妹妹的半身图象犹如幻灯片般飘渺的悬浮在空中。她的眼中凝聚着哀伤,瞬间化作晶莹的泪滴滑过脸庞。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不可思议的,我听到了内心传来的声音。遥远却坚定。刹那间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这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它犹如锥子一般,刺穿了我体内的某个部分。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流淌了出来,到处蔓延,最后点燃了我的灵魂。于是在直面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爆发了。 “很久不见了,波赞鲁。” 漂浮在空中的风忽然开口了。 “嗯。” 我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作出回答。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说什么?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同时大声的喘气。从窗外射入的明媚阳光宣告美好的生命尚在继续,但坐在被冷汗所浸透的被单中,我却被莫名的恐惧感紧紧的抓住。 “好像发生了什么。” 在混乱的思绪中我感到某些奇妙的信息正在悄悄沉入遗忘的水面。直觉告诉我它们至关重要,却没有更多的提示。我的身体在无法抑制的颤抖,更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自己的某个部分仿佛已经被替换了。那并非是血肉之躯中的某个零件,而是在心及本源中流淌的某样事物正在消逝。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却又荒诞,即使我倾尽所有的词句,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形容。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感渐渐的离我远去。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似乎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并没有足够的闲暇用来专注于这个问题。挂在墙上的吊钟已经将时针指向了九的位置,昨晚也睡在这个房间的齐藤先生已经不知所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有钓鱼和野外烧烤的活动。想起丽丝汀和爱丽丝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我便明白到自己没有继续发呆的余裕。 努力振作精神,穿上衣服后我打开房门向洗手间走去。佣人们已经很专业的将一切梳洗工具准备就绪,我简单的对他们表示谢意,然后很快的对自己的仪容仪表进行了必要的整理。在我跨出洗手间时又有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休闲服。大小恰倒好处,牌子也是只在精品店里出现的类型。 有钱还真是方便啊……我偷偷的在心中咋舌,然后老实不客气的将衣服换到了身上。 “哟,哥哥,起来啦?” 在走去客厅的路上有人从身后向我打招呼。虽然使用的称谓相当亲昵,但那种低沉的男音的却不可能是由丽丝汀发出的。我回过头,看到齐藤先生正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他谦卑的搓着双手,带着有明显讨好意味的笑容向我走来。于是我的皮肤很诚实的长出了鸡皮疙瘩,一瞬间觉得有点冷的我将双手抱在胸前,小心翼翼的回应到。 “早上好,齐藤先生。你没吃错……不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醒悟了过来,明白到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很愚蠢的事情。” “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齐藤先生露出几乎能说是谄媚的笑容,同时感觉到正游走全身的恶寒在瞬间再次得到增强。怎么都觉得很不对劲,于是我谨慎的后退半步,做出了随时可以落荒而逃的姿势。 “齐,齐藤先生,你没乱吃什么东西吧?” “什么话!我只是受到爱与美之女神的感召顿悟了而已。总之,你先看那边。” 我保持着准备逃跑的姿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视线顺着齐藤先生的手指投注过去。随即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百合裙,有着曼妙身材,容姿堪称绝色的少女。她将双手背在身后,面带着羞涩的笑容望着我。薄而轻的裙摆随着她身体微微的摇摆犹如花瓣般的颤动着,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在神话中司掌青春与美丽的花之女神出现在了凡间。 “你是……丽?” 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太过眩目,于是我的精神世界刹那间便变成了一片空白。我屏息吞声,凝视着面前这个应该熟悉到无以复加的身影,直到窒息而亡的前一刻才勉强恢复说话的能力。我的失态似乎让少女更加觉得忸怩。她害羞的笑了一下,用不怎么熟练的动作扯了扯长裙的裙摆。 “好看吗,哥哥?” 这根本是废话。看着光芒四射的妹妹,我已经连‘现在可以以太美丽的罪名逮捕你’这样的调侃话都说不出来了。可以的话我真想将所有赞美女性的陈腐词以口若悬河的滔滔之势一鼓作气的背诵出来,只可惜当时我不仅舌头打结,连膝盖都有点发软。如果我是一部三流肥皂剧中的男配角,现在想必应该抽着烟,在淡紫色烟雾的环绕中泪光莹莹的说着台词吧?齐藤先生将双手环抱起来,感慨万分般的向我点点头,然后露出一幅‘没关系,想哭就哭出来吧’的表情。 该说点什么好呢?虽然我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因为犹如见到神迹的信徒般激动的心情,我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同时已经没有做其他事情的余裕了。于是一直在等待我回应的丽丝汀渐渐开始露出不安的样子来。 “这是白小姐借给我的衣服,如果哥哥觉得不好的话,我这就去换掉。” “不不不,很好,很适合你。” 我慌张得连连摇手,但看到旁边的齐藤先生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却不禁犹豫了。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身为兼任父母之职的兄长,最幸福的一刻就是现在啊! 接下来我便保持着半脱离现实世界的精神状态吃完了早饭,然后跟着白碧德,齐藤先生和丽去了废弃的高尔夫球场。好在齐藤先生也是神不守舍的样子,才没有因为我冷落了白碧德而进行说教。今天活动的内容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对当时沉溺于身为兄长的极乐的我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兰,快拉钓竿!” “兰?” “兰!!!” 直到白碧德在我耳边大叫,一直握着钓竿傻笑的我才惊醒过来。手足无措的瞬间我不经意松开了手指,于是钓竿就落入了池塘,被咬钩的鱼拖向了湖中央。 “真是的!” 白碧德似乎很不高兴的摇摇头,将双手抱在胸前,嘟起了嘴。 “这算什么呀?” “呃……”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开始认真的考虑跳进湖里去拣回钓鱼杆的可行性。不过现在还不是夏天,湖水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非常的干净……真是叫人为难啊。 “兰,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 白碧德轻轻的问我。她慢慢站起来,任凭微风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温柔的手指。她的目光追随着随着水波起伏,和渐渐远去的鱼杆。她的眼中含着淡淡的忧伤,奇#書*網收集整理化作了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之心碎的美。我忽然感到一阵慌乱,有点不知所措。 “嗯,当然。” 我吞了口口水,小声的回答。丽丝汀和齐藤先生还有爱丽丝正在湖的另一边欢笑,一尾因为贪嘴而失去未来的鱼正让他们兴奋不已。 “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吗?” 当白碧德侧过脸的瞬间,我明白一生中所能见到的最美丽景象已经出现在了面前。太阳的光芒,湖面的反光,乃至那条仍然在挣扎,偶尔才跳出水面的鱼用鳞片折射出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是为了这个女子而存在的。站在交错的光芒中,这一刹那的白碧德所展现出的美丽无人能比。我近乎痴迷的望着她,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的。” “你撒谎!” 她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 “对不起,兰。我太小气了……” 白碧德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她似乎很失意的叹息了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我默默的站在白碧德身边,目送鱼杆如同根一文不值的枯枝般载沉载浮的远去。在两人刻意制造出的沉默中我明显的感到了什么,但我禁止自己去想,甚至畏惧去作不必负责的猜测。‘女人是第六感敏锐的生物’,这句经历过时间锤炼而流传下来的老话是正确的。但我并无意去解释,或许这是自己内心中无意识做出的某种拒绝吧……我不知道。齐藤先生说得对,我只是在随波逐流。 该……说什么? 最后我向坐在湖边,抱着膝盖的白碧德伸出了手。 “起来吧,风大了。” “嗯。” 她将自己那完美得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公主都无法与之比较的纤细手掌交给我,在两个人的手指嵌入对方掌心的刹那,远处丽丝汀的笑声让我不自禁的抬起了头。当我转回目光时,却发现白碧德正落寞的望着对岸。 “真叫人羡慕。” 她凝视着丽的笑颜,追随着如黑蝴蝶般飞舞的裙边淡淡的说。 “嗯。” 我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女王亲征 ‘因剑而生,因剑而亡。’这不是我人生的信条。如果能按理想来规划自己的人生,那么我希望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正从事着平凡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波澜不惊的活在世界上。但由于数个月前的某天我因为贪婪而行差踏错了一步,从那以后便落入了地狱,开始提着脑袋过日子。虽然在物质上的回报不能说不丰厚,但……由不久前妹妹也步上我的后尘后,我总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慨。 身为薪水阶级,这样的抱怨是应该放在肚子里的。所以虽然新的任务资料让我看得直皱眉,我也没有要跑去社长办公室大叹苦经,哭着要求另派人手去解决的想法。 “死亡者三十八人,失踪六人,总计四十四人……真是好吉利的数字呀。” 明明是无神论者,我却还是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坐在一旁的齐藤先生听到后却只是耸耸肩,看来他是不打算附和我一起惊叹了。 “遇害者都是普通人而已,专家是不会被数字吓倒的。” 这种说辞确实颇有说服力,不过现在的我仍然距离专家这个头衔非常遥远。但不管怎么说工作就是工作,于是我穿上外套,接着将Angel & Demon挂到了腰上。 “出发吧。” “去哪里?” “到现场去看一下呀。” 齐藤先生完全无视我的招呼,继续津津有味的阅读着名为花花公子的色情杂志。我有点奇怪的看着他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弄不清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过了好一会,齐藤先生才慢慢的开口了。 “这次你的搭档并不是我啊,兰。” “啊?” “这次的客户很重要,所以美铃社长要亲自出马。” “呃?那么我呢?” “她点名要你一起去。” 于是我精神世界的天际忽然飘来了无边的黑云,接着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最近我应该没有得罪哪个神灵吧?” 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正努力想让我失去知觉,可惜的我精神力还是比较强韧的。发现我一幅求死的样子后齐藤先生丢下杂志,慢慢站了起来。 “我想我也没有啊。” 齐藤先生斜睨着我,突然出其不意的伸手抓住了我了衣领。脚步踉跄了几下后,我便被摆成了和齐藤先生面对面的造型。如果要为这副场景命名的话,大概‘刑讯’这个标题会比较合适。 “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上次的事情啊,小子。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我还是很记恨啊!给我好好听着,就算是没办法的事情,也绝不允许你再靠近美铃到一公尺以内。另外,随便她再怎么诱惑你也好,你也要给我把持住。否则我就把你绑上大石头扔进爱琴海里去,知道了吗?!” “您是精卫鸟吗?” “混蛋,我没有开玩笑啊!” “是的,明白了。” 之后齐藤先生便放开我的衣领,带着哀怨的表情去厨房戒酒浇愁了。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同时回味着齐藤先生那句‘有副好皮囊真是占便宜啊’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不觉得?”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去社长室报到。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干脆坦荡些比较好。在打开地狱之门的瞬间无限春意迎面扑来,让我险些落荒而逃的是美铃社长那超出常识的打扮。 低胸衣,两边开叉的包臀短裙,高根短皮靴,再加上网状丝袜,难道这里是花花公子的大本营吗?我胆战心惊的维持着目光的纯洁,但从丰满躯体所散发出来的高浓度荷尔蒙还是足以令人窒息。 “穿成这个样子,客户会有异议吧?” “怎么可能?只要是男人,应该在欢喜赞叹中跪倒膜拜才是。” “那么如果在发生暴力事件的场合被绊倒怎么办?” “那是无能者才有的想法,我可是能穿着高跟鞋用十二秒跑完一百米的。” 看到美铃社长全身散发着连雅典娜都比不上的自信光辉,我只好苦笑着吞下弹劾的言辞。反正这个女人本来就是常识的敌人,这种程度的逆天而行还是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的。于是在向诸神佛祈祷后我便跟着美铃社长出发,前去勘察现场。 唔……遇害者中有一半曾在政府部门任要职,难怪会有战战自危的高官们共同出资来请美铃社长出马。对他们来说只要大笔一挥就有得是钱,想必支付给美铃事务所的巨款对那些家伙来说只有零用金的水准吧?在翻看进一步的详细资料时我这么想。不过我翻页的动作并不顺畅,因为我正坐在车窗全开,极速飞驰的红色宝马中。 “美铃社长,请慢一点啊~” 看到码表指向120的位置,我忍不住哀号起来。根据我的经验,只要车速超过80公里/小时,发生车祸后的生还率就微乎其微了。可惜驾驶者完全不在意我簌簌发抖的惨状,只是一心一意享受着已经发出几近凄厉呼啸声的劲风。 “别担心,就算因为超速被警察抓住也不会被罚钱的,那些老头子们向我保证过会给予一切便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好了,已经为你投了保险。就算有万一,我也不会私吞抚恤金,一定会交给你妹妹的。” “人生哪……就是那浮云……” 无言以对的我只好放弃了操控命运的努力,低声的自言自语也被风声无情的淹没。戴着紫罗兰墨镜的美铃社长用很勇悍的姿势把握着方向盘,看来是完全沉浸在速度给予她的快感中了。随波逐流的我只好放弃说服她的想法,转而合十祈祷。 “喂,兰,放假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啊?” “我是说齐藤啊,总觉得他怪怪的。” “耶?” 美铃社长突兀的提问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事实上我是觉得根本摸不着头脑。或许齐藤先生知道了会觉得欣慰吧?然而当前并不是替齐藤先生欢呼庆祝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碰!轰隆!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如明亮的彩妆般飞舞,涂满了整个车身。 在我想象中美铃社长忽然横打方向盘的结果就应该是这样的。但事实上红色宝马在横着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平安无事的停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 回头望着地上的刹车印记,我只觉得冷汗正在背部形汇集成溪流。当胆战心惊的向紧盯着我的疯狂女车手交上口供时,我本想用来替齐藤先生表忠心的台词早飞到爪哇国去了。对方凝视着汗如雨下的我,似乎正在判断是否有继续施加压力的必要。 “嗯,那就好。下车吧,我们到了。” 在用眼神将我纵横交错的解剖后,美铃社长满意的点点头。她打开车门,以性感优雅的姿势走了下去。趁着短暂的空隙,我尽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遗憾的是,虽然已经历经生死的考验,但工作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稍后在美铃社长的催促声中我为自己的遗书打好了腹稿,然后带上资料和必死的觉悟跟了上去。看来第一次出任务时齐藤先生说过的‘其实有我的照顾,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如果第一次任务是和风或者美铃一起做的话,生还的几率可是会小很多啊。’的话并不是夸大其辞……或许在这次出任务前应该把私房钱放到妹妹看得到的地方才对,免得那笔小钱会随着我的生命一起被浪费掉。 “哦哦~丽啊~” 在我胡思乱想时走在前面的美铃社长忽然停下了脚步,于是我便差点整个人贴了上去。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死守住和齐藤先生的‘一米之约’后,我放眼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停车场,站在了一间算得上宏伟的建筑前。 “一定是有钱人的住所吧?” 让我有这种小市民想法的原因是这幢建筑只有两层楼高。在上海的地皮价格高至离谱的今天,能在高架旁的黄金地段只造这样一座低层建筑,还把周围的土地全部用来搞绿化,想必花费的巨大代价就连千万富翁都不一定能承受得起。由此刚进入温饱阶级的我不禁在精神上多少有点萎缩,情不自禁显露出来的忐忑不安大概看起来很可疑,于是一个警卫打扮的人很快走了过来。 “站住!这里禁止进入!嗯?……长得不错嘛,一个晚上多少钱?” 在这段话中,语调凶狠的前半部分用来作为对付我的致辞或许不成问题,但冒犯地狱魔女的大不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这个体壮如熊,却有对色咪咪的小眼睛的男人又跟着进一步作出冒犯,等于是把自己丢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我自觉的靠边站好,等待不自量力的凡人遭受神罚的场面。 “咻!” 只见黑光一闪,美铃社长的短靴便镶进了警卫的小腹之下。对方愣了三秒钟,接着就在渗人的哀号声中培地不起。加害者丢下冷笑,一把拖起我就向前直闯。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出模特走台用的一字步,那种英武的姿态不禁让人联想起女武神。旁若无人,趾高气昂到唯我独尊的气势更让人有武则天再世的幻觉,结果听到警报而赶来的警卫们都不敢妄动,只是组成人墙挡在我们面前。于是美铃社长的脚步嘎然而止,尖锐的鞋跟几乎和地面摩擦出火花。她傲然的俯视着那些现代社会中的家奴角色,而一旁的我也早就给了理性和常识当天的假条,以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准备面对任何非常情况。 “请问,是天野美铃小姐吗?” “正是我!” 提问的是一个匆匆赶来,穿着高级西服,有着普通白领长相的男子。得到强势的回答后他苦笑了一下,命令警卫们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在下是这里的总管,名字是林开平。不知道两位会这么快就来,怠慢之处请多多原谅。” 男子谦卑的笑着,然后引带我和美铃社长向主建筑走去。光从他那能从容应对美铃社长的蛮横态度上,我就看出了这个叫林开平的人是有能容纳泰坦尼克号肚量的受气包。看来官僚手下的高级鹰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虽然饲主常会给肉骨头,但偶尔皮鞋踢来的时候也只有忍受而已。只可惜眼下的我也身处相似的的境地,没有嘲笑他人的资格。于是只好在心中耸耸肩,便迈出了脚步。 “站住!想这么就走吗?” 随着饱含屈辱感的怒吼,拦身前的是个紫涨着脸,双手还护在胯下的壮硕男子。他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美铃社长,双腿叉开站立的尴尬姿势让人忍不住想发笑——一看就知道刚才那招玉腿猛踹的效果还远没消散。 “哦?你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现在我没空,要签名的话改天吧。” 这种刻毒的话简直让我怀疑美铃社长是不是和面前的男子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再遭到羞辱的男子满头的短发仿佛都竖了起来,要是不是他正疼得死去活来,想必现在已经和身扑上,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了吧?即使如此,满含恶意的爆炸分子还是慢慢在空气中凝结。要不是林开平上来打圆场,恐怕终究会转变成暴力场面。 “黎少爷,这两位是令尊大人请来的重要人士。先前有什么不愉快相信也是出于误会。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请不要让令尊为难。” 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收到了效果,男子恨恨的退到一旁,让出了道路。不过交火双方要都退离火线才能开始和谈,而喃喃自语着‘哎呀,指甲油好象掉了’的美铃社长显然是在包抄对方的侧翼。于是和平主义的我只好采取行动,赶紧趁着男子的肝火再次飞扬起来前拼命想扯开话题。 “这位是……黎……少爷?” “啊,是的。这位是黎雪峰,S市市长的独子,你们两位多亲近亲近。他刚从美国读完硕士回来,因为选择的专业是警备,所以需要有800小时的实习经验,现在正在这里担任保安队长一职。” 圆滑如林开平的人物自然不会忽略我伸出的援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共同理念,我和他一起将美铃社长的挑衅视若无睹,齐心协力的要安抚黎雪峰。在精神世界共通的瞬间我们一起露出了苦笑,开始了解到对方消防员的角色,并进而产生出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念头来。和黎雪峰互相介绍,勉强的握过手后,我和林开平总算踩着钢丝摆平了这场危机。抓住短暂的空隙,林开平赶紧领着我和美铃社长走进主建筑,安排我们在宽广豪华的会客厅里休息。 “兰,不要太好人了。” “啊?” “这种高级家奴都是欺善怕恶的,没必要太客气。” “是……” 我苦笑着拿起咖啡,将脸放到温热的蒸汽里。不过,如果不是美铃社长太走极端的话,这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在上海‘开桑塔那靠边停,开红旗宝马可以直接往里闯’的势利现象是现实的存在。但比起这些,我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思考应对之策。和身边的暴风女郎共事的一天才开始,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岔子来。一想到这点,我就不禁被万马齐喑,昏天黑地的绝望感所包围。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噬人花 ‘热锅上的蚂蚁’大概就是为了形容现在的我而发明出来的吧?隐藏起羊角和尾巴的地狱魔女就坐在身边,而且还穿着火辣之极的打扮。脱下外套的美铃社长绝对能吸引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三的男人的目光——丰润雪白的大腿在网状丝袜下若隐若现,低低的胸围则使得乳沟和半个乳房都暴露了出来。此情此景不是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可以轻轻带过的。近在咫尺的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手心汗津津的一片。 “好大的架子啊,居然让我们等了那么久。” “也好……呃,我是说才十分钟而已。” 美铃社长在说话时候将摆成二郎腿姿势的双腿交换了一下位置,于是她的大腿内侧就三分之一秒间晃过了我的眼前。虽然没能分辨出核心内容是黑还是白,不过刹那间我只觉得心脏犹如被打了一拳般的猛烈抽动。由于贫穷,二十三年以来我过着和苦行僧类似的禁欲生活。从目前的生理反应情况来看,似乎某些重要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搁置不用而受损。不过比起庆幸,眼下还是先暂作掩饰为好。 “哦……是吗?” 看到我局促不安的样子,美铃社长的嘴角就慢慢浮起了邪恶的笑容。这个女人本来就很喜欢捉弄人,虽然在不久前和我为了丽丝汀而发生过争执,使得彼此间的关系落入了低谷。不过一旦发现我因为单纯而在她的邪气前退缩,她的恶质本性便又开始显露了出来。 身为女性还能掌握调戏的权柄的,恐怕在我认识的范围内就只有这一个。 “喂,兰。” “什么事?” “既然和我在这里枯坐都不会觉得无聊,那么晚上再去我家玩玩吧。” “我必须郑重拒绝,否则齐藤先生会杀了我的。” 发觉形势不妙的我强行收摄心神,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毕恭毕敬的回答到。只有哪天我活腻了才会答应这种要求。万幸的是,虽然我笨嘴拙舌,好在眼下还有名为‘齐藤孝’的盾牌可以抵挡。美铃社长有点扫兴的扁了扁嘴巴,从涂有紫色唇膏的唇瓣间发出不屑的声音。 “切,齐藤那个胆小鬼算什么?” 她坐直身体,把手臂架到了沙发的靠背上。 “认识了都快二十年,还不是这样?”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发生了轻微的短路,于是不禁张大了嘴巴。穿越爱琴海的末班泰坦尼克号就要起航了吗?如果那么轻易就能在无数失败者的眼泪承载下抵达幸福的彼岸,那么以前齐藤先生到底是在苦恼什么?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一般,美铃社长在将看小鬼用的目光瞟向我时点起了一支烟。随着紫色的烟雾袅袅飘出性感的嘴唇,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兰,你还太年轻,所以才不明白。对于女人来说,最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郑重的承诺,一个全心全意倾吐出来的字就足够了。毕竟……谁都会有累了的时候。就拿你的那位白大小姐来说……别用摆出这种蠢样!难道你以为孝有风的那种城府吗?总之,要敢大声的说出来。畏畏缩缩的男人是永远没法拿到爱情的合格证书的!” “齐藤先生很胆小吗?” 沉浸在被出卖的屈辱中,我好不容易才作出反驳。美铃社长又叹息了一声,将双手环抱到了腰前。 “其实,我也不是不明白……兰,你知道吗?无论是谁都只有在面对不重要的人时才能随心所欲,一旦重视了对方,反而会变得战战兢兢,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但再怎么样,我也觉得不甘心呢。假如没有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也太愧对保留了这么久的心意了。看来,要指望三十岁前穿上婚纱实在是太奢望了。” 我望着正在抒发与其说是少女情怀,不如说是熟女情怀的美铃社长,在心里又一次感到‘女人心,海底针’是旷世天才才能创造出来的无双绝句。从我认识美铃社长以来,我第一在她眼中看到了由淡淡的忧郁所形成的薄雾。但雾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不过跑来杀风景的却不是我。 “这里禁烟!” 穿着警卫服装,呲着被烟熏黄的牙齿的人是黎雪峰。他以和自己的优雅名字毫无关系的大喇喇姿势站在我和美铃社长面前,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我们。于是千分之一秒内美铃社长就恢复了平时的锐气。她用矜持的姿势将烟在鞋底按灭,然后将它和一张百元大钞一起递给了黎雪峰。 “啊,不好意思。那么麻烦你把它丢掉吧。” 美铃社长若无其事的看着变了脸色的保安队长。 “怎么,不服气吗?披着这身狗皮就别还拽得跟什么似的。别忘了你的身份,小子。不管多少,每个月你还是有领薪水的吧?” 额头到下巴都变成猪干色的黎雪峰僵硬的伸出手,接过了烟蒂和钞票。他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了。 “喂,有没有忘记说什么?” 似乎决心要彻底粉碎对方自尊心的美铃社长用目光提示黎雪峰,黎雪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钱,终于在从眼眶中迸出血来前垂下了脑袋。 “谢谢。” “不客气。” 当额角有血管凸出的黎雪峰离去时,我几乎听到了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的声音。作为同性,我实在由衷的感到同情。这就是得罪美铃社长的下场,没有比一失足成千古恨更好的形容了。 “让两位久等了。” 当黎雪峰摇晃不已的背影从大门口消失后,林开平总算搓着手走了过来。他先对让我们等待表示歉意,然后便做出了要我们跟他走的手势。 “已经从警察那里取得了勘察现场的许可,但还是希望两位能尽量少的移动东西。” 林开平将我们带到一间挂有‘会见室’牌子的房间前,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凌乱之极的景象——满地都是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以表示原先发现尸体的位置。本来富丽堂皇而又不失庄重的家具几乎都遭到了严重的毁坏,价值六位数的巨大水晶吊灯以凄惨的姿势从被掀开的天花板上斜垂下来。墙壁上布满了划痕,让人觉得好象有一个中队的暴徒曾经在这里激烈的械斗过一般。总的来说,我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被八国联军洗劫后的圆明园。 “包括两位厅长,三位书记,和四位秘书,还有上访的群众在内的四十四人,没有一个生还。当警卫听到打斗声赶来时就看到了这副景象,完全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在林开平说明的时候美铃社长走进了房间内,不过她只把目光扫了一圈就停了下来。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盆位于阳台上,在所有盆景中唯一一盆完好无损的植物。虽然外形有点奇怪,但它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观赏的价值。勉强来说,倒有点像是还没有被拔出来的人参。 “真倒霉。” 美铃社长轻轻的咕哝了一声,就直接走了出来。她一把拉住我,向着大厅的方向小跑去。 “这……” “不要回头,什么都不要说。” 看到美铃社长的面色,我就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直接把我拉到了大厅,然后对着沙发坐了下去。我有点不明所以的坐到美铃社长旁边,看她托着下巴伤脑筋。 “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出来。” 美铃社长皱了下眉头,便拿出了便携式电话。林开平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我,我只好面带苦笑,用摇头作为回应。 “喂,风吗?马上过来支援。还有,把你最厉害的武器也带上。坦克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否则的话火箭筒也勉强。” 这番话让林开平脸色惨变,大概是想到了他的主人怒吼时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黎雪峰也喃喃着说‘讲故事么’。不过他把眼睛对着天花板,看来是已经失去了和美铃社长正面交锋的勇气。 “可是……” “没有可是!” 美铃社长用大喝声剥夺了林开平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利。她用强势的口吻给林开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包括疏散建筑内所有的人等。而让我意外的是林开平居然唯唯偌偌的都答应了,看来上头早就给过他要绝对服从我们的指示。转眼间一切都安排就绪,美铃社长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点了点头。 “看来损失可以控制在三百万之内。” “但……” “和四十四条人命比起来应该算很便宜了吧?” 美铃社长把眼睛一瞪,林开平就只好呐呐的退开了。这时候我忽然有了奇妙的不安感。不过只是稍稍抬高目光,我便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业魔殿。刚才在会见室里见到的那盆植物正漂浮在空中袅袅而来,那种悠然的样子仿佛是个从超小型星而来的幽浮一般。我抢在感知神经为了自我保护而关闭前抓回了控制权。虽然不是不感到害怕,但在见过了鬼镜,黑社会恶党,自杀的地缚灵,巫妖,怨灵,吸血鬼等常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个的稀罕物后,现在我已经学会坦然接受一切科学和伦理外的存在了。 “为了奖金,努力战斗吧!” 在心里默念了这句出发点不够高雅的话后,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因为今天本来是打算来勘察现场的,所以枪和刀都没带。直到在后腰摸了个空我才省悟过来,简单的权衡一下后我直接抄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陶瓷花瓶。 “这个是清代的古董!可是值二十万的啊!” 看到我做出丢垒球的姿势,林开平便发出了惨叫。为了计算二后面跟了几个零,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于是美铃社长趁机扑过来,顺利的将我压倒到了地上。一瞬间眼前波涛汹涌,那自然是美铃社长的F罩胸围才能形成的壮观奇景。不过在我沉醉于贴身的香艳之前,忽然爆裂开来的沙发提醒了我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美铃社长拖着我就地滚了几圈,直接藏身到了一根装饰用的柱子后面。 “可恶,居然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那是什么啊?” “曼佗罗花。” 当我和美铃社长简单迅速的对话时,黎雪峰和林开平正连滚带爬的想逃离这个已经背弃了物理学的空间。那盆学名为曼佗罗花,本来应该晒干后被放在中药店里出售的植物对林开平熟视无睹,却缓慢而坚定尾随着黎雪峰。在悠然的漂浮间它的枝叶似乎轻轻抖动了一下,于是黎雪峰偌大的身体立刻凭空飞起,呈大字形撞在墙上。 “见鬼!” “慢着!想做什么?!” 我本来想冲出去引开曼佗罗花的注意力,但因为衣服被美铃社长拉住而动弹不得。我用眼神告诉她‘当然是去救人!’,于是美铃社长也用眼神回答我‘少多管闲事,笨蛋!’ “那些老头子早就知道危险性,所以呆在这里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太好吧……国际红十字协会会怎么说?”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风险,领了薪水就要有献身的觉悟啊。反正中国没有工会这个东西,再说这两个家伙的灰色收入肯定早就超过人寿保险的金额了。所以我们就尽情利用他们来拖延时间,等风赶到吧!” 虽说是歪理加强辩,不过意外的是我居然觉得自己好象被说服了。谈话间哀号和物器的破碎声不绝于耳,那是源于被无形压力挤碾得在墙上旋转的黎雪峰,和一边已经玻璃全碎,内部装饰物不断在掉出来的大橱。 “再不处理的话就要出人命了。” 我小声的提醒美铃社长,于是她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怕什么,又不用我们出抚恤金。” “忘记了吗,怎么说这也是S市长的独子啊。” “切,这种家伙活着也是浪费人民的税金。如果是你这样的美少年也就算了,那种还没进化好的熊人就让他遵从达尔文的进化论被淘汰掉吧!自然可是很残酷的,这点一定要从小学开始记到死为止!” “……” 无言以对的我只好用目光向黎雪峰至以默哀。既然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那也只好眼不见为净了。当我偷偷伸出手,将一把装饰用的中国风格长剑拿起来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跑出去的林开平。他的眼中放射出半狂乱的光芒,手中则拿着一把不知道是五四式还是五五式的手枪。从左手托着右手的姿势看来,似乎林开平略通一些射击的常识。不过在看到他的瞬间,美铃社长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惨了,快跑。” 正文 第四十章 枯萎的心灵 林开平可能在警校接受过训练,所以开枪的姿势还算正确。但发抖的双腿却影响了他的射击精度,结果一个弹夹的子弹只有两,三发命中了目标。在流弹横飞期间美铃社长拎着我的耳朵向外猛冲,奇#書*網收集整理为了保持自己的五官完整我拼命迈出脚步才跟上她。看来先前美铃社长说过的,能穿着高跟鞋一百米能跑进十二秒的豪言壮语并不是空话。当我的脚跟跨出大门的瞬间,建筑的内部似乎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凶暴化的空气团顿时成为无形的铁锤,重重砸在了我的背上。在我向前扑出,翻滚着倒向地面时下意识的抱住了美铃社长。于是最后当我因为撞上了一个人的小腿而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便和美铃社长纠缠成了不甚雅观的姿势。 “看来我说的话你一点都没记在心里哪,兰。” 嗯,这个说话的声音颇熟悉,于是才找回平衡感的我便顺着眼前的皮鞋向上仰望。直纹裤,休闲西装,然后是齐藤先生阴沉的脸。虽然他正在微笑,不过双手抱胸的姿势却隐隐透露出杀气。呃……这次出任务前没有把遗书提前写好真是重大的失误。 “那个……齐藤先生,请不要误会……” “趁现在好好编个理由吧,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啊。” 齐藤先生扶起了美铃社长,然后将Angel & Demon抛给了我。本来我还想努力辩解,还自己一个清白的。但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丽丝汀。她穿着运动套装,边挥手边向我跑来。 “哥哥~” “……” 我无言的怒视齐藤先生,于是他心虚的转开了目光。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请不要误会……她说不放心你,硬是要跟来。其实我也竭力阻止过了,可是……” “趁现在好好编个理由吧,齐藤先生。毕竟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气哼哼的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然后倾尽所有兄长的威严向丽丝汀下达命令。 “立刻给我回家!” “不要!” “我真的要生气啦!” “生气就生气好了。现在我的身份可是你的同事,大不了回家再挨骂就是了。” 在颜面扫地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到封建社会中所提倡的‘三从四德’其实是多么优秀的理念。我带着僵硬的表情转向美铃社长,希望她能加以援手。不过在我来得及开口前,美铃社长就洞悉了我的意图,并提前加以封杀。 “你的妹妹有领薪水哦。” “可是……” “不要看不起女人!” 在美铃社长的大喝声中我踉跄而退,于是齐藤先生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他本着同为男性的立场,建议给我安排最低程度的安慰性措施。 “那么让兰和他妹妹一组吧?不然我实在怀疑他能不能专心处理面前的情况。” “好吧。” 当美铃社长宽宏大量的一挥手时,由部分坍塌下来的建筑所形成的废墟忽然开始涌动起来。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弹开,呛人的粉尘中一个高达五米的巨人站了起来。 ‘好大颗的人参啊!’ 看清巨人的形状后,我不禁在心中感慨到。主体为黄褐色,最上端顶着绿色草木状植物的对方仿佛是颗被放大了一千倍的成形人参。它踏着钝重的脚步前进,缓慢却坚定的向我们逼来。我很快挡到妹妹的身前,举起双枪准备射击。 “切,竟然是妖附灵。到底要多深的怨念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齐藤先生不满的咕哝到。他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姿势把美铃社长藏到身后,接着吹了声口哨。 “算了算了,干掉它,再拍下照片寄给吉尼斯世界记录审查会吧。运气好的话,这次的奖金就变成双份了啊。” 他提着双刀向敌人迎去,于是巨大的曼佗罗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将身上的数十条绳须都伸展开来,化作触手缠向了齐藤先生。不知是什么质地的触手们鞭打着地面,迅速的蜂拥而至。齐藤先生将双刀在面前交错一划,就切断了好几根。断落的触手在地上像蛇一般的扭动,剩下的则继续缠绕向齐藤先生。划破空气的刀刃和触手犹如光影般交错,很快地上就掉满了被砍断的触手。 “哇,没想到齐藤先生的身手那么好。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油腔滑调,轻浮无能的男人呢。” “所以说不能以貌取人嘛。” 我用兄长的口气教训妹妹,但仔细想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说辞有误。 “哪,丽,把无能去掉就可以了,其他的你都没说错……” “我听到了哟。” 游刃有余的齐藤先生回头向我竖起了中指,而这是他最大的失误。齐藤先生附近的地面忽然炸裂,飞扬起来的烟尘中他被腾空击飞,越过了我的头顶。我立刻疯狂的开枪射击,却毫无收获。在子弹的命中声中十几条触须穿过烟雾,向我缠来。 “退后!” 我用力推了妹妹一把,然后拣起齐藤先生脱手的长刀迎向细长的敌人。虽然简单的用刀划出半圆就砍断了好几根触须,但从齐藤先生遭遇到的情况来看,我知道这点微小的得利更本不代表什么。我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随时提防着不可见的力量再次袭来。攻守间突然有条人影从我的身边冲过,那是挥舞着鞭子的丽。她脸色苍白,却倔强的咬着嘴唇。寒流窜过心头,我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笨蛋——!!!” 我狂吼着开始冲锋。很明显这是无谋的行为,可又怎么样呢?我用刀刃切断所有阻碍我前进的东西,直到拦在妹妹的身前。 “回去!” “不要!除非哥哥也……” “滚——!!!”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着狂怒的表情对妹妹大吼,于是她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随后更深的恐惧从她瞳孔深处浮现,因为我开始吐血。在挡住妹妹的瞬间有什么打中了我,如果我不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而拚命稳住自己,恐怕早就飞出去在地上打滚了。由于太过逞强,我受到了更严重的伤害,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掩饰了。 “回去。” 我用尽力气吐出虚弱的词句,然后跪倒在妹妹面前。丽用扑上来用力抱住我,开始绝望的哭泣。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仿佛是一座小山在移动。我回过头,看到曼陀罗花正在俯视着我和妹妹。丽站起来想用身体掩护我,却被我拉住了。我把她搂进怀里,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妹妹凝视着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惧意,于是我更用力的拥抱她,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对不起,丽。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残余触须抽打而来,如浸过水的皮鞭般撕裂了我的衣服和皮肉。每一下都痛彻心肺,但我还是纹丝不动。我死死的抱住丽,不让她挣脱我的怀抱。所有的攻击我都心甘情愿的承受,直到连疼也感觉不到。 只要丽能活下去,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炽亮的光芒在曼陀罗花的胸前亮起,渐渐凝聚成一个光球。‘大概是最后一击了吧?’这样猜测着,我奋尽全力站起来,挺起胸膛,张开了双臂。在粉身碎骨前我会屹立不倒,这是身为兄长最后的义务!光球慢慢的脱离了曼陀罗花,开始飘向我。察觉到丽也站起来了之后,我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当然不可以! 我拣起了脚边的中国剑,并把它拔出了剑鞘。我用身体把妹妹尽力撞到最远的地方,然后喊着她的名字向前冲去。光芒无情的包裹住我,让我在耀眼的世界里失去了方向。但我仍然竭力前进,直到把中国剑刺进某样物体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叹息着喃喃自语。 “真伟大,你是同类,我的同类……” 我犹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中国剑已经齐柄刺进了曼陀罗花的身体里。接着这个非自然的物体开始枯萎,崩溃,直到犹如一棵被秋风所摧毁的树一般凋零殆尽,化作枯槁的废墟。 “赞美你,代替我……活下去吧……” 声音渐渐微弱,最后消失。我呆呆的注视着曼陀罗花的尸体,直到被妹妹扑过来抱住。 她竟敢吻我!虽然只是脸颊…… “啊啊,伟大的兄妹之情啊。” 时间是凌晨五点,地点是W医院。躺在病床上,头上绑着绷带,左手裹着石膏的齐藤先生这样赞叹到。不过他的声音有点恶心,说明这个家伙并不是真心真意的在赞美。站在病床边的我摇了摇头,猜到了齐藤先生正在想什么。 ‘这是嫉妒吧?’ 那能令人袒露灵魂的一幕如果由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来上演,说不定今年之内就能收到他们的婚礼请帖了。可是……我看了看目不交睫守了齐藤先生一整晚,现在正在隔壁病床上补充睡眠的美铃社长,实在不觉得身边的男子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人各有命啊。” “是啊是啊,所以你有爱丽丝帮你治疗,我却要等到明天。” “我伤得比较重啊。” “没错没错……可是,我关心的重点是……那么好的机会却被一对兄妹浪费掉了!” 果然如此,我苦笑着点点头。 “可是,就是没能有极限级的表现,你和美铃社长也……” 有东西在碰我的腿,于是我悚然一惊。我低下头,看到一只包裹着网状丝袜的脚踝正在缩进旁边床铺的被子里。美铃社长将食指悄悄伸出来,配合头颈用简单明了的手语告诉我:‘说出来就杀了你!’于是我汗流浃背,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转开话题。 “说起来还真奇怪呢,那朵曼陀罗花怎么会突然就枯萎了?” “我大概可以理解吧。” 齐藤先生耸耸肩,然后点起了一支烟。 “让我告诉你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吧。” 吐出淡紫色的烟雾后,齐藤先生整肃了表情。他讲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新意,却还是让我动容。 自改革开放以来,上海的贫富两极分化现象开始日益变得严重。虽说这是社会进步中难以避免的现象,但一些人却被逼到了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步。他们没有收入,却有嗷嗷待哺的子女,和卧病在床,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的年迈父母。为了获得至少能让自己和家人生存下去的钱,他们踏上街头,从事起了小本的买卖。这些可怜人承受着亲戚朋友的鄙视与顾客讨价还价,用血汗换来白领们不屑一顾的微薄收入。即使如此,为了让城市更美丽,政府仍然不允许他们赚取那点干净的小钱,甚至,成立了专门取缔他们的城管队。 这是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弱势的一方毫无还手之力。于是有政府撑腰的老鹰们开始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他们仿佛以为职责是种特权般的为所欲为,直到过火。 一个老人丧生于城管的铁拳和皮鞋之下,于是她的儿子矢志要复仇。这本来是毫不出奇的故事,除了老人的儿子曾经偶然从一个泰国人那里学到的秘术之外。事实上老人的儿子并不对秘术的成功存有指望,只是常年因为小脑萎缩而不得不卧病在床的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尝试的途径了。 最后他成功了,终于快意恩仇。 “大概……死掉的那些家伙当时正在讨论怎么串供吧?那个城管的爷爷当年曾经辉煌过一阵,死掉的那几个干部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齐藤先生把烟蒂掐灭,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那个妖怪来说,大概只有你和你妹妹的感情是最容易理解的吧?真是好运气呀……” 原来如此吗?我在心中默默的为那朵枯萎的曼陀罗而祈祷。虽然残杀了数十人的它绝对不是无罪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付出了同情。齐藤先生凝视着我,沉默了一会后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用手搓着下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不过,最后他还是问了。 “兰。” “什么?” “丽丝汀……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嗯,我看着她从产房里被抱出来的。” “是吗?那还真是不幸呀……” 我扭曲着嘴角想微笑,但这么做只是让自己的脸色更难看而已。 “白碧德是很好的女孩。” “我知道。” “快点结婚吧,这样对你和丽丝汀都好。” “嗯……” 我忽然觉得窒息和绝望,于是站了起来,想去另一个病房看自己的妹妹——她因为惊吓和疲劳正在昏睡中。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将遮住半张脸的帽子掀起,原来是童乐园。 “风要我转告你们,他很抱歉昨天没能去帮忙。” 用突兀的方式来访的童乐园很直接的说到。 “另外,听说你们有很好的医生?我希望能带她到风那里去。否则的话,风很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应该没什么能让我更吃惊的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Mr 风,Three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童乐园。在我们的印象中,即使在鲁伯特加入后的今天,风先生就算不是美铃事务所的第一高手,也是仅次于巫妖的旷世强者。何况他最近并没有被派去对付妖怪,奇书-整理-提供下载那么究竟是谁能重创这个强悍到不可思议的人类,并使他落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哪怕对手是一个班的正规军也好,只要他们不开坦克出来,我也绝对相信风先生可以轻松收拾他们。我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便很有默契的一起开始研究墙壁上的挂历,以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 “时间不多了,快点吧。” 童乐园察觉到了我们的怀疑态度,于是在说话的口气中便带出了些不快。 “风的胸口中了一发达姆弹,换成别人早就挂了。” 达姆弹这三个字让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据我所知,在二战结束后这种恶毒的子弹就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了。所谓的达姆弹就是将普通的子弹前端挖空,滴入水银,然后再用铅封住的特殊弹药。同时它的前端还用锉刀切出十字形划痕,这一系列繁琐的加工处理为达姆弹带来了惊人的杀伤力。和普通的子弹穿透人体,或镶嵌入肌肉骨骼的功能不同,达姆弹在命中目标时前端会散开成十字形状,造成大面积的创伤。随后子弹中的水银会因为惯性的作用穿出,在人体内炸开,撕裂穿出位置的大量身体组织。另外化学学名为汞的水银本身还含有巨毒,可以在数小时内置人于死地。经过以上的杀戮三重奏,被达姆弹命中的人体上会留下比被普通子弹命中后严重数十倍的伤口,几乎无法进行救治。也就是基于太过残忍的原因,在整个世界战争史上也只有德国和越南才使用过达姆弹。所以就算风先生再强壮也好,只要他的身份还是人类,那么我就无法对他现在的状况持乐观态度。 “风先生在哪里?” “医生在哪里?” 童乐园冷静的反问我,以提醒我注意到自己太过焦躁了。这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美铃社长带着爱丽丝走了进来,她将Angel & Demon装进一个单肩挎包后抛给我,接着以指挥官的姿态开始发布命令。 “兰,你先和爱丽丝一起去。随时保持联络,我把齐藤安置好就过来。” 一身绷带的齐藤先生从床上跳了起来,但在他张口表明自己没问题前美铃社长就飞起一脚把他踹下了地板。 “病号就乖乖的养伤,少来碍手碍脚!” 因为头部撞上墙壁而翻白眼的齐藤先生显然是听不见这番呵诉了。 ‘有爱丽丝在,就算多几个伤口也不要紧吧?’ 我满怀同情的俯视着齐藤先生那凄惨的样子,同时也清楚地预测到了他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会处于什么样的地位。这就是企图独占女神的报应……不过,应该会幸福吧?我不负责任的想着,最后耸耸肩,跟着童乐园走出了病房。昨天因为使用了过多治疗法术而昏昏入睡,现在还睡眼惺忪的爱丽丝跟在我们后面。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兰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美铃社长没告诉你吗?” “没有啊。” 可恶,那个没有责任感的女人……我只好拉着爱丽丝的手,边走边把我所知道的情况简单的告诉她。果然,对于风先生重伤垂危的事实连小牧师都觉得很吃惊。她眨着大眼睛,问我: “真的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肯定。于是童乐园回过头来,冷冷的扫了我和爱丽丝一眼。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开始用阴郁的口气说话。 “你们对风了解多少?对他的过去应该一点都不知道吧?” “那是当然的吧?” ‘干冰之剑’的同事并不会比陌生人多了解他多少,童乐园应该很明白这点。而且他的态度也颇恶劣,所以我有点不爽的撇撇嘴,觉得这个家伙根本是在明知故问。 “我连你和风先生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吧?” “那样最好。” “为什么?” “为了能够活命呀。” 童乐园苦涩的一笑。 “我大概也是活腻了,居然敢帮他。认真想想,现在我说不定正在为自己的棺材钉钉子。呀呀,真是孽缘啊……对了,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这个小丫头真的是医生吗?” “……如果没有她,现在我应该躺在重症看护室里。” “好,我知道了。另外,凭你和风的关系,你可以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这……” 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和风先生一起出生入死过,却居然没有什么深交。现在回想起来,就算一起出去喝酒的那几次都没有和风先生好好谈论过什么。从互相了解的程度来说,恐怕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吧?不过,在对付方鸿明的时我曾欠了他很大的一份情。于情于理,这次我都应该奉陪到底。 “风先生救过我的命。” 最后我回答说。童乐园点点头,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么我应该可以相信你。”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插进衣襟里,等到拿出来时,童乐园的手中已经多了把灰色的手枪。他用熟练又快速的动作打开了枪的保险,然后将一个消声器接上枪管。那种冷静从容的样子,简直像极了西方电影中的冷血杀手。可我却只是个平凡善良的少年,没有胸襟能将这一切视若无睹,于是便为之大惊失色。 “你,你想干什么?” “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在准备欢迎他们。” 童乐园小声的回答,然后示意我不要愚蠢的回头张望。刚才他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胸前进行的,所以不必担心会被跟在后面的人看到。我把手放到爱丽丝的肩上,想借此给慌张的小牧师少许安慰。同时我在不转动脑袋的前提下四处查看,希望没人看到童乐园的出格行为。所幸这幢附属W医院的大楼是专门用来安置住院病人的,不太负责的医生护士们很少出现在走廊。现在童乐园已经把枪放回了衣襟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除了……背后突然响起的激烈脚步声。 我和童乐园同时半蹲下身体,转身向后。一瞬间我看清了对手的样子,重重踏着地板冲过来的是两个外表很普通的男子。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他们手中的凶器。冲向童乐园的男子旋转着一个装有铁砂也不知道是小石子的皮袋,这件武器体积虽然不大,但如果直接命中人的后脑的话,还是能轻易打晕一个普通人的。作为暗算的武器,确实非常合适。另一个冲向我的男子则高举着橡皮棍,在口中发出低吼的同时猛力将棍子对着我的颈侧挥来。 “外行。” 童乐园很不屑的嗤了下鼻子,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他似乎移动了一下双手,接着他的对手就整个人仰了过去,同时从嘴里吐出血水来。看情形,大概是童乐园在刹那间同时打中了他的鼻子和喉咙吧?因为惯性的原因,那个倒霉蛋的下半身继续向前冲去。于是不到半秒他就整个人腾空横飞起来,后脑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男子先滑出一段距离,然后才四仰八叉的躺平,翻起了白眼。在他旁边就是脑科的病房,看来是不必担心无法及时抢救了。 另一方面我沉着的跨出脚步,抢进了敌人的橡皮棍攻击范围之内。对方吆喝一声,挥下了右手。拜风先生和齐藤先生的严格训练之赐,我已经非常明白如何应付这种情况了。在用左手手掌切中敌人握棍的手腕同时,我的右手从容握成拳头,狠狠的砸在男子的下巴上。他含混的叫了一声,就吐出血沫和牙齿瘫倒了下去。我趁机拉住男子已经无力的手臂奋力一提,用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他丢在自己的同伴身上。在对自己的进步感到得意的同时,我也觉得十分疑惑。 ‘凭这样的货色就能够伤到风先生?一百个一起上也不够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童乐园打开了一间病房的门。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他示意要我帮忙,把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男子拖进去。爱丽丝乖巧的找来拖把,把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呃,这个小姑娘终于被我们带坏了……希望日后她的老师雷蒙德不会来找我们算账才好。 关上房门后童乐园找来塑料盆,从洗手间里接了点水出来,倒在了那个被我打倒,伤得比较轻的男子脸上。男子发出低微的呻吟,开始转动脑袋。他似乎想和电影里拍摄的那样,以标准的方式‘悠悠醒来’。可惜童乐园并没有观赏表演的兴趣和耐性,他直接把脚猛踩到对方的手背上,左右转动。于是男子哀嚎一声,立刻恢复了神志。预测到即将发生的事后,我赶紧把小牧师推出了房间。 “是谁派你来的?” 童乐园冷酷的发问,但对方只是不屑一顾的啐了口红色的唾沫。 “别以为我会告诉你些什么……啊——!!!” ‘讲话的态度要看对象而定,胡乱的逞英雄是没有好处的。’眼前的场景提醒了我这点。童乐园什么都没说就展开了行动。他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中有一只插进了衣襟里,刚才他就是把那只手飞快的取出来,对着男子的大腿开了一枪。那个可怜虫一边用唯一一只能动的手捂着伤口,一边疼得浑身发抖。眨眼间傲气就从他的脸上褪得一点不剩,只留下整片的苍白。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有如果说出来就会死什么的是吧?找点有新意的借口吧。” 无动于衷的童乐园又开了一枪,于是男子用来捂伤口的手本身也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对象。他像条落到岸上的鱼般扭动着身体,绝望的挣扎着。当童乐园加重脚底的分量,让男子的手骨发出碎裂的声音时,他的身体整个都绷直了。男子喘不过气来般的哀叫,最后整个人翻过来,扑倒在童乐园的脚下。 “我说!我说!” 男子用狼狈的姿势俯卧着,他的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短时间内童乐园就已经完全击溃了男子的精神防线,明白到对手的恐怖后,男子失去对抗的勇气,只是在哭着用衣服包扎伤口时交出口供。 “我只是个私人侦探,有人雇我来跟踪你们。他说如果能找到一个叫风的人,不管死活都会给我一大笔钱。” “果然。” 虽然我听得一头雾水,但童乐园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一脚踢在男子的头上,让他再次昏迷过去。然后就收起手枪,快步向着门口走去。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快点吧。” 确实如此,于是我按了下位于墙壁上,用来叫护士查房的按钮后便走出了房间。童乐园,爱丽丝和我一起乘电梯来到底楼。在医院外乘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 “去T路。” 童乐园报出目的地后司机就打着呵欠发动了轿车。现在只有凌晨五点三十分,所以道路十分的空旷。大约只花了十五分钟,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小姑娘。” 听到童乐园的话后,爱丽丝点了点头。我们又继续走了一段路,很快来到一幢正在被拆迁的矮楼前。这幢楼房的顶部已经被掀去,残砖断瓦在四周遍地都是。我们踩着建筑垃圾堆往前走,直到来到一扇已经斜垂下来的门前。 “风就在里面了。” 童乐园一边说一边伸手拉开门板,然后他就僵在了那里。因为在门被打开的同时有把手枪顶上了他的下巴,童乐园僵硬的站着,示意我们也不要妄动。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接着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 “林?” “没错,很意外是吧?”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保持着用枪顶住童乐园的姿势,从门里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看到了年轻版的风先生。那种冷静从容的态度,仿佛无机质的眼神,简直都像是风先生的翻版。如果不是因为风先生的年龄还不够大,我一定会以为这个人是他的私生子。 “这些人是谁?”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发问了。他简单的用目光扫过我和爱丽丝,就让小牧师害怕得躲到了我身后。同样是死灰色的瞳孔,林却比风先生多蕴含了一种生硬晦暗的内容。我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在努力保持沉着的同时做出回答: “是医生。” “医生?你以为那个叛徒还有救?” 林笑了起来,用刻薄的表情嘲弄我。 “你不懂那种伤口意味着什么吗?” “你很高兴吧?” 童乐园随着林缓步的向前走而开始后退。他努力让顶着自己下巴的枪不影响到说话,同时尽量保持轻松的态度。 “菲在里面吗?” “没错,她要陪那个叛徒到最后。” “也只有她能找到这里。你……很嫉妒是吗?” “你在找死,童乐园!别以为我们牺牲不起一个蠢到和风勾结的军火商!” “你不担心菲会做蠢事吗?” 刹那间林的脸上产生了剧烈到难以形容的变化。深刻到无法言喻的嫉妒,恐惧,震惊轮番在他的脸上显现,仿佛是司掌原罪的恶魔在轮番挤压他的脸庞。这种强烈的反应显然是童乐园意料之中的事,他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用可怕的速度转头避开枪口,同时一肘撞在林的胸前。肘尖命中的位置是胸肌和肋骨之间,在中国武术中被称为膻中穴的地方。于是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下去。 “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林。幸好我们来了,所以风和菲都可以活下去。啊,抱歉。你只会高兴一半,不是吗?” 童乐园好像太紧张了,所以使用的语法有点错误。他踢开林掉下的手枪,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接着对我和爱丽丝招了招手。 “快点,免得有人做傻事。” 说完后童乐园就走进了房间里,然后在枪响声中倒跌了出来。他的肩膀被打中了,血很快的渗透出来,染红了衣服。 “蠢女人……” 童乐园呻吟到,但他低微的咒骂声马上就被一个尖锐的高音盖过了。 “不准打扰我们!”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虽然优美,但充满了惊惶和悲伤。我和爱丽丝僵硬着身体看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可是,‘优柔寡断有时候比断然,甚至莽然的行为来得危害更大。’觉得这句名言和现在的情形很相配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努力要打破僵局。 “那个……我们是来帮风先生治伤的。” 我试探着说到,然后小心翼翼的向门口走去。但随着又一发子弹擦过我的鼻尖,我也只好停下了脚步。背上一下子就布满了冷汗,如果在这里殉职,也未免太窝囊了些。我心急如焚却又寸步难进,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里面的女人又尖叫了起来。 “滚!已经什么都没用了!” “风先生死了吗?!” 我焦急的吼了起来,唯恐自己来得太晚。那个被童乐园和林称作菲的女人抽泣着回答: “没有,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Mr 风,Four 一瞬间我觉得怒气上涌,简直就想开口骂人。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和风先生是什么关系,现在她都是在浪费时间,减少爱丽丝能救回风先生一命的机会。带着‘反正爱丽丝在,就算挨一枪也很快就能被治好’的无耻想法我开始向前走,准备冒着危险踢开门板。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默默无语,站在一边的小牧师伸手前推,喊道: “Command!”(命死术!) 房间里立刻传来了有人倒地的声音,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就冲了进去。房间内如同预料中般的狭窄,除了风先生外,地上还躺着一个绝对可以堪称漂亮的女人。假如能用完美来形容白碧德,成熟性感来形容美铃社长,那么也就能用野性来形容菲。在没看清她装束前我就有个一个很奇怪的印象,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一头美丽的野兽。不过在当前的情形下我并没有余裕来研究风花雪月的主题,光是风先生的伤势就足够令人倒抽一口冷气。 风先生仰躺在肮脏的地面上,根本无从判断是生还是死。在他的右胸有一个大且深的伤口,从中我几乎可以看到风先生的肺了。似乎在遭到可怕的攻击时,他的胸肌和肋骨都被残酷的绞碎,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发黑的伤口已经不再有血流出来,暴露出来的内脏更是传递着不祥的信息。我勉强的转过头,问同样惊慌失措爱丽丝: “还有救吗?” “让我试试看好吗?” 小牧师不太有把握的回答,然后开始念诵祷文。 “Cure Moderate Wounds!”(治疗中度伤害!) 在这个法术中爱丽丝显然已经竭尽了全力,但风先生的伤口却没有什么变化。勉强来说,似乎有层新生出来的组织薄薄的覆盖了伤口。但如果要把风先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话,显然这是完全不够的。我绝望的看着小牧师,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中蕴含有责难的意思。爱丽丝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注视,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翻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她用谨慎的态度打开翻盖,取出了一个纯金滚边,镶嵌有闪亮的小石头,不知道是不是钻石的卷轴。 “这是……” “请不要打扰我!” 爱丽丝罕见的严肃态度让我闭上了嘴,接着她就撕开价值不菲的卷轴,开始念起冗长的祷文。无能为力的我焦急的注视着小牧师,希望她能创造奇迹。但不到三秒钟我的眼前就出现了满天的金星,那是因为那个叫菲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并抬起她那修长结实的腿,重重的踢在了我的下巴上。 “滚!全都滚出去!” 她尖叫着爬了起来,扑向了小牧师。非常明白爱丽丝如果被打扰到会有什么后果的我只好迷迷糊糊的向前冲去,把菲推到一边。双方都知道对方算不上是敌人,所以混乱的厮打根本没有任何技术性可言。菲完全是在胡乱挥动手脚,那种盲目的攻击搞得我手忙脚乱,根本无法做出系统有效的防御。 虽然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但那个女人真的很厉害。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我数不清自己究竟挨了多少下,大概只有事后清算身上的指甲印和皮鞋印我才能大致估算损伤。不过经历过曼陀罗花的皮鞭洗礼后我总算变得很能挨,无论如何都挺到了爱丽丝施法完毕。 “Heal!”(痊愈术!) 强烈的光芒出现在小牧师的手掌前端,同时风先生胸前的伤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呻吟了一声,开始蠕动身体。也就是因为这样,胯下被踢中,正疼得死去活来的我才免于被菲继续殴打,苟全了性命。 “你们是……?” “来救风先生的医生啊!” 我用难堪的姿势捂着伤口,用凄惨的音调回答到。菲的脸好像红了一下,接着便放下正准备对我砍出的手刀。 “我欠你们一份情。” 当风先生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的时候菲说到,然后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还有,不要告诉风我来过。” 她带着歉意对我一笑,接着整理好头发和服装后就走了出去。短时间内就可以稳定自己的情绪,从一个极端恢复到平常,真是好厉害的女人啊……我目送菲的离去,同时在心里偷偷猜测她的身份。风先生的秘密情人?还是算了吧。和齐藤先生比起来,风先生要危险得多。如果知道了这个神秘人物的隐私,搞不好真的会被灭口。趁着风先生还没醒来,我便也叮嘱爱丽丝,要她少管闲事,三咸其口为上。 “竟然还活着吗?” 这是风先生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看他那平淡的表情,似乎还对这一事实颇为失望的样子。那种恶劣的态度打击到了忙活了半天的我和爱丽丝,于是我们一起撇下嘴角。而童乐园则耸耸肩,叹了口气。 “真的想死就不要奄奄一息的打电话给我啊,风。不管怎么样,这次的费用是五十万,不打折,请在一星期里准备好现金。” 看来继鲁伯特之后美铃事务所又要出现一个可怜的负债男了。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比起调侃,应该还有更重要的话题。我注视着慢慢坐起来的风先生,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是谁打伤了你?” “……过去的同事,还有一些仇家。” 风先生似乎犹豫了一下,经过认真的考虑后他才用低沉的声音做出回答。敌人的身份不禁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其实我和齐藤先生曾经私下猜测过风先生可能从事过的职业,按他的身手的性格来看,最后推测出来的结果只有两种——顶尖的杀手或退伍的精英军人。眼下的情况把所有的可能都指向了第一个,这实在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光想象自己要面对好几个拥有和风先生同样水准的敌人就让我不寒而栗,搞不好我也像童乐园那样,‘正在为自己的棺材钉钉子’也说不定。该怎么办才好呢?情形看起来似乎恶劣不堪,但我还没有皱起眉头多久,就从记忆之门中找到了强力的援军。他们是巫妖鲁伯特·陈,和吸血鬼辅者天炼。在Protection from Normal Missiles(防护普通远程武器)和吸血鬼恐怖的战斗力面前达姆弹只能算是小儿科而已。这样想着,我就渐渐轻松了下来。 “兰。” “什么事?” “请代我向美铃辞职。” “好的……啊?!” 正洋洋自得的想象着巫妖加吸血鬼联军大战杀手的我反应慢了一拍,于是便被爱丽丝和童乐园用责难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就差没喊出‘你是想找死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风先生从容的俯视着我,难得一见的露出了微笑。温暖的表情融化了‘干冰之剑’常年封冻的脸庞,他把手按到我的肩膀上,像是长者叮嘱后辈,又像是在做最后诀别的那样继续说了下去,使得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中蔓延。 “帮我向美铃和齐藤道谢,感谢他们收留了我那么久。不过,现在不可以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您怎么会是麻烦……” “杀手和妖怪是不同的。” 风先生轻轻的摇头,打断了我的反驳。 “对方是专家,不是鞭子和武士刀能应付的小角色。而且,要考虑到事务所的立场。” 有理……我被说得哑口无言了。风先生拍拍我的肩膀,第一次用近乎慈祥的眼神望着我。然后取出安魂曲,退下一发子弹交到我的手里。 “以后如果有需要,就去找童乐园吧。只要带着这个信物,随便派谁去都可以。兰,再帮我带句话:一起工作的日子里我过得很开心,不过野兽终归是野兽,始终是该回到丛林里继续和同类争斗的。” “那个……” “保重了。” 我本来是打算在友情的主题下发挥口才,对风先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但风先生在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后就轻轻的一挥手,把掌缘砍在了我的颈侧。黑暗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我的长篇大论只好化作轻微的呻吟,然后整个意识就被虚无所剥夺。 昏迷的时间大概不超过十分钟,这都是拜真神的信徒爱丽丝的功劳。似乎风先生没有连她都打晕就离开了,所以在治疗法术的帮助下,原本应该躺上十几个小时都未必能恢复知觉的我才能这么快就醒来。 “疼死了……” 在小牧师关切的注视下,我一边摸着头颈一边慢慢爬起来。就算风先生手下留情了也好,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用大棒狠狠砸了一下般的疼痛不已。毕竟风先生是能一掌切断十几块厚木板的怪胎,美铃事务所第一格斗高手的实力实在不是盖的。总之我费力的站了起来,在奋力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时,我沮丧的问爱丽丝: “他们去哪里了?” “那个方向。” 我无言以对的看着小牧师用柔嫩的手指指出方向,同时明白到是没可能追上风先生和童乐园了。那种程度的强者只要三秒钟就可以从我的视线范围内销声匿迹,就算牵条狼狗都赶不上。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回去向美铃社长复命了吧?我拉起爱丽丝的手,唉声叹气的向外走去。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可是厄运女神大概还是觉得不过瘾,于是又抛了一个媚眼过来。忽然有人一脚扫在了我的膝盖上,对于这次精准的攻击我毫无防备,于是整个人扑倒了下去。 “风那个混蛋去哪里了?!” 偷袭者拉着我的头发将我的上半身提起来,同时把枪管顶在我的下巴和喉咙交接处。几秒钟的慌乱过后我认出了暗算我的人是林,于是在吐出吃进嘴里的泥后平静的回答到: “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想死是吧?” 林语调中的颤音勾起了我的不安,我仔细的看了看他,发现林的双眼中已经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充血,完全没了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死灰色。随后他将手枪的击发器向后扳到一个危险的位置,于是我的额头开始冒汗。呃,虽然今天的天灾人祸已经搞得我很不爽,但还是再忍忍吧。 “喂,喂,别冲动,有话好说。叔本华曾经说过忍耐是种美德……” “住口!你如果再废话,我就让你用喉咙来透气!再问你最后一遍,风在哪里?我数到三……一!二!” “风先生把我打晕后就走了!” 看到林瞳孔中的火焰和额角的青筋后我便变得比谁都诚实。但骑士的美德似乎不适合现在的状况,林用力把枪柄砸在我的小腹上,差点把我的胃打出来。 “少吹牛了!” 林大声的怒吼。 “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而已!当我是傻瓜吗?真想死我就成全你!” 确实,如果没有爱丽丝的帮助,我是不可能这么快就醒来的。我喘不上气来般的猛烈咳嗽着,同时断断续续告诉林,最好在察看我的脖子后再下结论。事实胜于雄辩,于是林很快垂下了握枪的手。我抚摸着还在刺痛不已的喉咙,小心的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菲跑去帮那个叛徒了。” 林一点都不在意地面上的灰尘和污垢,他摆出双手抱头的姿势坐倒,用无力的声音回答我。看林那沮丧的样子,似乎因为菲的行动而深受伤害。嗯……关于菲和林与风先生之间的关系,我又猜出来了一些。为了避免因为当事人太害羞而将我灭口的情况,在表面上我还是无动于衷的倾听着林的诉说。 “只要一旦正面和灰翼对抗,菲的名字也会立刻出现在死亡之书上。那样就谁都帮不了她了,真混蛋……”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灰翼’这两个字,模模糊糊间,我似乎记起自己曾经在资料室的电脑里看过一些关于它的资料。如果没有记错,‘灰翼’似乎是个跨国杀手集团的名字,但因为它的形迹相当隐晦,所以有关的记录并不详尽。根据我读过,并且现在还勉强记得的内容来看,‘灰翼’是个汇集了全世界顶尖暗杀专家的大型组织。据说只要是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就算是国家元首也难逃一死。相当多的人怀疑恶名昭著的那几起总统暗杀事件是‘灰翼’下的手,却找不到证据。而‘灰翼’也没有要把那些丰功伟绩归功于己的想法,只是继续在暗中活动着。精准,恐怖,隐秘,这些是‘灰翼’的关键词。至于死亡之书则是他们的工作内容清单,只要名列其上,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风先生曾经是灰翼的成员吗?” “啊,是的,而且是精英中的精英。” “后来他背叛了?” “没错,他隶属的小组在泰国行动的时候被人告了秘,结果被围剿,几乎死了一半的人。就在那时风忽然宣布退出,紧接着就销声匿迹了。再次碰到他是三年前在香港的时候,那个家伙好像发了疯一样单枪匹马的冲进红龙会本部,居然杀光了所有的敌人后还能活着逃走。事情闹得很大,让组织上觉得很难做,所以把风排上了死亡之书。上个星期听说有了消息,就派了一个精英组过来。菲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风声,结果跟了过来。本来还以为风死定了,没想到……真见鬼!” 我一边看着林不甘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觉得他忽然变得这么坦白实在是很奇怪。爱丽丝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的解除了我的疑惑。 “兰先生,我对他用了Charm Person or Mammal(魅惑人类或哺乳动物)。” 原来如此,我高兴的捏了捏小牧师的鼻子,结果被她红着脸拍开了手。爱丽丝得意的看着我,于是我便许下了奖励。 “回去后请你吃冰激凌。” “嗯~” 不过,能活着回去吗……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杀手 凭借便利的法术效果,我从林的嘴里挖出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包括他所知道的有关风先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一些‘灰翼’组织的情况。事实上,如果风先生有心要回避‘灰翼’的追杀,他是很轻松就可以做到的。但是麻烦的是这次‘灰翼’有备而来,它所派遣来的精英组里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名字叫羽雷。就是他曾经受红龙会的雇佣,杀掉了风先生的情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复仇心切的风先生才主动找上门去,结果遭到有预谋的伏击,最后惨败而归,几乎性命不保。至于菲,她是和风先生同一批被‘灰翼’从幼年起就培养起来的杀手,似乎一直对风先生怀有特殊的感情。再加上表露得那么直白的林嘛……咳咳咳,根本是肥皂剧中的标准四角恋爱关系嘛。 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有多好奇,男女之情的八卦内容都是要先放一边的。我仔细询问了精英组的落脚地,然后就通过移动电话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美铃社长。 “知道了,你先去追那个白痴,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 以上是恶魔上司的指示,于是我只好苦笑着摇摇头,让爱丽丝先回去和美铃社长会合。风先生的目的地毫无疑问是精英组的临时本部R宾馆,但无从得知他隐蔽在哪个角落伺机而动的我实在是想不出找到风先生的办法。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哪。” 最近我变得越来越习惯这种情况了。 R宾馆坐落于T和X大街的交界处,所处的位置是上海的金融地区,可以说是最繁华的路段之一。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终年不息。无论是平时或是节假日,这里的人车流量都是以十万为单位计算的。想必让那些杀人专家选择这里的原因,多半是大隐隐于市的说法吧?就算不得以引发了枪战,凭他们的手腕应该也能轻易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让赶来的警察干瞪眼。不过相对来说,付出的代价就是索敌的困难被大幅度的提高了。所以我用比较轻松的态度混迹人群中,在R宾馆附近徘徊,而不必担心自己会像初次去拜会童乐园那样,忽然被人用枪从背后瞄准。 “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嘛。” 在晃荡了近三十分钟后,我发出了这样的抱怨。在我看来,自己的行为无异是在大海捞针。要凭一己之力从摩肩接踵的人堆里找出风先生根本是异想天开,另外风先生现在时不是已经来到了附近也是个未知数。于是作为现实主义的拥护者,我便干脆的走进了一间茶坊,打算喝点冰冻的饮料后再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我点了冰红茶和一些糕点,开始吃自己迟来的早餐。趁着这段时间,我思索着风先生可能采取的行动。但在我试图凭借贫乏的情报来建立起复杂的思考体系前,有个人站到了我的对面。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 问话的人是个女性,而且年轻貌美。通常来说,作为一名身心健康的成年男子,我应该在暗暗雀跃的同时做出绅士的回答才对。可是现在我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是因为站在面前人是菲。 看到我张口结舌,连拿到嘴边的茶杯都忘记放下来的样子,菲就轻蔑的哼了一声,老实不客气的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分开的短短几十分钟里,她就换过了衣服。虽然不久前因为情况混乱我并没有看清菲的装束,但我毫无疑问的可以肯定,当时她身穿的绝不是现在这样白T恤配蓝牛仔裤和跑鞋的打扮。菲很随意向跟来的服务生点了饮料,接着就将黑色的短发全部向后撩去。她昂起着头,将下巴对着我。这是个不适合用来交谈的姿势,可是菲偏偏就喜欢这样子和我说话。 “风在哪里?” “不知道。”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事。” “……他改行了啊……你的职业是?” “美铃事务所的小职员。” “我问的是你的工作内容。” “……除妖。” 我大概有点脸红了。尽管自己所说的是事实,但我也不指望对方能相信。如果因此被嘲笑的话,也没有办法。不料菲一点吃惊或怀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继续保持着高难度的姿势和我说话。 “嗯,果然是个适合风的工作呀。” “你……不觉得奇怪吗?” 既然对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很坦然的就接受了脱离常理的回答,那么只好由我来表示吃惊了。菲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笑。 “你以为像妖怪这种好用的工具我们会视若无睹吗?虽然我并没有见过或接触过操纵妖怪的杀手,不过总算听说过。在见到那个小女孩一下子就能把风治好的本事后,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了。” 原来如此吗?我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在将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后,我将双手放到了桌上。 “请问,你知道风先生会去哪里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和同事们都想帮他。” “真想帮他的话就什么都不要做。” “可是……”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风,我甚至可以说你们连真正认识他都没有做到。” 菲凝视着无言以对的我,最后叹了口气。她随意的靠在椅子上,将左手托在斜向一边的脸庞侧面。大概是因为我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所以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菲突然用很轻松的语调问我: “你觉得我杀过多少人?” “咦?” “我可以告诉你,多到数不清了。不过,还是比不上风。” “……” “我和风都是孤儿,从小就被灰翼收养。从学会走路起就受训,十几岁时开始杀人。这次的敌人也一样,凭你的本事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那么,风先生他……” “他是天才中的天才,王牌中的王牌。如果要为所有的杀手排名的话,他绝对是第一。从前的风是无敌的,没有他完不成的任务,没有他消灭不了的目标。就算是同类也好,我们也都觉得风是某种超越的存在。所以我们都叫他妖怪,毕竟和风比起来,人这种东西是在太脆弱了。” “呃……我不是怀疑你……” 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听神话的我想表达点个人的看法,但菲似乎没兴趣听我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能从西伯利亚狼群的包围中活着出来吗?没有吧?但是风可以。从十四岁起,每年他都会做一次。能徒手和狼群对峙七十二小时,然后毫发无伤的走出来的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他和你们是不同的存在,你们根本不认识真正的风。” 我将双手互握,放到了膝盖上。在默默咀嚼了菲的话后,我抬起头来。 “我完全相信你。” “很好。” “可是,我还是想帮风先生。”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那么你呢?” 我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直直的看着一桌之隔的菲。 “你不觉得自己也很笨吗?” “我……” “爱风先生是吗?” 我说得很肉麻,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朝不保夕的生活环境里男女之间很容易产生感情,所以菲对风先生抱有憧憬这件事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虽然风先生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菲的感情我已经在她先前的表现中确认了。用直白的方式叙述出来的事实让菲一下子沉默了,于是我也放缓了咄咄逼人口气。 “你说的风先生我确实不认识,但是,我相信风先生已经变了。我和同事们都喜欢现在的他,而且风先生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是吗?” 菲用手按着额头,无力的说到。她的脸上有红潮一现即隐,随后变得苍白。 “那么,现在我就杀了你吧。” 在声音变得冷硬的同时,菲把放在桌子下的右手拿了上来。在她的手掌中,有一把小巧的手枪。菲冷冷的看着我,用近乎阴森的口气吐出让我意外的词句来。 “你还真是个固执的小鬼啊,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去拖风的后腿的。现在我让你选择:要么立刻滚蛋,再也不许出现在我和风的面前。不然,就干脆死在这里算了。” 好夸张的害羞方式……黑洞洞的枪口是很现实的威胁,看来应该是脚底抹油的,溜之大吉的时候了。但现在我又觉得有一股怒气正在胸口沸腾,无论如何也按奈不下去。当我皱起眉头,正想开口前,一个体态壮硕的男子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菲的身后。他将手掌切在菲的后颈上,然后很自然的揽住了菲倒下的身体。 “呀呀,想不到出来吃早餐的收获会这么大。” 短头发,戴眼镜,穿西装,外表平凡到丢进上班族大潮里绝对认不出来的男子笑着说。他把脸转向我,很客气的提出了要求。 “把帐付掉,站起来跟我走好吗?”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看着微笑的男子,我的手心慢慢渗出汗来。但因为体积太大,所以Angel & Demon被我放在了单肩式的挎包里,现在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拿出来了。沉默了几秒后,男子在脸上堆出更多的笑容,接着慢慢抬起右手,做出仿佛想和我握手般的姿势来。 “在我的手腕位置有个小机关,只要我捏紧手掌,就会有一根针射出来。” 男子微笑着说,然后重复了刚才的要求。 “所以站起来跟我走好吗?毕竟有个喜欢卖弄化学知识的家伙曾经在针尖上涂了一点点氰化物。” 实在太小看对手。在无可奈何的从命时我开始明白到自己太乐观了些。男子按部就班的发出指示,于是不久后我就乖乖的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位上。失去知觉的菲躺在后座上,双手被一副手铐铐在身后。男子并不急着发动轿车离开,而是彻底的检查了一遍我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其中Angel & Demon引起了他的兴趣,男子拿起Angle,然后似乎觉得很好笑般的问我: “这是你的?” “没错。” “实在是过于巨大的玩具了。” 男子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随手把枪丢下,然后开始发动车子。趁着他双手都有任务的时候,一直等待机会的我鼓足勇气,将左手的掌缘对着男子的喉结砍去。虽然因为紧张我并没能把动作做到最好,但从出击到命中应该也不会超过半秒钟的时间。可就在这眨眼不到的空隙里,男子的右手抬了起来,用快到简直像是瞬间移动般的速度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不是我太客气了?所以才不被你放在眼里?” 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连口气也变得阴森可怖。在我的眼里,他已经和前面那笑眯眯的凡人形象判若两人了。在冷汗滑下脸颊时,我确认了面前的男子是风先生的同类。他的目光犹如爬虫类生物般毫无感情,仿佛是一个抹去了彩妆的木偶。男子微微收拢手指,就捏得我的骨头咯咯作响。强烈的疼痛抽走了我的力气,在拼命咬住牙齿的同时,我已经没有余力考虑进一步的反击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小朋友。好好记着,要命的话,不要自找麻烦。” 男子冷冷的俯视着我痛苦不堪的样子,接着又增加了握力。当我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的时候,我的手腕发出了折断的声音。很快我的手腕就肿了起来,在车子发动起来后,为了减轻颠簸所造成的刺痛,我只好用右手托住骨折的位置。男子的脸上一直带着某种邪恶的笑容,似乎因为对我的折磨而感到奇特的满足。虽然男子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但我已经失去了对抗他的勇气。风先生说得对,和妖怪比起来,杀手要可怕得多。毕竟,他们是为了消灭人类而特意被创造出来的生物。对这些特异者来说,人只是在执行任务时附带的身份和伪装而已。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异质物的巢穴 男子带着我和菲开车转悠了半天,但最后还是回到了R宾馆。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带着我的菲乘电梯上了五楼。沿途上我们至少碰到两个服务生,但没人对我被折断的手腕和被男子抗在肩上的菲感到惊讶。看起来,灰翼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整栋建筑,把这里变成了它的巢穴。我默默无语的跟着男子,走进了一间号码为517的房间里。铺着地毯,宽而大的豪华房间里有四个陌生人或躺或坐的等在那里。其中一个瘦且高,正坐在沙发上玩弄匕首的人看到我们后站了起来。他望了我一眼,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 “不知道。” “什么意思?” “可能是菲的朋友,也可能是没什么关系的小卒。反正当时他和菲坐在一起,而且也带了枪,所以安全起见,我就顺便带回来了。” “是吗?那么就把他和菲都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吧。” “你没有问题要问他们吗?” “羽雷马上就回来了,你知道那家伙的性格。我担心,他会对血比口供更有兴趣。” “也对。” 带我进来的男子似乎打了个寒颤,没有继续争论就把我和菲带出了房间。在楼下的416室里,男子把抗在肩上的菲丢到沙发上,接着从衣橱里取出一根粗索把她捆成了粽子。至于我,男子则满怀恶意的用手铐将我骨折的左手连在了茶几上。 “我想知道你能挣扎多少下不晕过去。” 男子邪恶的嘲笑我,然后就离开了。我保持伏低身体,确保伤处不至于被拉疼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眼前的情形勾起了我与方鸿明和人狼组织那一战时的回忆,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再有被风先生和齐藤先生一起赶来搭救的好运气了。唉,看来我只有住家的命啊。明明是休闲享受的地方,却一再成为自己的牢笼。或许我该找个算命师算算,是不是自己的八字和宾馆的风水不匹配。 怨天怨地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在消除了最初的紧张后我便开始寻找逃生的方法。玻璃桌面的茶几虽然不是很重,但要我单手提着它行走还是困难的事情。而且,想用与茶几同行的怪异姿态离开宾馆显然是异想天开。搞不好弄巧成拙,没走几步就被敌人追上,将我的另一只手也一起葬送也说不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只有静观其变了吧?好在骨折的位置已经变成了紫色的肿块,难以忍受的剧痛也渐渐转变成了麻木。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手掌会不会就这样坏死’的担忧也同时从我心底产生了出来。当我正焦躁不安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这是一个猥琐的未知生物。” 看清进来的人后我不禁有这种感觉。陌生的男子吸溜着口水,不时伸出细长鲜红的舌头来舔嘴唇。他用完全和动物发情期同样的目光四下打量,直到发现了躺在沙发和床铺之间的菲。 “啊啊,原来你在这里,小猫。” 男子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对菲上下起手。这时缠绕菲全身的粗索反而成了一种有效的护具,男子颇为遗憾的抚摸了菲的足踝和脸庞,然后对着菲的嘴唇伸出了舌头。 我差一点就叫好,因为菲忽然张开了眼睛,接着用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对着男子的舌头咬去。可是就差了几微秒,男子收回了舌头,避开了菲的突然袭击。 “呀呀,不再装睡美人了吗?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你的睡姿是很吸引人的。” 男子乍着舌头,发出响尾蛇抖动尾巴般的声音。 “看看吧,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只要再把风干掉,你就是我的了。” “做梦去吧!” 菲避开捏向她下巴的手,同时吐出口唾沫。这次男子没有避开,但他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用手把口水擦掉,居然还用舌头舔了舔手掌,摆出很陶醉的样子来。变态就是为了形容这种家伙而发明出来的吧?我差点就当场把早饭吐出来。 “呵呵呵呵,这就当作是前菜吧,我的小甜点。现在我只是来探望你一下,主菜还在等着我呢。一个完美的处女,今天我正是太幸运了!” 像是克制不住兴奋一般,男子扭动着身体喊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我只是想去看看现在和风在一起的是些什么家伙,没想到却找到了那么棒的宝贝!这真是……我得好好准备,尽情享用才是。” 像个神经病般的男子自言自语着走了出去。等到他从视线范围内消失,我不禁松了口气。那个变态似乎能散发出某种奇异的瘴气,令所有的正常人为之窒息。我看着菲奋力挣扎了一番,等她放弃后才发问。 “他是谁?” “原名黄文以,现在的代号是D9027,最坏的强奸犯和恋尸癖。” 菲带着恶心的表情说到,同时将被黄文以摸过的脸在地毯上蹭来蹭去。 “他会强奸,虐杀任何一个被他看上的女人。在过去二十年里至少有三十件已知的强奸杀人案和黄文以有关,全世界的警察都在通缉他。不过他对拷问和心理战确实很有研究,所以灰翼才会容忍到现在。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除掉风以后黄文以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假如能把他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国际警察,对灰翼来说应该是比很不错的买卖。” 说到这里菲冷酷的一笑。 “但是呢,我猜这次风会把精英组成员的尸体堆成一堆,让灰翼的上层大吃一惊。那个男人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亲爱的。别忘记羽雷也来了,就是因为他,这些年里我们做得比风在时更好。” 在我不知道该对黄文以这种恶心,恐怖,令人发指的存在作何感慨时,房门又被打开了。超级变态男再次吸溜着口水走了进来,他用嘲讽的口气回应菲的猜测,同时小心翼翼的将夹在腋下的一个巨大袋子放到地上,接着将它撕开。 “让你们也见识一下吧,喜悦是需要有人分享的啊……真的很完美,无人能比……啊啊,简直就像……” 一刹那的震惊后我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听黄文以嚼舌头了,因为在打开的袋子中,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丽丝汀。我目瞪口呆,随后就在狂怒中展开的行动。会有什么后果我已经不计较了,现在我只关心妹妹曾经遭受过这个变态怎么样的侮辱。充溢身心的暴怒中我单手提起茶几,劈头盖脸的对着黄文以砸去。没有防备的他惊讶的喊了半声,就被砸倒在地上。我继续用茶几疯狂的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直到菲跑过来挡住我时,黄文以已经永远的吐出舌头,再也缩不进去了。他扭曲着身体侧躺在地毯上,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里都有血和脑浆流出来。黄文以最后的表情空洞而丑恶,凸出来的双眼好像还很不甘心的盯着失去知觉的丽丝汀。我气犹未消的用脚跟踩住他的脸用力转动,直到他的颧骨发出断裂声塌陷了下去。 “好大的力气啊,还真是看不出来。有你的,小鬼……你的手?” 菲的提醒让我注意到自己骨折的手怪异的扭曲了。不过当前并不是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菲,发现她已经摆脱了绳索的捆绑,连被铐在身后的手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在仍然被束缚着的情况下弄到了身前。我大致估计下一下情况,发现到想凭正常的方法离开宾馆根本不可能。唯一的机会,大概就是我们身处的高度是四楼这一事实。 “帮我弄掉这个!” “我的指甲没那么硬。” 对于我的要求,菲用晃动双手,让手铐发出声音的方法来作为回应。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提起一把椅子,砸碎了由整块玻璃制成的观景窗口。菲用矫捷的动作跳上了窗台,然后回头看着我。 “上来。” 我试着提起残破的茶几,却发现它的金属支架太大,无法塞出窗口。菲似乎很惋惜的叹了口气,知到自己无法脱身已成定局的我咬紧牙关,蹒跚着走到妹妹身边,接着用尽力气,单手把仍然昏迷不醒的她拖到了窗边。 “至少把她带走。” “很遗憾,我没这本事。” 菲摊摊手,显得无可奈何。确实,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人,体力活不会是菲的长项。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其余的杀手们随时会赶来。我飞快的思索着对策,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都要被煮沸了。忽然间,我看到了地上的碎玻璃。一个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在它消失前,我牢牢地抓住了它。 “我会尽快带人来的……你在做什么?” 菲做出想爬出窗外的姿势,然后又停了下来。她用警戒的目光看着我拣起的一大块碎玻璃,大概是以为我在穷途末路中变成了乱咬人的疯狗,想和她同归于尽。 “我警告你,别做没意义的事情……” “你想错了。” 我直接打断了菲的话,同时举高了握着玻璃的手。 “你……” 菲惊讶的看着我将玻璃扎进自己的左手,然后奋力在虎口划出一条大口子。我咬紧牙关,在疼得浑身发抖的同时第二次挥出了玻璃。 “你在干什么?!” “砍掉自己的手指,你看不懂吗?那样一定可以把手拿出来!那样就可以带着丽逃走了!” “丽……是谁?” “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谁叫我是做哥哥的?你一定不懂吧?这就是做哥哥的命啊!” 我一边大笑,一边语无伦次的吐出疯狂的字眼。这些混乱的语句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不说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的话我怕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实在是好疼,真是快疼死了。而且这是自己加诸于肉体的疼痛,我不止一次想说放弃算了。但丽丝汀就躺在旁边,我不可以让她留在这种地方。随便玻璃不断的上下飞舞,我的左手很快就血肉模糊了。随后,决定性的一击终于到来了。玻璃砍断了最后一片连接着的皮肤,在我的拇指落地的同时,我的左手终于从手铐中抽了出来。我捧着残缺的手掌,跪在地上抖得像是个在发癫痫的重病号。 “随便咬嘴唇还是咬舌头也好,别昏过去!” 我怀疑菲的建议是否正确,因为现在正想夺走我的意识的正是难以言喻的痛楚。我抬头瞄了一眼,发现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窗台。她顺手拣起掉在地上的拇指塞进我的口袋,然后抄起丽丝汀的上半身,奋力把我妹妹向逃生的出口拖去。 “快点,别浪费时间!” 我艰难的站起来,抱着大量出血的伤口向菲追去。她伸出手来接应我,温暖的目光让我吃了一惊。 “没问题了,只要跳出去就可以。下面是露天游泳池,。” 菲带着温柔的表情说到,随后她的声音就被大门被踢开的响声打断。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两个杀手组的成员正快步对着我们冲过来。仓促间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将妹妹抱在胸前,然后闭上眼睛对着还满是碎玻璃的窗户撞了过去。菲的尖叫声,追兵的大喊声,玻璃的碎裂声在我耳边响成一片。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飞在了半空。如同菲所说的一样,楼下有一个小型的露天游泳池。不过因为起跳时别说瞄准,就连预先看一眼落点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目前的下落路线偏离了游泳池一点点。再说得明白点,那就是我和丽丝汀都会摔在水泥地上。虽然我不敢说自己不怕死,不过妹妹更重要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于是刹那间我奋力将丽丝汀抛向游泳池的方向,并很惊喜的发现自己成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能活着回去,不管多重的伤都可以交给爱丽丝处理。于是我收拢四肢,将身体卷曲起来。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着,我已经做好了多处骨折的心理准备。 落地了!刹那间我感到浑身都被巨力所挤压,内脏仿佛都翻转了过来。一阵阵的恶心从胃里涌上喉咙,我差点就呕吐起来。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我竟然没有骨折,甚至不怎么疼!真是好运气啊~ 不过当前还不是庆幸的时候,游泳池那边传来了重物落水的声音,得赶快把丽丝汀捞出来才是。我勉强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想用来撑住地面的手脚都挥空了,好像自己现在还是腾空的一般。周围的景色也不太对,难道我被什么东西挂在空中了吗?我转头向下看,然后发现了正用双手托举着自己的风先生。 “你还真是好运气啊,兰……齐藤没有教你保护动作吗?那样掉下来会摔断脖子的。” 风先生用叹气般的声音说到,同时把我放到了地上。这,这个怪物。要接住从四楼高度掉下,重量超过六十公斤的物体需要多可怕的臂力?就算是第一流的守门员,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吧?但风先生却偏偏做到了,而且看起来还挺轻松的样子。我想说些什么来表示自己的惊讶,可就在这时候,风先生丢下了我,用闪电般的动作抽出手枪,仰天射出了子弹。他至少开了两枪,因为用的不是安魂曲,而是一把安装了消声器的制式手枪,所以声音并不大。摔得眼冒金星的我顺着枪口的方向望去,发现一个刚才追赶我和菲的杀手正按着自己的胸口,慢慢跌出四楼的窗户。他磨擦着墙壁掉了下来,撞到二楼突出的雨棚后弹到了地上。掉落的过程中杀手连一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看来在摔下来之前就已经死透了。风先生继续用戒备的目光凝视着窗口,同时对我挥了挥手。 “兰,立刻带你的妹妹离开这里。” “糟了……” 风先生的话提醒了我,妹妹还泡在水里。我刚慌慌张张的想跑去游泳池,就发现湿淋淋的菲正扛着同样浑身湿透的丽丝汀从水里爬出来。 “不知所谓的小鬼,你疯了啊?” 菲愤愤的说,同时把丽丝汀交到我的手中。我想开口道歉,不过被菲用手势阻止了。 “好了,什么都不要说,赶快滚蛋!” “可是……” “凭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做什么吗?” 完全正确。现在我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赶快处理的话说不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而且丽也得有人负责带走,所以我连犹豫都省略了就决定要离开。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所有的人一起离开。于是我嗫嚅着说: “可是,风先生他……” “烦不烦啊?!风有他自己的想法,快滚!你这个啰嗦的小鬼!” “那么你……” “风的事就是我的事,天涯海角天堂地狱我都奉陪。” 菲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把刚从杀手尸体搜出来的枪点到了我的鼻子上。 “本来应该数到三的,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数到十。如果数到十的时候你还在视线之内,我就开枪。一!” 人事已尽,接下来就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了。于是我转身就跑,却不小心被绊倒了。风先生摇摇头,默默的走过来扶起我,还把丽丝汀负到了肩膀上。 “你可以自己走吧,兰?我们从后门出去。” “咦?!” 正在笑我的菲一下子怔住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开战前 虽然菲显得很惊讶,不过也没有提出反论。似乎是因为很忌惮风先生的突然出现,杀手组的人没有再发动攻势。我们直接从宾馆的后门走了出去,沿途招来不少怪异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声。这也难怪——菲还带着手铐,风先生则扛着昏迷不醒的丽丝汀,而我的左手也鲜红一片。但在尽职的警卫被风先生单手提起来扔出围墙后,所有的目击者便都领悟了自扫门前雪的真谛,就连门房间的管理人也龟缩了起来。 我本来想拦下出租车的,可是没有一辆敢停下来载我们。于是风先生摇摇头,走到一辆停泊在后门前的轿车旁,挥出拳头打碎了车窗玻璃。他连十秒钟都没有花费,就完成了从侵入驾驶室到发动起汽车的步骤。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十五分钟内我们就到达了美铃事务所。在走进接待室后,我很奇怪的发现所有人,包括童乐园和鲁伯特全都聚集在那里。我本来想开口询问的,但齐藤先生和爱丽丝发现了我左手的伤口,结果不由分说的就冲上来把我扛去了医务室。明显已经筋疲力尽的小牧师还是努力的施展了一个治疗术,勉强把我的手指接了回去。随后齐藤先生用很不转业的手法替我的伤口包扎,好在剩下的工作已经微乎其微,也就是用纱布绕个几圈就能搞定的小事。 在拙劣的完成包扎工作的同时,不良前辈开始大发感慨: “又是你把丽丝汀救出来的吧?真是好深的因缘啊,我怎么就没有这种机会?” “如果被抓去的是美铃社长,你会冲得比谁都快吧?” “那个女人吗?假如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我能做的大概就是赶去阻止她把敌人斩尽杀绝吧?” 齐藤先生苦笑着摊开双手,略微有点做作的摇了摇头。 “侍奉战神一般的公主真是骑士的悲哀啊。” “不是女王吗?” “啊啊,也对。说不定美玲还是在爱琴海上兴风作浪的女妖,身为凡夫俗子的我实在是可悲啊。” 这是事实,不是玩笑。所以我和齐藤先生对视一眼,一起苦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我听到了哟。” 室内的空气因为莫名的寒流而冻结,这句话让正一起大笑的我和齐藤先生都僵住了表情。刚刚才被我们谈论嘲讽的对象,美铃社长推开门,慢慢的走了进来。齐藤先生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他露出满脸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误会,误会。那个……其实我们是在说……” “咻!” 据我所知,美铃社长历来是行动派,当心情不好时更是如此。所以抢在齐藤先生讲出牵强的辩解前,美铃社长的鞋跟便嵌入了他的脚尖。齐藤先生浑身一抖,接着就把未说完的话化作了惨叫。他用单腿跳起痛苦的舞蹈,哀号声随着蹦跳夹杂进了颤音。 那雷鸣电闪般的一击绝对是千锤百炼的杀招,强如齐藤先生都措手不及就沦为了被害者。所以当美铃社长把目光转向我时我不禁收起了双腿,唯恐除了左手外还有哪条腿也将绑上纱布。幸好‘爱琴海的女妖’没有加害病号的想法,只是说了句“下次说人坏话的时候先看清楚周围!”就离开了。 “为什么只有我~” 在门被关上后齐藤先生不满的惨叫起来,我嗤笑着做出回答。 “这也算被特殊对待吧? “切,打是亲,骂是爱吗?真是石器时代的说法。” “我说啊……你真的是日本人吗……” “怎么?” “中文说得也太好了点……” 我小声的嘀咕到。虽然齐藤先生不会说上海话,但除此之外,无论是成语俗语,甚至众多冷僻的词句他都能用普通话说到专业级的水准。作为一个并非语言专科出身,又不足三十岁的外籍人士来说,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于我的问题,脱下皮鞋,揉搓着脚趾的齐藤先生气哼哼的给出了回答: “呿,中文我都快学了二十年了。” “从小就很喜欢中国文化?” “这个嘛……不如说是喜欢有中国血统的女孩吧。” “啊?” “美铃是混血儿,认识她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学中文了。” “一见钟情吗?” “是孽缘才对……” “你还真是早熟啊!” “啰嗦!” 我笑着任齐藤先生抓住衣襟,同时注意到大门下的门缝下间有一双脚的影子消失了。看来我终于做了件好事哪,说不定今年内就要准备好红包了。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还是最优先考虑怎么处理灰翼的杀手组比较好。于是我拉开齐藤先生的手,转回了话题。 “话说回来,那些杀手该怎么处理?” “确实很麻烦啊。” 齐藤先生皱起眉头,讲出了一番我预料之外的话来。 “如果只是那么几个家伙的话,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大组织,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以美铃事务所的名头介入,否则的话,搞不好会后患无穷,还给总部添麻烦。看来,还是以个人的身份帮风一把吧。” “有区别吗?” 看到我满脸怀疑的表情,齐藤先生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他拍拍我的肩膀,换上了一幅长者教导后辈的口气。 “小鬼就是小鬼啊,你只有作为哥哥才像个样子。” “……这种话很伤人耶。” “那么,这样说吧。” 齐藤先生皱皱眉头,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摸出烟盒,用嘴从里面叼出了一支香烟。 “接下来我们做的事情一定会得罪灰翼对吗?那么,作为一个大有来头的组织,他们当然不会忍气吞声,肯定会报复。会用什么手段虽然还不知道,不过对象肯定是让他们难堪的人。如果我们以事务所,甚至除魔协会下属成员的身份介入,那么灰翼反击的范围就会大幅度扩大,甚至跨越国际范围。一旦到了那样的地步,就连无关的同事们都可能会受到攻击。兰,你想想,这样说得过去吗?” ‘圣者大人会用一只手摆平他们的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好像不太好’。齐藤先生的讲解很详细,也很耐心。看来,在今后的日子里,除了剑术外,他还能教会我更多的东西。 “那就是了。” 齐藤先生笑着吐出一串烟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吧。风是我们的朋友和同事,既然不能袖手旁观,至少别连累无辜的人。总之,准备以个人的身份大干一场吧!我倒很想看看那些杀手有些什么本事。” 齐藤先生讲得眉飞色舞,似乎真得很期待和那些杀人专家放手一博。但是,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来看,尽管在格斗和射击方面齐藤先生确实拥有水准之上的实力,不过和这次的对手相比却还是要逊色些。这也难怪,除灵师想和杀手单纯的比试战斗技巧,这本来就是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虽然对此深感不安,我却无法提出反论。于是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想法,勉强的‘嗯’了一声。 我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软弱,并为之感到惭愧。自从加入美玲事务所以来,我一直都和超出自己所能应付范围之外的敌人战斗,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精神上萎缩过。似乎那些灰翼的杀手们除了众多直接消灭对手肉体的攻击手段外,还能制造出恐怖的气氛来摧毁敌人的精神防线。就我而言,和灰翼杀手们短短几小时的接触就让我明白到了彼此间在本质上的区别。如果以食物链来划分人类社会的话,他们就明显的站在我这样的凡人之上,靠着吸吮他人的血肉成为异常强大而又邪恶的存在。 无论是风,童乐园,菲,还是林也好,他们都有着漠视一切生命的价值观和与旺盛行动力相匹配的可怕实力。与他们相比,有着一切凡人弱点的我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在这些人形的终极兵器眼里,我能造成的最大威胁大概就是会让他们浪费一发子弹吧? 这么想着,我不禁缩了缩脖子。不过也正是由于回忆,我记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些混蛋竟敢对丽丝汀出手!’强烈的怒意瞬间在我心中燃起,恐惧便随之在内心化为灰烬湮灭。以下的发言固然大有自不量力的嫌疑,但对一个真正感到愤怒的人来说,天下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 “那就宰了他们吧!” 我的口气凶暴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齐藤先生好像很吃惊,他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烟灰便簌簌飘落。 “你这家伙……” 在用脚把掉在地上的烟灰踢散时,齐藤先生侧头睨视着我。他把脑袋侧到一边,然后又再侧到另一边,好像在很苦恼的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我看着齐藤先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听到我的询问后,齐藤先生丢下烟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 “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自觉。但就我来说,很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嗯……该怎么说呢?夸张点形容的话,那时候你简直不像人。……好吧,我说得太过了。这样说吧:我没有见过风生气的样子,可是,我认为他给我的感觉也不会像你刚才给我的那么强烈。确实很可怕,我还是放弃当你妹夫的想法算了。” 齐藤先生的玩笑中掺夹了大半的认真,结果让我很后悔刚才没能照照镜子。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忽然微微震动了起来,同时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我和齐藤先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一起冲了出去。 “停下!” 在走廊上我们遇到了风先生。他伸手拦住我们,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出阻拦的理由。 “这是详攻,大概是想把事务所里的人都赶出去,确认一下我们的实力吧。” “呃?” “爆炸的威力连半公斤的C4都没有,不会是想炸塌出口,把我们封在里面。兰,你见过几个杀手组的成员吧?” “是的。” “那么,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吧。菲已经走了,不好意思。” “好,没问题。” 泰然处之的风先生完全是一副司空见惯,仿佛在商量晚餐内容的口气。我没有应付眼下情况的才能,只好听从他的安排。在把美铃社长递过来的小型制式手枪藏进外套后,我跟着风先生走出了事务所。 当推开厚重的铁门后,我看到门边有大片焦黑的爆炸痕迹。在不远处的绿化带里的某棵树树冠上,一个已经变形的煤气罐正挂在那里随着树枝摇摆。周围则是聚集起来的人群,一个个脸上都满是兴奋和好奇的表情。 “是不是里面的家伙得罪了人,所以才被报复啊?” “一定是黑社会,黑社会啦。” “嘿嘿,这下可麻烦大了。” “唉,怎么连上海都这么乱,我的儿子天天放学都要路过这里呢,怎么办才好。” 看来这些窃窃私语的家伙都是些过腻了朝九晚五的日子,对平淡的人生觉得无聊,想要找些刺激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无论是山崩海啸还是龙卷风也罢,都是场面越大越好。反正是他人的不幸嘛,自己又不会少根汗毛。相反,目睹爆炸现场可是难得的经验,以后和同事,家人聊天时就有了好谈资了。 不过眼下我并无意声讨当今社会中的人情冷漠现象。我认真的把目光扫过人群,将每一张脸都仔细加以辨认。但这是在白费力气,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没有吗?” “没有。” “知道了。” 风先生一点也没有失望的样子。他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很随意的向前走去。我不知所以的跟着走了一段,发现风先生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个……” “会有人跟来的。” 风先生头也不回的告诉我。 “他们不会光做示威那种没用的事,你自己小心。” 我打了个寒战,发觉自己有种很强烈的,仿佛正在高空走钢丝般的危机感。不过对眼下的情况只有风先生最有评论权,既然他认为这么做最妥当,那么我也只好亦步亦趋了。 转眼间我们走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里。因为处于已废弃的旧工厂和穷人居住的弄堂之间,所以这是条三面围墙,短而窄的死路。巷道两边只有堆积起来的灰尘和垃圾,连一户人家都没有。风先生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停下了脚步,我学着他的样子,带着莫名的期待,一起把目光投注向巷口。 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只有无关的路人在巷口出现又消失,接着忽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上行人的走道并停下,用车身将巷口几乎完全的封闭了起来。随后五个穿便装,套着夹克的人一起转了进来。对此风先生只是皱了下眉头,而我的心跳却立刻超过了一百。对方默不作声的逼近,直到距离我和风先生差不多十米时才停下来。 “哪一个是羽雷?” 风先生静静发问。在排成一排的人墙正中央,一个留着平头,相貌普通到丢进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的男子抽动了下嘴角。 “你猜呢?” “是你?” “宾果。” 刹那间风先生爆发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白刃 十米的距离风先生只用了半秒就缩短成零,接着激烈的肉搏战就在狭小的巷道中突然展开。看到风先生不计后果的猛烈攻击方式,我明白到在‘干冰之剑’的灵魂深处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强烈感情。但我很怀疑极端的愤怒对水准如此之高的战斗会有什么帮助,毕竟光靠怒气就能发现隐藏的能力,进而打败敌人是漫画中才有的情节。而眼前的五个敌人都用精确计算过的步伐移动着身体,以冷漠阴狠的目光寻找着风先生动作中的空隙。这使我开始明白无敌的风先生为什么会尝到败绩了:他正以不适合自己的方式战斗,而且毫不回避哪怕是最不利的情况。能够让风先生陷入如此的境地的敌人,实在不知道该用聪明还是卑鄙来评价。 想明白这些事情只花了我一瞬间而已。在最初的几下攻击和回避后,风先生和五个敌人同时像变戏法一般凭空亮出匕首,开始更激烈的白刃战。我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了美铃社长给我的手枪。但在开火前我的面前就忽然有寒光闪动。我完全是本能的侧了一下脑袋,才避开了喉咙穿洞的横祸,躲过飞射而来的匕首。数缕被削断的发丝从我的额角飘下,在它们落地前一个杀手就跳出战团,对我扑了过来。 这个时候喊‘不许动’是没有意义的,我直接把枪口指着对方扣下扳机。敌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露出充满嘲弄意味的狞恶笑容。我立刻明白到他在笑什么——对枪械精熟到堪称专家的对方只在一瞥间就发现到我没有打开保险。他抬起右手,从护腕般的东西中弹出一枚长达五寸的黑色金属针。随着杀手娴熟的动作,黯淡无光的针尖带着不祥的颜色对着我的眉心刺来。 又是一次大危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拜近来天天和危险做邻居之赐,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不会手足无措,束手待毙了。我抛下手枪,用快得连自己也想不到的速度抓住对方的手臂,接着猛力的一甩,打算先让对手失去平衡。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杀手就那么顺着我甩出的方向直飞了出去。他完全腾空的在空中旋转,直到撞在十米开外的墙壁上才停下来。 从同时传来的成串骨头碎裂声来看,大可不必奢望此人这辈子还能靠自己站起来。大概最好的结果就是高位截瘫,垫着碎成片的脊椎躺在病床上终老吧?我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并没有大堆的肌肉仿佛肿起来一般的堆在臂膀上。 显然敌人也对此很吃惊,不过他们接受事实的速度比我快得多。两个正在围攻风先生的杀手很默契的一起转身,对着我冲来。他们分站左右把我包围起来,接着一起挥动匕首开始进攻。 “死定了!”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尝试着对敌人的手腕砍出手刀,然后转身踢出一下扫腿。意外的是敌人握刀的手腕发出了折断的声音歪向一个怪异的角度,而连目标都没有看清的扫踢则命中了第二个敌人的腰际,使他在盆骨粉碎的脆响中蹭着地面滑出了五米之远。 对于这样的结果实际上我感到的震惊远远多于高兴。就现在而言,我希望能赶快找到一面镜子,以确认自己是否发生了未知的变异。好在不安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我手足无措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兰卡迪那,我是鲁伯特。别紧张,现在我正在用密言术(Secret Word)和你说话。” “啊?” “别转头,你看不到我的。天野小姐不希望事务所正面介入这件事情,所以让我在暗中的帮你。刚才我对你使用了高级加速术(Improved Haste)和巨力术(Strenght)。” 原来如此,我终于放松了下来。果然区区的杀手在操控魔法之力的可怕巫妖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看来美铃事务所连吸血鬼盟友都不必动用到,就可以轻松的摆平这次的敌人。 ……慢着,美铃事务所没有介入这次的事情是没错。但,我呢?如此揣测的话,结论便是某个微不足道的新进员工被冷酷的上司当作弃卒抛弃了。不过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不知情的被卷入了事件当中,完全无法像美铃社长和齐藤先生那样置身事外。事到如今纯粹是命运使然,不好埋怨别人。于是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接受残酷的事实。 这时鲁伯特又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这里就交给你和风了,现在我要去处理剩下的杀手。你最好小心,虽然你现在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以上,力量也可以和熊一较高下。但是,我没办法帮你施展防护法术,所以一旦被击中的话,你照样会受伤的。千万不要轻敌,祝你好运了。” 嘿嘿嘿嘿,看来美铃社长打算一举处理掉所有的杀手哪。能够短时间内就不动声色的把一切都安排好,而自己又不用担待任何的责任,实在是个可怕的女人啊。现在我对自己的力量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于是便大剌剌的向前走去。正在围攻风先生的敌人不得不再度减员,分出一个来对付我。 被反握的匕首迎面划来,中途忽然变幻角度,快如闪电般的插向我的胸口。如果换成普通人,想必在错愕间就被刺穿了心脏,气绝而亡了吧?但现在我有巫妖大人的庇护,根本就不把这种程度的攻击放在眼里。我横跨半步,然后旋转身体蹬出左脚。这强烈的一击在匕首被收回去前就命中了目标,于是敌人的半边牙齿化作了碎片在空中飞舞。半张脸一片鲜红的杀手惨叫半声,便腾空撞上了墙壁。如果他有幸能活下来,整容手术自然是少不免的。不过没有当场脑浆迸裂,运气也已经算很不错了。 胜负已分,剩下的两个杀手立刻开始撤退。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他们自然有这样的判断力,但我和风先生不给他们机会。上半身的衣物几乎已经被划成布条的风先生急速舞动匕首,将羽雷限制得寸步难行。而我则捡起手枪,用掷棒球的动作把它丢了出去。这一投的时速至少也有一百七十公里吧?即便是大满贯的顶级打者见到了恐怕也要皱眉头。正在亡命飞奔的杀手对我的行动一无所知,而听到手枪破空而来的风声时则已经是在被命中后之了。 金属质地的凶器和超高的飞行速度加起来,结果便是连成一串的骨头碎裂声。对于自己的表现,历来自认没有暴力倾向的我居然有点沾沾自喜,看来今后也不好自称是和平主义者了。 在另一边,终于在公平的情况下与仇敌战斗的风先生也占到了上风。果然,只要是一对一,风先生就是无敌的。羽雷汗流浃背,咬着牙齿拼命抵挡风先生连绵不绝的攻势,完全没有了还手的余力。几次寒光交错后,一道红印出现在他的额角上,接着鲜血就渗了出来,化作狭窄的溪流,顺着鼻梁蜿蜒到了下巴上。风先生毫不留情的继续进攻,把同样的伤痕刻印到对手的身体各个部位。 “畜生!畜生!” 被逼入绝境的羽雷忽然大吼起来。充满迷惑,愤怒,绝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头受伤的野狼在嘶吼。无益的发泄打乱了羽雷的呼吸,于是他的动作有一瞬间产生了致命的空隙。尽管杀手的动作只延误了十分之一秒,但对风先生那样的顶尖高手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当两把匕首互相碰撞时,风先生将刀锋顺着对方的武器划下,割断了羽雷的小指和无名指。杀手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应变,匕首就趁势划破了他用来握刀的手腕,进而齐柄扎进了他的颈侧。 羽雷的双眼可怕的突了起来,风先生放开了握刀的手,静静的看着杀手踉跄后退。 “你,你竟然……就凭你这样的废物……” 羽雷一边从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间吐出血沫,一边不甘心的瞪着风先生发出最后的声讨。 “就,就凭你这样的不合格品,垃圾,居然把我……” “不是只有我。” 风先生冷冷的回答到。 “现在你该死了。” 他看着羽雷终于颓然倒下,然后抬起头来仰望天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时候我似乎看到有晶莹的光芒在风先生的眼中闪动。最后他低下头来,用恢复成平常的目光注视着我。 “都结束了,谢谢你,兰,我欠你一次。” “我可不这么觉得。” 作出这样的回答是因为我看到有三个人从堵住巷口的轿车上走了下来。带头的是个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戴墨镜,穿着白色休闲套衫,年纪已经从中年开始迈入老年的男子。另外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很精悍的高大男子紧随其后。 莫非现在才要开始BOSS战?我想学着齐藤先生的样子吹一下口哨,却因为技术不够好而失败了。反正对方并没有端着冲锋枪,那么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一对三也是绰绰有余。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摆出了迎战的姿势。风先生把手按到我的肩膀上,对我摇了摇头。 “是我的客人。” “啊?” “以后再向你解释。” 说出这句话后风先生往前跨了一步。他仔细的打量着已经站定脚步的领头男子,最后点了点头。 “你还活着啊,爸爸。” 我差一点就晕倒了。被风先生称作父亲的人微微笑了一下,摘下了墨镜。 “你还记得我啊,小鬼。” “嗯。”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你好像过得很不错的样子。” “还好吧,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然是运气。一只脚踏进了棺材又被拉出来,醒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和针头,然后就听说你这个小鬼脱离了组织。本来三年前就有机会和你谈谈的,可惜等我从新几内亚赶回来时你已经灭掉红龙会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那件事你干得真是漂亮,高层的干部都对你赞赏有加。但是喜欢一个人乱来的脾气要改一改才行,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怎么样,要回来吗?” “羽雷算是你们送我的诚意吗?” “差不多吧,只能说是废物利用而已。他太在乎你的存在,又过于骄傲。对我们来说过剩的自尊心是禁物,对自己对组织都不好。上个月在得到你的消息后组织里有了决定,我们把附近几个国家里的废物都集中起来,参照双龙法则把他们派了过来。结果算是意料之中的吧?恭喜你了,再问一次,要回来吗?” 在我听来面前的这对父子简直是在用火星话交谈,涉及的内容更是在太阳系之外。虽然对风先生的去留我很关心,但作为外人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好插话。我歪着头打量风先生的表情,可是他的脸上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不知所措的迷惑,只充满了单纯的冷漠。 “您还记得五年前对我说过的那番话吧?之后不久,我就发现那时候我们确实都错了。现在不必等到去地狱里见面,我就在这里嘲笑您吧。”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风先生的父亲点点了,把墨镜戴了起来。 “哎呀,真是羡慕你呀。可惜我已经老了,又有职责在身,不能学你的样。对了,现在我负责东南亚一块的事务,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看在你帮我处理掉羽雷的份上,前三次我只收你半价。” “我会的。” “那么就这样吧。” 风先生的爸爸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交到风先生的手里。他转身向轿车走去,但突然又停了下来。 “儿子呀。”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呢?” “……” “我们是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人。我这个老爸不能再命令你什么,只希望你能抓住现在吧。” “明白了,爸爸。” “那么,有空来我家喝茶吧。前些日子我在黄山拍卖到一些不错的茶叶,如果能带儿媳妇一起来更好。” “我会的,爸爸。” “嗯。那么你们走吧,我还要把这里收拾一下。” 风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头来,用眼神示意我可以走了。我们默不作声的走出巷道,穿过马路,在走下通往事务所内部的阶梯时,被好奇心折磨了半天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风先生……”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哦……” “齐藤和美铃也想知道的吧?被卷进这件事的人都应该知道的吧?我不想一个个分开说明,那样太累人了。” 这种行事方法是风先生的一贯风格。两天内突然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险死生还的经历似乎没能对他造成一点点的影响。倒是我现在还心有余悸,由此也不得不再次感叹‘风先生的神经是铁铸的’。意料之外的是灰翼派来的杀手组就这样覆灭了,实在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但我不是漫画中的狂热好战分子,以普通工薪阶层的眼光来看,平凡善良的我觉得能就此了解一切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顿时大好。就算走在只有人工光线的地下建筑里,我也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胸舒畅。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资质 自从妹妹也来美铃事务所上班以后,对我个人而言,只要无须出去执行任务,那么是工作时间还是私人时间便不太有所谓。反正家里没有的事务所里都有,而家里有的事务所里则有更好的。如果不是为了避免给人过于公私不分的印象,就算天天不回家也无所谓。所以在美铃社长提出今晚全体职员要留下来开会时,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其实,与其说是开会,倒不如说是庆祝顺利解决了杀手来袭的事件。眼前的桌上摆满了各种熟食,大包小包的零食也堆成了小山。美铃社长,齐藤先生,风先生,鲁伯特,爱丽丝,丽丝汀和我,共计七个人在会客厅里坐成一圈。历来沉默寡言的风先生成了今天的主要发言人,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将杀手事件的来龙去脉向我们说明。虽然只是前后不到两天就结束的事情,但要让听众完全了解发生的缘由和各个角色之间的关系,那么风先生的说明就有必要跨越与他的人生一样长久的时光。 风先生的口才并不好,所幸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也在座。他们一个厚颜无耻,另一个则肆无忌惮。车轮战的问问题方式花费了好几个小时的聚餐时间,之后整个事实便如一块块辛苦拼接起来的拼图一般,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是风先生从小就为灰翼效力,并在数年前由于误以为自己的养父身亡而遵守和他最后的约定,脱离了黑暗世界。可惜的是,在隐姓埋名的过了几年平凡却幸福的生活后,由于与红龙会的意外冲突,风先生再度变回冷血的杀手,直到加入美铃除灵事务所。 虽然风先生用仿佛身为第三者般的冷漠语气叙述着事实,但我还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沉重和伤痛。爱丽丝和丽丝汀满脸都是同情的表情,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的若有所思。在风先生讲述完自己的人生后,现场安静了几秒。大概是因为极度不适应这样的气氛,接下来半躺在沙发里,把脚翘在桌子上的齐藤先生便丢下手里的空啤酒瓶,开始说胡话。 “这么说来你已经不是处男了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禁欲主义者的说。反正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过得很好吗?这样吧,一会我们一起出去乐乐,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夜总会……” 美铃社长丢出矿泉水的瓶子,命中了齐藤先生的鼻梁。于是不良前辈和他的歪论随着沙发一起翻倒在地。加害者拍拍手,然后把目光转向风先生。 “嗯,我都知道了。过去的我不会再过问,不过现在你可是事务所的职员。先前让兰带给我的辞职申请不批准,明天准时来上班,不要迟到了。” “谢谢。” 风先生低下头,似乎很感谢美铃社长愿意继续收留他。不过我绝对相信,在听到天野女王接下来的论调后,怎么样的感激之心也会灰飞烟灭的。 “噢呵呵呵呵,这样一来本事务所在灰翼的东南亚分部里也有了人脉。今后如果再有谁敢阻挡本小姐的光明大道,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就可以送他去天国慢慢反省,而且还是五折的跳楼价。如果不是本小姐遵纪守法,兼职当中介也能大赚一票啊!” 会客厅里立刻静得像坟场一样,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连风先生都愣住了。我和齐藤先生一起把手按上额头发出呻吟,而鲁伯特和爱丽丝则同时伸手去掏耳朵。和我一起坐在双人沙发上的丽丝汀悄悄把身体靠过来,在我的耳边小声说: “现在我知道哥哥为什么称这里为业魔殿了。” “仔细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羊角和尾巴哦。” “哥哥没有把灵魂卖给她吧?” “这种蠢事只有齐藤先生会做啦,我可是懂得敬鬼神而远之的。” 旁边的鲁伯特和爱丽丝偷偷的笑了起来,于是美铃社长把目光瞪视了过来。 “在说什么?” “没什么……” 在制定了一些最低限度的措施,以防备可能会有杀手组的残党反扑后,临时会议便结束了。美铃社长第一个离开房间,据说是要赶回去看某部肥皂剧的最后一集。我和丽丝汀在向大家打过招呼后也准备回家,但这时候鲁伯特叫住了我。 “兰卡迪那,可以过来一下吗?” “啊?哦,当然可以。叫我兰就好。” 这是鲁伯特加入事务所以来第一次主动找我,所以我有点惊奇。丽丝汀跟着我一起走了过去,连齐藤先生和爱丽丝都很感兴趣似的把目光投注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对了,杀手组的其他成员处理妥当了吗?” 我抢先提出问题的行为似乎有些不礼貌,但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鲁伯特没有把R宾馆打扫干净,那么除了风先生外,我就是那些杀手的第一报复目标。对于我的提问,鲁伯特微笑着点点头。 “放心吧,我对他们使用了弱智术(Feeblemind)。如果没有人帮他们解除的话,那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比三岁的小孩更聪明。” 于是我又为他人的不幸欢喜雀跃了,最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邪恶……在我陷入自我厌恶的时候,鲁伯特把话题转到了他感兴趣的方面。 “兰,我想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魔法?” “完全没有,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嗯……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你比普通人更能接受魔力,简直已经到了很不寻常的地步。” “啊?” “你应该不会忘记吧,不久前我对你使用过高级加速术(Improved Haste)和巨力术(Strenght)。” “是的,所以呢?” “说实话,那两个法术的效果太好了一些。如果用在其他人身上,或许连一半的效果都不会有。高级加速术能够把受术者的速度变成原来的两倍以上,而当时的你就算用最保守的估计,动作也比原来快了四倍……” “这个银头发的小鬼果然是怪胎吗?” 插话进来的是齐藤先生,看来他还很记恨命运在我身上浪费了那所谓的大好机会。我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鲁伯特搓了搓手,也决定无视齐藤先生的存在。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理解,其实现在你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所谓的低魔世界。嗯……不知道啊?没关系,我马上说明。实际上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存在于宇宙中,如果懂得方法,就可以在各个空间中自由穿梭。我们有很多标准来对这些世界进行分类,其中之一就是按魔法元素的浓度来区分。魔法元素浓度高的我们称为高魔世界,反之,就是低魔世界。魔法元素浓度越高,就越容易使出魔法。在现在的这个世界中,要使出魔法非常困难。所以我竭尽全力也只能使用到六级法术,而且已经很勉强了……” “这种说法……好像你去过很多个世界了。” “嗯,没错。这个以后再说明,现在先让我说完。” 罗伯特很好脾气的没有对齐藤先生使用沉默术(Silence),只是用抬手示意的方式让他闭嘴。筹措了一下词句后,巫妖大人又说了下去。 “另外,法师也分成两种。一种就是像我一样的巫师,我们靠后天的努力学习,获得使用魔法的能力。而另一种被叫做术师,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拥有控制魔法元素的能力。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我很怀疑你就是一个术师,兰。” “我?” “是的。因为你处于一个低魔的世界,所以会感觉不到。但因为天分的原因,还是有些能力会表现出来的。比如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被称作是‘超能力者’,他们很可能就是发掘出自己的部分潜力,却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操控魔法元素的术师。现在你还很年轻,或许无法深刻的挖掘自己。不过我或许能给你点帮助,让你提早发现自己的力量。” 鲁伯特已经用简短的话语摧毁了我的世界观,不过无论宇宙里有多少个重叠的世界也好,和我也没有关系。但现在他似乎又想摧毁我的人生观,对自己的现状颇满意的我不禁有点犹豫。为了维持精神世界的卫生,或许还是不要听比较好吧?可是,使用魔法应该是很有趣的事情。我略微有点迟疑,于是短暂的沉吟了一下。 “呃……”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兰。” 看到我的样子,鲁伯特便将口气变得略微婉转些。 “只是了解自己,懂得激发力量方法的人太少,所以大多被埋没了而已。在很多世界里使用魔法是很平常的事情,只要想象成和这个世界里的科学略有不同的另一种技术就行了。其实在魔法界内一直有个关于术师的传言,一些人怀疑术师是某些强大种族的后裔,甚至有可能是龙的子孙。身为术师的人,往往在身体上会有异于常人的特征。比如你的头发,我想那就是某种提示了。” “这样啊……” 我摸摸自己的满头银发,开始为自己二十几年来都不知道它的伟大来历而汗颜。罗伯特没有齐藤先生那样的恶质趣味,肯定不会大费周章,用如此的长篇大论来戏弄我。看起来我似乎因此而被归入了人类之外,但能够为常人所不能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其他的不说,假如我的血统能给予我鲁伯特十分之一的实力,那就已经是大大的赚到了。我很感兴趣的等着巫妖大人的下文,齐藤先生和爱丽丝也是一副兴味十足的样子。可是在鲁伯特继续说明前,丽丝汀拦到了我的身前。 “兰卡迪那是我的哥哥,请不要把他说成是奇怪的东西!” 对于这句满怀敌意的话,巫妖大人的反应像是被踢了一脚般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抓了抓头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丽丝汀果断的拉起了我的手,把我拖出了会客厅。 “喂,丽!” “哥哥想变成奇怪的东西吗?” “什么?” “哥哥就是哥哥,就算再没用也好,也是哥哥呀!请不要变成奇怪的东西好吗?” “丽……”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被说成一无是处的废柴我也不好生气。我站住脚步,把妹妹拉进怀里,用手轻轻的拍她的背。 “放心吧,就算变成哥斯拉,我也是你的哥哥啊。让我去试试吧,现在我需要力量啊。” “是因为我也加入事务所,才拖累了哥哥吗?” 这个说法不能算错,但应该也不是主要原因。我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来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这是工作需要啊……” “那么我也可以吧?” “啊?” “哥哥是那个什么术师的话,我也应该是吧?” “可能……” “既然这样,我也要和哥哥一样。不管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我都要和哥哥一起!” “这个……嗯……那个……” 突然间我有种掉下悬崖的错觉。虽然内心极力的想阻止妹妹,却又没有正当的理由。最后我咬了咬牙齿,提出了最起码的要求。 “好吧,不过我要先来。” “女士优先!” “少给我用那种资本主义的流毒当借口,中国可是社会主义国家!” “哥哥太落伍了,改革开放了那么多年,现在提倡的可是地球村的理念!” “可恶!造反了是吧……” “我觉得……嗯,你们想太多了。” 我转过头,看到鲁伯特很困惑的站在那里挠头。 “我没有见过哪个铁匠拿起锤子就会变成矮人,也没有哪个吟游诗人端起竖琴就变成妖精。……怎么说呢?用这个世界中的情况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拿到大学毕业证书的人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鬼而已。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老实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到妹妹露出‘啊,原来如此啊’的表情,我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除了多出一样本领外,你不会变成任何东西的,兰。” ‘否则你的妹妹一定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鲁伯特瞥向丽丝汀的目光中蕴涵了这样的意思。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告白 践踏唯物主义的尊严,把它头顶上的光环摘下来丢进臭水沟。能够轻易做到这点的,便是魔法。就算最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抓破了脑袋也好,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靠着短暂的默想就能在指尖产生出光和热——最可恶的是,这并非哪个三流魔术师的拙劣戏法,而是本身就作为科学伦理之外存在的巫妖大人给我和丽丝汀上的第一课。看着小而圆的光点在鲁伯特的指尖慢慢凝聚成球形,我差不多可以想象出科学家们痛哭涕流,把自己的著作丢进火堆的凄惨光景。 “这是照明术(Light),最初级的入门法术。……你们这种态度很不好,应该把魔法想象成自己理所当然就能使用的东西,自信是一个法师最重要的武器。” 虽然鲁伯特这么说,但我和丽丝汀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那根发光的手指。初中课本里的物理知识开始在我们的脑袋里发挥作用,无论巫妖大人把事情说得多么简单,我和妹妹还是一点信心都没有。鲁伯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修正我们思想的努力。 “算了,你们先跟着我做吧。首先,把手指像我这样竖到面前。对,没错,接着闭上眼睛。现在开始想象,在你的身边有很多发光的小点。手指不要抖!很好,就是这样。继续想象,用自己的力量控制那些光点,让它们在你的指尖汇集起来。现在你的指尖开始发热,嗯,很好。聚集起来的光点融合了,变成一个球形。球形慢慢变大,它很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的指尖真的有点发热。巫妖大人慢慢的依次发出指示,尽管我没有抱什么期待,但还是照着做了。之后的几分钟鲁伯特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我听到了他挠头的声音,然后得到‘可以把眼睛睁开来了’的指示。我张开双眼,发现自己的指尖果然空无一物。 ‘魔法之路果然是艰辛深奥的呀。’ 这个感慨发得太早了。随着丽丝汀的欢呼声我转过头,看到一个洁白的光点正漂浮在她的指尖上。 “啊!!!竟然是真的!!!” 短暂的震惊之后,我便开始为自己觉得悲哀。身为兄长,却在任何方面都要屈居在妹妹之下。‘年纪越大,种子越差’这句话不是有着生物学上的依据的吗?科学去死吧! 即使这么想,我还是不得不祝贺丽丝汀,附和着鲁伯特‘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恭维她。我的自尊心流着血,但还是有人跑来雪上加霜。 一直坐在旁边,吸着便装碗面的齐藤先生走过来,在夸大其词的恭祝丽丝汀后把脸转向了我。 “唉,我说兰啊,你真的是身为兄长的人吗?怎么这么没用?真是太没用了,这还是做哥哥的样子吗?要好好向你的妹妹学习,不要再这么没用了。” 他简直像是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反复用语言的钢刀削砍我的神经。无法反驳事实的我只好默不作声,偷偷在内心流下耻辱的泪水。同时暗暗发誓:等这厮和美铃社长签订终生制奴隶合同的那天,一定要在万众的面前狠狠揭他的老底。到时候就算哭着哀求我也没有用! “既然哥哥这么没用,那么齐藤先生也来试试吧。” 妹妹的提议让我精神一振,这才是手足之情啊!我带着险恶的表情连声附和,于是齐藤先生便落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这……” “试试看嘛,拿出前辈的样子来。我可是一直把您作为努力的榜样,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呿,怕你不成?” 齐藤先生无奈的把筷子咬在嘴里,一手端着塑料碗,一手伸出食指,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的右眼张开一条缝,于是我带着笑故意咳嗽了几声。丽丝汀偷偷笑了起来,连鲁伯特都翘起了嘴角。于是齐藤先生大怒,他大喝一声,把筷子从嘴里吐了出来。 经过了三十秒钟,什么都没发生。 “啊,面要糊掉了。我去换双筷子……” 靠着这个借口齐藤先生落荒而逃。我和妹妹一起大笑,但笑完了却发现自己无能的事实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不经意的叹息一声后,丽丝汀从背后用双手勾住了我的脖子。 “原来哥哥这么小气啊,还说自己是什么坚定的女权主义者。” “不是啦……” “放心吧,哥哥已经够了不起了,偶尔也要谦让妹妹一下呀。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尊敬你的。” “嗯……” 虽然妹妹的体贴让我颇感安慰,但事实却是残酷无情的。一星期后丽丝汀已经可以轻松的使出照明术,转而向更高级的法术进军。而我却还停留在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却没法在指尖看到一点点光亮的地步。 “这是正常人会遇到的情况。” 这个来此鲁伯特的说法让我稍感安心,可是还有下文。 “但是你不应该会这样子的,兰。我的眼光应该没错,你有资质,应该能做得比丽丝汀更好才对。” “你呀,就是这种人。不管是让全世界的男人都想抓狂的女人缘也好,被魔法高手看中的资质也好,都没办法好好运用。简直是暴殄天物的专家。” 近来齐藤先生一直热衷于用语言的暴力折磨我,结果我也学会充耳不闻,变得厚颜无耻了起来。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自己又很久没有和白碧德联络了。老实说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和那位大小姐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朋友呢,还是恋人?仔细想想,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微妙平衡点吧? 如果悲观的来看,恢复成巨额财产的主人后,白碧德的人生会有很大的改变。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全上海最优秀的单身汉都会拿着相亲的号码牌在白公馆前排成长蛇阵。与其到了那时候我才激流勇退,还不如现在就有自知之明,维持符合自己身份的地位就好。这么想着,我便继续碌碌无为的过日子,直到下一个发薪日被齐藤先生强令参加例行的员工聚会。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齐藤先生指着丽丝汀发出质问,对此我只好耸耸肩,使出了中国官僚惯用的伎俩,踢皮球。 “谁叫我是暴殄天物的专家,没本事阻止?你要不要试试看劝她回去?不过我先提醒你,丽丝汀可是已经学会魔法飞弹(Magic Missile)了。” “哦,这样啊,欢迎欢迎。” 齐藤先生马上一个传球,回以千锤百炼的绝招‘见风使舵’。在躲过了遭到强力魔法轰杀的危机后,他不失时机的对我大加诽谤。 “其实我们早就想邀请丽丝汀小姐一起加入,只是兰担心在晚上参加儿童不宜的节目时,会毁灭他在某些人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胡说八道!” 即使知道齐藤先生是在开玩笑,我还是禁不住惨叫起来。妹妹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微微笑了一下。 “假如哥哥有这种胆量,在高中的时候就应该有成打的女朋友了。那种不知廉耻的买卖只适合不受欢迎的男人啦,换成是别人给哥哥钱倒还比较可信。” 无言以对的齐藤先生只好恨恨的叨念着‘可恶的银发小鬼’先走进酒吧了。这时丽丝汀走到我面前,摆出了双手叉腰的姿势。 “真的没有吗?”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真的真的没有吗?” “就算太阳变成黑洞了也不可能!” “如果不小心犯了错误也要告诉我哦。” “咦?到时候你会原谅我吗?” “绝不!” 我就知道……讲着没营养的废话间我和妹妹走进了酒吧。我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但丽丝汀却是第一次来。她用怀疑的眼光四下打量,最后撅起嘴来。 “还真是个适合做坏事的地方。” “也有人出淤泥而不染的。抗日战争的时候都有日本反战人士加入八路军,抗击自己国家的侵略部队。你哥哥天生没色心少色胆,能守身如玉也没什么奇怪的。好了好了,坐下来吧。” 酒保已经侧目过来了,我只好赶快息事宁人。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早已就座,对于丽丝汀的突然到来他们都没有准备,于是气氛便显得略微有些尴尬。在各自点了饮料后,齐藤先生轻轻咳嗽了一下,想找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来打开僵局。 “魔法学得怎么样了?” “你说呢?” 我阴惨惨的反问。齐藤先生奸笑两声,喝了一口啤酒。 “对废柴我没有兴趣,我是在问未来的美少女魔法师啦。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美铃就会发遣散费给某些人,到时候中国政府的社会救济负担又要增加了吧?” “可恶……” 这个没水准的玩笑把一个糟糕的可能性摆到了我的面前。由于魔法的原因,丽丝汀的实力大大的增加了。如此一来,她站上第一线的时间便开始倒计数。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也好,也无法改变妹妹一心一意要和我共进退的强烈念头。即使去美铃社长那里哭诉,多半也只会得到‘不要小看女人!你妹妹也有领薪水哦。’的说法吧?眼下的情况差不多能算是四面楚歌了。 唉,一步错,步步错。千里长堤的崩溃最早总是源于一快松动的砖石,杀人犯也是从小偷小摸开始而一发不可收拾的。早知到会这样的话,当初我就算拼着在社长室内切腹也会阻止妹妹加入事务所。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好唉声叹气的喝下一整杯啤酒,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兰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让我感动得快要流泪的评价是风先生说出来的。他把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反复闻着,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以普通人的水准来说,我想不会有谁能比兰做得更好。这次的事情里我欠你很多,谢谢。” “呃,哪里。如果当时风先生没有及时赶到,齐藤先生大概已经在我的追悼会上装模作样的致词,同时偷偷在心里说着我的坏话了吧?糟糕……” 我对丽丝汀故意隐瞒掉了自己为了救她而险死生还的经历,但在因为风先生的道谢过于郑重而乱了阵脚的现在,却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妹妹瞪大眼睛看了过来,我一边在内心哀叹自己又自掘坟墓,一边赶快搜肠刮肚的想找些话来转开话题。 “对了,风先生,什么叫双龙法则?” “那是灰翼的一项规定。简单的说,就是让两个犯错的人决斗。活下来的便是强者,过去的既往不咎。” “还真是实力就是一切的世界啊。那么……” 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推搪只能到此为止。同一时间我的脚背被踩住,手腕被反扭。丽丝汀笑眯眯的看了发出呻吟的我一眼,然后问风先生。 “哥哥被您救了一命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已经无法隐瞒了。风先生怜悯的注视着我,同时无可奈何的说出了实情。 “是这样的,其实对你也很抱歉。因为被我的事情连累,上次的事件里你被杀手组的人抓去了R宾馆。结果兰为了救你从四楼跳了下来,我正巧赶到,就接住了他。” “我就奇怪自己怎么会贫血晕倒……哥哥~” 杀气!我汗流浃背。妹妹带着微笑凝视我,眼睛里却有比超新星爆炸还要炽烈的光芒。 “你太过分了!” 矿泉水迎面泼来,丽丝汀的大喊声把大厅里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我苦笑着想解释,但在那之前丽丝汀就站起来冲出了酒吧。风先生和齐藤先生会怎么想也顾不上了,我连脸都来不及擦就追了出去。 “别这样,听我说啊。” “说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怕我担心吗?那就不要做这种蠢事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真的以为自己是超人吗?我就不可以分担一些吗?如果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连累了你,也要说出来啊……” 连珠炮的提问只是发泄而已,没有回答的必要。被我拉住双肩的丽丝汀转过身来踢了我一脚,虽然很疼,但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更让我心疼。其实我只做了身为兄长应该做到的事情而已,这也是从妹妹加入事务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的觉悟。尽管心里觉得很冤枉,可是现实世界里我只好承受着丽丝汀的任性。跟出来的齐藤先生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看热闹,大感窘迫的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事情有个收场。 一辆高级轿车忽然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接着又有一辆跑车紧挨着它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竟然是白碧德!她带着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小跑了过来。 “呀,兰!好久不见。” ‘在最尴尬的情况下遇到最不该出现的人’,一瞬间这样的想法闪现在我的脑海里。穿着亮黑色长裙,在霓虹灯光下美得如梦似幻的白碧德笑吟吟的站在我身前,于是四周便响起一阵咬碎钢牙的愤恨声音。 “脚踏两条船,活该遭报应!” “现在的女人真他妈的瞎了眼,会看上这种小白脸!” “真想一刀捅死这个王八蛋!”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美女喜欢上我,呜……” 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路人现在都在恶狠狠的磨着牙。不必细数,我就知道自己在短短的几秒内已经多了数十个誓不两立的敌人。他们将满含憎恶的目光当作无形之剑对着我的全身挥砍。假如中国不是法制社会,恐怕这些人已经一拥而上,将我乱刀分尸了。 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不如听天由命吧。我苦笑着点点头,想先和白碧德打个招呼。不料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丽丝汀却站直了身体,连脸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擦干净了。她狠狠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趁我张大嘴说不出话的时候抢先开口。 “原来是白小姐。真的很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好吗?” “嗯,还可以吧。其实……是有点麻烦……” 白碧德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欲言又止。这时从跑车里下来了一个男子。他走过来,在不远处站定,用满含挑衅意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这家伙是谁?” 男子趴开双腿站立,用缺乏教养的语气问白碧德。他大概二十多岁,全身都穿着普通工薪阶层省吃俭用半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件的世界顶级名牌服饰,脖子和手腕上也挂着精工细琢的白金项链。可惜因为身材和气质的原因,这些价值不菲的织物和装饰品完全被浪费了。三尺以上的腰围和动物水准的举止使得男子成为庸俗可笑的存在,但当事人却一点自觉都没有。他用戴了四个戒指的粗短手指从昂贵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接着发出追问。 “这家伙到底是谁?说呀!” 白碧德厌恶的看了那男子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凝视着我。两朵淡淡的红晕出现在她的脸颊上,使得无双的容貌更显得美艳不可方物。白碧德轻轻的,轻轻的深呼吸。最后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开启造型优美的唇瓣。 “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人。他是我的男朋友,兰卡迪那。” 圣歌与哀乐同时在我的耳边奏响,竖琴与丧钟在我的头顶共鸣。一个小天使拉着骷髅翩翩起舞,死神骑着独角兽在草原上欢快的奔驰…… 很好,暂时让我呆在这里吧。 ------------------------------ 回小猫爪: 这篇东西是不可能走红的,所以我得以保持自己的风格。是好事也是坏事,至少我没怎么后悔。 其实在我看来,不走红的原因是不够YY,有点亲日嫌疑,还有就是开头实在写得太差。这些我在下篇小说中会注意。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无言的悲伤 震惊与迷惑共舞,欢喜相随而行。但笼罩一切的,却是更大的恐怖…… 我感到自己被妹妹握着的手简直快要折断了,却不敢收回来。白碧德羞涩的低着头,而齐藤先生则在一旁不断的咳嗽。时间仿佛停止了,不管是大欢喜还是大苦恼也好,都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啊。” 丽丝汀冷冷的说到,接着忽然换成欢快的语调。 “那么恭喜哥哥了。既然这样,我终于也可以去找个男朋友了。” “考虑考虑我怎么样?啊——!!!” 不识时务的下场就是如此,凑过来的齐藤先生惨叫着捂住了鼻子。殷红色的液体渗出他的指缝,那是货真价实的鲜血。我吓得连动弹一下都不敢,只是偷偷转动眼珠去确认妹妹的表情。 “哎呀~真是看不出哥哥能把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连相依为命的妹妹都能瞒住,这还真是个大惊喜啊……你这个大骗子!” 密密麻麻的汗珠开始布满了我的额头,从来没有见过妹妹暴走到如此地步的我连为自己辩护都做不到。现在我力所能及的就是在心里偷偷祈祷,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噩梦一场。我能清楚的听到血液在自己的血管中流过,还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现在如果有人在我耳边大叫一声的话我一定会落荒而逃,可是偏偏没有人这么做,真是太可恶了。 当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浑身僵硬的时候,从跑车上下来的男子用鄙夷又愤恨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好几遍。最后他不屑的吐了口口水,迈着八字步走到了我面前。 “哼!老兄,以后走路当心点啊!我好好跟你说,趁现在去买几份保险吧!” 他如同香港影片中的流氓一般,以低次元的话语对我发出威胁。可是现在我正被远超越他的威胁所能造成的恐惧所束缚,根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吧?男子发怒了。他伸手揪住我的衣襟,喷着烟臭,将法国斗牛犬般的丑脸凑了上来。 “喂,我在和你说话啊!你聋了吗?” 这是毫无新意的威胁,也是历代恶少所共有的传统行径。假如没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只会变成要求皮肉之苦的申请书而已。如果换成平时,我多半会用一记勾拳打得他下巴飞出去吧?不过就算是我动弹不得的现在,也有大把的人能够代劳。丽丝汀一抬腿就把皮鞋尖扎进了男子的小腹,接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风先生走过去单手一甩,就把他腾空丢出老远。 摔倒在地的不是有魅力的年轻女性,所以根本没人会想要搀扶他一把。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如此大亏的男子像蛤蟆般的伏卧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辛苦的爬起来。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瘸一拐的逃回了跑车。车子立刻就被发动起来,然后一溜烟的开走了。 “他是谁?” “王梁,G地产公司总裁的孙子。” “来头不小嘛,怎么会认识的?” “嗯,我想把废弃的高尔夫球场转让给他爷爷的公司……” 不必继续说明,剩下的我就大致可以靠自己的想象来补完。想必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见到白碧德后立刻惊为天人,进而垂涎三尺。老实说,作为一个男人这样的反应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明显被父母宠坏的王梁比普通人更富有行动力和欲望心,于是他完全忽视白碧德的意愿,以拙劣的手法开始死缠滥打。这小子居然能够光明正大的开车跟踪,这点实在让我咋舌。果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有羞耻心的。 看来男朋友的说法只是白碧德临时用来作为挡箭牌的借口,丽丝汀应该也很明白这点。于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开始消退,我总算能正常的呼吸了。 “兰,很抱歉突然那么说,会让你很困扰吧。” “没关系,想当玛莲娜男朋友的人应该超过一个亿吧?就算能当一会替身也是我的荣幸才对。” 听起来我似乎说得很夸张,但这却是事实。地球虽大,但‘神的完美杰作’应该只有眼前的这一个。白碧德将双手互握在身前,用力的绞着手指。她慢慢抬起涨红的脸,用闪烁不定的眼光对我望来。 “谢谢你,兰。可是,不管怎么样也好。不管……那个……嗯,我,我是认真的!” 白碧德好像想把这段话的最后部分用力的喊出来,但声音还是细若蚊呐。风先生看了看已经变成石像的我,就不顾齐藤先生的抗议,拖着他一起离开了。剩下的人都默不作声,最后丽丝汀放开我的手,站到了旁边。她好像很辛苦的把笑容一点点,一点点的堆砌到了脸上。 “恭喜你了,哥哥。那么,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丽丝汀转身跑开了,刹那间我有强烈的想追过去的冲动。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白碧德的目光让我寸步难行。答复是必要的,但是,该怎么说才好呢?我努力调匀呼吸,竭力抚平内心的躁动。 “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要听这种差劲的回答,兰。你知道的,我讨厌这种嘲笑人的说法。请……请好好的回答我,拜托了。” 白碧德说话的音调安稳却蕴涵了力量,似乎她已经有觉悟面对混乱所造成的任何结果,心情因而归复了平静。很显然白碧德是真心真意的,这让我为之感动。我不知道说出这些话要花费她多大的勇气,至少在交换立场的情况下我做不到如此的地步。 “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我可以发誓,自己不是在玩弄欲擒故纵的伎俩。白碧德沉默了一会,最后微笑了起来。 “这个回答很像你的一贯作风,兰,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的。另外,很抱歉,我好像扫了你们的兴。” “没什么,别在意。” “让我送你回去吧。” “嗯,谢谢。” 窗外的灯光一道道的滑过白碧德的脸庞,将那细腻白嫩的肌肤渲染成各种色彩。我闻着白碧德的幽幽体香,看着她那展现着极至之美的容貌。不自觉的,竟然有种负罪感从心头浮现。究竟是何德何能,让我得到了佳人的青睐?机缘巧合吗?趁虚而入吗?是不是太卑鄙了一点?一路上白碧德什么都没说,只是怔怔的看着车窗外。直到我跨下车,她才拉住了我的手。 “明天给我电话好吗?” “好。” 我轻轻的点头,然后挥手和白碧德道别。直到轿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我都有着一种身在梦境般的不真实感。自己真的只是那个留过级的三流大学学生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命运之神变得如此的眷顾和爱护我?我摇摇头,吹了声走音的口哨。 看来今晚要失眠了。 走上楼梯,来到家门前时我发现门并没有被锁住。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我看到妹妹正独自坐在我的床上,玩弄着漂浮于指尖上的光点。 本能的,我感到莫名的寒冷凝结在空气中。为了试着打破它,我故作轻松的开口了。 “我们没有穷到付不起电费吧?” “不是的。” 对于我的玩笑,丽丝汀只是淡淡的作答。那种认真的口气让我无言以对,将刻意的造作击得粉碎。我静静的站着,看她舞动指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发亮的圆。苍白的光留下轨迹又消失,无声无息。 “好像做梦一样……” “什么?” “原来,我们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丽……” 妹妹那如同梦呓一般的口气让我深感不安,但并没有严重到要立刻采取行动的地步。注意到我显出局促的样子,丽丝汀微笑了起来。 “我是说,我们已经长大了啊,哥哥。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吧,不管是多么相亲相爱的兄妹也好,都有必须分道扬镳的一天。现在,终于到了准备阶段了吧?” 我无言以对的矗立在黑暗中,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丽,我明白你讲得完全正确,可是,有必要说出来吗?这种话,对你对我,都太残酷了一些吧? 丽丝汀翘着嘴角,但照着苍白的光,那个表情却显得很悲伤。她自言自语般的说着话,继续用指尖画着单调的圆。异常的静,我不自然的蠕动着脚趾,想逃离沉重的压迫感。可是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我,使得方寸间的移动都是不可能的事。我舔了下嘴唇,发现自己那干涩的喉咙只能吐出微微颤抖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丽?” “我是在恭喜你啊,哥哥。太好了,真的。” 我再次无言以对。 丽,为什么说这些话的人是你?难道你不明白?今夜的我只感到刻骨铭心的悲伤。你的祝贺,将留给我永远的伤痕。丽啊……这是你第一次犯下让我无法饶恕的罪行……就在此时此刻! “哥哥。” “什么?” “一起睡好么?” “嗯。” 这么痛快的就答应,是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吗?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天明时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我身边的丽丝汀仍然沉浸在梦乡中。我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伸手拿起了电话。 电话线的那头传来了白碧德喜极而泣的声音,我温和的客套着,同时感到有暖暖的水珠正滑下自己的面庞。 要分道扬镳了。 曾经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这种分离前的阵痛,难道不是我们已经成长,独立的证明吗? 但是为何,现在的我只感到悲伤? 就在晨曦之光的照耀下,就在至爱之人的身边,如此的悲伤,悲伤,悲伤……… 正文 第五十章 渐进 曾经有人问一位登山家:‘为什么那么艰苦你却依然还要登山?’ 登山家回答说:‘因为山在那里啊!’ 假如有人用同样的口气问我,‘你为什么明知是不自量力,还要答应和白碧德交往?’ 我大概会回答,‘因为是她送上门来的啊!’吧? 假如真的把这种想法宣之于口,估计第二天一出门我就会倒在血泊之中。搞不好狂怒的去死去死团成员还会将我的尸体绑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最后再用中世纪对付异教徒的办法堆上木柴烧掉也说不定。所以为了让生命安全能有保障,我还是把这种无耻的想法埋在了心底。 随便各位谴责我暴殄天物也好,卑鄙下流也好,事实上我就是这么想的。 “真是不可思议哪……那样的豪门美人居然会主动追求一个一无是处的小鬼。只要她招招手,聚集起来的好男人就应该超过一个师吧?难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请不要用谈论第三者的口气评价就在你面前的人好吗?如果你是在说人坏话,那就更应该小声点。” 坐在练功房中央的硬木地板上,正在进行冥想练习的我这样说到。于是脖子上挂着毛巾,浑身是汗的齐藤先生便嗤笑了起来。他放下了拿着的矿泉水瓶,将毛巾甩到了我的头上。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啊。身为前辈的我再怎么嫉妒也好,还是很为你高兴的。”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请把拳头放下来吧。不要老是打我的头,我可不想变笨蛋。” 我睁开眼睛,看到齐藤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魔法修行的成果——虽然我无论如何都没法使出一个哪怕是最低级的法术,但在连续数周的冥想练习后,我只要闭上眼睛,保持平静的心境,就能清楚的感应到半径十米内任何人的一举一动。这种堪比雷达的能力比所谓的‘野兽般的本能’更可靠,用来保命的话绝对是第一流的。 我以为自己的新能力只是小伎俩而已,但齐藤先生显然不会表示赞同。他把嘴张得大大的,就差下巴没有脱臼了。齐藤先生把脑袋用力摇了几下才回过神,他踢翻矿泉水跑过来,用力把双手按到了我的肩膀上。 “真的吗,兰?” “……我做错什么了吗?” 齐藤先生的反应让我有这种错觉,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笨蛋!嗯,你给我好好听着……” 齐藤先生坐到了我对面的地上,他好像有点烦躁般的皱着眉头,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听好了,兰。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所以才告诉你,嗯哼。其实,你的这种本领在剑道里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心眼’。” “是吗?我还以为是明镜止水呢……呃!” 话音未落我就被齐藤先生卡住了脖子。他一边用力摇晃我的脑袋,一边悲愤的大喊。 “你这个混蛋,竟敢嘲笑我!当初我花了五年都没能学会心眼的事难道那么可笑吗?臭小子,我宰了你~” 完全不知道有这段往事的我惨遭勒脖子的横祸,立刻翻了白眼。很快连四肢都垂了下去,就差没有吐白沫而已。等我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后,齐藤先生还在那里诅咒着神灵的不公。 “他妈的,为什么好事都会被一个人占掉了?上帝去死!真主去死!安拉去死!默罕默德去死!” 我怜悯的看着齐藤先生蹲在角落里怨天尤人,同时怀疑自己那生物雷达般的能力是否真的有那么了不起。这时风先生和鲁伯特也走进了练功房。他们中的一个是来进行例行的锻炼,另一个则是来检验我的魔法修行进境如何。在得知了我的进展后,连风先生和鲁伯特也一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嗯,看来我确实太小看自己了。 “真奇怪,这明显是超感官施法的必要技能,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学到超魔技巧?实在是很不寻常的事情啊,兰。” 以上是鲁伯特的说法。 “看来你有盲斗的天赋,兰。这是了不起的才能,你要好好珍惜。” 风先生这么说。 接下来鲁伯特和风先生开始分别为我解释什么是超感观施法和盲斗。简单的说,超感官施法是非常强大的法师才能使用的超魔技巧之一。经过长久的修行后,对施法技巧已经精熟到无以伦比的法师可以不再依赖眼睛来确定目标。他们只需用敏锐的感应力来搜索,就能洞察周围的一切,进而仅靠意念就可以锁定住想要攻击的敌人。 至于盲斗则和字面的意思一样,身心修炼水准达到天人合一的武斗家可以摒弃视觉,不受影响的在黑暗中与敌人战斗。他们靠着感应空气的流动就能掌握对手的一举一动,就算背对敌人也不必担心会被偷袭。 该怎么说才好呢?居然能够连续让事务所里的三大高手都为之惊叹,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了不起的丰功伟绩。但是,对无论如何都施展不出一个法术的我来说,无论超魔技巧和超感官施法的名字听起来有多拉风,也都是白费。而且以职业水准来看,我在格斗方面也很肉脚。假如以风先生为对手,就算能感应他的所有动作,身体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暴殄天物的专家’,从某种角度来说齐藤先生的评价还真是入木三分。 “不可以浪费你的天赋!我无论如何都会教会你施展法术!” “今天开始我就教你盲斗吧。凭你的才能,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鲁伯特和风先生都对我的潜力非常感兴趣,于是开始自说自话规划我未来的修行课表。他们完全不顾惜自己的时间这点确实很令人感激,但我计算了一下,发现如果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来行事的话,那么自己每天就只剩下八个小时用来吃饭睡觉了。不仅如此,连齐藤先生都插上一脚,声称要教我使用盲剑术。看他那悲愤不已的样子,我实在很怀疑齐藤先生到底是打算真的教我剑术,还是找借口整人。 接下来的日子只能用悲惨来形容,‘仿佛像掉入地狱一般’的说法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我每天上午跟着鲁伯特修行魔法直到神思恍惚,下午则被风先生和齐藤先生联手教导‘如何在蒙住眼睛的情况下战斗’。在盲斗方面我进步得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能单靠感觉判断出敌人的位置和武器的类型,并以较慢的节奏战斗了。但是在魔法方面我却还是一窍不通,就算出尽了全力也好,仍然无法跨过最初的台阶。 连续数天的高强度训练把我的体力和精神力都逼到了极限,好在有爱丽丝时不时的使用祝福术‘Bless’和援助术‘Aid’加强我的忍受力。否则的话,现在我说不定已经躺在医院里吊葡萄糖了。辛辛苦苦熬到最后一个工作日,我总算是看见了曙光。在我眼里,这个周末的两天自由时光简直像金子一样珍贵。 “努力和汗水才是男人的浪漫,兰!别以为我会让你活过今天,你这可恶的小鬼!” 表面的浮华句子后面跟出了肺腑之言,口中喷着嫉妒之火的齐藤先生暴露出恶魔的本性。他抓住仅剩的时间操练我,无怨无悔的进行着意图让我体力透支的大业。平心而论,奇#書*網收集整理这段时间里他教得非常认真负责,使我的‘天心二刀流·心眼刀’水平进步飞快。而风先生因为不是个好老师,所以虽然一直以实战的方式教导我,但进度还是落后了齐藤先生一些。 在我大汗淋漓的舞剑时,齐藤先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作出让我停止的手势。 “有什么不对吗?” 感应到齐藤先生的动作后,我拉下了黑色的蒙眼布。齐藤先生点点,又叹了一口气。 “唉,是我太粗心了。仔细想想,现在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应该会在周末约会吧?所以今天还是放过你吧,否则你在和白碧德第一次(哔!马赛克处理~)时体力不济的话,一定会怨恨我一辈子的……” “齐藤先生!” 我惨叫起来,这种玩笑可不是能一笑置之的。果然,在练功房另一边冥想的丽丝汀站了起来。我战战兢兢的看着她低垂着眼帘走过来,同时在内心猜测妹妹会对齐藤先生使用魔法飞弹‘Magic Missile’还是寒冰之触‘Chill Touch’——她已经学会第二个等级一的法术了。 齐藤先生立刻摆出准备逃跑的姿势。自从上次被丽丝汀打出鼻血后,他就称丽为‘武魔双修的美少女魔战士’,‘地球上唯一有潜力能与美铃比肩的未来少女’并敬而远之。好在齐藤先生也说了,他就是无可救药的喜欢美人,因此才只是对丽丝汀保持敬畏的态度而没有太过疏远。可是在玩笑开过头的现在,齐藤先生只能流着冷汗,准备承受报应。 “要做好保险工作哦……算了,也没所谓。反正哥哥会负责的。” 板着脸丢下这句话后,丽丝汀就走出了练功房。她砰的一身甩上门,留下我在那里浑身僵硬得像木雕似的呆站着。齐藤先生开始狂笑,笑声从‘哈哈哈哈’变成‘嘿嘿嘿嘿’,接着是‘呵呵呵呵’,然后是‘嘻嘻嘻嘻’。 “有那么好笑吗?!” 我真的愤怒了,于是齐藤先生立刻必恭必敬的道歉,随后才继续狂笑。简直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他居然真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件事情就会被渲染得面目全非,被事务所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吧?嗯,杀人灭口应该是个好方法。可是,道具是用斧头好呢,还是电锯好呢?当我已经计划到如何处理尸体的时候,被我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是白公馆的来电,于是我在走出练功房后才按下通话键。 “你好。” “兰,明天来我家玩吧。” “嗯,好的。” “我让司机八点来接你可以吗?” “没问题。” “那么明天见了,嘻嘻。” “明天见。” 在确立了恋爱关系后,白碧德和我讲话的方式随意了很多。会不会用不了多久就像许多普通的女生称呼自己的恋人那样,叫我‘老公’或者‘亲爱的’呢。转着如此龌龊的念头,我有点脸红了。那实在是无法想象的情景,终有一天我会死在众人的诅咒之下的吧? 当我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一本书飞过来砸在我的后脑上。它至少有四,五百页厚,两公斤重吧?我惨叫一声,立刻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总算书的封面不是硬板纸做的,否则的话恐怕就要头破血流了。 “这是鲁伯特要我转交给哥哥的,你确实收到了噢。” “为,为什么要用丢的?!真的会死人的啊!” “本来说好明天带我和爱丽丝出去玩的吧?能够这样就原谅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被丢出书本的妹妹这么一说,我也就哑口无言了。最近不管是作为男人也好,作为兄长也好,我都越来越差劲了。再这样下去,烂男人的头衔肯定是逃不掉的。我一边揉搓着脑袋一边站起来,大概是为了抚平良心上的皱褶吧?我忽然说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那么,明天一起去吧。上次你们也玩得很开心吧?既然这样……” 我到底在说什么呀?简直是在胡乱的自作主张。可是,醒悟过来时已经太晚了。爱丽丝从丽丝汀的背后伸出脑袋,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我。 “真的可以吗,兰先生?” 面对纯洁可爱得比天使还像天使的少女,我可以肯定自己如果说‘不’,那么就注定死后会被特殊照顾,将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的游览过去。当我无力的点头时,爱丽丝欢呼了起来。而丽丝汀却撅着嘴,摆出一张臭脸。 “切,这么想要电灯泡吗?” 这是什么话?只是我也没胆量反驳就是了。妹妹走过来从地上捡起超厚的书,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哪,让你打还一下好了。” “拿点气概出来,兰!” 为我加油鼓劲的是齐藤先生。听到动静而走出来的他靠在练功房的门口,将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尖锐的口哨。虽然嘴里那么说,但他的脸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谅你也不敢’的字样。我转过头,看到丽丝汀也是一幅满不在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把人看扁了。 一股热气从我的胸中涌起,化作巨大的力量传遍四肢百骸。我大吼一声,用惊人的声势举高了厚且重的书本。当它以惊人的速度砸下,带起凄厉的风声时爱丽丝惊叫着捂住了眼睛。就连齐藤先生都吃惊得目瞪口呆,可是妹妹还是无所谓的高昂着头。 “啪……” 最后,书本以微不足道的分量和无害的方式接触到了丽丝汀的额头。我无言的耸拉下肩膀,在内心悲哀的承认自己确实是没有威严的兄长。齐藤先生走过来,带着似乎很能理解般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算是同病相怜吗?什么时候我堕落到如此的地步了?齐藤先生大概想安慰安慰我,但我连一点听的兴趣都没有。 “拜托您什么都不要说,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兰,我们还有未来的。” “请不要把我当成您的同类好吗?” “物以类聚,老话总是对的。” 神,你们都在睡觉吗?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男人的王道乐土 跌拓起伏,今日帝王明朝亡国奴。大喜大悲,失意落魄却忽然苦尽甘来。桃花千千,蓦然间一夜落尽。枯树待焚,春雨后却又新芽再生。这是什么?这就是人生。 我惬意的躺在用真皮和布料做成的凉椅上,悠闲的吸着由新鲜水果所制成的果汁。在我身前的不远处,丽丝汀和爱丽丝正在兴高采烈的打水战。昨日的悲苦哀哉已经从我的心底一扫而空了,因为现在我正身处白公馆后院里的游泳池旁。在六月份已经进入炎热盛夏的上海,我实在是想不出哪里还有比这里更好的休闲胜地。近在咫尺的私立游泳池远比公立的还要宽阔,用意大利进口瓷砖砌成的池子大且美观,还分成深水和浅水两个独立的部分。自动加热系统和换水系统确保游泳池一年四季都能使用,当然维护费用也高得惊人。以凡夫俗子的眼光来看,实在不得不咋舌建造者的大手笔。 “兰,我们也下去玩吧。” 有人用柔和优美的声音对我发出邀请。顺着方向望去,我看到了换上泳装的白碧德。分成两截的法国制泳装被设计得别具匠心,体贴柔顺的包裹在白碧德的身体上。薄而轻的布料把她那傲人的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丝毫没有给人以累赘感。但无论这件泳衣包含了多少了不起的创意也好,我都相信不会有人加以注意。在我的眼中,白碧德的身体上那些平时被遮掩住的部分耀眼得惊人,根本可以用凶器来形容了。那白嫩细腻的肌肤真的已经到了吹弹可破的地步,而高耸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更是能瞬间就吹飞大多数男人的理性。假如看到这里还没有喷着鼻血晕倒的话,接下来还有一双秀美修长,毫无瑕疵的美腿。同时把三个部分看在眼里的我立刻从精神上进入了休克状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将全部的毅力和自制都用上,也只能确保不从呆呆张大的嘴巴里流出口水来而已。 朝闻道,夕可死矣。身为男人,就算立刻因为心脏麻痹而离开人世,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吧?对于我的失态白碧德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显得很高兴。她笑着拉起我,就向着游泳池跑去。我无意识的迈出脚步,飘飘然的感受着手臂被白碧德抱在胸前的感觉。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极乐净土~在天使们的歌声中,我的灵魂在飞升,飞升…… 明明还没有跳进游泳池,一大蓬水花就迎面扑来。陶醉得已经不知所以的我不小心把水吸进了气管,顿时被赶出了自己的妄想世界,拼命咳嗽了起来。 “就这样把大色狼丢进水里的话,可是会淹死的哦。” 听到施施然游开的丽丝汀这么说,白碧德有点害羞的站住了脚步。她将披散开来的长发向后一甩,无意识间展现出来的风姿简直比水妖精还要能迷死人。 “也对,我们先去浅水区玩吧,兰。” “嗯,好的。可是,你真的不介意我把她们也带来吗?” 吐出吸进去的池水,将三魂六魄一一归位后我总算恢复了常态。我看着浅水区,带着点歉意问白碧德。但她只是微笑着把头枕上我的肩膀,在又一次让我魂飞魄散的同时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会啊,我很喜欢爱丽丝和丽丝汀。至于他们……我想你也是实在没办法吧?” “一点也不错!” 我的愤慨是有道理的。就在不远处的浅水池里,齐藤先生正因为偷摸了美铃社长的臀部而被按在水里拼命挣扎。他大概也知道,如果就这么溺水的话,是不会有人愿意帮他做人工呼吸的。所以在美铃社长的愤怒攻击下,齐藤先生正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奋斗着。 这两个恬不知耻,死不要脸,万年无敌的瘟神!随便你们去哪里玩欢喜冤家的游戏也好,干吗一定要跑来这里杀风景?我看着渐渐停止挣扎的齐藤先生,和仍然很坚决的把双手按在齐藤先生脑袋上的美铃社长这样想着。但当美铃社长拖着完全不再动弹的齐藤先生走上岸时,我愤愤的心情忽然开始有点动摇。 超,超性感比基尼!在美铃社长的身上,只有两条比手掌宽不了多少的带子交叉过胸前,小腹和后背是完全袒露的。再配上那连神都不会原谅的火辣身材,绝对是近年来引起中国性犯罪率上升的祸根!更可怕的是,美铃社长那丰满到近乎夸张的胸部根本就无法靠着一点点的布料来遮住,而且竟然真的会随着步伐晃动。看来我错怪了那些卡通和漫画的作者——原来某些情节并不是他们在胡编乱造,而是我的见识不够才对。在我想看又不敢看,完全手足无措的时候美铃社长走了过来。她把翻着白眼的齐藤先生随手一丢,就开始上下打量我和白碧德。 身边是天使,面前是恶魔,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不过怎么样都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绝对是属于地球上一半人口的王道乐土。就算他日被千夫所指,落得遗臭万年,我也一样无怨无悔。在我作为男性的意识彻底觉醒的时候,美铃社长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歪着头,用左手抱在胸前,将右手的食指抵在性感的嘴唇上,说出了一番让我和白碧德都面红耳赤的话。 “呀,呀~真是一对璧人啊~打算什么时候养小宝宝?如果是今年之内的话,就需要准备两个红包了吧?” ‘请你去死吧!’ 就算在心里,我也要在加上敬语后才敢说美铃社长的坏话。我和白碧德都无地自容的看着地面,脸上滚烫一片。 “抱歉,手滑了一下。” 这是丽丝汀的声音,于是我抬起了头来。在我面前,美铃社长还是用刚才那种撩人的姿势站立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的一个救生圈套在了她的头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白碧德也把手按上了抿成月牙形的嘴唇。美铃社长冷静的把救生圈摘下来,然后突然对着游泳池冲去。 “竟敢以下犯上!我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大片的水花飞溅起来,美铃社长和丽丝汀还有爱丽丝玩起了警察抓强盗的游戏。我和白碧德对看了一眼,就一起欢呼冲过去加入了她们。齐藤先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算了,大不了以后多烧点纸钱给他就是了,现在就先暂时忘记他的存在吧~ 眼花缭乱,目眩神迷。在充满莺声鹂语的游泳池中,我几乎快找不找方向了。眼前的阵容实在是奢华:绝色无双的白碧德,美艳性感的美铃社长。就连抱着水獭形充气垫,穿着带裙摆泳衣的爱丽丝都显得超可爱。至于丽丝汀……呜~请容先我擦去感动的兄长之泪……总之根本是春色无限,活着真是太好了。 因为是唯一的男性,所以我受到了被集中攻击的VIP待遇。在惨遭十面埋伏的形势下我奋力反击到筋疲力尽,才爬出泳池打算小作休息。这时捡回一条命,奄奄一息躺在凉椅上的齐藤先生对着我招手,示意让我过去。我坐进他身边的椅子,为自己打开了一罐运动饮料。刚刚死里逃生的齐藤先生看起来很虚弱,但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所以尽管连讲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他还是靠着强韧的意志力坚持到了最后。 “兰,兰卡迪那。” “什么事?” “我,我曾经说,说过,要放弃做,做你的妹夫吧?” “……” “那,那只是一时冲动。请你无,无论如何都要做我的大哥。拜,拜托了……” 说完了遗言,应该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另一个世界了吧?可惜的是,齐藤先生还支撑着细弱游丝的气息,满眼都是哀求之意的看着我。带着仁爱与慈悲,我和善的告诉面前已经处于弥留状态的前辈: “请重新投胎,从单细胞生物开始修炼起吧。或许勤奋不缀个几百辈子,您会再有机会摸一次丽丝汀的衣角。当然,即使是那样,身为兄长的我也会拼了命阻止您的。现在祝您往生极乐,早死早超生。”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一瞬间齐藤先生就恢复了生气,他伸手打了一下双手合十的我的头,然后嘟嘟囔囔着拿起了矿泉水瓶。 “把重要的妹妹拜托给可信赖的前辈难道不好吗?你已经那么幸福了,多少也该恩泽别人一点吧。” “如果地球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同意的念头。因为历史把一切重担都托付在了我的肩膀上……不,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还是顺从天命,让人类毁灭算了。百分之五十的邪恶因子足以创造出引发又一次灭世大洪水的罪孽。与其到时候要劳烦神来亲自动手,还不如在最初就把一切扼杀在萌芽之前。那样对世界,对宇宙都好。” 气急败坏的齐藤先生又打了一下我的头,而从刚才起就坐在充气水獭上听我们说话的爱丽丝则笑得前仰后合。被水浸湿后更显得闪亮的金发随着她可爱的脸庞摆来摆去,看来用不了几年,爱丽丝也会是个不逊于丽丝汀的大美女。事实上,平时她们两个站在一起时就简直像对姐妹一样。 大概是在失去了可以联手攻击的目标后觉得无聊,丽丝汀,白碧德和美铃社长也离开了泳池向这里走来。由于白碧德没有预料到会来那么多人,所以只准备了两把凉椅。美铃社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翻齐藤先生,抢占了其中的一把。有了前车之鉴,我立刻主动站了起来。 但是我立刻又发现自己遇到了新问题——是让给妹妹好呢,还是白碧德好呢?她们两个居然都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看,既没有退让的意思,也没有像是马上就要坐下来的样子。怎么搞的? 在我的左边,白碧德把左手搭在右手的肘部,直直的站立着。在我的右边,丽丝汀把右手搭在左手的肘部,直直的站着。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她们因着某种默契达成了怪异的平衡,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卷进了一个事件的中心。在不知所措之余,只觉得莫名其妙。 从地上爬起来的齐藤先生开始小声的奸笑,连仰躺在凉椅上的美铃社长都不怀好意的盯着我瞧。这个场面应该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却有种奇异的熟捻感。我开始明显的出汗,接着我回想了起来:当我因为方鸿明事件而在医院里大休时,也就是白碧德和丽丝汀第一次见面时,我曾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氛。一旦回想起那种鸟兽退避,蚊蝇自落的杀气,我立刻变成了被两条眼镜蛇一起盯上的青蛙。随着时间的拖长,形势变得更对我不利。于是我干笑两声,想赶快找个落跑的方法。 “呀,丽,这件游泳衣很不错哦。” “说什么呀,不是哥哥你帮我买的吗?对了,你的脸怎么这么僵,不舒服吗?” “……” 妹妹的声音冷冰冰的,由此我也可以肯定她不是真的在关心我的健康。看来踢到铁板了,趁脚趾骨折前我赶快调整方向。 “呃,玛莲娜,再一起去游一会吗?”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兰,你的眼光很不错啊,下次也帮我买一件吧。” “……” 这次是钢板,看来要去医院做截肢手术了。我只好继续惨笑,任凭命运将自己玩弄于指掌之间。 “那么我陪哥哥再去玩一会吧。” 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丽丝汀总算大发慈悲,给了我一条生路。绝处逢生的我一边在心中赞叹兄妹之爱的伟大,一边由着妹妹挽住我的臂膀,将我向游泳池拖去。爱丽丝也抱着她的水獭形充气垫跟了上来,同时牵住了我递给她的手。我本来想对白碧德打声招呼的,但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白碧德鼓着脸颊,对着凉椅重重的踢了一脚。 ……… 当作没看见吧。 我卑鄙的抛弃了属于自己的责任,若无其事的逃往充满阳光和泳装美少女的世界。如果会遭天谴也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走得一步算一步吧。妹妹斜瞄着我的脸,接着冷不防扭住我的手腕,然后伸脚一绊,就以利落的合气道手法将我丢进了游泳池。完全措手不及的我经过一番拼死的挣扎,总算冒出水面,摸到了岸边。两条水柱从我的鼻孔里喷了出来,我差点就把肺咳出喉咙。 “干,干什么啊?!”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但看到穿着橙白相间的泳衣,蹲在自己面前的妹妹却又实在发不出火。我不自然的将目光移离那双洁白晶莹的大腿,用降了三个音调的声音继续抱怨。 “丽,适可而止哦。” “那是应该由我对哥哥说的话吧?” “嘎?” “不用太在意我。比起怎么样都不会失去的妹妹,辛辛苦苦才追到手的女朋友更需要优先照顾,不是吗?我可是很宽宏大量的。” “……我是这种人吗?” “问你自己啊!” 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感到自己的脑袋正在飞速的膨胀,就快要像气球一样的爆掉了。不远处爱丽丝正趴在水獭形的气垫上欢呼着划水,我实在是很羡慕她的无忧无虑。如果困惑可以具像化的话,现在应该有成串的问号正在从我的耳孔中流出吧?丽丝汀像是放弃般的叹了口气,就轻轻的滑进了我身边的水中。她将嘴浸没在水中吐泡泡,盯着瓷砖铺就的游泳池壁看了一会才浮起来。 “哥哥大概不知道吧?” “什么?” “请你记住,所谓的女人,是那种就算恨不得掐死对方,也可以带着笑容与之交谈的可怕生物。哪怕彼此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表面上也是能做到客客气气的。就是如此了。” “嘶……” 我用力吸气,以抵挡瞬间侵袭全身的恶寒。妹妹没有再说什么,就游过去欢笑着和爱丽丝闹成一团。被丢在一边的我沉思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所有的答案都丢出了脑海。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失宠的吻 我一直觉得自己相当的厚颜无耻,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和没有受邀请就自说自话的跑来,现在还能恬着脸,若无其事的吃着豪华大餐的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比起来,我还是算相当有绅士风度的。只是餐桌上的气氛不太活跃,这是因为白碧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她闷闷不乐的吃着蔬菜水果色拉,一句话都不说。 由于精神上的脚趾还在隐隐作痛,我本来想继续无耻的置身事外。但不到三分钟,我现实中的脚趾就被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踩了个遍。就连爱丽丝都学着他们的样子,很辛苦的把脚伸了过来。现在乌青是肯定会有了,在损害进一步扩大前,还是采取行动吧。 “这个牛排很好吃啊。” 这是没话找话的典型,也是笨嘴拙舌的我唯一能想出来的话题。白碧德停下送往嘴巴的叉子,勉强的笑了一笑。 “你喜欢就好。” 美铃社长和齐藤先生用眼神喝出无声的倒彩,同时我的小腿被高跟鞋踹了一下,自然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白碧德无聊的摇晃着盛有苏打水的杯子,好像已经失去了食欲。 大概是为了对得起我的那番苦心,她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开心就好。” 接下来又是冷场,结果搞得我们仿佛是在吃豆腐饭一般。白碧德这种情绪化的表现应该体现了她的某种不满,可能是针对我的吧?于是在好不容易结束了晚餐后,我跟着白碧德走上了阳台。 “抱歉,本来说好两个人的。” 我站在欣赏夜景的白碧德身后,小声的致歉。她猛然转过了身,激烈的对着我摇头。 “不,不是的,兰。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太小气了。” 自从认识以来我第一看到白碧德哭丧着脸。她似乎很沮丧的低垂着目光,一副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很喜欢丽丝汀,但是,我不喜欢……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是说我很担心。如果不是去调查过,我真的不敢相信她是你的妹妹。对不起,兰……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对不起……” 我很惊讶于白碧德会为了确认我和妹妹的关系而出到如此的手段,可是看着已经泪光闪闪的她,也无法说出责备的话。轻轻的叹息一声后,我把双手放到了白碧德的肩膀上。 “你想太多了,玛莲娜。能够认识你,是我上辈子烧的好香。” “真的吗?” “嗯。丽丝汀确实是我的妹妹,你不用再胡思乱想什么了。” 这是我不愿意确认,却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看着我诚恳的样子,白碧德总算绽放出了笑颜。她和我四目相对,接着慢慢顺着我的手臂,钻进了我的怀里。 “太好了,兰。我绝对不要失去你。” 在两人独处的阳台上,一切的烦扰都已经断绝。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幽幽的花香传来。柔和的月光照耀着坦白了彼此心声的我和白碧德,恰到好处的将阳台装饰成罗曼蒂克的场景。暧昧而又仿佛带着某种暗示意味的气氛从四周包围而来,化作莫名的力量推动着我收拢臂膀。两人间的距离渐渐归为了零,这就是所谓的大好时机吧? 白碧德满脸通红的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我。她咬着嘴唇,默默的闭上了眼睛。随着她缓缓抬起脸庞,我感到了白碧德在微微的颤抖。而她那对优美精致的双唇正在给出无声的默许,让我心摇神驰。在心中恶狠狠的为自己加油鼓劲后,我慢慢的,慢慢的低下头。随着我将手臂越收越紧,白碧德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带着甜香的空气笼罩着我,麻痹了最后的一丝理性。 我吻上了白碧德的额头。 ……… 白碧德张开了眼睛,她的脸上充满了羞涩,欣喜,却混合了少许的失望。 “慢,慢慢来比较好。” 我涨红着脸辩解到。可是白碧德狡黠的摇摇头,又闭上了双眼。这次她微微撅起了嘴唇,不让我再有选择目标的权利。看着那两瓣造型完美的红唇,我感到内心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连耳边都是一片轰鸣声。 事,事在人为。骑虎难下的我只好狠狠心,准备豁出去了。正当我也笨拙的撅起嘴唇,向着白碧德脸上的那点嫣红靠拢过去的时候,通往客厅的移门突然发出了打开的声音。于是我和白碧德在十分之一秒内就互相分开,站直了身体。惊魂未定的我回过头,发现爱丽丝正在吃力的推着桦木制成的厚重门板。 “对不起,兰先生,玛莲娜姐姐。” 看到我和白碧德尴尬的样子,即使纯洁如小牧师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手忙脚乱的致歉后,她开始努力的想把移门推回去。可是时不我待,明白已经错过时机的我叹了口气,就用手按住门板,示意爱丽丝不必再多此一举了。我先深呼吸几次以平复情绪,然后带着尽量不显得狰狞的表情发问。 “有什么事吗?” “那个,丽丝汀姐姐和美铃社长想叫玛莲娜姐姐一起去打牌。” “……” “我,我有提议说要看电视的!” 小牧师一边向后挪动着脚步,一边可怜巴巴的进行自我辩护。我的样子有那么可怕吗?为了能有机会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伸手拉住了爱丽丝。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牧师就一下子缩了起来。 “兰先生,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这个音调基本上能算是惨叫了。自认完全没有恶意的我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直到被人用拳头砸在头顶上。 “人渣!败类!真是看错你了!竟然对小女孩出手,真是太差劲了!” 能够用如此丰富的想象力泼人污水的也只有美铃社长而已。我刚捧着脑袋想为自己辩护,却又被一只穿着袜子的脚踢在了脸上。 “禽兽!不要脸!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奇耻大辱!” 我跌倒在地毯上,默默的流下对人世已经绝望的泪水。原来一直以来周围的人都是这么看我的,我总算是明白了。 “那个……兰什么都没做呀。” 白碧德在扶起我的同时竭力为我分辩,但随着爱丽丝楚楚可怜的哭诉‘兰先生他吓唬我~’,拳脚便又夹杂着义正词严的声讨一起飞来,将我在精神和肉体上都打得遍体鳞伤。 “以大欺小!你究竟有没有羞耻心?” “变态!地球人的耻辱!你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我们打牌去吧!” 这大概是白碧德在慌乱之下无意间才脱口而出的话,却起到了戏剧性的效果。丽丝汀和美铃社长一起停了下来,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好~走,走~” “就是等你这句话。” 原来这才是她们的战略目的……美铃社长和丽丝汀丢下奄奄一息的我,就挟持着目瞪口呆的白碧德和爱丽丝走掉了。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齐藤先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身体。 “喂,还活着吧?” “齐藤先生……” “还有什么遗言的话,就快说吧。” “……为什么当男人会这么命苦?” “不是当男人命苦,是在那些女人的身边当男人命苦。” “经典……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于是齐藤先生念起了往生咒,祝我早登极乐,并保证他一定会让丽丝汀幸福的。由此无法瞑目的我只好奋力站起来,退掉了不知道是前往天堂还是地狱的当场票。 “喝一杯吗?” 齐藤先生像变魔术一样的从身后拿出酒瓶和两个玻璃杯,他将瓶和杯在面前轻轻的对撞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于是我们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两个在今天饱受男权沦丧之苦的衰人推杯换盏,同病相怜的凑在一起大吐苦水。 “唉,这样下去的话,结婚那天不知道是我抱着美铃进新房,还是她抱着我进新房了。” 虽然可笑,但齐藤先生的这个猜测也未必绝对不会变成现实。爆笑的场景我倒一点都不难想象,可是美铃社长一脸幸福的躺在齐藤先生的怀抱中,温柔的勾着他的脖子的景象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来。或许美铃社长会在齐藤先生的头颈上套上项圈,以女王式的笑声开道,用锁链拉着他走进环绕有护城河的城堡吧?不管怎么样,那样的婚礼我是绝对不想参加的。到时候就算必须用榔头敲断自己腿躲进医院也好,我也要退避三舍。 这时齐藤先生转换了话题。 “对了,从刚才的样子来看,你好像摆平了那位大小姐啊。干得不错嘛,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 回想起刚才那名副其实的花前月下场景,我一下子忸怩了起来。于是齐藤先生的目光瞬间变得比剑还要锐利,接着他把鼻子凑过来用力闻了几下。 “什么都不用说了,兰。嘿嘿嘿嘿,手脚还真是快啊,连我这个当前辈的都望尘莫及。来来来,干一杯庆祝庆祝。” 不良前辈大呼小叫着把两个杯子倒满,随后他自己拿起其中的一个,将酒精度在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白兰地当作啤酒那样的一气喝下。我勉为其难的喝下半杯,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齐藤先生将手掌用力的拍在我的背上,笑眯眯的喷着酒气。 “那就没有什么还需要担心的了。再接再厉,一口气抵达爱的终点吧。像你妹妹说的那样,(哔!马赛克处理~)时没有保险工作也无所谓,负责到底就是了!” 对我来说这种话题根本是在鸡同鸭讲,实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面前的火星人仍然在兴奋的喋喋不休,口若悬河的讲着污染他人心灵的话。为了自己的精神卫生,我只好想法子打岔。 “齐藤先生。” “什么?” “我和妹妹在一起,真的那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吗?” “你们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怎么说?” “嗯……我想想。” 齐藤先生皱着眉头,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这是他历来在大发谬论前必定要做的准备工作,不过这次说出来的话总算是经过大脑的。 “就比如今天吧。” “嗯。” “今天你和丽丝汀还有爱丽丝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底细,爱丽丝的年纪又不符合的话,一定会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的。你和丽丝汀……实在不像是兄妹,但又偏偏是。不管是误会也好,多心也好。无关的人暂且不论,站在对你们怀有好意的人的立场来看,那样的景象实在是太刺眼了。不过那位白小姐一定会慢慢习惯的吧?不能接受你妹妹的人,肯定也无法被你接受,不是吗?” 完全正确,认真起来的齐藤先生总是能用精确的语言之箭射中问题的靶心。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杯白兰地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那么,你认为玛莲娜能够接受丽丝汀吗?” “没问题的吧?你应该知道的,问题不在白小姐那边,而是在丽丝汀那边。会被夺走重要东西的人是你妹妹,毕竟那么多年来你只属于她。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也好,都应该会觉得很辛苦吧?上午的那场争风吃醋虽然很没道理,可我多少还是能明白丽丝汀和白小姐的心情的。我曾经说过吧,兄长是妹妹情人的强敌。反过来说,兄长的情人也会视妹妹为最大的敌手。尤其是你和丽丝汀这种怎么看都像对小夫妻的兄妹,换了美铃站在白碧德的位置,说不定连杀人藏尸的心都会有。” “这样啊,还真是麻烦……” 以上的分析完全入情入理,丝毫没有逻辑上的错误。但说实话,现在我还真的希望齐藤先生能像平时那样胡说八道,不要用强悍的理性将如此困难的局面在我眼前清晰放大到纤毫毕现的程度。 “丽会是麻烦吗?” 虽然我绝对没有这样的念头,却还是不知不觉的跟着齐藤先生的话喃喃自语了起来。不远处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脸色苍白的妹妹正木然的凝视着我。 齐藤先生立刻起身告辞,连酒都没拿就逃之夭夭。我呆若木鸡的张着嘴,从丽丝汀那双发抖的手上明白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丽……” “原来,原来哥哥是这样想的啊。” “丽,你听我说。” “嗯,原来现在我已经是个大麻烦了啊?反正哥哥有白小姐就够了,我这个碍眼的妹妹还是知趣点,自己滚蛋算了!” “这,这,不是啦。” 我慌乱的挥着手,想把包围丽丝汀的暴风和闪电驱散。她好像非常希望自己能冷静的把话说完,但讲话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口气越来越激烈。 丽丝汀含着眼泪,蹲下身体把掉在地上的书本捡了起来。在站起来后,转身离开前她最后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既然这样的话,我搬出去住好了!反正都二十多岁了,早就该独立了!这么长时间来一直厚颜无耻的靠你养活,真是太对不起了,哥哥!” 如果不能现在就把误会解释清楚,那就真的要闹到不可收拾了。被妹妹舍弃的我能独自存活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三天?大概连一小时都不能吧?我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想去阻止丽丝汀,但却因为喝了太多白兰地的原因,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事后回想起来,固然是由于酒精的原因导致了我的失言,却也因为它我才得救。可是在当时头晕目眩的我只看到玻璃制的茶几在视野内急速放大,然后就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失去了意识。 --------------------------------- 其实。。。还是写YY好啊。。。没有收入的东西,鬼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翻翻自己的存折,发现差不多也快极限了。能够一直坚持写下来,大概是那点无聊的矜持和自傲在作怪吧。呵呵,真希望快点写完呢。。。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狗头人与红玫瑰 “丽丝汀的尖叫声一百公里外都能听见。” 这是齐藤先生的说法。 “丽丝汀姐姐疯了一样的冲进来,一下子就把我扛起来冲了出去。真没想到她的力气那么大。” 这是爱丽丝的说法。 “那时候就看到你头朝下的躺在玻璃堆里,身上到处都是血。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 这是擦拭着泪水的白碧德的说法。 “嗯,活下来就好。那种被玻璃割断颈动脉就会死掉的废物我可不需要。” 这是美铃社长的说法…… 综合以上的各个证词,我大致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因为误会,正想弃我而去的妹妹听到了我撞碎玻璃茶几的声音。在看到我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后,她发出了可以把死人吵醒的尖叫声。据说当时我还死撑着说了一句‘我不要紧,但你一定要听我解释。’那种差点成为遗言的豪言壮语。结果丽丝汀不顾兄长最后的嘱托,就用十秒钟跑完二十米的往返距离,将小牧师用扛在肩上的方法送到了我的身边。一番辛苦后,她们成功的把已经在三途川和船夫杀价的我拉回了这个世界。 “看来在哥哥结婚前我还是得留在家里。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回去探亲时就会见到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倒毙的尸体。” 听到正在削苹果的妹妹这么说,脑袋裹满纱布,躺在病床上的我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些皮肉伤受得还算值得,不,应该是大大的赚到了才对。肉体上的伤就算再怎么严重也好,都可以拜托爱丽丝来处理。但如果被妹妹弃如敝履的话,那我的人生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所以一定要把别人的话完整的听完才下结论啊。” 在吃下一块妹妹用刀削下来的苹果后,我感到心情大好。仗着自己是病号的身份,我便开始恩将仇报的教训丽丝汀。 “随随便便就怀疑相依为命的兄长,这还象话吗?” “我有说过对不起了嘛……” 妹妹低着头小声回答。看在曾经害得我倒在血泊中的份上,她总算没有顶嘴。我得意洋洋的正想趁胜追击,不料旁边突然杀出来个程咬金。 “哟,早上好啊,两位。” 连门都没敲就跑进来的是齐藤先生。他伸手想去拿盘子里切好的苹果片,结果却只拿到了丽丝汀递过去的苹果核。 “切,差别待遇!” 看着齐藤先生愤愤的啃着苹果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了刺激他,我特意将一片去皮的果肉塞进嘴里,很陶醉的咀嚼着。于是齐藤先生立刻冲了过来,作势要掐我的脖子。 “喂,我可是病号啊。” “病你个头,装病号还差不多!” 齐藤先生三下五除二的扯掉了我脸上的绷带,然后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脸颊。 “不错嘛,连条疤都没有。小白脸的资本可是一分都没少哦……现在我要让你知道对前辈不敬的下场!” 在自己的脖子被人卡住并用力摇晃时,我才想起曾经被爱丽丝治疗过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丽丝汀现在也已经明白了我一直都是躺在床上装模作样,于是她把我只吃了两块的苹果片拿了过去,用牙签一片片的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啊啊啊啊~” 被扼住脖子的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哀叫着,眼睁睁的看着妹妹把最后一块苹果也吃掉。达到目的的齐藤先生放开了手,然后看着丽丝汀重新取出一个完整的苹果丢给我发出了奸笑。我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恨不得能把他也像苹果一般的削成一片片。 现在可是以下犯上的时代,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僭越的想法,但如果齐藤先生一直这样玩火,终究还是会把羊变成狼的。 妹妹丢下‘想吃苹果的话就自己去皮,实在懒的话用水冲一下也可以。’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我无限哀怨的目送丽丝汀的远去,接着恶狠狠的瞪向毁灭了我那小小幸福的凶手齐藤先生。 “哎呀,‘他人的不幸就是自己的快乐’,这句话说得可真好。尤其是你这种早就该遭天罚的家伙,能推你下地狱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事哪。”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拼死抱住你的腿,把你也拖下去的。” 我带着怨念狂咬带皮的苹果,同时发狠的说到。齐藤先生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摇摇头。 “呀呀,那可真是多此一举啊,兰。从年龄上来算,我和美铃一定会比你先行一步的。等到你大驾光临时,大概就能看到美铃用皮鞭统制的王国了吧?” 想象着齐藤先生所描绘出来的景象,我顿时打了个寒战。看来今后还是莫以善小而不为的好,活着的时候被奴役也就算了,如果死后还要落入爱琴海女妖的魔掌,那可就没完没了,万劫不复了。只是试着在脑海中虚构出那种未来就已经让人倒尽胃口,噩梦成真的时候会怎么样那是想都不敢想。于是我丢开还剩一半的苹果,走下了床铺。 “玛莲娜和爱丽丝呢?” “不是在游泳池就是在网球场吧?” “哦,知道了。” “兰,问个问题可以吗?” 我向着门口走去,却被齐藤先生叫住了。那是一本正经的口气,于是我有点意外的回过头来。 “当然,怎么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是故意的吗?” “你觉得我会拿性命开玩笑吗?” “难说啊,只要和丽丝汀有关,就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 好厉害的眼光。虽然当时不能说我是存心要去撞个满脸开花,但在有机会回避时自己犹豫了一下却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本来只预计到可能会被划伤而已。如果事先就知道会差点把小命丢掉,我大概就要重新考虑了。 看到我被踩到痛脚的样子,齐藤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就觉得奇怪,凭你这小子的酒量怎么会那么快就醉掉。还有,不要忘记是谁在教你剑术,这点小伎俩是瞒不过本大爷的法眼的。” “意外而已……” 我小声的置辩,可是那种心虚的语调只怕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于是齐藤先生走过来打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变本加厉的教训我。 “跟你说过多少次啦?宝贝妹妹是好事,但也要给我适可而止点!如果没有爱丽丝,明年的昨天就是你的忌日!知道什么叫贪小失大吗?知道什么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以后做事前给我好好想清楚!” 已经没了狡辩的余地,我只好举手投降。可是齐藤先生一点也没有就此原谅我的意思,他继续喋喋不休的数落个没完,还时不时的打一下我的脑袋。 “笨蛋,蠢货,低能,傻瓜,给我反省!去把‘我对不起全世界的人民,我该死,以后再也不敢了’抄写一万遍,明天交出来!” 开始离谱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我当小学生来体罚吧?我嘴上诺诺的应着,心里却在盘算脱身的方法。这时突然有一阵喧哗声从外面传来,总算吸引开了齐藤先生的注意力。他咕哝了一声‘又在搞什么鬼?’就走出了大门,得到大赦的我也欢天喜地的跟了上去。 在白公馆的前院里,佣人们都呆呆的站着。在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我和齐藤先生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该怎么说呢?那实在是惊世骇俗的景象啊!在我们的面前有辆精心装饰过的大卡车,上面居然用堆的方式放满了红玫瑰! 一般来说九十九朵玫瑰就已经足以让女孩子喜极而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更是连死心塌地都不是问题。而现在在我和齐藤先生面前的是足足装满一卡车的红玫瑰!送花的人恐怕是以献上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为目标的。它们的价值暂且不论,光是量看起来就已经非常壮观了。浓烈的花香到处弥漫,就算我没花粉过敏症都觉得想打喷嚏。 “靠,收买一百个女人都够了吧?看来今天全上海的花店都要断货了。” 在齐藤先生发出感慨的时候,我站在一旁不爽的撇着嘴。如此强大的鲜花攻势以我的经济能力自然是学不来的,虽然可以用浪费来加以谴责,但收到花的人应该不会这么想吧?否则的话,花海战术也不会作为无坚不摧的绝技而被千古流传下来了。 “喂,兰,昨天还攻城掠地,今天就遭遇危机啦。怎么样,心情如何?” “切,不就是一年的工资吗?想用钱砸人,也要看看对象啊!” 在我身后,是白~家的别墅,白~家的网球场,白~家的游泳池。对它们的主人白碧德来说,就是再来十卡车玫瑰,也不会算是多昂贵的礼物吧? “先看看你的对手是谁吧,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辆跑车开进了白公馆的大前门,于是我和齐藤先生都好奇的翘首以待。令我大失所望却又松口气的是,走下跑车的是王梁。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齐藤先生大感无聊的连连摇头,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是一点悬念都没有了。这时白碧德在美铃社长,丽丝汀,爱丽丝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跟在她们后面的是老管家。没有预料到会同时看到这么多美人的王梁似乎花了眼,愣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整了整衣服,开始饶舌的读起礼物清单。 “白碧德小姐,这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代表了我的心意。请你……” “放心吧,我们会按打折价收你垃圾处理费的!” 说话的是美铃社长,她那凶狠的开场白让王梁像是迎面挨了一棍般的踉跄后退。白碧德抿住嘴,笑着对美铃社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授予了爱琴海女妖全权处理眼前情况的权利。 “你,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莫名其妙的就被不知名的大美女用语言的棍棒一顿好打,本来就缺乏应变才能的王梁顿时惊惶失措起来。事先准备好的肉麻腹稿大概也逆流了吧?他的脸胀得通红,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西红柿。 “我?如你所见,是个人类呀。对你这个狗头人来说很希罕吧?毕竟在进化的程度上你要落后了几千万年哪,噢呵呵呵呵~” 实在是可悲,我简直觉得不忍卒睹了。鲜艳的红色如退潮般的从王梁脸上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整片的苍白。他颤动着嘴唇,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王梁的爷爷是何等人物,但有这样的孙子,实在是种悲哀。这时美铃社长走到了卡车的旁边,她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不屑的嗤鼻声。 “嘁,这是哪国的送花方法?只知道装个一大堆,是不是批发价比较便宜?你以为是在向自己的同类求爱吗?哦,真是失礼。如果是送母狗头人的话,应该是装一车生肉吧?看来在狗头人里你还是算挺聪明的了,噢呵呵呵呵~” 加诸于王梁的羞辱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偏偏他又笨嘴拙舌,以无法反驳一句的窘态在白碧德面前被叱骂得体无完肤。在这种情况下,低水平的人会转而诉诸暴力是很正常的事情。羞愤交加的心情很快被王梁转化为恶意渗出皮肤,他绷起法国斗牛犬般的脸,就怒吼一声,对着美铃社长扑去。 “出局了。” 随着齐藤先生低笑着说出这句话,王梁那肥硕的身体就横飞了出去。刚才美铃社长全力的转动身体,用一记耳光就打飞了她口中的狗头人。和用语言上的软刀子杀人比起来,美铃社长的身手也毫不逊色。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王梁整个人腾空飞起,落地后滚了七,八圈,直到快碰到我的小腿才停了下来。 “唔!唔!啊!嘎!”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王梁整个人陷入了狂乱的状态,自有生以来别说挨打,他可能连重话都没有被人说过几句吧?我满怀同情的看着王梁,不经意间却和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正在流着鼻涕和口水,边哭边拍打着手脚的王梁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盯着我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已经和白碧德,和白碧德……” 在总算注意到我的存在后,狗头人开始结巴了。对于那种低级的猜测,我只能说他是误会了。但也没必要专门去解释,否则只会让自己的水准降低到和他同样的次元而已。很会察言观色的齐藤先生抓住了发挥的机会,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发出了把王梁击落深渊的致命一击。 “什么都不必说,满月酒的时候派人送个红包过来就是了。” 另一边的白碧德脸上立刻浮起了潮红,丽丝汀则直接脱下一只鞋子丢了过来。大概以王梁的智力还不足以理解如此明显的提示,他搭拉下嘴角,哭嚎着向跑车冲去。 “你们等着,我要告诉爷爷!我要告诉爷爷!呜呜呜~我们走着瞧!” 如同上次见面的最后一幕般,跑车被很快发动了起来。送花的卡车司机慌慌张张的跳出驾驶室,却还是没能追上落荒而逃的王梁。她用力的跺了几下脚,就把为难的目光对着这边望来。美铃社长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忽然打了个响指。 “通通倒进游泳池,洗个玫瑰浴怎么样?” 于是我的脑海里出现超越奢华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光景——在漂满玫瑰的游泳池里,美铃社长,白碧德,丽丝汀和爱丽丝一起畅游在其中。她们那细腻洁白的肤色和鲜红的花朵交相辉映,无边的春色陶醉了所有的旁观者…… 可惜旁观者不是只有我一个,一边的齐藤先生已经神游物外,开始想入非非了。这个人的自制力有多少我是很清楚的,为了防患于未然,我提出了常识性的反论。 “排水管会被堵住吧?” 结果华丽的玫瑰浴计划就此告吹,我则被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联手暴打了一顿。另外美铃社长还不顾白碧德的阻止,抢着签出支票,付掉了玫瑰钱。但是,为什么最后这笔钱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分二十五期从薪水里扣除虽然也不至于有很大的影响,可总额还是很可观的。 “送花是男朋友的义务。” “你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吧?偶尔也该出点血哦。” 既然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都这么说了,那么除了认帐,我还能怎么样?于是我哭丧着脸,抱着物尽其用的心态,捧起一大束玫瑰送到了白碧德的手里。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觉醒,One 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周末结束,我也加入了可悲的负债男的行列。为了那堆数量多达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我整整两年的基本薪水便化作了那天边的浮云。不过想想自己在这两天里的收获,似乎也不好抱怨什么。命运之神总是喜欢在给你一根棒棒糖的时候再冷不防踢你一脚,怀着大喜大悲两种心情的我也只好接受事实了。 现在我正在练功房里做着实验,在我面前是本重量超过两公斤,页数多达九百七十三的书。这本名为‘初级魔法入门以及元素概念’的书是鲁伯特拜托丽丝汀在几天前带给我的。不说那繁奥的文字解读起来叫人头疼不已,光是量就已经很可怕了。好在爱丽丝用方言术(Dialect)给了我不小的帮助,否则恐怕还要花费十倍的时间去翻词典也说不定。 事实上我是非常感谢鲁伯特的好心啦,可是对于他要我把书上的所有法术都试一遍的要求却不敢苟同。在确认了我无法用常规的方法学习法术后,巫妖大人转而把记录有所有初级法术的这本书借给我,将希望寄托在缥缈无踪的运气上。他指望能用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方法来找出我可以使用的法术,因为传说大多数的术师都有一些类似法术的天生能力,即使连最基本的零级法术都无法使用也好,术师依然可以自由的掌控那些与生俱来的技巧。当然,前提是靠自己去发现它们。 所以现在我只好哀怨的坐在练功房角落里的板凳上,按着顺序将法术一个一个的尝试过去。 “Chromatic Orb!(五彩球!)” …… “Color Spray!(七彩喷射!)” …… 我辛苦的照着书上的要求比划着手势,念着拗口的咒语,可惜始终只是在白费力气而已。大概徒劳无功的试了二十个左右的法术,上午的时间便告罄了。我很郁闷的草草吃过了午饭,就继续跑去练功室埋头努力。就算是沦落到了纯体力劳动也好,这大概已经是鲁伯特所能出到的最后手段了吧?假如还是无法能有所斩获,那今后就一辈子在妹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所以虽然我心里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还是继续努力的尝试着。 “已经看到第二级的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丽丝汀在我专心用功的时候悄悄的走了过来。她把头枕在我的肩上,接着整个人都伏上了我的后背。妹妹勾着我的脖子,和我脸贴脸的看着书本。她那柔顺的发丝都披在了我的肩上,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回想起来,她倒是很久没有这样的向我撒娇了。在我有点心猿马意的又试了一个法术后,丽丝汀用下巴戳着我的肩膀,摇了摇头。 “这样可是不行的哦。我觉得,哥哥可能搞错了基本的东西吧?” “怎么说?” “哥哥有没有强烈的想要学会魔法?有没有对自己说就算失去什么也好,无论如何都要学会?哥哥一直是个很知足的人,最缺少的就是欲望心吧?” 仿佛有种一层纸被捅破的感觉。原来如此……这是连鲁伯特都不曾从我身上发现的缺点。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愿意牺牲一切去换取力量和权力,而支持他们百折不挠的就是无止境的欲望心。但这是我最缺少的东西,我总是容易安于现状,满足于平庸和波澜不惊的生活。这样想着,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实在得好好感谢妹妹才是。 “今晚请你吃大餐!” “不要了吧,我可已经在白小姐那里吃够了。而且哥哥现在也穷得可以吧?请我吃拉面就好。” 好不容易才勉强释怀的我又被妹妹解开了疮疤,二十五个月的薪水啊……为了避免心情再度落入低谷,我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 “你学魔法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哪怕牺牲什么都好?有没有把我也算进去?” 对于我半开玩笑的口气,丽丝汀撇了撇嘴。她把嘴唇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而认真的给出了回答。 “那个时候我在想,我一定要学会魔法。以后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重要的人,不再让某个笨蛋一个人去出生入死了。” 我感动得差点就落泪了。在假装擦去漂进眼里的灰尘时,我开始照着妹妹教给我的方法在心里发狠:我要保护她,保护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好,万劫不复也好,我也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所以我要力量,强大到在天塌下来时都能顶住的力量,与全世界为敌时也能守护住妹妹的力量。我感到热血在身体里彭湃,如果是为了丽丝汀,我根本是死不足惜啊! 没有预兆的,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开始时只是一丝丝的,细微到无法肯定的骚动,但很快它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膨胀。在我内心的极深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甦醒了过来,它轻轻的触摸着我的灵魂,将上面那未知的部分指给我看。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仿佛正在回忆起某件极其重要,却在不知何时忘却了的事情。同一时间,又有一股强大而又狂热的力量在我的体内涌起,内心狂躁得仿佛像是有头猛兽要冲出胸膛一般。我把发抖的手按到地面上,才得以支撑住自己不至于倒下去。转眼间汗水就从我的额头上涔涔而下,就连心肌梗塞发作的病人都不会比现在的我看起来样子更糟糕。 “你怎么了?哥哥!” 丽丝汀也发觉到了我的情况不对,她慌张的跑到我面前,关切的注视着我。可是我正竭尽全力的在内心战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妹妹焦急却又不知所措,最后她咬了下嘴唇,站了起来。 “我去叫爱丽丝!” “不要!” 我想都没想就一把拉住了丽丝汀。这个阻止她的念头直接由灵魂和本源发出,我毫无理由的有着强烈的想法:‘这是我的事情,不准任何人介入!’ 随着我略微的松懈,剧烈的狂躁开始蔓延。一个强大的意志贯穿了我的全身,不留余地的要我臣服在它之下。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做到的就是苦苦支撑,挨得一刻是一刻了。 “呼……还太早了,波赞鲁。时机还没到,你还是继续沉睡吧。” 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我没有听过几次,却印象深刻。我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另一个有着紫色长发的风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又神秘的他向来倏来倏去,所以我一点都不奇怪他的突然出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自称为风的男人总是在最必要的时候给我以援手,数次将我拉出绝境。所以我艰难的抬头仰视着他,盼望这次也能有奇迹的出现。但对方只回以冷漠的眼神,和毫无感情的声音。 “压抑下去,波赞鲁。这是你的灵魂之力,不要像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那样总是要求别人帮忙。你已经向我证明了自己的决心,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与之相匹配的力量吧。想想你牺牲了多少东西,想想你冒着什么样的危险,难道你会就这样倒在半路上吗?” 我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犹如身处梦魇般的无法吐出一个字眼。丽丝汀像是雕塑般的在我面前纹丝不动,看来时间又被静止了吧?我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同时感到自己精神上的堤坝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在精神之海上的下一波惊涛骇浪扑来时,我已经无可依持。 ‘不行了!’ 随着这个软弱的念头浮起,我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心及本源中涌出的力量主宰了一切,我并非自愿的昂起头,毫无顾忌的发出了咆哮声。 “喝啊啊啊啊——!!!” 体内的力量随着我的自我释放而更加狂烈起来。它渗透出了我的皮肤,没有目的的向着四周发散出去。就算看不见有什么具体的东西遭到了破坏也好,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在塌陷。风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或许是我对你抱了太高的期望吧?对于你的灵魂来说,现在的容器实在是太脆弱了。……好吧,我就再帮你最后一次。我现在允许你向我敬拜,兰卡迪那。向堕落之翼俯首,那样我就可以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 “堕,堕落之翼?” “对,跟着我念,赞美堕落之翼,黑暗的光。” “赞美,堕落之翼,黑暗的光。” 随着我用颤抖的嘴唇吐出语言的碎片,天地似乎有一瞬间倒转了。无数黑色和白色的羽翼环绕着我飞舞,光与暗交错着笼罩整个空间。那种景象迷离而又美不胜收,完全无法用贫乏的词句来加以描述。只是一刹那,我灵魂深处的缝隙就被封闭了起来。更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将从我体内涌出的炽热硬生生的塞回了原处。我近乎虚脱的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风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我,然后伸手虚点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有一块金属制的圆盘凭空出现,掉落到了我的胸前。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牧师了,兰卡迪那。虽然只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不过我仍然会给予你相应的力量。这个圣徽是我给予你的标志和证明,记得要好好收藏。我不会要求你天天祈祷,可是至少不要在内心怀疑我。偶尔带着尊敬的念头在心里想起堕落之翼的名字,那样我们彼此之间就不会太难堪。” 如同惯例一般的,风挥了下手,就凭空消失了。我松了口气,接着就发现时间开始继续运作了。 “喂,喂,我已经没事了。” 我拉住想跑去叫救兵的妹妹,结果却被硬生生的拖出了两米之远。丽丝汀先捧住我的脸仔细的端详,然后将双手从我的肩膀开始一路摸索了下去。真不愧是谨慎小心的家庭主妇,大概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完整吧? “我说了自己没事了啦。” 我拉开妹妹的手,尽量显出轻松的样子来。 “只是不当心噎住了而已……呃?” 这不是我想说的话,情形似乎有点奇怪。我咳嗽了几下,清清喉咙,打算把真相说出来。 “近来我大概有点便秘……嘎!” 怎么搞的?丽丝汀用来看我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怪,必须得澄清才是。我深呼吸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 “你已经有C罩杯了吧?果然F罩杯是我太奢望了……呀啊啊啊啊!” 我简直想用脑袋去撞墙,不过在那以前羞红了脸的妹妹就一个耳光扇了过来。从眼冒金星这点上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后遗症就严重得多了。 “色狼!变态!不要脸! 现实中的掌掴后是精神上的掌掴。目送妹妹飞奔而去,我只能徒劳的伸着手,同时在内心暗暗流下血泪。我作了什么孽……想必这个星期内是不用再奢望能吃到丽丝汀做的便当了。 “我对你使用了指使术(Geas),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给了我答案。虽然风作为我的救命恩人,让我不好说他的坏话。但是……这种事情不能早点说出来吗?我倒在泪水的湖泊中,直到齐藤先生走来用脚踢我。 “做什么啊,兰?打算用衣服来擦地板吗?” “请不要管我,让我就这样去吧……” “切,又被谁修理了吗?唉,身为男人,身为在美铃事务所里生存的男人,还是学着习惯吧。时也命也,念声阿弥陀佛,振作起来就好。想想明天,想想未来,想想你和白大小姐的洞房花烛夜…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啊啊啊!臭小子!你居然敢咬我!” 齐藤先生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咬着他腿的我松开了牙齿。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发现齐藤先生打扮得相当正式,连存放罗密欧和茱丽叶的圆筒都背在了肩上。他直接用揪着头发的办法把我拉了起来,接着将Angel & Demon抛了过来。 “好消息哦,穷人。今天美铃接到一比大业务,快点做完的话这个月的私房钱就有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确实是好消息吧?在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玫瑰大劫之后,我确实需要大量的收入来摆平财政危机。否则的话,下个月恐怕只能指望妹妹的薪水来度日了。就算丽丝汀不介意,我还是会觉得不成体统的。 于是我很快把Angel & Demon环到腰上,同时整理了一下仪容。 “敌人是什么?” “没人知道啦。” 齐藤先生邪恶的笑着,还特意装出阴森森的表情来。 “死亡四人,没有目击者。至于尸体的样子……嗯,你真的想听吗?” “算了吧。” 反正去现场看了就知道了。如果让齐藤先生来描述,不知道会被夸大到什么地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挂出免战牌为上策。 “切,变聪明了嘛。” 齐藤先生不爽的咋了下舌,就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同时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嗯,假如报酬有一万的话,就可以维持半年的温饱了。’ 唉,仔细想想,我这么无欲无求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的田地?肆意延伸的人生之路果然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啊。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麻烦的工作,One ‘臭气熏天’这种说法我一直以为是在夸大其词,但在过了今天之后,它便以具象化的方式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腐烂的残肢断臂散乱在狭小的空间里,和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一起发出可怕的气味。就算是见惯了血肉内脏的外科医生,在看到这副恐怖的景象后也会做噩梦吧? “还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吃剩的样子啊。” 戴着口罩和塑料手套,小心翼翼翻检尸体残骸的齐藤先生皱起了眉头。这是我们今天勘查的第四个现场了,它们的共通点就是处于人烟稀少的郊区,而且找到的尸体都残缺不全,仿佛被什么大型肉食动物啃食过一般。就是因为尸体上的牙印和爪印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所以警察才抓破了头都无法作出符合逻辑的推论。最奇怪的是每具尸体的头颅都消失了,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动物会把头骨都一起吃下去。 “多收集些资料,回去再分析吧。” 集合我和齐藤先生的智慧,也无法找出比警察更多的线索。于是在拍照和取样后,我们退出了现场。和乌烟瘴气的市区比起来,郊外的空气非常新鲜。我脱下口罩,深呼吸几次以洗涤自己的肺。体内的肠胃正在剧烈的翻滚着,看来我的神经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韧。 “有没有发现什么,兰先生?” 为了避免虐待儿童的罪名,而被我和齐藤先生留下看车的爱丽丝跨下奥迪轿车走了过来。对于她的问题,我只能耸耸肩膀,苦笑着摇摇头。 “那些牙印如果说是狗的也未免太大了,但和老虎狮子的比起来,牙齿的位置分布又不吻合。还有抓痕也是,与其说是它们是抓痕,还不如说是用绑在一起的匕首砍出来的痕迹。” 当齐藤先生用一边自言自语的方式整理头绪,一边向爱丽丝说明时,我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伶俐的小牧师很清楚我在找什么,于是乖巧的用手指对着一个方向点了一下。我顺着爱丽丝的指点一路走去,最后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丽丝汀。她脸色苍白,已经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还好吧?” 我用手掌轻轻的帮妹妹按摩背部,然后取出纸巾帮她擦脸。丽丝汀用力咳嗽了几下,啐掉嘴里的残渣。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很勉强的装出笑脸。 “哥哥也不行了吗?” “谁说的?我可是男人,我……呕……” 这种时候还要嘴硬就只是在自取其辱而已,丽丝汀看我的眼光实在是准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事实上我是为了不让齐藤先生抓住话柄,才辛辛苦苦的熬到现在。那种现世地狱图给人的刺激实在太大,如果不将部分的心理压力转换为生理上的反应,恐怕心脏会负荷不了。在不必顾忌会被齐藤先生嘲笑个没完没了后,已经忍到极限的我终于能转过身去,也痛快淋漓的吐了一地。在妹妹的面前实在没有装腔作势的必要,反正我们是连对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的那种关系。 “唉,现在我总算知道哥哥有多辛苦了。今天和你们一起来,果然是对的。” 和一分钟前的我互换角色,轻轻拍着我背脊的丽丝汀感叹着说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连一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趁着两次呕吐间的空隙,我唾掉一口酸水,开始不太高兴的教训妹妹。 “对什么对,对你个头啊?乖乖的呆在事务所里,帮美铃社长处理文书不好吗?跑到这里来看死人有什么意思?比你更有资格出勤的人多得是,你来凑什么热闹?呕……” 随着胃液再次逆流,我的话被打断了。丽丝汀撅着嘴,却没有说什么。她阴郁的低垂着眼帘,默默的抽出纸巾递给我。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的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把手放到了妹妹的肩膀上。 “其实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出事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可是,你是女孩子呀。这样的工作,怎么看都不适合你的。就连美铃社长那样的怪胎也不和我们一起出勤,你又何必呢?丽,我好好跟你说,真的不要再和我们一起出来了。今天还算好,如果是像蔓陀罗花那次那样,我实在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的安全。听哥哥一句,不要再这么倔强了好吗?” 我恳切的凝视着妹妹的双眼,硬着心肠无视她那委屈的目光。不管怎么样也好,我都不希望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丽丝汀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后突然挣开了我的手,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从激动得泛起红晕的脸色来看,她是不打算接受我的建议了。果然,妹妹开始大发雷霆。 “哥哥只会这么想吗?只觉得我是累赘吗?我那么努力的学习本领,只是为了让你这样说吗?” “丽,你听我讲……” “讲什么?既然哥哥那么不相信我的话,你看好!Shocking Grasp!(电爪!)” 发飙的妹妹快速的念出咒文,同时解下了围在腰上的鞭子。青紫色的电火花刹那间包裹住了她的左手,接着在轻轻的一抹下,就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附上了混入金属丝绞成的皮鞭上。激烈的电光来回飞窜,使得整条鞭子化作了噼啪作响的电蛇。随着丽丝汀将手横向用力挥动,大片的草丛和树枝就被闪电之刃齐齐削断。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棵被鞭子卷住,开始在流动的电光中冒出轻烟的小树无言以对,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哥哥是不是还以为我不能保护自己呢?是不是还以为我是累赘呢?我,我已经变得比你更厉害了啊!” “啊……” 面对此情此景,我只能张大嘴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样的话我不可能宣之于口,但是,承认丽丝汀的实力,今后任由她跟随自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是我更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的形势让我感到头疼不已,却又完全束手无策。 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的,怒火在我的胸膛中升腾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气疯了,身为男人,为什么会那么没用呢?不仅无法说服妹妹,就连本领也落在了她的后面。这实在不是兄长应该有的样子,简直逊毙了。这样想着,无名之火又泯灭成了无力感。周围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灰色的一片,开始自暴自弃的我实在不想再说什么了。 “随你去吧。” 我很沮丧的对丽丝汀点点头,就转过身,拖沓着脚步向轿车走去。身为什么都不如妹妹的烂人,我已经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再对她指手画脚了。大概是从我的脸上看出了什么,齐藤先生露出了关心的表情。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对他摆摆手,就无力的坐进了轿车里。爱丽丝很快跟了进来,她跪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睁大了水蓝色的眼睛,关切的注视着我。 “兰先生,你和丽丝汀姐姐吵架了吗?” “应该不算吧。” 我摸摸小牧师的头发,苦笑着说。丽丝汀并没有做错什么,实际上我只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而已。一直以来我都以妹妹的守护者自居,但在她成长后的今天,似乎我已经无法继续胜任牧羊犬的职位了。现在我完全无法阻止丽丝汀将自己的角色从后勤向第一线转变,那么为了仍然能履行兄长的义务,或许我应该考虑让自己转而担当辅助型的角色吧?毕竟我们从事的工作是讲究实力的世界,妹妹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能够做的大概只有尽量让丽丝汀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至少那样会让我比较安心。 一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在我的脑海中浮起,没有先后顺序,也毫无逻辑可言。它们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发觉我出神的爱丽丝微笑起来,她坐正身体,把目光转向了车厢的前方。 “真羡慕丽丝汀姐姐啊,如果我也能有一个兰先生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啊,是吗……” “嗯,兰先生的脾气好,又会关心人,丽丝汀姐姐真的很幸福呢。” 在十四岁的小牧师眼里,完美的兄长需要具备的特质大概只有这些吧?不过就算没能对我有什么帮助也好,毕竟她还是好心好意的来安慰我。于是我尽量显出释怀的样子来,勉强的对爱丽丝回以笑脸。 “谢谢你。” “那个……兰先生,我可是在说实话哟。” “嗯,我知道。” 在和我没话可说的情况下,小牧师去了齐藤先生的那边。她实在是个好孩子,如果丽丝汀也像她那样就好了。不过这只是自私的想法,妹妹有自己选择道路的权利。或许我过于的呵护她这点本身就是种错误吧?强加于他人的关爱只会造成负担而已。就像是给花浇水一样,如果浇得太多,反而会让花朵凋零敝尽。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的想着心事。直到听见齐藤先生所发出的喧哗声,我才从中脱身出来。 “这,这是什么?” 走下轿车的我看到了非常希罕的东西。在齐藤先生的脚下,有一个奇怪的骷髅躺在被刨开的土坑里。它的表面被人用红色涂料画上了怪异的图案,更恶心的是有一条手指粗的蛇和骷髅纠缠在一起。体色为深黑的蛇把身体弯成U型,分别从骷髅的两个眼眶中露出头和尾巴。它们结合在一起散发出异样的气氛,给人以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心,兰先生。这个是我用侦测邪恶(Detect Evil)找到的,千万不要用手去碰。” 在我保持距离,用敬畏的目光打量骷髅时,齐藤先生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用它去捅那个灰白色的物体。对此蛇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早就死了。不过在接触骷髅后没多久,树枝的前半截就忽然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进而粉碎了。 “呼,什么玩样啊。” 齐藤先生丢下树枝,抹了把冷汗。幸好有小牧师这样的专家在,否则按齐藤先生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搞不好会直接用手去拿,结果就得去医院做截肢手术。一旁的我也倒抽了口冷气,开始觉得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当我和齐藤先生不知所措时,爱丽丝低下头开始施法。她默念了一会祷文,然后伸手指着骷髅,喊到: “Remove Curese!(移除诅咒!)” 似乎有薄薄的一层莹绿色光芒从骷髅的表面散去,连它表面上的红色图案都变得黯淡了些。随后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骷髅的眼眶中冒出来,同时蛇的尸体也变做了严重腐败的样子。 “可以了。” 爱丽丝点点头,就蹲下去想把骷髅捧起来。我赶紧一把拉住她,抢先用从轿车中取出卷筒纸护住双手,才战战兢兢的托起骷髅。 “放这里。” 我转过头,看到齐藤先生脱下外套,铺在了地上。BOSS牌的衣服应该价值不菲吧?可是齐藤先生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起肩膀,示意我别在意。 “都穿了快半年了,该换新的了。” 这个土豪……我一边在心里后悔没有在齐藤先生请客时狠狠敲诈他,一边把骷髅放到了衣服上。齐藤先生将袖管和衣角对折,接着提起来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 “看来要有得忙了。” 事后回想起来,齐藤先生的这句话犹如预言一般的准确。不过在当时,正在为妹妹的问题而烦恼的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麻烦的工作,Two 在美铃事务所的会客厅中,所有的职员都济济一堂。位于厅中央的大桌上,一个表面绘有红色怪异图画,眼眶中挂着一条蛇的骷髅被堂而皇之的摆在那里。现在有三个人正围着这件怪异的艺术品仔细观赏,他们分别是美铃社长,鲁伯特和爱丽丝。以这些人的认真程度来看,就差没有戴上老花眼镜,拿起放大镜了。 实际上,对于和齐藤先生水平半斤八两的美铃社长,我是不指望她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啦。不过在长久的生命中见多识广,并且精于奥术的巫妖大人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来。至于小牧师,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应该也能有所建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肯定不是哪个疯子的行为艺术吗?” 果然,因为得不出有用的结论,又觉得无聊的美铃社长开始大放厥词。我倒很想知道哪个行为艺术家能作出让碰到的东西枯萎,粉碎的艺术品来。就算他们当中有吃婴儿尸体的狂人,也没有能真正做出点有用东西来的实用主义者。否则的话,恐怕早就被国防部招去进行新型兵器的开发了。 这时对骷髅进行了一系列检测,确定它不具危害性的鲁伯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符号,使出了法术。他将指尖对准目标,大声的喊到: “Identify!(鉴定术!)” 一圈白色的光芒从巫妖大人的额头前闪现,接着他闭上眼睛开始沉思。几分钟过去了,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后鲁伯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这是死灵法术的道具,一般用来作为召唤的媒介。” 对于这种说法,能听明白的大概只有爱丽丝吧?看到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样子,巫妖大人便无奈的摇摇头,开始从最基本的部分开始说明。 “在我的世界里,一般把所有的法术分成九种,它们是保护系,召唤系,预言系,心智系,塑能系,幻术系,附魔系,变形系,还有就是死灵系。可以说,作为邪恶代名词的死灵系是相当可怕的法术,它们几乎是完全靠负能量来运作的……不知道什么是负能量啊,这……怎么说好……” 除了小牧师之外,大家都用无辜的目光看着鲁伯特。好像觉得很困惑的巫妖大人开始抓头发,他措辞了半天,才勉强的说了下去。 “嗯,所谓的负能量,就是和正能量相对的存在。除了各种元素魔法之外,还有一些法术会运用到这两种能量。它们彼此对立,抗争,就像光与影一样。当然,负能量属于黑暗面,所以相当具有破坏力。用来施展攻击性的法术的话,会拥有毁灭性的威力。不过相对的,它几乎不能生成任何东西。” 即使鲁伯特已经穷尽了自己的口才,我也只听了个似懂非懂而已。不过结合前面的说明,我觉得自己总算是模模糊糊的有了点印象。 “您是说,这是一个用负能量来进行召唤的道具?” “没错!” 看来巫妖大人很高兴能有人来帮他做总结。当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开始互相讨论时,鲁伯特便进一步的研究骷髅。他伸出手掌在骷髅的头顶轻轻摩挲了几下,去搓那些红色图案。接着鲁伯特将手放到鼻子旁闻了闻,在皱眉的同时又把手指从骷髅的眼眶中伸了进去。鸡皮疙瘩从我的衣服底下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好在这个行为并非徒劳无功,似乎确认了什么的巫妖大人再次点了点头。 “我差不多能明白了,这是一个灵魂牢狱。” “啊?” “所谓的灵魂牢狱,就是将人杀死,接着在一小时内取出他的头颅,再以心血画成的咒文,将死者灵魂封锁在里面的邪术。一般来说,它可以用来召唤底层位面里的某些东西。比如低级的恶魔,或者地狱魔女。那些生物对人类的灵魂很有兴趣,通常不会拒绝如此可口的贡品。” 于是我开始想象长出了羊角和尾巴,背上生着蝙蝠翅膀的美铃社长到处肆虐的样子。如果把她和骷髅摆在一起,一定是幅很和谐的景象吧?可是,假如真的让那种生物出现在上海的话,惨遭皮鞭和高跟鞋折磨的被害者可能就要以百为单位来计算了吧?嗯,必须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当我大义凛然的心中暗下决心时,齐藤先生也进行了他的联想。不过那是‘齐藤孝式专有思维模式’的产物,所以对它的水准就不必存什么指望了。 “哦?地狱魔女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像漫画里的那样前突后翘,比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还有味道?” “……我知道有一种叫六臂女蛇妖的怪物,你可以照着名字去想象——它们确实名副其实。” 果然,齐藤先生又开始满口胡柴。好在巫妖大人已经习惯了他的交谈方式,能够在话题被无限扯远前就把齐藤先生的企图扼杀在襁褓中。齐藤先生举手表示投降。不过就算他故意这样开玩笑也好,也没有人发出笑声。继吸血鬼,巫妖,怨灵,杀手后又有新的怪物即将前来造访上海。身为需要面对它的人,实在是没有轻松的闲暇来笑上几声。美铃社长用手托着脸颊,盯着骷髅看了半天。最后她轻吁一口气,走到了鲁伯特的面前。 “你认为做这件事的人召唤成功了吗?” “应该没有。” “理由呢?” “如果召唤成功的话,应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召唤者立刻和被召唤出来的生物达成协约,同时对方会根据约定展开行动。要么就谈判失败,一切从头开始。假如成功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引起了大骚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理由不知道,所以我认为召唤还没有开始,或者失败了。” 巫妖大人恭恭敬敬的回答女王陛下的问题,显出很有作为债户自觉的样子来。当我暗暗同情他居然落魄至此时,美铃社长开始用鞋跟敲打地面。 “嗯,发现尸体的地方有四处,那就是说有可能召唤了四次,而且都失败了……竟然不把人命当回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美铃社长沉吟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发布指令。他让鲁伯特留守事务所,继续研究骷髅,看看能不能再发现点什么,或者用法术追查出制作者。风先生,齐藤先生,丽丝汀,我,还有爱丽丝则奔赴其他的案发现场重新勘探,去寻找是否也有同样的召唤物品存在。至于她自己么……她打算连夜去和委托事务所办案的政府部门重新谈判,争取大幅度的提高受理费用。听到这样的安排,我在心里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这个女人……实在是没救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理应属于私人的时间了。但身为可悲的上班族,我们还是不得不遵照上司的指令,继续被无情的剥夺剩余劳动价值。谁叫上海的失业率那么高呢?现实还真是残酷啊。结果我一边在嘴里碎碎念着不满的台词,一边却还是不得不靠着嚼饼干来裹腹,和其他人一起在全上海到处跑。偏偏各个案发现场的分布又恰到好处,呈等边梯形遍布在地图的各个角落。结果我们几乎是绕了整个上海一圈,才把它们全部跑完。 “这里是最后一站了。” 因为需要在不小的面积里寻找和挖掘,所以整个工作花费的时间实在是相当的长。直到深夜十二点半,我们才抵达第四个现场。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是完全无所谓,反正他们一个有着超人的耐力,另一个则早就习惯了夜生活。但其他的人却都已经开始疲劳了,不消说爱丽丝和丽丝汀的眼皮开始打架,就连我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只想钻进被窝里去呼呼大睡。 “呼呀……” 因为没有分配到具体的工作,所以在走下轿车后,丽丝汀便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开始打盹。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晚,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看来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虽然我自己也很累,但还是蹲下身,把妹妹背了起来。作为兄长,看到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我实在是很心疼。站在旁边的爱丽丝咬着右手的食指,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已经进入了梦想的丽丝汀。可惜我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抱歉的对小牧师笑笑。 作为替代,我把嘴凑到爱丽丝的耳边,小声的告诉她周末一起出去玩。于是小牧师便露出了可爱的笑脸,用力的点了点头。 “Detcect Evil!(侦测邪恶!)” 振作精神的爱丽丝施展了她的神术。白色的光芒从小牧师的手中闪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大概是巧合吧,虽然没有路灯的郊野只是一瞬间脱离了阴影的笼罩,但我觉得自己在刹那间似乎看到了什么正在不远处移动。是不是错觉呢?我不能肯定。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天的时候我只看到附近有荒草地和几间被废弃的小屋而已。而从眼下的时间的来看,理论上也是不应该有人在深更半夜跑来这里散步的。难道是野狗?还是悄悄幽会的农家情侣?不管怎么样,出于谨慎起见,我还是闭上了眼睛,开始运用新学会的本领对四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反正左右也没有我的事情,就当作是义务站岗吧。 我平心静气的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将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探知力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物体以3D的形象渐渐在我脑海中形成轮廓,走动的是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摇动的是草和树枝,静止的是建筑,还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靠拢过来。它的体积几乎接近了一头牛,却靠双足行走。这个奇怪的生物就在左边的草丛里,距离我已经不到五米。几乎不用进一步的探察,我就能感受到它所发出的强烈恶意。于是危机感立刻笼罩了我的全身,浑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我立刻就想发出警报,但只相差了半秒,风先生就已经抢先发出了命令。 “趴下!” 随着强硬的语调,幽黑的安魂曲出现在了风先生的手上。当枪管吐出火舌时,恰好是那个未知的生物发出咆哮,对着我扑来的同一刻。 风先生连开了两枪,全都命中了目标。假如对方是试图拦路抢劫的歹徒,恐怕早就血肉横飞,毙命当场了。可是袭击我的生物只是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向着我扑来。距离我有十米远的风先生唯一能帮到我的就是再多射出一发子弹,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就对着我当头拍了下来。 从发现敌人到遭受袭击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没有风先生那么敏锐的反射神经,所以能够做到只有抬起左手,护住自己的脑袋而已。对方的力量简直大得不可思议,仅仅是一击,我就被打得翻飞了出去。在那之前我看到一双闪着荧光的眼睛,碧绿的眼珠和狭细的瞳孔说明它们的拥有者并不属于人类。 “兰!” 当风先生继续冷静的射出子弹时,齐藤先生飞奔过来扶住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不知身份的敌人便紧追了上来。0.44口径的子弹对它来说简直犹如清风抚体般微不足道,整整中了半打弹头的敌人浑若无事般的用肩膀把齐藤先生弹开,然后对着我举起了手臂,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Magic Missle!(魔法飞弹!)” 随着这声高喊,两道红色的光箭从我身后飞出,命中了敌人的脸部。谢天谢地,这次攻击总算奏效了。对方发出非人的吼叫声,踉跄着向后退去。我赶紧趁机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用还有知觉的右手把妹妹也拉起来。丽丝汀冷静的比划出手势,使出了第二个法术。 “Light!(照明术!)” 照亮四周的光芒不算强烈,但对已经适应黑暗的我来说,还是需要几秒钟来习惯。当我能够用眯成缝的眼睛看清东西时,另一个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物种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就在我身前的不远处,一个有着竖立起的尖耳朵,长而锋利的牙齿,钢针般毛发的怪物正站立在那里。它的手和腿几乎一样长,背是佝偻着的。膝盖的部位则和人类相反,可以向后弯曲。本来绿莹莹的双眼已经有一个变成血洞,但这并不妨碍它用另一只眼睛放射出凶暴残忍的目光。 那是一个狼人。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麻烦的工作,Three 狼历来是受到人类憧憬,同时为之恐惧的野兽。无论是什么时代,哪个地区的文化也好。只要当地的住民能接触到这些孤高的生物,几乎就必然会产生出模仿它们的图腾,由万人敬拜。狼象征着野性,神秘和力量。甚至在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都丧身与狼牙之下,被洛基的第三个孩子,最强的魔狼芬利斯所吞噬。在人类的心目中,狼就是恐怖和黑暗的代名词。出于对这些野兽的崇敬和向往,人类甚至把它们高举在神灵之上,让它们以无上的残暴和绝对的力量为诸深之黄昏写下最后的篇章。 历史穿越过悠久的时光,不断的演变,其间有着数不清的关于狼的故事。在最后部分,人类渐渐把自己和这些野兽同化了。它们的结合物就是狼人,月圆之夜的支配者。而现在在我面前的,正是那传说中可怕生物。 狼人发出‘咕噜噜’的咆哮声,毫不掩盖自己的嗜血欲望。它从指尖依次弹出锋锐如刀刃的指甲,同时用痛恨的目光凝视着我和丽丝汀。从嘴唇后呲出来的牙齿犹如成排的锋利匕首,几乎能一口就咬死一头牛。而由齿缝间滴落的唾液则说明,现在正是这个生物进食的时间。 “后退!” 从地上爬起,拔出双刀的齐藤先生对着我们冲来。于是因为丽丝汀的照明术(Light)而略微显得犹豫的狼人便转移目标,迎向了他。狼人略略蹲低身体,接着四肢一起用力,腾空扑了过去。当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几样反光的小东西落了下来,那是安魂曲的弹头。 “挡不住的,躲开!” 当我发出焦急的喊声时,齐藤先生已经交叉双刀,抵挡住了狼人的攻击。虽然齐藤先生反握了其中的一把刀,将手臂顶在无刃的背面,加强了防御力,但结果仍然毫无悬念。罗密欧和茱丽叶一起被从齐藤先生的手中打飞,连刃口都卷了起来。所幸狼人也不是毫无损伤,而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它碰触到双刀的右手冒了出烟雾,似乎受伤不轻。 “嘿嘿,对兽化人银武器可是有特效的。菜鸟,你得再多翻翻资料啊。” 尽管双手的虎口都被震裂了开来,齐藤先生还是得意洋洋的对我说教。他的话给了我重要的提醒,于是我飞快的拔出Angel,费力的用左臂弯夹住它,靠右手拉动了枪栓。和风先生的安魂曲不同,Angel & Demon用的是特制银子弹。在眼前的情况下,应该没有比它们更好的武器了。注意到我在做什么的狼人回过头来,在它采取行动之前,爱丽丝发出了一直准备到现在的神术。 “Glyph of Warding!(警戒结界!)” 纵横交错的光网拦在了我和狼人之间,暂时将我们阻隔了开来。趁着这个机会,我将Angel举起,瞄准了目标。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一瞬间我看到狼人尖而长的嘴弯起了一个仿佛是嘲笑的弧度。接着它就用力一踏地面,跳起了足足有五米之高。这样的行动力超出了爱丽丝所能预测的极限,警戒结界根本无从阻挡。就连我也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连开枪都忘记了。这时换完弹夹的风先生再次开始射击,他精确的计算了结果,将三发子弹分别打在狼人的胸前和小腹上。腾空的兽化人无从借力,结果被冲击力硬生生的向后推出半米,对着警戒结界掉了下去。 “兰,开枪!” 其实不用齐藤先生提醒,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包裹住狼人的蓝紫色电光似乎不能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却确实的阻碍了它的行动。趁着这个机会,我连续的扣下了Angel的扳机。数发银子弹依次钻入狼人的皮毛,将它彻底击溃。兽化人挣扎了几下就仰卧到了地上,伤口中涌出了大量的血液。虽然四肢还在挥动,但动作也越来越缓慢无力了。 “呼呼,结束了吗?” 虽然狼人已经摊开四肢,不再动弹。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把Demon交给了风先生,由他来负责监视。爱丽丝走过来为我和齐藤先生检查伤势,我脱下外套,才发现左手的骨头已经完全碎裂了。要不是刚才反应快,恐怕碎掉的就是我的脑袋了吧?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刚才形势的凶险。看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去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不过这也算是家常便饭了,何况妹妹就在身边,我并不希望让她为我太过担心。于是在接受了小牧师的治疗后,我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死了吗?” 对于我的问题,齐藤先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很小心的用罗密欧去碰触狼人,对此兽化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很想靠近去检查狼人的脉搏,但一想到会遭受濒死反扑的万一可能性,我和齐藤先生还是对望了一眼,一起耸了耸肩。解决这个难题是的是风先生,他毫不犹豫的用Demon对着狼人的头部连开三枪,彻底的杜绝了对方的生机。 “呃……” 看着眼前的情景,我不禁打了个恶心。兽化人的头在强力子弹的连射下,犹如被砸烂的西瓜一般爆了开来。好在丽丝汀及时回过头去,和爱丽丝一起躲得远远的。否则的话,恐怕又要重演早上的一幕了。 “啊,多好的毛皮啊,就这么毁了……” 齐藤先生半真半假的惋惜着,他小心翼翼的翻动狼人的尸体,观察着这个希罕的物种。 “就这么结束了吗?希望美铃能在今晚就说服委托人提高价钱,否则就太晚了。” “那个……我觉得应该还没有结束。” 说话的是爱丽丝。虽然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她显得有点慌张,不过作出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鲁伯特先生不是说过有人使用了死灵系的法术吗?可是据我所知道的,从来没有一个狼人会使用法术。它们和吸血鬼一样,有着自己的异能。所以我认为,制造那个灵魂牢笼的应该是其他人。” 确实如此,被害者尸体上的牙印和爪印确实已经找到了来源,但那个诡异的骷髅我们还是无法知道它的出处。或许这件事情比我预想当中的还要复杂和棘手吧?考虑到这些,因为狼人来袭而豁然开朗的局面便又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决定先带狼人的尸体回去调查。但是否能如愿,那就要另外说了。 附近的草丛中传来了悉悉嗦嗦的声音,不必用到超感官能力,我都能察觉出有东西正在快速的移动。齐藤先生和风先生是早就进入了戒备的状态,他们紧握武器,面对着照明术范围之外的黑暗郊野。我把妹妹和爱丽丝藏在身后,紧张的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最后走出阴影的,却是一个平凡到不会给人留下印象的普通男子。 “毕竟是新月者,居然会被猎物打倒。废物就是废物,血脉的力量终究是不可违抗的。” 男子看着狼人的尸体,自言自语般的说到。他一点也不在乎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手中的武器,仿佛它们是不具威胁性的玩具一样。男子慢慢的前进,在快要进入齐藤先生的双刀攻击范围时才停下脚步。他将目光从我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举起右手,将它向下挥到到胸前。 “你们好,我是半月者,银爪。能够见到各位人类中的强者我感到很荣幸,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好吗?” 这算什么?查户口么?如果是直接开始战斗还比较容易理解,可是对方表明了身份之后却没有显露敌意,实在是有点奇怪的情形。风先生历来是行动派,所以大可不必指望他能担当起交涉的任务。而丽丝汀和爱丽丝也不适合作为发言人的角色。于是我和齐藤先生彼此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很快达成了共识。 “我叫宫本三四郎。” “我叫王梁。” 假如对方是想用名字来下诅咒的话,那就请狗头人替我笑纳吧。如果能够就此彻底斩断他伸向白碧德的脏手,那可实在是大大的赚到了。可是谁都能听出齐藤先生是在胡说八道,于是银爪眯起了眼睛。他依次解开外套的纽扣,同时阴冷的注视着齐藤先生。在将上衣丢到地上后,银爪惋惜的摇了摇头。 “就算被你们打倒的只是新月者也好,对人类来说这也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我本来想永远以尊敬的念头回想起你们的,可惜……” 下一刻银爪将双手放到地上,伏低了身体。一串含混的咆哮声从他的口中传出,同时他的身体整个膨胀了起来。银爪的脸颊开始后缩,嘴吻渐渐变得狭长。当他的耳朵耸成尖锐的三角形时,无数粗硬的体毛遍布了他的全身。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平凡的人类外表就转变成了巨大的野兽。狼人抖动着鬃毛慢慢站直身体,然后发出了宣战的咆哮声。 归根结底,事情还是得以暴力收场。风先生和我毫不犹豫的举枪射击,可是狼人只是拍下手掌,爆裂开来的地面就溅起了大量的碎石。混杂着泥土的石块化作盾牌,挡开了子弹。不计其数的沙石飞上天后纷纷落下,化作固体的豪雨洒落在我的头上。我抱住丽丝汀,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在照明术黯淡下来的前一刻,我看到巨大的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风先生扑去。那是一头狂暴的野兽,它的眼睛正发散着渴血的幽暗之光。 银爪的突袭准确而致命,根本没有留给对手闪避的余地。换作我或者齐藤先生,在如此猛烈的扑击之下恐怕不死也得重伤吧?不过风先生可是有‘妖怪’之称的男人,他略略蹲低身体,然后就迎着扑来的猛兽扫出了右腿。不到半秒间双方交错而过,狼人被铁铸般的胫骨扫中了颈侧。它在半空中趔趄了一下,就不甘愿的侧跌了出去。兽化人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立刻又站了起来。风先生那能踢断木桩的一击只是在它的嘴角画出一抹血渍而已,狼人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强悍生物。它若无其事的转动了几下头颈,就开始以谨慎的姿态绕着风先生走动。 “兰,背后!” 我本来想开火的,可是齐藤先生的大喊声却让我悚然一惊。有炽热且腥臭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化作巨大的恐惧传遍我的全身。 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个的排队来送死,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我抱紧怀里的妹妹拼命向前扑出去,同时感到仿佛有数把利刃一起砍进了自己的左肩胛。落到地上后我勉强回过头来张望,看到另一个狼人正在舔着粘在指甲上的血和肉末。偷袭得手的它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接着迈步向我逼来。我扶着丽丝汀拼命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没有力气。 “格噜噜……嘎啊!” “Magic Missile!(魔法飞弹!)” 狼人用力蹬踏地面时发出的大吼,和丽丝汀伸出手指时的高喊几乎重叠在一起。两发光箭命中在兽化人的鼻尖和额头上,将它整个脑袋都打得偏了过去。在意料之外的反击下,腾空的狼人失去了平衡。它并非自愿的回转了半圈,顿时向着地面落去。 “后退!” 趁着短暂的空隙,我用力想把妹妹推去一旁。可是丽丝汀却避开了我的手,迎着狼人冲了过去。她从腰上抽出皮鞭,同时念出了咒文。 “Shocking Grasp!(电爪!)” 电光流窜的鞭子绝对是致命的武器,就连狼人也不敢正撄其锋。它以后跃来躲开攻击,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皮鞭的尖端。灿烂的蓝紫色光华在落空后画出完整的圆形,接着略一收缩,就再次激射向对手的胸膛。丽丝汀的技巧华丽而又不失实用性,完全封杀了狼人的攻势。当它不断的倒退时,另一边的狼人则和风先生开始了第二回合的战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麻烦的工作,Four 银爪伏低身体前冲,将闪着寒光的指甲对着风先生拦腰扫去。在这种换了谁都会后退躲避的情况下,‘干冰之剑’却是毫不畏惧的踏前半步,一脚对着狼人的脸猛踢过去。假如对手是人类的话,风先生这下后发先至的狠招绝对能踹得对方满地找牙,当场昏死过去。可是银爪却用另一只爪子抵挡住了风先生的抢攻,并且没有中断之前的进攻。电光火石间,风先生表现出了无愧于顶尖肉搏高手的战斗水准。他将踩在地上脚用力踏下,整个人后仰,腾空倒翻了出去。银爪如刀刃般的指甲撕碎了风先生的外套,却连他的油皮都没有擦破。 眼看已经得手的猎物又逃出了生天,对狼人来说,这应该是非常懊恼的事情吧?银爪发出愤怒的嗥叫,向着还在腾空翻越的风先生追去。它将双手从左右向着中间拍击,似乎想把风先生砸成肉饼。 应该是来不及回避了。看着无处借力的风先生,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他在半秒后血肉模糊的样子了。狼人将它那强壮有力的胳膊猛力合拢,确实的抓住了风先生。 “切,这个怪物!” 齐藤先生冲了过去,不过他口中的‘怪物’并不是指狼人。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风先生竟然靠血肉之躯抵挡住了兽化人的巨力,他仅仅向两边撑开双手就接住了狼人的双爪,使得对方根本无法寸进。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肉体啊?根本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尽管兽化人的表情难以确定,可是我还是觉得银爪现在是满脸惊怒交集的表情。它冷不防张大满是利齿的尖嘴对着风先生咬去,可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枪响,它的左爪迸现出了血光。狼人哀叫着倒退了开来,刚才勉强扣动Demon扳机的风先生便取回了双手的自由。他继续开枪追击,却只发射了两发子弹就因为手腕发抖而掉落了手枪。只是一瞥间,我就发现风先生的双手至少有四根手指弯曲了成了奇怪的形状。看来,狼人的力量毕竟是人类所难以抵敌的。 不过风先生已经做得难以置信的漂亮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大可由别人代劳。风先生竭尽全力射出的两发子弹命中了银爪的右腿和小腹,将它打得脚步趔趄。于是随后赶到的齐藤先生轻盈的由狼人身旁滑过,用凌厉的刀光切开了兽化人的侧腰。 当由风先生和齐藤先生负责的战团胜负已定的时候,丽丝汀却陷入了危机。注意到同伴被打倒的狼人发出怒吼,用双手护住头部,就向着她冲去。围绕着电光的皮鞭抽打在兽化人的手臂上,确实的灼伤了他。但凭借着无比强健的肉体,狼人依然能忍受着电亟的痛苦,继续向前猛冲。 丽丝汀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伸出左手,大概是想施展另一个法术。不过剩下的仅仅是以微秒来计算的空隙,已经不足以让她念出咒文了。狼人的指甲闪着寒光,犹如死神的召唤。一直在旁边督战的我拼命向前冲去,竭尽每一分力量要抢在它划开丽丝汀的脖子前保护妹妹。 狼人,丽丝汀,我排成一条笔直线的迅速向着中央缩短。站在中点的丽丝汀放弃了施法,举起鞭梢,想用它来抵挡狼人的攻击。弹指一刹那,狼人就冲到了丽丝汀的面前。当它举起爪子时,我感到狂跳的心脏几乎要穿出了胸膛。 “喝啊!” 我大喊一声,用尽全力将Angel 对着狼人的头部掷去,同时双脚一蹬,整个人腾空飞扑过去,将妹妹压倒在身体下面。 “格噜噜噜!” 用手臂挡开Angel 的狼人俯视着我,举高了锋利的爪子。我抬头凝视着它的双眼,在恐惧与绝望之余,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你胆敢攻击我?!” “格噜?咕噜噜噜……” “退下!” “咕噜咕噜……” 没来由的,我忽然开口对着狼人怒喝。更不可思议是兽化人竟然显露出震惊的样子,并略略退缩了一下。它犹豫不决的放低了本来早就该挥出的爪子,并慢慢的后退。我虽然吃惊又奇怪,却不会蠢到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趁着没来由的大好时机,我拖起丽丝汀转身就逃。这时总算反应过来的狼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可惜它已经错过了击杀我和丽丝汀的最好机会。料理完银爪的齐藤先生赶了过来,挡在它的面前。而另一边的风先生也开始接受爱丽丝的治疗,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 大局已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和齐藤先生对峙的狼人不断发出高亢的嗥叫声,却并不冒进。它直立着身体,向每一个人投以戒备的目光,既不战斗,也不逃跑。 ‘或许是它的脑袋也动物化了,无法想到一旦风先生的伤势得到回复,它就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拉着妹妹跑开二十米才惊魂稍定的我这样想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对我们都是有利的,只要无敌的风先生能再次握枪,就胜券在握了。 ‘沙啦,沙啦……’ 一条巨大的影子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走了出来,借着漂浮在空中,还没消散的照明术,我看清了那是又一个狼人。随后更多的狼人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它们吐着舌头喘气的样子像是刚刚全力奔跑过,却不至于到筋疲力尽的程度。眨眼间形势再度逆转,我和丽丝汀戒备的看着四周,同时慢慢的后退。狼人们满不在乎的缓步前进,直到把我们所有人都逼在一起,变成背靠背的样子。 “总共十一头……啊,十二头了。” “又不是在自然动物园过夜,真倒霉。” 既然已经是全力以赴也没办法改变的坏情形,我反而放松了下来。齐藤先生好像也是这种人,于是我们便开始胡说八道。讲难听点,说我们是被吓得神智不清了也不算错。 “全部做成地毯的话应该可以从事务所门口排到美铃的办公室前了。” “我觉得美铃社长比较适合用红地毯耶。” “所以那个女人的家里已经是一片大红了啊。” “嗯,我去过,有够俗气的。” “卧室还不错。” “我不喜欢多得变态的镜子。” “你应该试试,如果在那里做适当的事,效果实在是……” 这可能是最后的闲聊了吧?我低头望向怀里的妹妹,同时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等一下我会想办法开路的,你一定要拼命的跑,知道吗?” “不要。” “不要也得要,这种时候别顶嘴。” “这样也不错了嘛,总算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不会分开了。” “笨蛋……” 已经没有继续耳语,说服丽丝汀的空闲了。我打量着四周,寻找着生机。可是仔细想想,不算对方超出我们应付能力的数量,光是这边的武器装备就已经很成问题:我丢失了Angel ,齐藤先生的罗密欧与茱丽叶也都卷了口。风先生的Demon里应该没剩下几发子弹,而爱丽丝和丽丝汀的神术与法术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能用。硬碰硬的话,胜算有多少是小学生也能看出来的。大概我能做的就是战斗到最后一息的,在那之前拼死保护妹妹了吧? 随着狼人渐渐的逼近,所有人都将神经绷到了最紧。我把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纯粹是无意的,我摸到了另一个风给我的那个金属圆盘。当我把它取出来握在手里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 一段简洁的文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怂恿着我将它读出来。 “我在堕落之翼的威光下下令,退下。” 我小声的念出这些字,同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金属圆盘中散发了出来。正以游刃有余的姿态逼近过来的狼人们忽然露出了犹疑的表情,接着便不知所措的互相张望。虽然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手中的金属圆盘正在发挥功效。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把它高举起来,然后用响亮的声音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在堕落之翼的威光下下令,退下!” “格噜噜,咕噜噜噜……” 这次,狼人们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纷纷倒退来开来。包围圈一下子变得宽松了起来,但火药味还是依旧浓重。风先生,齐藤先生,爱丽丝和丽丝汀完全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虽然他们对我投来询问的目光,但根本就不明所以的我也只能摇摇头,对他们耸耸肩而已。 狼人们继续维持着包围的阵形,虎视眈眈的盯着它们的猎物。虽然被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看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可是总比被大卸八块要好太多。这时爱丽丝悄悄走到了我的边上,小声的发问: “兰先生,这个圣徽是哪里来的?” “圣徽?” 我依稀记得,这个词也从另一个风那里听到过。可是具体的含义是什么,却完全无从得知。眼下是紧要关头,没有深入探讨的余地。于是小牧师也不再追问什么,而是直接示意让我把金属圆盘交给她。 “以堕落之翼的名义,让黑暗之光在这里闪耀。吾在此下令,命汝等藏身于阴影中的仆人们回到自己的家园。” “咕噜噜噜……” 爱丽丝跨前几步,高举起了圣徽。这次狼人们又退开了不少距离,只有一头有着银亮色皮毛的不退反进,向着爱丽丝走去。当我,风先生,齐藤先生一起绷紧肌肉,准备出手保护小牧师时,那头野兽向着爱丽丝半跪了下来。它巨大的身体渐渐的开始收缩,粗硬的体毛也依次缩短,变细,消失在了皮肤的表面。最后它变成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中年男子,对着圣徽做出了屈从的姿态。 “盈月之狼,银之锋锐在此向黑暗中的君主献上敬意。遵从月之女神鲁娜的引导,却依然受黑暗庇护的我听从您的指使。” ‘耶!’ 已经在面前敞开的鬼门关又闭上了,于是我在内心发出无声的欢呼。齐藤先生似乎也松了口气,只有风先生仍然面无表情的戒备着四周。爱丽丝用目光向我发出询问,我微微点头,示意交给她全权处理。小牧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命令。 “以堕落之翼的名义,我要求你们退下,并离开这个城市。” “这不能接受。” 男子断然的回答到,接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松弛下来的气氛立刻再度绷紧如弓弦,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我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快负荷不了了。 “我们按月之女神的谕示从远方来到这里,为了一族的兴亡和鲁娜的荣耀,绝对不能就此退却!黑暗庇护着我们,但我们真正渴望的是被月光所照耀的大地。更何况你只是个虚借了伟大之名的冒牌货,根本就不是堕落之翼的真正使徒!准备用你们的性命来低偿亵神的罪行吧,蠢货们!” 男子咆哮着再度化身为猛兽,同时四周的狼人也齐声发出怒吼。爱丽丝慌张的转身向我跑来,我想都没想就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在两个人交错的时候,圣徽从小牧师的手中掉落了出来。我顺手接住那个金属圆盘,想把它放进衣服口袋里。可是就在我碰触到圣徽的一瞬间,有股巨大的力量震开了我手指。圣徽无视重力,直接向上漂浮起来。直到超越我头顶数米的高度,它才开始直立旋转,接着周围的一切就脱离了黑暗的笼罩。 “呜!呜噜噜噜……” 本来正气势汹汹准备冲锋的狼人们,都发出了饱含恐惧的低鸣。它们战栗着,随后无一例外的匍匐在地,用双爪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风先生和齐藤先生也吃惊的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圣徽,完全是不明所以的样子。随着四周渐渐变得明亮,圣徽本身却变得模糊不清。它化作了一个黑得极纯粹的立体圆,在隐去自身的形状后开始慢慢扩大。 “它在吸收黑暗!” 爱丽丝这样喊到。她的提醒让我猛然意识到,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并不是因为有光源在照射,而是遮蔽住它们的黑暗正在消失。风先生审慎的看着不断扩大的黑色球体,同时走到我身边,从我的口袋里取出弹夹,换掉了Demon里原本已经空掉大半的那个。 “你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吗?” 风先生用淡淡的口气问小牧师,对此爱丽丝先是摇摇头,但在考虑了一下后还是作出了推论。 “应该会在吸收到某种程度后发生转变吧?多半……我想应该是的。” “不是负能量爆发就是熵力波动。” 有人在我们的身后给了出极有自信的回答,能在现在的情况下听到这个声音实在是让我喜出望外。我回过头,果然看到鲁伯特正站在那里。巫妖大人的身周还残留着法术所产生的光华碎片,[奇Qinkan.net书]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麻烦的工作,Five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鲁伯特忽然作为援军出现了。我在惊喜之余,不免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会……” “这股力量实在太明显了,想忽视都不可能。” 在我问完问题前巫妖大人就给出了回答。他对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示意所有的人退开。 “现在有大量的魔法元素集中在这里,如果让它们最终爆发出来,后果会很糟糕。不过所幸这股力量也能反过来加以利用,我会尝试着在爆发之前用魔法将它送走。因为要用到相当高级的法术,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各位请退远一些,千万不要打断我。” 简单的做出交代后鲁伯特就开始快速的念出咒文,而周围的狼人依然是匍匐在那里簌簌发抖。似乎有某种绝对的威压剥夺了它们的一切行动能力,连逃跑都做不到。不过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来妨碍鲁伯特施法,也算是件好事。 “比查,摩登克,迪迪奇,克鲁娜……” 我们站在一边,看着巫妖大人飞快的念着拗口的咒语,做出各种手势。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圆球这时已经不再涨大,反而一点点的缩小了。而周围的黑暗却变成了一条条可见的雾气,被它无穷无尽的吸引过去。不知何时四周刮起了狂风,将地上的沙石都席卷了起来。我将丽丝汀紧紧的抱在胸前,尽量以坚强的表情面对未知的恐怖。 “Gate!(异界之门!)” 在诵念了长达数分钟的咒文后,鲁伯特总算将双手前推,完成了法术。随着扑面而来的浓烈硫磺味和灼热,一个燃烧着的门形轮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那扇敞开的门里,是燃烧着的无尽熔岩之海。 “深渊!” 我不自觉的叫到,不过却无人搭理。巫妖大人吃力的维持着异界之门的敞开,同时回过头来发出了指使。 “如果有任何东西出来,就直接攻击它。” 风先生和齐藤先生一起点头答应,负担起了门卫的工作。接着鲁伯特开始缓缓的移动手掌,控制着异界之门向着圣徽变化成黑球靠拢过去。 总共只有一,二米的距离,巫妖大人却做得无比辛苦。通往熔岩之海的大门随着他的手势一分一分的移动着,轮廓不时的一阵模糊。 “如果今天能活着回去,我就一个月不去爬美铃的窗户!” 擦着汗的齐藤先生这样说到,引发出了我的疑问。 “你经常爬二十楼?” “是二十三楼。” 神经大条的齐藤先生在这种时候还洋洋得意的纠正到,不过仔细想想,我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齐藤先生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深渊之门,一边随口和我闲聊。 “追求女人啊,归根结底拼的还是毅力……不过,谨慎起见,我修改一下说过的话。假如今天能活着回去,我就三天不去爬美铃的窗户。” “真是不知死活。” 看来齐藤先生是那种为了俘获爱情海的女妖,不惜经常出生入死的狂徒。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惜眼下连咋舌的空隙都没有。一只燃烧着的手臂探出了异界之门,向着鲁伯特伸去。但在它碰触到巫妖大人前,就有三发子弹命中了手掌,手肘和肩膀三个部位。被风先生开枪击碎手臂的火元素哀叫一声,缩回了自己的世界。我将带着的弹夹全部拿出来交到风先生的手里,然后继续紧张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可,可恶!” 鲁伯特一直操控着异界之门向圣徽靠拢,可是在两者相距不到半米的时候,异界之门却再难寸近。巫妖大人咬着牙齿,数次艰难的移动手掌,却无法改变情况。这时黑球突然开始急剧的收缩,吸力也随之暴增。就算相隔了十几米也好,我也能感觉到它正犹如巨大的漩涡般将我向前拉去。一股金赤的激流从异界之门中被拉扯了出来,炽热的岩浆被黑球的吸引力所捕获,被无穷无尽的吞噬了进去。 “抱歉了,你们快跑吧。” 鲁伯特又努力的几次,却还是无法改善状况。最后他回过头来,带着歉意给出了忠告。 “不用担心我,只要LFV没有被破坏,我就不会死。能跑多远跑多远,我想这次的爆发会很惊人。” 情况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飞溅出的岩浆洒落到巫妖大人的身上,烧炙出了一阵黑烟。随着鲁伯特的倒下,异界之门也开始逐渐坍塌,崩溃。明明没有太阳的照耀,周围却已经亮如白昼。原本笼罩一切的黑暗都已经被吸收尽了,全部化作了黑球所蕴涵的爆发性能量。 “快走!” “太晚了。” 当齐藤先生伸手来拉我时,我本能的明白到圣徽将在数秒内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方圆数公里内都会被荡平,现在就算掘地三尺躲起来也来不及了。不过,我不会死。我没有理由的可以肯定这一点奇#書*網收集整理。所以我将妹妹紧紧的拥在胸前,以期待能替她抵挡一切灾祸。 就在这一切都将被决定的最后关头,一条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说是跑的实在是有点勉强,从视觉效果来看,他根本就是在贴着地面飞行。幻化成线的人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一秒钟就穿越了一百米。不知身份的来者一跃而起,接着踏在齐藤先生的肩膀上一借力,就向着漂浮在空中的圣徽扑去。就在这时黑球开始了异常的膨胀,同时飞身在空中的人影猛力挥出右手,画出了一片血色的光芒。那道鲜红色的弧形精确的计算了角度,分毫不差的击中了黑球的中心。感觉上就像是网球手反手挥拍一样,黑球被打得斜斜飞出,准确无误的掉进了崩塌得只剩下一个角的异界之门里。下一瞬间我感到附近的空间发出了剧烈的颤抖,同时黑色的光柱从异界之门所残余的最后几缕缝隙中激射了出来。它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切开了所接触到的一切,甚至连太过靠近的沙石都化作了齑粉。那情景实在是叫人倒抽一口冷气,看来附近所有生灵的命运都在刚才的数秒间被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我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这才感到有人正在拼命的捶打自己的手臂。 “呼啊,呼啊,真是的,我差点以为就要这样被闷死了。” 好不容易才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的丽丝汀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埋怨我。我急忙道歉,同时帮她拂开挂到了脸上的发丝。[奇书电子书+QiSuu.cOm] “各位晚上好,很高兴能及时赶上,还掉了欠各位的人情。” 当妹妹开始拧我的胳膊时,我们的救星走了过来。四周已经恢复了黑暗,连照明术也消失了。所以我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才好不容易看清原来那个人是天炼。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整只右手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不过吸血鬼辅者的态度还是很镇定从容,他甚至还很有余裕的躬下身,将仅剩的手臂横在胸前向我们行礼。 “非常高兴各位能平安无事,稍后我希望可以知道整件事情的过程。简单的说明一下,我是奉尊贵的血之调配者的命令前来帮助各位,并带你们去见他。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请各位稍稍等待一下。” 天炼的语气恭敬有礼,内容也条理分明。可惜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听,风先生,齐藤先生,爱丽丝,丽丝汀和我正围成一圈,忙着查看鲁伯特的伤势。洗了把岩浆浴,又在最后关头首当其冲的巫妖大人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他的整个身躯和一条腿肯定是遍布了三度烫伤,甚至在他的胸前还有一个被黑光射穿的大洞。虽然鲁伯特表示不要紧,但我们还是按照紧急救治的方法撕开各自的罩衫,把他的伤口都包裹了起来。等一切安顿好,回过头来的我发现狼人们都已经站了起来。经过刚才的生死关头,它们的气势已经萎靡。尽管如此,这些野兽却还是满怀敌意的和天炼对峙着。 “我想,不需要特别说明,各位就应该能明白这个城市是血族的领地吧?月武者是哪位?可不可以请他站出来告诉我,你们不曾知会亲王就进驻的理由?我希望能听到足够合理的原因。” 只剩下左手的吸血鬼辅者毫无惧色的面对十几只巨兽,侃侃而谈。狼人们互相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声,最后还是那个银之锐利站了出来,变回了人形。 “我是银之部落的现任头狼,盈月时刻诞生的银之锐利。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满月之狼,所以才从故乡来这里。我们不知道这里是血族的地盘,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要去知会谁。在新的月武者成长起来以前,我们希望能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按照黑暗世界的法则,这应该是合理的要求。” “这样啊……” 天炼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请求亲王在一周内接见现任的头狼。我想,你们可以以奴隶,或者下级住民的身份被接纳。” “我们不屈从任何人!” 银之锋锐咆哮起来,保持人形的他却犹如野兽般呲出牙齿,将威吓的意思表露无遗。其他的狼人也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威胁性的挥动爪子,对此吸血鬼辅者只是回以不屑的冷笑。 “出来吧。” 随着天炼的这句话,几十只蝙蝠从四周飞了过来。它们落在狼人所形成的半圆形队伍外面,在烟雾中化作了一个个脸色苍白的男女。落入吸血鬼包围圈的狼人们纷纷转动身体,不安的四下张望。天炼冷冷的望着银之锐利,给出了简单的选择题。 “你们希望服从,还是毁灭?” “格噜噜噜……” 受到逼迫的银之锐利双眼喷出了愤怒的火焰,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但是依然勉强维持着人形。天炼对此不屑一顾,反而悠哉游哉的玩弄着左手的指甲。 “你们的存亡对我来说完全无关紧要。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不惜忍受耻辱,背井离乡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这里死无全尸吗?还是为了迎接下一个月武者的诞生,让他带领你们返回故土?” “格噜,格噜……” 这些话让银之锐利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犹疑着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支持。可是其他的狼人们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最后银之锋锐无力的站直身体,向着面前的异族俯首称臣。 “我们会接受血族的安置,感谢你的仁慈。” “那么,在亲王做出安排前,你们将被禁止随意的狩猎。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获得血和肉的方法应该很多。我会派人跟随你们,如果有问题可以向他要求帮助。” 讲完这些后天炼便转身面向我们。他又一次的躬身行礼,然后作出了‘这边请’的手势。 “请各位跟我一起去见血之调配者阁下。虽然理由不清楚,但相信应该是善意的……” “等等!” 正当我们想离开时,身后传来了银之锐利的大喊声。我回过头,看到他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我们。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开!” “哦?那么,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当然是杀掉!”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天炼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中却带出了杀意。他仿佛不经意的挥了一下仅剩的左手,银之锐利的脸上就飞溅出了血花。三条爪印将这个狼人的半张脸刻画得血肉模糊,连一只眼睛都瞎掉了。爱丽丝用双手掩住嘴,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其他的狼人则在一瞬间就走到了狂暴的边缘,它们伏低身体,喘息着向离自己最近的吸血鬼瞪视。天炼毫不动摇的看着局势向着危险的一面倾斜,似乎一点也不把那十几只狂兽放在眼里。 “我再提醒你们一次,想想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另外刚才的教训已经是最轻的了,如果你们还不懂得什么叫识时务,我就会这么做!” 天炼猛的将手一挥,地面就碎裂了开来。我感到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脚下的土地猛烈抖动得我几乎站都无法站稳。不久后烟尘散了开来,在天炼刚才挥手的方向,地面上有三条爪印般的裂缝。它们被刻印在水泥地上,切入到了深不见底的程度。就算是现代坦克应该也会在这雷霆一击下身首分离,在如此的震慑下,狼人们终于沉默了下来。 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声,银之锋锐专注的凝视着地面上的裂缝,同时在脸上一点点浮起了哀伤的表情。他深深的发出叹息,接着突然抬起手,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中。银之锐利浑身颤抖着,亲手挖出了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在爱丽丝的尖叫声中,彻底瞎掉的银之锐利蹒跚着脚步,向着天炼走来。他向前伸出拿有眼珠的手,似乎想把它交给天炼。所有的狼人都注视着自己的头狼,在它们不久前变得黯淡的眼中,仿佛又有火光再度被点亮了起来。银之锐利摸索着前进,几次差点被杂物绊倒。它僵硬的迈着脚步,同时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话。 “我是无用的头狼,血脉决定了我不能拥有带领一族兴盛的力量。事实上,就在今夜,我已经一再让狼的骄傲被折辱,一再让狼的孤高被遗弃。但是,我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狼的灵魂被践踏!现在我们寄人篱下,没有资格来要求什么。可是,只有狼的血是不能够白流的!如果不能为死去的手足讨回公道,狼最后的尊严将荡然无存。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月光照耀下的臣民变成家犬,所以我以奉上头狼的血肉为代价请求你,给予我们复仇的机会。按照荒原的法则,和无数世代积累下来的亲族间情谊,你绝对不可以拒绝!” 血流披面的银之锐利几乎把手伸到了天炼的脸上,于是吸血鬼辅者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天炼将带着歉意的目光向我们望来,终究还是接下了眼珠。他把那个血淋淋的器官珍而重之的放进衣服口袋,接着把手按到了狼人的颈侧上。 “好吧,这确实是不可违背的要请。我答应你,在下个新月前,将给予你的族人机会,与仇人进行公平的决斗。你同意吗?” “我的族人必定会胜利,以他们的血来夸耀狼的骄傲。感谢你的慷慨与仁慈,我没有遗憾了。” “那么,你瞑目吧。” 在银之锐利首肯了提出的条件后,天炼的手切进了他的脖子。青色的脉络如蛛网般遍布了伤口附近的皮肤,接着银之锐利就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萎缩了起来。 “他在吸血。” 齐藤先生小声的说明,却几乎没有人在听。我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拼命的咬紧牙齿,同时牢牢的用手遮住妹妹的眼睛。银之锐利那先前还健壮的身体转眼间就收缩成了一具干尸,虽然是罕见的景象,我却丝毫不觉得精彩。剩下的狼人们蹲伏在地,一齐对着天空中的月亮引颈发出悠长的嗥叫声。悲伤和压抑的愤怒汇聚在一起,化作了凄厉的音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月光下的群狼,我想眼前的一幕自己必然终身难忘。等到狼人们低下头来,它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脆弱。纷纷变回人形的狼人们跟着吸血鬼主人离开了我们,他们神情冷漠,却能让人感受到所持有的无比决心。银之锐利的死拯救了他们的骄傲,复原了他们的灵魂。看着他们安静有序的离去,我不禁怀疑自己能否在下个新月前的死斗中活下来。 正文 第六十章 未尽的尾声 狼群终于从视线中消失了,我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感到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爱丽丝带头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随后丽丝汀也把我推倒,枕着我的膝盖躺了下来。齐藤先生更是肆无忌惮的四仰八叉摊开了手脚,只有风先生还是静静的矗立在黑暗中。 “今天真他妈的长得不象话,我不行了。” “呃啊啊啊,浑身都在疼。” “呼啊,哥哥也不行了吗?不过一会要抱我去车子里哦。我先睡了,晚安。” “可以把我放在丽丝汀姐姐的上面吗?拜托你了,兰先生。” “……先让我休息十分钟储存体力吧。鲁伯特先生,麻烦你过会对我用个巨力术。” 一群正常的人类都东倒西歪,叽叽喳喳的怨声载道。我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睡眠不足加超强度劳动,难怪我会觉得筋疲力尽。 “明天一定得去向美铃要求三倍的薪水,否则我就罢工,还要组织示威游行。被剥削的劳工们,站起来吧~” 齐藤先生似乎想慷慨激昂的发表宣言,却因为体力不济而给人有气无力的印象。对此我是根本不屑一顾——我敢打赌,只要美铃社长用力一踏高跟鞋,齐藤先生的勇气与毅力就会以超光速消失殆尽。如果那时我作为他的声援团站在旁边的话,十有八九还会被拉过去当作挡箭牌。所以我根本没有兴趣附和着一起发牢骚,只是乖乖的半坐半躺着当丽丝汀的人体枕头。 “咳,咳。” 这种强装出来的咳嗽声的就等于在说‘请看这边’。于是我们停止了闲聊,一起望向了安排好狼人后走回来的天炼。今天是靠着鲁伯特和他,其他人才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的不再作声,静静的听着吸血鬼辅者说话。 “嗯……我知道各位都已经非常疲劳了。但是很抱歉的,我仍然需要各位跟我走一趟。” “可以推迟到明天吗?现在让我开车的话一定会出车祸的。” 听到勉强坐起来的齐藤先生这么说,天炼露出了笑容。 “这倒不需要担心,我也有驾照的。” 真不愧是完全融入了现代都市生活的吸血鬼,说不定他连英语四级证书都有吧?既然司机的问题解决了,我们便都上了车。为了防止齐藤先生对昏睡的丽丝汀意图不轨,我将她放进了副驾驶座位。一辆轿车里要塞进七个人实在是很恐怖的事情,好在巫妖大人的身体已经不可思议的恢复了。他表示自己可以用飞行术跟随车子,还顺手捎走了爱丽丝。如此一来人数便刚刚好,天炼驾轻就熟的发动了奥迪TT,向着市区开去。在颠簸中齐藤先生开始呼呼大睡,我很快也抵挡不住睡魔的侵袭,朦朦胧胧的垂下了眼皮。于是在轿车急刹车时,两个没有拉保险带就胆敢睡觉的笨蛋便一起向前冲了出去。 “呃啊啊,搞什么啊!” “呜啊!要文明驾驶啊……” 鼻子撞到前排椅背的我只觉得又酸又痛,额头命中排挡后方塑料板的齐藤先生则更惨。我们一起向前望去,却发现驾驶座上已经不见了天炼的踪影。旁边的风先生冷静的拉动安魂曲的枪栓,在丢下一句‘有敌人’后就打开右边的车门走了下去。我和齐藤先生哀怨的对看了一眼,齐声惨叫起来。 “有完没完啊?!” 今天我们实在是被天灾人祸折腾够了,简直快要累垮了。于是我和齐藤先生一边大动肝火的咒骂着敌人,一边各自取出Angel & Demon和白之鹰走下了车子。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扛起反坦克火箭筒,干净利落的给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来一下子。不过随着凉爽的夜风迎面吹来,我的脑袋总算稍稍冷静了些。 四周还是夜深人静的郊区,看不到半个路人。位于不远处的车道上,有一辆集装箱卡车正横在那里。在奥迪TT的前方,天炼和鲁伯特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并肩站立着。反正这两个家伙的力量集合起来足够摧毁一个现代化的装甲旅,所以我和齐藤先生也毫不紧张的垂下了拿枪的手,靠在车门上准备看热闹。 “风先生搞错了吧?会不会是交通事故?” “如果那样倒比较好,否则对方也太惨了。可是,就算风那小子过敏了,天炼和鲁伯特也应该不会一起搞错吧?” “也对哦。” “没什么区别啦,反正不管是谁来找麻烦,都够可怜的。” “嗯,希望那辆卡车有买保险吧,否则就要亏血本了。” 在我和齐藤先生事不关己的胡说八道时,卡车的司机走了下来。他穿着物流公司的工作服,戴着压低的鸭舌帽,完全看不出相貌来。由此我便确定了他并非善类的身份,因为在夜晚是没有刺目的阳光,以至于他要把帽檐压得如此之低。假如是为了掩盖身份,那么就可以合理的怀疑对方根本就不怀好意了。 “听完开场白就一个用火球解决掉吧。超强度劳动也该有个底线,我可不想疲劳死。” 齐藤先生说着就开始继续打瞌睡。可是随着卡车司机迈步向这边走来,一股带着寒冷的气息也弥漫了过来。空气中不知何时混杂进了腐臭的味道,同时我还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似乎有种极原始的恐惧从我的心中浮起,没有原因,却难以言喻的深重和纯粹。旁边的齐藤先生打了个激灵,看来也受到了影响。我们用目光交流了一下,接着便一起收敛了懒散的样子。 “Remove Fear!(移除恐惧!)” 随着高喊声,白色的光芒从爱丽丝的手中飞出。它分裂成恰好的数量,各自融入所有人的身体。我感到身体一阵温热,接着内心就恢复了平静。与此同时巫妖大人伸出手指,发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法术。 “Magic missile!(魔法飞弹!)” 五支光箭旋转着飞出,射向不知身份的敌人。对此卡车司机只是不怎么在乎的提起手来护住脸,用身体和手臂承受了光箭。不知道为什么,巫妖大人的法术威力在今天似乎特别强大。司机的上衣一下子被打了个粉碎,结果露出了下面粗糙黝黑的皮肤来。 ‘不是人类!’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勉强要说的话,倒有点像是鳄鱼的皮肤。被揭破身份的司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口中发出了愤怒的‘嘶嘶’声。接着两张巨大的翅膀扯碎了本已破烂不堪的衣物,在它的背后猛的张了开来。随着鸭舌帽被硬生生的撑裂,一张有着牛角的丑脸就露了出来。变身完毕的司机有着不逊于狼人的尖牙和利爪,而体型则像是超级巨大化后的蝙蝠。 看着眼前堪比好莱坞大片场景的一幕,我感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快速的膨胀。究竟是怎么搞的,居然在一个晚上就让我有这么多希罕的遭遇?真希望命运之神能去翻翻字典,好好的把‘适可而止’的解释读一下。就算我是什么劳什子的术师也好,本质上还是一个平凡善良的青年。拜托他,千万千万,不要再安排这么华丽的人生之路给我了。 在我怨恨苍天的不公时,风先生和齐藤先生已经开枪射击了。带着对自己人生的强烈不满,我也举起Angel & Demon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总算银子弹还奏效,怪兽发出吃痛的怒吼,用一个后跃躲到了卡车的后面。趁着短暂的空隙,跑到我身后躲起来的小牧师给出了忠告。 “那是那霸斯恶魔,千万别看它的眼睛。它会‘死亡凝视’,万一中了就会动弹不得。” 这是根本是多余的担心。爱丽丝的话音未落,卡车就被从侧面整个推翻在地。原本作为集装箱顶部,现在却向着我的那一面铁板整扇都掉落了下来。于是里面满载的几十个细长金属气罐顿时如同保龄球一般,浩浩荡荡的向着我们滚来。几乎同一时刻,展开翅膀飞上天的恶魔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开始念咒。它用前爪做出各种手势,控制着聚集在胸前的魔法光辉。虽然不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气体,但凡是看过终结者电影,智商又不低于六十的人现在都能猜出那霸斯恶魔想做什么。于是我飞快的冲去轿车前门,把妹妹横拖竖拽的扯进怀里。然后顺手拉上爱丽丝,一起逃到车子的后方,背靠着奥迪TT的后盖箱蹲坐了下来。齐藤先生是早已就位,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大概是在计算着改天要支付给指定维修站的汽车修理费吧? “应该能报销吧?” “天知道。” 果然如此,就算省略掉了主语我和齐藤先生的交流还是毫无障碍。同样作为女权主义铁蹄下的牺牲品,我和齐藤先生的精神世界在某些时候是相通的。在我还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前,一声尖厉的惨叫从空中传来,随后就被震天的爆炸声吞没了。于是我赶紧一手护着后脑勺,一手搂住了妹妹。 靠在我胸前的丽丝汀早就醒了过来,她乖乖的依偎在我的怀里,用双手环住我的腰。从表情看起来,丽丝汀似乎不怎么紧张。而旁边的爱丽丝则胆怯的咬着手指,在爆炸声传来时更是一下子拉紧了我的手,就差没有扑过来抢占丽丝汀的位置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断断续续的响了四,五秒。期间不时有变形的金属罐从我头顶上方飞过,落在远处的马路上。在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后,我小心的探出脑袋,以探察情况。齐藤先生,丽丝汀和爱丽丝也和我一样,从轿车的侧面偷偷露出半张脸。于是在四个犹如鼹鼠般贼头贼脑的家伙眼前,一副意料之外的场景展现了出来。 毫无悬念的,道路两旁的杂草和小树都已经被气浪所扫平。但在马路的中央,一堵高且厚实的冰墙不知何时竖立在了那里。爆炸所造成的破坏就在洁白晶莹的水晶之壁前嘎然而止。当我张大嘴巴的时候,和鲁伯特,天炼一起并肩站在那里的风先生回过了头来。他娴熟的将安魂曲转了半圈,收进了腋下的枪套里。 “已经结束了,出来吧。” 听到风先生的招呼声,我和齐藤先生便讪讪的站起来走了过去。我们大概都有点脸红了吧?同为事务所的职员,表现出来的水准也未免差得太多了一些。再怎么找理由也好,这都是让人羞愧的事情。 “那个什么什么的恶魔呢?” “跑了。” 根据风先生的解说,击退那霸斯恶魔的过程是这样的。当恶魔发射出一道火光的同时,天炼用凌空一下爪击切去了它的半张翅膀和一个前爪。而事先就和吸血鬼辅者商量好,负责防守的巫妖大人则使出冰墙术(Ice wall),抵挡住了爆炸的威力。这对临时组合配合得非常完美,以至于齐藤先生的奥迪TT上连一条划痕都没有。另外风先生还趁机赏了那霸斯恶魔三枪,以让它教训深刻。 “应该有一发打中了眼睛吧?后来那个怪物就飞走了。” 当风先生在向我们说明的时候,天炼和鲁伯特在一旁带着彼此欣赏的表情交谈着。虽然不是故意偷听,但还是有几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以阁下的身手来说,正是本组织需要的人才。只要您点头,我就全权负责介绍您加入隐秘同盟。按照阁下的能力,相信二十年内就可以获得辅者的身份。而且您是奥术的高手,就连长老大人也会对您另眼相看,算得上是前途无量……” “很遗憾,现在还不行。我有必须要还的人情债,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不好意思……” “好吧,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如果阁下有兴趣,今后血族的大门也随时向你们敞开。您有资格,也有能力。所以一旦准备好了,就请联系我吧。” 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天炼这家伙,难道是血族总公司的人事部门经理么?他居然把广告词背得这么熟,几乎和上次试图招收我和齐藤先生时差不了几个字。一旁的齐藤先生显然也听见了,总算碍于救命之恩,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不过从嘴形上来来看,我也大致猜出了他想讲的内容。 “切,搞传销的么?” ……… 好像蛮贴切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就算是郊区也好,既然闹得这么惊天动地,警察就不会袖手旁观。风先生和天炼很快用专业级的水准打扫了场地,然后鲁伯特靠着漂浮术(float)把轿车送出了几百米。确认就算日后警察找上门来也有足够的办法抵赖后,我们便一溜烟的逃之夭夭了。目的地仍然是只有天炼才知道的地方,那个什么血之调配者的藏身之处。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魔神,One 在大多数的故事中,吸血鬼都是容貌美艳,举止优雅的存在。他们总是穿着中世纪贵族的礼服,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古堡中。只在月亮挂上夜空的时分,才带着苍白的脸色和淡淡的笑意四处游荡。这些暗夜的贵族们通常有着极好的教养,依靠不可思议的魅力来俘获猎物。在缀饮牺牲品的鲜血前,一般吸血鬼都会先试图让对方深深的迷恋自己。随后他们才将尖牙刺入今夜情人的动脉里,让对方在极度狂乱的情欲中凋零。只有少数的吸血鬼才热衷于用武力来猎食。他们喜欢和蝙蝠或狼群一起出没,无止尽的贪求血与暴虐的快感。也因此被摒弃在吸血鬼的社会主流之外,成为荒野上的独行者。 在接触到天炼前,我对吸血鬼的大致印象就是如此吧?可是在时间的洪流冲刷下,这些暗夜的贵族似乎彻头彻尾的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当天炼把车停在一栋独立的三层别墅前,并宣布已经抵达目的地时,我也没有太过惊讶。 我走下轿车,有点好奇的四下张望。可是除了在正门前有分成两列,每排四个的大型蝙蝠雕像外,这幢建筑似乎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唯一让人觉得讶异的,大概就是每个雕像上都左右各倒挂着的两只蝙蝠了吧?它们对我的靠近毫不在意,而普通的蝙蝠则早就该惊飞了。看来这确实是血族的重地,于是我尽量振作起精神来,以免呆会在血之调配者前行差踏错,落得下场凄惨。 “欢迎各位光临,请这边走。” 当所有的人都来到大门前时,一只蝙蝠从最近的雕像上飞下,化作了穿戴考究的中年男子。他引领我们走进别墅中,然后安排我们在风格古典的大厅中坐下。和我们打过招呼后,天炼便先去进去通报。而蝙蝠化作的中年男子则殷勤的送上了茶和咖啡,接着恭敬的肃立在了一旁。 “呼,明天,不,今天看来得请假了。 一口气喝下两杯咖啡的齐藤先生似乎恢复了点精神。在发现没有人搭理他的话后,齐藤先生就撇了下嘴,用不甚雅观的姿势躺倒在沙发上。坐在他边上的我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四周。可是除了家具和顶上的吊灯价值不菲外,我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风先生默默的缀饮着茶水,同时专注的看着木质地板。在放下茶杯后,在陌生人面前历来沉默寡言的他,忽然开口向站在一旁的吸血鬼发出了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血之城堡的侍者,塔克。按职位来算应该是辅者,不过目前我负责在此为所有的访客服务。” “我知道了。” 风先生点了点头,于是塔克便微笑着略略躬了下身。可是风先生的提问还没有结束,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问题。 “塔克,我想知道,来到这里的人,十个中有几个能活着回去?” 风先生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几乎让所有人都悚然一惊。我环顾四周,发现只有鲁伯特仍然镇定自若。巫妖大人微微点头,似乎表示也有和风先生同样的疑问。丽丝汀不自觉的对着我靠了过来,于是我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塔克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带着赞叹的表情打量风先生,接着深深的鞠了一躬。 “很抱歉,我无可奉告。” 塔克的声调中带着吸血鬼特有的嘲讽意味,于是不安感就一丝丝的从我心底升了上来。当我开始疑神疑鬼时,风先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动着,同时向左右张望。 “这里死过多少人?三个……五个……二十个?不对,还要多……” 他抬头凝视塔克的眼睛,于是吸血鬼露出了钦佩的神情。他微微一笑,然后再次鞠了一躬。 “真是了不起的眼光,难怪天炼会竭力想笼络各位。不过请不必担心,此地对各位不抱任何恶意。天炼不是刚刚与各位并肩战斗过吗?假如说错的话请恕我愚钝,但以我的眼光来看,那应该是再好不过的友善证明了。” 塔克口齿清晰的侃侃而谈,他抓住要点,轻易的就用一记全垒打,把我们的疑虑击飞得无影无踪。虽然我还是感到不安,但总算不再战战自危了。这时天炼也从内部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先为了让我们久等表示歉意,接着便开始传达血之调配者的命令。 “兰卡迪那先生,丽丝汀小姐,两位请跟我来。” “啊?” 不是所有的人吗?意料之外的情况下我不禁有点犹豫。丽丝汀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看着我等我拿主意。但眼下的情形不容拒绝,所以尽管心里很没底,我还是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一起进去吗?” “抱歉,调配者阁下只想见兰卡迪那和丽丝汀两位。” 提问的齐藤先生并没有立场坚持什么,所以只能摇摇头,咕哝了一句‘好大的架子’。他投注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关切,可是归根结底也只能耸耸肩而已。我无奈的和妹妹一起跟着天炼离开了大厅,不过就在这时,一个传入耳朵的细微声音让我宽慰了不少。 “别担心,兰卡迪那,我会让法师之眼(Wizar Eye)跟着你以防万一的。” 看来丽丝汀也收到了这个讯息,我们对望一眼,然后就同时松了口气。有巫妖大人的实力当护身符,枪林弹雨都可以放心去闯。更何况现在去见的是刚在今晚救过我们一命的血族,事实上十有八九自己的担心是在杞人忧天吧? 当我转着各种念头时,天炼已经带着我和丽丝汀穿过了好几个房间。在走进了一条斜斜向下的楼梯后,一阵浓烈之极的血腥气忽然迎面扑来。毫无防备的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立刻就站住了脚步。丽丝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靠在我身上,将半个身体藏在了我的身后。我们紧握着对方的手,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天炼。 “你们也习惯与让家中充满芬芳的味道吧?我承认确实太浓烈了些,但还是请你们不要在意。” 作为人类,对天炼的说辞我实在无法苟同。于是我不仅没有被说动,反而拉着妹妹,走上了几个台阶。回过身来的天炼似乎觉得很好笑的样子,他低下头,想了一下后又开口了。 “朋友之间,有些事情应该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吧?”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这……难道你要说现在就想回去了吗?” 看到天炼悠哉游哉的把手插进口袋里,我明白到说‘不’是根本不可能的。虽然面前的吸血鬼带着悠闲的表情,但如果当真和他冲突起来,那么就算一百个我一起上也是不济事的。而且天炼作为血族的辅者,有着他自己的立场。我认同‘公事公办’的说法,所以觉得不好责备他什么。既然骑虎难下,我也只好横下心来,准备听天由命了。 “我……” “请问,我们是作为什么样的身份而被邀请到这里的呢?” 抢先发出诘问的是丽丝汀。天炼听到这个问题后耸耸肩,轻松的给出了回答。 “当然是客人。” “那么,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强迫受邀请而来的人接受令人不快的待遇?” “这……” 天炼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抓着头发,小声的咕哝到‘这还是有所不同的’。当吸血鬼辅者开始大伤脑筋,斟酌着该怎么跳出语言的陷阱时,刚才轻轻松松,三言两语就把困境丢还给对方的丽丝汀得意的对我眨了眨眼睛。回想起不久前的两场生死之战,我觉得这实在是有点恩将仇报的味道。于是我苦笑着对妹妹点点头,然后便打算给救命恩人一个台阶下算了。 老实说,天炼的样子也蛮可怜的。毕竟大家的职位决定了彼此都是被管理阶级,他的苦处我多少还是能领会的。当我正准备开口时,阶梯的最底下拐角处忽然映出了一片红光。随着某种强大到难以置信的气息,一个通体鲜红的‘人’出现在我和妹妹的视野中。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浑身都包裹在粘稠的液体中。那个‘人’慢慢的迈着脚步,顺着台阶走了上来。 “这位小姐说得没有错,确实是我太失礼了。在此我向你们致歉,希望能得到原谅。” 对方散发着浓烈到几近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却不可思议的让我觉得香甜。一旁的天炼是早就半跪了下来,由此来者的身份便不言而喻。随着血之调配者的慢慢接近,我的脚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虽然包裹着对方的血衣已经渐渐褪去,隐藏无踪。可是夹带着能压倒一切,堪称绝对性力量的他依然从精神上完全的压倒了我。 血之调配者只是在随意的说话,平平常常的站在那里。可是在我的眼中,他仿佛就是正汹涌着惊涛骇浪的大海。而我和妹妹只是身处边缘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在一个浪花中倾覆。尽管都在同一个空间中,我们之间的存在感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身边的丽丝汀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她脸色苍白,紧紧的挽着我的手臂。 “孩子,去把月光之间整理一下。” 对于我们的反应血之调配者并不在意。他很随便的对天炼发出命令,后者就起身行礼,接着迅速的离去了。血之调配者很自然的伸出手,做出了‘请’的手势。虽然对方已经先行向天炼消失的方向走去,按理来说我和丽丝汀应该跟上。可是现在我被无形的力量所绑缚,根本没有办法移动脚步。为了争取恢复的时间,我只能勉勉强强振动已经快要痉挛的声带。 “您,您好。能,能够见到您我,我很荣幸。” “荣幸?” 排除结巴的原因,这样的话应该算不失礼数。可是血之调配者却停下脚步,用很纳闷的表情看着我。他将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轻轻弹动长而鲜红的指甲。在连续的‘嗒嗒’声中,血之调配者认真的凝视着我的眼睛。 “这样的话不是应该由我来说的吗?或许您是在嘲笑我?不过也无所谓了,您确实有资格这样做。” 当说到‘嘲笑’两字时,血之调配者所发散出来的压力一霎那间提升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尽管之后又随着语气的回落而有所收敛,但还是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极限。丽丝汀已经在靠着嘴巴喘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我们互相扶持着,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不至于瘫倒在地上。 “我,我怎么敢嘲笑您呢?” “那么换种说法吧。玩笑?恶作剧?或者以您的地位和行事风格来说,这种行为有着其他的称呼?” “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请以您真正的姿态来面对我,大人。我们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因着奇妙的缘分再度于此地相聚。我会遵从当初的承诺来报答您的恩义,但也请您尊重我,不要再玩弄无聊的把戏了。” “咕……呜……” 身处高位的血族用鲜红色的瞳孔紧盯着我,于是我所受到的无形压制再次被成倍的提升了。虽然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我却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已经开始沸腾。眼下我光要支撑不倒就已经竭尽了全力,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对方谜语般的话中有着什么隐喻。大概是看到我的眼珠都要凸出来了,于是丽丝汀咬紧嘴唇,对着血之调配者伸出了手指。 “停……” “Magic Missile!(魔法飞弹!)” 虽然我想阻止妹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两发白色的魔力之箭从丽丝汀的指尖出现,笔直向着拥有无穷之力的血族飞去。血之调配者一下子扭曲了眉毛,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他无所谓的站在那里,任凭强力的法术打在胸口。结果连狼人都避之则吉的魔力之箭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散了,连血之调配者的头发都没能吹起一根。 “你……全力以赴了吗?这种连用废物来形容都算是过奖的力量……难道……找错了人吗?” 面前的高位血族抬起他那苍白的手,在下巴上轻轻的抚摸。血之调配者将中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轻轻弹了一下,于是我身后的半空中传来了轻微的爆裂声。 “嗯,还有法师之眼跟随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你们着想,我认为还是说实话的好。” …… 天知道我能说些什么。看到我和丽丝汀无言以对的样子,血之调配者再度皱起了眉头。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跨前几步,将手向我伸了过来。 “也好,让你的头脑直接回答我吧。” 有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缓缓刺向我的额头,在它的最前端,笼罩着薄薄的血色雾气。我隐隐明白到血之调配者口中的那个‘大人’,或许和自己的内心深处所潜藏的那股狂乱之力有关。可是随着他的接近,我的一切行动力,包括说话的能力也被剥夺了。在无力辩解的情况下,我只能祈祷血之调配者的‘询问’方式不会太粗暴。但老实说,希望渺茫。 “你没有找错人。” 随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高位血族的手静止了下来。另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从我身后传来,化解了所有加诸于我肉体上的压制。 “啊……您也来了。” 血之调配者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的背后,接着又惊疑不定的打量我。无论如何,最后他还是将右手按在胸前,以卑屈的姿态半跪在了地上。高位血族向更高位的存在致以最大的敬意,他低头俯视着地面,发出了恭敬的问候。 “血之调配者,隐秘同盟的麦修撒拉,维克多·修,在此向黑暗的王者和堕落之翼致敬。” 正文 终章 魔神,Two 好不容易才取回行动上的自由,我却连喘一口气的空隙都没有留给自己,就猛的转过了脑袋。果然,映入眼帘的,是意料之中的景象。名为风的神秘男子又以惯例的方式,不知用什么办法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对我点头致意,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到了血之调配者的身上。 “站起来吧,维克多。你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鬼,所拥有的地位与实力早就使你足以与我们并列了。这种无聊的行为,还是留着给不知谦卑是何物的新生去做吧。在无尽的时间洪流冲刷下,难道现在你还需要用它来磨去自己那高傲的菱角吗?” 风的话让血之调配者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慢慢的站起来,然后向着我和风分别点了点头。 “那么请允许我这样说吧:很高兴又见到两位。为了此刻我一直在黑暗中沉睡,都数不清跨越了多少个一千年了。很遗憾当初的我无力打破众神所设下的屏障,只好麻烦两位来到这里。花费了那么悠久的时光,做出了不计其数的尝试也总算值得了。现在我们终于聚集在此,那么,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吧?” “再等一等吧。” 风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挥了一下手。随着他轻柔的动作,附近的空间忽然碎裂了开来。无形之力将一个人形的破片切出,把他推得平飞出去撞在了墙壁上。砖石结构的墙壁即刻如同纸糊般的被洞穿,受害者连惊呼的余地都没有,就继续前飞,直到镶嵌进了另一边的墙壁中。 “投影术(Project Image)和石肤术(Stone Skin)么?实在是让人觉得意外啊。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能使用七级奥术的默默无名之辈……嗯,还是巫妖,越来越有趣了。” “鲁伯特!” 在风说话的时候墙壁倒塌所形成的烟尘散了开来。在看清那个倒霉蛋的真面目后,我惊呼了起来。巫妖大人很吃力的从墙上脱身下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开始施展法术。随着鲁伯特不断的念出咒文,各种颜色的光晕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风看了我一眼,接着耸了耸肩。他伸手指向还在拼命施法的巫妖大人,一句咒文都没念,就直接发出了两个连续在一起的强力法术。 “Spell Strike!(法术重击!),Control Undead!(操纵不死生物!)” 淡绿色光芒从风的手中飞出,轻易的就击散了环绕着鲁伯特的所有光华。巫妖大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垂下手,不再有任何的动作。维克多趁势打了个响指,于是一个鲜红色的球体包裹住了鲁伯特。在血之调配者第二次搓响手指后,那个球体就漂浮起来,慢慢的飞走了。 “他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 风冷冷的回答我。 “否则现在他已经形神俱灭,就算在星界也找不到他的灵魂了。不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容任何人来插手。我会在抹去这个巫妖的记忆后放了他,就这样吧。” 尽管血之调配者似乎把我也算在三巨头之列,可事实上我恐怕连替他们提鞋的资格都未必有。所以即使巫妖大人是为了我和丽丝汀才干冒奇险,偷偷的潜入进来也好。在现在的情况下,我能做的也只是勉勉强强的保住他的性命罢了。随着不速之客被驱逐,形势又回到了先前的样子。这段时间里丽丝汀一直紧紧的靠着我,忐忑不安的前后张望。为了安慰妹妹,我只好尽量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可是心里却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与其站在这里,我们不如去月之间坐下来慢慢谈如何。” 对这个提议我没有意见,于是在维克多走向旁边的通道后,我和丽丝汀就跟了上去。风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直接打了个响指就消失无踪。实在是好便利的手段,真叫人羡慕不已。趁着和血之调配者拉开距离的时候,妹妹把头凑到了我的耳边。 “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 “……哥哥,有什么是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在这种时候还要贫嘴,下场自然就是手背被拧红了一大片。我半真半假的呻吟了几下,结果又被妹妹扭住了手腕。 “不要再开玩笑了啦,哥哥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东西?” “老实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哎呀!严格来说,应该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应该是最确切的说法了吧?虽然今天风和维克多所说的内容我都多少听到过,可是却根本无法理解。如果要比喻的话,大概就像是一个没有学过英语的人,却收到一封由英语写成的信吧?就算事实就隐藏在文字间,仍然是无从得知其奥妙。 在跟着血之调配者穿过通道和房间时,我一边回答丽丝汀的问题,一边努力的回忆着和风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莫名其妙,不知所谓,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虽然我必须承认自己故意忽略了一些内容,对它们视而不见。可是明明与自己非亲非故的风,却好几次将我从必死的绝境中拯救出来,却是无法漠视的事实。或许我真的和这些大人物有着什么关系吧?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是什么劳什子的术师吗?还有,自己身体里那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心事重重,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知不觉间,我们脚下的地面变成的粗糙的石质斜坡。它一直向下延伸,长度早就超过了别墅所坐落的范围。每隔一段距离,两边的墙上就有着一对附带蝙蝠石刻的火炬。当维克多路过一对对火炬时,它们就自动被点燃,向上喷涌出炽白色的火焰。虽然因此地下通道被照得通明,但同时带给我的诡异感觉也增加了。 “请。” 在两扇关闭着的巨大石门旁,血之调配者站住了脚步。他轻轻抬手推了一下,重量至少有一,两吨的石扉就发出钝重的‘轧轧’声,向两边分了开来。维克多很客气的让我和丽丝汀先行,但问题是我根本没办法靠近他。血之调配者看着踟躇不前的我,最后把双手收拢在胸前,叹了口气。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好吧,我先把领域收起来。” 随着维克多的话语声,他四周方圆五米的空间忽然产生了波动。就像是透过火焰的上方看物体一般,血之调配者身周的景物都如同水波般的扭曲了起来。这个呈圆形的范围慢慢以他为中心收拢,最后消失不见。我觉得周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浑身仿佛刚被去掉枷锁般的舒畅。不过当前不是抬拳踢腿,活动筋骨的时候。我乖乖的拉起妹妹,从打开的石门中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在石门的里侧,是间广阔到当棒球场都嫌太大的房间。站在昏暗的光线中,我连房间的另一边在哪里都看不见。更让人吃惊的是房顶竟然是由水来制成的。那些透明的液体呈现出半圆的弧度,简直犹如湖面的倒影一般。透过它们,我还能看到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原本幽暗的月光被水所制成的巨大凹凸镜收集在了一起,化作一束明亮的锥形光芒笔直垂落在房间的中央。 这实在是奇妙到不可思议的景色,简直已经到了摄人心魄的地步。我和丽丝汀一起屏息凝视着眼前华丽的光景,差点就神游物外了。 “这边。” 风的招呼声把我的注意力从如梦似幻的美景中抽离了出来。他站在一张通体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被三把同样质地的椅子所围绕的桌子旁向着我们招手。我和丽丝汀走了过去,却不敢随便就坐下。风看了看我,就坐进了一把靠背上有着六翼天使雕像的椅子里。等维克多也坐进一把椅背上有蝙蝠雕塑的椅子后,他们一起抬头望着我,然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叹息。血之调配者用指甲轻轻在椅子的把手上磕击,皱着眉头向风发问。 “波赞鲁的神魂还没有醒来吗?” “大概是无法醒来吧。在深渊里我唤醒过他一次,结果是肉身几乎被粉碎了。毕竟他在空间转移前还和光明之神有过一场恶战,似乎受了相当重的伤。最后就算成功了也好,三千年的时间还是不够完全恢复神力的吧?而对失控的力量来说,现在容放神魂的的躯体又太过脆弱。” “也无所谓,反正时间对我们没有意义。谨慎起见,还是再等等吧。毕竟我们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要多一点把握啊。” “嗯,可最严重的问题是波赞鲁的神器也被封印了。没有了那把剑,他连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而且还有我们眼前的这个神孽……” “神孽?”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要转移那么遥远的距离,再加上濒死复生,实际上产生的熵力波动和空间扭曲也和重新登神的程度差不多了。” “真是的……命运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吗?” 维克多和风一起唉声叹气,很伤脑筋的看着我。对于他们那些仿佛是用外星语进行的讨论我是完全抓不到方向,于是只好呆呆的站着。可是丽丝汀却露出生气的表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出了质问。 “请问,你们是在说我的哥哥吗?” “不完全是,但也并非不是。” “请不要玩弄这种无聊的把戏!” 血之调配者虽然很好脾气的给出了回答,内容却似是而非,于是觉得受到戏弄的丽丝汀挑起了眉毛。可是无论理由是什么,在如此的强者面前发飙实在是无异于自寻死路。我惊慌的想阻拦妹妹,结果却被狠狠的踩了一脚。丽丝汀讲话的音调比平时的足足高了八度,差不多能算是呵斥了。 “兰卡迪那是我的哥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算,就算我们确实有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也好,也不是你们的玩具。玩弄别人很有趣吗?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面对激动不已得丽丝汀,维克多微微的笑了起来。他和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低垂下了眼帘。血之调配者轻轻的弹着手指甲,用平淡的声调开始说话。 “玩弄人确实很有趣……算了,先不谈这个。被赋予丽丝汀这个名字的神眷之女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在戏弄你们呢?在你面前的我是血族的长者,任何的行动都会被无数的亲族所关注,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而另一位更是千万魔神的君王,你认为我们会空闲到百无聊赖,来捉弄你们吗?” “那你们到底谁?在说些什么?” “嗯……这样说吧。我们是因为某些因缘,和你哥哥的命运联为了一体的存在。虽然这是我们最初的愿望,却还不是结果。我们这三个神灵的弃儿有必须协力才能完成的某件事情,它契关我们能否夺回各自最珍视的瑰宝。而作为命运终点之一的你就站在这里,难道还察觉不到吗?欠缺了必要的道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的伤痛,你……还需要我来提醒什么?” 妹妹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一片,在维克多锐利的目光下,她不自觉的向后挪动了脚步。血之调配者凝视着丽丝汀,同时在淡淡的笑容中渗透进了一抹哀伤。 “是的,我们是受到恶毒诅咒的弃儿,背叛者,和亵神者。而你们所受到的诅咒,更是最深重的。就算同样作为至不幸者,我还是对你们深感同情。你跌落在用至亲至爱所搭建成的绝望深渊中,还有比这更卑劣的陷阱么?” 丽丝汀仿佛站不住般的靠到了我身上,她浑身颤抖着,很冷般的抱紧了双臂。我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没来由的咳嗽了起来。一直默默无语的风站起来走进聚集起来的月光中。他抬头仰望水波后的黎明之月,最后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独的反抗者。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斩开天命的枷锁了。” “嗯,那么下次再见时,希望是站在我们的命运岔道上。” 维克多和风彼此微微颔首,然后各自打了个响指就消失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妹妹依偎在我的怀里,若有所思的迷离着目光。 那天我回到家中,和丽丝汀相拥着沉沉睡去。在梦中我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她在水汽般的迷雾后投来忧伤的目光。还有一把通体漆黑的奇形长剑,在我的挥舞下撕裂天地,直到化作无数的碎片缤纷飘扬。 都市魔幻物语-沉眠的魔神之卷(完) ---------------------------- 开始去策划YY流的前传,不必费心等了。或许哪天会突然再带着几十万字冒出来,要围殴蛋糕的请等到那天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