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楼子豪宅里的女人》

作者：燕山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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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炮楼子豪宅里的女人

燕山樵夫

内容提要：金钱巨大的引力惯性，摧毁了道德堤岸，拥有千万资产的丈夫，为延续家族香火，私签协议，包养二奶，借腹生子，意欲休妻；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妻子，成为不断遭受打击的受害者，为报复和谋取全部家产，丧失理智、不惜雇凶杀夫，蜕变为害人者，最终酿成家败人亡的悲剧！令人震撼警醒，呼唤道德仁爱的回归与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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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炮楼子，来顺新建的一座毫宅。他做梦也未想到，日后竟成为凶宅空楼。

原本清一色的青砖红瓦、平房宅院的白家峪村，这一年刚入秋，突兀地在村西平房群里，窜起一幢烟筒似的三层小楼。那楼外墙挂满一层鳞甲似的白瓷砖，通体雪白，远远望去，那才叫真正的鹤立鸡群，令全村三百多户平展展的农家小院顿失颜色。

这日黄昏，村东头李大白话在暮色中放羊回来，他倒背双手，身后摇杆放羊鞭，带着一群山羊和极浓的膻腥气味，晃进尚未砌好院墙的院子。他仰着面瓜脸，围着那白楼转了两圈，又晃进楼里，楼上楼下遛达了一圈，羊们在院在里拉出一滩滩羊屎蛋蛋。正在楼顶和丈夫摆弄太阳能热水器的来顺媳妇柳叶，扭动着圆滚滚的丰乳肥臀，探颈朝楼下笑骂道：大白话，你今儿就带着一大群儿孙，来给姑奶奶拜年，也太早点呀。快把你儿孙们洒在地上的金豆豆收进怀里去，带回家放到被窝里捂着下蛋去吧。

李大白话揉揉鼓突的金鱼眼，仰着面瓜脸，撇着猪肛似的厚嘴唇回敬道：今儿这群羊里有几只老公羊，发情犯群啦，从山上寻着味儿就直奔这儿，找你来啦，你也是下来迎接迎接你的老相好哇。

从楼上突然飞下几块碎瓷片，差点砸在李大白话头上。李大白话在嘴上占了便宜后，抱头缩脖嘎嘎大笑着跑出了院子。从楼顶飞下来顺媳妇柳叶一串清脆的笑骂声：你这老桃毛，以后再满嘴喷粪，我就撕烂你的臭嘴，砸断你的小细腿！

来顺在一旁笑道：傻娘们，跟他斗嘴，你能占到便宜?

回家路上，李大白话象位会看阴阳宅的老先生，十分严肃庄重地向村里人们发表他的独到见解：方方正正、白森森的，我看不象啥好宅院，倒象座炮楼子。

李大白话的这一看法，很快得到村里人们的认同。从此，白家峪的老少爷们，都笑称来顺新起的这幢毫宅为“炮楼子”。来顺听了嘿嘿一乐：你们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四分宅基地，你能盖出多宽敞的楼来？炮楼子就炮楼子吧，为全村父老乡亲们站岗放哨、保家护院有啥不好啊。

来顺是条三十浪荡岁的精壮汉子，方圆几十里地界内，也是个人物，去年还上了县里一伙黑社会的“滦河县十大富翁黑名单”，春节前被讨走了三万元茶水钱。来顺开着两个铁矿点、一座铁选厂，同时还让他媳妇柳叶经营着一处加油站。这几年财来的猛，也来的厚，谁也猜不透他雇下的一百多小工们，每天能为他创造多少利润。

平日里，来顺每天亲自开辆红旗轿车，为矿点、选厂的事忙得飞飞的。红旗轿车是他去年开春，从市里旧车市场花十来万买来的，外观和车况都还不错，自我感觉更是十二分的良好。乡里宋乡长去县里开会时，经常借来顺的这辆红旗，开出去风光一番，回来后挺有感受：坐这红旗和那桑塔纳的感觉，硬是不同，人的腰板也挺的直溜，威风。

来顺接过宋乡长递还的车钥匙时，刀条窄脸上溢满了自豪：那是，宋乡长，您甭看咱这红旗是辆旧车，在过去这可是部长、省长们坐的专车！桑塔纳、捷达、夏利太土；奔驰、宝马、卡迪拉克又太洋气；我看还就咱这红旗实惠气派！用广东话讲，那叫爽！

与丈夫相比，长得人高马大，胖得浑身溜圆 ，象段火腿肠似的来顺媳妇柳叶，平日里过得却十分轻松潇洒。她每天都打扮得水光溜滑、光艳照人，香气四溢，黑亮的头发梳理的纹丝不乱，骑辆深红色的光阳牌大摩托，进进出出，把团香雾洒满一路。她浑身上下包裹着高档名牌服饰，手指上戴着闪闪放光的钻戒，两只手腕上套着一副黄澄澄的金镯子，脖颈上挂着细软的白金项链，耳轮下摇动着一对绿宝石耳坠儿，举手投足、言谈笑语里透出股略有些做作的雍容富态来。来顺经常讥笑她这副妆扮：象是发了笔横财的地主婆，土得掉渣。

柳叶每天都要骑车去两回座落在村东头、公路边上的金顺加油站，看看营业状况和取回当天的营业款，隔十天半月打回电话，让县石油公司送车柴油或汽油来。有时她和雇来的那俩加油的姑娘闲聊一阵，或是和来加油的司机们斗一会嘴，开上几句粗俗的玩笑。她时常坐在加油站的休息室里，特喜欢对镜梳理头发。她的发式经常变化，今天是马尾式，明天是披头散发的瀑布式，过几日又在脑后编成一条粗黑的辨子，再过几日又把头发挽成圆髻。她时常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面容：身子是稍胖了点，可脸盘子还是挺白挺嫩挺亮挺俊的呀。每过十天半月，她就独自骑车进回城，买些新潮服装和化妆品。今年开春，她在城里一家美容院买了张金卡，每月都要定期去做面部和头发的美容保养。到了夏天，她又迷上了减肥，喝起了减肥茶，想把这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降到一百二十斤的标准体重，连着喝了三个疗程，一称体重才减去了八斤六两肥肉，效果不理想。她进城又搬回一台电视里常作广告的那种脂肪运动机，学着电视里明星的样子，进行减肥。来顺见了便讥笑她：你这纯粹是吃饱饭撑的，胖的发愁，没事闲的。每天坚持爬两回山，保你俩月就把身上这层肥膘给减下去。

有时静下心来，柳叶细细一想，每天还真没有多少正经事儿可做。俩女儿大丫和二丫都长大了，姐妹俩都在本村小学读书，大丫上小学四年级，二丫上一年级，挺省心省力的。每天除了做三顿饭外，就是到加油站盯着，才算点正经事。再往下细想一层，其实每天若不到加油站盯着，就是三、五天去一回，也不会出啥事。加油站的两台加油机上的电脑计量部分，都是税务部门加了封的，每天售出多少升油，一目了然，谁也做不了假，每天的营业额自然一清二楚。那俩负责加油收款的丫头，若想在营业款里做手脚，除非她有齐天大圣孙猴子的本事。再说她俩都是七勾八连的远房亲戚，借个胆给她使，她俩也未必敢伸手。可是每天若不去加油站，还能去哪里呢？每天守着这加油站，都有几百元的收入进项呀，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每每想到这里，她心里感到十分满足快乐。柳叶觉得，在她的世界里，现在什么都不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拥有聪明能干、体贴疼人的丈夫，拥有两个活波可爱的女儿，拥有象滚雪球似的正在迅速扩大的一千来万家产。拥有快乐、幸福、自豪、满足后，还希望拥有什么呢？她想了几回也未想出来。

来顺两口子正式入住“炮楼子”的乔迁之日，自然是热闹非凡。日头一出，燃放了几十挂鞭炮。中午，亲朋好友、方方面面的有头有脑的人物，走进来顺这座新建的毫宅，前来贺喜。来顺摆出了全羊宴，来招待客人。羊是来顺从李大白话家花钱牵来的四只肥山羊，酒是清一色成瓶成件的金六福，厨师是来顺特地从县里金万楼大酒店请来的名厨，手艺果然非同一般，令客人们称口叫绝。这席酒喝得喜兴，喝得客人们兴高采烈，每人都喝得十分到位。喝罢酒，撤去酒席，一般的客人知趣地告退，七、八位有头有脸的客人落座在宽敞明亮、布置豪华的一楼大客厅里，抽烟品茶，谈笑风生，频频的夸赞这楼下客厅、餐厅的豪华摆设。衣装全新的来顺两口子，脸泛红光，眉稍眼角都含着笑，听得十分入耳惬意，浑身都溢满了舒坦，彬彬有礼地陪着客人说话。

肥头大耳的宋乡长许是酒喝得高了些，头有些发沉，斜靠在崭新的象牙色真皮沙发里，翘起二朗腿，清清嗓子，弹去大半截烟灰，舌头有些打卷地开了腔：来顺啊，你这楼、特别是这客厅，我看挺有咱农民企业家的气度，在村里、在全乡，你带了个好头。不过嘛，我看你这客厅里还缺少点现代化气息，你看这里是不是应该摆上台电脑哇？做为农民企业家，你得与时俱进，你得懂电脑，学会上网，要学会从网上获取信息啊。在当今社会，信息也是一种可以生财或是扩大再生产的无形资源嘛。

来顺急忙频频点头：那是、那是，过两日进城办事时，我就搬台联想多媒体回来。还是领导看得远，我这是井底之蛙，每天在这巴掌大的地界里瞎折腾啊。

柳叶又给宋乡长敬上一枝红塔山，回眸看一眼丈夫：咱要买就买最好最高级的，买个象样耐用的。你可别抠抠索索给我买回台便宜的破烂来。

来顺指着媳妇笑道：我这傻娘们，腰包里有俩小钱，就找不到北啦。这些年，她没少给那些捣腾假名牌的黑心商贩们搞赞助。

众人听了哈哈一乐。

文质彬彬的村小学校长来柱，扶扶眼镜，瞧瞧雪白的客厅北墙，若有所思：来顺，我看你这客厅还缺少点文化氛围，你看北墙这边挺空的，将来你在这里放上一大排书架、书橱，再摆满图书。闲时多读些书，大有宜处。你得不断充电，不断提高自身文化素质，才能把你的事业做大做强。

来顺一拍脑们：哥，你咋不早几日提醒我呢。这想法太对啦，那样的话，咱这客厅的品位立马就提上来啦，免得让城里人笑话咱是土得掉渣的土财主。我给大家讲个亲身经历过的段子，上月初，我到市里办事，请俩客户到海景大酒店的包厢里吃饭，点完菜，小姐问是否还要上汤。我说那还用问，无汤不成席嘛。小姐说，我们这里有十八道汤，不知您要点哪道汤？我说当然要最贵最好的啦。那小姐咧嘴一笑问，您三位能喝得了嘛？我说仨大活人还对付不了一盆汤。那小姐也坏，她说那就上本店最拿手最有特色的啦。没想到咱出丑就出在这道汤上。酒喝到七、八成时，人家把汤给上来了，不是一个人端来的，是俩小姐抬进来的。我的妈，那汤盆足有大号洗衣盆那么大，满满的一大盆，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那小姐说后边还有两盆呢。敢兴这是举办大型宴会时上的汤。我一看这丑出大发了，也没敢尝那汤是啥味道，起身领着客人赶紧撤退。等我买完单溜出酒店时，店里好几十位小姐都跑到大堂里，来瞅我这位出洋相的大土帽，指指点点的都捂着嘴直乐。你说这回我丢人现眼不？没知识还就是不行，教训还真叫惨痛深刻啊！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宋乡长笑得差点岔了气，用手指点着来顺：你、你小子丢人可给我丢到家啦！

楼里洋溢着喜悦祥和的气氛，这也正是来顺两口子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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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 二 章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时分，来柱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接到来顺打来的电话，说是电脑、书架啥的都拉回来了，让他赶紧过来把电脑给连接上调试调试，看看效果如何。来柱笑笑，起身出门向百米开外的“炮楼子”慢步走去。

来柱和来顺，本是亲叔伯兄弟俩，来柱比来顺大俩月，也是一对从小长大的铁哥们，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班级里读书，俩人十分要好，行影不离，一块读书，背课文写作业，一块玩耍，一块上树掏鸟下河捉鱼，有时也一块淘气，打架揍人，或是一块让人家揍的鼻青脸肿。

来顺五岁那年没了妈，七岁那年爹给他找了后妈。后妈开头一年待他还不错，自打她生了小弟来宝后，待他便一日比一日刻毒起来。每天放学后，让他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时常不让他吃饱，浑身脏兮兮的，没一件好衣服，人瘦得象段让火燎过的高梁秸似的。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冬天，他饿得不行，放学回家后，偷偷从猪食锅里捞出半块玉米面饼子，刚啃了几口，便让后妈瞄着了影，扑过来一巴掌扇过去，夺过饼子丢进猪圈里，历声骂道：你这饿死鬼托生的，还敢跟猪争食，看我不撕烂你这张馋嘴！

来柱知道后，从家里偷着拿来十几根烀熟的大白署，用块旧麻袋片包着，帮他悄悄藏进了他家院子里，猪圈旁的柴草垛中，嘱咐来顺饿得熬不住时，就悄悄模出一根来嚼吧嚼吧，这密秘可千万别让你后妈知道。

来顺感动得拉住来柱的手哭了：哥，你比我爸还疼我啊！将来我日后发达了，娶仨媳妇送你俩！

那些白署可解决了大问题，来顺肚里有食，就不那么怕冷了。谁知好景不长，才过四天，藏在柴草垛里的“地下粮仓”，被后妈发现了。那天放学回家，来顺一进家门，傻了眼，藏在柴草垛中的冻得死硬的白薯，让家里那头老母猪给拱出来了，那畜牲正趴在地上，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着白色的泡沫。后妈则双手抱着肩膀，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瞅着那猪大口吞食白薯，一脸得意的笑。来顺突然象只发怒的小牛犊子。猫腰狂奔过来，一头撞在后妈的肚子上。把她撞得象连根拔起的大树，四仰八叉地向后摔倒在地上。这下可真摔得不轻，疼得她龇牙咧嘴，揉着后脑勺直吸凉气，好半会才从地上爬起来，疯婆似地扑过来，把来顺按倒在地，狠狠捶打了一顿。等丈夫回来后，她又摸着脑后的大包指给丈夫看，然后狼哭鬼嚎地向丈夫投述和叫板：你今日若不把这野狼羔子给我打服喽，今年都休想再碰姑奶奶的身！

父亲铁青着脸，咬着牙帮骨，大手一抓，拎小鸡似地把来顺拎起来，按到炕沿上，对着他的小屁股便是一阵猛擂。来顺手脚乱蹬，哇哇大哭：妈啊，你在哪呀，我不想活啦！我活着遭罪呀！

父亲突然住了手，叹了口气，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直到夜深了，他才回到房中，倒头便睡。次日上午，他来到学校，偷偷塞给来顺五块钱，嘱咐儿子饿了时，买点零食吃。

后来来柱知道了来顺挨打的事，便经常在书包里给来顺带点吃物，俩人还悄悄地报复了一回那歹毒的后妈，在她胶鞋底里悄悄扎进几根枣树刺儿。疼得那娘们哇啦哇啦大叫，然后用针挑出踩进脚心里的枣刺儿。俩人为此开心了好一阵子。

初中毕业后，来顺和来柱各奔前程。来顺留在家里务农打工挣钱，帮着家里攒钱盖新房。忙了几年，盖好新房后，后妈又张罗分家另过。一场激烈的家庭大战后，亲爸后妈如愿地搬进了新盖的四间大瓦房，分给来顺的是东倒西歪的三间老房，还有盖新房时欠下的一万六千元外债的一半，也分给了他，如果来顺不接受这八千元外债，那三间老房也不分给他，后妈要让他净身出户。为了有个容身的窝儿，来顺答应了这苛刻的分家条件，同时还答应了以后自己成家结婚时，完全自立，不再向家里要钱。

分家后，来顺咬牙硬挺过来，苦熬三年，年根下的腊月二十八，他把三年来靠打工积攒下来的八千元钱，扔到了后妈面前：你记着，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各走各的路！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来顺又苦熬了三年，靠给人开拖拉机，搞运输，卖水果等，积攒下一笔钱，推倒了老房，盖起了铮明瓦亮的三间新瓦房，令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便有人主动登门说媒提亲，这才娶进了媳妇柳叶。那时的柳叶挺瘦，一米七的细高儿个，才九十二斤的体重，瘦得象根豆芽菜，但脸蛋挺俏丽，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象两池清澈的湖水。当时来顺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三个字：就是她！婚后头几年，小两口相亲相爱，日子过的清贫而甜蜜，幸福美满。柳叶在生了二丫后，身子里象揉进了发效粉，迅速发胖起来。两口子精打细算，齐心协力地过日子，谋划着发家致富。一不留神，又是几年过去，来顺竟混成了个人物，被磨练成了拥有千万资产的农民企业家。

来柱初中毕业后，考取了师范专科学校，读了三年中专，毕业后，分回本村小学当了一名教师，后来又和本校的女教师李梅恋爱结婚，成了家。李梅匀称的中溜身材，长的白白净净，戴副眼镜，说起话来柔声细气的，透出股温柔贤慧的气质。婚后生了个胖儿子，取名叫白雪峰，可他爷爷奶奶从来不叫这名字，每天不离口的喊孙子为峰头。七，八年过去，来柱被提升为全校只有七名老师的小学校长，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来顺和来柱俩人之间几十年形成的深厚感情，是外力用刀也难以砍断的。俩人到了一块无话不谈，那是两人之间毫无任和遮掩、心贴心的交流。来顺发展成为农民企业家，其间自然也少不了来柱的出谋划策，是来顺最可靠最信服的“高级参谋”和师爷。

来柱慢步踱进来顺的毫宅。大客厅里灯火通明，来顺两口子和大丫、二丫都坐在沙发里，一家子其乐融融地看着DVD播放的一部枪战片，五十来寸索尼背投彩电硕大的画面里硝烟弥漫，音箱里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背投彩电左侧是一套音响设备，右侧新添了一张电脑桌，桌上静静地摆着一套崭新的联想电脑。客厅北墙处立起一大排一人来高的书架，书架上以摆满了一排排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来柱跟来顺两口子很随意地寒暄了几句，便踱到书架前细看那些书，平日里他是最喜欢读书的，他是那种宁可十日无茶无酒，不可一日无书的人。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游过，大多是砖头厚的成套图书：《辞海》、《电工学》、《英汉大辞典》、《一千零一夜》、《十万个为什么》、《资治通鉴》、《本草纲目》、《鲁迅全集》、《民间验方、偏方大全》、《实用内科学》和一些中外古典、现代文学名著，还有《我把爱情弄丢了》、《欲望的鸵鸟》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来顺两口子调小了音响的音量后，走过来围在来柱左右，期待着来柱的赞誉之词。来柱从书架里费力地抽出一本厚重的《中国纺织年鉴》，翻了翻，把书朝来顺两口子晃晃：瞎花钱，买这类书有啥用？

来顺嘿嘿一乐：今儿早起租了辆双排进城，正赶上图书城降价打折展销，我就拍下八千块钱，让他们把车厢装满了就成。人家还白送咱两千多块的书呢，不要白不要。哥，你看这书价标的死贵，那是蒙人的，二、三层的价码就甩给你。现在的图书价码水分大着呢。

柳叶扭身从茶几上果盘里取来块西瓜，笑盈盈地递到来柱手中：哥，你是文化人，说的在理，我和来顺平日里最信服你啦。哥，你看客厅的品位档次这回提上来了吧？

来柱咬了一小口西瓜：摆设布置倒是蛮不错的，你们两口子得花点时间，认认真真学点有用的知识，一辈子都用得着啊！

来顺两口子一起点头：那是，那是。

来柱过去把电脑连接好，通电开机，电脑工作正常，运行速度挺快，比小学里那台586强多了，到底是奔四啊。他试着用鼠标玩了一会蜘蛛牌游戏，大丫、二丫见了跑过来，亲昵地缠着他撒娇，非要他教会她俩玩这种游戏不可。来柱笑呵呵地轻轻拍拍俩人的小脑瓜：简单得很，十分种让你俩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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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来顺的金顺铁选厂，座落在村北一片山势较平缓的山坡上，一大片高大宽敞的厂房依山而建，厂房里机械设备日夜不停地发出震耳的隆隆轰鸣声，在幽深的山谷里传的很远。在周围的几十座铁选厂中，它的规模和日处理矿量均为龙头老大，别的铁选厂日处理矿量有三、五十吨、一、二百吨、最大的也没有超过三百吨，金顺铁选厂则拥有两条磨矿、选矿系列，日处理矿量是五百吨。一天可生产出二百五、六十吨铁粉，一年就是九万多吨。每吨铁粉售价在二百元左右，每年产值就是三千八百多万，而每吨铁粉的纯利至少在五十元以上，一年下来，这座铁选厂为来顺至少创造四百万的利润。所以，来顺把加油站每年那十来万利润，称作腰包里的俩小钱，根本没放在眼里，让柳叶由着她性子瞎折腾，图她个欢喜吧。就说盖那座三层小楼吧，加上装修买家具家电，全下来不到五十万，九牛一毛，未伤筋骨，离肝疼肉疼远着呢！

金顺铁选厂原本是家乡企，至打建成投产后，五年里始终是连年亏损，五年里换过仨厂长，都没搞好。铁粉没少出，也都销出去了，货款也都回到厂里的帐上，可就是入不敷出，浑身都是债，工人们半年领不到工资，是家常便饭。没办法，乡里贴了告示，金顺铁选厂对外公开招租承包。来顺去乡政府投标，以每年三十万元承包费的额度一举中标。当场签了协议，连续承包三年。骇得柳叶脸都白了，弄砸了，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上那三十万承包费呀！来顺则胸有成竹地安慰媳妇：傻娘们，害怕啥，咱这是走运啦！你想啊，咱这是花俩小钱，把一只公家的正在下蛋的母鸡，合理合法地抱回家，每天喂点食儿，它每天就给咱下蛋。让它给咱下上三年金蛋，等这只鸡老了病了不能下蛋了，咱再把它送回去。这样好事，你上哪里去找啊？傻娘们，这回你可要当富婆喽，咱每年挣它二、三百万，轻松！

来顺连续承包了三年，果真挣下了几百万。第四年，来顺花了二百五十万，从乡政府整体买下了金顺铁选厂后，又投入六十万收购了两处矿山，铁矿石自给足，彻底解决了时常“断粮”的后顾之忧。

几年下来，挣出的八百万元纯利，静静地躺在银行里歇息生崽。人一但有了财气托着，便活得滋润风光起来，腰板也硬朗起来，透出股自信和几分自傲来。各色人物便象蚂蚁、蜜蜂般，密集地朝你围拢过来。夜深人静时，来顺时常在心底里发出种种感叹，但他头脑异常清醒，这些人并不是冲着他白来顺而来，而是冲着他的那些钱来的。有朝一日，一但落泊沦为乞丐，人们会四下散去，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会妻离子散。每每想到这里，他便惊出一身冷汗，心中生出无限悲凉来。此时此刻，他才悟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句话的深刻与沉重。好在自己有知己知心的好哥哥来柱在帮他，总算不那么孤单。心里边有座大山可依靠着，活在这世上就踏实。别人以为我来顺活得轻松潇洒，其实活得特累，每日为那一万多元的纯利而奔忙，疲于奔命，那是种心累，不是身累。隔三差五就冒出件麻烦事来，弄得你心焦神躁，挺耗神的。

星期天中午，来顺家又发生了一件麻烦事，正巧让前来找书看的来柱遇上。来柱人还未进楼，远远的就听见客厅里人声鼎沸，吵成了一锅热粥，便急步迈进门去，见有二十几个小工把来顺围挤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里，七嘴八舌地争吵辩论着。来柱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听明白了七、八成。原来现在已到了腊月年根下，从明天起，来顺的矿点从明天开始放假一个月，让小工们回家过年，今天上午给小工们发放工钱时，故意扣下每位小工300元工钱，算是风险抵押金，说白了，就是只要你明年还继续在这里干，总压着你这300元工钱。对来顺这一新政策，这伙小工们不认可，死活不干，非要一次发足结清不可。他们脸红脖子粗地同来顺理论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柳叶上身穿件火红色唐装，拉着大丫、二丫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朝下张望。人群里跳出位黑不溜秋、瘦猴样的小工，他唾沫飞溅扯着公鸭嗓尖声叫道：姓白的，你小子也别把白薯不当干粮！逼急了眼，老子弄上包炸药，把你这楼给崩平喽！我张彪光棍一条，我怕谁呀，看谁的命值钱！我给你干了活，天经地义你得付足了工钱！你现在想耍赖扣钱，你算个什么东西！

来顺面沉似水：张彪，你若开春后不再来了，我立马把风险抵押金发给你，绝不会欠你这三百块钱的。

另一个略上了些年岁的汉子朝小工们摆摆手，阴冷地慢声慢语地说：要我说，今儿这事好办，东家呢只要不把工钱补齐喽，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不走啦，就在这儿过年，跟东家一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咋样啊？

来顺突然象头狂怒的狮子，从沙发里一跃而起，将手中的茶杯朝大理石地板上重重一摔，白瓷杯砰然而碎。来顺扭脸朝楼梯上吼道：柳叶，把咱家的狗牵过来，让它今儿也解解馋，尝尝人肉是啥味道！

楼梯上的柳叶应了一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跑下楼来，跑到院子里，牵出两条牛犊子大的德国牧羊犬来。那两条黑毛大狗，极壮硕凶猛，伸吐着血红的常舌头，一路狂吠着扑进客厅，抖得两条铁链子哗哗直响，柳叶在后边用力拉扯着栓狗的铁链子，一步步向小工们逼近。众小工们见了那两条狂吠不止、张牙舞爪扑近的凶猛大狗，惊惧得张惶失色，步步后退，相互一挤眼色，调头拔腿逃出了客厅，逃到院子里依旧朝楼里高声叫骂。来顺朝柳叶挥挥手，柳叶扭动腰肢牵狗向院里追去。小工们落荒而逃，逃出了来顺家大院。柳叶顺手关严插上了大铁门，栓好了狗后，脸儿红扑扑汗津津、气喘吁吁地回到客厅，同来顺挤眉弄眼，夫妻俩象演戏似地哈哈大笑气来。看得来柱直发傻：来顺，你俩演得是哪一出戏啊？小工们干一年也挺不易的呀，咋能... ...

来顺把来柱拉进沙发里坐下，笑道：哥，你不懂，咱雇的这一百多小工里，就这二十来个最刁滑捣蛋，咱得用工钱当绳子，捆住他们的手脚；再用工钱拧成鞭子，天天抽打他们屁股蛋子，他们才不敢耍滑藏奸，才肯老实听话给你干点活计。咱若软一点，他们可就成神成仙啦！

来柱心中被团凉雾罩住，沉吟片刻，皱眉劝道：来顺，你们这样对待小工们可不好，这样容易更加激化矛盾，节外生枝地弄出事非来，也不利于你日后的事业发展呀。

来顺点头称是。柳叶撇撇涂得血红的双唇：小工和东家本来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各抱各的心眼儿，咋地也跑不到一块。哥，这和你在学校里教那些小学生不是一回事儿。我们又不傻，不会动真格的放狗去咬他们的，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有事的。就是真有事咱也不怕他们，派出所长老马跟来顺挺铁的。在咱这一亩三分地里，谁敢跟咱炸刺？咱一咳嗽，连他宋乡长都得一哆嗦，还怕他几个小工不成？

来柱用手轻轻拍打放在腿上的一本《资治通鉴》，笑而不言。

大丫跑过来拉着柳叶的手，歪着脑瓜：妈，你刚才牵狗撵人时好酷哇，真正的活力四射耶！

二丫在楼梯上拍着小手，唱着从电视里学来的歌儿：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我爱你，就象泥鳅钻泥里。

这孩子。柳叶扭脸瞅了眼二丫，不好意思地摇头笑了。她扬眉朝来柱笑道：今上午进城做面膜，回来时买了件大对虾，哥，你别走啊，一会我弄盘油闷大虾，来顺你们哥俩喝两盅。

来柱忙起身：我在家吃过午饭才过来的。

柳叶脸儿一板：哥，你是嫌这虾里有毒哇。

来柱忙拱手告饶：得、得，这些年你家的酒我喝的还少哇，我喝我喝还不成嘛。

来顺在一旁笑道：你弟妹就这脾气，对你好时象盆火，恨不能烧化了你；对你冷时象块冰，恨不能把你冻死！

餐桌上，一杯酒落肚，来顺说：去年我们全家四口子在你那里过的年，今年的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你们全家可都得过来，在我这楼里一块过年。

来柱爽快地答应下来。

兄弟俩喝着酒，不由的又回忆起童年时光的趣事，聊着聊着来顺嘎嘎大笑起来，说起当年他许诺娶仨媳妇给来柱俩的疯话，俩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柳叶笑他俩是喝了傻老婆尿。喝罢酒，饮过茶，来柱起身道辞。来顺向柳叶一使眼色，柳叶取来一件火红的唐装丝绸棉袄和两叠钞票：过年了，给嫂子买了件衣服，这两万块钱是送哥买点年货的。

来柱急了：这是干啥？我又不缺钱花，我们俩口子每月也有一千来块工资呢，够花够用的，不要。这衣服我拿着，这钱你必须拿回去！

来顺满脸真诚：哥，这些年你没少帮忙费心，过年了，这就是弟的一点意思，拿去把你那十八寸的老彩电换换，也弄台二十九寸的，买台DVD啥的。

来柱坚决地把那两叠钞票放到茶几上：我若拿了这钱，咱这兄弟情分就淡了，从今往后我就不进你的门了。啥叫兄弟哥们，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才算兄弟哥们呢！

说完，来柱头也不回地向楼外走去，一直走进一片冬日的阳光中。客厅里，来顺夫妻俩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柳叶发出一声感叹：咱哥真是条对钱不亲的汉子，以后咱俩可得更加真心地对待哥嫂。

来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双手抱住了头：你看这事弄的，反显得咱太俗了！当初我就说哥不会收这钱，你偏不信，咋样啊？丢人现眼了吧！

柳叶说：你也不能说咱这是狗眼看人低的那种俗，这万里挑一的事真让咱给遇上了。这是好事呀，说明咱遇上贵人啦！这年头请个顾问，你也得付人家钱啊，亲兄弟明算帐，哪有白请的道理。咱做得在理心安啊，人家一年年为咱操了多少心呀，这钱咱得给，他不要是他的事，咱上的那门火呀。

来顺歪脸笑了：你这娘们还真会白话呀。我算服了你这张小巧嘴儿，今晚上得多啃你几口，把你弄得象小猫似地噢噢叫。

柳叶脸儿一红搡了一把丈夫：去你的，大白日的没正经。

两口子坐在沙发理正在说笑，客厅门开了，晃进一个有些驼背的枯瘦老人，默默地移到来顺夫妻面前，手足无措地傻立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两只眼里燃着两束亮光，喉节似枚核桃在脖颈上滚动，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阵，终于从吼管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顺儿，爸来求你啦。

夫妻俩脸上笑容霎时凝住，来顺用只发颤的手抓过香烟盒，抽出枝烟来叼在嘴上，按了三下火机才把烟点燃，垂下头去默默吸烟。这是十五年来，老人第一次走进儿子，第一次呼唤儿子，虽然都住在同一村里，相距不过一里地，两家一直保持在鸡犬相问、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形同陌路。

柳叶从惊诧里醒过神来，忙起身让坐。老人摆摆手：不了，就几句话，讲完就走的。

老人向前移动一步，两道灼热发亮的目光盯住儿子，苍老低沉的声音开始敲击儿子的耳鼓：顺儿，爸厚着脸皮来求你啦，爸实在是入地无门了，她肺上长了癌，天津肿瘤医院确的诊，要住院动手术、做化疗，让先交八万块钱，才给做手术。家里和你弟来宝的钱都凑上了，又东挪西借总共才三万硬一点儿，还差五万，按理我是没脸来也不该来你这，向你开这个口的，前些年我和来宝妈对不住你，伤透了你的心肝肺。爸这辈子都没脸来见你，可眼下实在是走透无路了，只好厚着这张老脸来求你，借五万好救来宝妈的命，我会写字据的，我这辈子若还不上，到了儿孙辈这帐也是要还的。

客厅里一片静默，来顺闷头吸烟不语，虽然面沉似水，但心池里已是翻江倒海，巨浪拍岸。时间一秒秒一分分过去，一枝烟已吸过大半，来顺仍一言不发。老人眼里的亮光在逐渐变暗，当两只眼变成了亮色完全熄灭后的两颗黑洞后，老人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车转身子，慢步向楼外移去，当他脚步就要迈出客厅门时，来顺突然用拳擂着茶几，颤抖着变了腔调地大喊一声：爸呀！您怎么能为她来... ...唉！

来顺突然用双手捂面趴在茶几上，身子一抖一抖地象个孩子似地抽泣起来。

老人枯瘦的身子象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摇晃着回转身子，老眼里蒙上一层泪光：顺儿，听你喊这一声爸，爸这辈子就知足啦！爸不难为你啦，爸回去了。爸也觉着没脸向你开着这个口哇。

等等，走啥呀。爸呀，我能让您老就这么空手走出这道门嘛！来顺用力拍了下茶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扭头看了眼柳叶。

柳叶愣了下神儿，忙扭身上楼，从卧室的保险柜里取了四叠百元钞票，回到客厅，再把本想给来顺的那两万块合到一起，默默地在茶几上把六万元钱摆成一溜墙。老人颤颤抖抖奔回茶几前，望着那六沓钞票，哆哆嗦嗦伸开一只手：拿笔和纸来，不写字据这钱我是坚决不拿的。

柳叶拿眼瞟瞟丈夫，又用腿碰碰丈夫，来顺用衣袖抹抹满脸的泪，从西装衣袋里摸出电话本来，从中扯下一小张白纸，又浑身摸笔，柳叶从写字台上寻来一段铅笔，悄没声地把笔放在那小片白纸上。老人猫下腰，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一份借据。柳叶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钱一叠叠放进袋内，在将塑料袋递给老人。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见老人的身影远了，来顺默默无语将那片纸用力扯碎，把碎片洒进烟灰缸里。

回到卧室，他倒入床中蒙头便睡。不知何时，柳叶轻轻钻进被窝，紧贴丈夫躺下，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捉过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那丰挺高耸的乳峰上，盈情地吻住他的双唇，将略带甜味湿润的舌尖软软地递入他的口中。来顺无语地拥紧她，黑暗中极温柔动情地与她缠绵恩爱了一番，压抑了半日的郁闷心情，因父亲出面为后妈借钱，而蒙生出的那种有口吐不出的苦楚，陡然间释放得一光二净，身心又愉快亢奋起来。柳叶象只吃饱喝足的猫儿，慵懒满足地依偎在丈夫怀里，柔声私语道：晕晕乎乎的做了回神仙，今儿咋与往日有点不同啊。老实坦白，从哪里学的坏？

来顺低声笑道：今儿中午和哥闲聊，他说弄这种事儿要少而精致，重在质量，不在数量，过多过频不好，太伤身伤神。人家每六天才耍弄一回，哪象咱俩呀。我琢磨着有道理。

柳叶咯咯笑了：哥到底是文化人啊，啥事都研究的透透的，这种事儿还弄出质量来啦，真逗。嫂子可真有福气，她这辈子值啊！

几日后，来柱讲的可能会出事的预言，果然被言中。

这天早晨，柳叶一推楼门，惊诧地发现那两条德国牧羊犬，横卧院中，口吐白沫，身体僵硬，已死多时。狗身边，还扔着几根被狗啃过的猪排骨。她尖声惊叫起来：来顺、来顺，俩狗都死啦！

来顺披着衣服跑出来，蹲在地上看看骂道：狗日的，胆儿挺大啊，竟敢把毒投倒咱家里啦！这可是好几千块一条的纯种外国名犬哪，多可惜呀！柳叶你别动那骨头和狗，这毒大着哪！得找地方埋掉。

来顺把狗和骨头装进麻袋里，背到野地里挖坑埋了。

这天深夜，来顺两口子正睡得香甜，一块砖头飞进二楼卧室，砸碎了北窗上的玻璃，玻璃渣子溅得满地都是。来顺两口子惊惧得在床上抖成一团，骇得柳叶心口窝突突狂跳不止。来顺镇定下情绪，跳下床，从床下摸出杆双筒猎枪，溜到窗口，端枪朝楼外窥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扔砖头的人早就没了影。

第二天，来顺把狗和半夜有人砸玻璃的事跟来柱讲了，来柱沉吟便刻分析道：你八成是伤着了人，人家这是在报复你，若不赶进缓和矛盾，今年的春节怕是也要出事儿。

听来柱这么一说，来顺心里直发毛：哥，我听你的，你就说咋办吧。来柱就策化出三条应对方案，来顺立马行动起来：

凡是在矿点、铁选厂、加油站给来顺干活的小工，春节发

一袋大米和一袋白面。

春节前，向乡敬老院赠送一台34寸大彩电和一头肥猪。

春节前，向县里第一幼儿园赠送四辆电动碰碰车。

三件事三天全部搞定。影响之大，完全超出哥俩的预料。幼儿园送来了铜匾，养老院送来了锦旗。两家还都向县电台、电视台送去了表扬稿。一共三万元的东西，竟使人们这样容易得到了满足和感动，还同时得到了他们的感谢和赞扬。更使来顺感到意外的是，县电视台还来采访了一回，来顺上了电视，成了新闻人物。宋乡长兴奋地打来电话，说来顺这回给乡里争了光，露了脸，他正和有关部门联系，准备推荐来顺为县政协委员。下午县里要来人考查，让来顺准备一下，好好配合和招待。

县里的人是坐辆奥迪来的，俩人干部模样，派头挺足，在宋乡长陪同下，到来顺的铁选厂、东沟和西沟铁矿点、加油站都认真地看了一遍，最后来到来顺的“炮楼子”，坐在客厅沙发里喝茶，一边举目环视。其中一位挺着将军肚的主任，擎杯起身许久地端详挂在南墙上的一幅书法，“静水流深、仁爱致远”八个大字是龙飞凤舞的狂草。他进身探颈细看，见署名是白来柱。他回头问：这白来柱是哪里人啊？这位书法家的大名我咋没听说过呢。

来顺忙笑道：这是我哥写的，不是啥书法家，他是本村的小学校长，平时挺爱舞文弄墨的。

柳叶过来热情地向人家解释：我哥说这面墙挺空的，他就弄了张纸挂上去，字写得几里拐弯、跟蜘蛛爬过似的，怪难看的，让您见笑了。

那人正色道：一看你就不懂书法，这字可功底不浅，真是个人才奇才啊。一会我得亲自前去拜访，求到这八个字。上月有人向我求这几个字，我提笔多时，竟不敢下笔用楷体来写，终了还是写了别的字。此人竟用狂草一泻千里给写出来了，而且写得有如此意蕴，佩服，佩服。这幅字在市场上至少值200元。

来顺两口子一脸的尴尬与惊讶。

宋乡长忙打圆场：许主任，您既然如此喜欢这幅字画，我做主了，把它送给您，请您笑纳就是。

那位领导朗声笑道：我岂敢夺人所爱。小宋啊，一会你可一定带我去见此人啊！今天真叫不虚此行，一下发现两个人才，你们这里还真是藏着俊鸟的深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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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来顺全家入住“炮楼子”半年后，让来柱始料不及的是，来顺柳叶两人的婚姻猝然发生了严重危机，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起因是来顺在外悄悄包养了二奶香玲，要借腹生子所引发的。

立夏那天黄昏，天空里洒下细密的雨丝。大丫冒雨跑进来柱家，脸色惨白泪眼汪汪，气喘吁吁的哭道：爸和妈打架哪！大大、婶子快去吧！

来柱夫妇俩急忙下地蹬上鞋，顶雨向来顺家跑去。

客厅里满地一片狼藉，地板上到处都是玻璃、瓷器的碎片，冰箱横卧地上，空调机柜象中风患者斜靠在背投彩电机壳上，背投彩电的大显示屏碎成了黑洞洞的窗口，电脑的鼠标、键盘悬挂在半空里，两只小音箱滚落地上，茶几四脚朝天。柳叶头发乱蓬蓬的似堆野草，鼻青脸肿，嘴角溢着血迹，衣服领子被扯开了口子，露出粉红色的乳罩。她象只斗败的公鸡，斜歪在沙发里，面色如土，两眼直怔怔地盯着地板，不言不语，木雕似地一动不动。二丫半跪在她身边哭泣着。

来柱夫妻俩劝慰了好一会儿，柳叶才缓过一丝精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呜咽着哭述了事情的缘由经过。女人的感情触角是极敏锐的，俩月前，柳叶就隐隐地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有天夜里来顺回来，她从他身上闻出股淡雅的茉莉花型香水味儿，她从来都是用玫瑰型香水的。她隐约地从丈夫身上嗅出些另一个女人的淡雅芬芳气息，她对自己心中萌生的怀疑藏而不露，细心地观察品味着丈夫，疑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最直观的是他对夜里那事的兴趣越来越淡，现在发展到十天半月碰她一回，好像是有种应付、勉强的成分掺在里边。一丝丝不安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她开始悄悄留意起来顺每日的行踪，渐渐的就发现出一些蛛丝马迹，她的心开始骚动起来，象守候多时的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激动而紧张，这犊子可真狡猾会伪装啊。大约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终于摸准了脉，来顺这犊子在县里租了处宅院，偷偷包养了个叫香玲的小妞儿。她气得五内俱焚，偷偷地哭了大半日。这天早晨，来顺说他要到市里去买轴承皮带，他前脚开车刚走，她就后脚搭车去了县里，远远地瞄着，等来顺进了院进了屋，她冲过去撞门而入，正抱着那妞亲嘴的来顺立时懵了傻了，呆若母鸡。柳叶紧咬牙根奔过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到那妞已明显丰鼓起来的小肚子上，那妞妈呀一声惨叫，仰面跌倒在地板上，柳叶扑过去，抬腿狠命地在那妞的小肚子上狠命用力猛踹了几脚，疼得那妞双手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醒过神来的来顺扑过来，红了眼，抡起手臂，一记重重的耳光在柳叶脸上炸响，柳叶又与来顺厮打成一团，用手用拳在丈夫身上又拧又捶又扯又撕又打，哭嚎起来:没良心的，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吧，这种日子我实在熬不下去啦！

来顺用力把她搡倒在地，回头一看，见那边地上洇出一大片殷红的血水，他扑过去，抱起那妞的头大声呼唤：香玲、香玲，你醒醒啊！

那妞发出低弱的声音：快、快上医院，孩子要紧。

来顺抱起那妞，大步向外奔去，一路滴洒着血水，奔倒他的红旗车前，把那妞放进车里，驾车绝尘而去。

狂怒中的柳叶，把屋中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精光，再把床上的毛毯、被缛扯翻扔到地上，发现毛毯下有厚厚的一大捆百元钞票和三、两千元散票，几件金首饰，她一下全都拦进怀里，这才迈步出门，打的返回了白家峪，进家后倒入床中，嚎啕大哭了一场。

这天下午，来顺凶神恶刹般杀回家中，扑进客厅，恶虎般扑将上来，只一拳就将柳叶砸翻在地上，一把揪扯住她的衣领，偷出另一只手来，一口气足足扇了十来个大嘴吧：你这歹毒的泼妇，一脚就把儿子给踹没了，断了我的后哇！你这泼妇，给你三十万，立马滚蛋！

来顺打完骂完，仍不解恨，就疯子似地开始砸东西，砸完客厅里 的东西，他跑上二楼去了卧室，把保险柜内的存折存单、信用卡塞进手包里，跑下楼来，又呸地一声朝柳叶脸上吐了口痰后，急匆匆奔出楼门，开车急驰而去。

听罢柳叶的哭述，来柱震惊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来顺会在外头养着二奶，竟瞒得铁桶般严实，滴水不漏。来顺当上县政协委员这才俩月，就弄出这等事来，真叫他失望寒心。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倒底还是个农民啊！他抓过电话，拨通了来顺的手机：来顺，你们两口子咋回事儿，放这好日子不过，你咋竟整歪的斜的呢，你这三十大几的男爷们家，就不嫌丢人现眼啊！你现在不是普通农民，你是政协委员，你得注意影响！在大丫、二丫面前，你这做父亲的能抬起头来吗？

柳叶在一旁叫道：呸，我看他这委员用不了几天，就得给撸下来，回家当破鞋委员吧！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响起了来顺的声音：哥呀，你不懂，柳叶这泼妇也太狠毒没人性啦，她一头撞进门来，抬腿朝香铃玲的肚子就猛踹狠踢，都给踢流产了，那叫六个来月的胎呀，你说疼人不？现在香玲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呢啦，为生儿子，我和香玲是有协议的，是在白纸黑字签过字画过押的。

胡扯，这种事儿定哪门子协议！

哥，是这么回事儿，香玲在一、两年内，为我生出个儿子，我就付给她八万块，这是笔正常的业务交易。再说，人家香玲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是有大专学历的，不是那种坐台小姐，人家从骨子里瞧不起咱这农民，不会第三者插足把这个家给拆散的。你看这事让柳叶这泼妇给整的，几脚下去就把八万块的儿子给踢没了，责任在咱这边，还得再掏八万，人家才肯再怀孕。哥，您别打惊小怪的老批评我，这也没啥出格的，我要的是儿子，她要的是八万块钱，是笔双赢互利的正常交易啊。柳叶生了二丫后就结扎了，成了下不了蛋的老母鸡，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儿子就对你这么重要？

太重要啦，没个儿子，我这么大家业将来传给谁呀！每日里这么忙这么累有啥意思啊！都为得是啥呀？咋地也不能让香火，在我这一代给断绝了呀，那样也对不起先人老祖宗啊！

来柱严厉地大声教训道：来顺，你这借腹生子是要招天谴的啊，你好糊涂哇！你、你咋变成了这样人呢，你快改了吧！

... ...来顺在那边关了手机。来柱气愤而无奈地扔下话筒，他心绪极乱，但他知道，仅凭语言的力量，已无法改变目前处于癫狂状态的来顺了。他沉思片刻，忍不住对柳叶责怪道：你也是，对个孕妇咋能出手那么狠呢，那可是一身二命，弄不好要出人命大事啊！

拉倒吧，我出手狠？我恨不得把那小妖精撕成碎片，生嚼了她，方才解恨！什么为了生儿子呀，哄鬼去吧！他是拿这个做晃子，好名正言顺地长期包养着那小妖精!先做他的二房小老婆，若真生出个儿子来，准把我们娘几个撵了出去，再扶了正！他肚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他一撅腚，我就知道他要拉啥色的屎蛋蛋。

女人偏执到了极点，九头牛也拉不回头。来柱理理纷乱的思绪，心情总算平静下来，好言劝慰道：柳叶，你也是三十来岁的人啦。遇事头脑要冷静，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我明后天找来顺好好谈谈，劝劝他。可要珍惜这个家呀。

我是珍惜，这些年把这家当成眼珠仁儿！可他珍惜了吗？他只把这家当成旅馆饭店！柳叶仍不依不饶，两只泪眼盯住来柱夫妻俩：哥、嫂子 ，你俩说句公道话，只打进了这白家门十几年，我是不是个好女人？有哪一点对不住来顺？

来柱夫妻俩点头一致认同：那是，咱这白家峪村里，你是公认的最能干的好女人好媳妇。都怪来顺这小子太浑太花，从蜜缸里往粪坑里跳，将来准有肠子悔青了哪一天！

这样一说，柳叶脸上才现出一丝满足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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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 五 章

来顺学花学坏，其实早在包养二奶香玲的前几年，就开始了，只是进行的很隐蔽，很少被人知晓罢了，把柳叶、来柱等人完全蒙在了鼓里。来顺曾板着手指仔细算过，县里、乡里、村里向他的铁选厂，铁矿点、加油站，伸手收费要款的单位部门一共有十七个，收费都有政策有标准，但又都暗里有一定的浮动空间。有了空间，自然就有了空子可钻，有利润可赚。方方面面，头头脑脑、行行色色的人物，便象走马灯似地出现在他面前，迎来送往，吃吃喝喝便成了家常便饭，特别是县里那些部局委办的人物，不但要吃饭喝酒，而是在酒足饭饱后，还要去洗桑拿、搞按摩推拿、进舞厅歌厅、咖啡厅、足疗屋、洗头屋、等等地方再消费一番，等你用钱把他们喂足喂饱心满意足了，人家才肯摁亮绿灯，放你过去。开始，那些人物把他领进令他完全陌生的娱乐天地，在那美女如云的花花世界里，他还挺不适应，他不肯下水，只是站在岸上等着给那些人买单付钱。没有多久，他便顶熬不住也下了水。他出手阔绰大方，极受小姐们的欢迎。一次，温丽洗浴中心的老板娘，亲自陪他洗了回鸳鸯浴，他甩下了一千块特殊服务费，让别的坐台小姐们眼红的不行，笑他是冒傻气的大烧包。他笑道：人家色艺出众，会干你们不会干的活计，这钱花的值！从此，来顺在县城娱乐界里混出了挺高的知名度。哪里来了出众的名花名媛，都会有人打手机告知来顺，只有他肯出大价钱，也出得起大价钱。他成了一些人眼里的摇钱树、财神爷。几年过去，来顺阅历春色无数，为此耗资不下几十万，几乎每年要耗掉他的加油站一年的纯利，柳叶傻呼呼地在加油站里，干的还挺滋润挺有劲，挺乐。每回想到这儿，来顺心里都偷着乐，傻娘们，这才叫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来顺突然萌生出想要生个儿子的念头，是在去年春节。这想法一但在心中生了根，便一日胜似一日的强烈。去年过春节，全家四口在来柱家一起过的，他看见来柱的儿子峰头虎头虎脑、胖乎乎的样子，甚是招人疼爱。他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若有儿子，会长成啥模样，女肖母，子肖父，儿子肯定和自己一个模样，一口窑里还能烧出两样砖来？没有儿子，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传给谁呀？传给大丫、二丫这俩丫头蛋子？能成？不成！传子不传女，这可是古训啊。看来人生一世，万事之中惟有这传种接代，才是真正的大事和正事，必须该认真对待了，年岁不饶人啊，错过了季节会颗粒无收哇。在正月的一个月里，他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终于暗下决心，采取过果断行动，背着柳叶来个借腹生子，彻底解决后继无人的大难题。他计划着等儿子满月后，再把他抱回家，哄柳叶就说是跟别人要的，让她养着，时间一常自然就会有了母子感情。这事要做的天衣无缝，让柳叶浑然不觉。

过了正月，来顺去了县里的温丽洗浴中心，招呼老板娘亲自陪他洗了回鸳鸯浴。由这位叫温丽的老板娘亲自接待客人，是有不成文的标准级别的，至少是付局级或百万户以上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到她的特殊服务。这位芳龄二十八的老板娘，一直都喜欢为来顺亲自提供优质的特殊服务。来顺是她最满意的客户，向来都是有求必应。洗完澡，来顺在休息室里，喝着碧绿的龙井，托老板娘为他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详细地说了条件要求：一是绝对“原装正品‘，二是绝对漂亮上乘，三是年龄在二十八岁以下，十七、八以上。老板娘认真地听着，频频点着头爽快地应承下来。转眼几个月过去，一直没有结果，来顺催问过几次，老板娘都述苦说:不找不知道，一找才知道，眼下在这小姐群里，想找到个纯真处女，比中体彩拿大奖还难。遇到俩长得跟猪八戒似的，也拿不出手啊。唉，这事可遇不可求哇，只能耐心等吧。

一天，老板娘突然兴冲冲打电话来：有货啦，你一见着保你乐得找不到北。

来顺立马开车去了县里，在老板娘的办公室内，站着位头带遮阳帽，身穿淡紫色紧腰连衣裙的小姐，中溜身材，细腰秀颈，身姿挺秀，桃脸杏腮，唇红齿白，活脱脱的一个精致的白瓷玉人儿。来顺拿眼上下打量了几眼，不由的心里乐开了花，比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倍。老板娘满面春风地介绍：这位是农民企业家白老板、白先生，这位呢是来至江苏常州的王香玲小姐。

俩人握了下手后落座，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讨论商量起这笔交易的详细条件，很快就拍板成交。老板娘拿出纸和笔平铺桌上，开始写协议书的草稿，写了几行后歪着脸想想停了笔，朝来顺使使眼色扭脸朝里屋努努嘴挑挑眉稍，轻声说：你先把她领到里屋验明了身子，再写协议也不迟，万一是个假货咋办？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免得日后生些是非。

来顺一想也对，自己花了大价钱，万一弄个二茬货，岂不太亏。

来顺理直气壮地把那香玲小姐拉进了里屋，插死了房门。老板娘靠在椅子里，点燃一根摩尔细枝香烟，舒适地翘起二朗腿，眯了眼倾听着从里屋传出的响动，象听着美妙的旋律，心里算计着这笔中介费的额度多少为宜。她吸完了第二枝摩尔香烟，来顺打开房门走了过来，满脸的兴奋：还真见了红啊，流了不少血，绝对原装未开过封的正品，品质绝对优良！可把我累得够呛。

过了一会，香玲脚步缓缓地走出来，不时用一只手揉着后腰，慢慢在写字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垂下绯红的脸庞一言不发。

老板娘很快草拟好了一份协议书，低声向两个当事人念了一遍，征询二人还有无改动，二人均摇摇头表示同意。老板娘便打开电脑开始打印正式文本。很快，两份带着油墨味的协议书，分别摊放在两人面前。

协 议 书

甲方：白来顺。

已方：王香玲。

甲、 已双方本着自愿的精神，达成如下协议：

1、 乙方在保证身为处女的前题下，自愿在两年内，为甲方生一男孩。两年后与男孩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并保证终生不与之联系。

2、 两年内，乙方保证贞洁，不与甲方以外的人谈情说爱和发生性关系。

3、 乙方生育男孩第三十日，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青春损失费八万元正，若中途流产，责任在甲方时照付，责任在乙方时减半。

4、 本协议签字之日起，甲、乙双方即为同居关系，由甲方负责乙方的衣、食、住、行。甲方每月付给乙方特殊服务费一千元，生活费一千元。

5、 两年内，乙方生病时所有医疗费及人流费、孕期检查费、接生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

6、 两年内若一方中途毁约，赔付对方补偿费两万元。

7、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

甲方：白来顺（签字、画押）

乙方：王香玲 (签字、画押)

中证人：温丽 (签字、画押)

××年×月××日

三个人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并摁上了血红的手指印。来顺将两千元中介费拍在了写字台上，老板娘温丽咧着小嘴满意的笑了。来顺领着香玲走下楼来，走出了温丽洗浴中心，俩人的怀里都各揣着那纸协议书，坐进红旗车里，驶入大街上的滚滚车流中。

来顺很快两天内在县城边上僻静地方，租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又忙了几日，置办了些过日子需要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煤气灶、电视机、圆桌、双人床、沙发、被缛，还给香玲买了几套衣服和些化妆品。俩人开始象模象样地过起了日子。过了半个月后，香玲向来顺讲述了她下海做小姐的真正动机，令来顺震惊的目瞪口呆。

香玲并非江苏常州人，而是内蒙赤峰人，当然，香玲也不是她本人的真实姓名。不过，她倒是在江苏常州读了四年大学。为了供她上大学，下岗的父亲每天起早贪黑地蹬三轮，母亲则摆摊冬天买瓜子花生、夏天买冷饮雪糕，全家节衣缩食，总算供她读完大学。本想该过上好日子了，谁成想父亲又得上了尿毒症，全靠每周两次的透析维持着生命，而透析则需要高昂的费用。全家为给父亲治病，已是在债台高筑。大学毕业后，她四处找工作，不断换工作。总想找到一份高薪工作，跑了两年多，她彻底失望了，薪水最高的也不过一千多元，在超市里干了几个月，每月才六百元的工资，还不够父亲一次的透析费用。她终于悟出，靠自己打工的收入，来延续父亲的生命所需的巨额支出，简直是杯水车薪。世界之大，可到那里去挣到大钱呢，父亲对自己女儿的付出是那么多，可做女儿的回报却是这样微薄，她为此深感内疚和不安。经过几乎足有两个月的思考，她终于横下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挣笔大钱，来延续父亲的生命和彻底医好他的病。她目前惟一可以动用的资本，就剩下她的青春和美貌了。她决定出山下海去做坐台小姐。大城市太危险，容易染上性病甚至艾滋病，不能去，只能去安全程度相对高些的县城。于是，她就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滦河县城，迈进了温丽洗浴中心大门，遇到了老板娘温丽，本想做天天迎来送往的那种小姐，可老板娘却把她安排给一位白老板，给他当二奶生儿子。细细一想，这样比当做台小姐条件还要好些，收入还要丰厚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开苞破身是迟早的事，早完都有这么一出，天底下哪有无本万利的好事儿。所以，在洗浴中心，来顺拉她进里屋去验身，她显得坦然从容，又有些麻木。她丝毫没有从中体验到快乐，留在心底里的只有一阵阵绵延不断的痛楚，和许多爱情小说里描写的截然不同。她在心里开始痛骂哪些虚伪的作家们。上大学那几年，她阅读了大量的爱情题材的小说，对爱情婚姻，令她萌生出的许多美丽的遐想与憧憬，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烟飞灰灭。人类的性爱，竟如此残酷且充满了兽性的成份。

两个月后，来顺的频频播种耕耘，也有了结果，香玲终于有了身孕。过了一段时间，到医院检查，还真个男孩，他乐得合不拢嘴。见他如此的兴奋，香玲也受到了感染，她也沉浸在即将做母亲的快乐中。

有一天，香玲神色庄重地对来顺讲了她的一个新打算：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她准备在生完孩子后，把自己的一个肾藏，移植给父亲。来顺怔怔地望着她：你若真敢把腰子捐出来，手术费我来付！你敢打赌？

泪水涌出了香玲的双眼：他是我的亲爸呀，连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我有什么不敢的呀！你若真这样慷慨解囊，我以后就不嫁人，跟定你啦，让儿子永远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让他拥有亲爸和亲妈。

来顺一拍胸脯：不就几十万块钱嘛，到时包在大哥我身上！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来顺又来看望香玲，他拿出一个精巧的摩托罗拉手机，递到香玲手中：给你买的，你身子一天天重了，到街上打电话不方便。先给你存进了一千元话费，等用完了再存。香玲脸上溢出惊喜，忙摁通了老家一墙之隔的邻居田婶家中电话，让田婶去叫母亲接电话，她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和母亲通话了。想询问一下父亲的病情，也想和母亲说说话。她家里穷，始终未装电话。平时给父母打电话都是打到田婶家，让田婶再到隔壁去喊人：田婶，是我，玲儿，麻烦您去叫一下我妈，多谢您啦。每次田婶都是在电话那边热情爽快地应着，这次却沉吟了一会，才说好好。电话里终于响起母亲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嗓门：丫蛋啊，你、你能不能向你们服装厂领导请几天假，回家来一趟呀。

我爸他这些日子咋样啦？香玲心头一紧，不安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电话那边却响起了母亲的抽泣声，她大声喊道：妈，您倒是说话呀，家里出事了？

丫蛋，你、你爸他、他不再遭罪啦，他享福去啦。都走八天了，后事也都办完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呀。呜呜... ...香玲象被一道雷电击中，手机滑落地上，两腿一软身子歪倒在地上。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面色惨白。来顺急忙把她扶进沙发里，轻轻给她捶着背，许久，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掩面肩膀一抖一抖地低声抽泣起来，晶亮的泪珠从指缝里汨汨涌出，一滴追一滴的滚落下来，砸在来顺的手背上，温温的。来顺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要不明儿我开车送你回趟赤峰，那地界前些年我去过一回，一千多里，一天能到。

哭成泪人的香玲，低头看看已明显显怀的腰身，摇摇头继续哭道：挺着这么笨重的身子，你让我怎么回呀，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呀！爸呀，您咋就这么快就走了呀，大夫说不换肾，您还有三、两年的寿啊，您咋就不等等女儿呀，等女儿有了钱就把我的肾给您换上啊！您这么一走，让我可咋办啊？我舍命舍身舍脸舍出青春舍出贞洁，挣这些大钱还有啥意义啊！爸呀... ...

来顺这回也动了感情，陪着香玲流了泪，香玲的哭声象把尖刀直插入他的胸膛，他感到无地自容，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两眼望着香玲哭道：都怪我，怪我不是人啊！，香玲，你拿绳子勒死我吧，拿刀捅死我吧！

香玲扑过来，抱住他的头，挥着无力的拳头，捶打他的后背，呜咽道：你胡说啥呀，哥，你快别这样说。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怪不着你。哥呀,你是个男爷们，可不该着样啊！

俩人抱头痛哭，泪水交流到一起。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继续缓慢地向前流动着，俩人都象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望着孩子的早日出生，尽早卸去压在双方心头上的沉重负荷，结束这种非正常的同居生活。

柳叶突然闯进门来，一脚踹碎了本已不太平静的生活，给了他俩以毁灭性的沉重一击。香玲被踹得流产且伴着大出血，在医院里住了七天，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住处。一连几天，她一句话也不讲。来顺小心翼翼地扶持着。过了半月，香玲身子骨恢复的基本正常了，她对来顺说，她要回家去看看，来顺忙点头应允：是得回去看看你妈啦。这几日我也是这么思量的。

临行前的晚上，来顺把一张卡放到她面前：这牡丹卡上有十万块钱，你拿着，超出协议的两万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拿起卡看也不看顺手扔了回来：给我准备几千元现款就成。来顺没法，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也没数，估计有一万来元，全塞进她的挎包里。

次日一早，来顺默默地把她送到车站，临上车前，她把脸扭向一边说出一句话来：哥，你多保重吧。房子先别退，一个月后我若不回来，你再退。

客车缓缓驶出来顺的视野，他默默地站在那儿吸完了一枝烟，才驱车返回他租住的小院，进到房里，倒入床中，蒙头躺了一天。他猜不透香玲是否还会回来。天黑时分，手机响了，是老板娘温丽打来的，说是新来了位天津杨柳青的小妞，盘子特靓，人也特会浪，嫌咱这开价太低，不肯出台。让来顺敢紧过去，把那妞搞定。来顺一句话未说，便关了机，恨恨地骂道：这个无情无意的只会吃钱的臭婊子！一条母狗骚狗！

手机玲声又急促地响起，来顺烦躁地伸手用力彻底关了机。[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１ 7 Ｚ . c Ｏ m]

香玲是在一个半月后返回滦河县城的。她回到赤峰家里，对着骨灰盒上父亲遗像失声痛哭了一场，给家里装了部电话，买了台二十九寸彩电。母亲时常绘形绘色、泪水涟涟地向她讲述，她父亲临终前的情景，她在一旁不断的抹着泪水。半个月后，母亲拿出个小本儿，上面一笔笔记着为父亲，住院治病、料理后事所借的外债，她拿笔算了算，大吃一惊，一共是九万六千七百元。这笔巨额外债，对她们母女俩简直是天文数字，就是一座高高矗立在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山峻岭。按目前的收入和还款速度，至少要二十年才能还清。母亲愁苦地对她说，这都是从亲朋好友家借的，咱可不能坏了良心赖帐不还哪。这么多的债，可咋整啊，愁死人啦。她安慰母亲：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急啥，慢慢还就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异常的沉重，深知偿还这笔巨债的艰难。经过好些天的思考，反复的思前想后，她终于从矛盾的心态中挣扎出来，暗自决定回到来顺身边，继续完成那份协议，早日还清债务，让母亲度过一个愉快幸福的晚年。

香玲从挎包里摸出串钥匙，依次打开院门、房门，走进这熟悉的院落和房间，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是我，香玲，我回来啦。然后就关了机。她推开门窗，脚步轻盈地开始打扫卫生，擦去案几上的灰尘，又烧了一壶开水，沏了一杯茉莉花茶。打开电视，旋即流淌出优美的旋律，房间里又萌发出盎然生机。过了四十几分钟，熟悉的汽车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熟识的红旗轿车飞驰进小院，车门一开，来顺跳下车，大步奔进房来，两眼直直地盯住立在桌前擦拭镜子的她，见她气色恢复的很好，绯红的脸腮透出妩媚俏丽，这才放下心来。旋风似地将她突然拥揽进怀里，便是好一番热烈疯狂的亲吻：好像等了你五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可想死我了，你这害人精！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啥总不开机？

香玲捧起他的脸端祥着，一个多月不见，来顺黑瘦黑瘦的，人都瘦得有点脱了相了，面容憔悴，象大病了一场换了个人似的。她咯咯笑道：一个来月不见，咋就瘦成这样了呢？怕不是跑骚让哪个迷人的妖精给害的吧！

来顺坐进沙发里，紧紧抓住香玲的双手，叹息道：香玲，你可把我害惨了，想惨了，你走后第七天，我就抓耳挠腮地想你，第十天起就开始天天给你打电话，明知你不接，我也打。我想好了，到了俩月，你再不来，我就开车去找你。香玲，也不知咋搞的，想你想得特厉害，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一个多月来，我一个女人也没碰过，自打认识了你，对其她的小姐都没了兴趣，一点胃口都没有，真的，我要说假话我出门让车撞死！

香玲脉脉含情的望着他：你这人可真贪心啊，想让我给你生儿子，又想永远承包了我呀，你可坏到家啦！唉，也别想得那么远，协议到期了再说吧。起来，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香玲回身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件羊羔皮软缎坎肩来，来顺起身试衣，香玲前后看看，挺合身的：冬天穿上，可暖和啦。

来顺认真地说：冬天不能在这儿过，咱得挪个地啦，那母夜叉若再来闹腾可咋整？吃亏的还是咱们啊。

香玲想想点头称是：是得挪挪地界，要是我怀了身孕，那泼妇再来那一手，再给踢流产喽可咋好。

来顺低头沉思不语。

几日后，来顺开车带着香玲，去了燕山市里，在这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的一大片楼群里，悄悄购置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三室两厅，是套装了修的二手毫宅，半月后，俩人悄悄搬了进去，退了县城那处宅院。

燕山市距白家峪一百多里车程，都是平坦易行的柏油路。来顺三天两日的开着那辆红旗来往于两地之间，起早贪黑，跑得挺频挺欢，乐此不疲。

一向精明过人的来顺，万万没有料到，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向他和香玲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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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 六 章

自从柳叶那临门一脚，踹没了来顺的宝贵儿子后，来顺和柳叶夫妻俩，便正式开始了分居生活，拉开了冷战的序幕。来柱从中调解了几次，没有收到任和效果，他为此颇伤心伤神，暗自叹息，世风日下，连包二奶、泡小妞的竟也理直气壮，敢跟老婆叫板闹分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到底，就是腰包里那俩臭钱闹腾的。由此，便和来顺日渐疏远起来，兄弟的情份也日渐淡薄起来。

在来顺看来，柳叶那几脚，不但踹没了他朝思梦想的儿子，破了财，也踹伤了他的心肝肺，伤了他的五藏六腑，是万万不能轻易原谅的。他从此竟公开的和香玲同居，即便某天不方便回市里去，宁可在铁选厂办公室里过夜，也坚决不回家去住。他和柳叶的联系与交峰，大多在电话里。

这天夜里，来顺又给柳叶打了电话：只要同意离婚，那楼和加油站归你，另外再给你六十万，一百万也中。大丫、二丫随你挑，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柳叶在电话里冷笑道：给座金山，这婚也不离！只要我有口气在，就拖着你，耗着你，一直耗到你俩白了头，你俩到死也成不了合法夫妻！白来顺，别以为我不离，是高看了你，舍不得你，呸，你眼下算个啥？也算个爷们？你是摊狗屎猪粪！不离，这是对你的最好的惩治，你在我心里早已彻底死啦，已经凉得结了冰，冻得透透的啦，等着我给你收尸烧纸吧！

那你就守着空楼过，守半辈子活寡吧！

我干嘛要守活寡，红的来绿的去，天底下会干那点活计的臭男人多的是，随手一抓一大把，随便抓一个也比你强，找顶绿帽子给你戴上，容易得很哪！看谁丢人。

电话那头的来顺被气得嘎嘎大笑：就你那胖猪似的，还想养汉？谁敢跟你呀！再一说，有我白来顺在，谁敢老虎头上拍蚊子，他不要命啦，看我不活劈了他！

冷战继续升级，这日上午，柳叶向加油站负责加油的那俩姑娘下了命令，从今天起，来顺那俩矿点来加油、取油，一律现款，概不赊帐。来顺的俩矿点养着六辆拉运矿石的拖拉机，两台空压机、卷扬机都是用柴油机拖动，这些都是喝油的老虎，每个矿点三五日就喝进两大铁桶柴油，一桶柴油就是二百公升。正因为用油量大，当除来顺才决定上座加油站，一来解决企业自己用油，二来外销一部分，增加一些收入。以往，矿点用油都是内部记帐，跟本不用现金。柳叶这一招厉害，一下把企业内部物资供应秩序打乱了。东沟矿点拉油的拖拉机拉着两只空铁桶无奈地走了，不一会，手机骤响，柳叶看也不看伸手关了机，稳稳坐在加油站休息室里，继续低头织着毛活。一会儿，来顺开着红旗急驰而来，他人未进屋，声音先飞进了屋：行啊，你这娘们敢和我叫板了呀。别忘喽，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上写得是我白来顺！

来顺带着股风闯进休息室，柳叶头也不抬，继续闷头织活。来顺气呼呼地问：你想到底咋着？一家人咋整出了两口锅来了呢。

柳叶说：既然还是一家人，那好，大丫、二丫想你啦，今晚你就回家，明儿我就恢复供油。

来顺倒吸口凉气：我说你、你... ...这跟本不是一码事儿。你那是断了我的后、绝了我的尾巴根儿。你这是让我断子绝孙！

我也能生儿子。

你、你开什么玩笑？你能生？我看你能生个大窝瓜！

再做回手术，照样生，嫂子说的。

没这必要，有现成省事的，还费那事干啥。

那你就滚，立马滚出去！

来顺气急败坏地大步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柳树夹着行李卷儿，蔫头耷脑地来到加油站，气哼哼地把行李卷朝地上一摔：姐，姐夫把我辞了，让我今晚就回家修理地球去。你们俩这是咋回事儿呀，一阵东风一会西风的。让我受这夹板气。我这管生产的付厂长说撸他就给撸了，还叫我立马走人，你说这叫啥事呀！每月这一千五还就挣到头了，姐夫真他妈不是东西！

柳叶叹了口气，摇摇头潸然泪下：你回家歇着吧，姐帮不了你啥忙啦，回去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去吧，两口子尽量少吵架。少和你那小姨子俩起腻，让人家说三道四、讲五讲六的，怪难听的。

几个月过去，来顺仍不依不饶，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大有一条道跑到黑的劲头。冷战这样无尽头无休止的打下去，不是啥好兆头。来柱两口子的调解仍在继续，这日，来柱以给李梅过生日为由，把来顺和柳叶请到家中吃饭。两人都挺给面子，准时来了。饭桌上，大丫绷着小脸，质问来顺：爸，你为啥不回家住？为啥要学电视里坏人的样子？

来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张嘴无言以对。柳叶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吃过饭，把孩子们撵到外边去玩，房间里只有四个大人，来柱又苦口婆心地劝解了一番。来顺从怀里掏出那纸协议来，递给来柱、李梅、柳叶看。仨人传看完，室内一片静默。许久，来柱一手拍在茶几上：你定这种协议是违法的！你简直是法盲！

来顺歪脸一笑：法律，哪条哪款禁止我借腹生子啊，这都是我俩自愿的。我出钱，她出身子，合理合法呀。

来柱冷笑道：母子、父子关系是血源关系，人为断绝母子关系是不受法律承认和保护的。做母亲的在任何时间，都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恢复母子关系。

来顺听罢有些发傻：哥，真会这样？可我是付了钱的呀。

李梅说：白搭。法律认理不认钱。人家既然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然都明白这些的。

柳叶也听出些眉目来，更是来气：你个大傻帽，你是赔了钱又赔了儿子，把种都播到别人田里啦，秋天打下的粮食能归你？

来顺蔫耷耷地垂下头去，琢磨了一会，又把脑瓜一挺：可那儿子还是我的儿子呀。等于我还是有了后哇。

来柱无奈地苦笑道：那到是，法律也承认是你的儿，不会是别人的儿。

来顺又转忧为喜，认认真真地提出了他的条件：事情已然这样了，我也没啥退路了，我也不想退，死活也得把儿子生出来。等孩子满月后，我就把他抱回家，只要柳叶你同意把儿子给我抚养大，我就不提离婚的事儿，保证回家和你好好过日子。咋样？

柳叶两眼蓄满了泪水，低头思量一会，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断然拒绝：让喜鹊给乌鸦孵蛋，这是万万不能的。你、你真厚颜无耻！

那、那就没啥可说的啦，娘们家就是目光短浅。来顺抓起包儿大步走了。

柳叶懒懒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心疲惫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活着，真没啥意思。这种刀尖上的日子，不知熬到啥时才是个头哇。

几日后的发生的，一起不为外人知晓的突发事件，给了饱受痛苦煎熬中的柳叶，以毁灭性的沉重一击！

那天上午九点来钟，一辆红色松花江面包车，驶进了加油站，车上跳下三个人来，进了休息室，把正呆坐着想心事的柳叶吓了一跳。一个为首模样的胖子，礼貌恭敬地递上张名片。柳叶接过名片闪目看去，见是渤海市石油公司的一位业务科长。这位姓王的科长是来推销汽油、柴油、润滑油的，他开出的吨价比县石油公司要低二百元，柳叶有些动心，和他商谈起来。谈了一会，那王科长嫌这加油站太吵，问能否换个地方谈。柳叶就把这三人领到了家里，进到客厅，她从冰箱里取了几罐饮料，回转身子正欲招待客人，三个人中竟有两人亮出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逼在了她的左右，那胖子歪着胖脸，眉稍一挑咧嘴笑道：没别的意思，弟兄们这些日子经济紧张，麻烦老板娘给弄俩零花钱用用。

冰凉的饮料罐掉落到地上，柳叶强压住心跳，马上意识到自己已身处险境，只有破财消灾了：多少？

那胖子从烟盒里叼出枝烟来，慢条丝理地用火机点燃，从鼻腔里徐徐喷出两道烟柱，摇头晃脑地说：不多，十万。

柳叶脸色惨白，惊惧得周身冒出一层冷汗：家里真得拿不出啊！

胖子下巴朝那俩歹徒一扬：先把这富婆身上值钱的物件收喽。

俩歹徒便动手从柳叶身上扫荡了一番，钻戒、手镯、项链、耳环、手表、手机和钱包里两千多块钱，都成了战利品，装进胖子拎着的提包里，然后在客厅里搜了个遍，没找见半个钱影。仨歹徒将柳叶推拥进了卧室，见到席梦思大床旁立着的墨绿色保险柜，胖子乐了，俩歹徒把抖成一团的柳叶推到保险柜前，用刀尖逼着她打开了保险柜，歹徒从里翻出准备进油用的七、八万现款和几件值钱的首饰后，胖子脸上现出了满足的笑意，两道色迷迷的目光，在骇得浑身乱颤乱抖的柳叶身上扫量着，淫邪地笑着伸手在柳叶圆滚滚臀上揉捏了几把，朝那俩歹徒一挤眼色：今儿咱哥们艳福不浅啊，这么肉厚性感的胖娘们，瞧她那两砣大奶多来劲儿，也得让咱哥们偿偿鲜呀。

俩歹徒眼里陡然放出淫荡的目光来，嘴里叼着匕首，将拼命踢打反抗的柳叶摁翻在地毯上，分别用力强按住她的四肢，胖子浪笑着扑上去，扒下衣服，扯下乳罩塞堵住柳叶的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楚，旋即注入体内，泪水淹没了她的双眸。仨歹徒轮番上阵，横冲直撞，大施淫威。强暴完后，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若敢报警，灭了你全家！

仨歹徒心满意足，下楼开车扬长而去。一歹徒还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另一歹徒自我陶醉：咱这是策划周密、速战速决，财色双收，不虚此行啊。胖子拍拍鼓鼓的提包，一脸的得意满足：其实啊，这些大款肉头户们最怕死了。只要咱们把刀子往外一亮，他们这些大款们立马就麻爪，全毙！

柳叶默默静静地仰面躺在地毯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爬起来，身子移进浴室，草草冲洗一番，回到卧室，翻出自己平时最喜欢的一套服装，慢慢穿上，对镜梳理头发，在脑后编出一条粗黑的发辨，从卫生间的窗台上摸下一个棕色瓶子，缓步走回卧室，拧开瓶塞，举目环视一遍室内，举瓶扬颈，一口气将瓶内液体喝下，一股烈焰从胸中燃起，她忙用一只手捂住胸口，移到床边，合衣倒下，咬紧牙关，紧闭双目，静候死神降临。

两天后，当柳叶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围着来柱、柳树两对夫妻，还有大丫、二丫。她木然地望着着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亲人们，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你们这是何苦的呢！

柳树媳妇哭泣道：姐呀，你好糊涂哇！为来顺那种臭男人去死不值呀，真得不值啊！

李梅含泪劝道：妹子，你咋能做这等傻事呢！人生在世有啥过不去的坎啊，挺上一阵子就过去了。

柳树气呼呼的抹着泪：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呗，这年头离婚又不是啥磕碜事儿，你也不至于走这条道呀。

来柱转忧为喜，笑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柳叶，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这下可好啦。

柳叶躺在病床上，终日静默不语，两眼暗淡无光。她对自己曾遭歹徒们强暴、抢劫一事，守口如瓶，要让它永世烂在心里。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她在众人心中的那已残存不多的尊严。一个女人没有栓住丈夫的心，让他在外信马由缰地包二奶泡小姐，这本身就让做妻子的丧失了体面和尊严，如果再让人知晓她被仨歹徒轮番强暴受污辱的事，自己不但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就是在大丫、二丫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来顺会更加瞧不起自己的，只能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哪。

这日中午，柳叶侧身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房门一开，来顺拎着一大堆营养品和水果，急匆匆大步奔进房来：柳叶柳叶，你咋能这样啊！

柳叶眼里有了亮光，她暗咬牙根儿，悄悄运足了劲儿，当来顺靠进病床前时，她突然抬起一条腿，照准他的胸口狠命地踹过去，直踹得他连退数步，摇晃着差点跌倒，营养品和水果洒了一地。李梅忙上前扶住他。柳叶调转身躺下去，不再理会任何人。

来顺抹泪呜咽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这几日我去济钢联系发运铁粉，今儿回来才听说，就跑来了，你看你，咱们好歹也是夫妻呀。

柳叶恨恨的说：我没有丈夫，他早就死啦，我不认识你，永远也不想见到你！你滚！你不滚，我滚！

来顺连忙拱手：姑奶奶，我走我走，你好好养着吧。

站在一旁已忍了多时的柳树，紧跨一步横在了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突然挥起早已攥紧的拳头，重重一拳砸在来顺的鼻梁上。来顺两眼便冒出万点金花来，酸的辣的咸的甜的苦的腥的凉的热的，全从鼻孔里涌流出来。来顺妈呀一声惨叫，捂着鼻子猫腰低头窜出门去。

柳叶在医院里住了九天，出院后又在家里静养了半月，才恢复了正常，又象往日那样骑着光阳大摩托，进进出出，忙着去加油站，去县里美容院。别人都没有发现她有啥异常，于先前毫无二致。

夜里，枕边上，李梅轻声对来柱说：我老觉着柳叶喝药救过来后，她的眼神有些特别。我耽心怕再出啥意外。

来柱说：死过一回的女人嘛，或多或少心里得留下点伤痕，不足为怪，别瞎操心。

我就纳闷，柳叶长的也不丑啊，咋就栓不住来顺的心呢？

他就是有俩小钱烧得，瞎折腾。万恶淫为首，弄不好就在这上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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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 七 章

来顺出了大事，死讯是下午天色将黑时传到白家峪的。当天上午，来顺在高速路上超速驾驶，他开的红旗冲破路旁水泥护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下几十米高的立交桥，红旗车差不多摔成了一块铁饼子，落地后燃起了熊熊大火。来顺和香玲是在大火中一块走的，不知是下了地狱还是奔了天国。

市交警队是从电脑里查出车主家电话号码的，电话打到了白家峪来顺家中，柳叶接的电话。放下电话，柳叶瘫坐进沙发里，没有泪水，没有哭泣，只是呆怔怔地傻坐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就这样走了，永远的走了。

当晚，租了辆面包车，来柱夫妻俩陪着柳叶赶到市里。次日一早，先去了交警队，办了手序，又去了市郊火化场。见到了静静的躺在冷柜里的来顺，象只被火燎煳了的山鸡烤鸭，身体被烧得黑黢黢的，都已严重变形，腿脚胳膊都僵硬地支楞着，无法穿上寿衣了，只好把寿衣盖在上边进的炉。柳叶嚎啕大哭了一场，算是送了来顺一回，尽了场夫妻的情份。

柳叶用火化场里最好最贵的骨灰盒，把来顺的骨灰抱回了家，又置办了棺木，大办丧事，请了两班吹手，把来顺埋到白家老坟地里，起了坟，立了碑，在坟前烧了些纸扎的车马、彩电、冰箱、高楼、轿车、金童玉女、麻将牌、扑克牌。还让大丫、二丫在坟前磕了头。村里人们对柳叶的大度，无不交口称赞：这样的好媳妇，百里挑一，来顺地下有知，也会内疚自愧后悔的。

办完了来顺的丧事，，柳叶无奈只好走马上任，亲自接管了铁选厂，由老板娘变成了女老板。她立马让柳树回来官复原职，继续当主抓生产的付厂长。财务、经营、外交由她本人亲自主抓。上任后一周，她带着会计和支票，去市里开回一辆白色桑塔纳，有会骑摩托车的基础，她没用上半月，就可以开着桑塔纳满世界跑了。回头便把那辆光阳大摩托给了李梅，为此，柳树媳妇知道后还挺不高兴。柳叶便把年前给来柱两万劳务费，人家死活不收的事讲了，柳树媳妇这才蔫声不语了。

交警队又来电话，调查来顺车上死的那孕妇的身份姓名地址，好通知家属料理后事把案子结了。这些天，交警队始终无法查到孕妇死者的真实身份，也就无法和死者的家属联系。尸体无法火化，老是停放在火化厂冷柜里，费用自然是要由肇事司机方付担的。柳叶也有些着急起来。她开始隔三差五、三天两日的往交警队打电话，催问调查进展，问得烦了，交警队就说先按无名尸处理吧，你先把尸体火化，弄个盒子寄存在火化场哪儿，老这么停着，每天那么高的费用也够你们呛啊。

柳叶就派柳树去了趟市里火化厂，把事办了，也弄了个最好最贵的骨灰盒。古人说入土为安，现在是入盒为安。处理完香玲的火化事宜，柳叶又开始寻找来顺在市里的“窝儿”。城市之大，人海茫茫，想找到这个小小的“窝儿”还真叫不易，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这天，会计老赵突然一拍脑瓜，想起一条线索来，来顺出事前曾给过他一个市内的固定电话号码，说有重要紧急的事，打不通手机时让他拨这个号码，并再三嘱咐平时不要轻易拨打这个号码。老赵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本子里找到了那个号码。柳叶抄下号码仔细研究了一会，不错，是市区里的电话。

柳叶拉上柳树，姐弟俩驱车奔了市里。先到了电信营业大厅，柳叶谎称是外地来这打工投亲的，忘了地址，只记得电话号码，又打不通，请小姐给费心查查地址。那小姐热情地问清号码，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几下，从电脑里调出客户的原始资料，打在一张纸上递了出来：这部电话已有两个月没缴话费了，早就停机了。你们转告这家户主，快来缴费啊，再不补缴话费，我们可就撤机啦。

柳叶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半小时后，找到了来顺的“窝儿”。姐弟俩在一幢六层住宅楼的第三层的一家门前收住了脚步，又对了下门牌号码，没错，就是这。铁皮钢板制作的名牌防盗门，厚重结实，果然名不虚传，柳树用力推拉拍打纹丝不动，用脚踹了两脚还是巍然不动。姐弟俩没辙了，柳树想去街上买把改锥把门撬开。还是柳叶一锤定音：找开锁公司。姐弟俩开车大街上转悠，寻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面墙上发现了喷涂的小广告，按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拨过去，十来分种过去，一辆蓝色铃木125飞驶到面前，从车上跳下一个挎工具包的秃头。姐弟俩把秃头领到那扇厚重结实的防盗门前，秃头从包里拿了工具，到底是专业水平，时间不大，两道大门便豁然洞开，柳叶让他给配一套开门钥匙，秃头从包里取出一堆钥匙，选了几样，用小锉修锉起来，一会儿，便把一串银白和黄铜色的钥匙交到柳叶手中：八十。

柳叶抽出张百元票子递过去：不用找了。

秃头接过票子仔细看看，道声谢谢，手里摇着那张百元票子，吹起口哨下楼而去。

姐弟俩终于进了来顺的“窝儿”，是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恍若进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豪华的装修让姐弟俩看的目瞪口呆，惊诧不已。姐弟俩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连卫生间、浴室、餐厅、厨房也都看了一遍，大开眼界。姐弟俩回到客厅，柳叶见沙发上有件刚织了一半的婴儿童装，便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一把扔到地上，用脚狠命的用力跺了几脚。茶几上有本像册，柳叶拿起翻了翻，里边都是香玲和来顺俩人在北戴河、清东陵、承德避暑山庄、天津水上公园旅游时的彩色照片，有单人的，更多是两人合影。好哇，来顺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结婚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带我出去旅游过，可倒陪着这骚妞到处风光啊。柳叶越想越气，恨得牙根痒痒的，伸手用力把那相册一页一页撕成碎片。

姐弟俩把客厅、卧室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翻出了五万多现款和房产证、土地证，翻开一看，气得柳叶差点破口大骂，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上面户主竟都是王香玲的名子。柳叶瘫坐在床沿上，人都已经没了，看来办这房屋过户手续可是件麻烦事儿。人若还在，我这可是私闯民宅啊。来顺来顺呀，你可是黑了心黑了肺啊！你可糊涂到家啦。

柳树忙得不亦乐乎，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翻出来，一件件叠好，用条床单包了一大包：奶奶的，这衣服都是上档次的，弄回去给我小姨子穿。她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高级的好衣服。

柳叶环视房内的一切，到处都遗留着丈夫那熟悉的气息，眼前不断幻画出来顺在这房中，和那妞生活厮混的情景，浑身不由得涌上一阵燥热与烦躁，感到房间里有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下来，要把她推出这一空间。

姐弟俩在来顺的“窝里”只呆了不到一小时，便匆匆出来，依次锁好门，下楼驱车返回了白家峪。

俩公安在铁选厂的办公室里候着柳叶，已候了一个时辰。会计老赵同时兼着办公室秘书，出纳小韩同时兼任采购，分工明确细致。老赵负责接待客人，迎来送往。老赵一边同俩公安咸一句淡一句地闲聊着，一边往柳叶的手机上打电话。柳叶沉吟片刻说：我马上就到家了，让他们到家里来谈吧。

柳叶把车开进自家院子，拿着用报纸包卷着的房证、土地证，下车后把车钥匙递给柳树，朝车上那一包衣服扬了扬下巴尖：你开车把那些东西先送回家去，慢点开呦。

柳树前脚开车刚走，俩公安开辆警车就进了院子。客厅里，柳叶已泡上一壶上好的茶叶。俩公安寒暄几句，便转入正题，说明来意：三天前，局里破获一起团伙入室抢劫杀人命案，据罪犯交代，他们在半年前曾在白家峪作过一次案，曾经抢劫并轮奸了一加油站的老板娘，我们是来调查核实取证的，当然，我们会对这件事绝对保密的。

哦，竟会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柳叶惊讶地摊开双手，摇摇头。

一公安略感诧意：据我们了解，这白家峪就你一人是加油站的老板娘啊。不会有第二人哪。

柳叶满脸认真严肃，拿出了电视里女强人的模样与腔调：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我这里即没有遭到过抢劫，我本人也没有被人强暴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本人怎么不知道，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怎么可能啊。

听说你在半年前，曾服毒自杀过？

有这事，那是因为我丈夫不学好，在外嫖娼泡妞，我生气一时想不开，才寻的短见，那事很快就过去了。

你的钻戒、金手镯能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送人啦。

送给谁啦？

这是我个人的事儿，我就是送给一个要饭的，你们管得着嘛。对不起，我要去楼上打个长途，连系一下发运铁粉的业务。欢迎改日再来啊。柳叶说罢扭身上楼去了。

俩公安四目相视，摇头苦笑，收起了纸笔，出楼开车而去。

麻烦事接踵而至。次日上午，柳叶坐在铁选厂的办公室里，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听柳树绘形绘色的描述，他小姨子昨天下午试穿衣服的情景：哇，那衣服一上身，腰条曲线立马就出来了，那叫晃眼、那叫绝啦... ...这时，电话响了，柳叶拿起电话，皱紧了眉，两道目光不悦地盯住墙角：好的，我马上过去。

柳叶放下电话，又揉了眼睛，回眸看一眼柳树：麻烦事来啦，市交警队来电话说，你姐夫车上那死妞的妈找上门来了，非要十万块钱不可，在交警队等着呢。你去出纳哪儿提三万，多一个子儿也不给。

柳叶带着柳树，把车开得飞飞的，赶往市里。在市交警队的一间办公室里，柳叶见到了香玲的母亲，一个哭红双眼的老太太。

香玲母亲先提出了第一个要求，把她带到女儿生前住过的地方，她要亲眼看看女儿的遗物。

柳叶抹着泪道：大妈，你女儿不是那种老守着一个地方的坐台小姐，是在大街上拉散客的，也不知如何就突然勾连上我那口子了，俩人不知要到哪儿鬼混去，可能在车里也不安份，路上就出了事。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找她的住处呢，就是找不见啊。大妈，您放心，我们还会继续找下去的，只要有了下落，哪怕是您女儿的一双袜子，一块手绢，一缕布丝儿，都还您。我们可不要小姐们用过的那些东西，嫌不干净，怕染上脏病。

香玲母亲的脸腾地就红了，唉，丫蛋也不挣气，说是在服装厂里打工，却是在这儿做了小姐，多丢人哪。她低头抹了阵眼泪，到底是街上摆过摊见过点世面的人，语气坚决地提出了第二个条件：我闺女毕竟是死在你丈夫的车里，至少得给十万元赔偿费，少一块也不行，这没啥可商量的。

柳叶拿眼瞟瞟那老太太：大妈，您这么说可就不太在理了吧，您死女儿，我死了丈夫，咱们都是死者的家属，您开口要十万，我向谁要十万去？在一说，您女儿是买淫，我丈夫是嫖娼，俩人都不是啥好饼子，老太太，您可真敢开这个口哇。

我女儿也不能白死呀，她就算是不要脸做了小姐了，那也是死在你丈夫开的车上啊，那也算交通事故呀，你们不负责任就中咋地？

您若这么说，我没法跟您协商下去了，就请官家公断吧，多一子儿我也不会给的，要不您就去法院起述我们吧。

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位交警，用笔敲打着卷宗：按本市相关政策法规，像你们这种自身原因发生的交通肇事案，所引起的死亡赔偿嘛，也就是由责任方给付死者家属几万元了事结案，最好是由你们双方自行协商达成协议，当然啦，我们还要对责任方做相应罚款等项处理的。

香玲妈没辙了，强挺着又理论了一阵，无奈地在事故处理单上哆哆嗦嗦签了字，柳叶从包里拿出三捆钱，扔到桌上：这三万我花的冤。

下午，香玲妈怀里抱着女儿的骨灰盒，兜里装着三万元钱，泪眼汪汪地回了内蒙赤峰。柳叶了却了这桩心事后，驱车回到滦河县，去了保险公司，开始跑来顺的车险死亡赔付的事儿。来顺是有驾照的，每年都上了车辆和人身保险。若顺利报批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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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 八 章

柳叶要结婚了。

她要招个上门女婿，被她相中的人，就是在东沟矿点那伙小工群里的瘦猴张彪，本村李大白话的妻弟。消息传出，全村哗然，议论纷纷。有的摇头叹息，说是好一朵鲜花插在了一滩狗屎上，他十个张彪也顶不过一个来顺呀。也有人挺赞同，说是柳叶这娘们厉害，梅开二度的寡妇家，还找了个童男子棒小伙，便宜她占大发啦。还有人预测说，将来还是柳叶当家，张彪那二吊子货干啥啥不中。

来顺去世后的半年里，上门提亲说媒的也有那么四、五份，都是拉家带口的二婚男人，柳叶一个也未相中。李大白话登门为他妻弟提亲，柳叶当时听说是张彪，竟笑弯了腰笑落了泪：开啥玩笑，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找他呀。

李大白话没有笑，窝瓜脸上挤满庄重严肃，他不紧不慢地用一席话，点了柳叶这富婆的穴道：大妹子，大叔我说句不入耳的话，你也别眼眶太高喽。你眼下是有那么几个大钱儿，有点家产，可别忘喽，你还是有俩丫头的三十出头的寡妇人家。你想找个优秀出众又没有儿女拖累的棒小伙或好男人，是不可能的，是完全没有希望地。为啥呢，你到县里，市里大街上走两圈，你就会明白，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小姐们多得就像秋天的大萝卜、大白菜，满街筒子都是，优秀的男人基本上被这些优秀的小姐们给抢光承包了，根本就没有你上阵挣抢的机会，你也没有那竞争优势和本钱了，毕竟是个二婚的人啦。我成年放羊，知道羊的本性，羊们一上山，先是专挑嫩草啃，啃没了嫩草才啃几口老的，人和羊其实都是有血肉的生灵，都一回事儿。所以呢，大妹子，咱做人要拎清自己这半斤八两，且莫心气太高，到头来吃饱苦头，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傻人，荒费了大好青春。不错，我妻弟是特穷特瘦，长相也一般，可他还是二十七、八的童男子棒小伙呀，完全没有儿女的拖累啊，这婚事若成喽，你可是矬子里拔出了将军，你算拣了天大的便宜！你若找个拖儿带女的二婚的，那奶羊、山羊的崽儿在一块儿，还不天天顶架？这日子你能过得安生？再一说，正经的棒小伙，谁会真心娶你这二婚寡妇？那不太吃亏嘛！

李大白话的一翻话语，似万千只小蜜蜂，直钻进柳叶的心窝里，肺管里，她低眉静默沉思许久，才扬脸一笑：大叔，我还真没您想的细想的远，这事容我考虑几日，再给您个回话。

次日，柳叶去找来柱夫妻俩商量了半日。来柱听明白了柳叶讲的意思，心中不免暗吃一惊，招张彪为婿入住炮楼子，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张彪是啥样人物，是个好酒好色好赌的二流子呀。来柱沉吟片刻未语，柳叶又把李大白话那翻话细说了一遍。来柱皱眉说：我就耽心他日后学坏，坑了你们娘几个，古语说近君子远小人，我看还是慎重点好。

柳叶苦笑道：我的傻大哥耶，满世界哪有哪么多君子呀，我这也就是没法，家里过日子，没个男爷们顶着，难着哪，好歹也算个完整的家呀，过好了就过，过不好就离呗。

来柱张口又要发表不同看法，李梅悄悄用脚轻轻碰了丈夫一下，来柱就改口笑道：哪到是，这年头结婚离婚都很正常嘛，不过嘛，最好还是多处些日子，再结婚也不迟，好饭不怕晚嘛。

等柳叶走了之后，李梅低声责怪丈夫：你真是个书呆子，你还没看出来啊，人家表面是和咱商量，征求咱们看法，实际上是出于礼貌来通知咱们的，你还认了真啦。将来这婚事成了，张彪能饶了你？

咱这不是真心为她好嘛。

再好能咋样，人家将来是夫妻两口子。

哪到是。

几天后，李大白话在家摆了桌酒席，算是定婚宴。瘦猴张彪给了柳叶一枚金戒指和二千元钱。其实，张彪穷得叮当响，都是李大白话出的钱。定下了好日子，下月初八结婚。来柱夫妻俩也去喝了定婚酒。

次日，柳叶带着张彪去了县里，给张彪买了辆野狼牌大摩托。张彪挺胸仰脸地骑在摩托上，威威势势象个人物似地驶进了村，驶进了院子。从此，他便理直气壮地在炮楼子里出出进进了。大丫、二丫赌气不和他说话，坚决不理睬这个瘦猴样的人。

初八结婚那天，一共只请了四张桌的客，也没放鞭炮。婚前也未怎么准备，也不用准备啥，都是现成的。初五那天，柳叶带张彪到市里俩人都买了几套新衣服，请客的事由柳树、来柱去张落安排。柳叶、张彪俩人到挺清闲，无事可做，就等着入洞房了。俩人计划好了，初九开车到北戴河住上十天半月的，好好的渡渡蜜月。

喜宴是在中午十二点开的席，四桌酒席摆在大客厅里，多少也显得热闹，有李大白话在场，自然就有热闹在。酒过三巡，来柱就觉着这酒喝得没啥滋味，不由得就想起了来顺，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又硬挺着喝了罐蓝带啤酒，便谎称学校里有事，起身道辞走出了炮楼子，留下李梅帮着张罗招呼客人。

来柱闷头走路，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出了村子，来到了村东山坡上的野地里，鬼使神差到了来顺坟前。来顺的坟头上已长满了萋萋青草，爬满了牵牛花绿翠的藤蔓和一朵朵喇叭状的紫色花儿。来柱用手抚着坟前那块碑，憋了多时的两行热泪，终于溢出了眼窝：来顺，柳叶今天又成亲嫁人啦，你在这里可睡锝安稳？现在你该后悔了吧！

来柱坐在坟前的石碑旁，取下眼镜，擦去眼泪，低头闷坐着，用心和另一个世界里的来顺默默交流着。他始终弄不明白，一向精明伶俐的柳叶，为何要如此糊涂地招二流子瘦猴张彪为婿，这不是昏了头嘛。来顺，都怪你不学好不走正道呀，才闹到今天这样，明天起，你那楼的户主都要换了姓名啦！你不寒心吗？你不上火吗？

来柱在来顺坟前默默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起身慢步向村里走去。

村里突然有些异样，大街小巷都是人，人们三五成群紧张地议论着什么，见了来柱，便有嘴快的告述他，刚才炮楼子里边出了件令人震惊的大事，公安局来人把新郎官瘦猴张彪抓走啦。

当来柱急忙赶到炮楼子时，人已散去大半，新娘柳叶躲进了二楼卧室，在里面反锁了房门，任何人敲门她都不开。李梅把丈夫拉进厨房里，低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喜宴上，新郎官张彪被人灌得烂醉如泥，他却不服软，瞪着血红的小眼睛，拍着桌子吹起了大炮：你、你说啥，我、我的酒量不、不如来顺？拉到吧，来顺犊子那、那点酒量，敢和我比？在、在我面前，他、他战败国，他不行！你想啊，我要是不、不把来顺那花犊子，给、给鼓捣死喽，我、我能当上这楼的户主？我敢搂着他那胖媳妇睡觉？这、这年头整死个人算个球哇！我、我他妈... ...哎呦喂，柳叶，你踩我脚干嘛呀！

喝酒的人群里什么人都有，很快就有人溜到外边，悄悄用手机打了110，也就是一枝烟的功夫，警车响着警笛，飞驶进炮搂子大院，从车上跳下仨公安，奔进楼里，抓小鸡似地把新郎官瘦猴张彪拎上了警车，飞驰而去，炮楼子里一片大乱。

李梅脸色惨白轻声问：张彪不会真有事吧？

张彪那酒鬼准是喝醉了酒，胡说八道，惹出点祸来，没啥大事，过一会酒醒问明白了，自然会放他回来的。来柱嘴上安慰着媳妇，心里却冬冬狂跳，预感到可能要出大事，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来柱跑上二楼，用力敲了一阵卧室的房门，也是枉然。他束手无策，挺无奈地下楼，坐进客厅沙发里想事。柳树俩口子也在一边不住的唉声叹气：这喜事办得真叫败兴上火！这叫啥事？公安局咋能随便抓人哪！

天刚要傍黑时分，一辆警车一路拉响警笛，飞驶而来，在院子里车还未停稳，车门一开，跳下四个拎着手枪、手铐、脚镣的公安，跑进楼里，楼上楼下跑了一遍，询问柳叶的去向。柳树媳妇用手指朝卧室点点，公安人员用力撞开二楼卧室房门，来柱也跟着上了楼，伸脖探颈朝卧室内看去，骇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只见柳叶整个一人的胖重身子，高旋在卧室的半空中，舌头吐得老长，两颗眼珠鼓突出来，似要崩出眼眶，。柳叶已悬梁自缢了！一个公安上前试试柳叶的脉，柳叶整个身子都已凉得透透的，开始僵硬了，哪里还有半丝气脉？那公安向另一个公安请示：马队，罪犯已畏罪自杀身亡，您看这尸体是拉走还是... ...

那被称马队的公安挺扫兴地皱着眉吩咐：照相，保护现场，把闲杂人员清出楼去。尸体嘛请示赵局再定。还有，一定要搜查到罪犯的作案工具。

来柱夫妻、柳树夫妻等人均被赶出了院子。来柱让李梅把大丫、二丫领回家去，他和柳树俩口子在院门外候着，直候到下半夜，还是糊涂着，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几天后，柳树把柳叶火化后，埋在了与白家老坟地遥遥相对的一面山坡上。白家坚决拒绝把柳叶葬进白家老坟地。柳叶的坟便成为一座孤坟，每日静静地遥望着对面山坡上的同一世界，不知有何感想。选择墓穴位置时，柳树悄悄使了点坏，他拿目光瞄着白家老坟，故意把柳叶的坟址高出对面十几丈，好让姐姐在阴间也压住白家几成。

处理完柳叶的后事，柳树本想在炮楼子里安营扎寨，长期住下去，但他只住了两个晚上，便夹起行李卷又跑回铁选厂住去了，夜里他老是隐约听到搂里有女人阴惨惨的哭声和笑声，骇得他彻夜难眠恶梦不断。

过了头七后，柳树把大丫、二丫接到了柳家峪自己家中，逢人便讲，他要把这俩外甥女抚养成人，一直供到大学毕业。人们听了都很感动，到底是亲舅啊，连着血脉呐。

过了二七后，柳树租了辆一汽加长的大汽车，一天之中，拉了两趟，才把柳叶家中的东西全都拉光，拉到了柳家峪他的家里。连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楼里的土暖汽、厨房里的陶瓷水盆，浴室里的浴盆、所有灯具... ...全部一扫而光。三层楼里只剩下客厅北墙下那些书架和书，本来也是要拉走的，无奈车上实在装不下了，只好以后再说。柳树媳妇瞧着丢下那些书，挺割舍不得：这些书弄回去，买给收破烂的，少说也得给几百呀，扔在这儿怪可惜的。

客厅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走，挂在墙上来柱送的那幅“静水流深、仁爱致远”的字画，还静静地挂在原处。

又过了不到半月，柳树悄悄地以十五万的低价，把加油站卖给了宋乡长的侄儿。加油站突然换了人马，白家峪人才恍然明白过来。

李梅对丈夫说出了她的耽心：来顺的这些家产，我看都得让他这小舅子给划拉过去。

来柱摇头叹息：人家负责抚养大丫、二丫，弄点家产过去，也无可非议，咱也挑不出啥理来。

又过了不到一个月，一天，柳树正和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密商出售铁选厂事宜时，不知怎地走露了风声，来宝带领十来个白家族里人，匆匆赶到铁选厂，挥动大棒，把柳树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钻进桑塔纳，一溜烟似地逃回了柳家峪，金顺铁选厂和俩矿点立刻停产瘫痪了。柳树继续用电话遥控指挥，布置了十来个亲信看守厂房和矿点。柳树虽然再也不敢在白家峪地界内露面，但他放出风来，说要通过法律手段保护铁选厂或拍买铁选厂。来宝一伙人心中无底，跑到村小学来找来柱，来柱翻找了好一会书，无奈地苦笑道：这事还真是挺麻烦，不好办哪。这些家产吧，从理论上讲，都是大丫、二丫的继承财产，柳树呢算监护人，没啥继承权。若真打官司，惟一有权能分割出四分之一财产的人，目前只有来顺、柳叶的生身父母才行，别人都靠不上边儿。

来宝听了，两眼泛出亮光：我操，四分之一也有百十来万吧。

来宝兴冲冲跑回家，跟他父亲学说了一遍。不料，他父亲把眼一瞪：你一边歇着去吧，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这土里刨食的命，歪财邪财你甭想得。得了也把你噎死。你哥来顺、你嫂柳叶咋死的？不都是让钱多得给噎死的嘛，你还没醒过梦来呀，还想把脑瓜削尖喽死命地往钱眼里钻哪，你不要命啦！财大喽就是个魔，它要喝血吃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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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县教委来电话，教委主任要亲自找来柱谈话。来柱骑着摩托进了城。教委主任郑重地征求来柱的意见，县政协准备调他去那当付科级秘书，先前已要了几回，都给拖下了，这回实在顶不住了，如果来柱本人同意，教委就立马放人。来柱当即表态：白家峪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我哪也不去。我挺喜欢教书和孩子们在一块儿，我挺好的，挺知足的。

从教委出来，来柱去了公安局，找了位熟人，详细询问了一番来顺、柳叶命案的真实始末，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谜团和困惑。他对柳叶雇凶杀夫的犯罪行为深感震撼惊愕，唏嘘不已。

瘦猴张彪被从喜宴上请到公安局去问话，在警车上酒就醒了大半，吓得尿了裤子。询问时他紧咬牙根儿，一句话不说。一个公安顺手把桌上的一盘录像带往桌上一拍，来了个敲山震虎：你办的事里边都录着哪，想蒙混过关，你也太小瞧政府了，你小子胆儿可够肥的啊，啥事你小子可都敢干啊！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们能把你请到这里来嘛！

瘦猴张彪哪经过这阵势，浑身筛糠似的开始抖个不停，额上也沁出了热汗，但还是低头不语。俩公安一对眼神，凭办案经验知道，逮住了一条不算太狡猾的大鱼，容易对付。一公安出去了一会，回来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人家在隔壁都坦白交待供出你来啦，你还闷个啥劲！充啥大瓣蒜！

张彪浑身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象滩软泥堆在椅子里：这操蛋娘们，她咋就招了呢？这不坑了我嘛！

张彪终于开口交待了把来顺、香玲鼓捣死的犯罪经过。

死过一回的柳叶，再次活过来后，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柳叶了，强烈的报复欲望，似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她胸中燃烧，她要做一个恶女人了。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去死吧！她明白了，她和来顺的感情与婚姻，已彻底破裂，没有任何挽回的希望，由爱生恨，同时也为独占全部家产，她咬牙切齿地萌发了杀机。她认为，自己受到的所有痛苦和 耻辱，都是来顺这忘恩负义的花犊子造成的，不把他弄死，他一旦真有了儿子，她就会失去一切，不把他弄死，她内心也永不平衡，咽不下这口气。她是死过一回的女人，这世上已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事了，她已无所畏惧。处于癫狂偏执状态中的她，外表仍沉静似水，内心则巨浪滔天。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谋划着她的复仇计划，她要从小工群里物色一个借刀杀人的杀手。她悄悄选中了瘦猴张彪，这条好酒好色的光棍汉子，简直就是天生为她预备的杀手坯子。

柳叶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悄一步步实施她的复仇计划。

瘦猴张彪有三好，好酒好色好赌，因为有这些坏毛病，混到了二十八也未成上家。家里穷得叮当响，跑出来住在姐夫家，每天给来顺打工，在东沟矿点上干看空压机开卷扬机的活计，每日浑身弄的油猴似的，每月挣六百元工钱。他每天都是上夜班。矿点上都是夜里打眼放炮崩矿，白日再从矿井里提出矿石，用车运到铁选厂。张彪的活计虽然挺脏但挺轻闲，每天上班后，开动空压机，向矿井里送上风，再开动卷扬机，把打眼放炮的机工送下矿井，便没啥大事，等机工在井下打好了炮眼，点着了炮药捻子，再把机工从井下提回到地面，地下深处响起几十声隆隆炮响，他就停机下班，一天二十元工钱就算挣着了。天刚朦朦亮时，回到姐夫家，钻进厢房里倒下便死睡过去。每月最快乐兴奋的日子，是领了工钱后的头几天，他象换了个人似的，格外的精神焕发，每天骑辆破旧自行车东奔西走，忙着喝酒找小姐玩麻将打牌，十天过后，便一天蔫似一天，兜里的钱越少，人也越发蔫，到二十天时基本上就已囊空如洗，便极少出门，终日象只病怏怏的懒猫，缩在厢房火炕上被窝里睡懒觉。他的日子，月月如此，形成了规律。姐夫家的活，他也懒得干，不叫不动，到吃饭时不叫也动。气得李大白话毫无办法，懒得拿正眼瞅他的这小舅子，平日里也很少和他讲话。就当是家里养了条会喘气不会叫的懒狗吧。

这天下午，蒙头大睡的张彪被他姐拨弄醒了：来顺家的来电话，让你赶紧过去帮她换煤气罐去。晚上做饭还等用呢，快去吧。

张彪一听是老板娘找他帮忙，一下来了精神，忙下炕蹬鞋，临出门又回头对着镜子用手指理理头发，乐得屁颠屁颠的往来顺家奔。平时，他哪有机会接近老板娘这富婆呀。能为胖呼呼、香喷喷的，又挺有姿色的柳叶这富婆效力，他自然是受宠若惊。柳叶骑着摩托带着他，他肩上扛罐气坐在柳叶身后，还是第一次距富婆身子这样近，她身上飘溢出的那股香水味真叫好闻，叫人周身舒爽。去离村五里远的地方换气回来，张彪又殷勤地帮着接好胶管点火试了试。临出门柳叶扔给他一包红塔山，乐得张彪脸上开了花：以后有这力气活您只管吩咐，咱别的不会，力气有的是。他说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又过了几日，柳叶又打电话让张彪帮忙去买了两袋大米，又扔给他一盒红塔山，张彪心里喜滋滋的，觉着给这富婆干活甜头不小，值！

从此，柳叶经常招呼张彪来家中帮忙，干些力气活儿，一来二去，二人活络熟悉起来。张彪是有求必应，千方百计地讨好柳叶，向她大献殷勤，讨她的欢心。柳叶这种浑身圆滚滚、高乳圆臀的胖娘们，挺对他的胃口，常令他想入非非，要是能挂上这胖娘们，成为相好，绝对干净安全，不会得脏病，还省钱经济，说不准还能从她身上刮俩钱花，这才叫财色双收呢。每月开了工钱后，他都要去县里泡两、三回小姐，档次低点的每次五十元，档次高点的都在百元以上，对他来说，这是笔挺重的开销，而且还不安全，去年他就染上回脏病，偷偷治了一个来月才好，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教训对他太深刻了。暗里琢磨着思量着，目前，柳叶这富婆同她丈夫分居闹得正邪虎，水火不容，已快一年了，她又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饥渴年纪，十天半月不弄那事，就得心里荒得长草，难熬着呐，正是有机可乘的好机会。若把这胖嫩的富婆搞上手，多来劲啊，到了嘴边的肉不吃，那不是傻蛋嘛。同柳叶近距离接触的次数越多，他观察的越仔细，想拥有这姿色丰盈衣装华丽的富婆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胆子也越来越大，在去县里帮柳叶去买三十四寸彩电的路上，趁汽车拐弯的劲儿，在驾驶室里趁机往她身上靠，她全然没有反映，仍和开出租车的司机谈笑风生，有戏。他又装做慢不精心无意的将小腿碰到她的小腿上，她回眸看他一眼，仍和司机说笑，那条小腿一动不动，有门。俩人有点眉来眼去的那个意思了，张彪顿时心花怒放，顿觉前途一片光明。

又过了几日的一个上午，柳叶打电话叫来了张彪，让他帮忙把卧室里的地毯抬到院子里去晒，张彪瞧着卧室里那张大床笑道：这么好的一张床，天天夜里空着一半，多可惜多浪费啊，来顺真是不识货呀，傻狍子一个。

柳叶歪着脸，两眼含情朝他放电：许他来顺找个黄花大闺女，我也许还找个棒小伙呢，就得好好气气他这浪犊子。

张彪不傻，明白这是暗示也是鼓励和挑逗，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力抱紧了她的腰，伸脖就要亲嘴，不料被她用手坚决推开他的脸，把手往脖颈上一横：你这脏兮兮、臭哄哄的嘴脸，别碰我的脸和嘴，脖子往下归你弄，往上不许碰。

张彪先是一楞，旋即堆下笑脸：中、中，你把责任田划到哪，我就承包到哪。

他心里却冒出股火来，都到了这份上啦，还假正经，死要脸面，我今天先占了你的身，再占你的脸。他异常凶猛有力，将这浑身是肉的富婆弄上了床，终于弄成了那事，天摇地动地大干了起来。

张彪躺在来顺的大床上，心满意足，心里挺美挺乐，觉着拣了天大的便宜，也特解恨。狗日的来顺，让你张狂，没想到你也有今日，老子睡到你床上来啦，让你当了王八啦，哈哈。柳叶用手捅捅他：起来，大丫快放学回来了。记着，明儿下晌两点你来，咱俩好好浪上一浪，也当回神仙，让你这辈子也忘不了。

张彪忙穿好衣服，坐在沙发里，两眼色眯眯的瞧着柳叶在梳妆台前歪脸梳头，他精神仍处于亢奋状态。柳叶梳好头回转身两道目光盯住张彪：你跟我说实话，去年砸玻璃毒死狗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张彪笑着点点头：你们两口子，象旧社会地主老财那样放出狗来咬我们，还不许咱贫下中农反抗一回啊。

我猜也是你小子冒的坏水儿。柳叶走过来，用手指点点张彪的脑门。她从裤兜里摸出些钱来，扔到他怀里：给你一千块钱，买几件衣服，再好好的洗洗澡，刷刷牙。你身上嘴里那股臭哄哄的味儿，熏得我呕心头疼，记着，明儿下晌两点。

张彪惊喜的无话可说，忙将十张大票掖进上衣兜里。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让我张彪给碰上啦，一下插进了钱窝里啦，真是时来运转交了桃花运哪。

次日下午，张彪准时进了炮楼子，顺手插上了院门、房门，径直上了二楼直奔卧室，房门虚掩，窗帘紧闭，光线幽暗，室内无人。他侧耳细听，浴室里有哗哗水响，估摸是柳叶在里边洗澡。他无声地咧嘴一笑，便坐在床沿上静侯。时辰不大，柳叶披条粉红浴巾踩着拖鞋姗姗而至，立在床前，用鼻子闻闻张彪的脸和头发，将浴巾丢到沙发里，把白嫩丰腴的身子移坐进张彪怀里，她要把成熟女人的全部魅力，都发挥运用到极致，来俘获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最终为她所用。

从此，两人开始频频地悄悄幽会偷情，这胖娘们挺浪，也挺会浪，张彪完全被这女人迷住了，而且被迷得神魂颠倒，恨不能天天都贴在她身上，疯狂地获取令他陶醉痴迷的快乐。

柳叶开始收网是在一个月后，那天，她绷着脸神色紧张地突然把张彪约到家中：来顺今儿前半晌来电话了，咱俩的事让那犊子瞄着了一点影儿，他放出话来，准备雇几个黑社会，要扒咱俩的皮呢，你看这事咋整？吓死人啦！

张彪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惊，慌了神，暗暗叫苦不迭：妈呀，来顺有钱有势，财大气粗，我哪是他的对手哇，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他低头思量了好一阵，扬起骇得变了色的小脸说：我说这事也好办，咱俩带上钱撩丫子跑呗，远走高飞，哪好去哪，也潇洒走一回嘛。

呸，亏你说得出口，咱俩走了那大丫、二丫咋办？再一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咋地也逃不出人家的手心儿。

哪、哪咋整？要不你立马同意跟来顺离婚，你俩前脚办完离婚手续，咱俩后脚就去登记结婚，这不就摆平了。张彪挤挤小眼睛又想出个点子来。

柳叶冷笑道：你做梦吧，来顺在电话里说，他要拿把剪子把你那骚根给齐根剪了去，他会轻易的饶了你？你想的倒美！做了十来年夫妻，我还不知道他肚里那挂下水！

张彪骇得小脸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闯了杀身大祸，在劫难逃了：那你说咋办？咱是斗不过来顺那犊子，小鸡咋能斗过大老虎啊。

只要来顺那犊子有口活气在，他是绝对不会饶过咱俩的，咱俩兴许明天就会变成鬼。只有让来顺变成鬼，咱俩才会有好日子过，我才会嫁给你！

你、你是说把他先灭喽？

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现在是你不整掉他的脑袋，他就整掉咱俩的脑袋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没啥退路可走，人家留给咱俩的时间也不多啦。要不弄瓶乐果，咱俩一人一半喝喽，就完事，我是喝过一回的，我不怕！

听了柳叶这番阴冷的话语，张彪骇的差点钻到床底下去。这娘们可不简单，好歹毒阴狠啊！三绕两绕，还是掉进了她挖好的深坑里啦。他呆呆地傻坐在那儿，脑瓜子发木发傻，脑海里一片空白。柳叶凑过来，紧挨他身边坐下，两眼放光：这事儿弄成喽，咱俩就正式结婚成为合法夫妻，你就是这楼的户主，来顺所有的家产就全是咱的了，若离婚至少得给他一半家产，他若真弄出个儿子来，那就更麻烦啦！

张彪闷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他思前想后，左思右想，琢磨了大半天，渐渐理出了思绪。柳叶说的也有道理，来顺是挡在他面前一座高山，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随时砍下来的利剑巨斧，不把来顺弄死，他无法长期拥有柳叶这胖嫩的富婆，更无法拥有这全部家产。这年头，有钱就是爷，就可以抽好烟喝好酒住好房坐好车玩年轻漂亮的好小姐，就拥有一切。人若没了钱，就没了血脉，是条让人瞧不起的狗！他咬着牙根儿，掐灭了香烟，终于下了狠心，决定铤而走险，险中取胜，灭掉来顺，取而代之，真正成为炮搂子的主人，拥有他想拥有的一切。

俩人依隈在沙发里，勾肩搂背，头挨头脸贴脸，低声足足的商议了整整半天，绞着脑汁，参考了一些电视剧中的情节，定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杀猪”方案。

那日清晨，张彪打的先去了临近的滦西县，在城里一家洗浴中心洗了澡，换上一套新衣服，头上戴了顶灰色鸭舌帽，眼前挂付差点挡住半边脸的大墨镜，把换下的衣服塞进随身带来的旅行袋，怀里揣着柳叶给他的三千块钱，登车去了市里。在市里到处寻觅来顺的身影，在偌大的百万人口的大都市里，寻找一个人委实不易，但寻找来顺的那辆红旗轿车还是难度不大，他在市里转游了三天，终于在蓝天大酒店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发现了来顺的那辆红旗，半夜时分，他悄悄溜进停车场，象蛇似地爬到车下，从挎包里掏出工具，对刹车系统动了手脚。张彪前些年曾给人开过两年拖拉机，对车辆的刹车系统不算外行。

张彪在市里办完事，次日一早打的回到滦西县，又去另一家洗浴中心洗了澡，把新衣服、鸭舌帽一股脑塞进旅行袋里，这才打的返回滦河县的白家峪。他中午进的村，下午天刚黑时，传来了来顺死讯。令他和柳叶感到意外是，香玲也在车上一同丧命，加上她腹内的孩子，此次“杀猪”行动竟连毙三命，大获成功，战果辉煌。俩人背地里欣喜若狂，几日后在床上狠命地庆祝了一番。

处理完来顺丧事，柳叶亲掌大权，所有财产都名正言顺地归到她的名下，她的复仇计划完成的十分圆满，丝丝入扣，且滴水未漏。至于后来李大白话提亲说媒等，想必是她使的障眼法。事成之后，她到是兑现了当初许下的偌言，没有立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她可能知道，若反悔不和张彪结婚，张彪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弄不好还会鱼死网破，结婚就结婚，不就是弄俩红本本嘛。将来若想收拾他这种小混混，还不易如反掌。先哄着这光棍汉陪自己快活几年再说，这小子人虽瘦了点，可床上功夫还不错。至于她心中是否萌发过杀人灭口除掉张彪的念头，就无从考证了。万万没料到，在结婚喜宴上张彪因贪杯酒醉而泄露了天机，坏了大事，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知道张彪这种人一但进了公安局后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她的面前，已无任何生路。

公安人员在炮楼子里，搜出了张彪去市里作案时，穿的衣服和使用的工具。在市交警队的停车场里找到了来顺的那辆面目全非的红旗车，经过技术鉴定，证实张彪确实在刹车系统做了手脚。

大约是在柳叶自杀两个月后的一天黄昏，来柱一家三口人在吃晚饭时，大丫领着二丫跑进了屋，扑通一下跪倒在来柱夫妻面前哭着央求：大大，婶子，求求您啦，让我俩跟您过吧，我俩死也不去舅舅家啦！

来柱、李梅急忙把俩孩子掺扶起来，仔细端详，大吃一惊，俩孩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人也瘦了一圈，乱蓬蓬的头发里，爬满了虱子，发丝上挂满一串串小米粒样的白色虮子。李梅搂着俩孩子仨人哭成了一团，来柱抚摸着俩孩子的头也落了泪：孩呀，以后这儿就是你俩的家，你俩就是我的亲闺女呀。

李梅忙着去烧水给俩孩子洗澡烫虱子虮子。

次日下午，柳树媳妇骑着野狼摩托来接大丫和二丫，俩孩子见了舅妈象见了大灰狼，吓得直往来柱、李梅身后躲，死活不肯随她去。

柳树媳妇正好借坡下驴：看来这俩孩子在我家水土不服、住不习惯啊，哪就先住在你们这吧，明儿我把她俩的行李衣服书包给送过来。

第二天上午，柳树媳妇骑着野狼摩托送来了行李衣服书包，临出门时往炕上扔下一千块钱和一串炮搂子的钥匙：那搂和这俩孩子以后就由你们夫妻俩经管吧，我们可操不起这个心。

李梅把柳树媳妇送回来的衣服被褥，都用开水烫洗了一遍，才放下心来给大丫、二丫用。

来宝的父亲拄根棍儿来看他的俩孙女来了，他端详着俩孙女不住的叹气：多业障的俩孙女呀，唉，爷爷老啦，不顶事啦，大丫啊，你记着，爷爷还欠你爸六万块钱的债呢，人没了，债可不会烂的，爷爷会还给你俩每人三万的。

大丫和二丫又回到了村小学读书。

柳叶死后的第三个月，柳树虽然没有敢来过白家峪，却在县里把铁选厂和俩矿点以二百八十万的低价，转售给了县里挺有名气的大款孟三歪子。等孟三歪子带领十来个凶神恶刹似的人，来接收铁选厂准备开工生产的前一天，孟三歪子领着人马先进了村委会，向村支书、村长亮出了购买铁选厂的全部手续和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然后用车把村一级所有干部拉到县里，请他们在金万搂大酒店大吃了一顿，饭后又去洗了回桑拿。等白家峪人醒过梦来，为时已晚。人们不由得大骂柳树混蛋不是人，来宝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带着十来个白家族里人，赶到柳家峪去找柳树理论算帐。到了柳树家门口，只见院门紧闭，大号铁锁把门，家里一点动静没有。向邻居打听，才知道柳树在半月前搬走了，至于搬往何处，无人说得准。有的说去了县里，有的说去了市里。还有的说怕是去了天津。

其实，柳树并未远去，他带着媳妇、小姨子和儿子，四个人搬进了来顺在市里的“窝儿”，在那套毫宅里，准备开始过城里人那样悠闲自在的好日子了。

柳叶死后半年，瘦猴张彪伏法。李大白话大病了一场之后，蔫了许多，口齿不再似往日那样伶俐健谈了。

炮楼子，人去搂空，终日大门进锁。村里人们望搂却步，谈之色变。

炮楼子从此成了一座凶宅空搂。

只有来柱时常用手牵着大丫、二丫，神色坦然地走进搂里，取出些书来看。搂里客厅墙上，仍旧挂着来柱书写的那幅“静水流深、仁爱致远”的字，已薄薄的蒙上了一层尘土。

炮楼子矗立在有阳光的日子里，通体雪白的外墙，会溅出几束令人目眩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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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满肚子坏水的柳树，率领全家从市里灰溜溜地回到白家峪村，重新入住炮楼子豪宅，是在一年后的秋天。

柳树在市里这一年多的日子，真可谓几度风雨几度春秋。用柳树媳妇巧凤的话说：只打搬进这燕山市，没有一天的日子是遂心如意的，到处是沟沟坎坎，磕磕绊绊，破财遭难，费心劳神，几乎全身脱了层皮，天天在刀尖上过日子。

柳树的小姨子巧珍的看法，则和她姐姐截然不同：那简直就是神仙们居住的好地方。到市里过上几个月城里人的日子，才知道咱在这乡下白活了十九年。

柳树搬进市里来顺的“窝儿”，第一个年就过得不吉利，大年三十晚上十点多，村里本家大哥打来电话，说柳树的老宅突然起了大火，让柳树赶紧回去。柳树两口子驾着车，开得飞快，象腚上着了火，星急火燎地赶回村里。大火已被本家亲戚扑灭，三间瓦房和两间厢房都以烧趴了架，成了断墙残壁，老宅烧得一塌糊涂，烧成了一片真正的废墟。兄弟几个分析了起火的原因，可能有三：一是邻居小孩放鞭炮引起的火；二是电线漏电起火；三是有人故意纵火泄恨。分析来分析去，觉得第三个原因的可能性最大，柳树便夹了几条红塔山连夜去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的值班干警挺重视，立刻向县局汇报后赶到现场堪查，县局很快也来了人，一致认为是起纵火犯罪案，罪犯是在正房和厢房浇上汽油后点的火。公安局的人询问柳树，平时都得罪过哪些人，有无仇人。柳树闷头吸烟用手直抓头发，脑海里。便闪现出一串串仇人的脸。与他有仇有恨的不下几十位，谁都有可能来点火，谁都有可能来害他，想到这里，他便突然感到不寒而栗，有些后怕起来。案子查了一两个月，办案民警虽然挺买力气，却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未能查到，案子只好暂时挂了起来。

柳树搬到市里后的第二件烦心事，是他和媳妇巧凤之间闹开了矛盾，夫妻俩展开了激烈的窝里斗。起因是柳树和小姨子巧珍那档子事儿，柳树把小姨子巧珍勾到手已有两年多光景了。那年巧凤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人忙不过来，就把刚初中毕业不久的娘家妹子请来帮忙。巧凤还在月子里时，也就是巧珍来后第九天，就让柳树给悄悄地连哄带骗，把住在西屋里把还是清纯少女的巧珍，给头头脚脚地梳弄了一遍，把她梳弄得神魂颠倒、飘飘欲仙。俩人原先还半遮半掩有所避讳，不敢名目张胆，时常偷偷摸摸地在背地里偷欢，在柳树媳妇面前还规规距距一副正经男女模样。女人的感情触角是极其敏感的，其实柳树媳妇巧凤早就黄猫黑尾的看出些眉目来，一个是一奶同炮的亲姐妹，一个是同床共枕的丈夫，对他俩的那点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做不知，有时实在心烦气恼，便找茬同柳树吵上一架，每次吵完很快就雨过天晴。可只打搬到市里来住后，这对男女胆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竟敢当着她的面调情起腻，眉来眼去动手动脚摸摸捏捏的，大白天俩人竟敢在床上鬼混，淫声浪气的耍得正欢，让她给堵个正着。一场夫妻大战的战火由此点燃。面皮一但撕破，柳树索性就住到小姨子房里，公开和小姨子同居了。这场夫妻战争一直打了一个来月，后来柳树对媳妇威胁道：你再如此小肚鸡肠的泼妇模样，我索性就躲到外边去泡小姐，长年包上个年轻漂亮小妞，弄上一身脏病也把你传染上，看谁倒霉！让你花着钱还遭着罪。你这傻货，我和你妹子好，第一经济省钱，我要是在外长期包养个小妞，一年得花多少钱？第二干净卫生，不会染上脏病，玩着安全放心。你咋就喝了糊涂油，算不开这笔帐呢？

次日，柳树竟真得躲出去，一连五、六日不回家，在这偌大陌生的都市里，一个家庭没了男人，初来乍到的，妇道人家就没了主心骨，妹子终日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柳树媳妇巧凤寻思了好几日，私下里最终向柳树妥协让步，答应了柳树的条件：逢单日住她房里，逢双日住妹子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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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正当柳树每日沉浸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每日依红偎绿、醉生梦死时，一件令他做梦也未想到的事情，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滦河县法院几经周折送来了一纸起诉书，柳树稀里糊涂成了被告，有人把他告上了法庭。

原告并非他人，而是王香玲的母亲，那个内蒙赤峰摆摊的小商贩王老太太。张彪被法院判了死刑被枪毙后，不知这老太太是从何处得到了消息，还是有人故意向她通风报信，给她做了军师高参，老太太从赤峰跑到滦河县公安局和燕山市中级法院了解案情，从天津请来了她的一位做律师的侄子，帮她打起了官司，正式在滦河县法院起诉凶手柳叶的女儿大丫、二丫的法定监护人和财产代管人柳树，要求对王香玲被害给予她五十八万元的经济赔偿。王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厉害，她那当律师的侄子更不是等闲之辈。

柳树两口子接到起诉书后，就慌了神，乱了阵脚，拿着起诉书忙跑到附近一家律师事务所去咨询，得到的答复令夫妻俩更是灰心丧气，负责接待的那位律师认真地看了诉状后，摇头叹息：这种官司你们赢得可能性很小，最佳的结果也就是少赔付原告一些钱。柳树夫妻俩蔫头耷脑回到窝里，商量了好一阵子，赶紧去了银行，把绝大部分存款都划到了小姨子巧珍名下，留在柳树名下的款额不足三万元，从银行出来，两口子又直奔全市最有名气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要请到一位在燕山市名气很大的律师，来迎战这场官司。

这场足足打了半年多的马拉松官司，弄得柳树身心疲惫，而且丢尽了脸面，惟一的好处是这场官司，把他与媳妇和小姨子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仨人真正拧成了一股绳，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应付这场官司。媳妇巧凤不再争风吃醋，变得大度起来。

当官司打到第三个月时，原告王老太太带着她的律师，象天兵天将似地突然走进柳树的“窝儿”，出现在惊惶失措的柳树俩口子面前。那位举止儒雅的天津律师，慢条丝理地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来，平铺到茶几上：这是王香玲女士当初购买这套住房的原始资料的复印件，这是房产证付本的复印件，请二位仔细过目。

柳树两口子把那几张纸拿起，横着看竖着看，没错，复印件的可信度不容质疑，绝对真实。看得柳树有些发傻：二位这是啥意思？

那律师淡然一笑：咱们长话短说吧，没别的意思，这套住房要物归原主了，我正式地通知你们，请你们在一周内搬出去，现在这套房子主人的法定继承人要搬到这来住。

这、这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柳树气愤地大声吼道。

巧凤摊开双手比划着尖声叫道：谁不知道这套房子是俺姐夫花钱买的呀！王香玲她算个啥东西？一个婊子一个娼妇，她能有钱买得起这套房子？

那律师面沉似水：你说这房子是你姐夫出钱购置的，请出示证据。

柳树两口子面面相觑，被人叫住了阵，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到哪里找得出证据来呀！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天下午，柳树两口子拿着人家丢下的那几张复印纸，去见自己的律师。瘦瘦的牛程律师仔细看过那几张复印纸后，脸皱成了秋后的苦瓜：这套房子能保住的可能性极小，人家拿出的证据都是法律承认的，有效的证据你们又一样也拿不出来，你们可太被动了，得做最坏的打算。

第八天上午，那位天津律师领着本地派出所的俩干警来了。一干警抬手指指柳树：你就是这儿的户主？请把你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柳树气急败坏地耍起了脾气：我啥本啥证都没有！咋啦？你管得着吗？

你这是私闯民宅强占民宅，你懂不懂？你这是违法行为！一干警面色严肃、语气严厉。

柳树大声冷笑：这房子是我姐、姐夫花钱买的，我住在这里有啥不可以？

既然是你姐、姐夫花钱购的房，哪为啥房产证上的名子却是王香玲？一民警步步紧逼地质问。

柳树一时语塞：这、这我哪里知道其中的猫腻，准是那小婊子使的啥手段呗。

一民警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看这样吧，在你拿不出相关证据证明这房子是你或你姐夫的之前，请你在三天内先搬出去。等你拿到了能证明这房子属于你姐或你本人的后，你再找我们，到时我们是会替你做主的。

从柳树嘴里蹦出两个字：做梦！

哪到时候你就后果自付吧！民警说完调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举其三根手指朝柳树晃晃：三天期限啊！

第四天上午，那位天津律师领着七、八位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柳树怒睁双目，手握一把大斧横在门口吼道：不怕死的就往里进吧！

搬家公司的七、八个人哪见过这种搬家阵势，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向后退去，那位天津律师急忙退到楼下用手机跟人联系。功夫不大，警车飞驰而来，跳下俩拎着手铐的民警，跑上楼来，准备把柳树带走。柳树如何肯跟他们走？两处一下僵持住了，一民警掏出手机要求所里警力增援。正在着时，牛程律师满头热汗急匆匆赶来，堆着笑脸给那俩民警递烟，掏出自己的证件让民警看了看：看在我的面上，再宽限三天。

俩民警一琢磨，为一民间小事，真若弄僵了也不太好，正好借坡下驴，便答应再宽限三天。

牛程律师把柳树推进房里，好言劝慰了一番，讲了一番道理，柳树这才明白在目前的形势下，自己败局以定，这“窝儿”算是保不住了。拱手让出，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气得他夜里大哭了一场。俩口子核计了一晚上，自认倒霉吧。

巧凤说：咱再买一套房子吧。

柳树说：官司还没个定局哪，咋敢买房啊。还是先租套房住着稳妥些吧。

巧凤点头：也是这个理儿。[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１ 7 Ｚ . c Ｏ m]

第二天，柳树跑了足足一天，总算租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找了搬家公司，又忙了两日，这才把家搬了过去，搬的极其干净，电灯电线都铰了去，防盗门也卸了去，就差把地板也起了去，临出门，还嫌不解恨，又将一大团破布硬塞进卫生间的下水道管道里，堵了个严实滴水不漏，又用块砖头将卫生间的陶瓷洁具全砸得稀碎，才踢门而去。过了半个时辰，柳树又驾车回来，拎回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半袋狗屎猪粪，将每个房间的门拉手、墙上、地板上都涂上脏物，临出门时，从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来，在一片雪白的墙壁上写上了一行大字：此处是你最后的坟地！！！写毕退后几步看了看，伸手将地字抹去，改写成一个墓字。临出门，朝墙上恨恨地吐了几口粘痰，他才调头大步下楼驾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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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官司拖拖拉拉地打了半年，两位律师在法厅上唇枪舌剑激烈交锋了几回，最后终于尘埃落定，法院做出了判决，判定柳树一次赔付给原告十七万六千元。这一结果令柳树两口子比较满意，表示服从判决，不再上诉。王老太太几月前凭空白得了一套房子，这回判决虽然比预想的要少点，但是有房子顶着一共也有四、五十万的进项，心里有些憋不住的偷着乐，但在表面上仍佯做出极度失望的样子，但也表示违心接受法院的判决。

从法院出来，柳树两口子把牛程律师请到一家比较有档次的酒楼，叫了一桌子一千多元的酒菜，又开了瓶人头马洋酒，谢请牛程律师。席间，柳树拿出一万元酬金送给牛程律师，相互推让了一番，盛情难却，牛程还是私下接了这笔酬金。柳树两口子对牛程律师在法厅上出色表现和最终判决结果，赞不绝口，千恩万谢。许是酒喝的有些高了，牛程律师满面红潮：这案子也就是我接了，换个别人，你们少说也的赔付二十五万以上，实话跟你们说吧，人命无价啊，几百万、几十万、几万都是它。这场官事惟一的遗憾就是让天津那律师拣了漏子，把那套房子给抓过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真叫天大的遗憾哪！千错万错，错就错在当初你姐夫购房时，不该把那女人的名字写到房产证上啊。法律是公正的，但也是无情的，它只承认事实、证据。

柳树也是一阵叹息：唉，当初都怪我姐夫被哪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完全失去了理智啊。这场官事多亏了您哪，我们两口子一接到起诉书就麻了爪，乡下人哪经过这阵式呀。

法院判决一周后，柳树并没有履行判决条款，去法院交纳赔付款，而是带着巧凤东躲西藏起来，让法院执行厅的人找不见这两口子的人影。哪王老太太也是个精明人，私下里花钱顾了个私家侦探，一个半月后，终于发现了线索，立刻打电话给法院执行厅。法院的人开车奔过去，把柳树两口子堵个正着，连人带车都请进了滦河县法院，询问了一阵，把巧凤放了出来，让她去取钱缴足款后才能放她丈夫出来。

巧凤回到市里住处，姐妹俩抱头痛哭，没了主意。巧凤便去找牛程律师。牛程听明白了事情经过，笑道：只要你们那辆桑塔纳让法院开了去，这事就有戏好办了，咱可以把这车按新车价顶帐，这样就可以少缴不少的款，明儿我去办这件事，你就在家听信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牛程律师的电话来了，让巧凤带两万六千元现款赶紧去滦河县法院领人，那辆桑塔纳2000顶了十五万元的帐。巧凤惊喜得立刻去银行取款，打的急忙奔了滦河县。

彻底了结了这场官事后，柳树浑身真象脱了层皮，害了场大病，休息了十多天，才缓过些精神来。过了一个来月，身心才真正恢复正常。每日无所事事的混日子，座山吃空，也不是常久之策，经一番思量，决定正正经经地干一番事业。柳树在市内几大商业区转悠了十来天，在服装城里租了俩柜台，决定批发销售皮货，他带着巧珍从哈尔滨、沈阳进了两车皮衣、皮裤、皮裙、皮靴。皮手套、皮腰带等真皮制品，让巧珍每日去站柜台，当上了售货小姐。他负责进货、上货。巧凤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干了俩月把帐一结，才净赚了一万来块，比预想的要少，每月才净赚不到六千元，生意虽比较清淡，但总算挣了钱，一家子还是挺高兴的。干到第四个月头上，出了点意外。柳树去浙江温州进货，去了十来天，当他带着一车货回到燕山市，赶到服装城卸货时，原先巧珍的位置上，却站着位挺土气满脸雀班的陌生姑娘，不见了巧珍的身影。卸完货赶进回到家，每个房间寻了一遍，仍不见巧珍的身影，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袭上心头。他忙问巧凤：巧珍哪儿去了？回老家啦？

巧凤把小嘴一撇：你还有脸提她呢，实话告诉你吧，小珍在五天前跳槽走人了，给人家当秘书去了，每月薪水三千八。

扯蛋，她一个初中毕业生，一不懂电脑，二不懂外语，三不懂文秘，当哪门子秘书，除非雇佣她的老板是个弱智傻蛋。柳树俩眼几乎喷出火来，盯住巧凤：你把她弄到哪去啦？想黄猫黑尾地瞒着我耍我，我可饶不了你！

巧凤瞧见柳树那瞒脸凶神恶煞的鬼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喊道：有种的你去找她呀，她现在是那位有着亿万资产的港商欧老板的秘书，是陪吃陪喝陪唱陪跳陪睡的生活秘书，你懂了吧，大傻帽！

柳树一下懵了傻了。欧老板在燕山市是赫赫有名港商大老板，由他独资开发建设的占地两千亩的欧琳花园小区，是燕山市最有名的高档住宅小区，市里有名的富毫大亨们，有一半都住在这个小区里，小区里有假山小湖绿地游泳池停车场，舞厅酒吧咖啡厅洗浴中心美容院，小区里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和供应热水，开发这片小区，听说欧老板至少净赚了好几千万。欧老板麾下的欧朋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家资产过亿员工过千的大公司，在全市一百多家房地产开发商中，是当之无愧的龙头巨鳄。这家公司的老板从柳树身边夺走了巧珍，柳树如何是人家的对手？

半月后，在车流滚滚的大街上，柳树终于看到了他朝思梦想的巧珍身影，当时，珠光宝气衣着光鲜的巧珍坐在一辆大奔里，怀里抱着条浑身雪白的宠物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开车的是位年过半百已经谢顶的男人，心想那准是大名鼎鼎的欧老板了。看来巧凤说的是实话，没有骗他。柳树当时有种被雷电击中的感觉，象只皮球被人扎了一锥子，彻底泄光了气。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家中，傻呆呆地默默坐了半日，胸中却翻腾着惊涛巨浪，牙槽骨咬得嘎嘎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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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其实，那天的事也是巧合，欧老板去凤凰服装城里买领带时，在几百个柜台后站立的售货小姐中，这位猎艳老手慧眼识珠，一眼就瞧定了站在皮货柜台后笑眼盈盈的巧珍，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巧珍的柜台前，挑选了一件六千多元的皮夹克，试衣时他搭讪着询问：小姐每月薪水一定不少吧？

巧珍笑道：不多，每月八百。

小姐真会开玩笑，象小姐这样的人，每月两千也不算多呀。

真是八百。

哇，这么少的一点点，除了买瓶香水好干什么用啊！小姐若不嫌弃，到我的公司里来好啦，每月薪水三千八，包吃包住奖金另发。欧老板摸出张名片来递给巧珍：小姐若真有意到本公司工作，就按上面的电话号码打电话找我。

啊呀，您就是欧朋公司的欧老总呀！巧珍看了眼名片失声惊叫起来。想不到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亿万巨富就站在面前：欧老板，我若到贵公司上班，每月真给三千八的工资？您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欧老板笑微微点点头：小姐，我是不擅长开玩笑的人，我说的是试用期，半年后每月薪水会提到四、五千的啦。

这天欧老板走后，巧珍不知拿出那张名片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多少遍，三千八的月薪象块吸力极强的磁铁，紧紧地吸住了她胸中的那颗年轻的心。站了几个月的柜台，所积累的人生经验几乎是她过去十九年的总和，都市里虚荣世俗的汁液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浸润污染腐蚀着她那颗清纯的心。

两天后，巧珍接到欧老板的电话，约她去喝咖啡。她犹豫了好一阵子，下班后还是如约前往，喝了次咖啡，开了回眼界，长了回见识。她心里清楚欧老板的真正目的，他要从她这得到的是什么。自从她失身于柳树后，她对男人已有了防范意识。

夜里，她难以入睡，把这二年和柳树相好经历，在脑海里从头到尾过了遍电影，除了肉体上的欢乐欲望的满足外，物质和经济方面，她得到的很少，柳树也就是偷偷地给她买些衣服，首饰、化妆品，极少给她钱，她算了算，两年里柳树一共给她不到三千元钱，就把她乐得找不到北了，现在经欧老板一提醒，她才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两年来真是明珠暗投，成了个傻丫头，柳树以极低的付出，从她这拿走了她一生中最珍贵的贞洁，享用了她的两年青春时光。最让她内心不安的是长年在姐姐家住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觉着心里有些对不住姐姐。

巧珍犹豫了几日，最后还是拨通了欧老板的电话，同意明天去欧朋公司上班，她要离开姐夫柳树，走出姐姐家，独自去闯世界。站了几个月柜台，她的胆量突然大了起来，现在只要手里有钱，天崖海角她也敢去。那天上午十点来钟，她打电话给姐姐，说她已决定了，要立刻跳槽走人，另谋新职，请姐姐尽快找人来。等巧凤气喘吁吁赶到服装城时，正赶上妹妹坐着欧老板的大奔缓缓离去。

欧老板办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他开着大奔带着巧珍，并没有去公司办公大楼，而是开进了一个小区里，把巧珍领进了一坐大楼第三层上的一套空无一人的毫宅里，这套三室一厅的毫宅里布置的十分简洁而豪华气派。欧老板领着巧珍到各房间转了一遍：你以后就吃住在这里，就在这里上班。

在这儿上班？巧珍满脸困惑。她以为老板会在办公楼里给她安排一个闲差，然后再慢慢地发展俩人之间的那种关系，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快，连个过渡阶段都没有，让她连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快得有点让她猝防不及，这成啥啦？

欧老板笑眯眯的凑近近在咫尺的绝色鲜嫩猎物：我聘用你做我的生活秘书，这你还不懂嘛。我现在要考查考查、检验检验你的素质啦。喏，这是预付给你的这月的薪水和奖金，五千块，不少啦，拿着吧。

巧珍接过那叠挺有些厚度的钞票，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这么多钱，惊喜得心里有些发慌，不知说什么好。欧老板见她接了钱，便理直气壮地张开双臂，将猎物紧紧拥进怀里，开始启动了他的“检验程序”，俩人从地上一直拥吻到宽大的席梦思床上。欧老板宝刀不老，枪法娴熟，枪枪到位，很快就把猎物带入了忘我境界，使新聘用的“生活秘书”很快进入到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从此，巧珍就稀里糊涂地成了欧老板藏娇金屋里的一只笼中鸟儿，成了欧老板长期包养的二奶，也成了欧老板向他的社交圈里朋友们，展示炫耀的一只精美绝伦的花瓶。巧珍的漂亮靓丽姿容，令欧老板的朋友们惊羡不已。这老头子真是艳福不浅啊！这小妞比前几个更漂亮美丽，真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啊！

你只要安心在这儿给我生个娃儿，这套房子就归你啦！欧老板不止一次笑眯眯地对巧珍说。

生，一定得生，我干嘛不生。巧珍象和谁赌着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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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正当巧珍由一位乡下妹子，变成了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雍容华贵的阔妇人，每日活得有滋有味春风得意时，她的姐夫柳树，却在生意场上遇上了挺大的麻烦。

那日来了两位自称是河南郑州的客商，要购进一批二十多万元的皮货。柳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心里粗算了一下，这笔买卖若谈成了，至少能净挣四、五万块。两位客商先是到库房仔细验看了货，然后挺有耐心地同柳树商量价格。中午柳树请客人吃了顿饭，又谈了一下午，才最后成交，然后赶紧到库房里往车上装货，等装完了货，已经快六点了，客人开了现金支票，柳树赶紧往银行跑，还是迟了十来分钟，银行关门停止了营业。柳树恐其中有诈，不肯放两位客人走。两位客人挺爽快地答应柳树，再在旅馆住上一晚上，等明日上午把货款划到柳树的帐上后，再起程回郑州。柳树仍不放心，决定陪那俩客商和那位司机在旅馆住上一晚上。四个人吃过晚饭回到客房里打起了扑克，打到十点来钟，一客商递给柳树一枝香烟，柳树吸了几口，头一歪就晕晕乎乎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睁眼一看，那仨人没了踪影。柳树急忙跑到楼外的停车场，哪里还有那辆大货车的影子？八点钟，银行大门一开，柳树第一个扑进门去，递上那张现金支票，很快，不祥的预感得到了无情的证实，是张假支票。柳树两腿发软移出银行大门后，靠墙歇息了好一阵，才垂头丧气赶到公安局报了案，他也明知这种策划周秘的诈骗案，能够破案成功的可能性极小，报案只是能够起个心理平衡、自我安慰的作用。唉，二十来万一下打了水漂了，让人骗得他心痛肝痛肉痛，这口气实在让他难已下咽。

柳树无精打采丢了魂似的满街乱走，不知不觉爬上了市内最高的地方，在凤凰山公园里凤凰山顶的凉亭下，他靠柱而立，远眺山下这周围高楼林立的市区，看着看着，心底里涌出一股对这座都市的万分的仇视与敌意来，自打进了这燕山市一年多，自己败得有多惨啊，房子被人夺走了，官司也输得一败涂地，输了汽车又赔了款，最让他迷醉的小姨子巧珍也让人夺走了，这回二十来万的货又让人给骗走了。唉，这哪里是座城市？分明是片无边无际、豺狼虎豹出没伤人的原始大森林啊！他暗自咬紧牙帮骨，在心底里暗暗发誓，天爷，我要报仇啦！我柳树也要变成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啦！狗日的，东风吹战鼓擂，咱们谁怕谁呀！我的脑袋瓜也不比你们软啊，你流氓无赖，我比你更流氓无赖，看谁整过谁？看到底谁扒窝玩完！复仇的烈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越燃越旺!

次日，柳树打的回了滦河县，在县城里找到了一位认识但不是很熟悉、黑社会的小头目。柳树开门见山：我要把一个仇家给收拾喽。

咋个收拾法？哪个小头目一边咧着嘴用牙签剔着牙，一边歪着脸问。

把他那骚根部位彻底弄残喽，让他当太监！柳树咬牙切齿地道。

这种阴损的活计我们可不接，太损阴德！您若和那位仇深似海，我们可以把他脖子上的“核桃”给砸喽，不多，也就是十万块的价，保证办得利利索索的，不留啥后遗症。

人命关天的生意我不做，弄断他一条腿再弄瞎他一只眼，啥价？

一条腿一万，一只眼三万。这价码够公道的啦！你得先交一万定金，等我们把事办成了再最后结帐。

柳树爽快地把一万块定钱拍到了茶几上。

三日后的晚上十点多钟，当欧老板挽着巧珍从一家歌舞厅里出来，向停车场上他的大奔走去的时候，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两条黑影，旋风似地猛扑过来，其中一人抡起一根铁棍，发出嗨的一声怪叫，耳畔呼呼生风，铁棍重重地猛砸在欧老板左小腿上，欧老板妈呀一声惨叫旋即倒了下去，另一个黑影猛压过来，将手中一把锥子状的利器准确地扎进欧老板的右眼窝里。俩歹徒做完了活，转身飞快跑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飞速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巧珍懵了一阵，醒过神来，立刻用手机拨打110报了警，又打了120，叫了救护车，把满面是血已痛得昏了过去的欧老板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台商欧老板遭歹徒袭击身受重伤的消息不迳而走，迅速传遍了一百多万人口的燕山市区。柳树躲在角落里偷着乐，高兴，解恨，一口气啁下了半瓶五粮液以示庆祝。狗日的，你也有今天，瞧你狂的，好象燕山市没人敢收拾你啦似的。

日子不咸不淡地一天天过着，生意不咸不淡地一天天做着。大约过了俩来月，有天中午，柳树突然接到小姨子巧珍的电话，让他立即离开燕山市，有人要取他的一条腿和一只眼！

柳树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急忙打的奔了天津。躲到一条胡同深处的一家小旅馆住下。悄悄打电话给巧凤，让她偷偷向巧珍询问询问事情的由来。没成想电话里巧凤哭着告诉他，皮货摊今儿上午让几个混混给砸啦。问他咋办？柳树想了想，就说那就关板停业吧，看摊的那雀斑脸也别辞退，留在家里帮你看孩子，料理家务，也给你做个伴儿壮壮胆儿。

几天后，巧凤终于从巧珍那儿打听些眉目来。欧老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大脑却没有闲着，没日都象陀螺似地高速飞旋。他叫来了公司保安部的头头，要他不惜动用一切关系手段，查清此案。

保安部的头头，把几十号人马全撒了出去。忙了一个月，啥线索也没有。市里的几伙黑社会的头目，都起誓没有参与此事。两个月后，渐渐有了眉目，终于从外围郊县找到了蛛丝马迹，最后还真挖到了正根儿，惊得欧老板冒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养个小蜜差点把命搭上。保安部头头请示如何处置，是否要报案。欧老板摆摆手：此事千万不宜张扬，千万不要报案，太丢人现眼，也容易坏了大事。那就暗里来个黑吃黑吧，一报还一报，也弄断他一条腿弄瞎他一只眼吧，给他点颜色瞧瞧就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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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柳树躲在天津，一住就是两个来月，到底是人生地不熟，住着不习惯。就悄悄溜回了滦河县城，找了个远房亲亲家住下，终日猫在屋里不出门，象只惊弓之鸟，每天都神经兮兮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拔腿蹽丫子，每天靠看电视看报看书消磨时光，打发日子。

这日，突然有了转机。巧凤悄悄用手机给他打来电话，说她已初步摆平了公司保安部的头目，他答应从今天起不再动真格的，真找真动手找柳树的麻烦了，只是做做样子哄哄欧老板，但是近期柳树千万不能返回燕山市，因为公安局的人也在追查欧落板被打致残的案子。

柳树惊喜得嗓音都变了调：巧珍，真是太谢谢你啦，为摆平这件事，你一定在那头目身上花了不少钱吧？将来我会加倍给你的，缺钱就找你姐姐要。

钱倒是一个子儿没用，人家一个月开六千多，他不缺钱。

哪、哪他为啥帮咱？是老乡？

狗屁！他图的是我这个大活人，我的付出你是没法用金钱来计算的。唉，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群发情的公狗色狼！一群见了血的苍蝇！巧珍突然挂断了电话。

柳树愣了好一阵子，明白过味来，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狗日的，下属竟敢动老板的小蜜，胆儿可真够肥的啊！这年头，有些事真让人看不懂啊！

柳树终日绷紧的心终于放宽了下来，他要放松放松，就去了温丽洗浴中心洗澡，在那里正巧碰上了孟三歪子。自然地提起他购卖的选矿厂来，孟三歪子连声叹气，不懂选厂生产技术，别的选厂两、三吨矿石出一吨铁粉，他的选厂要四、五吨矿石才出一吨铁粉。干了一年多，愣是没挣下啥钱，倒是学了雷峰帮政府解决了一百来人的就业。看来只有请你出山，聘你来当选矿厂抓生产的副厂长啦，每月给你开两千块工钱。咋样？

柳树沉吟不语。孟三歪子伸手在柳树肩头拍了三下：哪就每月给你开三千，明天你就去上班，这事就这么定了！在这滦河县，我孟三爷的面子你敢不给嘛！

柳树思量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还是去了白家峪，走马上任去当铁选厂的副厂长，主抓生产技术，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过了仨月，又一个令柳树振奋的好消息传进了他的耳朵，欧老板在一次酒席宴上，跟位客商斗酒，饮茅台酒过了量，情绪亢奋，突然引发了脑溢血，口眼歪斜，呆傻失语、半身瘫痪。在医院住了俩月，仅保住一条命，几乎成了植物人，被他的太太接回台湾治疗去了。欧朋公司也被他太太临走时注销了，一千多员工顷刻间如同鸟兽散尽，各奔东西。欧朋公司的全部资产都归了银行，抵了一点二亿的贷款，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欧老板的太太就悄悄把帐上的资金都汇回了香港，公司的善后事宜都交给了律师代办。欧老板在燕山市有两处“金屋”和一处正室，欧太太只查到了另外两处房子，巧珍住的这套房子并不知晓，巧珍就借坡下驴，装聋作哑，躲着不见欧太太。等欧太太离开了大陆，巧珍这才放下心来，自己白拣了一套房子，心里偷着乐开了花。

欧老板被脑溢血扳倒在病床上，被太太接回台湾，他这一走，彻底的去了柳树的一块心病，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柳树闻讯后立马赶奔市里，直奔巧珍的“金屋”，进屋后，一言不发，象条饥渴多时的饿狼似地猛扑过去，将巧珍拥压到床上，好一番经久的云雨狂欢，直到泄尽了满腔欲火，才开始说话，感谢她在危难时救了他一命。

巧珍的回答令柳树深感意外：我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才帮你的，我不想让她过早地成为寡妇。

跟我回白家峪吧，我和老板说说，让你到铁选厂当化验员或现金出纳，这样咱俩就又可以在一块啦！

我哪也不去，我在这市里过得挺好，如鱼得水，每日活得挺滋润，不象你在市里混得如此失败！败得一塌糊涂！

柳树吃惊地望着巧珍：你变了，变得不是先前的你啦！

巧珍一边对镜收拾整理着头脸，回头抿嘴嫣然一笑：你得赶紧走啦，我的一位贵客马上快到了，等以后我再请你吃饭喝茶，好好陪你聊聊。

她简直是在下逐客令。柳树生气地赖着不动：还有比我更重要的客人?

真的，我没骗你，你惹不起人家的。人家可是拥有十万职工、几百亿资产的燕山钢铁公司的老总啊，还是当初欧老板给引见的呢。你们男人就是坏得冒水儿，把人家当成礼品送来送去的，怪讨厌的。当初若不是我求人家王老总出面，给市公安局打了招呼，你早就让公安给逮进去了，你能有今天？公安局的人真要逮你这土财主，还不象老猫逮只傻耗子一样容易！咱俩毕竟好过一场，我总算对得起你啦。哎呀，王总的车快到楼下啦，你快点走啊，我求你啦！你赖在这儿不走，不是成心要坏我的大事嘛！他说下月要带我去澳大利亚旅游半个月呢。

柳树立时蔫了，灰头土脸的他，哪是人家王总的对手哇！他急忙起身快步向外匆匆走去，走到一楼同一个高大丰满的梳着油亮背头的男人走了个对面。出了楼，见楼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黑亮的大林肯，看来巧珍说得是实话。

柳树满腹的喜悦被巧珍的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终于明白，现在的巧珍，早已不是过去的巧珍了，这座大都市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身心。她已经和这座都市真正融为了一体。自己和她的缘分尽了，他只能拥有她的身子，已不能再拥有她的那颗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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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柳树蔫头耷脑地回到家中，对巧凤强作出几分欢颜来。

柳树在家中呆了两天，细细地和巧凤商量了整整两个晚上，做出了把家搬回白家峪炮楼子毫宅的决定。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回去寻找姐姐柳叶留下的近千万存单的下落，柳树两口子分析了大半夜，觉得姐姐突然自杀，那些存单很可能仍藏在炮楼子里；二是回去暗暗访查纵火烧了他柳家峪老宅的人，有种预感，柳树老是觉得点火之人是白家峪人干的，此仇不报，更待何时！等办完了这两件大事后，再杀回燕山市，在市里买上一套房子，不招谁不惹谁，过自己的平安日子。

搬家的主意一定，两口子立刻开始张罗起来。几日后，雇来了搬家公司的人，把家中的东西搬到租来的两辆的大卡车上，找房东交了钥匙退了房。

中午时分，柳树全家就搬回了白家峪村，搬进了炮楼子安营扎寨住下了。白家峪人对柳树夫妻俩的到来，反映挺冷淡，目光里充满了蔑视和敌意。

柳树把家安顿布置好后，夫妻俩去了一趟来柱家，以舅舅、舅妈的身份去接大丫、二丫回炮楼子住。大丫、二丫死活不肯。柳树便让媳妇巧凤给了大丫、二丫留下五千块钱，算是俩人的生活费和学费。

来柱媳妇心里暗暗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柳树两口子是以在市里混得惨败的身分回到白家峪的，白天，柳树去铁选厂上班，巧凤在家里带孩子。夜里关了大门后，夫妻俩在楼里楼外，楼上楼下一寸一寸地悄悄搜寻那近千万存单。若找到了那些存单，岂不等于找到了一座金矿。天底下任何生意也没有如此丰厚的暴利啊！可那一千万存单真那么易寻易得吗？为了得到它，柳树俩口子，可真是绞尽了脑汁，煞费苦心，就差掘地三尺了，一连忙了十来天，那些存单还是没有半点踪影。两口子常常分析琢磨、查找到半夜三更时分，渐渐便有些倦乏了。

一千万存单，让柳树夫妻俩垂涎三尺，烧红了夫妻二人的双眼，却又那样难寻。

过了半个月后，穿戴得一身鲜亮的巧凤，带团香雾，牵着容儿，开始走东家串西家，还时常在村中小卖部前，与妇女们拉拉家常扯扯闲篇儿，在白家峪的娘们堆里故意放出风来：俺那当家的说啦，只要提供当年烧俺家老宅院有价值的破案线索，要给一万元的酬金呢。巧凤毕竟在市里住了一年光景，衣装打扮得体，人又年轻漂亮，站在娘们堆里，便十分的夺人眼目，招惹来女人们的羡慕、嫉妒。

在小卖部门前，李大白话老婆问：你家那么大的院场儿就那么空着，怪可惜了的。你没种点菜？也没养点鸡鸭鹅，喂上头猪？

巧凤笑道：养那干啥？脏兮兮的能值几个小钱呀。

一天晚上，当李大白话在饭桌前呼噜呼噜喝粥时，老婆向他学说白日从街上妇人们嘴里听到的讯息。李大白话一手擎着粥碗，扭脸看眼老婆，眉梢一抖：你甭听他柳家娘们的瞎白话，那柳树俩口子是啥人？那是连阎王爷的钱都敢夺的黑心主儿，是把一文钱都当磨盘大的贪财主儿，他会真拿出一万块做赏钱？做梦吧，岂不是等于摘了他的心肺！烧他老宅子，哼，活该！该烧！烧得好！你等着瞧好吧，他现在住的那炮楼子，也不是啥好庙！说不定那天就让人给刨倒喽！人哪，活在世上，还得讲究仁德二字！

老婆将嘴一撇：拉到吧，你这么明白，当初咋还把俺弟彪儿，往炮楼子柳叶那小妖精怀里推呢？当时咱要是拦他一把，也不至于他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啊。

李大白话生气地将粥碗往饭桌上一墩：胡咧咧啥呢，那能怨我吗？他那是飞蛾投火！他就那晦气的短命运！急啥？人不报天报，老天爷是长了眼的！总有一天啊，嘿嘿，芝麻也有掉进针里的时候！

两日后的上午，芝麻还真掉进了针眼里。孟三歪子西山矿点的一辆运铁矿石的汽车，压死了李大白话的一只黑毛羊羔子。李大白话唤来了老婆，夫妇俩搬来石头，坐在了路中央，一大群羊围在四周，拦住了来往运矿石的汽车，楞是不准通过放行，非要赔款三千块不可！马会计奉命前去商量赔付的事儿，被李大白话几句夹枪夹棒话语给顶回了选厂办公室：就你的资格级别还想和我对话？不够级别呀！让你们老板来吧！你算只啥鸟儿？小小麻雀还想充大尾巴鹰！

嗬，一只羊竟敢叫出了鹿的价钱，新鲜！山沟里还真有如此刁民啊，走，见识见识去！孟三歪子带领柳树、马会计来会白家峪刁民李大白话。

孟三歪子挺有派头的丢给李大白话一支云烟卷儿。李大白话看也不看扔到了羊群里，扬起面瓜脸：谢了。俺只抽旱烟，向来抽不惯这玩意儿。

孟三歪子喷出口浓浓的烟柱，笑道：羊，我们肯定得赔。老哥，只是您开的价有点太离谱啦！

李大白话十二分严肃：俺的羊可不是普通的羊，是只优良种羊，是俺花高价从口外坝上赤峰那儿花高价买来滴，可是配种用的好公羊！这回您懂了吧？

孟三歪子连吸两口烟，上下打量几眼李大白话，又看几眼那只死羊羔子，伸手在李大白话肩头拍拍：老哥，你行！

孟三歪子扭头对马会计吩咐：把死羊抬车上去，今儿中午，我到柳厂长家喝羊杂汤去。立马赔他三千！

在进村去炮楼子的路上，孟三歪子对柳树嘱咐道：你我在这儿，都算外来户，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看此人不是盏省油的灯，因为三千五千的犯不上和他磨牙。影响厂子一天生产，我们的损失等于压死它一群羊！这要是在城里，姥姥，我早就一脚把他这刁民，踹到沟里去，非给给他放放血松松皮不可！敢和我炸刺儿，他还嫩点儿！

柳树频频点头称是。进了炮楼子，从车上卸下羊，孟三歪子脱了外衣，从腚后抽出一柄匕首，叼在嘴里，将羊挂在院子的大铁门上，开始娴熟地有板有眼地剥起了羊皮。巧凤牵着容儿从楼里出来看热闹，在旁不住的夸奖孟老板的手艺。孟三歪子歪脸瞟了巧凤几眼，眼神骤然一亮，笑道：十来年没干这营生了，手都有些发生了。我发迹前啊，就是干杀牛宰羊这一行的。一个成就大事的男爷们，心路要宽，要学会忍让！柳树啊，这段时间你干的真他娘的不错，的确是个技术管理人才，从下月起，你的薪水翻番加倍。

柳树夫妻俩一听，老板要给加薪水，高兴得眉飞色舞，越发对孟三歪子必恭必敬，奉为贵客上宾。

酒宴桌上，几巡酒落肚，孟三歪子有了醉意，醉眼朦胧，色眯眯地瞟瞟巧凤，回头对柳树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弟妹这脸盘这身段可、可真叫漂亮！绝对天、天仙美、美人儿。

柳树抿口酒也嘿嘿笑道：漂亮不漂亮，黑灯都一样；漂亮不漂亮，下边都一样。不行不行，生过娃的娘们，火车头都能开进去，还是黄花闺女特来电特来劲！

两个男人粗野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巧凤飞红了脸，瞋恼地在桌下伸脚使劲踩了柳树一脚。

吃罢午饭，送走了孟三歪子，回到楼内，巧凤呱达将脸儿一沉，柳眉倒竖：你可真行啊，当着客人的面，你就那样贬损你媳妇，火车头都能开进去，天底下有你那号火车头吗！你们这些臭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柳树见媳妇生气发了脾气，忙堆下笑脸，小心赔着不是：傻娘们，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在滦河县里，谁不知道他孟三歪子是个啥样人呀，他可是见了漂亮女人便迈不动步的大色狼大淫棍呀！他若对你真动了那歪心思，可咋办？你我能抵挡的住？宝贝儿，快消消气儿，今儿晚上，俺保证火车准时准点进站！

巧凤被逗得破涕为笑，转怒为喜，娇羞一笑，推了柳树一把：就你那破火车，可经常晚点或停开啊！哼，就他孟老三那歪瓜劣枣的丑模样儿，给俺座金山，也休想成全了那歪念头。瞧他模样老倭瓜似的，俺瞧着都恶心想吐。

第二天上午，柳树刚到厂里，便被孟三歪子喊了过去，递过一张纸单，吩咐他带着马会计，带辆双排，赶紧去市里采买水泵、继电器等厂里急用的东西。

等柳树、马会计他们前脚走，孟三歪子便后脚驾车出了选厂，直奔炮楼子而去。

后来，巧凤真切地记着这一天，这是她和柳树从城里搬回炮楼子后的第二十三天，就在这天上午，在她一生中，发生了一件令她刻骨铭心的大事，她得到了一对四两重的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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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那天上午，孟三歪子驾车来到炮楼子，进到院里，下车后向四周望望，转身随手插上了大院铁门，这才一步步晃进了炮楼子。

楼里挺静，客厅里巧凤正一人躬着身腰，在拖地板，听到动静，扭脸一看，孟老板已然到了跟前。巧凤立刻心头撞鹿，砰砰跳动起来。凭女人的直觉，孟老板的突然出现，必是有所图谋，多半为色而来。巧凤镇定下惊恐的心绪，放下拖把，礼貌地寒暄着，为客人到了杯矿泉水。

孟三歪子当人不让，一腚坐进沙发，擎杯一口喝下半杯水，扬起脸来笑眯眯地瞧着巧凤那张桃花般的俊俏脸蛋，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对金光灿灿、沉甸甸的金手镯来，啪地一声拍到茶几上：妹子，这是三哥送你的小玩意儿，戴着玩去！

巧凤禁不住拿眼多瞄了几眼，那对金镯黄里透红成色极好，一眼看上去便知是那种四两一对的大镯子，二百克纯金，少说也值三两万。原先柳叶有一对来着，柳叶死后，柳树将姐姐的首饰都给了她，惟独留下了那对金手镯。后来不知怎地，那对手镯就套在了妹妹巧珍的手腕上，每每想到此处，巧凤都暗咬珠牙，对柳树恨得不行。

巧凤脸上有了笑容，连忙认真地推辞：孟老板，俺一农家妇女无功无禄地，可不敢收您如此贵重的东西，您还是快拿回去吧。

孟三歪子站起身来，凑到巧凤身边，哈哈笑道：妹子，你外道了不是，三哥是喜欢你呀。三哥对喜欢的女人，可是向来舍得出大血花大价钱的。我孟老三的眼神错不了，即使走马观花，也一眼看出妹子是朵名花，这世上被我看上的女人可不多啊，我可从来没有看走过眼的时候。

巧凤飞红了脸，生气地一跺脚儿：孟老板，您看差人想歪啦，俺可是正正经经居家过日子的女人，是守妇道的良家妇女，不是那种风流女子。您快走吧！

孟三歪子嘻嘻笑着靠过来，突然张开双臂将巧凤紧紧搂住，便要探颈贴脸亲嘴，巧凤左躲右闪、张皇欲飞，双手用力推搡捶打，坚决不从。孟三子恼了，后退半步，挥起手臂狠狠打了巧凤一耳光，恶狠狠骂道：贱货，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两三万，老子玩啥样的小妞没有哇？你他妈一只下过蛋的鸡，还摆啥臭架子，装啥假正经？今儿这事没商量，大不了老子来个霸王硬上弓，受苦遭罪的还是你！傻娘们，这年头正经又值几块钱？你那些零件儿不用也是闲着，也是种资源浪费，多利用利用，又快活又发财，何乐而不为呢？

巧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有些发怔发傻，垂下了双手，杏眼里涌出几滴清泪来，鹅蛋脸上怔怔的现出些怯色来，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场面，向来胆小的她，一点精神准备没有。孟三歪子顺势扑上来，捧住了她的脸蛋，吻住双唇，直吸吮得她周身酥软，彻底吸吮空了她胸中那最后一丝抵拒的力量，周身上下变成了一段柔软的面条时，才将她拦腰抱起，横放到沙发上。在孟三歪子眼里，此时的巧凤，已被他的恩威并施彻底征服，成了一具任其摆布、奇妙鲜活的玉体活物。他亢奋地扒脱紧紧裹住那具柔软圆润躯体上的衣服，当他那双陌生大手移到她的腰部，开始松解腰带时，巧凤还是忍不住睁开泪朦朦的双眼，瞄了几眼静静躺在茶几上的那对金镯子，然后缓缓阖上了双眼，木然而又惶恐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性事大战。那孟三歪子手脚麻利娴熟，很快将被他征服的猎物，变成一颗剥光了外皮的鲜荔枝，通体玲珑白嫩晶莹，横陈面前。孟三歪子嘎嘎浪笑着，开始理直气壮地享用、品尝这枚荔枝的鲜美，他犹如猛虎下山，蛟龙入海，不愧是猎艳采花老手，弄起事来，翻江倒海，有板有眼，从容不乱，好一番经久的云雨蒸摩，事毕后，他大汗淋漓瘫软在巧凤身上，把头埋在那对饱满的胸口上：妹子，你可把三哥累惨啦，你哪是生过娃的娘们呀，分明是黄花闺女身啊。

巧凤好象从水中浮上来似的，梦幻般软绵无力，一番云雨过后，竟突然消融了两人间的万丈隔膜与陌生，两人关系有了质的突变，竟与先前的冷漠判若两人，变得异常亲昵风骚起来，她嗓子有些沙哑自豪地低声浪笑道：俺那时难产，是刨腹。不过，三哥的功夫真棒啊！

孟三歪子咧嘴笑道：当然，不是一般的棒啦！这也是重体力活计，真正高消费啊。弄这事儿，也是人生一大快乐一大享受嘛，我就喜欢找这种乐子。我有那么多钱，每年一千多万的收入，你说我咋花得完呢？这口气哪天万一上不来，两眼一闭，不都是人家的嘛！人生在世，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嘛。妹子，你说是这理不？妹子，你的运气真不错，你是我梳弄过的第三十六个美人儿，三十六，可是个吉祥吉利的好数字儿。妹子，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儿，太对我的胃口啦。

巧凤叹口气低声笑道：为找这片刻乐子，你出那么大价钱，值吗？

值，值啊，昨天我第一眼看到你，在心理就给你定了价，妹子，你就值这身价。还有，我知道妹子你有钱，你本身不缺钱啊，只能大财压小财！

两人正在调笑，容儿在楼上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容儿睡醒了，该把他撒尿啦。巧凤说着推开了孟三歪子爬起来，她腰酸腿软、周身乏力，缓缓起身披了衣服，向前挪了两步，回转身来弯下腰来，伸手从茶几上抓起那两只黄澄澄的金手镯子，举到眼前看看，用鼻子闻闻，又用舌尖舔舔，才腰肢摇曳，两条腿有些发软发跛，一手按着后腰，一手攥着那对沉甸甸的金手镯，垂着头一步步蹭上楼去。

孟三歪子得意地嘎嘎笑着：钱这东西，真他妈的所向无敌啊，真他娘的爽！他慢条斯理穿好了西装，系好领带，登上皮鞋，弹了个响榧，出楼驾车回了选厂。

孟三歪子在炮楼子一炮打响，旗开得胜，巧凤这朵鲜花，比预想的要香甜百倍。坐在选厂办公室里，孟三歪子又开始琢磨起新的歪歪道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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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过了两日，孟三歪子摆着老板的谱儿，在厂里问柳树：你那炮楼子里能不能给我挤出间小屋来，中午我好到那眯上一觉，厂里机器声太吵，午觉也睡不塌实，休息不好。

柳树眼珠转了转，忙点头哈腰：空屋子有啊，没问题，今儿下班回去，赶紧就给您收拾出一间来。

次日中午，他将孟老板引到了柳叶当年悬梁自尽的那间卧室。这间屋子自打柳叶死后，就常年锁着，阴气森森，极少有人进来。柳树指指柳叶、来顺用过的床、沙发说：都是现成的，一点都不麻烦。以后中午饭，孟老板若喜欢，您也就在这里吃吧，多添双筷子的事儿。

孟三歪子哪里知道这间屋子的凶险阴森，见房间摆设都挺上当次，还有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满心欢喜。从此，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炮楼子，每日中午来炮楼子休息午睡了，为日后悄悄赏花窃香铺平了路。

那日中午，巧凤炒了俩菜，由柳树陪着，孟三歪子一人喝了半瓶西凤酒，回到房里倒头便睡。朦朦胧胧中，一披头散发的女鬼，飘到了近前，厉声喝道：就你们这些厂长经理老总老板们，个个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瞒肚子都是狼心狗肺，花花肠子，似群发情犯群的猫儿狗儿，天天干着男盗女娼、图财害命的勾当，你们就不怕日后堕了啊襣地狱，去下油锅挨千刀万剐吗？那女鬼说着便狞笑着扑上前来，强拉硬扯，要拖他到地府里旅游旅游。孟三歪子拼命挣脱，猛地坐起，从噩梦中惊醒，遍体冷汗淋淋，心口窝砰砰狂跳不止。

说来也怪，孟三歪子隔三差五，在午睡时经常梦见那狰狞女鬼，张牙舞爪来与他搏斗厮杀，要索他性命。那日，孟三歪子又将柳树支到市里去买东西，中午吃过午饭，将巧凤拉进卧室，欲行好事。巧凤骇得满脸惨白，坚决推拒：俺可不敢在这屋里弄那事，俺怕惊扰了姐姐的魂灵。

孟三歪子忙问细情。巧凤便说了柳叶曾在此屋里悬梁自尽。孟三歪子听罢，骇得后背直冒寒气，呆呆地闷坐了好一会。他缓缓抬眼看看巧凤那苗条，而又略现丰盈的诱人体态，那红唇丰胸圆臀，无不透出强烈的磁场般诱人魅力，满腔欲火又熊熊燃起，情不自禁将手游到那对酥胸上，揉玩起来。巧凤吸了凉气似地推开了他的手，抱了条毛毯，把他引到幽暗的地下室里，在块空地上铺了毛毯，两人立刻象两条大蛇紧紧缠绕在一起，舞动起来。那孟三歪子索性放开手脚，犹如猛龙过江，施展出十八般武艺，恣意觅欢，将巧凤博弄得娇喘吁吁，欲生欲死

黄昏时分，柳树下班回来，见巧凤搂着容儿，侧身躺在床上，未做晚饭。巧凤揉着自己的后腰，谎称自己下午洗衣服时不小心，扭了腰。柳树信以为真，便亲自下厨，为巧凤做了碗香气扑鼻的肉丝面，端到了床前。

当夜，巧凤心怀鬼胎，彻夜未眠。白天孟三歪子说他频频梦见女鬼的事，现在细细思量起来，令她震惊惶恐，极为不安。

次日上午，等柳树上班走了之后，巧凤一人进了柳叶生前住过的那间卧室，点燃了三柱香，虔诚地双膝跪地，恳求柳叶姐姐宽恕她的罪过：好姐姐，您就饶了俺吧，您也知道俺也是一妇流之辈，是没有力量抵挡那种罪孽的。姐姐您放心，以后俺会死心踏地跟柳树过一辈子的。孟三歪子这儿，俺也是实在没法了，看在那对金镯子的份上，才不得不应酬敷衍他几回。过些日子，俺会想法渐渐冷淡他疏远他的。他那种男人，不是正经过日子的好男人，太花太色，他要俺的身子，不是要俺的心，这点俺懂俺明白。好姐姐，您就宽恕俺这罪孽深重的妹子吧！

此后，孟三歪子每隔几日，便拉着巧凤下到的炮楼子的地下室，悄悄寻欢作乐一番。两人黄猫黑尾地小心瞒着那猴精柳树。

一天晚上，孟三歪子开车回到县城家里，炮楼子里那女鬼竟也如影随行追到了县里，从此附体不肯离去，深夜经常把他从恐怖的恶梦中惊醒，坐起来望着漆黑的夜色发怔，骇得不敢再入睡，唯恐再梦见那狰狞女鬼。久而久之，他染上了失眠怔仲的毛病，常常靠安眠药来维持睡眠。

大约过了一个来月，巧凤觉着身子不对劲，怀疑自己得了妇科病，悄悄跑到镇里卫生院看了回妇科，检查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医生说病情挺严重，让她留院输液治疗。巧凤心怀鬼胎，如何敢住院，便拎回一大堆口服药和外用药，偷偷的用着。

几日后，孟三歪子又悄悄来缠她。她芳颜大怒：都是你害得俺染上这些见不得人的脏病，什么宫颈糜烂、支原体衣原体感染、淋病、尖锐湿疣啊，都得上啦，就快爱滋了，差点要了俺的小命儿。你给俺听好，你我从今往后河水井水两清！你若再想弄那脏事，除非先用刀子捅了俺！

孟三歪子惊愕地望着满脸盛怒的巧凤，嘿嘿讪笑：以后注意，采取必要措施嘛。

巧凤向前跨了一步，义正词严：从今儿起，第三十六站过去了，去找你的三十七站吧！俺可不能为这搭上命，俺还想多活几十年，日后再生个娃呢。

孟三歪子扬脸笑道：按道上的规矩，你至少得陪我两年呢，我可舍不得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这大美儿。巧凤，在美人堆里，你可是个珍品啊。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酒宴，当初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啊。瞧你，什么大不了的小病，就把你吓成这样，到市里专家门诊那儿打上几针进口药，立马就好的小病。

巧凤双手掩面呜咽道：你就不怕日后遭啥报应？俺可怕！

报应？都是吓唬胆小鬼的，自己吓唬自己，我压根就不信那歪理邪说！你没见电视里说，那美国总统和莱温斯基小姐还有一腿呢，这也是做人的本能嘛。孟三歪子说着将巧凤不由分说地拉进自己怀里，老道而热烈地揉摸亲吻起来。巧凤挣脱了几下，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魔幻般快感的浪潮，很快将她心中的忏悔与罪恶感淹没吞噬。她象只柔顺的羊羔，鬼使神差，被那快感的巨大魔力吸引着，再一次一步步飘进了幽暗的地下室内。她在心里感到自己被奇妙的力量一分为二，她的头脑并不能真正主宰控制自己的身体，她为自己意志的脆弱和堕落，而感到深深自责，她的躯体沦为了一具完全为情欲所控制支配的形尸走肉，变成了一具空壳，健康的灵魂、思维均不翼而飞。

石破天惊，柳树突然出现在地下室的门口，一步步晃进了地下室。他面色铁青，却神态异常镇静，冷眼瞧着那对在欲海里舞动狂欢、突然僵挺不动的男女，咬着牙一字一板地说：孟老板，您两位先忙着，我在客厅里等您！

过了半个时辰，孟三歪子蔫头耷脑慢慢挪进客厅，一腚陷进沙发里：我是睡了你媳妇，可我没白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柳树大口吸着烟，吞云吐雾，冷笑道：孟老板，您大概知道这句古语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千金该是多少呢？对一个男人自尊心的伤害，又有多重，你应该知道啊！假如我花了大价钱，我不是没钱，我也有钱，也把您媳妇给睡了，您又当如何呢？

孟三歪子自知有点理亏，十分上火难堪，知道只有破财免灾了：事已至此，别扯闲篇啦。直说吧，你要多少？

东升选厂的股份嘛，给我五成。柳树的回答斩钉截铁，果断干脆。

孟三歪子震惊地一下从沙发里跳起来：你、你小子胃口也忒大发啦！不行，五成绝对不成！顶多让给你、给你一成！

三成！

唉，算我倒了大霉，得，就让你两成吧！就两成！不成就拉到，这事就不用商量了，反正也把你媳妇给睡了，你就看着办吧。我和她可都是俩人自愿，不是强迫，法律上也管不着这段景儿。孟三歪子拿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心想，先混过眼前这道坎再说，回头再收拾你！

柳树思量了一会，终于点头同意了两成股份的赔偿。他寻来纸笔，铺到茶几上，孟三歪子叹着气，十分无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文字－－

即日转让东升铁选厂百分之二十股份给柳树，年底参加本年度分红。

孟三威

二00X年X月X日

柳树让他再上面签好了字后，认真看了一遍，又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印泥盒，让孟三歪子在上面摁了手印儿，这才放他出了炮楼子。孟三歪子临出客厅门时，突然觉得自己太亏，损失太大，止住了脚步回头便说：还有一条呢，你给我听清记住喽，以后我和巧凤两人的事，你不能再干涉阻拦！不答应这条，刚才写在纸上的全部作废，算是白写！

柳树低头琢磨了一阵，连连点头：中，中。孟老板，就这样，就这样，咱们都得认真履行协议。

自从出了那档子被丈夫捉了双的丑事后，巧凤自觉脸上无光，躲到屋里闭门思过自责，很少下楼。柳树一人单独睡在客厅沙发里，连续几天赌气也不理她，各吃各的。巧凤在楼上猫了几日，这天突然胆气壮了起来，从十分隐秘处，取出那对金灿灿的金镯子，异常果断勇敢地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象往常一样下楼开始料理起家务。柳树见了，有些暗暗吃惊，便厉声呵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你咋就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了呢？

巧凤扬起脸，冷笑道：新鲜，你还知道羞耻？你当初俺妹子那会儿，你那羞耻跑哪儿去啦？拉到吧，别较真了，如今俺给你养了回汉子，咱俩这不就平衡了嘛！俺一弱女子，能抵挡住他那有名的大色狼？咱谁也别说谁，过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东方不亮西方亮，谁怕谁呀！

柳树突然象头暴怒的猛兽，扑上前来，揪着头发将巧凤拖摁到沙发上，便挥拳如雨，一顿狠擂重捶，一边打一边骂道：你平衡啦，我不平衡！猫儿狗儿在大街上交尾，不知羞耻，不懂羞耻，因为牠们是畜生，不是人类。我们是啥，是长着脸皮的人！你这条发情犯群的小母狗！以后若再跟那淫棍骚狗来往勾连，我就扒了你的皮，砸断你的腿！媳妇老婆是啥？是男人大丈夫的脸面是脊梁骨，你让我日后还咋挺直腰杆走路！丢人，丢人哪！你丈夫是啥人？好歹也是位副厂长，算是白领，也算是位管理人才，日后说不定还要混上个经理老板呢，你这小荡妇突然背后一刀，把我男人胸中的那点自信、理想抱负都泻得精光光啊！你这小贱人，这不是把霉运脏运泼都到你男人的头上嘛，我啥时才能翻身？啥时才能时来运转啊？丢人，丢人哪！

离婚，柳树不是没动过这念头，这几日左思量右思量，他还真有些割舍不得巧凤。细想起来，巧凤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哪里是孟三歪子的对手呢，也不能全怪她，可这口气又确实难咽！ 柳树在心理恨恨骂道：狗日的孟老三，你竟敢动我的老婆，走着瞧吧，早晚有一天，让你开口喊我柳树为爷！

柳树越想越恼越狠，嫌拳头力度不够，不够解恨，索性扑上去，解下巧凤的腰带，当做皮鞭拎在手中，挥舞起来，上下翻飞，片刻间将巧凤的后背屁股大腿抽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血水很快便浸透了衣服。巧凤在翻飞的腰带呼啸声中，双手捂着脸，从沙发里滚到地板上，身体扭曲滚动，呻吟哀嚎哭泣。柳树一脚踏按在她的肩膀上，手中的腰带仍在不停呼啸飞舞。

容儿从楼上跑下来，一双小手抱住了柳树的一条腿，哭道：爸爸，别打妈妈啦！妈妈都流血啦！

柳树这才扔掉手中的腰带，又恨恨地用力踹了两脚。

柳树这番苦打调教，让巧凤在床上趴了足足六天，迷迷朦朦梦见了三回柳叶。闻讯前来服侍她的老娘，也在背后数落自己的女儿：不守妇道，这要是在老社会，是要车裂骑木驴凌迟沉湖的。

又过了几日，巧凤基本康复了。她怯怯地将那对金镯子放到柳树面前：你拿去看着处理吧，现在瞧着它俺就恶心想吐！

次日，柳树拿了那对镯子，搭车到了市里，在一家金行买了两万块，又跑到首饰店花一万八买了个上档次的钻戒，剩下两千又买了条白金项链。回到家里，把那两个首饰盒子轻轻放到了巧凤的梳妆台上。巧凤认真看了那钻戒，戴到自己手指上，十二分的喜欢，将头埋到柳树胸前，嘤嘤地抽泣起来。柳树用手抚摩她的头，轻声说：以后你可得给我千万勒紧你的腰带，管好你的腰带！你那一亩三分地可绝对不许开放搞活，更不能走向市场！

几日后，孟三歪子有趁柳树不在时，来到了炮楼子。巧凤见到他的身影，急忙跑进卧室，插上了房门。任凭孟三子将房门拍得善响，她偎靠在房门，一手情不自禁地摸摸腰带，用沉默抵御门外的进攻。

巧凤，你离婚得啦，跟我过吧，我在县里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弄辆宝马开着玩，每月给你五千零花钱，咋样啊？门外的孟三歪子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门里的巧凤用肩膀拼命顶着房门，惟恐被他撞开，她心口突突乱跳，骇得脸蛋惨白，后背隐隐作痛，有些神经质地，不时用手提提腰带。

门外的孟三歪子敲累了，用脚恨恨地踢了几下房门，叹口气终于下楼开车走了。门里的巧凤长长呼出口气，一下瘫坐到地毯上，双手掩面嘤嘤抽泣起来，不知何时，热汗浸湿了内衣。

此时的孟三歪子和柳树，做梦也未料到，一把无形的利斧，已悄无声息地，渐渐逼近他俩颈项上的那颗蓄满坏水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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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三个月后的一天，巧珍独自开辆白色尼桑，从市里来白家峪看望姐姐、姐夫。巧珍的衣装发式首饰，到从头到脚的穿戴打扮，以及言谈举止，已然完全变了模样，遍体都是都市白领小姐们的珠光宝气、优雅靓丽、开朗大方的妩媚风姿，全然没有了当初村姑那质朴羞涩的风韵。

澳大利亚之行，使巧珍大开眼界，人也迅速成熟起来。返回燕山市后，在王总面前频频撒娇，逼他出资六十来万，为她在闹市区开了间红颜化妆品店 ，雇了俩年轻漂亮小姐看着店面。 没料到生意还挺火，于是巧珍便有滋有味地做起了小店的老板，每日里白天忙着进货跑生意，夜里忙着陪伴王总缠绵欢娱。 她后来又在王总怀里不断撒娇，要弄辆车玩玩，王总很爽快地为她买了辆尼桑小汽车，巧珍从此又成为了有车一族。

巧珍此番回来探视姐姐，有股衣锦还乡、荣耀故里的派头，她给姐姐、姐夫带来了不少上当次的贵重礼物。人靠衣裳马靠鞍，巧凤穿上妹妹送她的两千多元一套的名牌服装，果然象换了个人似的，身段曲线都恰到好处地凸现出来了，转眼间成了雍容富丽、身段苗条的贵妇人，望着照镜子中自己的苗条丰曲的身段儿，禁不住连连赞叹：这辈子能穿上回这等好衣服，活得也值啦！到底还是咱自家妹子心痛姐啊。

柳树站在一旁瞧着姐妹俩的亲热劲儿，嘿嘿地傻乐了一阵，眼珠一转，转身去了卫生间，从腚后的裤兜里摸出个保险套来，悄悄在套上扎了几个洞眼后，将保险套塞回裤兜内，又返回客厅，坐进沙发里，点燃了一支香烟，慢慢地品着，眯眼上下打量着楚楚动人小姨子巧珍,心中暗自窃喜，真是主动送到嘴边的一只香嫩可口的红烧小鸽子啊。柳树慢慢吸完了一支烟，扬起眉梢对媳妇巧凤吩咐道：巧珍妹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去镇上买些的菜来，做几道巧珍平时最爱吃的菜，特别是那道蘑菇炖山鸡，是万万不能少的。

巧凤回眸斜眼瞟瞟丈夫，略一沉吟，扭身出了客厅，骑上摩托奔了镇上。柳树见媳妇没了身影，立刻象已饥渴多日的饿汉扑向巧珍。俩人见缝插针地钻到卧室里，近似癫狂地亲热云雨了一番。 估摸巧凤快回来了，俩人才回到客厅里，正模正样地坐回沙发里，做出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斯文模样。

静默了一阵，柳树没料到巧珍竟突然激动说出句让他震惊的话来：姐夫，俺思前想后了多日，觉得还是你好，属你最强，咱俩最般配。姐夫，咱俩明儿私奔吧！ 咱俩老这样偷偷摸摸的，啥时才算到一站啊，俺也不能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活下去啊，你也得凭良心为俺的将来想想啊！

柳树沉吟不语，心中暗自冷笑，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主动抓顶绿帽子戴到自己头顶上啊，巧珍啊巧珍，这话你算说迟喽，若是两年前，我会毫不迟疑地跟你私奔，可现在你算个啥？脏货贱货！俺还没糊涂，婊子无情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巧珍用肩膀碰碰柳树：死人，你到是说句话啊。

柳树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说：巧珍，这事得从长计议，可得慎重小心行事！你想啊，俺媳妇也是你的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呀，这事若真弄崩喽，咱俩该有多丢人现眼，再说从良心上也对不住你亲姐呀。

哼，现在你怕丢人现眼啦，装成了正人君子，可当初就是你毁了俺的青春，毁了俺一辈子的幸福！现在你跟俺白话这些大道理，当初你干啥去啦？一颗色胆儿咋就那么大呢！巧珍生气伤心地将脸儿一扭，直揉眼窝，抽泣起来：唉，都怪我命苦！这辈子没遇上好人！竟遇上些浪人浪狗！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柳树一脸尴尬的苦笑：你咋能这么说呢，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狗屁！你就会黄猫黑尾地瞒俺哄俺。哼，把俺逼急啦，俺可是啥招法都会使的人，到时你可别后悔 ！ 巧珍咬着牙一字一板、有板有眼地说。

柳树嘿嘿地笑道：你若把我杀啦，死在你怀里，我那也是幸福的死亡！我可不恨你，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早日脱离了苦海呢。

巧珍回眸含泪一笑，扬手推了柳树一把：你就会逗闷子，寻人家开心，糊弄俺！

巧凤从镇上买菜回来，满脸喜气笑意，人未进楼笑声就先飞进客厅：哎吆，这一路上，我这身衣裳，谁见谁夸，都说漂亮好看精神呢！

巧凤偷眼瞄瞄巧珍的脸色，知道刚才两人已然弄过了那事，心里挺不是滋味，酸酸的，但又十分无奈。自从上回挨打后，柳树就一直没有碰过她。孟三歪子倒是又来缠她几回，都被她远远地躲了，坚决避而不见。饱暖思春，她只能望春兴叹，再不敢跃雷池半步了，她老是觉得柳树那两只眼，寸步不离盯在背后。

在吃饭时，巧珍向柳树夫妻说出了此番的真正来意，利用目前她和王总的特殊关系，她可以操办替铁选厂客户向燕山钢铁公司催讨铁粉欠款的业务，每笔收取百分之六的手续费，其中百分之二给王总和公司财务处长的好处，百分之二给介绍人做回报，算做支付的信息费，自己只得百分之二的实惠。是笔无本利厚打着灯笼难寻的好买卖。

巧珍说：姐夫，姐，可别小看这百分之六的提成，每笔铁粉货款至少都是几十万上百万，一般的也都有几百万，有时还有上千万的呢，算下来是笔很可观的收入。现在这年月，人际关系，也是资本，也是资源，咱得抓紧开发利用，不然过期就作废，白白的浪费了，怪可惜了的。

巧珍进而向姐夫、姐姐做了一番分析，随着国内钢铁市场日渐红火升温，燕山钢铁公司最近几年不断扩大生产规模，原料吃紧的矛盾日益突出，公司原料处每年都要从国内、国外采购大量铁精粉、铁矿石，由此催生了燕山市本地铁矿采选业的高速膨胀，形成了燕山市大连钢铁，出现了全民采矿、选矿的热潮。 燕山钢铁公司向本市几百家铁矿、铁选厂，大量收购铁矿石、铁精粉，但公司返款周期却出奇的长，最快至少要六到九个月，有时要拖欠一两年。铁粉好销，货款难讨，成了矿主们的口头禅。

听到有钱可赚的好消息，柳树俩口子立刻脸上笑开了花。巧凤直夸妹子出息了，长本事长能耐了。柳树立刻拿起手机，给孟三歪子打电话，说自己找了关系，可以立刻从燕钢催讨铁粉欠款，事成之后，得当场兑付人家百分之八的好处费。孟三歪子听了，立刻来了精神：狗日的燕钢，现在还欠咱铁粉款三百来万呢，三番五次的催讨，腿都跑细溜啦，甭说百分之八提成，就是百分之十，咱也认！明天咱就出动，你那关系方便可靠吗？上月存到电费卡上那十万块又快用光了，狗日的电力局又要给咱们拉闸断电了，这帮龟孙子电老虎，他妈的六亲不认，只要没钱，连他亲爹亲爷的敢拉闸断电！

孟老板，您放心，俺这关系，绝对可靠，上了双保险的。那行，明儿上午咱就走一趟试试！柳树关了手机，一拍桌子，对巧珍笑道：这事还真他娘的有戏了！财神爷开始往咱怀里扔钱啦！祝贺下，来来，都把杯子端起来，干一杯！

吃过午饭，巧珍驾车回了市里。

次日上午，孟三歪子带着柳树、和铁选厂的马会计，驱车奔了市里，到了燕钢公司大门外，刚等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巧珍就驾车匆匆赶来了。巧珍从会计手里拿过三张铁粉结算单，仔细看了看，又掏出计算器认真地摁了一遍：这三笔一共是三百二十八万七千元。

巧珍拿着结算单，带着马会计进了燕钢公司的办公大楼。不到半个钟头，巧珍捏纸支票出了公司大门，脚步轻盈走到了孟三歪子面前，将支票朝孟三歪子眼前晃晃：成了，车里说，先把提成先结了吧。

几人钻进车里，孟三歪子认真验看了支票，扭脸朝马会计点点头；按规矩办，先把她的提成款给她结喽！这位小姐跑前跑后的也挺不易的。马会计从包里翻出笔纸来，添了张二十五万元的支票，请孟三歪子在支票上用了印，交到巧珍手里。不料却被巧珍推回来：，俺不要这个，上银行吧，把款直接划到俺的牡丹卡上。

一行人又开车向工商银行奔去。往巧珍的卡上划完提成款，圆满的办完催讨货款的事，孟三歪子一再表示感谢，再三邀请巧珍去酒店，请巧珍吃顿便饭。巧珍推说有事，改日再会，便匆匆驾车而去。

在返回滦河县的路上，马会计直夸巧珍：这小女子贼厉害，找老总、财务处长签字，跟走平地似的，一路绿灯。孟三歪子喷出两股烟雾：这小姐可不简单，小人儿长得贼嫩贼漂亮，也贼厉害贼精明，可是捞钱的高手哇！这年月，脸蛋漂亮身条好看的小姐们，挣钱发财容易着呢！

当天夜里，巧珍给柳树来电话，说下午已将他应得的六万提成款，汇到了他名下的牡丹卡里了。电话里柳树高兴的变了声调：这钱来得可真肥啊！巧珍，你真行！比我强，有道眼，有出息！

嗨，这算啥呀，大头还在后头呢！姐夫，在这市里，只要肯动脑筋，发家致富不是很难的！你们附近的十几家选厂，就由你和我姐负责跑跑吧，有钱大家挣嘛。

一个月里，柳树又为巧珍牵针引线搭桥，联系成了十来笔业务，得了五十来万的提成。

两个月后，柳树两口子进了趟城，风风光光地开回辆崭新的奥迪。

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日柳树从选厂下班，回到家里，见巧凤没有做饭，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双人床上抹着眼泪。柳树忙问：你这是咋啦？出啥事啦？

你个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大傻瓜，你姐哪一千万泡汤了，彻底没戏啦！巧凤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恼怒地朝丈夫吼了一嗓子。

柳树瞪大小眼睛，愣愣地望着媳妇巧凤，如坠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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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来柱是在万般无奈的窘态下，走进炮楼子向柳树夫妻俩求助的。

三个月前，来柱的儿子小峰突然患病，多日发烧不退，长咳不断，到镇卫生院住了七、八天，未见好转；又去县医院，治了十来天，还是不见好转；医生说怕不是好病，快去市里医院瞧瞧吧。来柱两口子带着儿子来到市里最好的医院，做完了一连串的化验检查，医生竟怀疑是白血病，建议到天津血液病医院去最后确诊一下。来柱两口子几乎被医生的初步诊断惊呆了，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去了天津，医生的最后确诊，似万千根利箭，穿进夫妻两人的胸膛，心中最后尚存的一线希望，瞬间彻底破灭。接下来是住院治疗，输血化疗。在医院里，来柱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刺激，几千几万元血汗钱，到了医院，简直就不是钱，就像一叠叠废纸，一堆堆秋天老树落下树叶。不到一个月下来，两口子平生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那几万元积蓄，便很快花空用光了。来柱此时才体悟到，在当今医院那个白色世界里，金钱才是延续生命的真正基础，金钱是患者的血液，空气，水和阳光，是与死神抗争的一把利器。倘若没有了钱，张开血盆大口的死神魔鬼，会向你猛扑过来，瞬间将你吞噬。

来柱两口子很快做了分工调整，媳妇李梅在天津照料住院的儿子，来柱回家负责到处借钱筹款，用以维持儿子小峰的住院治疗费用。头一个月，亲朋好友闻讯后，都慷慨解囊，有求必应，一共借到了七、八万；第二个月，就难了，能借的都借到了，亲朋好友中大都是平民百姓，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几天之内，来柱就愁白了满头的黑发，每月数万元治疗费用，简直是笔天文数字，宛若一座极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只有此时，他才深深地感受到金钱重要性，为自己平时的清高，对金钱的鄙视，而感到自责。早知如此，干吗非当这薪水微薄的教书匠呢，凭自己的能力下海经商办厂，虽然不能保证成为百万富翁，但也不会沦为今天竟为儿子付不起医疗费的窘迫境地。

从天津回到家里，来柱喝杯水，疲倦地隈靠在沙发里，闭目养了会神，强挺起精神，在暮色中，一步步走进了他熟悉而又陌生的炮楼子豪宅。

柳树夫妻俩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关切地打听小峰的病情。来柱无奈地一声长叹：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眼下只有做干细胞移植，才能根治人才能活下来。前些天采血做了化验配对试验，你嫂子李梅的骨髓和小峰的配对成功，我的不行，医生让先准备五十万移植费用。柳树，不好意思啊，若方便的话，你看能不能从你这儿借给我几万？

柳树和巧凤对对眼神，夫妻俩到楼上商量了好一会，才回到一楼客厅，巧凤拿出六百元钱，放到茶几上：大哥，真是不巧的很，这几日正赶上我们手头紧，多了也拿不出，给您现凑这些。您可甭提借，这些是我们送给您的，是不用还的，大哥，您可千万别嫌少啊，多少也是我们的一分心意呀！您在难处，我们支援点，帮您一把，也是应当的嘛。谁让咱们都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实在亲戚呢。

来柱拿眼角瞟瞟那六百元钱，咧嘴笑了：你们手头既然紧，那就不麻烦你们了，我再到别处转转去。

来柱起身走了出去，巧凤追到院子里，将那六百元钱硬塞进来柱的衣袋里。

来柱回到家中，从衣袋里摸出那六百元钱，交到大丫手里：把这钱给你柳树舅舅家送回去，替我谢谢他们。大丫闪动黑亮的童眸，望望来柱，又瞧瞧那钱，默默无语地拿起钱走了出去。

大丫从炮楼子豪宅回来，见来柱反剪双手，围着房子直转圈，清冷的月光下，两行清泪在脸颊上缓缓流动，他喃喃自语道：实在是没辙了，我只有卖肾卖房子啦！

大丫猛扑进来柱怀里，呜呜地哭道：大伯，您不用卖肾卖房子，您有钱，我和二丫也有钱！小峰哥的病肯定会好的！

来柱抹抹眼泪，拍拍大丫的脑瓜含泪笑道：傻丫头，就你储蓄罐里那点钱，还不够你小哥输一次血呢。唉，大伯的钱全花干了，真的囊空如洗啦。

真的，大伯，我说的不是储蓄罐里的钱，是我妈留给我们的。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挖出来取回家吧。大丫扬着胖乎乎的脸蛋，认真地说：我妈在临死前半个月的一个晚上，她跟我悄悄说说大半夜的话，她不让我跟任何人说，您也得替我保密！

来柱半信半疑寻了把铁锨，大丫捏着手电筒，二人出了村子，径直到了来顺的坟前。大丫伸手指指墓碑:我妈交代，就埋在墓碑前一尺远的地下，在一个健力宝饮料瓶子里呢。

来柱用锨向下挖了两尺，果然挖出一个密封严密的塑料饮料瓶。拧开瓶盖，倒出一个纸卷和十几张卷成卷儿的银行存单。来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展开那纸卷，熟悉的笔迹，在电筒光束的照耀下，映入眼帘－－

来柱哥，李梅嫂：

当你们见到此信时，我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自做自受，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报应吧。其实，我的心早在来顺离家出走，在外包养二奶时，就已死了。我的活着，完全是为了报仇雪恨，我胸中的复仇烈火熊熊燃烧，越烧越旺，难以扑灭，连夜里做梦都梦想报仇雪恨！不将那对贱人除掉，我死不瞑目。为实现这个复仇目标，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不惜采用任何手段。是复仇二字在支撑着我，激励着我。我终于实现了复仇的夙愿，继续活下去，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实在承受不了心灵上巨大痛苦的折磨。

我走后，柳树夫妇若对大丫、二丫不好，只有拜脱你们夫妇收养她俩啦，将大丫、二丫托付给你们，做你们的亲生女儿吧，将她们姐妹二人抚养成人，妹妹在这里拜托了，妹妹相信你们的人品与为人。

我这里还有九百七十七万存款，分给大丫、二丫每人三百万，先由你们代为保管，等她们年满二十岁时再给她们，余下的三百七十七万，就都送给你们夫妇了。唉，细想起来，钱多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好多坏事、祸事都是因钱而起，五年前，贫困时，我和来顺生活得多么快乐幸福啊，如果我们没有发家致富，仍然过着那种普通人家的普通生活，可能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了。做为一个女人，我爱过恨过，甜酸苦辣都品尝过，活到今天，也就知足了。不多写了，你们多保重吧！

柳叶绝笔。

来柱泪眼模糊，怔怔地在来顺坟前蹲了许久。直夜深时分，他才领着大丫一步步挪回村里。

几天后，来柱获得柳叶数百万存款的事，还是不胫而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１ 7 Ｚ . c Ｏ m]

柳树听完巧凤诉说完今天下午从街上邻居口中听到的，有关柳叶那近千万存单的消息后，后悔的直咬牙帮骨，不住的唉声叹气。夜里，柳树两口子在床上翻来复去，如何也睡不着，竟彻夜未眠。

次日，柳树无精打采地来到班上，闷闷地喝茶吸烟。快中午时有家铁选厂老板打过电话来，请他帮忙找关系，要去燕钢催讨一笔八百多万的铁粉欠款。柳树心中一喜，顿时来了精神，胸有成竹的满口应承下来。柳树连忙给小姨子巧珍的手机打电话，通报讯息。不料，巧珍却在电话里气恼地连声开骂，骂他是坏了大事的蠢驴！柳树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喂喂，我是柳树，我是你姐夫！

巧珍在电话里带着哭腔道：骂得就是你大坏枣柳树！你坏了我的大事！王总和我彻底闹崩啦！咋回事，你还腆着脸问？那就实话告诉你，我怀孕了，而且这事还让王总给发觉了，大半年来，，除了和你那一次外，我始终和王总一人来往，每次他都戴套，绝对不会出问题，我怀孕肯定是那次你搞的鬼！扒了皮，我也认得你的骨头！哼，这些年我来，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满肚子花花肠子，满脑瓜子都是坏水儿！

撂下电话，柳树垂下头去，突然扬起手臂，扇了自己俩耳光！

电话铃声骤响。柳树拿起电话，正欲发火，旋即满脸又堆笑脸来：吆，老板娘，是您啊，有事尽管吩咐是、是，好好，您放心，我马上带人过去！

放下电话，柳树火急火燎地将厂部的人都叫到办公室：天要塌啦！市里菜刀帮的大头目老杜，领着菜刀帮几十号人马，将孟老板的滦河大酒店给包围了，老板娘来电话，让咱们立刻停产，所有人员都坐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县里去支援保护孟老板！西山、东购矿点的人也都叫上。大家立刻吩咐下去，赶快行动！一会就开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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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滦河大酒店，是孟三歪子的老巢，平时由他的第三任老婆喜梅负责管理打点着。滦河大酒店是幢六层大楼，是家集餐饮、洗浴、娱乐、旅馆为一体，装修十分豪华的大酒店，在滦河县也是家赫赫有名、生意红火、日进斗金的大酒店。

柳树带领五十来人，分乘两辆双排座的汽车，风驰电掣，急匆匆赶奔县城，来到滦河大酒店门外，只见老杜从市里带来的二十来条精壮汉子，早已将酒店大门封住，一个个满脸凶狂气，抱着肩膀，斜眯着眼，不屑一顾，冷眼轻蔑地瞟着柳树带来的五十来个本地乡下土老帽们。双方都不言语，默默地对峙着，一场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

柳树转转眼珠，绕到酒店后门，进了一楼餐厅，在吧台里找到了老板娘喜梅。喜梅将柳树引到厨房低声问：来了多少人？五十来人，哎呀，好极啦，人多势壮。带家伙了没？

柳树摇摇头：没，都是空手来的。咱还真得要开打啊？

柳树暗暗闪目看去，发现老板娘其实一点都不老，竟是个面若桃花、曲线玲珑的绝色美人儿，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八、九的模样。

喜梅两颗乌溜溜的丹凤眼盯着柳树，一排好看的雪白珠牙咬着红唇冷笑道：不是咱们要打，而是人家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主动找茬来打咱们，咱们可是正当防卫！不带家伙咋成？

喜梅扭脸吩咐身边的几个服务员：快去后边库房里找些拖把木棍啥的，赶紧给门外边的人送过去！抡起家伙，往死里打！

柳树拿眼朝餐厅里瞄瞄，餐厅里气氛果然异常的沉闷紧张，大有剑拔弩张的凶险态势。

餐厅里孟三歪子与老杜的谈判，仍在僵持状态。

一张圆圆的餐桌，旗帜鲜明地分割出两伙人马：孟三歪子面南而坐，身后立着本县滦河帮十大铁杆混混；老杜面北而坐，身后由市里带来的菜刀帮八大金刚护卫着。孟三歪子和老杜都在默默地吸烟，老杜吸的是三个五的洋烟卷儿，孟三歪子嘴里叼着极品云烟。两人都在喷云吐雾，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让对方服软的招法。双方不时扬眉瞟瞟对方，餐桌周围遍已是遍地烟头。双方都在暗暗较劲，谁也不肯退让服输！

双方争执的起因，是为一铁矿点的事。两月前，老杜手下的一大金刚，领着十来个人，在距白家峪东沟孟三歪子的矿点三百来米处新开了处矿点，要在同一条矿脉上与孟三歪子平分秋色。孟三歪子闻讯后，带着十大混混，亲临现场看了看，临上车时朝十大混混们摆摆手：把他娘的这野鸡矿点给我砸平喽！

十大混混如下山猛虎，立马将矿点上的简易房、柴油机、空压机、发电机、卷扬机统统给砸啦，将那些人打的屁滚尿流，狼狈地逃回了燕山市里。老杜的弟子徒儿们在小小的滦河县栽了面、翻了船、丢了脸面，老杜岂肯善罢甘休。

还是老杜先打破沉默，开了腔：老是豆干饭闷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说老三哪，是你砸了我的矿点，打伤了我的人，你总得给些补偿吧，这也是黑道上的规矩。我再最后说一遍，矿点可以不开，这一百万的赔款可是半个子儿不能少的，不然，我老杜都没脸面再回燕山市！

孟三歪子大口的喷出口烟雾，嘿嘿冷笑道：常言道帮有帮规、贼有贼道，咱黑道上的规矩，您杜爷也不是不懂，不错，那燕山市是您的地面，这滦河县可是俺的地盘，井水、河水两清才对，可您的人手伸得太长，坏了规矩，过界啦将水弄混了，俺手下的人没将您的人弄断了胳膊腿儿，就已经给您杜爷留足了脸面啦，您咋还得寸进尺呢！与虎谋皮的成语，您八成也知道吧，您跟老虎商量，要剥它的虎皮，老虎能答应吗？

老杜哈哈大笑：老三哪，您是老虎？有您这样的老虎？怕是只纸老虎吧，哈哈。今儿我来就是要松松您身上那张皮！

老杜突然伸手抓过只茶杯，猛地朝地板上一摔。身后的八大金刚立刻从怀里抽出明光瓦亮的菜刀来，恶虎扑食般猛扑过去；孟三歪子身后的十大混混，也迅即都亮出锋利的弹簧刀来，双方混战，厮打起来，一时间血肉横飞，血水四溅。门外的人见里边已经开打，也立刻开战！柳树眼珠一转，怕血贱到自己身上，忙缩身退闪到后边，以保护老板娘为名，将老板娘喜梅推拉上了二楼的一间客房躲了起来。

惨烈的械斗还没有持续上十分钟，就被火速赶来的一队警察鸣枪制止住平息了。120的救护车鸣着笛声开到了酒店门前，人们从酒店里抬出七、八个被打倒的浑身是血、遍体是伤的人。

一个时辰后，从县医院传出准确的消息：老杜被扎瞎一只眼，弄断一条腿；孟三歪子脑瓜被砍开了瓢，已不治身亡！滦河帮和菜刀帮这场械斗，双方是两败俱伤。

柳树当天便在滦河大酒店安营扎寨，住下来，帮着哭成泪人的老板娘喜梅，料理孟三歪子的丧事，处理械斗残局。

处理完孟三歪子的丧事，柳树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孟三歪子人走茶凉，他那三千多万资产，可就名正言顺地归到了老板娘喜梅的头上了，此刻的喜梅摇身一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富婆阔姐儿！柳树开始绞着脑浆，琢磨起财色双收的道眼来，打起劫财劫色的歪主意，为了劫财，先得劫色，喜梅床上新出现的空位，便是天赐良机。若将喜梅弄到手，也就等于将那三千万抓到了手里。黑暗中，柳树为自己的雄才大略、远见卓识，而异常兴奋激动：狗日的，机会终于等来了，老子可要翻身作主人啦！

柳树悄悄实施起自己定下的计划，首先利用孟三歪子突然死亡的天赐良机，以各种理由借口，主动地频频接近喜梅，在她面前必恭必敬，不断向喜梅请示汇报厂里的工作，出谋划策，展示自己的精明干炼，是个等待发掘利用的难得人才。

一个月后，喜梅终于放出话来，以后铁选厂的事，除支付五万元以上的开支需她本人同意签字外，其余全部由柳树全权负责，柳树薪水每月提到八千，年底奖金根据效益另付两至十万。柳树心中暗自得意冷笑，不让我负责，你个妇道娘们，能管理好选厂铁矿？俺如今抓住了选厂铁矿，也就等于抓住了喜梅那三千万资产的半壁江山！

两个月后的一天，柳树以自己过生日为名，把喜梅请进了炮楼子豪宅家里吃饭。柳树背着巧珍，悄悄在喜梅的红酒里洒了包春药粉，饭桌上，柳树两口子频频殷勤敬酒，将喜梅灌得迷迷乎乎头重脚轻，摇摇晃晃。饭后，柳树亲自开车将喜梅送回县里的别墅，搀扶着喜梅进了卧室，把她扶上了床，柳树转身关严房门，自己也随即在床边坐下，试探着将喜梅一只手小心翼翼捉到自己手心里，轻轻揉摸着，此时的喜梅早以被那药酒弄得春心飞动，浑身酥软乏力，遍体似爬慢了蚂蚁，百爪挠心，欲火在芳躯内熊熊燃烧起来，点燃起万千种渴望，周围的世界退到了远方，她唯一渴望的就是立刻拥有一个健壮的充满激情、热血沸腾的男人，她突然张开双臂，突然将柳树紧紧搂住，贴过香腮粉颈，便是一阵疯狂的热吻。柳树顿时心花怒放，索性放开手脚，很快入港，还真的弄成了那事。柳树拿出所有看家功夫本事，施展浑身解数，颠鸾倒凤，时而和风细雨，时而狂涛巨浪，而且还弄出了高潮迭起，结束的极为圆满。弄得喜梅象捡了件稀世珍宝，大喜过望，刻骨铭心，为之神魂颠倒。从此两人便频频偷偷幽会，悄悄偷欢，几日不见，恍若隔世。

一切都在按着柳树心中隐秘的计划，在稳步向前发展，而且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柳树清醒地意识到，虽然自己当上了铁选厂的厂长，但实质上还是人家聘用的管理人员，说白了实质上就是一打工仔；虽然把喜梅这富婆弄上了床，将其煮成了熟鸭子，勾住了她的魂魄，但实际上与喜梅还只是露水夫妻，是情妇关系，与那令他神牵梦绕的三千万家产，还相当遥远。下一步必须先舍卒保车，同巧凤正式离婚，然后再同喜梅结婚，成为正式合法夫妻后，自己才能真正成为那三千万的合法拥有者。

大约过了一个月，连续两次幽会，柳树都没有到，令满腹蓄满了饥渴的喜梅大为恼火，一个电话打过去，连声责问：咋回事？是不是又泡上啥小妞啦？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那头，传来柳树无奈的苦笑：心肝嫩肉儿小宝贝儿，您借给我个胆也不敢啊，这两日正跟俺媳妇吵架呢，咱俩的事儿估计她知道了，正闹着要和我离婚呢！

过不到一块，离就离呗，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离了好！你今天离了，明儿咱俩就去登记结婚，咱俩一块过！

可巧凤提出非得给她二百万，才同意离婚，不然就逼我跟你一刀两断，老老实实跟她过日子。唉，真把我愁死啦。

二百万？这离婚的成本可够重的啊！

是啊，我上那儿给她弄这二百万啊！

我看她这是故意刁难你，她压根就不想离！

可能是吧。

柳树又挺了几日，才去会喜梅，这回他特意事前悄悄服了粒美国伟哥，这粒洋药的确劲大，名不虚传，柳树忙活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将喜梅弄得到了几度近乎晕绝的销魂状态。

经过几日的慎重考虑，喜梅觉得自己这后半生，不能没有柳树在身边，她暗下决心，要从此永远和柳树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这日上午，喜梅驾车来到了白家峪，走进了炮楼子豪宅，将只开了膛的白条鸡扔到了客厅的地板上，朝巧凤瞪圆了两颗杏眼：三天以里把离婚证办下来，不离的话，嘿嘿，这只开膛的鸡就是你的下场！哼，也拔了你的毛，开了你的膛！你这呆鸟，有眼无珠，一点也不识相！

当晚，喜梅理直气壮地留在了炮楼子里，第二天仍无要走的意思。

三日后的上午，巧凤怀里揣着离婚证和几张银行存单存折，带着首饰和些细软衣物，领着容儿投奔了市里的巧珍，临出门时扭脸对柳树留下一句话：就你这种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家伙，活该让人烧了你的老宅！将来你不得好死！必招报应！

柳树抱着双肩扬着脸，满脸得意的冷笑：报应？俺压根就不相信这世上有啥报应，即使有俺也不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活一天，就要快乐逍遥一日，不会享受生活，岂不白来世上空走一回！

巧凤来到市里，见了巧珍，姐俩抱头痛哭。巧珍哭了一阵，揉着眼窝恨恨地发誓，此生不灭了柳树这条白脸狼、负心汉，誓不为人！

几日后，巧凤在市里距巧珍住处不远的地方买了套房子，带着孩子，独自过起了安稳的日子。

柳树从此同喜梅公开厮混到一起，开始了公开同居生活。半个月后，俩人又办了结婚证。柳树正式取代了孟三歪子的位置，在喜梅的支持辅佐下，成为了滦河县滦河帮的第二代头领。

喜梅十分喜欢炮楼子，周围山清水秀，一派田园风光。她常常开着雪白的宝马车，从县里赶过来过夜。

滦河帮的十大混混，因上次械斗伤人致残，被判了仨，有四个混混对柳树不服，出去另立了门户；剩下的仨混混继续耗在滦河大酒店里，混日子，成了喜梅、柳树手下的铁杆混混。滦河帮已元气大伤，威光不在。柳树、喜梅开始琢磨着如何重振滦河帮威风。

这日中午，柳树驾车去白家峪选厂途中，拐进白家峪村头家加油站加油时。加油站里那位胖妞小红加完油时，将颗香气四溢的粉头探进驾驶室，神色紧张神秘地问：半年来村里到处传言，巧凤嫂说您肯付一万元的高价，征求前年春节烧您柳家峪老宅子的破案线索？此事当真？

柳树认真地点点头：确有此事，一点不假。

胖妞小红紧张地说：我倒有个线索，是这样的

柳树听罢小红提供的线索，两眼喷出火来，咬着牙根恨恨地道：果然是他这犊子！

柳树立即给公安局打了电话，然后扭脸对小红说：只要公安局认证确定是他干的，我立马给你一万块！保证兑现，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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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终结篇）

第二十二章

俩公安是吃过晌午饭的时候来到白家峪的，他们先去炮楼子找柳树聊了一会，才由柳树领着去了加油站。在加油站的值班室里，俩公安详细询问了胖妞小红，认真做了笔录，并让胖妞小红在笔录上签字，还摁了几处红手印儿。

俩公安从加油站里出来，径直进村，走进了来宝家的院子。来宝爹正眯着眼蹲子院子里晒太阳，见进来俩公安，抖抖嗦嗦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礼貌地笑脸相迎。俩公安说明来意：大爷，我们来了解调查点事情，就是您家最近二年里，有没有在加油站里买过汽油、柴油？

来宝爹手拈胡须咧嘴笑道：二位干部可真会开玩笑，俺家一无汽车，二没有拖拉机，三没有摩托车，买那汽油、柴油做啥？肯定没买过。唉，日子过得穷啊，为给来宝他娘治病，欠了一腚的饥荒，要不早就该给来宝买辆摩托骑骑啦。您问来宝眼下在那里啊，正在东沟矿点干活上班呢，他干的是打眼放炮的活计，挺累，工钱给得不低。

俩公安在前后院子里转了转，在后院的仓房角落里发现一只白色旧塑料桶，顺手将桶拎起上下仔细看了看，对老汉说，要借去用用。老汉笑道：还说借啥，尽管拿去用，平时都是喷洒农药时用，用时多用水冲冲啊，可千万别中了毒。

俩公安拿着拿只塑料桶，来到加油站，让胖妞小红辨认。小红拎过那桶，上下看了几眼，点头说：对，当时他用的就是这个塑料桶。前年春节那天晚上八点来钟，来宝就是骑自行车，拿这个桶来加了二十元钱的汽油，他说修家里潜水泵用。当时俺心里纳闷，修潜水泵也用不了这么多汽油啊。平时来加油站加油的都是些汽车、拖拉机、摩托车，很少有人用塑料桶来买汽油，所以来宝那次来买油，俺印象十分深刻。

俩公安驱车赶奔东沟矿点。矿点看场子的老头也说，来宝的确在这矿点打工，干打眼放炮的活计，不过今天还没下井，去药库背炸药了，一会就回来的。

俩公安一边同老头闲聊着，一边等着来宝。也就是一支烟的时间，一精壮细高的小伙子，骑辆破旧自行车，背着七八十斤炸药，口里吹着口哨，晃到了矿点井口旁的工棚前，下了自行车。俩公安迎上去，把那小伙子请进了工棚。

一公安开门见山：我们来向你了解一下，你在去年年三十晚上八点左右，是否去加油站买过二十元钱的汽油？

那小伙子眼神里闪过紧张慌乱：没、没有啊！你们是不是找错人啦？我叫白来宝。

俩公安对对眼神：没错，找的就是你白来宝！你把前年年三十晚上的情况仔细跟我们说说。

来宝气哼哼地道：没啥好说的，俺又没做啥杀人防火投毒的坏事儿，让俺说啥？俺还得赶紧下井打眼放炮呢！

来宝说罢扭身向外就走，被一公安拦住：不行，你的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讲讲清楚，还得详细做笔录，有人证明你那天晚上曾经买过二十元钱的汽油！你得说清楚，那天夜里柳家峪的纵火案是不是你干的？

来宝涨红了脸，猛地撞倒了拦路的公安，夺门而出，冲出工棚后，便一头钻进了矿点周围茂密的松林里，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俩公安相视一笑，这小子不打自招。俩公安出了工棚，拔出枪来，在后边紧追不舍。在茫茫松林里，来宝象只灵活的松鼠，轻车熟路，一会功夫就没了身影。俩公安忙打电话，向局里汇报，请求警力支援。半小时后，来了十来个公安，在东山里撒开大网，一直搜索到天黑，也未见到纵火嫌犯白来宝的身影。

公安们接连在白家峪附近忙了几日，仍未寻到来宝的半点踪迹。加油站的胖妞小红却心急火燎地，一天几个电话，找柳树讨要那一万元酬金，柳树五支六对，兑现日期，一拖再拖，其实是想拖黄了算。没想到，胖妞小红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竟隔三差五跑到选厂办公室里来讨要，大众广庭的，弄得柳树有点心烦意乱，脸上挂不住面子。这日下午，胖妞小红又来到了选厂，径直进了柳树的办公室，一腚坐进沙发里，绷起圆圆的苹果脸：今儿若没有结果，姑奶奶还是不走了！你这人咋这样不讲信用呢，我容易吗，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柳树赶紧过去关严房门，回头对小红说：明天一准给你。

不行，你都说了至少一百个明天了！

柳树点燃支烟，吸了大半节后，拿眼瞄瞄小红那胖得滚瓜溜圆的身段，心里暗说，仔细端详，这胖妞还挺有姿色挺性感的啊。柳树不怀好意地弄灭了烟头，站起身来：好，立马给你，走吧，跟我拿钱去。

柳树开车带着小红去了炮楼子豪宅。上到二楼，进了卧室，柳树从腚后裤兜里摸出粒美国伟哥，扔进嘴里，喝下半杯矿泉水，这才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捆百元票子来，一手举到空中，两眼色迷迷地打量着胖妞小红：一万块可以马上给你，可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平时嘛都是你给我的车加油，今儿你得让我给你“加一回油”。“加完油”立马付款两清！咋样？干不干？

胖妞小红满面顿时飞红，低眉思量片刻，为了一万块，让他睡一回也值，便扬脸爽快地答应：那行，不过你得戴套。

柳树便将胖妞小红拥上了床，开始揉摸她胸前那对颤滚滚的高耸乳峰，小红眯了双眼渐渐进入状态，一会儿竟梦呓般从红唇里飞出动情的颤声：董县长，您快点啊，都快痒死人家啦。

从小红唇内飞出的董县长三个字儿，虽十分轻柔，飞入柳树耳畔，却似如雷灌耳，恰似被惊雷击中，柳树周身立时僵挺地浮在小红那巨鲸般的芳躯上；董书记，三个字儿又恰似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将柳树满腹的欲火烈焰，顷刻间浇得火灭灶冷，后背冷飕飕直冒寒气，脚底发凉。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经常在电视里讲话做报告、到处视察的董付县长面容，人家可是主抓全县工业商贸的常务付县长。几天前刚和他在滦河大酒店雅间里喝过一次酒，商量他在东升铁选厂入股分红的事儿呢。董县长的妞儿，自己如何敢碰？岂不是老虎口里夺食，自寻短见，反倒给老虎口里送上一道大菜！

那已被点燃欲火，充满渴望期盼的小红，见柳树突然木头人似的没了动静，便主动伸手帮他捏揉了一阵，还是不行，小红恼怒地将柳树推下身去：你这头没有那能力本事的蔫驴，心里还挺花骚！快把钱给我！

小红起身抓寻过那叠厚厚的百元票子，匆忙披了衣服，急急的走了。

柳树无精打采爬起来，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子怔，摇头自嘲苦笑：可惜了一粒美国伟哥。这鬼丫头不会是诓我吧？

当天夜里，加油站值班室内，发生一起血案，胖妞小红，被闯进一蒙面歹徒，挥刀割断喉管，当场气绝身亡，歹徒迅即逃离作案现场。事后据同在加油站值班的另一小姐回忆描述，那蒙面歹徒特象来宝。他在挥刀行凶后还恨恨地踢了死者两脚，骂了句看你还敢胡说八道不！那声音分明是来宝。

公安局调集了近百名警力，忙了足有半月，仍未发现来宝行踪的蛛丝马迹。

在白家峪，小红爹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他命族里的后生们，将小红尸身抬到来宝家的炕头上了放三日，他对来宝爹吼道：俺闺女是你儿子杀的，你儿子来宝早晚也得是个死，好歹他也是未成家娶妻的童男子，到了阴间，也是一对儿，趁早结为阴亲吧，丧事就由你们家看着办吧！

来宝爹顿足而泣：来宝，你这畜生，造孽呦！造孽呦！

小红命案的发生，令柳树震惊恐惧。恍然间悟出些人生道理，得饶人处且饶人，把狗逼急了狗还会跳墙，更何况一个血性汉子。反思后他觉得十分后怕，来宝连小红都敢杀，岂能不动杀他柳树的念头！好在现在公安们追逋的紧，等逮住了来宝，判了他的死刑，也就去了自己的一块心病！目前，来宝这混世魔王不敢在本地活动，估计是远走他乡了躲到远处了，至少近期内自己不会有啥麻烦危险。想到这里，柳树紧张的心开始轻松下来。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西山矿点十分紧急地打电话来，向柳树汇报，说刚才丢了百来斤炸药。柳树感到事情重大，心头一惊，本想立即报警，可转着眼珠又一琢磨，若真报了案，公安们必来些人调查，招待起来管饭管烟管酒不说，还要因管理不善而重重罚款，甚至停供炸药，影响矿点生产，损失就大发了。柳树转念一想，八成是哪个非法采矿的主儿，偷点炸药，私自崩点矿石用，发点小财，弄俩零花钱用用。柳树拿定了注意，吩咐下去：此事不要张扬，先捂着眯着再说。

半月后，一天傍晚时分，柳树驾车从选厂回了炮楼子豪宅，喜梅说今天她要过来在这过夜,明天两人准备驾车去北戴河旅游几日，也算渡渡蜜月，轻松轻松。进了院子，见喜梅的白色宝马车早已停在那里，柳树摇头咧嘴一笑，小娘们来得挺早啊。柳树锁了车，推门进了一楼客厅，朦胧的光影里，只见喜梅被尼龙绳子捆了个结实，倒在客厅地板上，嘴里塞了团破布。柳树心说不好，忙抽身欲退，只觉脑后生风，重重地挨上一棒，霎时天昏地转，山摇地动，跌入了漆黑的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柳树朦朦胧胧醒转过来，头痛欲裂，用力睁眼看去，自己手脚已然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也被塞进了一团脏布。灯光下，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靠在沙发里，举着啤酒瓶子，扬着脖子在喝酒。绝望的眼泪立刻涌出了柳树的眼眶。天爷，到底还是落在了他这混世魔王来宝的手心里！完啦，彻底的完啦！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的结局。看来，来宝的脑瓜并不笨不傻不白给啊。

来宝足足喝光了三瓶啤酒，站起身来，走过来，用脚踢踢柳树，睁着血红的眼珠冷笑道：杀一个够本，杀俩还赚一个，杀仨赚俩，你狗日的好日子今天算到头啦！嘿嘿，柳树，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临死还弄了个漂亮姐儿陪着，真他妈有福气！我可得成全你俩这对狗男女！至打这座炮楼子一立起来，全村的好风水就全跑这楼里来啦，弄得我们没好日子过，俺早就想推倒了它，今儿俺死活也得把它给崩平喽不可！

大约到了夜里一点左右，寂静的小山村白家峪，突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强烈爆炸，剧烈的爆炸声，击碎许多家窗户上的玻璃。人们惊恐的跑出来，惊讶地发现，清亮亮的月光下，往日高耸的炮楼子豪宅，已不复存在，在爆炸中被夷为平地，成了一片废墟。

公安局开来了大队人马，从废墟里挖出一男一女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作案凶手不知去向。

几天后，巧凤、巧珍姐妹俩，看在往日的情分，从市里赶回来，参加柳树的火花丧事活动。

下午，柳树入土为安，丧事结束，在返回市里的路上，两辆检察院的车，截住了巧珍的尼桑车。两名检察院的人向巧珍亮出了拘留证：燕山钢铁公司总经理王彬，因贪污受贿款额巨大，在准备出境逃往加拿大时，被我们抓捕。你因涉嫌此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巧珍突然泪如泉涌，绝望地回头望一眼巧凤：姐姐！保重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你要等着我回来呀！

巧珍很快被推进警车。她的尼桑也被当作涉案脏车，被检察院的另一警察开走了。

巧凤呆若木鸡，怔怔地缓步移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公路旁，靠着一颗梧桐树，颓然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半年后腊月的一个下午，李大白话放丢了两只羊，他在满山遍野找羊时，在白家峪北山一片茂密的松林深处，发现了一具近乎风干了尸体，那尸体周身衣裳褴褛，形销骨立，毛发蓬乱，双眼已被老鹰叼啄没了，只剩下两颗幽深的孔洞。李大白话吓得妈呀一声惊叫，差点惊飞了魂魄。

公安局借到报案后，立即派人赶赴现场，勘验结果证实，死者为正是被通缉追逃的命犯白来宝，因冻饿而死，属正常死亡，可以结案，同时还从死者身上搜出三叠百元钞票，经鉴定，那三万元钞票上面留有喜梅、柳树的血迹、手印，钞票可能来自炮楼子。

来宝爹被族里后生们，搀扶着去看了儿子最后一眼，老人百感交际，老泪纵横，对着儿子僵硬的身子，恨恨地用拐杖连击数下：你这畜生啊，造孽啊造孽啊！

来宝爹命族里的后生们，就地挖了坑，将来宝移下坑底。不忍黄土盖脸，老汉脱了自己的棉袄，盖住了儿子的脸，扭过脸去，挥挥手：埋吧。

在白家峪这个小山村里，自从来顺的炮楼子豪宅倒掉后，再没有人新起楼房，新盖的房子，全是清一色的青砖红瓦的大瓦房。

李大白话撇着猪肛似的厚嘴唇，闲暇时经常向村人们宣讲：咱白家峪这方土脉啊，千百年来，只养瓦房平房正房厢房，从来不养楼房，谁若盖楼房，肯定水土不复。你看当年地主老财白老万，为看家护院，曾盖了四处角楼，那楼没几年让农会给推倒啦；后来日本鬼子在村东盖了炮楼据点，才立了不到六年，让八路给炸啦；这回来顺盖的这楼，前后才几年光景呀，弄得家败人亡，终了也还是让人给崩倒啦！这是啥？这就是命！爱谁是谁，他都斗不过命！命里半升，是求不来一斗的，强求来一斗，你就得把命搭上！

村人们围着李大白话，纷纷点头随声附和。

山村，从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安谧。

（全书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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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序言

人们苦苦为之追求的财富，实乃一柄锋利的双刃利剑。它即可以为人们带来幸福富裕快乐，又将人们推入痛苦的罪恶深渊。

笔者因工作关系，经常接触到一些大款富翁。这些富翁们，在十多年甚至两、三年前，还是极为朴实忠厚的农家汉子，在市场经济大潮里，他们如鱼得水，深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道理，冀东大山里丰富的金矿、铁矿资源，成为了快速孵化农民富翁的孵化器，他们靠采金、采铁迅速发家致富，有的几乎是一夜暴富，象神话似的从农民群体中，走出一批又一批百万、千万、亿万富翁，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由蛹化蝶的转变。

时代的嬗变，不可避免地在这批农民富翁心灵烙上深刻的印痕，拥有大量的财富，使他们变得异常自信豪壮与狡狤，但其道德水准却没有与财富的巨增而同步提升，拥有富翁的外壳，却没有拥有当代富翁所具备的文化与道德素质，财富使他们拥有了吃喝嫖赌的经济基础，将人的原始本能欲望发泄得淋漓尽致，随之出现了道德的大面积滑坡，由此导致了一幕幕人生悲剧的发生。富不过三代，有的连一代都没有富到头，便倾家荡产，家败人亡，妻离子散，命丧黄泉。短暂的辉煌，转瞬间风流云散；钱能通神，亦能引鬼；大富未必高寿，反过早地葬送了卿卿性命；财高寿短，竟成大山里山民们极为灵验的咒语。

笔者耳闻目睹了几位富翁的致富历程与离奇死亡，有所感，遂捉刀代笔，创作了这部乡土小说，愿读者们喜欢，吾心便足矣。

燕山樵夫05年冬末写于燕山深处陋室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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