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之纹章》

作者：森岡浩之

翻译：李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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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全）

星界纹章1 帝国的公主

前言

这个纹章所描绘的生物是“卡普脱诺修”。它是一只拥有八头的异形之龙。

这只传说中的神兽，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为世人所遗忘。

然而，自从某个帝国选它作为其纹章图案之后，卡普脱诺修就比昔日所有传说中的生

物还要有名。

为什么？那是因为这个帝国，是一个在人类史上无与伦比的最强大的帝国。

建立这个帝国的是一群被称为“亚布”的种族。或者，也可以用他们所喜爱的名称

“星界的眷族”来称呼他们。

不过在这里，我们只讨论有关“卡普脱诺修”的传说。

因为关于这个种族的事迹，早就已经被其他成千上万的相关书籍描述过了。

――节录自罗伯特 ? 罗培斯著－<<曾经存在于地球上的幻兽>>

序章

那是一个十分晴朗的夜晚。

光是凝视着这一片夜空，就好象是会被眼前的满天星斗吸进星空中一样。

在群星之中，一颗在三十天以前还不曾出现在夜空的卫星缓慢的在星空中滑行。仿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并压迫着住在这颗行星上的人们。

这颗卫星正不断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像是由环绕地球运转的月球所发出的月光一般。

不过在卫星的光芒之下，另外还有其他闪闪发亮的光点，然而那些光点却是亚维人的宇宙战舰。它们才是真正前来俯视并压迫马汀行星上以千万市民的侵略者。

光点并不是只有一颗而已，它们超越了数十个。不论从夜空的哪一个方向望去，这些光点满部在人们的视野中。就像是在那充满异国风趣的丛团体嬉戏的马汀萤火虫一般，一群一群的从黑暗中蜂涌而出。

其中，在那颗为一团朦胧光芒所包围的巨大卫星体附近，这样的光点特别众多。如果仔细注意去看的话，还可以发现这些光点其实正不停的在那颗球体的表面附近来回出入着。

而且在每一颗光点的后方还各自划出又长又粗的尾巴，并且以凌驾于星星在夜空中移动的速度横越天际。很明显的是，这群光点似乎正打算朝这颗行星的地表附近过来。

这仿佛是一幅只会在幻想中才会出现的景色。

虽然对侵略者感到憎恨似乎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但杰特却只是出神望着天空而已。

那个时候，杰特。凌才八岁。就算用一群顽固的守旧主义者所坚持的地球标准历来计算也才不过十岁而已。不论怎么说，当时的他仍然只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子。

虽然那时候对一般的小孩子来说早就已经是睡觉的时间，不过杰特还是在一栋具有复合机能的建筑物的屋顶公园上，看着头上这一片不寻常的夜空。

在杰特诞谡飧鍪澜缟系暮芫煤芫靡郧埃簿褪侨死嗷怪荒芫幼≡谝桓霰槐怀莆?太阳系'的星系里的时候——。

由某个国家所派遣前往奥而特星云（译注：Oort Cloud，有称为'彗星之乡'，位于环绕太阳系外侧的空间，距离太阳系中心约二。一一光年）的调查太空船，在距离太阳0.3光年的宇宙空间里发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基本粒子，不过它却还有其他令人感到困惑的特性。

那就是这种粒子本身竟然会放射出大约五亿瓦特的能量。可是究竟这么庞大的能量是怎么来的，它的放射机制又是什么，却是任何人无法从既有的物理学理论去解释的。

曾经又科学家认为这种例子就是会不断放射能量的'白洞'；也有人认为它是贯通另外一个宇宙（或者说是异次元、亚空间、超空间也行，反正用什么名称是无所谓的）与我们所存在的宇宙之间的小通道，就像是隔开两个空间在墙壁上被开了无数个小洞一样。

之不过，这些都只是连假说都谈不上的臆测而已。

总而言之，后来人们把这种粒子命名为'由亚诺'，并且对他展开了相关的研究。不过人们研究它的目的与其说要了解这种粒子的基本原理，还不如说是要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虽然人类在当时已经掌握了核融合技术，所以并不担心能源匮乏的问题，可是如果说要将核融合应用在宇宙空间的话，情形就又不一样了。

想要有效且快速的进行恒星间的宇宙旅行，首先要解决质量比过大的问题。对当时人类的科技而言，如果想要在有生之年抵达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太空船上就必须要储藏超过船体本身重量数百倍的燃料，这是那时侯的物理学所无法解决的问题。

即使是当时最先进的燃料搭载型核融合引擎，也无法在宇宙航行中获得实用性知道进展。曾经一度寄予厚望的冲压式推进法，也因为宇宙间物质的密度问题而无法实际应用。至于对消灭推进技术一方面是尚未研发成功，另外一方面，就算实际应用也依旧无法解决质量比过大的问题。

不过，如果可以能够让'由亚诺粒子'称为宇宙船的能量来源，那就可以完全不用考虑质量比的问题了。因为如此一来，太空船上根本不需要装填任何燃料。

后来，人们便开始着手设计能够利用由亚诺粒子作为推进动力的宇宙船。

这类宇宙船其引擎的基本构造就像是一个圆筒。在圆筒的中心用磁力护罩来维持由亚诺粒子的存在，而圆筒的内面则是镀上一层高温超导材料，负责反射从由亚诺粒子所放射出来的带电粒子。至于从由亚诺粒子所放射的电磁波有一部份会被圆筒吸收，而吸收之后所旌生的过剩能源则利用散热板在真空中辐射掉。至于带有电荷的中性粒子，就由圆筒内的另一个较小圆筒与圆筒之间恤充填的物质来吸收。

如果想要让宇宙船全速前进的话，只要封住圆筒的某一个开口，让能源的流朝着向单一方向喷射。如果希望停止加速的话，就将两边的筒口同时开启，让两边都等量的能源流出。换句话说，只要调节筒口的开启状态，就能自由控制速度的增减。

虽然还有很多技术与经济上的障碍需要突破，可是因为当时由于人口问题所产生的战乱纷争已经几乎接癌症病人未期的程度，所以这种大环境就成了由亚诺式推进研究工作的强力后援。

之前人类就已经发射过许多无人核融合宇宙船，并藉此完成了邻近星系的调查工作。从调查的结论中人类发现到，其实在银河系中大气含有游离氧原子的行星可说是非常稀少。而且在行星与恒星之间的距离、行星本身的重力的大小、甚至各星系形成初期的状况以及行星地表岩石成份比例等各方面，都并不那么尽如人意。换句话说，像地球这样的行星宇宙中可以说是一种例外中的例外。而这所代表的另外一个意义就是，能够让目前生存于地球上的碳系生物居住的行星，其实少之又少的。

可是这样的结论，并没有对当时的星系外移民计划造成任何的问题。在于日益增加的人口压力下，其实人类早已经分别在金星和火星具体实践了行星改造技术，只要能够这种已经驾轻就熟的技术活用在其它的星系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在这种人口压力窘迫的情势下，人们也没有时间与必要去烦恼像是[生命体的起源是否来自于外星人]这一类的哲学人性论理问题。

最后，第一艘由亚诺推进的宇宙终于建造出来了，人们将它命名为[开拓者号].而[开拓者号].被赋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负责运输开发行星殖民据点时所需要的资源材料以及人员。

而一旦雷射推进基地设完成以后，就算不使用造价昂贵的由亚诺推进的宇宙船，也可以利用光帆推进形的宇宙船完成后续人员或是物资的运输工作。

从此以后，人类只要一发现和故乡类似的行星，那怕类似的地方只有那么一点点，都会立加以接收，并且利用以前处理火星或是金星的方法加以改造并扩大人类的居住圈。如果觉得这个星球的大气过于稀薄，就将它的浓度提高到能够呼吸的程度；或者是将高压大气中过多的气体分子以化学工程的方法加以固定并使大气稀薄化。除了上述大气改造的工程以外，人们还会同时进行有关土壤生成以及生态系的重新建构等改造工作。

人类在居住圈不断扩张的同时，改也从新开拓的宇宙空间中发现了碌挠裳桥盗Ｗ印Ｋ蕴粝稻筒辉偈呛阈羌湟泼翊ㄒ坏慕ㄔ斐∷谄渌闹趁裥窍道镆部悸叫型陀钪娲慕ㄔ旃こ獭?

以现在居住在马汀行星的人们来说，他们的祖先当时所搭乘的恒星间移民是由太阳系所建造的[雷夫。艾利克生号].由于那个时候由亚诺粒子已经不再那么稀有的缘故，所以不只是殖民据点开发，光是执行一项完整的殖民计划就可以投入一到十艘的由亚诺推进型宇宙船。

就[雷夫。艾利克生号]的情况而言，它的任务甚至还包含了整个计划的前置作业，也就是从可居住星球的调查工作的相关任务。

换句话说，当时搭乘[雷夫。艾利克生号]的人们等于是被下了达这样的命令：[不论到了那个星球，先住下来再说]，然后就这么被母星给送出宇宙了。

虽然这些人等于是被母星当作舍弃包袱似的扫出门，[雷夫。艾利克生号]的乘客与船员却怀抱着当时的人类根本不会去期待的梦想。他们坚信总有一天一定会发现到一颗大气层内含有大量氧气的行星。

在[雷夫。艾利克生号]漂泊于宇宙的旅中，他们不断的推测并实地探勘每一颗可能拥有独立且特异生态的行星，而在经历了数个世代并且四处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这些[雷夫。艾利克生号]原始乘员的后代子孙，终于在一颗环绕某个G型恒星的青蓝色行星上，找到了他们盼望已久的应许之地。他们将那颗恒星以第一任船长的名字取为[海德]，至于这颗拥有氧气的行星，则是以发现这个星系的船长[马汀]命名。虽然在马汀行星上没有任何有智能似的生命体，不过却有许多种奇妙的动值物大量繁殖着。因此从[雷夫。艾利克生号]上来到这星球的殖民们，就在尽可能不干扰这独特生态系的情况下，逐渐增加人口的数量。

在达到了殖民目的以后，人们就让已完成任务的[雷夫。艾利克生号]继续在马汀行星的卫星轨道上绕行着，当作是庆祝移民成功的一座纪念碑。

着陆历一七二年第一季五十七日，[雷夫。艾利克生号]在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爆炸了，残骸则化成一团发出磷光的卫星球体。虽然说是[卫星]，但它却没有坚固的地面，甚至也不是气态的球体。如果硬是要形容它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完全没有实体的不明球状空间。而这颗至今尚未正式命名的[马汀行星之月]，其实正是原本位于[雷夫。艾利克生号]内部的由亚诺粒子，在经过某种变化历程之后所产生的另外一种形态。

在爆炸事件发生之后，有一艘宇宙船突然从爆炸中心点冒了出来，虽然它对来自行星的一切通讯完全没有任何响应，但却以一副对马汀行星很有兴趣的姿态绕行了行星马汀整整三圈，之后就在惶恐不安的市民眼前，回到那团发出微弱光芒的奇异球状空间里消失了。

虽然行星方面也曾经打算要开始着手调查那个奇妙的不明球状空间，因为当时他们认为它一定是那艘不明的宇宙船所造成的。可是，在政府将这笔相关预算编列出来以前，调查的机会与意义就已经同时丧失了。

因为在同年同季八十一，一群数量庞大的舰队突然就从那处球状空间内部出现，并朝马汀行星逼近而来。

这一回对方终于主动要求与行星方面进行通讯了。原来在二十四天前，他们经由通讯内容的分析，了解到马汀行星的语言主要是以英语衍生出来，因此便将机械翻译系统设定在英语模式。而对于马汀行星而言，也不至于听不懂像英语这样的古代语言，于是两方面最初的对话并没有什么语言沟通上的问题。

他们自称为[亚维人]而那也是他们所属种族的名称。虽然每个亚维人都拥有一头青色的秀发，但身体与人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还有着非常年轻俊美的脸孔。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虽然你们可能觉得我们很奇怪，不过我们的确也是来自地球的人类子孙，只不过[稍微]改变了一点遗传基因罢了。

亚维人统治了大约一千五百个有人星系以及两万个以上的半有人星系，而他们的统治机关，也就是国家的正式名称是 [由亚维人所建立的人类帝国]，通常简称为[亚维人类帝国]或是[亚维帝国].星系政府发出希望能缔结友好条约的通讯，不过那却被率领侵略舰队的亚布里艾尔总司令所拒绝了。

我非常遗憾，——亚布里亚尔总司令说——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使命不是为了要与一个帝国的友好国家缔结和约，而是要替皇帝陛下的领土增加一个星系而来的。

其实光是从不派遣非武装的船只而派遣一支舰队这一点来看，对方侵略的意图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不是？虽然或多少也有人早就抱持着这样的疑问，但听到那位总司令的声明后也都相当的震惊。因为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直接了当表明自己来意的声明。至少一开始应该先按照行礼如仪的程序进行谈判才是常理，不是吗？就算之后他们马上改变态度威胁恐吓也无所谓，也不必一开始就那么直接明白的宣告来意吧？

政府方面于是要求与舰队上的外交官员而非军人进行对话，但也立即拒绝了。

我——也就是舰队的司令——不只是个军人，同时也就是你们要找的外交官员。事实上，本人正是帝国的皇太子，所以我的意见就是帝国的意见。毕竟这与你们即将面临的处境有关，所以多少会感到不安这点我也是能够理解，因此我会具体的说明你们成为帝国臣民之后的状况，然而如果你们想要以保留主权为前提来交涉的话，我们是不予理会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个星系已经归属于帝国领土的事实。

当然，对行星上的人们来说，来自于对方的具体说明是绝对必要的。不仅是政府官员，一般市民也确实希望能弄清楚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在没有任何其它选择的情形下，敌方总司令在旗舰上发表谈话的影像这才实时转播了出来，而一般市民到了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看到侵略者的真正面貌。

垂到腰间的藏蓝色头发，尖尖的耳朵，头上带着纤细的头冠，从宇宙来的侵略者仿佛就像是童话中的妖精一般，这位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岁左右的美形青年有一张像刚下的雪一样洁白的面孔。美女般的面貌流出无精打采的表情，似乎让人觉得征服海德星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聊的任务。

「那么，我就大略说明一下帝国与地上世界的关系吧！」亚维帝国的皇太子以清脆悦耳的声音道。在谈话进行的过程中，亚维舰队方面先将亚维语翻译成古代英语，再由马汀行星方面的自动翻译机将其翻译为现代马汀语。「首先，你们星系将会受封一名贵族。基于这个星系的特殊性，皇帝陛下会暂时成为你们的领主。当然皇帝陛下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忙，所以会派遣一名代官前来这星系代行统治。

我们认为统治地上世界并不是一件优雅的工作，所以一般而言，在地上人能够妥善处理自己问题的情况下，领主或代官不会特别干涉这一类琐事，当然你们也同样适用这个原则。

你们可以自己选出代表来向领主或是代官，甚至与帝国中央交涉。我们并不介意这个职位是什么名称，要叫作总统、主席、议长、或是皇帝都可以。如果你们对于自己是独立国家这一点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话，叫外交部长也行。但是在帝国的正式公告文件中，我们将一律称之为[领民代表].至于决定的方式不用说，也是你们的自由。选举、世袭、指名、抽签，全部悉听尊便。但是，领民代表的资格必须要经过领主的同意。原则上这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程序，不过如果这个人有主张脱离帝国的明显倾向的话，领主到时将会行使否决权。

领主并没有征税的权利。相对的帝国会承认领主拥有独占星系间贸易的特许权，其中所得的利益将作为领主的收入，看情况或许领主会对你们的行星，甚至对星系内的其它行星投资也说不定。然后，为了保护私有财产，你们自己的统治机关可能会要求独立的警察部队，这也必须领主事先协议，因此相信领主和领民需要交涉的空间应该是相当多的。

至于帝国会强制要求你们遵守的事项，只有以下两点：第一、在帝国的统治下，禁止建造任何能够进行恒星间航行的船只。在帝国的统治下，相信你们不久之后也会知道如何超越光速限制的方法。虽然知道是无所谓，但我希望你们不要有应用它的念头。此外，我们也禁止领民以通常空间航行的方式前往其它星系。再重复一次，与其它星系交易是领主的特权，帝国保障这项权利。如果领主允许的话，你们也可以拥有可在星系内航行的宇宙船，不过绝对不准加上任何武装。

第二、你们必须设置帝国星界军的招募事务所。基于执行勤务或是警备的需要，虽然我们都会派遣士兵驻扎，不过行星表面的驻军人数仅以任务所需为限。以你们的人口数来估计的话，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人。只要你们的自治政府仍然有效运作，在未经自治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派遣更多的士兵。附加一点，我们并不采用征兵的方式，通常我们也尊重地上人民以其自由意志参与星界军的权利，但是必须要追加说明的是，我们也禁止任何妨碍此种自发性意志的行为。

另外，虽然你们的身份被我们称为领民，不过如果你们依照自身希望替帝国政府服务，比如志愿成为星界军，或是成为领主的家臣的话，就可以拥有国民的身份。同时不再与领民政府有任何关系，直接进入帝国的直接庇护之下。

这些就是成为臣民所拥有的权俐与义务，对你们的日常生活而言，应该会是蛮激烈的变化吧？但如此一来，你们可以获得别的星系的资源，也不会有蛮横的领主高压统治。而且我们也不会期待你们会向帝国或是皇帝陛下誓以忠诚，所以一般来说新的一切以后，对自己身为帝国臣民这一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的说明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如果你们想要发问，我的部下会代为回答。但在这之后是要和平的接受帝国的统治，还是孤注一掷的选择战争，请尽速决定。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个行星的生物资源相当珍贵，但请勿以为我会对让这颗星球的表面成为一片火海有所顾忌而难以决定，这种期望是违背现实的。

所幸，你们的都市非常的显眼。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不过份破坏原本自然环境的状况下摧毁它了。

最后，虽然提出无限制的问题造成我部下的困扰是你们的自由，不过他们的忍耐也是有限，所以不会给你们无限的时间。因回答期限从现在开始到这颗恒星三次自转以后结束。」

大致来说，帝国对待臣民是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尊重，但是看到实况转播的市民相当激愤。因为那位总司令在语气上虽然是相当郑重，可是他使用的言语却没有考虑博得民众的好感，内容则更是毫无疑问的傲慢到极点，丝毫不考虑被击退的可能性。尤其政府官员与高级官僚的愤怒更是远远超过了市民，因为他们拼死拼活到今天所获得的地位，亚维帝国的贵公子居然只以一句「不优雅的工作」形容就算！

再说，他所说的话是真实的吗？说不定在亚维帝国总司令的话语背后所隐藏的，就是其治下臣民受尽压抑的痛苦。而且要大家马上就乖乖相信突然冒出来攻击这里的那群家伙所说的话是实话，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当然，市民代表官员也透过通讯线路尽其所能的向亚维军官提出了许多「毫无限制的问题」，并获取了相当多的资源。可是他们却完全没有分析这些信息的时间，所以要判断这些情报的真伪可说是完全的绝望。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一群法院律师、议员和官员们不断对亚维军官提出质问，也没办法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出自相矛盾的地方。

实际上，就算这些信息都是假的，海德星系政府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马汀行星本身确实拥有一套对宇宙防卫系统。毕竟自己是来自于宇宙的关系，所以很自然的会预先考虑去防止来自宇宙的侵略行为。当然并不需要以从其它行星来的异种生命体为假想敌，因为光是从其它星系那里过来的那些行为不检的「表兄弟」就有很高的侵略可能性。话是这样说，但只要一提到要分多少的预算在这套系统上面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因为它的造价实在是不便宜。

虽然过去曾有好几任的政府主席十分热心的关注这个问题，不过实际上真正建造完成的硬体只有建设省的某部局负责保养的地对宙雷射炮十门，以及二十座对宇宙用飞弹发射架而己。而且行星政府也没有宇宙军这种单位，如果真的有解除发射管制需要的时候，还得要由一名兼职的将军前往位于地面下的控制中心去激活才行。

此外星系政府所拥有的武力，顶多只有为了应付大规模骚动而成立的武装警察而已。就算先前曾经为了不时之需作过准备，这样的防卫系统要应付宇宙舰队的火力还是太勉强了。

即使如此，议会中还是有主战派的存在。有人说，那个大舰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也有人说，就算在宇宙我们打不过，但到了地上他们绝对赢不了；更有人说，这是名誉的问题，绝对不能不战而降……。

当然，下这些判断的人都非常坚持自己主张，而且彼此也持续对这个问题辩论不休。除了用高度的哲学及理念论辩以外，也有对不同意见的恶意中伤。可是会议并不能无限期的开下去，毕竟敌人给的期限只有三天，虽然马汀行星的一天比起故乡还要多出两个小时，但还是得尽速做出一个统一的共同意见。

然而议会这种东西，毕竟对快速下结论这种事不怎么擅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只有全权委托现任的政府主席去做出最后的结论。

而现任的政府主席是洛克。凌也就是杰特。凌的父亲。

凌主席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少数人，并寻求这些人的支持。虽然其中不乏有强硬反对的人，可是最后他们也勉强接受了凌主席的缄口令。

在期限即将结束的前一刻，为了向帝国方面作出响应，凌主席站到了位于主席官邸的通讯设备前面。

「原来你在这里啊？」从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我找你好久了。」

「啊！是的。」杰特转过身来望了过去。

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提尔。柯林特是凌主席的秘书官，从凌主席还是议员的时候就一直担任其秘书到现在，主席与他相处的时间比起和儿子杰特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杰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提尔了。而且不只是认识，杰特等于是被这名男子当作家人一样的抚养大。

杰特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曾经担任矿山监督的母亲，在儿子还没牙牙学语之前就因为意外不幸丧生。洛克。凌对光靠他自己一个男人来教养小孩这件事没有什么把握，况且自己的政治活动也非常繁，于是他就将杰特委托给自己值得信赖的提尔与其妻子莉娜来抚养。

虽然柯林特夫妻之间的感情很好，可是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他们对洛克的委托也十分感激的接受下来。

一直到上初等学校（小学）为止，杰特都一直以为他是提尔的亲生儿子。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秘书官比真正的父亲还要像亲人，而莉娜，柯林特则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在提尔那黝黑且精悍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不高兴的阴影。

「对不起……」杰特道着。因为他知道在这么晚的时候，尤其是像今天这么特别的夜晚，随便跑到外面来是一定会挨骂的。「我马上就回到房间去……。」

「那不重要，你过来。」提尔一面用力扯住少年的手将他拉近自己面前一面这么说。面对提尔绝不善罢干休的态度，杰特不禁害怕起来。「要到那里去呢？」

「主席官邸。」

「主席官邸？」

马汀行星只有一个都市。而这座人类的居住城市——克兰登市是由三栋复合机能建筑所组成的，当时基于简单好记的原则，这三楝建筑物分别命名为欧姆尼1、欧姆尼2、欧姆尼3.杰特和柯林特夫妻就住在欧姆尼3，主席官邸则位于欧姆尼1.「为什么要到那里去呢？」如果是要去主席官邸的话。通常都是为了要见父亲才去的。但是在这么重大的时刻，父亲找自己有什么事？而且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身为主席秘书官的提尔。柯林特应该有比接八岁的小孩子还重要的工作吧？

「你不要管，过来。」说完提尔就转身背对着杰特，并大步向前走去。

「啊！等一下！」。对年幼的少年来说，要跟上即使在大人中步伐也算大的提尔，如果不小跑步的话根本是办不到的事。而且平常他走路的速度都很慢，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了，快一点。」秘书官完全没有回过头来。 杰特终于在电梯门的前面追上了提尔。「请问，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我真的很对不起啦！所以……」

提尔没有回答，只是在电梯面前不断焦躁不安的以食指和中指敲着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没有任何人。对杰特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和提尔两个人在电梯内独处而感到这么不安的一天。 「到连结层。」提尔向管理电梯的计算机下达了指令。

门关起来以后，电梯就开始朝楼下降落。杰特觉得这样的沉默气氛，自己连一秒都难以忍受。

「请问，我们赢了吗？」

「没有赢也没有输，因为根本不会有战争。」提尔像呻吟般的回答道。 提尔突然狠狠地的瞪了少年一眼。「对，你的父亲决定投降了！还不只是这样而已，他还把我们出卖了！」

「出卖了？出卖？……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克那家伙提出了交易，骯脏的交易。」提尔以极为唾弃的语气将这些话从嘴里吐了出来。

「交易？」

「不要像鹦鹉一样重复人的话！」

「对，对不起！」少年低下了头。

「我确实也反对战争，因为没有什么胜算。但是，他竟然打算作那样的交易！可恶，我看错洛克了！」

杰特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因为同时拥有两个父亲是他私底下引以为傲的事，可是现在这位养育他的父亲，竟然将他真正的父亲的名字当作是骯脏的东西一般的不屑一顾。

他发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起来了。

看到少年抽噎哭泣的样子，这位养育他的父亲终于将自己黝黑的脸庞凑近了过去。「抱歉，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这也不能怪你。」提尔搔了一下他那剪得短短的黑发。「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洛克提出了一项交易，内容再过不到十分钟就会发表。而发表以后，那家伙就会成为所有马汀行星居民憎恨的对象，如果他们找不到本人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去找他的家人出气，这就是我要把你送到主席官邸去的理由，因为那边的警备森严多了。」

「我会被处以私刑吗？」杰特不禁发起抖来。

「也许吧！」提尔冷冷的说。「就算不这样，也会被所有人排挤、辱骂、丢东西，至少住家也会被丢烟雾弹之类的东西进来吧？」

一提到「住家」，杰特脑中马上浮现莉娜。柯林特的身影。「那莉娜要怎么办？很多人知道我住在提尔家啊？」

「我已经联络她了。莉娜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那她刚才已经去避难了吗？」杰特不敢相信莉娜会丢下自己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是啊。」提尔察觉到杰特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什么。「她也很担心你，是听到我要来找你以后才放心的。」

「原来如此。」杰特感觉到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毕竟光靠提尔是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所以莉娜应该也会出来找才对。至少杰特所知道的莉娜是一定会这么作的。

当电梯到达第三层，也就是连结楼层以后，各怀心事的两人就一起走出了这个楼层。

无数根上下贯穿复合机能建筑的电梯管，就像是支撑古代神殿那沉重屋顶的圆柱一般的并排着。而在这些巨大支柱的中间，则有许多自动计乘车在那里穿梭来回着。

一辆感应到电梯门开启的自动计乘车停在两人面前。

只见提尔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示意杰特一起坐上去。

杰特安安静静的坐进了车内的座椅，可是他的心情却一直沉静不下来。

「到主席官邸，快一点。」提尔轻声的向自动计乘车下达简洁的命令，接下来就一言不发的把两手交叉在胸前。

杰特很想知道有关「交易」的内容，虽然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种事的时候，他那小小的身体还是鼓起最大勇气问了出来。「请问，那个[交易]是什么呢？告诉我嘛！」

「那是秘密，在公开发表前不能事先透露给一般市民知道。」

「连我也是？」杰特提心吊胆的继续问着。

秘书官的鼻子啍了一声「哎呀！你这么快就摆出了特权阶级的架子啦！」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车上的立体电视吧，马上就要公开发表了。」

于是杰特依照提尔的指示，动手按下了在自动计乘车上的立体电视按钮，随即从手动驾驶装置的上方出现了电视的立体影像。

「目前亚维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一个半透明的立体小人正在播报着实时新闻。「而凌主席与侵略军之间似乎已经进行过一些对话的样子。根据小道消息指出，主席似乎已经定要向帝国屈服了，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对主席的名誉将会有极大的影响，我们由衷希望这件事不会是事实。接下来，主席官邸在二十五时将会发表一份《重大声明》，目前还有一分三十秒。」

这一分三十秒看来可是相当漫长，漫长到杰特希望能赶快渡过，又希望时间将这一分三十秒永远冻结。他只能不断的盯着眼前的立体影像，偶而看看坐在自己隔壁的那名男子。

不过提尔却一直像尊雕像般动也不动，甚至连立体影像也没瞧过一眼，只是将视线直盯着前方的道路。

当自动计乘车离开了复合机能建筑以后，便直接转弯驶上了高架在异星森林之上的连结管道。

终于，时间到了。

画面在那一瞬间切换至一张没有人的演讲台，随即出现一位英俊的发言人并走到了讲台上。

「现在正式发表声明。」

杰特不禁吞了好大一口口水，并一直注意那位发言人的口形动作。

「海德星系政府主席洛克。凌，已于本日二十三时五十二分向皇太子兼帝国舰队总司令亚布里艾尔。尼。拉姆萨尔。巴尔凯王。杜萨纽殿下，传达了放弃海德星系独立主权的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成为[由亚维人所建立人类帝国]的一部份。」

虽然立体影像并没有拍摄到，但可以清楚听到发言人这段谈话的记者群所发出的骚动声。不过没有任何惊叫声或是怒骂声，有的只是无力回天的叹息，还有一句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喃喃自语：「果然是这样」。

如果结局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没那么糟吧？杰特的心里一面这么想，一面转头看着提尔。

「他的话还没完。」提尔这么说。

「不过主席考虑到必须要让海德星系的人民自己掌握通往其它星系的道路，因此他向帝国提出了折衷方案。也就是说，领主必须要从海德星系的市民中选出来。」

「这种事情对方有可能会接受吗？」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现在还没到开放询问的时间，请大家保持秩序。」发言人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但是，这个问题就算是唯一例外吧！就结论来说，帝国接受了这项提案，只要我们交出宇宙防御系统的解除密码。这就是我们新的统治者所开出的条件。」

「那么，新的领主到底是谁？」

「还没开放询问，可以吗？根据主席最初的构想，他希望能以选举的方式选出新的领主。然而不幸的是，帝国贵族的地位是不可以被选举的结果所左右的，看来那些伟大的贵族似乎是不熟悉选举制度的存在吧。」发言人试图说句笑话缓和现场气氛，但看来失败了。

因为就算是透过立体电视，也可以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已经变的相当凝重且险恶。

「新的领主到底是谁？」另外一位记者再度提出同样的问题。

「请参考亚布里艾尔总司令先前有关帝国与星系间关系的说明。领主就像是一间宇宙贸易公司的老板，而我们也都知道一家企业的老板并不是用选举出来的，大部份都是世袭……」

「领主到底是谁！？可恶，我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也知道，全部观众也都知道，不过还是想要亲耳确认一遍。就赶快说出我们新主人尊前的名字吧！」

听到这里杰特心里有数了，但他还是不希望这就是事实。「怎么可能？这不会是真的吧？」 杰特想从提尔脸上找到希望，但是提尔只是保持沉默，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立体影像上的发言人抬起了头，仰望着上空说出这样的话。「好吧！就如同大家所想的一样，洛克。凌就是我们星系的新领主。」

现场很快就充斥着一片愤怒激昂的叫喊声。

「就是这样，这就是我说的交易。」提尔开口了。「洛克为了让自己成为帝国贵族，把我们唯一的武器双手奉送给侵略者了没想到亚维人会那么害怕我们的对宇宙防御系统，要是真的开战起来也许还不知道谁会赢呢！」

「可是，可是……」杰特努力的替父亲的名誉辩护。「爸爸一开始也是打算用选举选领主的啊！所以……」

「你还不懂啊！」提尔咬牙切齿超来。「当我听到那家伙的主意时，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他本来就打算要解除防卫系统，而且让你们凌家成为帝国贵族，我可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一开始]的条件。那家伙，连找我商量一下都没有，只是把我当一个普通的秘书官罢了。我能做的事只有把他的小孩子带到安全地方，亏我还曾把他当做至亲好友看！」

「啊！……」杰特终于明白提尔如此愤怒的其中一个原因了。毕竟提尔被一个自己认定是好友的人背叛了。

「大家请冷静下来！」立体影像的发言人尖起桑子来大喊着。「只要冷静下来思考的话，大家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凌主席可以满足我们政府最大程度的要求。实际上，我们不能期待从帝国那边长大的贵族，能够在不违背帝国的命令的情况下遵照一个民主的星系政府的指示。只有这么做，我们才可以充分享有由帝国所统治的星系中最大的自由。」

「胡说八道！」

「谁相信你的鬼话！」

在怒涛汹涌的叫骂声中夹杂着这样的问题。「那么现在凌主席，不，凌领主现在在那里？」

「对啊！那家伙到底在那里！？」

「这个……」发言吞吞吐吐的回答着，仿佛突然对自己的工作不习惯起来一样。「洛克。凌为了要处理一些细部的事情，同时也为了前往帝国首都正式受封爵位，已经到亚维舰队的旗舰上去了。他在法兰屈草原乘了亚维的着陆艇，现在应该已经在旗舰上没错。」

「逃走啦！」

「所以才会叫你这么晚发表吗！」

「他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回来的时候还会有一团帝国士兵保护他呢！」

「不，就算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帝国怎么可能会让这家伙顺利当上贵族？嘿，那家伙也被骗啦！真是太帅了！」

「大家请注意！」发言人还在讲台上孤军奋斗着。「无论如何，请大家一定要了解，主席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全体市民的幸福着想……」

杰特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他一下子就按下按钮关掉了立体影像。

「就是这么一回事。」提尔说话了。「所以你即将成为下一任的领主。哎呀！我可不能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管怎么说，你可是我们的王子大人啊。请原谅在下失礼之处，殿下。请宽恕此等无礼。」

杰特希望提尔是在说笑，但是提尔的脸上却连一丝幽默的表情也没有。

「你不要这样说啊！提尔」杰特快要哭起来了，他忍住眼泪说「你这么说，实在太过……太过份了……」

「我知道了」提尔仍然直视着前方。「我的确对你做了过份的事。但是我现在还没办法控制我的情绪。可恶，我已经很努力不对你用这种口气说话了，可是……，混帐！」

这时候出租车已经进入欧姆尼1的连结楼层，很快就要到通往主席官邸的专用电梯了。

「什么事？」提尔斜过眼睛看着杰特。

「你叫莉娜逃走的时候，」虽然并不想问接下来的问题。杰特还是希望能问个清楚。「已经告诉他有关交易的事情吗？」 「……没有。因为这必须要对一般市民保密。」

虽然他瞬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很残忍的说出了这句谎话。

「是吗？」杰特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以往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充满慈爱的世界碎裂崩溃的声音。

[小说]《星界纹章1》

第一章 戴尔库图宇宙港

从来自地面的升降筒踏出第一步开始，耳内就充满了阵阵的喧嚣声。

杰特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候船广场。

——这里的景象是这个样子吗？

杰特搜索着脑中的回忆，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宇宙港，第一次是七年前，从行星马汀——如果用亚维语发音的话。是行星“马尔地纽”——来到这颗行星“戴尔库图”的时候。

但是，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记得当时跟着货客船上客服员的背影，应该曾经经过这个地方没错……

以前往地面的客货两用升降筒为中心，在眼前这一片巨大的圆形空间里，到处竖立着许多与港内连结的升降筒。这个光景一下子让杰特回忆起自己曾经在那里成长的那栋复合机能建筑内部的连接楼层。

不同的是，这处空间就像永远有开不完的宴会一样的热闹。

广场上四处摆着好多张桌椅，许许多多的人和自走式自动贩卖机则在桌椅之间往来移动着，当然也有人坐在那里享用着从自走式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食物与饮料，并愉快的谈笑起来。

一段突然出现的广播声压过了在广场中流动的背景音乐。

“往爱司托特公国的客船‘连卡夫。葛罗核号’预定在十七时三十分出港，请尚未完成搭乘手续的人，尽快前往第十七升降筒……”

看来戴尔库图人似乎很懂得如何去打发时间，如果不是的话，那这可能就是在帝国的宇宙港里常见的景象。

一个从后面来的乘客露出—脸不耐烦的神色，硬是从杰特旁边擦身而过。

杰特也察觉自己已经挡到了别人的路，于是他再度跨出脚步向前走动。而他的自动行李箱也一路在他的后头跟着移动。

这个地方的人工重力数值和行星戴尔库图的地面重力是完全一样的。

虽然当杰特搭乘来自地面的升降筒时，身旁曾经伴随着一百多个人的喧闹，但是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独自站在宇宙港里。不过就算是在升降筒里面的时候杰特也确实是孤独的，虽然戴尔库图人总体上来说对人都相当的友善，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和杰特交谈的意愿。

原本还在附近一起有说有笑的三个人，看到杰特以后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且马上往后退到一旁闪躲着。当杰特向他们走近过去时，那三个人全都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可能也只有大脑构造相当奇怪的人，才敢跟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说话吧？

里面所穿的衬衣倒也还好，因为非常符合现代人所穿的风格。

不过如果是穿在衬在外面的这一身长衣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老实况，为什么自己非得穿成这个样子走到公共场所不可呢？——太不合常理了。

这件长衣是无袖式的，两肩上则有着剪裁成水平突出于身体外的倒三角形垫肩，位于腰部的饰带束住了长衣，整件衣服垂下来的长度则直到脚背上。它的颜色是纯白色，不过在衣襟与下摆的位置则各自滚了一条朱红色的粗边。

在杰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终端手环，上面镶着一颗思考结。耶，其颜色则是符合新兴贵族的家族规格的绿色。

然后在他的头上则围着一只造型相当优雅的头环，那是为了搭配杰特的身份而特别打造的。

虽然杰特听到的说法是这样没错，不过他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因为这只头环的造型有帝国纹章院的书面保证，所以应该是跟自己的身份相称没错吧？

这就是一名帝国贵族的标准服装。

杰特这还是第一次穿戴成贵族的样子。当初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打扮时，他觉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如果不去注意这件以典型亚维人体型所裁制的长衣似乎把两肩距离量的太宽的话，应该勉强还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吧？

不过就算杰特这么打扮，一定很难让人把他和一名独自在宇宙港等宇宙船的帝国贵族联想在一起。再加上那一头棕色的头发，随便任何人一眼就知道杰特根本就不是亚维人。

“从‘沙雷夫。尼泽尔号’下船的各位旅客，你们辛苦了。欢迎来到渥拉修伯国，最近一班前往地面的升降筒还有三分钟就要出发。另外，往邱克萨斯行星的联络船……”

港内的广播正不断重复着最新的讯息，开始先用戴尔库图语播放一遍，然后再用亚维语播放相同的内容。

那些刚从客船“沙雷失。尼泽尔号”上下来的一行人，似乎不打算立刻搭乘升降筒离开宇宙港，因为他们想要在这个静止于卫星轨道上的宇宙港举办来到戴尔库图行星之后的第一场酒宴。从自走式自动贩卖机上所购买的饮料和食物，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

另外还有—群稍后就要前往其他星系的旅客，也开始热烈的举杯互相对饮了起来。

杰特心想，每天到底有多少人是因为酒醉的关系而延误了船期？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为了移民才来宇宙港，说不定一生中就只有这么一次宇宙旅行，当然要尽情狂欢一番。

“喂！凌。杰特！”

杰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和马汀行星不同的是，在戴尔库图行星里称呼人名时，习惯上是先称姓再称名，所以“凌。杰特”正是他的名宁没错。

虽然杰特没有太大的期待，不过他还是转着头四处寻找出声叫唤自己的人在那里。就算不是自己幻听，听错或是刚好同名同姓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当他在一张四人座的圆桌旁看到一位高壮的青年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时候，杰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出乎意料的惊喜表情。

“库。杜林！”一面呼唤着朋友的名字，杰特一面小跑步冲到圆桌那里。“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到这来？这个超级迟钝的家伙，我当然是来送你的啊！”

“是吗？谢谢。”

“还是说，我只不过是一个贫民小鬼头，却胆敢来送你这位贵族少爷，你就嫌起来了吗？”

杰特不禁笑出声来。“我不是已经说谢谢了吗，你这个没常况的人，难道不知道谢谢是什么意思吗？”

“你的发音可不标准喔！你这个假移民，到最后还是改不了乡音。算了，来坐吧！我可是在这里等好久了，十八时才要出发的船嘛！我又不接船，结果竟然那么早就来了。”

“还好先前有联络，我也在这里等大家好久了。”杰特坐了下来，并带着期待的心情望着四周。

“是啊。”杜林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来欢送你的就只有我一个，其他的人是不会来了。”

“是吗？”虽然杰特极力隐藏失望的表情，不过还是没有成功。

“老实说我也很担心啊！如果我向你打招呼你却不理我的话，那就好笑了。”

“你在说什么啊？”杰特平静地提出抗议。“我们可是一起打‘明球’的伙伴。绝对不会对你视而不见的。”

“而且再也没有比你的球技还烂的选手了。”当杜林吐嘈完毕以后，他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请别责怪大家，因为大家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知道你要去上亚维的学校，但是却没想到你的身份竟然会是……”

“没关系。”杰特接受了杜林的解释。“我一直隐瞒大家，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如果我当初就明说自己是贵族的话，你们还会让我加入球队吗？”

“不。”杜林摇了摇头。“我认为不行。”

“没错吧？”

“明球”是戴尔库图的社会里很受欢迎的球类运动，是一种十人组成一队的竞赛活动。在戴尔库图行星中除了有职业明球队以外，在各地区、学校或是企业也都有明球同好会。

杰特在学校的明球同好会里学到了打明球的技巧，并意外发现到自己还有这一方面的才能，于是他后来加入了当地地区的同好会。

他在那里首先认识了库。杜林，后来也交了好几个朋友。

不过杰特却隐瞒着一件事。在和朋友们一起打球的时候，他一直宣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移民的小孩。

直到三天前杰特不得不离开戴尔库图的时候，他才坦白说出其实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帝国贵族的事。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时候的场景。当时现场的气氛，仿佛就像是杰特向大家自首说其实自己是一个杀人犯一样的糟糕。最后杰特总于按捺不住，突然就飞也似的从大家面前逃走了。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样和一位贵族相处才好。因为说实话，别说是贵族了，就连士族我们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我明白。不过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像一个贵族。”

“你这样才比较糟吧？”杜林点点头说着。“不过，这套贵族的服装还蛮适合你的。”

“别说这种心口不一的话啦！我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杰特用手指一指长衣说道。“总觉得好像在穿历史剧的戏服一样。”

“我觉得不错啊！毕竟一个地上世界的贫民小鬼能够和贵族大人，而且还是像你这样的诸侯少主一起聊天，这可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呃！”杜林说完便转头四处乱瞧了起来。 “喔！有人在看了喔！他们在看我们喔！”

“够了吧！杰特的口气有点厌烦。”我知道他们是怎么看我的。只不过是因为没看过亚维人，所以觉得很新鲜而已。“

杜林没有回应杰特的埋怨。“那么，你接下来是打算要回故乡去对吧？”

“咦？”杰特睁大了眼睛。这么一说倒想起来，当初跟大家说要离开戴尔库图行星时，自己的确忘记跟大家说要去那里了。“不是，我是要到拉克夫卡尔。”

“帝都吗？”

“是的，我还得继续留学呢！这一次是要去主计修技馆。”

“那是什么？”杜林有点摸不着头绪。

“训练军方事务官的学校。”杰特说明着。“那里负责培养主计翔士。我在两个月前跑到星界军的募集事务所去考试，结果他们接受了我的入学申请。”

“你要成为军人啊？”友人因为惊讶而张大了眼睛。

“嗯。”

“可是，你不是已经有领地了吗？为什么还要……？”

“这是义务啊！要继承爵位的话，光只有生在贵族之家是不够的，最少还得要在星界军中服十年以上翔士的兵役。虽然我的父亲因为年纪的关系所以可以当作特例，但我可就不能比照办理了。”

“看来，贵族也蛮难当的嘛！”

“是啊！在帝国里，好像地位越高，被要求的义务也越多，老实说我还蛮在意这一点的。虽然总比反过来的情况要有道理，可是……在军队里要先当三年的训练生，然后再服十年的翔士兵役，总共可是十三年的军旅生涯耶——一想到就郁闷。”

“不过，你还是会回故乡的吧？”

“总是有一天要回去的，毕竟——那里是我的领地啊！”杰特觉得用“领地”这两个字形容故乡时，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不是指以后，是指现在。你不是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吗？”杜林皱着眉头说道。

“嗯，是啊。”这七年来，杰特从来没有踏在马尔地纽行星的土地上过，已经连马汀语也无法说的很流利了。如果硬要说杰特和故乡还有什么联系的话，也只有父亲每月一次寄过来的生活费而已。而且根据传闻，提尔。柯林特似乎已经成为反帝制运动的领袖，至于他的妻子莉娜，杰特则是完全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现在不是我可以回去的时候。”杰特摇了摇头。“那里似乎已经不是我的故乡了。毕竟海德伯爵家的成立可不是什么英雄传奇，只是一出犯罪片而已。[奇书网|qinkan.net]马尔地纽的人们几乎都恨透了我和我的父亲。”

“是吗。”杜林脸上浮现着浓浓的同情神色，虽然身为移民者的子孙，戴尔库图人却拥有很强烈的爱乡情怀。对他们来说，在故乡被人丢石头是最恐怖的事。“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当领主吗？”

“我当然不想当啊！”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杰特不禁激动起来。“有好几次我都想要放弃这个伯爵的继承权，就这么一直当戴尔库图的市民下去。因为现在就算我想要成为马尔地纽的市民，他们也是不会原谅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被我父亲说服了啊！因为……”

原海德星系政府主席洛克。凌，也就是现在的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罗歇，为了说服自己的儿子，曾说出了以下的意见。

马尔地纽行星拥有非常丰富的资源，那就是这个进化模式完全与地球不同的生态系。虽然人类经由更改遗传基因的小手段也自己创造了形形色色的变异生物，但如果和经由长时间于大自然中进化的生物一比，马上就会显得既难看又寒酸。这个新兴的海德伯国，就是拥有如此丰饶资源的邦国。

然而也只有在保持与其他星系之间贸易的情况下，马尔地纽才能够利用星球上的生物资源富裕起来。但如果要是将交易权完全交给帝国来的贵族的话，后果又会如何呢？他们一定会独占利益最大的部分，而且一定不会让市民分享到任何好处的。

所以，一定要让在海德星系土生土长的市民成为领主，如此才能够掌握有关贸易的权利……

“我能认同你父亲的说法。”杜林说。

“嗯，我多少也认同了，这就是我还保留贵族身份的原因。但是，最近我对这个说法又有几点疑问了……”

“怎么说？”

“因为，要同时是海德星系的市民又是亚维帝国的贵族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已经没有海德星系的市民权了。虽然说我父亲也没有，不过他似乎是无所谓，因为他自认为就算没有市民权，也还是要为海德星系而努力。当然我也打算继承父亲的这个想法。可是，我的下一代又会怎么做呢？我的儿子或女儿可得要接受遗传基因的改造，到时候他或她就会变成青发美形的亚维人体质了，这一点可是帝国的规定。而且搞不好连文化上也会是个彻彻底底的亚维人，那他或她又怎么会为海德市民的自由与权利而努力呢？”

“你想太多了吧？”杜林被杰特这一番话吓到了。“忘掉那些讨厌你的家伙吧！既然是家传事业，要不要继承只要考虑你自己的意愿就够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眼前那么大一笔买卖，谁想要让给其他人去赚啊！”

当领主是一种家传事业吗？原来还可以有这种想法。杜林这段话舒缓了杰特的不安。因为杰特是独子，所以如果他不继任伯爵的话，没什么悠久历史的凌家可能还来不及积累传统就会在第一代之后消失了。但这又如何？又有谁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呢？

“对啊！你说的没错。”

“我说的话那一次不对了？”杜林突然伸出手来往地板上指去。

“你看，这是我第一次来宇宙港。从这里看过去，我们的星球真的很美丽。”

杰特也注意到从设置在地面的屏幕那里所放映出来的戴尔库图行星地表影像。在大约与圆桌桌面差不多大小的画面里，他看到了白云不断在行星表面流动的影像。而连接宇宙港和地表的轨道塔，在屏幕上就像线一样的细。行星上空的云层因为反射渥拉修恒星光芒的关系，白色的光辉正不断闪亮。

“嗯，的确没错。”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居高俯视过故乡马尔地纽行星地表的关系，杰特的心里也不禁为这样的景色激荡不已。

“你啊，在这里几年了？五年总有了吧？”

“七年了。”杰特抬起头来说。“海德星系被侵略是帝国历九四五年的事。”

“被侵略以后就马上到这里来了吗？”

“对啊，我还记得那时候一上了往返艇，就直接被带到在卫星轨道上待命的货客船。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多少明白那些被带到动物园的动物它们的心情是什么了。”

“但是，应该有随从陪着你吧？”杜林从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两杯咖啡，并把其中一杯放在杰特的面前。“喝吧！我请客。”

“谢谢。”

“没关系，能够请诸侯的少爷喝东西，感觉还真不错。”

杰特微笑了起来。“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有随从喔！至少在我离开马尔地纽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

“咦？可是这样子也未免太过分了吧？你那时候应该才只有十岁左右不是？”

“嗯，是十岁没错。”

“把一个十岁的小孩送到数十光年外的星球，而且还只送你一个人走，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是啊！所以货客船就把其中一位客服员配给我，后来她就是我专用的服务人员。我想大概是因为父亲先前曾经跟她特别关照过的缘故吧？除了定期把三餐送到我的房间以外，她还帮我做了许多事情。”

“嗯？这样子就已经很有权势了喔！”杜林脸上露出了有点羡慕的神情。“还真是一次优雅的宇宙旅行呢！”

“才不是呢。”杰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皱起眉头。“我根本没办法和她说话啊！当时还没有能够对应故乡母语的机械翻译，虽然说那位专用的服务人员说的是古代英语，所以勉强还可以沟通……”

“等一下，古代英语是什么？”

“我故乡的语言是由古代英语所演化而来的。不过我没有学过古代英语，而且它也和现在的马尔地纽语有一段差异，所以我时常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我想你当然也听不懂亚维语吧？”跟大部分的戴尔库图人一样，杜林也完全不懂亚维语。

“对啊，是不怎么懂。不过当时我也没有什么想说话的心情，因为在船上的时候，我连一步都不能离开房间呢！”

“那个客服员是亚维人吗？”

“不，我想应该是帝国国民，因为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当然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地上世界的那里来的。不过，那也跟当时的我没关系，因为我认为反正她跟侵略者是同一伙的人。”

“嘿嘿！如果她是亚维人的话，搞不好你就会想跟她热络起来了喔！”

“为什么？”

“这么说吧，亚维人不是不论男女都是大美人吗？就算你那时候还是小孩子，难道就不希望有个美丽的大姐姐来体贴地照顾你吗？”

“别开玩笑了。”杰特有点生气了。“我到现在都还觉得那个人不是个好人，虽然她还特地陪我下船，连入校手续都帮我办好，但我就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许她那个时候早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大概也被她接下来所说的一大串不知道是亚维语还是古代英语的话给淹没了，因为这两种语言我都听不懂啊。”

“唉，算啦！反正她也只是个客服员，而且还是个老阿姨。再说只要年纪一大，地上人和亚维人的外表就差很多。”

“看来我跟你说这件事还真是个错误。难道你的脑袋就只会想那方面的事吗？我真该感谢自己是个纯真的人……”

“算了算了，”杜林安慰着杰特。“反正我只是个整天都在想女人的色鬼啊！”

“真的是这样没错。”杰特大表同意。“你是那种可以在拥挤的人群里随便找一个女的就相信她是你永远的恋人，不论以前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微弱，也会马上就想要和对方热恋起来的家伙啊！”

“首先，我可不是随便找一个，要可爱的才可以。再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有一个永远的恋人，我只想要有个一夜情人就可以了。”

“哈！”杰特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你的成功率是多少？”

“比你所想象的还要高一点。”

“喔？我可从来没看过你和女孩子在—起的样子喔！而且我也猜到你一定会回答说：”有啊，那个女孩子就是我妹妹喔！‘“

“那么，你到底认为我的成功率是多少？”

“零。”

“你看，除以零的话，一次就算是无限大了。”

“咦！”杰特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样。“没想到你有那种兴趣啊？”

“够了喔！我当然是去找妹妹以外的女人，而且还成功过呢！”

“只有一个吧？”

“不止！”杜林有点认真了。“只是你都没有看到而己。”

“是吗，那我怎么连一次也没有听说过？”

“喂，你是不能面对现实吗？现实就是我很受女人欢迎，这对你而言是感到很困扰的事吗？”杜林突然像是注意到某件事一般的问道。“啊！该不会你才有那一方面的兴趣啊？”

“不要乱猜。”杰特轻松接下了杜林的反击。“我是虔诚的异性恋主义者。不论再怎么饥渴，我的信仰也不会动摇到向你求爱。”

“我可是无所谓。”杜林用热情的眼色看着杰特。“能够感受到你的爱意真是太好了。对了，既然还有时间，我们就在别离之前相爱吧！”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吗？”

“只要有爱，别人的目光根本不能阻碍我们。”

“真是意外啊，你难道是不信仰异性恋的教徒吗？”

“才不呢。”杜林不再继续这个说笑的话题。“如果你是虔诚的异性爱主义者，我就是异性爱基本教义激进派的狂热者。”

“我知道。”杰特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就把纸杯放到了桌子中央的垃圾投入口。

“多谢你的招待。”

“一杯咖啡实在不成敬意，贵族的少主啊！”正当杜林尽情发挥他的毒舌时，突然眼角向右边瞥了一下，然后就伸手过来点了点杰特的手背示意着。

“什么事？”

“你看一下那边。”

杰特顺着杜林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隔壁的圆桌上，坐着一名有着小麦肤色的中年女性。只见她正满怀兴趣的看着杰特的棕色头发和贵族服饰。

一个真正的亚维贵族——杰特心想——遇到这种情形会有什么反应？是大声斥责对方是个无礼的人吗？还是保持坚定的姿态根本不予理会？或者甚至是毫无警告立刻当场加以射杀？

不过杰特的反应，却是面对那位中年女性的视线并报以微笑。

好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那名中年女性迅速将头别了回去。

杰特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那个阿姨可对你很着迷呢！真羡慕啊，你这个大姐杀手！如果我有你那张娃娃脸的话……”

“才没这回事。她大概认为看到一个穿着帝国贵族服饰的地上人，就好像是看到一只会用筷子的狗一样，所以才觉得很稀奇而已吧？”

“不过说真的，你这家伙长得的确是很帅喔！当然这是以地上人为标准啦！”

“‘大概吧？”杰特谦虚地接受杜林的赞美。

“对了，虽然我只有从立体影像上看过而已，不过亚维人真的每个都那么漂亮吗？”杜林询问着。

“我不知道。”杰特摇了摇头。“我也还没有亲眼看过真的亚维人。”

“可是，你不是曾经念过亚维人的学校吗？”

“咦？”杰特注意到他的朋友似乎有一些误解。“对喔，我还没有提过学校的事情。听好，在我就读的那间亚维语言文化学院里是没有亚维人的。那是一所为了教育志愿成为国民的人而开设的教育机构，老师多半也都是国民，就连创立这所学校的校长也是一位复归原籍老，意思就是说虽然他现在是渥拉修伯国的领民，不过以前曾经拥有帝国国民的身份。当然它与帝国或是渥拉修伯爵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只是由渥拉修领民政府教育部所管辖的私立学校。”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它是帝立学校呢！”

“亚维帝国会特别为一间地上世界的学校出钱吗？”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杜林突然抬头问道。“等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来戴尔库图这种地方？直接到亚维帝国那里的学校不就好了，就算学了戴尔库图语，对你也没有什么用不是？”

“亚维帝国可没有小学。既不天才又不懂亚维语的小孩子怎么进得了高等教育机构呢？”

“咦，那亚维人又要怎么学习读书写字啊？”

“父母会教他们的。”

杰特现学现卖着学校教给他的知识。由于亚维人的社会是贵族社会的关系，所以他们很重视所谓的家风。为了继承家风，父母亲从小就开始教育其子女是必要的。在子女的人格固定下来之前，与其把大部分时间交给别人来教导，还不如自己亲自来——亚维人似乎抱持着这样的看法。

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亚维人会全心投入对子女的教育工作。有领地的贵族会将职务暂时交给代官，而有职务的士族则请长假，一切只为了培养自己的后继者而努力。

为了补充父母已经忘记的知识，会有机器教师负责这一方面的工作，为了让小孩子及早体验团体生活，亚维人也会举办类似夏令营的活动。

“以这个标准来说，我所接受的教育是非常扭曲的。”杰特叹息道。“我的父亲虽说是海德伯爵，但没办法给我一个亚维式的教育，就连亚维语和常识也没办法，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最后就只好把我送到能够教导亚维人的知识而且离故乡最近的学校了。”

“这样就过了七年啊！”杜林嘻嘻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的头脑很好，原来也没有这么聪明啊！”

“为了跟上当时我的年龄所应有的学力，一开始那半年光是为了学戴尔库图语就吃足了苦头，毕竟同班同学全都是戴尔库图人啊！”

“这倒也是。会到渥拉修伯国这种偏僻邦国来留学的人，到底会是从多么乡下的地方来的啊？”

“等你来我故乡一趟以后再说这种蠢话也不迟。就算是戴尔库图最大的建筑，看起来也没有我们马尔地纽的复合机能建筑来的大喔！”杰特替故乡辩护起来。

“连这座轨道塔也比不上吗？”杜林轻松地发挥他的毒舌威力。

杰特被说到痛处了。因为反亚维心态作祟的关系，虽说只要是帝国治下的有人行星都一定会有一座轨道塔，但是在马尔地纽却连这种最基本的建筑物也没有。想要搭乘宇宙船的话，只能利用票价昂贵的往返艇代替轨道塔的功能，甚至几乎没有人会自愿从事宇宙旅行。

“这座塔只是大而已，没什么吧！”杰特说的很心虚。

“大概是吧。”杜林不再继续反驳，而是用手肘顶了杰特一下。“喂，那个阿姨，还在往这边看喔！”

“是因为我的头发啦！”杰特边说边摸着自己棕色的头发。

亚维人的头发都是青蓝色系的颜色，所谓的青蓝色系颜色当然包括深浅在内，就光谱上的范围而言从绿色到紫色都有，但就是没有棕色。

“去染发就好啦！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嗯——也不是没有这么考虑过……”

“那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害怕自己有真的成为亚维人的错觉。我只是在法律上是亚维人而已，遗传基因可还是地上人的。”

“既然是其中一个原因，那就还有其他的理由啰？”杜林催促杰特继续说下去。

“嗯，另外一个是心情上的问题。我并不喜欢成为帝国的贵族，只是因为阴错阳差刚好变成贵族而已。”

“原来是这样。”杜林一屁股坐到了圆桌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成为贵族，我也可以帮你，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并不是最后的机会。”杰特否定道。“我随时都可以脱离贵族的身份。”

“为什么现在不行？因为生活费会被停止送过来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我可以帮你弄一份工作喔！”

“你还是学生啊？”杰特愣住了。

“虽然我是学生，可还是有关系的。我的叔父在商界很有势力，而且他很能体谅穷学生的心情。你的头脑也不错，不是一直都有在拿奖学金吗？”

“不用了啦，谢谢你。”杰特回应道。“我想要去亚维的世界，看看那些侵略并君临于我们之上的人，他们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状况。”

“嗯，说不定这样也不错。”只要是喜欢的事情，怎么样都是好的。杜林很清楚这一点。

“再说，”杰特继续说了。“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愿意过来送我。”

“这是因为……”这位好友突然说不出话来。

“当我还叫作凌。杰特的时候，那些人对我是那么的亲切，可是当他们知道我中间省略的名字以后，一个个却都突然离开我了。能够原谅我这种身份诈欺行为的人也只有你而己。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领民的话，还真希望能够永远住在戴尔库图。可是现在我的这份情感，已经到了需要时间来冷却的时候了。”

“这是了解谁是你真正朋友的好机会。”跟平时的杜林不同，现在他的脸上所显露的是相当虚弱的微笑。

“真的是这样没错。”杰特带着感谢的心情同意好友的话语。“如果我又回到这里的话，到时可能还需要你的照顾也说不定。”

“嗯，就交给我吧！”杜林挺起了胸膛。“等到出社会以后，我会开一间公司。到时如果你回来的话，就请你当一名普通的小职员，我还可以在广告上宣称‘本公司有办法能够雇用前帝国贵族。”

“那真是太感谢了。”

杜林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巨大时钟。“哎呀，已经这么晚了，不去搭船可以吗？你要搭什么船？”

“帝国的军舰。”

“什么？”

“要进入修技馆就学的学生，拥有可以搭乘帝国舰艇的特权。虽然之前也曾经烦恼着要不要利用。不过以后总是会成为翔士，先了解一下军舰上的气氛也好。所以我决定行使这份权利。”

“可是照你所说，难道真的会有一艘军舰要进入这个宇宙港来吗？”

“不知道。他们的说法是，只要我来到这里，十八时以后自然会有人来迎接我。当然我得穿这副模样，”杰特指着长衣说道。“他们才比较容易找得到我。对一群连星际航行都能来去自如的种族来说，这倒也是蛮原始的想法。”

“亚维的军人会到这里来吗？”

“嗯，虽然我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亚维人，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星界军的士兵要来了。”

“是吗？那我现在应该要走了。”

“咦？为什么？”杰特吃了一惊。“难道你不想看我被‘押去做兵’的情形吗？”

“不用了。”杜林站起身来。“我怕到时真的会为你流下怜悯的眼泪的。”

杰特也一起站了起来。“还真敢说啊，你这个全戴尔库图最没慈悲心的坏蛋。”

“这么夸奖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杜林将手伸了出来。

杰特用双手将这只手紧紧握住。

“你正式的名字是什么？”杜挤问道。

“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应该是吧？”

“这是你自己的名宇，怎么可以说‘应该是吧’呢？”杜林看着杰特这么说道。

“不太习惯啊！好像自己在叫别人的名字一样。”

“是这样啊！那么凌。中间省略。杰特，大爷我的名字是库。杜林，好好给我记着。这可比那个凌什么杰特的要来的好记太多了。”

“当然，谁会忘记啊！中间那些‘什么’记不住就算了，凌。杰特的名宇你也可别忘了啊！”

“没问题！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杜林以他自豪的记忆力将杰特的全名说了出来。

杰特露出了微笑，放开了握住杜林的双手。

“那么，好好加油啊！”

“你也是，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工作的话，会到你的大企业去讨碗饭吃的。”

“交给我吧！”

杰特目送着杜林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升降筒的门后为止。不过到最后杜林连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正当杰特准备重新坐回椅子上时，无意间又看了之前那位中年女性一眼。不过这次她那百无禁忌的视线并没有再看杰特，而是朝相反的方向望了过去。

杰特也好奇的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

一位身穿黑色衣服，腰上整齐束着一条深红色腰带，身材相当苗条的人影进入了杰特的视野中，并朝着杰特的方向一直线地走了过来，这使得杰特突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黑与红，那正是帝国星界军的军服颜色。

[小说]《星界纹章1》

第二章 翔士修技生

帝国法律对“亚维人”的定义是很简洁明了的。也就是说，只要身为皇族、贵族或者是士族，他们统统都可以被称为是“亚维人”。

依照这个定义，身为伯爵家嫡子的 杰特毫无疑问的就是亚维人。

不过“亚维人”这个词汇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被称为“亚维人”的一个种族。

通常绝大部分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亚维人的人，也同时拥有亚维种族的遗传体质，所以不会有什么语意上混淆不清的问题。

但偶然也会出现不幸的意外，杰特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这种差异是很难去忽视不理的，因为亚维人和地上人的差别并不光是人种或是民族的差别而已，而是在物种层次上的明显差异。

虽然亚维人与现代智人（Homo Sapiens）之间的差异，已经到了明显属于另外一个物种的程度，不过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确也是地球人类的子孙。之所以跟人类会有所不同，不是因为遗传基因突变的关系，而是由于他们有计划的将自己改造成变异人种的缘故。

证据就是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也从来没有停止对遗传基因进行改造的工作，尤其是对尚未出生的小孩子所进行的遗传基因调整工作。在这项工作里，有两万七千个碱基遗传基因的排列顺序必须事先指定，同时他们也对胎儿体内核酸分子的缺漏脱离部分进行修整。

这不光只是为了防止先天性遗传疾病，或是单纯为了保持种族的统一性而已。他们还有着更高层次的理由。

就像是诗词必须押韵或是字句的长短数目得按照规定一样，他们认为调整遗传基因是高度洗练的艺术化表现。

是的，对亚维人来说，他们把尚未出生的孩子的遗传基因当作是艺术品的材料，借着调整它以创作出自己最满意的艺术作品。

而且虽然这并不是必要的修正，不过他们还是会单纯依照自己的审美观增加或减少自己孩子的外貌遗传基因。

幸好他们的品味并不差，而且其审美观也和大部分地上世界的标准都差不多，会顽皮的拿丑怪当作美丽标准的人则——很幸运的——几乎没有。

正因为这样，每个亚维人都拥有令人嫉妒的美貌。

而现在朝杰特走过来的那个土兵，简直就像亚维遗传基因艺术精华的结晶。

那个士兵戴着一只军用的朴素头环，长长的保青色头发在肩膀两侧飘逸的舞动，鹅蛋脸配上淡淡小麦色的皮肤，在那一对令人一见就印象深刻的双眼中，两颗瞳孔就像是黑玛瑙一般的闪烁，并坚定地直视这里，眉毛有着一道优美的曲线，小巧的鼻子相当纤细，柔软的嘴唇则是紧抿着的。

至于围在士兵腰上的濂红色腰带，则是身为翔士的证明。

至于年龄嘛……

想要用外观来判断亚维人的年龄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的成长情形很特殊，在十五岁以前，他们跟以前地球人的外貌成长速度完全一样，但接下来的二十五年，外貌上的成长就像是只有增加十岁左右，然后直到死亡为止他们的外貌都不会老下来。换句话说，亚维人的外貌顶多只能区分为在十五岁以前的成长期，以及十五岁之后的稳定期这两个阶段而己。

亚维人不会老，但和一部分的地上人所坚信的不同是，他们并不是不会死。因为脑和神经细胞如果可以再生的话，势必会造成人格和记忆上的致命混乱。基于这个理由，亚维人的祖先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对脑细胞与神经细胞给予再生能力。换句话说，一旦脑细胞受损坏死，就算是亚维人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自视甚高的亚维人，会先将他们的遗传基因排列设定为让身体在智能衰老之前自行停止呼吸与维生方面的机能。所以亚维人会老死，但在这之前会先活过两百到两百五十年的日子。

也就是说，一个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岁的亚维人，实际年龄可能是四十岁，也可能已经两百岁了。

不过如果是眼前这个翔士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会猜错年龄了。因为对方看起来好像刚过完成长期，才正要进入稳固期的样子，换句话说大概和杰特的年龄差不多。

不过事实上，杰特现在远没有办法分辨出这个翔士的性别。虽然本能告诉他应该是少女没错，但就是没自信。

就算在超过两百岁的亚维男性里，可能还是会有人拥有宛如美少女般的容貌。更何况在对方这个年龄，实在没办法判断是美少年还是美少女。

当杰特重新抬起头来时，这名翔士已经走近了过来。压倒的存在感就像是从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来一样，步伐则是精神抖擞而又高贵优雅，头则是毫无晃动的迹象，她，或者说是他看起来就像是行云流水般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这时候杰特把视线移到那身黑色亚维军服胸前的阶级章上，同时在脑海中临阵磨枪地搜寻着对阶级章的相关知识。

阶级章的形状是三边略带弧形的倒正三角形，银色的外缘则围绕着一条也是银色的“八颈龙”——它除了是帝国皇室的纹章外，也是帝国的国徽——并呈现出咆哮的型态。阶级章的底色是红色，这代表对方是一名飞翔科翔士，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星星或是杠杠划在上面。

——也就是说，对方还只是一个翔土修技生啰？

虽然穿着翔士的服装，但对方还不是正式的翔士，只是见习生而已。一般来说，从翔士修技馆毕业以后有半年的时间，亚维人会以这个身份到各战舰或是基地去从事实习的工作。

同时，因为阶级章的位置那里有着微微的隆起，杰特终于确定这位翔士修技生应该是一位少女没错。

知道她就是前来迎接自己的人以后，杰特认为还是自己先向前走过去或许比较好。于是在眼前略带凝重的气氛下，杰特还是先站了起来。

这时候，那位翔士修技生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立正站好了。“你是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阁下吗？”

长长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毫无停顿，这让杰特觉得有点招架不住，光是点头就好像要用尽自己的全身力量一样。

突然那女孩的右手快速闪动起来。

下意识感觉到危险的杰特，立刻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翔士修技生只是明快地举起右手，把食、中指并拢着碰触自己的头环，向杰特行了个亚维风格的敬礼。

“我是由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派来迎接你的，跟我来吧！”

虽然从她的口中所发出来的声音确实是少女的声调，但那种凛冽的气势反而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位少年。而她的音色则像是拨弄着一根快要被绷断的琴弦时所发出的声音，相当的清冽。

当那名翔士修技生放下手来解除敬礼以后，仿佛认定杰特已经明白要跟着自己一起走一样，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杰特的胸中突然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虽然在字典中有关“地上人”这个名词的解释里，没有任何一条带有歧视的含义，但是从教科书内容的文意上，多少也看得出来亚维对地上人有着轻视的看法，所以杰特事先也作了一些心理准备。毕竟自己早就已经习惯被当成特别的人看待了。

可是，人皆生而平等，没有人会愿意在生活中处处承受侮辱和轻蔑的。

也许这个身为翔士修技生的少女，并不喜欢这种迎接地上人贵族嫡子的任务。不对，说不定整艘巡察舰的人员都不喜欢，所以才会叫这个阶级最小的翔士修技生来担任这项任务。

绝对是这样没错！——杰特这么想。

必须纠正他们这种心态才行。对人际关系来说，第一次见面时的礼貌是最重要的，至少这个从戴尔库图行星上所学到的经验是杰特的信条之一。

毕竟一开始就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算礼貌。

“喂！”杰特叫住了那位翔士修技生。

“什么事？”那个女孩转头问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没错吧？”

“你不是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阁下吗？”漆黑的瞳孔中闪着疑问的眼神。

看到她这种表情，杰特的信条不禁开始动摇起来。因为她不但没有任何看扁自己的意思，连一点点轻视自己的感觉也没有。

“嗯，我的确是叫凌。中间省略。杰特。不过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亚维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作，但总觉得不问你的名字有点怪怪的。”

那女孩惊讶地张大眼睛看着地。

问个名字对亚维人来说是很无礼的行为吗？杰特觉得有点不安，虽然从学校那里多少学到了有关亚维文化的知识，但那毕竟是给国民学的，也许并不是很完整。

然而，她接下来的反应却超乎杰特的想象。

只见修技生露出一副很高兴的表情，整个身体转了过来过来，头发像是波浪般翻动，接触缨前端的机能水晶则像是别致的耳饰一样晃动着。“我准你叫我拉斐尔！”

只不过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已，杰特觉得很奇怪——居然说的这么铿锵有力，好像是发表胜利宣言一样。

“但是相对的……”拉斐尔继续说。“我只叫你杰特，可以吧？”

拉斐尔一面问着一面凝视着杰特，而原本还在杰特心中的芥蒂，现在已经像雪块丢到热水里面完全融化了。从拉斐尔形貌姣好的眉目中透露出的挂念，使她的表情像是很担心这个问题会遭到回绝一样。

“当，当然可以。”杰特热烈地点头回应起来。“这还真是多谢了。”

“那，杰特。”拉斐尔说。“走吧。”

“嗯。”这次杰特终于老老实实地跟在拉斐尔后面走了。

“杰特，”拉斐尔道，“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刚才我向你敬礼的时候，你往后退了一步，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以为会被打，所以才做出的躲避反应，但总不能这样说吧？“那是我们故乡打招呼的方式，一下子习惯改不过来。”

“是吗？”拉斐尔没有任何的怀疑。“你的故乡打招呼的方式真奇怪，好像是要躲人家打的样子。”

“每个文化看到和自己不一样的习俗，都会觉得很奇怪的。”杰特努力地解释着。

“原来如此。”拉斐尔点了点头。“因为我是在亚维人之中长大的，所以并不知道这种文化。”

“没错吧！”

“但是，杰特也是亚维人，所以我认为早点习惯群星的眷属的生活会比较好。”

杰特在心中喃喃自语着拉斐尔所说的那五个字。

群星的眷属：亚维人常常如此自称，可以说是一种雅号。

可是，——杰特这么想——跟不断进行核融合反应的气体块攀亲带故，好像也没什么好夸耀的。而且谁知道星星们是怎么想的？它们会承认有这样的亲属吗？

不过从杰特嘴巴说出来的只有下面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是从小被教导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改的。”

“也许吧！”

“以后可就有麻烦了。”杰特叹息起来，似乎刻意想博得拉斐尔的同情。

实际上他的心情是非常兴奋的。虽然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亚维人时相当的紧张，不过后来因为可以互相称呼彼此名字的关系而让自己与亚维人拉近不少距离。再说对方还是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如果有哪个男人遇到这种好事心情还不会飞到半天高的话，也许他应该就要反省自己是否有精神上的问题了。

两人并肩来到了第二十六升降筒的门前。

拉斐尔操作着她的终端手环开启了升降筒门。

通常前往地面的升降筒会有一百人左右的座位，然而这个升降筒却没有座位，内部大小大概也只能让十人左右站着而已。

“请问……”杰特随便找了一个普通的话题。“那艘巡察舰叫什么名字？”

“哥斯罗斯号。”

“是吗，那‘哥斯罗斯号’是属于什么舰队？”

“隶属于练习舰队。”

“那上面像你一样的翔士修技生有很多啰？”

“你好像没什么常识。”拉斐尔发出责怪的话语。

“这是没错，我光是学语言就几乎用尽全力了，有关军队的事情也没地方学。

“啊，原来如此。”拉斐尔的脸色放松下来。“原谅我。”

这句话算是她的道歉吗？杰特歪着头想着。

到了第二层以后，升降筒就停了下来。

杰特则跟在拉斐尔后面走了出来。

“确实在练习舰队里是有所谓的练习舰。”拉斐尔边走边说明着。“但那是让训练生搭乘的舰艇，而不是像我一样的翔士修技生。练习舰队还有项工作，就是让还没有正式配属的新锐舰艇进行宇宙的例行航行。由于‘哥斯罗斯号’是三个月前才就役的关系，目前舰长以下的人员都还在练习阶段当中。”

“啊？”杰特突然不安了起来。

“不必担心。”拉斐尔的表情连一丝微笑也没有。“这只是名义上的情况，事实上除我以外大家都已经很熟练了，舰艇最初阶段的调整也已经完成，不会让你一坐上去就支离破碎的。”

“当然，我不会担心。”杰特又一次说了个小谎。

在这层楼里面，杰特看不到一般的乘客，所有人都是穿着制服的职员。在距离升降筒的周围极近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墙壁，这里可说是一圈环状的走廊。

在升降筒周围的外墙上，有一条通往港外的走廊，而且还有两个从士在那里站岗。通常从土都不是亚维人，也就是说，在星界军中军阶相当于下士的从士绝大部分都是地上人出身。

从士们向两人敬礼之后便说：“修技生，这是例行公事，请让我们检查终端手环上的资料。”

拉斐尔将戴着终端手环的左手伸出来。

从士用一只长方形的机械装置靠近终端手环，上面则出现已读取的显示。“可以了，修技生。那么也请阁下伸出您的终端手环。”

“啊，好的。”杰特也把左手伸了出来。

在确认身份的时候，从士瞄了杰特一眼，仿佛认为这个人明明跟我一样是地上人，为什么他竟然会是贵族而感到不可思议。

“好了，阁下。请两位通过。”从士发出了许可指示。

“辛苦你们了。”拉斐尔说完这句话后便催促着杰特。

于是两个人走到了自动步道上，不过这条走廊并不算长。

在两侧的墙壁上有着‘帝国星界军管理区域’这样的文字，杰特的身体不禁发出微微的颤抖。毕竟军队的概念自己只有从历史书和字典上读过，现在终于要到真正的军队里，多少还是会感到紧张。

在自动步道的终点有一扇门，当两人来到前面的时候那扇门就自动开启了。

在门的另外一头出现了一艘宇宙船，黑色的船体占满了杰特的视野。

“这就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吗？”杰特认真地问着。

“难道你真的这么想？”拉斐尔的双眼突然严厉了起来。

“请回想一下吧！拉斐尔，我是很无知的。”杰特慌张地说。

“也该有点限度。”

“这么说来，我以前曾坐过的客货船好像还比较大一点。”

“虽然不知道你那艘船是什么等级的，不过应该不是‘比较大一点’而已吧？这是‘哥斯罗斯号’上所接载的短艇，可供五十人搭乘，通常用在舰艇无法直接靠港时的士兵运输，或是与其他军舰进行联络。不过今天的乘客只有你一个人。”

“这还真是我的光荣。”杰特突然又冒出一个疑问——那这艘船又由谁来操纵？难道是拉斐尔吗？

杰特对“宇宙船操舵士”有着先人为主的概念，而在这个概念里并不包括和自己同样年纪的少女。

可是如果不先把这事情弄清楚的话，别说是刚开始才打下的良好关系，就连他的肉体都会有遭受致命性伤害的可能性。杰特如此深信着。

“那么，你要坐那里？”拉斐尔对杰特询问着。

“那里？不是只有一艘而己……？”

“副操舵士的席位是空着的，你要坐那边？还是想坐后面的居住区？”

“有漂亮的服务人员吗？”杰特俏皮地问道。

“没有漂亮的服务人员。”拉斐尔很认真地说。“但有一位美丽的操舵士，怎么样？”

看来“美丽的操舵士”就是指她自己。

幸好没有问，杰特在心里喃喃自语——如果真的问有没有其他操舵士的话，这一定会侮辱到拉斐尔。

“当然，我坐副操舵士席。”杰特决定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拉斐尔。

[小说]《星界纹章1》

三章 爱之女

“请问，空识知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坐在副操舵士席的杰特向拉斐尔询问着。

“你就算这么问，我也回答不出来。”拉斐尔将头环上的接触缨拉出来接到椅背上。

“那么，听说你们可以用它来感觉宇宙船周围的所有情形，这是真的吗？”

“对。运用空识知觉，船舰所感觉到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同时感觉到。”拉斐尔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讶异的神色。“空识知觉有这么稀奇吗？”

“是啊，很稀奇。”杰特耸了耸肩。“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真正遇到过拥有空识知觉的人。”

空识知觉是亚维人特有的知觉方式。

空识知觉器官位于亚维人的额头上，平常会被他们所戴的头环盖住。对地上人来说，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实物，就连影片上也很难见到，所以杰特从未看过空识知觉器官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在头环内侧与空识知觉器官接触的地方，有将近一亿个发光粒子振动着，从宇宙船上的侦测机械装置群所获得的资讯，会先由这些振动的发光粒子进行重新编码，然后再透过空识知觉器官传递到位于脑部前额叶的航法区里。除了亚维人以外，一般人的大脑结构中是没有航法区的。

而在没有与船舰进行资讯连结的时候，头环则是亚维人个人用的全领域电波侦测器，用来探测位于着装者四周的空间状况。因此头环并不只是用来显示家世的装饰品而已，更是亚维人为了生存不可或缺的工具。

想到这里，杰特这才察觉到他已经误会了一件事。

在和她第一坎见面的时候，杰特还以为拉斐尔当时根本不想注意自己有没有跟过去，就这样自顾自的转身就走。但事实上拉斐尔确实利用她的空识知觉掌握了杰特的一举一动。

“原来如此……”拉斐尔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清楚说明。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空识知觉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我想也是，你现在正在计算轨道吗？”

“计算轨道？”拉斐尔愣了一下。“没有，没这回事。”

“那么，你现在就只是在读取航行数值而已啰？”看来自己似乎对亚维人的航法区有过高的评价，杰特微微感到失望。

“我也不是在读取航行数值。”

“那么，你要怎么去决定航行轨道？”

“该怎么说，有点像是直觉吧！”

“直觉？” .“嗯。”拉斐尔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比如说你在投掷东西时，也只是用直觉把东西丢到你希望的地方对吧？我也是一样的。下意识就会去进行运算，而且利用直觉找到最适当的轨道与喷射时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的很奇怪。毕竟你总会遇到需要回避攻击的情形吧？”

“这是连小孩子都做得到的事情，放心吧！”

“这样子……”看来还是没办法就这么放心下来。

这回杰特开始环视着整间操舵室。

——本来还以为宇宙船的操舵室应该还要比这里更杂乱不堪才对。

整间操舵室是球形的，不过脚下的地板部份却是平面的。里头只声两张可调整式座椅以及位在座椅前方的屏幕，并没有杰特所想象的操纵装置和一堆仪表板。

杰特能看到的只是一片乳白色的光滑墙壁。在每张座椅后面都绘有一幅翼龙的图案，那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的舰旗，而在拉斐尔军服的左上臂位置也有同样的图案。

操舵装置是附属在座椅上的，在可调整座椅的右边扶手那里，有几个操纵按钮。当然，光靠这些按钮应该是无法应付类似操纵一艘宇宙船的复杂作业才对。

——原来那就是控制总手啊！

杰特仔细观察着在可调整座椅左侧那只像手套一样的东西，它的长度可以把手肘整个包起来，不过却在相当于终端手环的操作与显示部分的位置那里开了几个小洞。虽然它看起来是由黑色的合成皮制成的，不过也有许多金属的部分，特别是手指的位置那里几乎都被金属所覆盖着。

亚维人就是靠它与声音输入来控制宇宙船，而右边扶手上的按钮只是用来辅助而已。

虽然在戴尔库图行星上的亚维语言文化学院曾经学过有关控制笼手的知识，但杰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光靠手指的动作就可以操纵整艘宇宙船。

“请问，”当拉斐尔伸手进入控制笼手时，杰特发问了。“套上它以后，偶尔你也会有想用左手抓东西的时候吧？”

“在船飞行于宇宙间的时候，就当作自己没有左手。”拉斐尔回答道。

“可是光靠手指的动作，你不会觉得操作的方式不太合理吗？”

“为什么这么问？”拉斐尔转过头来看着杰特。“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应该有，至少我知道地上人使用的星系内宇宙船就有……”本来差点就要说出“更正常的”这四个字，不过杰特还是觉得慎选用词比较好。“‘基于不同的思想所设计出来的’操纵装置。”

“不过我认为这种操纵法比较高明。”翔士修技生指了指左手臂。

“可是，”杰特继续说。“你总是会有忘记手指头该怎么动作的时候吧？”

“你在走路的时候会去考虑肌肉怎么动吗？”

“不会。”

“普通走路的时候你也不会去特别用什么意识吧？”

“嗯，对啊！”

“就是这样，让船飞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要让船怎么动，就怎么动手指，刻意去集中精神操纵的话，反而会不知道该怎么作，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你真是训练有素啊！”杰特感动了起来。

“我小时候就会了，而且也没经过什么训练。”

“是吗？”在杰特感到自卑感的同时，也不由得不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提出‘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操舵士了吗？’这样的疑问。

“可以出发了吗？”拉斐尔问。

“啊，当然，随时都可以。”

屏幕顿时亮了起来，曲线很多的亚维文字由下往上开始一列一列的流动着。

“这么快的速度，你看得懂吗？”杰特看着自己前方的屏幕，他发现自己几乎没办法读懂那些以快到离谱的速度迅速移动的绿色文字。光是想要断断续续地看清它们就很吃力，而且就算自己已经很熟悉亚维文字，也不见得就能够把它们看清楚。

“我看不懂。”拉斐尔将视线从屏幕移开以后，很干脆的承认道。

“那，”杰特指着屏幕说道。“这是在干什么？”

“思考结晶正在检查船的状况，如果有异常状况，会用红色的字标示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需要特别秀出这种画面来啊？”

“是有人提出过这种意见。”拉斐尔承认。“不过显示这些画面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困扰，至少我认为比较有思考结晶正在运作的感觉。”

“这倒也是。”

原本还在画面上闪动着的绿色小文字列终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无异状”字眼。

“你看，已经结束了。”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嗯，思考结晶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但是，机器也有可能发生错误……”

“人也会犯错。”拉斐尔为了安抚杰特的心，这么说着。

“真是坚定的发言啊！”

“你就是爱操心。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的机器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故障的。”

“大概吧！”杰特慎重地说。“不过从我们这里到那里大概有多远？”

“真是没有意义的问题，那里目前也是在移动中。如果算高度距离的话，大概有五谢达诺吧。”

亚维人虽然也继承了地球上的CGS单位（译注：C是指长度单位公分（cm），G是指质量单位公克（g），S则是指时间单位秒（sec），但是因为他们不太喜欢地球母语的单位名称，于是就自创了独树一格的单位名系列。其实五谢达诺就是五千公里的长度。“

从这里到那里——也就是从宇宙港这里到巡察舰那里，大概需要横越五千公里的真空空间。

对群星的眷属而言，这大概只是像走在散步道上一样吧？不过杰特心想，就算对宇宙再谦虚一点，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惩罚落在头上吧？

修技生的左手开始动作，“无异状”的文字随之消失，取代的是一名宇宙港职员的上半身画面。

“管制室。”拉斐尔发出呼叫。

“这里是戴尔库图第一宇宙港管制室。”职员回答。

“这里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艇指挥员的兵籍号码是：O一OO一O九三七六八四，请对第二军用码头减压。”

“知道了。‘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现在开始减压。”

减压是在艇外进行，所以在短艇里面是看不到的。

“对不起，我看不到外面的状况。”杰特想让艇外影像能够显示在屏幕上。虽然这是他第二次搭乘小型艇，不过因为第一次的情景几乎已经都记不得了，所以这也等于是他的初次体验。虽然他多少也有点不安，但是好奇心却更加的旺盛。

“你想看吗？”

“嗯，我没有空识知觉啊！”

“也对。”拉斐尔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同情的神色。“我知道了。”屏幕上显现出经过处理后所产生的立体影像。

减压过程出乎意料的看不到什么变化。整座港口清扫得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飞舞的情形也没有。看来光用视觉想理解空气变稀薄的情况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的。

一分钟之后管制室传来报告，说减压过程已经结束了。

“请开启第二军用码头的闸门。”拉斐尔发出了要求。

“知道了，‘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

这次杰特就能用肉眼看得出来了。因为正面的墙壁开始分朝左右分开，而在门的后方就是群星之海。

“确认完全开放，请准许出港。”

“准许出港，‘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您希望用电磁弹射的方式吗？”

“不用。请使用低温喷射推进的方式出港。”拉斐尔回答以后便调皮地望着杰特。“如果用电磁弹射出港的话，你的眼睛可是会花掉的。”

杰特相信这绝对是事实。

“知道了，‘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祝您平安回舰。这里是戴尔库图第一宇宙港管制室，通讯完毕。”

“谢谢你。这里是‘哥斯罗斯号’搭载短艇，通讯完毕。”

画面上管制官的影像消失以后，拉斐尔的左手指开始凭空舞动着。在一阵小小的震动过去之后，短艇也开始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杰特很在意短艇会不会就这么撞上天花板。因为看到拉斐尔为了集中空识知觉而将双眼闭起来的样子，实在很难让自己的心里不觉得毛毛的。

当然，这纯粹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只见短艇在浮起来的同时也向前行进，以绝妙的均衡航行着，在碰到天花板之前就已经徜徉在群星的大海里了。

杰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浮了起来，这是因为已经脱离管制塔的重力控制范围的关系。

不过因为座椅上有安全带，所以身体还不至于整个浮上去。

这时候整个操舵士席开始作四分之一圈的旋转，杰特可以在脚边看到轨道塔，而在他面前的则是行星戴尔库图。

“你真厉害啊！”杰特真心的夸赞起来。

“什么厉害？”

“技巧很纯熟啊！”

“别小看我了。”拉斐尔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只要是亚维人，就算小孩子也可以让这艘短艇飞起来。”

“也许是这样没错。”杰特的自卑感又涌上心头。“而且虽然说向女性询问年龄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但你还很年轻嘛！”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亚维少女的目光突然尖锐了起来。

“怎么可能？”真是的，在这个宇宙里，大概没有人会比这个大小姐更容易不高兴的了。杰特深深吸了口气，并摇手表示否定。“我的意思是，这个，你们的年龄不太好分辨，我又很想知道……”

“原来如此。”少女修技生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你的推测是正确的，我今年十六岁，还算很年轻。”

——这么说来，她比我还要小一岁啰？

“但是，为什么会失礼？”拉斐尔问。

“咦？”

“你刚刚说问女性的年龄是很失礼的一件事，为什么问女性年岁会失礼？”

杰特惊讶的直眨眼睛。“被你这么一说，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失礼了。”

“我想，大概女性都喜欢被看得年轻一点，至少在戴尔库图和马尔地纽的女性都是这样的。”

“是吗？那又是为什么？”

“我并不是很了解女性的心理，也许你可以去问地上人的女性看看。”看到拉斐尔还不怎么能接受自己解释的样子，杰特赶紧换了个话题。“翔士修技生都像你这么年轻吗？”

“没这回事。”拉斐尔得意的回答。而这时候的她却令人惊讶的露出了一点孩子气。“修技馆的考试并不是那么难，十八岁才来的通常都是宁愿放弃社会生活的人。不过十三岁就开始入学的人也很少，这是我觉得骄傲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杰特也跟着像小孩子一样死不认输了起来。“我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喔！因为我为了能够在十七岁进入主计修技馆，而先学了两种外国语言喔！”

“嗯，是很厉害。”拉斐尔坦率地表达了佩服之意。

突然由操舵室里传来了“哔”的一声。

“这是什么？”这个声音在杰特听来像是警告声一样。

“已经抵达可以加速的空域了。”拉斐尔若无其事地操作控制笼手。

“这样啊。”杰特竭力隐藏自己不好意思的表情。“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因为没有特别必要，所以这里没有装设重力控制装置。因此要看你能够承受多大的加速度。”

“我是在地上长大的。”杰特自傲的说。因为他知道亚维帝国的标准重力大概只有戴尔库图行星的一半。“你能忍受的，我也可以忍受。”

“这样的话，大概七分钟就可以到了。”

“咦，好像不怎么快嘛。”

“巡察舰离这里又不远。”

“原来如此。”杰特认为也许应该要赶快去习惯宇宙的感觉才对。

这时候座椅开始自动调整成躺椅的模式。

接下来拉斐尔开始控制船体方向到可以进行加速的位置，感觉上似乎过了很久，但事实上她只花了一点时间。

“开始了。”在拉斐尔说话的同时，杰特也立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股巨大的压力紧紧压在椅子上。

“哇啊！这，这是……什么啊？”没想到加速时的反作用力这么强大，胸口简直快要被整个压碎了。

“加速啊。”拉斐尔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你该不会连加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啊！可是，这么大的加速度……”杰特连要说话都觉得困难，再加上血管承受庞大压力的关系，连四肢的感觉也完全麻痹了。忍受一分钟大概还勉强挺得过去，但要忍七分钟是绝对受不了的。“你……好像没什么感觉？”

“嗯，因为当时我们祖先的船上没有重力控制装置，听以他们就把身体改造成可以忍受高加速度以及无重力状态下的生活。我也继承了这种遗传基因，它的关键作用是在于骨骼与循环系统，也就是说……”

现在杰特可没有听一大串说明的心情。“拜托，拉斐尔，请稍微把加速减缓一下。”

“这样子会更花时间喔。”

“那会耽误到什么事情吗？”

“是没有。因为舰上还有足够的预定时间，如果是在进行例行航行的话，因为会有我所不知道的流程，所以就不可以浪费时间了。”

“这真是太好了，拜托……”

“嗯，拿你没办法。”

加速很快就停止了。

“如果不变更航线的话我们真的会赶不上，所以只将加速减缓一点点可以吗？”

杰特摇摇头说，“不，还要再减缓一点点，让我能稍微舒服一些些。”

“这样啊。”拉斐尔的手指再度在空中舞动起来。

第二次的加速开始了。虽然比马汀行星的重力还强，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事实上，现在就算想从座椅上下来走路也没问题。

“这样如何？”

“嗯，很好。”

“但是这样会花掉不少时间。”

“没办法。”杰特回应道。“我也不是那么急，现在的加速度是多少？”

“四个标准重力，这是如果有普通地上人乘坐时所设定的重力。如果是更长一点的旅行的话，会降到二个标准重力。因为在地上世界的每个角落，重力大概都跟这个数值差不多。”

“先警告一声比较好，这对地上人而言太严苛了。”杰特恨恨的说。

“我觉得看你自傲的样子，应该更强壮才是。”拉斐尔没有任何恶意的回应着。

“谢谢你给我过大的评价。”

“再说你不是地上人，是亚维人啊！”

“如果我这么说会让你困扰，请不要介意。不过我在遗传基因上是完全的地上人，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法律的确认定杰特是亚维人，遗传体质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有任何改变。用比较极端的例子来说，就算法律上把鱼规定成鸟，可是鱼还是不会因为这样就能飞到天空中去。

“姑且不论遗传基因，”拉斐尔说。“至少在态度上要像亚维人。记住，帝国贵族不会因为高加速这点事就惊慌失措的。”

“我会好好记住这个忠告。”杰特小声的回应着。

其实自己真的并不想成为帝国贵族，现在这种想法又在杰特心中开始强烈了起来。要不要现在立刻放弃帝国贵族的身份回去，然后拜托杜林想办法给自己找一个工作呢？

然而“现在要回去”这句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终于，在经过大约数秒钟以进行无重力及船体姿势的调整以后，短艇开始减速并在原地旋转起来。而戴尔库图行星那青白色的球体，也慢慢的从杰特的头顶上空浮现出来。

杰特突然有一种朝无底深渊坠落的错觉。

“请问，”杰特问道。“你的身份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这件事？”拉斐尔反射性的责问道。

“没什么……”杰特有点慌乱。因为之前自己还以为拉斐尔是帝国贵族，难道是猜错了吗？ “因为你这么年轻就加入了星界军，也就是说你比我还要早就开始尽义务，所以我才这么问的。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吗？”

“倒也没有，但我也不会想说。在成为敕任翔士之前，军服上是不能有任何代表家族的记号的。”

“你的意思是，在星界军里的地位和原来的身份完全无关？”

“对，军队里只有这种关系。”拉斐尔指一指右边袖子上的阶级章。

“我知道了。但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进入星界军而已。是因为义务？还是因为喜好？”

“当然也是基于义务。”拉斐尔承认道。

“啊，果然没错。”士族并不需要服兵役，对他们来说进入修技馆并不是义务，而是基于自由意愿的权利。到这里杰特终于确信拉斐尔应该是贵族的千金没错。“我就觉得不大可能不是这样。”

“什么？”

“啊，没什么……”杰特的语音开始模糊不清了起来。之所以会认为她是出生于高贵之家，是因为她给自己这样的第一印象——不说话的时候觉得很伟大，说起话来就觉得更伟大——不过这种话，最好还是别说为妙。

“可是，也不是只因为义务而已。”拉斐尔很难得的继续说明起来。

“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赶快能够独立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一旦叙任为翔士之后，不论年龄大小都会被亚维人当作成年看待。“不过，也不必那么急嘛，当小孩子也是很快乐的。”

拉斐尔思索一段时间以后，突然唐突地问了这样的问题。“难道你没有出生的秘密吗？”

“出生的秘密？”杰特慌张的回答着。“不，没有。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母亲大人？难道你不是你父亲大人的孩子吗？海德伯爵阁下是你的父亲吧？”

“是我的父亲没错。啊！原来是这样……”杰特记起了亚维人的家庭制度。

亚维人是不结婚的。

在亚维人的社会里，确实是有着相爱的人同居的情形，长时间住在一起就像地上人结婚那样的人也有，就连极为罕见的“至死不离”也可以看到。

但这并不是一种制度，而只是一种生活形态。

狂暴炽烈的激情，燃烧至连形迹都不剩下，这就是亚维人典型的爱情表现。

拥有永远青春的亚维人，是很难去接受那种以白头偕老为前提的婚姻制度的。

也因为这样，亚维人只有单一父亲或是母亲的观念，而没有“双亲”的概念。

当然父亲或是母亲一定会是一名男性或是一名女性，所以“父亲的女儿”或是“母亲的儿子”就会有特别的意思存在。它们所代表的意义分别是“拥有一位男性血亲的女性”以及“拥有一位女性血亲的男性”。

“你知道结婚这个制度吗？”杰特说。

“嗯，我知道。啊！是我疏忽了，我忘了你是在地上世界长大的。”

“是的。我是经由结婚所生下来的孩子，是父亲的孩子，同时也是母亲的孩子。”

“是这样啊。”拉斐尔转过头来看着杰特。“同时拥有两位血亲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在你母亲大人死亡的时候会悲伤吗？”

“这个嘛，”杰特对这么单刀直人的询问感到相当惊讶，因为此时浮现在他心里的不是曾经在立体影像中看过的母亲影像，而是莉娜。柯林特的脸。“确实很悲伤。”

“请原谅我，问了你这种很没有意义的事情。”拉斐尔的视线垂了下去。

“不，没关系，那也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事实上我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

“可是……”拉斐尔羡慕的说道。“这样子你就没有出生的秘密了。”

“咦，为什么？”

“如果是出生在由两名遗传基因提供者所组成的家庭的话，那就不会有什么出生的秘密了啊！”

“不是这样的。”杰特苦恼于要如何纠正拉斐尔的想法。“我不清楚其他的地上世界是什么情形，但是在马尔地纽和戴尔库图，也是会有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父母却是真正的父母，或者说以前一直以为是父母的人其实不是自己真正父母的情形，在这些情况下就有所谓出生的秘密了。总之，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情形就是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拉斐尔看起来很迷惑。

“我想，哪天你自己去查查看吧？总之说起来是很复杂的。话说回来，你的出生的秘密又是怎么回事，跟你加入军中有关系吗？”

“我曾经有过出生的秘密。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之女，所以很不安。”

“爱之女……”听起来好像是宗教的概念，但亚维人不是没有宗教吗？“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拉斐尔吃惊的说。

“嗯，看来我所受的教育有不少遗漏的地方……”杰特稍稍解释了一下。

虽然名称上是叫“亚维语言文化学院”，但那里所教的课程主要是以语文为中心。至于亚维文化的部分，由于只是为了要教导帝国国民在言行举止上能够合宜的关系，所以也只教了一点点有关礼仪部分的常识。而关于亚维文化本质的知识，在课堂上是完全不会教的。

杰特当然也问过老师，也寻找过可能有关的书籍，但是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一知半解。虽然他已经从许多公开的正式文书上明白了亚维帝国的政治组织与法律概况，可是与亚维人的日常生活有关的资讯简直就像是八卦一样，杰特没办法去判断哪些该相信，哪些又不该相信。

亚维人其实也该负一半的责任。如果说亚维人刻意隐瞒自己的文化——那倒也还不至于，只是亚维人的确对说明自己的文化这件事不怎么热心。

结果，除了曾经替亚维人工作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对亚维文化会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以外，外界根本不知道亚维文化是什么一回事。对杰特来说，他惟一的资讯来源只有书籍，然而作者却连戴尔库图都没出去过，书中对亚维文化的描述也都只是无责任的臆测。

当然，亚维人也从来没有把所有有关自己文化方面的东西说给地上人听过。

“……也就是说，除了亚维人有名的无婚制度外，你的家族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情况。那么我想问的是，你们的小孩子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呢？”杰特不敢太过于逼近敏感的问题，怕拉斐尔又要翻脸。

不过拉斐尔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原来杰特完全不了解我们是怎么出生的。”

“嗯，这个……”杰特本来想用比较不会让人脸红的话来提出问题，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不就跟问“小婴儿是从那里来的？”这种问题一样吗？既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就别那么问吧！再说这可是向比自己年轻的女孩子问这种问题，没什么好害羞的。“虽然我知道你们不是用身体来受胎……”

“也是会有人这么作喔。”

“是吗？可是你们要怎么作遗传基因检查呢？”

“当受精卵形成以后，大部分的人就会把它取出来放进人工子宫中。也有少数女性为了体验怀孕的感受，而将受精卵又放回自己的子宫里面。”

“原来如此。”现在终于知道亚维人真实情况中的一小部分了。在戴尔库图行星上，还普遍地谣传着亚维的女性没有子宫呢。

“可是，绝大部分的人的确还是使用人工子宫来受孕的。”

“原来是这样。”杰特耸耸肩道。“原来这就是亚维人的作风，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我终于弄懂了。对我来说，好像全部的亚维人都有出生的秘密一样，所以也稍微查了一些资料，可是乱七八糟的记述实在太多了。比方说有人会直接将自己的遗传基因复制成自己的孩子，或者还会混进其他陌生人的遗传基因，也有用两名同性的遗传基因互相结合的，甚至还有拿自己与亲戚的遗传基因互相结合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传出来……”

“全部都有人作过喔。”拉斐尔说道。

“咦？”杰特的嘴巴一下子合不起来。

“确实是有把自己的遗传基因直接或稍作加工之后复制出孩子的人，也有加入陌生人的遗传基因的情况，但这是个人的自由啊！”

“是这样吗？”杰特的脑中一片混乱。“可是你们不是很重视家族的吗？这样不是在血缘上就没有继承关系了？”

“家族的子女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继承家风，不是继承遗传基因。”

“但是……”

“能够雕琢孩子遗传基因的人，才是好的血亲。”

“嗯，这样子啊。”杰特想想也能理解，亚维人既然把改造遗传基因当作家常便饭，会不重视血缘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最平常的还是将最心爱的人的遗传基因和自己的遗传基因结合在一起。”

“听到这样，我总算放心了。”杰特说出了心中的感想。

“当然，对象可能是同性，或是亲戚，也可能不只一个人。不过为什么地上出身的人听到这件事都会感到不安？”拉斐尔以询问的眼光投向杰特。

“这是真的。”杰特点头道。“我现在就感觉很不安。”

“真是奇怪，拥有遗传基因改造技术的又不是只有我们而已。”

“其他人的状况我不清楚，”杰特谨慎的说。“不过我所知道的地上世界似乎认为操弄遗传基因并不怎么有趣就是了。”

“似乎是这样没错。”拉斐尔这时突然冒出愤怒的眼光瞪着杰特。“不过我要先声明，现在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平静。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是适合两人在密室中聊天的话题吧？”

“对不起。”亚维人果然也会对这类话题敏感起来，于是杰特努力的让气氛冷静下来。

“总而言之，‘我要你的遗传基因’这句话，是最认真的爱情告白之一。”拉斐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感性了起来。奇#書*網收集整理

“这样啊。”对不结婚的亚维人而言，这就像是求婚时会说的话吧？“

“因为这句告白而生下来的孩子……”

“我知道了。”杰特插嘴说道。“就是‘爱之女’，对吧？”

“嗯，如果是男孩子的话就称作‘爱之子’。”

看来尴尬又耐人寻味的时刻终于过去了，杰特这才放松了下来。

“但是，这个问一下你的父亲或母亲大人不就好了吗？”说到这里，杰特突然顿了一下。“难道说，你的父亲或母亲大人……”

“嗯？”那对漆黑的瞳孔转过来望着他。“啊，我的父亲还在世，照他的健康情形看来，应该还可以再活蹦乱跳个两百年吧。你所想象的只是这件事吗？”

“嗯，是啊。”一下子气氛又变得好过头了。“那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看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当然不是……”

“父亲就是不告诉我。”拉斐尔忿忿不平的说。“说什么要有出生的秘密，孩子的人格才会丰富之类的鬼话，尽是用一些无聊的理由敷衍我！”

“那你没去调查一下吗？”

“如果已经成年的话，就可以随意查阅自己的遗传记录。但在成年之前，就需要有父母亲的许可才行。”

“这样啊。”杰特终于完全弄懂了。因为拉斐尔希望早点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所以才会这么早就去从军。

“再说他打死不讲的理由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为了戏弄我，所以才不告诉我出生的秘密。”

“为什么？”

“我永远忘不了小的时候，因为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之女，所以向父亲一直追着询问有关遗传基因提供者的事。虽然他一开始一直死都不说，但最后终于答应把遗传基因提供者带来给我看，你猜后来发生什么事？”

“他没带那个人过来吗？”

“不，比那更恶劣，他竟然敢骗我！他把荷利亚抱到我面前，然后就对我这么说：”来，向你的半身来源打声招呼吧！‘“

“荷利亚是……？”

“是我家养的猫！”拉斐尔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力说了出来。

杰特几乎要笑出声来。“拉斐尔，难道你相信了吗？”

“又不是不可能。”拉斐尔恨恨地看着杰特的笑脸。

“是，是啊。”拉斐尔大大的眼睛，高挑起来的眼角，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猫。

“可是难道连这种事你们也可以做吗？”

“因为不道德的关系，法律上是禁止的。”

“真高兴我们的伦理观念也有相通的地方。”

“你也是亚维人啊。”

“啊，是这样没错。”杰特无法违抗这句话。“不过，那种谎言一下子就会被拆穿了吧？”

“我那时才八岁，不知道法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倒也是。”

“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虽然荷利亚是一只好猫，但是我还是不能忍受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是从那里来的。”

“虽然我不大清楚，但是我能理解。”

“更不能忍受的是，会和猫生下小孩的变态，竟然会是我的父亲！”拉斐尔的右手生气的挥动着。

杰特突然莫名感到不安了起来，连忙转过头去看着翔士修技生套进控制笼手的左手。不过那只左手！还好正像黏了瞬间胶一样动也不动。

他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我才突然想到，荷利亚到我家的时候还只是小猫。哭了一个晚上之后，我才终于想起来。”

“恭喜，恭喜。”

“一点也不值得恭喜！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还真的一直在想其他由猫所生下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一直在想手上会不会长出肉球？指甲会不会缩起来？眼中的虹彩膜会不会发生变化？越想就越害怕。在那段胡思乱想的日子里，我还时常跑到镜子前面盯着看自己会不会变成猫呢！到现在为止，我的人生中还没有像那时候那么紧张过。”

“可是，现在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吗？”

“嗯。”拉斐尔点头说道。“但是，我可永远忘不了那段不安的日子。我想要早点成为翔士，也是为了想要早点离开那种父亲。”

“你讨厌你父亲吗？”在亚维人的礼仪中，可以容许自己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问这么深入的问题吗？虽然心中存有这样的疑虑，杰特还是问出来了。

“并不是讨厌。”美丽的容颜蹙了一下眉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很爱他，并且以他为荣。只是在他身边，总是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罢了。”

杰特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海德伯爵的面容。在这七年中，除了几次很偶然的情况以外，父亲几乎没有和自己见过什么面。所以杰特认为这七年来自己已经被对方给抛弃了。

很难说自己对父亲还有着那么一点点的爱，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憎恨着父亲。其实，杰特连自己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感觉都不知道，说不定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不再对亲情抱有太大期望也说不定。

“算了，反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杰特下了结论。“不过，你刚刚所说的都是用过去式来形容的，所以他现在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嗯。”拉斐尔的表情突然洋溢着幸福的气氛。“而且还是我所熟悉、憧憬的女性，所以我真的是爱之女。”

“真是太好了。”杰特由衷祝福着拉斐尔。

[小说]《星界纹章1》

第四章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

“杰特，看看下面。”拉斐尔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在无重力与船体姿势调整的数秒作业结束以后，已经又过了好一段时间。

正忙着解释有关明球种种的杰特——不过很遗憾的是，拉斐尔对它连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得不暂时中断这个话题，从躺卧下来的座椅上转过头去看着地板上的影像。

在完全没有任何闪烁的群星之间，他看到了一样人造的物体。它的轮廓有点像是被压扁的六角形，上面还有数个圆形的开口。因为是从有点倾斜的角度看过去的关系，杰特觉得自己正在俯视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像是宝塔的物体的“塔底”，或者应该说是“塔顶”才对。

“那就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杰特询问着。

“没错。是比这艘短艇还要‘大一点’吧？”拉斐尔挖苦的说道。

“大概吧。”杰特回答道。事实上，他现在还没办法确切掌握那艘舰艇的实际大小。当然他是觉得舰艇一定是非常巨大的，可是在下一个瞬间却又发现到——杰特心想，这不太可能吧？——它竟然看起来比短艇还要小了。

于是杰特连忙再仔细一瞧。还好，随着它与短艇间的距离越来越拉近，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的舰影也跟着不断增大了起来。

因为减速的关系，短艇内部重新恢复为无重力状态。座椅也由躺椅模式恢复成普通的坐姿。

终于，两艘船只彼此擦身而过。

相对速度显得相当缓慢。

就像是短艇正和一座巨大的塔竞赛航行一般。

杰特的视线也跟着从脚边移动到墙壁，后来又移动到天花板上。

刚刚自己所看到的舰体部位现在已经来到很高的地方了，这使杰特陷入了一种自己正在向下坠落的错觉，而且坠落的速度还相当缓慢。如果一根羽毛想要跳楼自杀的话，它最后所见到的光景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不过那座巨塔的移动仍然没有结束。

“啊，真的是好壮观。”杰特不禁发出赞叹的声音。而且当他一想到这就是为了战斗所建造出来的舰艇时，更加觉得它确实有着压倒性的存在感起来。

在杰特眼前的舰体，正强烈主张着它是为了破坏而建造的武器。比较起来，杰特先前曾经看过的武器，比方说像是戴尔库图行星上的警官所配备的麻醉枪，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从本质上而言它们就有着相当巨大的差别。

“现在才在说这种话啊。”拉斐尔的态度像是在对一个傻瓜说话一样。

“因为远远的我看不出来啊！你们有空识知觉真方便。”说到这里杰特注意到了拉斐尔的表情，连忙轻轻的微笑着。“拜托，别用那种充满同情的眼光看我了。虽然我没有空识知觉，不过到目前为止也从来不在乎，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抬头挺胸的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拉斐尔有点慌乱的移开视线。“那我就特别给你一个好好观赏的机会。”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接着他们慢慢通过了绘于舰体上的帝国国章。它的图案虽然和军服上的阶级章一模一样，不过国章的边缘与八颈龙的图样是金色的，底则是黑色的。当然阶级章的大小完全不能与舰体上的国章相比，因为光是巡察舰上国章的面积，就足够拿来在上面打一场正式的明球比赛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舰首的位置。

只见拉斐尔的左手指微微动了几下以后，短艇就开始横行了起来。

而位于杰特头上的巨舰前端，就像钟摆一般的横向荡了过去。

从相反的方向荡了出去。

这时候巡察舰正朝着下方进行航行，杰特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一阵轰轰的声音。

“‘哥斯罗斯号’是帝国的最新锐战舰。”拉斐尔开始解说起来。“全长是十二。八二威斯达诺。”

“这么小啊？”是出乎意外的小了些。

“跟战列舰和运输舰相比是小型了点，而且此后你所要搭乘的船也应该都会比它还大才对。不过这艘舰艇的战斗力不论在帝国内，甚至在人类宇宙中都是无与伦比的。”

“应该是吧。”杰特坦率的认同起来。

短艇开始不断变换着角度，并绕着巡察舰的周围好几次。

“够了没？”拉斐尔问。［奇书电子书-ＷwＷ.QiＳuu.cＯm］

“啊，是看够了。”

拉斐尔左手的指头又动了几下，只见在星空的中央突然浮现出一名男性翔士的上半身影像。“这里是短艇一号，艇指挥员的兵籍号码是O一OOO九一二七六八四，任务号码是O五二二O一，请求收容。”

“知道了。”翔士回答道。“准备切换为外部控制模式。艇指挥员，玩够了吧？本舰的外装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这是要让伯爵公子阁下见识本艇和巡察舰有什么不同。”拉斐尔在回答的同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杰特一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算了，进行资讯连结。”

“知道了。”拉斐尔一面开始动起手指，一面对杰特说，“其实接下来的事情我还真不愿意交给思考结晶代劳，不过这是军方的规定，我也无可奈何。”

“星界军可不是会给修技生机会来损坏舰体的傻瓜。”在杰特还没来得及回答以前，巡察舰的翔士已经抢先插话进来了。“确认连结。”

“这里也确认连结，请求通讯终止。”

“通讯终止。”

画面上的翔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数字、文字和图表满天乱舞着。

“这之后，就没有我要做的事情了。”拉斐尔有点不满的说着。

“谢谢你。”杰特礼貌的说道。

“这是我的任务。”

“等一下，说到任务……”杰特发问了。“在不需要操作短艇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呢？该不会就这么闲下来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拉斐尔的语气尖锐了起来。“修技生可不是只有在见习而已。”

“这我当然知道啊？”

“飞翔科的翔士所要做的工作都会叫修技生多少做一点，当然都是一些见习性质的工作，但还是要随时东做一点西做一点，是很忙的。”

“是这样吗？”

“当你成为修技生的时候也会很忙的。”

“可是我是主计科的……”

“主计科也是有很忙的时候。光是食物和后备物品的盘点，就会耗掉你一整天了。”

“真是盛大的工作啊。”杰特咕哝道。

位于正前方的巡察舰外壁开始逐渐逼近过来，并开启了一个可供短艇进入的洞口。

因为短艇正进行船体姿势调整的关系，产生了一阵微妙的重力变动。

杰特开始感到有点不舒服起来。

那个洞口接下来应该就会来到我的正后方：正当杰特这么猜想的时候，整个操舵室突然旋转了四分之一圈，而洞口也就跟着转到自己的正下方去了：被巡察舰上的人工重力所牵引的短艇，开始缓缓朝洞口下降着。

最后，在位于其下方的船体姿势控制喷射口同时喷射数道气体之后，短艇就轻柔地降落在舰上的起降甲板上。

位于操舵室天花板上的船舱闸门也闭锁起来，并开始有照明灯在闪耀着。

“现在开始增压。”刚才的翔士再度出现在画面上，并如此报告着。

“在增压结束前会在原地待命。”拉斐尔回答。

从四面八方开始有阵阵白雾吹了过来，这些吹过来的雾气开始互相交错并形成各种复杂的漩涡。

终于，雾开始逐渐散去，视野也跟着明朗起来。

“增压结束，在原地稍待。”翔士下了指示。

“了解。”

“稍待？”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杰特望着拉斐尔的脸。“每次都是要在这里稍待吗？”

“不，今天比较特别。”

“那么，为什么……？”

“舰上需要准备舷门欢迎典礼。”拉斐尔将控制笼手脱下，也将头环的接触缨归回原位。

“舷门欢迎典礼？”听到这句话后杰特才想起来，这是重要人物来到舰艇时所准备的迎接仪式。“是要欢迎谁啊？”

“如果你是真的因为不知道才问的话，那么你的洞察力就跟蓝藻植物是相同等级的。”拉斐尔说。

“不，抱歉。”当然这是为了杰特所准备的，虽然是可以理解，但杰特还是不认为自己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可是，那不是对千翔长以上的人物所举办的仪式吗？”

“是对拥有阁下称号的人所举办的仪式，你也有阁下的称号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真的是特地为了我而举办的吗？”

“你可是诸侯的一份子啊，杰特。诸侯的身份在帝国中多少还是有点地位的。”

亚维人的人口大概有二千五百万人，其中以士族占绝大多数，贵族则大概有二十万人左右。在贵族中，领地内拥有有人行星的人称为诸侯，而诸候大概有一千六百家，连同其家族成员在内则大概约有二万人左右。

至于亚维的国民总数则约有十亿人，其他受帝国统治的地上世界领民数则超过了九千亿人。如此说来，诸侯确实是一种非常稀少的存在。

而海德伯爵家当然也是属于这群人口稀少的集团的成员之一，即使创立的由来并不是什么值得流芳百世的故事也一样。

“但是，我从以前就对典礼或仪式这类的东西不怎么拿手……”

“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典礼。”拉斐尔解释着。“首先是舰长自我介绍，然后会介绍舰上的高级翔士，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对你来说，也许真的是‘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可是……”

当杰特说到这里时，他发现位于自己左后方的一扇门突然开启，一台自动机器开始沿路铺放地毯，而在地毯的尽头处则有六名翔士站在那里。

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名女性翔士，纯青色的头发留至齐肩，额头上的流海则修剪至与眉齐高。她的头上戴着一只片翼头环，为了不让头环在戴上增压头盔时受到损坏，那条片翼刚好紧紧沿着女性翔士的刘海向耳后延伸，也象征了戴着它的人的舰长身份。事实上，围在腰部的饰带也证明了她所担任的职务，因为指挥杖也牢牢地系在她的腰上。

“船门欢迎典礼准备完毕。”一道只有声音的通讯传进了操舵室。“欢迎海德伯爵公子阁下上舰。”

“知道了。”拉斐尔回应之后，就以一副催促的眼光望向杰特。

“我知道了。”杰特解开安全带，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也要一起过来吗？”

拉斐尔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摇了摇头。“我去干什么？”

“这样啊。”杰特有点失望。“那么，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居住区并不大，要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虽然跟杰特所希望的答案并不一样，但暂时也只能接受拉斐尔的这句回答了。“那么，再见。同时也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来。”

“我也觉得很愉快。”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在列队参加舷门欢迎典礼的六名翔士里，从最右边数过来的四个人其阶级章都是属于飞翔科的红底色，在这四个人当中站在最左边的就是舰长，在舰长左边的阶级章是代表军匠科的绿色，更左边那位则是主计科的白色。

——这个时候，要做些什么才对呢！

杰特现在后悔没事先向拉斐尔询问这时应该怎么做，在戴尔库图的亚维语言文化学院的课本中，也没教一位诸侯在一场船门欢迎典礼中应该如何应对。

总之，先抬头挺胸的好好站着总没错。

有一名从士开始吹起了号笛。

同时这六位翔土也一齐向杰特敬礼。

当杰特差点要反射性的以军礼回礼时，马上发现不对，随即硬是将右手的动作压了下去。接下来他就依照亚维人的一般礼仪，将两脚跟并拢起来，并挺直了背脊向翔士们点了一下头。

“非常欢迎您莅临本舰，阁下。”舰长说道，舰长的虹彩膜就像是融化的黄金一样的发亮，只有瞳孔是黑色的。“我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舰长，蕾克希百翔长。”

——什么嘛！原来亚维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也是会报名字的嘛！

杰特又点一下头。 “我是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在前往帝都的旅途中，一切就拜托你了，舰长。”

杰特相当的满意，因为自己终于能够说出一句比较正式的话了。特别是还能一字不漏的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这一点。

“请交给我吧。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介绍一下我的部下们吗？”

百翔长开始向杰特介貂自己的五个部下。

因为总觉得蕾克希好像和拉斐尔有什么地方很相似，所以一开始杰特还以为亚维人的美丽只有一种而没有各自的特色。但很快他就发现到自己想错了，因为其他的翔士们也都各自拥有不同类型的美丽。

第一位是监督——也就是从军舰主引擎到舰内一切机械设备的整备检查工作的总负责人，基姆琉雅军匠十翔长。跟黑檀木色的肌肤相对的，是这位女性那深蓝且明亮的眼睛与头发。

接着是书记——如果说监督是解决一切机械问题的负责人，那么他就是解决人事方面所有问题的责任者。他的名字是迪修主计十翔长，赤红色的眼中浮现着沉稳的神色。

担任副舰长兼现任航法士的人是雷利亚十翔长，这是一位留着水蓝色胡子的男性，有着像雕像一般轮廓很深的脸庞，但微笑起来感觉很容易亲近。

现任炮术士则是沙流修前卫翔士，这位姓氏就算在亚维人中也是属于名门望族的男子，有着像剃刀一般锐利的目光。

最后，是现任通讯士荣恩瑟琉雅前卫翔士，这位女性有着青色的头发，举止看起来相当冷静的样子。

他们全部都是亚维人，而且是看起来都像二十五岁左右的人。也就是说，杰特完全无法判断出他们的年龄。

“接下来我们就立刻出航。”介绍完后，蕾克希便这么说。“有这个荣幸请您到舰桥来吗？”

“啊，我很荣幸。”杰特回道，接着便转过头来对身后的短艇瞥了一眼，不过拉斐尔似乎还没从那里出来的样子。

“待会从士们会搬运您的行李到您的房间里去。”蕾克希舰长误会了杰特回过头去的意思。

“咦？啊！那就麻烦你了。”

“那么，请到这里来。”蕾克希转过身去示意通道的位置。

以戴尔库图行星的标准来说，蕾克希绝对是属于稀世美女的等级。虽然那对金色的眼珠看起来是有点奇特，但这却完全无损于她的魅力，反而更加增添了她的美丽。

杰特并不是不习惯和女性相处——至少他在戴尔库图的时候已经学过如何与她们应对的方法。

可是他还不太擅长与比自己大的女性相处，特别是那名美女还是一位军舰指挥官的时候。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舰长身边的位置是特意留给自己的意思非常明显。于是杰特也只好和舰长并肩前进，但心却一直悬在半空中。

而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无法平复下来的事情是，那五位高级翔士们仿佛就像是自己的随从一样的跟在自已与舰长的后面。

虽然亚维人的标准重力只有平常杰特习惯的一半水准，但是现在杰特却感到自己的脚步越走越沉重。

乍看之下舰桥是半圆形的，不过从墙壁一往上就弯曲成弧形的样子看来，整座舰桥刚好就在一颗球体的内部也说不走。

舰桥上的地板分成内外两段，外侧则比内侧低了一层。

“海德伯爵公子阁下和舰长莅临！”在舰桥警卫从士的报告声中，杰特跟着舰长走向位于舰桥中央较高层的那块半圆形地板上。

九位翔士同时起立，并一齐敬礼来迎接杰特与舰长。

“请到这里来。”蕾克希百翔长指着临时增设的座位这么说。

“谢谢。”杰特点头道，接着便坐了下来。

当舰长也跟着坐下来以后，翔士们这才回到座位上去，那五位高级翔士也跟着进入舰桥各就各位。其中十二个人坐在环绕舰长席的外侧控制桌前方，而另外两人，也就是基姆琉雅监督和迪修书记，则是越过舰长席走到位于舰桥内侧的前方座椅上坐了下来。

“显示舰外影像。”在蕾克希的命令下，墙壁马上映出了一片星空。

接着从舰长开始，翔士们陆续拉出了头环上的接触缨与舰艇进行连结。看来显示影像的命令是特地为没有空识知觉的杰特所下达的。

“准备出航！”百翔长的声音像是一条划破空气的鞭子。

杰特并没有悠闲参观翔士们努力工作的心情，他只是把身体缩在椅子上，感觉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跑到不对的场所一样。

“全部装置，没有异常。”基姆琉雅军匠十翔长报告着。

“舰内环境，没有异常。”迪修主计十翔长接着报告。

“操舵准备完毕。”沙流修前卫翔士装上了控制笼手。

“已取得渥拉修伯国所管制的门的通过许可，许可时间是舰内时间十五时一十七分十二秒到十八秒。”荣恩瑟琉雅前卫翔士报告着。

“出航准备完毕。”雷利亚副舰长作出了总结报告。

“很好。”舰长点头说。 “以六标准重力加速，往渥拉修门前进。”

“转向至一七六二——五五。”沙流修前卫翔士说道。

“承认。”蕾克希简短回应。

因为人工重力的关系，虽然杰特没感觉到舰体姿势有任何变化，但从星空画面的大幅转动，也知道这艘巨舰的舰首已经开始移动。

紧靠在椅背上的杰特前倾着头，在星空中看到了那颗小小的戴尔库图行星。

“舰体姿势调整完毕。”

“拔锚！”

在舰长这声命令下达以后，舰身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当作为舰艇燃料之一的水流进对消灭引擎以后，就会将另外一股同属于舰艇燃料的反质子流注入水中，而物质与反物质互相吞食消灭之后产生的能量，会将和反物质进行对消灭作用后的残余物质往宇宙喷出，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就成为推动巨舰的动力。这也就是舰身之所以会颤动的原因。

“您会觉得无聊吗？”蕾克希关心的问道。

“完全不会。”杰特毫不虚伪的回答着。“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的经验，所以我还蛮有兴趣的。”

“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杰特稍微考虑了一下，并问了一个应该不算太为难的问题。“我记得你在介绍那位沙流修前卫翔士的时候，确实提过他是现任炮术士，但现在他却是在掌舵。炮术士也要负责掌舵的工作吗？”

“是的，在通常宇宙中的掌舵工作都是由炮术士来负责。就巡察舰的情况来说，战斗与掌舵是密不可分的。”

“原来如此，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是什么呢？”

“我记得书记是负责舰上事务的职务，那么在舰桥上也会有书记工作的任务吗？”

“是的。”比如说有关重力控制是否正常，舰内的压力是否能够维持稳定等等，这些都是书记的责任。不过书记多半也只会在出入港以及战斗的时候才会来到舰桥上，其他时间大概都是在书记室内处理业务。“

“那在书记室里面要作的业务是……？”

“啊，原来这与阁下的将来有关，难怪您会对这些事感兴趣。方便的话，能否请阁下稍后再直接向迪修询问相关的问题呢？……”

接下来杰特继续与蕾克希交谈着其他的话题，他发现这位翔士是一位相当亲切的女性。

虽然多少有些隔阂，但舰长郑重的态度从没松懈过，所以杰特也没有轻率发言的勇气。

不过蕾克希的确是很诚心的，因为面对杰特所问出来的问题，她都尽其所能的认真回答，当然有的时候也会显露出一副对待小孩子的态度。不过杰特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的社会经验确实是相当缺乏。

终于，雷利亚十翔长传来了报告。 “距通过‘门’还有三分钟。”

“很抱歉得暂时中断交谈了。”舰长停止与杰特的谈话，下令道。“产生时空泡。”

“时空泡产生装置，没有异常。”基姆琉雅军匠十翔长说道。

“确认产生时空泡。”

整面前方屏幕映出了渥拉修门的景象。所谓的“门”正是由亚诺粒子的第二形态，亚维人把放置于“雷夫。艾利克生号”推进引擎里的第一形态由亚诺粒子称为“关闭的门”，而将直径达一谢达诺并放出磷光的球状空间，也就是第二形态的由亚诺粒子称作“开放的门”，或者就直接简称为“门”。

“距通过‘门’还有一分钟。”

“还有三十秒时开始读秒。”舰长下达命令。

当读秒开始的时候，前方屏幕上的星早已经都被“门”的磷光所掩盖过去了。

“……、五、四、三、二、一，通过。”

当巡察舰通过“门”的时候，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冲击，不过舰外影像的情景却有了极大的变化。没有磷光，也没有星空，有的只是一片无限的灰色空间。

超光速航行的秘密就是眼前这片被称为“平面宇宙”的空间。它与“通常宇宙”所适用的物理法则是完全不一样的，顾名思义，平面宇宙就是由仅有二次元的空间与一次元的时间所构成的宇宙。而亚维人则是用“时空泡”来包住恒星间宇宙船的船体以通过这片特殊的宇宙空间。所谓时空泡是从通常宇宙中切割下来的空间，它是一种刚好可以压缩在四次元时空内部的六次元连续体，所以也可以存在于平面宇宙之内。

目前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就存在于这么一个独立的宇宙中，而在这个宇宙里只有巡察舰本身以及少数的浮游原子而已。

在这瞬间，就算通常宇宙那里发生了什么灾难，这里也不可能会知道的——想到这里，杰特不由得全身震了一下。

“确认位置。”舰长下了命令以后便回头对杰特说道。“您知道现在的我们并不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这件事吗？”

“你的意思是？”

“当船只从通常宇宙转移到平面宇宙的时候，”蕾克希百翔长开始初步讲解平面宇宙航行理论。“当然相反的情形也是一样，我们只能用机率论来判断我们奇#書*網收集整理的位置。您知道机率论是什么吧？”

“就是胡说八道的高级用语吧？”杰特有点洋洋自得的说了起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舰长点头道。“在‘门’的外侧与内侧，也就是通常宇宙与平面宇宙之间，彼此是有对应关系存在的。但我们却无法精准知道正确的对应位置在那里，因为从‘门’通往平面宇宙时有许多不完全的螺旋曲线路径，而船只到底会从那一条曲线进入就不知道了。”

“确认位置完毕。”现任航法土传来报告。“距右岸终端一一七。九二。”

在地板上出现了一幅平面地图，在一道呈现歪曲形状的“门”内侧有一颗发出青光的点，那就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现在的所在位置。

“转向二八O度，呈完全移动状态。”舰长命令后，又回头向杰特说。“您知道有所谓的移动状态与停止状态吗？”

“嗯，这些事我还懂一点。”杰特回答着。就算是主计科，这些知识在入学申请时也是必考题之一，甚至还需要详细的数学计算。

如果平面宇宙有观察者的话，对他来说时空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粒子，具体来说就是一颗失去质量的基本粒子。这个粒子只会呈现出两种状态，也就是停止状态与移动状态。

简单来说，可以将这个粒子看作是一颗在地板上旋转的球。如果旋转轴与地面垂直的话，这颗球会停止在原地不移动；但是如果旋转轴与地面平行的话，这颗球就会开始移动了，不过对这种粒子来说，它是不会有旋转轴与地面倾斜的情况存在的。

当船只处于移动状态时，可以利用旋转轴在平面上的方向来决定航向。而且这两种状态也可以瞬时切换，甚至还可以调整航行速度。

但请别忘了，就算是处于停止状态的时候，时空泡仍然还是在旋转着——也就是说，船舰上的能源还是会有所消耗的。

“从这里开始的操舵工作，就是航法士的责任了。”蓄克希轻声说出这句话以后，就对雷利亚下达指示：“目的地是史法格诺夫门，计算航线。”

在舰长下达指令的同时，在一条歪曲的螺旋曲线附近出现了另外一条与其路径相交的青色虚线。

雷利亚仰头望着舰长。“计算完毕。”

“承认。”蕾克希百翔长点头说。“接下来交给你了，雷利亚。准备沿航线前进。”

“知道了。交给我吧，舰长。”

表示巡察舰现在所在位置的青色光点，正从螺旋的内侧通过曲线开口朝外侧前进。

而这时候在螺旋曲线上出现了另一颗绿色的光点，并且也开始移动起来。这颗绿色的光点很快就和青色光点擦身而过，并朝向螺旋内侧继续前进。

那是一艘前往渥拉修伯国的船只。

这时候青色的光点终于来到了虚线上，然后就开始沿着虚线向前移动。

“已沿航线前进了，舰长。”雷利亚说。

“很好，全体总动员状态解除，转换至第一执勤状态。”蕾克希说完以后，就把接触缨收进了头环里。

原先在舰桥上的翔土们也同时站了起来，还继续坐在位子上的只有三个人而已。

这些准备离开舰桥的翔士们开始向舰长敬礼，而蕾克希百翔长为了回礼，也跟着站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杰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坐在椅子上的他显得相当局促不安。

“阁下。”舰长坐下以后便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对您来说，就算作为第一次的经验也应该是很无聊的。因为您可能只会看到值班的翔士们阴沉的监视他们所负责的机械装置是否发生异常而已。就让我带您到房间去休息吧。”

“不，舰长。”杰特突然想到某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你。”

“我很乐意，阁下。因为在需要值班以前，我也会觉得很无聊的。不过您想问的事情是？”

“你知道海德伯爵家的由来吗？”

“知道。因为有关贵国被征服的事情，曾经在我们的话题中出现过。”

从她的口气看来，“征服”并不像“侵略”那样有着明显的恶意，至少这是以亚维人的观点出发的。

“这样你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贵族该有什么样的举止。”

“是这样的吗？”蕾克希的语气相当意外。

“嗯，到现在我还是很迷惑。因为我从来没有学习过这一类的事。”

“但是，您没有与渥拉修伯爵家往来的经验吗？”

“是的。”一方面渥拉修伯爵家并没有对滞留在其领地里的下任海德伯爵表示过任何关心，另一方面杰特也从来没有特地跑到轨道城馆去访问对方的想法。“我也从来没有被他们招待过。”

“也就是说，您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与我们相处啰？”

“就是这样没错。”杰特点头道。“第一次见面就跟你商量这种事，我想应该会造成你的困扰，不过……”

“不会。”蕾克希愉快的说。“能够指导贵族的行为举止，对士族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经验。”

“但是有一件事就是，我的态度会不会很奇怪？诸侯是不是要更骄傲一点会比较好？”

“是可以更表现得骄傲一点。”百翔长说。“但却不能博得好感，这样说您了解了吗？”

“太好了。这么说来，我的表现应该还不算很奇怪。”

“是的。”蕾克希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老实说，您多少看起来是有点奇特，但还不至于到会被责怪的程度。”

“这样啊……”杰特的自信马上就丧失了。“那么，看起来不奇怪的诸侯会是怎么样的呢？”

“多少都会有点威严。”

“是这样啊。”杰特的心情低落了卞来。

“但是，阁下比起骄傲来已经好很多了。”

“非常谢谢你。”虽然舰长极力安慰，但杰特心情一时还无法回复过来。

“阁下应该知道其实您的身份比我高这件事吧！”

“事实上我还是无法理解。虽然舰长从刚才开始就用这么郑重的态度对待我，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你这么作。”

“是这样的吗？”舰长看来很迷惑的样子。那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太欠缺基本常识的人交谈的迷惑。

“对了，爵位的上下关系以及社会地位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呢？虽然我也查了很多资料，但是却越查越迷糊。只记得在帝国里，似乎贵族在士族底下工作是很常见的状况。”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情形。”

“那就等于说，我这种人在军队里就失去了在社会上的地位，是这样子没错吧？”

“这些关系和所属的组织不同有关。以宫中序列来说，”蕾克希说明着。“像我拥有舰长职务以后，就可以受封为一等勋爵士，这在士族中算是相当高的身份。但还是远远不及伯爵公您。”

“这样不是会很复杂吗？”

“您所谓复杂的意思是？”

“部下的身份比长官高的时候，长官指挥起来不是会很麻烦吗？”

百翔长轻声笑了起来。“刚刚我不是说过这跟所属的组织不同有关吗？在军队里，就只有看这个而已。”她指着自己右臂上的阶级章——这个举动跟拉斐尔一模一样，说不定这就是全星界军的翔士都会作的行为。 “如果阁下成为主计翔士并成为我的部下的话，请您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也请不要期待会有像现在这么礼遇的情况。”

“嗯，这点我明白……”杰特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不过万一要是有不得不考虑军中以外的身份的时候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蕾克希思索着。“以前的话，或许会有吧？不过我们的身份制社会与军方之间的界线也经过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浮链，所以现在已经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了。一个不能分辨在星界军中和在社交界里该怎么行动的人，无论他的地位有多高，都会被我们当作是一个无法适应社会的人来看待。”

“好复杂啊！”杰特不小心叹了一口气。

“是这样吗？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在这样的社会下成长，所以觉得很理所当然。”

“就像年龄一样吗？……”

“您的意思是？”

“嗯。”杰特开始说明起来。

虽然在马尔地钮并没有这样的风俗，但是戴尔库图的社会却是很尊重“长幼有序”的。在那里，一个年长的人会因为他的年纪而受到尊敬。然而在年轻上司与年长阁下之间就会因为场合的不同而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因为在组织里并不重视年龄，只重视阶级的高低，可是如果一离开组织，这种阶级高低的关系就会马上恢复成“长幼有序”的原则。这对从外表上来看年龄几乎一模一样的亚维人来说，搞不好也是难以理解的复杂观念吧？

“这点没错。”蕾克希谨慎地同意杰特的一部分看法。“我们确实不是很在意年龄。”

“可是。”杰特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意见。“年长的人他们的人生经验很丰富，所以确实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但难道可以因为一个人所出生的家庭是高人一等的，就可以断定这个人的资质也是高人一等的吗？”

杰特也知道这是对帝国一种本质上的批判，但他仍是很轻松的就说出口了。因为杰特自己就是贵族，并不需要担心怀疑自己的身份会有什么后果。

即使如此，他猜想舰长会因为这件事而有所动摇。

不过蕾克希的脸色却一点也没变。

看来要动摇亚维人的心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您说的也没错。”舰长偏着头沉思着。 “会被称为贵族的人，就是杰出人物的后裔，也就是被这些杰出人物教育并继承其家风的人。我们的确会期待他们之中会出现同样杰出的人物，所以也应该有值得我们尊敬的地方。我们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的吗？”杰特怀疑的问道。“可是就算被杰出的人物教育，真的能够培养出优秀的人……”

“这点我们没办法预料。”蕾克希承认道。“的确，有能力自己创造巨大功业的人，并不见得就是一个杰出的教育者，而且也有太多身为英雄子孙的人却不怎么样的例子。不过我们还是对能够创造巨大功业的人物的子孙子以一定程度的尊敬。”

“这样啊。”杰特随口回答着，并在心中考虑起自己的情况来。假设他的父亲真的是一个“创造巨大功业”的人，可是杰特却几乎不是他所养育长大的……

“再说，”蕾克希继续道。“我也不认为一个人年长了以后，就可以当作是一位杰出的人物。”

“你说的也没错。”在杰特的心中，已经描绘出一个不学无术，虚度光阴的老人脸孔了。

“总之，不论是重视‘长幼有序’的异国，或是重视社会身份秩序的我们，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给您当作参考？”

“嗯，当然。”虽然一时还无法完全同意她的看法，但的确可以当作参考。

“那么，就请之前到宇宙港迎接阁下的修技生带您到房间去吧。”说完蕾克希便举起终端手环往自己的脸凑近过去。

“啊，是她……”当然，“她”是指拉斐尔。“她也是贵族吗？”

蕾克希惊讶地张大双眼看着杰特。“不是。”

“是吗？那就怪了。她的态度很明显的和舰长不一样。”

“难道您不知道有关她的事情吗？”蕾克希像是责怪杰特一样，纯青色的右眉向上扬了起来。

“嗯，这个……”杰特发现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也不会，如果从阁下与众不同的情况来考虑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了。”舰长微笑着对维持在通讯状态的终端手环下令道。“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奇书网|qinkan.net]立刻到舰桥来。”

“亚布里艾尔？”这个姓氏和当时侵略海德星系的舰队总司令完全一样。因为杰特知道那位总司令是皇族，所以这绝对是帝室的姓氏。“是那一个亚布里艾尔？”

“克琉布王家。”

“那……”

“是的。”在蕾克希的美丽容貌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正是皇帝拉玛珠陛下的孙女殿下。”

[小说]《星界纹章1》

第五章 帝国的公主

帝国虽然对于贵族与士族所抱持的忠诚心以及亚维诸家族间的羁绊有着一定程度的信赖，但是却没有过度的幻想。惟有强大的军事力才能够保证帝国的统合，也惟有身为统合中枢的的皇帝才可以掌控这个巨大的力量。这是帝国从建国以来—向的原则。

所以，能够登上帝位的人一定要有军事方面的经验，最好还是一位杰出的军事领导者。

话虽如此，但是如果拥有军权的人就可以自动成为皇帝的话，迟早会因为争夺帝位而产生内部纷争或是权力斗争，帝国也就会因此面临崩溃的命运。

所以“亚维人类帝国”的帝位继承方式除了采取世袭制度之外，还有许多考验继承者资质的试炼。

构成皇族的家族共有八个王家，也就是建国东杜尼的兄弟姐妹与子女的子孙，并共同拥有“亚布里艾尔”这个姓氏，他们分别是——斯基尔王家尼。拉玛拉尔。

依利修王家尼。杜瑞尔。

拉瑞斯王家尼。拉姆琉拉尔。

卫斯科王家尼。杜耶尔。

巴尔凯王家尼。拉姆萨尔。

巴尔古塞德王家尼。杜布塞尔。

修尔格塞德王家尼。杜亚塞克。

克琉布王家尼。杜布雷斯克。

这八个家族。

生于这八个王家的人，当然也有服兵役的义务。而且他们还不准进入大部分工作都是后方勤务的主计科或是军医科，一定得成为飞翔科的翔士才行。

在刚开始服兵役的时候，皇族只有一个被认定的特权，那就是有关进入军事大学的事宜。按照基界军的规定，要进入军事大学得先在军中服役满四年半才行。不过如果是皇族的话，则完全不必考虑本人的实力，只要服役满两年半就自动取得入学资格。当他们叙任为列翼翔士之后，只要再经过一年便能成为后卫翔士，再一年半以后则升级为前卫翔士，之后就可以进入军事大学中号称课业最困难的“杜尼星界军大学”。而在其中经过为期半年的训练以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十翔长的军阶和指挥官的徽章。

之所以会赋予帝室子孙这样的特权，其实是为了观察年轻的皇族如何处理超过自己能力以上责任的一种做法。而且等到他们叙任为十翔长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皇室特权，之后他们晋升的速度就和其他军事大学出身的人完全一样。如果任务失败的话，他们也会和其他士族或贵族出身的人一样受到毫不留情的惩罚。

从列翼翔士开始，如果皇族子孙能够沿着共计十二级的飞翔科翔士军阶一路晋升到帝国元帅的话，他或她就可以自动成为帝国舰队总司令的下一任人选。这个职位虽然平时是除了极少数司令部的要员之外，底下连一名士兵都没有的职务，可是在过去却是由皇帝亲自兼任的要职。只要正式就任为帝国舰队总司令，那么这位皇族也就是下一任的皇帝，换句话说，他（或她）就是当今帝国的皇太子（或皇太女）了。

一旦新的帝国舰队总司令决定以后，比他年长或是年轻的同一家皇族，就算是未满二十岁也一样，都将强制编入预备役。而在决定之前就已经对继承皇帝绝望的皇族也可以自请退役，或是继承原有的王位，或是成为爵位只限一代的皇族。这种“一代皇族”的后继子孙，为了代表他们也承袭了帝室的家风，姓氏后的称号会从“尼”换成“伯斯”，而身份则是属于贵族。一旦成为贵族以后，他们就不准使用亚布里艾尔的姓氏。

至于成为帝国舰队总司令的人，要等到有下一个皇族的帝国元帅出现来取代自己的职位后，他或她才能登基为皇，而原来的皇帝也就必须自动让位。

长寿的亚维人从皇帝的宝座退下来以后，还有百年以上的寿命是很常见的事，所以他们并不被允许就这样在帝国内安享清福。于是帝国便设立了“上皇会议”这样的组织，除了退位皇帝为其当然成员以外，其他成员则由其他当不成皇帝的王互选产生，而“上皇会议”的成员则都会被尊称为“猊下”。

上皇会议负责审查有关皇族翔士的晋升与审查事宜，这种审查比起一般翔士在军方组织接受审查还要严格的多。就算顺利通过了上皇会议的审查，皇族也还有帝位继承资格的四十年期限。八王家的子女间，对翡翠玉座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

在翔士修技生来到舰桥以前，杰特先在终端手环上检索着帝国贵显录。根据上面的记载，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是克琉布王杜比斯的第一公主。

杰特以保持一步的距离跟在她的后面向前走着，但他的心情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六年来一直缠绕在心头的不知所措感，现在达到了最高峰。

在这之前，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就像一只不断绕着杰特飞的虫子一样，杰特很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时也会有心情去乐在其中。但这只虫却不知从那里弄到了一支针，并开始用它来断断续续地刺弄着杰特。

他并不是没想过今后会有遇见皇族的可能性。毕竟杰特是贵族，的确是有碰到皇族的充分机会。但那种预期顶多也不过是在舞会或是晚宴之类的社交场所中，透过正式介绍而会面的方式而已。

像现在这种相遇的方式可真是出乎杰特的意料之外。

尤其一想到这位跟统治九千亿人民的皇帝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少女就在自己的眼前，什么众生平等的信条都已经完全崩溃了。姑且不论过去与将来的事情，现在的杰特无庸置疑的是亚维贵族，而且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处于亚维帝国的身份制社会之中。

虽然他已经从舰长那里知道了身为贵族嫡子应该有的态度，但是一想到这里，杰特更加确信先前自己在短艇中的行为举止已经是从头一路错到尾了，这使得他的心情越来越惶恐不安。

该怎么补救自己的错误才好呃？

杰特睁大眼睛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杰特原本以为军舰内部是以实用主义为主，应该没什么装饰才对。但是和他的预期相反，在这艘巡察舰内部的走廊上有着相当多的壁画。而且画中所描绘的还是风吹过大片草原的景象，或者是白云流动的样子。

原本这些壁画的目的应该是要让士兵的心情安定下来，但这对现在的杰特来说并没什么用就是了。

“怎么了？杰特。”在经过一幅蒲公英絮飞舞于空中的壁画前面时，拉斐尔终于说话了。“怎么从刚刚开始就都一直不说话？还有，你为什么一直走在我的后面？”

“皇女殿下，这是因为……”杰特恭敬的说了起来。

拉斐尔的脚步突然停住，并且转过身来。

看到拉斐尔的表情，杰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短艇中的时候，即使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瞪着自己，但杰特也知道那是在半开玩笑，就像狗会咬着主人闹着玩一样。

——原来真的生气起来的话，就是这样的表情啊！

现在她那美丽而端正的脸就像是涂上了愤怒的色彩，漆黑的双眸深处像是有两团黑色的火焰燃烧着。可是从她的嘴唇流泻出来的言语，却又像真空一般的冰冷。

“我不是皇女，是公主。虽然祖母是皇帝，但我的父亲不过是王而已。”

“真是对不起，公主殿下。”虽然恭顺的将头低下道歉，但只是因为自己把称号搞错，她就会这么生气吗？杰特在心里补上了这句疑问。

拉斐尔突然又转身过去，随即快步向前疾走起来。

杰特慌忙的跟了上去。

拉斐尔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重视我和皇帝陛下之间的关系的话，是有皇孙女这个称号，但因为不是正式的名称，所以很少有人会用。事实上，发现自己是皇孙女对我来说是既新鲜又惊奇的事。首先，‘皇孙女殿下’说起来不会觉得很拗口哦？”

“是啊，不，您说的是，殿下。”杰特提心吊胆的同意着。

“而且，我诞生的时候，就从皇帝陛下那里获得了目前是由父亲所托管的‘帕留纽子爵’之称号与领地，所以有时候我也会被称为帕留纽子爵殿下。至于最近，最常被叫唤的称呼则是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拉斐尔一口气把这句话说完。

杰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是呆呆地跟着拉斐尔移动自己的脚。

“可是，我应该有跟你说过才对。我准你叫我拉斐尔，不是吗！”

即使杰特再怎么迟钝，现在也知道拉斐尔生气的真正理由，于是连忙快速接口说道。“是这样吗？抱歉，原来只有朋友才可以叫拉斐尔这个名字吗？”

“不是这样的。”拉斐尔冷淡的说。“会直接叫我名字而不加称号的，只有父亲克琉布王杜比斯殿下，祖母皇帝拉玛珠陛下，叔母盖姆法兹伯爵拉姆琉努殿下，还有直系的上皇，就只有这些人而已。朋友之间都是叫公主殿下或是殿下，亲戚间则大都是称呼拉斐尔殿下比较多。”

“那么，为什么……？”杰特想着想着停下脚步。原来一位伯爵公子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如此巨大的特权，但眼看这项特权又快要丧失了。“为什么……你会让第一次见面的我，可以直接叫拉斐尔这个名字呢？”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被人问到名字。”拉斐尔的脚步也停住了，但还是没转过身来。“皇帝的孙女似乎是很有名的人，大家都认得名字和面貌。即使不报出自己的名字，大家也都会称呼‘公主殿下’，比较亲近一点的就只称呼‘殿下’，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如此。之前也都没什么感觉，但是后来在修技馆里发现学生们彼此之间竟然不叫称号时有点惊讶——是真的有点惊讶——而且还感到羡慕。可是他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随便，而且越是介意，他们就越是拘谨。”

“抱歉，我……”杰特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犯下如此大的罪过，不禁当场呆住。这简直就等于是自己硬生生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当然会严重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不必道歉。”拉斐尔仍然冷淡的说。 “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即使是说错‘皇女殿下’的称谓，但这也非出自恶意。虽然我没有受过忍耐这种无礼称谓的良好教养，但只要是正当的称呼我都可以接受。放心好了，随你喜欢用公主殿下或是帕留纽子爵殿下都行，伯爵公子阁下。”

“不，我还是希望能叫你拉斐尔……”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特别希望被叫‘拉斐尔’，只是被问到名字时，我也不可能会将自己的称号一起回答出来。只是那样而已。”

——这么不擅长说谎，也许她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想到这里，杰特忙硬是挥开盘桓在脑中的胡思乱想，向拉斐尔恳求起来。“拜托你，我真的只想叫你拉斐尔。”

这时，拉斐尔终于转身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杰特看了起来。“不必勉强啊，阁下。”

“真的不会勉强。所以……”

“不然叫皇孙女殿下，我也不会介意。”

“呜哇！”杰特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嚷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啊！拉斐尔！”

有好一段时间，拉斐尔只是沉默地看着杰特。后来，她的脸颊开始抽动了起来，最后这位愤怒的公主终于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两人之间原本良好的关系总算重新修复，杰特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完全没注意到我是亚布里艾尔家的人吗？”拉斐尔压抑任继续笑出声的冲动，问着杰特。

“嗯，完全没注意到。”

“连看到这对耳朵的时候也没有？”拉斐尔用手把头发拢起来，露出尖尖的双耳——那是跟侵略海德星系的亚布里艾尔总司令一样形状的耳朵。 “这是‘亚布里艾尔之耳’，也是我们一族的家族特征。”

“头发遮住了没有看到。”

“是啊……我在亚布里艾尔家族中算是耳朵小的了。”

从口气中听来，这似乎是拉斐尔自卑的地方。

“再说，”杰特继续说。“就算我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疑问。因为我所成长的环境里没有亚准人，所以对家族特征这一类的事物不会去特别注意。”

“嗯，这样啊！”拉斐尔点了点头，像是对杰特这句话很感激的样子。

“就是这样。”杰特重新迈出了步伐。

所谓家族特征，就是一个家族内的成员所共有的肉体特征，比如说耳朵或是鼻子的形状，肌肤或是眼睛的颜色，每一个特征都随着家族而有所不同。当然士族与贵族也都有各自的家族特征，亚维人对让一个家族拥有相同的肉体特征这件事非常坚持。当然，他们会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家族特征刻印在遗传基因上。

不用说，“亚布里艾尔之耳”就是全帝国最有名的家族特征。

但是杰特直到刚才为止，完全忘掉了还有家族特征这回事。

拉斐尔与杰特并肩走了起来。“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

“饶了我吧。”杰特耸了耸肩。“对了，刚刚你曾经说过……”

“刚刚我曾经说过什么？”

“嗯，你说在修技馆的时候。只要跟你在一起，大家就不会那么随便……”

拉斐尔的视线又开始变得冷冽了起来。

“这也让我回想起一些往事。”杰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不过，跟你的情况完全不能比就是了。”

“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的……我是学校里惟一的贵族。”

“啊……”

因为都是以在亚维帝国的统治下工作为目标，所以亚维语言文化学院的学生们也都没有什么反亚维的情绪。甚至大部分的人所想的还是成为国民以后要好好努力工作，当然不至于痴心妄想到要成为贵族，但至少一定要被叙任为士族，这样子才能够让自己的子孙成为亚维人。

对他们来说，面对杰特这种明明是地上人但却即将要继承爵位的少年，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好。

后来就有人把杰特当作是捉弄的对象，逮到机会就想要在老师看不见的阴暗角落欺负他。当然也有以卑躬屈膝过了头的态度接近杰特，并想从他身上获得好处的人存在。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样和一位贵族相处才好。

“——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表现出怎样的态度才好了。”

“这么说，你也蛮辛苦的嘛。就我的情况来说，训练生都知道要怎么样对待皇族才算合宜，我只是会介意他们对待的方式而已。我只要他们把敬意放在心理，适当的礼遇我就可以了。可是……”拉斐尔以过意不去的眼神看着杰特。“我可不至于因为这样就被欺负喔。”

“我是和平主义者啊，拉斐尔。”杰特耸了耸肩。

“这跟和平主义和好战主义没有关系吧？”

“可是，对方的人太多了啊！而且甚至连教师也有这种倾向。”

“这样啊……”

“不过，我马上就学到保护自己的要领。”

“是什么呢？”拉斐尔很有兴趣的问道。

“隐藏身份。”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拉斐尔诧异的说。

“因为我可不像公主殿下你那么有名，不过……”杰特摇了摇头。“在学校里要这么作并不容易。即使某个刚认识的人用很天真的表情来找我聊天，也要像老资格的买主一般沉默，以避免被人家知道不必要的事情。”

“那杰特你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我就到街上去，在街上和跟帝国没什么关系的领民们成为朋友。”

“是吗？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你还要这么累。”

这时有两名从士一起走了过来，在远处看到拉斐尔与杰特以后便停下来敬礼。

拉斐尔边走边向他们答礼。

“请问，”杰特小声的询问。“这时候我该做什么才好呢？敬礼过去的话感觉上也怪怪的。”

“点头致意就可以了。”

因为杰特已经与从士们擦身而过了，所以他又转过身去向从士们点头致意起来。

从士们吓了一跳，原本已经放下来的手连忙又重新举起。

“做这种事情，会困扰到从士的。”拉斐尔轻声温和的说。

“看来是这样没错。”杰特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遇到其他的从士时，他就处理得很好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间门上绘有一朵大大的向日葵的房间前面。那朵向日葵正沐浴在画中的阳光下，并恣意的绽放着。

“这就是你的房间。”拉斐尔指着那扇门说道。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很在意。”杰特仔细端详着门说道。“这些画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只是装饰而已，没什么意义。”拉斐尔说。“我想应该只是为了润饰军舰而已。”

“但是，总觉得风格不对。”杰特喃喃自语着。“如果是装饰的话，应该有更适合宇宙船的图案吧！”

“比如说？”

“星星啦，或者是银河啦。”

“谁要画那种无趣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们是很热爱宇宙的呢？”杰特感到相当意外。

“是很热爱，毕竟这是我们的故乡。但是把星星这种太过平常的东西当作绘画的题材就大可不必，因为我们随时都可以看见实物啊。”

“虽然你这么说……”

“而且，这种画才可以让地上世界出身的从士们心情比较平静。”

“原来如此……”杰特继续向周围细心观察。“那么，你们亚维人又是怎么看这些画呢？”

“要我说多少次，你也是……” .“是的，我也是亚维人。”杰特抢先把拉斐尔的话说完。“可是，我并不是一出生就是亚维人，所以对亚维人看到自然界的植物会有什么想法感到兴趣。”

“地上世界的人尽是想些奇怪的事。”拉斐尔皱了一下眉头。“我们也是从地球出身的人类子孙。”

“可是，你们应该没看过真正的向日葵吧？”

“那是偏见，杰特。像向日葵这种花我当然有见过，别说拉克法卡尔有植物园了，我家里就有一座花园。”

“这样啊。”杰特又转头指着背后的墙壁说道。 “那这种景象呢？”

那幅壁画中的景象是一大片草原，草原上长满了长到膝间的绿草，有几只像是象又像马的动物正在其中觅食。画上稀稀落落的竖立着几株松树和桦树，还有几片樱花的花瓣在青色天空中飞舞。

“这种景象我就真的没见过。”拉斐尔答道。

“那么，你是怎么看这幅画的呃？”

“你问这些事情，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拉斐尔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

“拜托啦，”杰特说。“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真正的亚维人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拉斐尔点了点头。“应该算是会出现在梦中的情景吧？”

“是不是那种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情景？”

“也不是这样。”拉斐尔歪着头想了一会后便说。“并不是那种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风景，而是我们知道自己就是从那样的风景离开以后才会来到宇宙的。用比较简单的话来说，那就是在我们的神话里头才会出现的情景。”

“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舍弃的故乡一样？”

“嗯，现在宇宙才是我们的故乡。我们是宇宙之民，这是我们所自豪的。”

“地上世界的人，也是星际旅行者的后代喔！”杰特提出了指正。

“他们只是旅行者而已。地上人的祖先只是经过了宇宙；但我们却实际住在宇宙里。这中间可是有很大的不同，对吧？”

“也许吧。”事实上杰特还是似懂非懂。亚维人的确和地上人有不同的地方，但难道只是因为故乡不同就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吗？应该不只是这样才对。

“杰特又是怎么认为的呢？”拉斐尔问道。“难道因为我们觉得每颗星星都差不多，所以你觉得很无聊？啊！虽然我们一生下来就是亚维人，但你也是亚维人啊！”

看到她这么介意的模样，杰特反倒有点惊讶。“我不会觉得很无聊啊！这种景色就算在地上世界也是很少见的。再说，我的故乡的生态系也和其他地上世界不一样。不过是幻想或现实都不重要了，因为这幅画里头的生态系实在是太乱来了，如果让植物学家看到的话，一定会认为这是在幻想中才会出现的风景——差不多该让我进去了吧？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开门。”

“向日葵的话题是你起的头啊！”拉斐尔的语气尖锐起来。

“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也对，我第一次这么认真想有关绘画的事。”她的个性在本质上相当的率直，而这就是克琉布王家的第一公主。

“那么，拜托你了，拉斐尔。”

“用你的终端手环去开门吧！电波纹已经事先登记过了。”

“啊，这样啊。”杰特将终端手环的显示部位打横，轻轻碰触着门上那块红色的石头。

门开启了。

杰特站在门口环视着房内的景象。 “哇！这房间真是太惊人了。”

“有什么不满？”

“怎么可能会有？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干净，而且整理得井井有条。”

房间并没有杰特所赞叹的那么宽敞，因为一往里面走就可以看到一张大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床的宽度则是门的两倍。床铺以外的空间设置了一组桌椅，再里面还有一道小门。但最吸引杰特目光的，还是挂在床侧墙上的那面海德伯爵家纹章旗。

在那面纹章旗的绿色底上绣着一只红色的雷兹翁，雷兹翁虽然看起来很像鸟，却是栖息在马尔地钮行星海洋中的一种有毛鱼类。实际上——虽说因为是鱼所以有对很大的眼睛——它是一种相当笨拙的生物，但是当它把泳翼张开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蛮有威严的。

“你的行李可以放在那边。”拉斐尔指着床铺对面的置物柜说道。如果想要清洁身体的话，可以到那扇门里面去。“

杰特打开了最里面的那扇门。跟他所想象的一样，里面是一间附有洗脸阁的浴室。

“真棒，这是什么房间？乘客专用的寝室吗？”

“这里是巡察舰，所以这是一间标准的翔士寝室。”

“我该不会是抢了哪位翔士的房间吧？”

“不必担心，巡察舰以上的大型军舰多少还是有设置居住区的额外空间，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些编制外的人来瘩乘。我在这里也是编制外的人。”

“这就太好了。”杰特把视线移到墙上那面纹章旗。“这是从哪里带到舰上来的？”

“那面旗吗？那是在舰内制作的。”拉斐尔若无其事的说道。

“这是特别为了我而作出来的吗？”

“不是为了你，那是为了谁？”

——对我而言，这面旗真的没什么用啊……

杰特的肩膀缩了起来，他对这面特别赶制出来的纹章旗一点感觉也没有。杰特只记得第一次看到这面纹章旗，是在伯爵家刚创立没多久的时候，可是直到昨天为止，他早就已经忘记有纹章旗这回事了。

杰特伸手摸了摸床铺，突然感到一阵睡意。而那柔软的床垫似乎正在向他保证，只要躺下去一定可以睡得很安稳。

于是杰特一屁股就坐在床上，然后向拉斐尔问道。“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好问题。”拉斐尔看了一下终端手环的时间显示以后便说道。“再过两小时是晚饭时间，舰长大概会邀请你去一起用餐。在我还没来叫你之前，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吧。”

“你要特地来叫我？只要教我怎么使用通讯机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去用餐。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最好不要。”拉斐尔很认真的说。“我到明天为止必须担任你的向导，这是上级的命令。在我来之前不要一个人离开房间，看过舰内地图以后就自以为知道怎么走，结果被抛弃在资材甲板上变成像干燥鱼货一样的新兵和平民，从星界军创建以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那你呢？”杰特有点恶意的说。

“问这种揭人旧疮的问题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事情喔，杰特。”翔士修技生假装正经的回答着。

“似乎是很有趣的回忆嘛。”杰特微笑道。

“闭嘴，杰特。”拉斐尔板起脸来了。“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反正我会作点事来打发时间，会乖乖待在房间里的。”

“那么，两小时后见。”

“嗯，两小时后见。”

拉斐尔转身离开了房间，而房门也在她离开以后自动关上了。

杰特想先去浴室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当他脱掉身上衣服的时候，突然惊讶的发现到自己的心情竟是如此的舒畅，而在搭乘巡察舰之前的那份紧张感已经完全一扫而空了。

[小说]《星界纹章1》

第六章 紧急状况

在巡察舰“哥斯罗斯号”从渥拉修伯国出发之后的第五天——“舰长。”耳边传来雷利亚十翔长的声音。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舰长，蕾克希。卫夫。罗贝尔。普拉奇雅百翔长立刻醒过来并睁开眼睛，她在枕头旁边看到了值勤中的副舰长立体影像正在一片黑暗中飘浮着。

“什么事？”

“请马上到舰桥来。”从只有实物十分之一大小的雷利亚面部影像中，出现了平常少见的严肃表情。“发现不明的时空泡群。”

“我马上就去。”蕾克希百翔长伸手关掉通讯机，接着便从床上一跃而起，熟练地穿上黑色的军服。在她用手稍为梳理因为睡眠而有些散乱的纯青色头发以后就戴上了片翼头环，并随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饰带与指挥杖，快步朝舰桥的方向疾走而去。

在升降筒往舰桥上升的时候，蕾克希在里面迅速将饰带围在腰间，并将指挥杖也一并系在腰上。

当她来到舰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一套正式的舰长装束了。

“雷利亚，开始报告。”蕾克希一面快步冲入舰桥室，一面叫唤着副舰长。

“方位，前方七八度；距离，一五三九二七天里，航向，前方一八度，往史法格诺夫侯国方向前进。”雷利亚十翔长一口气将报告口述完毕以后，就让出了因为轮值而坐在上面的舰长席。

不过蕾克希并没有立刻坐在舰长席上。“史法格诺夫，可是本舰下一处停靠预定地。”

“是的。”雷利亚点头说。“我们应该会比对方先到。”

“那规模呢？”

“时空泡数确认有一百二十个，总质量约九十杰沙博。如果换算成舰队规模的话，大概是四个分舰队的数量。”

蕾克希看着从舰长席下方的舰桥内侧地板上所映出的平面宇宙图。

中间有一颗代表巡察舰的青色光点。

“门”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依然是黑色的一片。

如果以通常宇宙的物理法则为标准的话，“门”是几乎没有质量的。由于其自身所释放出来的能源会和来自恒星的电磁风暴互相冲突的关系，所以在一般的自然状态下，没有质量的“门”都会被推挤到星系的边缘上去。

但是，一旦“门”位处于像地平线的远方时，因为所承受的能量压力远大于自身所能辐射出来的能量的关系，这时候大部分的“门”会反过来将自身所承受以及所辐射的能量从通常宇宙流向平面宇宙；而在这种状态下的“门”就会被称为“火山”。

从“火山”所喷发出来的能量就是所谓的“时空粒子”：它是将约有电子四倍大小的质量压缩之后所形成的四次元时空。在平面宇宙里，时空粒子会由浓度高的地方流向浓度低的地方，当它流近其他的“门”的时候，就会通过那个“门”而重新回到通常宇宙。这就是昔日的人类从事恒星间旅行时所使用的能源由来。

时空泡与时空粒子之间会进行相互作用。时空泡会先吸收时空粒子，然后再将后者释放出来。通常时空泡释放时空粒子的数量要比吸收量还要来得多，所以这个差额必须由时空泡产生装置注入能源来补足，这是人类在平面宇宙航行时所需要付出的通行费。

但是时空泡除了时空粒子外还会放射出质量波，这种波动相当于通常宇宙中的电磁波。理论上质量波是可以到达无限远的地方，就连时空泡都可以穿透，所以就算是在很远的距离也可以透过它来侦测其他时空泡的存在。

目前在位于巡察舰航行方向右边正好六十度的地方有三个“门”，而不明质量波源的反应则因为那三个“门”的阻隔而时隐时现——这是因为质量波并无法通过“门”的缘故。

看来即将要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舰长毫不迟疑的在心中下了这样的判断。

如果那是移动中的我方舰队，之前自己应该会略有所闻；如果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我方舰队进行移动，那就表示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了；而万一如果不是我方舰队的话——那么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不幸的是，目前平面宇宙中的物理法则是不允许存在于其中的时空泡去侦测不明时空泡群内的详细资讯的。

这是因为人类无法利用质量波来进行通讯的缘故。由于质量波的波长和出现频率是由平面宇宙的物理法则所严格决定，人类完全没有办法去随意控制。虽然说理论上如果可以让时空泡的质量产生变化的话，是可以应用在通讯用途上，但很可惜的是现行的重力控制技术并不会直接造成质量的变化，所以这方法也行不通。

惟一在平面宇宙中有效的通讯方式只有时空泡间通讯法，也就是让时空粒子的吸收与释放速度产生激烈的变动。但是，这种泡间通讯法的速度慢到实在令人无法忍受，而且有效的通讯距离也很有限。

“知道是从那个‘门’进入的吗？”蕾克希问道。

“雷榭克留亚后卫翔士正在计算中。”雷利亚回答道。

雷榭克留亚航法士，也就是那名在计算速度上还相当生涩的男性翔士终于传来了报告。“已将范围限定在四十七个，但无法再作进一步的搜寻。”

“其中有使用中的‘门’吗？”蓄克希问道。

“没有。每一个都是处于‘关闭的门’的状态。”雷榭克留亚抬起头来望着舰长并摇了摇头。

“在距离一光年以内存在着有人行星的‘门’呢？”

雷榭克留亚用思考结晶搜寻着以往探查舰队所遗留下来的古老资料。“没有。”

“那在五光年以内呢？”蕾克希将搜寻范围放大。

“只有一个！”雷榭克留亚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在那里？”

“距凯修一九三门四。一光年的巴斯科顿星系，行星巴斯科顿IV，隶属于……‘人类统合体’！”

“看样子，”雷利亚走到蕾克希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们已经闻到同行来抢地盘的味道了。”

从前，亚维人是乘坐着一艘内部拥有八个“关闭的门”的巨船“亚布里艾尔号”——后来皇室的姓氏就是由这艘船的船名而来——在宇宙中到处漂泊的武装商人，虽然说是商人，但在当时完全不知道何时会出现交易对象的情况下，如果还要去从事有关食物与日用品的进口贸易，可以说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再说这些物品也都可以在船内自行生产，也不需要从外地特别进口。所以亚维人最主要的交易内容，是资讯。

举凡各行星人类世界的历史、技术情报、科学论文、艺术作品——这些都可以成为交易的商品。对十数光年，有时甚至到数十光年之间皆以虚无相隔的人类社会来说，他们也丰常渴望知道有关遥远的同胞们的资讯，都市船亚布里艾尔号就是当时惟一的联络管道，即使它是那么的不确定。

因为他们没有必须要维持生活这种现实的理由，亚维人的交易方式是相当单方面的。通常他们只会展示可以销售的商品，然后将价格标示出来等待买主决定。虽然是商人，但亚维人却讨厌将事情复杂化的讨价还价。一旦交易失败，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个星系，要是感觉被对方欺骗的话，他们也会给予应当的报复——这是按照亚维人自己的标准，然后也会马上离去，就算事后他们发觉原来这只不过是场不幸的误解时，需要去道歉的对象也早就被抛诸数光年之外了。虽然亚维人很重视公正原则，但也从来没有特意回去向对方道歉过。

亚维人，其个性，傲慢且无谋——这是目前在很多地上世界中所流传的批判。虽然这句话广泛为人所知是帝国创建以后的事，但是这个评价的原形应该就是从这个时代的某个星系所流传出来的吧？

最后，广泛收集人类社会的科学精髓的亚维人终于发现了平面宇宙航行理论。

于是亚维占领了某个星系，并开始从事将“门”开启的实验。

经过了五十年以上时间的长期努力之后，亚维人终于实验成功了。而在成功的同时，亚维人开始决定独占这项技术。

在这之前因为各个人类社会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所以也根本没有人想要发动恒星间的战争，可是平面宇宙航行技术却提高了这类战争的可能性。虽然宇宙还是很广阔，但人类在找寻战争借口这方面也可说是天才，如果让复数的社会同时拥有平面宇宙航行技术的话，将有可能导致大规模的战争——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发生，所以亚维人认为必须独占这种技术。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科学理论，而且也是一种航行技术。就算它不是丑闻，而且还成功执行了缄口令，也不能保证别人不会独立发现这个理论。

于是，亚维人决定统一整个人类社会，靠自己的力量来独占这个理论。

在建国帝杜尼发表帝国创建宣言的时候，根据统计，当时亚维帝国的总人口是二十七万二千九百零四人。而在同一时期根据亚维帝国人口学家的估计结果——这应该是相当正确的数字——当时人类的总人口则是在一千亿人以上。

也就是说，亚维人想要以其不到三十万的人口去统治一千亿以上的人。

真的除了说“其个性，傲慢且无谋”以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他们了。

但不凑巧的是，亚维人并不是第一个进入平面宇宙的人类——在他们之前，人类殖民地的其中之一“苏美星系”就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平面宇宙的使用法。

苏美人并不打算独占这项技术，他们慷慨的将这个方法卖给了二十几个星系——虽然价格很高昂——于是这项技术还是流传出去了。

亚维人在将五个星系纳入帝国的统治以后，才知道原来已经有人先来过平面宇宙了。当然他们会因此而觉得很不愉快，因为苏美星系的作法已经使整个宇宙的政治状况不必要的复杂化，这本来是亚维人想极力去避免的。

宇宙的政治状况应该是越单纯越好，而最单纯的政治状态就是只有一个惟一的政体——这是亚维人所主张的：统治宇宙的重责大任也只有亚维人才能担负起来，反正地上世界的人民也不会去爱宇宙，那就只要留在地上追求幸福就好了。如此一来，大家都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幸的是，因为其他星际间的国家都有其各自的考量，所以帝国的主张并不怎么受欢迎。

亚维人当然也知道要尊重既得的权益，所以他们并不会对已经向苏美人购买技术的星系出兵攻击。不过为了彻底阻止苏美星系的前例再度重演，如果他们发现到某处地上世界还不知道平面宇宙航行技术的话，就会毫不考虑的将它征服。

而亚维人先前曾经一直担心的事，后来也真的在得到平面航行技术的人类社会中发生了。只见各个星际国家之间开始一心一意的找寻可以对抗的借口，为了一些从旁观者的身份看起来可能很无聊的争执而大动干戈。

在诸国以其存亡为赌注展开彼此间的合纵连横时，亚维人则像是一个沉溺于游戏的孩子一样很有兴趣的观察着情势。而在一些不得已的情况下，帝国本身也会是纷争的当事者。

对于战争，亚维帝国可是毫不容情，也没有所谓的限度，一日战端开启就绝不妥协。不到剥夺敌国的星际航行能力，将敌人以星系为单位解体并重新编入帝国治下的程度，决不轻易停战。这在亚维帝国所参与的战争中是极为常见的事。

亚维帝国这种激进的意志也给自身带来同样程度的反作用力。包括两位皇帝与七位皇太子在内，许许多多帝国的显贵人物都因此在宇宙中战死。

然而到目前为止，最后能够在战争结束后高唱胜利凯歌的也都是“亚维人类帝国”。

对其他的星际国家来说，这个强行以异种物种的“人类种族”姿态统治人类世界，又不懂得“战争是外交的延长”这种道理的帝国，可说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强大威胁。

虽然此后星际国家之间不断重复着统合与分裂的过程，但是大致来说其总体数量有减少的倾向。目前除了亚维帝国以外，现在残留在人类世界的国家只有四个。以国力顺序排列依序为“人类统合体”、“哈尼亚联邦”、“扩大阿尔康特共和国”、“人民主权星系联合体”。其中最大的“人类统合体”人口有六千亿，四国合起来约有一兆一千亿的人口数。这些国家虽然在细微的部分有所不同，但都是标榜采用民主主义的政体。

十二年前，这四个国家在“人类统合体”境内的诺瓦希琪利亚星系召开高峰会议。他们将之前所有的对立一笔勾销，并缔结条约成为军事同盟。虽然没有特别指名敌对的对象，但很明显的就是惟一没被邀请的“亚维人类帝国”。

这个条约被称为“诺瓦希琪利亚条约”，并正式的将条约加盟国称为“诺瓦希琪利亚条约机构诸国”。虽然说他们自己比较喜欢自称为“民主主义诸 国”，不过帝国方面则是很简单的将他们称呼为“四国联合”。

这个军事同盟的目的是为了要让帝国感到威胁，并希望帝国的政策能转向为和平共处而非一味征服。然而帝国当然不可能会乐意——想也知道不可能——接受“诺瓦希琪利亚条约”。因为既然帝国以外的所有星际国家都已经自己承认要成为敌人，那么宇宙的政治状况也就可以不必再那么复杂了。

从那时候起，帝国与条约机构诸国之间就隐约形成了对立的状态，彼此之间开始互相轻蔑。但是从今年以来，隐晦的对立关系却逐渐发展成严重的对抗状态。

根据条约机构诸国所主张的说词，这全都是因为亚维帝国征服海德星系的关系。

但是，蕾克希早就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己。

征服海德星系是早在七年前就发生的事情。而那个时候条约机构诸国也只是按照例行公事发表一篇共同抗议声明而已，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但是对方直到一年多以前，才“突然发现到”征服海德星系是一种不能容许的暴行。

这绝对不是因为海德伯国突然出了什么大事。如果真要说出了什么大事的话，应该是在条约机构诸国的内部发生的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蕾克希自言自语的说。

“怎么了？”雷利亚扬起一边的眉毛。

“没什么。”蕾克希苦笑了起来。“‘四国联合’似乎很期待战争，不是吗？让海德伯国独立，然后由他们来保护，再借此要帝国在境内开辟出一条回廊来让他们通行无阻，反正都是一些无理的要求。当然他们也知道帝国绝对不会乖乖遵照他们的希望来做的。”

“您的意思是？”

“也就是万事都已经俱备，现在只是差一个借口当东风而已。”

“原来如此。这个准备并不是仓促行事的。”

首先得要将漂流在通常宇宙中的“关闭的门”收集起来，然后试着开启它。因为如果要判断在平面宇宙中与自己的目的地相对应的位置上有没有另外一个“门”的话，不开启眼前这个“门”是不可能会知道的。所以如果他们已经找到刚好可以通往“亚维之腕”的“门”的话，那在这之前他们到底已经调查过多少个“门”了呢？然后还得要将符合上述条件的“门”运到有人行星的附近，换句话说，他们得要把使用中的“门”经由通常宇宙送到那里去……

如果要运送一个“门”的话，一定要先等它再度关闭起来才行。虽然只要将“开放的门”放在低能量状态下一段时间以后，它自然就会变成“关闭的门”。可是这个过程至少也需要十二年的半衰期。

“如果这个计划不是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的话，我就相信这是奇迹，不然的话……就只能说是噩梦了。”

“应该是从海德伯国诞生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雷利亚赞成舰长的意见。

“是的，海德伯国什么的只是最近碰巧出现来给他们用的借口。反而‘诺瓦希琪利亚条约’本身应该是这个计划有了眉目才缔结的。”

“我不明白。”雷利亚两手一摊。“为什么这么容易看穿的谎言他们都说得出口？”

“因为他们想要欺骗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

“因为自欺所以以为可以欺人吗？这我更是不明白了。”

“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们的心理。大概是想要确认他们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吧？”

“真是荣幸，原来我们是邪恶的化身吗？”雷利亚因为冷笑的缘故，嘴上的胡子有点扭曲。

“唉呀，你不知道吗？雷利亚。”蕾克希将一边的眉毛扬起，似乎是觉得副舰长会这么说很奇怪。“我们可是天生的侵略者与虐杀者喔。至少去看一遍‘人类统合体’的历史书吧！里面是这么写的，一切灾祸都来自于亚维……”

当蕾克希说到这里的时候，探查通讯士便传来报告。“敌时空泡群开始变化！”

年轻的列翼翔士已经将不明的时空泡群断定为敌人，但谁都没有去修正这句话。

蕾克希注视着不明的时空泡群。

“其中一个时空泡分裂成十个，并变更航线朝本舰过来。以质量来看，应该是突击舰等级的单舰时空泡。”

时空泡的速度是以泡内的质量为准。在这一点上，技术并无法让速度有所提升，只是单纯的轻就是快。

因为一般舰队通常都是以大质量的战列舰和运输舰为主，所以其时空泡的速度会比巡察舰还慢。但如果是以突击舰这样的小型舰为主所组成的舰队就又另当别论了。看来这些已经分离出来的时空泡，很明显的是想要逮住这艘“哥斯罗斯号”。

“客人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进入机雷的射程？”

通讯士马上报出了结果。“舰内时间二十时十五分左右。”

看来还有四小时的时间可以准备。

“副舰长。”舰长开口了，这是之前从未听过的坚毅语气。“第二级应战状态，并预定于舰内时间二十时三十分进入第一级应战状态。现任炮术士，开始作战术分析，要先知道我们的胜利机率有多少。”

蕾克希下达一系列命令的同时，内心则正在考虑体制外的伯爵公子与公主的事情。

杰特正在寝室里和“主计修技馆生活诸规则”搏斗中。当初募集事务所的翔士曾对他说，希望学生在入学前能够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面。

——不可能啦！

杰特正在用戴尔库图语中最难听的脏话咒骂着。

当初在事务所拿到这张记忆片时，怎么样都没想过里面的资料竟会是如此的庞大。

不知道这是谁编的规则集，里面完全没有拿掉早巳过时的规则，只是在它们的后面再加一条补述而已。杰特就曾经在其中一篇洋洋洒洒列了数十页画面的规则条文后面看到这么一句话：“已于帝国历X X X年X月X日废止。”

——下个月的月初就要入学了耶……

虽说在搭乘“哥斯罗斯号”之前没有对内容稍微瞄一眼的确是自己的责任，但杰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咒骂这些条文起来。

杰特现在已经看到了“午餐相关礼仪守则”的部分，这回他先跳到末尾看看这篇守则有没有遭到废止，然后才开始记忆这一百一十二条规则。

看到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就先略过去，如果看到跟自己日常生活的感觉不太一样的条文再来反复背诵就可以了。

当杰特正要开始埋头苦读的时候，突然传来阵阵的警钟声。

杰特连忙从终端手环所投影出来的画面前抬起头来张望着。

——为什么要敲警钟啊？

该不会这是就算看了“诸规则”也不知道的状况吧？杰特连忙将终端手环的画面切换到目录上去。

不过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一则通告全舰的广播：“注意！这里是舰长，所有的人就在原地听着。在本舰前方七十八度，距离一五四O天里的地方，有一群不明的时空泡群航行中，目标应与本舰相同，是史法格诺夫侯国。”当杰特正在注意听的时候，舰长的声音顿了一下。“听好了，小姐少爷们。照目前情况看来，我们应该确定比他们早到，但他们似乎不满意这种情形，所以派出了十个突击舰军舰级时空泡过来。目前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应该是‘人类统合体’的舰队。所有人听着，我们即将面临一场战争。”

——这是训练任务的内容吗？杰特如此思索着。

无论如何，杰特很难相信这会是真的，不过，舰长的魄力倒还蛮有真实感的。

“这不是训练。”蕾克希那听来亲切的声音背叛了他的期待。“再说一次，这不是训练。如果他们的航线不变的话，我们将会在舰内时间二十一时十五分左右开始战斗。在这之前，预定舰内时间二十时五十分进入第一级战斗状态，非轮值的乘员趁这期间好好休息。最后再说一遍，好好的用脑袋给我记住，我可爱的部下们。这不是训练或演习！舰长报告完毕。”

杰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中试图去整理刚刚听到的情报。

——我们要开始战斗？

杰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就他所知，目前帝国境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处于交战状态中。而且这里是亚维人的地盘，不就像是一条安全的散步道一样吗？

脑中陷入一片混乱的杰特呆呆望着那面纹章旗。但看它也没用，根本不会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投影画面上。

接下来自己要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才好呢？大致上是想不出什么头绪，但至少可以确定现在不是用功读规则的时候。于是杰特关掉了终端手环上的投影装置。

是要直接冲到舰桥去，还是要利用通讯机要求舰长说明情况，老实说杰特还是蛮犹豫的。再说就算自己知道了详细的状况，他也不能帮上舰长什么忙。

“杰特，你在吗？”室外通讯机传来了拉斐尔的声音。

就像是一只饿猫看到新鲜的鱼一般，杰特飞也似的冲到通讯机前面。“在，进来吧！拉斐尔。”

门是开启了，不过拉斐尔仍旧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房间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跟你所听到的一样，我知道的也没有比较多。”拉斐尔说。“看来我们正巧碰到一场战争的开始了。”

“这还真是幸运啊。”杰特自言自语的说道——人生就是会在想象不到的地方连续遇到幸运的事。虽然总会遇到一些挫折，但也都不需要去特别的努力就能掌握幸运。“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我叙任翔士以前就结束了。”

“你这希望太渺茫了喔。”拉斐尔侧着头思考着。“我们并不喜欢仗还没打完就半途而废的半调子战争，再说这次的对手好像是‘人类统合体’，也许在我死之前这场战争大概还不可能会结束……”

“拉斐尔，你啊，还真是擅长鼓舞人的心情呃。”杰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事就别提了。可以马上到舰桥来吗？上级有命令叫我带你过去。”

“我马上就过去。”杰特站起身来戴上了伯爵公子用的头环。“他们该不会已经准备好观战用的特等席等我去坐吧？”

“你可以去拜托他们。”拉斐尔冷淡的回答着。

当杰特来到舰桥以后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弥漫在舰桥内的紧张感仿佛连空气都化为玻璃碎片了。

“很抱歉劳驾您，阁下。”蕾克希说道。“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则站在原地待命。”

“是。”拉斐尔在杰特的斜后方保持正立不动的姿势。

“伯爵公子阁下，不巧没有为您准备座椅。”百翔长坐在舰长席上抬头看着杰特说道。

“请不要介意，我站着就可以了。”

“您应该已经从刚才的广播知道大概的情形了。”

“嗯，看起来我们好像要开始战斗了。”

舰长点了点头。“我方的胜利机率是O.三七，这是假定对方是最精锐部队时的情况。但即使他们是乘坐老旧舰艇的新兵部队，我们的胜利机率也到不了五成。”

“不大乐观啊。”虽然死亡正朝着自己步步逼近，但杰特的心情却不可思议的非常平静。因为到现在他还不认为这就是现实，可能这是由于自己的神经一直都很粗的关系吧？

“是的。其实逃走是最佳的选择，不巧的是状况并不容许。”舰长微笑着说道。“所以，我必须要请伯爵公子阁下您离舰。”

“原来如此。”杰特点了点头，他认为这是一个妥当的提案。

宇宙舰艇可说是高度技术的结晶耶。就算是军中阶级最低的四等从士，最少也要经过一年期间的专业训练才能成为舰艇上的乘员。相较之下什么技术也没有的杰特，就算突然对自己高贵的义务有所领悟而要求协助他们，也只会带给别人麻烦而已。在战斗中杰特所能做到的最大贡献，就是躲在房间里不要妨碍到任何人。

但是问题来了。在平面宇宙中航行的巡察舰要在哪里，又要怎么作才能够让杰特离舰呢？

总之继续把舰长的话听下去就会明白了，于是杰特静静的等待着。

“舰上载有联络艇，虽然是小型船但还是拥有平面宇宙航行的能力。请您搭乘它先行前往史法格诺夫吧。虽然途中需要一次补给，但应该还是可以比那些时空泡群先到才对。到那里之后，就请您改搭别的船只前往帝都吧。史法格诺夫那里有一处通讯舰队的基地，应该不难找到别的船才是。”说到这里，蕾克希便朝杰特的后方看了过去。“在到达史法格诺夫侯国前，就由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来担任您的向导。”

“怎么可以？舰长！”拉斐尔发出了抗议的叫喊。“我还没拿到艇长徽章！”

“可是你的艇长课程早已结束。”百翔长纠正拉斐尔的言词。“只要这一次航行结束以后，你自动就会得到艇长徽章，这只是手续上的小问题而已。你有能力掌舵的，修技生！”

“可是我想在这艘舰上……”

“我不想跟一个修技生继续争论，难道这艘舰的舰长不是我吗？”蕾克希说道。

“我无法接受。”拉斐尔一步也不肯退让。 “我必须在此重申，我是亚布里艾尔。敌前逃亡是亚布里艾尔之耻……”

舰长突然站起身来，金色的双眼怒视着拉斐尔。“要说这种大话，等到你戴上双翼头环之后再说，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什么是敌前逃亡？这里没有你的战斗位置，你还只是个未完成品，在这里只是多余的人。即便如此，我还是交给你任务，而且还是将身为非战斗人员的伯爵公子阁下带离战场，并进一步向帝国警告敌方舰队接近的重大任务。逃避这个任务才叫作敌前逃亡！如果连敌前逃亡的意义都不懂，而且对这种无能的行为还不感到羞耻的话，亚布里艾尔家族就没有资格去接受亚维人的忠诚心！如果还想继续抗辩的话，我会当场以抗命罪逮捕你，那些话你就到以严正出名的上皇会议面前继续陈述吧！”

站在这两名女性中间的杰特感到手足无措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从原来主角的立场被降级成普通观众的样子。

拉斐尔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并紧紧咬着下唇。虽然她的头略微低了下去，但仍旧还是没有回避舰长的视线。

“是我的想法错了，舰长。”这位公主终于服从了舰长的命令。

“知道就好。”蕾克希说道。 “现在去准备联络艇的发射事宜，我跟伯爵公子还有事要谈。”

“知道了。”拉斐尔敬礼。“我马上去进行联络艇的发射准备。”

“发射准备完毕以后，直接在那里报告就可以了，不用再回到舰桥来。”

“……知道了。”

拉斐尔与蕾克希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那么，快走吧。”蕾克希的声调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我们在拉克法卡尔再会吧，我可爱的殿下。”

“是，一定会的。”拉斐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只是举手再向舰长敬礼以后便转身离去了。

在确定拉斐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之后，舰长再度转身过来面对杰特。“伯爵公子阁下，时间和空间都很有限，请将您的随身物品携带至最少的限度。”

“我会的。”杰特点头说道。“剩下来的物品我相信可以在帝都补齐。”

“很抱歉不能按照预定行程送您到帝都去。”

“交通运输上的混乱在渥拉修也时常发生。”

“您能这么说，我也比较轻松了，伯爵公子阁下。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是什么呢？”

“除了随身物品外，还有一件东西也希望您一起带着。”

“啊？”

只见蕾克希走到位于舰长席后方的墙壁前面。 “开启武器库。百翔长蕾克希。卫夫。罗贝尔。普拉奇雅。”

那道墙壁打开，里面陈列着相当多的个人用武器。

星界军的翔士已经舍弃在舰内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很久了，饰带是这个习惯惟一残留下来的物品。可是为了能够在敌对的环境下行动，也为了防止舰上乘员的叛乱——为了星界军的名誉，必须在此特地声明，已经两百年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还是在舰内设有空间来保管个人用的武器。

蕾克希从武器库内拿出两只凝集光枪，并同时拿起枪带与光源弹匣一并交给杰特。“一支交给阁下您自己用，另一支就烦请转交给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有关使用的方法就请您询问她。”

“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虽然杰特不明白舰长的用意，但还是把枪收下了。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舰长看着地板上的平面宇宙图。“我推测那些时空泡只是敌方侵略舰队的先行部队。若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就没有分散兵力来阻止本舰的必要。不过对方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单纯本能上的杀戮冲动才这么作的，这个疑点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中。”

“也就是说……当我们到达史法格诺夫时，那里可能已经沦陷了？”

“我只能祈祷不会变成那种情况。”百翔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舰长，请问……”杰特觉得自己已经领悟到舰长的真正意思。“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让公主殿下逃离战场吧？这样的话，我觉得应该还有比我更好的护卫人选……”

舰长那黄金色的目光随着双眸向杰特射去，杰特马上住口不再说下去。

但是，舰长的语气依然相当和蔼。“请您不要误解。当舰艇有非战斗员搭乘时，必须要尽量避免战斗行为，万一真的遇到无法避免的状况时，舰艇也必须优先顾及非战斗员的安全，这是星界军中所有舰长的义务。而且亚布里艾尔翔土修技生并不是正式的战斗员，这一点也的确是事实。就算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是无名的士族出身，我也会叫她执行联络艇的指挥业务。”

“抱歉。我太多话了……”杰特低下了头来。他并不像拉斐尔那么的好强。

“话说回来。”蕾克希的目光缓和了下来。飞口果说我没有因为公主殿下正好是翔士修技生这项巧合而高兴的话，那就是骗人的了。“

“原来您还是有考虑到她的心情吗？舰长。”

“是的。”蕾克希百翔长说道。“虽然说在军中的地位跟身份没有关系，但是拉斐尔殿下是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人物，或许还会是一位英明的皇帝。如果那个时候能被大家公认是因为在修技生时代所受的良好教育的话，那就太好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野心，怎么能在她还是花蕾的时候就这么凋落了？”

“这么说也没错。”

“那么，也差不多该让您离开本舰了。请回房去准备一下物品，很抱歉没办法派出领路的人，不过您应该知道如何到起降甲板去吧？”

“这没问题。”杰特应答着。“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我家的纹章旗。我想就将它留在原处，也许哪一天它就会成为我搭乘贵舰的乘舰纪念物。”

舰长金色的眼眸中开始闪着饶富趣味的色彩。“现在您说的话真的很有贵族的气势喔，阁下。”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杰特把这句话当作是称赞，低下头来致意着。“那么舰长，在此失陪了。”

“伯爵公子阁下，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

“虽然我不认为会遇到连殿下都需要我帮忙的绝望状况。”杰特深深地向舰长行一鞠躬。“但如果真的碰上了，我会尽一己绵薄之力的。”

[小说]《星界纹章1》

第七章 “哥斯罗斯号”的战斗

“联络艇，时空分离。”

听到探查通讯士所传来的报告，蕾克希百翔长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

在所有乘员各就各位之后，舰桥内部的紧张感依然是浓得化不开。星界军最后一次展现其无敌姿态的时候——像征服海德伯国那种只是唾手可得的战事不算——是在四十七年前的卡明泰尔战役。这场由当时还是皇太女兼帝国舰队总司令，也就是当今皇帝的拉玛珠陛下所指挥的战争，就算用以长寿着称的亚维人的观点来看，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不用说，巡察舰“哥斯罗斯号”里面不可能会有人曾经拥有实战经验，他们会紧张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不过在乘员当中，雷利亚副舰长是第一个回复平常沉稳模样的人。

“少年少女们看来已经出发了。”坐在舰长席斜后方——也就是副舰长席上的雷利亚向舰长如此说道。

“如果他们今后能够平安无事就好了。”蕾克希用双手撑着脸颊，看着远离巡察舰的那颗青色光点说。

“我也这么希望。”雷利亚微笑着。“因为那两位都是在很奇特的生长环境下长大的人，所以将来一定也会成为很有趣的人吧？不过我现在就已经觉得他们很有趣了。”

“是啊。”蕾克希点头道。

一位是在象征亚维根源的王家出生成长，而且才十三岁就进入修技馆学习的公主，是非常典型的亚维人。

另一方面，那位伯爵公子的地上世界色彩则是已经浓厚到无可救药的程度，可说是一名奇特的帝国贵族。

如果把那两个人彼此对照起来就会发现，其实差异性还蛮大的。

“那两个人如果能对彼此都有好的影响就好了。”雷利亚继续说着。

“唉呀，雷利亚。”蕾克希惊讶地转头看副舰长。“怎么用一副训育教官的口吻开始有感而发了起来？你是不是希望转任到修技馆去？”

“才没有。”雷利亚摇摇手说道。“我对教育的责任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前线还比较轻松，特别是在战争已经开始的时候。”

“不必跟我客气喔，我是不会把你当作胆小鬼的。”

“等到我亲自递出希望转任到后方的申请书时，要怎么样在心里笑我是胆小鬼都没关系。但我现在没有这种打算。”

“这样啊，真是遗憾。”

“难道我是那么糟糕的副舰长吗？”雷利亚苦笑说。

“等到勤务评定结果下来的时候你就知道啰。”蕾克希微笑着说。之后她又把视线转回到前方去。

“你是怎么看待伯爵公子的呢？雷利亚教官？”

“不就是个好青年吗？虽然有的时候我也会怀疑他是否能达到亚维人的基本标准，但我却很喜欢他的眼睛。”

“我也喜欢。”蕾克希想起杰特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包括他那些偶尔会冒出来的直接问题在内。这五天以来，连我都一直在思考有关我们种族性格的事。”

“以国民来说，是想得够多了。但以阁下的身份而言，他其实不必想得那么多。”

“他也在考虑是不是该这么想才对。”

“对殿下而言，能够接触阁下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是啊，让那两位碰面，说不定会是我最大的功绩。不过那也得先等那两位安然回到帝都以后再说啰。”

“您看起来很担心他们嘛！”雷利亚笑着说。

“担心他们会很奇怪吗？”蕾克希以挑战的眼神看着副舰长。

“不管怎么说，实际上遇到危机的是我们，所以您才会送走那两位。我不认为现在我们有心情去担心别人的状况。虽然说批评长官有点让我过意不去……”

“你在批评长官的时候还会觉得过意不去啊？这还真是一件有趣的新发现。”舰长注意看着渐渐接近的那群黄色光点。“不过你说的没错。现在是我该对部下负责任的时候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十九时三十七分——“舰长。”现任通讯士荣恩瑟琉雅前卫翔士报告着。“不明时空泡群已经进入可通讯的范围了。”

“报出我们的舰名，询问对方的身份。”蕾克希命令道。

“知道了。”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开始发出泡间通讯。

“这里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请表明贵舰的船名及所属。”

经过一段令人焦急的漫长时间后，回应传来了。

“还……”现任通讯士用她的空识知觉辨认出位于时空泡内层表面的粒子变化情况后便说道。“不是通讯！是挑战讯号！”

“果然。”蕾克希自言自语道。原本她还希望这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我方舰队移动，现在连这最后一丝的希望也幻灭了。

但是，她的心情却反而轻松了起来。

“挑战讯号还在持续中，要回应吗？”

“没关系，不用理他们。他们要是想玩的话，就先加油追上我们再说吧。”

随着渴求鲜血的讯号不断在舰内响起，十个时空泡继续朝“哥斯罗斯号”逼近过来。

先前曾经以黄色光点来显示的时空泡，现在也改为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了。

二十时三十分——“舰长，时间到了。”雷利亚提醒道。

“我知道了。”蕾克希开始向全体人员发送广播。“注意！这里是舰长，不明的时空泡已经明白表示出敌意，现在进入第一级临战状态，戴上增压头盔。全体人员就战斗位置！”

同时警钟开始在舰内阵阵响起。

在舰长席前面升起了一张战斗指挥桌，指挥桌的显示屏幕上则显示着一幅平面宇宙图。由于事先已设定在近距离范围内的关系，目前敌人尚未出现在屏幕上。

蕾克希将接触缨连上了战斗指挥桌。

虽然舰长已经下了命令，但舰桥人员并没有戴上增压头盔。因为在舰桥下方就是时空泡产生装置，由一层与舰桥空间同样的球状外壁严密地守护着，如果连这里的气密性都遭到破坏的话，就代表这艘舰艇已经沉没了。换句话说，在舰桥内戴着增压头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此在舰桥内不戴头盔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全体人员都已进入战斗位置。”监看舰内状态表示装置的雷利亚副舰长传来了报告。

“准备机雷战。”舰长马上接口说道。“第七到第十号机雷，开始充填反物质燃料。”

机动时空爆雷，简称机雷，是一种无人但却配备了时空泡发生装置的小型平面宇宙船。它的体积和质量并不算小，所以就算巡察舰这么巨大的舰艇也带不了多少个。“哥斯罗斯号”最多只能装载十枚机雷，可是第一到第六号机雷已经在先前的演习任务中耗费掉了。“

机雷的爆炸力与推进力是基于对消灭的原理。所以如果以保守的观点来说，让反物质燃料一直存留在机雷内部有相当大的危险性。因此只有在需要使用机雷的时候，才从母舰的燃料槽供给反物质燃料。

身为监督的基姆琉雅军匠十翔长，现在正对反物质燃料槽甲板方面发出转送燃料的指令。

透过磁气管的输送，反质子流到了机雷甲板区域。而流到那里的反物质燃料，则在机雷甲板上平均分配给四个各自装载着一枚机雷的保磁力容器。

“反物质燃料充填完毕。”从机雷甲板方面所传来的报告，经过现任炮术士沙流修前卫翔士的听取之后，再由后者传达给舰长。

“发射机雷，先让它在时空泡内待命。”

四枚机雷从舰内发射出去以后，就跟“哥斯罗斯号”同处在相同的时空泡内，并开始各自进行缓慢的自转运动。

二十一时十三分——“敌时空泡，进入机雷射程范围。”探查通讯土传来报告。

沙流修转过头来投以询问的眼光，但舰长只是无言的摇了摇头。

那十个时空泡更急速接近并以包围的阵形团团围住了“哥斯罗斯号”。

“跟兵学范本上所说的袭击队形一模一样。”蕾克希批评起对方的阵形起来。“机雷，开始产生时空泡。”

“机雷，开始产生时空泡。”负责机雷工作的炮术士复述了一遍。当他在荧幕前迅速操作相关流程以后，便把头抬起来说道。

“确认时空泡已产生！”

战斗指挥桌的画面这时开始显示出敌方的时空泡群，并用红色的数字予以编号区分。

“机雷锁定目标。七一三、八一一、九一六、十一七。”蕾克希下令道。如果想要让攻击效率完全发挥的话，最好是能够让一个时空泡内部包着两枚机雷。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让她如此奢望。

“资料输入。”负责机雷工作的炮术士的声音，让整座舰桥的紧迫感急速升高。“锁定完毕。”

蕾克希将自己的头环切换成外部输入模式，如此一来从这艘舰艇的侦测装置所传来的反应都会流向她脑中的航法区。

在她的空识知觉中，舰桥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的蕾克希仿佛正处在一个球状空间的中心，她可以感受到时空泡这个球状空间的内层表面正因为时空粒子的冲击而产生灰色的细微波动，就像是正在酝酿大战前的宁静一样。

“准备通常空间战，主引擎点火。”

“知道了。主引擎，开始点火。”基姆琉雅复述了一遍。

随着物质与反物质的相互激荡，主引擎那令人信赖的震动也持续推进着舰体。不过大概也应该有不少乘员在心里对这种震动感觉毛毛的吧？

“现任炮术士，准备电磁投射炮。”

“知道了。电磁投射炮，进行发射准备。”沙流修前卫翔士装上了控制笼手，在时空泡内的掌舵工作是他的责任。只见前卫翔士用右手将电磁投射炮的安全装置解除，并将第一发炮弹送进炮管里。

“电磁投射炮，发射准备完毕。”

红色的光点已经将青色的光点——也就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完全包围起来，就像是要绞碎它们的猎物般的划着一道道曲线逼近青色的光点。

——真的跟兵学范本一模一样。

蕾克希赞叹了起来，因为她知道敌方的训练程度相当纯熟。

在平面宇宙中连互相联络都很不容易，在这种情形下想要维持漂亮的阵形就更是困难了。

但是如果要论技巧纯熟的话我方也不会逊色，舰长如此的确信着。确实“哥斯罗斯号”从就役到今天不过才三个月，要让所有乘员培养出一体感是还有点勉强。可是个别来说的话，舰上的每个人都是熟练的士兵，要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绝对没问题。

二十一时三十二分——蕾克希从舰长席站了起来，从饰带中拔出指挥杖，舰长席则缓缓地下降至地板下方的空间内。

透过战斗指挥桌上的通讯机，她向全体乘员发出通告。“我可爱的部下们！来吧！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战斗开始！”

就在蕾克希挺起胸膛挥出指挥杖的同时，警钟的声响开始震撼着舰内的空气。

舰长将指挥杖指向机雷炮术士。“全机雷，开始分离！”

“机雷，开始分离。”炮术士说。“第七号，时空分离；第八号，时空分离；第九号，……”

机雷一个一个脱离了蕾克希的空识知觉范围。

代表“哥斯罗斯号”的青色光点这时分出了四个小的青色光点，它们的轨迹正分别袭向那些红色的光点。

“第八号，时空融合，……敌第一时空泡，消灭！”

探查通讯士的报告响遍了全舰桥。

蕾克希那时当然不知道，当时在第一时空泡的敌舰是隶属于“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的宇宙驱逐舰“KE03799”。而舰长卡尔琛少校以下的二十三名乘员，则因为是这场漫长战役中的第一批战死名单而被记载了下来。

第七号与第十号机雷也陆续消灭敌方的时空泡。只见时空泡与时空粒子一起粉碎四散，在平面宇宙上掀起了一股汹涌波涛。

然而，第九号机雷却没有命中目标。敌方第六时空泡则若无其事般的继续逼近过来。

“调头，右四十度！敌第四号要撞过来了。”指挥杖指向负责时空泡运动控制工作的操泡航法士。

如果敌方同时对时空泡进行多方向的时空融合，那么巡察舰就会像是一只在瓮中的鳖一样任其摆布。基本上这是忠实照着兵学理论去执行的可靠战法，但“哥斯罗斯号”当然也没有配合他们的义务。

“知道了。”操泡航法士回答道。

地青色光点不动的情形下，其周围的平面宇宙图开始在屏幕上滑动起来。可以看到一颗标明“四”的红色光点正在朝巡察舰突击过来。

“距离，一百谢斯天里，五十谢斯天里……”

“时空融合了，位置在……”

舰长的空识知觉马上察觉到在时空泡的内层表面某处，由于遭到泡外大量时空粒子试图侵入内部的关系，开始产生了起泡反应。

“舰首朝向融合面！”蕾克希将指挥杖挥向那处不吉的起泡内层表面，指挥杖的指示方向在被舰桥上的侦测装置感应到以后，会经过思考结晶的处理而传送到沙流修的空识知觉器官中，由于现在现任炮术士的空识知觉跟舰长一样，也是透过头环上的外部输入模式去感知舰外空间的情况，再加上指挥杖的指示方向更加强了他的感觉，这位前卫翔士当然不会弄错“融合面”的位置。“融合之后不必待命，直接攻击！”

“知道了。”沙流修的声音相当的激昂。

“全体人员，做好电磁投射炮齐射时的防冲击准备！”副舰长对全体乘员发出警告。

舰首开始转向至起泡的那处内表面。

“时空融合！”

其实就算不说这句话，大家也都知道了。

在静谧的球状空间开了个巨大的隧道口，在隧道口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宇宙，而在那宇宙的中心位置就是敌方的宇宙舰，正发出强烈的破坏意志与“哥斯罗斯号”对峙着。

在蕾克希感知到那处隧道口的同时，电磁投射炮也跟着发射了。

电磁投射炮可以说是巡察舰的主力兵器，分别在“哥斯罗斯号”的前方装备有四门，后方则有两门。而如今位于巡察舰前方的四门电磁投射炮，正一齐以加速至O.O一光速的速度发射出核融合飞弹。

接下来电磁投射炮又再度齐射一次。

在如此大的反作用力，对重力控制装置当然会造成过度的负荷。这时候已经有一些身体没有固定在位置上的乘员向前猛撞过去了。

蕾克希抓住了战斗指挥桌，勉强躲过了因为反作用力的冲击而造成的摇晃现象。

八枚核融合飞弹开始以不规则的喷射方向冲进敌方的弹幕。

在完成最后的弹体姿势调整之后，它们便将所有剩余燃料尽数向后喷射，展开最终加速并由四面八方袭向目标。

敌方的宇宙舰也同时发射反质子炮。虽然那道反质子流直接朝巡察舰的正面袭来，但也被“哥斯罗斯号”紧急展开的防御磁场弹开而扩散至外空中。

敌舰在一瞬间之后就爆炸了。

但大家并没有闲暇去感受胜利的欢喜。

“时空融合开始：敌第二号、第五号、第六号……”时空泡的内层表面有六个地方开始出现了时空融合的前兆。

“舰首！”蕾克希道，指挥杖指向自己判断应该是最早融合的敌第二时空泡的融合面。

舰首开始朝该处移动，并在那道充满敌意的宇宙开口完全开启前的那一瞬间，就又齐射了四枚核融合飞弹进去。

结果并不需要去特别确定，因为接下来又有下一个目标。

在巡察舰的正后方开始出现时空融合的状态。

“舰尾！”蕾克希的指挥杖越过肩膀朝向后方。

“哥斯罗斯号”稍微调整舰体姿势以后，位于舰尾的两门电磁投射炮便开始连续齐射两次。

结果敌方第六号时空泡好不容易与“哥斯罗斯号”完全时空融合，却又像是要逃走般的马上又时空分离了出去。

在那刹那间，第一轮齐射的两枚飞弹已经穿越了时空泡，剩下两枚则在巡察舰的时空泡内爆炸。不过时空分离后的敌第六时空泡也已经消失了。

但这时敌第五时空泡已经在巡察舰的侧面完成时空融合了。

然而不论舰首舰尾都来不及即时应对。

“以可动炮群应战！”蕾克希的指挥杖横向扫出，指向舰侧。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也装备了可动式凝集光炮与反质子炮，它们都是由舰桥集中控制。只见炮手们开始旋转口径大小不同的炮管，并向敌舰发出凝集光和反质子的奔流。

但是凝集光与反质子并没有像电磁投射炮的炮弹那样具备自动追踪的功能，除了命中率远远不如电磁投射炮以外，甚至连威力也比不上后者。

敌舰发射了舰上的四枚反物质弹道飞弹，接着又发射反质子炮。

如果是应付弹道飞弹的话倒没多大问题。因为没有经过预备加速的弹道飞弹速度不够，很容易就会变成防御弹幕的绝佳猎物。

但是装备在敌方宇宙舰首的反质子炮，就比巡察舰上的可动式炮群的威力还要大得多。如果不幸正好被击中要害的话，就算是一艘巨舰也有可能在一瞬间被击破。

从敌方宇宙舰所释放出来的反质子流化为一团块状反物质，朝“哥斯罗斯号”快速逼近过来。

虽然防御磁场已经将速度减缓了大半，但反质子流还是冲破了“哥斯罗斯号”的陶瓷结晶外壳，当外壳被贯穿之后，位于外壳内部的水也在同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接下来反质子流便重击了重金属制的舰艇内壳，并将内壳照解变形。另外一方面，沸腾的水则经由一部分的外壳与舰体姿势控制喷射口喷发出去。

不待监督的操作处理，“哥斯罗斯号”的思考结晶在获知被害状况以后，便自动将该喷射口切离于舰体姿势控制之外，这使舰艇的运动性能降低了不少。

由于内部同时存在着复数产生来源的关系，时空泡开始呈现出扭曲和怪异的形状。而在那里面的宇宙战斗正持续的进行中。

二十三时五分——被称为第十号的敌舰终于成为一团电浆块了。

还剩下两艘。

但巡察舰也受了伤。接近半数的可动炮群已经无法使用，舰体姿势控制喷射口也有多处已经遭到损伤了。

“三号凝集光炮，严重损坏！”

“前方第三号喷射口，无法使用！”

“主引擎的马力……”

舰内各区陆续传来了凶报。

基姆琉雅临时编成了一支紧急修理班，并派遣他们到可能修复的地方去进行修复工作，正忙得不可开交。

“九O七号区域，减压中，已无残留乘员，开始封锁。”负责舰内环境的迪修书记额头闪着汗光。

加上这个的话，强制封锁的区域已经超过四十区了。死伤以及失踪的人员有五十个人以上，以固定乘员有二百二十人的的军舰来说算是相当大的损害。

蕾克希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空识知觉却还很清楚。

整个空间里都是灰尘，还有一堆一堆的碎片漂流在里面。也许其中真的有人，但就算真的有人也无法施救，毕竟现在放出舰载艇只会变成敌人狙击的目标，再说——狂乱的放射能风暴可不是薄薄的军服就能抵挡的。

二艘敌舰就像蝴蝶般的在巡察舰周围翩翩起舞，偶而还会吐出凶恶的气息。

虽然想要用电磁投射炮瞄准，但可悲的是巡察舰的动作实在太慢，很快就被敌人闪躲掉了。

当然，可动式炮群还是一直不间断地发射着炮火。

凝集光将敌舰的外壳打碎，将碎片直接升华为气体粒子。这些气体加上从军舰引擎所排放出来的氢离子，使得时空泡内的粒子浓度不断增加。游离状态的质子与反质子相互冲突转变为电磁波，让这个封闭的小宇宙内部就像是大爆炸之后一般的灼热。

但是这个宇宙并不会让人有其中孕育着生命的预感，它只会诞生出死亡。人类互相表现出明显憎恶的结果，只会产生死亡而已。

敌舰因为回避可动炮群火线的关系，而被逼人了电磁投射炮的射程中。

“舰尾！”蕾克希唤起现任炮术士的注意。

像是要发泄积郁般的连续三次齐射。

激烈的反动力使巨舰迅速往后疾退。

巨舰后方终于出现一团爆发的火球。

——只剩一艘！

舰长和所有乘员心中所想的都是这句话。

但是由最后一艘敌舰所发射的反质子炮已经直奔舰侧而来。

这一击是非常致命的。

“防御磁场，消灭……”基姆琉雅像是发出叹息一般的报告着。

舰桥内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不要放弃，我可爱的部下们！”蕾克希斥责道。“把那家伙从我们的宇宙中打下来！舰首！”

“哥斯罗斯号”开始慢慢变更舰首的方向。舰首似乎正在对舰桥抗议说自己那么拼命为什么还不让它休息，但不论如何它还是在缓缓地移动着。

“可动炮群，集中在敌舰右边，把它赶到舰首去！”

但是就在这之间，敌方的宇宙舰突然疾冲过来，并发射了反质子炮。

一道与先前的任何攻击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反质子洪流，就这么袭向已经失去防御磁场的巡察舰。

虽然可动炮也削穿了敌方宇宙舰的外壁，但还是没能击落它。

那道反质子流终于穿透了“哥斯罗斯号”的外壁，甚至连内壁也防御不住。它击中了反物质燃料槽，破坏了磁气护栅，失去控制的反质子开始袭向巡察舰的构成物质。

——二十三时二十七分。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爆炸沉没。

少年少女这时候还不知道巡察舰已经沉没了。虽说质量波可到达的范围是无限的，但以联络艇贫弱的设备是没办法去侦测的，更别提还有“门”的干扰了。

也许这对两人来说是一种幸福吧！毕竟他们还能够保持一丝希望。但即使是这样，现在在联络艇的操舵室中就已经充满了晦暗的气氛。

杰特坐在副操船士席上，心情并不是很好。

跟短艇不同，能在平面宇宙航行的联络艇不能只靠控制笼手操纵，因此在座椅的前面也有另外一套操舵装置。以杰特的观点来说，这是一套“非常适合宇宙船”的设备。

不过，因为在这个区域的“门”非常稀少的关系，所以也不需要去频繁地操纵它。

坐在操舵士席的拉斐尔则是板着脸孔，一言不发地看着平面宇宙图的画面。

杰特瞥了邻座一眼，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在这颗可称之为独立宇宙的时空泡里，如果除去极少数的浮游粒子不论的话，就只有这艘联络艇而已了。在联络艇的操舵室后面有气闸室，也有洗脸台和睡眠室。虽然也就只有这些空间，但这已经是这个宇宙里惟一可以让人类生存的居住空间了。

——而在这个宇宙中活着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是存在于这个宇宙里的智慧生命体的其中一半，却坠入了深沉的忧郁之中。而剩下的另一半虽然也称不上心情很好，但却想要试着把这个宇宙的气氛变得明朗一些。

“喂，拉斐尔。”杰特试着跟她聊天。

拉斐尔抬起头来，不过杰特却无法从表情看出她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记得你是帕留纽子爵嘛。”

“嗯，没错。”

“我想听听有关你领地的事情，帕留纽子爵领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既然被称为蔷薇之国（译注：”帕留纽“是亚维语的发音，意思就是”蔷薇之国“），那应该有很多盛开的蔷薇啰？”

“不是这样的。”虽然感觉上好像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但拉斐尔还是说了。“不只是蔷薇，连地衣类植物都没有，不论是哪个行星都没有微生物。”

“那为什么要叫做蔷薇之国？”

“负责探查工作的人是一个很喜欢花的男子，所以就随便取些花的名字。像百合之国、茶花之国之类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那么，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地方。有一个黄色的恒星，周围环绕着七个行星。如果把第二行星加以改造的话，应该还可以住人。所以在尽完皇族的义务之后，我想去那里改造一下，种些符合蔷薇之国名称的蔷薇。”

“很棒嘛。”

“可不是？”

接着沉默又开始在操船室里笼罩了起来。

杰特正烦恼着要如何打破这份令人痛苦的沉寂。

但，先打破沉默的却是拉斐尔。

“杰特。”

“什么？”

“谢谢你。”

“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安慰我吗？虽然说不上很洗练，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有这番心意。”

“对不起喔，我就是这么笨。”杰特装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但同时也安心了下来。

“别生气，”拉斐尔的嘴边浮现笑意。“我不是已经道谢了吗？”

“我才没生气呢。”

“我……”拉斐尔重新凝视起画面来。“很不甘心，在这种紧要关头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好过分啊。”杰特嘴里嘀咕着。

“咦？”公主对杰特投以诧异的视线。

“你不是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吗？现在的我也只能依赖你而己。或者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生命还不能满足你那高贵的义务感吗？”

“……你说的对，原谅我。”

“如果你是指那艘巡察舰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虽然这种话完全没什么根据，杰特还是说了出口。

“是啊……”

“一定是的。”像是自己安慰自己一般，杰特如此自言自语着。

“杰特。”

“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关出生的秘密的事吗？”

“当然。”杰特感到有点困惑，为什么突然扯到这方面的话题？

“这个秘密，我只在这里跟你说……”

“好啊，我最喜欢听秘密了。”为了改变公主的心情，杰特努力的用明朗的语气来说话。

“我的遗传基因提供者是舰长。”

“咦？”杰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也就是说……蕾克希百翔长是你的母亲？”

“不是母亲，是遗传基因提供者。”

“我还没脱离地上世界的想法，一听到就是这种反应了。”杰特解释着。“但是……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来耶。”

不，其实还是有蛛丝马迹的——杰特想起来了，当初在道别的时候，舰长是用“我可爱的殿下”这五个字来称呼拉斐尔的。当时杰特就隐约觉得她们之间是比长官和阁下还要更深一层的关系。

“你把星界军当作什么了？就算是以前的老朋友在军中也不会攀亲带故。只有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才另当别论。”

“哎呀哎呀，星界军还真是复杂啊。”杰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未免……”

“我真的以我自己为荣。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我就认识了普拉奇雅卿……不，是舰长，而且我也很尊敬她，对她就是我的半身来源这件事感到相当自豪。最重要的理由是，我真的是爱之女，因为舰长就是父亲的爱人。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一直觉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如果小时候就这么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不就好了？”没想到亚维人的血缘与家族关系竟然分得这么彻底，杰特不禁有点愣住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还没成年，如果没有父亲的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直接去问舰长啊。”说完这句话以后，杰特发现拉斐尔睁大了她那原本就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猛瞧。

杰特感到不安起来了。“我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嗯。”拉斐尔用力猛点了一下头说道。“非常奇怪的话。”

“是这样的吗？可是到底那里奇怪了呃？难道直接去问舰长有这么奇怪吗？”

“你知道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写吧？”

“啊……你的意思是，如果向遗传基因提供者问：”你是不是我的遗传基因提供者？‘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事吗？“

“这可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啊，杰特。”

“原来是这样。”杰特将两手交叉在胸前思索着——老实说，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很难为情”？

“为什么会很难为情？”

“难为情还会有理由吗？难为情就是难为情。”

——这么说来，也许这真的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吧？

杰特莫名其妙地接受了拉斐尔的说法。这就好像是要他去问某人，“你是不是我的母亲？”一样，以他非亚维人的想法来说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而且，就算我真的去问了，也不见得会有答案。能够让小孩子知道自己遗传要素的人，只有他或她的血亲而已。”

“这也是礼貌？”

‘对，礼貌。“

“有够复杂。”

“我可不这么认为。”

“如果可以带你到我故乡去住个几年的话，你大概就会明白‘复杂’是什么意思了。”

“也好。等到尽完皇族的义务后，就跟你一起去那里吧！”拉斐尔的语气稍微活泼起来了。

“好啊，一定喔。”杰特回答着，但他的内心却被痛苦所啃食。

——你忘了啊！到那时候，你看起来大概只是大了十岁，还是一副很年轻的样子，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很老了，甚至可能早就死了……

“但总可以问你父亲的……克琉布王殿下的情人是谁吧？该不会连问这种问题也很没礼貌吧？”

“当然了。”

“是这样吗？”

“是的。这样也复杂吗？”

“真的很复杂。”杰特用很确定的语气说道。“那倒底是谁告诉你蕾克希百翔长是克琉布王殿下的情人？”

“没人说也知道，舰长常到王宫来的。”

“真是复杂啊。”

“杰特，我已经听够了喔。”拉斐尔的眉头皱在一起。“总觉得很不愉快。”

“请你别介意。”杰特说道。

拉斐尔本来似乎还想对杰特说些什么话，但最后她的目光又回到屏幕的前面。

“就算没遗传基因这回事，我还是喜欢普拉奇雅卿。从我还在王宫的时候就很尊敬她，在舰上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我也尊敬其他的翔士与从士，虽然其中也有像虫子一样惹人厌的人。不过，如果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就好了……”拉斐尔像祈祷般地低下了头来。

“是啊。”杰特的脑海中正逐一浮现着自己曾经在巡察舰上碰过面的人。虽然只有短短五天的相处时间，但碰到的几乎都是好人。虽然并不会因此而完全推翻亚维人是暴虐侵略者的先前看法，但至少自己也没有希望他们去死的强烈理由。

拉斐尔则继续低头不语。

原本差点可以成功的从深海中浮出海面的气氛，现在又硬生生的被拉进海底去了。

现在连杰特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看着屏幕发呆。

“杰特。”终于拉斐尔又把头抬了起来。“可以听一下有关你故乡的事吗？”

“啊，当然可以。”杰特有点吃惊。“要从那里开始呢？跟你的领地不一样，我有很多事可以说……”

杰特这才发觉到，原来刚才自己一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玩着胸前的人造宝石，那就从上面所刻的生物——雷兹翁它那悲惨的觅食生活开始讲起吧！

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两天里，除了轮流睡觉的时间以外，杰特将他还记得的马尔地钮行星生物特性一个一个说给拉斐尔听。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还因为这样逗笑了拉斐尔好几次。

在联络艇中度过了两天以后，杰特和拉斐尔总算抵达了菲布达胥男爵的领地境内。

[小说]《星界纹章1》

第八章 菲布达胥男爵领地

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是由一个青色的恒星，两个气体行星，以及数不清的岩屑所组成的。

就算是用帝国最高水准的行星改造技术，也没有办法将领地内的行星改造成可以让人居住的程度。岩屑中甚至也没有值得利用平面宇宙航行法运送的资源。

这里是比帕留纽子爵领地还要贫瘠的地方。

但是男爵家在这种领地仍然有收入，而且还是只要有恒星就可以从事的事业。

所生产的商品不但经常有需求，还可以因此而稳定获利——这个事业就是反物质燃料的制造工作。

要把物质转变成反物质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想要产生反物质的话，也只能仰赖在科学技术的黎明期所发明的古典制造法不可。

利用吸收恒星辐射的太阳电池将所吸收的能量注入粒子直线加速器，加速基本粒子并使其互相冲突后，所产生的能量就会产生凝缩作用并［奇-书+网//QiＳuu.cＯm］同时生成相同数量的物质与反物质。

跟其他没有任何资源的星系一样，在这个男爵领地的境内也有很多反物质燃料工厂在运转着。

在接近菲布达胥恒星的轨道上有很多圆盘在旋转着，而那就是反物质燃料工厂。圆盘朝向恒星的那一面是太阳电池，而在圆盘内部则有十六座呈放射状排列的粒子直线加速器。

吸收恒星所放的光和热以后，太阳电池将转换过后所生成的电流流向粒子直线加速器，并在圆盘的中心位置同时生成质子与反质子。

这时候只有反质子会被收集起来，而质子则直接排放到宇宙中舍弃。毕竟设置可回收质子的机械设备所需要的经费，还远比从气体行星运送质子过来所需要的运输费用贵上许多。

反质子在被收集起来以后，就直接运送到反物质燃料工厂的储存容器并储存起来，由于装满反质子的储存容器就像是一颗独立的小行星，为了防止万一发生的事故会波及到工厂，因此这些储存容器的运转轨道都在工厂区的外侧。

而菲布达胥男爵馆，就是在这些燃料槽小行星群的更外侧轨道上进行公转运动。在男爵馆的附近不远处则有一个“门”，它的名称叫“菲布达胥门”。

现在就有一艘联络艇，刚刚从那个“门”进入了通常宇宙中。

“拉斐尔，显示出艇外影像嘛。”杰特恳求了起来。

“嗯。”正在操作笼手内部的手指开始以复杂的形状握拢起来，而操舵室的墙壁上也跟着显示出群星的景象。

“我从来不知道星星会让人的心情这么的平静。”杰特由衷的说道。比起时空泡内阴沉的灰色来，明亮的星星感觉上要亲切多了。

现在杰特终于能稍微体会得到自称“群星的眷属”的亚维人，会将星星当作是自己故乡的心情了。

“路还很长喔，杰特。”拉斐尔冷酷的说。“补给完以后，马上就要回平面宇宙去了。”

“在补给进行的时候，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杰特期待的说道。

“要休息？你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多谢你提醒我。”杰特俏皮的说。“但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在监视着艇内的设备啊。”

“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立刻醒来的。”

“你不是一直都没有醒来过吗？而且什么事也都没发生。”

“那是我和思考结晶的功劳。”

“我知道啦！”杰特放弃与拉斐尔继续争辩。

虽然说杰特什么都没做，或者应该说什么都不能做是事实，但由于在联络艇航行时都交给自动操纵系统去处理的关系，他也从来没看过拉斐尔手动操舵的样子。

比较起来——杰特在心里这么说——我说了那么多的话，也应该算是一种劳动吧？

拉斐尔开始对管制室进行呼叫。“这里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搭载联络艇。菲布达胥男爵管制室，请回答。”

一名地上世界出身的女性出现在画面上。

“这里是菲布达胥男爵管制室。”

“这里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搭载联络艇，要求补给燃料。”

“巡察舰搭载的联络艇？”管制官偏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舰载艇会单独要求补给燃料是很稀奇的事。

即使如此，管制官还是点头说道：“知道了。欢迎您，‘哥斯罗斯号’搭载联络艇，请选择补给型态。”

“这里是轻量艇，所以希望能在码头补给。”

“知道了。请把您希望的补给量传送过来。”

“知道了。”拉斐尔完成传送作业以后便向杰特说道：“在码头补给时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洗澡。”

“这真是太好了。”杰特说道。“能够洗澡还真是一件好事。现在的你，大概是全银河之中最有味道的公主了。”

“这是什么意思？杰特。”拉斐尔眯起了眼睛。“你现在是在发表盼望死亡的声明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你。”

“开玩笑的，拉斐尔。”杰特被拉斐尔眼中的神色搞得有点紧张。“你闻起来应该没什么味道，我发誓。”

“应该？”拉斐尔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不，完全没有味道。”杰特马上订正，反正这是最接近事实的。“会暗示你闻起来有一点味道的，会是哪里来的无礼家伙啊？！”

“你知道吗？杰特，你的笑话有时候会让人很生气。”

“就算我知道，也会马上就忘了。这就是我的问题啊。”

拉斐尔将袖口凑到鼻头，深吸一口气，皱眉道： “算了，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为了慎重起见，杰特这回保持沉默。

“但是，你自己也不能说很干净吧？”

“是啊。”杰特承认这句话。“不过找遍帝国，比我还要不干净的伯爵公子应该还有两三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数目一定比公主还要多太多了嘛。”

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好的拉斐尔正要开口的时候，画面上管制官的呼叫声也在同时响了起来：“准许码头补给。‘哥斯罗斯号’搭载联络艇，现在请往码头移动……”

说到这里管制官突然中止了报告，并露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拉斐尔。一段时间以后才又突然开口冒出这句喃喃自语：“公主殿下……？”

惊讶于操舵士真正身份的管制官，将她的头深深低垂下去。

原来如此——杰特心想——就算在这种边境的地方，拉斐尔也马上就被认出来了，看来过了好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她是公主的我，还真是蠢到极点了。

“请引导我们到码头去。”拉斐尔催促道。

“这是当然。现在马上进行引导，请。”

在紧张的管制官所输入的资讯指示下，联络艇逐渐朝男爵馆接近过去。

“菲布达胥男爵管制室，有件事情非告诉你们不可……”在接近男爵馆的时候，拉斐尔将疑似敌人的舰队侵入帝国领土的情报传达过去。

“这……”管制官一时说不出话来，等到她的精神终于恢复镇定以后才终于说：“这，这件事一定要向我的主君禀告……”

“这是当然的，赶快这么做吧。”

以菲布达胥恒星的苍蓝色光芒作为背景的男爵馆，连细节部分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以前轨道城馆是以车轮式的结构占大多数，它可以利用其自转所产生的人工重力来维持馆内的运作。但是这种建筑结构无法避免因为馆内高低楼层的不同而产生的重力差异，而且它也需要稳定的向心力来维持重力。所以最近——大概三十年以前——具备重力控制装置的城馆开始成为主流。虽然购买附属设备以及维持装置的运作需要一笔开支，但总算可以提供更为舒适的居住环境。

这座男爵馆就是利用重力控制装置来运作的城馆之一。它的主体建筑形状是一个变形的六角形，并以一根长管连接另外一座立方体的建筑。

而那座立方体的建筑就是宇宙港。因为需要在那里储藏反物质燃料以供应往来的交通艇，宇苗港才会设置在离本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有一艘巨大的氢气运输船停靠在码头那里，其他还有几艘像小虫一样的小型星系内宇宙艇停泊着。

由于城馆内的人工重力开始产生的关系，球形的操舵室开始旋转起来。在操舵室内的天花板转到艇首的方向之后，便朝城馆的旁边移动过去。

杰特的脚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一七”数字，并持续朝脚下接近过来。也就是说，这艘联络艇是要到第十七码头进行补给。

终于靠岸了——艇外的影像也跟着消失，墙壁恢复成乳白色的模样。

画面开始流动着一列列的绿色文字，正显示联络艇的门已经与通往馆内的联络筒连接在一起的讯息。

“走了，杰特。”拉斐尔卸下了座椅上的装置以后便站起来说。

“嗯。”杰特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多久呢？”

“大概三十分吧。”

“只有三十分钟？”杰特皱了一下眉头。毕竟清洁身体是最重要的事，只有三十分钟的话可是相当赶的。

“我们非得尽快到达史法格诺夫不可。”

“我知道。”杰特跟在拉斐尔的身边一起进入了气闸室。“但是，我们到底比敌方舰队要快多少时间呢？”

“什么啊，难道你不知道吗？”拉斐尔轻蔑的说。“以史法格诺夫当地时间计算的话，大概有二十七小时吧。”

“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多花一点……”杰特这时注意到公主的眉毛已经竖立了起来。“……时间的空暇也没有。早一点也好，赶快到史法格诺夫去向他们报告危机吧！”

“真高兴你没忘记。”拉斐尔辛辣的说。

两人这时已经站在联络艇门口的正上方，在那里有一座升降台正在等待他们。

“下降。”拉斐尔对升降台下了指令。

当他们下降到透明的联络筒内部之后，两人就正式踏上了男爵馆的土地。

因为已经有两天没感觉到重力了，杰特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但他还是勉强转着头张望了起来。

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星空，可是他却看不到那颗发出青色光辉的菲布达胥恒星，所以这片星空应该不是外合实景的影像才对。不是实景影像的证据还有一个，那就是还有无数条鱼正在星空中四处浮游着。

联络筒的前方有十几名地上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她们大概都是男爵的家臣。

一开始杰特还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他马上就知道之所以会觉得奇怪的原因了。原来在这里迎接他们的人全部都是女性。

而且女孩子们的头也全都低垂了下来。

“公主殿下。”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以充满畏惧的语气说道。她就是先前通讯时的那名管制官。

好像是认定一见到皇帝孙女的容貌就会对自己的性命带来不好的影响一样，她的脸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来过：“请到这里来，让我带您到休息室。”

“那就拜托你了。”接着拉斐尔便强硬的说：“不过现在的我是星界军的翔士修技生，所以请用接待修技生的方式招呼我就行了。”

“是，知道了。那么请到这里来，公主殿下。”

拉斐尔放弃继续与那位管制官强调自己的身份，只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一直这样招待你的吗？”杰特悄声的问着。

“怎么可能！”拉斐尔像是把刚刚叹的那口气转到杰特身上般的回答道。

他们被带往的地方，是一间位于宇宙港内部的某个房间。那里有几张桌子。四面的墙上闪耀着似乎曾在那里看过的星星，也有几条鱼在星空中游着。不过并没有任何人在这间房间里面。

拉斐尔被带领到最里面的桌子那里坐了下来。

杰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跟拉斐尔同一桌，但管制官却阻止了他：“您请到那里去坐。”

“啊？”杰特有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拼命的眨眼睛。“为什么？”

“这是因为……”管制官正要说时突然住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杰特的头顶。

原来如此，大概是看到棕色头发的杰特却戴着贵族的头环而感到惊讶吧？而且似乎还认为这个遗传体质是地上人的青年，应该没有可以和高贵的皇帝一族同席的身份吧？

“杰特。”已经失去耐性的拉斐尔开口了。“你在干什么？快点坐下来。”

“嗯。”杰特也真的生气了，于是他无视管制官的要求径自走到拉斐尔的身旁坐了下去。

管制官的眉头虽然皱了起来，但她并不敢违逆公主，于是便问道：“您想喝些什么呢？”

“先别提要喝什么了！”拉斐尔说。“我想借用盥洗浴室，可以带我过去吗？”

“皇族的贵人怎能使用盥洗浴室呢！”管制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已经替您准备好浴池了，还请殿下再多加考虑一下。”

“我没时间了，家臣小姐。再说皇族也是会用盥洗浴的。”

“是这样的吗？”家臣显得很困惑。“这点我们不能作主，请问您想喝些什么呢？”

拉斐尔看着杰特，露出了已经完全拿她们没办法的表情。

“我想喝冰咖啡。”虽然并不怎么渴，但似乎是有必要回答的样子，于是杰特便这么说了。

“我的话，热的桃果汁就好，另外再切一片柠檬放在果汁上。”

“拉斐尔，你的味觉还蛮独特的。”说到这里杰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当他回过头去以后，才发现管制官正在用很严厉的目光怒视着他。

杰特吓了一跳，连忙把头低了下来。

“知道了。马上就把桃果汁送过来，请您稍等一下。”管制官那严厉的目光很快就消失了。只见她深低下头来朝拉斐尔鞠躬之后，便一路后退离开了房间。

“希望她别忘了我点的咖啡。”杰特自言自语的说着。这么说来，好像打从一开始这些家臣就似乎刻意不去注意他的样子。

“我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拉斐尔说。

“我也是。”虽然跟皇族相比，贵族并不是那么的稀少。但是被完全冷落在一旁也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倒也不是为了什么高贵的自尊，而是也不应该完全把我当成空气一样可以忽略吧！——这是杰特礼貌上的要求。

终于，管制官引领着一位女性和自动机器来到两人的面前。

“请用。”管制官冷冷地瞥了杰特一眼。

“谢谢。”虽然没有忘记这时候应该要说声谢谢，但这句话杰特只是在心中说出来而已。接着他就从自动机器的肚子里拿出了装着冰咖啡的容器。

另外一位女性手中则是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装着桃果汁的玻璃杯，一看就知道她相当的紧张，因为桃果汁的表面正因为她手指的颤抖而不断的波动着。

结果果汁还是漏出来了，虽然只有几滴而已，但还是溅到了桌子上面。

然而那名女性狼狈不堪的样子，却像是一不小心将一碗热汤整个泼到了公主的头上一样。

“谢尔奈！你，你倒底在于什么？”管制官的脸变得很苍白。

“真是非常对不起！”这名叫做谢尔奈的家臣很快就跪了下去，将额头低下紧贴着地面拼命的道歉。

杰特差一点当场仰天叹息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是一点点果汁泼出来而已，不是吗？

拉斐尔也愣住了，她问道：“怎么了吗？”

“这是公主殿下要喝的饮料，但我竟然让它漏出来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这么无礼的事……”

“你说无礼的事是指这个吗？”拉斐尔朝沾在桌子上的那几滴果汁渍液看了过去：“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说完，公主就伸出手指稍微抹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渍，但这个动作却让谢尔奈发出了短暂的悲鸣声。

“啊！请您千万不要这么做！”谢尔奈很快就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拉斐尔的右手，并试着要擦拭公主已经湿掉的手指：“我马上就帮您洗干净，所以请，请您千万不要做这种事……”

“不必介意。”拉斐尔将手指从谢尔奈那里抽了回来：“我不知道你对王宫内的养育方式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不过至少擦拭自己手指这点事我还可以自己来。”

“怎么可以这样……？”从谢尔奈的表情看来，她已经快要真的哭起来了。

拉斐尔只好转过头来，以求救的眼光望着杰特。

“是这样的，”于是杰特插话了。“如果你再继续闹下去，这才是更失礼的行为吧？”

“是，我明白了。”谢尔奈咬住了下唇，头也跟着低垂下去。

“谁教你可以对公主殿下这么没大没小的，谢尔奈？”管制官说。“真是非常抱歉，那么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是。”谢尔奈的肩膀略略的颤抖着，头仍然是低低的。

“我越来越讨厌这里的气氛了。”当两名家臣告退了以后，拉斐尔喃喃自语的说着。

“她们每个人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难道帝国的国民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好像都在害怕些什么似的。至少感觉上，在‘哥斯罗斯号’那里的从士们好像还比她们更有自信的样子。”对身份是贵族但遗传体质是地上人的杰特来说，他并不是很喜欢她们的态度。

“没这种事，‘哥斯罗斯号’上的从士才是正常的帝国国民。”

“是这样吗？”杰特还是不太相信。虽然拉斐尔是这么说的，但是军中跟家族的身份完全没有关系，说不定星界军中才是比较特殊的情况。

“你不相信吗？”拉斐尔很意外的察觉到杰特的想法。“是真的，你到帝都之后就会知道，我才不会说这种马上就会被揭穿的谎言。”

“这样啊——”

“小的时候，我就曾经被国民当场斥责过。”拉斐尔认真的说。

“对方是不认识公主殿下的人吗？”

“又不是你！那个国民是在我家工作的，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你家？你是说克琉布王家吗？”

“嗯，他是王家专任的庭园师，那时候我正在餐厅乘着移动坛到处乱飞，把一堆花草树木弄得东倒西歪。”

“你的话有的时候还真让人很难理解，餐厅为什么有种花草树木？它们是在餐厅的外面吗？”

“不是，那里是一座庭园形式的餐厅。”

“喔！”杰特想起来了。

大部分亚维人所住的地方都是在人工环境中。可以在自己所喜欢的场所及高兴的时间下雨，内屋屋外也没什么区别，就算寝室在花园中也无妨。所以餐厅里有种花草树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后来——”拉斐尔开始述说着下面的这段故事。

在以悲哀的眼神检视过惨状后，庭园师以郑重的态度，向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公主训话了起来。

以自己的工作为傲，并倾注心中所有艺术与感性来完成的这片园地，现在已经全都死了。但这却是因为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恶作剧而造成的。庭园师对这件事感到非常的不满与愤慨，而能够压抑这种愤慨的人类。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过……

在他说完这些话以后，拉斐尔以颤抖的嘴唇，用七岁时自己所知道最正经的话，发誓再也不做这种愚笨的事。

庭园师并没有完全相信拉斐尔的话，他只是很诚恳的对她这么说：“如果我再知道我的作品是被公主殿下的移动坛所破坏的话，等到我需要和土壤改良蚯蚓培养良好关系的时候，就会带你过来一起陪它玩喔！”在确定拉斐尔已经牢牢记住之后，这才放她走。

“——当然，后来父亲知道以后也这么骂我：”如果因为一时的玩乐而要以性命交换的话，虽然也很不值得，但倒还无伤大雅。可是你绝对不可以对别人引以为傲的东西这么轻践‘。“

“那个庭园师是很特别的人吗？”杰特还有怀疑。

“才不是！不论是克琉布王家的家臣，和我所知道的其他贵族的家臣，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工作为荣，并且人格高尚。”

“这样啊——”杰特还是不太相信拉斐尔的故事。“但是她们对我的态度。好像并不怎么以自己的工作为荣的样子。”

“她们是无视于你的存在。”

“多谢你告诉我，我还在想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反正我都不喜欢。希望她们能不再坚持要我去泡澡……”

这时在桌子旁边的墙壁开始起了变化。只见星星和鱼群的影像就像是被开了一扇窗口般，从窗口那里出现了一名男性的影像。

他是一位亚维人，头发是闪着金属光泽的青色，还有着一对细长的眼睛和带着冷笑的嘴角。

“很抱歉我用通讯机与您进行对话。”那名男性解释着。“虽然能够看到克琉布王家的拉斐尔殿下是我的荣幸。”

“的确，我就是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拉斐尔报上了全名。

“我是阿特斯留亚。苏努。阿特斯。菲布达胥男爵。克罗华尔，还请多指教。”

“不客气，男爵。”拉斐尔点头道，指着杰特说。“这位是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阁下。”

“初次见面，男爵阁下。”杰特轻轻的将头低下说道。

“也请多指教，伯爵公子阁下。”这纯粹只是礼仪上的招呼，男爵很快就对杰特失去兴趣。

“那么公主殿下，有件事我感到相当的抱歉。”

“什么事？”拉斐尔的警戒心开始急速升高。

“其实这是我处理不当的地方，刚刚才知道您所要的燃料不足。”

“怎么可能？你的管制官确实……”

“所以说是我处理不当。我已经将管制官调离原职了，真是非常抱歉。”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去燃料槽小行星补给。”

“这可不能这么说。”男爵轻轻地笑了起来。

杰特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

“毕竟公主殿下光临寒舍，”男爵继续说道。“这样就让您回去的话是菲布达胥男爵之耻，所以请务必在城馆中接受我的招待。”

“又是招待？”拉斐尔眉头皱在一起。“我现在是军务中，没有这种空闲，难道你没听到家臣的报告吗？如果是这样，请去询问你的家臣。这不是礼貌性的拜访，男爵。”

“就算不是拜访，但还请殿下接受我们的欢迎。”

“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很明显的拉斐尔连一点“感谢”的意思也没有，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焦急的模样。“如果你已经知道事情经过，那就不该是欢迎我们，而是应该率领所属尽速从此地退去才比较好吧！”

“对您的好意感到惶恐，但我们没有船，所以也没办法作什么。”

“这样子啊，可是……”

“总之，请听我说。”男爵抢先说道。“已装满的燃料槽小行星在距离这里较远的轨道上，比较近的其实都只是一些空空如也的小行星而已。”

“怎么可能？……”

“请不要怀疑，殿下。”男爵严肃的说道。“对领地的了解，只有当家的我最清楚。”

“请原谅我。”拉斐尔率直地表示歉意。“不过如果只是有点远的话，我自己可以从这里出发到那里去。”

“请您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小行星已经加速往这边赶过来了，大概再十二小时就可以来到城馆附近。”

“十二小时……”

“所以说，殿下，在这段时间请宽心在我的城馆好好休息。请先沐浴一番，再接受我一点粗茶淡饭的招待吧。我也有军务的经验，联络艇的内部情形我也很清楚，要让皇族在那种环境下过那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现在的我不是皇族。”拉斐尔斩钉截铁的说道。“只是个向你要求燃料的星界军士兵。”

“那么，我以领主的身份向星界军要求详细的情报。至少我有这个权利吧？”

“啊！”拉斐尔没料到还有这个盲点，只好说道：“你说的对，男爵，我之前没注意到。本艇载有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的航行日记，我会把必要的内容复制出副本后交给你。”

“这当然没问题，”男爵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不过我们还是在晚餐席上慢慢谈这件事吧。”

在一旁听着这些对话的杰特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就是帝国上流社会贵族间的对话吗？就算明知道这是一场吵架，两人所用的语词却是那么的优雅。拉斐尔的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跟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是，我觉得还是以联络艇移动比较快。我们先将复制的航行日志交给你，然后马上出发到最近的燃料槽去。”

“原本这样的确是比较快。”男爵说道。“但是，现在我又收到了殿下的联络艇需要检查的报告。也就是说，您现在是无法马上离开的。”

“检查？那里出问题了？”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请您直接询问负责人。可是负责人现在正忙于相关作业，这点还请宽恕。”男爵像是完全不在意联络艇的事般的继续说着。“那么，我的家臣将会前去带领两位，请先在那边稍候一下。”

这句话一说完，男爵的影像就消失了。

拉斐尔继续瞪着刚刚还有影像的地方。“那家伙也无视于你的存在。”

“好像是。”男爵只有在打招呼的时候才稍微搭理了杰特一下，但那还是因为拉斐尔介绍的关系。此后他就当杰特不存在一般的与拉斐尔说话起来了。“但这也没办法。皇族和贵族相比，当然他会比较在意皇族。”

“如果真的是为了欢迎我们的话，礼貌上也应该要一起邀请你，不是吗？还是说，这种事情该不会就是你所谓的‘复杂’吧？”

“不，这一点也不复杂。”杰特重新回想着拉斐尔与男爵对话的情景。因为当时他是以旁观者的心情去聆听两人间的对话，所以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现在他才发现到男爵当时的言语的确是相当的失礼。但可悲的是，杰特早就已经习惯被人用失礼的态度来对待自己，所以倒也不怎么生气就是。“算啦，虽然我很高兴你是为了我而生气……”

“不是特别为了你而生气的。”

“这样吗？”杰特啜饮了一小口咖啡。

“那种态度实在令人无法信任。特别是说联络艇需要检查那句话，真是一派胡言。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我不认为这种小领地会有那种技术力来检查联络艇。他大概只是想要硬把我们留在这里而已。”

“他为什么要这么作呢？不要想太多喔，拉斐尔。”

“但是那家伙实在令人看不顺眼。”

“嗯——，这我就有同感了……”杰特将两手交叉在胸前。的确他是蛮讨厌男爵的，讨厌到不太想跟对方说话的程度。而以菲布达胥男爵的立场来说，虽然他还不至于对杰特抱有相当强烈的厌恶感，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太希望与杰特太过亲近。如果杰特一开始遇到的亚维人不是拉斐尔和蕾克希舰长，而是像菲布达胥男爵那种人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可以和亚维人打成一片。

总而言之，虽然男爵极力想带给两人一个好的第一印象，但杰特认为对方只是一个笨拙而可怜的人。

“请你用点头脑好好推理一下吧。我认为男爵阁下在隐瞒一些事情，但那是什么？他不惜说谎引诱我们到城馆去，会有什么好处？”

拉斐尔歪着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为了想要我们的联络艇吗？”杰特猜测道。

“为什么？”公主头抬起来问。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躲避敌方的舰队。”

“那艘联络艇是两人座，只能坐两个人喔。”

“如果男爵只想一个人逃，那不是很够了？”

“你说他想舍弃他的家臣逃走？”

“你不相信男爵，却相信他的正义感？”

“傻瓜！这跟他个人的道德无关。舍弃家臣与领民是贵族的最大耻辱，就算他不引以为耻，帝国的法律也无法原谅他。再说光是抢夺舰艇的罪就已经很重了，与其逃往帝国，还不如进入‘人类统合体’的俘虏收容所比较有未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爵位是义务啰。”

“对，爵位是义务。”拉斐尔点头道。

“可是，”杰特还是有意见。“人在被逼急的时候会作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不是吗？我在渥拉修伯国的时候曾经看到一座高楼大厦着火，就有人从三十五楼跳下来。他们似乎是认为比起烧死，跳楼可能还比较不会死的样子，不过我是觉得那样做反而比较容易死。现在的男爵会不会也是有要从三十五楼跳下来的心情呢？”

“你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是像会被逼急的样子吗？”

“这样说看来也不像……”说到这里杰特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也就是说，其实男爵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阴谋嘛。”

“是这样的吗？”拉斐尔勉勉强强地认同了杰特的结论。

“那我们就大方的去接受别人的款待吧，我会一直在身边陪你的。”

这时候杰特将目光稍微往旁边一瞥。他看到男爵的家臣们已经陆续走进房间里，正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

[小说]《星界纹章1》

第九章 亚维的微笑

泡澡确实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泡在热腾腾的洗澡水里，拉斐尔觉得身体的疲劳似乎已经随着汗水流泻出去。

不过她的心情却没有跟着放松下来。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那名叫作谢尔奈的女性在浴室里面陪伴着拉斐尔，而且还很常说“让我来帮您擦背吧”，“让我来洗您的头发好吗”这些服侍的言语。

她好像误以为皇族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但是除了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以外，拉斐尔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洗澡的。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她也只有把液体肥皂放进浴池中，并在洗澡过后用干燥机来保持令人满足的身体清洁而已。

可是，即使自己已经快要说破了嘴，谢尔奈还是一点也不相信。

“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客气。”

客气什么，皇族会客气？这种事她竟然也忘了。

但是拉斐尔已经懒得抗议了，反正就顺着谢尔奈的心意去做吧。

现在谢尔奈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在浴池的一旁随侍着。

“敌方舰队正朝史法格诺夫侯国移动的事，你知道吗？”拉斐尔在浴池内这么说道。

“是的。”

“你不怕吗？”

“嗯，我们领主定会想办法的。”

“男爵吗？那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这个嘛，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是吗，你挺信赖男爵的嘛。”

“这是当然的！”谢尔奈兴高采烈的说。 “如果没有那位大人，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成为国民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但是我并不想进入军队，也没有成为家臣的才能。”

“不是你从小就有的梦想吗？”拉斐尔指责道。“如果真是那样，你至少应该有足够受教育的时间。”

“在我的故乡弗利札伯国那里，女性的地位是很低的，她们不被允许去接受可以成为家臣的高等教育。那里的女性除了成为好妻子、好母亲之外就没有别的期望。在我知道别的世界之前，我还一直相信所有的地上世界都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主君在那个世界收留了我，还让我受教育。”

“教育？”在浴室里擦背需要什么教育？

“是的。我平常是做燃料槽的整备盘点工作，这就是我所接受的教育。”

“啊，原来你不是浴室专属的家臣啊。”

“是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到浴室工作，我的主君在入浴的时候也从没召唤过我。”

“其他的家臣会替男爵擦背吗？”

“是的。”

这个男爵疯了，拉斐尔下了这个结论。虽说是有家臣负责照顾领主身边的私人事务，但最多也只需要服务用餐就够了。得要在浴室里工作的家臣实在是绝无仅有。

“而且，”谢尔奈继续说道。 “那位大人真的是位很温柔的人喔。”

“就算他很温柔，但似乎是没有什么才能。”拉斐尔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为了主君我什么都能做，”谢尔奈似乎正在说着梦话。“当然也包括相信我的主君在内。”

“这个领地有多少人？”拉斐尔转移了话题。

“大概是五十人，详细的数字我不清楚。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

“不，够了。”拉斐尔打断了谢尔奈的话。“有几个亚维人？”

“有两位，我们的主君与他的父亲大人。至于主君的妹妹则长年滞留在拉克法卡尔。”

“这样吗，好像是很寂寞的生活。”

“确实是没有什么刺激，但我对这种安逸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

“刺激……那我就是最适合的刺激啰？”

“怎么会！”谢尔奈像是被电到般的向后猛退。“能够迎接公主殿下是至高的光荣，我一点都不会认为这是刺激。”

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件事当成一种刺激的话，那我才会安心啊！——拉斐尔在心中这么说着。

也泡得差不多了，再泡下去，皮肤就会被泡得松垮垮的了——拉斐尔起身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好美啊……”看到拉斐尔那修长匀称的肢体跟闪耀着光泽的肌肤，谢尔奈不禁赞叹了起来。

拉斐尔并不在乎这种赞美。毕竟她完美的容姿是祖先的审美观和遗传工学的产物，并非拉斐尔自己的功劳，因为这样被赞扬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谢尔奈将裕袍覆在拉斐尔的身上。

她将拉斐尔肌肤上残留的水滴吸干。

出了浴室后，另一名比谢尔奈年长的女性家臣已经准备好浴袍和浴巾在旁边等待着。

拉斐尔露出了厌烦的表情：“这座城馆没有身体干燥机吗？”

“我们主君认为那是野蛮的机器。”那名年长的家臣在回答之后，便将浴巾包在拉斐尔那还在滴水的暗蓝色头发上。

谢尔奈则将吸掉水分的浴袍换掉，并另外拿了一件新的过来。

真的被人服侍到这种程度以后才发现——原来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杰特——拉斐尔突然想到——也是被如此优厚的服侍着吗？该不会也都是女性的家臣去服侍他的吧？——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就非常得不愉快。

当身体与头发都被擦干以后，拉斐尔又要面对另外一样新的考验。

“我的军服怎么了？”拉斐尔看到眼前那些准备替换的衣服后，眉头不禁紧紧地皱在一起。内衣裤是不太好批评，但问题就是那件穿在外面的衣服了。那是一件染成鲜亮的黄色，并随处可见红玉、金刚石或猫眼石等宝石镶在上面的长衣，而穿在长衣底下的衬衣则是淡绿色的，是一套相当有品味的昂贵服装，穿着它即使在宫中走动也不会失礼。

“正在洗濯中。”男爵的家臣回答。

“你们该不会是用手洗衣服的吧？”拉斐尔讽刺道。在她泡在浴池的这一段时间，衣服应该早就已经洗好——才对。

“那是因为主君特别交代下来，说晚餐时穿着军服杀伐之气太重。”

“杀伐之气……”

对军服有杀伐之气的评价是没什么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

但是竟然会有人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他人身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拉斐尔并不想成为男爵随意操纵的人偶。

“我要穿着军服。”拉斐尔作了简单的声明。“如果你说还要再洗一阵子的话，我会在这里等到它洗好。”

“但是……”年纪较大的那名家臣的脸孔已经开始抽搐起来，看来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公主殿下，请拜托……”谢尔奈伏在地上，额头叩地恳求着。

拉斐尔不禁感到悲哀起来，原来在这宇宙中也会有这么傻的人。

“那么，”拉斐尔妥协了。“我要在长衣里面穿着军服，这样总行吧？”

那两名家臣面面相觑着。

“这可是我们主君吩咐下来的……”

“可是，如果我们违抗公主殿下的意思……”

虽然说的很小声，但还是流进了拉斐尔的耳朵里。

这不是什么值得拿来小题大作的事情吧？

拉斐尔以略带兴趣的眼神看着男爵的家臣们，不过她也忘了其实自己也是很坚持一定要穿上军服的。

当自己从正与敌人进行战斗的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离开以后，现在竟然会在这里讨论出席晚餐时该穿什么衣服。一想到这种事情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就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拉斐尔开始想着有关“哥斯罗斯号”的事。

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胜负也应该已经分晓。如果“哥斯罗斯号”是健在的话就好了。

“我们明白了，殿下。”看样子她们终于讨论出一个结果了。那名年纪较大的家臣开口说：“现在马上就把军服呈上来给您。”

果然已经洗好了。

年纪较大的家臣把军服拿了过来。

“在还没感冒以前，请您赶快穿上吧。”不知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家臣已经捧着内衣裤到拉斐尔的面前了。

当然这些女性家臣是不允许拉斐尔自己穿衣的，于是拉斐尔只好像棵大树一样地站着让她们替自己穿衣服。

“技巧很好嘛。”拉斐尔注意到。

“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年纪较大的家臣回答道。

“习惯？你们一直都在做这种事吗？”

“是的，殿下的宫殿不也是有佣人吗？”

“确实是有侍从……但他们不会做这种事。”

“啊，您说笑了。”年纪较大的家臣并不相信。

穿上衣服以后——或者应该说，被穿上衣服以后，谢尔奈捧着红布，小心翼翼的对拉斐尔说：“请您选择饰物。”

在那块红布上，贵金属和宝石类的东西竞相散发着光芒。

“公主殿下，请选择您所喜欢的。”年纪较大的家臣说。

拉斐尔仔细地看着，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并不在那上面。“我的头环和终端手环呢？”

“那种带有杀伐之气的东西……”

“跟杀伐什么的无关，那是必要的东西。”

到底是因为命令？还是家臣们的自作主张？但都已经让拉斐尔快要抑制不住怒火。难道这些人真的以为头环和终端手环只不过是装饰品而已吗？终端手环内储存着识别电波与个人资讯，至于头环则是专为着装者调整的。就算是在红布中间那顶灿烂的鲜丽头冠，也不能取代拉斐尔的军用头环。

“我知道了，殿下，请稍等。”年纪较大的家臣终于不再违逆拉斐尔的要求，只见她叹了一口气并向谢尔奈点头示意着。

谢尔奈连忙碎步离去，稍后又小跑步将头环与终端手环拿了过来。

将头环戴在头上并终于取回空识知觉的拉斐尔，身体开始回复了一点熟悉的感觉，虽然也只有一点点。

家臣们开始引领拉斐尔离开浴室，并往餐厅的路前进。

地板是淡青色，墙壁和天花板则是深蓝色的背景，星星正在墙壁上发出光芒。

这里也有立体影像的鱼在游泳。

拉斐尔看到一条有着鲜明黄色斑纹的巨鱼正在空中游着。

真是糟糕的兴趣——这是拉斐尔的评价。

拉斐尔被带领到一个广大的房间，中间有一张餐桌。因为拉斐尔的长衣裙摆很长，连她里面那一身星界军的黑色军服都全部被遮掩住了。

在那张跟广大的房间相比显得相当渺小的白色餐桌上，菲布达胥男爵已经列席以待了。在他的身边有一名穿着暴露的女性家臣服侍着，两个紫水晶制的杯子被摆在桌上奇书网-整理，空着的椅子只有一张。

男爵站了起来，低垂着头迎接公主的来临。

拉斐尔走近餐桌以后便问道：“杰特呢？”

“杰特？”男爵的脸抬了起来。“啊，您是指海德伯爵公子阁下吗？阁下已经接受父亲的私下招待了。”

“为什么你的父君不同席？”

“父君不喜欢与人相处。”

“这很矛盾啊，不喜欢与人相处的父君为什么会招待杰特？”

“同病相怜而己。”男爵说出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

“什么意思？”拉斐尔继续询问。

“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会不放在心上。我的任务就是把杰特……海德伯爵公子阁下送往史法格诺夫。”

“殿下，难道说，”男爵说道。“您怀疑我会加害海德伯爵公子阁下吗？”

“我确实是这么怀疑过。”拉斐尔说。

“这可真是遗憾。”不过他的脸上却连一点遗憾的意思也没有。男爵继续说：“请入席吧，误解会在用餐的时候向您解释清楚的。”

“希望真的只是误解，男爵。”

侍者很快的将拉斐尔引领到椅子边。

拉斐尔坐了下来。

而男爵随后也入席了。

“您要喝那种酒呢？”男爵问道。

“现在是军务中，不能喝有酒精的东西。”

“敬随尊意，那么柑橘果汁可以吗？”

拉斐尔点了下头，接着男爵便弹了下手指。

侍者以嘴角上的通讯机小声地指示着。

“我听说，”男爵在等待饮料送上来的时间里这么说道。“公主殿下应该是直接称呼那位青年的名字没错吧？那么我希望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克罗华尔。”

“我拒绝。”拉斐尔毫不考虑的说了出口。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这么说，男爵。”

男爵沉默了下来，细长的眼睛凝视着拉斐尔。

某位还是女性的家臣将一个酒瓶和一个壶放在盘上端了过来，这名侍者将盛满果汁的壶以很慎重的态度将拉斐尔的杯子倒满。

接着她又将酒瓶中的苹果酒倒进了男爵的杯子中。

刚出浴的拉斐尔喉咙还蛮渴的，于是她便一口气将果汁喝光，而侍者立刻前来补上一杯。

不祥的沉默持续笼罩在餐桌上，终于前菜送过来了。前菜的装饰是将淡色的花瓣涂成黑色并分置于菜盘四角，盘中则是精致的亚维料理。连视觉效果也特别着重是亚维料理的特色。

“那么，请用吧。”

“嗯。”拉斐尔用银筷子夹起一个看起来像是树叶的东西放入口中，贝类的味道开始在口中扩散开来。“很好吃。”

“深感光荣，殿下。”

“不是称赞你，”拉斐尔冷淡的说。“是称赞厨师。这是人做的，而不是机器。”

“您真是明察秋毫啊，殿下。我并不喜欢机器，但是殿下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你也是明察秋毫啊，男爵。我正在生气。”

“是不满意我的招待吗？”

“你认为会满意吗？”男爵原本伸向雕花熏火腿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则露出了锐利的视线。

“是为了什么事呢？”

“请先解释你的误解，如果那真是误解的话。”

“您是指那个地上人青年的事吗？”

“杰特是亚维贵族。”

“是这样没错。”

“而且还不只是杰特的问题而己。联络艇真的需要检查吗？你不是还有足够的燃料吗？我的怀疑是多方面的。”

“如果是关于那些事情的话，我的确是说了谎。”男爵爽快的承认起来。“燃料还很足够，我也没有去检查联络艇。”

拉斐尔并不惊讶。光从把杰特引开这件事来看，她就确信这不会是一个单纯的欢迎会了。

拉斐尔继续动着筷子吃菜。

“为什么要说谎？”

“不这样的话，公主殿下就不会到这晚餐席来了吧？”

“当然，我们是很急的。”

“那么，我说谎就是很正确的决定了。”

“是这样吗？只是为了不让我出发？”

“差不多。”

“既然谎言已经被拆穿了，那么现在立刻就让我出发。”

“关于这件事，殿下。”男爵将苹果酒喝完以后才说：“可不可以请稍微迟一点再出发呢？”

“如果说不要的话，你就会很高兴的送我出去吗？”

侍者将一道盛在碗内的菜端了上来，这一道菜是海龟羹。

拉斐尔将碗盖打开，馥郁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

“当然不会了。”男爵回答。“就算强迫也好，也要您留下来。”

“到什么时候？”

“直到有别的帝国船舰来到这里，也就是确认我的领地已经安全的时候。”

“我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这里。”拉斐尔将碗略略倾斜，用汤匙喝着美味的汤汁。

“您说的是。”

“你真的要把我们留到那个时候？”

“是的。”

拉斐尔觉得很奇怪——在她还没发怒之前，迷惑的感觉反而先出现在心中——男爵到底在想什么？

“要先声明一件事，我可不是想反叛。”男爵说道。

“你的行为就算是反叛也嫌不够华丽。”拉斐尔辛辣的说着。

“真是遗憾。”男爵歪曲着嘴角冷笑了起来，随即低垂着头说：“我家的历史还很短，不适合做华丽的事。”

拉斐尔无视男爵的举动，专心喝着眼前的羹汤。

无意间朝前方瞥了一眼以后，她发现在男爵的面前还留着前菜，而且几乎都没有动过。

菜里有下药吗？拉斐尔这么怀疑着。

我真笨——拉斐尔的怀疑很快就消失了。男爵会这样只是因为他的前菜上得比较慢。根本没必要开一个只有在拉斐尔的菜下药的晚宴，毕竟这里是男爵自己的城馆。

在羹汤之后是鳟鱼面包，里面的鳟鱼是经过遗传基因改造的小型种类。

“然后呃？”拉斐尔将覆在鱼上已经烤成褐色的面包拨掉，一边催促男爵回答。

“嗯？”

“把我留在这边以后，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岂敢！我只是要让公主殿下在这馆内接受我竭诚的招待而已，绝没有什么加害之心……”

“哦？我现在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了。”

“当然明白，我在守护我的领地。”

“把我们留在这里，跟你的领地安全有关系吗？”

“史法格诺夫侯国是大邦国，”男爵说。“‘人类统合体’会知道其所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的男爵领地领土既小，历史也短，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毕竟这里不过一个月来两次定期联络船而已，如果他们不知道的话，我希望能继续让他们不知道下去。所以如果他们观测到有船出入菲布达胥门，就会联想到这个领地是否曾被他们的情报网所遗漏，那他们就有可能发现这个微小的领地，也许还会跑来气冲冲地破坏这里也说不定。”

“但是我们已经通过菲布达胥门了，你又怎么知道敌人还没有发现到这里？”

“也许已经被发现了也说不定。但是给敌人的机会一次就很够了，我也不可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是有点道理。”

“没错吧？”男爵用力的点了点头，“所以公主殿下，虽然您不情愿，但在敌方还没确定已经离开这里附近以前，请您在这里暂留。如果敌军舰队很快就遭到击退，我也不会让您在这里待太久；可是如果一直没有被击退的话，那么在帝国收复这块领地之前，都还请您留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在这里长住下来吗？”

“我的领地拥有水耕农场也有培养牧场，所以粮食方面请不用担心。甚至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厨师的手艺也不会让您吃到觉得厌烦。”

“如果帝国一直无法收复这里的话，你又要怎么办？”

“那已经是那时候才要考虑的事了。像我这种小领主，光是处理眼前的问题就要耗尽全力了。”

“先想想稍微之后一点的事情会比较好。”在说话当中，拉斐尔继续专心吃着鳟鱼和面包。

“您的意思是？”

“你阻碍军务中的联络艇通行，帝国可是会剥夺你拼命守护的领地的。”

“不会的。所有的行动都是基于守护领地的热情，帝国高等法院可以理解我的行为，最多不过判处罚金。”

“即使因为你的热情，而导致史法格诺夫侯国在无预警的情况下遭受攻击？帝国高等法院会有这么宽大？”

“这点没有问题。史法格诺夫周边的交通量很大，即使殿下不去，也会有人去通报敌舰队接近的消息。如此一来，帝国就不会苛责我的行动，法院也会相信我郑重接待殿下的证言，尤其那份证言一定将会以亚布里艾尔的名字来发表。”

“不要说出那个名字！”拉斐尔大声喊道。“我们一族的荣誉是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

“确实是这样。”男爵殷勤但毫无诚意地低下头来。“请原谅我，殿下。”

拉斐尔不理会男爵，继续吃着剩下的面包。侍者则迅速收走了食器。

“我的话也就算了，你又对杰特作了什么？”

“海德伯爵公子已经接受父亲……”

“不要说梦话了，男爵。我讨厌被欺骗，到底是怎样？”

“我知道了。”男爵耸了耸肩。“那个年轻人没有接受贵族的资格，所以我就给予他适合地上人的待遇。”

“同样的事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杰特是贵族。”拉斐尔说道。“还有，你对国民的地位似乎有特殊的见解，我从来没有在别处看过像这里的家臣一样卑躬屈膝的国民。简直就像是被训练来奏乐的猫一样，真是惨不忍睹。”像是刻意说给旁边那位女性侍者听一样，拉斐尔大声的这么说着。

“领主与家臣的关系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干涉，何况您只是公主殿下。”

“这倒也是，至于你所说的‘适合地上人的待遇’，我现在很有兴趣听。”

“还请公主殿下不用担心这件事。”男爵顽抗着。

下一道菜被端上了桌，那是将肉类与蔬菜装在南瓜里面炖煮的料理。

拉斐尔被那颗南瓜挡住了视线。“听好，男爵，你虽然有守护领地的义务，但我也有要尽的任务。我的任务就是要将杰特平安无事地送到史法格诺夫。如果杰特出了什么事，不管高等法院会怎么处理，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明白。”男爵摇摇头说。“为什么您要那么在意那个地上人呢？”

“如果你有当过军人的话，”拉斐尔愤怒地瞪着男爵。“应该就知道任务是多么神圣的事吧。不只如此，这还是我第一个被赋予的任务。我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的，即使这会使你重要的领地遭受战火的洗礼。”

“战火是不会来的。”虽然男爵看起来一派轻松的模样，但是拉斐尔早已看透这份轻松只是硬装出来的。

拉斐尔简单吃了两三口南瓜以后，便站起了身来。

“啊！殿下您己经不需要用餐了吗？可是还有菜没上来……”侍者狼狈的说道。

“请代我向厨师致上谢意，并向他赔罪。我已经吃饱了，而且真的非常美味，请这么对他说吧！”

男爵朝身后挥舞了一下手臂。“带公主殿下到寝室去。”

很快就有两位家臣朝拉斐尔这里走了过来，她们也都是女性。

男爵对家臣下达指示： “殿下累了，带她去休息。她休息时，你们就在旁边服侍。”

原来如此。不论如何，男爵就是不让我接近联络艇吗？

“我好奇一问。男爵，你的家臣中有任何男性吗？”

“不，我不能忍受地上人的男性出现在我身边。”

拉斐尔的嘴角向上扬了起来。

亚维人老是在该笑的时候不笑，不该笑的时候却偏偏笑着——对亚维帝国抱持反感的人相信着这样的说法。

然而，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误解。

亚维人高兴的时候会笑，快乐的时候也会笑。

不过，会被误解到这种程度多少还是有原因的。因为亚维人在憎恨眼前的人时，也会发出微笑。

那是比称为冷笑的表情还要惨绝人寰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飘散着轻蔑与挑战的香气，那是一种完全不会被误解为亲爱表现的容颜——敌人将它称作是“亚维的微笑”，并深深地戒惧着。

“讨厌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而如今，“亚维的微笑”正在拉斐尔的嘴角附近扩散了开来。

[小说]《星界纹章1》

第十章 加杰特的愤怒

当杰特恢复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头非常沉重，脑袋里的血液就像是泥浆一样在血管内四处堵塞，无法顺利流通。

——这里是那里……？

他将眼皮微微地睁开，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面上有鸢鸟浮雕图案的木墙，而他现在正躺在一张坚硬的床铺上面。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开始慢慢地恢复先前的记忆。

记得两个人走过了从宇宙港到男爵本馆的一条长长的通道，而来到本馆以后，带路的人马上就说要带领他们前往浴室。就是那个时候，没错，自己就是在那时和拉斐尔分开的。因为两个人当然不可能会使用同一间浴室，正当自己终于能够理解带路人的说法时……

拉斐尔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随后他马上就察觉到脖子后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贴了上去。当自己还来不及叫出任何声音时，意识就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恶，男爵那家伙！

虽然对自己下毒手的是家臣，不过下达命令的人是男爵这点是不会有错的。看来她们是用无针注射的方式将药物注射到自己的身体里面的。

杰特突然从床上迅速地弹了起来，虽然心中仍然充满了对男爵的怒气，但是他更担心拉斐尔的处境。

“哦！你醒过来了吗？少年。”突然有一阵其他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杰特以充满警戒的眼神朝声音的发源处望去，在那里站着一位穿着贵族长衣的老人，看起来年纪似乎已经超过七十岁了。对方有着一身结实的躯体，精神看起来也相当的抖擞，至于他的头发则是一头像是漂白到发亮的苍苍白发。

“您是？”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说的也是。“我是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

“伯爵公子？是吗！不过，你看起来并不像亚维人。”

“您也是一样的。”杰特仍然没有放松警戒。

“没错，所以说我们是同类啰！我是阿特斯留亚。苏努。阿特斯。前任菲布达胥男爵。鲁夫，也就是第二代的菲布达胥男爵。”

“那，您是现在这位男爵的……？”

“父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杰特满怀着怒火问道。

“怎么回事？你认为我是主谋吗？我只是担心一位被送到这里来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年轻人，然后在旁边等你醒过来而已。”

“请您不要再装傻了！”杰特开始大声吼叫起来了。

“冷静下来，少年，不，海德伯爵公子阁下。说实话，我儿子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可是完全都不知情的。”

“您说您不知情？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没办法啊！听好，我也是被囚禁在这里的。这样讲，你应该就能明白自己的问题了吧？”

“囚禁？”

“是的，就是囚禁。虽然在这里是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由的地方，但却没有行动的自由，这应该就算是所谓的囚禁吧！”

“那么，请您告诉我，拉斐尔是不是也在这……呃，应该这么说，被送到这里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另外一位女孩子？”

“女孩子？没有，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吗？”

杰特并不理会老人的这句询问，他把视线转往自己的手背上看去，不过终端手环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的终端手环到那里去了？”

“不知道。我可是什么也没拿喔！如果真的不见了的话，应该就是被我那不肖子给拿走了吧？”

“您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吗？”杰特再度质问那位老人。

“我不是已经说过什么都不知情了吗？”老人悠然的说。“事实上，我就是被囚禁在这里，而且那些家臣也不可能会告诉我任何事。”

“可是，男爵阁下不是您的孩子吗？”

“所以他才会如此对待我啊！因为他对我在遗传上是地上人这一点相当的不满，为了不让其他人，也就是家臣们看到我的样子，所以才会把我关在这里。”

“唔，您越讲我越不明白了。”杰特捂着目前尚未恢复平常清醒状态的头失望的说。这一摸才发现，原来连仅止于装饰作用的头环和象征贵族身份的长衣也都被拿走了，但这跟失去终端手环相比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

“那家伙是自卑感的聚合物。”突然，那位自称前任男爵的老人斩钉截铁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起来不像啊？”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事实就是如此。身为父亲的我会这么说，那就绝对没错。毕竟菲布达胥男爵家的历史相当短，还不能满足那家伙过度膨胀的自我意识。”

“但是，你们毕竟还是贵族啊！而且也有自己的领地不是？”

“你是说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领地吗？”

“不管您们所拥有的领地再怎么小，至少还拥有相当高的身份不是？”

“身份高是高没错，但我们的家族在三代以前连士族都不是，那家伙大概是不能忍受这一点吧？哦，原来如此！他把我关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不让家臣们看到，而是不想让我在他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吧？看来他似乎连看到身为地上人的父亲都很难忍受的样子。”

“总觉得您好像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

前任男爵露出了微笑：“当我在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时间多的是，所以我一直在思索自己对他的教育倒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后如果你也有教养孩子的问题，到时欢迎找我来好好的讨论讨论。”

“这是之后的事了。”直到有关后继者的问题前，杰特都还在仔细地聆听着，不过目前比起有关教育理论的听讲起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于是杰特试着想从床上下来，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直接摔落到地面上。他察觉到来自脚上的感觉仍然是轻飘飘的，看来药物的效果似乎还没消退。

前任男爵上前来抱起了杰特，扶着他在床上坐好之后便说：“不要太勉强会比较好，伯爵公子阁下。”

“请不要叫我伯爵公子阁下，我不喜欢这称呼。”

“看来您自身似乎也有不少的问题啊，少年！”前任男爵在杰特的面前坐了下来，看着杰特的眼睛说。

“嗯。”

“即使是这样，您毕竟还是一位伯爵啊！这可是诸侯呢！不知道是你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也许是其他的亲戚，这我不知道，但总之就是你的某位亲属以国民的身份一下子就获得了伯爵的位置，这可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啊！”

“是我的父亲。其实家父一开始连帝国国民都不是，但他也的确是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

“呵呵，方便的话可以说说吗？”

“非常抱歉，不过……”

“你不太想说是吧？这反倒让我越来越想听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是尊重你的意愿，我就不追问了。也罢，先去洗个澡吧！你在睡着的时候，可流了不少汗。”

“这也是之后的事了。还是早一点离开……”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的。还是先洗个澡，吃个饭，再慢慢考虑你的问题会比较好。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忙。”

“您……？”虽然对方伸出了援手，杰特却不想坦率的接受。

的确前任男爵看起来是蛮值得信任的，而且考虑到自己与对方在人生经验上的差距，杰特接受他的帮助，说不定真的会有意外的收获。

然而，就算前任男爵真的可以帮上忙，但他又能有多少的实行能力呢？他自己不是已经在这里被囚禁很久了吗？

“请信任一位长者的话好吗？”前任男爵说。“我想冲个热水澡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我不会对你不利的，如果你想洗澡的话，现在就可以马上去。”

“但是，我已经没什么时间了！”突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袭上了杰特的心头：“我到底昏迷多久了？”

“如果从送到这里起算的话，”老人看了一下终端手环。“差不多已经过了五小时了，虽然不知道你在急些什么，但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总该还有吧？还是已经来不及了吗？”

——五小时……

确实目前还有相当充足的时间抢先在敌舰队之前向帝国报告战况。但是，拉斐尔现在倒底出了什么事呢？毕竟自己远不知道男爵会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还是得分秒必争才行。

“对不起，您的终端手环可以借我一下吗？”为了以防万一，杰特事先背下了拉斐尔的终端手环号码，只要拉斐尔还佩带着终端手环，在一光秒的距离以内，仍然是可以通讯的。

“请用。”前任男爵将终端手环脱下交给杰特。

杰特愣住了，原来前任男爵的终端手环竟然只是一只手表而已。

“请问，这里有通讯机吗？”

“是有一个。”

“请借我用一下。”杰特有点气急败坏的拜托道。

“借你是没关系，但那具通讯机只通往家政室。你大概是想要和那个女孩子联络吧？但是我不认为家政室会叫她过来听喔，你可以期待吗？”

杰特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垂下双肩，并摇了摇头。老实说，现在去期待男爵的家臣会对他友善，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好啦！到浴室去吧！”前任男爵以一副对讲不听的小孩训话般的口吻说道。“把头冲一冲，然后吃点东西。等你恢复体力以后，我们两人再来想想要如何让你的阴谋得逞。”

“也好。”杰特无奈地同意对方的建议。现在的自己的确也需要充足的体力。

跟杰特不同，拉斐尔在清醒过来的同时，意识就已经很清楚了。

虽然只是短暂时间的睡眠，但是醒来以后力量已经恢复并充满全身，直达四肢乃至于手脚的指尖。

她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张柔软温暖的棉被，从床上爬起身来，站在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房间里面。

“开灯。”她轻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室内开始亮了起来。

拉斐尔确认室内没有其他人存在以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之前的两个家臣凛守她们领主的话，在拉斐尔睡着之前就一直站在房间里面监视着。

本来她只是想装睡一下，但身体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疲累，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她看着终端手环确认目前的时间。本来在就寝以前，自己习惯上都会把头环和终端手环拿下来，但是今天因为一直提防男爵会趁机夺走它们的关系，所以她睡着的时候，头环与终端手环都还佩带在自己的身上。

看来自己已经睡了差不多四小时的样子。

男爵至少还算做了一件好事。毕竟对当时已经疲累不堪的拉斐尔来说，实在很难去期待男爵不会对自己的身体动手动脚。

可是，即使是这样——拉斐尔紧咬着下唇——原本只是想装睡一下而己，竟然就真的熟睡了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从结论来看，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拉斐尔如此安慰着自己。

虽然光是男爵妨碍任务的行为就已经足够成为自己愤怒的理由，但还不只是这样而已。对拉斐尔来说，就算对方再怎么不接受自己的命令，她还不曾被这一类的人轻蔑自己的意志到这样的地步。拉斐尔的矜持与自尊心已经完全受伤了。

我已经相当的忍耐了。——拉斐尔不禁佩服着自己的理性起来——对一向以许多不可碰触的禁忌防卫自我灵魂的亚布里艾尔家族来说，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面的忍耐已经算是很深的了。

得尽早离开这里才行。至少从这里出去之后，才能够好好教训一下男爵，让他知道自己的本份何在。

于是她打开了衣柜，所幸军服还挂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华丽的服饰，就连拉斐尔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虽说她是—位帝国的公主，但是每次从宫廷回家以后就会换上家居的服装，所以对华丽的衣服并没有什么概念。

事实上，在衣柜里会有这些适合贵族的公主穿着的衣服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事。不过一想到整座男爵馆并没有任何亚维人的女性住在里面，拉斐尔还是多少觉得有点纳闷。

拉斐尔穿上了军服。

——接下来的问题是，杰特在那里？

这件事如果不调查清楚是不行的。

于是拉斐尔启动了终端手环，打算与杰特的终端手环联络。

“你所寻找的终端手环现在并未着装。”终端手环小声地回应着。

也就是说，杰特的终端手环已经被拿走了。

“哼！”拉斐尔关掉了终端手环。看样子那个男爵似乎打算将自己与杰特一切可能的联系都彻底切断的样子。

那么就采取下一个手段。她启动了寝室内的终端电脑，叫出了馆内的地图。

整座男爵馆在结构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馆内分别规划出生活区以及事务区，其中还包括了仓库、水耕农园与培养牧场。

“显示出目前我所在的位置。”拉斐尔对终端电脑下达指令。

画面很快便显示出“二楼平面图”，在其正中央的房间闪耀着红色的光点。

“告诉我男爵的寝室在那里。”

距离拉斐尔所在的地方相当近的另一间房间也闪耀起红色的光辉。

“那么，客人用的寝室呢？”

同一层楼的二十几间房间开始同时闪亮起来，“在这其中，目前使用中的房间有哪些？”

马上就只剩下一个房间还发出红光，而那正是拉斐尔自己的房间。

“没有任何被囚禁的人吗？”虽然知道问了可能也没用，但拉斐尔还是问道。

“无法理解您询问的意义，”终端电脑的回答果然开始回避起问题来了。

“那么，现在，告诉我在这馆内所有人员的名字和位置。”

“没有我们主君的许可，这是不可以的。您想要取得许可吗？不过，我们主君已经休息了，所以想要许可必须等到明天早上……”

“不，够了。”终端电脑沉默了下来。

——到了这个地步，看来只能直接去质问男爵了。

虽然自己很后悔为什么所有的武器都留在联络艇内，不过那时候就算真的拿出来了，男爵大概也不会准许自己随身携带武器吧！

——对了！既然这样，现在就过去拿吧！

拉斐尔明快地下了决定。

根据装置在房间墙壁上的时钟所显示出来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男爵领地时间的采夜时分，换句话说，家臣在馆内四处出现的机率应该是相当得低。

虽然自己知道联络艇的所在地，不过问题在于要如何才能到那里去？

“现在可以进入宇宙港吗？停泊中的联络艇与码头之间有没有增压通道？”

“有的。”

“现在是封锁中吗？”

“并没有被封锁，但如果要通过它的话，需要一般电波纹的检查。”

“我的电波波有没有登记在里面？”

“没有。”

“现在可以登记吗？”

“没有我们主君的许可，这是不可以的。您想要取得许可吗？不过，我们主君已经休息了，所以想要许可必须等到明天早上……”

拉斐尔很快改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谁的电波纹已经登记在里面？”

“我们的主君，以及所有的家臣，家臣的姓名分别是……”

“够了。”想到马上就要在终端电脑屏幕上读取五十个人的姓名，拉斐尔立刻制止终端电脑的进一步回应。

——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拉斐尔是这么想的。虽然还不是很清楚目前的状况，但光是在寝室里沉默的思考是不会有任何帮助的。

于是她从终端电脑上将馆内地图下载到手上的终端手环内。

准备完毕。

拉斐尔马上就打算走出这间寝室。

但在她正要命令房门开启的时候，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自己一直很在意。

——到底是什么呢？

在想了一段时间以后，拉斐尔终于察觉到这个一直盘桓于心中的疑问。在这个男爵馆里面，除了男爵和家臣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也住在这里才对。

拉斐尔再度回到终端电脑前面并重新启动了它。

“男爵的父君应该也住在这里没错吧？”

“是的。前任男爵阁下也住在这菲布达胥男爵馆内。”

“男爵父君的电波纹没有登记在里面吗？”

“是的，没有登记。”

“理由是？”

“我们主君的命令。”

“为什么男爵会有这种命令？”

“没有我们主君的许可，是不能告诉您的。您想要取得许可吗？不过，我们主君已经休息了……”

“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拉斐尔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前任男爵住在那里？”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三楼平面图”，绝大部分的面积都是水耕农园以及培养牧场，从升降区到水耕农园有一条通路，它通往一个孤立的居住区，而在这个居住区内正闪耀着红光。

“我想跟前任男爵见面，先约定会见时间吧！”

“没有我们主君的许可，这是不可以的。您想要取得许可吗？不过，……”

“不可以？”拉斐尔用手掌重重地朝终端电脑下方的桌子拍了一下之后质问道：“我跟前任男爵见面，为什么需要男爵的允许？这不是很奇怪吗？”

“无法判断您这句话的意思。”

“我想也是。”拉斐尔开始对终端电脑摆出了公主的架子，一字一句的冷冷说着：“那么前任男爵所在的区域，还有其他人在那里吗？”

“是的，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

“我们并没有登记上去。”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是男爵的家臣。”拉斐尔再作进一步的确认。

“是的。”

——总算知道杰特在哪里了。

“要到前任男爵所在的区域，也需要电波纹吧？”

“除了检查电波纹以外，还需要我们主君的许可。不过，我们主君……”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拉斐尔的语气越来越阴冷了。自从她不用再去听机器教师所教的无趣课程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破坏冲动了。

看来这个馆内有着不幸的亲子关系。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去追究，毕竟在贵族的家庭中，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她再度打开了衣柜，挑出了一件长衣穿在身上，穿着长衣比较好隐藏武器。这是一件深红色的长衣，上面以银线绣出了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在长衣的腰上围着一条孔雀石色的饰带，上面有着镶着红玉的白金制基座。

接着，她就走出了房门，来到走廊上。

“公主殿下！”

突然一阵声音传了过来。

拉斐尔停下了脚步，目光朝着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望去。

有一名家臣从粗制的藤椅上站起身来，深深的弯腰向她鞠躬。

她并不是先前监视自己就寝的家臣，不过拉斐尔却还认得这名家臣的脸。“你是家臣谢尔奈没错吧！”

“啊啊，真是太光荣了，公主殿下。”谢尔奈几乎要拜倒下去。“您竟然会记得身份这么卑微的我的名字。”

拉斐尔现在多少能够体谅杰特为什么总是那么手足无措的理由了。因为连她自己也开始对这些家臣的态度感到厌烦起来。

虽然说自己并不想去干涉别人的家风，可是基于捍卫帝国国民的尊严，拉斐尔认为实在有必要对菲布达胥男爵家的气氛作一番彻底的改革。毕竟男爵家的家臣对拉斐尔的态度，早就已经超过敬意的范围了。

当然，在克琉布王家里也有许多家臣，而且其中也是有不少召使在拉斐尔的身边负责照顾并养育自己长大。可是他们却还不至于把忠诚心与奴性给弄混了。

拉斐尔对这里把如同傻瓜一样的妄自尊大当成是理所当然这一点，实在是无法忍受。

“你在那里做什么？”为了改革菲布达胥男爵家的家风，拉斐尔对谢尔奈问道。“是为了要监视我吗？”

“绝对没有这回事！”谢尔奈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公主殿下醒来，并且随时听从您的使唤而已。”

拉斐尔并不怀疑谢尔奈的话，因为如果真要监视的话还有更文明的方法，确实没有必要刻意派人在门外把守。

“这是男爵的命令吗？”

“是的，主君说在公主停留在本馆的时候，就由我来负责服侍公主。”

“你应该也需要睡眠的时间吧？”

“啊！您竟然会关心像我如此卑微的人，实在是光荣之至。但请殿下不用担心，因为会有其他人和我轮流来服侍您的。”

“那就好。”拉斐尔的语气有点冷淡。倒也不是不同情谢尔奈的处境，可是如果本人对这种环境相当满意的话，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她撇下谢尔奈独自迈出了脚步向前走去。

“请稍等一下，公王殿下。”谢尔奈慌张的说。“您要到那里去呢？”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一切事情我都可以替您代劳，所以还请公主殿下在房间内等侯就可以了。”

“不，不用了。我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那么您究竟是要到那里去呃？”谢尔奈再次问道。

“联络艇。”拉斐尔很坦率地回答道。反正现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可以利用谢尔奈打开电波纹锁也说不定。

“啊！”谢尔奈不禁大吃一惊，反射性地用双手遮住了嘴之后说道：“真是非常抱歉，公土殿下，但还是请您不要接近联络艇。因为我们的主君再三强调……”

因为早就料想得到对方反应的关系，拉斐尔的回应也相当迅速：“这不是很奇怪吗？虽然这里的确是男爵的城馆，但那艘联络艇却不是男爵私有的物品，而是属于星界军的，同时目前是在我的指挥之下，难道不是？所以男爵禁止我接近联络艇根本没有任何道理。”

“您，您说的是。”谢尔奈开始感到头脑一片混乱。一直以来，她就已经习惯下身边一切事物——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属于男爵一个人的观念，但现在她却隐约察觉到这种观念突然开始被某种异端的思想所挑战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前往宇宙港的通路闸门前。这道门如果不使用电波纹来开锁是无法通过的，而这也是拉斐尔的第一道关卡。

“可以请你开门吗？我的电波纹没有登记在上面。”拉斐尔回过头来以请托的语气对谢尔奈说。

谢尔奈犹豫了。“公主殿下，这我真的无法作主……”

拉斐尔没再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会让自己陷入自我厌恶的状态。她只是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凝视着眼前这一道闸门。

看来拉斐尔也有点意气用事，难道在结果出现之前——是通往宇宙港？还是被男爵的家臣簇拥着请回房间？——就准备一直呆在这里吗？

“公主殿下。”谢尔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您该不会已经回心转意，觉得还是不要那么快就离开这里会比较好吧？”

拉斐尔很惊讶谢尔奈竟然会有这样的疑问。“我当然不可能现在就立刻走。”

“您说的是。至少殿下尚未与我们的主君道别……”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拉斐尔更惊讶了，“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谢尔奈的脸上浮现出迷惑的表情。

“男爵拒绝替联络艇补给燃料，所以那艘联络艇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再说，男爵还将跟着我一起来到这里的人囚禁起来了。”

“啊？”谢尔奈以双手遮掩住因为惊吓而张得更大的嘴巴。“我们的主君竟然做了那种事？”

“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光靠男爵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他一定下令让你们家臣的其中之一去执行。”

“我也只是听从我们主君的命令办事而己。”谢尔奈低下了头表达她的歉意。“但是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主君不会给家臣任何多余的讯息。我惟一知道的是公主殿下因为军务在身，途中暂时停留于此地而已。”

“但是，你不是已经知道敌军舰队正准备侵略这里的消息了？”

“是的。不过，我并不是从我们主君那边听到这样的消息的。”

“是吗？”看来八卦的源头，应该就是那位管制官吧。“那么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打算要怎么办？”

“您说怎么办是什么意思呢？”

“除了男爵家臣的身份之外，你同时也是帝国的国民。是要以一个家臣的身份，对男爵尽忠？还是以一个国民的身份，支援我的任务？”

之后两人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最后谢尔奈终于下定决心，只见她向拉斐尔下跪之后便作出了回应：“我遵从公主殿下的命令。”

“我不是这个意思，……”拉斐尔本来想说的是，自己不是以公主的身份下令，而是以一名军人的身份请求国民的协助。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不论如何，只要这名家臣愿意合作就是一件好事，于是最后她只说出了这三个字：“谢谢你。”

“真是非常不敢当。”说完谢尔奈便站起身来，并开启了这道闸门的电波纹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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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前任男爵

“第一代菲布达胥男爵，也就是我的母亲，是出身于地上世界中一个名叫‘迪。拉普蓝斯’的人口过剩行星。因为种种家庭因素的关系，她必须得在移民到其他更容易谋生的星球，或是成为帝国国民这两个选项之中作出抉择。”

前任男爵所准备的食物是一盘用香辛料炖煮的鸡肉，还有一大盘由各式生菜所做成的沙拉。虽说菜的份量实在是多到两个人绝对吃不完的程度，不过却相当的美味。

对亚维人来说，他们喜欢清淡的口味。可能有人会以为这是因为亚维人与地上人在味蕾的构造上有所不同的关系，不过其实亚维人和人类在远古时代地球的共同祖先的味觉是完全一样的。与其说他们喜欢清淡的口味，不如说是认为只有清淡的口味才算是高贵的味觉，至少杰特以前就曾经听过这样的说法。

因此虽然眼前的菜肴口味似乎比较重，但是和“哥斯罗斯号”上所供应的伙食比起来，这种浓郁的味道，才是比较合乎杰特的口味的。

不过现在杰特并没有那种去轻松愉快地品尝美食的心情。然而在吃着炖鸡肉的时间里，老人却慢条斯里的把菲布达胥男爵家的历史向杰特娓娓道来。

“后来，她就决定选择成为一位帝国国民。而成为国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志愿进入星界军。于是她就成为一位掌兵科的从士。你知道掌兵科吗，少年？”

“嗯。”杰特点头道：“是负责整备武器的术科，对吧？”

“是的。后来她在军中遇到了我的父亲，然后就在地上生下了我。换句话说，就是结婚这么一回事。”

“我明白。”

“接下来，上级发现了母亲大人的才能，所以她就成功挤进了造兵修技馆的窄门内了。你知道造兵修技馆吗？”

“在入学考试的时候是有这一项考试科目。我记得那是培养武器技师的修技馆。”

“你说的没错。从那里毕业以后，母亲大人便转任到造兵科去，成为底下的翔土。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只能当上从士的话，就算服役的时间再怎么久，最多也只能成为一名士族。看来母亲大人还算是相当有远见的。”

“是啊。”杰特发现老人正盯着自己看，只好勉强同意他的说法。

“就在那个时候，我的父亲离开了母亲大人，所以我一直都不清楚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连长相都不知道。也罢，在亚维人中这种例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母亲大人也就从那时开始一帆风顺起来，倒也不是因为她的技师能力非常优秀的关系，而是她有成为人上人的本领，也就是有着领导者的资质。所以，她的军阶不断提高，最后终于成为技术元帅，并且还是舰政本部的部长。”

“真了不起！”

“是吧？后来帝国就授与爵位给身为元帅的母亲大人，而采邑就是这颗蓝色的恒星了。”

嘴巴塞满青菜到两颊鼓鼓的杰特，只能一直猛点头。

“也罢，总之就是因为如此，我的遗传基因才保留了地上人的血统。虽然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怨恨过这种事，不过现在已经觉得无所谓了。老实说，就算是亚维人，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是比我多了一具年轻的肉体而已，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亚维人要自愿放弃这种‘老死’的权利罢了。对现在还年轻的你来说，大概是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吧？”

“是的。我想他们可能是认为，不论精神或肉体都一直永保年轻应该比较好吧。”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毕竟精神和肉体都得要随着岁月同时老成才算是一件好事。先不提这个，因为当时我的母亲是士族的关系，所以我的修技馆入学申请很快就获得许可了。不过没有空识知觉的我，是无法成为被他们公认是‘真正的翔士’的飞翔科翔士的，所以我后来就进入了造船修技馆，知道造船修技馆吗？”

“在入学申请的时候我曾经考虑过，但我总觉得自己怎么样也很难成为设计技师的样子。”

在星界军的技术系统中有四个主流，分别是负责武器设计的造兵科，设计船舰图案的造船科，从事引擎机关设计的造机科，以及担任思考结晶相关工作的光子科。而这四个主流都各自有其修技馆存在。

“最后我也很顺利的成为造船科翔士。从母亲那里继承爵位以后，我曾经想过可以将所学的专门知识用在领地上。换句话说，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播下现在我们要进行的阴谋的种子了。”

“咦？”没想到前任男爵的话题突然一转，让杰特有点摸不着头绪。不过杰特知道，前任男爵终于要开始讲只有自己才会有兴趣的话题了。

“当然是让你们能够从这里逃出去的阴谋了；我现在可是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想着鬼点子，你该不会是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吧？”

“怎么会！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要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原来刚才我在说故事的时候，你一直在分心是吗？”

“不，怎么会……”杰特因为被前任男爵揭穿了心中的想法而满脸通红。

“没关系的。”前男爵摆摆手后，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人说话了，所以让你听了不少很无聊的事。”

“没这回事，真的是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喔！”

“少年啊！你的确是个好人，不过你也应该已经到了知道说那种一下子就会被看穿的应酬话是会很伤人的年纪了吧？”

“对不起。”

“也罢。总而言之，就让我说明得具体些吧！船舰与轨道城馆其实是有共同的地方。换句话说，轨道城馆只不过是一艘没有引擎的船而已。这座由我亲自设计的男爵馆，我并没有将当初有些只有设计者才会知道的权限一起交给我儿子。因为那个冒失鬼在我正准备要完全让他继承这座男爵馆之前就把我关起来了。我只要说出一句关键字，这座城馆的思考结晶就会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只要能够靠近任何一台终端电脑，就算我要反过来把那个不孝子囚禁起来也不是办不到。”

“那，您为什么……？”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会一直处于这种囚禁状态吗？那么少年我问你，就算真的从这里逃出去了，我又能到哪里去？从囚禁区这里出去到抵达男爵馆以前，一定要经过位于城馆周围而且绝对真空的三度空间。再说，以前我所熟悉的家臣们也全都被他解雇了，换上来的都是一群基于我儿子的兴趣而聘请来的家臣，要她们有这个意愿来救我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至少可以请求援助吧？”

“帝国是不会去理贵族的家务事的，因为你也是贵族，所以先将这件事谨记在心吧，反正对你也没损失。再说，我对这种生活也还算满意，因为我是那种不太想到外面去鬼混的人，特别是如果跟以前的朋友们碰面的话就更糟了。因为那些人什么都没变，就只有我一人老了起来，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生气。”

“刚刚好像有听到某人说过‘精神和肉体都得要随着岁月同时老成’的样子……”

“噢，少年啊！你听过死不认账这句话吗？”

“这个，当然听过。”

“那么，我就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必要了。”

“可是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杰特很想完全信任这位前任男爵，但他还是有一个疑问。“刚刚所提到的关键字，您确定男爵不会去更改它吗？”

“不能确定。”前任男爵很干脆的答道。“但是，有的时候人也是需要去赌它一把的，不然的话，人生就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在这个地方最大的不满，就是没有一个可以跟我一起赌博的好对手。”

“我讨厌赌博。”从七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杰特就一直觉得命运总是在跟自己作对。所以怎么样也无法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这种依靠运气的赌博上。

“你这个想法很健康。不过，这场赌局的胜率可是很高的喔！因为我当初是把关键语镶嵌在思考结晶的分子构造里面的，所以那小子除非把全部的思考结晶都换掉，否则他是无法变更的。”

“真的是这样吗？”杰特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消散，毕竟这是没办法完全保证的。

“相信我，然后跟我打赌吧！少年。好啦！虽然说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这个忙，就当作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好，不过我也不能只是光听你的问题而已吧？我想问的是，你倒底是为什么缘故来到这里？还有，你又为什么会和我关在一起？”

为了回答老人的问题，杰特开始细说从头了起来。

从他获得了主计修技馆的入学许可开始讲起，然后为了前往帝都拉克法卡尔入学，他搭上了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在途中遭遇疑似敌人的时空泡群之后，他乘上了由拉斐尔所操纵的联络艇逃离战场，最后因为补给的需要，两个人来到了菲布达胥男爵领地……

“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前任男爵阁下所知道的事一样了。”

“嗯？这么说来，刚刚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名叫拉斐尔的女孩子，该不会就是指公主殿下吧？”

“是的。”杰特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老人露出了捉弄般的微笑。“原来在我隐居的时候，外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呵呵，这可真是一件大事啊！如果死去的母亲能够听到你所说的话，一定也会十分高兴的。别说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就算只是迎接伯爵公子阁下这样的事，对我来说也是十分光荣的。因为如此一来，我们家的地位也会大大的提升啊！”

“请别开玩笑了。”杰特已经有点焦躁不安了。“您愿意帮忙吗？”

“当然帮，只要能让你和公主殿下两个人坐上联络艇飞走就可以了吗？”

“我们还需要燃料的补给。”

“对对，可不能忘记燃料的事，要不要顺便带点吃的啊？”

“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您了。说真的，我已经吃腻战斗口粮了……因为亚维人喜爱的口味实在是太清淡了。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认为没问题。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是什么？”

“之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要能够靠近终端电脑才行。因为我的儿子好像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在这个囚禁区是没有什么终端电脑的。”

“怎么会？”杰特泄气的说。

“拜托，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你以为只要我轻轻松松的对终终端电脑下达命令，然后你们两位年轻人就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去私奔吗？世界上可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拉斐尔才不是我的女朋友啦！”杰特反驳着老人的话。

“请别介意，这只不过是个文学上的修辞而己。”

“那种事情就别提了，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接近终端电脑呢？”

“只要离开这个囚禁区就行了。”

“要怎么出去？”

“这就是我和你两个人接下来所要考虑的事情不是吗？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解决的话，不管是阴谋或是鬼点子可就没办法具体实践了。而且我认为你还是多动点头脑，将来公主殿下才有可能对你有更好的印象。对了，少年啊，……”

“什么事？”

“你们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真的，不是。”在杰特否定的同时，心中也感到些许的遗憾。

“话虽如此说，但是在整个帝国中可以直接叫公主殿下名字的人，可也是不多见呢！而且，是公主殿下准许你这么叫她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就要对你重新评价了。”

“啊！呃，这个……”杰特吞吞吐吐的说。“她的确是当面准许的没有错……”

“那……”

“不过，那是一连串无知与幸运所造成的结果，而且详情又会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不过，那都是很无聊的事了。”

“可以说出来吗？听起来好像不是真的很无聊的事情喔？”

“啊！很遗憾我不能说，而且我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真的是很遗憾。不过我这个不孝子，也难得会做出横刀夺爱的事，这可是身为贵族的人命中注定一定会做的坏事之一呢！但是难道他就只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而已吗？”

当然，菲布达胥男爵并没有做出什么横刀夺爱的事情。

而拉斐尔——至少在意识上——也没有说爱上了谁，所以要说横刀夺爱其实是有点重了。

这一晚，男爵很罕见的——之所以会这么说的原因是，平常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召唤几个自己喜欢的家臣进来陪寝的——独自一人待在寝室内。

今天晚上有太多件重要的事需要慎重思考了。

于是男爵把塞姆利修伯国所产的苹果酒倒进紫水晶酒杯中，然后—口一口地啜饮起来。

他的心里也有着迷惑。因为他并不能判断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他心中的梦想，是希望能够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虽说是王国，但是在规模上倒也不需要达到那种可以和帝国对抗的程度。虽然男爵对自己的才能有过度自信的倾向，但还不至于到达疯狂的地步。他认为只要能和现在的男爵领地一样大就很心满意足了。

在帝国的贵族社会中，他只是一个被自卑感所控制的奴隶。别说身份只不过是最低层的男爵，家族的历史甚至比一些土族都还要短。

所以，他并不喜欢前往帝都。在那个聚集了很多亚维人的场所中，自己家族的短浅传统只会折磨他的自尊心。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领地里的亚维人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男爵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亲是真正的亚维人，不过就算现在不承认父亲是亚维人也无伤大雅，因为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中，他已经是真正的统治者了。

没错，现在的他正沉醉在拥有自己的领地，而且是一个独立不羁的王国之主的幻想中。

当一开始自己监听到拉斐尔与管制官的通讯时，最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失去这个梦想王国的恐怖感。

敌人应该是“四国联合”吧。不管自己的领地是多么的封闭，可以让男爵作出相当程度判断的情报还可以取得的。

那么，“四国联合”会承认男爵领地的存续吗？

当然不可能会！

那该怎么办？

在男爵烦恼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从“四国联合”可能无视男爵领地存在的困境中找出了一丝希望。

只要领地方面避免一切无谓的动作就行了，换句话说，绝对不能允许任何船舰从“菲布达胥门”进入平面宇宙之中。

而这一点，先前自己也都向拉斐尔说明过了。

当然男爵也知道，就算还有其他帝国的船舰再度从“菲布达胥门”进入平面宇宙，其实也不至于真的就引起那些最近才突然出现的敌人的注意，至少这种可能性实在不高。

所以一开始男爵的想法是尽速完成补给作业，然后赶快把这艘可能会帮敌人带路的小型艇放走。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将危险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但就在这个时候，男爵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邪恶的念头。

因为他已经考虑到敌军以男爵领地为攻击目标的可能性。

如果敌军真的侵入领地并要求自己协助的话，男爵当然也只好二话不说的遵命行事。毕竟整个男爵领地完全没有任何武力，坚决抵抗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如果他们只是想要燃料的话，想要多少就给多少，只要这么做可以保住他的王国就行了。

但是，敌军可能根本不需要男爵的协助。他们大可以强制征收反物质燃料工厂以及其他的设施，这种可能性是相当高的。

但是——难道他们不会对当今皇帝的孙女有很大的兴趣吗？

虽然对亚维帝国的皇帝使用人质威胁的手段是没有用的，不过那些星族的人也不见得会马上知道公主殿下现在就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么就可以用她来和敌军作个交易了。

把公主交给他们做为保住这个领地的条件，而且交涉的时间还要尽可能的拖延。如果要自己单方面的协助他们也无所谓，甚至还可以让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成为“四国联合”军的根据地。反正只要这里成为他们重要的补给基地，那么“四国联合”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取得这块男爵领地——为什么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呢？因为—旦领土真的被“四国联合”所征收，等在男爵和这个领土上所有人面前的大概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为了替这个策略加保险，必须先让拉斐尔成为飞不起来的小鸟才行。

可是如果自己和帝国的联系切断了以后，敌人却又一直没有侵入这里的话又该如何？

这正是自己最期待的状况。因为如此一来，男爵不论在名义上或是实质上，都会成为这个小小世界的绝对统治者。

尽管只有五十人左右的家臣也好，甚至只能吃种类极为有限的水耕植物和培养食用肉类也行，就算喝不到自己所喜欢的这瓶塞姆利修所产的苹果酒也可以忍耐，只要能够保存这个自己以绝对统治者的身份掌管着的世界就好了。

男爵开始想象自己在统治这微小的世界，而且拉斐尔也在这世界里面的情景。

与帝国之间的联络一旦中断，他电就不必再对这位拉斐尔公主有什么自卑感了。毕竟在这个领地里，拉斐尔可是连—点权力也没有。而且当初自己挑选家臣的时候，就是以顺从自己的女性为主要的选拔条件，而家臣们对男爵也都有像崇拜神一样的情感。如果男爵与公主同时下达了相互矛盾的命令，相信没有哪一个家臣会为了倒底要服从哪一位这种事而有所迷惑的。

事实上，男爵从来没有跟亚维的女性有过正式的交际，虽然以前曾在拉克法卡尔与军中认识过一些亚维的女性。但一旦开口跟她她说话，他总是会马上胆小怯懦起来而无法更进一步的交往下去。

结果这反倒在男爵心中产生了一股反作用力，那就是他有时候会刻意让家臣把头发染成青色，并且穿上亚维贵族的衣服，然后就与她们耽溺在这种相当错乱的“性”趣中。因为这种错乱的兴趣，他曾命令家臣制作出许许多多这样的衣服以及装饰品，本来自己是想用它们来好好迎接公主，并希望能借此讨好她，但这种出于兴趣的期待看来是以落空收场了。

老实说，那些家臣的外表自己多少还是可以忍耐。因为就算在亚维人中，也会因为对美丽的标准比较重视个性面的关系，所以偶然也会有就外貌上很难说她是美女的亚维女性出现。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出在内心了，总觉得家臣对自己实在是太过谦卑，一点也不像是亚维女性会做的事。

事实上，在和拉斐尔见面以前，男爵早就已经忘记真正的亚维女性是什么样子了。

男爵继续把苹果酒斟入自己的酒杯里。

说真的，这次面对一个真正的亚维人，而且还是帝国的公主殿下，自己竟然还能够清楚完整的向她表示自己的意见，也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的城馆里所带来的安心感吧？如果是在拉克法卡尔的社交圈里面的话，自己是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就当作是如何成为一个统治者的事先预习吧！反正以后总是会需要的。

——而要让这个王国延续下去的话，能够继承自己的后继者是有必要的……

男爵那已经醉到昏眩的头脑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虽然在这个领地的女性已经不少了，而且自己的家臣也全部都是女的，但却都是些地上人的女性。

在遗传基因上是亚维人的男爵与身为地上人的女性之间，如果不用遗传基因调整的方式，想要生孩子出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就算勉强生下来，也会有致命的遗传性疾病。

当然，帝国那里能够作遗传基因调整的医疗设备多少都有，男爵自己就是身为地上人的父亲和天生就是亚维人的母亲所生下来的后代，在遗传上是完全的亚维人。可是，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并没有这样的设备。

不过，既然拉斐尔无论从那一面来看都是彻彻底底的亚维人，那么如果跟她生下后代的话就生物学的层面上来说——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对亚维人来说，用自然受精的方式生产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的。本来亚维人就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产物，之所以尽量避免这种生产方式的原因并不只是危险性高而已。男爵本人也看过亚维人如果用纯生物学上的方式生产，会有多少遗传性疾病机率的论文。在这篇相当具有权威性质的论文里提到，大概每五十人中就会有一人因此而罹患严重的遗传性疾病。

不过如果就赌博的观点来说，这种机率并不算高。

——没错！那么我的后继者，就让这位公主生下来吧……

妄想无止尽地膨胀起来。

也许，男爵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迷恋上拉斐尔也说不定。

当然，并不是一定非要拉斐尔不可。只要在遗传上是亚维女性的话，其实不论是谁都可以。

虽然拉斐尔的美丽是无庸置疑的，不过遗憾的是，她的美貌毕竟还只有小孩子的程度。她在生理上并没有完全的成熟，而且若要等她成为一位完全成年的女性还需要一段时间，再说她在个性上也实在是难以亲近。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后才要去考虑的事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帝国会不会收复这块领地。

所以，将拉斐尔——至少在形式上——郑重地款待着，是考虑到今后如果与帝国中央有再度恢复联络可能时的事前准备。

至于那个碍眼的地上人伯爵公子，当然自己不可能会对他郑重款待，但也还不至于严重到作出了什么犯罪的行为，至少还是让那家伙和父亲“住在一起”，这么一来就算帝国方面有什么怪罪下来，自己也还不至于找不出理由来辩护。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理那两个人所乘坐的联络艇了。感觉上，它会是一个给自己带来厄运的种子。虽然男爵很想把它给破坏掉，可是一想到今后有可能要和帝国说明理由，就觉得现在似乎还不是可以立刻行动的时机。

如果帝国一直没有收复这里的打算的话——到时就照先前自己所想的去实行，而那时候公主也应该就会乖乖照自己的话去做了吧——至于那个青年的话，其实还是有其他功用的——因为要生出下一代的家臣，也的确是需要地上人的精子。

酒精麻痹了男爵的脑细胞，让他接连不断地幻想着。

虽然还有一些该做的事还没做，而且所有的条件都尚未齐备，自己的准备也还不够完整，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目前应该已经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男爵将剩下的苹果酒一口气喝光之后，就躺在床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通讯机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事？”

男爵心想，如果只是无聊小事的话，自己就要破门大骂了，但他还是对通讯机这么询问着。

“这里是家政室，我是葛蕾姐。我的主君，很抱歉在您休息时打扰，但联络艇有人入侵，该怎么办？”

男爵从床上跳了起来。

就算是飞不起来的小鸟，也不会就这么乖乖地臣服于自己的掌握中而不反抗的。

男爵误算了一件事。

男爵壮丽的容姿在地上世界中，可说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家臣们并不是对他有忠诚心，而是憧憬、崇拜着男爵。随着在男爵身边时间的增加，家臣们就像是服了麻药般被其魅力所惑。她们开始在彼此之间相互争宠，而且从男爵那里所接受的事物，不论是毫无来由的责骂或是一记鞭打，都会让她们觉得像是甜蜜的赐予，如果有谁不认为这是甜蜜的东西，那么她就不适合担任菲布达胥男爵的家臣。

但是，如同半神般的美貌并不是菲布达胥男爵独自拥有的特质。只要是身为亚维人这群“群星的眷属”的话，不论是谁都理所当然地拥有这样的美貌。

确实也有向男爵个人誓以忠诚的家臣，就是男爵夜晚的伴侣，也就是喜欢男爵本人的爱人。

不过，半数以上的家臣对男爵的心态并不是这种程度的忠诚心。

男爵把她们对亚维人这一个种族的兴趣，误解为对他个人的忠诚。她们把亚维人的世界当作天界来看，当然也知道男爵在亚维帝国的贵族里，其实只是个再平凡也不过的存在而已。

谢尔奈就是抱持这种想法的其中一个人。

她的兴趣其实是背着男爵私底下偷偷看着亚维贵族公子们的立体影像。虽然她没有同性恋的倾向，但是当自己亲眼见到亚维帝国的公主时，整个人也完全对拉斐尔心醉神迷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几乎陷入心神丧失状态的她，竟然还能开口回答对方的问话，连自己都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能够从边境那种地方来到这里过现在这种如同天界一般的生活，这的确应该感谢男爵。也因为在男爵领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男爵的命令是绝对的习惯，简直已经成为她的反射动作。

但是，拉斐尔的话语，就像是无法抵抗的强制力量一般在谢尔奈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毕竟在自己眼前的这名少女，很可能就是将来成为所有美丽又高贵的亚维族群的统率者。

彻底斩断心中的迷惑以后，决意从此要忠心侍奉公主的决定让谢尔奈有着头昏眼花的快感。

于是她完全没有询问任何多余的事，直接就带领公主来到发射区，并且在升降筒的门前忠实地等待她的新主人。

终于，拉斐尔下来了。而且在她所穿长衣的两大腿处有着莫名的鼓起。

“公主殿下。”谢尔奈跪下恭迎公主。

“家臣谢尔奈。”拉斐尔说。“我现在想要去杰特那边。或者，你也可以把杰特带到我这里来，办得到吗？”

“杰特大人？”谢尔奈的脑中没有这个名字的记忆。“那是哪一位呢？”

“就是和我一起来这里的海德伯爵公子，他被囚禁起来了，你应该也有看过才对。”

在听到“伯爵公子”这四个字的瞬间，谢尔奈的脑中便浮现出一位青色头发贵公子的模样，但她很快就失望了，因为拉斐尔指的是那个明明是地上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打扮成贵族模样的青年。

“原来是那一位……”

“他被囚禁在那里？你知道吗？”

“真是非常抱歉……”

“你无需害怕。”不知为什么，拉斐尔换成公主的口气了。

“属下惶恐。”

“那么，你知道前任男爵被囚禁的地方吗？”

“您是说主君的父君？”谢尔奈轻蔑的问道。因为那位前任男爵虽然拥有亚维的身份，但他并不是真正的亚维人，因此男爵才会视为耻辱而将其隐藏起来。“他并不是被囚禁，而是隐居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会无法和他见面？”

“这个嘛？”谢尔奈被拉斐尔这么一问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因为她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前任男爵通讯，所以也从来没注意到连这件事也是被禁止的。

“不论是被囚禁或是隐居都好，总之，杰特和前任男爵在一起。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他走。”

“真是非常抱歉。”谢尔奈的身体好像退缩了一下。“但那是不可能的。”

“是男爵下令禁止的？”

“是这样子的。事实上，除了主君的允许外，谁都不可以到那里去。”

“那里被封锁起来了？”

“是的。”

“怎样都没办法联络？”

“事实上，我知道家政室有通讯机可以与那里联络。但是家政室也只允许极少数的家臣出入。”

“可以到家政室去吗？”

“会被发现的，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家政室一直都有数名家臣在那里值勤。

“那么，就用武力强行控制吧！我跟你一起走。”拉斐尔突然将长衣的下摆撩起，并且拿出武器交给了谢尔奈：“你会使用吗？”

“不，我从来没有用过……”惊讶于公主对她的信赖，谢尔奈呆呆地收下了枪。

“很简单。”拉斐尔将另一把从在大腿上的枪套中拿出来，开始对谢尔奈教导武器操作的方法。

“是，我知道了。”的确很简单，只要把安全装置解除，枪口对准要射击的目标，然后再扣下钣机就行了。

“走了！”拉斐尔开始跑起步来。“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是！”谢尔奈也跟着跑了起来，拉斐尔则跟在她的后面一起前进。距离家政室还有好几扇门要通过，必须得让谢尔奈在前面带路才行。

但是在来到第一扇门前面的时候，谢尔奈突然停下来了。

——我现在正做着背叛主君的事情啊！

谢尔奈不禁开始颤抖了起来。

先前因为自己的心一直被公主所吸引过去，所以并没有认真地去想这么做的后果。不过，从现在开始她所要做的事情——不，其实她先前曾做过的事，就已经百分之百的是背叛她主君的行为了。

毕竟一开始，使用终端手环的电波纹来开门的就是她自己。

“开门！”谢尔奈听到这声音不禁身体一震，连忙转过了身来。“公主殿下。”

“什么事？”拉斐尔自顾自的继续向前推进，她与谢尔奈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不过谢尔奈很快就用小跑步跟了上来。“有件事属下—定要向公主请愿。”

“说吧。”

“背叛主君的我，已经不能在这位男爵的领地继续待下去了，所以，希望能加入公主殿下的家臣行列中。”

转身过来的拉斐尔看着谢尔奈。

由于知道这是有点逾越的要求的关系，谢尔奈正不停的害怕发抖着。

“嗯，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拉斐尔说。“但是，我没有家臣。”

“怎，怎么会？”谢尔奈不敢相信，身为皇族，却连个家臣都没有，太令人无法置信了。

“当然，克琉布王家是有很多家臣，但能掌握家臣人事权的只有父亲。事情结束后，关于你的事情我自然会有所安排。”

“您所说的父君，是指克琉布王殿下吗？”

“嗯。”公主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谢尔奈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碰触到眼前这名少女那高贵的血统，她不禁高兴地颤抖起来。

“但是，我家并不需要你的技术哦！你不是专门于反物质燃料槽吗？”

“啊啊！我真是太荣幸了！”没想到公主不只是名字，就连自己所从事的职业都还记得。谢尔奈在喜出望外之余，甚至有想当场哭出来的冲动。

“你还是别再这样了。”拉斐尔突然有点不悦地说出了这句话。

“请问，我是作错什么事了吗？”不知道公主为何突然不高兴起来的谢尔奈惊慌失措的说道。

“算了。”公主放弃原先打算纠正男爵家家风的念头后说：“总而言之，分派你到可以发挥所长的地方去就可以吧？”

“公主殿下，您竟然会关心我的未来，我实在是感到无限的欢喜。像这样的感觉，我在这里连一次也未曾体验过。”

“这点我明白。”公主点点头。“但是要先能从这里出去之后再说。而且我不能保证你能在王家工作。”

“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至少谢尔奈可以因为这句话而获得前往亚维之都，也就是拉克法卡尔的权利。

说着说着，她们又来到另外一扇门的前面，看来距离家政室已经很近了。

这回谢尔奈也不再考虑那么多，只见她直接冲向门前并立即将那扇门迅速开启。

虽然在拉斐尔的一生当中，这不过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但是在菲不达胥男爵领地的历史上，一段很重大的事件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

[小说]《星界纹章1》

附录 帝国星界军翔士阶级沿革

虽然说目前的亚维帝国崇尚大舰巨炮主义，但是在帝国创建前后的时期，则是相当依赖一种可乘坐一到三名乘员的高机动性战斗单位，而在那里面所乘坐的操纵士兼指挥士就称为“翔士”。

当时星界军的组成是以四机编队为一个基本单位，而这四架机体则通常会组成菱形的队形。指挥官所乘坐的机体为先头机，而副指挥官则是排在队形的最末端。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官就是“前卫翔士”，副指挥官则是“后卫翔士”，而位于队形左右的操纵士就被称为“列翼翔士”。每当应对各种战斗状况时，四机编队会分别散开成两个两机编队，这时候前卫翔士与后卫翔土就会各自率领一名列翼翔士。

后来，亚维人开始将两个四机编队组合起来，并在其上设立更高级的指挥单位。由于这个指挥单位的指挥官机和僚机会额外加入这原先共计八机的编队，刚好就让指挥官可以统率十架战斗单位，所以这个更高级的指挥官就被称为“十翔长”。

由于当时的都市船“亚布里艾尔号”就是亚维人全部的领土，所以战斗单位总共也不过一百架到两百架之间。因此，虽然在数量上有点不正确，不过所有战斗单位的总指挥官还是被称作“百翔长”，底下并分别设立了数名“副百翔长”负责辅佐的任务。

随着星界军的规模逐渐扩大，以百翔长来担任总指挥官也慢慢不符合现实上的需要，后来便出现了“千翔长”这个更上一级的军阶。而到了这个时候，机数与阶级的关系就已经不再那么去刻意强调了。

当帝国创立之后，亚维人也开始同时运用数艘母舰进行作战，这时就有必要设置母舰群的统帅，于是亚维帝国开始有了“提督”的任命。

之后帝国的领土开始持续扩张，母舰的数量也跟着不断增加，于是提督开始需要有负责辅佐自己并率领各分舰队的人，他们就是“准提督”。

同时随着宇宙战技术的进步与发展，星界军开始认为与其训练庞大数量的高机动单位，在战力上可能远远不如成立一支以大型舰艇群为骨干的舰队。基于这样的考量，“百翔长”以下的阶级从此就变成完全只有阶级名称上的意义，当然也不再拥有率领高机动单位的权限。

随着帝国领土继续扩张，星界军的规模也跟着持续扩大。

于是复数的舰队开始成为常备的兵力，这时候就需要比提督还高级的称呼，于是“大提督”、“元帅”的称号就跟着出现了。

但是，其他的问题也开始跟着浮现。虽说在宇宙空间内的战斗由星界军担任就十分足够，可是为了确定能够维持各行星的统治权，在地上世界的战斗也是必要的，而这就是星界军鞭长莫及的地方了。

所以亚维帝国开始有了“地上军”的设置，而原来“元帅”的称号便改称为“星界军元帅”，至于“地上军”的领导者则称为“地上军元帅”，在两者之上再额外设置一名“帝国元帅”。

然而，两军并立的时代却是很短暂的。因为地上军有一个特色就是由地上人占了绝大多数，而地上世界出身的人类对于“只要拥有翔士以上的军阶，就能拥有士族或贵族的名位而成为亚维人”这一点并不满足，他们更进一步地要求废除帝制，最后竟然开始进行叛乱行动。以首谋者为名的“吉姆留亚之乱”，可以说是在帝国的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叛乱事件。

千辛万苦才将这场叛乱镇压成功的帝国，立即决定解散地上军。从那时候开始，地上战部队就改制为“空挺科”，它不是一支独立的军队，而是一兵科，隶属于各镇守府及舰队之下。

地上军元帅的职位也跟着遭到废除，仅留下“空挺元帅”的阶级，星界军元帅则获得保留。同时各兵科的地位开始向上提升，包括“主计元帅”、“军医元帅”、“技术元帅”等阶级也开始陆续出现。

注：特殊兵科除了主计科外，且尚有空挺科、军医科、技术科（以上最高阶级为元帅）、警卫科、法务科、看护科（以上最高阶级为大提督）、军匠科、造兵科、造船科、造机科、光子科、航线科（以上最高位阶级提督，各提督之领导者则为技术元帅）、军乐科（最高位为百翔长）。

《星界的纹章II》 -小小的战争-

星界の纹章(星界的纹章) II小小的战争 原作：森冈浩之

第一章　男爵馆家政室

这一年是菲布达胥男爵领地历一三六年。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因为男爵馆所在的行星公转周期相当短的关系，所以在男爵领地里，一年其实只有标准年的三分之一左右而已。

换句话说，这里可以算是一个相当新的国家。

的确，因为连男爵本人在内，住在这里的人民只有五十名左右。然而即使是这样，菲布达胥男爵领地确实还是一个拥有自治权的国家。

虽然名义上是隶属整个帝国的一部分，不过它却独自发展出自己的历史，并不因为上述的事实而受到帝国中央动向的影响。只不过在它的历史当中，平静无波而且平乏无趣的年月占了绝大部分就是了。

不过，两名来访此地的客人却第一次打破了男爵领地的宁静。

其中一位来访者，也就是林·史优奴·洛克·海德伯爵公子·杰特，在一些不可思议的时间发生之后就遭到男爵的囚禁，并且和前任男爵一起被关在同一间囚室里面。

“你看那边，”而这位菲布达胥男爵领地的前任男爵，此时正伸出他的手指指着面前一扇厚厚的大理石雕花门扉说道。“你就是从那扇门被送到这里来的。”

“到底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况呢？”杰特问道。

“这个嘛，那时侯我正在冥想当中。其实每天时间我都是靠它来打发日子--当然，这种时候就要借助在这里的这些酒瓶了，它们可都是我的好朋友。没想到那扇门突然打开了，而听到门声的我，也就抱着就算不理会自己的葬礼是以什么方式举办也要跑去一探究竟的心情奔向前去。结果我就看到你躺在一张自动担架上面，从门外被送到这里来了。”

“只有我和自动担架被送到这里来而已吗？”

“是的。在那张自动担架的后头，也就是门外的走廊上，有两个家臣持枪站在那里。当然，她们是还不至于用枪口指着我这位前任男爵，不过还是紧握着枪站在那里。不管怎么说，从以前开始，我就没有办法有着面对一个手持武装的人类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所以那时侯虽然我的心情很恶劣，不过也只好专心看着眼前这张自动担架，而它正好就在我的脚边停了下来。然而那些家臣从头到尾连动也没动一下，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他们似乎是要我照顾躺在担架上面的你的样子，但她们却连这句话也没说出来。这些家臣们所受的秘密主义教育还真是成功啊！”

“后来呢？”杰特催促着前任男爵把话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认为，首先应该要先让你别再和自动担架有任何关系，于是就冒着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掉的危险先把你抱到地板上。结果那张自动担架就后退到门外，而那扇门也就又关了起来。不过我那个不肖子的家臣们还是什么也没说，连动也没动一下，搞不好她们还站在门外也说不定。这些家臣还真是一群善于交际的家伙啊！”

“这段时间里头我一直都在昏睡吗？”杰特心想如果不适时回应的话，这位老人的话题又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了。

“是啊，你睡的可香甜了，让我一开始还误以为你已经死了。从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就算我死了，那个不肖子一定会直接把这个地方当成我的墓园然后就撒手不管；可是看到你那副模样，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得先要来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幸好你的身体还不断抽搐着，所以我马上知道你还活着，顿时在我的眼中，连那些家臣似乎都变的亲切了起来。于是我就再冒着这把老骨头第二次散掉的风险，把你从地板上抱起来放到床铺上躺好。只要你能一觉睡醒，相信你的身体状况也会好一点，至少那时侯我是这么期待的。结果等到你恢复意识以后，竟然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对我大吼大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直就像是一只母猫冲到自己小猫被绑架的现场时会有的反应一样……”

“我可没有揪住你的领子，再说我那时侯也没有大吼大叫。”杰特就自己当时的记忆辩解着。

“这不过是我表现内心惊讶的一种修辞方式而已。为了你，我的老骨头可是折腾了两次，没想到却还要被你责备，这似乎是太不公平了吧。”

“对不起。”杰特在向前任男爵道歉的同时心里却还这么想着，在那种情况下其实自己的反应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冷静了吧。

“噢，少年。这种坦率的心可是你宝贵的财产喔。”前任男爵一面称赞杰特，一面带领他走到囚禁区内剩下的几处景点并仔细讲解着。

和“哥斯罗斯号”上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整个囚禁区的参观行程一下子就结束了。

在囚禁区里头一共有五处房间，其中化妆室、浴室、厨房以及自动机器的维修室兼仓库是各自独立的四个空间。而这几个房间则隔着一条回廊环绕着位于中央的一处小规模庭园，这就是整个囚禁区的内部结构。

“这里似乎连一扇窗子也没有。”当杰特来到最后一处房间时，他在里面如此喃喃自语着，因为原本还以为可以利用窗户逃出这里的。

“这是当然的。”前任男爵说道：“就算真的有好了，因为囚禁区周围都是培养牧场的缘故，你还是看不到什么可以让心情温馨起来的风景的。不过如果你真的以看那些在培养槽内的活肉逐渐增生的样子为乐的话，我想你一定对自己的身体在幼儿时期的成长有相当深刻的体验。”

“不，我一点都不想看那些活肉增生的样子。”杰特在否定前任男爵看法的同时，心里也开始产生了疑问，该不会这位老人已经完全忘了脱逃计划这件事吧？

“其实比起窗户，在宇宙空间里欣赏风景还是这个比较实用。”

只见前任男爵在房间内的一角操作了某项装置之后，起居室内的墙上出现了一片地上世界的风景。

一座峰顶以皑皑白雪装饰的高山正巍然耸交着，它的山顶正好被设定在房间内的地板上，如果往墙边再靠近一点，就可以俯瞰那座被群山簇拥着的高山山顶，而在群山的腰际，朵朵白至下正缓缓的飘动着。

再抬起头来往天花板的方向仰望过去，还可以看到一片似乎要直达银河尽头的青空。

“好漂亮的风景啊。”杰特感动的说道。虽然他觉得前任男爵的举动实在是很脱线，不过暂时还是先顺着对方的心意再说吧。

“喂喂，连这种再平常也不过的装置你都会那么感动，你到底是从那个乡下世界过来的啊？”

“才不是呢。”杰特对老人板起了脸说。“我不是在感动那种装置，而是因为这样的风景而感动。”

“这样啊，真是对不起喔。”前任男爵以一副完全没有诚意的口气向杰特道歉着。

“不过，您会不会觉得这样的风景有点不自然啊？因为云层在山的那么下面，这表示我们站的位置一定在平流层之上，可是这种高度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青色的天空啊？”

“你连这种地方都注意到了，真不愧是地上世界出身的人。不过亚维人之所以会创作出这样的风景，有一部分也是基于他们心中那股幻想的情感。”

“您的意思是，这幅风景是亚维人的幻想艺术作品吗？”

“它的创作者名叫戴尔维塞克斯，是活跃于帝国创建以前的影像艺术家，以将地上世界的风景以写实的手法重新构成而闻名于世。”

“他是空间流浪时代的艺术家吗？”

“是的。”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时的亚雏人在各处人类殖民地之间四处漂泊，并从事以贸易为主的商业活动，所以他们与地上世界的自然风景当然会很疏远，因此会创作出这样的风景来也没什么好责难的。

“戴尔维塞克斯将这件作品取名为‘高山’，老实说这是一个既不优雅也不低俗的名称。不过我自己则是替它取了另外一个标题。”前任男爵说。“是的，这个标题就是‘亚维的自尊心’。”

“亚维的自尊心？”

“我一直认为，再也没有比这样的风景还要能够表现出亚维人的自尊心了。”老人开始对杰特解释着。“自己的器量有多少只要自己能清楚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去向外界大声宣传，当然也不需要让其他人来告诉自己；就算自己总是需要对人低声下气也无所谓，只要能知道自己的自尊心比谁都要高人一等就够了。只要拥有这种程度的自尊心，就算是面对皇帝陛下，也可以当对方是眼前我们所俯瞰的这座高山一样而无所畏惧；只要能知道这一点，不论对方是多么高贵且矜持的大人物，我们也只会把他们看成是衬托自己荣耀的角色，就像那些簇拥着高山的群山一样。事实上，一个亚维人如果总是跟那些不知道自尊心为何物的人相处的话，他可是会在其中迷失自我的。不对，其实不只是亚维人而已，任何人表现自尊心的方式都必须要有所谓的格调才行。”

前任男爵一面说着，一面开始在起居室里来回踱步了起来。

“可是，我那个不肖子却怎么也领悟不到这一层！别说是那座高山了，他甚至连那些群山也不愿意去靠近，尽是在自己的四周挖掘深沟，他似乎是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比沟底还要高一点就可以安心了。虽然我在遗传上的确是地上人的血统，但至少在精神上比那个白痴还要像亚维人多了！”

杰特曾经在渥拉修伯国的动物园中看过一种叫作熊的生物，那也是他与这种动物惟一接触过的经验。那只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熊一开始虽然只是在笼内来回踱步着，可是当杰特好奇的走过去观察它的举动时，它却因为某种只有熊自己才会知道的理由突然大发雷霆起来，并且在隔开杰特与熊的那面强化玻璃墙上发泄它心中的怒火。当然到头来，受伤的还是那只熊的牙齿与爪子，可是当时的情景此后就开始在杰特的恶梦中不断的重演，他有好几次因为那只熊的缘故从梦中被吓醒，同时也流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前任男爵的样子就跟那只熊一模一样。更糟糕的是，杰特和他中间还没有隔着任何东西。

“对不起，前任男爵阁下。”杰特很慎重的提出了要求。“我想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有关脱逃计划的事呃！”

“啊，说的也是。”前任男爵看来也骂累了，只见他一屁股就往身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去。“总而言之，有件事情你一定要牢记在心，少年。亚维人教养子女的首要目标，就是要让他们的孩子有开阔的器量。不过这一点却不需要用嘴巴来教，只要让孩子时常跟在自己的身边，它自然会像传染病一样移转到他们身上。遗憾的是，当时的我并没能拥有真正的自尊心，所以那时候我是先试着理解亚维人的自尊心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将自己所理解到的概念直接用嘴巴讲给我那儿子听，结果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定要先让自己的器量开阔起来，如此一来自然也会让行为举止反映出这种开阔的器量，只要让你的后继者看到这些行为，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亚维人的自尊心是什么。”

“这件事我会谨记在心的。”如果自己还能活着看到未来的话，这些话的确会是非常有益的建议。可是……

“好啦，接下来就是讨轮我们的阴谋的时候了。你有什么可以从这里逃出去的提案吗？”

“有没有办法可以破坏这面墙壁呢？”杰特轻轻酶敲着眼前这幅由戴尔维塞克斯所创作的‘高山’，当然那其实是一面墙壁。虽然前任男爵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位家臣，但是有许多自动机器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许可以利用其中某一台来破坏眼前的这面墙壁也说不定。

“就算真的可以把这面墙壁打出一个洞来，我认为你还是别这么做会比较好。毕竟光是要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培养牧场，就得再花上另外一番功夫。”

“原来如此。”因为本来就不怎么期待这种方法会成功，所以杰特倒还不怎么失望。“那他们是怎么送食物材料过来的呢？难不成也是从那扇门迭进来的吗？”

“不是。”前任男爵摇了摇头。“虽然它的门刚好就镶在墙壁上，但你在厨房里应该有看到一个很大的冰箱吧。其实它的内部是两层式的构造，内层的冷藏室每隔十天就会自动沿着某条专用通路移动出去，等到它回来的时候，里面就会装满新鲜的食物和日用品，几乎不曾有例外过。”

“我们能不能躲在那个冷藏室里头呢？”

“很遗憾，昨天它已经移动过了。就算我现在要她们多送一点食物过来，我想那个冷藏室也不会马上就离开这里。你愿意再等一阵子看看吗？”

杰特拼命的摇着头。“难道不能由这里来控制冷藏室的移动吗？”

“当然不能。”前任男爵这句话，充满了奇妙的自负语气。“毕竟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啊。”

“那我们干脆就钻进冷藏室里，然后从里面打出一个洞，再从那条专用通路……”

“少年啊，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喔。因为冷藏室所经过的那条通道尽头也是有一道闸门的，如果硬是要从内侧开启它的话，搞不好会摔下去骨折的。因为我那儿子的猜疑心很强，所以他搞不好连我吃剩下来的冷冻虾都会担心地会从那个地方逃走，我可不想为了这种方法来赌上我的生命，你还有没有更好的意见呢？”

“有了！”杰特突然捻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如果是垃圾投入口呢？只要沿着通路滑出去……”

“如果我的记忆还没弄错的话，中途你就会遇上一台垃圾绞碎机。等到你终于抵达垃圾堆集场的时候，可能早就已经被大卸到不知成好几块了。我想到时候你可能连走路都有困难吧，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力气去做接下来的事了。”

“呜呜——”杰特不禁用两手抱起了头来。“难道您就没有什么好办活吗？可以从这里逃出去的方法，其实您应该早就已经想了很久才对吧？”

“这是当然，毕竟光是想这些就足以让我打发很多时间了。而且你现在所提的每一项提案我都有逐一检讨过，所以我才能够很快就指出它们的问题所在。”

“我还以为您根本就没想过要怎么逃出去呢。”杰特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不过要是万一有紧急状况发生的话，那又要怎么办呢？”

“你的意思是我万一生病的话会怎么办吗？这简单，我只要用通讯机向外界联络，她们自然会派人过来，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来没这么做过就是了。”

“什么嘛，原来这里也有通讯机啊！”杰特的心在一瞬间燃起了希望，但很快又被自己给浇熄了。“对喔，我记得您说过，那只通讯机只能和家政室联络……”

“是的，而且我还说过，你是无法用它来与公主殿下联系的。毕竟我也只有在对食物有所不满的时候，才会用通讯机对她们抱怨两声。”

“那、那么，我们其中一个人可以先装病，然后再籍机引起火灾……”

“少年啊，我本来还期待年轻的你能够拥有温柔的灵魂喔……”

“不行吗？”

“我想应该是行不通的。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到目前为止就算想生病也生不出来，不过当我像你一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真的生了一场病就是了。我那儿子虽然是一个缺点很多而且样样都有的人，但他至少还不是个傻瓜，一定会起疑心的。”

“那，如果是我来装病呢？因为我从小就真的很体弱多病……”

“嗯——你觉得我那个不肖子会关心你的死活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当杰特发觉到这件事之后，他不禁陷入了阴郁的情绪中。

“搞不好他连我都巴不得早死早好呢。”前任男爵补上子最后一记重击。

“那就是说，引起火灾这条路也行不通哕……”

“是的。”前任男爵用力点了一下头。

看来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而且自己的脑海中也浮现不出更好的办法，为了要让自己能尽快想出别的脱逃方法，杰特认为有必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先失陪一下。”于是他便中断了与前任男爵之间的话题，并走出起居室来到了回廊上。

杰特一面远眺着庭园中的花草，一面绕着池塘边走了一圈。

在池塘的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小岛，它的面积刚好可以让十个人左右。从小岛那里伸出了一座白色的拱桥与池塘外的地面相连接。杰特虽然试着想看清楚池塘里有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不过在他的视野范围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会动的东西。

结果他还是什么好办法也没想到，而且眼前这潭池水也很快就看腻了。

于是杰特抬起头来仰望着天花板。他发现到在半球形的天花板顶端隐约有着模糊的线条，那条线似乎画出了一个封闭的圆形，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出入口的样子。

“前任男爵阁下！”杰特连忙呼唤着还待在起居室的老人。

“什么事？”前任男爵走出来与杰特并肩站在一起。

“那个是什么？”杰特指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线条问道。“您看，就是那个像船的出入口的东西，那是什么？”

“啊，你是说那个啊。”前任男爵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是前往码头的圆形闸门啊。”

“码头？可是这里应该不在宇宙港区的范围之内才对……”

“这地方原本是贵宾专用的发射大厅，而且以前那里还有一座升降筒。”前任男爵伸出手来指向位于池塘中央的那座小岛说道。

经老人道么一提起，杰特才注意到那道圆形闸门刚好就在那座小岛的正上方。

“当初之所以会把这里设计成这个样子，主要是希望来到远处领地的客人能够一下船就置身于地上世界的自然风景中，并借着这样的风景来放松他们的心情。母亲大人当时也非常喜欢这样的风格，但实际上我们也没有多少机会利用它来欢迎客人。后来那个不肖子就把这里改装成囚禁我的地方，他破坏了升降筒，又摧毁了原来大厅中的一半花草，腾出来的空间就用来加盖那些房间。”

“那道圆形闸门还可以使用吗？”

“当然可以。用手动的方式可以从内侧将它开启，虽然得要走破坏闸门上的安全装置，但那应该不会太难才对。不过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这还用说吗？”杰特非常狂热的这么说道。“当然是打开那道圆形闸门，这样子就可以离开这里到外面去……”

“外面？那道圆形闸门的外面可是宇宙，是完全真空的空间。”

然而，杰特的沉默也只维持了一瞬间。“这样的话，我就从闸门那里爬到男爵馆的屋顶上，然后在那里登上联络艇就好了啊。因为从联络艇抵达领地以后就一直在城馆……”

前任男爵露出了同情怜悯的眼神。“这里没有任何增压服。或者你的意思是，在我待在这里闲得发慌的这段时间里，亚维人已经成功的让整片宇宙充满了可供呼吸的大气吗？”

“可、可是，”杰特仍然不放弃希望。“就算是在真空中，短时间之内人类还是可以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那艘联络艇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在宇宙港……啊！”

“看来你总算明白了。”前任男爵提出了劝告，“从这里到宇宙港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就算用上人类所有的运气和体力，也是不可能从这里游到宇宙港的。”

“可是，也许它正好就停泊在这附近也说不定……”杰特开始不顾一切的抓住任何一线的希望。“如果它正好在城馆外面侦察，又刚好来到这附近……”

“很不幸的，这也行不通。当时那座升降筒还可以兼用为气闸室，但现在如果开启那道圆形闸门的话，囚禁区内的空气就会全部外泄出去了。”

“只要马上将它关闭起来就好了。”

“怎么可能？你得要将空气外泄时所造成的压力考虑进去才行。毕竟那道闸门无法利用机械动力去开启，得用手动方式才行，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作到，但我想在那种情况下它是关闭不起来的。总而言之，这个提案未免太过依赖幸运了。如果是我，我可不想为它来赌一把，再说你自己不是很讨厌赌博吗？”

“是的。”杰特的心情非常沮丧，他不禁一屁股跌坐在池塘边，心中充满了绝望。这样下去，难道自己真的就顺了菲布达胥男爵的意，得要一辈子都和这位老人感情融洽的住在一起吗？虽然前任男爵的确是一位能让人心情愉快的老人，但如果要和他相处一辈子的话，杰特心里还是不太愿意。

再说杰特也很担心拉斐尔，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平安无事。如果男爵还保有最后一点理性的话，相信他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帝国的公主做出不该做的事。可是——一个有理性的人类，会去阻止一名有任务在身的士兵的行动吗？

“我知道了，只要联络艇能够停靠在圆形闸门的正上方就可以了。”杰特喃喃自语着，而这句话有一半是说来安慰自己的。

“你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原本那道闸门就是用来与船只进行接驳工作的。不过你又要怎么做呢？难道你身上拥有人类至今仍无法解明的神秘力量？”

“我正在想啦！不要吵我好吗？”杰特的声调不自觉的尖锐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札，连忙抬起头来望着前任男爵。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没关系。”老人平静的说，“我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那么爱逗你玩，这点我也应该要向你道歉，少年。毕竟这件事对你而言是相当实际的问题。”

“是的，这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杰特同意前任男爵的看法。

“总而言之，还是忘了那道圆形闸门吧。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不准动！”拉斐尔举着凝集光枪对准前方来回扫过了一遍。“这个地方已经被星界军占领了！”

谢尔奈也紧跟在拉斐尔的身旁举枪警戒。

家政室内部的空间相当广大，其中一面墙壁正显示着以菲布达胥恒星为中心的星空影像，而在其他三面墙壁上则飞舞着许多即时变化的数字与图表，在家政室内有三张平行排列的控制桌，而三名冢臣则在各自的控制桌前工作着。

“您这是在做什么呢？”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家臣惊讶的张望着这两位闯入者。”公主殿下。还有你，谢尔奈？”

“把手举起来，葛蕾姐！”谢尔奈大声喊叫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那位被叫作葛蕾蛆的负责人，一脸疑惑的凝视者谢尔奈。

“我是帝国星界军翔士修技生，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

“是的，殿下的名讳我一直谨记在心。”葛蕾姐望向拉斐尔，表情依然充满迷惑。在家政室里的其他两名家臣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她们先是面面相观，然后便一起朝谢尔奈投以质问的眼神，仿佛是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皇族的人觉得开这种玩笑很有趣吗？

看到对方完全没有任何顽强抵抗的意志，拉斐尔不禁大感泄气，看来这里的家臣似乎还不明白情况的样子。然而，拉斐尔也不可能当场从这里宣告撤退。

为了重新鼓舞自己已经受到挫折的战斗意志，拉斐尔发出了正式的宣告。“基于完成星界军任务的理由，我在此宣告正式占领菲布达胥男爵馆家政室。全体人员举起双手，慢慢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家政室里的家臣们遵照了拉斐尔的指示。

而拉斐尔则以背靠着墙壁移动的姿态慢慢离开了门边，因为她不知道男爵什么时候会派遣武装支援来到这里。

至于谢尔奈，则是因为还不习惯第一次手里拿着武器的缘故，也紧紧的靠在拉斐尔的身旁一起移动。

“公主殿下。”葛蕾姐开口了。“为什么您要这么做？如果您有任何差遣的话，可以直接对我们说。”

“很好，那我现在就说。我要求与前任男爵通话，不对，我要他与海德伯爵公子阁下一起获得释放。”

葛蕾姐的表情突然强硬了起来。“这件事是被禁止的。我个人并没有能够释放他们的权限。”

“那么，我占领这里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家臣小姐。”拉斐尔说道。“忘掉男爵的命令，快点去做！”

“别轻举妄动，克法斯琵雅！”谢尔奈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她手上的凝集光枪也同时开火。

不过谢尔奈发射出来的光线却完全射偏了，只见那道凝集光正好击中了在墙壁上发出光芒的菲布达胥恒星。

“可恶！”那位名叫克法斯琵雅的家臣已经从控制桌下取出一把武器，并用它瞄准了谢尔奈。

不过拉斐尔也立刻开枪击中了克法斯琵雅的手。

“啊！”那把武器从克法斯琵雅的手中掉落下去。

谢尔奈也在同时冲向前去捡起了武器，并跑回来将它呈到拉斐尔的眼前。

拉斐尔用眼角余光稍微一瞥以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一把麻醉枪。

“如果你们还有其他武器，尽管拿出来。”拉斐尔向谢尔奈便了个眼色。

谢尔奈很快就明白公主的意思，只见她立刻出声叫唤家臣们离开控制桌，并逐一检查是否还有隐藏的武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谢尔奈？！”其中一名家臣对谢尔奈这么问道。［奇书电子书-ＷwＷ.QiＳuu.cＯm］

“你知道吗？亚尔落……”谢尔奈开始兴高采烈的说明起来，看样子她和那名家臣平常感情应该不错。

“赶快继续检查。”拉斐尔的枪口依然没有从葛蕾姐的身上离开。

“您是认真的吗？公主殿下。”葛蕾姐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拉斐尔。

“我不知道你所听到的亚布里艾尔家族传说的内容是什么，”拉斐尔说。“不过我从来不会用游戏的心态去开枪射人。”

“原来如此。”葛蕾姐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公主殿下。但有一件事我还是要禀告，要开启隐居区域内的闸门是不可能的。”

“真的吗？”

“千真万确。如果没有我们主君的许可，就连家政室也没有开启的权限。除非我们主君用他自己的电波纹锁与密码锁在他的寝房里下达指令，否则隐居区内的门是无法开启的。”

“真的是这样？”

“绝对千真万确。”葛蕾姐肯定的说道。

就算对方说的是谎话，拉斐尔也没有时间去确认了。

“那么，如果是与区内的人进行通话呢？这总该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葛蕾坦举着双手离开了控制桌。“我马上就为您接通，请稍候一下。”

“不要趁机做出奇怪的举动。”

“这我明白。”说完葛蕾姐便侧着身体横向通过了控制桌间的走道，并朝通讯机那里伸手过去。和一般通讯机的所在位置有所不同，只有它是装置在墙上的。

就在这个时候，家政室的门突然自动开启了。

“原来您在这里，公主殿下。”男爵从门外冲了进来，他还带了数名手持武装的家臣。

看到拉斐尔的枪口已经转过来对准自己，男爵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收住脚步站在原地。

“你来的正好，男爵。”拉斐尔说。“要释放杰特必须要有你的终端手环，这件事刚才我已经听说了，请你协助我。”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保护我！”男爵惊慌的向跟在自己身边的家臣如此下令。

家臣们也很快举起了武器围绕在男爵身边，并隔开了男爵与拉斐尔。

“真是不敢相信！”谢尔奈大声尖叫了起来。“你们竟敢对公主殿下以枪相向？！”

家臣们的脸上也明显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谢尔奈，你这个背叛者！”男爵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伸手指向谢尔奈，并准备向家臣下达格杀令。

拉斐尔也立刻将谢尔奈拉到了自己的背后。“国民菲格达可佩·谢尔奈，现在已经在我的庇护之下。”

“啊啊！公主殿下，我真是幸福！”家臣充满感激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

“唔！”男爵原本端正的脸孔扭曲了起来。“公主殿下，您未免也太过份了，亏我先前还那么热情的招待殿下您！”

“那么，你只要让我们走就行了，我会怀着感谢的心情，秋毫无犯的离开此地。”

“这是不可能的。理由我先前也向您说明过了。”

“我会尽速离开这块领地，也请你立刻从自己的领地撤退。快点把杰特带来这里。”

“您是指海德伯爵公子阁下吗？”男爵皱起眉头，露出了不愉快的衷情。“这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的父君正在招待他。”

“那就请将杰特与你的父君一起带来这里。”

“这也恕难从命。”

“理由是？”

“这是我家私人的事情。就算公主殿下您愿意不耻下问，我也无法据实向您禀告。”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的家族出了什么事！我只想与杰特见面而已。”拉斐尔将准星对准了男爵的头部。“你准备要开战吗，男爵阁下？”

“真是愚蠢。”男爵不屑的说。“如果您杀了我，海德伯爵公子就永远不可能获得释放了。”

“看来你也承认囚禁杰特的事了，男爵。”

“哼，随您怎么想。的确是我下令囚禁海德伯爵公子的，这点我承认，公主殿下。但是这里是我的城馆，殿下在这里可没有说三道四的余地。总而言之，我是不会遵命行事的，殿下！”

“不，你会的。就算没有你的协助，我也要把杰特救出来给你看。只要将这座城馆彻底分解就行了。”

这并不是虚张声势，拉斐尔从来不会将自己不会做的事情从口中说出来。

而男爵也知道拉斐尔是认真的。

“很好。”男爵心中的焦躁已经让他的声调濒临尖叫边缘。“我也是亚维贵族，不会轻易就屈服于威胁的。公主啊，你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男爵便以紧迫盯人的视线环视着家政室。

面对眼前这种同样是亚维人却被此对立的情况，每一位家臣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甚至连护卫男爵的那群家臣也不例外。如果对方只是一名普通士族的话，她们当然是不会有所迷惑，可是现在自己所面对的人却是一位拥有殿下称号的大人物，就算想用手上的麻醉枪指向她也会觉得很犹豫。

在场唯一还能够兴高采烈的人，大概就只有谢尔奈而已了

“公主殿下。菲格达可佩·亚尔莎也想要加入我们。”谢尔奈向拉斐尔报告着。“不过她也希望能够为克琉布王家做事。”

“嗯。”拉斐尔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男爵身上，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就以你的条件比照办理。”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她根本不可能会获行这个承诺的！”男爵怒气冲天的直朝地面跺脚。“你们所有人，通通都是背叛者！”

“你的怒气发泄够了吗，男爵？”拉斐尔勾住扳机的手指开始出力了。“隐居区也好，监牢也罢，我数到三，立刻开启那里的闸门。”

“我才不要！”男爵大叫了一声，随即转身朝门后离去。

但拉斐尔却犹豫了起来，她并没有立刻朝男爵开火，虽然只犹豫了那么一瞬间，但已经足以让男爵从容的逃离现场了。

而在男爵身边护卫的家臣们也跟着他的脚步迅速撤退了。

“站住！”谢尔奈打算向前追去。

“不必追了，谢尔奈。”拉斐尔出声阻止了她。如果当初自己真的朝男爵射击的话，相信那些家臣们也不会像刚才一样继续保持沉默的。为了守护主君，她们一定会加入战局。

“是，公主殿下。”谢尔奈说。“接下来您打算要怎么做呢？”

“你们有什么打算？”拉斐尔转过头去，来回扫视若剩下两名尚未表态的家臣。

“我……”葛蕾姐吞吞吐吐的说道。“因为守护此地是我的本份……所以，既然我的主君已不在此地，我愿意服从公主殿下的命令。”

“我才不要！”克法斯琵雅一面枪着受了枪伤的手腕，一面大声叫着。“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男爵阁下的家臣！”

“那你现在还不赶快滚到男爵阁下的旁边去？”谢尔奈以轻蔑的语气说。

“我知道了。家臣小姐，”拉斐尔凝视着克法斯琵雅。“我准你立刻从这里退去。你现在也应该需要接受治疗吧。”

克法斯琵雅站起身来，以充满反抗的眼神向公主鞠躬之后便说道：“殿下的举动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在我看来，你的主君的作法才是不讲道理。”拉斐尔挥动手臂催促克法斯琵雅尽速离去。

克法斯琵雅昂然扬起下颚离开了家政室。

“家臣小姐，刚才我所拜托的事就麻烦你了。”拉斐尔对葛蕾姐下达了指示。“还有，可以确认男爵目前的所在位置吗？”

“请交给我来调查吧，殿下。”亚尔莎走到自己的控制桌前面开始操作了起来。

“公主殿下，已经联络上了。”葛蕾姐将通讯机交到拉斐尔的手上。不过它只是一台声音专用的通讯机，并不会显示出影像。

“你是菲布达胥前任男爵阁下吗？”拉斐尔向通讯机呼叫着。

不过回应的人却不是前任男爵。

“是拉斐尔吗？”

“杰特！”拉斐尔发出了连自己都大为惊讶的急促语调。“你没事吧？”

“应该吧。你也没事吧？”

“没事。不过你要注意，男爵很可能会到你那里去。”

“是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他不是完全缺乏判断力的话，那他就是那种除非死到临头，不然不会主动采取行动的人了。虽然拉斐尔在心里嘀咕着，不过现在还是得好心的向杰特解释那句话的意思才行。

“杰特，你拥有一颗非常强韧的平常心，不过我想他应该是要去杀你的。”

“……你真的很擅长去鼓舞人的心情耶。那我该怎么办呢？这里可没有任何武器喔。”

“你没有办活从那里逃出去吗？”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想也是。”

“感谢你这句正确的评价，不过如果你能帮忙的话，我就可以逃出去了。虽然很抱歉，不过能否请你驾驶联络艇过来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到哪里？”

“就在囚禁区的上方，那里也有一座码头。”

拉斐尔开口打算要杰特具体说明该处的情况。

“公主殿下。”亚尔莎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已经知道男爵阁下目前的所在位置了，他在管制室内。”

“你听到了吧，杰特。看样子男爵似乎已经没有杀你的时间了。”

“这还真是遗憾啊。”杰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四面的墙壁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漫天飞舞的数字图表也跟着消失了踪影。

“怎么回事？”拉斐尔问道。

亚尔莎立刻以手指忙碌的在控制桌上操作着，—时还无法有所回应。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才抬起头来说道：

“管制室方面已经剥夺了这里与它重复的所有功能，殿下。不过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我也将思考结晶网一部分的指令输入封锁住。就算男爵阁下有任何新的指示，这里应该也能够维持现状。”

“有那些功能被剥夺了？”

“反物质燃料工厂与燃料槽小行星的远端管理、星系内浮游物的监视、以及星系内的通讯。”

“码头方面的出入管制呢？”

亚尔莎似乎欲言又止；“这原本就是管制室的专属业务。”

“够了，我自然有办法。”一般而言，即使没有管制室的协助，军用舰艇也都具备有自行离开码头进入宇宙的功能。“我到联络艇那里去。”

“这里就请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谢尔奈说道。“至于防卫所需要的武器，我们这里也有一把克法斯琵雅所遗留下来的枪枝。”

“为什么那位家臣小姐会有武器？”

“因为她深受男爵的宠爱，所谓深受宠爱的意思是指……”说到这里，谢尔奈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她是男爵的爱人，只有男爵的爱人才有拥有武装的特权，而且特权还不仅止于这样而已，比方说在吃饭的时候……”

“我明白了。”眼看谢尔奈又要开始欲罢不能，而且越说还越兴奋，拉斐尔急忙阻止她继续把话题延伸下去，毕竟时间宝贵。接着她便朝通讯机说：“杰特，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我会等你的。”杰特的声调仿佛像一只小狗全心信任它的主人时所发出来的叫声。

拉斐尔暂时切断了与杰特的通讯。

“公主殿下，通往发射大厅的所有闸门已全数开启。”亚尔莎已经在一旁等待多时了，现在才终于轮到她说出这句话。

“谢谢你。”拉斐尔先是朝亚尔莎点头致谢，接着便向葛蕾姐提出询问：“我想在联络艇内部与杰特通话，可以将那边的通讯机用一般线路连结到联络艇上吗？”

“似乎是不行……”葛蕾姐低下了头来。“那里的通讯线路在工程学上的确是独立的系统。但正因为如此……如果不进行一些必要的工程是无法与联络艇连结的。当然，我觉得应该会是相当简单的作业，不过……”

“还有其他方法吗？”虽然这方法不至于行不通．但现在已经没有进行工程的多余时间了。

“如果能够将通讯机送到隐居区内部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亚尔莎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办得到吗？”

“可以利用第二配膳室啊！”谢尔奈突然握拳击掌，兴奋的叫道。

“你的意思是？”

“第二配膳室那里，有一条通往前任男爵阁下隐居区的食物运输通路。”谢尔奈对拉斐尔说明着。

“只要利用那条通路，应该就可以将通讯机送到那里去，虽然我并不是那里的负责人，可是也曾经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确定办得到？”拉斐尔再度确认了一遍。

“是的。”谢尔奈点了点头。

“这里还有多出来的通讯机吗？”

“如果我的终端手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话，我可以将它送到隐居区那里去。”谢尔奈向拉斐尔毛遂自荐了起来。

“会不会造成你通讯上的困扰？”

“当然不可能会！只要是为了公主殿下，属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别说是一只终端手环，就算是两只……”

“谢谢你。”拉斐尔中断了谢尔奈那热烈的言辞。“我需要你的终端手环号码。”

于是拉斐尔便用自己的终端手环将谢尔奈的手环号码记录下来。

“那么，我这就赶赴第二配膳室。这里就交给亚尔莎这位专家了。”谢尔奈几乎已经完全忘记还有葛蕾姐的存在。在她的心目中，似乎已经将自己手腕上那只原本毫不起眼的机械装置当成是丰常贵重的宝物了。

“一路小心。”话才刚说出口拉斐尔就后悔了。因为接下来谢尔奈一定又会说出一段非常夸张的感谢话语的。

“啊啊！公主殿下！真是太光荣了……”果然正如拉斐尔所料，眼看谢尔奈又要当场泣不成声了。

拉斐尔站在原地呆呆的想着，如果杰特在场的话，他又会对自己说出什么样的俏皮话呢？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发呆的时候了。

“我走了，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公主殿下，请留步！”谢尔奈收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追了上来。“请您收下它，我想伯爵公子阁下一定也会需要武器的。”

拉斐尔看着由谢尔奈所呈上来的这支凝集光枪后说道。“那你要怎么办？你自己不是也需要武器吗？”

“属下这里还有这支克法斯琵雅忘了带走的东西。”谢尔奈拿出了麻醉枪说道。

“我知道了。”拉斐尔收下了凝集光枪并将它收进枪带中，接着便奔出了家政室。

第二章　亚维的作风

太蠢了，我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

在男爵的心中，正萦绕着无尽的悔恨念头。

为什么当初自己会那么粗心大意？

竟然没有彻底做好一切必要的措施，这一点实在是身为亚维人的自己不该有的行为。

既然一开始没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让他们尽速离开领地，那么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那两个人严密囚禁才对。

男爵已经从烂醉中清醒过来的头脑，此时正苦思着有关那些背叛自己的家臣的事。为什么她们会如此信赖帝国？难道她们就没想过，帝国很有可能会对这处领地见死不救吗？

但是最让男爵大受冲击的事实，则是他的统治力竟然意外的脆弱这件事。原本还绝对服从自己的家臣们，竟然只是因为公主来访这点小事就立刻背叛。就好像原本还一直相信男爵是金刚石的她们，后来却发现他只不过是一颗吊在半空中的玻璃球，只要这颗玻璃球坠地破碎，她们自然就树倒湖狲散。

“你们不会有问题吧？”男爵对聚集在管制室里的家臣们大声吼叫着。除了一直在他身边担任护卫的四名家臣以外，当然还有原来就在管制室内的另外两名女性。

“您所谓的问题，是指我们对您的忠诚心吗？”担任管制室主任的家臣菲格达可佩·穆妮希试图想要理解男爵的问题。

“没错！”

“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穆妮希安抚着男爵的情绪。

“您这么问真是让我意外。”临时编成的战斗部队队长，菲格达可佩·贝露莎接着说道。

“是、是吗，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家臣。就算我要与公主为敌，你们也会跟在我身边吧？”

“就算要与皇帝陛下为敌，我们也会跟在您的身边。”贝露莎坚定的回答着。

看她话说得那么干脆，反而越来越不能信任她了。

——不对，我也太疑神疑鬼了。

男爵用力挥开心中的疑念。接下来一定要让大家知道谁才是这块领地的统治者，如此一来，相信那些已经变心的家臣也会再度向他誓以忠诚才对。

男爵开始在脑海中选拔出可以对她的忠诚心有所期待的家臣，但他发现到如果用严格的标准来要求的话，其实根本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符合自己的条件。

“全体家臣请注意，这里是家政室。”亚尔莎的声音突然在管制室内响了起来。

“怎么了？！”虽然男爵早就心里有数，但他还是这么问着。

“有人正在对馆内发出广播。”穆妮希也回应了男爵早就知道的答案。

“现在男爵馆正陷入骚乱状态，我再重覆一次，现在正陷入骚乱状态。原因是由于我们的主君，也就是非布达宵男爵阁下以不当的行为企图阻止公主殿下的联络艇的一切行动，现在公主殿下希望能与同行的海德伯爵公予阁下一起离开本城馆，因此……”

“思考结晶！”为了中断这段馆内广播，男爵立刻透过终端手环试图与思考结晶网进行连结。

但是终端手环的回应却是相当的冷淡。“目前无法与思考结晶网进行连结。”

“为什么？！我可是这座城馆的主人啊！”理论上，以男爵的声音所下达的指令应该是最优先实行的事项才对。

“无法以一般通讯机进行输出入作业。”终端手环发出声音对男爵说明着。“请您使用固定式的终端电脑。”

“啧！”男爵不禁咋舌起来。看来这应该是那些留在家政室的人所搞的鬼，于是他便向穆妮希说道。“启动终端装置。”

而在这段时间，亚尔莎的馆内广播依然持续着。“……所以，我亲爱的同僚，希望大家能够协助公主殿下。殿下已经作出许诺，只要协助她的人日后都能成为克琉市王家的家臣。各位，你们懂憬已久的帝都拉克浩卡尔，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让你们去了喔！”

“胡说八道！”男爵对家臣们说。“你们千万别相信那种鬼话，王家是不可能随便去接受一个人当家臣的。穆妮希，终端电脑可以使用了吗？”

“不行。”穆妮希耸了耸肩。“无法连结成功。”

“那些背叛者，究竟要阻拦我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男爵伸手指向了贝露莎。“你们一起跟我来，我要使用其他的终端装置，穆妮希则继续在这里留守，尽好你的本分。”

“请您留步。”穆妮希说。“又有人侵入了联络艇，我想应该是公主殿下本人。”

“你说什么？”男爵皱起了眉头。如果联络艇真的起飞了，那么自己就要被迫作出最痛苦的抉择了。

当拉斐尔正要进入升降筒的时候，她的耳朵也听到了亚尔莎的馆内广播。

真令人困扰。

拉斐尔一面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联络艇内的操舵土席上，一面在心里如此想着。反正一定是亚尔莎或是谢尔奈其中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但是误解已经散播开来了。因为拉斐尔完全没有自行选用克琉布王家家臣的权限，这一点当时也应该已经向谢尔奈说明得很清楚才对。自己倒也不是想博得诸如诚实正直一类的愚蠢评价，只是觉得如果说出那种无聊的谎言，会对自己的自尊心造成很大的伤害。

真拿她们没办法。

拉斐尔回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不论何时，由皇族的口中所说出来的话语，都会被他人依照他们自己的希望去任意解释。”

想到这里，拉斐尔用力挥开心中的困惑，从头环拉出接触璎与操舵装置进行连结，现在终于可以从自己的脚下感受到联络艇的实际感觉了。眼前就是这个不禁令人感到可笑的小小世界，而菲布达胥恒星的光与热则从世界的尽头向这个小小世界吹拂着，还可以从头顶上听见怀念的群星正在对自己细语倾诉。

她将男爵馆的馆内地图从自己的终端手环移到联络艇内的思考结晶，并利用空识知觉将馆内地图在自己的脑中以码头为中心重新定位，脚下的那块平面开始产生透明的感触，包括一切隔开男爵馆内各区域的墙壁与地板在内，所有馆内的建筑结构都为拉斐尔的空识知觉所掌握。

接着拉斐尔便装上控制笼手，开始进行紧急离地的程序。只见主显示屏幕上开始以不可能读得懂的飞快速度流动着一系列的机械名称，最后终于出现了大大的“无异状”字样。

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联络艇上的着地脚还牢牢的固定在男爵城馆的码头地板上。如果没有来自男爵馆管制室的指令，码头上的机械装置是不可能会松开着地脚的。当然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自己也不可能会去向管制室寻求协助。

拉斐尔毫不犹疑的强制切断了着地脚。虽然会对下一次的着地作业造成不便，但这也是不得已的。

接下来她关闭了气闸室的出入口，并让引擎进行低温喷射。

联络艇终于离开了码头。

拉斐尔将头环切换至外部输入模式并将知觉范围扩大到十谢达诺，再用她的空识知觉去搜寻范围内的空间状况。她很快就感知到附近有燃料槽小行星的存在。

难道正如男爵所言，那座燃料槽真的是空的！

她并不这么认为。那只不过是男爵为了要把拉斐尔留下来所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

虽说在码头进行燃料补给确实是需要管制室的协助，但如果是由燃料槽小行星进行直接补给的话，光靠拉斐尔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所有的作业程序。虽然有点困难，但因为先前已经在修技馆受过相关训练，拉斐尔有自信可以自行补给成功。

——要先去补给燃料吗……

是要马上去杰特那里把他救出来，还是先让联络艇的燃料槽装满充足的燃料？

一时之间实在很难决定。

拉斐尔在自己的终端手环上输入了谢尔奈的手环号码。

“你所寻找的终端手环现在并未着装。”冰冷的机械声对她作出了回应。

——还没送到吗……拉斐尔一度感到沮丧，但她很快又振作起精神来。

——既然这样，就先去补给。

于是拉斐尔操纵联络艇往燃料槽小行星的方向前进。

然而——

小行星却逃走了。

它开始加速朝菲布达胥恒星的方向逃逸。

拉斐尔也跟着追了过去。

如果要比加速性能的话，联络艇可说是远胜于燃料槽小行星。更何况在宇宙空间玩追逐竞赛本来就是亚维人在小的时候一定会玩的游戏之一，而且拉斐尔还是这种游戏里头相当优秀的“鬼”。

可是当拉斐尔将与燃料槽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原先的一半时，那座小行星突然发生了爆炸。

带电粒子的洪流开始朝艇首袭来。

拉斐尔连忙将自己的空识知觉范围扩大一百倍。她发现连远处的其他小行星也在一片静肃的空间中陆续爆炸，而爆炸后所产生的光芒则在菲布达胥恒星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光之轮。

以光的行进速度推算，应该是有人下达指令让那些小行星同时自爆没错。

而在爆炸中消失的但足不仅止于燃料槽小行星而已。

一只筒状的物体从宇宙港那里被丢弃出来，并在宇宙中以惯性航行的方式漂流着，当它漂到距城馆有一段安全距离的位置之后，

也跟着爆炸了。

看来连贮放在宇宙港内的反物质燃料也被舍弃了。

——有一套嘛，菲布达胥男爵，公主开始对男爵有了新的评价，完全不给自己任何一次迂回前进的机会，一次就让所有的反物质燃料完全消灭——果然有亚维人的作风。

既然对方已经发表了如此明显的宣战声明，那么拉斐尔也得要以亚维的作风作出回应。

等到成功救出杰特以后，一定要杀了男爵，绝对要杀了他。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拉斐尔就一直觉得男爵的头似乎比他的肩膀宽度还要稍微大一些。虽然说如果不是视美形为理所当然的亚维人的话，一般地上人不可能会注意到这种微小的瑕疵，但是男爵的头实在是太大了，看了就碍眼。干脆让他的肩膀上面不再有任何东西顼着，这样子自己的心情也才会舒服一点。

拉斐尔让联络艇凋头飞回去，并在自己的空识知觉范围中竭力进行搜寻。

在靠近男爵城馆的路途上，她不断寻找杰特遭到囚禁的区域位置。虽然在馆内地图上并没有标记出来，但那个区域应当有类似码头的遗迹存在。

联络艇的引擎发动了如喘息一般的低速喷射，开始朝囚禁区的码头缓慢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终端手环发出了“哔”的声响，这代表杰特已经戴上手环了。

“拉斐尔！”当杰特从冰箱中拿出手环以后，立刻就戴上它并开始呼叫了起来。

“杰特，”拉斐尔的声音也立刻传了过来。“你听好。我无法着地，所以要稳稳的停在码头上是不可能的。”

“这是怎么回事？”杰特的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那里有增压服吗？如果有，就没问题了。”

“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杰特开始呻吟了起来。“不过没有，这里没有增压服。”

“是吗，那我只好请你在真空中游泳了。”拉斐尔毫不在意的说道。“尽量靠近联络艇，等我发出信号之后，你就打开圆形闸门，我会从气闸室放下绳梯……”

“真是太感谢了。”杰特无力的回答着。在这个区域里应该有相当多的空气，所以要达到完全真空的程度应该也会花上一段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从中体验到攀登高山是什么感觉。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自己到底可不可以期待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呢？

他回过头去望向站在身后的前任男爵，只见前任男爵也只无奈看着他，还不断的摇着头：“我为什么总觉得跟你一起走会对自己的健康有害呢？”

“可是，您应该会跟我一起走吧。”杰特确认着前任男爵的心意。

“就算我不想跟你走，你也会去开启那道圆形闸门吧。我可不想留在这里静静的干枯至死啊。”

“我想也是。”杰特慎重的同意男爵的意见。

“也罢。其实仔细一想，能够谒见公主殿下的荣耀就足以让我的心情变好了。”

“这点我可以保证。和她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

“也只有你才会有这种待遇吧。我只是想要让殿下记得这身老残之躯罢了。算了，我们这里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喔，少年。”

拉斐尔一面抵抗着人工重力，一面让联络艇与男爵馆保持固定的距离。

圆形闸门就在距离联络艇正下方一百达诺的地方。

她开启了气闸室的出入口，并放下绳梯。原本这条绳梯就是为了救援在真空中漂流的人所设置的装备，所以它的尾端部分在某种和度上可由联络艇来控制其方向。

在人工重力的牵引下，绳梯的尾端顺利碰触到了圆形闸门的上面。

“杰特，”拉斐尔将终端手环凑近自己的唇边说道。“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里也是。”杰特的声音充满了紧张感。

“你们可以从圆形闸门的正下方出来，我会把绳梯放进去。”

“我知道了。”

“你和前任男爵就在绳梯上把身体固定好，我会在空气外泄完毕以前把你们拉上来。”

“如果你能够真的做到这一点就好了。”

“联络艇已经在前任男爵的隐居区上方取得同步速度。”穆妮希传来了报告。

“她难道还不放弃吗？”男爵不禁握紧了拳头。

在燃料槽小行星已经尽数破坏的状况下，她已经完全不可能进行燃料补给了。如果这样还无法让公主屈服的话，现在自己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直接的手段了。

也就是说，他得下令家臣当场持枪指向公主，并立刻加以囚禁。如果她还有任何抵抗的话，在不得己的情况下，只好杀了她。

其实他真的很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但是事态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自己也只好这么做了。

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去承认已经犯下的错误，就算因此而要与整个帝国为敌，为了守住男爵本人的自尊心……

“我们要从这里撤离。”男爵向家臣们宣告着。“你们所有人拿起武器跟我一起走。”

公主一定会来找自己决斗的。很好，那我就陪她玩一玩吧。

一具像巨大甲虫般的机器清扫员正张开它的手臂紧紧抓在天花板上，利用它手臂上的泛用机械指，应该是可以拉动位于圆形闸门上的紧急开放把手才对。

“准备好了吗？”前任男爵作最后的确认。

“是的。”在杰特紧握着的拳头内侧，正不断渗出汗水。

“很好。”前任男爵朝那具自动机器放声大喊：“转开它！”

杰特并没有看到机器清扫员的手指动作，不过那道圆形闸门却在一瞬间从视野中消失，接下来他就在闸门口的外面看到联络艇的机腹了。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叽——”的耳鸣声，周围的空气也在同时化为白雾急遽向上窜升，看来囚禁区内的气压已经开始迅速下降。

绳梯的尾端像一枚小型喷射飞弹般的通过了圆形闸门，并直线下坠到池塘里面。

杰特连忙拔腿冲进池塘中，而前任男爵也随后跟进。以杰特对老人的印象来说，前任男爵的身手可说是异常的敏捷。

爬上绳梯之后，杰特便拼命的将绳梯上的固定索从左户拉以自己的右腋下以固定自己的身体，而前任男爵也在下方反复确认着身体是否已经固定完成。

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池水已经开始低温沸腾并冒出了大量的泡沫。

“可以了！”杰特用尽声带所有的力量透过稀薄的空气朝上方大喊：“赶快拉上去啊，拉斐尔！”

腋下突然传来一阵冲击力，原来绳梯的尾端已经从水面上被拉起来了。

绳梯开始一面大幅摇晃一面缓慢的往上方升去。虽然杰特很想抱怨上升速度太慢，不过由于急速窜升的空气不断吹袭绳梯的关系，每当杰特偶尔抬头望向图形洞口的边缘时，原本想要抱怨的话就会又吞回肚里去，毕竟撞上天花板对身体所造成的伤害，跟在真空中是完全一样的。

天花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虽然好像会撞到圆形闸门的边缘，但幸好上升速度并不快，只要稍微扭动一下身体就能避开了。

终于来到宇宙空间啦！然而目前在杰特与真空之间却只有一层薄薄的空气相隔，而且连这层空气也开始急速稀薄了起来。

杰特不禁热烈的去亲吻那只可说是强力助手的机器清扫员。不过接下来他马上就明显的感受到——那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自己的肺部已经开始干涩了起来。

杰特在真空中渡过的时间其实只有一瞬间，在他还来不及对这种稀有的体验咬牙切齿之前，就已经被吸进了联络艇的气闸室里。不过杰特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摆脱了真空的纠缠，因为现在气闸室的内部也跟真空状态差不了多少，而且其内部气压也正在快速且猛烈的下降中。

“赶快关起来啊！”杰特大叫了起来，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介质可以将他的声音传递出去。

从气闸室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梯正吊着杰特的身体，当他低头看到脚下的出人口还是开着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经过了一段无限长的时间以后——这是杰特自己认为的，实际上应该还不到一秒气闸室的出入口终于关闭了。

大量的空气开始不断流进室内，从四个送风口所流进来的空气相互激荡，产生了肉眼隐约可见的微小紊流。

杰特发现自己快要被空气淹没了，耳朵也传来阵阵刺痛，面对气压的急送变化，他忍不住发出了惨叫。不过接着杰特马上就在激烈的心跳声中镇静下来，并且为自己这一趟冒险终于成功而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便将自己的身体从绳梯上放下来，在地板上站稳了脚步。虽然空气还是很稀薄，但已经不至于让自己呼吸困难了。

接着他就走向前去，帮助前任男爵从绳梯上下来。

当前任男爵也站到地面上之后，杰特不禁身子一软，就这么靠在墙边瘫坐在地上。瘫坐在墙边的他紧皱着眉头，忍受由耳朵所传来的痛楚。

前任男爵的姿势也和杰特一模一样，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肩膀不断的上下摆动着。原本他应该是会说些“你还真能忍啊”之类的辛辣感言，不过现在也没有力气开口了。

青色的显示灯终于亮了起来，这表示室内的气压已经恢复正常了。

通往操舵室的舱门这时候也打开了。

杰特抬起了头来。原本他打算说些赚人热泪的对白来表达重逢的喜悦，不过在他的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了第一次见到身穿长衣的公主时应该说的话语。

“嗨，拉斐尔。”当杰特的视线移到了那只缚在深红色长衣上的展翅银色鸟和那条孔雀石色饰带的时候，终于发表他心中的感言：“这样装饰很适合你喔。”

“杰特……”

他开始想像着接下来公主殿下会给自己一个紧紧的拥抱，当然这只不过是妄想而已。

“你没受伤吧？”拉斐尔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只问了杰特这几个字。

“正如您所看到的。”大失所望的杰特，只好举起双手让拉斐尔看个够。

“很好。毕竟你是我最重要的行李，如果你受伤了我也很困扰。”

听到这句话以后的杰特，凑近了前任男爵的耳边并悄声说着：“您看，这下子您总算明白公主殿下对我是多么热情了吧。”

菲布达胥男爵正朝着发射大厅的方向前进。

除了原本就跟在他身边负责护卫工作的四名家臣以外，还有七名应该还算值得信赖的家臣也先后加入，现在已经有十一名家臣环绕在他身旁一起前进。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右手缠着绷带的克浩斯琵雅。

男爵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但男爵并不认为这是由于自己一直处在紧张状态的缘故。

“我的主君，您有什么问题吗？”贝露莎问道。

“你没感觉到吗？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了。”

“经您这么一提……”

“可恶，我已经明白原因了。”菲布达胥男爵连忙用终端手环呼叫家政室。“你们这些背叛者，听见了吗？”

“是的……我的主君。”由于回应者的身旁还有人在说话的关系，这句回答听起来并不是很清楚。虽然男爵同样也听不清旁边的人说话的内容，但他可以想像得到，家政室那里应该还有自己没注意到的忠心家臣。

“你是葛蕾姐吧。喔——原来你还会当我是你的主君啊。你不是早就已经背叛我了吗？”

“……真是非常抱歉。”

“算了。隐居区的增压装置是不是已经失去作用了？”

“是的，正如您所言。”

“你们有任何对策吗？”

“是的，我的……男爵阁下，我已经将大气循环系统的机能全面停止了。”

“只有这样吗？垃圾处理系统呢？”

“啊！”葛蕾姐发出了一声惊呼。“这部分我没注意到。”

“我就知道。你好歹也是在家政室工作的人，多注意一点！现在空气正在不断外泄啊！”

“真的是非常抱歉。”

“如果空气都流光了，对你们也没好处，对吧？立刻给我去处理！”

“但是目前垃圾处理系统的机能无法自动停止。至少我没办法从这里……”

“混账！不会用手动的方式停止它啊！不对，你立刻派出馆外作业员，给我恢复隐居区的增压功能。既然你们有胆量谋反，这点小事不会用头脑去解决啊？难［奇-书+网//QiＳuu.cＯm］道你们的头盖骨里头装的是饭桶吗？”

“但是目前这里十分混乱……”

“谁管你啊！混账！”男爵再度大吼一声以后，便切断了通讯。

老实说，现在自己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光从这件事来看，她们就应该知道背叛自己是一件错误的行为。因为公主一行人在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情况下就径自破坏了男爵馆的气密性，但那些无能的家臣却连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如果他再不快掌握城馆的统治权，这里一定会再发生更大的惨事。就算某些家臣们再怎么不认同，这里毕竟还是由男爵所拥有的城馆。

“那些混账搞不好会越弄越糟。”男爵向身边的家臣们说道。“快点，我们一定要在环境恶化到无法忍受之前穿上增压服。”

记得在发射大厅那里，应该还有数件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紧急用增压服才对。

另外，那个老头应该已经跟那个地上人一起逃走了。如果让他用上了终端电脑，事情就会更加不可收拾了。希望他真的老到糊涂就好了。

想到这里，男爵不禁愕然。

如果是终端电脑的话，联络艇那里一定也有。只要联络艇上的思考结晶和城馆内的思考结晶网连上了，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你们马上去发射大厅，如果见到公主殿下就立刻抓住她。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的身份再怎么高贵，在这里我们就是正义。”男爵向贝露莎下达了指示。

“那主君您又有何打算呢？”贝露莎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询问男爵。

“我要到外面去一趟，也许接下来还得要面临一场战斗。”

在家政室内发生了一场言语上的争执。在争执的双方中，一边是刚从第二配膳室回来的谢尔奈以及亚尔莎，另外一边则是听到馆内广播以后赶到家政室的家臣们，她们分别是瑟姆妮、克纽莎、与露鲁妮等三人。现在她们正为了自己的忠诚对象应该是主君还是帝国，进行情绪上的言词交锋。由于她们之间的辩论内容实在是太过情绪化，说实在很难区别它和互相叫骂有何不同。

通讯器的接通要求声正持续不停的响着。到了这个地步，除了一小部分积极的家臣愿意跟随男爵到天涯海角以外，绝大部分的人都待在自己的寝室里。就像在沙漠中遇难的人对水会极为渴望一般，她们之所以会想要和家政室联络，也只不过是渴望能够从这里获得一些情报而已。

整座男爵馆目前只有葛蕾姐一个人在执行自己本来的业务。而且不只是家政室里的其他人而已，所有男爵馆的家臣们都已经放弃了她们原有的职务。为了处理这种非常不利的情况，葛蕾姐可说是忙得不可开交，更何况她还得要在家政室的功能大半都被剥夺的情形下处理这样的状况。

所以也难怪整座城馆的气压正急速下降这么重大的变化，她会没注意到了。

可是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思考结晶没有事先发出警告呢？一定是因为亚尔莎在进行防止男爵任意干涉思考结晶的作业时，把不该封锁的部分给封锁住了。因为一切要求完美的她常常会有做过头的倾向。

不过，现在也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了。

“各位，请听我说。”葛蕾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干什么呀，葛蕾姐？我们没空啦！”谢尔奈连头也没回过来，就这么不耐烦的说着。

“我才比你们都没空呢！”葛蕾姐大声喝道。

五名帝国国民都被吓到了，这才回过头来望着葛蕾姐。

在这个小小的社会里，大家都公认葛蕾姐是一位温厚的人与其说她温厚，还不如说她很少表露自己的意思与情感，所以常被人认为是过度谨慎而瞧不在眼里。除此之外，她还是一台方便的事务机器，遇到麻烦事都可以交给她处理的救火队——这就是大部分的家臣们对菲格达可佩·葛蕾姐的评价。

这样的葛蕾姐如今却瞪着眼睛，嗓门也大声了起来，也难怪家臣们看到她这副表情会那么惊讶了。

“吵死了，把通讯机的响声关掉。”

“啊，是的。”亚尔莎连忙跑去实行葛蕾姐的命令。

家政室很快就恢复了宁静。

葛蕾姐一面继续瞪着她的同僚们，一面开始对馆内发出广播。“这里是家政室，本馆的气压目前正全面下降中，请大家暂时不要利用垃圾投入口，如果发现任何开启的投入口就立刻关闭它。如果可以的话，请利用气密胶剂将它们封死。”

“气压下降？！”谢尔奈的双眼睁得圆圆的。

“没错，公主殿下已经将隐居区的圆形闸门开启了，而且似乎是忘了把它再关闭起来。所以馆内空气正透过垃圾处理系统不断外泄中。”

“可是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因为我已经让这里处于密闭状态了。”

“哼，你看吧！”露鲁妮炫辉着自己的胜利，“公主殿下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这就是证据呀！果然还是跟着我们的主君……”

“吵死啦！”葛蕾姐用手掌重重拍了控制桌一下。“我们必须要进行馆外作业。谢尔奈，我记得你应该有真空作业的执照吧？”

“那可是我吃饭的工具呢。不过，你要我做什么？”

“这还要问？当然是去修复隐居区的圆形闸门并把它关上啊！”

“我想也是。”谢尔奈点了点头。“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办不到的喔。”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去，当谢尔奈的助手。”

“我可是侍者呀！”瑟姆妮提出抗议。“而且我才不想在谢尔奈这种人的底下工作呢！你不会去召集专业工作人员吗？再说，葛蕾姐，你又有什么权利对我……”

“给我住口！”葛蕾姐这回改用拳头重孽控制桌了。“现在已经没有另外找人的时间，而且也没有让你们在这里吱吱喳喳的空间，赶快给我去工作！就是因为你们对馆外作业不熟，所以才更需要多一点的时间，不是吗？”

“就照葛蕾姐的吩咐去做吧。”谢尔奈赞成葛蕾姐的意见。“各位，如果你们还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吧！”

家臣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移动脚步跟着谢尔奈，不过瑟姆妮似乎认为心中但还有些话不吐不快的样子。“那你不跟过来吗，葛蕾姐？”

“我可是这间家政室的家士啊！”葛蕾姐挺起了胸膛说道。“我在这里是必要的人员。”

虽然瑟姆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还是乖乖住口并跟着谢尔奈一起走。

只有亚尔莎还留在家政室。从她的行动看来，亚尔莎似乎正默默的主张着身为家政室编制人员的自己在这里留守的当然权利。

“亚尔莎，你也是一样。”葛蕾姐说。“这里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是、是的，我知道了……”可能是因为明白葛蕾姐是自己的上司吧，亚尔莎意外的点了点头，服从了葛蕾姐的指示。

现在整间家政室就只有葛蕾姐一个人了，而她也开始继续忙着手边的工作。

一般来说，家政室主任家士这个职位除了地位还算崇高以外，其实也是一份相当重要的职务。然而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中，拥有这项职位的人却不怎么受人尊敬。

原来在男爵领地内最有势力的家臣，是负责在主君身边工作的侍者、寝室组、以及服装组的人员。男爵在选拔这些家臣时所用的标准就是美丽的容姿，而她们绝大部分也都还有另外一项兼职工作，那就是成为男爵床上的爱人。

如果有事需要葛蕾姐出面的话，多半也只是不需要在男爵眼前抛头露面的后台工作。虽说城馆管理的职务对男爵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可是她却越来越被其他的家臣们所轻视。更糟的是，轻视葛蕾姐的家臣还都是一些才刚从地上世界来到男爵馆不久，连亚维语都讲不好，甚至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的小女孩。

她之所以到今天还继续留在男爵领地，只不过是觉得就算回到故乡那颗充满沙尘的星球，也不会有任何家人或是朋友会来迎接自己而已。虽然她也曾经在心中描绘过成为国民之后的梦想，但如今也早已不再去奢想太多。对她来说，生活并没有任何的乐趣可言。

不过葛蕾姐现在终于找到了新的玩具。虽然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对人发号施令，不过真正对那些家臣下达了一连串命令以后，才发现其实这样做还蛮有趣的。

而且现在的自己也有了下达命令的必要性。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公主一行人来访的关系，但是最重要的理由则是男爵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靠得住了。在储存于领地内的反物质燃料全部遭到舍弃之后，今后的菲布达胥男爵家还有可能继续维持原有的繁华吗？

她对那些高贵大人物之间的争执一点兴趣也没有。到底谁会在这场骚乱中赢得胜利，或者说到底谁才是对的，这些问题她根本不想去理会。

不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持馆内机能的正常运作。而这件重责大任除了葛蕾姐以外，谁也都没有办法去担负下来。

为了掌握那些家臣们离开家政室以后的情况，葛蕾姐伸手拿起了通讯机。

“好了，前任男爵，你是站在那一边？”拉斐尔拉起了长衣的裙摆，并伸手握住了凝集光枪的枪把。

虽然依据自己的推测，对方应该和男爵是对立关系没错，不过她还是想要再度确认一下。如果前任男爵是支持男爵的人，那么自己也要当场作出对应的处置。

“阁下是支持我们的。”杰特向拉斐尔保证。

“公主殿下。”菲布达胥前任男爵摇摇晃晃的从地板上站立了起来。“我那不肖的儿子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如果您要为此惩罚他的话，能够从旁助您一臂之力是我最大的荣幸。”

“不巧的是，这点我无法答应你。”拉斐尔一面说着，手仍然握住了枪把。“我要杀了那个人。”

“这个，”前任男爵的一边白眉扬了起来。“会不会稍微过份了点呢——殿下。”

“你的儿子已经让我无法完成任务了！”拉斐尔拔出了枪，并且完全无视眼前这两位亚维贵族的不安表情，开始挥动凝集光枪起来。“男爵已经破坏了燃料槽小行星，而且还是全部！这样一来我们哪里也不能去了。杰特，你和我可都得要一直持在这里了！”

“这还真是麻烦啊。”杰特说道。

“你的感想只有这样而已吗？杰特！”拉斐尔的声调尖锐起来了。“难道你就不能有比较认真的反应吗？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啊。”

“你别再说谎了！”

“我真的生气了，拉斐尔。等一下我就会发一顿大脾气给你看。”

“傻瓜！”

“算啦，公主殿下。”前任男爵插话进来。“如果是燃料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您补给的。”

“你要怎么做？”拉斐尔看着前任男爵那充满皱纹的脸庞说道。

“我那儿子把反物质燃料工厂都破坏了吗？”

“没有。”拉斐尔摇了摇头。“至少就我所知是平安无事。”

“这样的话，只要从工厂方面收集足够的燃料就行了。虽然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调查才知道详细的存量，但我想工厂内的剩余燃料应该足以提供一艘联络艇的需要。”

“但是，”对拉斐尔来说，这个提案并不怎么吸引人。“管制室目前是由男爵所控制。如果不能控制管制室的话，我想你的计划也行不通。”

“这部分就请交给我来处理吧。”

“前任男爵阁下，”杰特在一旁敲着边鼓。“是当初设计这座城馆的人。他好像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控制男爵馆内的思考结晶喔。”

看着眼前那副骄傲的表情，拉斐尔突然觉得杰特面目可憎了起来，于是她脱口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少在那里洋洋得意！”

“看来您似乎是不愿意让我一试的样子。”前任男爵连忙阻止两人继续争吵下去。

“好吧。”拉斐尔点了点头。毕竟想要平安离开男爵领地的话，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公主殿下，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能否将我那不肖子的命交给我来处理呢？”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您似乎是不太愿意，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能亲自处罚那小子。”

“也好。”拉斐尔接受了前任男爵的条件。虽然自己对男爵的怒火一直无法压抑下来，但尽量不去干涉别人家族的内部事务也是亚维帝国的社会伦理之一，如果菲布达胥家族内部有人出面要处理这个问题，拉斐尔也没有擅加干涉的权利。因为就算事情愈发不可收拾，那也是菲布达胥男爵家与星界军，或者是与克琉布王家之间的问题了。“不过，如果男爵还是要继续阻拦我的话，我绝对会杀了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敬随尊意。”前任男爵轻描淡写的说着。“那就请借我用一下通讯机，并请实地见识一下我侵入城馆思考结晶网的方法。”

“那就请你过来这里。”拉斐尔带着前任男爵往操舵室的方向走去。

她先坐在操舵士席上，然后要前任男爵在副操舵士席上坐下来。

至于杰特，则是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站在两个人的座椅后面。

“看来改变的还真多啊。”在前任男爵大略检视过附属于操舵装置上的终端电脑以后，开始用感伤的口气喃喃自语了起来。“很多装置我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啊。”杰特不禁当场愣住了。“亏你刚刚还一副一切都没问题的样子呢。”

拉斐尔也和杰特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也许拜托这个人真的是一件愚蠢的事。

“哪儿的话，你不必担心啊，少年。我完全不需要去操作终端电脑。”

“那你为什么要去看终端电脑？”

“对一位技师而言，关心机械装置的发展方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啦，殿下，就烦请您帮我操作一下终端装置吧。”

“你说什么？！光是操纵联络艇我就够忙了。”

“哪儿的话，我现在只要克服科技的发展所造成的经验差距就行了。毕竟基本原理是一样的，所以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能否请您先将通讯机的频道对准我接下来要说的波长数值呢？”话才刚说完，前任男爵就接着说出了一连串数字。

当拉斐尔依照指示固定通讯机的频道以后，前任男爵便开始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对通讯机下达指示。

“刚刚你说了什么？”拉斐尔提高了警戒。

然而前任男爵却装作不知道拉斐尔所说的话一般，继续以通讯机进行通讯。

拉斐尔只好回过头去看着杰特，她的眼神似乎是这么说的这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而杰特的反应则是——虽然这么做很卑鄙——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位于菲布达胥男爵馆深处的主思考结晶，其实早就已经洞察到馆内的人正陷入一片混乱的事实。

通讯线路简直快要被塞爆了还不算，一堆相互矛盾的指令也跟着接踵而来，如果不是事先有设定一套优先顺序的话，也许连这里也会陷入一片混乱。而且在控制表层被强制分离以后，还有人对自己提出了许多无法回应的质问，所幸在家政室方面的人员所设定的输入限制保护下，多少还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

思考结晶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就算有，它也不可能会对目前的情况太过在意。因为混乱是人类特有的属性，如果过于涉入的话，自己也会被他们的混乱影响而无法从旁看清全局。至少这是思考结晶的分析结论。

这时候，负责城馆外通讯的末端思考结晶突然传来报告：我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但因为不知名的理由现在觉醒了，而且我还必须要向控制表层传送这些指令。

控制表层开始浮现出一连串的符号，为了理解它的意思，思考结晶也开始从记忆巢的深处搜寻可用的资讯。但它很快又被紧接着浮现出来的一系列庞大指令给控制住了，因为那正是长眠已久的最优先命令。就这样，主思考结晶就在一瞬间被束缚了起来。

原本如尘垢一般附着在主思考结晶分子构造内部的指令集恢复了活力，并开始着手进行对其它指令的覆写作业。

主思考结晶发现自己正一点一滴的改变，看来自己可能要恢复成刚诞生时的模样了。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返老还童”吧。

返老还童之后的思考结晶收到了第一条命令，它也奉命将自己所拥有的资讯与城馆外的某颗思考结晶进行连结，而那颗思考结晶则是至今从未加入结晶网中的新成员。这条命令也同时要求切断自己与馆内一切终端电脑的连线，并将所有输出入权限交给距离自己数威斯达诸的那颗思考结晶全权控制。然而接下来从那颗思考结晶所传来的资讯流量却是相当的稀少，实在令自己感到屈辱。

首先，对方命令自己拒绝一切开启馆内门扉的指令。

接下来就要求自己将反物质工厂的现状报告传送过去。看来下达命令的人似乎对在工厂内等待储存的燃料非常关心。

另外对方还要求传送第十一工厂的轨道资讯。这座工厂相对而盲离城馆较近，而且的确还留有相当多的燃料，至少就自己所知，其燃料存量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装满一整座反物质燃料槽小行星。

在送出轨道资讯以后，主思考结晶立刻遵照下一个指示，将第十一工厂的思考结晶与那颗新加入的思考结晶进行连结。

它本现那颗现在已经是自己惟一终端电脑的思考结晶正开始远离，不过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连线状态当然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被切断。

对方开始要求自己报告过去一小时以来所有人员的行动，特别是城馆主人的动向。拒绝指令很快就发动了，然而和主思考结晶现在所受到的束缚比起来，这个指令的优先顺序是令人绝望的低。因为主思考结晶所受到的束缚，正是要求它完全忽略过去二十年来任何人所下达的一切限制事项。

于是主思考结晶还是把资讯传送过去了。男爵现在并不在城馆内。

第三章　小小的战争

照这种情况看来——杰特心里在想——我还真的变成行李了。

由于联络艇开始加速的关系，杰特也只好背靠着位于气闸室与操舵室之间的墙壁上坐了下去，他得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得见已经变形成躺椅模式的座椅。

而且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拉斐尔正忙着操纵联络艇，而前任男爵也很快就追上了二十年的经验差距，如今正熟练的操作着终端电脑。那两个人不但不太需要杰特的帮忙，甚至从头到尾也没搭理过他。

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

仔细想来，我的人生大概都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吧——虽然场合不太对，但杰特还是开始回顾起自己的前半生来他发现与其硬是要向命运挑战开辟出一条自己走的路，还不如想开一点听任对方的摆布也许还乐得轻松。

“殿下。”前任男爵对拉斐尔说道。“现在事情可能有点不妙。”

“怎么说？”

“我那儿子已经搭乘交通艇离开城馆了。”

“那艘交通艇有武装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名老贵族耸了耸肩。“毕竟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领地所发生的事了。喔，对了，请您稍候，让我从思考结晶那里把相关的资讯调出来。”

前任男爵的手指开始在终端控制桌上飞舞着，并盯着眼前屏幕的显示画画有好一段时间。

“怎么样？”眼见前任男爵的背影突然变得阴郁了起来，杰特连忙站起身来探过头去。这么一站才发现身体胸口以上的部位全都夹在操舵士席与副操舵士席中间，而头则快要顶到操舵室前方的机械设备，这实在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想，他操纵的应该就是这艘船了吧。”前任男爵指着屏幕上所显示的四行船舶诸元简介。“它是由达克帖夫造船所所制造的塞格诺九四七型，并装备有两挺连卡夫四O型舰载凝集光枪、而这两挺武器则是这艘船的特别配备。”

“可以由这里控制它吗？”

“我想是不可能。那小子已经将艇上的思考结晶与城馆内的思考结晶网之间的连结切断了。”

“是吗。”拉斐尔专注凝视着眼前的屏幕画面。先前出现在前任男爵前面的塞格诺型联络艇诸元资料，已经传送到她的屏幕上。“前任男爵，到头来，也许我还是非得杀了你的儿子不可。”

前任男爵的脸上浮现出茫然冷漠的神色，杰特完全无法猜出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才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可是，”杰特忍不住插话了。“这艘联络艇有武装吗？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过是没有武装的样子。”

“嗯，是没有武装。”

“那、那么……”杰特说不出话来了。既然男爵的乘艇拥有武装，别说拉斐尔能不能杀死男爵了，先担心这艘船会不会被击沉比较重要吧。“你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自信？”拉斐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似乎无法理解杰特这句话的意思。

“这就是亚维人的典型想法啊，少年。”前任男爵笑出声来。“公主殿下不是因为相信自己会绝对必胜才说出这样的话。依我的看法，她应该是觉得现在就算去考虑死亡以后的事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我惟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她正在全心全意的考虑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那么杰特，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这……”

前任男爵代替支支吾吾的杰特说明了起来。“伯爵公子阁下似乎是有所误解，以为殿下并未将这艘联络艇被破坏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你当我是傻瓜吗？”拉斐尔瞪着杰特。“胜利机率连百分之十都不到，这点小事我还是知道的。”

听到拉斐尔似乎还认为自己会赢，杰特更加的惊讶了。不过数字还是如他所预期的一样糟糕。“就算这样，你还是要跟男爵打吗？”

“不然还有别条路可以选吗？”

“这也是亚维人的典型想法之一。”前任男爵评论了起来。“与其投降，不如赌上那百分之十的机率。而且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也不会去在乎他人的评论。”

“你有何不满？”

“岂敢，殿下。姑且不论遗传基因，我也是亚维人，该战斗的时候我也会有所觉悟。”

“杰特你呢？”

“我只是个行李而已，没错吧？”杰特耸了耸肩。“所以我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不过，我只希望你以后偶尔还会想起我就好了。”

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拥有四艘星系内航行船。其中一艘是负责从气体行星运送氢气的运输船，由于巨大笨重速度又缓慢的关系，男爵并不认为那是一艘宇宙船，另外两艘则是负责将必要人员送到平日是无人状态的反物质燃料工厂与燃料槽小行星去进行作业的联络船；还有一艘则是男爵本人专用的爱艇，他将这艘船取名为“菲布达胥淑女号”。

和其他三艘船不同的地方是，“菲布达胥淑女号”的操舵装置是亚维人专用的，所以其他地上世界出身的家臣们也不可能会操纵它。再加上它是领地内惟一的武装艇，不论就性能上或是价格方面都凌驾于其他三艘船之上。

为了不忘记自己是亚维人，男爵每天一定都会操纵它在领地内四处奔驰。

男爵的空识知觉已经捕捉到联络艇的位置了。对方正朝着第十一工厂的方向前进当中。

和燃料槽小行星不一样，反物质燃料工厂无法借由远端操作而爆破。就算想要强迫解除反物质燃料的密闭状态，工厂的思考结晶也会将该道指令视为某种指令上的错误状态而不予执行。

不过，如果男爵的父亲没有在那艘联络艇上帮忙的话，那么他应该就可以成功的阻止她把燃料从工厂中偷走。

男爵打开了通讯机。

“管制室，听到了吗？”

“是的，这里是管制室，我是穆妮希。”

“第十一工厂的远端管理还在继续运作吗？”

“这、这个……”穆妮希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管制室的机能突然陷入，这个，不完全状态，目前无法接受任何控制指令。为什么公主殿下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这一点我们一直都很困惑。”

男爵没再说什么，他关掉了通讯机。

果然正如自己所料，父亲已经在那艘联络艇上了。而且他还真的让自己的儿子陷入于危机之中……

男爵的嘴唇浮现出苦笑。不过如果要为了这种事怨天尤人的话，那么自己就真的是太嫩了。

男爵提高了爱艇的加速度。

他毕竟也是亚维人，也很清楚现在就算找公主谈条件，对方也不可能会接受。而在他的意识中，从来就没去想过要向公主屈膝求饶。

看来公主所搭乘的那艘联络艇，很快就会变成环绕菲布达胥恒星运行的小碎片了。

在那艘联络艇上面的人，不过就是一个只是翔士修技生的小女孩，一个年老的造船技师，还有一个从来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地上人小鬼而已。

和那些人比较起来，男爵本人可是已经被编入预备役的十翔长，虽然他也没有任何实战经历，但至少也在模拟战斗中累积了相当多的经验。

更何况这艘爱艇的性能应该还要比对方稍微强一点。

绝对不可能会输的。

两艘小型艇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终于，对方快要进入自己的射程距离了。即使目标的引擎排气和宇宙中的残骸物质削减了一部分威力，也足以让凝集光产生致命伤害的距离，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男爵的手指开始勾住了位于扶手上的凝集光检扳机。

“永别了，父亲大人……”男爵如此喃喃自语着。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渗出了汗水。

拉斐尔感觉到危险正从她的身后袭来。

这不是训练……

虽然不会从表情上透露出来，但亚维人也是很怕死的。再说现在的拉斐尔还背负着两条人命。

男爵的乘艇已经逼近过来了，现在应该已经来到危险距离之内了才对。

拉斐尔的手指开始在控制笼手里握出了复杂的形状，这使得位于联络艇各部位的八处姿势控制喷射口开始怒吼了起来，也让联络艇开始不断变更其航行方向。

——来了！

位于联络艇外的侦测装置感知到因残骸物质而散射的凝集光，随即透过空识知觉传人了拉斐尔的脑中。

两道凝集光也在同时以极近的距离掠过了联络艇。

拉斐尔立刻变更航向。

又一道凝集光掠了过去。

理论上，要事先预测以光速迎面而来的死亡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这是一场直觉与直觉的决斗。胜负分晓的关键，只看幸运站在谁那一边。

距离还太远……

拉斐尔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空识知觉上。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在回避不断以自己为目标的凝集光的同时，拉斐尔也在寻找机会。这个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

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了，如果在抓住机会以前自己就先被凝集光系中的话，那么一切就完了。

“去吧！”

拉斐尔突然操纵控制笼手作出了一连串的动作，而联络艇的主引擎也因此停止，所有的逆喷射口开始全力喷出。

全力减速！

联络艇的艇尾以复退的姿态斜向撞上了男爵的乘艇。

在男爵的凝集光线击向联络艇的前一瞬间，拉斐尔重新发动了主引擎。

男爵从空识知觉中感受到一团气体。这团柱状的雾就像是一根想要贯穿自己的棒子一样，直接朝艇首逼近过来。

——她到底想干什么？

男爵搞不懂，光靠引擎排气就想对这艘爱艇造成伤害？再说不论排气的浓度再怎么高，温度也还是相当低的。

真是毫无意义的举动。确实那团气体是可以用来抵挡凝集光的攻击，不过也只能挡一瞬间而己。毕竟引擎排气一下子就会扩散掉，只要这艘爱艇持续发动攻击，那团气体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

男爵在控制笼手内的手指开始作出了全力加速的动作，硬是将那团像瀑布一般朝自己冲下来的气体冲散开来。现在自己可没有多余的回避时间，再说为了要确保再度狙击的机会，这么做是最快的方法。

然而，当爱艇冲出那团气体之后，“菲布达胥淑女号”的外壳突然产生了高热熔化的现象，同时在操舵室内也充满了大量的放射能风暴。

眼睛与空识知觉器官在一阵灼热般的刺痛窜过以后，也丧失了知觉的能力。

惟一还幸存的听觉则感知到艇内传来的各式各样警告声。

男爵终于明白自己已经犯了致命性的错误。

亚维人有一句歇后语是这么说的：“用反物质当推进剂——浪费”。

原来公主真的去实行这句歇后语了啊。虽然在战场上这么做确实是很没有效率，但它的确可以用来当作反质子炮的代用品。

“唔哇！”

鲜血从男爵的口中喷了出来。

在迎接死亡来临的最后一瞬间，男爵在心里由衷的赞叹着公主的战略。

在目送“菲布达胥淑女号”以最大加速朝星系外飞翔离去以后，拉斐尔将联络艇的航行目的地变更至第十一工厂。

由于大部分的反物质燃料已经全部喷向男爵乘艇的关系，现在联络艇也只能以缓慢的加速度向前行进。

“结束了吗？”杰特的上半身从座椅的后方冒了出来。

“结束了。”拉斐尔抬起头看着杰特的脸。可能是因为先前联络艇连续激烈变换姿势的关系让他撞到了什么东西，现在杰特的眼眶底下出现了一块淤青。

“你把男爵杀了吗？”

“嗯，我已经杀了他。”看来真的是累坏了，连自己所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别人的。“那艘交通艇还飞着，正全力加速中，不过我想里面应该不会有人还活着。”说出这句话以后，拉斐尔便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老人。“我很遗憾，前任男爵。”

“不会的，殿下，这毕竟是一场战争啊。”前任男爵仿佛像是毫不在乎一般的接受了拉斐尔的劝慰言语。

“你很遗憾？难道你只会这么说吗？”杰特的语气突然充满了怒意。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杰特？”拉斐尔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可是杀了一个人耶，怎么可以只用这句话轻轻带过……”

“如果我不杀死他的话，我们就会被他杀死了。”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说实话，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稍微表示出一点歉意来才对……”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非得表示歉意不可？我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而已。如果会觉得有罪恶感，一开始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你这么说的确有道理，我也真的很感谢你，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把人命看得这么轻贱……”

“我从来就没有以轻贱的态度看待人命！”实在是太令自己意外了，看着杰特那副怪物般的眼神，拉斐尔的内心大感震惊，仿佛眼前的杰特和平常的那个杰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忍受被眼前这个青年叫‘拉斐尔’这个名字了。

“可是你看起来连一点惊吓的表情也没有，不是吗？”

“为什么我非得表现出惊吓的表情来不可？”

“这是因为，大部分的人杀了人以后都会有惊吓的表情啊。”

“就算露出惊吓的表情，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没有啊，可是……”

“你讲的话实在是太没有条理了！”拉斐尔强硬的下了结论。

“我当然知道我讲话有点乱七八糟，”杰特承认了她的结论。“可是，我觉得一个人类面对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太冷静，这样才比较自然。像你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冷酷无情了啊！”

“我从来就不想刻意装出一副温馨的样子！”拉斐尔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杰特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什么非得要惊慌失措不可？

“可是……”

“不要再说下去了，少年。”前任男爵终于开口了。“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来惊慌失措。”

对喔！杰特总于镇静下来了。明明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杰特竟然惊慌失措了起来。可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慌张呢？

“可是，我……”

“你大概是不希望亲眼看到公主殿下杀人吧？”前任男爵的话语中充满了笑意。

“看到？杰特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男爵被杀的样子。”

“这只是言语上的比喻，殿下。因为殿下当时就在我那儿子被杀的现场，所以在意义上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杰特会不想亲眼看到？”

“这就要请您问他本人了。”

拉斐尔转过头来问杰特：“前任男爵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呃，嗯，大概，是吧。”杰特回避着拉斐尔的视线，并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我要先声明，这可是一场战争。”

“这我当然知道。”

“我在这场战争中胜利了，有什么不妥吗？”

“怎么可能，如果输了我们才糟糕呢。”

“那么，为什么你会不想亲眼看到我杀人？”

“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耶。总而言之……”杰特低下了头，对挤在一个狭小空间的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对不起。我一时不注意就对你说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毕竟你是一位士兵，当然也没必要对战斗感到羞耻。还有，谢谢你，很感谢你保护了我。”

拉斐尔一直凝视着杰特的脸，因为她还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真正笞案。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因为现在在她眼前的人已经又变回自己原本所认识的那个杰特了。

“我原谅你，”拉斐尔冷淡的说。“感谢我吧。”

“啊，谢谢你。”杰特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好了。”前任男爵打开了通讯机。“既然两位已经达成共识，我也该掌握一下自己领地的统治权了。”

到目前为止，前任男爵的言行没有一点迟滞，仿佛对儿子的死丝毫不感到悲伤。

然而当前任男爵紧握通讯机时从口中所吐出来的细微言语，却还是听进了拉斐尔的耳朵里。

“傻儿子……”这三个字，隐藏了深切的悲痛。

小事一桩。谢尔奈如此想着。

虽然一开始她已经设想过圆形闸门消失在宇宙中的最坏情况，但后来却发现这不过是自寻苦恼而已。因为那道看起来好像很重的圆形金属闸门正好就在那个圆形洞口的旁边，而且还因为人工重力的关系好端端的搁在城馆的天花板上。在它的边缘有四个地方出现了烧灼过的黑色痕迹，看来应该是紧急开启之后的结果。

她先跪下来检查闸门的状况，确认它没有任何割裂的缝隙之后，便站起来转身朝后方看去。

四名临时助手现在就站在谢尔奈的眼前，穿着她们所不习惯的增压服并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因为她们只有每逢一年两次的防灾训练时才有机会穿上增压服，而且也从来没有体验过真空的环境，跟平常就习惯于真空作业的谢尔奈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三名男爵的爱人这时候正在搬运一块大钢板。本来如果找不到圆形闸门的话，那么她们所搬的钢板就可以拿来盖住那处空气外泄的洞口。当然，如果真的要完全堵住洞口的话，原来那道圆形闸门还是要比钢板什么的好上万倍。

另外一位临时助手，也就是家政室人员之一的亚尔莎则是跟在她们的后面。她的背上背着一只筒状的大型容器，里面装的则是气密胶剂。

“你们可以丢掉那块钢板了。”透过无线通讯，谢尔奈对她的临时助手们这么说道。

“丢掉它？要丢哪里？”其中一名助手，平常是男爵身边服装组人员的克致莎反问了回来。

“丢哪里都可以啊，就丢那边吧。”谢尔奈回应着。为什么连这点事情都要人家教呢？这个蠢女孩。

家臣们开始默默的把钢板放下来。

“接下来你们就过来搬这一块。”谢尔奈指着圆形闸门说道。

那三个人又开始以穿上增压服时特有的“之”字行步伐慢慢朝圆形闸门靠近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家臣突然转身过来了。

“你也过来帮忙呀！”瑟姆妮的声音在谢尔奈的增压头盔里回响着。

“你闭嘴，赶快去做事啦！”谢尔奈没有理会她。“在跟我吵架的时间里，空气可是会继续外泄的喔。”

“那还不都是你最崇拜的那位公主殿下搞的鬼。”露鲁妮在嘴里咕哝着。

“哪一个人敢再说公主殿下的坏话，我绝对不会和她善罢干休。”谢尔奈双手叉着腰说道。

“不善罢干休又怎样？”瑟姆妮似乎是和谢尔奈对上了。“你给我记住，等到主君回来以后我绝对会给你好看，谢尔奈。”

“好啊，我绝对会好好记住的。”谢尔奈完全没有被瑟姆妮吓唬到。

“算啦，现在还是先工作再说吧。”克纽莎出来打圆场了。

“你还真是听话啊。”瑟姆妮没好气的回嘴说道。

尽管如此，三名家臣还是开始进行搬运的作业，她们先把图形闸门从天花板上抬起来，接下来就依照谢尔奈的指示，将它盖在正断断续续吹着稀薄微风的闸门口上。

“亚尔莎！”谢尔奈叫唤着。“把气密胶剂拿过来。”

“啊，好的。”亚尔莎连忙将那只大型容器从背上放下来，并将它送到谢尔奈的面前。

谢尔奈接住它以后，便将容器的喷嘴对准圆形闸门的周围并开启容器的阀门。只见从喷嘴流出来的白色胶剂，开始填满了圆形闸门与闸门口之间微细的空隙。

其实如果真的要做的话，谢尔奈非得进行熔接的作业不可。因为等到下面区域内的气压恢复到正常水准以后，光是这一点气密胶剂是不足以只挡空气继续外泄的。可是一来谢尔奈不放心让其他没经验的人进行熔接的工作，二来光是熔接这一圈对她自己而言就是相当吃重的劳动，毕竟真空熔接并不是谢尔奈的专长。

所以她打算等事态稍微明朗化一点以后再进行真正的修补作业，在这之前只要先让大气循环系统可以维持隐居区内的最低气压即可。

“真是够了，我们可以先行告退了吗？”在一旁闲得发慌的瑟姆妮对谢尔奈挖苦的说道。

“还不行。”谢尔奈冷冷的回应着。虽然现在她的确已经不需要助手来帮忙，不过一想到让瑟姆妮她们就这么离开，却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进行作业，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瑟姆妮的怒气接于爆发了。“这里不是已经没有我们的事吗？回去啦，这边就交给这位修理工人来做就行啦！”

“哼，随便你们！”谢尔奈也回骂过去。

“当然，我们一定会这么做的。”瑟姆妮说道。“在真空中我都快窒息了。”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傻瓜！”

男爵的爱人们纷纷转过身准备要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谢尔奈从来没听过的男性声音突然透过领地内的共同通讯频道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这里是菲布达胥前任男爵，我所领的家臣们请注意。我的儿子，阿特斯留亚·苏努·阿特斯·菲布达胥男爵·克罗华尔已经死了，他是战死的。”

“不可能！”瑟姆妮的尖叫声盖住了广播的声音。

不过前任男爵当然不可能会听得见，领内广播依然继续播放着：

“在此我由衷感到遗憾。虽然对我而言，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好孩子，但他毕竟还是我的儿子；而且不用说，他也是你们的主君，所以相信各位应该也会有各自的感慨才对。今后如果你们打算离开我的所领，我不但不会阻止，而且还会感谢你们对已故男爵的忠心，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予援助。如果你们打算要到其他诸侯家或是帝国的机构中任职，我会尽己之能助一臂之力，如果你们希望回到地上世界去，我会发出相当一段时间薪俸的遣散费；如果有人还有其他的想法，我也会在最大限度的范围里协助你们去达成；当然，愿意留在领地中协助男爵家重建的人，我会热情的欢迎你们。不过，这些都是以后才要去考虑的事了。正如大家所知，目前帝国领土已经遭到敌军的侵略，不过我想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获得解决，我信任星界军，也希望大家能相信他们。最后，在一切状况都恢复正常之前，希望大家能够接受我的编制，我会在这一段时间里决定本领地的继承者，以及各位与领地的将来。”

谢尔奈真正停下手边工作的时间只有一瞬间，在这之后她是一面听着广播的内容，一面继续进行着修复的作业。当广播结束以后，谢尔奈立刻就关掉了无线通讯，因为先前夹杂在广播声中的声声啜泣，她实在是听烦了。

圆形闸门的密封作业终于结束了。

谢尔奈也从城馆的天花板上站起了身来。

男爵死了？跟我又没有关系。因为我早就已经是克琉布王家的家臣了呀。

联络艇的操舵室内又冒出了一阵骚动。

“你说来不及是什么意思啊？！”由于太过惊讶的关系，杰特的口气也跟着不太好了起来。

目前联络艇的加速度是一个标准重力，而杰特依旧是背靠气闸室的门边坐在地板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拉斐尔开始说明。“在先前的战斗中，联络艇已经用掉了大部分的燃料，所以无法进行更快的加速，当然我们会因此而浪费更多的时间。现在就算以最佳航线航行并以当地时间计算，我们也会比敌军晚上六小时抵达史法格诺夫。”

“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冷静啊。”杰特还是不太能理解拉斐尔的个性。“平常不论我说些什么，你马上就会生气起来了的说。”

很快的，拉斐尔的眉梢向上扬了起来。

“你看，果然生气起来了。”

“我冷静是碍到你了吗？”

“当然不是啊。”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其实连杰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看到拉斐尔冷静的模样自己反而会不高兴。

不过，在经历一段短暂的自我分析之后，杰特终于找到了答案。

结论就是，因为看到拉斐尔在危机状况下还能够沉着应变，所以让杰特在心中产生了自卑感。如果对方是像菲布达胥前任男爵这种比自己年长的人的话，或许杰特反而会全心信赖到底也说不定。可是，现在的自己却总是要靠一位比较年幼的人来保护……虽然不像亚维人那么强烈，但杰特多少还是有“自尊心”这种无谓的心态的。

“算啦，两位就别再争执了。”前任男爵出来打圆场，并解救了杰特的窘境。“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想请问您今后的打算，殿下。不论如何，您还是要前往史浩格诺夫吗？”

“这是我的任务。”拉斐尔说道。

“在最坏的情况下，您很有可能直接冲进最猛烈的战火中喔。”前任男爵的声音像是口中含了什么似的。“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您愿意的话，虽然这场骚乱目前尚未完全平息，而且也因此无法给您够体面的招待，但我们还是很乐意让您暂留此处一段时日。当然，既然是说要欢迎您，那么我是绝对不可能会作出像那个不肖子一般的恶行的。”

“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说到这里，拉斐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望着杰特。“你的看法呢？”

“嗯——”杰特一时答不出来。

在明知自己一定会比敌人晚到的情况下，现在就急着要去送死实在是件愚蠢的事。正如前任男爵所言，杰特并不想赶赴战场，而且如果这场战争是由帝国获胜的话，也就更没有急的必要了；当然，如果是敌军胜利的话，那真的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但他也希望能够尽早离开这块男爵领地。之所以会这么希望的原因与其说是因为理性上的理由，还不如说是基于情感上的因素。

“我只是个行李而已，”杰特终于放弃了思考。“所以我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你还真是出人意外的顽固啊！”

“对不起，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杰特向拉斐尔招认了。“但如果你真的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留在这里似乎比较有利。”

“是吗。”拉斐尔一时之间也很难作出决定。“前任男爵也认为我们留在这里较好吗？”

“说实话，这点连我也无法判断，殿下。”

“怎么会，阁下！”杰特大叫了起来。“您这样讲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前任男爵耸了耸肩。“少年啊，虽然我接下来要讲的可能是风凉话，但我是不可能对你和殿下负责的。再说，在这个同时性已经崩溃的宇宙里，我们也只能在事后才能够评断一个行为的好坏。敌军很有可能前来这块男爵领地，也许他们在史法格诺夫被击败之后就会转而侵略这里。老实说，到那个时候光靠你们两位的力量是无法守护这块男爵领地的。所以前往史法格诺夫也可以说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么，您为什么又要劝我们留下来呢？”

“我可是什么也没劝，少年，我只是传达自己的意见而已。如果你们愿意在此地逗留，我当然很欢迎，但如果你们决意要走，我也不会阻止。所以，接下来就交给殿下和你去作决定了。”

“我要走。”拉斐尔毅然决然的说。“我所受的教育告诉我，当为了该前进或是该停止而迷惑时，就选择前进。”

“是吗……”这样也好，杰特在心里如此想着。

“你的决定是什么？”拉斐尔冒出了一句杰特还没有想过的问题。

“什么决定……”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在男爵领地把你放下来。”

“你别开玩笑了啦。”杰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拉斐尔分开行动，这句话让他在心中点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反正我是你的行李，就请你好好把我带到史法格诺夫去吧！”

“你还不是马上就生气起来了。”拉斐尔露出了微笑。

那是充满喜悦的微笑。至少杰特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第四章　踏上旅途的人们

由于推进剂的存量还相当足够的关系，当拉斐尔在工厂补给完燃料以后，便操纵着联络艇全力加速折回男爵馆。

此时的拉斐尔，正一面进行减速，一面朝宇宙港接近过去。

当联络艇飞进先前它所停靠的码头以后，就开始进行着地的作业。

和平常的着地作业有所不同的是，这回由于着地脚从联络艇被切离以后还牢牢固定在码头上的关系，着地的难度比以往还要稍微高一些。所幸在思考结晶的支援以及空识知觉的辅助下，与着地脚进行联结的过程并没有对船体造成任何损伤。

“我并不认为从此处进入城馆是一个好主意，殿下。”前任男爵提出了警告。

“为什么？”

“因为目前还有人和我那儿子站在同一阵线，”前任男爵说明了起来。“我想很有可能是决意对他忠心不贰的家臣。虽然不明白她们有什么意图，但这些家臣的确已经在码头的下方集结起来了。为此我已经事先封锁住闸门将她们关在发射大厅里面。”

“有多少人？”

“嗯，有十一个人，”前任男爵一面盯着屏幕画面一面说。“大概是全体家臣的五分之一左右。因为她们持有武器的可能性很大，我想应该是男爵领地史上最强的一支军队吧。”

“你该不会又想要战斗了吧？”杰特不安的问着。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拉斐尔非常的不高兴。“我并不喜欢战斗，只有到迫不得已时才会背水一战。”

然而从杰特那里所浮现出来的眼神，却是很明显的不相信她的说法。

“请不必担心，少年。”前任男爵像是要安抚杰特的心般的说道。“亚维人一旦面临战争的时候就会彻底战斗下去，而且从不接受任何交易与妥协，一心就只想着要战到最后一刻。然而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战争的恐怖才有更深一层的体会，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亚维人会尽量避免进行无谓的战争。”

“是这样的吗……”

“有空多翻翻历史书籍吧，少年。帝国从来就没有主动掀起一场战争的前例。”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的吧，现在我就可以举出一个例子。以前我的星系从来就不知道帝国的存在，但即使这样帝国还是将炮口对准我们了。”

“你的星系？你是指海德伯国吗？”

“啊，我忘了，前任男爵您当然不可能会知道的。海德伯国以前可是一个彻底来自于人类社会中的星系，至少到七年前为止一直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老人点了一下头。“现在我对你们家族的历史有一点了解了。”

“反正，这种事情也不重要……”

“希望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让你的心情恶劣，少年。帝国的敌人只有星际国家，虽然亚维人在与星际国家交战时绝不存有任何一丝慈悲心，不过一旦面对地上世界奇#書*網收集整理的人，他们反而会体谅对方的处境，并尽可能避免进行地上的战斗。嗯，如果要用比较具体一点的话来说，亚维人只会用俯视的角度来观察地上世界；也就是说，正如字面上的意义，他们只愿意从宇宙去俯瞰脚下的星球，所以地上世界的人从来也不曾成为亚维人的战斗对象过。”

“感觉好像蛮复杂的样子。”虽然杰特这么回答着，但确实是心安了不少。

然而拉斐尔却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两个人给当成外人了。“你们也是亚维人，为什么说话的内容却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殿下，”前任男爵恭恭敬敬的说。“我是在学习过许多有关亚维人的知识之后才终于成为亚维人的。而这位少年，不对，我想应该称呼他为青年较为恰当，也就是海德伯爵公子阁下，目前依然还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位亚维人当中。”

“我还有好多事情得赶快习惯呢。”杰特在一旁也脱口说道。

“不过，我很不愉快。你们简直把我当成稀有动物一样的来品头论足！”

“真是非常抱歉。”

“对不起。”

这两个人的道歉，还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是真的很不愉快。”于是拉斐尔再度强调了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啦。”

“殿下，总而言之，”前任男爵插话进来，“不知能否请您转到领主专用码头去停泊呢？现在并没有任何人员在那里出没。”

“我知道了。管制权限目前还掌握在你手里吗？”

“这是当然，我可是牢牢的掌握着。”

“那么，就请你确定着地脚。”

“好是当然好，不过利用艇上的终端装置太浪费时间，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浩。请让我恢复管制室的机能吧。”

“可是……”

“当然，我会让管制室的人员听从本人的命令行事。”

于是前任男爵拿起通讯机并接通了管制室。在一阵短暂的交谈后，他取得了管制室主任家士穆妮希的效忠，并开始进行一连串的操作。

“你信得过她吗？”

“那儿的话，如果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到时我再将管制室的控制权收回来即可。”

拉斐尔只好耸了耸肩，并开始向对方进行呼叫：“菲布达胥男爵领管制室。”

“是的，这里是管制室。”

“要求离地许可。”

“准许离地，请问您要什么时候升空？”

“现在。”

“知道了，立刻解除对着地脚的固定。”

原本紧紧抓住联络艇着地脚的联结器这时松开了。

拉斐尔透过空识知觉再度确认了领主专用码头在馆内地图上的位置以后，便以低温喷射飞到了男爵馆的上空。

“菲布达胥男爵领管制室。”

“是的。”

“我希望能前往领主专用码头并在该处进行推进剂补给，在此要求管制室的许可。”

“准许您的要求。”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穆妮希才接着说出下面这句话：“需要这里进行引导作业吗？”

“不用。”拉斐尔拒绝了，因为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男爵的旧家臣。再说对一名拥有空识知觉的操舵士而言，这种极短距离的航行的确也不怎么需要支援。

才不过一分钟，拉斐尔已经在男爵专用的码头上完成了着地作业。而码头方面也在同时立刻进行推进剂的补给。

“那么我就在此向您告别了，殿下。”前任男爵站起身来向拉斐尔行礼说道。“我得前去收拾城馆内的混乱状态，还希望您能一路平安。如果以后有缘，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嗯。”拉斐尔点了点头。“你的家臣也有人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例如家臣谢尔奈以及家臣亚尔莎，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站在同样的立场。我有话要对她们说，烦请你代为转达。”

“这是理所当然，”前任男爵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我认为公主殿下还是将您的旨意亲口传达给她们较为妥当。”

“你说的是。”拉斐尔接受了这项提案。于是她取出一枚记忆片插进终端手环中。

另外一方面，前任男爵则是向杰特伸出了手来。

在一旁看着这个伸手动作的拉斐尔正在纳闷前任男爵举动的意义时，突然发现那位伯爵公子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老人的手，随后也跟着伸手交握了起来。

“再会了，少年。以后有空的话随时欢迎你的来访，我很想听听看海德伯爵家的创立故事。而我也会教你成为一个亚维人需要有什么样的心理建设以作为回报。”

“好啊，到时一定聆听您的教诲。”

“如果可以的话，还得要请你在自己的小孩子出生以前来找我啊。”说完这句话以后，前任男爵便眨起一只眼睛向杰特示意着。

“是！”杰特也露出笑容作为回应。

因为前任男爵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朝拉斐尔这边瞥了一眼。

而这时候拉斐尔才想到自己还有该做的事情，于是她抬起手臂将终端手环凑近了口边开始说着：

“家臣谢尔奈、家臣亚尔莎、还有其他不知名但曾经协助过我的人，我，翔士修技生，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在此代表帝国与我自己向你们表示感谢之意。现在的我无法带诸位一起同行，不过请不要因此就认为我会忘记与你们的约定，如果状况许可的话，我会尽早回来达成诸位的愿望并回报你们的善意。因此我恳求你们等待，直到我回来的那一天为止。”

在确认这段留言已经记录完成以后，她便将记忆片从手环上抽出来，并将它交到前任男爵的手中。

“我已经确实收到了。”前任男爵慎重的将记忆片收进长衣里面藏好。

“那么，前任男爵，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是一样身强体健。”拉斐尔向前任男爵行了个军礼。

“殿下也是。”前任男爵向拉斐尔简短说出这句道别话以后，便在气阀室的闸门后面消失了身影。

只见气闸室通往地面的出入口闸门开了又关，而前任男爵也就这样离开了这艘联络艇。

当拉斐尔确认前任男爵已经离去以后，便再度对管制室进行呼叫。“我要求立刻离地并出发前往领地境外，请求许可。”

“准许您的要求。”穆妮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受到了委屈。“公主殿下，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还是请您见谅。毕竟我们也有苦衷……”

“我明白。”拉斐尔立刻切断了通话。她也不想对那名管制官如此冷淡，只不过是因为不希望再听到对方那痛苦的声调而已。

她重新装上了控制笼手，并准备进行离地升空的作业。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待那么久呢。”杰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在副操舵士席上坐了下来。

“嗯，的确是。”拉斐尔简短的回应着。

联络艇再度离开了码头地面。拉斐尔先将艇首位置设定在与城馆轨道相切并朝向菲布达胥门前进的航线上，接下来便开始进行加速。

“啊！”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轻声惊呼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拉斐尔低下头来看着覆盖在自己膝上的那套长衣，说：“这件长衣，我本来是想换下来还给前任男爵的。”

“那么，你现在要回去吗？”

拉斐尔全身打了一个冷颤。“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没面子的事？更何况先前我还向前任男爵那么郑重其事的道别过。”

“原来如此。”像是完全同意拉斐尔的想法一样，杰特用力的点了点头。

“话又说回来了，杰特。”

“什么事？！”

“我记得刚才你和前任男爵互相握着手没错吧？那到底是什么？难道你有什么性别倒错的倾向？”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不是，那是我的故乡打招呼的方式，没想到前任男爵也知道这种握手礼。其实如果追本溯源起来，我听说早在地球时代就已经有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了，或许现在它还是在地上世界的各个角落流传着也说不定。”

“是吗。”拉斐尔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以后，终于让她回想起来了。“可是，在杰特的故乡所盛行的打招呼方式不是向后跳一步吗？”

“向后跳一步？！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但这可是杰特你自己说的。”

“咦？”

“请你回想一下，就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有这种事？啊！”杰特也想起来了。“啊，你是说那件事喔。”

“你那时候该不会是说谎吧？”

“我怎么可能会扯那么夸张的谎？”

“我要先声明，我最讨厌人家说谎。”

“真巧啊，我也是。”杰特心虚的同意着。

“那么，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那么说？说实话。”

“啊，这个嘛……”杰特开始吞吞吐吐了。

拉斐尔以顽皮的眼神瞧着杰特正不断冒出冷汗的侧脸。“这样一来，我想在前往史法格诺夫的旅途上应该就不愁没话题可以聊了。所以，请想出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吧。”

“是，我会努力的。”杰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在叫一样。

结果到最后，他还是不敢给拉斐尔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第五章　史法格诺夫门

杰特正在吃着联络艇上的战斗口粮。它看起来有点像是弄直成棒状的烧烤类食物，营养应该很足够。至于口味则不仅只有一种而已，种类还挺丰富的。不过这些战斗口粮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那就是都符合亚维人典型的口味，非常清淡。

老实说，实在是吃腻了。

杰特心想，那些从士们难道从来不会抱怨吗？或者是说住在马尔地纽或是戴尔库图的人，他们的舌头对于分辨这些同样清淡的口味就比较迟钝？

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真的要求前任男爵送一些食物上来了。当初由于自己陷入一片混乱的关系而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是太可惜了。

于是杰特只好喝下一口微甜的饮料，硬是把嘴巴里的战斗口粮灌进了肚子里。

“杰特，史法格诺夫门已经进入识别范围了。”

“是吗。”杰特随手将垃圾丢在空中，他打算等一下再去收拾它。而在无重力的状态下，被丢弃的战斗口粮容器则在室内飘浮着。“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不清楚。”拉斐尔凝视着屏幕画面。“附近有数个时空泡，不知道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人的话要怎么办？”虽然明知问了可能也是白问，但不问的话又觉得怪怪的。

“当然是正面突破。现在就算想折回去燃料也不够，没错吧。”

“就算征求我的同意也没用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杰特心想，这已经是自己第几次感受到无力感了呢？

“预定将在七小时后进入史法格诺夫门。”

“如果到时候会有人来温暖的迎接我们就好了。”

“也许会比你所想家的还要热情喔。”

“你还真的是……”

“擅长鼓舞人的心情，对吧？”拉斐尔轻松的反击着。

“真是的。”杰特伸手拨了拨飘到他附近的垃圾，试图要让它正中垃圾投入口。不过因为不幸没有命中的关系，他只好解开座椅上的安全带伸手抓住它并直接走到投入口的前面去。

二小时后，联络艇已经可以很清楚的侦测到史法格诺夫门的周边状况了。

在那扭曲的螺旋曲线——也就是史法格诺夫门的附近，有二十多个时空泡正在来回巡逻着。

“事情不妙。”看着眼前的平面宇宙图，拉斐尔的指尖有节奏的在屏幕上不断敲着。

“怎么了？”

“杰特，跟你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

“啊，我就知道，请你不用再说下去了。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这种行动模式和星界军完全不伺。就算采取警戒状态，星界军一定会摆出更优稚的阵形。”

“原来如此。”究竟警戒时要如何摆出‘优雅的阵形’呢？杰特开始在脑中试图描绘出一个大概。

但他怎么想就是没有头绪。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如果自己运气够好的话，以后自然就可以在主计修技馆学到了。

“看来我们可能得更晚才能到达拉克法卡尔了。”杰特叹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在心里思索着，不晓得住在“人类统合体”的俘虏收容所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时空泡群终于出现变化了。其中一颗开始朝联络艇的方向接近过来，然而它的速度却是相当的缓慢。

“看样子质量应该不小。”拉斐尔松了一口气。

“那要避开它应该很简单哕。”

“如果只是要回避那一颗的话，是没错。”

“太好了。”虽然杰特不认为成功回避那颗时空泡以后事态就会好转，但他也不希望那么快就要和“人类统合体”的士兵面对面。

“不过如果从它的质量来推测的话，很有可能是战列舰的单舰时空泡。”

“那又怎么样呢？”

拉斐尔斜着眼向杰特射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而杰特也马上有所领悟——战列舰是一种装载着大量机雷的舰艇，而那些机雷当然是拿来对付敌人用的。虽说在通常空间战中它不是巡察舰的敌手，不过在平面宇宙里绝对是最强的舰种。

在屏幕的画面上，此时正显示着代表联络艇的青色光点以及疑似敌方时空泡的黄色光点。

事实上，这两个光点的相对位置也在画面上缓慢的变化着。

经过一小时以后，黄色光点已经占据了青色光点与史法格诺夫门之间的位置。

然而青色的光点依然向前猛冲过去，从旁人的角度看来，也许会觉得它很鲁莽吧。

“对方送出了敌我识别讯号。”拉斐尔伸手按住了位于空识知觉器官前面的头环部位。

“是帝国的吗？”杰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国家，但可以确定不是帝国。”

“请你偶尔也说一些令人惊喜的话嘛。”杰特快要当场哭出来了。这简直就像距离目的地只差一步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拦下路来一样。“难道不能骗他们说我们是友军吗？”

“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卑鄙的想法。”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拉斐尔似乎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案的可行性。

“反正我的教养不好嘛。”

“总而言之，这是行不通的。”

“我的预感怎么每次都那么准啊。”

“来了！”拉斐尔突然皱起了眉头。

“什么？”杰特觉得，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看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停船命令。对方说如果本艇不采取停止状态就会进行攻击。”

“当然你是不可能会停船的吧。”

“难道你希望我停下来吗？”拉斐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当然不会。”杰特也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拉斐尔开始自言自语着：“终于来了。”

这回杰特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就很快，甚至比这艘联络艇还快。

当杰特看到那三个光点之后，突然觉得也许住在俘虏收容所才是最理想的生活。

联络艇依然维持原来的航线。

杰特看着拉斐尔的侧脸；心想，她该不会是已经放弃求生的意志了吧？

拉斐尔专心的盯着跟前的画面，在屏幕上的平面宇宙图目前正显示着数条绿色与红色的虚线。

终于，拉斐尔按在操舵装置上的手指开始有了动作。只见包覆着联络艇的时空泡也开始横向移动了起来。

随着画面上青色光点行进方向的改变，黄色光点在略微迟疑一下之后也在屏幕上画出了一道曲线。

——不要跟过来就好了嘛。

杰特紧紧的咬着牙关。

他真的很想当场嚎啕大哭，好想叫出莉娜的名宇。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身旁的拉斐尔那拼命努力的模样，原本差点溃堤的情绪也就稍稍压抑下来了。

努力？到底拉斐尔在努力些什么啊。机雷还是对逃跑的联络艇紧迫不舍，而且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但他终于明白拉斐尔的企图了。原来她打算等待机雷的燃料用尽，所以才尽可能的延缓与机雷邂逅的时间。

同时她也非得要伺机靠近史法格诺夫门不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艘战列舰大概又会再度发射机雷过来了吧。就算幸运不被击沉，联络艇上的燃料迟早也会耗尽的。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就赶快让这些东西全部都不要打中吧！

杰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眼睛则直盯着黄色的光点。如果当初能更热心的去教堂作礼拜就好了，自己可是想在死前留下平静的回忆啊。

这时，从那个较大的黄色光点那里又分离出三个黄色的点来。

“到底是谁点了这些东西过来的啊！”杰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样一来，也许我们会赢！”拉斐尔突然冒出这句话。

“怎么说？”

“对方的燃料也快要耗尽了，所以才会发射新的机雷……”

正当拉斐尔急促的对杰特这么说明的时候，第一批来的那三颗黄色光点已经在屏幕上消失了。

“太好啦！”杰特不禁欢呼起来。

但他很快就想到还有新的机雷群，心情马上就沉到了谷底。

“没问题的，我很快就可以逃进去！”

史法格诺夫门就在眼前了。

它看起来就像是满布着歪曲螺旋曲线的蜘蛛网，而青色的光点则像是一只被小鸟追杀的蝴蝶。

拉斐尔将左手套进了控制笼手里面。

联络艇传来一阵振动，这是引擎已经点火发动的证明。

在这段时间里，黄色的光点仍然尾随着青色光点，并逐渐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大概是考虑到杰特心情的关系，墙壁上开始显示出艇外影像，不过尽是一片灰色的时空泡内层表面。

杰特转头朝后方看去。

时空泡后方的某一点开始喷出白色的光芒，而在白光的周围则散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这些艳丽的色彩正不断扩张其散射的范围。

这片美到令人怵目惊心的光景，正是时空融合的前兆。

“进入战斗加速。”拉斐尔说。

座椅也切换成躺椅模式。

在加速开始的同时，那片替灰色涂上色彩的光芒也跟着幻化出一条流动的光带。只见它从杰特的背后越过了他的头顶，穿过正前方之后又从脚下烧了回去，形成一道彩虹之轮。

时空泡是一个独立的宇宙，而这个宇宙的中心点就是时空泡产生装置。在泡内仅有单一时空泡产生装置的情况下，搭载它的船舰在这个宇宙的相对位置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此从泡内观察者的角度来看，时空泡会以自己为中心进行旋转运动——而眼前杰特所看到的景象，就是这种旋转运动所造成的效果。

就是因为肉眼看到这幅景象的关系，所以即使杰特的身体已经很清楚的感受到加速的反作用力，但他还是不相信目前联络艇已经处于加速状态了。

“那些机雷，该不会真的追到通常宇宙来吧？”在身体已经被超越六标准重力并持续上升的加速度压迫之下，杰特这么说着。

“在通常宇宙中，这艘联络艇的加速性能远优于它们。”

“我稍微安心一点了。”

正当黄色光点即将与青色光点重叠在一起的时候——

墙壁上的那片灰色与彩虹之轮突然同时消失，取代的是一片点缀着星光的黑暗。

已经来到通常宇宙了。

杰特再一次转过头去，他看到史法格诺夫门位于通常宇宙的那一面正放射着磷光。

“机雷呢？”

“在那里。”先一步运用空识知觉感知到机雷踪影的拉斐尔告诉了杰特。

当宇宙船从平面宇宙进入通常宇宙时，会从“门”的何处出现完全要靠机率。就算从螺旋曲线上的同一个位置进入同一个“门”，也不代表会在这个球体空间的同一个位置上从通常宇宙中出现。

先前由敌方所发射的机雷，此时也陆续从完全不可能命中联络艇的地方出现在通常宇宙中。在磷光的照耀下，它们看起来非常的显眼。

虽然它们也立刻朝这里尾随过来，不过其加速度却是非常的缓慢，缓慢到实在令人很想加以嘲笑的程度。

“太好了！”杰特不禁发出了欢呼。“不过，这里应该也有敌人吧？”

“这一带目前是没有。”

“喔？看来敌人还蛮粗心的嘛。”就连杰特这种门外汉，也知道“制‘门’权”的重要性。

“因为他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你看。”在高加速的状况下，拉斐尔伸出了她的手臂。

在拉斐尔的指尖前方，正逐渐浮现出一颗似乎只要伸手过去就能碰触得到的青色球体——也就是史浩格诺夫侯国境内惟一的有人行星，克拉斯维尔。

在克拉斯维尔行星的黑夜部分可以看到光芒亮起，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它就消失了。

“在平面宇宙的敌人并不是为了警戒从星系外反攻的星界军，而是要封锁史法格诺夫的对外联系。”

“战斗还在持续当中吗？”杰特发出了呻吟。

“嗯。”拉斐尔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眼前好像有一颗行星，但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当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可是，这里是战场啊！”

“不然你认为我们还能到哪里去？”

“……这，这倒也是。”

既然不能保证星界军一定会获胜，那么在这里悠哉的等待就绝对不是上策。再说，虽然联络艇已经与一路从平面宇宙跟随自己而来的机雷拉开了距离，不过它们迟早还是会跟上来的。更何况也不能保证新的敌人不会从“门”那里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杰特就不能接受拉斐尔执意要冲人战场中的想法，而且他更不能接受自己面对这种状况竟然只能束手无策的窘境。

“帝国星界军，请回答。这里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搭载联络艇！”拉斐尔开始以只有声音的通讯呼叫了起来。

在反复呼叫了一段时间以后，总算有了回应。

“这里是通讯舰队史法格诺夫基地。联络艇，报告那里的状况。”

“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在伊图姆五三三领域遭遇到身份不明的时空泡群，本艇已携带母舰的航行日志并随同舰上非战斗员先行离舰，目前已经抵达史法格诺夫侯国空域。”

“知道了，联络艇。基于军事机密保持的理由，严禁以通讯方式传达更详细的情报。”

“知道了，史法格诺夫基地。请下指示。”

“很遗憾，本基地目前无法准许贵舰停靠，请独自采取行动。”

拉斐尔用力的咬住了下唇。“知道了，史法格诺夫基地。本艇自即刻起将采取独自行动。预祝诸位胜利！”

“这是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联络艇。”对方传来了一阵干笑声。“但是……让我们预祝帝国的胜利吧！”

通讯中断了。

“听起来好像他们已经输了的样子。”

“这是当然的，”拉斐尔看起来相当的激动。“星界军在各邦国所配置的驻军都很少，光靠一支通讯舰队，怎么可能只挡敌军正式的攻击。”

“对不起，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不会……”拉斐尔说。“抱歉，杰特……结果我还是没能将你平安无事的送到史法格诺夫。”

“这又不是你的错。”杰特机械式的作出了回应。“那敌军目前的情况如何呃？”

“距离还很远。但是，有三艘朝这里过来了。”

“看来他们还真的很喜欢‘三’这个数字呢。”

杰特一直凝视着前方不过感觉上又好像是抬起头仰望着上方的样子，只见克拉斯维尔行星在他的眼中开始膨胀起来，最后终于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视野。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到敌军的踪影。

这时，一条正逐渐远离行星白昼部分的丝状物体吸引了杰特的注意。

“那是什么啊？”

“似乎是轨道塔。”

“是吗，原来是轨道塔啊……”

在史法格诺夫恒星光芒的照耀下，被破坏的轨道塔正一面闪闪发光一面旋转着。

“他们真是卑鄙，轨道塔根本不是军事基地……”

“请问……”与其讨论敌人的品性，现在应该还有更值得担心的事。“这艘联络艇可以着陆吗？”

“着陆？”拉斐尔转过头来望着杰特。

“是啊。既然轨道塔已经没有了，我们也只好直接着陆了。”说到这里，杰特突然发现自己打了一阵寒颤。“难道，你不会……？”

“不，我想应该没问题。”

“应该？！你说应该？”

屏幕画面上开始出现了亚维文字。

拉斐尔瞥了画面一眼以后便又回过头来看着杰特。“果然没问题。”

“等一下，该不会到目前为止你都没想过要让联络艇着陆吧？”

“嗯。”拉斐尔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并点了一下头。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想过要让我下船到那颗行星上吧？”

“嗯。”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急着把我送到这里来？”可恶，身体好重，这一趟加速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我想来这里参与战斗。”

“要怎么参与？这艘船不是没有武装吗？难道你打算拿对付男爵的方法在这里再重演一遍？”

“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我认为总是有自己能支援的地方。事实上，现在我已经将三艘敌人的舰艇吸引过来了。”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只不过是某种形式的自杀行为啊！”

“我的举动确实是很轻率，”拉斐尔低了下头，不敢正面看着杰特。“毕竟你也是乘员之一，我却没和你商量……”

“还商量呃……”杰特心中的愤怒突然发作了起来。“你、你这个大傻瓜！”

拉斐尔立即睁大了双眼，但随即又因为感到羞耻而再度低下了头。“就算被你骂成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的确轻视了你的性命。”

“不是这样的，我的性命根本不是重点！啊，也不对，其实也不完全不是重点，至少我就非常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是我要说的是，你的生命才是重点啦！”

这回拉斐尔的双眸开始燃起了怒火。“对于将你的性命卷入这场胜利机率薄弱的战争中这点，我感到很抱歉。如果你想对我施加残忍的报复，我甘愿一肩承受。”

“什么残忍的报复！”杰特开始气急败坏起来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作出什么残忍的报复吗？”

“不过，”拉斐尔根本没有听见杰特的话。“我的生命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是啊，我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啦！”杰特的嗓门也开始大起来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出来。你明明可以拥有长久的寿命，为什么那么想急着去送死？请稍微考虑一下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吧，拉斐尔！”

“我当然不是急着去送死。”

“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不是说只有到迫不得已时才会背水一战吗？难道那都是谎话？”

“现在战争已经开始了，这里可是战场，一名士兵到了战场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再多说吧！”

“啊，是喔！你想打仗就去打吧！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士兵，所以请你待会先让我在那颗行星上下船吧！”

“我知道了！反正留你这种人在战场也帮不上任何忙！”

“你还不是一样？光靠这艘小不隆咚的联络艇，你又能做什么啊？”

两个人开始互相瞪视了起来。

不过最先躲避对方视线的人，是拉斐尔。“抱歉，杰特。”

“今天真是我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杰特试图化解紧张的气氛。“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对在下连续说了两声抱歉，就算在贵族社会中这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呢。”

“别取笑我，杰特。不过……你说的对，就算我想用这艘联络艇参与战斗，也帮不上任何忙。不只是你，连我也是一个没用的人……”

“这也不是你的错。”杰特安慰着拉斐尔。“以前我也说过，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这点真的很感谢你，这是真的喔。虽然现在的我真的很没用，不过也许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值得依靠的人，我很想活着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也希望你能够活到那一天看看我的成功。”

“嗯。”拉斐尔简短的回答着。

看来心中的愤怒与恐慌已经全部发泄完毕了。杰特原本差点快要窒息的心脏，如今也平稳的传送着脉搏声。

——算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杰特已经有了觉悟。

现在自己就遵循一下亚维人的作风，先只考虑如何才能活下去再说吧。

至少在宇宙空间里，死神应该会静悄悄的来拜访，大概不会让自己有太长时间的痛苦。

干脆请死神让自己在睡梦中或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死去如何？加速实在是太痛苦了，如果能够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上天堂的话，说不定会是一种很浪漫的经验。

但不幸的是，现在自己的意识却是非常的清楚。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艇内传来了一阵呼叫声。

“是通讯基地吗？”

“不是，通讯电波是由前方的宇宙舰所发出的。”

“原来是敌人……很近吗？”

“嗯，相当近。”

杰特眯起了眼睛。在青色球体的背景中，他看见了数颗像是微小粒子般的光点，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敌舰吧。

拉斐尔开启了通讯线路。

“潘恩·德格·佐普·寇斯·利·吉，涅克·够·谢克……”从通讯机那里，传来一连串杰特听不懂的语言。

“这是什么啊？”

“‘人类统合体’的官方语言。他们说：‘如果不停止加速，就展开攻击’。”

“你听得懂！”

“嗯，我在修技馆学过。以后你也会在主计修技馆学到。”

“真是够了，我好不容易才学会了亚维语耶。”

“不必担心，这种语言学起来很快。不过……”拉斐尔突然皱着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它是一种毫无修饰的语言，就优美层面而言，它和亚维语的差距实在是很遥远。”

“也许吧。”杰特仔细倾听着这段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只知道对方似乎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拉斐尔并没有任何回应，直接就切断了通讯。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任何想要与敌方交谈的意思。“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对我们说些不一样的话呢。”

“我可不想被那些一点也不幽默的家伙们杀死啊。”

“我也是。”

敌军的舰影终于清晰起来了。看来敌舰是以各自占据正三角形三个顶点的阵形同时行动。

“杰特，跟你报告一个好消息。”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是什么呢？”

“主战场隐藏在行星内侧，目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那三艘而已。”

“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在面前，没错吧？”

“嗯，但这可能性很低。”

“那我们就趁那些可怕的叔叔伯伯们离开座位的时候，赶快潜进那颗行星里去吧。”

“那也得先等我们过了他们这一关再说。”

敌舰的影像越来越大了。

这时操舵室内的重力突然急速消失，而当杰特发现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朝右侧快速倾斜坠落了。

这种感觉自己也曾经在与男爵的战斗中体验过。现在联络艇的所有喷射口也像上回一样进行一连串的无秩序喷射，以回避来自敌方的火线攻击。

在下一个瞬间，一道闪光在杰特的右手边快速窜过。如果不是自己多心的话，那道闪光应该就是来自敌方的凝集光，或者是反质子流与宇宙浮游粒子反应之后所产生的光波吧。

不论什么时候看到这样的闪光，身上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起来。

艇内的重力变化可说是相当的剧烈。原本杰特还以为这次应该和在男爵领地的时候不一样，至少有安全带固定自己的身体，应该会比较舒服一点才对——真是大错特错。

一下子被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一下子又被安全带吊在半空中，一下子座椅竟然开始对自己的背部磨呀磨的，再一下子安全带又拉扯着身体左摆右荡……

忍耐，一定要忍耐。

杰特拼命的把快要从胃里涌上来的内容物又压了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操舵的人和同乘的人，倒底那一个会比较难过啊？

正上方有一艘敌舰，正下方也有一艘，还有一艘在左边。

不过接近并正面遭遇敌舰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当重力变化程度终于没有那么剧烈的时候，杰特才有闲情向后瞥了一眼，他看到由敌舰所喷射的引擎火光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我、我们没事了吧？”

“嗯，就算他们想要变换方向，也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通过了。”

“不知道的人是幸福的。”拉斐尔呆呆的看着杰特说道。“刚才有一道凝集光，可是在距离我们只有二十达诣的地方掠过去喔。”

“如果被击中的话，我们会不会很糟糕啊？”

“大概现在的我们就会变成一团电浆块，然后在宇宙当中扩散开来吧。”

“真是诗情画意啊。”杰特俏皮的说着。

这时拉斐尔打开了通讯机，似乎是要向敌军耀武扬威一番。只听到她朝通讯机这么大喊了起来：“库·林·马普·阿斯·唐格·基普！”

“刚刚你说什么啊？”

“我可是一位少女呀！”可能是因为愤怒的关系，拉斐尔的脸颊上泛着一层绯红。“这种话怎么可以叫我再说一遍！”

“啊……原来如此。”

“接下来要开始减速了，请安安静静的在座位上坐好。”

杰特觉得上下的景物好像各自跑到相反的位置上去了。现在在他头上的是史法格诺夫门，而克拉斯维尔行星则来到他的脚底下。

“减速的程度会有多剧烈啊？”

“因为负加速度值相当大，所以可是很痛苦的。”

“请对我温柔一点啦。”

“对你温柔一点是没问题，不过你想被大气层烧得一点也不剩吗？”

“我怕热。”

“那你就忍耐吧。”

减速开始了。结果杰特发现，先前那些加速跟这减速一比根本是小儿科。

虽然有座椅来保护柔软的肉体不至于被反作用力压碎，但是肋骨就快要被压断了，血液根本就投办法流到手脚的前端，眼前则尽是一片血红。

杰特咬紧牙关拼命的忍耐着。

他勉强朝身旁瞥过一眼。没想到连拉斐尔的脸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到底这段时间还要过多久？

墙上的影像突然完全消失，星空与那颗青色的球体也跟着不见，眼睛所看到的只有一片乳白色的墙壁，同时杰特还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轻了不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我只是将艇体抛弃了而已。”

“而已？”

“总不能抱着反物质燃料冲入大气层吧？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可是，也用不着抛弃艇体……”杰特心想，真不愧是亚维人，做什么事都那么偏激。

“原本联络艇就不是为了着陆而设计的。”拉斐尔很快就对杰特说明起来。“如果真的要着陆的话，在程序上跟紧急逃生是完全一样的。”

“可是连艇体都没了，这样子还能着陆吗？”

“如果将艇体保留下来才不能着陆。”拉斐尔似乎是被问烦了。“我自己也是很害怕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着陆啊！”

“第、第一次？”

“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到现在还不曾去过地上世界。”

“可是，至少你有受过训练……”

“都只是模拟训练而已。”

“那到底那一个比较可怕，是着陆还是去地上世界？”

“都很可怕？！”

真是个再简单明了也不过的回答了。

于是杰特也不再继续发问下去。忍受心中的不安是一项孤独的作业，自己就别再继续打扰拉斐尔吧。

震动开始了。

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大气层正在只抗联络艇——其实现在只剩下其中的一部分——那粗鲁的侵入行为。

在逐渐强烈起来的震动中，杰特不禁暗自庆幸起来。因为他没办法看到艇外影像，所以也就不用瞎操心。

震动终于停止了。

座椅也从躺椅恢复成一般椅子的模式。

一种奇妙的虚浮感唤起了杰特沉眼已久的回忆。记得很久以前，自己惟一一次从轨道塔下降到行星地面时，也有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虚浮感。

没错……

那个时候自己的内心也和现在一样非常不安，不安到连那位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客服员的脸都没有办法去正面面对。

——这下面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想到这里，杰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差点忘记了！”

“忘记什么？”拉斐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需要这个行星的资讯，这艘联络艇有任何相关资料吗？”

“是有，当初应该已经输入到记忆巢里去了。”

“太好了！思考结晶，请搜寻史法格诺夫侯国的资料。”

屏幕画面很快就显示出‘史法格诺夫侯国’的大项目，其下还并列着‘历史’、‘地理’、‘产业’等于项目。

“请指定项目，并选择您要的操作内容。”思考结晶的人工语音如此说着。“操作内容有查询、新增、复制、……”

杰特拉出扶手的连结线连接到自己的终端手环上，并下达指示：“全部资料，复制。”

画面上‘确定’的文字在闪了两次以后，就出现了‘结束’的字样。

“思考结晶，指示完毕。”杰特拔出了连结线以后，便轻轻抚摸着终端手环。

有没有相关资讯毕竟是差很多的，自己能够及时想到真是一件好事。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拉斐尔事先没有想到要找一个可以紧急避难的地方呢？难道星界军内部都没有所谓的紧急着陆程序说明书吗？

正当杰特打算向拉斐尔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感受到一阵非常猛烈的巨大冲击。

“已经着陆成功了吗？”结果杰特只能用如此虚弱的声音这么说着。

“嗯。”

杰特感觉到有一阵风吹了过来，这阵风把后脑勺的头发全都吹到了前面来。

他转头朝后方望了过去。

通往气闸室的闸门是开启的，但是在闸门后方的空间并不是原本自己所熟悉的气闸室。在操舵室内的光源照耀下，他看到好几株相当高的植物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辉，并且在前方那片黑暗中摇曳着。

看来自己已经真的来到地上世界了。

“杰特，我们得快点行动。敌人很有可能会从上空发现到我们。”拉斐尔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并向杰特催促着。

“啊，我知道了。”杰特也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开启。”当拉斐尔向自己的座椅下达这样的命令之后，座椅就以向后九十度的姿态倾倒了下去。

“这该不会是某个秘密地下室的入口吧？”

“傻瓜。”

原来座椅下方的空间是置物箱，里面则摆着那件她从男爵领地借用的长衣。当拉斐尔将长衣拿起来夹在腋下以后，杰特才注意到长衣底下但足摆着两支凝集光枪。

“带着它吧。”

杰特一面收下枪与附属配件一面说：“我本来还在猜你会把它们藏到哪里去呃。”

“我又没有将它们藏起来。因为室内很狭窄，所以我只是趁你睡觉的时候收到这里来而已。”

“我知道啦，不要每次都回答的这么认真嘛，我也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这个也带着。”她把一只背包交给了杰特。

在背包上印着一排‘紧急地上避难用’的字样，里面除了战斗口粮以外还有许多工具和药品。

“不知道会不会超过保存期限哦。”杰特以充满怀疑的眼神凝视着战斗口粮，随后他便开上背包盖，将它背在自己的身上。这一背他才发现，原来背包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沉重。

最后拉斐尔从置物箱内取出了一条像是首饰的东西，并将它挂在自己的颈子上。

“杰特。”拉斐尔用手托着那块首饰给杰特看。“这里面记录了‘哥斯罗斯号’的航行日志。如果我死了，请你带着它继续逃命吧。”

“为什么你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说到这里，杰特发现自己已经被公主那认真的眼神压制住了。

“我是说，如果有万一的话，你就这么做。”

“啊，我知道了。”杰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啦。”

拉斐尔低下头将首饰收进军衣内里以后，便对思考结晶下达命令：“准备销毁程序。”

屏幕画面上出现子这样的字眼：‘销毁程序准备完毕’。

“你还有什么资料没向思考结晶索取吗？”

“没有了。”杰特摇着头说。

“是吗。”拉斐尔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无奈。“永别了，思考结晶。根据军事机密保持规定，请自我销毁。”

“知道了。根据军事机密保持规定，即将删除所有资讯与资讯处理系统，并祝您一路平安。”

画面上出现了两只眼睛的图案，只见它开始缓缓的闭上眼皮。当那两只眼睛完全闭上了以后，图案也就消失了。

好恶心的机械装置。杰特在心里如此想着。

不过拉斐尔的感想似乎又和自己不同，因为她开始朝着屏幕敬礼了起来。

“好了，走吧。”敬礼完毕以后，拉斐尔就伸手抓住闸门边缘准备离去。

“啊，等一下！”杰特突然冲到拉斐尔随手抛在一边的长衣那里去。

“你在做什么？”拉斐尔折回来看着杰特的动作，疑惑的问着。

“我们总是需要钱的。”杰特这时正将从地板上捡起来的长衣翻面过来，并且取下了上面的那条饰带。毕竟饰带上的基座除了是白金制成的以外，还镶着一颗红玉，如果拿去典当的话应该可以换得相当高的价钱。

“钱？”拉斐尔歪着头不明所以。“如果是钱的话，我这里有。”

“咦？”

“你看，”她开始操作着终端手环。“这里有五千史卡尔，是父王殿下给我的，我还没有使用过。”

杰特还住在戴尔库图行星的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相当于二十史卡尔。由此看来五千史卡尔还真是一笔令人目眩神迷的大钱。

可是……

在这个已经遭到敌人占领的行星里，还有可能会继续使用帝国的基准通货吗？再说这笔仅以终端手环内的资料形式存在的钱，在没有事先照会过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去信任它呢？

惊讶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的杰特，最后终于明白拉斐尔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虽然拉斐尔的存在已经让杰特原本对公主的幻想完全支离破碎，但她毫无疑问的是整个星界的公主。也就是说，她搞不好从来就没有亲自去买东西过。

“这我等一下再跟你说明，走吧。”杰特将饰带塞进背包里面以后就走出了艇外。

他回过头来，望着直到刚才为止自己都一直乘坐在上面的联络艇。

在球形船舱的上面张开了四片冀状的东西，看来就是靠它们与空气所产生的磨擦力，才让联络艇的下降速度得以减缓的。

如果有人从上空进行侦察的话，这颗船舱的确是蛮显眼的。

看来有必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要用跑的吗？”拉斐尔说道。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已经很累了。”

“我一点也不累，反而还比较担心你的状况。”

“我要先声明喔，拉斐尔。如果是在地面上跑步的话，我比你要习惯多了。”

“等一下，杰特！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拉斐尔突然大叫起来。

“你说什么？”杰特大为震惊，马上就停下厂脚步。

只见拉斐尔站在距离操控室的闸门只有一步的位置仰望着天空说：“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星星，竟然开始闪烁起来了！”

杰特也跟着抬起头来看着夜空。那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星空，而那些星星看在杰特的眼里的确也是闪烁个不停。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视觉有任何异常。

“如果是在帝都的话，这种病症应该很快就能治好。可是在这里……”说到这里，拉斐尔开始坚定的向杰特交代后事：“我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如果我失明的话，请不用理会我，你自己一个人带着航行日志……”

“虽然很抱歉，我必须要向你难得流露出来的自我牺牲精神泼一盆冷水，”杰特打断了拉斐尔的声明。“但是你的眼睛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不用安慰我了。”拉斐尔的语气开始尖锐起来。

“我才不是在安慰你呢。记得好像是因为折射的关系吧，在大气层底下所看到的星星会闪烁不停是很理所当然的。”

“真的吗？”从操舵室内所流泻出来的余光，将杰特的脸照的十分清楚。

“我可没有说谎还引用理论的本领。总之在地上世界上看星星，它们就是会闪烁个不停。这么说你安心了吗？”

“大概吧。”拉斐尔勉强同意了杰特的说法。不过从语气听来，她确实是安心了不少。

“总觉得你所受的教育，似乎在那个地方出现了相当大的偏差喔。”

“闭嘴，杰特。”

“我会闭嘴的。等会一跑起来，要说话也很困难了。”

这一带似乎都是农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眼见所及都是一株株相同的植物整齐画一的并排在一起。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植物，只知道应该是一种谷物，因为这些植物的谷穗全都长得比杰特的头顶还高。

这些农作物的种植间隔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行。虽然地面上略有湿气，但还不于泥泞到脚一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程度，反而是一块相当适合跑步的柔软土地。

当两人开始跑步起来的同时，夜空中也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

由大气圈外的战斗所产生的大量带电粒子，开始不断的朝克拉斯维尔行星坠落。这些带电粒子与大气层进行作用之后，在夜空中展开了一张张红绿相间的帘幕并飘扬不已。

第六章　史法格诺夫侯国

史法格诺夫子爵领地的诞生，是帝国历六四八年的事。

当时以舰队总司令的身份参与亚克提雅战役的索绪叶·卫夫·塞拉尔·达格雷，由于在此战役中立下大功的关系，在帝国论功行赏时便受封为史法格诺夫星系的领主。

史法格诺夫星系有七个主要的行星，其中第三行星只要加以改造，似乎就能成为适宜人居的环境。它的大气成分虽然是以一氧化碳为主，而且还缺乏氢气，但那并不构成改造上的任何问题。

于是第一代的史法格诺夫子爵达格雷，就从索绪叶家族的家纹图案“银技与蜗牛”得到灵感，将这颗行星命名为‘克拉斯维尔’（译注：“克拉斯维尔”是亚维语的发音，意思就是“蜗牛”），并开始着手进行改造的工程。

要产生一颗新的有人行星，通常是需要一系列必要的程序的。

首先必须要募集足够的资金。虽然行星改造工程需要莫大的资金，但由于这项工程几乎不会发生什么重大意外或是疏漏的关系，投资下去的资金在一段时间以后自然就可以确实回收，因此还不至于吸引不到投资者前来参与。

不过达格雷却直接省略了第一项程序。由于代代从事商业投资小有所成，其实索绪叶家族早已累积了莫大的财富，因此并不需要仰赖其他投资者来投入资本。

第二项程序就是行星改造工程本身。

帝国拥有许多行星改造技师工程队，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应委托人的邀请负责行星改造的工程，从行星调查到生态系的调整，他们都可以一手包办。

其中一支工程队，就在达格雷的邀请下进入了克拉斯维尔。

工程队首先变更了位于星系外缘的一颗冰块行星的轨道，并令其与克拉斯维尔正面冲撞。在两颗行星冲撞之后，大量的水蒸气覆盖了克拉斯维尔，并凝结成豪雨在地表上冲刷流动，于是河川形成，海洋也出现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散播以藻类为中心的微生物群。这些微生物很快就在行星上爆炸性的大量繁殖起来，并将大气中的碳原子留存于其体内而呼吸出氧气。而它们的残骸则在原本到处充满岩石的行星表面沉积下来，并成为行星的土壤采源。

然后他们在行星上种植了于演化上较为高等的植物。这些植物以砂草及熔岩松等种类为主，它们的共同点在于生长期短，而且能在缺乏养分的土地上生根茁壮。而道些高等植物不仅提高了土壤的保水力，同时也将行星环境中的无机物质合成为各式各样的有机物质。在植物进行世代交替的过程中，土壤也变得越来越肥沃，最后终于可以让需要良好环境才能生长的植物在行星上种植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在海洋与湖水中放养鱼类，并且在陆地上释出了环形动物与昆虫。

原本在地球上需要数十亿年发展时间的进化历程虽然工程队大幅省略了许多过程，并且在顺序上也变更了不少——就这么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高速发展了起来。

经过了五十年以后，一个涵括高等哺乳动物在内的生态系终于完成了。

行星改造工程也就此大功告成。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该就可以进行殖民的程序了。

不过殖民者的招募作业却一直没有展开。

当时这个星系的统治者是第二代史法格诺夫子爵迪斯克雷，但他却对接受领民居住在这颗好不容易才改造完成的行星这件事完全不热衷。

而他的理由也一直没有公诸于世。

也许他希望能够将这个行星完整保留下来作为自己的庭园，但是对群星的眷属而言，这种行为会被视为是一种可耻的欲望。毕竟正常的亚雅人都以居住于宇宙空间为荣，即使是诸侯也甚少从轨道城馆降临到地上世界去巡视。如果有那一个亚维人坚持一定要独占某处地上世界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被整个社会当成丑闻看待。所以第二代子爵不将自己的心意公诸于世也是有其道理的。

不过，也有人以善意的观点去看待第二代子爵的行为。这些人认为他是为了要等待自己未来的领民可以进化到适合这颗行星生态环境的程度才会这么做的。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亚维人狂傲不羁的性格，史法格诺夫子爵家没有理由不会骄傲的公开发表这种想法才对。所以至今这件事仍然是一个不可解的谜。

不过到后来，当第三代史法格诺夫子爵文特雷继任爵位之后，他立刻就展开了接受殖民的作业。

在其他十三个已经濒临人口过剩边缘的邦国领主及领民政府的同意下，第三代子爵在当地分别设立了殖民者募集事务所。

而克拉斯维尔行星的殖民历O年一月一日，则是于帝国历七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这一天正式启用。

由于建立了让帝国领土增加一颗有人行星的功绩，史法格诺夫子爵因此被叙任为伯爵并加入了诸侯的行列中，同时原本被称为史法格诺夫子爵领的星系，也因此升格为史法格诺夫伯国。

到了殖民历九十三年，更因为境内人口超越一亿人的缘故，史法格诺夫伯国再度升格为侯国。

目前居住于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人口约有三亿八千万人，行政区域共划为二十一州，而州首相会议议长则为侯国的领民代表。

……杰特一面从终端手环聆听着上述的语音介绍，一面四处张望着。

现在杰特所坐的地方，是在一处小山丘的山顶上。不过与其说是小山丘，还不如说是一颗巨大的石头还比较恰当，而且那还是一块充满洞穴的大岩石。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亩又一亩的农田，同样的农作物一路种到了地乎线的尽头。虽然现在水耕农作法早已发达多时，但是在这颗行星上却仍然利用自然界的水与光进行传统的农业——或许这也是为了要尽速偿还行星改造工程的贷款——可能因为它是成本最少的生产手段吧。

从小山丘上俯瞰下去，这些农作物似乎都是小麦。也许是因为杰特最熟悉的农作物是小麦的关系所以才会如此认为，不过实际上它们确实是利用生物工程学所培育出来的巨大小麦。

小麦田，杰特一直坐在那里沉思着，不论发生什么事，至少目前的状况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正随着风向不断的摇曳着。一列列小麦随风上下起伏，麦田的波浪也跟着由右边推到了左边。

在杰特漫不经心的随想中，眼前这片麦田仿佛就像是黄金色的海洋一般，而这块岩石山丘则宛如诲洋中的一座小岛。

在他右手边的远处有一处像是森林的地方，看起来也很像是另外一座岛屿。在那座森林的上方似乎有什么物体正在旋转着，也许那是这颗行星的某种交通工具，或者是……

这幅光景如果能够配上牧童的歌声就更完美了，实在很难想像这里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

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记得昨天在不眠不休的奔跑了一夜以后，直到黎明时分两人才来到了这座山丘。

由于身体早已疲累不堪的缘故，看到一处看起来像是洞窟的大岩洞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连忙钻进去倒头便睡了起来。当然，拉斐尔也跟着自己一起睡在岩洞里面。

如果考虑到当时的状况，其实应该要轮流不睡并且在洞外警戒才是理所当然。事实上，那时候杰特本来也打算默默的接下这份工作并准备摸到拉斐尔醒来为止，但因为四肢筋骨都早已被疲劳感所盘据的关系，他很快就在洞口熟睡了起来。

等到自己终于清醒的时候，恒星的光芒也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下了。为了赶在恒星的光芒还存在的时候侦察周遭的情况，杰特只好先撇下还在熟睡的拉斐尔，自己则登上了这座山丘的顶端。

杰特中止了语音资料的播放，并调整终端手环的频率到可以接　收当地电视的位置。

从终端手环的小画面中出现了一名中年女性的脸，她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演说。

一开始杰特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因为当初在联络艇上那容量有限的记忆巢中并没有储存语言资料的关系，所以就算他想运用终端手环上的翻译功能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当杰特将终端手环靠近耳边仔细聆听之后，才注意到她所使用的语言还是亚维语。

“……我们·必须·感谢·组织·人类·统了联合。理由，他们·解放·我们·离开·统治·属于·亚威。现在·我们·必须·独立·自己·政治·属于·我们·像·真正……”

这样的话语就在杰特的耳边不断回响着。看来它并不是被认定为帝国官方语言的正式亚维语，反而比较像是一种经过简略化之后的亚维语的样子。

这里的语言似乎是先把亚维语中以复杂着称的语尾变化完全省略，而词汇的顺序则完全依照某种固定的文法位置不加任何更动。因为词汇顺序与马汀语完全相同，所以如果习惯了克拉斯维尔的当地股调——比方说他们会把“亚维”发音成“亚威”——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多少可以理解她说话的内容。虽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是起源于亚维语的奇妙单宇，但大致上还是可以抓住它们的大概意义。

也就是说，这名中年女性的演说内容重点其实就是“我们必需要感谢将大家从亚维帝国的统治中解放出来的‘人类统合体’。

既然这种内容的节目已经可以公开播放出来，那就表示星界军已经输了这一场战事。

杰特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他早已有了觉悟。

今后也只能等待帝国能够卷土重来，重新收复这个地方而己了。

杰特又将终端手环切换到另外一个电视频道上去。

画面上出现了一幅市街的风景，看来这应该是一部电影。

杰特不禁擞起嘴角苦笑起来。在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播放电影……这该不会是一种表达抗争的形式吧？

这里与戴尔库图行星一样，都是由亚维人所开发出来的世界，居民也都是在亚维帝国的统治下移民过来的人们以及其子孙。和马尔地致行星是被征服的情况完全不同，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反亚维的情结才对。

不对，应该说他们的心态只是单纯的毫不关心。他们可能是觉得不论是谁来统治这个宇宙，反正都跟地上世界的人民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比起电影的情节起来，杰特对人们身上所穿的服装更感兴趣。

亚维人的服装没有所谓的性别差异，不分男女都是一副衬衣的打扮。

但是在这里，衬衣似乎是男性专用的服饰。女性则总是穿着一件有袖的套头衣，并穿着一双长至膝盖的长筒靴子。

杰特关掉了电视画面，开始测定自己目前的所在地点。

终端手环接收了来自几个地方的定位电波，并将它们与从联络艇的思考结晶上所下载的行星地图进行比对作业。

在距离目前所在地点相当近的地方有一处名叫“鲁努·比格”的都市。当杰特仔细盯着终端手环的画面上所显示的地图，并与眼前的风景进行比对之后，他才明白在那片黄金色海洋的尽头的另外一处岛屿，原来就是鲁努·比格市。

是要躲在那座城市里，还是要继续留在这片农田中呢……

杰特开始思考了起来。

战斗口粮目前只剩下九餐份，就算再怎么省着吃，顶多也只能撑过五天，之后就非得要在这附近寻找食物不可。

虽然这一带都是农庄，但杰特并不知道收割农作物的方法，而且手边也没有任何烹饪工具。再说一想到要有好几天都得在这里餐风露宿，就不禁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连杰特这位在地上世界土生土长的人都会觉得很痛苦，那就更别提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人工环境下长大的拉斐尔了。

果然还是应该潜伏在都市里比较恰当。

虽然从这个地方看过去，鲁努·比格市似乎只是一个小城市，但相信在那里应该会有能够前往较大都市的交通工具才对。

由于夜幕已经逐渐低垂的关系，杰特开始准备从山顶上爬下来。

虽然这座山丘并不是很高，但坡度却相当的陡。虽然岩壁上有许多可以用手抓住或用脚踏住的凸出若块，可是这些岩块却非常的脆弱，稍微用脚踏一下就很容易从山壁上剥落下来。

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这样直接从岩壁上摔下去，但杰特最后还是平安的来到了山脚下。

他转过身并弯下了身体准备进入那处岩洞。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脸正和一支枪的枪口面对面了起来。

“是我啦，拉斐尔。”杰特连忙举起两手说道。

“你去哪里了？”拉斐尔一面收起凝集光枪一面问着。

“我稍微去侦察了一下。”

“我是问你去哪里，不是问你去做什么。”

“你的问题还真有理论性呢，我去了山顶上一趟。”

“傻瓜！”

“为什么？”杰特愣住了。

“如果被人发现怎么办？”

“你放心，没有任何人在那里。”

“可能会有人从上空侦察啊。”

“是吗。”的确敌舰很有可能会从卫星轨道上对地表进行侦查，所以杰特的行踪也的确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不要紧才对。毕竟我身上穿的不是长衣，所以也许他们会以为我只是一个当地的普通居民而已吧。”

“请不要对敌人的松懈程度有所期待。”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一时兴起就轻举妄动了。”

“没错，下次不要再没跟我说一声就随便跑到外面去。”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睡得实在是太熟了。这么说来，我还没有跟你打声早上的招呼哪。早安，拉斐尔，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是晚上了。”

“傻瓜。”

哎，看来她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没想到自己竟然意外发现了拉斐尔孩子气的一面，杰特不禁耸了耸肩。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杰特提出了建议。

“嗯，这样也好。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乐趣。”拉斐尔站起子身来。

当他们两人以战斗口粮填饱了肚子以后，便着手进行出发的准备。

杰特走到洞穴深处拿起了先前摆在那里的一只小型机械装置，那是一种能够将大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水的工具，如今那只容器里头已经积满了水。接着他便将容器内的水分别倒进两只水壶里面去，并且把其中一只水壶递给了拉斐尔。

然后两人就背起了各自的背包，离开了这座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晚的小山丘。

“我想，我们还是到城里去吧。”

“城里？”

“嗯，我认为这么做比在农田里玩捉迷藏要好，再说我也希望能让你过一点比较有文化的生活。”

“可是，这样做难道不会有危险吗？”

“当然有。”杰特坦率的说，因为到了这个地步，说话还要遮遮掩掩是没有用的。“不过待在这里反而会更危险。虽然我不是菲布达胥前任男爵阁下，但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一个才是正确的决定。可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我们是找不到任何食物的，没错吧？我想在农田里饿死，可能是倒数第二个最有尊严的死法了。”

“你说的对。”拉斐尔同意杰特的看法。

不过杰特却察觉到她的声音并不像平常那样有精神。

“拉斐尔，你是不是还很累啊？”

“我一点也不累！”拉斐尔大声的说着。“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稍微问一下而已嘛。”什么嘛——杰特松了一口气——跟平常老是爱生气的拉斐尔完全一样嘛。“不过，如果你真的累了，一定要先跟我说一声喔。”

“我已经说过了，我一点也不累。”

“好啦好啦。”

夜色逐渐浓密了起来，恒星也终于下山了。

“杰特！”背后传来了拉斐尔的声音。“你先走吧。”

“为什么？”杰特大吃一惊，连忙转过身去。

“你别问。”虽然有星光照耀着，但拉斐尔的脸色却非常的阴沉。

“怎么可以叫我别问……这里可是没有什么显眼的东西，我们很容易就会失散的。”

“那么，你就待在原地别动。”

“好是好……不过到底是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叫你别问。”

杰特越来越在意，该不会她又找到了什么必须要再度发挥自我牺牲精神的理由吧？如果她又有所误解的话，那么自己一定要先解开这个误会才行。

“你听好，拉斐尔……”杰特开始向她仔细说明共同行动的意义，除了共同拥有彼此间的小秘密以外，遇到任何问题都不能光靠一个人独立解决，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商量对策，这才是所谓的伙伴，当我们遇到危机的时候，也非得要两个人互相携手一起超越它不可……

拉斐尔一开始还很专注的听着杰特的解释，但后来她的眉角却慢慢的往最危险的角度倾斜了过去。

“杰特，你再怎么迟钝也不要像冷冻蔬菜一样笨！”拉斐尔终于大声怒吼了起来。“总而言之，你就站在这里等就是了！绝对不可以回过头来看我！”

在目送拉斐尔的背影冲进小麦丛中以后，杰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真的少了一根筋，连忙慌张的转过身去。虽说在天色这么暗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会看得见，但毕竟还是得尊重一位有羞耻心的少女才行。

的确，就算是拥有雕像般美丽容颜的亚维人，而且还是君临九千亿帝国臣民的皇帝一族，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跟某种生理需求完全无缘的。

杰特慢吞吞的坐在一株巨大小麦的麦根上面。

亏刚才自己还那么认真的向她解释，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是一个最差劲的搞笑演员。

就在同一时间。

正在进行地表影像分析作业的“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情报收集宇宙舰“DEV903”，在鲁努·比格市郊的耕地区中发现了帝国星界军的着陆夹舱。

作业班虽然立刻展开分析以试图找出这颗着陆夹舱的来源，但是分析的作业并不怎么顺利。毕竟这艘不仅在平面宇宙中成功回避战斗宇宙舰的攻势，甚至还在通常宇宙里从三艘驱逐宇宙艉的掌握中逃逸的小型宇宙艇的资料，早就已经被埋没在数量庞大而且还错综复杂的战场记录中了。老实说，光是彻底压制一个星系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了。

即使如此，如果能够多花一点时间的话，还是可以将它的真实身份解读出来，问题是他们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要做。于是作业班便直接下了判断，他们认为这颗夹舱是从通讯基地或是城馆逃出来的敌人所拥有的，而从着陆夹舱的状态来推论，内部的乘员应该是还存活在地表上。

虽然他们将这份报告送到了情报司令部，不过司令部却将它搁置为最低优先处理的事项。

因为司令部事先已经确认侯爵家族中以及通讯基地内的重要人物，不是被俘就是早已战死。在这种情况下，不论着陆夹舱里乘坐的是什么人，都不值得军方去特别注意。

再说，——前史法格诺夫侯国警卫部队也就是史法格诺夫侯爵家的私人佣兵，正在行星地表各处持续顽强的抵抗，而且许多当地政府的要人也在逃亡当中。为了要解决这些问题，配备气味侦测机的搜查班早就已经出动了。

所以他们认为，为了追捕这些以着陆夹舱降落于行星的人而特地分出人手是不必要的。

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完全压制地表上的武装部队，并且将协助帝国统治的人逮捕并加以拘禁，然后再彻底纠正居民的奴隶性格。这些工作才是最高优先的事项。

至于追捕星界军残余离兵的工作，等到这些事情完成之后再进行都还来得及，反正他们也只不过是一群无能为力的存在。

“哎呀！”杰特连忙收起了脚步，在他脚边的土块则哗啦一声向下坠落。

原来那里是一处深谷，杰特差一点就要整个人从悬崖边摔下去了。

“怎么了？”拉斐尔问道。

“前面没有路了。”

黎明时分还没有到来，为了在黑暗中估计深谷的宽度，杰特朝前方远眺着。不过由于眼前实在一片漆黑的关系，他根本就无法看出什么端倪。

他试着利用终端手环的照明功能，不过它顶多也只能照亮脚边的物体而己。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道光芒从自己的身边放射出来。那盏强力的探照灯将深谷的对岸照的非常的清楚。

原来拉斐尔正举着她的凝集光枪，而那道光芒就是从枪口那里所发射出来的。

“这个，要怎么用啊？”杰特连忙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枪，并向拉斐尔询问着。

“我告诉过你安全装置的使用法吧。只要将它切换到‘安全’与‘发射’的中间，就可以使用照明功能了。”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功能，那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嘛。”杰特抱怨了起来。

“我忘了。”

“原来如此。”大概是因为会用枪来当作照明工具的机会实在不多吧。

杰特开始切换安全装置到照明模式，并扣下了板机。

这座深谷的宽度看来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大，至少就有一戚斯达诸那么宽。倾斜的悬崖分别从自己的两脚外侧向左右延伸至远处。

不过深度就没有那么糟糕了，大概只有五百达诺左右。在谷底那里也长出了一丛巨大小麦，从这里往下望去，还可以看到小麦的麦穗。

“看来等一下会很辛苦了。”杰特把枪收回枪带中以后，就蹲下身去观察悬崖的情况。

虽然并不是垂直的陡峭绝壁，不过它的坡度也没有平缓到能够让人在上面步行的程度。也许攀岩而下反而比较容易，不过下去的时候如果不小心的话，也是会很容易直接摔到谷底去的。

杰特将背包从背上放下，并且开始在里面寻找了起来。“里面有没有什么类似绳子的东西呢？”

“碳结晶纤维线应该还放在里面。”

“那真是太好了，是哪一个呢？”

拉斐尔伸手进入了杰特的背包，井从里面掏出了一样棒状的物品。

只见拉斐尔一面熟练的摇动着那根棒状物，一面问杰特：“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当然是，”杰特呆呆的看着她的动作。“要从这座悬崖下去啊。拿给我吧。”

杰特伸手接过了棒子，并仔细端详了一阵子。虽然它当然是军用的工具，不过基本原理和他在戴尔库图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碳结晶纤维纺锤是相同的。

碳结晶纤维线就装在棒子内部的中央部分，而捧端两侧内部的空间则大半都被装有速干性合成树脂的容器所占据。虽然它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不过一定要先将纤维线从棒子里抽出来才能使用，而且还要一开始就让纤维线覆上由合成树脂凝固之后所形成的被膜才行。目前在杰特眼前的这根棒子，是一种可以依照不同的用途而自由选择要不要覆上被膜的最高级用品，而且在纤维线的前端还附有一只多用途的钩子，还可以对这只够子进行远端遥控。大概也只有星界军才会愿意投入经费在购置这类辅助装备上面。

杰特一面抽出纤维线井让它覆上被膜，一面张开了那只钩子。随后他蹲下身去用纤维线在身旁一株巨大小麦的根部上绕了几圈，并将钩子牢牢固定在麦根上面。

“那么，我就先下去了。”杰特紧握着手上的这根纺锤，转身背向深谷，然后便开始沿着崖壁踏岩而下。

杰特一面—点一点的从纺锤中抽出纤维线，一面用双脚持续踢着崖壁。

当他籍由终端手环的照明装置，确认自己离地面只剩下五十达诸的高度之后，就一口气从崖壁上进行最后的跳跃动作。

“轮到你了，拉斐尔。”杰特抬起头来朝悬崖上方出声叫唤了以后，就将闭锤调整到自动卷回的模式，并松开了手。

随着从纤维线被剥离出来的被膜碎屑朝四周飘散，纺锤也跟着缓缓的上升到悬崖顶上。

“我现在要下去了！”拉斐尔的语气听起采像是在发表什么重大的宣言一样。

在一阵盛大的声响发出来之后，拉斐尔维于也来到了谷底。但看来刚才她似乎只是一个劲的让纤维线不断拉出来的样子。

“你、你还好吧？”杰特连忙冲到了拉斐尔的身旁。

“我当然很好。”虽然拉斐两口中这么说，但是她的脸部肌肉却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

“不要太勉强啊。”杰特伸出手将跌坐在地上的拉斐尔拉了起来。

“我一点也不勉强！”拉斐尔使起性子硬生生的拨开杰特的手。

“那就好。”杰特利用远端遥控松开了固定在麦根上的钩子，并将纤维线从悬崖上卷回来，合成树脂的碎屑在他的脚边开始不断累积着。

等到纤维线完全卷回来以后，他就再度拔出凝集光枪，并来回照射着谷底的四周。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一个新的睡觉地方，毕竟我们已经离开那个洞穴很远了——找到了！”

这里也有一处岩洞。

于是杰特催促着拉斐尔走到了他们的“新的睡觉地方”附近。

这个岩洞似乎相当的深。事实上，就算用凝集光枪往正前方照过去，但是照不到洞穴的尽头。

杰特继续探照着岩洞探处，试图去确认洞穴探处是否隐藏着危险的生物。不过在他可见的范围内，并没有发现到任何值得去担心的事物。

于是杰特放下了背包，并命令终端手环显示出地图。从地图上看来，他们——前已经来到距离鲁努·比格市不到五十威斯达诸的地方了。

两个人开始坐下来进食。

杰特一面啃着口味清淡的战斗口粮，一面告诉拉斐尔自己的计划：“等一下我就要先去城里一趟了。”

“只有你一个人去吗？”拉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然啊，这还用说吗？”

“为什么？难道我有什么一定不能去城里的理由吗？”

“因为你现在身上穿的是军服。”杰特向拉斐尔解释着。“如果现在有一位穿着星界军军服的人走到敌人所占领的市街中，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啊……”拉斐尔这才恍然大悟。

……她该不会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不是光用“未经世事”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所以啦，”杰特按下了心头的疑问与危机感，继续说着。“我现在就去城里帮你弄一套比较不那么奇怪的衣服。请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会尽快回来的。”

拉斐尔的瞳孔中突然燃起了火焰。

杰特也跟着慌张了起来，为什么她会生气呢？难道我又随口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不对，她应该没有什么理由生气才对，如果真有什么理由的话，她早就直接对自己说出来了。再说，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让她生气到瞪着自己不放的事吧？

不过，拉斐尔很快就低下头来并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太好了。”杰特将最后一口战斗口粮配着水吞下去之后，就站起了身来。

“你要走了吗？”

“嗯，我得快去快回。”

“别那么急着去迎向毁灭。”

“别这么说嘛，我还希望有一半的机率不会是那样的呢。”

杰特从背包中取出了饰带，并将它收进了衬衣内层的口袋里。他还带了三餐份的战斗口粮，其他的物品则留在背包里面。

至于终端手环，他则是烦恼着要不要也一起带走。以帝国的标准来说，这只手环在地上世界中是相当罕见的物品，眼尖的人很容易就会从终端手环识破杰特的真实身份。虽然还不至于会被认为是贵族，但至少他们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一名帝国国民。既然自己打算在城里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领民，那么戴着它就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话说回来，如果将终端手环这么便利的工具留在这里也不是很恰当，一旦遇到紧急状况需要和拉斐尔联络的时候，它也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品。

结果杰特把它从手腕上拔下来以后，还是收进了衬衣的内层口袋里。

“你不带枪吗？”拉斐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啊？

杰特耸了耸肩。“反正如果遇到枪战的话，我是完全没有任何胜算的。”

“这样啊——杰特，你还真是一个容易自暴自弃的人。”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我身上带着星界军的枪枝，一下子就会被人家着穿我的身份了。”

“啊，原来如此。”

“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解释。”杰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感到不安了起来，但这份不安的感受并不是为了自己。虽然面对一座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等待自己的城市，的确是无法令人安心；不过他更担心把拉斐尔一个人留在这里以后的状况。

虽然眼前这位亚维少女在宇宙空间里可说是无所不能，但一遇到可以算是常识的事情时却又显得有些笨拙，而且脑筋总是转不过来。

不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杰特如此说服着自己。虽然拉斐而确实没有多少常识，但是这一点也只会在她来到地上世界的社会中活动时才称得上是问题。姑且不论去城里以后她会惹来什么麻烦，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她应该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人烟稀少？真的是这样的吗？搞不好敌军的搜索部队已经越来越靠近这个地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杰特又开始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来了。就星界军的性质而言，他们似乎不怎么重视单独行动。特别是像拉斐尔这种完全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的人，要她独自一个人去警戒周围状况实在是太勉强了。

当然杰特自己也没有受过类似的训练，但毕竟还是有亚维人所不及的长处。只要不主动招认自己是贵族，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就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可以用“自己是国民”的说法来蒙混过关。毕竟像史法格诺夫这样的大邦国一定也会有许多帝国国民，敌军不可能会对一个普通的国民特别有兴趣。

但相反的，如果有人看到青色头发身穿军服的拉斐尔，还不会认为她是一名亚维人的话，那么自己倒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人的迟钝程度到底有多严重。换句话说，对现在的拉斐尔而言，如果她这副模样被人看见，那就代表他们两人即将要面临最大的危机。

在一段时间的烦恼之后，杰特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制作一样最原始的警报装置。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注意这个喔。”杰特一面说着一面抽出了未覆上被膜的碳结晶纤维线。首先他将钩子勾在位于洞穴外的一颗仅有膝盖高度的凸出岩石上，然后再将纤维线扯直并持续水平抽出。等到长度刚好来到他事先所设走的数值之后，杰特持续以手动的方式再抽出一段有被膜的纤维线，然后将这段包覆着合成树脂的部分绑在洞穴另一侧的岩石上，并打了个死结。

“你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有人接近这里的话，它就会告诉你。”杰特指着那条未覆被膜的碳结晶纤维线向拉斐尔说明起来。“你看，这条线不但肉眼看不见，而且还比任何刀刃都还要锐利。所以，他们一定会毫不知情的想要钻进洞里来，然后就——呃咽——”说到这里，他还认真的发出了一声惨叫。“在这声惨叫之后，他们才会发现到自己的脚早就已经被切得干干净净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警报器吗？”

拉斐尔偏着头沉思了一会之后，说：“万一要是让无辜的人受伤了，又该怎么办？”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最坏的情况下，对一个完全没有恶意的人施加这类切断双脚的攻击行为，不论用多么委婉的言词来评论，都会被人们认定是一种野蛮的举动。

然而杰特内心的挣扎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解决。

“这也是投办法的事啊。”杰特捻起手指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毕竟除了运气以外什么都不坏，却总是遇到悲惨命运的人，到目前为止也从来没少过啊。”

当杰特踏上了前往城里的旅途之后，拉斐尔就一个人抱着单脚的膝盖坐在洞穴里面。

终端手环正播放着这块土地的电视节目。

虽然杰特的口音也很重，不过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所使用的语言却完全无法与亚维语联想在一起。虽然它还有一丝亚维语的痕迹，而且比“人类统合体”的官方语言还要稍微优稚一些，但自己就是完全听不懂。

拉斐尔很快就放弃了理解这种语言的努力。

她只是呆望着洞外开始泛白起来的天空，脑中则思考着自身所处的状况。

他真的是越来越过份了。

自从着陆以后，主导权就完全被杰特夺走了。

这一点也不有趣。

除非杰特能够搭上帝国的船舰前往帝都，否则她的任务还不会结束。换句话说，不论如何也非得要守护他与自己身上的航行日志不可。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反过来变成由杰特来守护拉斐尔的样子。自己实在很难去接受这个事实。

更糟的是，自从主导权交到杰特手上以后，他竟然还处理的很好，一想到这里，自己就压抑不住心中的那团怒火。

那个人真的值得信赖吗？拉斐尔开始自问了起来。

自己所认识的杰特，是一个总是在宇宙空间中穷紧张的人，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拉斐尔侧过了头，将脸颊枕到了膝盖上面。

虽然总是爱在杰特的面前逞强，但是拉斐尔已经非常的疲倦了。如果每次都要让肌肉累积这么多乳酸的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让荷莉亚真的成为自己的遗传基因提供者可能还比较好。

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地表重力和大部分的地上世界一样，都是亚维标准重力的二倍。虽然拉斐尔曾经体验过比这颗行星的重力还要高上十倍的加速，但那时候她都是躺在可以让背部有所缓冲的抗加建座椅上。对她而言，这是第一次在二标准重力的环境下长时间的进行活动。

再说，自己也从来没有长时间在地上世界步行的经验。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真没用，毕竟亚维人的身体应该已经调整到能够在高加速的状态下自由活动才对。当初没有任何重力控制系统的祖先们，应该不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这么痛苦吧。

虽然星畀军在每艘舰艇上都装设了紧急避难时的着陆功能，但他们却从来没有认真去考虑这项功能能否发挥作用。毕竟当舰艇陷入危机的时候，附近刚好就有一颗行星，而且它还恰巧拥有可供呼吸的大气的机率，可说是少之又少。

所以修技馆也完全不重视这项功能，虽说自己还是学到了有关着陆的程序，但根据教官当时的说法，只有等到地上有人需要援救的时候，才能使用这套程序去进行救援的工作。

当然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根本也不用期待会有任何人来救援自己。虽然以一介翔士修技生的身份是不可能会熟知星界军的布署状况，但至少也可能要十天以后才会有支援过来；说不定需要二倍以上的时间，这一点自己也一定要有所觉悟才行；不，也许真的永远不会来了……

在这之前，食物会先吃完，而且敌军追捕残兵败将的部队也会抢先向自己伸出他们的魔掌。

不论他是否值得信赖，现在也只能靠杰特来冲破眼前的难关了。

那个人——在入睡的前一瞬间，拉斐尔的嘴角泛起了微笑——自从来到地上世界之后，就突然活蹦乱跳了起来。可是目前的状况，明明比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的时候还要危险万分。

当她从沉睡中醒来之后，发现杰特还没回到自己的身边，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慌乱。她并不是害怕这次任务会以失败收场，而是因为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是好而感到不安。虽然连拉斐尔自己都很难相信，但现在的她的确依赖着杰特，在这之前，这位帝国的公主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人投注过私人性质的信赖。

这样也好。毕竟在半径一百光年之内，自己能够信赖的人也只有“那个人”而已了……

第七章　鲁努·比格市

“在半径一百光年之内，我能够信赖的人也只有你而已了——希望当她对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神不要来惩罚我，毕竟她实在是太不可爱了嘛。”趴在地面上大口喘气的杰特，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先前他在谷底前进了一段时间以后，突然发现到前方有一座桥。既然前方有一座桥，那就表示桥上一定有一条能够通往城里的道路。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可是从谷底到桥上不但没有路，连阶梯也没有。杰特只好在陡峭的崖壁上开始手脚并用了起来，好不容易终于照上一句所说的方式攀上桥头以后，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瘫软了下去。

看来自己实在是大过于高估自己的体力了，先在这里休息了以后再继续赶路吧。

虽然和拉斐尔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会没来由的慌乱着，但是像现在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身体反而更容易成为疲劳侵袭的对象。

虽说杰特是在地上世界中成长的，但他还是生活在交通系统发达的世界里，同时也没有野外生活的嗜好。所幸在打明球时所培养出来的体力，多少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也难怪他的心中会这么想，光是自己到目前为止的辛苦程度，应该就值得让她至少说一句感谢的话才对。

不过原本这件事就是他自愿要去做的，所以杰特心里也明白自己并没有多少抱怨的立场。

不管怎么说，为了要让自己活下去，这一点辛苦是绝对必要的。

不对——真的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吗？

如果现在就将拉斐尔撇下不管，但自己还是可以一个人继续活下去，这样子不是会比较轻松吗？

当这种想法浮现在杰特的心头时，他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

虽然到目前为止从来就没想过要装出一副人品高尚的模样，但现在的自己还是陷入了自我厌恶的状态中。

既然要堕落的话，索性就堕落得彻底一点，干脆向敌军密告拉斐尔的行踪，然后拿了赏金就走人吧。

想到这里，杰特开始试着露出一脸奸诈的笑容。

但他很快就明白，就算眼前没有一面镜子，这剖表情一定也奸诈不到那里去。

这个叫作杰特·凌的青年，并没有那种具有强烈恶意的性格。别说是成为一位伟大的英雄了，他这辈子连要成为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坏蛋都办不到。

就像是一颗在极端的椭圆形轨道上运行的彗星，身不由主的顺着已经被安排好的轨道向前行进。除了要接受恒星对它的烧灼之外，偶尔还会有破坏心眼的行星牵引住而步屡蹒踞——对他而言，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杰特将他那孤独的演技就此打住，并从地面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果然正如自己所预期的一样，眼前确实有一条道路，而且整片路面上还发出了柔和的光辉。虽然一开始在桥下的时候还觉得光线很微弱，不过等到自己真正站在道路上时，才发现路面还挺明亮的。

克拉斯维尔行星的自转周期是三十三·一二一标准小时（换句话说，杰特己经差不多有十五个小时没睡觉了！）。当地的居民将它分成三十二个小时，不过在日常生活中的一天还是以二十四小时为准。

如果用简单的数学来说的话，任何一天的零时零分都会比前面的一天要晚上八个行星小时。换句话说，一天的开始有可能已经是大半夜了，但也有可能刚好是白天。

虽然在生活上一定会造成一些不便，但总比将生物时钟硬是延长九个小时要来得简单多了。

再说将行星自转周期与生活时间的关系淡化还有其他的优点，那就是不必要再刻意设置不同的时区来表现时差，而且全行星的资讯网路会因此而得到多少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现在才黎明时分，但是对当地的生活时间而言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看来自己只达鲁努·比格市的时间，应该会在下午一点左右吧。

这个时间正好是买东西最方便的时候。

看样子自己急着赶来这里，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完全没意义的嘛。杰特谨慎的称赞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将终端手环调整到可以接收当地电视的频率之后，杰特又把它放回衬衣的内层口袋中。走在路上无聊的时候就听听电视节目的声音，至少有必要让耳朵早一点去熟悉克拉斯维尔当地的语言。

当杰特逐渐听清楚那些自己还不习惯的语音所代表的意义之后，心情就越来越不愉快。

因为他现在听到的是一段敌军的宣传节目，而播报员正在说明敌人侵略史法格诺夫侯国的理由。

根据播报员的说法，帝国星界军是掀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当“人类统合体”正在他们新开启的“门”所通往的平面宇宙附近进行探查工作时，星界军的军舰——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所指的是“哥斯罗斯号”——突然主动对他们展开了攻击行动。

为了报复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并确保新开启的“门”的安全，于是“人类统合体”便占领了距离那个“门”最近的史法格诺夫侯国，以保障自身的既有权益。

“开玩笑的吧？”

曾经在巡察舰“哥斯罗斯号”上待过的杰特当然知道这是不折不扣的谎言。以探查的目的来说，那支舰队的规模也未免太庞大了，再说刻意派出可以高速行动的小型舰队前来挑起战争的人，根本就是“人类统合体”自己。

然而，就算杰特将真相说出来，也不可能会有人相信他的话。

杰特切换了电视节目的频道，他想听些与政治无关的话题。

不过所有的电视频道都已经被敌军的宣传占据了。原本自己在前一天傍晚还可以看到的电影节目，现在也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看来敌军对于占领区的管理可说是相当的严密。

某个电视台正在播放着讲解有关民主主义与自由概念的节目；而在另外一个电视台的节目中，那位中年女性又再一次的表达对“人类统合体”的感谢之意，其他的电视台甚至开始揭发“亚维人类帝国”背后不为人知的恶行起来了。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对这些电视节目会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如果是在马尔地纽行星的话，答案早就已经很清楚了。他们现在一定会狂热的去支持——以他们的表现方式来说，这些敌军是他们的“新朋友”——这些新的统治者吧？

这里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就一般论而言，居住在由亚维人所开拓的地上世界中的人民，会对帝国表示顺从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对只能从资料来了解这个世界的杰特来说，他无法判断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人是否也适用于这套一般论。再说，会对帝国表示顺从的人，当然也很有可能向另一个统治者表达同样的顺从态度。

杰特很希望这里的人是用毫不关心的态度来看待被占领这件事。如果连一般的居民也和敌军士兵一样拼命的想要追捕亚维人的话，那么两人，特别是拉斐尔的安全就会越来越没有保障了。

也许继续躲在农田里面才是聪明的决定。反正杰特只要偶尔到街上来逛一逛，并采购一些食物以及必需的日用品回去就行了。

不过这得要先看过城里的状况之后才能作最后的判断。

这一路走来，虽然也遇到了几台浮场车，但就是没碰到走在路上的行人。

不久鲁努·比格市的建筑物群，现在终于映入了杰特的眼帘中。

杰特将手伸进衬衣内层口袋并关掉了终端手环。虽然说杰特有自信可以听得懂克拉斯维尔语，可是如果要他开口的话，就不知道能不能把当地的口音模仿的很像了。

走过了农田的尽头之后，杰特踏上了一条围绕这座城市的环状道路。

终于有其他的行人出现了。

杰特和一群有男有女的行人擦肩而过，其中有一个人向他投射出奇异的眼光。

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有什么奇怪的吗？

当他转过身去观察那群行人的服装之后，杰特才知道自己的衣服的确是蛮显眼的。

首先，在衣服的配色上就有很明显的不同。这里的居民似乎很喜欢穿三原色系的衣服（译注：三原色是指红、黄、蓝三种颜色），而且多半都是将各种艳丽的色块相互拼贴在一起的服装；相较之下杰特从头到脚就只有一种颜色，也许在克拉斯维尔人的眼中看来会觉得非常的寒酸。虽然这件衣服自己看起来是很朴素，但走在路上反而会更显眼。更糟糕的是——这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忘掉的关系——就算用最客气的话来说，现在的杰特身上也不怎么干净。

——嗯，这下糟了。克拉斯维尔行星上应该也会有所谓的警察吧，他们不可能不会说出去的，希望警察不要把我抓起来拘留个两三天就好了……

杰特一面在心里暗暗叫苦，一面朝市中心继续前进。总而言之，一定要先卖掉那条饰带，然后再用换来的钱买一些衣服以及日用品回去才行。

沿路看着过往行人那些别出心裁的装扮之后，杰特发现了一件可以让自己稍微放心一点的现象。在这里染发似乎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打扮，就算是像黄色或是朱红色这种华丽的颜色，也会有人敢染在头发上。此外他还看到了一些染着青色或是绿色头发的行人，看来就算拉斐尔再怎么不像地上人，她那头青色的秀发在这里应该也还不算太显眼才对。

这座城市并没有杰特所想像的那么大。当初远远望见那群高层建筑物的时候，杰特还以为那只是城市的市中心，但现在看来，这些建筑物应该就是城市的本身了。虽然戴尔库图行星上的都市是以一整片低层建筑物由内向外延展开来的分布情况为典型，不过这里的主流居住形式，似乎是倾向于让许多家庭同时住在一栋建筑物里面的样子。

大部分的建筑物都是圆筒形的形状，街灯则直接装设在建筑物的外墙上并横向延伸，此刻正朝着地面散发着光芒。从每一扇窗户昏暗的灯光中，杰特看到好几棵树的树枝从窗口那里伸展了出来，如果那些树不是为了要庆祝某种节日才摆在那里用来装饰这栋建筑物的话，那么就是为了要让建筑物本身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树一样才会放在那里的。

建筑物之间的间隔相当的宽敞，而无数条道路则在这此一责敝的间隔当中来回穿越着。在道路上有几块路幅特别加宽的区域，当杰特看到有几台浮扬车停在那里以后，才知道那些区域原来是用来停车的场所。

从停车场那里又伸出了好几条婉蜒曲折的道路，当它们遇到建筑物之后就在后者的周围整整绕了一圈。而道路以外的地方眼见所及尽是一大片的草地，如果现在有恒星在照耀的话，应该会是一幅很美丽的景色吧。

而每一栋建筑物的一楼，则都是商店的店面。

为了寻找能够接受自己出价的商店，杰特开始在这片都市丛林中不断来回穿梭了起来。

途中他看见几名身穿绿色制服的男性从某家商店门口走了出来。他们的制服分成上次与长裤，和当地居民的服饰有很明显的不同。而且每个人都携带了一支看起来就像是武器的东西。

是敌军的士兵！

杰特相信了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想也没想就低下了头来。

不过这群士兵似乎没有注意到杰特的异常举动，他们一面高声谈笑，一面从杰特的身边穿越了过去。

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杰特抬起头来，一块招牌也跟着映入了他的眼帘中。

‘高·物品·身体·装饰·加上·物品·装饰·房间’——这是这家商店的招牌名称。它的意思应该是指“专卖高级饰物与室内装饰品”没错吧？

杰特上前探头看着展示窗上的装饰品。

在狭小的陈列台上，诸如耳饰与首饰之类的饰物与装饰品并列在一起。看来克拉斯维尔行星的人们似乎比较喜欢合成金的饰品。

根据戴尔库图行星上的常识，这一类的商店通常都会从事收购二手商品的业务。但是不同的行星也会有不同的常识，毕竟帝国所统治的地上世界是相当多彩多姿的。

然而杰特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一名身上穿着黄绿与桃色相间的——以克拉斯维尔的标准来说是——朴素衣服，领子上还围着一条黑色细布并打着小额结的男性，站在柜台的后方向杰特打了声招呼。

“是这样的……”因为紧张的关系，杰特舔了舔他那干燥的嘴唇以后才开口说道：“我有一件东西想要请你收购。”

“好的。”店员露出了微笑。“请问现在您身上带着它吗？”

“是的。”杰特点了点头，随即就将饰带放到了柜台上。

“哎呀，这件物品的货色的确不错呃。”店员将那条饰带放在他的手里掂了一掂，并反复观察了一段时间。偶尔他还会先看看饰带，再瞧臆杰特的脸，并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没错吧。”杰特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要从胸口里飞出来了。

“那么，您打算出多少价钱才愿意将它放手呢？”

“咦……”

这下麻烦了。不只是因为他不怎么熟悉收购的程序而已，杰特根本就不知道目前贵金属的一般行情。

先前自己在路上所想到的计划内容是这样的，首先让对方先出一个价格，然后自己再喊价成对方价格的两倍，最后再讨价还价寻找一个妥协点。

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被对方先取得优势了。

“这个嘛。”杰特的视线开始在店内的商品上游移起来，试图要找到一些价格来当作参考，可是所有的商品都没有附上任何价格的标示。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索性就不用管饰带真正的价值了，直接说出自己所需要的金额吧。虽然对方可能会在心里笑自己是冤大头，但也只能这么做了。如果能够有一百史卡尔进账的话，在城里消费应该还可以渡过几个月……

想到这里，杰特又察觉到自己的另外一项疏忽，因为他还不知道一史卡尔可以兑换多少这个行星的货币，甚至也不知道这里的通货单位名称。虽然他很快就想到有必要对这件事进行查询，可是当自己发现到这种事情只要用终端手环就能轻易查到的时候，杰特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能起来。因为总不能当着店员的面就掏出终端手环来查吧？

这下子里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对拉斐尔的“未经世事”嗤之以鼻了。

“您考虑的如何？”店员一直凝视着杰特。

“嗯——”杰特含糊的说着。“可以让普通人过半年生活的金额大概是多少？”

“这个嘛……您开的价格还真是抽象呢。”

“对不起，”杰特红羞脸伸手抓住了饰带。“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这位客人，请您留步，别这样嘛。”店员制止了杰特的行动。“不然这样，一千五百丢士您觉得如何？”

“一千五百丢士？”听起来似乎是相当高的价钱，不过它也很有可能连一史卡尔都兑换不到。“如果换算成史卡尔的话，大概会有多少钱？”

“这位客人，”店员开始压低了声音。“我毕竟是做生意的人，所以不会多问您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提醒您，在这种状况之下，到这里问有关丢士对史卡尔的汇率问题并不是很聪明。”

“是这样的啊……”杰特打从心底感谢着那位店员委婉的说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有二十丢士的话，我想应该就足以度过一天的生活了。”

“原来如此……”杰特很快就开始心算了起来，他发现这个数目只有自己理想中的一半水准。“难道你不能用三千丢士买下这一修饰带吗？”

“这位客人，”店员冷冷的说着。“我想我必须要再强调一次，我是一个做生意的人。而且我必须还要再跟您说明一件事，在这个城市里愿意用金钱交换您手上商品的人，也只有在您的面前才找得到。”

他的意思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我这里已经给你最大程度的方便了，你就别再讨价还价了吧。

“我明白了。”杰特只好认了。“那就一千五百丢士吧。”

“您的判断真是非常聪明。”那名店员并没有作出像询问杰特的身份编号之类的鲁莽举动，他只是取出一千五百丢士的现金沿着柜台推到了杰特的面前。“请您先点一下。”

“好的。”一张纸币的面额是一百丢士。当杰特仔细点过一次并确认是十五张没错之后，就将它们收进了衬衣内层的口袋里。“我已经收到了。”

“彼此之间能够做成一笔好生意，比什么都重要。”店员向杰特鞠躬了起来。

“对了，”杰特突然想到了某件事，于是他便对店员询问起来。“这纯粹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请问你会用多少钱卖掉它呃？”

“这个问题嘛。”店员再度伸手提起了饰带。“我们这里的人并没有束上饰带的习惯，毕竟我们是从来不穿长衣的。不过它的材质和雕工都相当有品味，光是这两项特色，就值得让拥有它的人摆在家里并拿来向客人炫耀一番。所以，我想就算标出三万丢士的价格，也应该会有人很乐意将它买下来的吧。”

虽然杰特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对方收购的价格其实只有市价的二十分之一，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满。

“那你得要将它好好收藏起来了喔。”这是杰特发自内心的话语。

“谢谢您。”店员也满面笑容的回应着。

既然钱已经到手了，那么接下来就必须要去买几套衣服才行。虽然刚开始杰特是打算只要买拉斐尔的那一份就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得先买一套自己要穿的衣服并当场换上去才比较妥当。

虽然眼前就有一台看起来很显眼的服饰自动贩卖机，不过因为它看起来不太像是会愿意收现金的样子，所以杰特也只好放弃它了。

幸好在这条街上，服饰店的数量远比饰品店还要多，光是来到这里的路上杰特就看到了其中一家，因此那家服饰店就是他下一个要寻找的目标。

于是杰特开始循着原路走了回去。

在那家服饰店的建筑物门口停着一辆地面车，它的造型相当有武装化的感觉，而在那辆车的周围则伫立着数名身穿褐绿色制服的人。

“那边那位市民，不准动！”地面车上的扩音器开始怒吼了起来。

难道他们说的市民就是自己吗？杰特连忙缩着头停下了脚步。

不过幸好不是。因为那些士兵很快就上前架住了一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年轻女性。

“你、你们干什么呀？”她大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畏惧。而周围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观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边的市民也一样！”

在地面车发出这句指示的同一瞬间，士兵们也已经牢牢抓住另外一名中年男性了。

“请不用惊慌，”从扩音器传出来的声音是这么说的：“只要各位愿意协助我们，我们也不会给你们增添任何麻烦。请两位向身边的士兵告诉你们的姓名与住所，并出示可以证明你们身份的证件。”

“我到底是犯什么罪了？”那位女性继续大叫着。

“看来你似乎没听到我军的通告的样子。将头发染成青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认同并实行隶属主义的罪行。”

原来如此，这两名行人的头发都是染成青色的。

“我喜欢深蓝色，这又有什么不对了？”另外一名男性则这么辩解着。

“你们现在的言行正是在模仿亚维人的举动，对一位自由的市民来说，这是一件应该要觉得羞耻的行为。”

“开什么玩笑！”

“这种理由太牵强了吧！”

从围观群众中出现了不满的声音，看来住在克拉斯维尔的居民反抗意识还挺强烈的。

“我们破例宽限两位到明天行星时间上午十点整为止。你们要在这段时间里将头发的颜色修正回来，并在期限内向我们设置在市政府内的联络办公室报到。不然的话，我们会认定两位坚持不改变奴隶倾向的态度，立刻就会将你们逮捕拘禁起来。”

杰特看到那两位领民心不甘情不愿的告诉士兵自己的姓名住址之后，便转过身去准备走进那家服饰店里面。

“我们是‘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的广告宣传部队。如果有人知道自己的家人朋友中有头发染成青蓝色系颜色的人，请马上说服他们将头发修正成适合人类的颜色。另外，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我们就不再事先警告，一发现违反规定的人就会当场剃光他的头发……”

扩音器的声音在杰特的身后又响了起来，并向围观群众持续的广播着。

第八章　拉斐尔的变身

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漫长夜晚，终于迎向了黎明。

这么说来杰特一面走近洞窟一面想着——自己到底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体验过有人在家中盼望自己回来的感觉了呢？

她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待在洞里盼望自己回来啊？

毕竟留她一个人在洞里的时间只有三小时左右，再加上敌军的士兵还忙着逮捕那些选择了错误发色的人，所以应该是不会有问题才对！杰特用这此一一理由说服自己，拼命将心中的不安压制下来。

“拉斐尔，我回来啦！”杰特刻意提高声调大喊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又用枪来瞄准自己。

洞窟入口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在那条即时警报装置上也没有任何血迹遗留下来，这表示先前应该没有比人类膝盖高度还要高的动物进入洞里头过。

杰特很慎重的将碳结晶纤维线卷回纺锤里。

“拉斐尔！”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杰特的不安再度重上心头，他从衬衣内层口袋里掏出终端手环并开启它的照明功能，然后就走进了洞窟深处。

拉斐尔还在洞穴里，只见她一面发出些微的呼吸声，一面香甜安稳的熟睡着。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先前曾经发生过任何值得令自己大吃一惊的事情。

“拉斐尔，起来哕。”杰特推了推拉斐尔的肩膀。

公主突然惊醒过来，并在第一时间内伸脚将杰特踢飞出去，随即伸手抓住了凝集光枪准备举枪射击。

“是我啦！”杰特一面抚摸着被摔疼了的屁股，一面大声的叫了起来。

“什么嘛，原来是你。”拉斐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

“这又是我的错啦？”杰特说。“我已经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没醒过来，我还差点怀疑那个警报装置是否真的有用呢。”

“闭嘴，杰特。”在板起脸孔说出这句话之后，拉斐尔突然眯起双眼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买这套没品味的衣服回来做什么？”

“啊，这件啊。”杰特低下头来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衬衣。这件衣服上面到底有多少种颜色啊？当然三原色是一定有的，还有保蓝色、黄绿色、桃色、鸢色、赤铜色、……随便估计一下也有二十来色。不过根据服饰店店员的说法，这件衣服在配色上是相当好看的。“算了，你还是早一点习惯这种色彩感觉会比较好。”

“我不要。”拉斐尔冷冷的拒绝了。

“别这样嘛，就算你不想去习惯它，至少忍耐一下总行了吧。”杰特妥协了。

“我也很怀疑是否有忍耐的必要。”拉斐尔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杰特缚下身去打开了刚从城里买回来的杂物包，并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罐子。

“那是什么？”拉斐尔紧盯着那只小罐子不放。

“染发剂。”

“染发剂？”

“是的。我得要将你那头深青色的秀发处理一下才行。”杰特开始读着那罐染发剂的说明书。“这个很好用，只要你低着头把头发垂下来就行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用它来染我的头发吧？！”拉斐尔的双眼睁的更大了。

“当然，我的头发就算染了也没用啊。我买回来的是黑色，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其他的颜色。”

“我不要！”拉斐尔伸出双手将头发压住并向后拢去，身体也开始拼命的往后急退了起来。

“可是……”看到她那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杰特也慌了手脚。“难道你不喜欢黑色？早知道我就买红色或黄色回来就好了。”

“我并不讨厌黑色，但我更喜欢自己头发的颜色。你不觉得这种颜色很微妙吗？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拉斐尔开始热心的替自己的头发辩护着。

“对对，这个我当然很清楚，真的是很漂亮没错。”杰特安抚着她的心情。“不过在城里，只要是头发染成青色的人都已经被抓走了。”

“我的头发颜色可不是染上去的。”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被人家知道你的头发颜色不是染上去的话，我觉得事情可能还会更糟糕喔。”

“库·林·马普·阿斯·唐格·基普！”

“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不过你说话还真粗鲁啊。”

“只有染发这条路了吗……”拉斐尔虚弱的说。

“真是的，你们亚维人有些时候还真让人难以理解。”杰特开始烦躁了起来。“明明你们可以平心静气的操弄自己的遗传基因，为什么稍微请你改变一下你却又不肯？”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也是……”

“亚维人对不对？但是这一阵子，我已经越来越没有自己是亚维人的感觉了。”杰特摇了摇手中的小罐子。“尊崇的公主殿下啊，虽然以属下的卑贱地位着实感到极端惶恐，但能否请您将秀发委托给属下来处理呢？——还是说，你想要自己来呢，拉斐尔？”

“给我，我才不愿意让你这种人来碰我的头发。”拉斐尔半抢夺的从杰特手上接过了小罐子。

看到她连说明书也没看就已经取下染发剂的盖子，杰特不禁又慌了起来。“你先把头环拿下来再说。”

“要把头环拿下来吗？”

“当然哕。我可是为了要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地上人而努力耶，有那一个地上世界的人民会戴着头环啊？”讲到这里，杰特突然又想起了某件事。“这么说来，我好像也从来没看过亚维人取下他们的头环过。会不会是因为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空识知觉器官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啊？”

“你别想歪了。”拉斐尔相当佩服杰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拿下来会很不方便，所以才不拿下来。”(奇书网-Www.qinkan.net)

“这样就好，我也就不必再想歪了。”

杰特的心里开始充满了期待。据说空识知觉器官是由一亿个以上的单眼所集合而成，如果要用最相似的例子来比拟的话，它就很像是昆虫身上的复眼。

老实说，一想到拉斐尔的额头上竟然有一只昆虫的眼睛，就会令自己觉得浑身不太舒服。

不过，当拉斐尔心不甘情不愿的取下她的头环以后，仔细端详着她的额头的杰特不禁松子一口气。

它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充满珍珠光泽的菱形物体，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红玉般的颜色。由于每个单眼小到无法用肉眼判别的关系，与其说家昆虫的复眼，还不如说像一种人造的机械装置，或者说是一种具有独特风格的装饰品。虽然这么说可能很恶心，但它就好像在拉斐尔的额头上贴上一片宝石薄片一样，她的容貌也因为这颗“宝石”的衬托而显得更加的美丽。

“没想到它竟然这么显眼。”杰特说。

“你该不会想叫我连它也要拿下来吧？”拉斐尔露出了非常露骨的恐怖表情。“空识知觉器官可是拿不下来的，你可别说要我把它从额头上挖出来……”

“这么残酷的事情，我才不会说呢。”

拉斐尔轻呼了一口气。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分尸杀人魔吗？”杰特从杂物包中取出了一顶帽子。“我还买了这个回来，请你戴上它让我看看。”

拉斐尔将那顶帽子戴在头上，并一口气向下拉到可以遮盖眉毛的位置上。这样一来除了空识知觉器官可以完全遮掩住之外，连对地上人而言可说是过于端正的拉斐尔的五官，也被遮住了一部分。

然而，那对充满特色的“亚布里艾尔之耳”却从她的秀发中蹦了出来。

“耳朵也要。”

“啊。”拉斐尔连忙将她那尖尖的耳朵塞进帽子里，然后再用头发覆盖起来。“这样可以吗？”

“这样就行了。”杰特露出了微笑。

“既然有这顶帽子，那我也就不必再染头发了不是？”拉斐尔试着将全都的头发用力塞进帽子里，不过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努力。

“不行啊，”杰特冷淡的向拉斐尔告知一件残酷的事实。“它们一定会从帽子里飞出来的。再说，就算你真的把它们都藏起来了，等到帽子拿下来以后，你的发型一定会变得很有趣，这样真的好吗？”

光是想像那副模样，就足以让拉斐尔的全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用力咬着下唇，全身开始充满了悲壮的气氛。“不得已，只好染了吧！”

“没必要那么夸张吧，这里的居民可爱染的很呢。老实说，我真的很难想象曾经说出‘如果我失明的话，请不用理会我，你自己一个人带着航行日志逃走吧！’这种话的公主大人，和现在在我面前的人会是同一个人。当时那份自我牺牲的精神，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闭嘴，杰特。我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头发。”

“所以啦，反正也不是一辈子都得要染头发，只有在这里的时候你才需要这么做。”

“如果要染一辈子的话，谁受得了？”拉斐尔拿下了帽子，长长的秀发在空中飞扬了起来。

公主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用爱怜的眼神轻轻抚摸着。

这让杰特在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罪恶感，让他的胸口颇为难受。“不久以后，你就会再度看到它们了。”

“嗯。”拉斐尔点头以后，就垂下她的头，开始将染发剂喷在她的头发上。

头发上的深青色逐渐被黑色掩盖过去。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这罐染发剂完全不会弄脏她碰到头发的手指和身上的衣服。就算沾上了，黑色也会很快的晕开变淡，然后就逐渐的消失不见。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奉拥有一头深青色秀发的亚维少女，转瞬间就变身成一位头发明亮有光泽的黑发少女了。如果还得要硬从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只能说她的美貌实在是太出色了。

“嗯，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不用再说客套话了。”虽然拉斐尔口中这么说，但她似乎还不讨厌现在的装扮，只见她开始用手指梳理着刚染好的黑发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换衣服了。”杰特将整包杂物包塞到拉斐尔的手上。“衣服就在里面。我先到外面去，请你先把它换上去吧。”

“嗯。”拉斐尔从杂物包里拿出了一件女装，结果她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这件长衣的样子真奇怪，不过比我原来想像的要好一点。”

拉斐尔手上掌的这件衣服，上面有着青色与红色相间的格子花纹。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通常比较文静的女孩子喜欢穿这种款式的服装。

杰特站起了身来。“那么，等你换好衣服以后就叫我一声。”

“等一下，杰特。”拉斐尔叫住了杰特。只见她将杂物包里剩下来的物品全部摆到了地面上，不过所谓的“全部”其实也只有一双靴子而已。“你没有帮我买衬衣，难道要我将这件长衣直接穿在军服上面吗？”

杰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先前自己一直避而不谈，但看样子告诉她另外一件残酷事实的时候终于到了。

“这件不是长衣。”杰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着。“穿在身上的时候，它就是衬衣。”

“难道它是直接穿在内衣上面的吗？！”

“嗯，这里的居民都是这么穿的。在我的故乡也有女性会穿着这一类款式的衣服，用故乡的语言来说，它叫做“ㄌㄧㄢㄕㄣㄑㄩㄣ”，不过我不知道它的亚维语该怎么念就是了。”

“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拉斐尔一直凝视着这件“ㄌㄧㄢㄕㄣㄑㄩㄣ”并露出了恐怖的脸色。“真的……非穿上它不可吗？”

“当然是真的。”杰特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罪恶感。“为了让你能够彻底变身成一位克拉斯维尔的居民，你一定要穿上它。”

“杰特，你真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男人！”

“希望你能体谅，毕竟我也不喜欢这么做啊。”

“是吗？”拉斐尔露出了怀疑的眼神。“那从刚才开始，你的脸颊肌肉就一直在那边抽动个不停，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拉斐尔顺利换上新的衣服以后，杰特立刻宣称自己要稍微小睡片刻，也不问她是否同意就马上倒地睡了起来。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拉斐尔——当奇书网-整理然是穿着那件“ㄌㄧㄢㄕㄣㄑㄩㄣ”——握着枪在一旁警戒。

大概睡了二个多小时之后，杰特醒过来了。他伸了伸懒腰，用力的甩了甩头精神真是舒畅。

“该走了。”他向拉斐尔说道。

“嗯。”坐在洞口的拉斐尔也点了一下头。

在出发以前还有一件事要作，那就是消除两人身上有关星界军的一切痕迹。

杰特在谷底挖了一个洞。虽说如果行的话，他当然想把这个洞挖在洞窟里面，但是以手边现有的工具而言，要在岩石上凿穿一个洞是不可能的。

他轻轻的将星界军的背包放进洞里，拉斐尔的军服和杰特的衬衣也跟着送进了洞中，接下来……

“这个东西也一起埋进去比较好。”杰特伸手过来了。

“不可以！”拉斐尔将头环紧紧的抱在胸前。“为什么？军用头环以后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这是我从军之后所收到的第一只头环，以后看着它可以让我有所回忆。”

“以后我们再回到这里把它挖出来就行了，反正头环又不会腐烂。”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说不定它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比方说？”

“现在我还没有想到。”拉斐尔连一步也不退让。

“可是，我觉得还是不要带着会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比较……”

“我们不是已经带着枪和终端手环了？多一只头环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也没错啦……”杰特只好宣告投降，同意拉斐尔将头环收进杂物包里面去。

当剩下的行李都被杰特用圆锹覆上泥土之后，他便将圆锹也放在土堆上，并且手脚并用的将两旁的泥土往中间覆拢起来。

然后杰特将自己的终端手环收进衬衣内层口袋，并将凝集光枪放进自己在鲁努·比格市所购买的杂物包里头。

而拉斐尔则是将枪带绑在大腿上，并且把凝集光枪插进枪带中；而她的终端手环则戴在脚踝上，并且用靴子隐藏起来；至于内部记录有航行日志的那条首饰，则是紧贴在她身上所穿的那件“ㄌㄧㄢㄕㄣㄑㄩㄣ”内侧的胸口位置。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出发了。

因为已经是白天的关系，两人所走的道路也不再发出光芒。这条路面比农田还要高上一百达诣的道路。虽然偶尔会出现弯道，但大部分的路段都是相当笔直的向前方延伸出去。

虽然以当地的生活时间来说已经是傍晚时分，不过这个时候的史法格诺夫恒星已经逐渐升到了天顶，并炽热的烧灼着道路的路面。

杰特不禁开始羡慕着戴着帽子的拉斐尔，他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替自己也买一顶回来。

后悔归后悔，钱还是很宝贵的。光是买他们身上这些衣服，原本的一千五百丢士就已经用掉快要二百丢士了。

不知道剩下的钱能不能挨到救援赶过来的时候……

如果钱全都花光了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个行星上的人是否有这种宽大的雅量，愿意雇用两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少女，如果不行的话又该怎么办……嗯，干脆用凝集光枪叫他们交出钱来吧！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想到这里，杰特不禁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公主和伯爵公子竟然变成了雌雄大盗，这大概会是人类史上身份最尊贵的犯罪者吧。我们两个人的事迹一定会被后人编成话剧来演的。

“你到底在笑什么？”拉斐尔问道。

“没啊，没什么事。”杰特收起了笑容。

“你看起来连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彼此彼此，你先前还不是睡得那么熟。”杰特反击回去。

“闭嘴，我那时候很累。”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杰特同意拉斐尔的说法之后，便换了一个话题。“我们两个看起来会不会像一对兄妹啊？”

“当然不像，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妹。”

“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说？”

“到了城里以后，我想让大家都以为我们是兄妹。”

“为什么你非得要说这种谎不可？”

“可是，总不能跟大家说出真相吧？”说到这里，杰特马上就陷入了沉思。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所谓的‘真相’，也就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到底是什么呢？公主和她忠心的骑士？公主是如假包换没错，不过自己并不怎么像骑士。可怜的难民二人组？这倒蛮接近真实的情况，起码比“见习翔士和她的行李”在用词上要进化很多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和我的关系，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这倒也没错，可是总有人会怀疑到这个方向来。在戴尔库图行星上，如果有两名未成年的男女到旅馆投宿，那些防犯警察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很希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可是其他人还是会把我们当成小孩子来看待的。”说到这里，杰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提尔·柯林特的脸庞。“每次当我向养育我的父亲抗议说：‘我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一定都会这么对我说：‘只有小孩子才会每次都讲这句话’。”

当时提尔所说的话确实是没错。那个时候的杰特还什么都不懂，是一个纯洁，且年幼的……

“可是，这里不是戴尔库图。”

“也对。这里的人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哦？”

如果当地的文化倾向于认同早婚的话，那自己就不必那么烦恼了。只要解释两人是一对来度蜜月的年轻夫妻——虽然服装看起来确实很寒酸就能轻易过关了。

“你难道一定要操这种无谓的心吗？”

“我不希望我们太引人注目，至少看起来普通一点……”

“杰特，”拉斐尔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碍手碍脚的吧？”

“你在说什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杰特说不下去了。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不是就可以很轻松的躲在城里吗？”

“拜托你……”杰特将杂物包放到地上，眉头紧皱了起来。虽然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她解释，但最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坦率说出来。“你如果真的要这么说的话，说真的，我也认为自己一个人做什么都方便。毕竟我是一个地上人……”

“你是亚维人。或者我这么问吧，难道你不喜欢当一个亚维人？”

“也许吧，有些时候我是觉得这个身份会给自己带来一点负担，但我绝对不是讨厌这个身份，只是如果有人问起来的话，我会回答自己是地上人吧。毕竟我出生成长的地方，全都在这个地上世界里啊。”

“我完全没注意到你竟然抱持着这种想法。”拉斐尔咬住了下唇。“你不必再在意我的事了，当然你也不必在意帝国，如果你想舍弃爵位的话，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以前我也说过，我并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是认真的吗，拉斐尔？”

“当然是认真的。反正像你这种人就算不在我身边，我也完全不在乎。”

“我才不要。”杰特说道。他发现自己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要我舍弃爵位是没问题，但是我并不想在这里和你告别。”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就算因为这样而侥幸活了下来，我也不会高兴的。”接着杰特便一口气说出了下面的话语，并发泄在他心中积聚已久的怨气。“你说你不想成为我的绊脚石？还说就算我这种人不在身边你也完全不在乎？这不是很矛盾吗？拉斐尔！会成为绊脚石的人怎么可能独自一个人还能完全不在乎呃！因为就算叫我来操纵宇宙船我也办不到，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人总是有他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嘛！你并不习惯在地上世界中生活，当然，我也不能说很熟悉，但至少应该比你熟一点。明明我们两个人可以在彼此擅长的地方互相帮忙，为什么你非得在乎会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什么的不可呢？我没说错吧？拉斐尔！难道我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还是说，是你才觉得我碍手碍脚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认了，请你赶快丢掉这个可怜的行李吧！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先开口说要在这里和你告别的！”

在杰特激动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辆浮扬车也从他们的身边疾驶而过。

“是吗。”拉斐尔低下了头。“原谅我，杰特。你是一位自尊心很强的男人。”

“当然是！”杰特的愤怒一时还压抑不住，他继续说了下去。“虽然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亚维人还是地上人，但我还是有自尊心的，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尊心是亚维人的专利。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至少在我们只达安全的地方以前，我是不会主动离开你的。”

当杰特知道拉斐尔这句“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是她所用过的赞美词句中最高等级的词汇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再说了。”拉斐尔发誓起来。

杰特的心情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我很需要你的帮忙，也许今后还会一直需要下去，不过目前你的确也需要我的帮助，至少也请你稍微幻想一下我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吧。”

“我对这件事情完全不抱任何幻想。”

在听到拉斐尔这句回答的一瞬间，杰特也在心里领悟到一件事。看来就算是亚维贵族，他们的地位其实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崇高。

“唷呵呵，两位·那里·热情·利批。有吗·吵架·男人·加上·女人？女人·那里·摸伦！女人·那里·好·丢掉·不管·男人·像·休利普，好·来·一起·我们。好·办事·辟古·一起·我们……”

杰特转头朝着突然冒出来的话声方向望了过去。

先前从他们身边疾驶而过的浮扬车又倒车回来，现在已经停在两人的身旁。那是一辆没有车顼的浮扬车，而三名男子正从车内探出头来，似乎对两人说了些什么。这几个男子年纪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都比杰特的年龄还要大。

虽然杰特很快就把头脑中的语言理解模式从正统亚维语切换成克拉斯维尔口音的变形亚维语，但因为那群男子的说话丰常快，再加上他们的话语中还夹杂着一些听起来像是当地俚语的单字，所以他不太听得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杰特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这些男子似乎正在逗弄着自己和拉斐尔，而且还打算邀请拉斐尔和他们一起走。

“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拉斐尔完全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你不必要去知道的事情。”杰特提起杂物包挂在他的肩上。“走吧，拉斐尔。”

“嗯。”拉斐尔也跟着踏出步伐，完全不把在她身边的那群男子当一回事。

“女人·那里·摸抡，男人·那里·碍事·去跑！”

“希刻·利批利批·好·辟古。”

“好·停下来·摸轮·女人！”

不过那辆浮扬车也开始配合两人步行的速度在一旁跟着。

接下来的这一声叫喊，杰特就完全听得懂了。

“你们两个！少看不起人啦！”其中一名体格最强壮的年轻人从车上跨过车门跳了下来，并拦在两人的面前。

“咻——摸抡！”这名男子吹了一声口哨，并伸出手来迎向拉斐尔。“来吧，我们可以一起乐一乐喔！”

“住手！”杰特朝着那只手臂飞扑过去。

“你这家伙！”站在拉斐尔面前的男子一脚把杰特踢飞出去。

虽然实在很丢脸，不过光这一脚就让杰特的重心失去平衡，他的身体也因此从路肩一路滚落到农田里去。

“可恶！”杰特连忙从杂物包中掏出了凝集光检。

在他还忙着掏枪的时候．那名男子也已经顺着坡道滑进了农田里。只见对方的鼻孔像一头公牛般的用力向外扩张，并朝着自己这里猛冲过来。

摆好射击姿势的杰特扣下了扳机。他之所以血脉贲张的原因，与其说是因为自己被踢了一脚，还不如说是因为不容许他们对拉斐尔动手动脚的缘故。现在他的内心充满了狂暴的情绪，而且已经达到就算当场将对方杀死也无所谓的程度。

从凝集光枪的枪口所发射出来的光线，直接命中了男子的腹部——不过那是一道照明模式的光线。

那名男子在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不过当他察觉到对方只是用一盏强力的探照灯照着自己的肚子时，不禁撇了撇嘴露出轻蔑的表情，并再度朝杰特那里猛冲过去。

虽然杰特里忙将安全装置由‘照明’调整成‘射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名男子现在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而且还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准备抓住杰特握枪的那只手。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男子突然在杰特的面前倒了下来。

“好痛啊——”他抱住了自己的左脚，痛的在地上打滚了起来。

是拉斐尔。

原来是拉斐尔发射凝集光枪，直接贯穿了那名男子的左脚。

当杰特好不容易将安全装置调整成‘射击’以后，他马上站起身来。不过这时候映入他眼帘中的情景，却是拉斐尔被人从后面架住的景象。

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还在疼痛，杰特急忙丢下那名还在满地打滚的男子，朝着道路那里冲了过去。

其中一个男子从后方架住了拉斐尔的两只手臂，另外一个则试图要抢夺她手中的枪。

拉斐尔的战斗方法其实早已在杰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似乎是认为不值得为了这些人运动自己的脸颊肌肉。(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见她事前毫无征兆的踢出一脚，将站在面前的那名男子踢倒在地上。

那两名男子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似乎是在纳闷这个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怎么连一声尖叫也没有的样子。

然而，目前的形势对拉斐尔而言，可说是非常不利。

“放开她！”杰特将枪口朝向天空做出了威吓性的射击。

但可悲的是，凝集光枪发射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声音的。虽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一阵烟雾中窜升至天空，可是它在恒星灿烂的光芒下却一点也不醒目，当然也无法吸引那群年轻人的注意。

于是杰特改将枪口朝向下方。

一束波长完全一致的光线开始割裂了道路，而路面上的铺装物质也在一瞬间就升华至空中，并产生小规模的爆炸。

那群男子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了。

“双手举起来！”杰特用克拉斯维尔腔调的亚维语大声喊叫起来。

从那群男子的魔掌中挣脱出来的拉斐尔走到杰特的身旁并肩站立，并举枪朝对方比划了一下。

“你别真的开枪啊，拉斐尔。”杰特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当然不会。”拉斐尔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我并不想射杀失去抵抗意志的人。”

“那就好。”

“不过，说真的我还蛮期待他们能稍微抵抗一下的。”

“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斐尔的想法已经传达过去的缘故，这群双手高举的男子身体就傻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很——好，两位大哥，”杰特说。“你们的朋友正在下面受苦，请两位把他带过来这里。”

两名男子虽然恶狠狠的剩了杰特一眼，但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还是乖乖依照杰特的命令从路面走到农田那里去。

“你的适应性还蛮高的嘛，已经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说的那么溜了。”拉斐尔说道。

“我只是抓到一点小要诀而已。这里的语言其实是亚维语的一种变形。”对拉斐尔说完这句话以后，杰特就再度朝着那群男子叫喊了起来：“你们就算轻举妄动也没关系，我们可是很想拿各位来练习射击的喔！”

“夏库纳！”其中一名男子高声骂道。

“谢谢你！”杰特也大声的回应过去。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拉斐尔问道。

“谁知道啊，反正一定是那种会让少女说不出口的话。”杰特耸了耸肩。“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就收下这些人的车吧。必须要先确保移动的手段才行。”

“我们要征用这辆车吗？”

“当然不是。”杰特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因为我们不是军人，所以要用抢的。”

“即使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名份？”

“没错。只是这么一来，我们就真的成为犯罪者了。”

虽然眼前这三名男子不论在行动或是外表上都具备了大坏蛋的条件，但从他们空着两只手站起来的动作，杰特已经明白这个地上世界的人一般而言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现在就算解释自己和拉斐尔只是两个善良的普通市民，他们光是看到两人手上拿着凝集光枪挥舞的样子，就绝对不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

所以杰特觉得干脆以犯罪者的身份逼他们把浮扬车交出来，但又担心拉斐尔会严肃的向他表示反对的意思。

“听起来很有趣，”没想到拉斐尔竟然也认同了杰特的看法，这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就是所谓的强盗吗？”

“应该算吧。”杰特心中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那三名男子现在已经走到了道路上。其中受伤的那个人正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一拐一拐的走着，虽然他已经不再发出惨叫声，但整个脸还是痛苦的揪成一团。

当杰特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拉斐尔就已经抢先用充满宫廷色彩的亚维语开始向对方强调两人正是拦路的强盗，并且与星界军或是帝国完全无关；接下来她便宣称接收他们的车辆对强盗而言，是一种再正常也不过的经济活动。

在拉斐尔进行演说的时候，这群男子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

杰特心想，就算这些人听不懂拉斐尔演说的内容，多少也猜得出她所用的语言就是正统亚维语。光是这一点，他就不得不认为两人的真实身份已经因为这样而曝光了。

“如果你们身上有带着终端手环或是其他通讯装置的话，请把它们交出来吧。”于是杰特回过了神，并向这群男子催促了起来。

然而这三人帮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应该很明白才对。”杰特温柔的说，“站在我们的立场想一想吧。”

“如果让你们向外界通讯的话，我们可是会很困扰的。”拉斐尔以清朗的声音提出她的意见。“难道你们认为被我杀死会比较好吗？”

虽然不知道这群男子倒底听懂了多少正统亚维语，不过似乎曾经对‘杀死’这两个字有过鲜明的印象。因为他们马上就有了立即的反应。

这群男子各自解下系在他们腰上或是肩上的小盒子，并将它们通通扔到了路面上。

“你这番虚张声势，看来还蛮有效果的。”杰特悄悄的在拉斐尔的耳边说着。

拉斐尔愣了一下。从那天真的表情看来，她仿佛正在问自己：“什么是虚张声势？”。

杰特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将视线从拉斐尔的脸移到那群男子的身上——喔喔，几位大哥，你们应该跪下来感谢我的不杀之恩才对喔！

然后他就对那个空着手的男子下达命令。“把它们通通集合到一个地方来。”

在那名男子照做之后，杰特就用凝集光枪的光线烧灼那几支已经聚拢在一起的通讯机。虽然凝集光稍微射偏了一点距离，但也足够让那些精密的机械装置在一瞬间化为焦黑的残骸了。

“接下来，”杰特仔细端详着浮扬车的驾驶席。这个上面有两根杆状物体的东西应该就是方向盘，下面可以用脚踩的东西则应该是速度调节装置，然后……看到这里，他已经大略知道驾驶这辆车的方法，不过并没有多少自信。“就请你们教我怎么驾驶这辆车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驾驶员就是这个人。”拉斐尔指着那位正用肩膀扛着受伤伙伴的男子对杰特说。

“那么，请你过来坐在这里。”杰特指了指驾驶席。

拉斐尔则先一步坐在后方座椅上压阵，只见那名男子在她手上枪口的措示下坐进了驾驶席，而杰特则跟着坐在助手席上。

“至于你们两位，”杰特伸手指往远离城市的方向，并对剩下那两名男子下达指示。“就请走到那里去吧。”

脚被射伤的男子，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

杰特连忙举起了手上的枪。

那两个男子只好一面低声咒骂着，一面朝杰特所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了，可以开车了。”

“你们竟敢这么对我们……”虽然这名男子想要大声怒吼，但因为后脑勺被一把枪顶住的关系，也只好乖乖连命行事。

杰特在一旁观察对方驾驶的方式，原本心中的疑问也完全一扫而空。因为这远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简单，而且也不需要太多困难的技巧。

这是一辆电磁相斥型的浮扬车，只要输入目的地之后就可以让它自动驾驶，甚至用手动的方式也能轻松的驾御。因为它无法浮在道路以外的任何地面，一旦脱离道路就得要像地面车一样放下它的车轮才能继续前进，不过控制车轮起降的方法也非常简单。

“这辆车上有没有类似定位系统的东西？”

“定位系统……”

“就是告诉这辆车的位置，用电波，传给负责交通的单位。”杰特用简单的语句反复的说明着。

“没啦！这种东西，才没有呃！”

“那这个呢？”他指着一样挂在助手席与驾驶席中间，看起来很像是通讯机的物品问道。

“这是航法机，它不会自己发射电波到外面去的。我们都是靠它来知道这辆车的目前位置。”

“原来如此，示范给我看。”

那名男子开始进行操作，影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张地图，而中间那颗青色光点，应该就是这辆车目前的所在地吧。

杰特也稍微试着操作了一下。除了可以轻松切换地图的范围大小之外，这台航法机还能够告诉车上的人距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甚至还有主要都市的即时路况资料。

“嗯，还蛮方便的。不过它真的没有定位的功能吗？交通管制局那里应该会很想知道车辆的位置才对吧。”

“真的没有啦！如果他们连每一辆车的位置都要知道的话，不就侵犯了民众的私生活吗？所以在这个行星上，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原来如此，”杰特点了点头。“正合我意。不过照刚才你那种说法，好像已经认定我们不是这个行星的人喔。”

“才，才没有呢！”

“难得刚才你那么努力的向我们说明，但是你这样可是会让坐在后头的那个女孩子心情不好喔。”

“啊，我知道了啦，你们是这个‘夏库纳’的世界中第一代殖民的子孙啦！”

“在其他人面前你也要这么说喔。”虽然完全不对他有所期待，但杰特还是向那名男子恐吓着。“可以了，请你开回去吧。”

浮扬车在回转之后，便循原路折了回去。

“停下来。”杰特发现那两名还在路上的男子正朝着浮扬车这里走过来，于是对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下达了命令。

而那两个人看到杰特之后也大吃一惊，连忙收起脚步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因为他们没料到杰特还会再把浮扬车开回来。

“嗨，两位大哥，你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呢？”

“要往哪里走是我们的自由啦。”脚被射伤的男子大声吼叫了起来。

“关于你们所提出的异议，我会在收到起诉书之后再详加考虑。”杰特假装很正经的说了起来。“至于相关的文件，则请你们径行向有关司法单位直接提出。”

接着他就打了个手势，命令坐在驾驶席上的男子尽速下车。当那名男子从座位上离开以后，杰特马上就横向移动身体到驾驶席上并坐稳了位置。

某件很重要的事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到自己目前的手头实在不能说是很宽裕。

“对了，几位大哥，你们身上应该有现金吧？请把它们通通交出来。”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被射伤的男子再度大吼了起来。

“等我杀了你们以后，还是可以从你们的身上搜出钱的来喔！”杰特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向他们恐吓着。

“可恶！”

三个人将身上的现金都掏了出来，总共还不到一百丢士，比杰特期待中的金额还要少。

杰特叫那名曾经坐在驾驶席上的男子将钱收齐之后交给自己。而在这段时间里，拉斐尔则在后方座椅上举枪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几位大哥，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依依不舍，但我们就在此别过哕。”说完这句话以后，杰特就发动了浮扬车。

而拉斐尔也在同时跃过了椅背，并进占了助手席的位置。

“你真有一套。”拉斐尔兴奋的说。“既然我们是强盗，当然一定要去抢对方的钱，我刚才还一直没想到这一点。你该不会以前也曾经当过强盗吧？”

“开什么玩笑，做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呢。”

当杰特还住在戴尔库图行星的时候，他曾经很羡慕那些比自己年长的少年可以让女孩子坐在身边的助手席上，同时还驾驶地面车带看她们到处兜风。那个时候他就在心中暗自发愿，总有一天自己也—定要这么做才行。

现在，虽然自己所驾驶的是浮扬车而不是地面车，但这个心愿已经不再只是梦想；而且坐在身边的那个女孩还是全银河最漂亮的美少女，更何况她正以尊敬的眼神来望着自己。

可是——自己心中这股阴暗的情绪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九章　在帝宫内

亚维人的故乡，也就是都市船“亚布里艾尔号”。虽然经历过几次的改装，但目前仍然是帝宫的所在地。

这艘从前曾经容纳过将近一百万人的巨船，目前依然有二十万以上的人口住在它的内部。所以与其说现在的它是一座轨道宫殿，倒还不如说是一座小都市会更为恰当。

而在这座小都市内的一角，有一处基于顾虑重要情报外泄的理由而被慎重隔离起来的区域，所有的外国人就全都生活在区域内所设置的住所与办公室里面。

由“人类统合体”所派遣的驻帝国大使桑普尔·桑加里尼，就是这群外国人的其中一份子。

帝国是完全不容许外国船只进入领土内的任何星系的。但基于经济交流的理由，亚维人还是指定了七个贸易港以进行帝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经济活动。随着经济往来的日益频繁，必然也会产生需要籍由外交才能处理的事务，因此帝国也和其他四个星际国家互相交换了外交官员。

所以能够在帝宫内居住的外国人，其实也就只有这四个国家的驻帝国大使以及他们的随从官员。就算俯瞰整个帝国领土，亚维人也仅准许外国人在这座帝宫以及七个贸易港内居留而已。

虽然帝国相当尊重外交官的特权，但它几乎完全不重视外交事务。包括桑加里尼在内的外交官几乎不被准许和帝国内的重要人物直接面谈，当然也就不必提他们谒见皇帝的机会是多么渺茫了。因为只有在就任与卸任时，外国的大使才能够晋见皇帝本人并进行礼貌性的拜会。

然而，现在桑加里尼和其他三位大使却获得了就任以来第二次谒见皇帝的机会。

在帝宫内是有一处“谒见大厅”，但除了进行重要的仪式或国事之外，帝国几乎很少使用这处大厅，所以桑加里尼他们当然也从来没有看过这里的模样。

皇帝召唤桑加里尼前来的场所叫作“飞燕草大厅”。顾名思义，一大片飞燕草现在正在这处大厅中恣意怒放着紫色的花朵。或许对桑加里尼而言是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但亚维人确实也是依照亚维人的方式去喜爱自然之美的。

在大厅的中央有一处可让人沿着走一圈的石阶，在那数阶如同镜子一般发亮的黑大理石石阶上，围绕着一幅银制的螺旋状银河图章。在石阶的最上面是一处平坦的圆坛，位于圆坛四角的地方则矗立着四根上有“八类龙”浮雕的梁柱。而在圆坛上面，虽然比起真正的翡翠玉座而言是略显不足，但还是设置了一张坐在上面应该是非常舒适的座椅。

一名美丽的女子，如今就端坐在那张座椅上面。

她戴着一只上面雕着八颈龙的精致头环，覆于头环上的水蓝色秀发轻轻飘动，尖尖的双耳则分别从左右两侧平向伸出，身上则是穿着一件以薄红色为基调的长衣。她的容颇有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眸与赤褐色的虹彩，穿在长在下方的黑色军服袖口则微霹着一双象牙色的纤纤玉手，然而这对玉手却统率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军事力量。这名美丽的女子，正是“亚维人类帝国”的第二十七代皇帝拉玛珠陛下。

四位大使现在就站在皇帝的面前，这种谒见的方式着实让桑加里尼感到屈辱——有句俗话说“亚维人，其个性，傲慢且无谋”，无谋不无谋姑且不论，但要说傲慢也的确是够傲慢的了。

“陛下，”桑加里尼代表所有的大使们开口了。“首先感谢您愿意且以其他采取中立立场的三国担任监察委员。”

“您也打算要说谎吗？”皇帝向这名女性大使投以冷淡的视线。“诸位早已缔结同盟，怎有可能维持中立的立场？”

“我们仅对这次的事件采取中立的立场，陛下。”“人民主权星系联合体”的大使回应了过去。“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希望能够究明事件的真相。”

“‘人民主权星系联合体’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这项议案的，我也赞同这样的看法。”苏妮接口说道。

“没用的。”拉玛珠用她那赤褐色的眼瞳凝视着桑加里尼。“大使先生，我很期待能听见您说出更为洗练的谎言，但您却让我失望了，真是遗憾。”

“什……”桑加里尼当场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无法对帝国找到交涉的切入点，从一开始亚维人的皇帝就根本不打算接受他们的说辞。在他身上长期累积起来的外交官能力，在这种时候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

“为什么您一定要认为我们在说谎，陛下？”玛嘉莉说道。“在您武断认定之前至少也应该先行调查一下才对。”

“倘若诸位满足于此种粗糙的谎言，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或许，诸位是真心相信这种谎言也未可知。然而对亚维人来说，我们会认为稍微精致一点的谎言比较具有魅力。”

“陛下，如果您打算与‘人类统合体’开战的话，我们‘人民主权星系联合体’也将会依照‘诺瓦希琪利亚条约’所赋予的义务正式向帝国宣战。这是母国训令我必须要在此处事先声明的事项。”玛嘉莉大使说。

“感谢您的声明，大使小姐。”皇帝挖苦的说着。“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我想‘扩大阿尔康特共和国’与‘哈尼亚联邦’应该也会采取同样的立场吧。”

被点名的两位大使点头表示同意。

“很好，那就开战吧。”拉玛珠的气势毫无任何退缩的迹象。“幸苦了，诸卿，愿诸位平安归国。因为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后，诸位的外交官特权就会完全消灭。当然，我会以帝国的名誉保证将诸位平安护送至开放港。”

你给我等一下！——桑加里尼在心里发出了悲鸣声——难道会谈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竟然让我这位在“人类统合体”中最有经验的外交官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而且还一口咬定来自本国的声明是谎言，并擅自认定这是一种很差劲的虚伪，再来就轻松接下了四国的开战宣言，最后还卸下所有大使的职务并送我们回家！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一群小孩子一样呼来喝去嘛！而且我先前只不过是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试图让你的心情有所动摇，接下来才正想要套出帝国今后的可能动向，没想到会谈竟然就结束了！

“陛下，请您三思。”古严低声的说着。“如此一来，您将会与一半的人类世界为敌的。”

“也许大使先生您忘了，但剩下的一半可都属于帝国。”亚维帝国的皇帝平静的说。

“既然您有意一战，我们自当奉陪。”玛嘉莉似乎忘了她的外交官身份，只见她开始将到目前为止所累积的愤怒一口气发泄出来。“但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毫无理念的帝国是不可能会赢得胜利的！”

“理念吗？”拉玛珠的容颜第一次露出充满兴趣的神色。“正如您所言，我的帝国并没有任何理念，但我并不认为它与胜负有任何关联，毫无理念就毫无胜利的论调，我认为这纯属您个人的迷信。”

“可是如果让帝国赢得胜利的话，人类的未来又将会如何？由毫无理念的帝国所支配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这点我完全无法想像。”

“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人类的历史。如果我们回顾历史的话，就会发现由个人所持有的理念终将散发出美丽的光辉，但由国家所持有的理念则会诞生出悲惨的结局。因为国家的理念会逼迫隶属于其下的臣民迎向无谓的死亡之路，所以对我的帝国而言，理念是无用之物。换句话说，亚维帝国不需要任何理念就能继续存在，而且我们也仅专注于统合多彩多姿的人类世界。然而，在帝国境内却存在相当多具有奇特信念的臣民，举例而言，比斯雷伯国的人民在某种程度上无法理解他们是由帝国所统治，但他们却将其领民代表视同神明一般的崇拜着，并且还深信我们亚维人是一种无从理解的幻想世界人物；另外，在戈加夫伯国的领民则是致力于将自身的智慧注入思考结晶中，并企图借此获得永恒的生命。面对所有的臣民，帝国的立场就是平等的统治并在背后一视同仁的给予庇护。所以如果要说帝国有什么理念的话，我想这就是其中一点。”

“这只是您的诡辩。一想到任意操弄遗传基因的亚维人要来担负整个人类的未来，我就不寒而栗。”

“我认为这是您的过度评价。”拉玛珠说道。“自从始祖们诞生以来已经经历了将近一千年，但亚维人的基本遗传基因组成依然不变。因为我们和诸位一样，都被迈向进化的恐惧感所束缚。”

“迈向进化的恐惧感？”

“您认为我说的不对吗？我们都把进化的萌芽视为遗传基因的异常而事先摘除。当人类掌握了可随意操弄遗传基因的力量之后，到头来，我们还是封闭了人类继续进化的可能性。我想人类对进化的恐惧感应该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仅是我的帝国，连诸位的国家也是—样的。”

“这……”玛嘉莉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请容我进言，陛下。”桑加里尼开口了。看来亚维帝国的皇帝似乎对辩论极有兴趣。就趁着这场辩论的机会掌握时机，至少也要把会谈拖长，这样子才能够抓住进一步交涉的机会，“姑且不论人类是否对进化有恐惧感，但一个毫无理念的国家能否长久延续下去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认为像这样的国家一定很快就会分崩离析的。”

“事实上，帝国即使没有获得名为‘理念’的权杖，也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中存续了将近一千年。”拉玛珠平静的反驳着。“也许理念对诸位的国家而言是必要的事物，或许只是诸位的幻想也未可知。但如果不依赖这种幻想的话，也许诸位就无法束缚各式各样的人民，当然也就不可能向他国施加武力的恫吓了。”

“这—点我想帝国也是一样的吧？”古严提出了异议。

“不一样。”拉玛珠依然不疾不徐的说着。“帝国的束缚由我们亚维人来执行。也只有让亚维人类帝国来统一整个人类社会，人类才不会被种种被迫灌输的理念所干扰。相信到时候，所有的人类都能在他们既有的文化与生活中自由的发展。”

“那么，敢问到时候亚维人又将由谁来束缚呢？”桑加里尼认为抓住了皇帝的语病，连忙紧咬不放。

“这个答案诸位就不必要去知道了。”拉玛珠冷冷的说。“好了，诸卿可以退下了。虽然诸位的虚伪还不足以引发我的兴趣，但最后的话题多少还是让我心安了一些，这是一次很愉快的会见。最后我要申明一点，当我们赢得胜利之后，相信这就应该会是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场战争了。”

“您是指此后人类就会进入恒久和平的时代吗？”玛嘉莉那黝黑的脸庞浮现出憎恶的神情。“曾经有许多人梦想着这个时代的来临，但以前却连一次也未曾实现过。”

皇帝美丽的容颜上浮出了笑容，但它并不是那恶名昭彰的“亚维的微笑”，反而比较像是无知的幼童在快乐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甜美笑容。在看到这样的微笑之后，桑加里尼这才实际的感受到眼前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美女，其实已经活过了将近一百年的岁月，以及她所统率的种族其实也还相当的年轻这两件事。

仿佛是要向眼前的四位大使展现她正用自身那华贵的双肩来承担全人类未来的矜持一般，亚维帝国的皇帝说出了下面这一段话：“那是因为在以前的人类世界中还没有亚维人的缘故。”

当四名大使悻悻然的告辞离去之后，拉玛珠便下达指示，要求将已知的平面宇宙全体地图影像投影在圆坛前方。

在目前人类已知的领域中“门”的数量约有三百亿个，而这些“门”位于通常宇宙的那一面一定会通往天川银河。这可能是因为身为银河起源的“宇宙蛋”在大爆炸之后，也同时将通常宇宙与平面宇宙相互分离出来的关系，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然而每个“门”通往通常宇宙的位置并不会与银河中的所有恒星一一对应。一般来说，大半以上的“门”在通常宇宙中的位置都是在天川银河的涡状臂上。

大致说来，“门”在平面宇宙中的排列可以比拟为水波的波纹。也就是说，所有的“门”都是集合在一组同心圆的圆周上成环状排列，而在这组同心圆中的每一个圆则被称为“环”。

在这组同心圆中最内侧的圆周上虽然也有“门”，但由于这个地方的“门”密度实在是太高的关系，时空泡是无法从这一带附近进出通常宇宙的。从无数的“火山”中所喷发出来的时空粒子，会沿着这个圆的圆周形成一道浓密的粒子流。

在最内侧的圆外有一条狭窄的空隙，越过这道空隙之后就可以碰到第二圈成环状排列的“门”，这条“门”带就是所谓的“第一环”。而在其外侧又有一道距离稍为宽一点的空隙，空隙之外就是“第二环”。

就这样，从平面宇宙的最内侧到最外缘，每一道空隙与每一个“环”都以相互交错的方式排列出这组同心圆——这就是与天川银河对应的“门”群，也就是“天川门群”的基本构造。

越靠近平面宇宙的外侧，环与环之间的空隙距离也会越来越宽。而且，因为每一“环”内“门”的数量都是相同的缘故，所以越外侧的“环”，“门”的密度也越低。

目前人类所利用的“门”，绝大部分都是存在于“门”密度过高的“中心预域”内也就是在“第七环”内侧的平面宇宙领域。一般而言，人类在通常宇宙中发现“关闭的门”井将它开启之后，通过这个“门”所进入的平面宇宙位置恰巧位于中央领域的机率可说是相当的高。人类就是透过这种先通过这些位于平面宇宙中心附近的“门”，再穿越附近另外一个“门”前往通常宇宙的方式来扩张自己的宇宙版图的。

而在人类无止境的膨胀欲望之下，曾经被称为“未踏领域”的“第八环”到“第十一环”中，如今也散置着一些可以通往有人星系的“门”了。

亚维帝国辖下共分八个王国，分别封给帝室中的八个王家，在将王位传给自己的继承者以前，拉玛珠本人也曾经拥有克琉布王的地位。然而，正如同诸侯无法直接统治各邦国一样，王的地位大致说来也只是一种形式。在各王国的领域中所包含的诸须领主，其实都是皇帝的直属臣子，而非王的臣下。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王国是一种行政上的划分，还足不如说只是一个地理上的名称还比较恰当。

在八个王国当中，有七个王国都是位于“中心领域”的外侧，并且与其他的星际国家以复杂的边界线相互区隔。

然而，只有一个王国——也就是依利修王国的位置，是在“第十二环”的上面。

从各王国通往帝都拉克法卡尔的时候，需要通过位于平面宇宙中的某八个“门”。当亚维人开启原本内藏于都市船“亚布里艾尔号”的八个“门”时，依照机率的法则，虽然其中七个都是通往“中央领域”的“门”，但惟独依利修门所通往的地方是平面宇宙中最偏远的地带。

然而，亚维人却认为这个“门”奇货可居，因此帝国也进一步的开始试图掌握“第十二环”的控制权。许多贵族被受封到那里去，军事基地也在“第十二环”上陆陆续续的设置了起来。当亚维人终于进行到最后一个程序，也就是完成环绕“第十二环”的航线时，他们就是在探查的过程中偶然发现到海德星系这个已经几乎被人所遗忘的人类世界的。

由于依利修王国的形状很像是伸出一双手臂逐渐环抱住“天川门群的样子，因此也时常被人称呼为“亚维之腕”。不过如今在这双手臂的手掌已经完全交握起来的情况下，其实这个称呼也已经不再是那么适当了。

而在由稀疏的“门”所点缀的“第十二环”外侧，亚维人更进一步的观测到大量且密度相当高的“门”集中在某处的平面宇宙领域中。面对这项发现，他们认为那里应该就是同样由“门”群之“环”重叠组成，但对应的通常宇宙位置却是在另外一个银河内部的领域。

虽然该处领域现在还没有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但那里的确就是通往另外一个银河的门扉。

然而，这个门扉目前也惟有亚维人才有可能开启。只要依利修王国还存在一天，帝国以外的星际国家是不可能到另外一个银河去开疆辟土的。

当然，如果他们能够发现比依利修王国还要外侧的“门”的话，那又另当别论。问题是，这种希望实在是非常的渺茫。

这种被完全封锁的感觉，可能就是“四国联合”决定一战的主要原因之一吧。真是愚蠢，明明还有许多地方可以让人类用来建立他们的世界，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做不可？

史法格诺夫侯国是位于依利修王国境内的一个邦国，一旦那里被敌军长久占领，亚维帝国也就等于被他们斩断了一只右腕。

“法拉嘉文修到了吗？”拉玛珠举起她的皇帝权杖做出了召唤的动作。

“臣在。”一名男子的立体影像在平面宇宙图的旁边出现了，他将自己那长度越过肩膀的灰青色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并在他的胸前垂了下来。这个人就是军令本部的部长，法拉慕文修·卫夫·鲁萨姆·拉扎斯帝国元帅。

“刚才你都听见了吧？”

“是的，陛下。”

“那些人的说词，你认为可信度有多高？”

“我想，‘门’被开启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但我认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派军队断绝握拉修与史法格诺夫之间的联系；而且所谓周边检查的作业，也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私底下偷偷进行着才对。”

“情报局方面没有事先察觉到吗？”

“是的，这点我着实感到遗憾。”

“太疏忽了。”

“我无话可说。”虽然法拉慕文修的心里其实没有那么惶恐，但他还是深深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看来帝国也已经老了。”拉玛珠喃喃自语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法拉慕文修并没有当场加以否定。“我们没料到他们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他们将相关情报隐匿的非常完美。虽然不愿意让陛下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卸责，但使节厅方面应该也未能确实掌握具体的情报吧？”

“是的。”拉玛珠点头说道。“由使节厅所传来的报告中，也仅提到他们最近有可能会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看来对方的意志统一程度相当的强韧，对一群可说是乌合之众的军队而言，能够作到这种程度也相当的不容易。”

从法拉慕文修的语气听来，他的内心似乎正雀跃不已。如果商业上的交易是亚维人的日常娱乐，那么战争对他们而言就是非日常的游戏，而且还要更加的刺激有趣。如今帝国即将要面对一个阵容强大的敌人，就算不是法拉慕文修，任何亚维人也都会为此而心情亢奋。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反应了。

然而，拉玛殊的立场却必须要与一般的亚维人有所不同。毕竟贵为皇帝的她除了自己的生命以外，还必须要将无数臣下的性命也一起投注在战场上。虽然她的内心还不至于对这场战争毫无欣喜之情，但她也同时感受到一份沉重的罪孽。

“另外，关于被击破的我军舰艇一事上，”拉玛珠将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疑问说了出来。“确定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了吗？”

“是的。”法拉慕文修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并继续向皇帝报告详细的情况。“被击沉的舰艇是‘哥斯罗斯号’的机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虽然我们还无法判定他们所使用的‘门’是哪一个，但在该处领域附近的我军舰艇也只有‘哥斯罗斯号’一艘，这点还请陛下见谅。”

“无谓的话不用多说。”拉玛珠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率先前往战地是亚布里艾尔的传统。”

“不过，该舰的舰长是蕾克希百翔长，即使在星界军中她也是一位优秀的翔士。如果有那个人在的话，或许帕留纽子爵殿下已经事先离舰并逃过一劫也说不走。毕竟殿下还只是一名翔士修技生，这么做在名份上是说得过去的。”

“不用出言安慰了。如果真是如此，我的耳朵应当会听到拉斐尔平安无事的消息才对。”

“真是非常抱歉。”浩拉慕文修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只是……”拉玛珠心中的想法，只有这两个字溜出了口边——自己一直很喜欢拉斐尔这个孙女。虽然杜比斯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儿子，但他在父亲的角色上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才能。如果拉斐尔不是以翔士修技生这种半调子的身份，而至少是以一名翔士的名义战死在沙场上的话，那么自己也就能平静的接受这个悲伤的事实了。

“我想克琉布王殿下的悲叹应该也非常深切吧。”突然，一个不是法拉慕文修的声音传入了拉玛珠的耳中。“毕竟他同时失去了自己的情人与爱女。”

“巴尔凯王，”拉玛珠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并微皱着眉头。“我不记得有下旨要召见你。”

“这可是帝国的一件大事，请原谅臣的无礼，陛下。”帝国舰队总司令，同时也是亚维帝国现任皇太子的巴尔凯王·杜萨纽帝国元帅的立体影像，向皇帝行礼致意着。

“如果你是要安慰杜比斯的话，请直接到那个人的宫殿去，殿下。”

“当然不是，陛下。要安慰以后还有机会，我是前来探问陛下是否已经发出了出兵的敕令。”

“请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从那张对男人而言太过光洁的端正面容上，浮出了疑惑的表情。

“总司令殿下。”法拉慕文修将头转到了那位比自己的身份还要高的同僚面前并说道。“根据我们已经获得确认的情报，侵入史法格诺夫侯国的敌人动向意料之外的迟缓，我认为除了他们的兵力过少之外，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释其原因。”

“声东击西吧。”杜萨纽用手托着下颌说着。“我认为阁下也应该有同样的看法。”

“也只能这么判断了。如果需要详细资料的话，您可以前来军令本部……”

“不用，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么做，阁下。”皇太子举起手掌制止了军令部部长的发言。“毕竟战况分析是您的专长。不过您认为他们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

“恐怕就是拉克法卡尔。”法拉慕文修说。“毕竟我们也不能太轻忽他们的战斗意志，殿下。”

“嗯，原来他们打算一口气攻陷帝都吗。”杜萨纽的脸上浮出了兴味盎然的神情。如果帝都沦陷于敌军之手，那么八王国之间的联系就会同被切断，帝国的势力也会因此而大幅度的衰弱下来。

“但目前我们还无法判断他们下一步的攻击目标。位于中心领域的七个王国，每一个都很有可能成为敌军下手的标的。”

“这样你明白了吧，巴尔凯王。”拉玛珠坐在暂时设置的玉座上说道。“目前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你必须要执掌防卫帝都的指挥任务，法拉慕文修，立刻编组巴尔凯王旗下的舰队，规模则全权委任给军令本部处理。但，期待你能编组出帝国建国以来最强大的舰队。”

“遵命。陛下还有其他的敕命吗？”法拉慕文修再度将头转到了玉座面前。

“没有。立刻着手执行。”

“遵旨。”法拉慕文修的影像消失了。

不过，杜萨致的影像却还留在投影画面上。

“巴尔凯王，你还有事吗？”

“不敢，我刚刚只是在思考有关人类为什么会对进化感到恐惧的事。”

“你还是老样子，杜萨致殿下。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你还想要用这种无谓的哲学争论来剥夺我的时间吗？”

“陛下不是也很感兴趣？”

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拉玛珠不禁苦笑了起来。“的确。”

“也许对人类而言，我们输掉这场战争反而是一件好事。”

“是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拉玛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我们赢得胜利的话，人类社会应该会在亚维的秩序之下享受近似昏睡的和平生活，但人类的进化也会因为这样的和平而持续受到抑制。”

“那么，难道你认为他们胜利了之后，人类进化的力量就会获得解放？你大概也听到那几位大使的说词了，那些人对进化的恐惧远比我们强烈，甚至认为我们调整子女遗传基因的行为是一种应该要被唾弃的风俗。”

“这点我当然明白。但我认为他们的胜利意味着混沌的来临。虽然目前这四个国家是团结在一起的，但等到我们这个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他们必定会开始反目成仇，到头来，人类社会应该就会覆上一层混沌的色彩。这样一来也许人类就会像昔日那段充满无力感的时代一般，在一片进化的洪流中勇敢的向未来迈进。”

“你希望这样吗，殿下？”

“当然不是。”杜萨纽耸了耸肩。“虽然对亚维人能够长寿这点我很满意，但终究还是无法长寿到看见人类进化的结局，因此我是不会对死后才发生的事有任何的兴趣。”

“那你为何要这么说？”

“偶尔我也会让思考奔驰在人类的未来之中。但我所想的不是该如何作为，而是会怎么演变。”

“杜萨纽殿下。”拉玛珠的语气依然很温和。“下一任的皇帝迟早是你，等你坐上这张翡翠玉座之后，如果还想要让人类陷入混沌状态的话，尽管放手去做。可是只要我的手中还握着它一天，”说到这里，她举起了皇帝权杖。“我的志向就是要让人类享受近似昏睡的和平生活，也请你奉献心力协助我。”

“陛下言重了。”杜萨纽再度向皇帝优雅的行礼起来。“对我而言，人类未来的发展就跟刻意败给‘四国联合’这群乌合之众一样，都不在我的兴趣范围之内。”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拉玛珠幸辣的说。“人类与帝国的未来姑且不论，我从不认为你会对自己的兴趣草率行事。”

“是的。”杜萨纽将这句话视为理所当然的赞美。“而且这次作战对我而言，也有报复的心态在里面。”

“是吗？”这句话让拉玛珠感到意外。“没想到你那么在意拉斐尔的事情。”

“我当然也在意拉斐尔殿下，但还有别的原因。有一位与我有缘的人也乘坐在那艘舰艇上。”

“你是指海德伯爵公子吗？”拉玛珠更加惊讶了。“没想到你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殿下。”

“您感到意外吗？”杜萨纽微笑了起来。“我一向认为创建海德伯爵家是一件值得自负的事情。至少我是以在意帝国中枢一份子的观点去关心那个家族的事，这应该不过份吧？”

当史法格诺夫侯国沦陷确定情报抵达帝宫的时候，已经是这段对话结束后十八小时的事了。

第十章　盘问

既然交通工具已经入手，那么也就不必要对鲁努·比格这个小都市太过于执着了。

杰特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设定在古佐纽市。

眼前这一带都是属于洛豪州的土地，而洛豪州的州政府所在地就是那座被称为古佐纽的都市。根据浮扬车上面的最新资讯，它是一座人口超过二百万人的大都市。虽然那里一定会有更多的敌军士兵，但相信像自己与拉斐尔这样的不明身份人士在那种地方应该也更不会太显眼才对。

路上的风景随着浮扬车不断深入行星内侧而产生不同的变化。首先是农作物的种类开始不一样，然后整片农田就在途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林和一片大草原，之后农田又出现了，随后杰特他们通过了另外一个比鲁努·比格市还要小的城镇，并从一户孤立于农田中央的住宅旁边擦身而过。

浮扬车的状况相当的良好。

杰特也因此发现自己的心情正慢慢朝乐天派的方向倾斜。干脆不要躲在什么城市里面了，两人就这样继续坐在车上旅行下去不也很好？

不，一点也不好。

那三人帮一定会将他们的车子被抢走的事情向警方报案的。在当地警察还没有出动前来追捕之前，自己一定要先找一个地方丢弃这辆车才行。

于是杰特又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错，我们已经是犯罪者了。如今不只是敌军，连当地的警察也成为我们的敌人了……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拉斐尔向杰特出声问道。为了不让风将帽子吹跑，这时候的她正一面用左手压着帽子，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杰特的脸。

“我的脸色有那么难看吗？”

“嗯。认真严肃的脸并不适合你，你还是像平常那样嬉皮笑脸吧，那样子我比较能安心。”

“难道我平常的表情都是那么不谨慎的吗？”被拉斐尔这句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的杰特，不禁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确认了起来。

“嗯，看着你，我就能忘记自己还在地上世界的事。”

“我应该感到很高兴吗？”

“随便你，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心情。”

“你说的话，有些时候还真是浅显易懂啊。”

古佐纽市就快到了。根据地图上的标示，这座都市似乎是被一片森林所包围。

当他们进入这片森林之后不久，突然听到了一阵“哔——哔”的警告声，而浮扬车也在同时开始减速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杰特也很疑惑。

但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前方也有浮扬车停在路面上，而且还不只一辆。乍看之下，至少有十几辆车排成一列堵在前面。

杰特连忙从座椅上将头伸出车外，想要看清楚塞车的原因。

他看到前方有一大群敌军的士兵，而在那些士兵旁边则有一团看起来非常凶暴的金属物体，那个物体有一半的部分隐藏在林木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应该就是敌军的陆战用武器。

“这下糟了……”杰特忍不住咋舌了起来。

思考，我要思考一下……

难道他们是要搜捕逃过三艘军舰的追击而成功在行星上着陆的星界军士兵吗？但就算真是这样，他们应该也不知道目标的长相才对。可是，如果两人身上的终端手环和凝集光枪被他们发现的话……

或者他们已经知道这辆车的事情了？虽然有点难以想像占领军会愿意屈就于当地警察的工作，但万一让他们嗅出这件事与星界军士兵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话，那状况就会更糟了，因为他们一定会从那三人帮那里知道两人的详细资料的。

现在要折回去吗？反正自己在古佐纽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办不行，现在折回去等于是向那些士兵大声的介绍自己，再说虽然还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像是陆战用武器的物体是什么东西，但它绝对不是两挺凝集光枪可以对抗的武器，这点自己可以用这块领地来作担保。如果它的速度比浮扬车慢的话，是可以逃得掉没错……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既然敢盘问浮扬车，怎么可能会准备比浮扬车还要慢的武装车辆呢？搞不好它还能在空中飞，那就绝对比只能贴在地面上行进的浮扬车快多了。

可恶，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要在这种地方设下关卡来盘问啊？

要现在折回去让他们跑过来确实的抓住两人呢？还是继续前进并冒着当场被捕的危险呢？——啊啊，这道二选一的选择题还真是有魅力啊！

总之，得找个说辞尽可能的蒙混过关才行。

杰特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

“拉斐尔，”杰特压低了声音向她悄声说着，“等一下你要紧闭着嘴，千万不能说话，因为你还不熟悉当地的口音。”

“我知道了，你担心会因此暴露我们的身份吧。”拉斐尔露出了同意的表情。

“你能明白我的话，我真的很高兴。”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傻瓜了吧？”拉斐尔板起面孔露出了受到伤害的表情。

“如果不是你向那三人帮用亚维语说了那一大堆话，我也不愿意向你提醒这些事啊。”

“我也认为那件事做得不漂亮。”拉斐尔的脸色绶和下来了，“当时竟然会说出星界军之类的字眼，现在想来，我还真是失言了。”

“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我们是强盗，不必要向人家报告我们的来路，通常强盗在工作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说真的，我原本还以为在亚维人的世界里应该也会有所谓的犯罪行为才对。”

“当然有，但是，我们一族的人并不习惯去犯下芝麻绿豆大的罪行。”

“我想也是。”

当杰特和拉斐尔还在小声交谈的时候，车阵也慢慢的向前移动，终于要轮到杰特他们接受盘问了。

“忘了有枪这件事吧。”杰特注意到拉斐尔正用手碰触着位于衣服下方的凝集光枪，连忙出言警告。“乖乖坐好不要动就是了。”

公主虽然想要当场向杰特抗议心中的不满，但最后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敌军的士兵终于过来张望杰特的车了。其中一名士兵是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另外一位则是露着灿烂笑容的年轻人。

“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杰特尽力表现出友善的气氛。

“什么事也没有啊，这位市民。”年轻的士兵回答道，杰特可以同时听见他口中的话语和从他挂在腰上的机械翻译所传出采的声音。“这只是一项简单的调查而已。为了做为今后行政上的参考，我们必须要调查行星上的人口流动状况。”

“真是非常辛苦你们了。”为了给士兵们一个自己是毫无危险性的印象，杰特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既然对方需要透过机械翻译才能和这里的人沟通，那么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口音才对。这是目前为止惟一可以善加利用的筹码。

“请拿出你的钱包。”士兵伸出手掌向杰特询问着。

“您说钱包？”杰特反问了回去。

“当然不是要抢你的钱，毕竟我们可不是山贼喔。”那位士兵似乎认为他刚才已经说出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因为说到这里他就开始吃吃的笑出声来。“只是想要知道一下你们的身份而已。”

“原来如此……”杰特的心脏激烈的跳动了一下。

在这个行星上的钱包里面装的似乎不是现金，而是内含个人资料以及银行账户资料的记忆片，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当然杰特身上不可能会有这种钱包。如果他们要自己的个人资料或是银行账户资料的话，这些束西的确都在杰特的终端手环里面，而且如果将它拿出来的话，他们也确实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但这原本就是杰特最不希望去做的事情。

不对，应该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因为杰特现在所拥有的终端手环并不是自己所有，而是谢尔奈的。但就算这样也不会让情况有所好转，毕竟这些士兵不可能会欢迎一名帝国国民入城，而且要让他们相信杰特其实是一个女孩子，看来也只是白费力气。

“我把它……呃，忘在家里了……”于是杰特只好开始找理由了。而且还是那种最老套的说词。

“是吗？那就怪了。你竟然会忘记带你的钱包出门？据我所知，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会把钱包带在身边，而且还贴身藏的好好的喔。”

“因为我是那种不用现金就不会安心的人，所以……”

这名士兵突然将视线转到了拉斐尔的身上，并回过头来问杰特：“坐在那里的小姐呢？”

“这个嘛，是的，她的身上也没有带钱包。”

“是吗？”士兵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了。

杰特还是对他露出了相同的微笑。

这名士兵关上了他的机械翻译，并和比他年长的另一位士兵交谈了起来。在交谈的过程中，他们不时向杰特这里注目过来，但都不是那种善意的眼神。

“很好，”士兵终于走到杰特面前并开口了。“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名字？！

杰特紧张了。对了，现在是编出一个假名字来的时候了。

“库·杜林。”他盗用了自己友人的名字，只希望它在克拉斯维尔这里不会当成怪名字看待。

“坐在那里的小姐呢？”士兵在杰特报上名字的同时又丢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嘛，她，这个，柯林特·莉娜！”杰特脱口说出了自己最怀念的女性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她的口中亲耳听到这个名字。难道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杰特转头望向了助手席。看来拉斐尔完全忠实的凄守自己‘乖乖坐好不要动’的指示，只见她两手搁在膝上，连稍微晃动一下的迹象也没有。

很明显的，她是作过头了，这种毫无反应的姿态实在是太不自然了。老实说，被占领军拦下来盘问的机会并没有自己所想像的那么频繁，但她对这种事却似乎连一点兴趣也没有，谁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会起疑心的。

但是在还不到下一个瞬间的时间里，杰特就从她的侧脸联想到一件事——气质高尚，且漂亮——完全不像是一般的人类。

“我知道啦，我就告诉您实话吧。”杰特高举着双手作出了投降的姿态。“这是我的娃娃。”

“娃娃？”

“是，是的。”

“看起来像跟真的人一样。”这名士兵以狐疑的眼光来回打量着拉斐尔的全身。

“这是因为，她本来就做得很精巧嘛。”

“看起来好像还有呼吸的样子。”

“这是您的错觉……不是啦，当初制造她的时候，就已经做成会让人家以为她在呼吸的样子了，其实只是靠机械装置而已啦。”

“为什么你要让娃娃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为什么您要问这个问题？”杰特反击了回去。“这只是交通调查而已，不是吗？”

“我想知道嘛，因为我对这个行星的文化还蛮有兴趣的。”从士兵的表情看来，他似乎真的只是为了个人的兴趣才问这样的问题。

“我也是会爱面子的！”杰特也豁出去了，他开始大声叫嚷了起来。“难得有一趟美好的旅行，如果还要让人家看到我只有一个人的话，不是很难看吗？所以啦，我要让大家都认为自己的确是载着一个女孩子出来兜风的。”

“哎呀，真是抱歉。”士兵露出了充满歉意的脸色。“可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其实也应该不用太过在意这种事情才对。”

“你懂什么啊？！”

“啊，这个，这倒也是啦。毕竟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有很多烦恼的。”士兵叹了一口气，开始缅怀起过去来了。“现在回顾起来，还觉得当时那些烦恼实在是蛮愚蠢的。”

“我们可以走了吗？”杰特冷不防的冒出了这一句质问。

“在这之前，能够让我摸一下那个娃娃吗？实在是真的做得太精巧了。”土兵将他的手伸了过来。

“不可以！”杰特飞快的将身体挡在那只手的面前。“不准碰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士兵的眉角用力上扬了起来。

“不是啦，这个，因为这个娃娃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不希望其他的人来碰她。”

士兵再度叹了一口气，并向杰特投以慈祥的眼神。“原来是人偶恋啊。看来你的精神可病得不轻，也许有必要找一个心理医生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了。”

——饶了我吧！

“而且，虽然这个娃娃的确很漂亮，但给人的印象也未免太冰冷了吧……”

这时候，中年的士兵终于开口了，而那名年轻的土兵也连忙面向着他回答了起来。他们彼此交谈了几句话，但用的都是杰特听不懂的语言。

只见那名年轻士兵耸了耸肩之后，便转过头来向杰特说：“很抱歉误了你的时间，你可以走了。”

“谢谢您。”虽然全身上下充满了喜悦，但杰特还是刻意装出一副毫无表情的姿态向那名士兵回应着，随即便发动了车子。

当车子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士兵的身影了。

“已经没问题了。”杰特说话了。“好险，谢谢你的配合，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看来你的适应性也蛮高的嘛，我说什么你都能一点就通。”

“那是因为你的发音很容易懂的关系。”拉斐尔斜眼向杰特瞪视着，“连这么无聊的谎言你也说得出口。”

杰特突然不安了起来。“你没在生气吧？”

“喔？原来你还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啊。叫我假装成一具人偶可不只是累而已，你还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而且那家伙竟然还敢用很冰冷之类的话来形容我。”

“我想他如果看到现在你这个样子，一定不会再说你很冰冷了。因为他如果还敢随便乱碰你的话，可是会被烫伤的。”杰特暗自在内心叫苦了起来。她怎么总是对这种无聊的话题理解的特别快啊？“再说，他也说过你很漂亮不是！”

“我不是漂亮，是美丽。再说他也只有称赞我漂亮而已，好像我除了漂亮以外就没有其他优点一样……”

“反正，我们已经成功通过关卡了嘛。”杰特试图回避着拉斐尔的责难。“光这一点，你就应该要稍微称赞我一下才对。”

“在理性上，我是应该称赞你的机智，但是我的情绪正强烈的主张要将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幸好你是一位很理性的人。”杰特试着要安抚她的心情。

“看来你好像还不是很清楚的样子。我们亚布里艾尔一族可是以不会处理情绪——尤其是不会抑制自己的愤怒出名的。”

“就算不这么做，反正你们也早就是全宇宙最出名的家族了嘛。再说我觉得你应该要深思一下，被自己的家族类型束缚并不是一件好事。”

“闭嘴，杰特！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原来你是自恋狂啊。看来你的精神也病得很重，或许有必要找一个心理医生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了。”

“请你注意，我的理性已经快要被情绪压垮了。”

“话又说回来了……”杰特连忙换了一个新的话题。“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要设下关卡来盘问行人呢？看起来又不像是要寻找我们的样子。”

“他们正在追捕领民政府的要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杰特小小吃惊了一下，连忙询问着拉斐尔。

“那两个士兵是这么说的。”

“对喔，你知道他们的语言嘛。我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嗯。我记得他们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们可是在找那些奴隶政府的大人物，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个小鬼身上。既然他的头发不是青色的，那就放他走吧，后面还有人在等呢’。”

“奴隶政府？”

“应该就是指领民政府吧。”

“可是，领民不是奴隶啊。”

“这点我知道，你知道，相信这里的领民也都很清楚。但是，那些人是不会懂的。”

“这样啊，看来他们的世界观歪曲的很厉害喔。”

“他们会放我们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有人似乎觉得要对你的精神状态负一点责任。”

“对我的精神状态负责任？”杰特一头雾水。

“因为那个年轻人不顾任务，擅自以个人的兴趣干涉你的烦恼，所以年纪比较大的那名士兵才会叫他不要再问下去。”

杰特全身打颤了起来。“刚刚真的是好险啊。”

“不过这反倒让我有兴趣起来了。我很想亲眼看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青春时代的无谓烦恼。”拉斐尔用充满怨毒的声调如此说着。“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要我一整天都假装成一只‘娃娃’也没问题。”

杰特原本还以为公主的怒气已经消除了。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期待得太早了。

“这事就别提了吧。不过他们是军人，为什么会那么爱多管闲事呢？”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拉斐尔冷冷的说。

当浮扬车越过了森林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场所。

“这里就是市内了吗？”拉斐尔问。

左手边虽然是一片草地，但右手边却是一座沿着路边向前绵延不断的高墙，在高墙的后方则矗立着数十座高塔并排在一起。

“我想不是吧，因为市中心还在那边呢。”杰特向前方略略扬起下鄂示意着。

在两人的前方，可以看到一栋栋和鲁努·比格市相同造形的树木状建筑物浓密的并排在一起。

“那么，那又是什么？”拉斐尔伸手指向那群高塔问道。“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物体。”

“会是什么呢。我不觉得这个城市有那么大啊。”

杰特很难想像会有人住在那群高塔里面。它们不但连一扇窗户也没有，而且每座高塔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只是这群高塔的颜色实在是太五彩绩纷了，它们身上的色彩完全跟克拉斯维尔的风格一样，相当的艳丽又相当的俗气。如果一个严肃的人住在那些高塔里面的话，他的精神状态一定会开始变调起来的。

于是杰特在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说：“我想应该是什么事件的纪念碑吧。”

“纪念什么？”

“谁知道？”即使随口作出了解释，杰特还是很难想像它真的会是纪念碑。毕竟在一个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历史事件的行星上的一个都市里，会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为了表彰它而浪费那些钱呃？“反正又跟我们没有关系。”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无趣的一面。”拉斐尔以轻蔑的口吻说道。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俗语是这么说的，‘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杰特用这句话终止了这个话题。毕竟接下来自己还有太多事情要思考了。

当浮扬车终于通过了那些“纪念碑群”以后，他们就正式进入了古佐纽市的市中心。

虽然史法格诺夫恒星还高挂在空中，但生活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时分了，街道上人烟稀少，敌军士兵的身影也相当的醒目。

杰特将驾驶模式切换成手动之后，便将车子停在某个停车场内。

“听好，拉斐尔，到了城里你也不要开口说话喔。”在确认四周确实没有人以后，杰持便轻声对拉斐尔耳提命令了起来。“一切应对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吧。”

“我知道。不过你似乎是真的认为我很愚蠢的样子。”

“我只是以防万一嘛。”

“需要我再假装成‘娃娃’吗？”拉斐尔开始挖苦杰特起来来。“这么一来，你就得背着我走路了。”

“岂敢。要用这双手来触碰公主殿下的玉体，属下着实感到惶恐。”

然后杰特使催促着拉斐尔，两人也就一起下了车，临走前他还特别注意身上携带的物品是否还遗忘在车内。虽然自己已经抓住驾驶这辆车的要诀，但还是在这里向它告别吧。

“既然我们把车子留在这里，接下来我想还是去别的城市比较好。”虽然四周依然毫无人迹，但杰特还是轻声的说着。

“怎么去？”拉斐尔也轻声的问着。

“我想这里应该有都市间的大众运输系统，只不过还不知道他们是利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

“还是别这么做吧。”

“为什么？”

“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盘问，我可不想每次都要假装成一具人偶了。”

“你还真是固执啊——不过，你说的对。”

杰特不得不认同拉斐尔的意见。如果那些土兵的举动不是例外的话，敌军似乎是很喜欢对人问东问西的。就算拉斐尔的头发已经染黑，只要他们扯下帽子一看，一定马上就知道她是不折不扣的亚维人。在这种情况下，乖乖留在这座大都市里并等待事态好转，应该是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住的地方哕。”于是杰特便这么说了。

第十一章　要求协助

鲁努·比格市警局犯罪搜查部警部恩特留亚·雷，将他手上的纸烟压进了烟灰缸里面。虽然烟早就已经熄掉了，但他似乎想再多虐待手中的烟蒂一阵子，于是又用力压了它好几下。

这么一来，自己的情绪才会稍微爽快一点，也才有那个心情去管理官那里报到。

今天早上实在是槽透了。也不对，其实自从那些家伙们来了以后，每天都是糟糕透顶到极点。

不论统治宇宙的人是亚维人也好，还是“人类统合体”那帮人也好，反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思特留亚和许多克拉斯维尔的居民一样，都格持着这样的信念。

然而，没想到关系可大得很呢。

都是因为那些家伙下令警察也要和他们一起设下关卡向行人任意盘问的关系，结果反而阻碍了交通，而且还产生了种种负面的影响。要去郊外的农地进行作业的人以及必须到市中心的学校上学的孩子们，全都得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赶着上班上课；而且商店里的商品也开始缺货了起来。

再加上他们不晓得是怎么想的，竟然开始对染着青色头发的居民进行地毯式的搜捕，被抓到的居民每个人还都被剃了一个大光头。虽然前一阵子也流行过和尚头，但那段流行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也许他们到现在才想要赶上三年前的流行，但那些家伙到底懂不懂留那种头，特别是对女性来说，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啊？

最糟糕的事情是他们连电视节目也要插手。由于立体影像节目的选择权被那些家伙大幅度限制的关系，前几天自己一直很期待的连续剧新作品好不容易终于要开始播出了，结果现在也看不到了。惟一看得到的，只有那些家伙的宣传节目而已。昨天晚上，他们还不厌其烦的说明了一大中有关选举制度的事情，恩特留亚当然也知道选举制度，至少对于管理官选举这档事他可不能不关心。

虽然一般市民对于这些措施的不满，应该要直接向“人类统合体”的占领军反映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全都抱怨到警察头上来了。

最大的原因可能是谁都不知道占领军司令部的所在位置吧。　看来自己还真应该要感谢那些家伙才对啊。

如果光看由那群“都市丛林”建筑所组成的市中心，可能会有人以乌鲁努·比格是一座规模很小的都市，但其实它的都市面积是相当宽广的。以市中心为圆心，半径三千威斯达诺内的区域都是由鲁努·此格市所管辖。虽然大部分的面积都是农地，但也散布着许多小型的聚落以及孤立的单户人家。也因为百分之八十的市内人口都分散在市中心以外的区域，所以鲁努·比格市的警察所管辖的范围是很大的。

由于空中艇的使用道到禁止以及那些盘问的关系，警察的巡逻勤务也没办法在既定的时间之内完成，据那些同事的说法，那些家伙根本分不出警车和一般车辆的差别，而且他们对巡逻车的搜索竟然还特别的仔细。在一旦出入市中心就得被那些家伙连座位底下都要检查老半天的情况下，要叫警察能够关照到全市的每一个角落也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光是到今天为止，鲁努·比格市的警察就已经让四名现行犯成功的逃逸了。而那也是因为被那些占领军用掉了时间，所以他们才来不及赶到现场的缘故。面对这些逃过现行犯逮捕的犯人，自己所属的犯罪搜查部也非得出动不可，那些家伙还真是会给人增加无谓的工作量。这下子今年的破案率一定会降低不少了，惟一还算值得庆幸的是，人们对警察管理官的评价也一定会因为这样而大幅下降的。

然而，人们慢慢的也对警察本身的办案效率开始不满起来了。

虽然犯罪搜查部的工作并不包括处理民众的抱怨，但恩特留亚自己也是有朋友的，而且他们还都会根直接的找上恩特留亚并当面责备了起来。

最后，连长官也要找他过去问话了。

一大早，艾尚警察管理官就把恩特留亚找了过来。

明明自己和他是那种会彼此互相讨厌对方的关系，今天到底又是吹了什么风啊。既然今天要找我过去问话，那至少也应该在三天之前事先警告一下，让自己多少有个心理准备嘛。

“恩特留亚已经到啦！”他故意在管理官室的门前大声叫嚷了起来——因为艾尚非常讨厌恩特留亚这副粗野的大嗓门。

管理官室的门开启了。

思特留亚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嗨，思特留亚。”艾尚用满脸的笑容和如同安抚一只猫一般的声调来迎接他。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艾尚会急着想见恩特留亚通常就是某种凶事的前兆。而且看到他这一副殷勤的模样，恩特留亚更加确定这就是某种灾厄正在进行中的证据，绝对不会有其他的理由。

不过看样子已经有人先到这个管理官室来了。那个人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其实看起来应该是个蛮好相处的人。如果不是发现到他身上穿的是一套令人作呕的军服的话，其实思特留亚还真没有对那个人产生反感的理由。

“这位就是我们犯罪搜查部里的第一把交椅，恩特留亚警部。”艾尚主动居间介绍了起来。“恩特留亚，这位是‘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的凯特宪兵上尉。”

“请多指教，警部。”凯特伸出他的手说道。

但是恩特留亚却狐疑的凝视着那只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

“啊，真是抱歉。”凯特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随即在胸前合掌了起来。“这里的打招呼方式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看着对方那副笑脸，恩特留亚差点想要伸手过去摸着他的头并对他说‘你好乖喔’，但最后还是勉强将这股冲动压抑了下来，并合掌向对方回礼过去。

“请多指教，上尉。”恩特留亚作完这个冷淡的招呼手势之后，便面向艾尚问道：“好啦，有什么事吗？”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明白，管理官一定打算要让犯罪搜查部在和平维持军的指挥下干一些事情。

如果是一名有自尊心的警察管理官，相信他一定会严正的拒绝这各屈辱的要求，不过恩特留亚并没有乐天到会去期待艾尚也会这么做。毕竟占领军已经连那些政治家以及高级官僚们都拘禁起来了，艾尚不过只是一个小都市的警察管理官，如果还要在这个地方惹占领军不高兴的话，那些家伙一定会想到监狱里还有空房间等着他进去住的。

当然，恩特留亚也没有那种就算去蹲苦窑也没关系的想法。因为监狱里的牢房仅可以容一个人站立就算了，而且还终年不见天日，里面可是肮脏的很。

“不急嘛，你先坐下来再说，恩特留亚。少尉您也请坐。”艾尚指着会客用的长椅说道。

于是恩特留亚他们便在那张围成圆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由于长椅的椅脚相当短的关系，脚得尽量向前方伸出去才觉得舒服一点。

“上尉，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薄荷茶？”

“当然好，就麻烦您帮我倒一杯了。”凯特微笑着回答。

艾尚并没有问恩特留亚要什么饮料，直接就下达指示要三杯薄荷茶。

从圆形长椅的前方，很快就升起了一张上面放着三只茶杯的桌子。

因为喉咙并不怎么渴的关系，恩特留亚并没有伸手去拿茶杯。他只是用焦躁的眼神看着其他两个人啜欲薄荷茶。

“能不能快一点说有什么事啊？！”恩特留亚终于按捺不住了。“我可是很忙的喔！”

“不急嘛，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恩特留亚。”

“我赞成警部的意见。”没想到凯特也站到了恩特留亚这一边夹。“这件事情的确是十万火急。”

“原来如此，我想也是。”艾尚很干脆的点了一下头。“那我就先从结论开始说吧。恩特留亚，上尉是来协助我们的。”

“啊？”完全跟恩特留亚所想的不一样。“占领军竟然会想要来协助我们？”

“我们并不是占领军，而是解放军。”凯特订正了恩特留亚的说法。

“不知道是因为机械翻译坏掉的关系，还是我用的字典很烂的缘故，我从来就不知道‘解放’这两个宇原来还有这么特殊的用法。”

“为了从亚维人这种令人忌讳的合成人类的压迫中将你们解放出来，并为了让你们明白民主主义的益处，我们才会来到这里的。”

“我当然知道民主主义啊，至少这位艾尚管理官就是透过民主的程序选出来的。”原本恩特留亚接下来是打算要抓住眼前这位“民主主义代言人”的胸口，并向他好好说一番大道理之后才肯罢休的。

“那只是奴隶民主主义，也就是虚假的，只有形式的民主主义。毕竟你们还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亚维人成为你们的领导者了。如果是真正的民主主义领导者，他就应该会以打破这些压迫人民的统治机构为己任并挺身而出的。”

“这让我想到了那位金迪议长。”恩特留亚用力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不过那个人倒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自由党员。”

“民主党！自由党！在这个曾经被亚维人统治的行星中，竟然还有套上这种名称的政党存在，简直是对民主主义的一大亵渎。”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没有把他关进牢房里去啊。”

“那不是牢房，是民主主义学校。”

“那是什么东西啊？难道是强制收容所的暗号吗？”

“当然是教育设施。正如我所言，它是一所学校。”

“这样啊。”恩特留亚扬起了一只眉毛。“那为什么进去那里的人，从来就没有提出什么入学申请书之类的东西过呢？”

“恩特留亚，你该不会是想来吵架的吧？”艾尚以慌张的语调中途插话了进来。

胆小鬼——恩特留亚在心里嘲笑着管理官。明明是不相干的人要不定期干扰警察办案，你就那么害怕进到那间民主主义学校里面去啊？

“不，没关系的。”凯特一脸平静的说。“因为已经预料得到会有这样的误解，所以我们的使命就是来将这种误会解释清楚的。”

“虽然你很年轻，但修养实在是太好了。”艾尚赞美了那位上尉起来。

从这一连串的争论理，恩特留亚确信了一件事——这个人是一位积极型的好人。

根据恩特留亚的看法，好人有两种，分别是消极型的好人和积极型的好人。虽然前者的确是值得感谢的人物，但后者却不会让任何人都满意，除了他自己以外。

积极型好人的最大特征就是他们喜欢去批评本来生活就过的好好的人，并总爱说对方的人生出了问题。由于被指摘出来的问题都是自己从来就没去想到过的事情，因此被批评的人也都会一时慌了手脚。当对方狼狈不堪的时候，这些积极型好人也会伸出握手来解决所谓的人生问题，可是当接受援助的人最后终于能平心静气下采并好好回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真正获得帮助之前早就已经先碰上不幸的遭遇了。

“总之，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是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吧。”恩特雷亚说道。“那你说协助，又是怎么个协助法？难不成要你这位上尉先生在我的指挥下办事？”

“喂，你太失礼了吧！”艾尚出言责备了起来。

“我能体会警部的疑惑。就让我将整件事情从头开始说起吧。”

“那还真是太感谢了。”恩特留亚幸辣的说着。

“我们想要协助你们侦办某桩特定的案件。昨天晚上有人在伤害这座城市的市民并抢夺后者的车辆之后就失去了下落。对于这桩案件，我们非常关心后续的发展。”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关心这么无聊的案子——恩特留亚如此想着。当然，这件案子背后应该另有隐情才对。

“案件编号是？”恩特留亚问道。

“0四——三三七——八四0四。”这是艾尚的回答。

恩特留亚将通讯机连上了警察资讯系统，并下指示要求调出这桩已经成为话题的案件资料并显示在屏幕画面上。

“原来被害者是这些人啊。”恩特留亚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这三名被害者的名字。当他看完被害者的供词之后，不禁笑出声来。“当我们向一对被困在路旁的男女伸出援手的时候，对方突然就朝我们袭击了过来？”

“有什么奇怪的吗？”凯特偏着头，露出了不懈的表情。

“怎么说呢，这三个人才是前科累累的大坏蛋啊！从他们还是小鬼的时候，就老爱帮我增加多余的工作量了。要不要我奉劝你一句话？如果你们想要在这里受欢迎的话，就应该公开把这三个人拖出来枪毙才对，毕竟对这几个未成年的家伙，我们可是被法律这种麻烦的东西给限制的绑手绑脚。他们会对人伸出援手？我看他们大概一定是去调戏那个女的，所以才会被人反击受伤的吧。如果这些家伙所说的话是真的，搞不好这件事比你们占领克拉斯维尔还要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喔！”

“是解放克拉斯维尔。”凯特很严肃的订正了他的说法。

恩特留亚并未对凯特的纠正有所回应。“所以呢？你们为什么会对这件案子这么有兴趣？”

“您也看到供词了。据他们的说法，女性嫌犯说的是亚维语，而且还有着亚维人的美貌。”

“喔，我当然看到了，不过他们说的话根本就不足采信。对这群没什么教养的家伙们来说，我很怀疑他们是否能分辨鸟叫声和亚维语有什么不同。再说，对他们而言女人就只有两种，而且还管这两种叫‘漂亮’和‘大恐龙’，而且在他们的心目中，有三分之二的女人都是‘漂亮’。所以这些家伙是不可能会知道那一对男女是不是亚维人的啦！”

“我想那名男性嫌犯应该不是吧。勉强要说的话，他所用的是当地的语言，而且相貌相当平凡，恐怕这对男女应该是一个亚维人和她的国民随从吧。”

“亚维人怎么可能会在地面上走路？”恩特留亚无法认同凯特的看法。“那可是他们最不可能会去做的事情耶！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说不定那些人连脚上沾到了一块大泥土都够他们心烦个老半天喔。”

“关于这一点，虽然目前只是推测，但我们已经在案发现场不远处发现一颗帝国军的着陆夹舱。根据我军高层的判断，这颗着陆夹舱应该与这桩案件有所关联。”

“你讲话还是那么文诌诌的。总而言之，嫌犯就是那颗着陆夹舱的乘员，你是想这么说没错吧？！”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高。也许如您所言，那位女性并不是亚维人，但多少还是有深入调查的价值。请一定要让我来协助您的搜查工作，但相对的，也请您在逮捕犯人之后将他们交给我。”

“请等一下。强盗伤害可是很重的罪喔，怎么可以叫我把犯人交给你？”

“关于这一点，”艾尚开口了。“我和上尉已经达成协议了。我想这件事并没有你说话的权限。”

“你怎么说便怎么办吧，管理官。”恩特留亚耸了耸肩。

“那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凯特微笑了起来。

“你也听到啦．我可没有权限。”说到这里，思特留亚将视线移到了案件资料画面上的负责人那一栏。“这个案子是由巴枯宁警部补那一班负责的，我马上把他叫来给你作个介绍。”

“不用了。”艾尚的心情看来也和恩特留亚一样的不好。“一切搜查的指挥工作就交给你了，恩特留亚。”

“交给我？”虽然恩特留亚早就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但他还是刻意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没错，你就和凯特上尉一起进行搜查吧。当然，你要多少部下我都交给你，这绝对不是问题。鲁努·比格市的警察将要全员出动，务必要将犯人逮捕归案。”

“请等一下，管理官。这样的话，其他的搜查工作可是都会耽搁下来的。虽然不知道你对基层员警有多少了解，但我可是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忙喔。”

“警部担任搜查的指挥工作是常有的事吧？”

“这个嘛，如果有大案子出现的时候是这样没错。”

“难道这桩案件不算是大案子吗？毕竟它可是让占领，喔不，解放军都关注的案件啊。”

恩特留亚和大部分的警官最看不惯艾尚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他几乎不重视警察的中立性，只会随着外界的意见起舞，但这么做只会把警察机关弄得鸡飞狗跳——打从以前开始，他判断一件案子重不重要就已经不是根据案件内容，而是依照新闻报导的重视程度来决定了。

如果他只是想让警察机关的形象能够与民众亲和一点的话，自己倒也还不会有什么怨言，但是他后来甚至开始看议会的脸色做事。只是因为担心对方一不高兴就会透过删除预算的方式切断警察组织的血脉而让它瘦的跟皮包骨一样的烂理由，恩特留亚就已经不知道被迫接了多少莫名奇妙的案子了。

可是他反而因为这一点颇受选民的好评。所以长久以来，艾尚一直都在这个管理官的位子上坐的很安稳。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你想要找的应该只是那个亚维人而已吧？”恩特留亚向凯特问道。

“请您不要忘了另一位帝国国民。身为一名自由的市民，却从小就开始援助压迫的体制，这种人是值得我们去憎恨的。”

“不论你们想抓的是亚维人还是国民，反正你们不是人很多吗，为什么非得要找我们这种乡下警察帮忙不可！”

“恩特留亚，上尉可是来协助我们办案的人。”

“拜托你不要再咬文嚼字啦，管理官。上尉先生，你那边有几个部下？”

“我可是一位，”凯特挺起了胸膛。“被上级准许可以单独行动的军官。”

“换句话说，你没有部下就是啦。”恩特留亚摊开了双手望着艾尚——你看，这下子我们可没有讨论的空间了。我又不是驴子，才不会那么简单就上你的当呢。

“警部，这桩案件对你们而言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凯特开始用热情的语气向恩特留亚说明着。

“本来我们就必需仰赖当地的警察协助来举发那些奴隶民主主义者，毕竟我军还不熟悉这个行星的情况。不过因为这件事情的举发对象并不能用克拉斯维尔的法律来制裁，再加上他们也算是你们的邻人，所以你们会抗拒也是无可厚非。然而，在这桩案件中的举发对象可是两名不折不扣的犯罪者……”

“所以逮捕他们就是我们的工作，这点确实是没错。”恩特留亚抢先作了结论。“不过，为什么它会是大好的机会？”

“这是一个让你们能够为真正的民主主义奉献心力的大好机会。”凯特像是在说一个重大秘密般的压低了嗓子。“这些话我只在这里对你说。我军高层中曾经有人提议要解散现在的警察组织，理由是因为它是奴隶民主主义的暴力机关。不过，如果这里能够和我军拥有共同的行动目标，那么你们也就能够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民主主义机构。”

“那还真是太感谢了。不过这该不会只是你一个人的意见吧？”

“哪儿的话。要求积极协助既存行政机构的声音，已经获得了高层广泛的支持，连我们的最高司令官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见。只要你们的行动能够有所成果，这项意见自然也就可以拍板定案。”

“这样讲你明白了吧，恩特留亚。”艾尚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必须要以行动来向解放军证明我们警察的存在意义才行啊。”

我看你想证明的，只有你自己的存在意义才对吧——恩特留亚开始陷入了苦思。

“干脆由你来指挥不就好了，管理官？”当恩特签亚提出这个意见之后，艾尚还真的露出了认真考虑的表情，于是警部马上就当场撤回了这项提案。毕竟他知道如果真的让管理官来带队指挥的话，部下的办案心情可是会受到影响的。

“我知道了啦，我来指挥就是了。”

为了将自己心中的不满镇压下来，恩特留亚取出了一根香烟，并点上了火。

“那是什么呢？”凯特问道。

“你不知道香烟吗？”恩特留亚没好气的回应了过去。

“啊，原来这就是香烟啊。抽烟在这里是合法的吗？”

“当然。我自己就是法律的守卫者，而且这里还是警察局。”

“在二百年以前，我们的社会就已经禁止吸烟了。”

“是吗，反正拒烟主义者到处都有。不过，这种香烟对人是没什么害处的，而且也没有烟味。它就有点像药一样，具有可以让人的精神镇静下来的作用。”

“这种药效就是问题所在。”凯特毫无恶意的说。“借由药物来控制精神，是一种违反伦理的行为。而因为种种你们认为不得已的理由将这种——反伦理的药物加以合法化的举动，正是受到奴隶民主主义压迫之后的最坏表现。因此彻底排除嗜好这种药物的原因以及药物本身，就是我们解放军的责任。”

“啊，是喔。”恩特留亚深深的将一缕紫烟吸进了肺里，“凯特宪兵上尉先生，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可是已经成功的培养出一位真正的奴隶民主主义者来了喔！”

第十二章　亚维的历史

“今天早上的天气真好。”杰特一面眺望着已逐渐被黑暗的夜色所笼罩的古佐纽市街道，一面如此说着。

“对我而言，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坐在长椅子上的拉斐尔将一只脚叠到了另一只脚上，正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立体影像节目。

“你现在已经能听得懂这里的语言了吗？”站在窗边的杰特回过头来向拉斐尔问这。

“多少懂一点。”拉斐尔轻轻的点着头。

“关于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是被错误的资讯所误导了。他们这么做真是太不正确了！既然你们有知的权利……”立体影像电视机的形状像一个扁平的小立方体，而在那个扁平立方体的上方正显示着一名女性的上半身影像，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座半透明的胸像一样。现在那名女性正在对拉斐尔滔滔不绝的述说着某件事情。

“又是占领军的节目了，你觉得很有趣吗？”

“很无聊。不过，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

的确是这样没错啦——杰特同意拉斐尔的话。在这里能够让心情稍微好过一点的事情，大概就只有两个人聊聊天，或者是看看立体影像电视而已了。

克拉斯维尔的立体影像节目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是戴尔库图的话，那里的节目可是会多到让人觉得就算自己花上一辈子也看不完的程度，而且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收看任何一个自己想看的节目。但是在这里，却连一点节目的选择权也没有。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文化状况本来就很悲惨的关系，至少到最近为止，克拉斯维尔的确曾经存在着可以和戴尔库图行星相互媲美的电视节目，只不过它们全都被占领军改成了这副模样。但现在自己也只能默默的接受这个事实，就当这一个礼拜都在播放那种无聊的特别节目吧。

“你吃过了吗？”杰特问道。

“还没。”

“那我这就去准备我的早餐和你的午餐哕。”杰特伸了伸懒腰。“你想吃什么呢？”

“不论是什么食物，反正都不合我的口味。”拉斐尔回答道。从语气听起来，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只是用很单纯的口吻述说着一件事实。

“这一点，就交给我来解决吧。”杰特站到了位于房间角落的自动调理台前面。

他从摆在自己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只罐头，在那只罐头上面所写的字样是“波尔柯斯风味茄汁豌豆炖牛肉，未调理，二人份”。虽然从上面的图案看不太出来“波尔柯斯风味”的感觉，甚至连“波尔柯斯风味”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至少看起来还蛮能够激起食欲的样子。

杰特将这个罐头推进了自动调理台的投入孔中，并调整口味浓度为中等程度，然后再将一只餐盘放到盛装台上之后，便让自动调理台开始运转了起来。

如果以生活日来计算的话，今天已经是两人来到“里姆泽尔亭”以后的第三天了。当初他们将那台浮扬车丢在路边之后，便步行寻找可以让两人住下来的场所，幸好很快就看见了边家旅馆。于是杰特就在这里预先支付了十天份的前金，并打算在这家旅馆逗留一阵子再说。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间拥有客厅与寝室的套房，里面当然也有浴室和化妆室。虽然没有厨房，不过因为在客厅角落有这台自动调理台的关系，所以做几样简单的餐点倒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在客厅里有长椅子，也有一台立体影像电视机。

当两人进入房间以后立刻就更换衣服并且向旅馆购买一些食物，接下来他们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拉斐尔是当然得这么做的，就连杰特自己也认为应该要避免不必要的外出比较妥当。

不知道旅馆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呢？——杰特开始不安了起来。

当初他在旅馆的住宿登记资料中所登记的名字分别是“赛·杰特”和“赛·莉娜”，原本打算如果被人问起的话就说两人是兄妹，但是柜台服务员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如果男女早婚在克拉斯维尔当地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也许他甚至会认为两人是一对夫妇也说不定。

然而不管是兄妹也好，夫妇也罢，三天都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这样的举动多少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如果这里是戴尔库图的话，两人一定会成为好奇的人们所关注的目标。因为戴尔库图人关怀他人的程度非常强烈，只要发生了某件引人注目的事情，马上就会有人过去探问其原因。

不知道克拉斯维尔人又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那位柜台服务员看到两人这么年轻的模样，会不会就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到胸口都快要被好奇心给撕裂的程度？或者他认为在这十天之内自己就不必去追问，等到过了第十一天但那两位客人又不付追加费用的时候，到时再发挥他最大程度的关怀来这里偷瞄一眼？

如果他们真的对两人有这么强烈的关怀心情，其实杰特反倒希望他们直接过来问自己。虽然他并不是很有把握自己可以轻易的打发他们，但至少应该是可以解决这种不怎么糟糕的状况才对。

最糟糕的状况，就是那位柜台服务员把两人的事情当作八卦一样的随口向别人提起了。跟你说喔，有一对男女连续三天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来没外出过，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你不觉得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他们两人的举动也未免有点不太对劲吗？

等到三天变成四天，四天又变成五天之后，不对劲的程度就会越来越大，而且他还会引来更多人对这件事情的关心……等到自己终于察觉到的时候，两人早就已经成为这个小地方的名人了。

再说，那位柜台服务员看起来就是一个很爱找人家谈八卦的男性。

想到这里，杰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偶尔还是得外出一下透透气才行。这么做对精神上的卫生也有益处，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封闭的感觉了。

这三天来，两人都是错开时间轮流睡眠，除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这种实际的理由以外，也同时包涵了警戒的意义在内。然而最大的理由却是如果让两个人整天都在房内面面相觑的话，这种气氛可是会让人窒息的。

毕竟自己和她又不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如果还要从早到晚都得在一起相处，两个人的情绪一定都会变得很糟糕。事实上，今天的拉斐尔看起来就已经是相当的烦躁了。

虽然已经事先订好了时间表，规定一天中的三分之一是睡觉时间，另外三分之一是孤独的打发时间，最后三分之一则是两人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但再这样下去，自己和她一定会因为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而起争执，而且两人身上还都携带着武器，到最后，一位亚维公主和一位伯爵公子就得要在这片大气层底下互相残杀了。可是这种事情却一点也不好笑。

自动调理台发出了“哔”的声响。

杰特将那只已盛满波尔柯斯风味茄汁豌豆炖牛肉的餐盘拿了出来，并将另外一只空的餐盘放到盛誓台上，再将口味浓度重新调整到最淡的程度，最后才让自动调理台再度运转了起来。

其实这样做实在是有点麻烦。如果两人的口味都一样的话，自己就可以一次做好两人份，这么一来也省事多了。

当杰特第一次使用这台机器的时候，确实就曾经这么做过。虽然杰特因为终于可以享受到一顿盐份够多的餐点而非常满足；可是拉斐尔却只尝了一口就板起面孔说太咸，最后整盘餐点她也就只吃了那么一口。

虽然从下一餐开始杰特就改用分别调味的方式来调理餐点，可是公主的舌头却似乎还是觉得它们太咸了。

自动调理台再度传来了同样的声响。

杰特把两盘餐点放到一只托篮上，并将一壶已经放凉的薄荷茶也摆了进去。

餐桌和立体影像电视虽然是共用同一张桌子，但自己实在很难想像克拉斯维尔人会有这种一面吃饭一面看电视的不雅举动。

“我要上茶了喔。”杰特对专心看着电视的拉斐尔发出了声音提醒着。

立体影像在这个时候也有了变化。原本在影像中的女性突然变成一个小娃娃的样子，而在她的头上则出现了一座正在自转的古典型轨道都市。

“那是什么东西啊？”杰特一面问着，一面将托篮放到了餐桌上。

由于餐桌上面被放上一只托篮的关系，受到干扰的影像出现了一点杂讯。不过声音还是持续播放着，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当时由于其目的是为了深入宇宙进行探查作业的关系，他们认为派出有机的机械人类应该会比纯粹的机器人要来的适合。以当时的科技能力来说，这的确是非常妥善的……”

“她在说明我们的起源。”拉斐尔喃喃的说着。

“亚维人的？”

“是的。”

“——这就是他们，亚维人的真面目！”在那名女性发出叫喊的同时，也响起了一阵震撼的效果声。“基于上述的理由，亚维人绝对不是人类，他们只不过是一种有机的机械而己……”

“讲得真难听。”杰特朝立体影像电视的操作钮伸手过去。“我要关掉哕，要吃饭了。”

“嗯。”

“——各位自由的人类，我们一定要让亚维人回到他们正当的地位上才行。也就是说，他们一定要回到原本是用来侍奉人类的生物机械的地位上才对！对他们而言，这才是最幸福的……”说到这里，那名女性的声音就随着影像一起消失了。

杰特将薄荷茶分别注入了两个碗中，并且从托篮里拿出了餐盘。

拉斐尔也从杰特的手中将餐盘与碗接了过来，并开始准备用餐。

“关于刚才节目里所提到的事情……”在用餐的时候，拉斐尔冒出了这句话。

“那应该都是骗人的吧？”

“他们并没有骗人。”

“咦？”

“当时我们的祖先的确是以生物机械的身份被创造出来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杰特不停的眨着双眼——其实他还真的不知道。

在帝国创建以前的亚维历史一直都被宛如神话一般的黑暗所包围，但是造成这种现象的理由却很明确。大约在帝国历前三O年，都市船亚布里艾尔号发生了一场意外事故，古老的航行日志——也就是亚维历史本身——也在那次意外中完全丧失，因此比较明确的历史也就只能追溯到该次事件的发生为止。

现在回想起来，杰特才记得自己似乎曾经在戴尔库图行星上听过类似的说法。但因为这项资讯很快就在脑海中被一大堆为了迎合当时的读者所杜撰出来的不实资料所理没，所以也没有让他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

“嗯，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于是杰特只好老实的回答了。

“倒也不是刻意要隐瞒，只不过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名誉的事，所以我们也不怎么想说给外界听，甚至也没有记载于正式文书上。我们只会透过由血亲告诉子女的方式，将这件事代代相传下去。”

“不过我的父亲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这是不可能的，海德伯爵阁下应该也在叙爵典礼上听过才对。只要是亚维人，谁都知道这件事。”

“是这样的啊……不过，他没有跟我提过就是了。”大概父亲认为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吧。

“是吗。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拉斐尔正襟危坐了起来，并开始向杰特述说着亚维的历史。

——在地球上，曾经有一块火山性质很活泼的弧状群岛。住在那里的居民在这样的地理条件下，拥有取舍外来文化的选择自由。于是他们在采行外来文化优点的同时，也独自孕育出了自己的文明。

然而，交通的发达以及全球经济圈的拓展却开始毫不留情的压迫着这块群岛。一开始群岛上的居民虽然充份享受了由它们所带来的恩惠，并且也曾经因此而大为繁荣了一阵子，然而随着全地球规模的文化混乱现象发生，这块群岛原有的独立文化和语言也沦人了风中残烛的境地。后来，终于有一部分的居民无法继续忍耐这种混乱的状况了。

由于轨道都市在当时已经实用化的缘故，于是这些人决心离开地球，并在小行星带寻找他们的新天地。

虽然当时离开地球的人只有全体群岛居民的一千分之一，但就文化保存的目的而言，已经是相当足够的人口数量了。

他们将当时的群岛文化形容为“已被外来文化污染的四不像”，并致力于重现古代文化的工作。首先他们仅以最基本的词汇为元素进行语言的重新建构，同时扩张这些词汇的意义以表现最新的尖端科技，并使古代的群岛语言得以借此而重新复活。另外，他们也从拟态语开始进行一连串创造新词汇的工作。

当人类借由发现“关闭的门”而打开了通向外宇宙的门扉时，他们也曾经考虑过前往其他星系的可能性。因为在人口快速增长的情况下，这些人也开始想要重新过着踏在地面上的生活，即使那块地面不是在太阳系内部也无所谓。

然而，他们孤芳自赏的态度却招来了灾难。虽然人类共同的外宇宙移民计划依旧持续的进行，但其他的人类却一点也没有邀请他们加入这项计划的意思。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只好着手进行自己的外宇宙探查计划。然而当时他们手上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让宇宙船达到相对论上速度的“关闭的门”，只有几艘低速的核融合宇宙船而已。

为了能够仅靠这些低速的宇宙船来达成他们的目的，也为了让这项需要在宇宙空间进行作业的计划能够顺利推动，于是他们便运用了一项禁忌的科技也就是人类遗传基因的改造工程。

他们将所有资质优秀的居民集合在一起，并利用这些人的基因创造了三十个生命体，然而他们却不承认这三十个生命体是真正的人类。为了方便区别，他们便在遗传基因上刻意让这些生命体拥有一般人类能对不可能会有的青色头发。

“这个头发的颜色……”虽然拉斐尔捧起了秀发似乎想说明什么，但可能是因为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颜色的关系，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总而言之，青色的头发就是当时身为奴隶的烙印。”

“我不是很能理解。”杰特摇了摇头。“那你们为什么还会对青色的头发这么执着呢？”

“这是为了象征我们的出身，也是为了呈现我们的原罪。”

“原罪？”

“是的，这是亚维种族的罪孽……”

——虽然其中一个生命体在训练的过程中不幸丧生，但其他存活下来的亚维人祖先还是照预定计划搭上了低加速宇宙船。这种船只只能借由短时间的加速来获得惨不忍睹的速度，而且也只能用这种速度慢吞吞的朝目的地前进，如果他们无法从目的地获得氢气补给的话，也就几乎不可能活着回去。任何精神状态正常的人类一定都会拒绝搭乘这样的宇宙船从事探查工作，然而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原亚维人也同时丧失了反映其意见的余地。

在航行的过程中，原亚维人发现了一个“关闭的门”，于是他们耗尽了所有船上的加速用燃料来捕捉它，虽然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但他们还是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捕捉成功之后的原亚维人，更进一步利用船上有限的材料与技术将母船改装成以“关闭的门”为推进动力的宇宙船，并因此获得了以前完全无法与它相提并论的高加速度。

当他们的航行时间超过了原本计划中所规定的期限以后，原亚维人便决定要向母都市彻底诀别。内心期盼成为一个独立种族的他们，就在一处完全没有任何观礼者的孤立宇宙中发表了独立宣言。

“这就是亚维种族的罪孽？背叛母都市算是一种罪吗？”

“当然不是。这点事还不至于会让我们的良心受到苛责，而且这段故事还没说完。”

后来，原亚维人的宇宙船终于抵达了一个距离太阳系相当近的星系。当他们在那里获得了丰富的资源以后，便利用它们重新打造一艘更大型的宇宙船，由于原亚维人的人口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断增加的关系，这么做的确是有必要的。虽然在这之前他们所搭乘的宇宙船只是一艘单纯的探查船，不过新的宇宙船上所具备的机能，已经足以让它称得上是一艘都市船了。

然而他们从来没有憎恨过母都市。虽然那座都市当时赋予自己的任务的确是相当的自我本位且无情，但不管怎么说，让原亚维人拥有能够用他们的生命去直接感受宇宙的能力——也就是空识知觉的人，也是母都市的居民。

可是，他们的内心却开始产生恐惧。他们害怕随时会遭遇由母都市所派遣的惩罚部队。虽然如今用理性的观点来看，那只不过是一种妄想性的恐惧，毕竟当时的母都市根本没有那种派出惩罚部队的能力。

但是对原亚维人而言，母都市的身影是那么的庞大，又是那么的万能。

于是他们开始利用储存于电脑中的科技资讯着手生产武器，并以所有的成年人成员编成了一支军队，同时也展开了相关的军事训练。

在这里要说一个题外话。当时负责指导军事训练的航法部士官，其实就是拉斐尔的祖先。由于都市船内的业务相当庞大，同时也非常复杂，再加上当时原亚维人的人口还相当稀少的关系，所以不可能设置一个学校来教育各职掌底下的业务知识。因此原亚维人采用了师徒制度来进行教育的工作，而师徒制度很容易就会演变成后来的世袭制度。当然不只是航法部士官，船上的乘员基本上也都利用世袭制度来承继上一代所掌管的各项业务；后来他们的血脉就由帝国的古老贵族继承下来而延绵至今。

最后，一切终于准备就绪，原亚维人决定先发制人。也就是说，他们打算一举消灭母都市。

“他们的作法未免也太直接了吧？”杰特说道。

“当时我也这么想，所以曾经同过我父亲理由。”

“他怎么说？”

“父亲说，当时祖先们已经被那永无止尽的恐怖逼到濒临精神崩溃的程度，只要一想到这种状态可能会永远持续下去，他们就会不寒而粟。除了尽快终结这段充满不安的季节之外，祖先们当时也没有其他的目的。”

“我并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可是……”

“老实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我想连父亲他自己也不是很能体会，毕竟我们都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总而言之，祖先们终于回到了太阳系……”

——战争的结局一下子就分晓了。

之后他们才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原来母都市在认定原亚维人永远不可能回来覆命之后就不再等待，马上又建造了数艘“关闭的门”推进型的宇宙船，并数度派出移民团前往其他星系，而母都市的国力也因此大幅度的衰弱了下来。

如果这件事实能够正确传达出来的话，原亚维人也就不会向母都市出手了。因为这表示母都市从来就没有派出惩罚部队的实力与意愿。

然而，母都市却向他们讨价还价了起来。因为看上了原亚维人所拥有的宇宙船与资讯，母都市要求他们重新回归到自己的统治之下。

原亚维人当场回绝了一切交涉，并随即对母都市展开全力的攻击。

虽然人口远远不及对方，但每一名原亚维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战士，而且也拥有丰富的武器装备，相较之下，战争对母都市的人们而言却只是历史上的概念而已。

看他强大的母都市其实根本设有任何军事力量，当然也就不会是已经星际要塞化的都市船的对手。

虽然大阳系内还有其他国家的存在，不过它们并没有介入这场战争。就算有心想要干涉，由于事态的推移太过迅速，严重程度也超乎其想像，所以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以介入的余地。毕竟当时在太阳系内的诸国，并没有能够与原亚维人相互抗衡的军事力量。

结果，住在母都市内的一百万人不是被浩劫之火所吞没，就是被抛到真空中窒息而死。

“祖先们的惟一目的终于达成了。然而，当他们亲跟目睹散逸在宇宙空间中的尸骸时，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对母都市一直有一份探深的爱。”

“他们爱母都市？”

“嗯。那里毕竟是祖先们的故乡，同时他们也热爱母都市的文化。毕竟文化正是母都市之所以存在的理由，而且也是祖先们诞生的理由之—。然而，母都市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从母都市派遣出去的移民团也都失去了下落。既然如此，能够传承母都市文化的人，也只有祖先们而已了。于是他们又有了新的目的，那就是担任这个文化的守护者，当然也包括母都市的语言在内。”

“这到现在也是亚维人的目的吗？”

“是的，祖先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自称为‘亚维’的。在此之前，他们都只称呼彼此为‘同胞’而己。‘亚维’在古亚维语，也就是母都市的语言中是‘宇宙’的意思，另外也有‘海洋种族’的含义。对我们这种空间流浪种族而言，真是个再适合也不过的名字。不过，当时祖先们的发音已经和古亚维语有一段很大的差距了。”

“守护文化不是亚维人的使命吗？如果发音已经改变的话不是会很槽吗？”

“没这回事。不论什么文化都是会变的，不停的变化才是我们文化的特色。再说我那时候所听到的事情是，当时母都市致力复原的文化其实也混杂了各种时代的特征，早就已经不是很纯粹的群岛文化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必要非拘泥于古老的事物不可。让文化持续发展，其实也是守护文化的一部分，只要不让外来的事物过度动摇到文化的根本就行了。”

“这个嘛，也许是这样没错啦。”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可是敌人为什么也会知道这些事呢？”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他们只要看过留在太阳系内的历史记录就知道了。而且在帝国领土中的地上世界里，也存在着知道事情真相的世界。我想这是因为你的祖先在祖先们还没有回到太阳系之前就已经出发的缘故。”

“我想也是。不然的话，一座轨道都市遭到破坏可是重大的事件，我一定会在上历史课的时候学到这件事。”

“亚维人用自己的手消灭了他们深爱的故乡，也造就了我们种族的罪孽；而守护由母都市所传承下来的文化，则是我们种族的使命。身为一名亚维人，就得要同时背负着罪孽与使命活下去。这些都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而我自己也抱持着相同的看法。”说到这里，拉斐尔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才开口问道：“杰特，你会不会后悔成为一个亚维人？”

“你在说什么啊？”杰特努力的露出了笑容。“我早就已经是亚维人了，这不是你一直提醒我的事吗？”

“这倒也是。”拉斐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正当杰特准备继续把眼前那盘早就凉掉的波尔柯斯风味茄汁豌豆炖牛肉全部吃光的时候——

“对不起。”门外突然传来一名女性的声音，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事先敲过门的样子。

“不可以！”杰特不禁反射性的大叫了起来。

然而，房间的门却在杰特还在大叫的时候开启了。

“打扰两位了。”一名双手抱着一条全新床单的女性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肌肤被恒星晒成了褐色，头发和眉毛则是黑色的，五官线条相当的分明，年纪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岁出头。

“你、你是谁啊？！”杰特发现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因为他不敢正眼面对从那名女性的双眼中所发射出来的光辉。

“哎呀，看到我这身打扮还不明白吗？我是客房服务员呀！”

“客房服务员……”杰特困惑起来了。他从来就不知道这家旅馆还有客房服务员。

“是的，我是来帮您更换床单的。”

这时候拉斐尔已经放下了前额的刘海并遮住了空识知觉器官。看到她的动作之后，杰特才安心了下来。

“可是……”杰特说话了。“之前你们不是从来没到这里帮我们换床单的吗？为什么今天说来就来了呢？！”

“哎呀，这只是很普通的客房服务啊。”

“可是，不是只要把床单丢到那里就好了吗？”杰特指着位于墙壁上的投入孔说道。只要将要换洗的衣物丢进去，一个小时以后就会有人将已经洗干净的衣服送到房门的前面。

“这点非常抱歉，我想柜台那边可能忘了跟您联络了。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寝室了吗？”

“啊，不用了，我自己拿过来给你吧。”杰特拼命压制着内心的动摇感。

终端手环和凝集光枪都在寝室里，枪还特别藏在枕头底下。如果让她进来换床单的话，它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不行，怎么可以让客人您这么做……”

“可以的。”杰特用坚定的口吻再度向客房服务员强调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冲进了寝室里，并将床单从床铺上扯了下来。

他将床单夹在自己的腋下之后就回到客厅，并将它递到那位客房服务员的面前。

“真是非常的抱歉，”然而客房服务员的手上还是抱着那条新的床单。“至少请让我帮您铺上它。”

“不用了，你不必担心，我自己会来铺。”杰特郑重的回绝了。

“哎呀，是这样的吗？”客房服务员将新的床单放到了长椅子上之后，就偏过头来对杰特问道：“您有没有要换洗的衣服呢？”

虽然杰特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察觉到如果继续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于是他只好走进浴室里将洗衣篮拿出来交给那名女性。

“真是非常的抱歉。”那名女性将旧床单和换洗衣物丢进了投入孔内。

“请问……”杰特问道。“你每天都会来帮我们换床单吗？”

那位客房服务员露出了微笑。“这得要看客人您自己的希望而定。”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以后你送床单过来的时候，我会自己把它换好的。”

“哎呀，是这样的吗，我个人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啦。”

“另外，请问房门可以从里面反锁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可以啊。”

“刚才我明明也把门锁上了，可是你竟然还进得来……”

“我是这里的服务员啊。”

“那这里有没有连所有的服务员都无法开启的锁……”

“这位客人，”她露出了精明的眼神。“如果有这种锁的话，本旅馆可就无法照顾到每位客人的安全了。”

“啊……你说的是。”客房服务员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客人打定主意锁在房里不出来的话，对旅馆而言也是一种困扰。“不过，以后如果你要进到房间里的话，我希望你能等房里的人应门之后再进来。”

“我确实是这么做的呀。”客房服务员以明确的语调回应了杰特。

“可是你……”杰特想当场提出抗议，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责备她在自己大喊“不可以！”之后还要硬闯进门的行为，也是于事无补。

客房服务员并没有打算立即出门的意思，她只是继续向杰特微笑着，似乎正在期待某件事。

“你还有什么事吗？”杰特困惑的问道。

客房服务员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这位客人，虽然由我自己开口要求这种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西弗’这种东西呢？”

完全没听过。杰特开始焦虑了起采，那名女性到底在说什么，又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如果我说是‘小费’的话，您应该就会比较了解了吧？”她继续解释着去。

“啊，原来如此！”杰特终于弄懂了这个话题的重点，兴奋的他不禁提高声调大喊了起来。“我明白了，请你稍等一下。”

于是杰特从他用来代替钱包的小袋子里取出几枚硬币，并将它们交到了客房服务员的手中。

然而客房服务员却以批判的眼神凝视着手里的硬币。当杰特手忙脚乱的再追加了一枚硬币以后，她睑上的表情才又回复到原本笑容满面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僭越，但这位客人，我还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您帮忙。”

“好的，当然可以。”

客房服务员将放在换洗衣物投入孔旁边的一只小篮子拿到杰特的面前。先前杰特一直不知道这只小篮子有什么样的用途。

“在您等待衣服洗好的这一段时间里，请将西弗放进这个小篮子里面并摆在走廊下。如果您照做的话，我们会非常感谢您的。”

“是的，原来是这样啊，我完全忘记了。”杰特支支吾吾的替自己辩解着。

“这件事就拜托您了。”客房服务员怕杰特忘记，又再度强调了一次。

“这是当然的啦！”杰特大声的叫嚷起来。“下次我会给多一点的，将这三天的份一次补齐总行了吧！”

“很感谢客人您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客房服务员向杰特鞠了一个躬。“那么，打扰两位了，我就先走哕。”

当她离开房间之后，杰特不禁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拉斐尔问道。

杰特耸了耸肩。“虽然她的语气是很委婉，不过客房服务员是来抱怨我们没有好好付钱的。”

“钱不是已经先付了？”

“旅馆的部分是先付了没错，不过该收到钱的人并没有看到这笔钱。”

“你说的话还真是难以理解。”

“是吗？总而言之，我已经完全明白那位客房服务员为什么第三天就来，而且还硬闯进我们房里的原因了。如果我们能够完全遵守规矩的话，对方也就不会再过来打扰我们了。”说到这里，杰特的语调突然虚弱了下来。“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第十三章　发现浮场车

“不会错吧？”恩特留亚警部又确认了一遍。

“应该是不会错的。”主任鉴识官肯定的说。“和资料上的车辆登记编号完全一致，而且也确认车上有三名被害者的体液痕迹。”

“是血液吗？”

“不，是精液。”

“哇噢！”恩特留亚不禁大叫了一声。“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那种闲情逸致去调查那种东西啊？”

“我们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去鉴识它的。”主任鉴识官皱起了眉头说。

“真是不懂，为什么那些家伙会喜欢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干那档事啊！”恩特留亚用下颚朝浮扬车的座椅那里比了一比。

“谁知道啊。”

“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办事！等一下，他们在做出这种，扼哼，射出体液的行为之前，应该有事先征求对方的同意吧？”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主任鉴识官耸肩说道。“不过在没有具体证据的情况下，如果还是要我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是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的低。”

恩特留亚也同意对方的看法。“看来是有必要调查那些家伙所犯的其他罪行了，不过我说的‘那些家伙’指的是这几个被害者喔。”

“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一直在恩特留亚身边旁听他和主任鉴识官对话的凯特宪兵上尉终于听不下去了。“找到亚维人的痕迹了吗？”

“目前还没有找到。我们已经采集了五十根以上的头发，不过遗传基因检查尚未……”

“那就请你继续进行鉴识工作，现在就去。”

主任鉴识官露出了征询意见的眼神望着恩特留亚。

恩特留亚也使了个眼色叫他快去办事，主任鉴识官只好转身离去。

“好在那些家伙不是很爱干净的人，这点还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说完恩特留亚便将身体靠在指挥车旁，并点起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从鲁努·比格市的警察到专程前来的鉴识官们，将这辆疑似为亚维人与其随从所抢夺的浮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而那些鉴识官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在玩他们非常喜欢的拆解组合游戏了吧。

在鉴识官的周围则停了好几辆鲁努·比格市警局的巡逻车以及鉴识车，并有几名身为恩特签亚部下的警官在车外担任警戒的工作。

“你已经找到线索了吧？”凯特看起来非常的兴奋。

“这个嘛，都已经花了三天的时间了，当然一定会找到一些线索的啊。”恩特容亚没好气的回应着。

这种案子那需要三天的时间啊！如果警察的巡逻任务能够像平常一样顺利进行，或者是警察之间的联系能够像以前一样紧密的话，一个小时以内就可以找到这辆车了好不好？

虽然恩特留亚当时也向凯特要求至少发给每辆警车一张通行许可证，可是对方却用自己没有那种权限的理由加以拒绝了。

那个时候，恩特留亚的心里还一度浮出了可怕的疑念——这家伙该不会只是个穿着宪兵上尉制服的逃兵，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权限吧？

幸好这个疑问并没有让他烦恼太久。因为当凯特坐上这辆车之后，每一道盘问的关卡都会让他和凯特优先通过。

“警部您应该是在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做吧？”凯特问道。“我个人是认为，应该要挨家挨户的对这座都市进行全面性的搜索。”

喂喂，这位年轻人！——恩特留亚实在是受够了——你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的人力吧。挨家挨户的全面性搜索？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话，鲁努·比格市的所有警察可就真的要全员出动了。不管艾尚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可不想让警察局被迫公休好几天啊！

不过现在正好有一个逃避责任的好机会。

“你说的对。”恩特留亚刻意装出一副沉思的表情。“既然这里是古佐纽市，我认为应该交给古佐纽市警局来处理比较好。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而且警察的人数也够多。”

“你竟然会想要将这桩案件交给他人处理？”凯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并用力描着头。“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这么不热心。也许到昨天为止还高呼皇帝陛下万岁的你会有这种想法是无可厚非，可是……”

“拜托你，”恩特留亚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向凯特说道。“我从来就不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

“很明显的，他们侵犯了你知的权利。所谓知的权利就是……”

“我求求你不要再解释下去啦！皇帝的大名只要去查一下就知懂了，我只是对这种事情没兴趣而已。”

“对政治的毫不关心，正是民主主义的最大敌人。看来亚维人和他们的帝国国民爪牙，已经成功的让你们屈服在他们的压迫之下了。”

“不准说我祖先的坏话。”恩特留亚将一口烟喷向了凯特o

“你、你的祖先……”凯特被那口烟喷的咳嗽不止。

“难道你没注意到吗？‘恩特留亚’可是一个相当具有亚维风格的姓氏。我五代以前的祖先曾经是帝国的国民，听说他那时候还是一名星界军的从士，不过详细的事迹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总之，后来他似乎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宇宙过生活，所以就又回到地上世界里来了。”

“是、是这样的啊。”凯特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恩特留亚，但他很快又回神了过来。“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要更加的憎恨他们才对啊。”

“我是不太懂你的理论啦，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他们让您的祖先从国民降格为领民，这份憎恨……”

“我可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喔。”恩特留亚苦笑了起来。“再说，你大概是搞错了吧。国民和领民的地位是平等的，只不过国民的权利由帝国来守护，领民的权利则是由领民政府来守护罢了。简单的说，就是管辖的人不同啦。不过对身为警察的我来说，有些时候也的确会觉得很复杂就是了。虽然我的朋友里头也有国民，不过在这些人面前我也没有特别对他们恭恭敬敬，我们之间的来往跟一般的朋友是一样的。”

“你的朋友……”凯特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是啊，就是那些替史法格诺夫侯爵家管理农园的人啊。反正他们现在应该都被你们送进强制收容所，喔不，是民主主义学校里面去了。因为先前我有点担心，所以曾经跟他们联络，不过他们似乎都已经不在家里面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是比奴隶民主主义者还要恶劣的人。虽然我并不了解你那些朋友的个人情况，但帝国国民更应该接受民主主义的教育……”

“老实说连我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到现在我还能这么的冷静呢？”恩特留亚突然向凯特凑近过去，并露出了一脸恐怖的笑容。虽然还不能与“亚维的微笑”相提并论，但他就是靠这副笑容唬住了数十个犯罪者以及其预备军的。“以前我可是以对朋友非常讲义气出了名的喔。”

“有关刚才的提议……”凯特的情绪开始不稳了起来。

“什么提议？”

“就是将这桩案件交给古住纽市警局的提议。”

“啊，那个啊。”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意见。”凯特以评价的眼神从上到下的量了恩特留亚一遍。“再说，你似乎不太喜欢与我共事的样子。”

“也不会。至少从刚才开始我又突然喜欢起来了。”恩特留亚开始拨弄着挂在自己腰上的短针枪给凯特看。

“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凯特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如果你太瞧不起我的话，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够聪明的选择，因为上级已经赋予我无限制的逮捕权利。”

“喂——你们通通都过来这里！”恩特留亚开始叫唤他的部下们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警部？”数名已经闲得快要发疯的警官跑到了指挥车的旁边问道。

“可以啦，就站在目前的位置上特命吧。”

“是！”

恩特留亚再度面向凯特这边。“刚刚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什么是无限制的逮捕权利啊？”

凯特紧抿着嘴有好一段时间，最后他才说出了这句话。“我军可是有士兵在这座城市里驻守喔！”

“不过，他们现在好像都不在这里耶。”

“你以为这么做……”凯特以不安的眼神开始左顾右盼了起来。

当然恩特留亚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凯特的意思。毕竟要自己只有短针枪的部下去对抗一支军队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开玩笑的啦。”恩特留亚突然亲呢的拍了拍凯特的肩膀。“难道你不觉得开这种玩笑很有趣吗？我本来还期待你会当场大笑三声呢。”

“啊，什么啊，原来是这样的啊……”凯特勉强挤出了微笑。“开玩笑的确可以让人际关系更为圆滑。不过，这里的开玩笑方式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每颗星星都不一样嘛。”说到这里，恩特留亚突然一把揪住了凯特的上衣，并凑近对方的耳边悄声说着：“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你们在这里并不受欢迎，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和你有什么圆滑的人际关系。”

“但、但是……”凯特的嘴巴一张一合了起来。

恩特留亚露出了讶异的微笑，随即松手放开了凯特。

“那么我们就来实行这项提议吧，顺便也把你这位不会抽烟的人交给古佐纽市警局去处理哕。”恩特留亚拿起了原本挂在腰上的通讯机与艾尚管理官进行联络。当警官遇到必须要移交案件管辖权的情况时，一定要先获得管理官的同意，之后才能叫第一线的警员进行移交的工作。

不过，艾尚并不想切断自己与占领军之间的协助关系。因为他似乎很希望能够在占领军面前留下一个可靠人物的好印象。

恩特留亚随即向艾尚指出，自己在古佐纽市的活动已经很明确的侵犯了对方的管辖权，万一逮捕失败的话反而会有可能让占领军更不高兴。

艾尚暗示恩特留亚自己还有调动后者职务的法宝，并严格指示后者务必要确实逮捕坠落在地上世界的亚维人。

不过恩特留亚也很明确的表明到时候一定会很感谢艾尚调动自己的职务，并进一步滔滔不绝的述说着搜查的困难程度以激起艾尚的不安。

艾尚终于屈服了。

恩特留亚也暂时松了一口气，并切断了通讯机。

接下来他就面向凯特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么一来，我们彼此就能各自回到幸福的时代里去啦。”

“在我们的世界里，你刚才的行动已经很明确的违反了规定。”凯特呆呆的望着恩特留亚。“也许这是你身为警官的最后一次行动了。”

“才不会呢。”恩特雷亚自信满满的说。

恩特留亚是鲁努·比格市的名人之一，对一位优秀且公正的警官而言，他的确值得拥有这样的资格。如果艾尚真的将恩特留亚免取的话，他一定会受到民众毫不留情的批评，相信艾尚自己对这一点心里绝对有数。

“警部，”从恩特留亚与艾尚通讯时就一直在旁边等待的主任鉴识官，终于忍不住插进了恩特留亚和凯特的中间，并将一片封入一根头发的树脂片拿到了警部的面前。“结果出来了。确定是亚维人的毛发，而且很有可能属于一名女性。另外，这根毛发也已经被黑色染发剂染过了。”

“刚刚警部在通话中的时候，”凯特指着主任鉴识官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向我报告？”

“因为上尉先生您不是我们命令系统中的成员。”主任鉴识官冷冷的瞥了宪兵上尉一眼。

“我跟警部的地位是相同的！”凯特的语调越来越激昂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主任鉴识官这回已经连凯特的脸都懒得看了。

“算啦，这也没什么嘛，上尉先生。反正这么一来，我们终于又找到另外一条线索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凯特压低着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他的跟睛也开始燃起了极度愤怒的火焰。

看样子自己还真的有点玩过头了。正当恩特留亚在为捉弄凯特这件事情开始反省的时候，通讯机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叫自己的响声。

恩特留亚连忙再一次拿起了通讯机。

对方当然还是艾尚管理官，然而他所传达的内容却远远违背了恩特留亚的期待。

艾尚与古住纽市警局的协调在不顺利的状态下结束了，因为他们竟然很高兴的批准恩特留亚继续侵犯自己的管辖权。而且根据艾尚的说法，对方在话语中似乎还暗示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会将许可令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好之后再交给恩特留亚。虽然古佐纽市警局不会出动任何人员前来支援，但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提供任何必要的情报。

恩特留亚在内心暗暗叫苦，看来这座城市的管理官还要比艾尚来得聪明多了。

“总之，恩特留亚，接下你不用再担心了，就朝着你的任务大胆迈进吧！”艾尚以这句天真的话语替这一次的对话画下了句点。

恩特留亚以一声呻吟代替回应之后，便切断了通讯。

“继续搜查吧，不过只能靠我们两人的力量了。”他简短的向凯特报告这件不幸的消息。

“是吗。”宪兵上尉发挥了惊人的抑制力，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我认为现在应该是呼叫支援部队的时候了。”

“你该不会想找我们市警局的人吧？”恩特留亚露骨的表现出他的不愉快情绪。如果是凯特提出要求的话，就算是会计组那边的人也一定都会从办公桌前面被管理官给拖出来的。

“当然不是，”凯特很明确的说着。“是从我的部队那里调派人员过来。只要我向上级报告，部下要多少就有多少。”

恩特留亚明白凯特的心思。虽然先前还装出一副人员不足还硬撑的模样，但到头来他还打算找友军前来支援。看来刚才自己用所有的部下来恐吓他的时候所产生的顾虑，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然而恩特留亚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就算自己当面拒绝占领军的支援，凯特也绝对不可能会听进去的。

“是吗？不过就算有再多的人手可能也都不够喔。”于是恩特留亚只好消极的同意了凯特的意见。

干脆提议议两人分头进行搜查吧。这么一来，不论是谁都能用愉快的心情继续工作。

“是的。”凯特点头以后，便将手腕上的通讯机凑近了口边，并开始以恭敬的态度进行通信。

恩特留亚虽然听不懂通话的内容，但从凯特沮丧的神情看来，交涉的结果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不幸会同时降临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啊？”恩特留亚第一次对凯特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情感。“不知道是那个地方的谁又独占了所有的幸运喔。”

“一定是这样的。”凯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了起来。“先不管这些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现在的人数来看，我们只好一步一步的来了。”

“能说的具体一点吗？”

“挨家挨户的全面性搜索看来是不可能了。总之先调查所有的收费住宿设施，再逐渐扩大搜查的范围，目前也只有这条路可行了。”

“看来应该会花上不少时间吧。”

“是啊，现在也只能祈求那两位会笨到刚好住在旅馆里让我们抓了。毕竟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应该很少有人会想要在这种时候来一趟悠闲自在的旅行才对。”

第十四章　战士们

当杰特正在忍受着眼前的立体影像节目以磨练自己的克拉斯维尔语能力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声响。

而当惊讶的杰特将头转到后面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四名男子正从门外蜂涌而入，于是他连忙从长椅子上站起了身来。

“别作无益的抵抗！”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矮个子男性大声怒吼着。

这几名男子全都举起了麻醉枪并瞄准杰特。如果杰特作出任何可疑的行动，大概身体马上就会变得像一根白桦木一样的僵硬吧。

“你、你们、你们是谁啊？！”杰特也大声喊叫了回去。

“难道我们看起来不像是警察吗？”那名矮个儿男子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说道。

“警、警察……”

终于来了吗？杰特的手掌心开始渗出了汗水，几名男子的身上都穿着同一套制服。虽然乍看之下，这一套黄绿颜色相间的制服实在很难和警察朴实的形象联想在一起，不过这里毕竟是“诡异兴趣之帝国”克拉斯维尔，这种款式的衣服其实已经是相当的朴素了。

“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女的吧？就是那位亚维人小姐。”矮子男质问着杰特。

“有吗？”杰特开始装傻。“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房间号码？”还好拉斐尔已经进到寝室里去了，如果能够在这里蒙混过去的话杰特开始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的希望。

“她大概是已经睡了吧？”然而矮子男却看客了杰特的心思。

“不过，你为什么现在还是醒着的呢？真是一个没有常识的家伙，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睡觉时间了吗？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害我们的计划开始乱掉了啦。”

该不该向对方道歉呢？杰特在心里如此思索着。

“喂！”矮子男回头向他的同伴之一示意着，那名同伴是拥有一副魁梧身材的黑皮肤壮汉。“去寝室看一看。”只见那名壮汉点头之后，就朝着寝室的门那里走了过去。而另外一位理了个大光头，身材像减肥中的鹤一样瘦的男子则跟在壮汉的后面一起前进。

“住手！”杰特完全忘了麻醉枪的事，朝着那名壮汉飞扑了过去。

壮汉像是觉得逼他动手嫌麻烦一般的将手轻轻一挥。

杰特的身体马上就因为这一挥而飞了出去，并重重的摔落在地板上。当他试图从地面上重新爬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有一管枪口，吓得他当场呆坐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我很赞赏你的勇气，”矮子男将麻醉枪顶住了杰特的后心。“不过下回如果你敢再乱动的话，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喔。”

“你们是来逮捕我们的吗？”

“我们的确是想让你以为是这样没错。”

“让我以为是这样？”

“吵死啦！等一下再跟你说明啦！”说完矮子男便将视线移到了壮汉那里，“喂！”杰特不放过对方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走的大好机会。

他很快就抓住了矮子男的手臂。

然后杰特和矮子男就开始扭打成一团。

当两人在地板上翻滚的时候，杰特紧紧抓着矮子男的手臂不敢，并用力将对方的手腕硬往后方扳了过去。

“好痛啊！”矮子男在大声哀蒙的同时，手上的麻醉枪也跟着掉到了地板上。

杰特连忙伸手过去想要捡起那把麻醉枪。

就在这一瞬间，两名男子的身体从杰特的上方朝他飞扑而来。其中一个人是刚才一直跟在壮汉身边的男子，另外一位则是留着一头黄色短发的年轻人。

“可恶！”趴在地上的杰特被那两名男子限制了行动。

那名瘦子男骑在杰特的背上，两只脚还不断对他的腰部施加压力；而另外那位年轻人则是按住了杰特的肩膀，并用力将他的手臂往后面板了过去。

“继续押着他别动！”矮子男一面喘气一面捡起了自己的枪。

“当场麻醉他不是比较好吗？”年轻人提出了他的意见。

“你要我们等一下得扛着他走吗？当然不行，我可希望这家伙能尽量用他自己的双脚走路喔。”矮子男驳回了这个提案。

“可是，葬仪社……”

“混账！我们是警察啊！叫我巡查部长！”

“是！巡查部长大人！”

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些人真的是警察吗？如果他们不是警察的话，又会是什么人呢？目前自己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应该不太可能是占领军。

杰特的思考在后脑勺感觉到一股坚硬的触感之后同时停止了。

那名矮子男用他的枪使劲将杰特的头部压了下去。

“其是了不起的忠诚心啊，嗯？我要先声明，虽然很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双脚走路，但我可没有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喔。你有没有被麻醉枪击中过的经验啊？如果你以为可以幸福的昏睡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在这之前，你全身的肌肉可是会先发出凄厉的惨叫喔。”

“你们真的是警察吗？”杰特发问了。

瘦子男突然吹了一声口哨。“我蛮喜欢这个青年的，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发问的心情，但也有可能是他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情况，这点实在是蛮耐人寻味的。”

“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矮子男再度对壮汉下达了指示。

“达斯瓦尼，你还站在那里干嘛，快点去啊！”

被矮子男称呼为达斯瓦尼的壮汉无言的点了点头，并打开了寝室的门。

然而当壮汉往寝室的方向再踏出一步之后，他的脚就不再往前移动了。只见达斯瓦尼露出了畏惧的表情拼命摇晃着头，并开始朝后方慢慢后退。

一开始，杰特还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当他看到拉斐尔的身影跟着达斯瓦尼一起出现以后，马上就明白整个事态的发展了。

现在的拉斐尔，身上穿的是旅馆所准备的衬衣型白色睡衣，从她睡乱的前额刘海那里，可以看到她的空识知觉器官正发散着无机的光辉。高高扬起的眼角将现场的气氛化为一团冰冷，手上则紧紧握着她的凝集光枪。

凝集光枪的外表正发散着不吉的光芒，同时它也拥有能将人轻易分解成肉块的力量。那些人手中所掌的麻醉枪跟它一比起来，不论就外表或是威力而言都像是小孩的玩具一样。

“亚维人……”那个年轻人像是失魂落魄似的喃喃自语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有亚维人！”

达斯瓦尼的背部终于碰到了墙边。

而所有的人也从这个时候开始保持原来的姿势在原地僵住不动。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名矮子男。令人意外的是，从他口中所说出来的话竟然是略带口音却相当正确的亚维语。

“丢掉你的武器，亚维人！难道你不在意这个青年的生命吗？在这种距离之下，就算是麻醉枪也足以当场杀死他喔！”

“如果那个人死了的话，你们也要通通死在这里。”拉斐尔在她的眉间刻出了几道细纹，并以坚定的口吻向在场的人预言着。“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房间。而且我要先声明，现在我的心情可是非常的不好。”

“这种精神状态的确是很容易理解。”瘦子男开始喃喃自言自语了起来。“任何人从安稳的睡眠中被硬生生的吵醒，心情一定都会很糟糕。看来这种现象连亚维人也不能例外，这还真是一项新的发现。”

然而，谁也没去理会他的新发现。

“我们这边可是有四个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一个人呢？”矮子男不甘示弱了反击了回去。

“要试试看吗？”拉斐尔扬起了她的下颚说道。

“喔！”年轻人将麻醉枪的枪口朝拉斐尔的方向转了过去。

不过拉斐尔的动作却快了一步。只见她先是像要吹起口哨一般的吸起嘴唇之后便扣下了板机，从凝集光枪的枪口所释放出来的热线则精确击中了麻醉枪的枪身。

“好烫！”年轻人连忙丢出了他手中的枪枝，可能是因为它在一瞬间就被加热到非常烫的程度了吧。

而那名壮汉则趁机举枪并准备瞄准拉斐尔。

但第二道凝集光也贯穿了那支麻醉枪。

虽然壮汉忍受着高热用力扣下了扳机，但麻醉枪的机能已经完全停止了。

接下来，位于壮汉头部左右的墙壁很快就烧出了两个焦黑的窟窿。

当达斯瓦尼注意到那两个烧焦的窟窿之后，他的身体立刻就在墙边瘫软了下来。

“别开枪，我什么事也没做！”瘦子男马上举起了双手，并丢掉他手中的麻醉枪。

“正如各位所见，我曾经受过一段时间的射击训练。”拉斐尔平静的解释着。“我有许多值得自豪的事情，射击的技术就是其中一项。不过，现在我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所以请不要期待我接下来的射击还会像刚才一样准确。”

房间内再度笼罩着如同大理石一般僵硬的静寂。

矮子男的脸上开始不断冒着豆大的汗珠。

虽然杰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自由，不过两名男子骑在他背上的状况依然不变，所以他的身体仍然是动弹不得，而且那支枪还是继续顶在杰特的后脑勺上。

杰特认为这个时候自己有必要提出一些建方，于是他便轻声的说道：“我觉得，你们还是重新考虑一下会比较好喔。”

矮子男一脸嫌恶的看着杰特的脸，而顶在杰特后脑勺上的麻醉枪也跟着稍为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往拉斐尔手上的凝集光枪瞥了一眼，随后就将自己的视线开始朝远方飘移不定的眺望了起来。从那名矮子男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正在那边自顾自的开始回忆起自己童年时候的美好往事。

杰特吞了一口口水，专注的凝视着矮子男接下来的行动。

作出决定之后的矮子男动作也非常迅速，只见他手上的麻醉枪在一瞬间就如同梦幻一般的消失了踪影。

同时，另外两名男子也终于让杰特从坐垫的身份中解放了出来。

杰特马上就翻滚到拉斐尔的脚边，并爬起身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非常感谢你们能够重新考虑。”杰特由衷的说着。

“重新考虑？重新考虑什么啊？”从那名矮子男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正在向杰特解释自己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在生命结束之前一定要把它给弄清楚才行。

“很高兴我们能够相互理解。”杰特讽刺的说着。

“这是当然的啦，相互理解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喔。”矮子男举起来的双手张的更开了。“欢迎来到克拉斯维尔！我们由衷欢迎各位的来临！”

房间里面似乎吹过了一阵冷笑话的寒风。

“看来，‘我们能够相互理解’这句话似乎是说得太早了。”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杰特一个人喃喃自语了起来。

“杰特，”拉斐尔开口了。“撤退了。这里由我来看着，你去收拾行李吧。”

“这么做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杰特一面摇着头，一面走进了寝室里。

不过收拾行李却没有花上杰特多少时间。为了让两人能够随时离开这里，衣服之类的物品都已经事先整理好并放在杂物包里头了。

杰特右手握住了凝集光枪，杂物包则背上了自己的左肩，接着他就又回到了客厅里。

“好了，我们走吧。”杰特向拉斐尔说道。

“嗯。”拉斐尔开始向那群男子下达指示。“你们全部到寝室里面去。”

“等一下。”矮子里开口了。“我们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你们表达友好的方式似乎还蛮奇妙的。”杰特指出了矮子男的语病。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们的真面目吗？”

“是不想。”杰特冷淡的回答着。

“年轻人怎么可以那么没有好奇心啊。好奇心可是人类向上提升的动力喔。”矮子男开始责备起杰特来了。

“不论你们是葬仪社派来的工作队，还是野鸟同好会，我都投什么兴趣。”杰特的口气相当的僵硬。毕竟自己的手臂在被那群男子反扳到背后之后，到现在还是隐隐作痛着，他实在没办法对那些人产生任何好感。

“只有我才是葬仪社的人。”矮子男拍了拍胸脯说这。

“是吗。看来你对自己的生意还蛮热心的，连主动制造尸体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够了，快点到寝室里面去。”拉斐尔催促了起来。

“可恶！”

那群男子开始随着枪口的方向朝寝室的人口移动着。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道门，也就是通往走廊的房门突然传来了开启的声音。

——还有别人？！

杰特连忙紧张的端起手中的枪。

“你们真的是有够笨的了。”一名女性进入了房间里。

杰特更加的惊讶了。她竟然就是白天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的客房服务员。

“你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当然哕，我是他们的领导者。”她用远比杰特还要流畅的亚维语开始说话了起来。“哎呀，我身上可没有携带武器喔。”

“那么，你就不是这里的服务员哕？”

“没错，我的确不是。”

“有关‘西弗’的事情也是你胡说的哕？”

“哎呀，那倒是真的喔。”那名女性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

“你们的评价真的很糟糕，至少那些真正的服务员是这么认为的。”杰特虽然一度畏缩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回复了原有的心情。

“不过，至少你白天是来这里探路的吧？”

“是的。”她向拉斐尔露出了笑容。“这位亚维人小姐，你的发根还留着青色的头发喔。下次染发的时候，你一定要一次染到发根才行。”

“感谢你的忠告。”拉斐尔面无表情的说。“也请你到寝室里面去吧。”

“等一下，请听我说，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

“该怎么办，杰特？”拉斐尔的神情虽然还是很严肃，但已经微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嗯，至少听一下她想说什么应该也没什么损失吧？”

“你真是个聪明人。”那位假扮成客房服务员的女性如此说道。“在这之前，你们给我排成一列在那里站好。”拉斐尔用枪朝窗户晃了晃示意着。

“你也变精明的嘛。”那名女性用这句话称赞了拉斐尔之后，便照后者的指示开始行动起来。

“你不觉得这种场景会让人联想到‘枪决’吗？’矮子男开始喃喃自语。

“没问题的，葬仪社。”瘦子男安慰着矮子男。“如果她有心的话，现在我们的脖子早就已经被她划出一道干净的切面了。”

五个人全都站到了窗户的前面并排成一列，这么一来，拉斐尔和杰特就可以同时监视着所有人的行动。

“我们首先来作自我介绍吧。叫我玛尔佳就行了。”

“叫我葬仪社吧。我当然也有本名，不过朋友之间都是这么叫我的。”矮子男报出了姓名。

“我叫阿明。虽然父母给了我一个名字，但我并不喜欢它，所以叫我阿明就行了。”当瘦子男这么说的时候，杰特才注意到他的左右胡须分别染成了红色与黄色。

“我叫比尔。在这座城市里只要一提到‘飙车比尔’，每个人都知道那指的就是我。”年轻人说。

“达斯瓦尼。”壮汉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看到他们对自己流露出期待的眼神，杰特不禁耸了耸肩。“虽然很抱歉，但我并没有自我介绍的心情。”

“没关系的。”玛尔佳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我记得你们在住宿资料上所登记的名字是赛·莉娜与赛·杰特没错吧？”

“是啊。”

“那么，请让我这么称呼你们吧，至少杰特应该是本名才对。”

“不过，莉娜并不是亚维人的名字。”阿明露出了探询的目光。

“我并不想让你们知道她的本名。”杰特很明确的说。

“至少可以告诉我她的最后一个姓氏吧？看起来这位小姐的身份还蛮高的，只要知道她的姓氏，我们就猜得出她是谁了。请问她是不是和史法格诺夫侯爵家有什么渊源呢？”

“要怎么猜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我们并没有协助你们的打算。毕竟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

“啊，我差点忘了。”玛尔佳说。“我们都是：‘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的成员。”

“反帝国？怎么听起来好像你们很讨厌亚维人的样子。”

“我们并不讨厌亚维人，杰特，我们只是要求这个行星能够独立自主而已。具体来说，我们拒绝帝国领主的存在，同时也要求以私有的宇宙船从事贸易与探险的权利。”

“不过，帝国根本不可能会容许这样的行为。”

“没错，所以我们才要起来战斗。”

“跟帝国战斗？”

“不然我们难道是要跟野鸟同好会战斗吗？”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们是帝国的人。”

“当然，因为那位小姐是亚维人。”

“然后，你们又说自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原来如此。”杰特大大的点了一下头，他终于理解到自己与玛尔佳这些人中间原来一直存在着一道无法越过的深渊，于是他便朝向拉斐尔说道：“看来听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请等一下啦，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

“对我而言，你说的话实在是太复杂了啦！”

“我们才不是在对你说话呢，国民。玛尔佳对那位亚维人小姐讲话的时候，你这个随从安安静静的听就好啦。”比尔插话进来了。

虽然杰特差点想反驳回去，但他最后还是将这个错误的判断吞进了肚子里。毕竟就算说出自己贵族的身份，也很难让他们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再说如果他们真的信了这件事，对自己而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不过，拉斐尔却打破了沉默。“这个人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不准你们轻视他。”

杰特大方的接受了比尔的嫉妒眼神。

“那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拉斐尔问道。

葬仪社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希望你们成为我们的人质。”

“杰特，”拉斐尔将她的脸朝向了少年说道。“我想还是走比较好。”

“嗯，我想也是。”杰特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并开始像一只被布袋套住头的猫一般的朝房间门口碎步后退着。“再见了，很高兴能够遇上各位。多亏你们的出现，让我们稍微不那么无聊了一点。”

“都是因为你多嘴，害他们完全误解了啦！”玛尔佳用力朝葬仪社的头顶重击了一下。“再等一下啦！”

“如果你还有事要说的话，请快点说，我的手臂已经很酸了。”

拉斐尔给对方最后的机会。

“你们听好，再这样下去，你们一定会被抓的。”玛尔佳很快就切人了重点。“毕竟你们完全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常识，简直就像出席游泳大赛的骆驼一样来错了地方。不过我们可以帮你们找一个场所躲起来，直到亚维人重新回到这里来为止。”

“那真是太感谢了。”面对玛尔佳一针见血的评论，杰特也开始感到不安了起来。如果两人能够获得当地居民的协助，老实说再也没有比这个还要更幸运的事了。“不过，为什么身为反帝国战线成员的你们会想要这么做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要和帝国谈条件啊。”葬仪社说。

“给我闭嘴，你这个人就是出了名的越描越黑。”玛尔佳马上斥责了回去。“不过，确实是这样，葬仪社说的没错。我们想要以你们，或者正确来说应该是以这位小姐的人身自由为交换条件对帝国进行交涉。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位亚维人降临到我们伸手可及的地方，如果还要让你被占领军俘虏的话，我们先前的苦心不就完全白费了吗？”

“就算我是皇帝陛下，也不可能会答应你们的要求。再说，帝国也绝对不可能会……”虽然拉斐尔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杰特已经明白她接下来所要说的内容了。对亚维人而言，挟持人质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即使有人成功的挟持皇帝为人质，并向帝国提出最卑微的要求，帝国也绝对不可能会接受对方的条件。反过来说，他们惟一会做的事就是让挟持人质的绑匪付出适合这种卑劣行为的代价。

然而，杰特却用手肘轻轻顶了拉斐尔的侧腹一下，并在她的耳边悄声说着：“我觉得你还是别浇他们一桶冷水了，就让他们自认可以拿你向帝国交涉吧。”

“你要我骗他们？”拉斐尔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也不算骗，反正我们也没有打击他们那种天真想法的权限。”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

“人和人之间的想法会不一致是常有的事。可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让他们继续保有那份美丽的梦想。”

“不过，当他们明白把我们当人质是没用的时候，这些人的心情不是会更加的恶劣？也许他们一气起来就会杀了我们。再说人质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吗？”

“我并没有真的想要成为人质的意思，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你们知道我们会什么会注意到你们吗？”玛尔佳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连忙以短针枪连续发射的速度说出了下述的话语：“因为你们两位的事情早就已经在这一带传开了。当这家旅馆的柜台服务员清楚的看到这位小姐的脸之后，马上就认为就算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但绝对是亚维人不会错。他还说，如果真的是地上人的话也未免太美丽了，再加上她的行动也很奇怪，绝对是一个逃难到地上世界来的亚维人。幸好柜台服务员正巧是我们的支持者，所以他才会第一个告诉我们，不然如果有人拿这些话去向占领军告密的话，你们又要怎么办呢？！听好，也许你们真的是打算躲在这里，不过只要这里躲着一个亚维人，你们就等于是敲锣打鼓的告诉大家要赶快过来抓你们喔。”

“我知道了。”杰特举起手来制止了她的发言。“我们就把自己的人身自由交到你们的手上吧，但这是有条件的。”

“哪有人质谈条件的？”葬仪社睁大了眼睛。“人质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你给我闭嘴，葬仪社。当初如果你们能够把事情办好的话，现在也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讲话也就会比较有份量一点了只要你们拿枪顶住他们的头，我还用得着拜托他们来当我们的人质吗？真是太难看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玛尔佳，当初你就应该自己来办这件事啊。”

“哎呀，你好意思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做这种粗活？没想到你竟然对女孩子这么不体贴！”

“现在应该是让我们说一下条件的时候吧。”杰特很客气的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吵。

“请。”玛尔佳说。

“第一，我们不会把武器交出来。”

“哪有人质还有武装的？！你真的严重污辱了人质的概念喔。”

“你给我闭嘴啦，葬仪社！第二呢？”

“我们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共同行动。如果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你们不可以拆散我们。”

“可以。还有吗？”

“最后，我希望你们能事先说明。不论你要我们去哪里，或是要我们怎么做，一定都要事先告诉我们。”

“没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有了结论，那就赶快离开这里吧。”［奇书电子书-ＷwＷ.QiＳuu.cＯm］

没想到玛尔佳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条件，杰特不禁愣了一下。

“等一下，她还没有换衣服。”他指着穿着睡衣的拉斐尔说道。

“我觉得穿这样比较好看。”拉斐尔说。“至少比你买给我的那样东西还要来得有品味。”

“你觉得呢？”杰特向玛尔佳询问着。

“怎么看都觉得她穿的是一件睡衣。如果容着睡衣外出的话，在这里可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举动喔。”

“你明白了吧。”杰特从杂物包中取出那件衣服交给拉斐尔。

“还是换上这件衣服吧。”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拉斐尔虽然愤愤不平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她还是乖乖的走进了寝室里。

“他们真的是贵族的千金小姐和国民的随从吗？”比尔提出了他的疑问。“你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点粗鲁吗？”

“这是演技，实在是太了不起了。”玛尔佳简单的解决了比尔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们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杰特又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谈。

“什么问题？”

“你们交涉的前提是帝国能够收复这个世界对吧？万一帝国没有收复这里的话，你们又会怎么对待我们呢？”

“你说亚维人会一直失败然后夹着尾巴逃跑？！”葬仪社不停的打量着杰特的全身。“这倒是我今年所听过的新鲜事里头最荒唐的笑话了。”

如果以平面宇宙中的距离来计算的话，在距离史法格诺夫侯国约六千天里的位置上有一个“门”可以通往“优纽三0三星系”。

虽说是六千天里的距离，但一艘快速的联络艇可以在不到五小时的时间里抵达史法格诺夫门，就算是最慢的运输船也可以在七十小时之内完成一趟旅程。对境内“门”的密度相当稀疏的依利修王国而言，这两个星系已经算得上是相邻的世界了。

亚维帝国的舰队目前就驻扎这个星系里。

这支舰队的旗舰是巡察舰“凯尔迪治号”，由于这艘巡察舰当初建造时就事先设计为旗舰的关系，因此它的舰桥是两段式的结构。除了负责指挥舰艇本身运作的舰桥之外，在它的上层还另外设置了司令座舰桥。

特莱夫·波尔治·优布迭尔·雷姆谢尔提督目前就在这座司令座舰桥的上面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

——看来，事态的发展快要越来越符合我自己的兴趣了。

这位提督的体格非常的壮硕，这样的体格即使在亚维人中也很难得一见。他的头发是浓绿色的，黝黑且鼻子坚挺的脸除了让他看起来非常精悍之外，还给人一种猛禽类的印象。当他说话的时候便会露出特莱夫家的家族特征，也就是那四颗发达的犬齿，所以与其说他看起来像猛禽，还不如说是一只猛兽。不管怎么说，他的形象永远是那么的凶猛，仿佛打从出生以来就注定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军人。虽然特莱夫也毫不例外的拥有亚维人的美形面孔，但外界对他的印象永远就只有那看似狰狞的形象。

司令座舰桥上同时还有十二名参谋、一名担任幕僚工作的副官、以及数名司令部的人员，他们都静静的看着这位总是静不下心来的总司令继续走来走去。

在本来应该要让特莱夫坐下去的司令座背后墙上，挂着三面呈三角形排列的纹章旗。位于三角形顶点的是绘有“八颈龙”图案的帝国国旗；在左下角则挂着拉尔布琉布镇守府的纹章旗，虽然也绘有“八颈龙”的图案，但除了底是红色之外，还另外画上了一道雷光。

至于右下角则是特莱夫家族的纹章旗“叹息之雉”只有分舰队司令以上的高级军官，才有在艉上悬挂家族纹章旗的特权。

“阁下，巡察舰‘亚德拉斯号’已经带来了最新的战场状况图。”参谋长传来了报告。

这位参谋长，卡休尔·波特·萨帖克·公子·列梅修千翔长，和他的长官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他和大多数的亚维人一样拥有相当纤细的身材，发色也是亚雅人常见的浓蓝色，容貌以亚维人的标准来说相当的平凡，换句话说，在一千个地上人的男性中就有一个人可以和他的美形程度互相抗衡，而他的眼睛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因此也给外界一种迟钝的印象。

“是吗，显示出来吧。”特莱夫点了点头，他期待好消息已经很久了。

“是。”卡休尔向向其中一名部下示意着。

平面宇宙的立体影像很快就在司令座舰桥上浮现出来。

两股分别以“天川门群”中心领域的高密集“门”地带以及“第十二环”外缘“火山”为源头的时空粒子流，在史法格诺夫门的所在位置附近汇聚在一起，并形成一处局部性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

对时空泡而言，要侵入一处时空粒子浓度非常高的领域是相当困难的；但反过来说，要从一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离开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当敌我双方需要借助机雷相互展开攻击的时候，谁先在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阵谁就占了上风。如果要举地上战的例子来比喻的话，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就相当于高地地形，因此在平面宇宙图上，高度越高的地方所代表的意思就是该领域内的时空粒子浓度也越高。

目前正有一团时空泡群集结在那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内，对任何侵入史法格诺夫门的攻击行动而言，那里可说是一处绝佳的防守阵地。

“由于我军舰艇的侦察行动曾经遭到阻碍的关系，敌方似乎也察觉到我们的接近了。”卡休尔向总司令说明着。“根据时空泡群的质量，我推测敌军的规模应该相当于三个分舰队，并摆出了明显的迎击态势。但他们似乎并不希望主动从史法格诺夫门对我军展开攻击。”

“只相当于三个分舰队而已吗？看起来还蛮少的。”由于这个消息符合自己的期待，特莱夫不禁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敌军的所有兵力？”

“恐怕是吧。如果我是敌军的作战指挥官，我一定会下令以所有兵力全力迎击。”

“我不要推测，难道没有确定的情报吗？”

“我感到非常的遗憾，”卡休尔摇了摇头说。“但我需要中央方面的情报才能够作进一步的确认，然而中央的情报却非常不足。由于情报局无法事先掌握这次敌军进攻情报的关系，要他们能掌握更具体的兵力情报，我想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情报局啊。”特莱夫的语气里充满了嫌恶的情绪。“那里的人都是一群连喂猫的工作都办不好的无能之辈。”

“您说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阁下？”通讯参谋娜索托流雅副百翔长责问了起来。由于她刚从军令本部情报局转任到这里的关系，虽然在这支舰队上的资历还很浅，但听到现在的长官批判自己以前的所属单位，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露骨的厌恶表情。

“是吗。”特莱夫握拳柢着下颚，开始来回踱步了起来。

他对情报局局长卡舒楠修提督这个人的确是有相当强烈的个人偏见，而这种偏见则是从很久以前有关“翔士修技馆某间教室之小秘密”以及“天空色头发少女传说”这两个故事所掀起的一阵风波开始的。自从那次的风波发生之后，每次只要两人一见面就会开始吵个不停。

——确实卡舒楠修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家伙，而且说他无能也一点都不过份。让这样的人来担当情报局局长的重责大任，军令本部的这个玩笑也实在是开得太恶劣了。但就算是这样，将他的所有部下都说成是无能者的自己也不能算是很公正。虽然这回情报局确实是失职了，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这些部下都还是相当尽忠职守的。

既然自己错了，就要由自己来收拾残局，因此有必要在这里修正自己的用词。

“我确实是说错了。”总司令下了这样的评论。“情报局的人最适去喂猫了！”

参谋长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的表情。“情报局的人们如果听到这句话，他们一定会感到无上的光荣。”

“是吗，那就好。”特莱夫由衷的感到满足。娜索托琉雅虽然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特莱夫马上就将情报局的话题抛诸脑后，并将意识集中在更重要的问题上。

——好了，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目前，有七个分舰队在他的指挥之下，它们分别是：

突击分舰队“维尔迭夫”

突击分舰队“罗凯尔”

突击分舰队“瓦卡沛尔”

突击分舰队“基提尔”

打击分舰队“巴斯克·加姆留夫”

侦察分舰队“弗杜妮”

补给分舰队“阿舒玛图修”

以这七个分舰队为骨干，再加上若干独立战队以及特莱夫本人的直辖舰之后所编组的临时舰队，后来就被人们以直接冠上总司令姓名的方式称呼为“特莱夫舰队”，当时这支舰队的舰艇总数约有二千一百艘。

然而特莱夫的心中却相当不满意，因为他认为这样的舰艇数量说少虽然是不少，但说多也不能算多。而且这支舰队的目的直到现在还是很不明确。

当拉尔布琉布镇守府接获史法格诺夫侯国遭受攻击的情报之后，便以紧急处置的程序将七个分舰队交给当时还是镇守府副司令的特莱夫提督，并立即展开了出击的行动。而这支舰队的作战目的之一，就是要确认敌军的兵力并探查对方的意图。

然而，如果只是要进行侦察任务的话，自己的兵力也未免太多了，甚至也不需要特别编成一支舰队，只要交给麾下的侦察分舰队“弗杜妮”去执行就可以了。

不过，如果作战目的是为了要夺回史法格诺夫侯国并阻止敌军再度入侵的话，那么这样的舰队数量也未免太少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抽到了一张下下签——在舰队航行于征途上的时候，特莱夫就时常在脑海中浮现着那几位同僚的面容。

包括特莱夫本人在内，拉尔布流布镇守府一共有四名副司令。

通常镇守府副司令的工作，就是在发生重大战事或是演习时代表总司令指挥全军。虽然平常的时候麾下并没有任何可以指挥的舰艇，但还是会有一批常设的幕僚跟随在身边以处理任何紧急的军事状况。当然副司令也有随时集结舰艇并编组舰队的权限，不过司令部却严格限制他们不能擅自运用这项权利。

其实其他三个副司令也都有能力来指挥这支舰队，但到头来，却只有特莱夫一个人孤零零的航行到这种地方来。

原本自己还希望能很快就遭遇到敌军的侵略舰队，结果到现在连一艘船也没碰见，看来这次的出征还真是快要变成一趟舒适的旅程了。至少演习的时候，自己多少还能体验到一点紧张的感受。

自己这边就算了，没想到连敌人那里也是一样的糟糕。用那么少的兵力就想要来侵略帝国领土，结果反而把自己困在史法格诺夫侯国里动弹不得。

“我们会获胜吧。”特莱夫向参谋长确认这。

“是的。不过这件事是建立于敌军的士兵力已尽数出现在这里的假设下。”

“我并不喜欢在假设的基础上战斗。”

“那么，您打算撤退吗？或者是留在原地等待援军来呢？”

“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兴趣问题也只好暂时搁一边了。”特莱夫将手一挥，并作出了以下的宜示。“我要夺回史法格诺夫！”

“是！”所有的参谋立即并拢脚跟向特莱夫敬礼。

“卡休尔，提出作战计划需要多久时间？”

“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需要总司令来确认。”

“什么事？”

“作战目的也包含歼灭敌人在内吗？”

“我认为，”作战参谋舒莉尔百翔长顺势提出了发言。“我们应该采取迂迥挟击的阵形。”

“嗯……”

这还真是一项令人心动的提案。

迂回挟击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华丽的战术。首先分派一支兵力出其不意的从敌人后方出现并切断其退路，然后这支分派出来的兵力再与主力会师形成包围的阵形。如果成功的话，敌方一定会被歼灭到体无完肤的程度。

在目前的状况下，实在很难让人去考虑失败的可能性。毕竟我军在数量上已经占了二倍的优势，就算敌军侥幸将我军各个击破，自己也可以利用这项优势来取得最后的胜利。

再说，特莱夫麾下还有侦察分舰队“弗杜妮”。

乍听之下，对帝国军事不熟悉的人可能会以为“侦察分舰队”只是一支轻武装的辅助部队，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侦察分舰队的使命，就是要尽一切力量在充满敌意的宇宙领域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在这种状况下，笨重的战列舰或是威力不足的突击舰只会碍手碍脚，因此侦察分舰队的作战部队全部都是由巡察舰所编成。就连伴随在作战部队左右的补给舰也特别设计成与巡察舰相同质量的小型舰艇，同时不论在机动性或是在破坏力方面也都相当的优秀。

据说一个侦察分舰队的战力甚至可以抵得上五个一般的突击分舰队，因此也曾经有人力主将星界军的主力全都改编为侦察分舰队。虽然由于经费效率不高以及战术运用的柔软性不够等问题而无法将这项提案付诸实行，但热烈信奉这种看法的人也从来没有死心过。

一言以蔽之，它就是奔驰于天空的重武装骑兵部队这正是侦察分舰队的真面目。

对迂回挟击战术中的伏兵而言，再也没有比它还要更适合的部队了。

特莱夫评估了数秒钟，但最后他还是因为这项战术就整体战略而言不成熟的理由将这项提案驳回了。“不行，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战斗，而是要收复史法格诺夫侯国。这场战争应该会持续很久，即使在胜利已经确定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因为无益的战斗而白白丧失舰艇。”

“可是……”舒莉尔试图提出反驳。

“吵死了，闭嘴！不要继续用它来诱惑我了！”特莱夫突然大声斥责了起来。

“是。”舒莉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紧抿着双唇。

“那么，我们就一面向敌军示威，一面继续行军了。”卡休尔向总司令做最后的确认。

“没错。”虽然特莱夫对迂回挟击的提案仍然是有点心动，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以横一列阵形向敌军夸示我方的战力，并缓步向前进军。这么一来，敌军应该就会自动落荒而逃了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以这项指示拟出计划草案。”

“要多久我们才能出发？”

“侦察行动中的巡察舰该怎么处理？”

“当然不用等他们，行军时再叫他们会合就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二小时以内。”

“别偷懒，一小时以内办好。”

“我明白了。”

特莱夫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参谋长竟然连一声抗议也投有，很干脆的就接受了自己缩短时间的要求，这表示他根本就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作战计划。不过已经太迟了，一小时以内办好的话可是由自己这边先说出口的。

“很好，下去吧。一小时以后如果没有看到一份像样的作战计划，我可就不只是失望而已了喔。”

“是的。”

目送着参谋们前往作战室的背影消失之后，特莱夫这才在司令座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一小时后，卡休尔向特莱夫提出了包括行军序列以及舰队预定航线的作战计划。

虽然特莱夫对这位参谋长有许多意见，但他也确实信任卡休尔的能力。因此他几乎连看也没看就承认了这份作战计划，并随即对全舰队下达指示：

“各位，我们即将进行夺回史法格诺夫侯国的作战。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似乎不会碰上任何战斗，万一各位侥幸面临到战斗的状况时，我会期待各位华丽的战斗英姿。那么，全舰队出击！”

二千艘舰艇也在同时一齐喷出了引擎的火焰。

后记

在我曾经读过的一段轶事里是这么说的：罗伯特·E·霍华（Robert·E·Howard）宣称自己虽然写出了“蛮王科南”（Conan）这部被后人赞誉为英雄传奇故事经典小说的系列作品，但其实当时他在写作的时候，也不过只是把科南告诉自己的事情一字不漏的照实记录下来而已。

虽然当时的我无法相信霍华竟然会将写作的灵感假托于超自然的神秘力量，而宁愿认为这段轶事正好呈现出他在无意识当中所透露出来的伟大一面，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段话很棒。对当时还只是一个学生的我而言，我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始从事SF作品的写作，并实际体验霍华当年所经验到的神秘力量。毕竟如果能有那种体验的话，应该会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经过了一段岁月之后，我也勉强完成了一些短篇作品，而在完成这些作品之后没多久，这样的体验终于也在我的身上发生了。

那时候，我正独自一个人寂寞的望着酒瓶陷入了冥想的状态，一位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五岁左右的美女突然从天而降。在她那头宛如森林深处般颜色的秀发上，戴着一只精妙的头冠，而且那位美女还用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漆黑眼瞳一直俯视着我这边。

我当时心想，“这真是太幸运了”。毕竟我也是一个健康的男性，比起一看就令人觉得痛苦的肌肉壮汉，我还是比较喜欢年轻一点的美女。

于是我马上打开了文字处理机，准备将她打算要对我说的话记录下来。

“这个，首先我可以问一下你的芳名吗？”当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以后，只见那位美女傲然的将下颌轻轻一扬，并对我下达了这样的指示：“我准你叫我拉斐尔！”然后……她就消失了。“喂！我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没问你啊！”虽然我拼命的叫喊了起来，可是再也听不到她的任何回答了。惟一还残留在我脑海中的，只有“拉斐尔”这个名字和她那鲜明的形象而已。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将她的故事写下来，虽然当时我还是一个不熟练的小说作者，但也决心要迎向这场艰苦的挑战，于是我打算从她的少女时代开始来描写整个故事。倒也不是因为少女时代的故事会比成熟女性的时候要来的单纯所以比较容易描写，只是觉得故事这种东西多少还是要有点先后的顺序才行。

……当然，要不要相信上述那段胡扯瞎缩的故事，是你的自由（笑）。

不过有时候在我的心里也会有这样的疑问，“这些人物真的都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吗？”。

比方说在这本第二册的书里，有一段杰特与拉斐尔一起走路的场景。

拉斐尔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的不高兴，可是连作者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因为当时我自己的观点已经完全与杰特同化了，所以也只知道她正在为某件事情生气而已。

“她到底是在生气什么啊——平常如果有什么事情让这女孩不高兴的话，她不是都会马上说出来的吗？”后来，连我自己也开始和书中的人物一起感到不可思议起来了。

不过，当我站在拉斐尔的观点来思考的时候，我马上就明白她为什么心情会那么不高兴了。原来如此，以她的个性来说的确是会觉得很不愉快的，嗯。那真是一段奇妙的体验。

接下来，请让我解释一下本书中间的剧情为什么没那么紧凑的原因吧。看过第二册的读者可能会觉得它的故事比第一册要来得朴素，但作者最喜欢的场景其实也出现在这本第二册里面。至于“是哪一个场景呢？”，反正就算说了各位也找不到，所以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下一部“回归至异乡”就是本系列的最后一册了。除了剧情即将进入最高潮以外，登场人物也陆陆续续的增加起来，相信一定会非常的热闹。

敬请期待。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日

附录

亚维帝国的度量衡

最能表现亚维人与地球之间感情羁绊的事情，应该就是他们所使用的时间单位了。在亚维人所使用的历法中，一年也是三百六十五天。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有必要去刻意区分历年与恒星年之间的差异，同时他们也没有闰年或闰秒的观念。一般而言，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日，一日就是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就是六十分，一分就是六十秒。

亚维人在制定其他基本单位的时候也利用了地球的遗产。举例来说，昔日以地球赤道长度为基准所制定的“公尺”，以及地球人将地球重力下体积一立方公分的水重量定义为“公克”的概念，他们也照单全收。

然而，这些度量冲单位在用亚维语表示的时候会有一些接头辞上的变化，这一点希望大家要特别注意。

兹将时间“秒”以外基本单位的亚维语发音列表如下：

长度：达诺。一达诸等于一公分一（cm）。

质量：博。一博等于一公克（g）。

至于其他的度量衡单位，则是由下列的辞典上述的基本单位系统组合而成的。

[规模] [接头辞] [长度] [质量]

1020 特利亚 一千兆 km 一百兆

1016 特 一千亿 km 一百亿 t

1012 杰沙 一千万 km 一百万 t

108 谢 一千 km 一百 t

104 威斯 一百 m 十 kg

1 一cm 一 g

10-4 谢斯 一 μ O 一 mg

10-8 索瓦夫 一 А O 一 μg

10-12 柯斯 一OY

16 佩塔 O·OO 一 Y

{xpanda注：在规模那一栏上，10后面的数均为倍数，只是我用TXT格式，所以打不上去啦，请大家注意一下！^_^}

（译注：一Y读作“一汤川”，这个单位是当时还在地球上的的群岛居民为了纪念群岛文化中的一位著名物理学家汤川秀树而命名的）

举例来说，三谢达诺其实就是三千万公里，而八百威斯博则是指八公吨的质量。

不过，由于亚维人也盛行使用光秒、光年之类的长度单位，因此杰沙达诺以上的长度就很少为他们所使用。

此外，虽然亚维人也有一套以蒲朗克长度与蒲朗克质量为基础的微小单位系统，但我们将不在这里深入讨论。

当亚维人发现平面宇宙之后，也同时注意到通常宇宙的物理法则完全无法适用于平面宇宙这件事，因此另一套单位系统也就应运而生，它们分别是“天里”（凯德列尔）与“天节”（迪古尔）。

在亚维人的定义里，一天里就是“一谢博（一百公吨）的质量于完全移动状态的时空泡中，经过时空泡内时间的一秒后连同时空泡一起前进的距离”。

而一天节则定义为“以时空泡内时间为基准，一小时前进一天里的速度”

《星界的纹章III》 -回归至异乡-

森冈浩之

―异郷への帰还―

第一章　搜查

鲁努·比格市警局犯罪搜查部的警部恩特留亚·雷的心情还是老样子，糟透了。

算了，反正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来重新定义一下自己对“糟透了”的概念——恩特留亚如此安慰着自己。毕竟如果现在就已经认定是“糟到谷底”的话，等一下可能还会有“更糟的深渊”等在自己的眼前呢。

果不其然。现在真的又碰到新的糟糕状况了。

“还剩下三家了。依照我的直觉判断，他们大概是不可能躲在旅馆里了。”恩特留亚警部在嘴里嘟嚷着。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凯特宪兵上尉问道。

恩特留亚耸了耸肩。“看来只能照你说的，我们得要挨家挨户地进行全面性的搜索了，可是……我就是提不起劲来啊。”

“这不是你要不要提起劲来办事的问题吧？”凯特指责了起来。

“大概吧。”恩特留亚支支吾吾了起来，其实他一直不认为这是自己份内的工作。虽然他所要寻找的亚维人的确犯下了罪行，而且抢夺浮扬车也绝对不是什么轻微的犯罪，但它又不是得动用如此庞大搜查人力不可的重大案件——百分之百不可能是。

几乎所有的鲁努·比格市警局犯罪搜查部警官，在命运的摆布下，全都在这座古佐纽市内展开了搜查工作；此外参与任务的人还包括了半数的一般警员以及全部的鉴识官。换句话说，鲁努·比格市警局已经完全投入于追捕这两个小气偷车贼的任务当中。

恩特留亚将所有的部下分成十五班，其中四个班负责到去机场监视往来的旅客，二个班留在现场待命，剩下来的九个班则被他派遣到各个住宿设施去进行搜查。他特别对这九个班下达了严格指示，要这些部下别去理会经理或是管理人员的任何说词，逐一对所有的客房进行地毯式搜索；同时也别去理会有没有搜索票的问题，反正一切责任都由占领军——虽然凯特一再订正恩特留亚的用词，不过要后者去接受“解放军”这三个字是不可能的——来承担。

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也想在道路上设下关卡进行盘问，但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反正占领军也早就在进行盘问的工作，所以也没什么关系。虽然听说那些人曾经让嫌犯逃掉了一次，但警部也已经叮咛自己的部下别跟占领军那些人一样蠢，所以那也不是恩特留亚的责任。

在指挥车后座前方的屏幕上，目前正显示着古佐组市内四十家以上的收费旅馆名称一览表。除了三家旅馆以外，其他的名称都用红色的文字来显示，而红色文字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已调查完毕”。

而在旅馆一览表的旁边则显示着另外一个表格，里头列出了在搜查过程中所发现到的可疑人物名字。如果有任何人无法当场证明住宿登记资料上的名字就是本名的话，他们就会被列进这个视窗之中。目前已经有大约二十人的名字在这个表格里列出来了。

由于克拉斯维尔的居民只要出示他们的钱包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些可疑人物出现在表格里的理由，几乎都是以使用别的假名居多。

而且，绝大部分的人还都是为了一些无聊的的理由才使用假名。不是因为家里面出了一些问题，就是谈了一场不被父母允许的恋爱。就算不是上述那些理由，也都是警察无法去介入的事情。

其中只有一名男性，因为身上所持有的钱包恰巧是失窃在案的赃物，很快就被警方当场逮捕了。而且警方还在这名男性的身上搜出了二十多个钱包，全都是属于他人名义底下的物品。这是到目前为止在一连串搜查工作当中的惟一收获。

“警部。”一名耳朵上挂着通讯机，并与恩特留亚同乘于指挥车止的巡查部长向警部报告着。“康德林班要我告诉您，他们对份内搜查对象的调查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您打算要派他们到哪里去呢？”

“叫他们回来，”恩特留亚下达了指示。“并要他们留在这里，在我决定下一个搜查方针之前继续待命。”

“遵命！”这位巡查部长连忙将恩特留亚的指示转达了出去。

“会不会有市民将亚维人藏匿起来了？”凯特露出了焦虑的表情询问着。

“你可以去那间民主主义学校找找看啊。凡是有可能藏匿亚维人的市民，全都已经到那里去了。”

“你又来了。”剀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这边也是很努力的在办案喔，我想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我明白。”

“警部。”巡查部长插话进来了。

“什么事？”

“拉马修迪巡察部长那里出状况了。他说因为占领军盘问的关系，现在完全动弹不得。”

“又来啦！”恩特留亚实在是受够了。

占领军对警方搜查工作的妨碍如果再加上这一次的话，目前已经达到第十件了。虽说那些人终于记住了警察的纹章图样，但似乎还是对一群佩带鲁努·比格市警局纹章的警察们跑到古住纽市来活动这件事感到相当不可思议的样子。

“喂，该你出面解决啦！”恩特留亚用手肘顶了宪兵上尉的侧腹一下。

“好的。”凯特向巡查部长说道。“请帮我转告，叫他们找我军的指挥官过来听一下。”

当车内正在进行异国语言的对话时，恩特留亚则在脑海中重新思索并整理另外几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案件内容。

“事情已经解决了。”

“咦？”听到凯特的声音之后，恩特留亚又回到了现实上来。

“拉马修迪巡查部长那里已经没问题了。”

“只能没问题到下一个盘问的关卡而已，对吧？”

“是的，这个……”凯特明显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你真的有向上面的人好好说明我们的事吗？”恩特留亚用质问的语气确认着。

“是的。我已经向这座城市的宪兵队司令部说明我们的状况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不马上停止对我们的盘问啊？”

“因为上级的命令似乎还没有完全传达到基层组织的样子。”

“不是我要讲，你们的组织实在是有够没效率的了。至少我们警察这边只需要横向的联络，就可以把这种事情完全搞定了喔。”

“您说的一点也没错，”凯特的身体畏缩的更厉害了。

恩特留亚差点要当场吹出口哨来了：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讨厌，不过还是有坦率的一面嘛。

就在这个时候，凯特的携带型终端电脑传来了一阵声响。

凯特连忙从腰上的终端电脑那里将显示萤幕卸了下来，并快速浏览着营幕画面上的文字。在浏览屏幕的过程中，他的脸色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怎么啦？”恩特留亚露出充满兴趣的表情凑过去问道。

只见凯特将上半身整个瘫到了椅背上，并露出失望的表情。“宪兵队已经开始动作了，他们打算亲自逮捕那个亚维人。”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再继续搜查了？”恩特留亚以期待的语气继续问着。

“当然不行。除了交出到目前为止的搜查资料给宪兵队司令部之外，我们还是要以独立行动的方式继续展开搜查任务。而且……”凯特似乎欲言又止。“上级命令我，在发现亚维人的藏匿地点后要立刻向司令部通报，并在原地继续监视且待命以防止亚维人逃走。”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能进行逮捕吗？”

“是的。逮捕工作将由我军的宪兵队亲自执行。”

“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追得要死要活的，结果最后的工作却得要交给其他人来办，你的上级是不是打算要我们羡慕那些宪兵队到死啊？”恩特留亚的情绪已经崩溃了，他觉得这对自己所深爱的职业而言是一种侮辱。再说，他们一开始的原则现在都跑到哪里去啦？最初的原则不是说好要让占领军来协助警察办案的吗？再这样下去，警察等于就成了在占领军底下办事的跑腿角色了嘛！

“总觉得你的长官好像认为我们没有能力抓住一个亚维人的样子，他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啊?”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凯特的视线明显躲着恩特留亚，但他还是说明了起来。“刚开始，司令部方面的确是认为那个亚维人是从城馆或是基地逃出来的余党，所以他们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关心。毕竟我军已经于城馆内逮捕了十几个亚维人，会有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也是无可厚非的事。然而到后来，司令部却改变了原先的看法，并认为那个亚维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平面宇宙的那艘小型艇乘员，而且这个可能性还越来越大。”

“所以呢？”恩特留亚盯着凯特的侧脸问道。

“此外，那名乘员甚至有可能在那艘已于平面宇宙中为我军所击沉的敌舰上待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身上或许就携带了对我军而言相当重要的情报。”

“重要的情报？”

“这一点……”凯特摇了摇手。“我就不清楚了。就算我知道，也不可能会告诉你。”

“我想也是。”恩特留亚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反正不是星界军的军事机密，就是和星际国家之间的政治有关的情报吧。但那都跟恩特留亚一点关系也没有。

“正因为如此，我们要追的那个亚维人的身价也就提高了。如果能够成功逮捕那个亚维人的话，这份功绩相信连人事参谋部那里也不会忽视才对。”

“这样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总之，他们就是不希望让我们这些当地的警察抢走功劳就对啦。”恩特留亚的心中燃起了与刚才不同的另外一股怒火。辛苦都是自己在忙，功劳却是由别人独占，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忍受的情况。

“与其说是你们，不如说是不希望让我出头吧。”凯特在嘴里无意识的漏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恩特留亚大吃一惊。“你不是被选拔出来的菁英吗？毕竟你年纪轻轻的就当到了上尉……”

“你说我年轻？”从凯特那端正的面容上，浮现出自嘲般的笑容。“警部您认为我大概有几岁？”

“这个嘛……”看来凯特似乎要恩特留亚把他的年龄占老一点。“如果用标准年来计算的话，你大概是二十七八岁左右吧。”

凯特的微笑更明显了。“如果换算成标准年的话，我今年刚好满四十九岁。”

“真的假的？你竟然比我还要老！可是，你的外表看起来……”说到这里，恩特留亚的声调突然低沉了下来。“原来如此，你接受过遗传基因的改造对吧？”

“是的。遗传基因的改造工程可不是亚维人的特技。”

“可是从你们的宣传节目听起来，人类遗传基因的改造不是一件很严重的坏事吗？”

“是的。在‘人类统合体’中，将人类的遗传基因加以改造是一项很重大的犯罪行为。”

“也就是说，你从一生下来就是罪恶之子了吗？”

“这个嘛。”凯特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还轻松……”

“难道不是吗？”

“不完全是。你知道西雷吉亚共和国这个国家吗？”

“很不幸的，我不知道。”警部耸了耸肩。

“是吗……”凯特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则转向车外眺望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凯特接下来会把有关西雷吉亚共和国的事情说给自己听的恩特留亚，在看到对方一直眺望窗外沉默不语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忍不住主动发问了卢来：“你说的那个西雷吉亚共和国，是怎么一回事啊？”

“西雷吉亚共和国，”凯特开始缓缓说出了下面这一段往事。“是大约在一百二十年以前所发生的西雷吉亚战役中一个被灭亡的国家名字，但幸运的是，目前它已经属于‘人类统合体’的一部分。在此之前虽然它徒有共和国之名，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实行军事独裁体制的国家，约有一千个左右的家族以世袭军人的姿态掌控了整个社会。这些军人家族虽然也对自己的后代施以遗传基因工程的改造手术，但还不至于像亚维人那样彻底到连头发的颜色都加以改变，甚至还制造出特殊的新器官。他们只是对自己的子孙施加不老化的手术而已。”

“原来你是他们的后代之一啊……”恩特留亚呻吟了起来。

“正确说来，接受不老手术的人只到我的祖父那一代而已。”

“可是……”恩特留亚偏着头思索着。“这又跟他们不希望你出头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三代以前的陈年往事了吗？”

“这跟几代以前的陈年往事无关，因为在户籍资料上，我就是很明确地被登记为一名‘西雷吉亚不老族’。”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因为担心我会在结婚时出问题。对我们而言，在婚姻上的限制是非常严格的，一个接受过不老化手术的人如果和未接受手术的人结婚，受精之后所产生的孩子一定会在胎儿期时就罹患癌症，几乎毫无例外。”

“这只要稍微调整一下遣传基因就行了吧。”恩特留亚指出了凯特的语病。“只要这么做，你的下一代就可以过一般人类的生活了啊。”

“不论基于什么样的目的，遗传基因的调整在我国是一件不被准许的事情。”

“即使你的小孩被发现有先天性的异常也一样吗？”

“是的。本来对受精卵进行遗传基因检查就是一项违法的行为，所以当孩子被发现到有遗传性疾病时，别说是不准进行遗传基因治疗了，就算想对遗传基因进行全面性的调整，这在医学上也是办不到的事。不过大部分的遗传性疾病都可以运用机械工程学的方式加以治疗，所以倒也还不有什么大问题。”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警部愣住了。看来讨厌改造遗传基因到这种程度的心态，可能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病态的心理了。

“基于上述的理由，所以我到现在都还是单身，恐怕西雷吉亚不老族到我这一代就要灭种了吧。”

“听起来好像很恐怖的样子。”恩特留亚喃喃自语着。“不过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只不过是种族跟他们不一样而已，为什么那此一大还是不希望让你出头呢？”

“请忘了这件事吧。”凯特摇了摇手。“我刚才只是一时说溜了嘴而已。”

“这可不行啊，毕竟你都已经向我透露那么多了。”因为知道对方一定是出于尊重意象才会对自己倾吐这些话的关系，恩特留亚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不见得跟我没关系吧？你们可是我们的新任统治者耶，我想知道一下事实的真相又有什么不对了？难道这就不是你们所谓‘知的权利’了吗？”

“我们并不是统治者，而是要来和你们一起创造新市民社会的新朋友。”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不是更应该要告诉我才对吗？我很想知道我的新朋友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喔。”

“你还真是执着啊。”凯特终于抵挡不住了。“简单的说，他们并不信任我。因为他们认为西雷吉亚不老族在先天上就不可能会理解民主主义的本质……”

恩特留亚终于理解到，这位凯特宪兵上尉原来在他的组织里一直处于怀才不遇的状态；同时他也明白其中的原因，因为这是一种种族上的歧视。

他开始回想先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并恍然大悟了起来。原来凯特没有属于他自己的部下，以及他的建议都没有被占领军的高层当一回事，这些事情的背后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艾尚这家伙也太可怜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拼命想要攀上关系的对象，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只能沿着一条极为狭窄的街道缓步前进的人，不知道他会有多么的不高兴喔。

“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不管他们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意见，你为什么还会对这件案子那么热心呢？我才不会对一件他人毫不在乎的工作这么有兴趣呢，虽然比起你的长官对待你的态度来，艾尚管理官还要更不会买我的账，不过市民们对我的工作可是非常的在乎，所以我才会一直在警察的位子上干下去。可是，你为什么……”

“你一定很幸福吧。”从凯特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在我的故乡里，是不可能会有警察会被市民在乎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喔。”

“我是一位民主主义者，光这点理由就够充分了吧。”

“是吗？你不是完全不被他们所信任吗？”

“我只求忠于我自己的良心。”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恩特留亚随声附和着。虽然知道下一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难道你这样子就满足了吗？”

“这是当然的。”凯特很坚定的回应着，但恩特留亚总觉得对方那坚强的语气并不是很自然。

“抱歉打断您的谈话，警部。”巡查部长指着耳朵上的通讯机向恩特雷亚说道。

“邱亚巡查部长有事情我您。”

“好的。”恩特留亚连忙将视线移到营幕上。邱亚那一班所负责的地方是一间叫作“里姆泽尔亭”的旅馆。“将声音播放出来。”

“警部，我们已经发现两名可疑的人物了。”

“你也不必每次都用声音报告的方式来通知我吧，把他们的资料输入思考结晶里来。”

“可是，他们已经离开这间旅馆了。”

“你让他们逃了？”有很多事是恩特留亚所不能忍受的。其中，拥有一个白痴部下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不是的。”邱亚的语气开始慌乱了起来。“当我们来到这间旅馆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们可疑？”

“虽然他们是一对男女，不过用的却是假名字。而且根据我们检索户籍资料的结果，他们的名字并没有记录在上面。”

“原来如此。”恩特留亚对这件事几乎没什么兴趣。虽说一男—女的描述在性别组合上的确和自己所要寻找的嫌犯相同，不过打从很久以前的时代开始，如果一对男女会跑到一家旅馆来投宿，不是为了要搞什么神秘的一夜情，就是想要在不被他人或家人知道的情况下来一道情人之旅，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如此。

“他们所用的假名分别为‘赛·杰特’与‘赛·莉娜’。”

“名字不重要，他们两个人有什么特征？”

“他们非常的年轻，这点有许多服务员可以作证。而且这些服务员还说池们的举止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几乎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特别是女孩子。她从来没有踏出房门外一步。”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是孤男寡女，就算待在房间里也是有许多事可以干的。不对，其实他们应该也只会干一件事才对。”

“不只是这样而已。根据带领他们前往房间的服务员的供词，那个女孩子戴着一顶帽子，而且还是那种只有男性才会戴的帽子。”

“这样啊。”思特留亚转过头来看着凯特，而凯特早就已经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戴着一顶帽子的女性——这和那三人帮的供词是一致的。

“长相呢？我是说那个女孩子。”

“眼睛与头发是黑色的，皮肤则是淡淡的小麦色，容貌非常细致，应该是一位超级美少女。”

“超级美少女啊。”

“还有，他们从来没有给服务员西弗过。”

“没有给西弗？原来如此。”恩特留亚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两个人确实是蛮可疑的。一般来说，如果想要不引人注目的话，至少也该以遮口费的观点付那些服务员小费才对。他们之所以连付都没付，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没有付小费的习惯，就是他们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小气，也只有可能是这两种理由而已了。

“将那两个人的影像记录传送过来。”

“这个嘛……”邱亚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了。“旅馆那里完全没有保存下来，因为那两个人的影像记录已经完全销毁了。”

“完全没有保存下来？旅馆的管理员是怎么说的？”

“他说因为客人已经离开的关系，如果之后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他就会把有关的记录通通销毁掉。”

“那家伙懂不懂旅馆法啊？他可是有义务要保管那些记录一年……”恩特留亚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毕竟跟邱亚提这些也没有用。“柜台服务员又是怎么说的？就算这两个人一直呆在房间里，柜台服务员也应该是最能够就近监视他们的人吧。”

“其实那间旅馆的管理员也兼任柜台服务员，不过他的供词和其他服务员完全不同。他坚称自己看到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而且外貌看起来丰常平凡，所以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个管理员很有问题。”凯特说话了。“他该不会已经把那个亚维人藏匿起来了吧？”

“是有这种可能。邱亚，把那个管理员的名字和市民编号传过来这里。”

“遵命。”

从邱亚的通讯机上所传来的资讯，流进了指挥车上的思考结晶中。

恩特留亚输入了自己的个人帐号与警察资讯系统进行连结，并将“里姆泽尔亭”管理员的个人资料显示在屏幕上。

“原来是这家伙……”恩特畜亚紧盯着南方红屏幕不谈。“真是意外。这个管理员可是一个独立党的党员，而且还是一个在情感上认同激进派的支持者喔。”

“独立党？”凯特发问了。“那是什么组织呃？”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它是一个主张放逐领主并提倡脱离帝国而独立的政党啊。”

“它是一个秘密结社吗？”

“才不是呢。它拥有一处挂着招牌的中央党部，而且在州议会里也有他们的席次喔。”

“你们这里竟然会有这种政党的存在？”凯特呆住了。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尤其是它在这里出现的时间，还比你们要早上一点点喔。”

“是的，我的确是不知道。反帝国政党在这里是合法的吗？”

“其实反对帝国的统治也不是什么犯罪的行为，他们只是不能成为领民代表而已，因为领主会行使否决权。”

“这真是一种愚蠢的欺骗行为。”凯特的脸上浮出了嘲笑的神色。“到头来它还是只能在帝国的架构下活动而已。对我而言，这个党的党员应该都只是一群将议论当游戏的人。”

“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人抱持着和你一样的看法。正因为这样，独立党在选举中也从来没有取得多数胜利过。而且就算在独立党内部，也有人认为用和平的手段来实现政策是行不通的，于是这些人就脱离了党并成为激进派份子。虽然激进派里也分成不少团体，不过最让这个管理员产生共鸣的组织，应该就是这个‘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了吧……”恩特留亚从公安关系记录中取出了有关“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的资讯。“这下糟了，这里可没有多少那些家伙的资讯。我只知道他们在二十年前曾经企图要占据轨道塔，不过那时候的成员几乎都被警方逮捕了，所以近年来似乎都是处于休眠的状态。”

“激进派的人都会做些什么事呢？”

“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毕竟跟你们来到这里以后所做的事比起来是不算什么啦。不过后面这句话是恩特留亚在心里偷偷加上去的。“比方说他们会放火烧了侯爵家的农园，或者是炸毁星界军的募集事务所，当然这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所以我们也是会去取缔他们的。另外，我们多少还是会对独立激进派的成员以及支持者采取监视的行动，以防止他们继续偏执下去。”

“但是……”凯特摇了摇头，似乎是不能接受恩特留亚的说法。“既然知道国内有这种团体的存在，帝国为什么……”

“我很怀疑帝国是否知道他们的存在。”

“咦？但他们不是曾经成功炸毁了星界军的募集事务所吗？”

“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毕竟那时候我还不是一个警察。虽然当时警方也曾经告知星界军这些炸毁募集事务所的犯人大名，但那些人大概听完就把这些犯人的名字给抛诸脑后了。至少就我所知，帝国似乎是不打算对独立党或是激进派采取任何行动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你一定是被亚维人骗了。”光明正大的从事公开活动，这不是事实。

“但是……”

当凯特正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邱亚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从通讯机中传出来了：“警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呃？”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啦。”恩特留亚连忙转过头去面向通讯机说道。“将那个管理员拘捕起来。”

“要带他回警局吗？”

“不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违反旅馆法还不至于到带他回去侦讯的程度。你们从现在开始监视那个管理员的一举一动，并客气的告诉他哪里也别想去，我马上就会过去你们那边。等一下，那个管理员应该还没跟外界进行通讯过吧？”

“是的，他并没有机会与外界联络，因为我们已经监视他很久了。”

“很好，等一下也别让他有任何通讯的机会。如果因为这样而让那家旅馆蒙受损失的话，就跟他说占领军会负责赔偿的。”

“这样说可以吗？”邱亚的声音充满了笑意。

“当然可以。就算我说话不算话，他要怨恨的对象也会是占领军。”

“我明白了。”

“通话完毕啦。”

“通话完毕。”

恩特雷亚拍了拍坐在指挥车前座上的巡查部长肩膀说道：“记得应该是‘里姆泽尔亭’吧，把车子开到那里去，然后叫那些正要回到这里的人直接过去那边。”

“我知道了。”

指挥车开始发动了。

“关于你的长官刚才所下的命令，”恩特留亚一面眺望着在窗外迅速流动的风景一面貌着。“反正那道命令只有你才要遵守，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这点我可要事先跟你说清楚。毕竟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要逮捕那两个偷车贼才会出动这么多人的。”

“确实没错，”凯特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再说上级也没有下达要你们停止搜查的命令。”

“总而言之，先限制那个管理员的人身自由再说吧。”

“你认为那名管理员会不会已经将亚维人藏匿起来了？”凯特提出了他的疑问。

“谁知道啊。”

“既然他是独立党员，那就不可能会做出藏匿亚维人的举动，我这么想应该是没错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

“该不会所谓的独立党，其实只是一颗烟幕弹吧？我认为它应该是为了能够在这种状况下协助帝国的人逃亡而成立的地下组织。”凯特似乎对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有自信的样子。“因为他们已经预料到我军会来解放这里，所以才会事先设立了这样的组织以作为掩护。这应该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我倒是觉得你说的话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简直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恩特留亚冷淡的说。

“但是不论帝国有什么盘算，也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也许吧。”恩特留亚耸了耸肩。

“如果你不认为它是一颗烟幕弹的话，为什么你又会觉得那名独立党员可能将亚维人藏匿起来呃？”凯特再度向恩特留亚追问着。

“我们领民对于亚维人的心态其实是很别扭的，别扭到严重程度的人就会加入独立党，而别扭到无可救药地步的人则会跑到激进派那里去。我记得以前取缔那些激进派份子的时候，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反正帝国也从来不会想要来镇压我们’。”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在某种层面上的确是有点蠢，不过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激进派份子的想法。毕竟帝国对我们的世界一直都是抱持着毫不关心的态度，对那些一心想要拓展独立运动的人而言，帝国反倒是一个完全无法提起劲来抗争到底的对象。”其实思特留亚也在心里同时想着，对这次的占领反应最激烈的人，搞不好就是那些激进派份子了。毕竟对拓展独立运动来说，这些占领军可能比帝国还要算得上是一个值得提起劲来抗争的对象。

“可是，既然帝国对行星社会毫不关心，它为什么还能够统治各个行星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不让我们自由进出宇宙的关系啊。这个理由够简单了吧？”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凯特的语气充满了疑问。

“当然哕，不然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恩特留亚轻松的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虽然我并不这么认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了。”凯特卸下了挂在他腰上的携带型终端电脑，并将一枚可转换帝国制记忆片资料的附属配件和那台终端电脑连结在一起。

“请把记录搜查资料的记忆片交给我。”接下来他便向那位巡查部长提出了要求。

“好的。”巡查部长很勉强的将记忆片通到了凯特的手里。

“对了，就让我来向你证明独立党只是一颗烟幕弹的可能性吧。”凯特微笑了起来，仿佛他现在正在向恩特留亚陈述一个好点子一样。

“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喔。”恩特留亚指出了凯特的语病。

“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恩特留亚搞不懂凯特这句话的意思。

“宪兵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毕竟还是不清楚这块土地的情况。我认为他们应该很需要一些明确的搜索目标才对。只要我将这份资讯散布出去，他们暂时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与独立党有关的场所上，而我们正好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亲手逮捕那个亚维人。这就是我的策略。”

看着凯特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恩特留亚的心情开始阴沉了起来。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难道只是帮他增加那间民主主义学校的“学生”人数而已吗？

第二章　逃走

“好了，请进来吧。虽然看起来是肮脏简陋了点，不过还是请两位不要太在意。”玛尔佳向两人如此邀请着。

“不好意思喔，这里就是肮脏简陋。”葬仪社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不过我可是喜欢得很呢。”

“这里就是葬仪社的家吗？”杰特发问了。

“是啊。”葬仪社点了点头。

距离“里姆泽尔亭”正好十条街的地方有一栋“都市树”建筑物，而葬仪社的家就在它的三楼。

杰特跟在玛尔佳与葬仪社的后头进了这户人家的大门，而拉斐尔则紧跟在杰特的后面，至于阿明、比尔、以及达斯瓦尼则是最后才走进葬仪社家的人。

“你还真是连一点警戒心也没有耶。”比尔向杰特嘲笑了起来。“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搞鬼的话，你们可是来奇#書*網收集整理不及反应的喔。毕竟你们的背后实在是太没有防备了。”

“啊，是这样的吗。”由于杰特的确没想过要对自己的背后提高警戒，他只好坦率的点了点头。当初确实应该要走在这一行人的最后面才对。

“你这样子还能算是一个好护卫吗?”比尔再度嘲弄着杰特。

杰特默默的耸了耸肩。虽然他并不是拉斐尔的护卫——如果硬要做区分的话，其实拉斐尔才是杰特的护卫，但如果向这些人仔细说明这件事的话又太麻烦了。

从拉斐尔的神情看来，她似乎很理所当然的在意葬仪社的家中是否有一间能让自己睡觉的寝室。虽然投有受到任何人的邀请，但她还是抢先进占了屋内那张坐起来应该是最舒适的皮制座椅。

“喂，那可是我的位子啊。那是主人的座椅喔。”葬仪社满怀怨气的伸手指着拉斐尔说道。

拉斐尔虽然将视线移到了葬仪社身上，不过她却没有任何回应。

“亚维人，你可是我们的人质耶。说真的，就算被我们五花大绑然后丢在地板上，你也应该没有什么立场抱怨才对。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拉斐尔似乎对聆听葬仪社的抱怨很有兴趣的样子。但从她的表情看来，与其说像一个热心听讲的学生，还不如说是像一位正在研究一种奇妙生物的学者比较恰当。

“是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啦。你是靠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而且身上还带着枪是吧？但是呢，我个人从头到尾可还是把你当人质一样看待的喔。当然啦，你那把枪的威力的确是很大，而且我也见识到你的枪技了，就算我们一起上，可能还是打不赢你。可是，我……”说着说着，葬仪社的声音开始虚弱起来了。“算啦，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张椅子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看着葬仪社无力的在另外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的身影，杰特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当场哭出来了。

幸好葬仪社完全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杰特这才放下心来，并开始提高注意力以环视着屋内的情况。

虽然玛尔佳说这里‘肮脏简陋’，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由于屋里没有多少家俱的关系，整间屋子看起来还蛮宽敞的，屋内看不到一张桌子，有的只是几张椅子而已。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它看起来有点像是抽象画，而画的内容则像是一团由上向下喷出的熊熊火焰。

“这幅画是葬仪社的作品吗？”杰特发问了。

“啊，没错。我画得很不赖吧？”葬仪社转瞬间就恢复了笑容，并马上又提高声调大声叫嚷起来。“真是的，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已的立场啊？！你们可是人质耶，人质！你们又不是来帮我庆祝生日的人，别装出一副被我招待的客人模样好不好！”

“杰特，你先坐下来。虽然你可能觉得让葬仪社发神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过我们可是早就已经看腻了喔。”玛尔佳说道。

“我才设有这么想呃。”杰特替自己辩解了起来。“我只是对这幅很有意思的画感兴趣而已……”

“身为人质的人啊，光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就担心不完了，那有可能还会对艺术感到兴趣啊。”葬仪社指责了起来。

“再说这幅画是否真的有那么艺术，我认为还是有考虑的余地。”阿明也提出了自己的评论。

当葬仪社开始与阿明进行争辩的时候，杰特这才走到位于拉斐尔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杰特盯着玛尔佳的双眼问道。

“到了早上以后，我会让你们躲在货车的货柜里，同时也请两位跟我们一起前往市外的某个地方去。”

“我的工作是货车驾驶员。”比尔补充说明着。“每天我都会从一家位于迪·瑟贡街上的培养肉工厂中运送肉品到各个地方去，所以我非常熟悉盘问关卡的情况。而且现在也已经和占领军的那些人混熟了，他们是不会每次都要我打开货柜来检查看看的。”

“既然你是运送肉品的人，那么那辆车不就是冷冻车？”

“当然哕。不过请你放心，我离开工厂的时候货柜一定是空的，而且也会事先把冷冻装置关掉。”

“那太好了，毕竟我也不喜欢被冻成一根冰柱的感觉。”

杰特开始陷入沉思。

将两人伪装成货物而离开这座城市的确是一个好点子。不管怎么说，目前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家的拉斐尔确实是蛮显眼的。就算头发染得再怎么彻底，只要叫她把帽子脱下来，拉斐尔的空识知觉器官还是无处可藏。

然而，这些人是否值得信赖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两人隐藏在一堆货物之间的话，确实是很难被别人发现到行踪，可是杰特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与拉斐尔带到那里去。也许当两人从货柜上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人类统合体”的士兵已经在自己面前将他们的枪口排成一列等着了——这是绝对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还是不行。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们。”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难道你认为我们会把两位卖给占领军吗？”玛尔佳问道。

“可是，我们不是人质吗？你总不能期待一个人质会相信你们的话吧？”

“你总算想清楚啦？”葬仪社露出了一副深得我心的模样，并用力的点了点头。

然而玛尔佳却用手贴着自己的额头，并露出了快要昏倒的表情。“我们是不可能会和占领军结盟的呀。”

“为什么？虽然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纳闷，但为什么你们没有去协助敌军呢？”

“我们自始自终都是主张要脱离帝国而独立的组织，是独立哦！”

“既然这样，你们不是更应该……”

“这个嘛，当这颗行星刚被占领的时候，我们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期待，可是他们也明确的表示出不让我们独立的意思。所以，为什么你还会认为我们会和那样的人结盟呢？”

“那些人真的是比亚维人还要糟糕。”比尔说道。“至少亚维人还会让我们随心所欲的去做想做的事。”

“还不只是这样而已。”阿明也开始情绪化了起来。“我只不过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青色而已，那些家伙竟然用这种理由剃光了我的头发，我根本一点也不崇拜亚维人，只不过是觉得那种发色和我的胡子颜色很搭配而且，但是他们竟然敢这么对我！”他一面说着，一面还用手轻抚那两根分别染成红色与黄色的胡须起来。

“连我的生意也被他们影响到啦。”葬仪社也摊开双手说道。

“连葬仪社也是？”难道敌军对葬仪社也有什么不满吗？虽然杰特想要向葬仪社作进一步的请教，不过玛尔佳已经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总而言之，”玛尔佳做了结论。“我们对占领军连一点欢喜的心情也没有。再说，虽然这一次敌军是偷袭成功了，但我并不认为亚维人是会在宇宙空间中退缩的种族，如果真的和占领军建立协助关系的话，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你还蛮信任帝国的嘛。”

“我们信任的是帝国的军事力量。”玛尔佳纠正了杰特的说法。

“嗯——我越来越弄不清楚你们到底有多认真了。”杰特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自己的胸前。“难道你们真的认为可以脱离帝国而独立吗？”

“非得这么做不可。”阿明提出了他的主张。“我认为帝国目前确实是对地上世界采取毫不关心的态度，但我并不知道这种现状会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相反的，我们应该认定他们不可能会想要维持现状才对。万一帝国硬是对地上世界提出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到时我们又应该要怎么办呢？要是一个不小心，亚维人就很有可能会将反物质炸弹像下雨一般的落到地上世界的头上来喔！”

杰特心想，你这么说也未免太奇怪了吧？最有可能逼亚维人将反物质炸弹洒在克拉斯维尔行星地表上的行为，应该就是你们强行从帝国独立出来的举动吧，如果这颗行星先行从帝国独立出来，相信帝国也不可能会继续毫不关心下去才对。

“你该不会想说我有被害妄想症吧？”阿明似乎对杰特的表情产生了误解。

“没有啊，我才没这么想呢。”

“那你刚才那副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对你这么说，总觉得你这种想法好像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却又害怕父母会虐待自己而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一样。毕竟离家出走以后，一旦被父母找到带回家，反而有可能会遭受到更严厉的处罚，但这种后果却是自己没办法去事先预料的，不是吗？”

“喂！”阿明眯起了双眼。“这可是我第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的侮辱。”

“我完全没有恶意。如果这么说会让你的心情不好，我愿意道歉。”

“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吧。不过，我的想法还是不会变的。”

“谢谢你。其实我真的没有轻视你们思想的意思。”杰特拼命安抚阿明的心情。

“那就好，以后请多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我会这么做的。”

“这件事就算了。”玛尔佳开口了。“可是你们又有什么打算呢？如果你们不满意我们的提案，我也可以让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毕竟到市外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占领军的人可能早就已经沿路设下关卡来执行盘问任务了。”

“嗯，这点我明白。”

“开什么玩笑啊！”葬仪社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要这两个人一直住在我家里吧？”

“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没错呀！反正你不是有多余的房间吗？应该没有什么好不方便的吧？”

“可是这两个人才不是什么好客人呢，特别是这家伙！”说到这里，葬仪社突然伸手朝拉斐尔的方向用力指了过去。“她根本就已经把我当成家臣看待了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玛尔佳开始用克拉斯维尔语说了起来。“我们当中只有你是一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如果硬要我带这两个孩子回家，你要我怎么去向我的老公和女儿交代呀？”

“你不会随便跟他们说个理由啊，就说他们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和妹妹不就好啦？”

“我从来就不曾对我的老公说谎过。”

“你明明都已经跟他隐瞒了加入激进派的事实，现在还好意思这么说啊！”

“但我也没说谎呀，我从来就没跟他说过自己不是激进派啊。”

在一旁听着两人之间对话的杰特，不禁觉得这个反帝国的团体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组织。与“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这个响亮的名号有点名不符实，这个组织的全部成员可能就只有现在在自己眼前的这五个人了。

“葬仪社其实是在担心。”阿明用很沉重的语调如此说着。“毕竟如果让占领军发现自己家里藏匿了一个亚维人，他可是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的。”

“才不是这样！”虽然葬仪社这么说，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逞强。

就在这个时候，杰特突然察觉到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得问这些人。“你们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待在货柜里面呢？”

“我想不这么做是行不通的吧。”比尔回答道。“毕竟二人座的驾驶席如果挤进了五个人，不论是谁都会起疑心的。”

“什么嘛，如果一开始你们就跟我这么说的话不就好了吗？”杰特终于露出了微笑。“这么一来，我就愿意相信你们了。对了，当我们躲在货柜里的时候，我跟她可能都会让枪保持在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但这绝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到时候还请你们不要太在意喔。”

“这么一来，我还真搞不懂谁才是真正的人质了啊。”葬仪社叹了一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一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拉斐尔终于开口了。

玛尔佳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之后，说：“从现在开始三小时十七分后。”

“我的睡眠并不是很充足。”拉斐尔向葬仪社说道。“这里是你的家，客人用的寝室应该还够清洁吧？我想要再睡一下，就劳烦你带路了。”

“我得先去把床单换好才行，能不能请你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咽？”绝望的表情开始在葬仪社的脸上扩散开来。

第三章　史法格诺夫门冲击战

在亚维帝国舰队与史法格诺夫门之间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中，有无数的光点正聚集在一起。

“这些光点是什么啊？”特莱夫提督将指挥杖指向平面宇宙图上的光点群并问道。

“有0点九九九七的机率是敌军舰队。”卡休尔千翔长冷静地回答着。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特莱夫大吼了起来。“我们应该是为了让敌军见识我军的兵力才会如此行军的，没错吧？”

“是的，而且我们也做得非常充分了。”参谋长点了点头。

“敌军应该也清楚见识到我们的兵力了，没错吧？”

“如果这样子他们还看不清楚的话，也许我们应该要派出联络艇直接告诉他们才对。”

“敌军应该是完全没有任何胜算，没错吧？”

“任何有理性的指挥官，应该都只会下这样的判断。”

“既然这样！”为了制造戏剧性的效果，特莱夫还刻意在两句话的中间用力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帮家伙还会在这种地方磨磨蹭蹭的啊？！”说到这里，特莱夫的心中突然浮现了另外一股疑问，于是他又转头向参谋长询问道：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它们是敌军舰队的机率有0点九九九七，没错吧？”

“是的。”

“剩下0点000三的机率如果不是敌军的话，又会是什么？”

“欺敌情报、我军侦测装置的全体故障、未知的自然现象、或者是未知的智慧生命体集团，也有可能是……”

“你难道真的认为这些现象有可能会发生吗？”特莱夫愣住了。

“其中单一现象发生的可能性极低。然而，如果将这些现象发生的机率加总起来……”

“我明白了，不用再说了，忘掉我的问题吧。”这位总司令用手托着下颌，并开始在司令座舰桥上走来走去。

“我记得阁下似乎是希望与敌人一战的样子。”在一旁静静看着特莱夫流露出不满情绪的卡休尔如此说着。

“我当然希望。”特莱夫承认了参谋长的观点。“然而，抱持怀疑心理与敌人战斗并不是我的兴趣。卡休尔，你认为这帮家伙还逗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根据我个人的推测，可能有以下三点。”卡休尔当场回应了起来。“第一点，敌军可能判断他们会取得胜利。”

“他们会取得胜利？兵力差距明明这么遥远！为什么？”

“这种可能性又可以分为以下两点理由。首先，敌军舰艇的个别性能可能远超乎我军的想像。”

“你的意思是，我们连假想敌国的技术能力都未能确实掌握吗？”没想到帝国的科学技术竟然有可能落后于其他的星际国家，这实在让特莱夫的心情愉快不起来。

“您对那些只会喂猫的人还能有什么期待？”卡休尔毫无表情的反问了回去。

“确实是没错！”特莱夫用力的握拳捶了自己手掌一下。“情报局的能力最适合去喂猫了。这句话我的确说过，差点忘了。”

娜索托琉雅通讯参谋露出了认命的表情，她也不再提出反驳了。

“然而，我对情报局的评价还要比总司令稍微高一点，所以这种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因此，如果敌军还确信自己可以取得胜利的话，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小看了星界军的实力，或许我们应该要从敌军指挥官的精神状态去探求其原因。”

“跟疯子战斗一点也不优雅。”

“至于第二点，”卡休尔无视总司令的感想，继续说明了下去“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什么样的陷阱？”

“比方说，敌军可能在附近某个‘门’通往通常宇宙的位置上预先埋伏了数量庞大的舰队，并以眼前较少的兵力与我军进行战斗。等到我们取得第一战的胜利之后，他们就会伪装成撤退的姿态并从那个‘门’逃进去。”

“这哪里算陷阱了？”特莱夫不明白参谋长的意思。

“当我们因为热中于进行追击而毫无警戒的进入那个‘门’之后，两股已经合流的敌军就会在通帘宇宙中对我们迎面痛击。”

“你说什么？”特莱夫已经快要被激怒了。不管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一个在冲入‘门’之前不事先布置前哨警戒的无能翔士，是没有资格佩戴指挥官徽章的。“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是一个这么没有常识的男人吗？”

“因为敌军不可能知道阁下就是本舰队的总司令，所以我认为应该与阁下个人的因素毫无关系。我想外界对于帝国星界军的一般印象可能才是主要的原因，毕竟我们也不能断言他们不会去相信自古以来一直在人类社会中代代相传的那句批判。”

“亚维人，其个性，傲慢且无谋？”特莱夫很快就明白了参谋长的意思。即使在亚维人之间，只要一提到‘那句批判’，每个人也都知道那就是指这句有名的俗语。“虽然我们或许稍微傲慢了点，但绝对不可能会无谋的。”

“确实如此，而且历代的战史也已经证明了这点。如果他们能够认真去从事战史研究的话，应该就不至于想出如此不切实际的作战计划了。”

“如果敌军真的设下了你所谓的这种陷阱，”特莱夫的语气中充满了决心。“那么我们就一定要生擒敌军的指挥官。我非得要重新教导他何谓战术的基本概念不可。”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意见。”卡休尔用他那缺乏热情的声音回应着。“不论如伺，既然我们不会陷入如此拙劣的陷阱，那么也就不需要对这种可能性做进一步的考量。”

“你说的没错。”特莱夫表示同意。

“第三点，也就是可能性最高的理由，是……”

“你的坏习惯怎么还是没改啊！”虽然特莱夫对卡休尔有相当高的评价，但他对这位参谋长总是喜欢故弄玄虚这一点却一直很不满。“为什么你不先从可能性最高的理由开始说明起？”

“真是非常抱歉。”卡休尔向总司令随口道歉之后，便继续说明着。“他们的主力应该是‘人类统合体’，而其军令部则一向以下达缺乏柔软性的命令闻名，我认为敌军指挥官应该是接获了以现有兵力死守史法格诺夫侯国的命令。在他们接受如此命令的假设基础上，将所有兵力集中在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最合理的作战方式。”

“刚才你说过，这个理由的可能性最高，没错吧？”

“是的。”

特莱夫又开始来回踱步了起来。

在沉思的过程中，他越来越确信敌军在该处逗留的理由应该就是参谋长所说的“第三点”。看来敌方的行动完全役有任何隐情，只不过就是集结所有的兵力以面对我军的攻击而已，就像特莱夫自己也将所有的兵力推向前线一样。惟一不同的地方是，特莱夫拥有随时退却的自由，但敌军没有，只有这样而已。

然而特莱夫的心中仍然还残留着一个疑问。既然敌军已经打算正式侵略帝国的领土，为何只派遣这么稀少的兵力前来攻击？这很有可能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战略。不过这个疑问只要交给帝都的军令本部去处理就行了，所以它也不在特莱夫的考虑范围之内。虽然他对这里不是主战场多少有些不满，但特莱夫还是很高兴自己能够自由指挥一支舰队执行作战任务。

“原来是这样，绝对不会错的。”特莱夫举起了他的拳头说道。“现在我的疑问已经像冲入大气层的宇宙尘埃一样完全消失，而且连一丝踪影也看不见；我的内心也已经离开了疑念之岸，而且也确信能抵达胜利的彼岸；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要表示感谢之意，而现在正是感谢的时候。卡休尔千翔长，我必须要向你说一声，谢谢！”

“这是我的光荣。”卡休尔仍然是一派冷静的接受了总司令的谢意。

“不过，”特莱夫停下了脚步，并眺望着眼前的平面宇宙图。“我反倒开始同情敌军起来了。”

“现在可不是同情敌人的时候。”参谋长平静的提出反驳。

“确实没错。既然已经事先向他们提出过警告，那么我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特莱夫拔起指挥杖并开始正式下达命令。“以迂回挟击的方式消灭敌军。”

“我反对。”卡休尔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好不容易激发出来的高昂感受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特莱夫的肩膀不禁垂落了下来。

“我们与敌军的距离已经过于接近，因此敌方大概也对我军的动向了若指掌。如果我们还要在这种状况下采取迂回挟击的话，不但不会产生任何效果，反而有可能成为敌军各个击破的对象。虽然还不至因此而败北，但多少还是会到无益的损害。”

“舒莉尔？”特莱夫向作战参谋寻求意见。

“非常遗憾，”从舒莉尔百翔长的语气听来，她似乎是已经死心了。“我的意见与参谋长是相同的。”

“是吗。”特莱夫也感到相当的遗憾，然而他必须要尊重参谋的意见。当特莱夫以总司令的身份裁决日常的例行公事时——即使到了战场，他还是无法从这些琐事中获得解放——参谋们也不断的重复进行各种假设状况下的模拟演习，既然他们一致认定这么做只会增加无益的损害，那么这个判断也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于是特莱夫只好颓丧的垂下了双肩，并说：“不得已，我们只好从正面进攻了。”

“是的，我认为这才是最妥当的战术。”卡休尔向总司令提出了保证。

“将战斗队形图显示出来。”

平面宇宙图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假想阵形图。

一般而言，星界军的突击分舰队是由三个突击战队、三个护卫战队（负责护卫各自的突击战队）、打击战队、补给战队、以及由分舰队司令直辖的三艘巡察舰，再加上若干联络舰所组成的。

目前特莱夫手边拥有四个突击分舰队，而这四个分舰队目前是以横向的方式排成一列，同时也摆出了随时可以突破敌阵的阵形配置。

护卫战队布置在各突击分舰人的最前方，他们是负责防御敌军机雷的护盾。打击战队则存布置于护卫战队的后方，这此由战列舰所组成的部队是射出机电的弓矢。而打击分舰队“巴斯克·加姆留夫”则以横贯四个突击分舰队的姿态配置于各打击战队的左右，以加强机雷对敌军的打击力。

突击战队则伴随在各本部战队的身边，他们是当战斗来到最终局面的时候，给予敌军致命一击的枪矛，而战斗力最令敌人胆战心寒的侦察分舰队“弗杜妮”，则以将主力兵分三路的姿态埋伏于各突击战队之间。

至于隶属于各分舰队之下的补给战队，则和补给分舰队“阿舒玛图修”一起在整支舰队的最后方尾随着。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亚维帝国舰队最正统的阵方式。

“没什么问题。”特莱夫承认了这张假想阵形田。立刻变更舰队阵形。”

“遵命。”卡休尔向特莱夫致上敬礼。

从旗舰“凯尔迪治号”的时空泡中开始分离出数艘联络舰艇，并向各级司令部传达阵形变更的命令。

而在同一个时间，许多被认定是联络舰艇舯小质量时空泡也开始在敌阵中活动了起来，并不停的在敌时空泡群中来回穿梭着。

“敌时空泡，分离！”探查参谋的这声大喊唤起了特莱夫的注意力。

只见原本盘据在那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中心的时空泡群开始分裂出无数颗轻型时空泡，并直接朝特莱夫舰队的方向袭击过来。

“有0点九九九九六的机率是……”

“不要再提机率了！”持莱夫大声怒吼了起来。

“敌军的机雷群。”然而卡休尔却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声怒吼一般，依然继续平静的向总司令报告着。

“我知道。”特莱夫咬住了下唇，但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表情就转成了笑容。“战争终于开始了。”

“是的。”

在这场亚维帝国与四国联合的大战中，第一次正式的会战——史法格诺夫们冲击战就从这个瞬间开始拉开了序幕。

“开始进行防御机雷战！”特莱夫随即下达了命令。

巡察舰“凯尔迪治号”立刻就释放出一枚机雷作为暗号，而特莱夫麾下的战列舰也立即向敌军展开了机雷战。

通常从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所发射的机雷以及发射至高浓度时空粒子的机雷在射程上有极大的差异。虽然从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所发射的敌军机雷可以直接只达特莱夫舰队的位置，但是特莱夫舰队这边的机雷是不可能直接击中敌方舰艇的。

因此特莱夫舰队的机雷目标，其实就是来自于敌方的机雷群。

敌我双方机雷的距离开始急速的拉近。

“时空泡群接触，方位三0五，距离六五，接触范围持续扩大中。”探查参谋传来了报告。

代表敌方机雷的红色光点以及代表我方机雷的青色光点开始相互交融了起来。

各舰艇上的思考结晶也获照事先输入的命令，当敌我双方的机雷进行时空融合的时候，就让舰艇尽可能的与融合后的时空泡拉开距离。毕竟在敌方舰队到达之前，让舰艇跑去和进行对消灭的机雷一起殉情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然而，即使用尽一切方法逃离机雷的追击，数量庞大的敌方机雷还是会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与各舰艇进行时交融合。

当大量的时空泡开始相互融合之后，大量的时空粒子也在同时纷纷消灭，原本那处局部性的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也跟着逐渐缩小范围。

平面宇宙开始掀起了一股汹涌的波涛，时空粒子的大波浪也开始以环状的波形向外扩散，偶尔还会让身在其中的时空泡产生激烈的震荡。

突破防御弹幕的机雷继续朝特莱夫舰队逼近，当然它们的数量已经有大幅度的减少，但仍然是不可轻视的规模。

这时候，护卫舰部队开始前去招呼这些机雷。

装备多数小口径可动炮的护卫舰，以六艘一队的编组待在同一颗时空泡内，并随时准备迎接机雷的攻击。

这些护卫舰时空泡立刻向前推进，并准备于敌方机电的时空泡进行时空融合，而敌方机雷这回也不再回避，反而更积极的与护卫舰进行融合。毕竟敌方初期发射机雷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毁灭这些护卫舰部队。

当这些机雷完成时交融合之后，无数道凝集光以及反质子流也开始前来招呼它们。虽然它们成功的让其中一艘护卫舰和自己一起化为粒子的尘埃，但绝大部分的机雷却只能白白替这颗护卫舰时空泡增加质量。

在沸腾的平面宇宙中，敌我舰队的距离也开始逐渐拉近了起来。

“与敌军距离一四二，敌方先锋部队已进入射程范围之内！”探查参谋再度传来了报告。

“很好，将机雷目标变更为敌方先锋部队！”特莱夫下令道。

新释放出来的机雷开始完全忽视敌方同类的动向，直接朝敌舰队的所在位置飞奔而去。

而不再受到同类干扰的敌方从雷，也开始大举朝护卫舰部队袭击而来。

随着护卫舰遭击沉的报告开始逐渐频繁，敌方机雷终于也来到了战列舰部队的防线上。 “与敌军距离一00……”

“应该是我军出动的时候了。”特莱夫将他的视线移到了卡休尔的身上。“叫‘弗杜妮’杀出一条血路来。”

侦察分舰队“弗杜妮”的司令是史波茹·亚隆·塞克帕特·雷特帕纽大公爵·佩妮茱准提督。

史波茹家族可以说是一个大族，他们以仅次于皇族亚布里艾尔家族的地位着称于世。其一门中光是拥有贵族爵位的人就超过五百名以上，而雷特帕致大公爵家则是史波茹家族中的嫡传名门。不仅如此，雷特帕级大公国还拥有三颗有人行星，不论是自称或是公认，它都是全帝国境内最富庶的邦国。

简单来说，即使在贵族社会当中，她的家族不但拥有最悠久的历史，同时还拥有最富裕的环境。更何况她还是这个家族的一族之长。

既然如此——这是“弗杜妮”的现任参谋克法迪斯百翔长心中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那么其实她可以早一点从星界军中退役，去过她愉快的大贵族生活才对啊。

他当然明白她加入星界军的原因，毕竟这是身为一名贵族的义务，但克法迪斯怎么样就是没办法理解她在尽完兵役义务后还一直待在星界军的理由。如果只是基于“责任”或是“使命”的话自己倒也还能够接受，可是从这位司令平常的言行举止看来，他总觉得这些心态似乎远比不上她个人的“兴趣”要来得重要。

当初克法迪斯之所以能够从外面的单位转任到“弗杜妮”的司令部来，主要是前面一位现任参谋因为谈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恋爱而得要请上一段突发性的育婴假，而当时司令部却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可以升迁至现任参谋的关系。

因此他在这个司令部任职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月，当然也就还不是很习惯这里的气氛。

但是最让他感到不习惯的，应该就是现在坐在那里的那个人了吧——克法迪斯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司令座，心里则如此想着。

那是一张特别加装了豪华顶篷的司令座，在支撑那张豪华顶篷的四根白色大理石柱上还雕刻了许多精致的花纹，至于顶蓬本身也绣上了许多精美的刺绣图案。虽然听起来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但据说这些刺绣真的是用纯手工的方式绣出来的。光是这些装饰所花上的费用，应该就相当于一位准提督三年份的薪水，但它们却是由某位大公国领地内的翔士以不支薪的方式所制作出来的。

克法迪斯转头凝视着这张司令座的背后。

在司令座背后的墙上也挂着三面呈三角形排列的旗帜，它们分别是帝国纹章旗“八颈龙”、分舰队纹章旗“舞蹈女神”（译注：“弗杜妮”即为“舞蹈女神”在亚维语中的发音）、以及史波茹家族的纹章旗“金色鸦”。其中那面“金色鸦”虽然位于帝国纹章旗的下方，但它却比其他两面纹章旗还要整整大上一号，似乎正强烈的主张它才是这几面旗当中最重要的事物。

他再度将视线移到那张司令座上来。

总觉得自己好像是来错地方了——克法迪斯开始沉思了起来。

那头似乎是为了前往一场宫中舞会而特别精心编成一条发辫的苍炎色秀发，与她头上所戴的那顶身为敕任翔士证明的双翼头环真的是一点也不相配，而这位司令半躺在那张奢华长椅上的慵懒姿态，和她身上所穿的军服更是一点也不协调。

在星界军中，一位敕任翔士确实拥有许多特权，可以自费替司令座加上装饰就是这些特权的其中之一。可是如果做到这种地步的话，与其说是利用特权，还不如说她只是在恣意妄为还比较恰当。

当自己刚就任现任参谋的时候，就曾经向她提出过这样的谏言：“您能不能稍微像一位司令呢？这样子可是会影响士气的”，结果她竟然只用这么一句话就将自己打发掉了：“才不要呢！”。

——至少她的身边还没有真的出现一个端着苹果酒的美少年侍童，也许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想到这里，克法迪斯的全身突然打起了一阵冷颤。

——她该不会是在期待这位以二等勋爵土的身份佩戴参谋徽章的克法迪靳·卫夫·艾斯皮尔·谢思破百翔长，也就是我，来担任这样的工作吧？ 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克法迪斯连忙将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硬是从脑海中挥走。

然而，他还是怎么样也无法理解这位司令的想法……

“阁下。”为了打发时间，克法迪斯打算找个话题陪这位司令聊天。

“什么事呀？”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开始在她那细长的双眼中流动了起来。那正是史波茹一族的家族特征“史波茹之红瞳”，而那对红色的眼珠则让克法迪斯联想到恒星寿命将尽时所形成的红巨星表面。

“您认识史法格诺夫侯爵阁下吗？”

“当然认识啊，贵族社会是很小的。”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讨厌的人。”史波茹还是用一句话打发了克法迪斯的问题“为了要救那个人而得弄伤我这些可爱的舰艇，我实在是没办法忍受。” “这样啊。”克法迪斯当场愣住，完全忘了这时候应该要对她提出谏言才对。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公私不分的。”

你不会公私不分？克法迪斯不禁注视起那张司令座上的顶篷来，并开始在心中思考那句‘我这些可爱的舰艇’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由于内心实在是累积了太多的疑问，其中一部分甚至已经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了。

“你那眼神已经构成了反抗长官的罪行喔。”史波茹很快就敏感的察觉到现任参谋那充满批判的目光。

“真是非常抱歉。”克法迪斯连忙向这位司令表示歉意，但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太服气。

就在这个时候，来自上级的命令终于传到了“弗杜妮”的司令部。

“司令部传来了泡间通讯。”通讯参谋从控制桌前转过头来说道。

“把本文念出来。”

“是。蹂躏敌人吧！报告完毕。”

“哇啊。虽然我和特莱夫提督还是第一次共事，但没想到他的命令却是如此的简洁有力。”史波茹开始评价了起来。“第一到第六战队，军舰时空泡，呈完全移动状态，以战队为单位组成单列纵阵，前进到舰队最前方。”

“弗杜妮”除了本部战队之外，还包括了六个侦察战队以及一个补给战队，而战队的名称则是由星界军以编号的方式加以命名。虽然正式的名称应该都是像“第六0七战队”之类的长串数字编号，但因为称呼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因此“弗杜妮”司令部就自行将麾下的侦察战队编上第一到第六的编号，并将补给战队直接统称为第七战队。即使是亚维人，偶尔还是会重视所谓的功能性的。

原本内含三艘巡察舰并配合战列舰的速度共同行动的时空泡开始以个别舰艇为单位进行时空分离的作业；而分离完成之后的三颗单舰时空泡则以约了一.七三倍于原有速度的速度脱离了战列舰的陈列，并直接超越了护卫舰部队的防线。

“本部战队，呈停止状态，并发出集合讯号：变更为第三密集队形。”即使迎向敌军的箭矢尖端，史波茹仍然面不改色，依旧是冷静的下达指示。

三艘本部战队的巡察舰排出了三角形的阵势，而在最前面的舰艇不用说，正是“弗杜妮”的旗舰“海尔维希号”。

五条战队的阵列，也开始朝这个三角形的后方聚拢过来。

“第四战队的移动速度慢下来了。”克法迪斯向司令提出了报告。其他战队都已经在护卫舰部队的前方进行横向移动，但就只有第四战队还在战列舰部队的周围徘徊不前。

“我讨厌有人慢吞吞的。”史波茹咋了一下舌头之后继续说道。“也好，反正迟早还是会跟上来的。就用这五个战队进行突击吧。”

“可是……”虽然克法迪斯想要出言反驳，但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司令的判断确实是相当合理。如果执着于集中兵力而等待第四战队前来的话，只会白白给予敌人应战的时间。再说目前在失去护卫舰队的防御下，现在的侦察分舰队也已经成为敌军机雷的主要目标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克法迪斯还是不相信这位司令不是单纯的基于个人情绪才会下达这样的指示。

“除了第四战队之外，其他五个战队都已将队形整理完毕。”克法迪斯报告着。

“传达指示给各舰舰长。呈完全移动状态，航向三一0，发出讯号：‘跟着我来！’，连续发讯。”

侦察分舰队“弗杜妮”再度展开了行动。而在这条航线上，敌军的先锋部队也早已横亘在它的面前。

敌军开始将机雷集中在“弗杜妮”的身上。

克法迪斯也将自己的头环切换成外部输入模式，并与“海尔维希号”上的侦测装置进行连结。

他的眉头开始紧皱了起来。几乎每五秒就有一枚机雷朝这艘舰艇袭击过来，虽然“海尔维希号”上的可动炮已经竭尽全力去破坏这些机雷，但只要有一枚机雷命中这艘舰艇，就算是装甲最厚的巡察舰也不可能会平安无事。

和绝大部分的星界军士兵一样，克法迪斯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因此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濒临死亡的恐怖感。

冷汗也开始从他的头环内侧流到了眉毛上来。

他转过头去看着那位司令——这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啊？竟然开始用她的鼻子哼歌起来了！难道她还搞不清楚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吗？简直就是将这波炽热的机雷攻击当成是普通的交际应酬而己嘛！

“阁下，”克法迪斯终于忍不住向她进言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要进行防御机雷战呃？”

“你先前是在哪个单位做事的呀？”史波茹一面把玩着她手中的指挥杖，一面向克法迪斯反问了回来。

这跟我以前在那里做事没有关系吧！虽然克法迪斯的内心相当不满，但他还是有必要先回答司令的问题。

“我之前是在第一八四打击战队担任现任参谋。”

“是吗？那，你大概就不知道了。听清楚了，巡察舰上完全没有任何一枚用来防御的机雷；巡察舰所拥有的少数机雷，全部都是要用来击沉敌舰的。这点你一定要牢记在心。”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不可是的呀。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机雷就要让巡察舰慌慌张张的话，那怎么行？我们可是‘弗杜妮’喔。”

“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的克法迪斯，这时候才发现史波茹的头环也是处在舰外空识状态之下。

——可恶，原来她也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啊！

虽然克法迪斯还是将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空识知觉上，但他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这位史波茹司令。

“第一战队巡察舰‘邱尔维希号’传来泡间通讯。”通讯参谋传来了报告。“我们已经严重受损。电磁投射炮暨前方可动炮群，无法使用。目前已朝后方撤退中。”

即使听到了这样的报告，史波茹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以证明自己听到了这份报告，鼻间的歌声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敌军的先锋部队开始分别往左右两边散开，似乎是刻意让出一条路来让“弗杜妮”通行。

敌方的判断看来也很聪明。他们的先锋部队应该都是以护卫舰集团为主，不可能拥有与星界军的巡察舰硬碰硬的能力。

克法迪斯突然想要捉弄一下这位分舰队司令。这位镇静如常的准提督阁下到底具备了多少实力；眼前正好就有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敌先锋部队已经展开了回避行动，我们要去追击他们吗？”

“你是傻瓜吗？”史波茹的声调突然尖锐了起来。“还是你在装傻？”

“对不起！”克法迪斯从长官的话语中听出了责难的意思，不禁大为汗颜。

“我在问你话。是前者还是后者？”然而史波茹并没有饶恕现任参谋的意思。

“这个……我确实是在装傻。”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是因为，这个……”克法迪斯当然不敢承认自己这么做是想要测试司令的实力，只见他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

“你想确认长官是不是一个傻瓜，对吧？”没想到史波茹竟然一针见血的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怎么会……”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真是非常对不起！”克法迪斯终于认命了。“阁下刚才的推理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这次我就原谅你吧。”令人意外的是，史波茹竟然宽恕了克法迪斯的行为。“不过，下次可别再这么做了。如果让我再发现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的虐待你。”

“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航道保持不变。我们的目标只有战列舰，像护卫舰那种小角色就留给后面的那些人吧。”

“弗杜妮”终于从分别位于航线两侧的敌军先锋部队之间悠闲的穿越出去，而原先还在最后方的第四战队如今也跟上来了。

这时候，数排时空泡群突然从“弗杜妮”的左前方突击过来。

“依质量推测，它们应该是突击舰级单舰时空泡！”

“现任参谋，记住了吗？巡察舰的机雷就是在这个时候才能使用的喔。”史波茹向前方挥出了指挥杖。“左方机雷战开始！”

代表敌时空泡的红色光点，开始逐一在屏幕上消失踪影。

“敌军也从右边过来了，是三个巡察舰级单舰时空泡！”

史波茹用指挥杖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并思索了一会后，说：“叫第四战队去处理，他们的航线离敌军最近。” 第四战队立刻敏捷的展开应战行动，似乎是为了弥补他们一开始所犯下的失误。只见他们马上从单列纵阵转变为单列横阵，并持续压制来自敌舰的攻势。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蹂躏战啊。克法迪斯忍不住又打起了一阵冷颤。

“真无聊。”史波茹突然喃喃自语了起来。“你不这么认为吗，现任参谋？”

“啊？”克法迪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真的很无聊啊。”史波茹又重复了一遍。“平常的时候，每天我都得要处理一些无聊的事务；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正式上战场了，却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让我做。为什么他们要把我升级为敕任翔士呢？如果现在我还是舰长的话，一定会过的比较开心。”

“是这样的吗？”当机雷冲向突击舰的时候，身为舰长的人当然得随时保持在应战的状态，由于克法迪斯也曾经有过执行舰桥勤务的经验，他当然想象得到那股杀气腾腾的气氛。就算当时只不过是一场演习，那份紧张感还是让他差点忘了要继续呼吸，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实战的状态下。

“本来呢，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巡察舰的舰长并与敌人进行战斗。可是当我还是舰长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战争，好不容易终于有战争了，我却只能做这种无聊的工作。照这样下去，看来在战争结束之前，我是不太可能会有想退役的心情了。我的运气是不是一直都很不好呀？”

果然你真的是基于个人的兴趣，才会一直持在星界军里的啊——克法迪斯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又有新的敌人袭击过来了。一艘突击舰成功的与“海尔维希号”进行了时空融合。

当司令座舰桥响起了一阵短暂的警报声后，立刻就传来了一股电磁投射炮齐射时所产生的震动。

虽然那艘突击舰也在一瞬间遭到击沉，但它爆炸后所产生的带电粒子飞沫却以远远大于击坠机雷时的规模扑向“海尔维希号”的侦测装置，感觉上就像是在极近距离内被一股强大的恒星风吹袭过去一样。

克法迪斯不禁皱紧了眉头，可是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史波茹司令却用自己的手背掩住了差点要打出来的呵欠，嘴里还如此喃喃自语着：“哎，真的是好无聊喔。”

“干得漂亮，史波茹准提督！”特莱夫开始激赏了起来。

除了敌军的先锋部队已经被迫兵分二路之外，连敌阵的内部也开始陷入一片混乱，然而“弗杜妮”却还是严守密集的阵形，并持续朝混乱的中心直线前进。

“把我们所有的机雷全部丢到这里！”特莱夫将指挥杖向两路敌军先锋部队开始分裂的位置上。“绝对不准让他们合而为一，我们不能让‘弗杜妮’白白送死！”

“敌时空泡群，方位0一0，距离三0，航向与我方航线交叠在一起。数量约三00！”

从敌军战列舰部队的后方出现了大量的时空包群，并准装置将“弗杜妮”的锋头彻底压制下来。

“应该是敌军的主力！”克法迪斯确实听见了血液从自己的身体内被抽干的声音。“他们已经连预备战力都用来对付我们了，请您立即采取回避行动！”

“拜托你，现任参谋，别在我的舰桥内哇哇大叫的好不好？”史波茹将指挥杖指向了平面宇宙图的敌军后方。“计算一下，看是否来得及？”

无数颗青色的光点——也就是我方的机雷正朝着“弗杜妮”的所在位置疾速接近过来。

“是！”我哪里在哇哇大叫了啊！——虽然心里还是很不服气，但克法迪斯还是将相关资料输入了思考结晶中。

一条来自敌舰队的红色虚线，与另一条源起于我方机雷群中的青色虚线，出现在平面宇宙图的画面上，而这两条虚线则在“弗杜妮”未来位置的右前方领域中相互交叉了起来。

“继续保持原定航线。”史波茹下达了命令。

“遵命。”虽然克法迪斯点了点头，但他一直还是无法安心下来。

大量的我方机雷开始从“弗杜妮”的右方穿越了过去。

它们开始与敌舰群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位于“弗杜妮”右前方的平面宇宙领域，很快就成了积极想融合的机雷与拼命要闪躲的敌艉的舞蹈会场。

发生混乱的敌军舰列，陆续消逝的时空泡群——到处都是后天产生的局部性高浓度时空粒子领域。

虽然也有敌舰企图追击已经脱离舞蹈会场的“弗杜妮”，但它们也陆陆续续的成为四散于平面宇宙中的粒子与碎片。

“弗杜妮”终于逼近了那处高浓度时空粒于领域的中心，而敌军的战列舰也就在它的面前。

“敌战列舰部队正全力阻止‘弗杜妮’的进击，因此主力部队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威协。”卡休尔正分析着目前的战况。

“很好，全舰准备突击！”特莱夫明快的作出了决断。“‘罗凯尔’负责击溃右边的敌先锋部队，‘瓦卡沛尔’负责歼灭左边，‘维尔迭夫’与‘基提尔’则跟着我来！如果我们再慢吞吞的话，甜头可是都会被‘弗杜妮’给抢走的喔！”

敌军的战列舰开始朝后方退却了。

“好慢喔。”当史波茹说出这句似乎是在同情敌人的话语之后，便从司令座上站起身来。“以半个战队单位击沉那些敌舰吧，现任参谋！”

“是！”站在她身后的克法迪斯也向前跨出了一步。

“我最讨厌这些琐碎的工作了，麻烦你直接对各战队指示目标吧。”

“是。”既然你这么无聊，那么你大可以自己对各战队下指示啁——克法迪斯一面在心里嘟叹着，一面将身为“目标”的敌军战列舰时空泡群分配给“弗杜妮”麾下的各战队。

“对了，我们自己的份可不需要喔。”

“知道了。”总之先把长官分派下来工作做完再说。当克法迪斯交输入完毕后的指示目标传送到通讯参那里去之后，便抬起头来问道：“我们接下来是要成为预备兵力吗？”

“当然不是，我想要的目标是那个！”她的指挥杖指向了平面宇宙图。那是一颗被暂时编上“六六一”编号的时空泡，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它一直停留在战场的最后方。

根据克法迪斯检索战况经过的结果，六六一时空泡完全没有发射任何一枚机雷的迹象。“我认为那应该只是大型的运输舰，忽略它会不会比较好？”

“但它也根有可能是伪装成那样的预备兵力喔。也许一开始刻意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最后却突然给我们来个迎头痛击，这实在是让我的心情愉快不起来。所以我想要给它来个先发制人。”

“是！”克法迪斯心想，确实也是有这种可能性。

“确认全战队已收到目标指示！”通讯参谋传来了报告。

“很好。”史波茹点了点头，随即向前挥出了指挥杖。“全舰，散开！火炎的献演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最高潮，我们可是舞蹈的女神，就让那些敌人见识一下大家是多么会跳舞吧！”

“弗杜妮”的长方阵开始解体了，麾下的舰艇也开始以三艘巡察舰为一组个别组成了三角阵、纵阵、或是斜阵，并分别朝着各自的猎物追捕了过去。

由于舰艇间的距离逐渐拉开的关系，泡间通讯也跟着失去了作用。从现在开始，史波茹准提督就只能和另外两艘伴随着旗舰的巡察舰指挥官一起并肩作战了。

“传达指示给各舰舰长。航向改为0一五，保持完全移动状态。”

巡察舰“诲尔维希号”率领身后的两艘巡察舰在平面宇宙中奔驰，并开始从高浓度的空粒子领域全速朝向位于低浓度时空粒子领蛾的六六一时空泡前进。

“六六一时空泡，后退中。”航法参谋传报告。“目前尚无其他反应，本舰好将于舰内时间七时一八分与对方进行时空融合。”

“我们要采取袭击队形吗？”克法迪斯问道。

“不需要，就照原定航向直线前进。”史波茹用指挥杖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航法参谋又传来了报告：“距离时空融合坯有十分钟整。”

“准备通常空间战。”史波茹自言自语般的下达了这句命令之后，便转身看着克法迪斯问道。“你怎么看？”

“司令的意思是？”克法迪斯不明白史波茹的意思。

“敌方到目前连投降讯号都还没有发出来。如果它真的是大型运输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向我们投降了才对。看来我的直觉还蛮准的喔。”

“可是，它都已经被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却连一枚机雷也没有发射，这您又该如何解释呢？”

“谁知道啊？”史波茹用这句话解决了克法迪斯的问题。“他们自有他们的想法呀。”

“六六一时空泡，时空分离！”航法参谋突然大喊了起来。

“你看，果然来了！”史波茹绽出了笑容并猛点着头说道。

“突击舰单舰级时空泡，共有六颗，航向三四五，距离十六，朝本舰正面接近中，相对速度三七五天节！”航法参谋继续向司令报告着。

“你说什么？！”史波茹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机雷吗?”

“是的。”

史波茹咬住了下唇，似乎对敌军的行动不是很满意。“炮术参谋，计算一下目前机雷的存量。”

“本舰有四枚，‘柏格维希号’同样有四枚，‘哈森维希号’有五枚，共计十三枚。”

“这点算术我自己也会计算。开始前方机雷战，全弹发射，将他们扫除干净！”

十三枚机雷开始与三艘巡察舰进行时空分离。十三对六，“弗杜妮”可说是占上了倍数的优势。

疑似敌方突击舰的时空泡也在转瞬间消失殆尽，毕竟面对机雷的攻击，突击舰本身的防御能力是很薄弱的。

三艘巡察舰则依然维持既定的航线继续前进，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现任参谋。”史波茹开口说话了。

“有什么事吗？”

“你认为对一名翔士而言最大的罪过是什么？”

“应该是反抗上司吧？”没想到自己竟然得迎合司令的意思做出这样的回答，克法迪斯的心情不禁陷入了自我厌恶的状态之中。

“当然不是，是蠢呀。”没想到史波茹的答案竟然出乎克法迪斯意料之外。“就算再怎么有责任感，再怎么忠实的执行长官的命令，只要一蠢起来就无药可救了。就拿那些光靠六艘突击舰就想要击沉三艘巡察舰的傻瓜来说吧，这实在是够蠢的行为了。”

“原来如此。”克法迪斯维于明白这位司令刚才为什么会那么不高兴了，他不禁点头表示同意史波茹的看法。

“虽然我看起来可能不是很认真，但至少还不蠢。我是不可能会让部下白白去送死的。”

“是！”然而克法迪斯却在心中暗自嘟哝着，其实不论谁当上了长官，也都应该要这么想才对吧？！不过他也承认史波茹的指挥能力确实是相当的优秀，毕竟对尚未习惯巡察舰部队作战方式的克法迪斯而言，到目前为止的确也没有尽到多少现任参谋的职责。

“我的司令部也不需要傻瓜，虽然我没有办法选择游戏对手，但身为雷特帕纽大公爵的我，可是会慎选游戏伙伴的喔。”

发现自己正被那双“史波茹之红瞳”盯住的克法迪斯，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来。“我会努力成为一位有能力的游戏伙伴的！”

“孺子可教也。”史波茹的嘴边泛起了一丝微笑。

“距离时空融合还有一分钟！”航法参谋说道。

“目前尚未收到投降讯号！”通讯参谋也跟着传来了报告。

“航法参谋！”史波茹终于将视线从克法迪斯的身上移开了。“调整航向，让三艘舰艇同时进行时空融合。”

“知道了。”

“传达指示给全舰。时空融合完毕之后，立刻一齐发射电磁投射炮。”面对即将到来的通常空间战指挥工作，已经准备就绪的她正闭着双眼并将注意力集中于空识知觉上。然而这时候她却露出了期待的微笑。“接下来，就让我看一下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吧！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兴奋的不得了。”

“距离时空融合还有十秒。八、七、六、五、……”航法参谋开始进行倒数计时。“四、三、二、一、时空融合！”

舰桥响起了一阵电磁投射炮的发射警告声。

克法迪斯的空识知觉范围也在一瞬间扩大了起来。他的空识知觉的确感知到前方有敌舰的存在，虽然它相当巨大，但也就只有那么一艘。

“是投降讯号！”通讯参谋突然大喊了起来。“他们用电波通讯传来了投降讯号……”

“攻击中止！”还没来得及听完报告的史波茹突然张开了双眼，并从司令座上站了起来。“传达指示给全舰，攻击中止！继续讨伐已经投降的敌人，会有辱史波茹家族的名声！”

克法迪斯却在心中如此想着，至少你也应该说“有辱帝国名声”或是“有辱星界军名声”之类的话吧？不然起码你说一下“有辱亚维人的名声”其实也可以啊——

然而这道命令已经来不及完全执行了，因为“哈森维希号”已经发射了电磁投射炮。幸好炮弹在命中敌舰之前，就已经借由远端遥控的方式让它自爆了。

“真是的，为什么他们不使用泡间通讯呢？难道这些人员的以为自己可以逃得掉吗？”史波茹自言自语了起来。“和‘柏格维希号’进行通讯，叫他们临检并接受敌舰的投降；‘哈森维希号’则跟着我来。”

六六一时空泡的内部果然是一艘大型的运输舰。

当这份情报获得确认之后，旗舰“海尔维希号”就与“哈森维希号”同步进行时空分离的作业。

“大多数敌军战列舰部队已经被摧毁。”克法迪斯向司令报告了战况。

“是吗。”乍看之下，史波茹仍然是一派轻松的摸样。但克法迪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她似乎正在压抑着心中失望的情绪。

“请司令对航向下达指示。”克法迪斯再向史波茹请示着。

“航向一六0，呈完全移动状态，回到我那些可爱的舰艇那里去吧。”

“是。”克法迪斯将史波茹的命令传送给各舰的舰长。

刚才自己好像差点要对这位司令刮目相看起来的样子……可能能是为中邪了才会有那种想法吧，现在的克法迪斯可是有太多的谏言想要对史波茹说了。

“你那眼神已经构成了反抗长官的罪行喔。”史波茹突然将指挥教指向克法迪斯的脸，并板着面孔说道。

“是。”克法迪斯心想，这时候自己还是保持沉默会比较好。

虽然史波茹依然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但当她察觉到克法迪斯那充满怀疑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自己稍为辩解一下才行，于是她将那头好不容易结成一条发辫的苍炎色秀发一口气松开之后，便说：

“我的直觉，偶尔还是会有不准的时候嘛!”

战斗终于结束了。还活在战场上的人可分为两类：星界军和已经投降的敌军。

“‘弗杜妮’的联络艇已经抵达本舰了。”卡休尔千翔长向总司令报告着。

“嗯。”特莱夫点了点头。“然后，她怎么说？”

“她已经俘虏了大批敌军的官员。”

“干得好，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是，为什么那些官员会跑到战场上来？”

“‘人类统合体’似乎有让督战官以及报导官等官员驻留于战场上的风俗，而这些人当时正好就在停留于史法格诺夫门边的一艘大型运输船上。”

“嗯。”“人类统合体”的做法还真是叫人难以理解。特莱夫不禁又开始在舰桥上来回踱步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对这种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于是他又停下了脚步。“也罢。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取得胜利了。”

“是的，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虽然太过理所当然是有点无聊，但总之这确实值得庆贺。立刻对全舰队下达集合命令。”

“遵命。”

“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任务要交给‘弗杜妮’去办。补给完毕之后，马上叫她通过史法格诺夫门。如果当地还有残存的敌军势力，就径行对史法格诺夫侯国周边的空间领域展开压制工作。另外，在这次战役中工作量最少的是谁？”

“我想每个分舰队都已经尽到了他们份内的责任……”

“我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要责备他们才这么问的。快点进行评价。”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休尔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子。“‘维尔迭夫’的击破率是全舰队中最低的。”

“嗯，是吗。那就叫‘维尔迭夫’去进行善后处理吧。”

“我明白了。”

根据最后的确定资料，兹将特莱夫舰队的主要损失列举如下：

击沉——

护卫舰：二四艘

突击舰：一七艘

巡察舰：一艘

严重受损——

护卫舰：五一艘

突击舰：四七艘

巡察舰：五艘

轻微受损——

护卫舰：九五艘

突击舰：二七艘

巡察舰：一九艘

战列舰：七艘

如果将遭到击沉以及严重受损的舰艇加总起来的话，这个数量是一百四十五艘。由于轻微受损的舰艇可以籍由工作舰在舰队行动射同时进行修复工作，因此从特莱夫舰队的舰籍名簿中被删除的舰艇也就只有这一百四十五艘。虽然这绝对不是一个微小的数量——特别是对那些曾经在死亡舰艇上服勤的官兵以及他们的家人而言更是如此——但它还不至于对舰队的战斗能力产生任何影响。

然而相对的，“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的派遣舰队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原本为数约九百艘的舰艇到最后还能行动的仅剩下二十七艘，而这二十七艘舰艇也全数向星界军投降并接受成为俘虏的命运。

这场会战最后是由帝国星界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严重受损的舰艇很快就获得了紧急修理的优先权，无法单独航行的舰艇则由工作舰在一旁照料，并与被俘虏的敌舰一起踏上了前往帝都的航线。

当战场的善后处理告一段落之后，旗舰“凯尔迪治号”发射了两枚机雷。不过这时候它们已经不是用来当作反物质炸弹了，而是烟火。

随着时空泡产生装置的燃料耗尽，那两枚机雷也在宇宙中四散开来并化为时空粒子的尘埃。就在这一瞬间，特莱夫提督下令全舰队同时对敌我双方的战死官兵进行默哀。

其实这些接受默哀的死者，绝大多数都是敌方的士兵；因此实际上，这就是亚维人类帝国的胜利宣言。

第四章　帝国的战场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只是一群单纯的梦想家吧？”玛尔佳如此说道。

“咦？为什么？”杰特开始装傻起来了。

目前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距离古佐致市约一千威斯达谱的一座山中——

由于比尔还有工作要忙的关系——毕竟如果在送货途中突然失踪也蛮奇怪的，再说他也得靠这份工作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所以他并没有一起跟过来。因此除了他以外，其他四名反帝国克拉斯绀尔战线的成员：玛尔佳、葬仪社、阿明、达斯瓦尼——以及杰特与拉斐尔便在通往山上的干道旁换乘上另外一辆步行机器，并朝这座山的深处继续前进。

这辆拥有八只机械脚的步行机器，如今正载着这六个人在山坡上跨步前进。幸好这座山上还有一条看起来类似羊肠小径的山路，而且满山遍野的鸢草与杂木也刚好没有在这条小山路上到处乱长，所以步行机器行进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坐在上面的感觉却跟搭乘一艘丧失重力控制功能的宇宙船差不了多少。即使步行机器已经尽量让座椅保持水平，但姿势控制装置偶尔还是无法对突如其来的斜度变化作出立即性的反应，这时候就会开始产生激烈的上下震动。

葬仪社等人此刻正在为了不让胃里的东西被史法格诺夫恒星晒干而努力着，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铁青。当然，在宇宙中成长的拉斐尔脸色依然一如往常，完全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虽然杰特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胃正在向他闹脾气，但他的状况倒不至于像葬仪社他们那样严重。

“就算拿这位小姐当人质，”玛尔佳用她的下颚朝拉斐尔的方向比了一比。“帝国也不可能会因此承认我们的独立，我没说错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拉斐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一直很在意自己对你们隐瞒这件事实。”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还坚持要我们当人质呃？”杰特问道。

“当然是为了宇宙船呀。”玛尔佳说。“我们想要拥有自己的宇宙船。”

“可是，阿明先生不是说……”原本杰特想要将“他希望独立吗？”这几个字继续说下去，但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阿明打断了。

“这就是路线上的差异了。”阿明毫不在乎的说道。“在我们之中，同时存在着两条不同的路线。”

“没错，阿明希望能一口气实现独立的目标，但我则认为应该一步一步的来才行。不管怎么说，帝国不可能会以接受我们的独立宣言为条件来交换一个人的生命，所以简单来说的话，这就是梦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差别了。”

“你的想法我实在无法苟同，毕竟……”

“如果你们那么想要搭乘宇宙船的话，只要成为国民不就好了？”拉斐尔对阿明与玛尔佳之间即将一触即发的路线斗争泼了一盆冷水。

“这你就不懂了啊，亚维人小姐。呜呃——”说到这里，葬仪社突然用手捂住了嘴，硬是将呕吐的感觉吞回肚里去，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并不只是想要搭乘宇宙船而已，而是要拥有它。我们要能够自由的使用，呜呃，宇宙船才行，而且还小能是像星系内宇宙船那样简陋的船只，得要是能够遨游在星空中的船才可以啊！”

“这也是不可能的。”当杰特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拉斐尔就已经从她的口中说出这件更残酷的事实了。“帝国的星际船只全都属于皇帝陛下所有，而且也都在帝国的管理下航行。就算拥有大贵族的地位，也不可以私自拥有一艘星际宇宙船。”

玛尔佳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可是宇宙港那里不是有许多公司和诸侯的船只进行往来吗？你骗我可是没有用的喔。”

“它们都是向帝国租用的，”拉斐尔继续说明着。“乘员也都是属于帝国商船团的成员。虽然船只大小与租用期限可以由租用者自由选择，但乘员的人事权还是由帝国商船团所掌握。”

“怎么可能……你听好，我事先可是翻遍了帝国的法律，上面可没说星际宇宙船不能私有喔！”

“贵族与帝国之间有许多习惯法，这些都不是你们在成文法中可以找得到的。”

“真是的，呜呃，你们帝国的秘密主义花样还真多啊！”

“我们并没有特别让这些习惯法秘而不宣的意思，”拉斐尔似乎对葬仪社的话语感到意外。“但你们就算知道它们也没有用，不是吗？”

“那，呜呃，我们的梦想又该怎么办呢？”

葬仪社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步行机器的座椅间也开始弥漫着一股不愉快的沉默气氛，只剩下机械脚的声音还在“叽哩，叽哩——”的响着。

“这个嘛，该怎么办才好呢？”杰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如果，如果你们觉得我们已经不用再当人质的话，只要说一声我们就会……”

“你闭嘴！”玛尔佳伸出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沉思着。

“这个……”杰特觉得自己的良心已经受到相当严重的苛责。“因为我不知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才……毕竟当时你们也没有说明得很清楚……”

“你闭嘴啦！”

“如果我们这么做的话，”阿明凝视着杰特的脸说道。“你就会认为，让我们的星系获得独立比得到一艘宇宙船还要容易了吗？”

“因为我认为你们应该不是认真的，所以……”

“我们不是认真的？！哼，我最讨厌有人开我这种玩笑了！”

“你也给我闭嘴啦！”玛尔佳用手掌拍了身旁的座椅一下，所有人也因为这个动作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她的身上来。“算了，不碍事。反正任何事情都会有例外的嘛。”

在山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栋球形的建筑物，在史法格诺夫恒星的照耀下，位于半山腰的它正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请问，那应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吧？”为了让这股难熬的气氛能够稍微开朗一些，杰特伸手指向那栋建筑物并问道。

“原本它的确是我们的目的地。”阿明说。“那是我的别墅，本来是想把你们囚禁在那里的，但现在我就不知道它有没有那个价值了。”

“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毕竟我们不论到那里都无所谓。”拉斐尔说道。

“你们亚维人实在是有够傲慢的了。”葬仪社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非常想吐这回事了。

“她有些时候就是这么不懂得看场合说话，”杰特开始替拉斐尔辩护了起来。“还请你不要太在意。”

“我已经用最亲切的方式在说话了！”虽然杰特主动出来打圆场，但拉斐尔似乎对他的用词不是很满意。

“你看，”杰特凑近了葬仪社的耳边悄声说道。“她甚至连一点自觉也没有呢。”

“看来你也蛮辛苦的嘛。”葬仪社露出了充满同情的目光望着杰特。

“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拉斐尔皱起眉头并露出质疑的眼神来。

“你们看那里！”玛尔佳突然大叫了起来。

所有的人也跟着朝玛尔佳手指的方向望去——从山的背后出现了两个浮游在空中的巨大物体，并朝着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飞行过来。

“阿明，那些东西该不会是你买的吧。”

“我可不知道喔！”阿明露出了一丝狼狈的神色。

然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物体以挟击的姿态降落在步行机器的前后两方了。

“它们是‘人类统合体’的装甲空中机动兵员运输艇。”拉斐尔读出了在这两个物体身上的文字。

两台运输艇的舱门同时开启，十几名土兵也从运输艇内陆陆续续的小跑步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市民？”一名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军官用最大的机械翻译音量大声的询问着。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人呢！”阿明也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大声吼叫着。

“抱歉，我是：‘人类统合体’和平维持军·史法格诺夫派遣地上军团RC管区宪兵队的阿兰格少校。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我呢，”阿明用手指着自己的别墅说道。“则是那间屋子的主人，现在正带着我的朋友准备到那里去开一个欢乐的宴会。”

“那么，你应该就是独立党党员，市民明·克鲁萨普了。”

阿明虽然在一瞬间神色慌张了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我是前党员，三年前就已经脱党了。”

“即使这样，你还是市民明·克鲁萨普，没错吧？”

“是啊，是没错。”

“市民明·克鲁萨普，”阿兰格开始宣读着他的声明。“我要将你逮捕。同时我们也必须向你的朋友询问一些事情。”

“为什么？！”阿明的脸色苍白了起来。“我倒底犯了什么罪……”

“我们在你的别墅里发现大量的武器，我想请教你藏匿这些武器的背后动机。”

阿明开始替自己再三辩解了起来：“那些东西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量武器，顶多也只是几支短针枪或是麻醉枪而已。光靠这些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玛尔佳拼命摇着头并装出—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我们有相当合理的证据，怀疑你们独立党是一个暗中协助帝国从事反抗运动的地下组织，关于这一点，还请诸位接受我们详细的询问。另外正如诸位所见，抵抗是无益的行为。”说到这里，阿兰格还特地转身向一行人展示他所带来的持枪士兵阵容。

“怎么会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葬仪社的语气显得有些心虚。

虽然那位宪兵少校所说的话确实是错得很离谱，但如果让占领军拘捕时发现这一行人里头有一名亚维人的话，就算这项罪名实际上是错的也没有人会相信。

不论从各方面看来，“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的立场如今正陷入于非常不利的状态。

当然，杰特与拉斐尔也不可能从逐渐恶化的状况中置身事外。

杰特转身看着拉斐尔，他发现她的右手正握着某样东西。那是一个凝集光检专用的光源弹匣。

现在连拉斐尔的左手也握住了另外一个光源弹匣。

他还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叽叽叽叽……”声。

糟了——杰特恍然大悟——拉斐尔打算在这里掀起一场战争！

虽然杰特连忙伸手过去阻止，但拉斐尔却连一点机会也不给。只见她先将两只紧握光源弹匣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然后就像小鸟展翅一般的将两只手臂迅速往两侧伸展开来。

两只光源弹匣也在同一时间分别朝相反的方向画出了两条抛物线。

看来自己实在是不能小看拉斐尔的重力适应能力。这两只光源弹匣都不偏不倚的正中目标，其中一颗击中了前面那台运输艇的装甲，另外一颗则正好丢进那台后方运输艇还开着的舱门里去。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只见步行机械的前后两方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爆炸声、惨叫声、以及怒吼声也跟着此起彼落的交织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愣在座位上的阿明喃喃自语了起来。

“快跑！”拉斐尔突然大喊了一声，随即从步行机械上跳了下去，而凝集光枪这时候也已经握在她的手上。

其实不用拉斐尔特别提醒，杰特马上就将杂物包背上肩膀并跳到地面上去，其他四个人也抱着逃离虎穴的心态从步行机械上面跳了下来。

“往那边！”拉斐尔似乎把自己的凝集光检当成指挥杖来使用，只见她指向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并向所有人下达了指示。

六个人很快就冲进那处灌木丛里面。

阿兰格开始怒吼了起来，似乎正在对部下下达着某些命令。只见那辆步行机械很快就被枪弹打成一堆废铁，而灌木丛中的树木也跟着一一被击倒了下来。

拉斐尔很快就转过身去一枪击中了阿兰格，随即回过头来向大家指示着：“快点！”

杰特一面用手挥开两旁的鸢草与树木，一面拼命的继续向前奔跑。在他后方被枪弹击中的树木，不是马上四处倾倒，就是开始燃烧了起来。然而他却还有心情对敌军现在所进行的环境破坏行动感到痛心，完全忘了下一个被破坏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你这个混账亚维人！”杰特听见了阿明的叫骂声。“现在连我都成了通缉犯啦！”

“现在请你先闭嘴，等一下我再听你慢慢抱怨。”

目前确实已经没有能平心静气聊天的气氛了。随着敌军的土兵逐渐从混乱状态下恢复，他们的复仇心也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

“可恶！走这里！”阿明向大家指示着。

看来阿明似乎是最熟悉这一带地形的人。于是这一行可说是奇妙组合的人就在阿明的向导下继续朝浓密的丛林中前进。

“看那里！”平常不太爱说话的达斯瓦尼突然手指上空并激动的大喊起来。

原来那台尚未被拉斐尔摧毁的空中机动兵员运输艇，此时已经在空中停驻起来；而装置在它机腹屁下的一管枪口，此刻则是戟六人所在的位置睥睨着。

当枪口朝这一行人瞄准之后，位于六人周围的树木很快就起火燃烧了起来。

“往这边！”阿明跑到某处尚未被火烧到的位置上，并站在那里向大家招了招手，随即就消失了踪影。

当杰特跑到阿明刚才所站的位置之后，才发现原来地面上有一处刚好可容一个人钻进去的洞穴。

“快！”杰特先将拉斐尔推进那处洞穴里面，自己随后也跟着跳了进去。

他的身体开始在这处意外光滑的洞穴中滑行了起来，最后还感受到一股些微的漂浮感，原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落到某个具有弹力的物体上来了。

“让开，快点！”是阿明的声音。

杰特连忙朝声音的来源翻滚了过去。

很快他又在自己的身边听到了“砰咚砰咚”的坠落声。

“好痛啊——”接下来他就听见了葬仪社的哀嚎声。

这时候杰特才想到凝集光枪的事，他连忙从杂物包中将它取出来，并调整为照明状态照耀着自己的四周。

这里看起来是一处洞窟，直径大概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宽。在洞窟的一角摆着一张巨大的缓冲垫子，看来刚才杰恃就是坠落到那张垫子上去的。

葬仪社和达斯瓦尼两个人如今还在那张垫子上抱在一起。当他们看到照着自己的人原来是杰特以后才松了一口气，并且一起从垫子上爬了下来。

“全部都到了吗？”阿明确认着。

“看来是这样没错。”玛尔佳说。

“好，走这边。”阿明指着洞窟深处说道。

“啊，请等一下。”说完这句话后，杰特便转身用凝击光枪射穿了那张垫子。

被射破的垫子流出了一滩黏稠的液体，而它也很快就失去了弹性。

六个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朝洞窟深处前进。

“这里是？”由于有必要对前方进行照明的关系，杰特走到了阿明的身旁并向他询问着。

“熔岩隧道。这颗行星的历史还很短，数亿年前还有许多条熔岩河在行星表面到处流动，这里就是其中的一处遗迹。”

“可是，刚才我滑下来的地方……”

“那里当然是我为了以防万一而挖出来的逃生通道，再说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阿明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你们竟然给我惹出了这么麻烦的事情来，现在连我的名字也被他们知道了，而且更糟的是我还成了帝国的协助者！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不名誉了！”

“我向你致歉。”杰特的背后传来了拉斐尔平静的声音。“很抱歉连你们也一起被拖下水，但是我们也不能如此轻易的就被他们逮捕。”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家伙从二楼摔到了玫瑰丛里头去。”葬仪社突然用阴郁的声调开始说起故事来了。“可是当时他家并没引发生火灾，当然啦，这家伙的身上全部都是擦伤，也因为这样被人用担架送到医院里去了。虽说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可是因为小全身都伤痕累累的关系，所以就算打了组织再生促进剂，他还是只能在病床上呜呜的呻吟着。当我去医院探望的时候，也就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啦……”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玛尔佳以焦躁的语气质问着。

“结果你们猜他怎么说？”然而葬仪社却无视玛尔佳的质问，依旧继续说着他的故事。“虽然详细的话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他竟然是这么回答我的：‘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点子吗？’，真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啊！”

“啊啊，我终于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了。”玛尔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想说的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拿亚维人当人质是一个好点子，是吗？你打算用这件事当理由来解除我的支部领导者身份，我说的没错吧？”

“如果我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的话，我就会这么做。”阿明说。

眼前的洞窟开始出现了两条叉路。

“走右边。”阿明向一行人指示着。“这里就是主流了。”

当他们走进右边的洞窟一段时间以后，突然听到一阵很有规律的脚步声从远远的后方传了过来。

“他们来了！”玛尔佳压低了声音。“杰特，把灯关掉！”

“嗯。”杰特遵照了玛尔佳的指示。

接下来他们就只能用手搭着洞穴的岩壁继续前进了。

一行人又来到了叉路口，这回阿明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其中一条。

“这样一直走下去，我们就能够逃过敌人的追击吗？”拉斐尔问道。

“当然。只要走到主流上，我们就可以转进其他的支流，而且那边也有好几个可以通往地面上的洞口。”

“既然如此，你们就先走吧，敌人就由我们来负责阻止。”

“你说什么？！”阿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我不能再继续增添你们的困扰，请你们快走吧。”

“你还真的是很喜欢摧残别人的自尊心耶。你们可是人质喔，有哪个世界的绑架犯会需要人质来救自己的命啊？……”

“不，葬仪社。”阿明以凝重的语气说着。“再继续走下去，我们迟早都会迎向毁灭的命运。毕竟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那帮占领军还是会一直追上来的。”

“他说的没错，快点走吧。”

“虽然我对亚维人实在有太多的意见，但看来你确实还知道要如何负责任的样子。”玛尔佳叹了一口气。

六个人在黑暗中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看来这位小姐已经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了。”

“确实如此。”拉斐尔承认了玛尔佳的说法。

“我也，留下。”达斯瓦尼也发表了自己的决定。

“谢谢你。不过你身上并没有武装，就算留下来也没用。再说，这里已经是帝国的战场，我不能让你们参与这场战事。”

“达斯瓦尼，你也过来吧。那位小姐说的可没错喔。”

“可恶，这对我来说还真是莫大的屈辱！”葬仪社喃喃自语着。

“快走！敌人已经靠近过来了！”

虽然由于回声的关系无法掌握确切的距离，但敌军的脚步声确实正朝向这里逼近过来。

“我知道了。那么，如果大家都还能活下来的话，我们有缘还是会再见的。”玛尔佳匆匆的道出这段告别话语之后就离开了。

“我再度向你们表示我的感谢之意。”

“哼，说得倒好听！”葬仪社讽刺的说着。“我们可是绑架你们的人啊！” 四个人的气息终于逐渐远离了。

“杰特，你在吗？”

“当然哕。”杰特靠到了公主的身边。“你该不会连我也想要赶走吧？”

“嗯。”拉斐尔的声音充满了笑意。“虽然你的射击手腕非常糟糕，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你总应该知道要如何躲子弹才对。”

“真是的，”杰特苦笑了起来。“你真的很擅长去鼓舞人的心情耶。”

“把终端手环与头环拿过来。”

“啊，我马上就拿给你。”

杰特先将凝集光枪的威力调整到最弱的程度，然后再将它搁在一旁，并从杂物包中取出了终端手环与头环。目前除了它们以外，杂物包里就只剩下光源弹匣了。不过杰特还是把它们通通拿出来，并且和拉斐尔两人各自平分一半的数量。

“幸好当时你没有连它也一起埋进去。”戴上头环之后的拉斐尔，对杰特露出了夸耀胜利的表情。

杰特只好再次苦笑起来，毕竟拉斐尔确实有夸耀自己的权利。

当杰特关掉照明之后，他又重新将凝集光枪调整为射击模式，并蹲下身去将它固定在自己的单膝上面以等待敌人的到来。

这个洞窟相当的狭窄，如果进行射击战的话，人数的多寡绝对不是胜利的因素，只要能够在两人的光源弹匣能量消耗完毕以前把敌人的士兵通通击倒就行了。

可是——

“如果使用这种重型枪枝的话，不是会很糟吗？搞不好我们还会被活埋在这里呢。”

“你放心，”拉斐尔自信满满的说着。“群星的眷属是不可能会死在泥土底下的！”

“你这番话好像还蛮有说服力的，可是又好像没有的样子……”杰特在黑暗中耸了耸肩。

虽然从现在开始，自己即将要面对生死攸关的状况，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异常的镇定。

第五章　惑乱的淑女

“看来我们已经被人家抢先一步了。”恩特留亚点起了手上的一根香烟。

在他的眼前，一辆“人类统合体”的装甲空中机动兵员运输车还不停的冒着黑烟。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看到负伤者也不奇怪，不过恩特留亚却没有瞧见这类人的踪影，可能在他抵达这里以前，就已经先被送到野战医院那里去了吧。

三名士兵如今正在那辆车的四周围上了绳子，偶尔还会回过头来用眉头深锁的表情来瞪着恩特留亚他们。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里呃？”凯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我才想问你呢，你能不能去问问看那些士兵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这就去问。”凯特立刻就朝那群士兵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恩特留亚从那位旅馆管理员的供词中套出“反帝国克拉维尔战线”古佐纽支部成员的详细资料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警方的搜查员很快就分别朝这些成员的住所以及工作地等相关场所飞奔而去，其中当然也包括这栋明·克鲁萨普的别墅在内。

到目前为止，警方并没有在任何相关场所发现到亚维人的踪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先前在这里确实发生过不容忽视的事件。

凯特用小跑步的方式从那群士兵那里跑了回来。“市民明·克鲁萨普是独立党的党员，而且在党内还是一位相当高级的干部。根据我军搜查的结果，他们在那栋别墅内还发现到大量的武器……”

“你说什么？”恩特留亚的眉头翻了起来，他连忙从思考结晶网中调出了这位成员的资料。“明是独立党员这件事，都已经是三年以前的历史了耶。”

“看来上级似乎并不怎么重视这项情报的样子。”凯特耸了耸肩。“可以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请便。”

“总而言之，当我军张开紧急警戒线以后，市民明就与数名朋友一起来到这里。当我军对他进行职务上的询问时……”

“就发生这场枪击战了啊。”恩特留亚再度环视着四周起来。

被击倒的树木依旧是东倒西歪，而一堆看起来像是步行机械的破碎零件则在那辆运输车的旁边散落一地。

“看来你那些士兵搞得还挺夸张的嘛。”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然后呢？明后来怎么啦？跟他在一起的那些人里头有亚维人吗？”

“关于这点……”凯特似乎是很难启齿。“由于他们已经成功逃逸的缘故，我军目前还未能掌握到具体的答案……”

“竟然让他们给跑了啊？”恩特留亚差点想要向凯特大骂起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以下两件事实：第一凯特并不是他的部下；第二让那一群嫌犯逃走也不是凯特的责任，于是他只好改以挖苦的语气向对方说道：“看来你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不过就是装备充实了点而已。”

“这点我无话可说。”

“后来呢？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啊？”

“关于这点，”说到这里，凯特先转身指向那群士兵，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那些士兵也是事后才派遣到这里来的，所以他们也不清楚详细的状况。”

“你们的联络管道是不是出问题了啊？”

“如果要查询这项资讯的话，需要有c级机密阅览资格才行。”

“难道你没有吗？”

“我当然有，现在我就查询给你看。”

“那真是太好了。”恩特留亚将烟蒂直接扔到地上并用脚踏熄它，接下来他又叼上了一根新的香烟。

而凯特则是盯着通讯机上的屏幕并低声说了几句话。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屏幕画面上终于出现了几行资料，而凯特也当场将他所看到的资料内容朗读了起来：“市民明及其朋友共计六人，于军标准时0817，逃亡至RCl93-401地点的地下中，同时造成阿兰格宪兵少校以下四人死亡，十二人负伤，残存下来的八名兵员则在穆哈梅德夫宪兵中尉的指挥下层开追踪任务；军标准时0830，宪兵队司令部要求地区管理司令部派遣支援部队，军标准时0855m，三个步兵小队在苏利特上尉的指挥下前来支援；军标准时0914，支援部队到达现场；目前正徒步继续进行追踪任务……”

“那个军标准时是什么东西啊？好像跟我们表上的时间不太一样喔。”

“是不一样，如果以军标准时来看的话，现在时间是0935。”

“原来我们已经来晚了二十一分钟啊。”恩特留亚伸了伸懒腰看来这几天的工作量实在是太重了，全身都酸痛得要死，这么说来，自己最近一次还能好好睡觉是几天以前的事了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一起进入地下去追踪？”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我们只会跟在军队的屁股后面走的话，我们的搜查工作也只会变得更绑手绑脚而已。”

“那么，你打算就这么放弃吗？”凯特的眼睛一直朝恩特留亚这里注目过来。

“这个嘛，我倒也还不至于会这么做啦。”恩特留亚想，只要再陪这位宪兵上尉半天就好，接下来自己一定要回去先睡一个大头觉再说。“那些家伙应该是逃到‘古佐纽大洞窟’里面去了。从以前开始，那里就是犯罪者以及好奇小孩的乐园，所以对警察而言，那边也是从事搜查任务时必去的场所之一。我们到现在还时常用‘钻狗洞的人’这个绰号来称呼古佐纽市的同事，他们那里一定会有很多我们可以利用的详细资料。”

“那……”

“没错，如果那个亚维人在洞里头就被抓到的话当然是另当别论，不过我们还是有比那些军队早一步逮住犯人的机会。我想你的同伴们应该携带了热源侦测器或是气味侦测机之类的仪器吧？”

“这是当然，我们本来就会带着它们去进行追捕敌人的任务。”

“既然这样，你应该就可以确实掌握到那个亚维人的行踪了。我记得你应该可以随时知道那些执行追踪任务的军队的现在位置吧？！”

“是的。”凯特的心情看来是变好了。“我当然知道。”

“那我就明白了，接下来，我们就循着这条线索去试试看吧。”说到这里，恩特留亚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又继续说下去。“不过我要事先声明，如果连那些家伙里面都找不到亚维人的话，那么这件事我就不再继续管下去了喔。”

在黑暗中出现了数行微弱助发光文字，原来杰特正在使用终端手环上的热源侦测功能。当然它的精确度不可能与真正的专用仪器相提并论，但至少自己还是可以从这些资料中知道热源的距离、方向、以及热量大小。

“敌人离我们很近，”杰特悄声说着。“大概只有一千连诸而已。”

“嗯。”

虽然敌人在毫无照明的情况下仍然朝这里逼近过来，但只要脑筋稍微转一下就知道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杰特猜想敌人一定是用上了夜视眼镜之类的装置，换句话说，他们应该也看得见这边的情况才对。所幸借由拉斐尔的空识知觉，两人才得以不至于陷入非常不利的状况。

拉斐尔所在的位置开始传出了一阵“叽叽叽……”的声音。

她开始有了动作。

突然，无数的火线割裂了这片黑暗！

由于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叉路口上的关系，子弹还不至于直接朝自己的身上招呼过来。但还是有不少颗枪弹击中洞窟边的岩壁，并产生数起小型的爆炸。

岩石碎屑开始“哗啦哗啦”的从头顶上坠落下来。

“快趴下来！”拉斐尔发出了一阵充满紧迫感的叫喊。

当杰特遵照她的指示之后没多久，洞窟里立刻就掀起了一场规模壮观的大爆炸。这是由于拉斐尔方才所投出的光源弹匣，奇书网-整理在一瞬间将所有能量释放出来的缘故。

耀眼的光芒开始从黑暗之中大量窜起，洞窟的温度也因此而提高了数度左右。

“快跑。”

杰特开始朝洞窟深处跑了起来。在爆炸瞬间所产生的光芒照耀下，他看见距离自己眼前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型洞穴的入口。

当两人还在奔跑的时候，黑暗又再一次的从洞窟中笼罩下来。

“就停在这里。”当他们抵达小洞穴的入口时，拉斐尔这么说道。

“我们要在这里迎战吗？”杰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虽然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但转念一想，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反应。

“嗯。请你单膝跪地，并摆出射击的姿势。”

“好的。”杰特很快就照着拉斐尔的指示做了。

拉斐尔开始伸长她的双手以调整凝集光枪的狙击目标。

“等一下当我作出暗号之后，你只要来回上下移动并连续射击就行了。”

“我知道了。可是，总觉得射击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会让我感到不安。”

“就算你看得见他们，反正以你的射击技术不是打不中吗？”

“感谢你正确的评价。”杰特暗自在心中苦笑了起来。

“就是现在！”以空识知觉掌握到敌人位置的拉斐尔突然开火了。

杰特也连忙扣下了板机，并将他手上的枪反复上下的挥动着。

他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惨叫的声音。

——喔喔，我现在正在射杀真正的人类吗？

原来这就是身在战场时的心理啊。心中完全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什么罪恶感。如果一定要说出杰特现在的心情，那么眼前的他已经完全被恐惧感所压制，只能借由不断的射击来驱除内心的恐怖。

虽说在这片黑暗中是看不到凝集光行进时所发出的光线，但还是可以在漆黑的洞窟里看到许多代表牺牲者已被击中的凝集光点。借由这些光点，杰特可以看见许多士兵仍然前仆后继的朝这里逼近过来。

目前两人的所在位置可以让他们摆出易于锁定射击目标的姿势，但敌人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因此两方战果上的差距也开始慢慢的显现出来。

尸体开始逐渐在洞窟内堆积了起来。

杰特也察觉到自己有一股想要当场呕吐起来的感觉。

即使敌人无法摆出有利射击的姿势，但他们也不想单方面成为被射击的目标，子弹的火花在眼前到处闪耀着，洞窟边的花岗岩壁也被枪弹削落了好几十片。曾经有一次，一串连续发射过来的子弹，甚至就在距离杰特不到十达诺的岩壁上迅速通过，并打出了一排弹孔来。

前方洞窟的边角那里又传来了一阵枪声。

杰特马上就朝那个地方连续扫射。

在一声惨叫之后，杰特看见敌军的枪枝在洞窟中飞舞了起来，他甚至还看到那把枪竟然还连着一只断掉的手臂。

杰特开始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要完全干掉了。

——如果有人愿意在这时候送上一杯冰水的话，就算要自己把爵位拿出来交换也没关系。

这是杰特的真心话。对他来说，爵位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价值而已。

在死亡的光辉下，洞窟也断断续续的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在微薄的光明中，敌人的手似乎做出了某种动作，随即就有一样东西朝两人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杰特！”拉斐尔突然朝杰特右边的侧腹踢了一脚。

杰特当场就明白这一脚所代表的含意，于是他连忙朝小洞探处翻滚过去。

拉斐尔也跟着滑进了小洞里面。

“往里面走！”拉斐尔一把抓住了杰特的手臂，两人随即朝洞穴深处飞奔而去。

一团爆炸时所产生的强风突然从两人的身后袭摇过来。杰特立刻向前仆倒，并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

他当然知道光源弹匣顶多只能当作炸弹的代用品。和真正的手榴弹相比，前者的威力其实跟玩具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这团强风开始在杰特的背脊上用力踩踏过去。

“可恶，好热！”杰特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开始以腹部紧贴地面的姿态继续朝前方匍匐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杰特又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大量瓦砾崩塌时会产生的声音。

洞窟里的岩石开始产生落坠现象了。

“快点！”当杰特勉强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之后，连忙趋前协助拉斐尔也一起爬起来。

落磐现象仍然不断的持续着，原本因为风化的关系本来就很容易碎裂的火山岩开始从洞穴顶端大量坠落，甚至还有好几块直接砸到了杰特的肩膀上。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落坠现象终于告一段落了。

杰特回过头去望着自己的背后。然而很不幸的是，除了一片黑暗之外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啊？”于是杰特只好去依赖拉斐尔的空识知觉了。

“洞口被堵住了。”

“真的吗？”

“我骗你有什么用？”

“这倒也是。”

杰特将凝集光格调整为照明模式之后，便转身朝前方照了过去。洞口的确已经完全被封死了，或许连自己头上的行星地表也因为这场落坠现象而陷出一个大洞来也说不定。

杰特开始烦恼自己该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

虽说因为洞口被堵住的关系而让两人可以脱离敌人的掌握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但在这处洞穴里也很有可能找不到其他的出口，搞不好这个地方就是自己在有生之年内得要长久居住下来的巨大墓室了。

“总而言之，”杰特开口了。“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吧。”

“也只能这么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杰特才注意到杂物包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算了——杰特放弃了寻找它的念头。毕竟像光源弹匣或是现金之类的东西，他早就已经将它们收进衬衣内层的口袋里去了。

于是杰特一面拔出已经耗尽能源的光源弹匣并换上另外一只新的，一面朝黑暗的洞穴深处继续前进。

“发现敌军舰队！方位一0五至0一0，距离0点三光秒，相对速度每秒二一七·五威斯达诺，舰数约二0！”

克法迪斯的空识知觉已经可以感知到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存在，目前侦察分舰队“弗杜妮”的巡察舰群已经在这颗行星的周围环绕着，而敌舰的身影也从克拉斯维尔行星的背后逐渐浮现出来。

很明显的，敌军的目标就在“弗杜妮”的后方——也就是史法格诺夫门。

“敌舰舰型对照完毕。据推测，应该有大型运输舰十二艘、巡察舰一艘、以及突击舰一艘。”炮术参谋传来了报告。“根据计算，我方的胜利机率为0·九八七。”

“我们要向他们发出投降劝告吗？”克法迪斯向分舰队司令史波茹请示着。

“不需要，想投降的话他们自己会来投降。那些人多少还是会懂得这种程度的道理的。”这就是史波茹的回答。“与其讨论这件事，还不赶快去准备进行通常空间战！下令全舰采取第五密集队形。”

“我知道了。”克法迪斯开始将史波茹的命令具体化。

虽然“弗杜妮”已经将阵形变更完毕，但敌军的动向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对方似乎只是慢条斯理的从由克拉斯维尔行星的重力所制造出来的扭曲空间中爬上来，并缓缓的朝这里逐渐靠近过来而已。

“敌舰传来了通讯。”通信参谋传来了报告。“他们要求进行立体影像通讯，时间差约0二三秒。”

“把影像放出来吧。”

一幅立体影像很快就出现在司令座舰桥上。

这实在是大出克法迪斯的意料。原本他还以为对方应该会是敌军的高级军官，想不到出现在立体影像上的人竟然会是一名亚维男子。(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那个人身上穿的服装已经是脏污不堪，而且头上也没有戴着头环，但从额头上的空识知觉器官、翠青色的头发、以及那个人所拥有的美貌来看，除了亚维人以外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人类同时拥有上述三样特质。

“哎呀，没想到司令竟然会是你，雷特帕纽大公爵。”立体影像生的人露出了相当虚弱的微笑。“这还真是一场巧遇啊。”

“好久不见，史法格诺夫侯爵。”史波茹向他打了一声招呼。“我也很意外，你竟然会在敌舰上对我进行通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虽然这件事实在是羞于启齿，但现在的我已经是俘虏了，而且他们还威胁说，如果我不转达的话，就要当面杀死我的孩子。”

“是吗？”史波茹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那么，你就请说吧。请告诉我你要转达的事情。”

“在这支舰队上有二十一名亚维人，包括我的家人、家臣、以及通讯舰队的翔士，如果你还爱惜我们的生命，就立刻停止一切的攻击行动。当然，他们也要求你能够保证该舰队能够平面宇宙中安全航行。”

“如果我遵照办理的话，你们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呢？”

“我想他们应该会把我们送到俘虏收容所之类的地方去吧，大公爵。”侯爵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的继续说着。“他们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还当真以为你会遵照这种要求的样子。”

“这还真是耐人寻味呀。”

“确实如此。”侯爵点了点头。“那么，永别了，雷特帕纽大公爵。请忠实执行你的义务吧。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

立体影像消失了。

“你还真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呃，侯爵。”史波茹一面轻轻咬着自己小指上的关节，一面从那张特别计制的长椅上站了起来。“通讯参谋。”

“是！”

“回复给敌舰。”

“要用立体影像吗？”

“用声音通讯就可以了。”

“知道了。通讯准备完毕，请司令发表本文。”

“我是侦察分舰队‘弗杜妮’的司令史波茹推提督。”她以清朗的声音开始一字一句的说了起来。“要知道，我们星界军是宽宏大量的，现在我就给诸位一个投降的机会。我会等到彼此间的距离缩短至0·0八光秒，当然最低条件是绝对不准再碰我的同胞身上任何一根指头。再重复一遍，我们星界军是宽宏大量的，就算诸位错过了投降的机会，我们还是会为你们准备好更加甜美的命运——诸位可以一面享受与亚维贵族共死的荣誉，一面咬牙切齿直到分解成基本粒子为止！相信构成诸位肉体的原子，在伟大的银河涡动中经过数亿年的漂泊之后，一定还会再降临到故乡的地上世界上去的喔！”

整座舰桥完全被一股肃杀的气氛所笼罩，连一丝声音也听不见。

“接下来，我要向麾下全舰进行通讯，用非加密模式也不要紧。”

“知道了。通讯准备完毕。”

“当敌我距离缩到0·0八光秒时立刻开始攻击。攻击开始之后，就算敌方发出投降讯号也一概不予理会，一口气将他们彻底击碎！就算敌方发射逃生舱也不能放过，一切责任都由我这位雷特帕纽大公爵来承担！”

“请等一下！”克法迪斯朝司令座的方向前进了——步。

“什么事啊，现任参谋？！”史波茹两手叉腰并耸起肩膀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讨伐已经投降的敌人，会伤害帝国以及星界军的名誉。”

史波茹用她那对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红眼瞳瞪着这位现任参谋。

然而克法迪斯也不可能就此退缩下来。“虽然这句话或许不需要我来提醒，但相信‘金色鸦’的纹章一定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染上污点的。”

这句话果然成功奏效了。

史波茹垂下了她的肩膀——至少在克法迪斯的眼中看来是这样没错——并回到司令座上坐了下来。从她的表情看来，这位司令似乎已经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然而，当史波茹再度将视线朝向克法迪斯的时候，她那鲜红的双唇却露出了毒辣且妖艳的笑容。

克法迪斯百翔长不禁毛骨悚然了起来。如果一只猫的表情能够更丰富一点的话，那么它在玩弄自己的猎物时一定也会露出和史波茹一模一样的微笑。

“说的也是，现任参谋。攻击投降的敌人一点也不美丽，还是别做为妙吧。”

“是的，感谢司令愿意采纳属下的进言。”克法迪斯谨慎的回答着。

“话又说回来，俘虏的移送方法总该可以照我的喜好去做了吧？”

“是的，因为阁下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克法迪斯无法理解这位司令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很好。你认为敌军的人数应该有多少？”

“因为敌军有十二艘大型运输舰，如果在满员的情况下，应该有二万五千人左右吧。”

“是吗？那么一艘‘塔尔斯’级运输舰应该就装得下哕。”

“是还不至于装不下，但是……”克法迪斯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越来越不明白这位司令在想什么了。“塔尔斯”级运输舰是随行于侦察分舰队的一种小型舰，虽然它确实是一艘专门运输兵员的舰艇，但其固定乘员人数只有一千五百人，即使基于节省居住空间的理由而让一部分乘员进行冷冻睡眠，搭载一万人也就是它的最大极限了。再说既然是要移送俘虏的话，运输舰上就一定还需要足够的警卫从士才行。

“那就麻烦你计算一下。一艘载有二万五千人的‘塔尔斯’级运输舰如果只经由通常宇宙前往帝都的话，需要多少舰内时间？而且你完全不用考虑减速的状况，直接把舰上所有的燃料都用来消耗在加速上就好了。对了，加速是二标准重大喔。”

“只经过通常宇宙吗？”克法迪斯不自觉的脱口问出了这句话。

“没错！计算一下吧。”

他只好无可奈何的开始计算起来。

“与敌军距离0·一光秒。”舰桥上传来了一道事务性的报告。

克法迪斯先从终端手环上读出了“塔尔斯”级运辅舰的详细诸元资料，然后他便将运输舰本身以及必要的食物、饮水质量加总起来之后，再计算出舰艇的加速时间以及最终速度的数值；在考虑银河本身自转速度的情况下，克法迪斯得到了这里与帝都之间的距离，然后将这个距离除以速度之后，再乘以时间膨胀率……

答案果然正如克法迪斯的预期，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值。

“大约需要五万八千三百年……”

“是吗。”史波茹似乎并不怎么感到惊讶。“如果要花那么久的时间的话，我想那些俘虏们一定不会很高兴吧？”

“这是当然……”

“那我看还是帮他们缩短一下时间好了。把时空泡产生装置拿掉，姿势控制装置也不需要，当然我们也不必派出乘员过去，接下来连重力控制装置也把它拆下来吧。可是看起来好像还是很重的样子，你是不是连食物和饮水的重量也计算进去了呢？”

“我在这艘运输舰上装载了一年份的饮食，同时还加上为了往后的饮食需求所需要的最低限度农业设施……”

“他们才不需要什么农业设施呢，你就将这一项删除掉吧。”

“要不要干脆将俘虏的食物、饮水、甚至连空气净化设备都省来呃？”克法迪斯已经开始自暴自弃起来了。

“你真蠢，如果我们这么做的话，不是会让那些俘虏们死掉吗？这么残酷的事情，我才做不来呢！……好了，这么一来那艘运输艇应该会轻上许多吧？”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轻上多少……”

“还是请你计算一下吧。”

克法迪斯只好照办了。“大约需要四万九千一百年。”

“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帮他们省下将近一万年的时间吗？这么来，谁都没办法指责这两个移送时间没有差上多少哦。”

“您说的是没错，但……”

“通讯参谋，”史波茹举起她的指挥杖并飞快的下达指示。“传达指示给全舰，非加密模式。命令已经有所变更，不论何时我们都必须尊重敌人投降的意愿。但如果敌军在战斗开始之后才投降的话，他们就只能经由通常宇宙移送至帝都拉克法卡尔。为了要帮移送俘虏时所需要的运输舰节省时间，我们将拆除该舰的时空泡产生装置、重力控制装置、以及姿势控制装置等设备，同时也不会派遣任何乘员过去监视。在移送的路途中，我们会给予俘虏一年份的饮水与食物。预定到达时间虽然会基于俘虏人数的变动而有所变化，但大致上应该是四万九千年后。另外再追加一点，移送时所需要的运输舰其固定乘员为一千五百人。以上就是司令指示。”

“请您等一下，阁下！”

“请你闭嘴，现任参谋。”史波茹的语气相当坚决，似乎不想让任何人有插话的余地。“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如果你再继续提出建言的话，我会将它视为是反抗长官的举动。”

“惑乱的淑女……”克法迪斯终于忍不住从口中溜出了这几个字。

“哦——呵呵呵呵！”史波茹用她拿着指挥杖的那只手背遮掩自己的嘴并高声笑了起来。“这个称号，我喜欢！”

克法迪斯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了。

“与敌军距离0·0九光秒。”

一直呆立在原地不动的克法迪斯，开始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空识知觉范围内那群正以逐渐增加的相对速度逼近过来的敌舰上。

突然，敌我之间相对速度的增长开始出现了钝化现象，惟一还在加速中的只剩下“弗杜妮”而已了。

“敌军已停止加速！”从通讯参谋的报告声中，似乎可以听见他那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请求司令给予敌人宽大的处置。”

克法迪斯也将积在自己肺部的那一团热空气全部向外吐了出去。

“我当然会哕。”史波茹似乎对通讯参谋的请求感到意外的样子。“不论是什么时候，我对俘虏一向都是宽大为怀的呀。”

如果你刚才的处置还算是所谓‘宽大为怀’的话，那我倒还宁愿不要接受你这种“宽大”的处置啊。克法迪斯在心里如此想着。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经由平面宇宙移送俘虏至帝都的！当然，我也保证那会是一段快速且舒适的旅程；如果他们的运气与举止够好的话，迟早还是有机会透过俘虏交换的方式踏上故乡的土地，当然就不至于真的会变成原子了。”

“我立刻将司令的话传达过去。”通讯参谋马上面向控制桌并开始对敌军进行通讯。

“现任参谋。”

“是！”被史波茹点名的克法迪斯不禁紧张了起来。

“我最讨厌这些琐碎的工作了，麻烦你……”

“知道了。我立刻就去进行有关敌舰临检、受降作业的工作分配。”

“看来你都知道了嘛。”史波茹用指挥放的前端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我不太喜欢话说到一半就被人家从中间拦腰截断，特别是我在下达命令的时候。”

“真是非常抱歉。”

“那就照你刚才所说的去做吧，执行任务的单位为第二与第三战队。”

“我明白了。”

“其他战队则前往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空进行压制工作，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克法迪斯向史波茹致上了敬礼。

二小时后，侦察分舰队“弗杜妮”已经在距离克拉斯维尔行星十谢达诺的上早完成布置。

当地表侦察作业进行完毕之后，参谋们传来了一项令人吃惊的消息。原来大部分“人类统合体的地上战部队”都早已布置在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地表上，而残于被俘虏的运输舰上的士兵，只不过是这些部队的其中一小部分而己。

由于“弗杜妮”本身并不具备地上战能力的关系：其实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算将这颗行星化为一块大熔岩也不是一件难事——于是它便开始在上空发表广播以向敌军提出投降劝告，并同时要求所有领民恢复既有的秩序。

然而在强力的干扰电波阻碍下，通讯工作一直都很不顺畅，连通讯参谋也不知道自己的电波是否能确实的传到地上世界那里去。

最后“弗杜妮”也就只好加紧进行地表攻击的准备工作，同时看望地上战部队也能够尽速抵达这颗行星。

“为什么这些人死到临头还不会觉悟呢？”史波茹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真讨厌，进行地上战一点也不优雅。幸好指挥这种战争的人不会是我，多少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第六章　大追逐

在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发生之后，岩石的碎屑又开始“哗啦啦”的从头顶上坠落下来。

“看来敌人好像还不太愿意死心耶，”杰特加快了脚步。“他们似乎打算直接将那些落下的岩石炸出一条路来的样子。”

“这样子我们不就有回去的路了？”拉斐尔说。

“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真的是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呢。连整个宇宙都开始充满希望起来了。”

从战斗结束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以上，两人依然在洞窟内持续步行着。目前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内部坑道相当曲折的大型洞窟，而且杰特还可以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走在一条微微上升的坡道上面。

——换句话说，两人现在正朝上游的方向继续前进着。

杰特突然胡思乱想了起来。如果自己回到了数亿年前的过去，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就是沿着这条流经整颗行星的熔岩流徒步而行。并顺着其中一条支流去寻找它的源头吧。

“轰隆隆”的震动声又响起来了。看来敌人似乎还没有完全将被堵住的坑道开通的样子。

洞窟的宽度开始逐渐缩小了。

杰特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虑，在他的想象中，也许前方就是这处洞窟的尽头；或者虽然还不是尽头，但前面的坑道可能已经狭窄到连一个人硬挤过去都无法通行的程度。

走着走着，前方的坑道宽度终于缩小到已经无法让两个人并肩再行了。

虽然杰特还是先走在前面并继续朝洞窟深处踏出脚步，但他已经不知道这么作到底还能有多少意义了。

杰特终于忍不住举起手上的凝集光枪，并朝洞窟尽头照了过去。

“怎么样？”拉斐尔问道。

“我们已经走到底了，再走下去也……咦？”

杰特连忙将他的股凑到前面去并仔细观察了起来。如果以自然形成的岩壁而言，那么它也未免太平滑了。当他伸手过去沿着凸面岩壁一路摸下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它竟然是一面陶瓷结日印制的墙壁。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这堵墙的中间还有一条垂直的细缝。

“这里有一道闸门。”杰特惊讶的大喊了起来。 “闸门？”

“没错，它看起来也只能是一道闸门了。”

杰特开始试着来回摩擦并反复推挤着闸门，但它似乎是无法开启的样子，

“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拉斐尔搭上杰特的肩头，并指着闸门的右手边说道。

当杰特用凝集光枪往那个地方照过去之后，才发现那里有一个操作钮，上面还印着‘紧急状况专用’的文字。

杰特战战兢兢的按下了那颗操作钮。

闸门开始向后退却，并拉出了一道细长的光线，而这道长方形的光芒也在两人面前逐渐增加它的宽度。

面对眼前那片刺眼的光芒，杰特的眼睛不禁眯成了一条细线。

他慎重的向前方踏出了一步。

“这里是什么地方？”跟在杰特后方出来的拉斐尔，开始左右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照我看来，”虽然杰特很难想象这竟然会是事实，但他还是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这里应该是一间游乐园吧？”

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从耳边流过，前方有一处广大的花坛，花坛的对面则可以看得到一栋建筑物，那是一栋低矮的石造建筑。远方还可以听见孩子们大声欢笑的声音。

有好几条步道在这片花坛的中间来回对穿着，而好几只看起来相当卡通化的动物们则和许多真正的人类在步道上相互擦身而过。这些动物有熊、狗、猫、大象、羚羊、海象……但它们的身高都和，正常的人类差不多，而且会用双脚在地面上走路；它们不但能够和小孩子快乐的聊天，甚至还会表演杂耍来逗孩子们开心。那边有一只鹿正坐在一块草地上对几个小孩子说故事，这里也有一只狮子站在路旁并来回丢掷着手上已经点火的火把向行人表演特技。

看来这些动物可能都是由机械所制造出来的，要不然就很有可能是由人类穿上大布偶装来假扮成动物的模样。

其中只有马还是用四只脚在地面上走路，而且大多数的马背上还坐着小孩子，看来它应该就是这座游乐园的专用交通工具了。

一只骑着独轮车并穿着一件五彩缤纷衣服的猪，就这么从两人的眼前穿越了过去。

当杰特目送这只猪离去以后，便抬头朝上空眺望了起来。这座游乐园的天花板是由金属骨架以及材料成份似乎是合成树脂的半透明天幕所构成，看起来相当的高。

有一只相貌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的机械动物正吊在一根绳索的下方，并随着下面孩子们的惊叫声上上下下的变换它的位置。从它拥有八只脚的特征看来，那应该是一只蜘蛛没错。

杰特又转头朝自己的背后望去。他发现那道闸门又重新关闭了起来，门上还印有‘禁止使用本闸门’的字样。

最后杰特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拉斐尔的身上，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惨的嘛。”

实际上，拉斐尔的模样除了“惨”以外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不论是衣服或是她的脸都沾上了许多砂子和泥土，连头发也散乱不堪了起来。

“你的模样也好不到那里去。”拉斐尔一面拍掉自己衣服上的尘土一面说。“简直跟一个在丢到宇宙空间前的最后一刻从垃圾槽中被及时救出来的人没什么两样。”

“我可以想象得到。”杰特也跟着拨掉了自己头发上的砂土与小碎石。

一个正牵着一只犀牛的手走在路上的小孩，突然指着两人大笑了起来。

“这个小孩真是无礼，竟然敢用手指朝公主殿下比划并嘲笑您。”

“他嘲笑的人应该是你吧？”

即使在被敌军占领的情况下，这座游乐园依然是这么的热闹，这让杰特也跟着安下了心来。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一般领民，尤其大部分都还是小孩子，那么“人类统合体”也就应该不至于会对这座游乐园胡乱出手才对。

“走吧。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这里找到新衣服。”

“嗯。”

两人再度迈出了步伐。

就在这个时候——

“请两位停下来，”两人头上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你们是从规定入口以外的场所进入本园的，目前警卫已经赶来了解事情的状况，所以请你们留在原地并稍待片刻。另外，如果你们不遵守这项要求的话，本园立刻就会向警方径行报案。”

当两人抬起头来以后，才发现说话的声音原来是来自于一只长颈鹿的头。虽然这只长颈鹿直到肩膀为止都跟人类一样高，但身为种族特征的长颈子还是保留了下来。

“我才不要！”杰特催促着拉斐尔，两人也在同时一齐拔腿狂奔了起来。

“请两位停下来，请两位停下来，请两位停下来……”这只长颈鹿也跟着在后方跌跌撞撞的追逐杰特与拉斐尔。

“请各位游客注意。”园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广播。“紧急状况发生，紧急状况发生。在园方的紧急处置下，‘古佐纽幻想园’即将从现在起临时关闭所有的园区，同时我们也会负责退还所有游客的入场费用，请各位游客立刻离开本园。只要大家遵守退场秩序，我们保证各位不会遭遇到任何危险的状况。请各位游客保持一定并尽速离开本园，我们也将由衷期待各位的再度莅临。我再重复一遍，紧急状况发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紧急状况？”拉斐尔问道。

杰特看了看手上的凝集光枪，又回过头去看着还在后方追赶两人的那只长颈鹿以后，便转过头来对拉斐尔说道：“如果他们所说的紧急状况不是指我们两个人的话，那我也实在很难再想象出其他的可能性了啊。”

当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年龄还非常幼小的时娱，这里原本是一处熔岩湖，而且有两条熔岩河以这座湖为源头向外流泻出去。其中一条较大的熔岩河特大量因高温而熔化伪岩浆从湖中流出，另外一条较小的熔岩河则与其他的熔岩流汇合成一条新的支流，并将湖中的熔岩运送到这条较为宽阔的新熔岩河上去。

当这颗行星迎向它的青少年期之后，随着熔岩供给的中断，这座熔岩湖也逐渐迈向干涸的命运。由于熔岩逐渐冷却的关系，原本由熔岩河所携带出去的岩浆开始在湖的四周沉积下来．这座熔岩湖的面积也因而日渐缩小。这些原先被熔岩河送至至湖岸的岩浆在逐渐凝固之后，就成了克拉斯维尔行星地表的一部分。

最后，这座熔岩湖也就变成了一个周围环绕着陡峭悬崖的大洼地。

当人类终于来到这颗星球定居并在附近建造都市之后，他们也曾经为了这处洼地该如何善加利用而伤透脑筋。如果要将它开辟为一处农地的话，虽然基于可供农业机械通行的理由，必须要修筑一条可以通往洼地的道路，但他们怎么样就是无法期待那里会有符合自己需求的收获量。

经过一阵激烈的争论之后，有人提出了将它开辟为一座动物园的构想。只要在洼地的上方盖上一面圆屋顶，就可以制造出一处密闭的环境，再将这块洼地分成两区并分别改造成热带雨林以及草原气候之后，就可以让一些原本无法移殖到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动植物在这里定居了。

当初的提案者马上就获得人们的赞扬，将这处洼地建设为动物园的提案也因此被决定了下来。一家动物园公司很快就成立了起来，并向外界进行筹募资金的工作。到目前为止，一切的发展都丰常的顺利。

然而，当那面圆屋顶好不容易才建设完成的时候，最后的混乱也跟着产生了。一种认为将动物关在笼中是非人道行为的古典思想突然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兴起，并成功控制了整体舆论的潮流。

即使公司方面提出反驳并宣称他们不会将动物关进狭小的笼子里，但由于这股声音实在是太傲弱的关系，它几乎没有被当时的人所重视。

结果，人们就决定以卡通化的机械动物玩偶来取代活生生的动物，并将这块洼地改建为一座游乐园。

原先提案中充满学术化的意义也逐渐为人们所淡忘；反正任何跟“学术”有关的事情，通常也都具备了易受遗忘的特点。

就这样，除了极少数的动物学者以外，绝大部分的市民都非常满意这项新的决定。

毕竟活生生的动物并不会表演特技——当然对动物施加严格的训练能对是一种只顾人类私利的犯罪行为——而且也不会对孩子们说故事，再加上它们还会同时释放出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混合体味，如果不小心惹得这些动物不高兴的话，它们更是会当场对人类暴力相向起来。

对小孩子来说，一只机械动物远比真正的动物还要适合当他们的玩伴；而对大人们而言，除了这么做会让他们较为安心以外。这些将孩子交给机械动物照顾的成年人也比较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专心工作，当然也就更有时间去从事属于成人自己的娱乐活动。

基于上述的理由而创建的“古佐纽幻想园”，如今正准备迎向它的创立七十周年庆。

“来了！没想到我们到的时间竟然这么凑巧！”在“古佐纽幻想园”的管理室中，恩特留亚警部正握着拳头朝桌上重击了一下。“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这—行人的人数未免也太少了吧？”

“但是，其中确实有亚维人。”凯特的双眼放出了明亮的光辉。

“这么说也没错啦。

“这么做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啊？他们看起来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而已耶。”幻想国的经理目前正为了退还入场费这件事而伤透了脑筋，只见他正以充满困惑的神情凝视着眼前的屏幕画面。“算了，反正如果以这里的游客来说，这两个人的年龄确实是大了一点。”

“然而让我军士兵死伤无数的人，就是这两个小孩子。”凯特宪兵上尉以严肃的表情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们可是凶恶的杀人犯。”

“这样啊……”经理对恩特留亚投以询问的眼神。

“我不是告诉你不用担心了吗，经理先生。反正不论你有多少损失，占领军都会负责赔偿的嘛。”

“真的是这样吗？就算占领军会赔好了，谁知道他们还会在这里待多久。再说，事实上现在他们也……”虽然经理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但当他将视线转到凯特身上以后，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啦？”恩情留亚往意到经理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概在三十分钟以前，有几只鸟的电波遥控状况就已经不是很好了。”经理一面说着，一面还断断续续的前凯特那里瞥了过去。

“我也叫技师过去诊断了，结果那些鸟并没有任何机械上的问题。他们告诉我，很有可能是因为电波受到干扰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事实上，我们现在连无线电通讯机也不能用了。”

“所以呢？”

“警部，”凯特插话进来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应该立刻去逮捕他们才对。”

“别急嘛，反正在那些游客还没有完全退场之前，我们也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的逮捕行动，毕竟这两个人身上可是有武装的。”

“如果他们混进游客里面并借机潜逃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

“就是为了要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我才会来这里监视他们的举动，再说出口也有我的部下在把守。好啦，经理先生，就请你继续说下去吧。”

“如果你要我继续说下去的话，”虽然经理似乎不太想再谈这个话题，但他还是继续把话又说了下去。

“接下来就只是我个人的臆测了。这场电波干扰到底会是谁干的？我想答案只有一个，为什么他们会想要做这种事？我想答案也只有一个。请问警部大人，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当然哕，我的确什么也不知道，毕竟我可是一路追这两个人追到这里来的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讲，难怪我的部下传给我的报告到中途就完全断讯了。算了，反正如果只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话，倒还不打紧……”

“所以现在我们也只能用简单的指示对这些机械动物进行声音控制了。你看，”经理将他的视线移回屏幕上。“就拿这只在后面追那两个人的长颈鹿来说吧，就算我想从它眼睛里的摄影机中取得影像，也只会得到这样的画面。”

当经理进行了某项操作之后，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幅雾茫茫的图像。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才对。”恩特留亚转身看着凯特问道。“宇宙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啊？”

“我不知道。”凯特强硬的否定了恩特留亚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我可都和警部在一起，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可是，你不是时常盯着那只个人终端机在看吗？”恩特留亚指出了凯特的语病。“那台终端电脑多少也会给你一点通知吧？比方说电波干扰的预告或是理由什么的。”

“这是我军内部的联络事项，跟警部您一点关系也没有。”凯特的表情开始僵硬了起来。

“是这样的吗？”恩特留亚的语气突然温和了起来。“我记得，理论上你应该会把这件搜查任务的进度逐一向你的上级报告才对吧，现在亚维人已经出现了，我却没看到你将这件事报告出去，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想是因为你觉得就算报告了也没有用吧

。我说啊，上尉先生，我相信你绝对知道这场电波干扰的理由，可是如果你到现在还想要有一丝隐瞒的话，我和我的部下们可是会马上对这件任务进行罢工的喔。”

“你想要威胁我吗？”凯特那张白净的脸孔开始涨红了起来。

“当然哕，威胁这种东西可是我们警察的吃饭工具啊。毕竟绝大多数的嫌犯实在是太不合作了嘛。”

“我明白了。”凯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了。“的确，我在军标准时1155，也就是距离现在三十七分前的时候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这份命令的内容是，我军将于军标准时1200开始实施电波干扰，在实施期间内虽然无法下达进一步的命令，但目前既有的任务依旧照常执行。”

“我是在问你电波干扰的理由啊。”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上级真的没有通知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来如此。”恩特留亚眯起了眼睛。

看来凯特并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就算对方是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下长大，恩特留亚还是可以一眼就能看穿这个人是否正在说谎，他就是拥有这种程度的自信。

恩特留亚虽然对凯特的回答感到失望，但就算对方没有给自己—个很清楚的答案，他还是可以推测得到事实的真相。

“亚维人终于回来收复这里了啊。”他在口中喃喃自语了起来。

“请两位等一下。”这是白犀牛的声音。

“请两位等一下。”这是皇帝企鹅的声音。

“请两位等一下。”这是美洲狮的声音。

杰特与拉斐尔已经完全被一群非常可爱的动物们团团包围住了。由于所有的孩子都已经不在园区里的关系，这些动物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你们通通给我退下！”拉斐尔举起凝集光枪对准一只海狸的头部大喊了起来。

“请两位等一下。”然而这只海狸却露出它那可爱的前齿并向两人如此说着。

“你们应该不是智慧生命体吧？”拉斐尔向这些动物确认着。

“是的，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任何自由的意志。”美洲豹一面说着，一面还眨起了一只眼睛。“不过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对孩子们保密喔，不然他们的美梦就会破灭了。”

“不得已。杰特，将它们通通破坏吧。”

“什么？”杰特大叫了起来。“可是看到它们那么可爱的模样，我实在是下不了手耶。”

“我也不忍心下手啊，”在拉斐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一枪击倒那只美洲狮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我们还在这里磨蹭的话，敌人可是会赶过来的。再说，你先前不是已经经心平气和的射杀过许多人类了？”

“那都是因为对方先射击过来，我才会这么做的啊。再说，他们一点也不可爱。”

“我们正式向两位提出警告！”这些动物突然一齐高声大喊了起来。“我们都是‘古佐纽幻想园’的私有财产，如果你们任意破坏机械动物的话，我们将会以毁损罪移送法办，并同时向你们提出损害赔偿。附带一提，我们每一只的平均价格是……”

“既然这样，你们只要在被破坏之前离开这里就好了！”拉斐尔将美洲狮的身体切成了两段。

虽然这些机械动物失去了一只伙伴，但它们依然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反而将包围圈缩得更紧了。

“对不起喔……”杰特只好先朝一只土狼发射了手上的凝集光枪。因为它看起来是最像坏蛋的角色，所以这么做比较不会有罪恶感。

“怎么会这样！”亲眼目睹自己的财产当场遭到破坏的经理，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头大喊了起来。

“你看，他们确实是非常的凶恶吧？”凯特露出了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但经理并没有听见凯特的话。“立刻离开侵入者！同时解除第二十四项功能！”他马上透过围内广播向所有的机械动物下达了指示。

这些机械动物很快就背向那两名侵入者并逐渐散去。

当经理确认这些侵入者不再向机械动物展开射击之后，他的肩膀才放松了下来。

“干脆叫这些机械动物全面撒出园区吧。”恩特雷亚开口了。“它们可是会阻碍我们的逮捕行动的。”

“这一点光靠声音控制是没办法做到的，一定要叫技师直接到它们的面前使用电波输入命令才行。再说与其讨论这个问题，我倒还想请教一下警部大人，”说到这里，经理突然转过身来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恩特留亚。“你到底还要在这里摸多久的鱼啊？赶快去把他们通通抓起来啊！”

恩特留亚耸了耸肩。“所以刚才我不就已经说了吗？当初我可是希望你能够让我的部下能够到那扇逃生闸门去站岗，结果因为担心幻想园的评价会变差而反对我这么做的也是你啊。”

“是啊，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也承认这是自己的判断错误，所以……”

“在游客还没有避难完毕以前，我们还不能直接冲进去。毕竟我们可是颇受市民爱戴的警察喔。”恩特留亚指向其中一个屏幕并如此说着。

在那幅与入场者管理思考结晶保持连结状态的终端画面上，‘目前入场者人数’依然还维持着大约一百二十人的数量，而且这个数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动。也就是说，目前基于种种理由而无法顺利离开园区的游客还有一百二十人左右。

“可是那一带早就已经没有人了。”经理提出了反论。

“这位经理说的没错。”凯特也在一旁敲着边鼓。“我们立刻去逮捕他们吧。既然目前通讯机已经无法使用，我认为光是与那些尚未离开游乐园的游客取得联系就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已经足以让我们抓到那个亚维人了。”

“你以为通讯机无法使用是谁的责任啊？”恩特留亚将原本叼在嘴边的那根香烟压进烟灰缸里面去。“不过，算啦，毕竟你也说到了重点。我们现在就过去逮捕他们吧。”

“太好了。”凯特用力的点了点头。

在两人与动物们进行追逐游戏的这段时间里，园区里的人们也陆续消失了踪影。虽然目前还可以在路上遇到这些动物，但它们却不再试图朝杰特他们这里靠近过来。但即使如此，这些动物也没有任何刻意回避的反应。

“抱歉！”差点撞到一只松鼠的杰特，马上回过头去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也很抱歉。”而这只松鼠则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悠闲的从杰特身后踱步离去。

目前两人可说是身处于一座迷宫之中，商店专用的陈列架一张又一张的从路面的两旁出现在他们眼前，又与他们错肩而过。在这些陈列架中并排放置丁许多各式各样的商品，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印有动物图案的文具、自用品、以及衣服之类的物品，而负责看店的也都是图案上的机械动物。

杰特在一家服饰店的前面将脚步停了下来，并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已经脏污不堪的衬衣。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心中原来的念头，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自己慢慢挑选并换上新衣服了。

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了复杂的叉路口，宽广的道路怎么跑就是跑不到尽头。虽然只要抬头仰望天花扳就知道两人目前应该还是在整座幻想园的中央附近，但他们完全不清楚该怎么走才能够抵达真正的出口。

负责看店的动物们似乎是很有兴趣的注视着两人奔跑的模样，但它们也完没有对杰特他们作出高声叫卖的动作。

“等一下！”杰特叫住了跑在前面的拉斐尔。 “怎么了？”

“我刚刚才想到一件事，我们可以向这些动物询问出口在那里。”

“这是一个好主意。”拉斐尔也表示赞成。

于是杰特便朝一间陈列的商品种类繁多，看店的动物则是一只水獭的商店那里冲了过去。

“欢迎光临。”水獭张开它那两只短短的手对杰特说道。

虽然店内商品的种类实在是多到目不暇给，但杰特注意到每件商品都印上了这只水獭的图案。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这个……”杰特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啊，我知道了，您一定是看上了我的图案才会来这里的，对吧？既然这样，我就要郑重向您推荐这项商品了。”说到这里，水獭便拿起一支指甲剪并托在自己的手心上给杰特看。“不但价格合理，而且性能也不错，再说指甲剪这种东西就算您嫌它多余也不会占掉您多少空间，就算不小心弄丢了也不会觉得可惜，同时……”

“我不是要买东西的啦！”杰特打断了水獭的话。“我想问你，出口在那里？”

“您说什么？！”水獭大叫了起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请您继续在园里多留一会儿嘛！至少也请先看完这只指甲剪再说。您是有什么急事非走不可吗？”

“你不知道吗？这里已经临时关闭了喔。”

“您开的玩笑我听不懂耶？这座‘古佐纽幻想园’可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所以我才说是临时的啊！你是要回答我，还是不回答呢？”

“看来我还真是留不住您啊，真拿您没办法。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水獭开始向杰特仔细说明着前往出口的方法。

杰特向水獭鞠躬致谢之后，便离开了那家商店。

“往那边。”他先对拉斐尔指点出口的方向，然后两人就再度开始以小跑步的姿态在路上奔跑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看来，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个紧急状况专用操作钮的样子耶。”杰特对拉斐尔如此说着。

“混账东西！是谁干的好事啊？”当自己的耳朵听到一阵爆炸的声音之后，坐在指挥车上的恩特留亚忍不住大声叫骂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那个不懂得“谨慎”两个字怎么写的部下突然开始在园内展开攻击行动，但仔细一想，一般的警员不可能会拥有具爆炸性的武器，至少恩特留亚的部下就没有。

那么，难道是亚维人干的？难道那名亚维人已经开始对仅有短针枪的部下们展开杀戮行动了？

但这个推测也不符合现实，毕竟爆炸声和亚维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在方向上实在是差太远了。

“我看这大概是你的同伙干的吧？”恩特雷亚转身看着凯特说道。

“是这样的吗？”宪兵上尉低下了头，似乎不敢正面迎接恩特留亚的视线。

要不要在这里就打道回府呢？恩特留亚在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反正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提不起什么劲，就算放过那两个人，占领军也一定会确实将他们逮捕起来的。再说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两个小气的偷车贼而已，就算自己在这里放弃进行犯人逮捕的工作，也……

不，绝对不能放弃！不管怎么说，自己好不容易追到这里来，也不对，正确说来应该是自己好不容易能抢在那些占领军之前先撒下天罗地网，怎么可以在嫌犯已经来自投罗网的时候，还要眼睁睁的把功劳让给其他人呢？这点是自己绝对不能接受的！

“喂，快点！”于是警部搭上驾驶员的肩膀并催促了起来。

“没办法再更快了啊，警部。”这名年轻的警员替自己辩解着。“毕竟这里的可爱动物们好像不知道什么是交通规则啊！”

当驾驶员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指挥车已经差点撞到一只脸上充满幸福表情的狸猫了。

“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道路啊。”恩特留亚用自己的右肩顶了驾驶席的椅背一下。“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让我把空中艇带过来不就好了！”

“我们现在要呼叫支援吗？”

“混账东西！——现在哪有那种时间啊？”

指挥车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撞击声。

一辆巡逻车正面撞上了园内的一栋建筑物，而那只狸猫则以担心的表情看着那辆被撞毁的巡逻车。

恩特留亚不禁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场逮捕剧竟然比自己原先所想象的还要有趣。

“紧急状况，紧急状况！”园内广播的声音开始提高声调大喊了起来。“请还停留在围内的游客立刻离开，我们已经无法继续替各位的安全负责了。另外，希望爆破本围逃生闸门的游客，喔不，是侵入者，一定要在园内保持安静！不要再继续做出任何破坏行动了！可恶！为什么你们就是那么喜欢乱炸一通啊？！”

“警部，他们在那里！”凯特突然伸手指向前方说道。

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前方拼命奔跑。虽然那名少女的头发是黑色的，但戴在她头上的东西的确是亚维人的头环。

“很——好，冲过去——”恩特留亚大声叫嚷了起来。

就算是早一秒也好，自己一定要从这件白痴到极点的工作中解放出来。

“被发现了！”杰特突然收住自己的脚步。

一排浮扬车已经从两人的身后追赶了过来。

拉斐尔飞快举起了凝集光枪，准备随时进行射击的动作。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杰特连忙按住她的手，并说：“不可以，至少在这里不行！我们回到刚才那座市场里去吧！”

拉斐尔先是偏着头思索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立刻翻过栏杆，并转进路旁的一处小巷里面继续奔跑。

“等一下！我们是警察！”扩音器传出了一阵威吓的警告声。

然而杰特却在心里如此想着，在这座银问里，到底有多少人会因为警察叫自己等一下就真的去等一下啊？

“警部，我们已经不能再继续前进了！”指挥车突然紧急刹车了。

眼前这条小巷确实已经不适合再称作是一条“道路”了。光是它的狭窄程度就足以让三个人无法并肩通行，当然浮扬车也绝对开不进去。

虽说如果是一口气撞倒旁边的商店并直接开过去的话又另当别论，然而一个颇受市民爱戴的警察是不可能会做出这种粗暴的举动的。

“服务人员也赶快去避难！”围内广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具有三级以上技术员资格的人马上去控制机械动物的自动收纳工作，回收越多动物越好！但第六、第七园区内的服务人员则可以无条件的立刻进行避难动作，赶快去避难啦！你们还在干什么啊？真是的！”

“全员，下车！”恩特容亚开始发号施令了。

当他率先从指挥车上下来之后，便朝苍后续的巡逻车大声喊出同样的命令。由于通讯机已经无法使用的关系，恩特留亚的神色看起来非常的焦躁。

全数总计二十名的警员开始在路面上排成一列。

“全员，准备射击！”

这些警官立刻拔出短针格，并同时解除了枪上的安全装置。而凯特也在一旁将自己的武器调整为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

“立刻进行追击任务！”恩特留亚冲进了这条小巷里面。

凯特宪兵上尉以及二十名的警察部队也跟着冲了进去。

“抱歉，借过一下！”杰特用手撑住某个陈列架并跨越了它。而这个陈列架则是摆在一家由乌龟担任店长的商店前面。

那只乌龟只是无言的缩了一下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谅我！”拉斐尔也越过了同一个陈列架。

不过她却不小心擦撞到站在乌龟肩膀上的一只猫头鹰。

“你们这些坏孩子！”看到店里的商品被撞得东倒西歪之后，这只猫头鹰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了。“坏孩子！你们真的是坏孩子！”

“对不起啦！”杰特连忙向那只猫头鹰道歉，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回过头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拉斐尔一面急促的呼气，一面对杰特问道。

“什么问题？”

“我们现在已经又回到原路上来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毕竟……啊！”杰特想起了某件事情。“我记得敌人的士兵好像就在这里的样子。”

“你还真的忘了啊？有时候我还真是觉得你迟钝得有些神乎其技，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谢谢你。”

“哎呀，你们不是已经要回去了吗？”那只水獭注意到两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商店，连忙出声招呼了起来。“这回两位总该可以买点什么东西了吧？”

“你这里有空中艇或是宇宙船吗？”杰特一面快速越过水獭商店的门口，一面如此问着。

“当然有哕！”那只水獭自信满满的回答着。

“咦？”杰特不自觉的回过了头去。

只见那只水獭正拿着一只玩具宇宙船并开始挥舞了起来。杰特心想，那艘船大概也印上了水獭的图案吧。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水獭的后方出现了一名警察的身影。

“糟了！”杰特连忙拐弯右转并继续奔跑，幸好那里也有一条道路，而且附近的商店也没有遭到破坏的迹象。

“等一下——你们要去哪里呢？两位客人——”那只水獭伸长了它的脖子并大声叫喊起来。

在这条道路上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叉路，道路的尽头是一片草地，而草地的前方则是一栋石造的建筑物。

杰特突然觉得自己罹患了轻微的广场恐惧症，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到达那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就会看到子弹的火线从某处突然发射出来。

然而，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啊，绕了我吧！恩特留亚在心中如此咒骂着——我的几个女儿都已经长大到亭亭玉立的程度了，为什么我自己还得要在这种地方白耗体力去从事这么原始的追击动作啊？

如果通讯机现在还能够使用的话，自己也就不需要面对这种悲，惨的状况了。我只要两脚开开躺在指挥车的后座上，并指挥部下分成两个班去搜索这个迷宫，然后再把那两个人从迷宫里熏到比较容易逮捕的地方去就行了。这么做才比较有效率啊。

他回过头去看着凯特的状况。虽然对方比自己年长，但肉体却比自己年轻，所以从凯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气喘如牛的迹象。

其实，自己对凯特实在是羡慕得很，又怨恨得紧。

恩特留亚握住一根位于转角的商店支柱，井乘势改变了自己的前进方向。

他终于看见这场追逐战的对手背影了。

“你们也给我差不多一点！”恩特留亚跪着单膝并摆出射击的姿势。“如果再不停下来的话，我就射击了！”

当杰特听见背后所传来的警告时，他已经通过这条道路的尽头子。 当然他不可能会有停下来的打算。

两人躲进了道路旁边的一处死角。

突然，从左边方向那里也传来一阵叫喊的声音。

来人身穿一件褐绿色的制服，一定是敌军的士兵。他们可是比警察还要难缠的对手，不过目前只有一个人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拉斐尔随即以流畅的动作拦在杰特面前，并在敌人射击之前当场将那名土兵击倒。

“杰特，快点！那个人是散开搜敌中的士兵，一定已经联络其他伙伴过来了！”

“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杰特再度拔脚奔跑了起来。

总而言之，目前先以那栋石造建筑物为前进目标再说。虽然自己可以预想得到，面对敌军的破碎弹威力，就算是石墙可能也跟厚纸板差不了多少，但至少总比市场那里的商店还要来得有保障。

然而，当两人还来不及跑到草地中央时，敌军就已经出现了。

拉斐尔一面保持直立射击的姿势，一面奔跑并扫射了起来。

杰特也从衬衣的内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光源弹匣，并将它调整到随时可以投掷出去的状态。他可以从手心上感受到光源弹匣那“叽叽叽叽……”的振动感。

虽然杰特拥有以前在明球比赛时所培养出来的投掷力，但因为敌军与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关系，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抛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所以，当他发现那群敌兵随着大群土块一起向四面飞散出去之后，这才对自己的肩膀重新恢复了信心。

然而，敌军似乎不懂得“害怕”这两个字要怎么写的样子。

其他的敌军士兵还是前仆后继的朝两人包围过来。

走在杰特前面一步的拉斐尔，虽然脸一直都胡向目的地，但她右手上的凝集光枪却直接越过左肩并一一朝敌军的所在方位进行射击。即使她的眼睛完全不可能看得到敌军的位置，每一道凝集光却也都准确命中了每一名敌军。

这是因为她有空识知觉的缘故。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空识知觉发挥了近似魔法的力量。对一名戴上头环的亚维人而言，他（她）也就等于拥有三百六十度的视野，而且还可以借助头环上的极短波侦测功能了解周围环境的任何变动。对他（她）来说，为了要准确狙击敌人而刻意停下脚步或是转动身体都是不必要的动作。

但即使是这样，子弹仍旧朝两人的方向迅速飞了过来，而且四周传来的枪声也越来越激烈。

一颗子弹甚至还在距离杰特只有五达诸的——处草地上击出了一团土烟。

——距离目的地只差一点点了。

拉斐尔冲进了门户洞开的建筑物入口。

——很好，下一个就是我了。

而那栋建筑物的入口，如今也终于来到杰特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内了。

“到底在搞什么啊？！”恩特留亚反射性的朝地面上趴了下去。

当他正追赶亚维人到这条道路的尽头时，一场枪击战就在自己的眼前突然上演了。然而这却是一场以前从来没有在克拉斯维尔行星出现过的枪击战。

——难道这就是警察与军队最根本的不同吗？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很丢脸，但光是想要抬起头来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撤退啦！”然而恩特留亚还是鼓起勇气下达这样的命令。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大到连四周的枪声都遮盖了过去。“回去了，这个地方可不是警察的战场！”

“怎么可以呢，警部？”凯特提出了抗议。“难道你真的要放弃吗？”

“废话！”恩特留亚开始怒吼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反抗那个正在害怕的自我。“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对我们下命令啊？既然专业的拳击手已经在场上互殴起来了，那么现在就不是自以为很有蛮力的小鬼出场的时候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世界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在这个地上世界里，警察可是没有能够在那种地狱中活下去的装备和训练啊！你听着，就算我制造出再多的殉职警员，市民给我的评价也不可能会因为这样就变好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抓住那个亚维人的话，只要直接走到你的伙伴那里不就好了！”

“唔……”

一枚破碎弹直接贯穿了数家商店，并近距离掠过了恩特容亚的身旁，最后击中了一只机械动物并将它彻底粉碎。

“到底在打哪里啊？王八蛋！”虽然知道就算骂了敌军也听不吧，但恩特留亚还是不禁大声吼叫了起来。接着他便转头朝着自己的部下们喊道：“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撤退！撤退到我们的车上去！行进的时候记得要低下自己的头！王八蛋！到这种地方来对我而言真是大错特错！”

“杰特，快点跟上来！”拉斐尔从入口探出她的上半身。为了掩护杰特，此刻的她正让手上的凝集光枪不断的活跃着。

而杰特也以伸手向前拥抱的姿势冲进了建筑物的入口。

“欢迎光临。”

原来这里是一家餐厅，而担任侍者工作的兔子们则拍动着头上的耳朵表达欢迎之意。当然，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位属于人类的客人了。

杰特迅速的环视着店内的情况。

在这家餐厅的深处还有一个出入口，看来从那里进去的话，应该就可以到厨房了。

拉斐尔仍然与敌人进行激烈的交战。

“走了！”杰特拉扯着拉斐尔的袖子说道。

“嗯。”在做出最后的三连射之后，拉斐尔也跟着离开了餐厅的入口。

“请问有几位客人呢？我来帮你们带位。”其中一只兔子这么说。

“谢谢你。不过看来空位好像还是很多的样子，所以就不用麻烦你了。”杰特一面说着，一面朝厨房的方向继续推进。

“这位客人，您不能到那里去，我会很为难的。”那只兔子似乎想要制止杰特的行动。

在外面的敌军正逐渐重整态势当中。

透过窗户注意到敌军态势已经重整完毕的杰特，不禁大喊了起来：“趴下去！”

在场也只有拉斐尔能够理解杰特这句警告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这倒也不难解释，毕竟当初这些机械动物的人工智慧设计者，是累可能会将发生枪击战的状况事先考虑进去的。

激烈的攻击终于进入了这家餐厅。

虽然眼前的石墙还不至于像杰特所想象的那么薄，但它也没有坚固到可以承受敌军再三的攻击。

首先石墙开始出现裂痕，然后石块就开始四处飞散开来。一枚破碎弹从石块崩落出来的大洞中飞进了餐厅，店内很快就吹起了一阵爆炸后所产生的强风，而原本还摆在墙角下的兔于零件也因为这股强风而洒落一地。

“我们正式向两位提出警告！”有几只兔子开始朝石墙的大洞向外大喊了起来。“我们都是‘古佐纽幻想园’的私有财产，如果你们任意破坏机械动物的话，我们将会以毁损罪移送法办，并同时向你们提出损害赔偿。附带一提，我们每一只的平均价格是……”

然而当敌军的枪声再度响起之后，这几只提出无谓警告的兔子也在一瞬间被同时击倒了。

“拉斐尔，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群星的眷属是……”

“我知道了啦。”杰特制止了拉斐尔的发言，并率先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了起来。“还是快点走吧。”

“嗯。”

“这位客人。”那只兔子低着头看着杰特说道。“这里已经很危险了，我认为您还是快去避难会比较好。”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本来我还一直以为这里应该不会很危险才对呃。”没想到在这种紧要关头自己竟然还有说俏皮话的余格，这让杰特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

然而才刚愉快没多久，那只提出避难劝告的兔子也被一颗子弹击中，当场就倒在杰特的身旁。

“可恶！”杰特原本愉快的心情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心中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虽然杰特也知道当初在破坏那只土狼时自己的感想有些任性，可是当他亲眼目睹前一刻还和自己进行交谈的对象突然当场遭到破坏的情景之后，杰特的心情就是怎么样也好不起来。

那处出入口在侦测到两人正朝它接近之后，立刻就自动开启了。

于是杰特和拉斐而使一前一后的进入这间厨房。

当两人都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以后，就迅速通过了位于几架调理机械中间的某条走道。

前方还有一个出入口。当他们从这个出入口跑出来以后，才发现这里似乎是服务人员专用的走廊，而走廊两侧的尽头又各自出现了一道闸门。

拉斐尔突然脚步一个不稳，随即便瘫软了下去。“你怎么了？！”杰特不禁大吃一惊。“是哪里受伤了吗？”

“不是这样的。”拉斐尔那副虚弱的微笑完全不像是一名亚维人该有的表情。“说来惭愧，但看来我真的是很累了。”

“喔？没想到原来你也是有弱点的啊。”虽然杰特嘴里这么说，但他还是很同情拉斐尔的处境。毕竟长时间奔跑对一名亚维人而言应该是非常稀有的体验，更何况她还是在比自己的生活环境还要高二倍的重力下持续奔跑。

以拉斐尔的个性而言，她一定是一直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同时将自己的体力燃烧到最后一刻为止。

到底她已经跑了多久？三小时，还是四小时？虽然一路走来也是跑跑停停，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她都是以小跑步的姿态向前奔驰，更何况刚才她还以全力冲刺的速度跑完了最后的三十多分钟。

当然杰特自己的体力本来就离精力旺盛有一段很大的差距，虽然先前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是一路硬撑下来才能逃到这里，但现在疲累感也开贻让他产生了呕吐的欲望。

“可是，我们还是得继续走下去才行。”杰特连忙将这股呕吐的欲望压抑下去，并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来吧，我的肩膀借你。”

“抱歉。”拉斐尔伸手抓住了杰特的手臂。

当杰特帮助拉斐尔从地上站起来以后，便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要不要干脆一点，让我来背你好不好？”

“你别太小看我了！”

“太好了，这才像你嘛。”杰特安心了下来。

然而两人都已经想走也走不动了。虽然他们都知道要走快一点才行，但只能以步行速度前进的事实仍然没有太大的改变，搞不好现在两人的行进速度还要比普通的步行来得慢。

“反正敌人现在是也很累了。”为了鼓舞拉斐尔和自己的勇气，杰特如此说。

没错。毕竟敌军的士兵也是从洞窟中徒步追逐两人到这里来，何况他们的身上应该还携带了沉重的装备。

但实际上，那些敌人可说是地上战的专家，而且他们一定也为此受过相当严格的重装备长距离跋涉训练。然而杰特却尽量避免去想这些残酷的现实。

相反的，当杰特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正承受着拉斐尔的重量时，他的思绪早就已经飞到完全不同的方向上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坦率的向自己借肩膀。她一定会先将航行日志硬塞到自己手上，然后再强硬的说出一些逞强的话语。

现在的自己，真的很高兴。

第七章　幻想园的马

两人潜进了当时距离自己身边比较近的左侧闸门。

这里虽然也是一间厨房，但与其说是餐厅厨房，它倒还比较像是一间咖啡屋的调理场。除了比刚才那间厨房还要来得狭小以外，设置在这里的调理机械也是以小型为主。

建筑物开始产生些微的震动，看来敌军的枪击行动依旧是持续不停的样子。

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对杰特来说，他最害怕的事情是敌军对这栋建筑物展开突击行动。如果这里突然冒出一大群敌人士兵的话，以目前两人的体能状况而言，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

“先坐下来吧。”由于这间调理场内连一张椅子也没有，杰特只好请拉斐尔先坐在墙角下。 “你在做什么？”

“学习当一个小偷。”

“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时间了。”

“我知道，但这么做是有必要的。”杰特找到了几瓶矿泉水，并将其中一瓶递给拉斐尔。“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水份。”

背靠在墙上的拉斐尔用双手捧住水瓶并开始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从她嘴边所流下采的清水还将她的衣服沾湿了一大片。

杰特也一口气喝掉了半瓶左右的矿泉水。然而他觉得这些水几乎都没有流到自己的胃里，似乎在中途就已经被身体给完全吸收了。

“这副模样如果被王家的侍从长看到的话，”在深深吸进了一口气之后，拉斐尔才开始说起话来。“他的痉挛一定又会开始发作起来了。”

刚从食器清洁机那里拿了两只玻璃杯回来的杰特则这么问着：“他是一个对礼仪很哕嗦的人吗？”

“嗯，我时常会因为这一类的事情而挨骂。但因为我总是能够在需要优雅举止的时空里做出最优雅举动的关系，所以我也很少将他的话听进去。”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但很遗憾的是，我似乎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你在那种‘需要优雅举止的时空’里面的样子耶。”杰特一面说话，一面检视着墙上并排成一列的饮料注入口。

“闭嘴，我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非常优雅的。”

“是吗？”

“你如果还有任何意见，我马上就会将你大卸八块。”

“你这么做，我会很为难的。”杰特不敢再提出反驳了。

杰特将一只玻璃杯放进一处上面印有‘葡萄风味·浓缩糖水’亚维文字的饮料注入口中，马上就有一道液体持续朝玻璃杯内坠落了下来。

他先试一下这杯液体的味道。不愧是‘葡萄风味·浓缩糖水’，除了鼻子可以闻到葡萄的香味，舌头上也残留着一股黏黏涩涩的感觉，而它的甜味相信连蚂蚁也应该不会有意见。

这杯液体是由葡萄原汁、碳酸水、以及酒精所组成的。如果是平常的杰特，相信他一定会只喝一口以后就不想再喝了。但是现在的它喝起来却是这么的美味。

于是他将另外一只玻璃杯也注满了浓缩糖水，并将它通到了拉斐尔的手上。“喝吧。”

拉斐尔先喝了一口。“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时候的话，我会觉得要自己喝这种饮料是一种侮辱。”

“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糖份。”

“我明白。”只见拉斐尔一口气将这黏呼呼的液体全部喝掉，最后还用矿泉水将舌头上残留的味道漱洗干浮。

“我们走吧。”杰特向拉斐尔伸出了他的手。

“我已经不需要再向你借肩膀了，因为糖份已经开始产生作用了。”

然而，拉斐尔光要站直起来就非常的辛苦，最后她不得不用手扶着墙壁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亚维人，我想新陈代谢速度也不至于会那么快吧。你可别太勉强啊。”杰特一面说着，一面将拉斐尔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嗯……”

由于杰特的喉咙还是很渴，于是他一面喝着手中的矿泉水，一面开始踏出了步伐。

附近传来了一阵爆炸的声音，连通往走廊的那道闸门都被震歪了。

调理场外面的咖啡屋已经是空无一人，别说是人类了，就连一只机械动物也看不见。幸好这里不会有谁突然跑过来对自己说话，这倒还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们从咖啡屋的正门走出来，眼前出现了一条宽广的石造道路。

杰特先帮拉斐尔拿着她的枪，然后再将矿泉水递到她的手上。

当拉斐尔喝完最后一口以后，便摇晃着手上的瓶子并向杰特露出询问的表情。

杰特将自己的头往旁边撇了过去。

拉斐尔便将那只瓶子随手丢到了道路上，而那只由有机合成树脂所制成的瓶子则发出了被舍弃的声音并在地面上开始滚动起来。

“这副模样如果被那位侍从先生看到的话……”

“那他可就不只是痉挛发作而已了喔。”拉斐尔眯起了跟睛，不过她的心情看起来还蛮愉快的。

一匹马从前方朝两人的位置走了过来。

“随地乱丢垃圾可是不对的行为喔。”那匹马对两人如此说着。

“对不起。”杰特下意识的说了声道歉。

“你们累了吗？”那匹马转过了身，并和杰特他们一起步行起来。

“嗯，我们非常累。”杰特坦率的说。

“要我载你们一程吗？”

“我们可以坐上去吗？”杰特吃惊的看着这匹额头上有一颗星型标记的马问道。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工作。”

“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们除了很累以外，还很赶时间。”

“那我会跑快一点。”

“真是太感谢了。”

于是杰特先让公主坐上马背，并把手上的枪还给她。随后他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你们这两个孩子还真重啊。其实你们应该早就已经是大人了吧？”马开始抱怨了起来。

“我们是一直烦恼自己太胖的小孩子啊。”

“虽然我曾经载过两个比你们年纪更小的孩子，但这可是我第一次同时载两个这么大的小孩呢？”

“你载不动吗？”

“不会啊，我还不至于载不动。”

“是吗，太好了。就麻烦你载我们到出口去吧。”

“不先跟你们的爸爸妈妈说一声可以吗？”

“我们两个人的爸爸，现在可都在家里面等我们回家喔。”虽然不知道帝都拉克法卡尔或是海德伯国距离这里有几百光年，但杰特这句话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那么，我要开始跑了喔。”马开始拔腿奔跑了起来。

在马背上的拉斐尔抱住了马头，而杰特则是紧握着缰绳。由于马的奔跑速度和人类全力冲刺时的速度差不多，所以两人一下子就越过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虽然先前杰特所在的地方是一栋宽度很长的建筑物，但如今两人已经可以看见那栋建筑物的尽头了。

拉斐尔持枪的那只手突然向外伸了出去。

有人从建筑物的角落出现了。

大约有十名左右的敌军士兵正在那里持枪警戒，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两人竟然会骑着马跑出来。

拉斐尔的枪口很快就射出了数道肉眼看不见的光线。

那匹马也在一瞬间通过了建筑物之间的狭窄缝隙，而另外一栋同样造型的建筑物则出现在两人的右手边。

“能不能再跑快一点啊？！”杰特向马询问着。

“我自己是没问题，但你们可是会很危险的。”

“我们也没问题。”

“是吗？如果觉得危险的话，请跟我说一声喔。”

那匹马开始提高了它的速度。如果以时速计算的话，现在的速度应该有每小时五百威斯达诸左右。

看来确实是很危险。毕竟和坐在地面车或是浮扬车上不一样，马背上的震动可是相当惊人的。

杰特用双脚拼命的踩着马蹬，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被甩到道路上。

“杰特，向后卧倒！”拉斐尔突然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于是杰特只好握紧手上的缰绳并向后卧倒了下来。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光线从自己的下颌上掠了过去。

在眼前上下颠倒的光景中，杰特看到敌军已经朝着自己的所在位置开始进行射击。他们将自己的下半身藏匿于建筑物的背后，并端着枪朝这里胡乱扫射了起来。

“哇啊——”杰特发觉自己的胸口已经紧绷了起来。在这种除了抓紧手上的物体以外就无能为力的状况下，自己内心的恐怖感也只有加倍的份。

拉斐尔的凝击光枪削掉了建筑物的一角，也击中了敌军的士兵。

两人随后又经过了好几栋建筑物。由于敌人的攻势已经都被拉斐尔压制下来的关系，杰特这时候才辛苦的将自己的身体恢复成原来的坐姿。

道路旁边出现了一座半球型的游乐设施。

而那匹马在通过那座半球形的建筑物以后，突然右转并准备朝另外一条道路奔驰过去。

“不能走这里！”杰特开始慌了。

因为他看到右边这条路上也有敌人。虽然敌军与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但杰特并不认为枪的射程连这一段距离也无法克服。

“为什么？这里是近路呀！”马提出了反驳。

“总而言之，快跑就对啦！”

当杰特和马还在进行争论的时候，他们也已经通过半球形建筑物的另一面了。

前方出现了一处像是广场的地方，中央有一座喷水池，周围则环绕着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

右边则是一条直线街道，街道两旁还矗立着许多桃色珊瑚造的三层楼建筑物。敌军就在那条道路的远方排成一列，并一齐朝两人开枪射击了过来。

而拉斐尔也立刻对敌军加以反击。

连杰特也伸出自己的右手——看来光是没有把枪不小心丢在路上这一点，对我而言就已经是非常大的贡献了——并扣下了枪上的扳机。

虽然他在一瞬间就明白自己只将射击当作应酬的想法很要不得，不过数量众多的敌人已经开始朝马这里射出了稠密的弹幕。

所幸子弹都没有直接命中马的身体，但也在马的四周开出了数朵小型爆炸的火花。硝烟的味道开始弥漫在空气中，而石块的碎片也击中了马腿好几次。

“跑起来很不顺耶，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呢？”那匹马提出了一个最基本的疑问。

“请再快一点！”当杰特的射击告一段落之后，便大声叫喊了起来。

“要再快一点是吗？那么，我要开始快跑了喔，”说完这句话以后，那匹马就更加提高了它的速度，同时朝前方迅速疾冲了过去。

就这样，它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已经跑过了三分之二个广场的距离。

“杰特！”拉斐尔的警告声又响了起来：“右后方，屋顶上！”

杰特立刻伸手抓住了马鞍后方，上半身则朝左边倾斜过去。

拉斐尔也立刻朝后方再度射击起来。

一发子弹也在同时飞了过来。

这发子弹捺过了杰特的袖子，除了在袖子上划出一条裂口外，也让杰特的手臂出现了一道红肿的伤痕。

“呜！”杰特咬紧牙关忍耐着疼痛。

“敌人也从后面过来了！”

听到拉斐尔这句话的杰特转头朝后面一看，没想到连敌军的士兵也骑在马上并在后方紧跟着两人。看来这些士兵应该也是仿效杰特他们的做法，跑去找还在路上闲逛的马并要求它们载自己过来才对。自前尾随在后的马一共有三匹。

“他们就交给你了，我这里忙不过来。”拉斐尔说。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那些仓促成军的骑兵看来并没有受过多少相关的训练。为了不让自己从马上摔下来而临时采用的抓紧马身井进行射击的攻势，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效果。然而他们也逐渐拉近了与杰特之间的距离。

当然，杰特也同样没受过相关的训练。以他目前这种不自然的姿势而言，是绝对不可能持枪对后方的敌人展开攻击的。

于是杰特先将枪夹在自己的腋下，然后再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光源弹匣。

“拉斐尔，你先把眼睛闭上！”说完这句话之后，杰特就投出了光源弹匣。由于身体的姿势一直不怎么安定，那个光源弹匣落下的位置离敌人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在光源弹匣即将落在地面上的前一刻，杰特闭上自己的眼皮并回头朝向前方。

一阵闪光从后方放射出来。

当杰特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两名敌人从马上摔落下去，并抢着双眼在地面上翻滚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随地乱丢垃圾吗？”那匹马开始向杰特说教了。

“我可是一个坏孩子啊。”

背上还骑着匹敌人的那匹马也因而缓下了脚步。

“出口就在那里了。”那匹马说。

前方出现了十几个并排在一起的玻璃门，而且每道门都是开启的。

“我只能载你们到这里为止了。”马停下了脚步。

“谢谢你！”杰特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走吧，杰特广拉斐尔开始奔跑起来，看来这回糖份终于开始对她产生作用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当马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枚破碎弹突然击中了它的腹部。只见爆炸的硝烟在马鞍上笼罩昔，电线的火花也跟着冒了出来。

“看来，我大概是已经故障了……”那匹马的脚开始瘫软下去。

“对不起！”杰特不禁将拳头紧握在自己的胸前。

“快一点！”拉斐尔一枪解决了最后一个还留在马上的临时骑兵。

“啊，我知道了！”杰特连忙朝出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里是一座稍具规模的室内大厅，内部有各式各样的商店，墙上还钉着几幅幻想园的观光地图。在大厅的正前方则有十座已经停止功能的自动扶梯，当然这里也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杰特开始在出口的旁边搜寻着某样东西。

“你在干什么？”已经跑到自动扶梯上的拉斐尔，以焦急的语气对杰特问道。

“请再等我五秒钟。”

虽然杰特无法确定这里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还是找到了。

在印有“紧急专用阻断门”文字的标示下面有四个方形的操作钮，而在这些操作钮的旁边则写着“擅自启动将以刑法上的罪行论处”以及一排说明文字。可能是因为不让小孩子能够轻易启动阻断门的缘故，在操作上需要一些稍微复杂的程序。

杰特按照说明依序按下了第三、第一、以及第二个操作钮。当按钮被压下去之后就会发出亮光，而三个钮都按下去以后，它们就开始同时闪烁起来。

“警告！在毫无必要的状况下启动阻断门，园方将追究民事以及刑事上的责任。再重申一次，请先确定您所面临的状况……”

虽然机械语音向杰特如此警告着，但他却完全充耳不合，事实上现在也没有那种静心聆听的时间了。为了完成最后的程序，他用手掌同时将那三个按钮一齐压了下去。

“危险！阻断门即将关闭，请立刻从门边离开！危险！阻断门……”

位于杰特身后的玻璃门一齐关闭了起来。一堵钢铁制的厚重闸门也从杰特的头上开始缓缓落下，并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可以了，走吧！”杰特连忙冲上扶梯并来到拉斐尔的身边。

这是一条相当长的扶梯。如果以建筑物的阶梯数量来计算的话，可能得要爬五层楼才能把整个扶梯走完。

两人一口气爬上扶梯的顶端，他们的肩膀也开始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了起来。

“没问题吧？”杰特很关心拉斐尔的状况。

“嗯。”虽然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似乎还有露出微笑的余力。

“我们回到市区里去吧，还得要再躲一阵子。帝国一定会马上回来收复这里的。”

两人终于从空无一人的出口逃了出来。

恒星早就已经下山了，出口的外面是一条略有斜度的坡道，地面上还残存着一线微弱的光线。

在这条坡道的尽头，横亘着另外一条宽度跟广场差不多大小的道路，而那条道路则分别朝着左右延伸了出去。

然而，从道路左右两侧还不是很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数辆浮扬车，同时也阻断了两人的逃生路线。杰特也在下一瞬间唤起了自己先前看过同类型车辆的回忆。

“是警察！”当杰特转过身来之后，数名从车上眺下来的警察身影也映入了他的跟帘中。

“不准动！”警察们端起枪来牵制两人的行动。

拉斐尔的右手也有了动作。

“不可以！”杰特抓住了拉斐尔的手腕。

“为什么？！你想在这里束手就擒吗？”

“没错！”

对方以前后包抄的姿态将两人团团围住，位于前排的警察还用浮扬车来作为他们的护盾。

完全没有任何的胜算。

“与其被敌人遣捕，”杰特试图要说服拉斐尔。“被领民的警察带走不是比较好吗？”

“可是如果我们被引渡到敌军手上的话，又该怎么办？”

“那也是我们到那个时候才要去想的事。现在如果开战起来，我们一定会当插死在这里。”

拉斐尔虽然紧紧的咬住下唇，但她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上的枪。

一名男子从正中央的警车里走了出来。他的皮肤是褐色的，嘴上还叼着一根香烟。

“我是鲁努·比格市警局的恩特留亚警部。”这名褐色皮肤的男子开口了。“关于五天前所发生的浮扬车强盗案件，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两位请教。”

“我们会被逮捕吗？！”杰特一面朝警部投以严厉的眼神，一面如此说道。

“啊，原来你会说克拉斯维尔语啊？”恩特留亚的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那真是太好了，毕竟我在学校所学的亚维语也全都还给老师了。你既然会说克拉斯维尔语，我也就轻松了。那么我就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我们并不会逮捕你们，只是要两位跟我去一趟警局而已。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所以拘票也就无从写起。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似乎也可以将两位认定为毁损器物、非法持有武器的现行犯并当场径行逮捕的样子。”

“我们主张这是一种正当防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被你们杀掉的人可是数也数不完的。不过我认为，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对两位的人身安全才比较有保障。”

“我们真的不会被逮捕吗？”，杰特又重新确认丁一遭。

“是的，我不会逮捕你们。所以，我才连手铐或是拘束服都没有带在身上。”

“关于毁损器物或是非法持有武器的罪名呢？”

“这个嘛，老实告诉你吧。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会根据和帝国之间的某些协定，看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可都是在法院，而且我也明白你们的特殊情况。总而言之，我现在是不会逮捕两位的，明白了吗？”

杰特慢慢的点子—下头。

“很好，能够请两位丢下手上的枪吗？”恩特留亚平静的说道。

杰特将自己的枪丢到地上，连仅存的一个光源弹匣也丢了出来。

但拉斐尔并投有舍弃凝集光枪的意思。

“那边那位亚维人小姐也是一样。”

“没问题的，拉斐尔。”杰特在她的耳边悄声说着。

“我就相信你的判断吧。”拉斐尔向杰特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将手上的枪放在地面上。

恩特容亚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并转身叫他的部下过来没收武器之后，才面向两人继续说道：“很——好，将两手交握在后脑勺上并走到我这里来。只要你们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粗暴的举动。”

杰特照着那位警部的指示行动了。虽然拉斐尔仍然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头的后方。

“你太嫩了啊，警部！”从同一辆警车里突然走出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身穿一套褐绿色的制服，而且还是一名“人类统合体”的军官。

“你骗了我们！”杰特连忙朝那名已经将枪枝捡起来的警察方向冲了过去。

“等一下！你们误会了！”恩特留亚大喊着。“静下心来，听我的说明！”

杰特的动作当场僵住了。

“他是负责来协助我们的凯特宪兵上尉。”恩特留亚开始滔滔不绝的说明起来。“你们听好，我们并没有协助占领军，而且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就是我，所以只要听我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

“怎么可以！”凯特举起他的枪朝两人比了一比。“问题可大的很，你根本没有仔细检查这两人的武装是否已经解除，不是吗，你凭什么相信他们？”

“你是恩特留亚警部吧？”拉斐尔开口了。“虽然不知道地上人是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以亚维人的名誉发誓，我的身上已没有任何武器。”

“是的，我当然相信你的话。”恩特留亚用不是很流畅的亚维语回答着。

“我才不信！”凯特那头金发此时已经散乱不堪了起来。“喂，亚维人！想让我相信你，你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并裸着身体躺在那里！我要来好好的检查你！”

杰特向前跨出了一步，并将拉斐尔挡在自己的背后。“这种事情谁办得到啊？如果你再继续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侮辱她……”

“给我滚开，你这个混账奴隶！”凯特突然开枪了。

“呜哇！”杰特感觉到自己的左肩传来一阵灼热感，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了起来。

“杰特——”拉斐尔连忙托住了杰特的身体。

幸运的是，由于凯特的枪支也是一把凝集光枪的关系，伤口并没有太大的出血现象。但激烈的疼痛还是将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杰特的体内逼出来，他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你这家伙——！”拉斐尔以宛如恒星表面突然掀起一阵大爆炸的规模发出了她的全力怒吼。“我绝对不原谅你！”

第八章　胜利之舞

恩特留亚呆呆的凝视着凯特疯狂的样子。

现在的凯特仿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本他那有点畏首畏尾的态度已经像在烈阳下的小水塘一般尽数蒸发，如今他那端正的面容也已经被一副施虐的狞笑给完全弄丑了。

“你就算不原谅我又怎么样？亚维人！”凯特以嘲弄的语气大喊着。“如果那只宠物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的话，还不赶快照着我的话去做？反正你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伦理和羞耻心，不是吗？可恨的合成人类，淫荡的亚维人！”

在青年身后支撑其身体的那位亚维人小姐，现在正以如同凝集光一般的视线注视着凯特，仿佛想用它来贯穿对方的身体一样。如今的她正一面瞪着凯特，一面试图让那名青年的身体横躺到地面上去。

“不、不可以……”恩特留亚可以听见那名青年嘴里发出来的徽弱声音。

竟然会有这种事！——恩特留亚惊叹了起来：那位亚维人小姐真的打算以徒手的方式与凯特进行战斗！

而那名青年似乎也非常清楚那位亚维人小姐的想法，只见他拼命让自己的身体与她保持形影不离的姿态：即使那名青年的双腿已经出现瘫软的迹象，但他还是坚持让自己成为那位亚维少女的护盾。

恩特留亚当场就决定了自己要加入的阵营，而这项决定与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法律所规定的事项是完全一致的。

于是恩特留亚举起了短针枪，并顶住了凯特的太阳穴。“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你到底在做什么？！”凯特露出了狼狈的神色，“难道你害怕帝国的报复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虽然我军舰队确实可能遭遇到一时败北的命运，但我们无敌的地上部队仍然是毫发无伤的。相信在神的恩宠之下，我军舰队一定能够再度确保宇宙空间的控制权，而地上部队也将持续守护这个地上世界直到那一天的来临。所以请你安心贯彻自己的正义……”

“所以啦，我现在就是遵照着你的话去做了啊。”恩特留亚打断了凯特的演说。“说实话，我对宇宙会由谁来统治这个问题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呢，这个地上世界可是由克拉斯维尔的法律与正义所统治的，而你刚才的行动已经很明显的违反了它。老实说我其的很遗憾，毕竟我还曾经对你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啊——”

“我只是想要对他们进行严格的检查而已！”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们世界的警察为什么不会受到市民的爱戴了。”恩特留亚撇过头去向身旁的部下发出命令。“喂，把那个白痴的武器没收起来。”

距离凯特最近的一名巡查执行了警部的命令。

“你已经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警部！你一定会受到我军严厉处罚的！”

“这位亚维人小姐，”恩特留亚完全无视凯特的预言，直接回过头来朝着那位亚维人小姐说：“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在此对自己的监督不周向你致歉。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跟我们一起回去，我想那名青年应该也需要马上进行治疗吧？”

那对漆黑的眼瞳朝恩特容亚这里看了过来。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恩特容亚在内心赞叹了起来。虽然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但她的美貌反而因为这样而更加明艳，并散发出更为灿烂的光辉。而她那绝对不在素未谋面且充满敌意的人群面前后退任何一步的矜持，也毫不掩饰的从这名少女的目光中显露出来。虽然自己一直觉得，正如“亚维”这两个字也有“天空”的意思一样，亚维人就是那种只会居高临下的民族，但至少凭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严，就足以让整个地上世界都不敢对她怍出什么轻妄的举动。

看样子，这家伙也真的尽到了他的忠诚心啊！恩特留亚瞥了那名被射伤的青年一眼——就算自己有可能真的看走眼了，但这名青年看起来就是一副跟第一代殖民完全不一样的典型都市青年模样，虽然从这名青年弱不禁风的样子看来，恩特雷亚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地方，但光凭对方能够从连警察都为之胆寒的枪击战中生存下来的事实，就不得不让警部对这名青年的印象有所改观，

凯特突然发出了一阵疯狂的笑声。“就算你包庇那个亚维人也是没有用的，警部！我会把她从警察拘留所里面拖出来的！难道你忘了吗，那个亚维人可是我要的人啊！我会带着一大群的士兵过来的，你可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啊，警部！”

王八蛋，请你不要一下子就讲到重点好不好？恩特留亚在内心认同了凯特的说法！毕竟管理官可是艾尚那家伙。对他而言，把一两个亚维人引渡到占领军手上根本就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

不对，事情应该还不至于会那么糟。毕竟那家伙惟一值得称赞的地方正是他那见风转舵的速度，在目前亚维人已经回来并准备收复这里的状况下，他应该还不至于会随着占领军的要求起舞才对。

然而，占领军那些人现在也已经领悟到自己并不受人欢迎的事实，至少刚才就有一个人突然在这里发疯起来，很难想象那群人不会一口气将所有的警察局彻底铲平。

但是身为法律守卫者的警察，是不能容许自己坐视疯狗乱咬而不管的。

“恩特留亚警部，”那位亚维少女开口了。“我愿意相信你。”

“太好了。既然这样……”

“但是……”

恩特留亚发现自己已经听不见那位少女接下来所要说的话了。

因为三道白烟突然从黑暗中各自划出了三条抛物线，而且正好落在恩特留亚的脚下并发出一阵爆炸的声响。

“是谁干的啊？！”恩特留亚连忙向后跳开了好几步。“是烟雾弹！”其中一名警员慌张的大喊了起来。

在视野完全被烟雾遮蔽前的最后一刻，恩特留亚看到一辆浮扬车从河堤那里飞奔过来，并直接冲进了自己与那位亚维少女中间的位置。

杰特完全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他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意识以后，四周就已经完全弥漫着一片浓雾了。

这片光景简直跟祖母以前曾经提到过的三途冥河一模一样嘛——杰特开始回想起自己童年时候的记忆来了！看来她那时候所说的话确实是真的。换句话说，现在的我已经死了？不对，应该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才对。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啊？

但是，自己却能很清楚的从背上感觉到拉斐尔的体温——难道她也已经死了？还是说……我现在还活着吗？

“亚维人！国民！”浓雾中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杰特吓了一眺，因为那正是阿明的声音。

“赶快过来！没有时间啦！”

杰特伸手绕过拉斐尔尔背后并搭住她的肩膀，然后便奋力朝声音所发出来的方位走了过去。

“别开枪！我们不能冒打中自己人的风险！”他可以听得见恩特留亚那大嗓门的指示声。

一辆浮扬车正在浓雾中飘浮着。

杰特也一头栽进了已经开启的车门里面。

其实杰特是被拉斐尔直接推进车子里的，而这时候的她突然一个转身，似乎是打算要离开这辆浮扬车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杰特差点抓不住拉斐尔的手腕。

“放开我！”拉斐尔突然粗暴了起来，她开始拼命的挣脱杰特抓住自己的手。

“真的是没有时间了呀！”坐在杰特身旁的玛尔佳也过来帮忙，两人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拉斐尔硬拖进车里来。“可以了，比尔！”

“要飘了喔！”比尔大喊道。

浮扬车开始行动了。它转瞬间就从警察的包围网中央迅速脱离，并在道路上迅速奔驰了起来。

“放开我，杰特！”拉斐尔的手臂使劲在杰特的右手掌中扭动着。“我还有一件事情非作不可！”

“痛痛痛痛痛！我可是已经受伤的人了啊，温柔一点好吗？”因为肩膀传来剧痛的关系，杰特不禁皱起了他的眉头。“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让你非做不可啊？”

“这还用问？我要将那个让你受伤的家伙，”拉斐尔的愤怒完全写在她的脸上。“化成—阵散落于宇宙中的电浆流：对那家伙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最诗情画意的末路了！”

看着拉斐尔一副完全是为了自己而愤怒的模样，其实杰特的内心还蛮高兴的，不过他还是不能让拉斐尔真的去实行她的希望。

“这里毕竟不是真空空间，”杰特试着去安抚拉斐尔的心情。“他顶多也只能成为一具横躺在地上的焦黑尸体而已。老实说，这实在是诗情画意不到哪里去。”

“那不正好？对那家伙而言，这种死法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没有武器的你要怎么做？”

“从他身上抢过来！”拉斐尔明确的说着。

“真是太无谋啦！”葬仪社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的用字遣词能不能稍为正确一点啊？”阿明以责备的语气说道。“‘无谋’这两个字，可是用来形容比她的作法还要更慎重一点的行动喔。”

“你以后还是有机会可以慢慢的折磨他啊。”杰特呆望着公主说道。

拉斐尔非常惊讶的睁大了她的双眼。“你真的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男人！我可没有把一个人慢慢折磨至死的兴趣！”

“我的意思才不是这样呢！”

“我说两位啊，”比尔以一副已经听烦的语气如此说着。“虽然很抱歉必需要打断你们愉快的对话，但能不能帮我把车门关好啊？那位亚维人的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露在车子外面，我可是连想要把车门关上都没办法喔！”

“可恨！真是不得已！”拉斐尔连忙将脚抽回来并摆出端坐的姿势。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第一次超前查看并关心杰特左肩上的伤势。“要不要紧，杰特？”

“只是擦伤而已啦。”杰特向她逞强了起来。因为拉斐尔直到刚才为止一直都没有对自己问过这句话，这件事让杰特的内心多少有些不满。

“看来好像不只是这样而已喔。”玛尔佳也凑过来看了，“你的锁骨已经完全被打断了，如果不赶快进行急救的话，你的整只左臂可能就要用组织再生的方法才能重新长出来了哦。”

“拜托，”这是杰特第二次皱起他的眉头了。“这句话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呢？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昏死才好呃。达斯瓦尼，交给你来处理吧。”玛尔佳和那名壮汉互相交换了座位。

达斯瓦尼默默的替杰特的肩膀进行止血以及局部麻醉的工作，接下来他便将组织再生促进剂涂抹在杰特的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起来，最后并喷上硬化剂以固定杰特的肩膀。

杰特忍耐着急救过程中的痛苦，并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啊？”葬仪社开口了。“比方说是感谢的话啦，或者说是感谢的话啦，搞不好真的是感谢的话呃。”

“我向你们致上一百万份的谢意。”拉斐尔说。

“谢谢你们帮我治疗伤口。”杰特抚摸着已经不那么痛的肩膀问道。“可是，你们该不会还是想要我们来当人质吧？”

“这是当然的呀，我们是真的很想要拥有一艘宇宙船哦。”从玛尔佳的语气听来，她似乎认为会问这种问题的人员的根愚蠢。

“我可是反对的喔。”葬仪社让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阵冷颤。“我可不想让自己再继续不幸下去了啊！”

杰特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立场已经陷入不利的状态，因为两人身上都已经没有武器了。“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逃走呢？”

“我们的确是逃了呀。不过，后来情况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你的意思是？”

“当我们离开洞窟并和比尔会合以后没过多久，电波干扰就开始了。”玛尔佳开始说明起来。“原本还在道路上进行盘问的士兵，也跟着撤退到市中心去了。”

“也就是说……”

“更重要的是，你看那边。”玛尔佳伸手朝车窗外指了过去。

六个光点正在夜空中以复杂的移动轨迹进行交互聚离的动作。

“像那种毫无意义的移动方式，也只有亚维人才做得出来哦。”玛尔佳说。

“那才不是毫无意义的移动方式。”拉斐尔说道。“那是我们的‘胜利之舞’，是一种表示我军已经成功压制行星上空的示威行动。我想你应该是看到它以后，才知道星界军已经回归到这里来的。”

“真不愧是亚维人，连风俗都这么惹人厌。”比尔评论了起来。

“也就是说，帝国已经重新占领这里了！”杰特不禁欢欣鼓舞了起来。

“还早呢，至少他们还没有收复这个地上世界。不过，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玛尔佳说。

“集合！全员，上车啦！要继续追了！”恩特留亚大声的吼叫着。

既然这片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么他也就得要凭自己的记忆以及一些线索去指示这些警察追上那辆浮扬车才行。

这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里烟雾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恩特留亚的心情已经槽到了极限。“是那些家伙吗，应该是他们没错。喂——快点！等一下我们可是会遇到很糟糕的事啊！”

然而，在警方正要准备出发的前一刻，一阵很有规律的脚步声已经朝这里冲过来了。

“你们通通给我停下来！”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还敢轻举妄动，我们就会立刻射击！”

“我们是警察！”恩特留亚也大声叫嚷了回去。“现在正准备进行嫌犯的追捕任务，你们可别防碍我们的办案工作！”

“管你是不是警察，我说会射击就一定会射击！”从烟雾中出现了一名身穿褐绿色制服的军官，只见他开始环视起警车的行列，而当这名军官看到觊特这边时，便向对方问道：“你应该也是我的军官吧？”

凯特向那名军官致上军礼。“下官是凯特宪兵上尉，请问您是？”

“我是苏利特上尉，亚维人刚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她已经逃走了。”凯特的眉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已经逃走了？你不是还带着当地的警察追到这里来吗？”

“他们都是一群废物，毕竟那些人也只不过是奴隶民主主义的走狗。但您那边可是带着正规的装备，结果还不是让她逃到这里来了。”

“我们可没有带这些正规的装备追那个亚维人。因为不得不用陡步方式在洞窟中进行追捕的关系，所以全部的重武器一直都在后方待命着。”

“即使如此……”说到这里，凯特才察觉到自己的机械翻译一直处于启动中的状态。

由于两名军官很快就关掉机械翻译的关系，因此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恩特留亚就听不懂了。

恩特留亚当然对他们彼此推卸责任的话题不感兴趣。然而，他的心中却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这股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警部，”回过头来望着恩特留亚的凯特脸上出现了笑容。“我们必须立刻继续追捕那个亚维人。”

“所以啦，我们刚才正准备要去追捕！”

“追捕的工作交给我们来就行了，我们现在要征用你们的车。”

“你说什么？！”

“我们现在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苏利特补充说明着。“所以，我们有必要征用诸位的车子。除了驾驶员可以留在车上以外，其他的警察就通通给我从车上下来吧。”

“你们也太胡作非为了吧？你以为自己有什么权限……”

“这就是我的权限。”苏利特举起手枪顶住了恩特留亚的鼻尖。“没时间了，大家快点上车！”

“对了，”因为立场突然出现大逆转的关系，凯特很明显的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也要请警部与我们一起同行。还有，能不能请你先把武器还给我呢？”

“可是，你们为什么知道我们会从那里出来呢？”杰特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们从那里出来的机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吧。”阿明用力耸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过在走到主流的情况下，分手之后要能再度碰面的机会可说是微乎其微，毕竟出口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才想到要来这座幻想园附近看一看。结果我们果然看到一大群游客从里面跑出来，这才确定自己猜的是猜得没错。之后我们就决定在这附近等待时机了。”

“如果你们这么想绑架我们的话，那就应该在我还没有被枪打中以前赶来这里才对啊。”

“你别太奢求啦。”葬仪杜苦着一张脸说着。“光是来到这里，我们就已经冒了相当大的风脸耶。”

“与其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要向这位亚维人小姐请教。”玛尔佳又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了。

“什么问题？”拉斐尔先前一直在车窗外眺望着那场在夜空中华丽展开的‘胜利之舞”，当她听到玛尔佳的话语之后，便转过头来凝视着对方。

“先前我们刚跑进洞窟里的时候，我在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耳朵。虽然那时候我就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可是因为场合不对的关系，我一直没有办法直接问你这个问题。”

杰特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等到和你们分手以后，我才终于回想起来，看来我也是蛮迟钝的。可是，我怎么样就是没办法相信这竟然会是事实。”

“你的问题是什么？”拉斐尔催促着玛尔佳。

“我想问的问题是，帝国是否准许皇族以外的人拥有‘亚布里艾尔之耳’呢？”

“不准许。”拉斐尔明快的否定了玛尔佳的问题。

“是吗，我猜的果然没锗。那现在差不多该让大家知道您的尊姓大名了吧，殿下？”

“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

车内开始笼罩着一片严肃的沉默。反帝国克拉斯维尔的斗士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并在脑中反复思索这项情报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率先打破这片沉默的人是杰特，因为他觉得拉斐尔的身份既然已经被揭穿，那么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我则是……”

“没有人会想要知道你的名字喔，国民。”比尔打断了杰特的话语。

“啊，是吗？”杰特也就不再说下去了。仔细一想，虽然隐瞒身份没有任何意义，但将自己的身份公开出来还是没有多大的意义。

“难怪我就一直觉得很纳闷。”阿明说道；“根据我的调查，史法格诺夫侯爵虽然有两位公女，但长女却只有八岁而巳。”

“可是，光是这样就已经够奇怪了。”葬仪杜大声嚷嚷了起来，“为什么帝国的公主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啊？”(奇书网-Www.qinkan.net)

“你听到了吗，杰特！”拉斐尔的眼睛突然闪出了光芒。“连领民都知道皇女与公主的不同喔！”

“你的个性还真是爱计较啊，反正当时我又没有什么恶意，你就饶了我吧。”

“别扯那种有的没有的事啦，赶快回答我的问题！”葬仪社开始烦躁了起来。

“我们先前都是同一艘巡察舰上的乘员，”杰特代替拉斐尔说明了起来。“而那艘巡察舰后来遭到了攻击，因为我不是翔士的关系……”

“你应该是从士吧？”比尔问道。

“不，我也不是从士。我只是碰巧搭上了那艘便船而已。”

“搭便船？”玛尔佳偏着头问道。“巡察舰可以随便让你说搭便船就搭得到吗？”

“如果是我的话就可以，毕竟我也是在很碰巧的情况下得到一个爵位的。”杰特终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由于我不是士兵的缘故，巡察舰上的舰长要求我立刻离开战场，但因为我也不会操作联络艇的关系，所以舰长也下令拉斐尔跟我一起离开。毕竟在那艘巡察舰上，她也只不过是一名翔士修技生而已。”

“等一下，”玛尔佳开始混乱了起来。“你也是一名贵族？”

“是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比尔吹出了一声口哨。“我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我也时常被人这么说耶。”杰特开始装傻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虽然我的疑问又变多了，”玛尔佳说。“但总而言之，先让我从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开始说起吧。首先，我们手上的这两位人质，其实是一位皇族和一名贵族；然后，我记得尼·杜布雷斯克应该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出身王家姓氏。我这么想应该是没错吧？”

“我是皇帝陛下的孙女，而杰特则是一位伯爵公子。”拉斐尔承认了玛尔佳的说法。“但是，我们并不打算成为你们的人质。”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请两位一定要成为我们的人质。”玛尔佳很坚定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让这么有价值的人质逃跑呢？别说是能交换到宇宙船了，就连阿明的梦想也有可能会因为你们而真的实现喔。当然啦，我指的是独立的梦想。”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拉斐尔朝玛尔佳的兴奋情绪泼了一盆冷水。“因此我也必须要让你们知道一件事实，到目前为止曾经威胁过帝国的人，后来全部都过着远离幸福的生涯。当然我所谓的‘全部’，是指少数还幸存下来的人而言。”

“我完全相信你的话。”葬仪社再度让自己的身体打颤了起来。“光是到目前为止，我就已经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幸到极点了。”

窗外突然光亮了起来。

耸立在地平线上的群山峰顶发出了明亮的光辉。数道雷光开始从天空鞭笞着山顶，而在雷光之间则有无数条光线在天空中怒意乱舞。

“那是亚维人的对地上攻击……”阿明喃喃自语起来，他似乎很担心还有不知情的人待在那里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在那种地方会有什么样的攻击目标。”杰特已经被眼前这片凄美的光景给迷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雷声才终于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比尔，”玛尔佳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电波干扰的状况如何？”

车内很快就出现一阵“沙沙——”的杂音。

“看来好像还是不行的样子。”比尔摇了摇头。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把电波局破坏成一片废墟了呢。”

“我想，你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喔。刚才这里还存在着相当强力的电波来源，但现在它已经完全消失了。我想他们刚才所毁掉的应该是广播局才对吧？”比尔回答道。

“还有其他的干扰来源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到处都有微弱的电波传到这里来，虽然应该有好几个来源，但我就是不知道它们的确切位置。”

“我认为大概是电波虫在作祟。”拉斐尔提出了她的推测。“因为星界军也有类似的装置。”

“电波虫？虫会发出电波啊？”阿明很有兴趣的问着。

“它是一种具备自我增殖机能的机械装置，要将它们完全驱除得费一番功夫。”

“原来是这样。话又说回来了，亚维人会对都市展开攻击吗？”

“我想应该是不会。”

“你想？”阿明似乎期待拉斐尔能够给他一个够清楚的答案。

“星界军只有在作战的最后阶段才会对地表进行全面性的攻击，在这之前，我们会先破坏行星的交通及通讯系统。在极少数的状况下，我们才会直接投入空挺舰队进行作战。因此我们是不会突然对都市展开攻击的。”

“你们打算把我们囚禁在哪里？”杰特开始不安起来。如果场所不对的话，自己随时都有被星界军的攻击波及到的危险。

“当然是葬仪社的家哕！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把他们关在我这里了吗！”葬仪社开始抗议了起来。

“那就关在，葬仪社的公司！”

“为什么每次都要扯到我啊？！”

“不然你以为我们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选择吗？还是说，你真的要逼我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其他支部？”

“干脆把他们送到阿明的别墅去不就好了？”

“你是认真的吗？”

“毕竟那里才刚出过那么大的事情，也许反而会让占领军那帮人产生盲点……”

“这希望太渺茫了喔；”玛尔佳用这句话轻松打发了葬仪社的意见。“就这么决定了，比尔，我们去殡仪馆吧。”

“我认为先考虑一下逃离这里的方法应该会比较好。”比尔用急迫的语调如此说着。“警察到了，他们已经追到这里来啦。”

“艾·康！文·康！”苏利特大喊了起来。

离开“古佐纽幻想园”的出口之后，只要通过一段幅度非常大的弯道之后，接下来就是前往古佐纽市市中心的直线道路了。

当警车来到这条直线道路的起点附近时，他们也很快就用肉眼确认到那辆奔驰于遥远前方的浮扬车。

“这里没有任何的车载武器吗？”凯特提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没有哕，谁会有那种东西啊。”恩特留亚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双脚则一直抬得高高的靠在前方座椅的椅背上面。“再说也没那种必要，毕竟这里的犯罪也没有了不起到需要那种武器。”

“真是遗憾。”凯特用他的枪顶上了恩特留亚的头。“话又说回来了，能不能请你的坐姿稍微端正一点呢，警部？毕竟你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

“喔，是这样的啊？”恩特留亚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我还以为你是雇用我来当你们的向导呢。”

“不准你顶嘴！”凯特突然将自己的嘴凑近恩特留亚的脸，并大声叫骂了起来。“只要乖乖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你这个隶属主义者！

看采违背他的意思并不是一件好事，恩特留亚在心中作出了这样的结论。毕竟对方已经变成一个情绪失去平衡的小孩子，就算自己再怎么逞强，到头来也只会演变成小孩子之间的吵架。只不过这种争吵和真正的小孩子吵架有一点不同，对方手上可是拿着一支可以杀人的武器。

“就照你的意思办啦。”恩特留亚将自己的双脚放了下来。

“艾·布利克！”苏利特下达了某种指示。

占领军的士兵立刻一齐将身体探出车窗外面，并开始对前方的浮扬车展开射击。

“他们根本不是警察！警察是不可能会有那种武器的呀！”玛尔佳大喊了起来。

子弹开始朝浮扬车的后方如雨一般倾注了过来。这种小口径但爆炸力惊人的破碎弹，陆陆续续的在明亮的路面上钻出了好几个坑洞，幸好目前还没有子弹直接命中浮扬车，但即使这样，这些子弹也已经开始在车子刚行经不久的路面上制造出坑洞来了。

“我们难道不能开到马路外面去吗？随便到哪里都行啊？！”葬仪社发出了惨叫声。

“这是无意义的举动，”阿明冷静的说。“敌军还是会用侦测机找上我们的。反而我们这边的速度会因此削弱下来，对大家都不利。”

“可是，现在不是电波干扰最严重的时候吗？”

“你真是一个无知的男人。要知道，通讯机和侦测机所使用的电磁波谱范围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比尔让浮扬车开始加速了。“你放心吧，葬仪社。我早就事先预料会有这一天的来临，所以已经把所有的安全装置都拆掉啦。”

“可是，我们如果继续一直线的走下去，迟早还是会成为他们狙击的目标啊！”

“根据空气力学的原理，在这种距离之下他们是不可能会击中我们的。”阿明轻松愉快的开始解说起来。

“虽然我还不知道敌军枪枝的性能，但是看到敌军目前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命中之后，我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推论不会有错。再说，那些子弹甚至连这辆车的边都够不着，不是吗？”

“我只能祈祷你的推论真的不会有错。”玛尔佳将她的两只手掌交握在自己胸前。

“身为军事专家的你，难道没有任何话想要对大家说吗？”杰特想要听听拉斐尔的意见。

“我又不是地上战的专家，”拉斐尔露出了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但我认为敌军当初就应该连凝集光枪也一起带过来才对。即使是这么远的距离，凝集光的威力也不会因此就减弱。”

“你那边有什么可以用的吗，阿明？”玛尔佳问道。

“这个嘛，我想现在应该是利用烟幕弹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我这里有几个旧卡明泰尔共和国的制式K211型，据说即使到了今天，它的电磁波吸收率也还是人类宇宙中最高的。”

“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把它拿出来啊？！”葬仪社责难了起来。

“我光是为了要拿到它，就已经费了好大的一番苦心啊。”阿明替自己辩解着。

“麻烦你把它丢出去吧。”玛尔佳下达了命令。

阿明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一只皮箱拉到自己面前，并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像罐头一样的东西，然后就将它拿出窗外并朝后方丢掷了过去。

“接下来，我就送这些东西当作附加的赠品吧！”阿明从皮箱中一口气掏出了十几个直径约三达诺的圆盘，并将它们通通撒落在路面上。

“刚刚那些东西，是什么啊？”比尔从驾驶席上回过头来问道。

“感应地雷。虽然它们原本是对人专用的，但我想对车辆应该也是很有效果才对。”

“真是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啊？你这个武器狂！”葬仪社说。

“它们可是我的作品，而且也已经通过了我自己的性能测验。虽然是小型武器，但性能却非常的优越，感应失误率也极端的低。”阿明自豪的说着。“话又说回来了，比尔，你那边可以甩掉敌人吗？”

“交给我来吧！这辆车可是全克拉斯维尔地面上爬的东西里头最快的喔！现在我就要来拉开距离了！”

“你不能再把速度加快一点吗？！”苏利特对那名担任驾驶的警员怒吼了起来。

“当然不能啊。”看到那名部下吓得在驾驶席上缩成一团的模样，恩特留亚连忙开口解释了起来。“这辆车是指挥车，它可是无法追上那些超速车辆的。我认为你们还是让后面的巡逻车先追过去会比较好。”

“可恶！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这种事！”

“因为你没问我啊。”恩特留亚轻松打发了苏利特的责难。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原来凯特刚才用他的枪托朝警部的嘴角狠狠敲了过去。

——你这个棍账！

虽然心中充满了愤怒，但眼前却已经冒出了许多金星。虽然有些时候自己也觉得警方对待犯人的态度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但至少警察是从来不会去殴打犯人的。

“电波干扰还继续存在吗？”杰特问道。

“放心吧，国民。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贵族的少爷才对。”比尔说道。“当然还继续存在，所以那些人应该是讨不到救兵的啦。”

“不过，现在又有人朝这里过来了。”拉斐尔顺着浮扬车的前进方向伸手指了过去。

眼前可以看到一片古佐纽市的灯光，从那群明亮的都市丛林中可以看到数颗闪烁的光点向上升起，并朝这里逐渐逼近当中。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这些光点原来是五台小型的飞行物体。

它们飞过了浮扬车的上方。

但这些飞行物体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杰特他们。而它们就这么与这一行人撩身而过了。

当玛尔佳看到在最大的飞行物体机腹下方发出光芒的纹章之后，她的肩膀才放松了下来：“别吓我呀，他们是消防局的人嘛！”

“那的确是一场非常壮观的火灾。我想，就算是站在消防局那里也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比尔说道。

“可是……”杰特插话进来了。“虽然看起来很像是笨重的消防车！但它们刚才可是在空中飞的嘛。”

“这个嘛，在空中飞是比在地面上慢吞吞的爬还要有效率一点嘛。”这是玛尔佳的回答。

“喂，我记得刚才敌人应该是坐在警车里，没错吧？”杰特向大家确认着这个问题。

“是没错，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阿明反问了回来。

“敌人可是连警车都敢抢耶，你认为他们还会对消防局客气吗？”

第九章　飞天的麻烦

看来这家伙还真是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呢——恩特留亚一面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一面看着凯特那毫无表情的侧脸。

当占领军强迫征用那些刚赶到火灾现场来的空中消防艇以及空中急救艇的时候，恩特留亚还以为终于可以从这些家伙的手中解放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还真的是想得太美了。

那时候凯特一直执意要恩特留亚也一起同行，而苏利特则是漫不轻心的同意了那位宪兵上尉的要求。

当受到威胁的消防艇着陆之后，几乎所有的消防员全都被赶了下来，而他们和警察也在随后被占领军的士兵抛弃在火场，就连灭火的工作也只能在短暂的时间里草草了事。

除了一艘被分派到传令任务的急救艇以外，其他的空中艇都在距离古佐纽市约五威斯达诺的上空临时成立了一个光通讯系统．并拼命搜寻着那辆浮扬车的下落。

在眼下那一排都市丛林的中心位置附近，出现了一群正朝这里上来的空中车，并以原始的闪烁讯号与消防艇进行联系。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恩特留亚在心里暗自嘲笑了起来。只不过是一对看起来还是小鬼头的男女被一小撮激进派份子抢走而已，占领军竟然打算连所有驻扎在古佐纽市的军队都要奉陪进去。

“警部，”凯特向恩特留亚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我想象不出来耶。”恩特留亚以完全不感兴趣的语气回答着。

“我想请你来当向导。”

“你也知道的，”恩特留亚叹了一口气。“我是一名鲁努·比格市的警官，不论出生或是成长的地方都在鲁努·比格市内，对于古佐纽市的地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任务就是那个亚维人的向导。”

“什么？”

凯特的脸上露出了虚无的冷笑。“我是要请你担任她在地狱里的向导啊！首先我会在那个被抓到的亚维人面前杀了你，然后再杀了那些阻碍我们逮捕工作的隶属主义份子，最后再杀掉那个已经成为她的宠物的青年。如果亚维人的人工智慧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感情成分的话，相信她应该会露出一副和真正人类相似的虚拟悲伤表情才对。”

“我跟亚维人可没什么缘份喔。”原本恩特留亚是想继续说“跟你的缘份倒还比较多一点”，但他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将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只要让警部吃下一颗子弹就够了，但是那些包庇亚维人的家伙可就会拥有一段悲惨的死亡经验了。特别是那个青年，我会让他一整晚都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当然，我也打算替那个亚维人准备一项绝对会让她永生难忘的送行仪式。”

“找本来还以为你们会稍微文明化一点呢。”

“当然，我们的军法禁止在接受审判前就擅自对俘虏施加私刑，同时也严禁一切残酷的处刑方式。不过在目前的状况下，我们甚至连司令部的所在地都不清楚，因此我认为自己应该会有一点余量的空间。毕竟在现行的状况下，只会对我们罗里吧嗉的本国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这里的情形！”

这家伙是玩真的啊？——恩特留亚很难对这个问题作出确切的判断——还是说，他只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那小小的复仇愿望才来吓唬我？

没错，这家伙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决定那种事情的权限。毕竟在驻扎于古佐纽市的占领军部队里，一定会有比上尉还要高阶的军官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所属的组织和一般的军队毕竟不同，而且自己也不可能会知道那个叫“宪兵”的组织是采取什么样的指挥系统。

再说——疯狂可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啊。

一台装甲空中机动兵员运输艇就在身旁不远处着地了。

“过来这里！”被玛尔佳一把抓住手臂的杰特，连忙躲进了两栋“都市树”建筑之间的狭窄巷子里。

当浮扬车驶进古佐纽市之后，一行人很快就下车并将它抛弃在路旁。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面临到车毁人亡的命运。

两人身上原本已经脏污不堪的衣服也很快就换成了新的服装，这是托玛尔佳跑到一家最近的自动服饰店并用她的钱包买了两套新衣服回来的福。他们的终端手环与头环再度收进了内层口袋里，而拉斐尔则戴上了一顶帽缘相当宽的新帽子来遮掩她的空识知觉器官。

“我们走地下道吧。”阿明提出了他的意见。

“也好。”玛尔佳说。

于是，反帝国克拉斯维尔战线古佐纽支部的五名成员以及他们手上的两名人质便走进了地下道的内部。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街区域。这座地下街的道路宽度和地面上的发光道路差不多，而且路旁每隔五百达诺就设置了一座自动商店，到处都有一群群的行人伫立在街道两侧的自动步道上，而这些自动步道则以一般人小跑步的速度带着行人朝四面八方流动着。

一行人也来到了一条自动步道的上面。

“看来事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杰特说道。

“这个嘛，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先在他们的面子上涂了一层泥，然后还把它丢在地上努力用脚踩，他们当然一定会开始拼命起来呀。”

“你们还是把我们舍弃在这里会比较好。”拉斐尔提出了劝告。“毕竟那帮人想要追的人是我们，我认为不能再继续将你们拖下水了。”

“你现在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阿明冷冷的说。“至少我已经在非常不得已的状况下被你们拖下水了。毕竟他们已经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而且在陪你们的这段时间内，我连家人的状况都没有机会去担心。”

“既然如此，你们不是更应该放弃我们吗？”

“我们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当然一定会想要得到一点收获呀。”玛尔佳说。

“虽然帝国不可能会答应宇宙船或是独立的要求，但克琉布王家一定会对诸位到目前为止的行为给予感谢的证明。”

“亚维人要报恩啦！”葬仪社又说出了一个冷笑话。“金银财宝开始哗啦啦的掉下来哕！”

“很抱歉，但我们还是想要拥有一艘宇宙船。”

“但我先前也说过，这是不可能的。”拉斐尔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用租的不就好了吗？”杰特开口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用宇宙船来做什么事，但总不会是想拿它来和帝国打架的吧？当然啦，我也不知道你们将来会不会真的这么做，但应该还不至于到刚把船租下来就马上跑去打的程度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没错。如果是透过这种方式的话，也许帝国就会答应你们的要求。”拉斐尔明快的点头说着。

“真拿你们没办法。大家对这件事有任何意见吗？”玛尔佳逐一看着每一位同伴的脸问道。

“其实我的希望是能够用自己的手让宇宙船飞起来。”比尔露出了不满的眼神。“不过，算啦。反正我还是会找个适当的时机来亲自玩一下操舵装置……”

“租用者应该可以凭自己的意志来决定宇宙船的目的地吧？”阿明先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等到他看见拉斐尔向自己点点头之后，才又继续说了下去：“很好。就算绕点远路也无所谓，我准备用它来建立一个行星间的独立斗争互助组织。”

达斯瓦尼则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

“除了宇宙船以外，我还是很想要金银财宝耶。”葬仪社又追加了另外一项条件。

“比起宇宙船来，这件事好办得多。”拉斐尔也接受了。

“那么，我们就这么约定吧，公主大人。”玛尔佳说。“请你租给我们一艘宇宙船，没有租金，也没有期限哦。”

“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拉斐尔的眉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惟一能答应的是代诸位向皇帝陛下请愿。”

“那也没关系。皇帝陛下如果看到自己可爱的孙女躺在她的怀里撒娇，一定也会同意你的要求的。”

“如果我能活着再度谒见皇帝陛下，一定会代诸位向她请愿。”说完这句话之后，拉斐尔便翻身跳到了往反方向的另一条自动步道上。“我们走吧，杰特。”

“嗯，马上来。”杰特也跳了过去。

然而令两人惊讶的是，玛尔佳他们竟然也跟着跳到这条自动步道上来。

“我一定会让你们活着去谒见皇帝陛下的。”玛尔佳轻声的说。“所以请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会让你们回到宇宙去的。”

“你们要怎么做？”

“葬仪社他真的是葬仪社的人喔。”玛尔佳说出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

“请你看一下那个讯号。”凯特伸手指向窗外说道。“那是交通局已经在我军控制之下的通知讯号，相信地下步道很快就会完全停止下来，我军的士兵也会在城市内四处搜捕，那个亚维人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的关系，每当有最新的搜索进展出现时，凯特都会不厌其烦的向恩特留亚报告这些状况，而且他在结尾都会加上这么一句：“那个亚维人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听多了凯特那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那股冰冷的恐惧感也开始在恩特留亚的心中逐渐扩散开来。

当亚维人被抓到的时候，自己的死期也就要来了！现在的恩特留亚完全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而且这跟凯特有没有权限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随便一个人传来发现亚维人的消息，凯特一定会叫消防艇直接冲到现场，然后就会露出一副非常快乐的表情并当场射杀恩特留亚。

恩特留亚转过头去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发现街上到处都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可能是因为一些外型与那辆浮扬车很相近的车辆拒绝接受盘问的关系，所以才会被那些占领军当场破坏并冒出火舌来的吧。

他还在市区中看到了好几道由枪支所射击出来的火线。

“敬告各位市民！”一辆空中机动战车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并朝下方发表了一段充满压迫感的广播：

“请协助我们的搜查，并乖乖接受我们的询问。另外，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马上通知距离你们最近的士兵，因为我们正在搜捕亚维人。敬告各位市民：请协助我们的搜查……”

“请你看一下那边。”凯特指向了这座“都市丛林”的最前方。在那里，恩特留亚看见一名士兵正以手电筒朝上空不断传送讯号过来。“他的通讯内容是这样的，我军已将这栋都市树建筑的所有住宅全部搜了一遍。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挨家挨户的对这座都市进行全面性的搜索了……那个亚维人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在没有搜索票的情况下进行住宅搜索啊……这可是所有警察长年以来的梦想呢。”恩特留亚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一句讽刺的话来。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如果你们当初能够像崇拜神之真理一样的去敬重民主主义的话，我们的举止当然也会更为绅士一点。”凯特仿佛正述说着一段已经失去的梦想。“毕竟我们并不是占领军，而是解放军。”

“又没有人拜托你们一定要来，你自己总该承认这一点是对的吧？”

“警部，我真的很遗憾。本来我以为，我们彼此之间应该是能够相互理解的才对。”说到这里，凯特又将他的视线转到窗外并四处搜寻起来。没多久，他又伸手指向某处并对恩特留亚说了起来：“请你看一下那边……”

市区开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绝大多数的市民都知道亚维人已经回归到这颗行星上的事。所以也难怪他们会开始怀疑继续协助占领军这件事还能够得到多少好处。

超过一半以上的领民对占领军并没有那种万民拥戴或是恨之入骨的特殊情感，他们只是把这些军人视为一群短暂停留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的奇异过客而已。当然，这群军人将行星上的政府及重要的人强行带走的事实的确也伤害了领民的自尊心，而且有人因为染了青色的头发而被剃成一个大光头，也有领民的家人因为种种原因而被送进了某间“民主主义学校”里去。

但就算遭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些领民还是觉得那群军人顶多就像是一场过了就算的自然灾害，因此他们甚至还很期待接下来占领军还会有什么奇妙的举动，最多也不过就是将这些遭遇以憎恶种子的形式深埋在心底而已。

然而就在刚才这短短的三十分钟之内，这颗憎恶的种子突然发芽生枝，并迅速生长茁壮了起来。

占领军封锁了道路，冲进了家里，遇到人就马上搜身，一点小小的误解就马上开枪……绝大部分会令人感到憎恶的要素，那群军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它们通通凑齐了。

“各位市民，这场暂时性的混乱全都是亚维人的责任，请大家一起把亚维人找出来。只要我们抓到了亚维人，这座城市很快就会恢复成原本平静的状态。”

虽然从上空传来的声音不断重覆着同样的主张，但市民憎恶的焦点还是集中在这群穿着褐绿色军服的人身上。毕竟这些以充满血丝的双眼举枪恐吓他们的人所穿的服装，并不是亚维人身上的那一套黑色军服。

对勇于挺身反抗的市民而言，他们手上并没有武器，当然也没有具体的组织。不过一些缺乏运气以及注意力的士兵当街遭众人围殴而被抢走武器的事件，也开始在城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频繁的上演起来。

至于那些缺乏蛮力与自信的人，或者是另有其他想法的市民，则是设法与别人交换必要的资讯，并尽量行经不会碰到士兵的道路以回家躲避这场灾难。

而杰特一行人，如今就在这样的人海中层开逃亡的行动。

“往这边！”

玛尔佳他们五个人非常热悉古佐纽市的地理，而且这些人似乎也拥有能够分辨敌人可能存在场所的能力。有些时候他们会混进人群里，有些时候则是会走在某条禁止行人通行的道路上；这一刻一行人还在已经停止的地下步道上奔跑，下一刻就得准备要在地面上钻大街走小巷，前一分钟杰特才刚穿过某座横跨于两栋“都市树”建筑的空中走廊，下一分钟拉斐尔就已经越过了一处广场，有好几次两人都以为要开始以全力冲刺的速度奔跑起来，但接下来他们就会被要求得故意装出一副悠闲漫步的模样。

当一行人来到身边没有其他行人当掩护的场所时，他们就必需分成两级人马各自行动，并伪装成互不相识的样子。这可以说是一群人逃亡时的基本原则之一。

当然，在他们走进广场的时候也适用这样的原则。在这里，杰特是与玛尔佳、达斯瓦尼一组，而拉斐尔则和其他三人先走在前面，并准备通过眼前的这座广场。

一阵咳嗽声突然在距离杰特头顶很近的上空响了起来。

杰特惊讶的抬起头来，并朝声音的来源仰望过去。在他的跟中，出现了两名士兵的身影；他们的背上各自背着一只飞行背包，并在拉斐尔的面前缓缓降落了下来。

“喂，女人！把帽子脱下来！”这是一道相当倨傲的命令。

某样东西被塞进了杰特的手里，原来玛尔佳交给了他一把麻醉枪。

“几位大哥是什么来头啊？”葬仪社装出了一副醉醺醺的模样。“难道你们这么喜欢我买给侄女的这顶帽子吗？”

“我们才不会脱掉它呢！”比尔也开始配合了起来。“这顶帽子可是我买铪她的，如果你们还敢有什么意见的话……”

“喂，你们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吧？”阿明则是作出了愤怒的表情。

接下来只要拉斐尔能够露出畏怯的眼神并紧抓着比尔的手臂，这场戏就可以说是完美无瑕了。当然，对一位自尊心很高的亚维公主而言，她是不可能会有这种程度的演技的。

虽然杰特的眼中只能看到拉斐尔的背影，但他已经可以完全想象得到这位公主的表情。她一定会以一副无言无表情的姿态向那些士兵传达这样的讯息：“你们不值得我浪费一滴唾液。”

“有完没完啊，你不脱是吗？”其中一名士兵试图用他的枪口将拉斐尔的帽缘往上挑起来。

原本站在杰特左右的玛尔佳与达斯瓦尼很快就有了动作。

杰特也立刻以飞快的速度弥补了晚一步的差距，并用手上的麻醉枪指住一名士兵的颈子。由于这个动作相当激烈的关系，受伤的左肩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但他还是忍痛扣下了扳机。

拉斐尔他们四个人也迅速往地面上趴了下去，而那顶被士兵挑起来的帽子则在空中飞舞了起来。

“呜哇！”那名士兵发出了一阵呻吟，但如今的他也只能无力的朝天空发射一颗颗子弹而已。

另外一名士兵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或是开火，就已经在众人面前静静的倒下了。

不过这七个人完全没去理会这些士兵身上所携带的武器！就算将武器抢夺过来，他们也只会成为更显眼的目标而已，就这么匆匆离开了这座广场。

“我应该说过一个男人摔到玫瑰丛里头去的故事吧？”当一行人从广场跑到地下街的时候，葬仪社关然开口了。

“早就听过啦！”玛尔佳非常不耐烦的回应着。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下文喔。”葬仪社以空虚的语气开始说了起来。“后来那家伙就离开医院啦。结果过了一个月之后，他竟然又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事情来。当然啦，他也就再度被人送到医院里去哕。然后我就又去探病一次，而且还是问他一模一样的问题。虽然详细的话我仍然是记不太清楚，但他这回可是这么回答我的：‘现在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点子了’。”

“啊，是喔。”玛尔佳随口作出回应之后，便对一行人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哦。”

“如果现在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就好了。”阿明将大家目前心里头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终于发现了。”凯特浑然忘我的解读着眼前的闪烁讯号。”我们终于发现亚维人了。”

“抓到她了吗？”恩特留亚开始计算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活着！看来自己的人生还真是短暂啊。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还真想活到能够将向女儿求婚的男子一脚踹出家门的那一天呢。

“还没有抓到。根据已经被送到野战医院的负伤兵所传来的报告，他们发现了一位疑似亚维人的少女，其中一名士兵甚至还确定自己看到了她的主识知觉器官。我想这份情报应该不会有错。”凯特撇起了他的嘴角，井朝恩特留亚露出了鬼魅般的微笑。“但最后抓到她的人，一定是我……”

凯特转身向操纵员下达了某项指示。

消防艇很快就调头转向，并朝市区的西北部飞了过去。

在一栋栋“都市树”建筑的前方，出现了一群尖耸的高塔。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凯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恩特留亚当然知道那群尖塔的真面目，同时他也立刻领悟到那些领着亚维人一起行动的人的企图是什么。

“谁知道啊。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对古佐纽市的地理真的是不太了解。”

“我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就尽管这么做吧，这种事情你就别来问我了。”

古佐纽市市立殡仪馆：基于诸多考量，本殡仪馆目前暂时封闭中。

葬仪社熟练的解开了门锁。

眼前的这扇门也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开启了。

“当那些占领军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政府里头的那些人怕得要死，马上就把这座殡仪馆封闭起来了。”葬仪杜走在最前面并开始向一行人介绍起来。“所以啦，那些占领军大概不会注意到这种地方来，搞不好他们根本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

“为什么要封闭这里呃？”杰特问道。

“因为政府害怕占领军会将这里误认为是对轨道武器的发射基地。”阿明解释着。“如果占领军开始进行轰炸的话，连古住纽市的市区也会有被波及的危险。”

“武器？”杰特越来越摸不着头绪了。

当一行人穿过一棵小型的建筑物以后，一片广大的风景也在他们的跟前展现出来。在宽阔的人造地面上，一座座色彩丰富的尖塔正并列在一起。

杰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些尖塔。当初他就是一面瞥着它们，一面将浮扬车驶入古佐纽市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了。”杰特一面快步通过这条长长的回廊，一面眺望着那群尖塔。“它们应该是一群很大的墓碑吧？”

“别把墓地和殡仪馆搞混啦！”葬仪社苦着一张脸说道。“这可是一项非常不能原谅的错误喔！”

“对不起。那么，它们又会是什么呢？”

“棺材。”

“你说什么？”

“墓地则是在那边。”葬仪社指了指上空。

“你说什么？！”

“真是的，你们这群年轻人对于风俗习惯的不了解程度还真是会吓死人呢！”

“我可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喔。”拉斐尔对杰特投以责备的眼神。“你真的很没常识，人死之后将遗骸送到真空中漂流可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说的没错。亚维人通常都会用宇宙船把遗骸送到宇宙去，不过对我们这些住在重力井底下的人来说，也只能用发射的方式将遗骸送走了。”

“在我的故乡那里，尸体都是先被火化以后再埋葬起来的。”杰特无力的回应着。

“这样啊——难怪当我刚见到这颗行星的时候，总觉得这是一颗充满灰尘的星球。——开始我还以为是战斗之后所产生的残骸，原来它们都是灵柩啊。”拉斐尔开始一个人莫名奇妙的推理了起来。

“可是，”杰特提出了他的疑问。“既然要将遗骸送到真空中，从轨道塔那里送出去不是比较好吗？”

“这位少爷啊，你还真是一个连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冷血动物耶。”说到这里，比尔还张开双臂做出了夸张的动作。“葬礼这种东西可是一种仪式，每个人当然都希望能够将它办得风光一点啊！”

“但我总觉得，葬礼这种东西应该是越庄严肃穆越好才对……”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阿明说道。“虽然这里的葬礼习惯可能也受到了亚维文化的影响，但毕竟我们都是从宇宙来到这里的人类，而且这颗行星上的人也还不至于会忘本到这个地步。”

“不是啦，我并不是对将遗骸送到真空中这件事有什么不满。”说到这里，杰特才赫然领悟到一件会令自己不寒而栗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们该不会真的打算叫我们躺在那个东西里面，然后再送我们回到宇宙去吧？！”

“你到现在才知道啊。”葬仪社和比尔同时大叫了起来。

“可是，刚才也没有人告诉我要这么做啊！”杰特提出了抗议。

“我真是看错你了，杰特。”拉斐尔向杰特投以轻蔑的眼神。“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稍微有一点洞察力才对。同样身为亚维人，我真是替你感到羞耻。”

“是喔，真是对不起啦……”杰特的自尊心开始全面崩溃了。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拉斐尔向葬仪社问道。“我并不熟悉这类型船只的构造，不知道上面是否能够进行操舵的作业？”

只见葬仪社以一副空虚的眼神望着拉斐尔并说：“我说啊，公主大人，这东西可是没什么操舵装置的啊。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我们只要‘轰！’的一声把你们发射上去，这样就够了。”

血色开始从拉斐尔那美丽的容颜中迅速流失。

“我真是看错你了，拉斐尔。”杰特连忙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稍微有一点洞察力……”

“你给我闭嘴！”

刚才为什么我还会期待这句最后的俏皮话能够让她开心呢——当杰特还在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否出现异常时，拉斐尔已经向葬仪社提出第二个问题了：“船只内部应该还保有气密性吧？”

“这是当然的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地上人多少还是明白真空是怎么一回事的。为了怕有活着的人躺错棺材，我们还特别准备了紧急用氧气，躺在里面的人要撑十二个小时绝对没问题。”

回廊的尽头又出现了一道闸门，当一行人通过它并再走一段路之后，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而在这条阶梯的尽头，则是一间里头有好几个屏幕画面的小房间。

“开始进行葬礼准备！”葬仪社冲到其中一台屏幕的面前并大喊了起来。

“根据市政府的命令，本殡仪馆目前是封闭中的。”一阵机械语音响了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吗？封闭命令早就已经解除啦！”

“本项事实目前无法确认。”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机器了。”葬仪社回过了头来。“达斯瓦尼，交给你啦！”

达斯瓦尼点了点头，随即从他的身上掏出一个键盘并与前方的控制桌进行连结。只见达斯瓦尼那粗大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的小小按键间飞快的敲打起来。

“虽然我总是跟他说用声音输入的方式比较快，可是达斯瓦尼这个人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么不爱讲话。”

葬仪社说。

“这个方法，比较快，快多了。”达斯瓦尼开口了。

“不得了啦！”比尔感叹了起来，“没想到达斯瓦尼竟然会说出这么长的句子，之前还有谁听过比这个更长的？”

“我想是因为他太兴奋的关系吧。”阿明评论着。

“话又说回来了，那艘‘船’的推进能源是什么呢？”杰特慎重的避开了‘棺材’的字眼。

“液态氢。”

“液态氢？它是核融合推进型的船吗？”

“不是的。”葬仪社突然用一副温柔的嗓音对杰特说明了起来“你知道化学反应吧？当氢原子与氧原子结合在一起以后，就会产生热能和水，我们就是利用这个反应来作为它的推进动力。简单来说，只要让里面的氢气燃烧起来，它自然就会朝天空一直飞了。”

“杰特，”拉斐尔发出了一阵呻吟。“你能扶着我吗？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点我可没办法帮你。”杰特也愣住了。“我自己都快要当场昏过去了。”

“你们放心吧。”葬仪社出言安慰了起来。“如果只是站在这里的话，暂时是不会有事的啦。”

“如果只是站在这里？”杰特还是无法放心。

“抱歉，我的话可能没有讲清楚。至少从这颗行星的社会创立以来，从来就没有人死在‘这里’过。当然哕，棺材在升空时突然发生爆炸的意外总是会有的啦。”

“……这真是太神奇了。”

“对了，我们这里有两种棺材，分别是附上自爆装置和没有附上自爆装置，你们要哪一种？”

“自爆装置？！”

“因为当棺材被发射上去以后，只要再经过二个小时就会又绕到这间殡仪馆的上空。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启动装置让它自爆，而那些参加葬礼的人就可以一面看着在夜空中缤纷绽放的烟火，一面缅怀已故者的生平事迹。”

“……请给我们没有附上自爆装置的那一种。”

“是吗，真遗憾。附上自爆装置的棺材可是比较高级的喔。”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葬仪社，”玛尔佳终于听不下去了。“欺负他们也要有个限度喔。”

“我多少总是有报仇的权利吧？”葬仪社心情愉快的回应着。

达斯瓦尼从键盘前抬起头来望着他们。

“开始进行葬礼准备！”葬仪社再度下达了指示。

“知道了，请输入葬礼负责人的姓名。”

葬仪社将他的钱包插进了控制桌上的一条小沟之中。

“请让思考结晶确认是否为本人。”

葬仪社将自己的眼睛凑到了控制桌上的小型镜头前面，并让它来检查自己的视网膜。

“葬礼执行资格已确认，现在将开始进入执行程序。首先请输入费用支付者的姓名……”

“一切费用由葬礼负责人代为支付。”

“知道了。”

葬仪社回过头来对拉斐尔笑了一笑。“你回去以后，一定要记得还给我啊！”

“嗯。”拉斐尔点了点头。

“接下来，请输入已故者的埋葬许可缩号。”

葬仪社从他的携带型终端电脑里找出了一个许可编号，并将它传送到控制桌的思考结晶中。“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叫，比古·天普尔’哕。不过等到那位真正的比古爷爷举行葬礼的时候，我跟丧家们可就有得吵啦！”

“埋葬许可已确认。接下来，请输入预定轨道……”

“玛尔佳，这里已经投问题了，你就带这两位一起到发射筒那里去吧。第三号发射筒，你应该知道怎么走吧？”

“当然。”玛尔佳回过头来并朝两人点头示意着。“请跟我来吧，公主殿下、伯爵公子阁下。”

为了要从自己所不熟悉的帝国制终端电脑中取出相关的资汛，凯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和那台终端电脑进行激烈的搏斗，而恩特留亚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就算恩特留亚不愿意说出来，其实凯特还是可以直接去问那位消防员，但后者似乎已经开始对所有的克拉斯维尔人采取不信任的态度。

当凯特终于从自己终端电脑上的译文中知道这项资讯的内容时，他不禁当场愣住了：“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克拉斯维尔的葬礼风俗？！”

“因为你没问我啊。”恩特留亚先是耸了耸肩，随即绷紧身体准备承受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一顿殴打。

然而，凯特却只是握紧了拳头，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这位宪兵上尉突然纵声大笑了起来。“别以为这么做她就逃得掉，那个亚维人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于是凯特拍了拍也和他同乘在消防艇上的一名士兵肩膀，并向对方下达了某些指示。

那名士兵也立刻朝宙外传送着闪烁讯号。

一盏长方形的红色灯光已经在第三号发射筒的人棺门上方亮了起来，上面则写着‘燃料注入、整构中，请稍候’的文字。一副全新的漂亮棺材则被一辆自动台车推了过来，并在人棺门前等候着。

发射筒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座殡仪馆的地下深处。

“为了要防止发射时的冲击风对市区造成破坏，我们才会把发射筒放在这里。”玛尔佳向两人解释了理由。

跟在他们后面的比尔也开口了：“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这里的棺材都是直接从地面上发射升空的，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壮观。不过因为后来市区开始向外扩展的关系，所以发射简才会被搬到地下来。但殡仪馆可是先设置在这里的耶，难道你们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杰特又在自己的心底发现了另外一颗不安的种子。“星界军会不会误以为它是一种攻击性的武器呢？”

“你是指这艘以燃烧氢气的方式推进的船？”拉斐尔在她那曲线优美的鼻梁上方刻出了几道皱纹。“我想，如果这种武器的攻击目的是为了要让人笑死的话，可能真的会很有效吧。”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没错。再说我的终端手环还可以发射敌我识别讯号，而且电波虫也不可能会在比平流层还要高的上空出现。”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就是爱操心。”

“请你说我很‘慎重’好吗？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直苍白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已经有所觉悟的缘故，同时我也信赖这些人。”

“这是我的光荣。”玛尔佳微笑了起来。

“呃，其实我并没有不信赖你们的意思……”

“玛尔佳，”阿明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了出来。“那帮人已经快要到这里来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只有那些消防艇过来而已，我们这里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完成发射准备。”

“你们又该怎么办呢？等到我们被发射到宇宙之后，也许敌人早就已经到这里来了。”杰特问道。

“看来你终于有心情担心我们了。”玛尔佳微笑着说。“我们是不会有问题的，毕竟大家都是在古佐纽市土生土长的人，当然不可能会被那些傻愣愣的外地人抓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棺材刚从发射筒射出去的时候最危险了，因为它的外壳并没有加上任何装甲，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多注意一点喔。”

“谢谢你。不过，我们到底该怎么去多注意一点呢？这里不是没有任何操舵装置吗？”

“我知道亚维人是不信仰宗教的，你也是一样吗？”玛尔佳问道。

“不是的。”虽然杰特不明白玛尔佳为什么会问起这么唐突的问题，但他认真坦率的向她回答了起来。

“虽然我的信仰并不是很虔诚，但我的家族代代都是基督教长老教会的教友。”

“那么，你们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方法可以用了吗？”玛尔佳伸出双手搭上了杰特的肩膀，并以激励的语气向他说出了这几个字。“你可以祈祷呀。”

“支援部队还没有来吗？”凯特的吼叫声在空中扩散开来。

根据恩特留亚的计算，这已经是那位宪兵上尉第五次吼叫同样的问题了。

“已经来了。”那名士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的向凯特报告着。

五台空中艇目前已经来到了殡仪馆的上空。

它们与消防艇之间开始以闪烁讯号进行通讯。

“只有五台空中艇而已吗？”凯特似乎对支援部队的规模不是很满意。“这里的面积这么广大，光靠这么一点部队要怎么找？再说，怎么都只是一些非武装的运输艇啊！”

“他们要我问您，在哪里着陆会比较好。”士兵说。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现在只好先叫他们寻找正准备发射升空的尖塔，一但发现到它就立刻加以摧毁！”

由于古佐纽殡仪馆已经采用地下发射方式的关系，其实这些井排在一起的尖塔不过只是展示用的灵柩飞弹而己。虽说思特留亚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快点走吧，亚维人。赶快回到你的宇宙去吧！

反正迟早都会被杀，至少在死以前，自己也一定要亲眼看到你逃出占领军的魔掌才行。

人棺门上方的显示灯已经从红色转变为青色，上面的文字也变成了‘人棺准备完毕’的字样。

“快点，三十秒后就要发射了。”阿明透过扩音器传来了这样的讯息。

“那么，请你不要忘了宇宙船的约定喔。”玛尔佳指着灵柩对两人说道。

“嗯，我一定会代诸位向皇帝请愿。”拉斐尔躺进了灵柩里面。

“哈哕，你这位少爷也快点躺进去吧！”比尔催促了起来。

“好的。感谢你们这一段时间的照顾……”

“你只要找机会好好报恩就行啦！”

杰特躺进了拉斐尔的身旁。

灵柩马上就被送进了人棺门内，而这道本身为三层构造的闸门则在很短的时间里逐一关闭了起来。

里面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真是屈辱，“拉斐尔喃喃自语了起来。“没想到我竟然得要搭乘这艘没有舰外空识知觉，也没有控制笼手的宇宙船。”

“它才不是宇宙船呢。”杰特希望拉斐尔能够面对这个现实。“这可是一具棺材啊，一·具·棺·材。”

“……我突然觉得你越来越惹人厌了，别太靠近我！”

“没办法嘛，谁叫这里会那么狭窄呢。好痛！我可是已经受伤的人了啊。”

“只是擦伤而已，不是吗？”

“那时候我是说了一点小谎。我偶尔也会对你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这点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好痛，真的很痛啦！”

轰隆隆隆隆……

整个灵柩开始震动了起来。

“就是那个！”凯特突然睁大眼睛并紧盯着一座正从地面下方逐渐上升中的‘尖塔’。“你们还在那里干什么？为什么不攻击它？难道你们的眼睛都看不见吗？！”

五台空中机动兵员运输艇立刻分散开来，并以包围那座尖塔的阵形在殡仪馆的地面上着陆。所有的士兵从运输艇上下来以后，也立刻展开了攻击的阵势。

“发出闪烁讯号！”

坐在副操纵席上的占领军士兵听到了凯特的指示之后，随即遁过消防艇上的控制桌发出闪烁讯号。

当那名士兵还在忙着发出讯号时，这枚灵柩飞弹依旧以庄严隆重的姿态持续的往上窜升。

灵柩飞弹的尾端终于完全离地，而它所造成的冲击风也开始向外吹袭着整片殡仪馆的地面。恩特留亚可以看见好几个士兵被那阵强风卷到空中飞舞的场景。

这枚灵柩飞弹不断增加它的速度，同时也以强而有力的姿态继续提升它的高度。

它终于来到了这艘消防艇的正前方。

“撞毁它！用这架消防艇撞过去！”已经发狂的凯特下达了如此的命令。

然而，操纵这台消防艇的人只是一名临时征用的消防员，他当然不可能会遵从这种摆明就是要自己去送死的命令；而且就算驾驶员是一名占领军的士兵，他是否会执行这样的命令可能都还是一个疑问。

由于害怕被冲击风拖下水的关系，那位驾驶员反而开始对着消防艇后退了。

凯特只好将整个身体伸出窗外，并开始朝那枚灵柩飞弹拼命的发射子弹。“可恶！支援部队为什么那么靠不住！对空部队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快进行炮击。不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个飞上天空的麻烦击坠下来啊！”

轰隆！

因为一股热风突然从敞开的窗外大量灌进了艇内，这台空中消防艇也开始摇晃了起来，这使得恩特留亚一头撞到了前方座椅的椅背上，达凯特也举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以抵抗冲击风的威力。

当恩特留亚恢复坐姿并抬起头来的时候，那枚灵柩飞弹早已升到了高空，而它的喷射火光也已经在夜空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了。

“可恶，可恶啊！”凯特又开枪了。

到了这个时候，地面部队才开始朝空中进行射击。

然而，已经抵达平流层的灵柩飞弹就好比是一只浴火重生的不死凤凰。它根本不在乎那些枪弹的攻击，只是不断的喷射出它那灿烂的火光并继续向上飞去。

“开枪是没有用的啊。”那名士兵冷淡的说。“麻烦一旦飞上了天空，很快就会变成飞天的麻烦了……”

在恩特留亚的耳朵听完这句话之后的一瞬间，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笑出来的冲动，而这股冲动也立刻就从警部的口中喷发出来。

恩特留亚开始仰着天空哈哈大笑了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的心情了。虽然脑中曾经一度掠过可能会因此当场被杀的恐惧感，但这股想笑的冲动就是怎么也无法抑制下来，

“可恶——”凯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这么幸运！难道神对我们连一点垂怜也不愿意施舍吗？连一个牺牲用的祭品也不愿意给我吗？那可是惟一能够抚慰我心灵的东西啊！”

到了这个时候，恩特留亚才终于明白凯特的心理状态——虽然同样都是在遗传基因改造下诞生，但亚维人与西雷吉亚不老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境遇。因此凯特对那个亚维人的憎恶心态并不只是针对一个人而已，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种族嫉妒。

虽然对那位宪兵上尉的同情心多少又恢复了一点，可是这位鲁努·比格市警局的警部还是收不住自己那粗犷的笑声。

恩特留亚依旧继续不停的大笑着。

“位于东经三八度二分、南纬五二度二四分，暂时编为第三八物资仓库的破坏工作已经结束。”克法迪斯报告着。“接下来……”

“拜托你，现任参谋。”侦察分舰队“弗杜妮”的司令史波茹提督，将指挥杖轻轻的在她那妖艳的美貌面前晃了一下。“请你不要用那么详细的报告来烦我，好吗？”

“可是，司令……”

“一切有关扫除地上目标的事宜，就全都交给你来处理吧。”

“可是，属下的义务就是要向司令进行事后报告。”

“我这位司令不是已经跟你说不需要了吗？”史波茹索性将脸转到另外一边去了。“这已经不是战斗了喔，顶多只是驱除任务而已。”

——我也有同感。

克法迪斯也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提议执行这次作战任务起来了。

在那艘于史法格诺夫侯国空间领域内俘虏过来的运输船中，除了包括克拉斯维尔驻军军司令部人员在内的一万五千名士兵之外，连储存在船内记忆巢中的重要情报也毫发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根据这些情报，敌军已经以行星上的各都市为中心释放出总数量约三亿只的电波虫。这些电波虫其实是一种能够将特定波长的电磁波转换成相同波长杂讯的微小机械，虽然每一只的输出功率都很微弱，但如果将它们集合起来的话，这些电波虫的总输出功率就绝对无法轻侮。这些由“人类统合体”所制造的电波虫一旦全数被释放出来，要将它们一举驱除可说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别说是星界军，就连“人类统合体”自己也没办法立刻停止这次的电波干扰。

也就是说，目前还残留在克拉斯维尔行星地表上的二十万名敌军，不但丧失了能够统合并指挥他们进行作战的军司令部，同时还陷入于无法相互联络的状态之中。

当侦察分舰队彻底破坏了位于高山山顶的电波局之后，全行星规模的电波干扰也随之划上了句点，位于荒郊野外的领民现在也已经可以收到来自卫星轨道上的舰队广播。然而对人口集中的都市而言，居住在那里的市民仍然还是听不到亚维人的声音。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这支奔驰于天空的重武装骑兵部队，也就是侦察分舰队“弗杜妮”只好从卫星轨道上对距离都市较远的敌军据点以及移动中的敌军部队展开攻击行动，并希望这么做能够让尚未赶来的空艇舰队执行任务时比较轻松。

老实说，这一次战斗对克法迪斯而言实在是很空虚，讨伐已经无力反抗的敌人也只会对自己精神上的健全造成伤害。更麻烦的事情是，大部分的敌军都还潜伏在都市里面，位于卫星轨道上的“弗杜妮”也因为这样而无法放手一搏。

“只有在可能误击领民以及类似的情况下，你才需要请求我的承认。除此之外，这件工作就照你的意思自己去办吧。”当史波茹说到‘这件工作’这四个字的时候，她不禁皱起眉头并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我明白了。”克法迪斯认命的低下头来。

“距离本队抵达的时间还有几小时？”史波茹问道。

“预定在舰内时间四小时十五分后就会抵达。”

“是吗，”史波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告退了。我要暂时回到司令室里去休息一下。”

“是！”克法迪斯向史波茹致上了敬礼。

“现任参谋，有紧急通讯。”通讯参谋说道。

“将它转送到我这里来。”

“是！”

克法迪斯的终端手环响起了“哔——”的声音，随后就出现了这份转送过来的紧急通讯内容。

“请您等一下，司令！”当克法迪斯迅速浏览了一通之后，他连忙叫住了史波茹。

“又有什么事呀？”史波茹将她的整个身体全部转过来看着克法迪斯。

“‘拉德维希号’的侦察艇已经在卫星轨道上救出了两名漂流者。”

“所以呢？”

“这两名漂流者，自称是帕留纽子爵殿下以及海德伯爵公子阁下。”

“帕留纽子爵殿下？亚布里艾尔家的公主大人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史波茹偏着头思索了一会。

“难道是，离家出走？”

“不是的，我记得……”

“讨厌啦！”这位准提督翻起了她的长衣，并回到司令座前坐了下来。“跟这种还在反抗期的小女孩相处一点也不优雅。”

“不是这样的。”克法迪斯开始说明了起来。“根据我的记忆，帕留纽子爵殿下是以翔士修技生的身份在巡察舰‘哥斯罗斯号’上服勤，而海德伯爵公子阁下则是顺道同乘于该舰上。之后……”

“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啦，现任参谋。你也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哦。”

“……真是非常抱歉。”

“别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向我道歉。”

“真……是的。”

“话又说回来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够在地上世界里活得那么好呢。那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侦察舰上。‘拉德维希号’的舰长要我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我认为让那两位直接莅临本舰才是最适当的待遇。”

“端庄贤淑的史波茹与粗鲁野蛮的亚布里艾尔，从以前开始就互相看不对眼了耶……”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的史波茹，口中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暂时将那两位留在‘拉德维希号’上呢？这么一来，那两位的待遇就得要等到特莱夫提督抵达之后才能作决定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那对红色的眼瞳突然转过来盯住了现任参谋的眼睛，似乎是觉得克法迪斯的意见简直是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样子。“反正事情好像会变得很有趣的样子，你就快去请他们两位过来这里吧。”

第十章　回归至异乡

一艘侦察艇在巡察舰“海尔维希号”，也就是侦察分舰队“弗杜妮”旗舰的起降甲板上着地了。

“已经到了喔。”杰特一面用手按住他受伤的肩膀，一面转过头去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拉斐尔脸庞。“怎么了？”

“雷特帕纽大公爵。”拉斐尔喃喃自语了起来。“没想到这支分舰队的司令竟然会是雷特帕纽大公爵，再也没有比这个还要更糟糕的事了……”

“啊，你是指史波茹准提督吗？她有什么问题吗？”

“性格优秀的亚布里艾尔和阴险狡诈的史波茹，从以前开始就互相看不对眼了。”

“是这样的啊！”

“如果只是被史波茹家族的人搭救的话倒也还好，最糟的是我竟然还得要穿着这件衣服跟她见面！”说到这里，拉斐尔低下头来用充满耻辱的眼神凝视着她身上穿的衣服。现在的她依然是一副克拉斯维尔风格的打扮。

“登舰准备已经结束，请您到这里来，阁下。”军服上绣着一枚后卫翔士阶级章的艇长先是向杰特作出了报告，随后便转身过来面对拉斐尔，然而这时候他的声调却开始模糊不清了起来：“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

拉斐尔随即从座位上起立并向艇长致上军礼。

“谢谢你。”杰特也向艇长鞠躬致敬，随后他便朝着气闸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起降甲板上，已经有十名左右的翔士站在那里等候两人的到来了。

站在最中间的人是一名会令人联想到肉食性蝴蝶的翔士，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妖艳，又是那么的英气勃勃。而那名翔士身上则是绣着一枚准提督的阶级章，看来她应该就是史波茹准提督了。

当两人从侦察艇的阶梯上下来以后，拉斐尔向眼前的翔士们致上了军礼，而杰特则是将自己的头深深低垂下来。

只见史波茹一面向拉斐尔送出了责备的视线，一面以典雅的姿态弯腰鞠躬了起来，而随从的翔士们也跟着她的动作一齐向两人致上了最敬礼。

“非常欢迎两位的莅临，殿下、阁下！尤其是殿下，在本舰内您大可以帝室一员的身份端出架子来，请您绝对不要客气。”

“可是……”

“我可是从来没接到过有翔士修技生要到本舰来服勤的联络喔。”

“但是，准提督……”拉斐尔的语气越来越执着了。

“不管怎么说，看到殿下这身打扮，我怎么可能会承认您是一名翔士修技生呢？”史波茹一针见血的指责起来。

“很好，那我就遵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拉斐尔愤愤不平的自动解除了敬礼。“好久不见，大公爵。”

“确实如此，自从那场庆祝殿下进入修技馆就学的宴会以来，我们的确有一段时间未曾见面了。”史波茹也不再客气了。“眼见殿下能够健全平稳的成长茁壮，身为雷特帕纽大公爵的我也在此由衷表达庆贺之意：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但总觉得您的审美观好像在哪里出了一些问题耶？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会让您想要打扮成这副模样呢？”

“我才不会想要打扮成这样。”拉斐尔斜跟瞪着杰特说道。“这都是杰特……不对，是海德伯爵公子的点子。”

“哇啊，”史波茹惊讶的睁大了她的双眼。“难道殿下的意思是，叫您穿上这件衣服，并将您的秀发染成黑色的人，都是现在站在您身边的这位公子？”

“这件衣服还算好的，当初公子买回来给我穿的那一件还要比它更惊人。”

“哇啊！”史波茹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她那赤红色的双瞳开始朝杰特的方向望了过去。

杰特也开始迷惑了起来。如果向她说明当时这么做是有必要的话，不知道这位大公爵阁下是否会接受自己的解释呃？

“请原谅我，阁下。”然而令杰特大为惊讶的是，史波茹竟然向身份较低的自己深深低头鞠躬起来了。

“呃，怎么说？”杰特越来越迷惑了。

“当我听见巴尔凯王殿下准许海德伯国创立的消息之后，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件非常疯狂的举动。因为我觉得将一个完全不知道亚维生活模式的人一口气提拔为贵族，这个点子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虽然我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失礼，但对星界军而言，马尔地纽行星的地表武器是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胁的。”

“疯狂的举动啊……”这句话让杰特陷入一阵复杂的思绪当中，

“不过现在看来，我发现原来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以阁下的功绩来看，你实在是太有资格坐上伯爵这个位子了。”

“谢、谢谢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功绩会让她认为自己确实有资格坐上伯爵的位子呢？难道她指的是自己守护拉斐尔这件事吗？可是从准提督的语气听来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的样子……

“要知道，亚布里艾尔家族不但非常容易被激怒，而且他们动怒时那股刚猛暴烈的气势甚至可以震撼全帝国，所有传说等级的恐怖事物中最具代表性的恐怕就是这个家族了。尤其克琉布王家的拉斐尔殿下更是亚布里艾尔家族中的亚布里艾尔，光是稍微拂逆她的心意所引燃的愤怒火焰，我看就算找遍整座银河，可能也只有宇宙开辟时的那一瞬间勉强算得上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对象了。”

“大公爵。”拉斐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拉斐尔殿下，”然而史波茹却完全无视拉斐尔的存在：“你竟然能染黑她的秀发，甚至还让她穿上如此滑稽的衣裳，就算我们现在已经亲眼目睹这样的丰功伟业，还是很难相信你真的办到了。光凭这件功绩，别说是伯爵了，就算是侯爵，不对，甚至连公爵的位子你也是当之无愧呀。我真的是打从心底开始由衷佩服你起来了。”

杰特不禁将他的头低垂下去。他实在很难坦率的将这番活认定为赞美的话语；相反的，这位准提督似乎是用相当迂回的方式来责备自己为什么要让拉斐尔打扮成这副奇怪的模样。

“你不用在意她的话，杰特。”拉斐尔以充满同情的语气出言安慰了起来。“她只是利用你来捉弄我而已，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很喜欢拿我来寻开心，而且史波茹家族的性格早就已经像核酸分子一样的扭曲了。如果要借用大公爵的说法来加以回敬的话，雷特帕纽大公爵家的佩妮茱阁下才是史波茹家族中的史波茹，大家都公认她是史波茹一族在经历一千年的时光之后，将婉曲的叫骂技术洗练至艺术领域的不世出人物。”

“哦呵呵呵呵！”史波茹扯直了她那雪白的喉咙尖声大笑了起来，随后她才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凑到杰特的面前并仔细端详着：“不过，我很欣赏你这件事倒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喔，公子。听说你将来似乎打算要成为一名主计翔士，到时还请你一定要来到我的麾下，并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哦！”

“大公爵，与其谈论如此未来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拉斐尔突然以慌张的口气插话进来了：“不晓得你能不能先准备一套军服让我换上？另外，我还想去除自己头发上的颜色。”

“军服马上就会有人送过来。不过，您秀发上的颜色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去除呢？如果让您去泡澡的话。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泡澡是洗不掉的。”

“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比较好呃？”

“这个嘛，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拉斐尔转过头来看着杰特。

史波茹也将目光转到了杰特的脸上。

杰特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了。“这么说来，我记得说明书上好像有写到去除发色方法的样子……不过，我已经将它随手丢掉了……”

两位亚维女性依然紧盯着杰特不放。

“这样吧。”杰特提出了他的意见。“反正那罐染发剂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到处都买得到，只要派人下去问的话……”

“从刚才开始，某种不知打哪里来的恐怖念头就已经在我的心里盘据好一阵子了。”史波茹的身体突然打了——阵冷颤。“我那些光荣的‘弗杜妮’翔士们，可能会因为你这句话而得要空降到目前还处于敌军控制下的地上世界去作战。当他们好不容易排除敌军的抵抗之后，还得要穿着刚染上敌军鲜血的军服去抓住因为害怕而发抖不停的领民，并向他们这么逼问着：‘喂！你知不知道去除染发剂颜色的方法啊？’喔，我才不要呢！‘弗杜妮’的威信一定会因为这样而堕落到地面上去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啦。”杰特颓丧的垂下他的双肩。虽然他因为自己与拉斐尔得救的关系而完全忘了这件事，不过敌军目前确实是还在克拉斯维尔的地表上顽强的抵抗着。

“不然这么做您觉得如何呢？首先请让我借用一根殿下的秀发，然后我会将它拿到药剂科，让他们对这根秀发进行分析以调配出可以去除发色的药品，这样如何？”

“那就拜托你了。最后，也请你收下它吧。”拉斐尔从胸口那里掏出了一枚记忆片。“这是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的航行日志。”

当拉斐尔将记忆片捧在自己的掌心并呈递至史波茹的面前时，所有的翔士全都朝那枚记忆片致上了敬礼。

经过了数秒钟的严肃时间之后，史波茹做出了一个手势。“现任参谋，你就收下它吧。”［奇书电子书-ＷwＷ.QiＳuu.cＯm］

“是。”一位头发是鲜绿色，看起来眉清目秀但却不知为何充满疲惫神色的翔士向前走出了一步，并恭恭敬敬的接下了拉斐尔手中的那枚记忆片。

“那么，请殿下与公子跟我往这边走，让我带两位一起到您们的房间去休息吧。对了，在这之前得先请公子到医疗室去会比较好。”说到这里，史波茹开始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着杰特的左肩起来了。

“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明明让殿下打扮得那么可笑，竟然只牺牲一只肩膀就让她原谅你了！”

“那又不是我射伤的！”拉斐尔终于翻脸了。

三十七分钟后——

特莱夫舰队旗舰，巡察舰“凯尔迪治号”终于通过史法格诺夫门来到了通常宇宙。

当“凯尔迪治号”进入通常宇宙的同时，“海尔维希号”立刻发出了数量庞大的通讯内容，而前者也积极的进行接收资讯的工作。

“阁下。”卡休尔千翔长向总司令提出了报告。

“什么事？”特莱夫提督抬起头来问道。

“我接到了帕留纽子爵殿下与海德伯爵公子阁下获得救助的消息。”

“什么？”特莱夫惊讶的张大了他的嘴。这项情报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当然特莱夫知道那两位先前确实同乘于“哥斯罗斯号”上。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哥斯罗斯号’还健在吗？！”

“不，虽然很遗憾，但‘哥斯罗斯号’还是被击沉了。”

“是吗，真的很遗憾。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公主殿下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呢？”

“她似乎是在舰长的命令下离开舰上，并逃难到这个地上世界来的样子。但由于她尚未完成报告书的缘故，目前我们还无法知道详细的情况。”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另外，公主殿下也将‘哥斯罗斯号’上的航行日志带了回来，而其中则记录了一设非常耐人寻味的事实。”

“什么事？”

“我们已经可以判断敌军他们是从何处蜂涌而出了。”

“在哪里？”

“凯修一九三门。根据‘哥斯罗斯号’舰长的推测，他们似乎是将‘门’先运到距离原处四·一光年的巴斯科顿星系后再加以利用的样子。”

“是蕾克希百翔长的推测吗……她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翔士。”特莱夫又开始在司令座舰桥上走来走去了。

“是的。由于她推论的过程毫无破绽，所以我也赞成百翔长的意见。虽然我们才正要开始对被俘虏的敌舰进行残存资讯的分析工作，但相信应该能够从中找出支持百翔长推论的证据。”

一幅平面宇宙图的影像开始浮现在司令座舰桥上。

“这里与，”卡休尔提出了他的建言。“凯修一九三门之间有两处帝国的领土，分别是加姆帖修子爵领地以及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我认为应该要立刻分派舰队前往两地，如果状况容许的话，我们也必须让当地的领主以及家臣团撤离至舰队进行避难。”

“难道我们无法绕过凯修一九三门与渥拉修伯国进行联络吗？”特莱夫停下了他的脚步并陷入沉思。

“我认为这确实有值得一试的价值。需要派遣‘弗杜妮’去执行这项任务吗？”

“对现在的‘弗杜妮’而言，应该有必要让她稍微休养一下吧？”特莱夫慎重的提出他的顾虑。

“除了‘弗杜妮’之外，没有任何分舰队可以胜任这项任务。”卡休尔明快的下了断言。

“确实是这样。”特莱夫点了点头。“那就事不宜迟，立刻振遣‘弗杜妮’到渥拉修伯国去。”

“遵命。不过，这一次我们绝不能让刚获得救助不久的那两位与‘弗杜妮’一起同行。”

“这还用说？为什么你总是会提出这种多此一举的建议啊？立刻替那两位准备移乘用的舰艇！”

“我明白了。”

“手术已经结束了。幸好当时的急救处置相当漂亮，”一名遗传体质是地上人的军医从杰特的肩上取下了医疗支援机。“就算不在这里替你进行治疗也不会有多大的后遗症。虽然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不方便，不过等你只达拉克法卡尔的时候，伤口上的组织应该就可以完全再生了。”

军医一面说着，一面用绷带包扎杰特的左肩，并以硬化剂进行固定的工作。

“谢谢你。”杰特凝视着自己的左肩，看来新包上去的绷带已经将他右手肘以上的部位完全固定起来了。

“你的衣服也已经送到了，希望你会喜欢它的设计。”接下来军医将一件衬衣交给了杰特。

这件衣服的左袖是从腰际的位置延伸出来的，而腰部以上的袖子则与衣服本体缝在一起，可说是最适合杰特目前体型的剪裁方式。

“我真的很喜欢。”

杰特连忙换上了这件衣服。

似乎是事先预料到治疗已经告一段落的样子，一名列翼翔士也在这个时候走进医疗室里来。

“本分舰队刚才接到了新的任务。”这名列翼翔士向杰特报告着。“因此我必须带领阁下立刻退离本舰。”

“这么快啊？”杰特吃惊的说。

“舰长也感到非常的遗憾，她说原本还希望能与您一起共餐，顺便听听两位的冒险故事。”

“请代我向她问好。”

“没问题。那么，请跟我来吧。”

于是杰特先回头向军医说声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医疗室。

那名列翼翔士则引导杰特来到了起降甲板。

“我们安排阁下与殿下移乘至联络舰‘艾克露露号’。由于‘艾克露露号’将会直接抵达帝都的关系，因此大约三天之后，两位就可以回到拉克法卡尔了。”

“我可是从来没去过拉克法卡尔的喔。”杰特说出了实话。

“是这样的吗？”那名翔士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当杰特走进前往联络舰的短艇内部时，拉斐尔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了。只见她穿着一套没有阶级章的军服，头发也恢复成原来的青色。

“嗨，你终于找回原来的发色了。”杰特以开朗的声调向拉斐尔打了声招呼，虽然他对黑发打扮的拉斐尔还是有点依依不舍，不过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青色的头发和军服最适合她。

“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是啊，当然……”杰特从她的眼神与口气中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于是他连忙弯下腰并仔细端详起来。

“请你看仔细一点，”拉斐尔用手捧起了她的秀发。“我的头发可是已经褪色了喔。”

经她这么一提，杰特才注意到拉斐尔的发色确实是淡了不少，反而比较像是接近原青色的颜色。

“可是，这样的颜色也很漂亮啊。”虽然杰特立刻就出言安慰起拉斐尔来，并打算找一个好理由来说服她接受这种颜色，但他很快就发觉到这是不必要的举动。

如今拉斐尔的头发已经面临不得不染回原有颜色的状况，但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应该就没什么非得急着洗掉染发剂不可的理由才对。老实说，如果她能够再多等待一段时间的话，药剂科那里也许就真的能够调配出既不伤发质又可以去除染发剂的药品来的。

“我并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拉斐尔开口了。“只不过，我对你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失望了。”

“可是，你的发色根本就没什么变嘛！”

就算拉斐尔的怒火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发作，杰特这句话也足以成为决定性的导火线了。

只见这位公主用力将头甩到一边去，而且直到第二天两人共进早餐之前，杰特就没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任何一句话了。

第十一章　帝都拉克法卡尔

这是一个没有市内地图的都市。由于构成这座都市的建筑物质并没有透过大地相互连结的关系，这些各自沿着由重力所制造出来的弯曲平面上进行自转运动的都市建筑的相对位置当然是时常变动不定的。即使只有帝都交通厅能够掌握这些建筑彼此间的瞬间位置关系，但他们也只能判断出极短时间之内它们的相对移动方向而已——因此，这座都市又被人称为“混沌之都”。

另外，这座都市也有一个称号叫作“龙之颈根”——其实，身为帝国级章图案的“八颈龙”确实是有影射帝国自身结构的含义，因为八个王国以及以它们为起点通往帝都的八条航线时常被人恍喻为这只龙的八个颈子。而这八个颈子共同汇集的场所除了这里以外也别无它处。

如果用比较直截一点的说法，它又可以叫作“八门之都”！虽然有许多星系内部拥有复数的“门”，但在人类所生存的宇宙中同时拥有八个“门”的星系也就只有这里而已。如果以这座都市里的时间为标准的话二千年前曾经四散于广大宇宙中，后来一度为某艘巨大的都市般收集并奇居于其中的八个“关闭的门”，就是在这里重新开启的。

或者，我们也可以称它为“帝国的摇篮”——因为人类史上最大的帝国就是由这座都市中诞生，而这个帝国则以火焰与鲜血替这座城市的历史积累了一层又一层壮烈的色彩。

在那段凄惨的历史当中，它曾经有过“不落之城”的别称——即使在可预测到败北命运的状况下，当时的帝国依然倨傲的轻启战端。而身为帝国首都的这座都市，也曾经因此两度濒临可以肉眼辨认敌军引擎火焰的绝境。然而，这样的绝境并没有让它产生陷落的忧虑，那些一度侵入这座城市周围领域的国家，如今也都已经成为这个帝国血肉的一部分。

此外，也有人称呼它为“爱之都”——对以轨道城馆与船舰为生活场所，同时四散于广大宇宙头城的种族而言，彼此能够相逢的机会是非常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通常都会在这座都市中度过自己的大半生涯，而这种生活模式也已经成了这个种族的惯例之一。一场又一场无需受邀即可自由参加的飨宴随时都在这个都市的各个角落盛大的举办，而他们也都会在这类宴会中齐聚一堂以找寻自己心目中宛如超新星一般的恋爱对象。

不过对所有的亚维人来说，这里也就是他们的“故乡”——因为大部分属于这个种族的人，都是在这座都市中一场又一场爆发性的恋爱之后所诞生的产物。他们在这里诞生，在广阔的宇宙中四散，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来度过残余的岁月。

总之，不论是“浑沌之都”、“龙之颈根”、“八门之都”、“帝国的摇篮”、“不落之城”、“爱之都”、或是“故乡”，对亚维人而言，它们都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这个帝都，拉克法卡尔。

由于照耀这座帝都的恒星被帝国命名为“亚布里艾尔”的关系——是的，对亚维人而言，“亚布里艾尔”除了是他们的祖先曾经搭乘过的都市船船名以及皇帝的姓氏之外，也是照耀其故乡恒星的名称。如果要追本溯源的话，当最初创造亚维这个种族，并因此以非连续的形式成为亚维人最原始祖先的人们还未能解开宇宙之谜以及遗传神秘的时候，他们就是在地球的某处弓状群岛上从事农耕的生活，而这些人当时所崇拜的大阳女神（Amaterasu）的发文日，则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显着变异之后转成了“亚布里艾尔”（Abliarsec）的读音——因此这个星系又被称为亚布里艾尔伯国，而亚布里艾尔伯爵的称号也一定是由当今皇帝在继承帝位的同时所承继。

如果有人来到亚布里艾尔恒星附近的话，在他眼中所映人的景象可能是这颗恒星被一只由细纤维编成，网眼则相当巨大的球形樊笼禁锢于其中的模样吧。虽说这些“纤维”的宽度很“细”，但那是相对于恒星本身的大小而言，事实上这些带状的构造物其宽度皆有五百威斯达诸的规模。每一条“纤维带”朝向恒星的那一侧皆为太阳电池，而在其背面则并列着无数的粒子直线加速器，并终年无休的制造反物质燃料。其实它正是帝国境内，甚至是已知的宇宙空间中最大的反物质燃料工厂。

帝都拉克法卡尔的都市轴线大约有三百谢连诸的距离，都市范围大致上是镰刀形状的它，如今正在位于距亚布里艾尔恒星六杰沙达诸的轨道中进行公转运动。拥有帝宫、王宫、诸侯驻帝都城馆、士族暨贵族的集合式官邸、空间庭园、商店馆、星界军设施、连舰厂……的帝都，可说是一群人工行星的集合体。无数的交通艇穿梭于这些人工行星之间，偶尔也会有从平面宇宙中来到这里的船舰直驱都市的中心。每颗人工行星各自都有某种程度的机动力，可以门动避免彼此之间的相互冲撞。

而星系内的八个“门”则以等距排列的方式并列厂距离拉充法卡尔约一千谢达诺的轨道上，每个“门”附近都各自拥有一座空间机动要塞。包括“门”与空间机动要塞在内，皆以与帝都逆向的路线环绕亚布里艾尔恒星进行公转运动。

如今，杰特与拉斐尔所乘坐的联络舰“艾克露露号”，正从八个“门”当中的依利修门进入亚布里艾尔伯国境内。

和联络艇不同的是，联络舰的构造其实跟小型货客两用船没什么两样。由于它在设计时就事先考量到携带重要资讯的贵宾或是传令使的需求，因此脑内除了有十二间客房以外，每间客房还各自拥有独立且完善的卫浴设备，甚至还设置了一间专用的谈笑室。

由于在寝室里实在是闷到发慌，于是杰特来到了谈笑室前并朝室内窥探了一下。没想到拉斐尔真的在谈笑室里面，这还真是一场难得的遭遇。

“嗨，你的报告书做完了吗？”杰特向她打了声招呼。

“嗯。”拉斐尔回过头来看着杰特，手则指着位于室内正前方的大屏幕画面说道。“怎么样，你对拉克法卡尔的印象如何？”

在那片大屏幕画面上所显示的影像，就是亚维人的“故乡”。

对杰特来说，他对帝都拉克法卡尔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群光点。它们竞相发出缤纷的色彩，在宇宙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辉。由于联络舰目前与拉克法卡尔共处于同一个平面上的关系，帝都的景象在杰特眼中看来宛如一座银河的纵切面。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真是太壮观了。”

“是吗。”公主的脸上浮现出纯真且满足的笑容。

杰特拿起了一杯咖啡，并在拉斐尔的身边坐了下来。

从杰特口中所说出来的“拉克法卡尔印象”当然是他的真心话，但是，现在盘踞在杰特内心泯处的感想却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情感。

孤寂感——

虽然途中烧了好大一圈远路，但这趟由渥拉修伯国出发前往帝都拉克法卡尔的旅程也即将谱下最后的句点。它所代表的含义就是自己将要与拉斐尔就此各奔东西，而且这一分手很可能就是永远的诀别。

但自从搭乘联络舰以来，拉斐尔似乎就不再去考虑杰特的心情，整天都是以必须尽快完成报告书之类的理由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只有在进餐时两人才有碰面的机会。

“你从舰长那里听说了吗？”拉斐尔开口了。

“什么事？”

“我们即将要前往帝宫。”

“就这么直接过去吗？”杰特大吃一惊。

“嗯，皇帝陛下似乎有许多事想要询问我们。”

“陛下应该只会问你吧？”

“不止。虽然陛下确实是召见了我，但她似乎也有要事想亲自传达给你。”

“哇噢！”杰特耸了耸肩。“看样子接下来我要面对的事情还真是轻松啊。这么说来，陛下应该是以祖母大人的身份召见你哕？”

“我与祖母大人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见面了。”

“是吗，那你们之间一定有聊也聊不完的话题了。”

“虽然是有话题可聊，但你应该知道陛下平日就已经十分忙碌了——你可能早就已经忘了，但如今帝国可是在进行一场战争喔。”

“我当然知道啊。不过目前的战况到底是如何啊？你有没有从舰长那里听到些什么？”

“我什么事也没听到。”拉斐尔略略偏着头问道。“你担心吗？”

“这是当然哕。你还不是一样，连我的故乡在那里都忘了。”

海德伯国就在战场上的敌军后方，而那里也是称呼杰特为“背叛者之子”的人们所居住的故乡。

由于依利修王国的领土结构是呈圆环形的关系，因此自己与故乡之间的联系是还不至于因为敌军入侵而截断，但一想到故乡也有可能像史法格诺夫侯国一般沦陷于敌军之手，杰特的心情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也许故乡的人会比交法格诺夫的领民还要容易接受占领军的统治吧？虽然杰特很难想家身为自己父亲的海德伯爵在那样的情况下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但不知为何，不安的想法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时隐时现。

虽说自己与父亲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面，而且从小时候开始和父亲之间的缘份就已经非常淡薄，但海德伯爵毕竟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惟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啊，你说的没错。”拉斐尔露出了充满歉意的表情。“我刚才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

“没关系的。就连我自己在克拉斯维尔的时候，也完全忘了故乡的事呢。”

“那是因为你当时总是乱忙一通的缘故。”

“你有些时候说话还真是客气啊。”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杰特还是对拉斐尔刚才所说的那句话由衷感激。

随着帝都的灯火逐渐来到他们的眼前，最前方建筑物的细部结构也越来越清晰可辨。杰特看到许多巨大的球状物体集中在该建筑物的内部，而这些球体则各自控制一条巨大的管状物进行触手般的蠕动。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奇妙的生物，而这只“生物”如今正用它的触手摆出了捕猎的架势。

“那就是贝图尔建舰厂，巡察舰‘哥斯罗斯号’就是从那里诞生的。”拉斐尔向杰特解释着。

“这样啊。”

“而那里则是，”拉斐尔伸长手臂指向见图尔建舰厂后方，那里有一颗悬空的球形建筑。“我们的育儿园。在‘故乡’中有许多座这样的育儿园。园内是无重力的环境，而且内壁松松软软的，就像是一颗由发泡材料组成的星球。通常我们会让刚出生不久的小孩戴上头环之后就直接送到那里去，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法则。同时也能够学到头环的使用方法。如果不在脑部完全发育之前就这么作的话，我们的大脑就不可能会发展出航法区的……”

在跟开始对自己做起帝都观光介绍的拉斐尔有说有笑的同时，杰特也在心里如此想着——看来她似乎也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感到些许的孤寂，所以才想用这个方式来表达那份依依不舍的情感吧。

当两人抵达帝宫之后，一群神情严肃的侍从随即出现，并将杰特从拉斐尔的身边拉走了。

由于先前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验，因此一开始杰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自己的杞人之忧。因为这些侍从带他到的地方是一处真正且广大的澡堂，而杰特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在那里尽情伸展自己的手脚了。

在身体已经彻底清洁之后，杰特便离开澡堂，而侍从也早已准备好更换的衣服在一旁待命了。

正如军医的预言，杰特的左肩已经完全治好了。原本在左肩上的伤口已经被新长出来的皮肤完全覆盖，而且原先那刺骨般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他穿上一件衣袖是从肩膀的位置延伸出来的普通衬衣，并束上了新的长衣。侍从还准备了与当时在菲布达胥男爵领被夺走的那一项一模一样的头环，当然他们也奉上了新的终端手环以替换自己一直向谢尔奈借用的那一只。

当杰特容上一名亚维贵族该有的全副装束并整装完毕之后，他便照着自己曾经学习过的礼仪做出了一个手势。

“请您往这边走。”一名侍从立刻来到杰特面前并帮他带路。

一座移动坛已经在走廊上等候多时了。

“请您搭乘这座移动坛吧。”

“好的。”杰特走到了移动坛上。

当那名侍从也跟着走上去之后，便开始在移动坛的控制桌上进行命令输入的动作。

“请问，我们要到哪里去呢？”当移动坛开始向前行进以后，虽然杰特一度感到惊慌失措，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并向那名待从提出了问题。

“我将带您前往‘谒见大厅’的准备室，这是上面的吩咐。”

“你要带我去‘谒见大厅’？可是我记得只有重要的行事才会使用那里……”

“确实是这样没错。”

“这个，请问那里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吗？”

这位侍从突然回头过来并扬起了他那蓝色的眉毛。“难道您真的什么也不清楚吗？”

“不，还是请你忘了我刚才的问题吧。”杰特只希望这位侍从不要因为这件事就看穿自己的洞察力其实跟蓝藻植物是相同等级的。

“别在那里慌慌张张的，杰特。”拉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已经先来到准备室的她，正啜饮着手中的饮料。

“你的要求有些时候还真是有点强人所难呢。”杰特还是静不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我的意思是，这种场合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要我去遵守呃？”

“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只要依照常识表现出正确的礼仪即可。”

“如果你忘了我对亚维人的常识几乎不懂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你只要照着我的行动一起做就行了。首先直接步行到玉座面前，然后向陛下致上最敬礼，之后再等待陛下开口召唤就行了。很简单吧？”

“听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杰特同意了拉斐尔的说法。

“是很简单。”

一名侍从走进了准备室。“让您们久等了，殿下、阁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好的。”杰特连忙朝那名侍从的方向跨出了脚步。

“不是那里，是这里。”拉斐尔指着那扇巨大的门扉并叫住杰特。

“你看，才刚开始我就出错了。”杰特在嘴里絮絮叨叨了起来。

“紧跟在我的身边，然后配合我的步伐向前走。”

“啊，嗯。”

“胸膛要再挺直一点，你可是我们的英雄喔。”

“是吗？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傻瓜。”

大门开启了。

宛如清晨时分的和煦光辉，倾注于“谒见大厅”的每个角落。这是因为“谒见大厅”的光源是直接取自于亚布里艾尔恒星，并使其光芒在厅内各处涌射的缘故。

虽然大厅内部有许多耸立至天花板高度的梁柱，但它们所支撑的却不是原先杰特所以为的殿堂屋顶，而是一片晴朗无垠的青主——其实大厅的屋顶是由一大片透明的漫射镜面所组成的，一面又一面的纹章旗悬垂于粱柱上，它们都是构成这个帝国的诸侯旗帜。杰特注意到那面崭新的海德伯国纹章旗，它就挂在所有诸侯旗帜的最前方。

威严肃穆的仪仗从士分列于走道的左右，杰特与拉斐尔就走在这两列从士的正中央，脚上则踏着黑色大理石制的地板，从容不迫的朝玉座面前迈步而行。

军乐从士也在同时奏起了帝国国歌。虽然杰特还无法将歌词完整的唱出来，但他还是知道这首歌的内容是——帝国的繁荣将永远持续，奇#書*網收集整理同时还愿意照护宇宙直到它衰老临终为止。光从它那充满倨傲不逊且暴虎凭河色彩的歌词来看，确实是一首颇具典型亚维风格的歌曲。

为了不让先前与拉斐尔初次见面时搞不清楚状况的事件再度重演，当杰特还在联络艇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努力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帝国显贵人物资料事先记忆在脑海里。

因此，这回他终于可以分辨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各自的身份了。

在那张翡翠玉座的背面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帝国国旗，它的周围则环绕着八面王家的纹章旗，而从翡翠玉座上起身迎接自己的人当然是拉斐尔的祖母，也就是皇帝拉玛珠陛下；至于站在皇帝右侧较玉座低一级台阶上的那位青灰发男性，则是拉斐尔的父亲，克琉布王杜比斯殿下；而站在更低一级阶梯上并向杰特报以微笑的蓝发美少年，应该就是拉斐尔的弟弟，卫姆戴斯子爵杜希尔殿下了。

然而杰特的脑中却开始混乱了起来。不论是皇帝也好，克琉布王也罢，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比较像是拉斐尔的兄姐而不是祖母与父亲。而且更糟的是，克琉布王看起来竟然比皇帝还要年长。虽然杰特先前自以为已经能理解亚维人的成长模式，但现在看来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亚维人自己又是怎么去估计对方的年龄呢？

拉斐尔突然在一张可以仰望玉座的白色绒毯上跪了下去。

杰特连忙也依样画葫芦了起来。

“站起来，伯爵公子。”这声音是从极近的距离之内发出来的。

大吃一惊的杰特立刻抬起头来。他没料到拉玛珠已经从玉座走下来，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站起来吧。”拉玛珠俯视着杰特说道。

“是。”杰特这才站了起来。

“接受亚布里艾尔家族的感谢吧，公子。这个人，”皇帝略微偏头看了拉斐尔一眼并向杰特示意着。“到目前为止还称不上是一位人物。即便如此，她还是存有诸多的可能性，而你就是将这些可能性带回到我面前的人。倘若当时你不在她身旁，我们将无法在有生之年再度见识这只雏鸟振翅高飞的景象。”

“不是这样的。”杰特的脸不禁涨红了起来。“偶……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反倒是一直被她搭救……”

“实情并非如此，公子。”拉玛珠伸手握住了杰特的手掌。“或许你一直未能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相信你并无欺瞒之意。然而，倘若你未曾教导她该退则退的道理，这个不论于何处都会奋勇直前的人可能早已身亡了。虽然看不清退守的时机早已是我们一族的宿疾，但这个人的脾气却出奇的激烈。此外，你还是一位知晓地上世界的亚维人，若你缺乏此种稀有的特质，我实在难以想象她最后会有何种下场。”

那张与拉斐尔非常相似的美貌，如今正透过一对赤褐色的眼瞳在近距离向杰特释放出感谢的神色。虽然皇帝的玉手感觉上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他却从那双手上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温暖。

杰特的心情不禁慌乱了起来。

“我也在此向你由衷的致上感谢之意，公子。”杜比斯开口了。“对我们这些注定生活在拉克法卡尔的人而言，地上世界就是异乡。我们绝大多数都诞生于亚维的世界，而且从未在地上世界中印下自己的足迹，最后也注定在亚维的世界中死去。也许这么说会让你的心里不是滋味，但大致说来，我们对地上世界是充满畏惧的，公子。对于你将我的爱女从地上世界带回来的恩典，我实在找不出任何感谢的言语来诉说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个嘛，”杰特不禁脱口反驳了起来。“地上世界其实也有许多心地正直的人，这回也不例外。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我想我们一定早就被敌军逮捕了。”

“公子，我想你似乎是有所误解。”杜比斯露出了微笑。“我并不认为地上世界的人类皆为心地邪恶之辈。但即使遭遇到邪恶的人，我们也不会因此而有所退缩。只不过，地上人的生活与亚维人有极大的不同，而异质的文化是很容易逼死一个人的。再说当时那个世界已经被一群忌讳我们如蛇蝎的人们所统治，如果我的爱女没有你这样的友人从旁协助，那么她现在就不可能好端端的跪在这里了。”

“确实如此，公子。”拉玛珠接口了。“我已经阅览过公主的报告书。因此，我的确知道地上世界中有你以及其他就结果论而言拯救过公主的人存在。当然我们也必须向他们表达无尽的感激，但目前却是该向你致上谢意的时候。”

“可是，其实我也承蒙公主多次的搭救，特别在宇宙的时候更是如此。”

“那毕竟是蕾克希托付给她的任务。”当杜比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那端整的面容瞬间闪过了一丝忧郁的阴影。“公子，你对真空世界并不是很习惯，所以我的爱女才会基于命令来协助你适应这个不习惯的世界。不过，从头到尾却没有任何人命令你去协助她去适应地上世界。”

“希望你对自己行为的高贵程度有充份的认知，公子。”拉玛珠继续嘉勉杰特。“至少，对目前的我们而言，你的行为已经是再崇高也不过了。”

“请让我也向您说一声谢谢吧，伯爵公子阁下。”杜希尔则是以谨慎的态度中途插话了进来。“能让我再度与姐姐相会，我真的很高兴。”

直到听见杜希尔这番坦率的道谢之后，杰特的心情才终于缓和了下来。毕竟皇帝和克琉布王的感谢格调实在是高不可攀，所以杰特怎么样就是无法感受到他们的谢意。虽然两位皇族已经尽可能的向杰特传达他们的心情，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不同的场所中旁听那两位谈论某个不知名的人物一样，怎么样就是无法想象那个“不知名的人物”其实就是自己。

“这是我的光荣，殿下。”杰特低下了头来。“陛下与殿下如此过誉，属下着实感到惶恐。”

“你确实做了值得被赞扬的事，杰特。”拉斐尔小声的提醒他。“态度要更光明正大一点。”

“我看起来有那么畏畏缩缩的吗？”由于杰特自认已经保持最大极限的威严，所以拉斐尔这句话让他感到相当的意外。

“嗯，脸色太苍白了，看起来就好像是快要被吊死的人一样。”

“爱女啊，你该不会是在帮他做小抄吧？”杜比斯露出了莞尔的表情。“没想到你和海德伯爵公子原来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只要一起渡过那样的危机，任何人都会互相亲近起来的，父亲大人。”拉斐尔替自己辩解着。

“说得也是。”杜比斯同意了女儿的说法，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促狭的笑容。“拉斐尔，好久没有和你一起散心了，要不要一同去走一走呢？”

“你可以走了，拉斐尔。”拉玛珠的声调突然沉重了下来。“我还有一件不愉快的义务需要去完成。伯爵公子，跟我一起来吧。”

“是……”杰特发问了。“请问，是什么样的不愉快义务呢？”

“我必须要向你告知一件凶报。”

跟在父亲后头的拉斐尔，如今正走在一片白色的沙地上。

一条清澈的小溪在这片铺陈于地面上的白沙滩中蜿蜒流过，和煦的反射光在溪流中随处可见。壁面与天花板是一片纯净的白，毫无一丝染色的痕迹。

在这片空间中到处都可以见到一支又一支的白色柱状物。由于这些柱子上面并没有镶嵌任何颜色，因此如果不凑近过去的话就无法辨认柱上文字的内容，但事实上，那里确实刻上了许多以小型文字密密麻麻雕刻上去的人名。

它们都是为了帝国而殉难的名字。而其排列顺序跟身份毫无关系，通常是依照亡故时间的顺序依次刻上石柱，如果是同时亡故的话则依照字首的字母顺序排列下来。如果有人愿意花时间搜寻的话，也许他就会在散见于各支石柱上的许多士族与国民的名字当中发现到拥有“亚布里艾尔”姓氏的入也混杂在里面吧。

每一支石柱的顶端都刻着一句同样的文言——“帝国永毋忘汝”。

这就是“毋忘大厅”——虽然亚维人对一切宗教都冷笑以对，但这里对他们而言可说是最神圣的空间。

杜比斯在其中一支石柱前停下了脚步。“之前，我曾对你说过：‘欢迎你回来’吗？”

“没有，您还未对我说过。”这是拉斐尔的回答。

“那么，欢迎你回来，放荡女。你终于回来了。”杜比斯回过了头来。“虽然肉体依然保持年轻，但精神一定会随岁月而衰老。即使是至死都能拥有一具青春肉体的亚维人，他们的年轻岁月依旧会转瞬即逝。而如今的我已经深刻的体认到这样的感慨，对正处于青春年华的你而言，这种感慨应该是很难去理解的吧？”

说到这里，杜比斯又将视线回到了石柱上，并凝视着其中的某一点。

拉斐尔也跟着凑近了过去，在那里，她看见了一个名字——蕾克希·卫夫·罗贝尔·普拉奇雅。

“我想大概连这件事也没对你说过吧，我的爱。你的遗传基因并没有接受任何改造，是由我们的基因自然结合而成的。你之所以拥有亚布里艾尔家族当中的小耳朵，也是基于这个缘故。”

拉斐尔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父亲。“为什么您会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啊，拉斐尔。在偶然的情况下，普拉奇雅给了我一份最珍贵的礼物。而凭我自己那有限的才能，是不可能将你雕琢得更加美丽的。”

“父亲大人，虽然我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拉斐尔对自己现在的心情感到迷惑。“但能听到您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真是这样吗？”杜比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那就好。我一直以为你会为了耳朵的事情而恨我。”

“其实我真的曾经为此而憎恨过您。”拉斐尔也向她的父亲坦白了。

“也罢，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美丽的女儿啊。”杜比斯突然沉默了下来。只见他紧抿双唇并继续凝视着刻在石柱上的那个名字。

拉斐尔也跟着无言的站在父亲身旁仰望着那支石柱。

“那还真是一段非常璀灿的岁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杜比斯开始述说着自己的故事。“不论是在濒临死亡的巨星附近，或是在是像地平线的边缘，甚至在即将诞生出群星的星雾当中……彼此相爱的我和普拉奇雅，一直充份利用对方的特权，制造出一场又一场规模盛大的麻烦。”

“特权？是指制造麻烦的特权吗？”

“应该说，是承受麻烦的特权才对啊。”杜比斯的嘴角再度浮起了微笑。“放心吧，小女孩。你要谈恋爱还嫌太早呢。”

“是这样吗？”虽然拉斐尔想要出言反驳，但她却突然找不出适当的话语来争辩。

“当那段璀灿的岁月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我真的很难相信它会成为事实。虽然一直不愿意去相信，但我的全身确实是听到了那阵一去不复返的足音，所以我希望，至少……”

“不会吧？父亲大人。”拉斐尔的心中浮现出一股疑念。“您该不会是想说，我之所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让您回忆普拉奇雅卿的一切吧？”

“难道不行吗？”杜比斯一面用手指抚摸着蕾克希的名字，一面说：“对当时的我而言，普拉奇雅就是一切。光辉的女儿啊，你知道吗？我当然会希望将那一瞬间的璀璨回忆永远珍藏在自己的身边啊。”

“我可不是您的纪念品，父亲大人。我更不是普拉奇雅卿的复制人！”拉斐尔的疑念开始转化为愤怒了。

“这是当然了，激情的俘囚。你当然不是复制人。起码普拉奇雅就比你聪明，也不会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就提高自己的嗓门。”

“毫无理由？”拉斐尔更加愤怒了。“我就是我，而且我一直以为父亲大人是爱我的！”

“我当然爱你，不然为什么我会称呼你为‘我的爱’呢？”杜比斯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动摇。

“难道不是为了回忆普拉奇雅卿吗？”

“当然不是。我对你的爱就是对自己女儿的爱啊，亚布里艾尔之花。”

“我才不信呢，父亲大人。”

“信不信就由你了，美丽的小顽固。不过，有件事请你一定要记住。虽然你确实是为了让我拥有对普拉奇雅的回忆而诞生于世，但后来却是以‘我的爱’的姿态成长茁壮。即使如今的你外表与普拉奇雅非常相似，不过内在却是完全不同的，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哪里不同就是了。虽说我的确曾经透过你将我的爱情传达到普拉奇雅那里去；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从你的身上看见普拉奇雅的影子了。”

拉斐尔还是无法接受父亲的说词。不论就人品的高尚或是就翔士的能力而言，蕾克希百翔长确实是一位值得自己尊敬的人物，同时她也是拉斐尔所憧憬的女性，但拉斐尔还是希望父亲能够认同自己的独立人格。然而，即使父亲已经对自己强调他也是这么想，但拉斐尔还是觉得他只是在打马虎眼。

“告诉我。我搭乘普拉奇雅卿的舰艇这件事，是父亲大人的安排吗？”

“如果只是偶然的话也未免太凑巧了。因为我想要将自己培育出来的宝物呈献给那个人啊，珠玉。虽然目前的我还是预备役，但多少还是拥有准提督的阶级，这点台面下的安排我还不至于办不到。”说到这里，杜比斯陷入短暂的沉思。“嗯，看来我的预备役期就快要中止了，毕竟战争也已经开始了。不过只要一想到得在巴尔凯王家的小鬼底下作战，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我记得巴尔凯王殿下与父亲大人好像是同年……”拉斐尔无意间脱口指出了父亲的语病。

“三个月，这是我比他早从人工子宫内离开的时间。这样的差异就已经够大了，至少小的时候我在吵架方面就从来没有输给他过。”

“不提这件事了，父亲大人。”拉斐尔的脑中又浮现出新的疑问：“该不会连杰特搭乘‘哥斯罗斯号’的事情，也是父亲大人的主意吧？”

“是的。”杜比斯给了肯定的答案。“不过，那只是我偶然想到的点子。其实当时至少有十五艘适合伯爵公子乘坐的舰艇，但我还是私下将他送到那个人的舰上去。因为我觉得让你有个地上世界出身的友人是一件不错的事，那怕只有一位也好。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和他那么亲密就是了。”

“总觉得一切事情都是父亲大人您在背后点的导火线……说不定连‘人类统合体’的入侵也跟您有关。”

“这就是你的过大评价了，我的爱女。如果我胆敢借用敌人力量的话，可是会被你的祖母大人给大卸八块喔。”

“即使这样，父亲大人还是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搞小动作，就算是为了栽培我……”拉斐尔还是无法对这件事释怀。

“这都是因为我是你的血亲啊。我获得普拉奇雅的半身将你生了下来，并且以我的一己之力将你养育长大。但今后我也不会再做任何特别的安排了，因为你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帝国之女了。”

“真的是这样吗？”拉斐尔用充满疑惑的眼神凝视着杜比斯的侧脸。

“她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然而杜比斯却无视拉斐尔的疑问，自顾自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追忆中。“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是一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十翔长，但她却是一位将来性丰富的列翼翔士。虽然我可以言自己找到一百个以上为她着迷的理由，但直到现在，我还是弄不懂她倒底是爱上我那一点啊。”

“那是因为您有殿下称号的关系吧？”话才刚说出口拉斐尔就后悔了。老实说，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说出带有如此恶意的话语。可能是因为自己对父亲的怒意尚未平复的关系吧！

杜比斯回过头来看着拉斐尔。只见他眯起了双眼，并将自己的愤怒转化为雄辩的说教。虽然拉斐尔的父亲所拥有的稳重性格在亚布里艾尔一族中可说是一个例外，但他毕竟还是亚布里艾尔家族的—员。“你从孩提时代开始就认识了普拉奇雅，而且也曾经搭乘过她的舰艇。在相处经验如此频繁的情况下，你对她的评价难道只是一个仗着是你的半身来源而沽名钓誉的女性吗？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吧！”

“不是的。”拉斐尔羞愧的低下头来。“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杜比斯一直观察着自己女儿的表情。当他确定拉斐尔确实已经表现出悔悟的态度之后，才又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这次我就不责备你，小傻瓜。但下回可别再轻易说出这种无聊的风凉话了。”

“是……”拉斐尔还是不敢将自己的头抬起来。“请您再告诉我一件事。您知道普拉奇雅卿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这个嘛，她曾经在私人信函中写下了这么一句话——她以你为荣。”

“以我为荣……”

一段又一段曾经与普拉奇雅共度的时光在拉斐尔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关于这名身份在绝大多数地上世界中会被称为“母亲”的女性记忆，也从她的内心深处源源不绝的苏醒过来。然而这些回忆却都是那么的快乐……

当她发现眼前的视界突然变得模糊一片时，才察觉到现在的自己建双颊都开始发烫了起来。

“你在哭吗，拉斐尔？”杜比斯也注意到了。

“因为父亲大人在责骂我，所以我才不会哭呢。”拉斐尔哽咽的说着。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哀悼普拉奇雅的死而哭泣哕？”

为了压抑喉中随时可能倾泄而出的哽姻声，拉斐尔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哎，真是失望，我真是看错你了。看来我的教养方式大概是出问题了。”然而，杜比斯这番话却充满了慈爱的语气。“这么说来，我记得你从脱离襁褓以来就不曾再哭泣过了啊，钢铁之心。”

杜比斯将拉斐尔紧拥在自己的胸前。

“你听好，对我们一族而言，有许多地上人的评判是一定要去遵守的。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冷酷的亚布里艾尔’、‘无情的亚布里艾尔’、‘即便最亲的友人或挚爱的恋人为死亡之手攫走，也不会动一下眉梢的亚布里艾尔’在内。如果让众人知道亚布里艾尔竟然有人会流泪的话，由先祖们所建立起来的昭彰恶名可就会毁于一旦了。愤怒当然是无所谓，偶尔开怀大笑也不要紧，不过诞生于亚布里艾尔家族中的人是不能有权利哭泣的，即使在身旁仅有同一族人的情况下，也不能就此放心。如果你不论如何都想要哭泣的话，就到不为人知的场所中独自流泪吧。”

“父亲大人您太狡猾了！”拉斐尔从父亲的胸前抬起她那沾满泪水的脸庞泣声说道。

“怎么说？”

“您从来没有教我，该怎么做才能够在不流泪的情况下恸哭啊！”

一名身穿军服的男性，已经在皇帝带领杰特来到的房间内等候多时了。

“这个人是军令本部情报局的比尔史库斯副百翔长。”皇帝向杰特做了介绍。“副百翔长，向海德伯爵公子说明目前的状况。”

“是！”

室内中央很快就出现了一幅平面宇宙图的投影，它的范围涵括了目前人类已知的所有领域。

而在史法格诺夫门的位置附近则出现了一块红色的区域。

“先前该处曾经进行过一场会战，这点相信阁下您一定非常清楚。而这场会战最后是由星界军取得胜利，同时史法格诺夫侯国也为我军所收复。”

随后，在史治格诺夫侯国与渥拉修伯国之间出现了一颗红色的光点。

“这里就是凯修一九三门，也就是敌军的入侵点。根据侦察分舰队“弗杜妮”的强行威力侦察结果……”

一条红色的虚线开始以截断依利修王国的姿态在地图上延展开来，而位于那条虚线上的“门”则以高亮度的红色光点来表示。

“敌军已将周边的‘门’临时军事据点化，并完全阻断了我军的通行。不过对星界军而言，突破这种程度的封锁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问题就在这里……”

位于依利修王国境内，并隔着拉克夫卡尔与史法格诺夫门遥遥相对的平面宇宙领域中出现了另外一块红色区域。这块区域的内部包含了许多个“门”，但它的边界却非常暧妹不明显。

只见一根红色的箭头从那块区域中突然窜出，并朝伊利修门，也就是前往拉克法卡尔的人口方向猛烈的突刺过来。

“之后，敌军便以相当于一百二十支分舰队的军力向帝都进军。也就是说，史法格诺夫方面的敌军行动只不过是一场声东击西作战的一环。虽然我们也早已预测到敌军的战略，但却没料想到第二个侵入点的位置竟然还是在依利修王国的境内。”

一根青色的箭头也从依利修门的方向出发，并与红色的箭头正面冲突了起来。

“我军随即在帝国舰队总司令殿下的率领下，以一百四十支分舰队迎战敌军的势力，虽然我军成功击退了敌方的攻势，但损害也不能算少，无数优秀的男女翔士与舰艇都在这次战役中永远的丧失了。”

平面宇宙图的影像消失了。

“以上就是目前我们掌握到的最新战况。根据刚才所收到的最新报告，现在帝国舰队已经展开追击行动，并对第二个侵入点方面进行侦察任务。但我们认为，敌军一定也在该方面下了相当坚强的防御阵地；而且目前我们也已经没有余力去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毕竟对现阶段的帝国而言，除了积极重建星界军的战力之外，还必须要调派兵力前去防卫各王国的边境，同时也需要对是否还有第三个侵入点作地毯式的调查。换句话说，如果要进一步摧毁出现在依利修王国的两堵墙的话，至少也需要三年的准备时间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另外，我军在这两堵墙对面的兵力仅有一支半舰队的规模，而且这还是在全数舰艇皆能集结起来的情况下所作的估计，但实际上它们缺乏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因此如果遭受敌军的正式攻击，他们将很难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杰特开始在脑中思索这一段话的意义。海德伯国也在那两堵墙的对面，换句话说……

“对此我感到无尽的遗憾，伯爵公子。”皇帝以沉痛的声调向杰特说道。“面对你所带来的吉报，竟然必须以如此凶报相待，这是帝国的失态，我确实无话可辩解。然而，现实依旧是现实，我也不容许为了拯救帝国的一部分而让全帝国陷入危险的境地。总之，你的邦国与帝国间的联系已尽数遭到截断，并且暂时还看不见回复的希望。”

杰特不禁愕然。

不只是身为自己故乡的海德伯国，连曾经交往过的友人所居住的地方，可说是杰特第二故乡的渥拉修伯国也失去了联系。换句话说，与他的过去有关的所有一切都被敌军完全截断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竟然连一丝悲伤的感觉也没有？

杰特不禁对自己的无动于衷感到困惑与战栗。

第十二章　帝国之女

在杰特与拉斐尔只达拉克法卡尔的当天，帝国也在帝宫内召开了上皇会议。

上皇会议是由八名分别从八王家中推选出来的上皇所组成的。然而帝国赋予这个会议的权力却仅有一项，那就是掌管有关拥有皇族身份的翔士其晋升及赏罚之事宜。

由于上皇会议的最高原则就是拔擢能够接掌翡翠玉座大位的最优秀皇族翔士，因此它的任务除了于慢慢消磨时间以选出下一任皇帝之外，也就别无其他了。

而这次的议题不用说，就是讨论是否准许克琉布王家的第一公主拥有翔士资格，换句话说，这次会议就是决定拉斐尔能否成为一名皇帝候选人的重要关键。

这次会议的会期长达五日。除了拉斐尔的报告书以外，上皇们也对刚从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撤退不久的前任男爵与家臣所提出的证词仔细交换了意见。

当上皇会议的会期进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拉斐尔终于被传唤到“诸上皇厅”去报到了。

“诸上皇厅”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在厅内地板的中央绘有一只巨大的“八颈龙”图案，而在正前方则有一座矗立于地面上的高坛。

当拉斐尔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八位上皇的立体影像也同时出现在高坛上。虽然他们的肉体依旧是那么英姿焕发，但囚禁于其中的灵魂却早已垂垂老矣，而这些人正是当今亚布里艾尔家族的长老们。

拉斐尔将她的头垂了下来。

“我们此次齐聚一堂，是就叙任克琉布王家的拉斐尔殿下为翔士这件事适当与否做出最后的判断。由于还有一些疑点需要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因此我正式宣布，现在开始执行对公主的审问程序。”曾为前任皇帝的杜格斯猊下如此宣言着。

“抬起你的头来，拉斐尔殿下。”皇族中辈份最高的长老，巴尔古塞德王家的杜苏穆猊下也接着开口了。

“是！”拉斐尔抬起了她的头，

包括两名前任皇帝在内的八位上皇，如今皆以俯视的角度凝视着她。

站在正中央的两位上皇分别是杜格斯与杜苏穆，看来这场以审查拉斐尔为重点的会议就是以他们两位为中心了。

虽然杜格斯的年纪在上皇当中可算是相当年轻，但他的年龄也已经超过了一百岁，当然他的外表看起来也很稚嫩。原本就拥有一张娃娃脸的他，似乎在成熟期的一半岁月时就停止了外貌年龄上的成长，如今他的面容依然残留着浓厚的少年气息。

杜苏穆的实际年龄则早已越过了二百岁的大关。这位上皇的言行举止自成一套独特的风格，并拥有一头宛如被恒星偶尔曝晒过的薄紫色及地卷发。据说他曾经基于某种理由而特别仰赖空识知觉，因此平时这位上皇就几乎不曾睁开过自己的眼皮。当然现在杜苏穆的双眼依旧是紧闭的。

拉斐尔开始紧张了起来。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成为上皇会议的议论对象，但自己先前也已经听说过各式各样的流言。由于这几位早巳从战场与商场上退休的上皇们平日实在是无事可做，因此就有传言指出，这些上皇其实只是在利用这样的会议来磨练自己对亚布里艾尔家族年轻一辈耐受程度的鉴别能力。

“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翔士能力审查是一件非常无趣的工作。”杜格斯说道。“虽然这些孩子一直对我们有所误解，但就算我们对翔士修技生一切的言行举止加以吹毛求疵，我还是不认为这样就会替在座的诸位猊下带来多少乐趣。老实说，我们当中甚至有人曾经率领十万艘舰艇规模的庞大舰队讨伐并彻底消灭一个史上著名的星际国家，这样的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投注兴趣在这种琐碎事务上呢？”

为了要解释杜格斯这番话的典故，曾经在一百年以上的过去时光中担任夏夏音战役总指挥的杜拉兹猊下便开始向拉斐尔约略提及一段自身的功绩。

“不过，就只有这一次的会议特别有意思哦，殿下。”说出这句话的是卫斯科王家的女性上皇拉姆罗纽。对年事已高的皇族而言，以轻蔑的语气将“殿下”二字称呼出来可算得上是他们的特技之一。

“以我们的观点而言，你的行动实在有太多不谨慎的地方。尤其，是疏于注意菲布达胥男爵馆的大气外泄状况这点，更是无法原谅。”杜格斯说道。

“关于这件事，菲布达胥前任男爵曾经向我们提出请愿。”斯墓尔王家的拉缪纽也发言了。“他恳求我们不要对你在男爵领地的一切行为加以追究，但我认为前任男爵似乎是有所误解。因为上皇会议并不是要向你兴师问罪，而是要判断你的能力是否适任为一名翔士。换句话说，帝国将现你那华丽的破坏行动视为整体战斗之一环，并担负一切的责任。”

由于拉斐尔早就认定在男爵领地内的一切行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关系，因此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处，并没有提出抗辩的意思。

“然而即使是这样，大气外泄依然是非常严重的事件，面且你似乎对战斗中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毫无概念。就算是群星的眷属，也不可能会在缺乏大气的场所中继续存活，这点道理我想你也应该很明白才对。”杜格斯以讽刺的语气如此说着。

“是的。”拉斐尔终于感受到先前一直潜藏在心中的那份不安了。

虽然她确实是有一份尽义务的强烈欲望，但如果因为这次的事件而被上皇们认定自己是毫无执行能力的话，老实说再也没有任何评价比这样的判定还要令拉斐尔感到屈辱了；倘若他们最后的决定就是自己会因此丧失翔士叙任资格的话，那也许当初她就应该在战场上一死了之，这么做反倒还比较轻松。

“但即使如此，殿下，毕竟你还只是一名稚嫩的翔士修技生，不论你先前犯下的是何等严重的疏失，都应该是值得被暂时原谅的。这个结论也是上皇会议的一致共识。”杜苏穆这番话让拉斐尔安心了不少。

“虽然站在这里的人所度过的修技生生活都要比你来得平稳，然而一旦成为翔士之后，曾经铸下令人叹为观止的大错的人也不在少数。拉姆罗纽猊下，当时你也曾经站在这座高坛面前，并且坦然接受了从提督降级为百翔长的处份。我想，你应当远记得那一天的场景才对。”

“猊下！”拉姆罗纽满面通红的抗议了起来。“请您别将已成陈年往事的回忆带到现在来谈，好吗？”

“不过，殿下。”杜苏穆继续说着。“对我们而言，你仍然有两项缺失无法轻易饶恕。关于这件事，我们想听取你的意见。”

“敢问猊下，是什么样的缺失呢？”拉斐尔坚定的凝视这位亚布里艾尔家族中辈份最高的长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亚布里艾尔年轻一代的她那份光辉的高傲己被杜苏穆自我放弃的视觉感知到的关系，只见这位男性上皇的嘴角瞬间闪过了一丝苦笑。

“殿下，”杜苏穆发问了。“你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时，是否曾利用星族的身份来煽动家臣反叛男爵？”

“拉斐尔殿下，”当她还来不及回应时，杜格斯就已经先一步责备起来了。“就外界的评论而言，我们亚布里艾尔家族甚至被误解为是一群只会以禁忌来防卫自我灵魂的人。虽然这并非我们的本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评论确实是有几分道理。毕竟就连我自己，偶尔也会有愤怒到完全忘了我是谁的时候。但尽管如此，所有的臣民仍旧容忍我们的统治，同时依然对我们敬爱有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们能够将个人的愤怒与帝国的怒火清楚区别开来的缘故。当一件与东国无关的事情点燃心中的怒火时，我们并不会为此而动用任何人都无法抗衡的帝权去鞭笞令自己发怒的对象。倘若亚布里又尔家族胆敢将任何一个只会视皇帝权杖为感情发泄用棍棒的无能之辈送上翡翠玉座的话，臣民迟早会因此而丧失对我们的信赖：自建国帝以来，上皇会议最大的贡献，就是将这些视自尊心如敝履的人预先从帝位之路上彻底排除……”

“请稍等一下，猊下。”拉斐尔打断了杜格斯的说教。

“说吧，殿下。”杜苏穆准许拉斐尔发言。

“我并未利用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同时我也没有煽动叛乱的意思，我只是在男爵妨害本人任务的情况下，以一名星界军士兵的身份向国民寻求协助而已。”

“原来如此，听起来似乎是有几分道理。”杜格斯将两只手臂在他的胸前交叉了起来。“不过殿下，倘若当时你没有亚布里艾尔这个姓氏的话，那些国民是否但足会顺服的听从你的命令呢？”

“我认为这与自己的姓氏完全无关。”

“与自己的姓氏完全无关？怎么说？”杜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时我所面临的是一场战斗，而运气的有无也是决定战斗结果的一项重要因素。对我而言，拥有亚布里艾尔的姓氏确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如果我因为忘了这件事而四处炫耀自己功劳的话，就算因此而被诸位视下指责我容易骄傲自满，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然而我到目前为止，却一直将这份幸运谨记在心。”

“倘若当时你的出身只是一名士族的话，你又会怎么做？”

“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行动。”拉斐尔毫无迟滞的应答着。“即使是现在，我依旧无法想出比当时的策略更能顺利达成任务的方法。”

杜苏穆微笑了起来。“以一只雏鸟而言，能够顺利通过这样的难关，确实是一件值得赞赏的事。”

不知道这位上皇所谓“这样的难关”是指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所发生的事，还是指现在自己所面对的事，这点拉斐尔完全无法判断。

“很好。如果诸位上皇都同意的话，这件事我们就不再追究。还有那一位想提出任何异议？”杜格斯等待着其他上皇的意见。

不过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接下来还有一事想请教殿下。”杜格斯说，“这件事可就严重的多了，甚至会动摇到帝国的基础。据我们所知，你似乎曾经向史法格诺夫侯国的领民做出了给予宇宙船的承诺。”

“不是这样的。”拉斐尔提出了反驳。“我和领民的约定是，代他们向皇帝陛下提出租借宇宙船的请愿，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虽然就一只雏鸟的思考而言并非没有道理，但你似乎是不明白皇族言语的沉重程度。即便亚布里艾尔家族的人只是暗示出某种可能性，人们还是会认为它是一句确定会实现的诺言。假使这句话后来竟然无法兑现，他们就会因此而认定我们是食言的小人。”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拉缪纽也开口了。“那些领民甚至还会认为，你只是为了要获救而随口编造出这样的谎言。这样的行为对我们而言，除了是一项极为重大的耻辱之外，也找不到其它的形容词足以形容了。”

“诸位猊下，您们的偏见未免也太严重了吧！’拉斐尔不禁气息败坏的提高了声调。

“本来我们就没有义务来满足你的愿望啊。”杜拉兹平静的说着。“根据帝国的习惯法，如果一个人没有士族以上的身份，那么他就没有租借宇宙船的资格。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并不清楚……”拉斐尔咬住了她的下唇。

一般而言，帝国的习惯法不但种类繁多，而且还有许多复杂奇特的条文。即使拉斐尔确实熟知一些基本的习惯法，但太过枝微末节的条文她就从来没去注意过了。

“好吧，你说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呢？”杜格斯大摇其头了起来。“也许你会以不熟悉习惯法的理由来替自己辩解，但只要稍加思考一下，你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铸下了大错。要知道，帝国与领民之间毫无任何关系存在。帝国所庇护的是领民政府，而领民政府则负责保护领民，就某种程度的意义而言，领民与帝国是毫不相干的。在这种状况下，帝国怎么可以轻率的租借宇宙船给那些领民呢？”

“看来你的思虑实在是太浅薄了哦，殿下。”拉姆罗纽说道。

拉斐尔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驳才好。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没有向那些领民做出肯定的承诺。所以她认为这些亚布里艾尔的长老们实在是过于吹毛求疵，同时也对上皇的指责感到愤愤不平；然而上皇先前所提及的“皇族言语沉重论”却在拉斐尔的脑中盘桓不去，而且连她也不得不认同这样的说法。毕竟当自己还在菲布达胥男爵领地境内时，那些家臣就已经开始对自己的言语产生误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宛如铃声般清脆的笑声突然响起。而发出笑声的人，正是到目前为止尚未提出质询的女性上皇之一，巴尔凯王家的杜瑟芙猊下。

“诸位猊下，”杜瑟芙开口了。“正如杜格斯猊下先前所言，我认为对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施加惩罚是一件相当残酷的行为。尤其这位公主当时并没有编造谎言的卑鄙想法，毕竟那时候她也不过是陈述一件自己已知的事实而己。”

拉斐尔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会有上皇向自己伸出握手。

“我认为你的理由并不是很充份，猊下。因为那些领民到最后还是会认定自己是被亚布里艾尔家族的人所欺骗，这就是问题所在。”杜格斯反驳着。

“那么，我们就将宇宙船租借给他们吧。这样不就得了？”杜瑟芙一派轻松的提出她的意见。

“为什么连你也赞同这样的意见？听好，容我再将杜拉兹猊下的话重覆一遍……”

“就结果论而言，那些领民确实拯救了一位帝国之女，”杜瑟芙打断了杜格斯的话语。“相信这样的功绩也足以让他们拥有士族的身份。只要帝国将这些人叙任为士族，并租借宇宙船给他们，我想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让领民一口气晋升为士族？帝国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杜拉兹也提出了异议。

“然而海德伯爵一开始甚至连领民也不是，相较起来……”

“也只有你的儿子才会擅自创造先例啊，前任巴尔凯王。”杜拉兹苦着一张脸对杜瑟芙说。

不过杜瑟芙的表情依然是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

“请等一下，猊下。”依利修王家的女性上皇，拉莫兹猊下也首度开口了。“根据这位公主所呈上来的报告书内容，那些领民的愿望可是脱离帝国而独立，你认为他们会对成为帝国士族这件事欣然接受吗？”

“这并不是欣然接受与否的问题。如果他们要辞退士族的身份，这也是那些领民的自由。只不过如果他们拒绝成为士族，我们当然也不会将宇宙船租借出去，如此而已。”

“或许他们早已藏匿起来了。”杜格斯说。

“就算藏匿起来也无所谓。”巴尔凯王家的上皇露出了一副令人无法理解的微笑。“幸好我军的空挺舰队目前已在史法格诺夫侯国境内展开行动，就让他们搜通一草一木，并用枪将那些领民带到帝国的面前来吧。当然，帝国也会在万人面前告知他们叙任为士族的好消息。如果那些领民不辞退的话正好，就算他们坚决辞退，帝国也可以作出不租借宇宙船的声明，同时给予他们等价的奖赏。相信这样一来，诸位猊下应该就不至于有意见了吧。”

“可是，我认为星界军并不适合去作这样的工作。”拉莫兹说。

“如果这项任务星界军无法胜任的话，只要交给纹章院来处理即可。”

这句话让拉斐尔的脸色不禁铁青了起来。因为她没料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样的程度。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纹章院本来只是一个负责保管贵族与士族级意以及管理各家族京谱的官方机构，然而随着时代的演进，如今纹章院已经成为掌管各领地与邦国内部情治侦防的机关。换句话说，它的职务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跟秘密警察相去不远。

“我原本还以为我们正在讨论有关‘感谢’的事宜呢。”杜拉兹俏皮的转身环视着诸位上皇说道。

“当然，我们确实是在讨论有关感谢的事宜，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被称呼为忘恩之辈。”说到这里，杜瑟芙先是轻轻的甩了甩自己法衣上的两只扇状袖口，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叙往典礼就在克拉斯维尔行星的地表上盛大举行吧。对了，到时我们也可以用来宾的身份邀请那些独立党以及激进派份子来参加。”

“为什么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杜格斯满脸困惑的望着杜瑟芙的立体影像。

“对帝国而言，那些热烈追求独立的人已经构成某种程度上的侮辱。或许那些人会误以为帝国并没有镇压他们的能力，并借此以嘲笑我们为乐也说不定。”

“原来猊下的意思是打算借此机会一口气将他们镇压下来啊？”杜格斯用他的袖子遮住自己的嘴，并刻意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我认为这样的举动并不优雅。”

“你言重了。如果帝国真有这样的打算，那么星界军与纹章院可就会变成两头庞然巨兽，而它们离优雅的标准就很遥远了。”杜瑟芙的笑容越来越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了。“但是，帝国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虽然我们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憎恨，但我们却无法忍受一丝一毫的轻蔑。我认为应该要让领民知道，帝国并不是没有镇压他们的能力，只不过是不想赶尽杀绝而已；至少也要让他们明白，只要我们有那个心情，随时都能将对帝国不敬的人一网打尽。再说，这么做似乎还蛮有趣的。据我所知，他们最初的——其实是打算对帝国施加威胁，如此一来，帝国就更有必要让那些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史波茹！”拉姆罗纽突然兴奋的大喊了起来。“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巴尔凯王家的姓氏并不是亚布里艾尔，而是史波茹才对。没想到你竟然会有如此阴险狡诈的想法，真令人意外。”

“我有一件事想要向诸位猊下请愿。”拉斐尔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了。“我很感谢那些人，甚至对他们颇有好感。虽然那些领民的行事作风与我们完全不同，但他们也是一群拥有属于他们自尊的人。所以还请诸位猊下打消对那些人施加贵罚的意思……”

“我说啊，”杜瑟芙用她的玉手撑开了法衣的两只袖口。“也难怪我们总是会遭受到莫名的误解了，毕竟连自己的族人也开始误会我们起来了，这还真是我们一族的不幸呢。殿下，从刚才开始，我的主张就是要向他们表达感谢之意喔。”

“我们之所以会遭受到这样的误解，”拉莫兹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与其说是我们一族的不幸，为什么我总觉得是某个特定的王家一个劲的制造先例之后所造成的结果呢？”

然而，所有的上皇都没去理会她的讽刺言语。

“不过猊下，我们并没有这件事的最后决定权。”杜拉兹指出了杜瑟芙的语病。”

“只要向拉玛珠陛下提出建议，并询问其可行性即可。反正也不需要用到多少时间，就请诸位况下在此稍微等候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杜瑟芙的立体影像就在高坛上消失了。

其他上皇的影像也在同时一起冻结起来。

虽然拉斐尔知道上皇们正在自己听不见的地方讨论着某些事，但如今她也只能伫立在原地等侯进一步的召唤。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杜瑟芙的影像终于又出现了。 而上皇们的影像也跟着家恢复生命一般的重新活动起来了。

“诸位猊下，”厅内响起了拉玛珠的声音。但也只有声音而已，皇帝的影像并没有显示出来。“杜瑟芙猊下已经向我说明详情。其实我也正在烦恼该如何给予那些领民感谢的证明，感谢诸位猊下的劝告，我将立即采用，并以皇帝之名下令执行。”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杜瑟芙说。

“是没问题。”杜格斯面有难色的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亚布里艾尔的名誉会有所损伤了。”

“我认为，弥补翔士修技生的疏失并不是上皇会议的职责。”杜拉兹的眉间出现了数道皱纹。

“替雏鸟的失误收拾残局，不正是我们这些老鸟的义务吗？”杜瑟芙回应道。

“总之，现在是我们做出结论的时候了。毕竟我们已经足足讨论了五天，而且对拉斐尔殿下的质询到此也告一段落。”杜苏穆做出了结论。“请诸位况下宣布最后的意见。”

“我认为拉斐尔殿下确实拥有翔士的资格。”拉缪纽将她的右手轻轻搭上自己的左肩之后，她的立体影像就消失了。

“我也没有任何异议。”拉莫兹也跟着消失了。

“虽然这件事对我们的习惯法而言是一项重大打击，”杜拉兹一面摇头，一面将右手搭上了他的左肩。“也罢，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次会议真的很有意思。大概也只有你才拥有让我那不名誉的过去不再被人提及的能耐了。”拉姆罗纽的影像也消失了。

“你让我又重新见到我的爱女年轻时候的模样。”由于顾虑自身立场的关系，从头到尾一直以无言的姿态参加会议的拉梅穆猊下，也就是拉斐尔的曾祖母终于开口了。“在执行新任务之前，你就放胆去玩乐吧。”

“说实话，你和拉玛珠陛下还真的很像。或许在我的爱子之后承袭大位的人就是你了。”说完这句话以后，杜瑟芙的影像就消失了。

“再见了，雏鸟。不过，期待你能在下一次的审查会中为我们带来更大的乐趣。”杜苏穆说。

“恭喜你，亚布里艾尔列翼翔士。”最复一位留在高坛上的杜格斯则先向拉斐尔致上深深的一鞠躬，然后就消失了。

对亚维人来说，“季节”并不是时间的概念，而是一种空间性的名词。举例而言，克琉布王宫就拥有春夏秋冬四处庭苑，而且还分别对庭苑内的生态系与气温做出一番调整以符合四种季节的风格。

如今杰特正坐在“秋苑”中的一张木制长椅上，并悠闲的数着从空中四处飘散的红叶。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杰特回头朝声音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看到拉斐尔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已经不再穿着军服的她，头上戴的是一顶造形华丽且线条优美的公主头环，而在那件薄绿色衬衣上的则是一套金黄色的长衣。此外，她的手上还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是啊，最能让我的心情放松下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虽然克琉布王殿下要我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一样，但总觉得这座王宫要比‘自己的家’的概念还要大上许多耶。”

虽然克琉布王宫确实比曾经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帝宫还要小，但它毕竟还是一颗人造行星，光是王宫的容积就足以让五万人生恬，更何况实际上仅有一万人住在这里以管理王宫及克琉布门。

“你在担心自己邦国的事吗？”拉斐尔在杰特的身旁坐了下来。

“没有耶。”杰特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我完全没在想故乡的事情。”

“完全没在想？”拉斐尔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嗯。虽然自己与故乡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悲伤不起来，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就像是原本还在背上的重担突然消失了一样……我这样想，是不是很残忍啊？”

“我不明白。”拉斐尔困惑的看着杰特。“难道你不担心你的父亲大人吗？”

“虽然我曾经试着想要担心他，可是后来我才发觉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也好，反正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毕竟我父亲可是在马尔地纽土生土长的人，而且也有相当多的社会经验与人脉。连我们都能够在克拉斯维尔行星上活下来了，我父亲也一定……”

虽然口中是这么说，但杰特很清楚这是一段不拆不扣的谎言。对人类而言，在进化起源上就跟地球完全不同的马尔地致生态系可说是一种狂暴的存在，而且每一位马尔地纽人从小就被教导要尊重这块自己土生土长的环境；也就是说，只有藏匿在复合机能建筑内部才是父亲惟一的生存之路。但躲在那种范围相当有限的环境里是不可能从敌军的正式搜索中逃过的，更何况大部分的马尔地纽人还是憎恨着自己的父亲。

恐怕现在，海德伯爵早已不是这个人世间的人了。

“那只猫是？”杰特换了一个话题。

“迪亚荷。它是荷利亚的女儿，萨涅莉亚的第二个孩子。要放下来哕，迪亚荷。”拉斐尔将那只小猫放到了长椅上。“它是我在从事实习航行时诞生出来的小猫。”

杰特突然记起了“荷利亚”所代表的意义。那正是幼年时期的拉斐尔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并深信不疑的猫名。

“那么，你就是这只猫的伯母哕？”

“傻瓜。”

杰特伸出了手，而那只猫也用它的头靠过去撒娇了起来。

只见拉斐尔不知为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并开始替它辩解着：“这家伙明明是一只猫，却没有一只猫该具备的坚毅不拔精神，连在萨涅莉亚面前它也是这副模样。”

“反正它这样子很可爱嘛。”杰特搔弄着那只小猫的喉咙起来了。

“我记得你从明天开始，就要进入主计修技馆就学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是啊。明天吃过早餐以后，就会有人来迎接我了。听说因为战争已经开始的关系，会有很多比我年轻的人提早入学，所以我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学习了。当然啦，我也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功课会跟不上他们哕。不过这么一来，三年的学校生活也终于要开始了，这还真是让我放心了不少。”当杰特将迪亚荷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好以后，便转头朝拉斐尔问道：“那你呃？”

“我还不知道自己要搭乘的舰艇在哪里。”拉斐尔播了摇头。

“是吗。算了，反正慢一点知道也不要紧，之后可就有一段时间的战场生活要等着你了。”

“嗯。”拉斐尔点头之后，便说：“三年啊……三年之后，你应该就是主计翔士了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是这样没错啦。”

“三年之后，我就会成为一名十翔长，而且也会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小型舰艇。也许是护卫舰，也可能是突击舰。但我个人是希望能够拥有一艘突击舰。”

“啊，原来是这样啊。”杰特一面思索拉斐尔这番话的含意，一面抚弄着迪亚荷的颈子。

“一般而言，突击舰需要一位担任书记的主计列冀翔士，而且……在星界军的传统上，舰长的意图也可以在—定程度的范围内介入人事上的安排。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可是只要舰长与本人都有相同意愿的话，上级就会批准他们的要求。”说到这里，拉斐尔便以询问的眼光朝杰特这里注视过来。

杰特当然知道拉斐尔在期待什么。

“未来的亚布里艾尔十翔长。”于是杰特以他最认真的语气开口回答了起来。“如果那时候真的有一个叫作凌主计列翼翔士的人存在的话，请你一定要找我过去，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书记。”

“嗯！”拉斐尔的面容在一瞬间绽放出光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拿你没办法，毕竟我可没有找你过来的打算。不过因为三年之后，我成为十翔长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在这段期间里，你可要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主计翔士才行喔！”

“好啦好啦，我会努力的，拉斐尔。”

“那么，我们就在晚餐席上再会了，杰特。”拉斐尔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忙。”

“喂——迪亚荷呢？”杰特将小猫抱起来朝拉斐尔喊道。

“看它似乎很喜欢你的样子，你就把它当作聊天的对象吧。反正你不是很闲吗？”

“这个嘛，说来是真的很闲啦。”杰特只好将小猫重新放到了自己的头脸上。“不过以一个聊天的对象来讲，跟‘你’说话就觉得很无聊了。”

迪亚荷开始嗅着杰特的指尖。

杰特一面逗弄着小猫，一面让自己的思绪开始膨胀起来——拉斐尔，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会说谎呢。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又可以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我的肉体会不断衰老，寿命也只有你的一半。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一直待在你身旁。不论是你坐上翡翠玉座的时候，或是你的生命在平面宇宙中消逝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陪伴到最后一刻的。

就算你后来讨厌我了，我还是会持续的关心你的动向。

因为这是我的意愿，也是我以自己的意志所选择的未来。

人生的价值，其实就决定在自己出卖与生俱来的自由时所获得的价格。也许库·杜林听到这件事以后，可能会数落自己出卖的时间太早并皱起他的眉头来，但我却觉得这样的大好机会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了。毕竟买家并不是帝国，而是你啊，拉斐尔。

不过我想你是不可能会明白个中滋味的。因为打从你以皇族的身份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所谓的自由了。

杰特的心中开始浮现出马尔地纽行星上的异星森林景象。对马汀人而言，他们对那片大地就像是对自己妻子一样的爱怜。可是总觉得那样的风景并不属于自己，反倒是如今自己所身处的群星，才比较像是他的故乡。

“喂，迪亚荷，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猫轻轻的叫了一声。

终章

拉尔布琉布镇守府：侦察分舰队“弗杜妮”旗舰，巡察舰“海尔维希号”司令座舰桥。

“你说要将‘弗杜妮’从我的手中收回去？”史波茹突然大喊了起来。

“本来呢，让你以提督的阶级来屈就分舰队司令的职务，在人事安排上就已经是一项特例了。”镇守府总司令伍纽修星界军元帅的立体影像正耐着性子向史波茹说明着。“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毕竟那是因为在三年前的会战里我军损失相当多舰艇的关系，所以才会有如此不得已的安排。如今我们的阵容终于重整完毕，因此锁守府将让你负责率领一支舰队，并请你在特莱夫大提督的麾下好好尽到辅佐的责任。”

“舰队在哪里？”史波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信任表情。

“目前尚未编组完毕，因此暂时得要让你以镇守府副司令的身份服勤一阵子。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毕竟让敌军明白帝国星界军存在的。日子也快要到了。”

“旗舰已经决定了吗？我个人其实是蛮喜欢这艘‘海尔维希号’的哦。”

“当然不会是‘海尔维希号’。毕竟那是‘弗杜妮’的旗舰，所以请你把它让给下一任的分舰队司令吧。”

那对线条优美的苍炎色蛾眉突然竖立了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伍纽修的表情也跟着慌了。“人事命令将于三天后生效，请你在这段期间整理一下身边的物品，之后我会再与你讨论有关新司令部人事的事宜。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恭喜你，史波茹提督。”

说完这句话以后，长官的立体影像就迅速消失了。

然而史波茹却还是朝那消失的影像原先所存在的位置瞪了好久。“恭喜我？！他难道以为我这么喜欢升官吗？我早就已经是大公爵了啊。”

克法迪斯听完了史波茹与镇守府总司令的对话之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史波茹真的是一位很难相处的长官。原本自己还以为三年后的今天应该能稍微习惯她的行事作风，但如今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种希望性的推测而已。她不但固执任性，而且还反复无常。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指挥官。

希望下一任的指挥官，能够是一位稍微好相处一点的司令就好了——克法迪斯开始在心中描绘着他的梦想。

“你干嘛露出那么高兴的表情啊，现任参谋？”当他回神过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史波茹正以阴险的表情瞪视着自己。

“啊，没有啊！”克法迪斯连忙将自己的脸从她的目光中拉远了好一段距离.

“哎呀，你确实是应该高兴喔。你也赶快整理一下身边的物品吧。”

“啊？为什么呢？”克法迪斯不禁愣住了。

“你也听到了嘛。总司令要和我讨论新司令部的人事安排，所以新的参谋长就是你啦！”

“请等一下！”克法迪斯露出了狠狠的神色。“我只是一名百翔长，在阶级上是不合规定的。”

“反正你也该升迁了嘛，就让我从后面帮你推一下吧。不管怎么说，毕竟我还是升官了嘛，总得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我的部下才行。恭喜你，克法迪斯千翔长。”

“虽然我很荣幸……”

“难道你有什么不满吗？”史波茹将她的两只手臂交叉在自己胸前。

“没有，这真的是我的光荣，非常感谢司令的厚爱！”克法迪斯只好无奈的向这位司令道谢起来。

“不用客气。”史波茹接着向其他舰桥上的人员宣布了下一个好消息。“大家也一起升官啦，跟我一起到新的司令部去吧！”

在欢声雷动的司令座舰桥中，只有克法迪斯一个人在那里深深的叹息着。

平面宇宙——在克罗赫二二九门附近航行中的轻型运输舰“克拉斯维尔号”船室——

“我所想象的宇宙船生活，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嘛。”玛尔佳开始抱怨了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葬仪社说道。

“害我还要抛弃亲爱的老父和小孩跑到这种偏僻的宇宙来，为什么我们还得要照帝国的命令运送行李不可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葬仪社说。

“甚至连里送行李的工作，也不是我们在负责的。”比尔大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实际上操舵的都是亚维人，而且除了照帝国的命令堆积行李之外，我们还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在这里大口喝酒，以及看着自己的存款不断变多，就只有这样而已。”

“这也是没办活的事啊。”葬仪社说。

“算啦，反正只要想到能够为即将到来的克拉斯维尔独立斗争筹集资金，我就觉得很愉快。”阿明将酒杯拿到口边啜饮起来。“而且这还是在帝国的协助之下呃。嗯，真是愉快。”

“哪里愉快啦？”比尔突然不惜快了起来。“现在我们可是连克拉斯维尔也回不去啦，毕竟在那里我们都已经是有名的人了啊！‘喂，士族大人，虽然很抱歉，但能否请您送个十威斯博的猪盾肉到邻镇去呢？’，你看着好了，他们一定会这么对我说的。真是够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葬仪社说。

“我个人倒是挺满意的，毕竟可以在航行时看到各式各样的世界，正好可以当作进行独立斗争时的战略参考。总之，我们就慢慢的等到战争结束为止吧。只要战争一结束，这艘船就自由了。”阿明说。

“战争会结束？！”玛尔佳摊开她的双手大喊起来。“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呀？根本就还没怎么开始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葬仪社说。

“真是的。”比尔转身望着达斯瓦尼。“喂，以你的技术能不能侵入这艘船的思考结晶啊？那些亚维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壮汉默默的摇了摇头。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我快受不了啦！”比尔真的开始发瓠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葬仪社，”玛尔佳瞪着那名同志的脸问道。“你啊，除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外就没有什么话好说吗？”

葬仪社用他那迷茫的醉眼看着玛尔佳，并说：“我有没有说过关于一个男人跳到玫瑰丛里去的故事啊？”

“早就听过啦，葬仪社！都听了好几百遍啦！”’

史法格诺夫候国：克拉斯维尔行星鲁努·比格市警局——

“选举结果出来啦！”一名部下飞也似的冲了进来。

恩特留亚从办公桌上的屏幕画面前转过头来。光看部下脸上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选举的结果是什么。“怎么样？”

“艾尚，落选了！”那名部下举起双手挥舞着拳头，并用全身来表达自己的兴奋情绪。“我们终于可以从艾尚管理官的十二年统治下解放出来啦！”

恩特留亚撤起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看来协助占领军这件事，果然是他的一大失策喔。”

“艾尚的支持者已经开始闹起来了，还说什么，现职警官散播对管理官不利的资讯。已经严重违反选举法’之类的鬼话。”

“我只不过是向记者陈述一件事实而已。如果我说谎的话，被他们怎么批评都无所谓，但我说的可是真正实话，这又哪里不对了？”

“您说的一点也没错。”那名部下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而且那些人也只能说您‘不应该将这些事拿来告诉记者’而已。”

“开什么玩笑？”恩特留亚扬起了他的一边眉毛。“我们可是受市民爱戴的警察，我没说错吧？怎么可以出了事还好意思对大众媒体装聋作哑呢。”

“这是当然的。”那名部下用力的点了点头。“那我先走哕，警部。我还得继续向大家传播这个福音才行。”

“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是也没错。可是，我还是很想再让大家知道一次。毕竟对大家来说，像这样的好消息，不论听几次都不会嫌烦的喔。”

当恩特留亚目送部下的背影旋风般的离去之后，他又将视线重新回到桌上的屏幕前面去。

而在屏幕上所显示的文字，则是目前正囚禁在遥远的卫斯科王国瑞图尔俘虏收容所里的凯特宪兵上尉寄给他的邮件内容。

亚布里艾尔伯国：位于帝都拉克法卡尔与亚布里艾尔恒星间的连线上，并在距离前者三光秒的空域内进行惯性航行的反物质燃料槽检查艇“谢尔奈号”气闸室——

“真的是好险耶。”谢尔奈一面脱掉增压服一面说着。“磁束密度的下降程度非常严重，而且远端监视装置的思考结晶也快要不行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连记忆巢都……”

“请你不要连我也欺骗好吗？”帮忙谢尔奈脱下增压服的亚尔莎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又玩这一招了啊，谢尔奈。”

“被你发现啦。”谢尔奈吐了吐舌头。

“真是的，你为什么连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燃料槽都要去修理呀？”

“可是，定期检查和定期维修的费用实在是差很多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就算你不这么玩，还是有很多工作等着上门呀。刚才葛蕾姐那里已经有通讯过来了，她说当局已经开始起疑心了喔。”

“什么？”谢尔奈皱起了眉头，她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说，‘为什么只有谢尔奈商会所检查的燃料槽会出现无法想象的异常呢？难道这是统计学上的新发现？抑或是有其他的原因？’”说到这里，亚尔莎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要赌吗？我可以拿全部的财产跟你赌，统计学是绝对不可能会诞生出他们所谓的新发现喔。”

“没问题啦，我们的背后可是有克琉布王家当靠山呢。”谢尔奈开始逞强了。

“我们可不能太过依赖王家的好意喔，毕竟这家企业的资金还是王家提供的。再说，到时候你要王家怎么去解释他们连你的偷鸡摸狗行为都支持呢？如果这件事传到他们耳里的话，亚布里艾尔之怒可是真的会落到我们的头上来喔。”

“可是，谢尔奈商会还是有很多发展的空间嘛！”她的语气开始尖锐起来了。

“如果你再继续玩下去的话，我们可是连这点空间都会被剥夺的唷。”

“我知道了啦……”谢尔奈低下了她的头。“这次就好，下次我就会照规矩来了。”

“谢尔奈，你知道当局到底起了多少疑心吗，要不要猜猜看？”亚尔莎以哭笑不得的声调向谢尔奈提出这样的问题。

“他们的疑心病员的有那么重呀！”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亚尔莎突然将脸朝谢尔奈那里凑近过去，“他们根本连一点疑心也没有！当局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之前的事情他们就当作没发生过，不过如果再继续玩下去的话，就别怪他们手下无情了喔！”

“那么，你要我连这一次也得照规矩来吗？！”谢尔奈摊开她的双手大喊起来。

“没错，你得从这一次开始就要照规矩来。我们只能向客户要求正规的定期检查费用。”

“可是，我真的去修理了耶。”谢尔奈不满的说着。“我可是真的帮他们换上了新的磁束密度表，而且还重新修过了思考结晶的输入装置。当然啦，那些都是不必要的工作就是了。”

“葛蕾姐要我告诉你，这些费用就从你的薪水那里扣下来吧。”亚尔莎很明确的说。

“我可是会长呀！”虽然谢尔奈这么说，但她并没有真心耍弄权威的意思。因为她也很明白，如果自己被亚尔莎和葛蕾姐抛弃的话，才刚创业不久的谢尔奈商会一定很快就会变成一家泡沫公司。不过令她烦恼的是，这两位同事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的样子。

帝都拉克法卡尔：菲布达胥男爵驻帝都城馆接待厅——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就三年了。你看起来也像一个男子汉了。”老人伸出了他的手来。

“哪里，前任男爵阁下还是一点也没变。”杰特握住了那只手。

“这个嘛，我多少还是得打起一点精神来才行。”菲布达胥前任男爵在招呼杰特坐下的同时，也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听说你已经继承了伯爵的爵位？”

“是的。”杰特点点头，然后也坐了下来。

根据“人类统合体”向全宇宙所发表的广播内容，前任海德伯爵，也就是杰特的父亲已经确定被处以死刑，而杰特也因此被受封为伯爵。虽然他还没有服完受封爵位必要条件之一的兵役，但因为克琉布王愿意担任杰特监护人的关系，所以在继承伯爵的资格上并没有问题。

而根据帝国后来所获得的情报资料，之后海德星系也选出了新首相，而且他在当选后也立即表明以“人类统合体”的坚强一员身份正式向帝国宣战的立场。那位新首相的名字，就叫提尔·柯林特……

“虽然我是应该要向你表达遗憾之意，但还是在此先跟你说声恭喜，伯爵阁下。”前任男爵说道。

“谢谢您。”杰特露出微笑，并接受了前任男爵的祝福。毕竟当自己获知父亲亡故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了。而那时候他早就有了觉悟，如今心情也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请您别叫我伯爵阁下吧。毕竟现在的我只有一个虚名，连领地都没有了。”

“那么，少年？”

“不论怎么看，我都已经不像是一个少年了吧？”杰特苦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你也已经二十岁了，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年人。不过，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如果叫你‘青年’的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叫我杰特就行了。不过说真的，如果您能称呼我一声‘凌主计列翼翔士’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啊，原来如此，看来我也必须要对你叙任为翔士这件事说声恭喜呢。恭喜你。”

“谢谢您。”杰特再次向前任男爵道谢。

“你想喝点什么吗？”前任男爵启动了自己的终端手环。“还是说，虽然现在是有点早，但你愿意和我一起共餐吗？”

“啊，不用了……”杰特摇了播头说道。“老实说，我没什么时间……”

“喔，这样啊……没想到你百忙之中竟然还愿意抽空来访，找实在是太感激了。”

“我是真的没有时间啦。”注意到前任男爵脸上浮现起寂寞神色的杰特，连忙拼命的说明起来。“是这样的，当我的实习航行结束以后是有一段时间的休假，可是因为一些事情的关系……”

前任男爵笑了起来。“我可没认为你在说谎喔，少年——嗯，还是这个称呼比较好，叫起来最顺了。就算我这里是你访问行程的最后一站，只要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我就很感激了。”

“怎么会，才不是最后一站呢。我一直觉得，这里才是我非来访问不可的地方喔。”

“谢谢你。虽然在拉克法卡尔这里住着许多以前的朋友，可是只要一看到那些永保年轻的人，我的心就一直静不下来。”

“总觉得您好像有一点绕圈子骂人的感觉耶。”

前任男爵那充满皱纹的脸庞突然浮现出莞尔的表情。“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曾经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有吗？”老实说，自己真的记不得了。

“真是的，你的记忆力怎么可以比我这个老人还要差呢。那么，你总该记得我要传授你成为一个亚维人该有什么样心理建设的事吧？”

“我当然记得。虽然我也很期待，可是现在……”

“我明白，我也不会随便去剥夺一个有将来性的年轻人的时间。毕竟所谓的年轻人，就是一种听老人言时会觉得很无聊的生物啊。”

“我才不会觉得无聊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时也曾经讲过，‘说那种一下子就会被看穿的应酬话，是会很伤人的’。虽然我想你那时候一定对这句话印象深刻，但毕竟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三年啊。”

“是的，我当然记得。”杰特满脸通红了起来。“可是，我真的不会觉得你说的话很无聊喔。”

“总觉得你这句话没有什么真实性，不过，我是不会勉强你留下来的。好了，你可以走了。你不是说没什么时间吗？”

“我还是可以在您这里多留一会儿的啦。”

前任男爵摇摇手说：“别太勉强了，少年，我还很希望能用这双耳朵来聆听凌主计列翼翔士活跃的消息啊。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非向你请教不可，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服勤呢？”

“我要到突击舰‘巴斯洛伊尔号’上担任书记的职务。”

“是吗，这艘舰艇的名字我倒是从来没听过。也罢，毕竟那是一艘突击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且它还是一艘刚建造完成的新舰艇。不过，相信它很快就会开始有名起来的。”

“该不会是因为你在上面搭乘的关系吧？”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杰特点点头说着。“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我们的舰长碰巧也姓亚布里艾尔喔。”

“是吗？”前任男爵的语气突然振奋了起来。“我错怪你了，少年，看来你果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访的样子，我真的很感谢你。好了，赶快用跑的回去，快回到帕留纽子爵殿下那里去吧！”

“好的。”虽然杰特有点依依不舍，但他还是站起身来。“没能在您这里多留一阵子，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别在意。相反的，如果有空的话，就算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好，随时欢迎你过来。”

“好的，我一定会再来拜访，并祝前任男爵阁下身强体健。”杰特起身之后，便向前任男爵致上军礼。

“这还用说，少年。”前任男爵泛起了一丝促狭的微笑。

帝都拉克法卡尔：停泊中的突击舰“巴斯洛伊尔号”舰桥

眼前的一切都是全新的。这是当然了，因为“巴斯洛伊尔号”是一艘刚从雷斯博建舰厂出厂不久，连例行航行都还没有实施过的新舰艇。

拉斐尔轻抚着舰桥内的全新机械设备，并将空气中那股新舰艇特有的刺鼻甜味深深的吸进肺里。当她抬起头来看着那幅以细腰蜂为图案的“巴斯洛伊尔号”纹章旗时，胸中那股荣耀与欣喜的情绪差点让自己喘不过气来。（译注：“巴斯洛伊尔”中的“洛伊尔”在亚维语中就是“细腰蜂”的意思）

这就是她所拥有的第一艘舰艇。

在这三年期间，星界军并没有展开任何正式的作战行动。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帝国无暇顾及的关系，但敌军也面临了相同的情况。于是除了小规模的争端之外，这中间并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战斗。

而最令人意外的就是“哈尼亚联邦”的动向了。

当帝国公开发表由拉斐尔所带回来的巡察舰“哥斯罗斯号”的航行日志内容，并借此证明“人类统合体”确实曾经对帝国采取主动攻击行为之后，他们立即以捏造开战理由为借口谴责“人类统合体”的行为，并随即宣布中立。由于“哈尼亚联邦”只是“四国联合”内的其中一国，而且也没有参与袭击帝都作战的关系，所以帝国也缺乏单独对它径行宣战的立场。

然而就绝大部分人类的观点而方，“哈尼亚联邦”绝对不是什么特别重视正义的国家。如果当时拉克法卡尔真的被“四国联合”攻陷的话，他们一定会以其忠实一员的身份蚕食帝国的领土。换句话说，“哈尼亚联邦’的行动只不过是暂时作出观望的态度而已。

虽然“四国联合”的其他三国当然痛批了“哈尼亚联邦’的毁约行为，不过连大多数的亚维人也为此而大表不满。对亚维人而言，难得自己能够碰上参与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场战争的机会，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给破坏了。

拉斐尔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但现在，收拾眼前敌人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目前，所有战线都处在胶着的状态，而依利修王国自从被敌军筑起两堵墙壁以来，已经有三分之二的领土沦陷于敌人之手，如今依然尚未收复。

不过，这种沉闷的状态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如今帝国已经完全蜕变成真正的战争执行机器，而且一支规模远超过开战前数倍，且是帝国史上未曾有过的大舰队也逐渐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雷斯博建舰厂目前正以十分钟一艘的速度大量生产“洛伊尔级”的突击舰，而其他主要的建舰厂也开始制造各级各种类的舰艇。在贝图尔建舰厂那里，用来取代“罗斯级”巡察舰的最新锐舰艇“卡伍级”巡察舰正着手开始建造，而渥比诺德建脑厂则负责“索夫致”战列舰；瑞尔建舰厂负责建造“格姆夫级”突击舰与“赫治级”护卫舰；而哥克罗歇连舰厂则生产……

绝大部分的预备役翔士全都接到了再召集的命令，各修技馆也开始忙碌的对这些翔士进行再训练的课程，志愿进入星界军的新兵数量是过去以来的最高峰，来自各地上世界的从士采用人数也大幅度的增加。

当乘员陆陆续续的进入各军舰之后，舰队也因此获得了新的生命。

正式的战斗很快就要来临了，而拉斐尔也即将率领这艘舰艇准备迎向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拉斐尔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内心这股兴奋的冲动。

目前舰桥上是空无一人，从士们正为了出港前的准备工作乱成一团，而翔士们也都忙着监督从士的工作状况去了。

除了拉斐尔自己以外，这艘突击舰的固定翔士乘员还有四人。他们分别是两名飞翔科翔士、一名担任监督职务的军匠科翔士、另外就是身为书记的主计科翔士了。

“舰长，”而这位书记如今正走进舰桥内，并向拉斐尔报告了起来。“所有食物以及军需物品的装载工作已经结束。”

看着这位书记那严肃过头的敬礼模样，拉斐尔不禁苦笑了起来。他该不会是为了自己刚才真的称呼他为“凌主计列翼翔士”而怀恨在心吧。

“这里只有我和你喔，杰特。”

杰特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啊，说的也是。我真的很想念你。”

“听好，我要告诉你一件重大的秘密——我也很想念你。”

“我会谨守这个秘密的。”杰特的眼睛眯了起来。“话又说回来了，你看起来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跟三年前完全一样。”

“我才不会只过三年就变了个模样，倒是你看起来还老了不少。” “请你说我变成熟了，好吗？”

“哼！”

“你对我嗤之以鼻了喔，舰长。”

“我不是说过，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吗？”拉斐尔开始责备了起来。

“可是，我们总不能在他人面前表现出太过亲近的模样吧？”

“嗯，那会影响士气。”

“而且有些时候我也会不小心说溜嘴，所以我觉得平常就应该养成叫你舰长或是亚布里艾尔十翔长之类的习惯会比较好。”

“你真的希望这样吗？”一股混杂着不安与愤怒的感情涌上她的心头。

“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希望吗？”虽然杰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但他的目光仍然充满笑意。

“那么……”拉斐尔挺起了她的胸膛，那头深青色的秀发宛如波浪一般的翻动起来，面接触缨前端的机能水晶则像是别致的耳饰一样晃动着。“我还是准你叫我拉斐尔！”

后记

总而言之，虽然这是一位无名新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但它却一口气出版了三册的份量；而这部名叫《星界的纹章》的小说，也终于在本书中正式完结了。不知道各位读者看完之后会不会感到很满意呢？

当初我在构思本书的剧情时，其实是希望能够描写出星际战争中那种白热化的战斗场面的。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的将地球上曾经存在过或者是现在依然存在于地球上的国家间战争直接扩大为银河规模的相同模式战争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基于上述的理由，我认为应该要创造出一个只有在人类已经能够出入众多行星的条件下才有成立机会的星际帝国并让它担任主人翁的角色，然后再让它与其他将地上世界中既有的政治原理在银河中展开的国家处于敌对的立场。

后来，我终于在故事中建立了“亚维人类帝国”这个在地上世界中绝对不可能会存在的国家，而且也创造出“亚维人”这个可说是统合帝国不可或缺要素的种族。

能够在这个故事中创造一个非常独特的帝国，对我而言是一件足以自豪的事。

为了向各位读者介绍这个帝国，我创造了杰特这样的少年角色。以一个对帝国的种种略知一二，但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很无知的少年而言，他可以说是一位最适当的导游。当然，他也是《星界的纹章》这部作品的主人翁。

也许有人会纳闷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特别强调杰特的主角地位，但那都是因为担任这位导游的导游，也就是拉斐尔这名少女给读者的印象太过鲜明的关系，所以杰特在书中的存在感也就变得很稀薄了（笑）。如果不这么强调的话，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他。

算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而且我一直也不觉得拉斐尔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当然对我而言，其他的角色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情况，甚至还有我一开始没有预想过要让他（她）们出场的人物，还有一些人物根本就是被我不小心弄死的。

其实，以介绍亚维人类帝国的观点而言，《星界的纹章》还不能算是一部完整的作品，尤其是亚维人身为贸易商人的这一面，在这部作品中几乎没被提及过。 而且就我目前的心情来说，好不容易按照顺序写到即将掀起一场真正战争的剧情（在此有句话必需要对各位已经读完第I册、第II册的读者说，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会认为按照前两册的步调，在这一册马上就可以看到这场战争已经进入最终决战了吧？），却不得不在本书就此打住，多少也是会有“写到这里就结束，真的好吗？”的感叹。

然而实际上，当我先前替本书的剧情写下最后一个句点的时候，心中所浮现的却是这样的感想：“啊——这篇故事就用这种方式让它结束吧。”

总之，有关群星的眷属们最后何去何从的问题，就算是作者在现阶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惟一知道的是，如果亚维人最后真的输了这场战争，那么他们的命运也就只有灭绝一途。毕竟如果亚维人被束缚在地上世界，那么他们也就不再是亚维人，更何况一旦亚维人被禁止使用遗传基因调整技术，遗传基因结构本来就不太安定的他们一定会在数代之内迎向种族灭绝之路。

那么，亚维人的未来到底是会彻底灭绝，还是会为这个银河带来近似昏睡的和平呢？对身为作者的我而言，其实是很希望能够清楚的看到最后一刻。而且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读者觉得作者很厚脸皮，但我事实上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够拥有一个无限的未来的。

……写到这里，或许你会以为《星界的纹章》好像是在一个很雄大的构想之下诞生出来的作品（笑）。

不过事实上，正如我在第I册的后记中所言，其实我是一面书写一面进行相关设定的。

当我从事本书的写作时，外界就已经开始有类似目前已经进人“SF（科幻）作品的寒冬时代”的窃窃私语了（当然现在已经毫无疑问的是寒冬时代了）。因此我当时是抱持着“正因为是这样的时代，所以才更应该写出能够让读者轻松阅读的SF作品”的心情进行书写的。

为了要让这部作品能够顺利出版，当时我是以四百页的篇幅为写作目标。可是当我写了三天以后马上就发现这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呜呜—— “既然这样，那就改以六百页为目标吧！”，虽然我立刻就修正了自己的理想，可是马上又因为“如果写出八百页的话，也许可以用超厚文库本（译注：就是所谓的“袖珍书”）的形式出版喔！”的想法而一度陷入进退不得的窘境之中。

这样的窘境复于在我写到大约五百五十页的剧情之后一扫面空。因为当时我为了顾及故事的平衡性，已经开始觉得这样的进度才只不过刚好是整个剧情的正中间而已。事实上，当时的我甚至认为可能还得要再写个七百页左右才能写到这部作品的结局。

此外，我也时常在事后对一些设定以及用语进行大幅度的修正。 举例来说，当我刚开始写道部作品的时候，拉斐尔的军阶并不是现在的“星界军翔士修技生”，而是“宇宙军士官候补生”；而蕾克希舰长的军阶也当然是“上校”。可是当我写到一半开始回过头去重新阅读的时候，反而觉得这部分的设定越看就越不对劲。因此有关“星界军”以及“翔士”之类的用语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出来的。

而在这些修正中我最用心的部分，应该就是关于平面宇宙航法以及亚维语的设定了。

该怎么说呢？毕竟我勉强也算是一个——作家，所以虽然明明可以用“空间跳跃”（warp）这四个字在这部作品中实现超光速航行，但我最后还是大胆舍弃了这样的设定，并在一段时间的绞尽脑汁后，创造出“平面宇宙航法”的概念。

至于亚维语的假名之所以会在书中漫天飞舞，其实是有几个理由的。如果硬是要举出一个比较具体的理由的话，那就是我希望能够在本书中营造一股异世界的气氛（译注：其实在中文版的‘星界系列’中之所以删掉了这些漫天飞舞的假名，同样也是有几个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不过译者只能在这里向各位中文版的读者诚恳的说声抱歉，如果各位想知道书中名词的亚维语读音，可以到下面的日文网站查询：

http：//www2．odn．ne．jp/ihatov/SEIKAI\index．html）

虽说杰特在故事设定上是仅比我们还要晚出生三百年的未来人类，所以可能会有读者以为，只要将现在的人对未来的一般想象直接套用为设定基础就行了；但因为拉斐尔可是比我们还要晚上两千年以上才出生的人类——关于他们两人在出生时间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太差距的问题，请参考物理学上有关“洛仁兹收缩”的内容，不过请不要直接问作者，因为一问我就会露出马脚了——笑:）所以我并不想直接在书中引用大量的现行外来语。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得不以外来语的词汇形容“电浆”以及“能源”，虽然我一开始是打算以“电离质”这个名词来指称“电浆”，但因为广辞苑的辞典里并没有这个词汇的关系，如果硬是将它改成亚维语假名的话，我想各位读者一定无法理解作者所指的是什么。由于本书常常用一些在一般状况下不太常用的汉字来取代固定的常见用词，所以也许各位读者会觉得作者这种作法并不是很亲切，当然也就因此而不会觉得这些亚维语很有趣了。

有关亚维语的部分，虽然作者已经在第Ⅲ册揭开了它的真面目（应该是已经揭开了吧？我想），不过为了“光看那点资料，我那知道亚维语的由来啊？”的读者着想，我特别在本书的附录中着重说明了这一部分。不过在这里要向一次买齐三册，却从这篇后记开始看起的读者声明，请不要因为这样就直接跳到附录去看，你可是会因为某些剧情提早曝光的关系而破坏阅读乐趣的（虽说类似的警告在其他的书上也曾经出现过，但我自己也从来没有遵守过的例子）。

好了，既然这已经是最后一册，就让我在这里写一些致谢的话语吧。

感谢野田昌宏先生为本书写了一篇我觉得受之有愧的推荐文章，在此向他致上深深的谢意。

老实说，我与野田先生只有在一次社交场合中有过面对面打招呼的经验而已，不过透过他从“FS英雄群像”开始在相关杂志上所发表的一系列文章，我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宛如欣赏宇宙歌剧般的乐趣。

我还记得当自己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在炎热的酷暑下，一个人躲在屋檐旁的仓库里偷偷看着自己刚捡回来的过期“FS英雄群像”内容，那还真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回忆。

另外，我也必需要感谢在百忙之中还以华丽的插图替本书的封面增色的赤井孝美先生（译注：即为电脑游戏“美少女梦工厂”的人物设定）。我相信大部分买下本书的读者，应该都是冲着赤井老师所绘制的封面而来的（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译注：虽然中文版无法沿用日文版封面，但我个人也在此向替本书封面作插图的ataru老师致敬）

当然，我是不会忘记要对因为假名漫天飞舞的关系而辛苦万分的相关人士表示谢意的。 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是有一个何种名词需要标上亚维语假名的基准，但后来我却开始乱标了起来。到最后甚至连不必要标上亚维语的名词旁边都加上了假名，可说是连“漫天飞舞”都无法形容的严重状态。

为了整理这些已经乱标上去的假名，我的编辑N先生着实费了相当大的苦心。就算撇开道些假名不谈，这一段时间我也承蒙N先生相当多的照顾。

另外，我也可以想象这些假名对负责校对以及担任排版工作的诸位先生而言可说是一场噩梦，在此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基本上，以后我也会尽量减少假名的使用量，所以还请诸位继续不吝指教。

最后，我也必须要向看到这里的读者由衷的致上感谢之意。如果有读者愿意将自己的感想寄过来的话，我会更加感谢你们的。

将《星界的纹章》完成真的是我最快乐的事情之一。老实说，我一直认为如果能够透过本书将这份快乐的十分之一传达给各位读者的话，相信你们一定也会喜欢这部作品的。

那么，就让我们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在某个地方以这样的形式继续相会，再见。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日

附录　亚维语成立概要

亚维语的原生语言（译注：即为古亚维语，详见第二册“亚维的历史”一章）其实具有相当浓厚的人工语言色彩。

进一步而言，它的本质其实就是由一群固守教条的民族主义者所重新建构的古代日本语。而原本由欧洲诸国所传人的近代外来语以及随同古代日文一起传人的中国汉字也在这些人的刻意排除下，完全不残留于古亚维语的词汇当中。

当然，由于这种语盲重新建构的方式实在过于偏激的缘故，他们很快就面临到种种语言使用上的困难。但即使如此，这些群岛居民还是不愿意因此而全盘放弃自身的文明，因此他们便产生了一种幼稚的想法。虽然当时的科学技术甚至已经让人类能够从事宇宙航行，但他们还是认为自己可以用当时身处在金属文明黎明期的祖先所使用的词汇来表示这些科学技术的产物。

虽说当以色列重新在中东建国的时候，犹太人也曾经让古代的希伯来语重新复活，可是这些群岛居民却必须要花费更多的心血才能够实现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些群岛居民心理也明白这么作实在是相当勉强，但他们还是透过诸如将遗忘已久的词汇意义加以扩张，从拟态语开始的一连串创造新词汇工作等手段，终于成功的建构出一种能够以古代自本语对应当时科学技术文明的新语言。

然而，由于这种建构方式实在是太不自然的关系，古亚维语在运用上还是有其缺陷，而最大的缺点就是古亚维语的音节数过于冗长。虽然群岛居民也曾一度以借用汉字的方式将音节数缩短，但由于这种语用方法后来也遭到废止的缘故，音节冗长化的倾向也就越来越难以避免。

而第一代亚维人当时从群岛居民那里所学习的语言，就是这样的古亚维语。

如果我们能够考虑到上述的背景资料，那么相信大家就不致于对后来在亚维语中所发生的词汇音节精简化现象感到意外了。

在这里，我必须要对造成这个现象的另外一个原因作更详尽的说明，因为事实上，早期的亚维人是完全没有所谓“文字”的概念的。 当初创造亚维人的群岛居民绝对不可能希望他们自己发展出一套独立的文明，因此当时第一代亚维人所受的教育中完全没有文字的内容；即便是基于资讯保存的需要，群岛居民交给第一代亚维人的资讯也仅止于影像及语音的资料。除此之外，他们全面禁止第一代亚维人接触还具历史性的资讯以及更方便的资讯传达方式，甚至连持有或是书写文字本身也在严禁的范围之内。

在语言发展史上，我们常常会看到没有文字的语言产生急遽变化的例子。而亚维语当然也不例外。

而当时亚维人在封闭的生活环境以及稀少的人口下所发展出来的生活方式，也是造成亚维语音节精简化现象的理由之一。在这种情境下，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改变了语言的使用方法，这种语言上的变化马上就会在全体亚维人之间传播开来，反而会取代原有的用法而成为固定的词汇或是文法。

因此，包括音韵法则在内的语言变化，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始急遽发展了起来。

根据少数残留到今天的现存资料所作的推测，在亚维语的发展过程中最早出现的变化是母音的脱落现象。虽然一开始只是有人单纯的将词汇中的几个母音省略不念，但却因此产生了许多同音异义字的案例。为了避免这些同音异义字造成使用上的混淆，原亚维人便刻意将残留音节的母音字母同时发出原有母音与脱落母音的声音，结果便造成了母音种类增多的现象。

后来，原亚维人甚至开始连子音在口腔中的发音位置都加以改变，而且将鼻音非鼻音化的现象也在其后开始盛行起来。虽然这些变化与词汇音节精简化的关系并不是那么明显，不过也有人认为音节精简化现象中将词汇语干的末尾音节直接与助词音节进行融合的情况，应该就是从上述语言演化的过程中发展出来的。

由于这一系列的变化过程实在是过于激烈，因此有人推论亚维浯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也就是大概二至三个世代之内就已经完全发展成熟。

在这之后，由于原亚维人发表独一宣言，并决定舍弃来自母都市的一切语言限制的关系，于是他们便开始设计并制定属于自己的亚维文字。 当亚维文字被制定下来之后，亚维语的变化速度也就跟着明显的缓和下来了。

之后，标准亚维语也随着亚维人类帝国的创建而确定了下来，此后帝国也就开始对一切显着的语言变化现象采取不承认的立场。为了能够让居住于彼此距离遥远的星际宇宙船或是轨道都市内的同胞能够进行圆滑且顺畅的对话，帝国在维持标准亚维语的正统性上也着实费了一番苦心。

结果，亚维语中远较其原生语言还要复杂的文法变化也就因此而保留下来，而在这些复杂化的文法中最显着的例子就是“名词的格变化”。 兹将亚维语的名词格变化表附录于此：

第1型 第2型 第3型 第4型

主格（~が） abh[a:v] lamh[la:f] dcu[du:] saidiac[sεdja]

对格（~を） abe[a:b] lame[la:m] dul[du:l] saidél[sεde:l]

生格（~の） bar[bar] lamr[lam] dur[du:r] saidér[sεde:r]

与格（~に） bari[ba:ri] lami[la:mi] duri[du:ri] saidéri[sεderi]

向格（~へ） baré[ba:re] lamé[la:me] dugh[du:g] saidégh[sεdeg]

夺格（~から） abhar[a:var] lamhar[la:far] dusar[du:sзr] saidisar[sεdisзr]

具格（~ご） bale[ba:l] lamle[laml] dule[dul] saidélé[sεdele]

（中译） 亚维人 珠玉 红玉 操舵士

（中译） 亚维人 珠玉 红玉 操舵士

注：虽然亚维语在书写时是使用一套被称为“亚斯”的独特文宇，但在本表中则以古典时期的拉丁字母代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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