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

作者：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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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脸新娘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重得仿佛随时都要沉下来，但雨却总是要下不下，压得人心里直发慌。

这一天是农历五月初八，黄历上写着，适宜嫁娶。可是吕嫂望着头顶上的天，心里却涌起隐隐的担忧。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娶妻嫁女，图的就是一个好彩头，可是老天偏偏却在新娘子快进门的时候，收起了笑脸，乌云密布，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满意这桩婚事。

吕嫂是新到本镇富商苏远康家做佣人的，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碰上了主人家办喜事。年过五旬的苏远康，不仅家财殷实，而且妻妾成群。今天他又要娶第七房姨太太了。都说有钱人家办喜事如何排场，今天吕嫂算是开了眼界。主人堂屋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婚嫁用品，前房后厅，均用喜庆的红绸装点起来。而酒席更是准备了几十桌，那些山珍海馐是吕嫂见都没有见过的。想想自己出嫁时夫家的寒酸样，吕嫂觉得，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吕嫂，你在外面傻愣着干什么，客人的茶都喝完了，快点到厨房烧点开水去。"一个尖锐的女音打断了吕嫂的感慨，吕嫂的心一跳，见来者是苏家的儿媳妇，连忙说："好的，少奶奶，我这就到厨房烧水去。"

"多烧点儿开水，新娘子一时半会儿还接不回来，客人还要等好一会儿呢。"苏家媳妇说完，扭着水蛇腰走进了堂屋。

天色不可阻挡地黑下来，而蓄积在云层里的大雨也泼洒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儿砸得地面噼啪作响，还夹带着电闪雷鸣。立在风雨中的几棵梧桐树，树枝被狂风刮得东摇西摆，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折断似的。

苏家的厨房里，吕嫂一边洗碗，一边望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心里又担心起来。听说新娘子的家在一个小山村，山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又下了那么大的雨，老爷他们能顺利地把新娘子接回来吗？吕嫂也希望早点看到新娘，因为听他们说，新娘子很漂亮，还是个黄花闺女呢。一阵大风从外面刮了进来，风将厨房里的烛火吹得忽地一闪，差一点就熄灭了。吕嫂正要关上厨房的门，背后突然一声脆响，吕嫂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供在厨房里的灶神爷竟摔到地上，碎了！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老人们都说，灶神爷的像若碎了，这个家从此就要走霉运。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外面传来了小孩子的欢呼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雨夜里炸响了。吕嫂当然不会错过看新娘子的好机会，连忙丢下手里的抹布，去正厅看热闹。

正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吕嫂往里面使劲儿挤，才挤到了人群前面去。但是，当她看到新娘子的时候，她呆住了。新娘子竟是被五花大绑着进来的！虽然大红盖头盖住了她的脸，但看得出来她心头的愤怒，那被绳索捆绑的身子一直不安分地挣扎着。而跟在一边的苏远康脸色乌青，身上的新郎官服被雨水淋湿，下摆处还沾了许多泥巴。

"苏老爷……"主持婚礼仪式的司仪见到这个情形，有点犹豫。

苏远康朝他摆摆手说："不用问了，现在开始拜堂。"

司仪这才放开了嗓子："吉时已到，开始拜堂。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天边响起了一道炸雷，雪亮的闪电在苏家的正厅里一闪而过。一个壮汉用膝盖屈弯了新娘的双腿，使她"扑通"跪在了地上，然后按住她的头，和苏远康一起磕头、行礼。

司仪又喊："二拜高堂！"

天空又是一道凌厉的闪电掠过，风将新娘的盖头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姑娘被棉布堵得严严实实的嘴。

"夫妻对拜！"

吕嫂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让人心酸的拜堂场面。自己虽然嫁的是穷人，但起码嫁得心甘情愿。而这个姑娘太可怜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桩婚事是多么的不情愿。想必是被家里的父母给逼的，否则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怎么愿意嫁给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头子。

苏远康成亲的第二天早晨，天就放晴了。早上，吕嫂去新房为新娘子送饭，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太太，吃早饭了。"

新娘子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也不动。吕嫂的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这个姑娘肯定是哭了一夜的。她走过去，好言劝慰着："太太，这都是命啊，我知道这桩婚事你不情愿，可是既然都已经嫁过来了……"

突然，吕嫂手中的托盘"砰"地掉到地上，然后，她像见了鬼似地大叫一声，踉跄着跑了出去。苏远康正好进门，看到吕嫂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他往里走了几步，待看到屋里的情形后，同样是嚎叫了一声，然后没命似地朝外面跑去……

"奶奶，快点讲，快点讲，那个苏远康和吕嫂究竟看到了什么？"乐小菲摇着奶奶的胳膊，催着她往下面讲去。

"下面的故事就留着明天讲了。小菲，太晚了，回房睡觉吧。"年近八旬的奶奶用枯瘦的手疼爱地摩挲着孙女的头发。她是极疼爱小菲的，小菲的父母一直在国外工作，是她一手将小菲带大。虽然现在她越来越年迈，但有懂事的小菲在身边，她的生活一点也不感到枯燥和不便。

"不行，奶奶要是不把故事讲完，我就不睡觉。"乐小菲故意撅起了嘴巴，她知道奶奶最疼爱她，只要她撒点娇，奶奶就会妥协。

奶奶果然妥协了，她点了一下乐小菲的鼻子，说："真是个爱胡搅蛮缠的小姑娘。好吧，奶奶就把故事接着讲下去。那苏家老爷和吕嫂为什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那是因为他们看到屋子里有一个鬼脸新娘。"

"鬼脸新娘？"乐小菲瞪着不解的大眼睛，"奶奶，您是指那个新娘吗？为什么把她叫作'鬼脸新娘'？"

"因为那个新娘不愿意嫁给苏老爷，所以那天早上，她拿剪刀划破了自己的脸。好好的一张脸，被她划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你说苏老爷和吕嫂突然看见了那样一张脸，能不害怕吗？"

"哇，这个新娘也太刚烈了。且不说把脸毁了是多么可惜，光是那一刀一刀地扎下去，该有多痛啊。"乐小菲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假想了一下被剪刀扎下去时那种疼痛的感觉。

"是啊，那姑娘真是够倔犟的。她宁愿把自己的脸划破，也不要嫁给苏老爷。可是，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啊。尽管她划破了自己的脸，苏家老爷也没有放过她。他把她关到一个黑屋子里，再也不许她出来。"

"那么惨啊！既划破了脸，又失去了自由，这个新娘真是亏大了。还有那苏老爷也太狠心了，他分明是要把她活活折磨死。那后来呢，又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新娘因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在黑屋子里绝食而亡。她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新娘嫁衣呢。"

"死了？那她死了以后呢？"乐小菲很希望故事还没有结束，因为那个害死鬼脸新娘的苏家老爷还没有得到报应。通常在故事里，坏人最后都是会受到报应的。

奶奶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鬼脸新娘死了以后，苏家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苏家老爷做生意赔了大钱，然后家里又遭了一场火灾。而苏家的男人，更是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人们都说，苏家的这些倒霉事都是鬼脸新娘的鬼魂在作祟。当初关鬼脸新娘的那间黑屋子，有人曾说在半夜里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在深夜看到过有个穿红嫁衣、用头发遮着脸的女人在苏家的各个厢房出没。那女人走路轻飘飘的，进屋都不用开门，一隐身就进去了……"

乐小菲的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她仿佛感觉到身后真的站着一个穿着鲜红的嫁衣、用黑发遮着脸的女鬼，"奶奶，后来还有故事吗？"小菲越害怕，就越想听下去。

"后来的故事就扯得有点远了。几十年以后，跟着鬼脸新娘陪葬的那件嫁衣被一个盗墓人盗出，卖给了一个富商的女儿。因为嫁衣华美无比，富商的女儿在出嫁之日，一定要穿上这套嫁衣做新娘。可是没想到结婚的当晚，她竟莫名其妙地划破自己的脸，然后自杀。又过了一些年，这套嫁衣又落到一妙龄女子的手上。得到嫁衣后不久，那位女子因为和未婚夫吵架，一气之下，也是先划破脸，再自杀。"

"奶奶，为什么那两个女子都会划破脸而死，难道她们的死都与那件嫁衣有关？"

"是啊，像那种沾了怨气的衣服，凡是后来得到的，都会沾上它前任主人的厄运。其实不仅是衣服，像古代的镜子、簪子啊，上面都会附上不干净的东西。小菲，以后你若是遇上那类东西，一定要离远点，免得招晦运上身。"

"奶奶，知道了。"乐小菲站起身，打了个呵欠说，"我要回房睡觉了，奶奶晚安。"

二

"铃-"刺耳的闹钟惊醒了乐小菲的美梦。乐小菲懒洋洋地伸出手，关掉闹钟的铃声。昨天晚上她听奶奶讲完故事，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回来以后又在被窝里把鬼脸新娘的样子胡乱想象了一通，结果把自己吓得半宿都睡不着觉。唉，也不知道奶奶的肚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故事，从小到大，她从奶奶那里听到的鬼故事是数不胜数。对于这些鬼故事，乐小菲是又爱又恨，既害怕听，又格外想听。因为奶奶的故事里不仅仅是说鬼，还穿插了很多缠绵悱恻的男女爱情故事。这些爱情故事，对于喜欢写小说的乐小菲来说，可是受益无穷的。

好想睡觉啊！乐小菲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欲睡。很快，她就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外面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并伴随着奶奶苍老沙哑的声音："小菲，起床了，要上班了。"

乐小菲猛地睁开了眼睛，又是奶奶。为什么奶奶每天早上都不让她有片刻的安宁呢？乐小菲知道这懒觉是睡不成了，因为奶奶的敲门声会比闹钟还固执一百倍，而且奶奶因为年纪大有点耳背，敲门声又重又响，像敲大鼓似的，非把她逼得起床不可。

"奶奶，我起床了。"乐小菲大声地冲外面嚷了一句，然后不情愿地跳下床。

"奶奶，您就对我发发慈悲吧，以后不要在早上敲我的房门好不好？"走到外面，乐小菲苦着脸哀求奶奶说。

奶奶撇着干瘪的嘴巴，说："我不喊你，你又会睡过头，万一上班的时间过了，你又会急得像猴子一样乱跳。上一次我就是看你晚上熬夜了，心疼你，没把你叫醒，结果你起床以后，把奶奶好一顿数落。现在啊，我才不吃这个亏呢。只要你这丫头在睡懒觉，我就要敲门。"

"奶奶，您简直比我的主编还厉害，服了您了。"乐小菲只有举手向奶奶"投降"。

刷牙，洗脸，换衣服，化妆……当乐小菲完成早晨起床后的一系列程序后，看了一下时间，又如猴子般跳了起来，"糟了糟了，时间不多了，再不抓紧点就要迟到了。"

"奶奶，我上班去了，再见！"乐小菲抓起餐桌上奶奶为她热好的面包和牛奶，旋风似地向屋外冲去。

奶奶颠着小脚追出来喊："小菲，路上开车小心！"

"知道了！"

乐小菲开着她的帕萨特，风风火火地向报社驶去。一路上，她提速八次，减速十次，紧急刹车五次，被交警警告一次，还差一点闯了红灯。幸好总算有惊无险，在距离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乐小菲在签到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乐小菲，昨天晚上又赶稿了吧。"负责签到的办公室主任李阿姨看着乐小菲耷拉的眼皮，关心地问。

"稿子没赶，倒是听奶奶讲了一个关于鬼的故事，吓得我半宿不敢睡觉，所以一早起来人就犯困。"

"鬼故事可不能多听，听多了胆子会变小。"

"可是我的很多创作灵感就是从奶奶讲的鬼故事里得来的，要不，我的小说专栏怎么会有那么多好看的故事来奉献给大家。"乐小菲在自家报纸有一个小说专栏，专门刊登自己的言情小说，以吸引一些年轻的读者。

"那你可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了写作而影响睡眠。"

"我知道，谢谢李阿姨。"

和李阿姨说了几句话，小菲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手机响了。

小菲接通电话，里头传来好友莫艳的声音："我的大作家，在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在上班呗。"小菲拿着手机，无精打采地说。

"和你说个事儿，这个星期天有空吗？"

"干啥？"

"我爷爷八十大寿，我爸妈说了，一定要我把你请到我们家做客。他们可把你当成我家的贵宾，所以你一定要来啊。"

"既然是伯父、伯母邀请的，我当然得去。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声好。"

"我才不转达呢！告诉你，我早就吃醋了。在我父母眼里，你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让他们觉得亲，真是气死人了。"

乐小菲得意地说："这就叫能耐。有能耐，你就把你父母的爱夺过去啊。"小菲常去莫艳家玩，因为懂得讨长辈欢心，她每次去手上都不空着，不是给莫家的长辈带些水果，就是带些糕点或别的小礼物。所以，莫家的父母非常喜欢小菲。她要是有一段时间没去莫家玩，他们就要向莫艳问上几句。

"我知道你乖巧！哼，别得意，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那我等着你。"

"不和你多说，我已经通知你了，到时候可记得一定要来。"

"放心吧，忘不了。"

三

下午，乐小菲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开车来到一家古玩市场。莫艳的爷爷过寿辰，她总得好好地表示一下吧。思来想去，小菲决定投其所好，送一件古董给莫爷爷。因为小菲听莫艳说过，她爷爷平时喜欢收藏古董。所以，送一件古董给莫爷爷作寿诞礼物，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抬眼望了一下招牌上"古月轩"三个大字后，乐小菲抬脚走了进去。

古玩店里生意清淡，没有一个顾客，午后的阳光从外面一直铺到了小店中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无聊地翻着账本，见到有客人进门，连忙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情地招呼着："小姐，要买古董吗？"

乐小菲微微点了下头。对方不愧是开古玩店的，打扮得古色古香，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还斜插着一支玉钗。她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暗底子花纹的旗袍，旗袍是未经改良过的款式，裹在她的身上，很有民国时代妇女的风韵。只是妇女的身材有些发福，那些多余的赘肉，把旗袍的美感抹杀了不少。

"小姐，本店的古董可是绝对的货真价实，不管你看上哪一件，我肯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中年妇女一直跟在乐小菲的后面，小菲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亦步亦趋的，弄得小菲浑身不自在。

"呃，老板娘，还是让我自己来看吧，我选好了就喊你过来。"乐小菲不得不这样提醒她。

"那好，那我就不打扰你选货了。"老板娘识趣地退后。

小菲在货架前慢慢浏览着，对于古董她是不会欣赏的，只要看得顺眼就可以了。至于价钱嘛，除非是贵得离谱，否则，她都可以接受。送给莫爷爷的礼物，小菲是不会吝啬的。

突然，小菲的眼前一亮。她本来是带着墨镜的，此刻，她忙不迭地取下墨镜，打量着眼前这套古色古香的红嫁衣。这是一套民国时期的新娘嫁衣，大红色的丝缎缝制成上下套裙，上衣是立领，斜襟，从领口至腋下有一排盘成蝴蝶状的纽扣，领口、袖口和衣襟都滚着同色的牙边。胸前和两个袖口各绣着几朵艳丽的牡丹花，花瓣从浅白的水粉，渐次过渡到妖艳的桃红。裙子是长及脚踝的长裙，裙摆直直地垂下来，有一种飘逸的美感。小菲用手捏了捏衣服的料子，惊喜地想，这件嫁衣太漂亮了！让人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不愿意从上面挪开。

"小姐，你喜欢这件衣服？"老板娘虽然坐回到柜台里，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小菲，她见小菲摸上了这件嫁衣，连忙走上前问开了。

"是的，老板娘，这件嫁衣要卖多少钱？"小菲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嫁衣买回去。

"小姐，这件嫁衣有点贵。"

"有点贵？到底是多贵，你说个价钱吧。"小菲漫不经心地说。她乐小菲可不是穷人，买件古董衣服还是买得起的。

"既然小姐这么说，我就实话实说了，这件嫁衣要卖三千。"

听到老板娘开出这个价，小菲心底微微一惊。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件旧衣服，居然要卖到三千！她买一件宝姿名牌女装，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小菲本来想还价，又怕丢了面子，心一横，与老板娘成交了。

"小姐，这两件古董你拿好了。你放心，我店的古董你买得绝对物超所值，你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周围的店家肯定不止卖这个价钱。下次再买古董，别忘了还光临我的小店。"老板娘将包装好的古董递到小菲手中，笑眯眯的，一脸生意做成的喜悦状。

除了那件为自己买的嫁衣外，小菲还买了一个清朝年间的玉如意，打算送给莫爷爷。

"这么说我要谢谢你了。"小菲不屑地扫过老板娘的笑脸。做生意的人，就是虚伪，明明赚了顾客的钱，还要在表面上巧言令色，好像得到实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被她挣了钱的顾客。

"小姐慢走！"望着小菲出门，老板娘又在背后热情地喊了一声。

四

乐小菲拎着两件古董回到了家。回来的时候，奶奶不在，可能上隔壁家的奶奶那唠嗑去了。乐小菲暗暗庆幸自己走运，拎着古董一口气上了楼。每次小菲买了东西回家，最怕遇上奶奶，因为奶奶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平时小菲买了一些赶时尚的新衣服、新鞋子回来，她看见了都要唠叨，更别提手上这两件用不着的古董了。

到了房间，乐小菲三下两下就把外面的包装拆开，拿出了那件嫁衣。嫁衣真的很漂亮，除了颜色显得陈旧点，刺绣、做工都是一流的。衣服的衬里是白色的细棉布，已经发黄，一看就是一件不知在箱底压了多少年的东西。

这样的嫁衣一定是当年有钱人家的小姐穿的。乐小菲拿着嫁衣在身上兴奋地比划着，这还不够，为了试试这件衣服到底有多美，她脱去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这套嫁衣。

笨拙地别好腋下的纽扣后，乐小菲站在了镜子前。顿时，她惊呆了-镜子里的自己竟是如此的美！嫁衣的尺寸仿佛是照着她的身材做的，适体地紧贴在身上。胸前的那朵牡丹花，衬托着她尖尖的下巴，显得格外的娇艳醒目。望着自己，乐小菲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民国。乐小菲情不自禁地将长发挽起来，束在脑后。于是，民国新娘的形象更逼真了。就在小菲尽情地欣赏着自己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严厉的声音："小菲！"

乐小菲吓了一跳，手一松，脑后的头发散了下来。她回头一看，奶奶正站在她的身后，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奶奶，您回来了。"乐小菲慌忙去脱身上的嫁衣，可是腋下的纽扣不好解，小菲一时没解开，只有红着脸看着奶奶。

"小菲，你这件衣服是从哪来的？"奶奶走到小菲的身边，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奶奶，这、这是我在古玩店里买的。"小菲只有硬着头皮告诉奶奶。

"什么？这是死人的衣服？小菲，你把死人的衣服买回来干什么？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退回去！"奶奶大声喊道。

"什么死人的衣服！这是古董！奶奶，您不懂就不要乱说。"小菲的脸涨得通红，要知道，奶奶很少这么大声和她说话的。

"小菲，你还记得奶奶给你讲过的那个鬼脸新娘的故事吗？那个故事是真的，说不定这套衣服就是那个新娘穿过的。"

"奶奶，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就算这套衣服真的是，那也没问题。奶奶，您就别迷信了。"

"小菲！"奶奶气得脸色发白，"不管你怎么说，这件衣服是个祸害，你一定要退回去，你若不退回去我就把它扔到外面去。"

"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把衣服退回去。"小菲不想惹奶奶生气，只有装做答应。她暗想，等明天就把衣服藏起来，不要让奶奶发现，然后再哄奶奶，说自己把衣服退回去了，就万事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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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见钟情

一

"小菲呀，起床了。"早上，奶奶又固执地敲着小菲的房门。小菲用手指堵住耳朵，大声嚷着："奶奶，知道了，不要敲了。"

下楼吃饭的时候，奶奶又严肃地说起了退还嫁衣的事。小菲早有准备，她拿起一个礼品袋，冲奶奶晃了晃，说："喏，您看，衣服我都带下来了。您放心，今天上班的时候，我顺便将衣服退回去。"

其实嫁衣被乐小菲藏在了衣橱里，放在一件冬天的大衣里面。她相信放得这样隐秘，奶奶是不会发现的。

奶奶的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小菲真乖，晚上回来，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好，谢谢奶奶！"

上午，小菲正坐在电脑前工作，桌上的电话响了，主编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放下电话后，乐小菲深深地提了口气。主编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平素里对待下属挺严厉的奇#書*网收集整理。不会是自己交上去的稿子质量不过关，主编要训自己吧！

"王主编，您好！"小菲敲敲门进去了。

"小菲，我叫你进来，是想和你说一说，你的小说专栏名气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很多读者就是冲着你的小说才来买我们的报纸的。我们报社出了你这样的才女，真是我们的福气。"王主编看着面前的乐小菲，笑眯眯地说。

"王主编，您过奖了，其实我写得并不是很好，只是那些读者喜欢看罢了。"乐小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她最怕听表扬的话了，特别是被领导表扬。一受表扬，她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就不要谦虚了。小菲，我考虑过了，既然你的小说那么受读者欢迎，我想在你的专栏上搞个长篇连载，每期报纸连载一点，把读者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你觉得怎么样？"

乐小菲的头顿时大了，写长篇？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王主编，我、我怕是不能胜任吧。写长篇，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不知道自己能否写好。"乐小菲为难地说。

"年轻人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能写好的。放心，稿费我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提高一点。若觉得写长篇太辛苦，写个中长篇也行。至于小说题材，你自由发挥，只要写得精彩、好看就行。小菲，这可是你自己的专栏，不要砸了自己的牌子。"

说是和自己商量，其实完全是霸王硬上弓。乐小菲只有哭丧着脸，从主编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二

"天啊，还要不要人活呀！我干脆去死了算了。"乐小菲一回到家，就一头倒在了床上，痛苦地嚎叫起来。那个没有良心的主编，只顾着报纸的发行量，却不顾她乐小菲的死活，他轻飘飘的几句话，不知要消耗她乐小菲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和多少亿的脑细胞啊！

"小菲，是谁欺负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奶奶紧张地跑了进来，坐到床沿上，用手摸了摸小菲的脸。

"奶奶，是我们主编欺负了我。他要我写小说，写很长很长的小说，他要把我活活累死啊。"乐小菲还是夸张地嚎叫着。

"那怎么成呢，这世上哪有这样不顾人死活的主编？不行，我要找你们主编说理去。"奶奶站起身，气愤地就要向外走。

见奶奶动真格的，乐小菲连忙坐起来，将奶奶的胳膊拽住说："奶奶，您不要去，我是和您说着玩的，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闷得发慌乱喊一气。"说完，还冲奶奶扮了个鬼脸，证明她刚才只是闹着玩的。

"你这个鬼丫头，又来吓唬奶奶。这么顽皮，以后不疼你了。"

"不嘛，奶奶要是不疼小菲，小菲会难过死的。"

"好了好了，奶奶疼你还不行吗。死丫头，就会撒娇。奶奶做饭去了，等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知道了！"

奶奶出去以后，乐小菲打开电脑，开始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写什么呢？主编说要她自由发挥，可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从何处下笔好。一直坐到奶奶开饭了，小菲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小菲，那件死人的衣服还给店家没有？"吃饭的时候，奶奶问。

"奶奶，已经还了，您就放心吧。"

"真是听话的好孙女。"奶奶绽开了笑颜。

吃完晚饭回到卧室，小菲将门闩好，又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见实在想不出来，她干脆从衣橱里拿出了那套嫁衣。她知道这个时候，奶奶知道她在写作，一般是不会上楼来打搅她的。

小菲一粒一粒地扣好腋下蝴蝶状的纽扣，站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更加惊喜了。如果说这套嫁衣在白天看起来显得陈旧的话，那么在晚上，在灯光下，它出奇地鲜红夺目。而胸前的牡丹花，更像是活了一样，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仿佛还能飘散出花香。小菲一手扶腰，一手提着裙摆，迈着碎步，扭着纤腰，在房间来回走了一圈。走完，她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别扭死了，原来这就是莲步轻移的感觉，真难受！

突然，乐小菲的脑子灵光一闪，那天晚上奶奶不是与她讲过一个鬼脸新娘的故事吗？如果她把鬼脸新娘的故事加工发挥一下，写出来会不会很吸引人呢？

乐小菲为自己的这个构想而热血沸腾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身穿嫁衣的自己，一个民国新娘的形象顿时浮现在眼前。当脑海里的文思冲涌而出时，乐小菲快步走到电脑前，坐下，然后敲打出一行行文字：

夜，越来越黑了，豆大的雨点儿密密匝匝地洒落下来，冲击着泥泞的山路。不时有雷声"轰"地一声在半空炸响，撕裂了小山村的寂静。

在山村一间简陋的小屋子里，一个美丽的少女双腿跪在娘亲的面前，苦苦地哀求着："娘，女儿求求您，不要让我嫁给那个苏老爷，求求您了。"少女叫吴嫣然，今晚，是她出嫁的日子。但嫣然一点也不满意这桩婚事，她不明白娘和爹为什么那么狠心，要把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那个叫苏远康的大富商，家里已经有六个老婆了，他要娶她过去做七姨太。

"女儿，我们已经收了苏老爷的彩礼，做人怎么可以不讲信用？而且，迎亲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这件事是不可能更改的。"面容憔悴的娘亲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水。她没有办法，(奇.书.网-整.理.提.供)家里实在太穷了，而丈夫又好赌，若不把嫣然嫁给苏家老爷，他们家欠下的债是几辈子也无法还清的。

"娘，您这是毁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啊！您知道女儿喜欢的是君生，而且，君生过了年就能回来了。只要等君生回来了，我们俩就是做牛做马也会偿还我们家欠下苏家老爷的钱。"

"嫣然。"娘亲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这些话只可以对娘亲说，千万不要让苏家老爷知道！君生这个人，你以后要永远地忘掉，不然，苏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不！娘亲要嫣然忘掉君生，那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的事！"嫣然大声地喊着，痛苦的泪水在她脸上奔流成河。

"你……"娘亲举起手，气得要打嫣然，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把手放下了。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娘亲步到屋外看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她将床上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套红衣服塞到嫣然的手中，催促着："女儿，新姑爷已经来了，快点把嫁衣穿上吧！"

……

嫣然被苏老爷强行带回家，又强行拜了堂……

那进了洞房以后呢？乐小菲想了一会儿，继续写着：

苏远康铁青着脸，他太生气了，这个不识抬举的乡下丫头，今天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嫁给她。虽然强行把她带回苏家，也拜堂成亲了，但这个亲他成得太没面子。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被五花大绑的新娘是他苏远康强娶过来的。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丢面子的事情。"吴嫣然，我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就生是我们苏家的人，死是我们苏家的鬼，今生你休想离开苏家！"苏远康望着跪在地上的嫣然，掷地有声地说。

"苏老爷，您放过我吧！嫣然愿意给您当丫头当奴婢，就是不要让我嫁给您，求求您了苏老爷。"嫣然磕头如捣蒜。

苏远康额上的青筋一暴一暴的，她居然宁可当丫头也不愿意做他的姨太太，这个乡下丫头，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哼，你今天就是把头给磕破了，我也不会放过你！"苏远康狠狠地看了嫣然一眼，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决定今晚去六姨太那过夜，这个贱丫头，就把她反锁在房里，让她尝尝被禁锢的滋味吧。

苏远康刚打开房门，一道闪电如白练似地照了进来，紧接着"轰"地一声，霹雷仿佛是当头炸开，把苏远康吓得脸都白了。

……

乐小菲写得很顺手，一口气写到晚上十二点，才收住了思绪。她把写好的开头重新浏览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于是伸了个懒腰，脱下身上的嫁衣，睡觉去了。

三

这天早上，小菲难得耳根清静，睡了个大懒觉。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奶奶知道小菲不上班，所以没有来打扰。于是，直到上午十点多，小菲还是抱着枕头，贪婪地沉浸在睡梦中。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又是谁来扰人清梦啊！"小菲懒洋洋地伸出手，嘟哝着抓过了手机。

"小菲，今天是星期天，不要忘了等会儿来我家。"

是莫艳那丫头在催她！小菲睁开睡眼，不满地说："不用你提醒，今天是爷爷的寿辰，我一直在心里记着呢。放心，中午之前我一定赶过去。"

"那好，我在家等着你哦。"

"好，你就耐心等着吧。"

挂了电话，小菲掀开被子，起了床。她拉开窗帘，阳光刷地一下洒满了整个房间。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要是能在这么好的天气里发生一点艳遇该多好。最好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瞬间，遇上一个像裴勇俊那样的帅哥。乐小菲望着窗外的阳光，傻傻地笑了起来。没有男朋友的她，总是幻想遭遇一场像韩剧里那么浪漫的爱情。那个他不一定要有钱，但一定要帅：不一定要懂得浪漫，但一定要懂得呵护女孩子。

小菲洗漱好下楼："奶奶，我要出去了。"

"小菲，去哪啊，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奶奶，我中午去莫艳家吃饭，她爷爷今天八十岁寿诞。"

"哦，那可不能空着手去，给人家爷爷带礼物没有？"

"带了，在这呢，这点礼貌我还是懂的。"小菲晃了晃手上装着玉如意的袋子。

奶奶笑了："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

与奶奶告别后，小菲开着帕萨特，一溜烟走了。

莫艳家在一个胡同里，车子到了胡同，路顿时变窄了。但小菲的车速一点也不减，她喜欢开快车。而且此时胡同里没有什么行人，开快车也不怕出什么交通事故。于是，小菲一直踩着着油门，向莫艳家驶去。

突然，前方出现了意外状况，胡同口的拐弯处出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摩托车的车速也很快，向小菲的车迎面冲来。小菲急打方向盘，可是胡同太窄了，根本不管用。眼看着两辆车子就要"吻"上，小菲只有果断地踩刹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帕萨特有惊无险地停在了那辆摩托车前。

小菲惊出了一头的冷汗！随后，她气急败坏地走下车，想把那个不会骑车的小子好好地教训一顿。可是，当她看到那个男子取下头盔后，整个世界顿时静止了。那一瞬间，除了他，周围什么人也没有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是那样急促而有力。

"小姐，真是对不起！"男子连忙道歉。其实他也吓坏了，这个女孩子开车太霸道，差点就撞上自己，不过好在双方都没事。看她跑下车兴师问罪的样子，他还是主动道了歉，毕竟对方是女孩子。

"哦，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没撞着你吧？"小菲的脸颊有些发热，这是她面对异性说话第一次出现脸红。

"没有，你看，"男子示意小菲看他的摩托车，说，"我的车子都好好的，人更不会有事。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戴上头盔，骑车走了。

乐小菲望着他的背影沉思，虽然他长得不像裴勇俊，但比裴勇俊更帅上几分。这样的帅哥若能做自己的男朋友，那该多好。乐小菲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会儿，上了车。

四

到了莫家，莫艳一见小菲就高兴地把她拉到母亲面前："妈，我把小菲给带来了，这下，您满意了吧。"

"伯母好。"小菲甜甜地叫着。

莫母高兴地拉住小菲的左手："呦，小菲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怎么最近没上我家来玩？"

"伯母，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天天要赶稿子，所以也没空过来。"

莫艳在旁边插了一句："妈，小菲是大作家，哪有闲空来咱家陪您唠嗑。"

小菲瞪了莫艳一眼："什么大作家小作家，在伯母面前，我只是小菲。伯母喜欢我来，以后再忙我也要过来。"

"你又来哄我老妈开心了。唉，我看我是斗不过你的，就凭你那张甜嘴，能不把我妈的心一点点地收买走吗？"

"小菲姐姐，你来了。"旁边又响起一个亲热的声音。

小菲扭头一望，过来的是莫艳的妹妹莫琳。莫琳正在上中学，小女生也有点文学细胞，平常时不时地写点小说让小菲指点，所以每次见了小菲，都格外亲热。

"小菲姐姐，你最近又写了什么好看的小说？拿来给我看看嘛。"莫琳问。

"好啊，等下次我来你家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些我的作品过来。"小菲摸摸莫琳的头，笑了起来。

"伯母，这是我送给爷爷的寿诞礼物。爷爷在哪？"小菲把右手的礼品袋拿起来。

"人来就好了，还送什么礼物？"莫母笑着指了指后面，"爷爷在里屋。"

莫家是祖孙三代同堂，进门是一个小院子，后面才是主屋。虽说比起小菲家的别墅，莫家显得寒酸多了，但是小菲却很喜欢。房子再大再华丽，也只是一副空壳。一个家，只有充满了亲情，才是温暖的。小菲一直很羡慕莫艳，因为她的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莫琳，有那么多的人生活在一起。而她，从十岁起，就一直只有奶奶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小菲的心头一直有着拂不去的孤独感。虽然父母每年都会给她寄很多零花钱，但是金钱怎么能替代亲情的抚慰呢？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来到里屋，小菲将礼品袋递到了莫爷爷的手上。

"我来看看小菲姐姐给爷爷买了什么礼物？"不懂事的莫琳连忙将礼品袋接过去，快手快脚地拿出里面的盒子。

"小琳，不要这么没规矩。"一边的莫奶奶虽然带着责备的语气，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怜爱。

"哇，是一件古董！爷爷，小菲姐姐送给您一件古董。"打开盒子后，莫琳惊讶地喊了起来。

看到盒子里的玉如意，莫爷爷果然很开心："小菲，你的这件礼物，爷爷太喜欢了。这件古董花了你不少钱吧。"

"只要爷爷喜欢就行，钱在其次。"

又说了一会话，外面传来莫母的喊声："小艳，快出来，高天来了。"

莫艳走了出去，一会儿，一个面目俊秀的男子和莫艳并排走了进来。看到他，小菲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面前的男子正是在胡同里险些与小菲撞车的那人。高天也觉得很意外，他朝小菲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没想到在这又见到你了。"

"咦，你们认识？"莫艳望着两人，奇怪地问。

"刚才我们俩的车在胡同里差点撞上了。"高天幽默地说，"差一点，我们俩来的不是莫家，而是医院了。"

"呵呵，都怪我开快车，以后再也不敢了。"面对着大家，小菲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这一天，小菲在莫家玩得非常开心，笑容总是挂在脸上。由于那天莫家的人太多，小菲也不好对高天表现出太多的热情，一直到下午，莫爷爷的寿筵结束了，高天也告别了，她才带着雀跃的心情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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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恐怖的奶奶

一

"小菲，莫艳爷爷的寿诞热闹吗？"一回家，奶奶就问开了。

"很热闹，在酒店摆了十几桌呢。他家的亲戚全来了，有的亲戚还是专门坐飞机从千里之外赶过来的。在酒席上，大家挨个儿给老寿星敬酒，她爷爷今天不知道多开心。"

"哦，老年人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现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失落。

"奶奶，等明年您过八十岁寿诞的时候，我也要把咱家的亲戚全部请过来，让爸爸妈妈也回家，为你做一个热热闹闹的寿诞。"小菲捕捉到了奶奶脸上的失落，连忙安慰奶奶说。

奶奶果然露出了笑容："好孙女，奶奶知道你孝顺。"

回到房间，小菲又坐在电脑前写作：

"嫣然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直到哭得没有了眼泪。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屋内的红烛经过一夜的燃烧，也几乎燃尽了。环顾着这间没有任何喜庆可言的新房，嫣然凄然地一笑。她走到那张贴着"喜"字的梳妆镜前，将上面的"喜"字揭去，镜子里的自己是乌黑的眉，明亮的眼，粉红的唇……可是这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一点喜悦，有的只是泪痕和无边无尽的绝望。

她想起了君生，他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小时候，他们经常玩娶新娘的游戏，君生是小新郎，她是小新娘，在伙伴们的吹吹打打中，他们成了"亲"，拜了"堂"。

慢慢地，他们都长大了，有一天，君生的姨娘来了，姨娘戴金佩银，是城里的一个大富婆，她要把十六岁的君生接到城里去读书。君生临走的那一晚，他们来到了小河边，两个情窦初开的的少男少女，第一次打开心扉，许了终身。

第二年，山花烂漫的时候，君生回到小山村。君生长高了，也变白了，更明显的是嘴唇周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看着面前俨然是个男子汉的君生，嫣然羞涩满面。晚上，他们又来到了小河边，月光下，君生第一次吻了嫣然。他将她搂在怀里，说，等他一念完书，就来接她去城里，他要和她结婚，让她成为他真正的新娘。

君生去了城里三年，嫣然也等了他三年，只要再等上半年，就能等到君生许诺带她走的期限。

可是等不到这一天，爹和娘就将她许给了苏远康。嫣然的心在滴血，若她真的成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的小妾，君生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他？

与其屈辱地活着，还不如毁了自己的脸，为自己留份做人的尊严。嫣然的心里涌起了莫大的冲动，她打开梳妆台下的小抽屉……她看到了一把剪刀，那是苏家专门留给新娘子做针线活用的，可是现在，这把剪刀要派上别的用场了。嫣然拿起剪刀，对着镜子，狠了狠心，朝着自己的脸上划去……

写到这里，小菲有些犯困，她看了一眼时间，不觉吓了一跳，竟已写到深夜了。还是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留点精神去上班呢！小菲去浴室洗了脸后，一头钻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被面，小菲从床上坐起来，不解地望着这一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她的床变成了这个样子？再放眼望去，房间全变了，古典的家具，雕花的窗棂，而且那些家具和窗棂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天还是黑的，两根大红烛在烛台上静静地燃烧，昏黄的烛火，给房间里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氛。

这不是自己小说里想象的嫣然的新房吗？她怎么来到了这里？小菲从床上走下来，四处打量着。她觉得挺新鲜，自己这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经历？弄不清楚，还是先看看再说。突然，小菲吓了一跳，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小菲揉了揉眼睛，刚才她扫过这张梳妆台一眼，记得面前的位置是空的。这个女子，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

算了，这里又不是她乐小菲的家，还轮不到她来管这些闲事。看她身穿嫁衣，一定是这新房的主人了。小菲打起笑脸，走上前和她打招呼："您好！"

那个女子仿佛没有听见般，仍然慢慢地梳着头。女子的冷漠让乐小菲觉得有些无趣，她从镜子里偷偷去看那个新娘的脸。看到那张脸后，乐小菲惊讶不已，她情不自禁地移到那女子的身后，直直地看向镜子。顿时，两个女子的脸映在一起，她们是一样的披肩长发，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说干脆点，就是一样的长相。唯一不同的是，小菲穿的是现代的睡衣，而她穿的是民国的嫁衣！

"你是谁？"乐小菲的脊背泛起了阵阵凉意。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女子，怎么会和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究竟是谁？看她满脸忧郁，自己的心为什么也跟着莫名地痛起来？

女子并不回答乐小菲的话，而是放下梳子，默默地流泪。然后，她打开一个胭脂盒，眼泪滴落下来，打湿了里面的胭脂。她用手指蘸着泡着泪水的胭脂，在面前的镜子上写上"君生"两个字。

君生？那不是自己小说里的人物吗？他可是嫣然的初恋情人。乐小菲的脑袋顿时变大了，天啊，难道她就是吴嫣然？

她还在哭，哭得眼泪完全模糊了眼睛。然后，她打开梳妆台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剪刀。她举起剪刀，犹豫了一会儿，就朝着自己的脸划去……

"不要！"小菲急得大喊一声，伸手去夺她手中的剪刀。可是小菲的手抓了个空，仿佛是一个虚幻的影像在空中抓了一把。小菲惊呆了，难道自己并不是真实地存在在这个空间里？怪不得那个女子看不见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小菲又看向镜子，女子的脸上已经出现一道刺眼的刀痕。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刀尖……她皱着眉头，显出异常痛苦的样子。小菲的心好难过，她多想阻止她自残，可是此刻，她一点能力也没有，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又举起剪刀，朝着自己的脸上划下一刀又一刀……

二

小菲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汗淋漓。嫣然划破脸后的样子太可怕了！满脸的刀痕，满脸的鲜血，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乐小菲觉得口渴，她去摸台灯的开关。没有电。她用脚尖试探着去找拖鞋，却踩到一个人的脚上。

不错，那是一只脚，一只穿着软缎鞋面女性的脚。小菲尖叫了一声，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头发遮着脸的女子坐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小菲颤抖着问。她好害怕，这个女子身上穿的，居然是她买的那套嫁衣。

"我是嫣然啊。"她鬼里鬼气地说。

"你是嫣然？"小菲大吃一惊，"你是怎么来的？"

"是你带我来的。你为什么把我的命写得那么苦？现在我毁了容，以后怎么办？我怎么生活下去？"她泣不成声，手朝脸上摸了一把，又伸出来给小菲看，"你看，我满脸上都是血，都是血呀。"

看着那双沾满了血的手，小菲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她哆嗦着说："那我把故事改过来好吗？我不写你毁容了，我写苏家老爷把你放了好不好？"

"已经晚了，我的脸已经划破了，再也变不回去了。以后，没有人会喜欢我了，没有人……"她喃喃地念着，站起来，坐到了小菲的床边。小菲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一边。

嫣然坐下来，侧过头，黑发间有两道哀怨的眼神射过来，她对小菲说了两个字-"睡觉"，就躺了下来，变成了身上的那套嫁衣。

小菲彻底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她摸到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灯立刻就亮了。小菲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幸亏刚才只是一个梦，否则，她不被吓死才怪。

星期一的早晨，小菲去报社上班。签到的时候，李阿姨望着小菲的眼睛，又同情地问开了："小菲，昨晚又听奶奶讲故事了？"

"没有，是主编心血来潮，要我写部长篇小说出来。为了完成主编的任务，我只有熬夜了。唉，我这夜猫子不知道要当到猴年马月才能结束。"小菲说话的时候，都禁不住呵欠连天。昨天半夜醒过来后，她又从床上爬起来写了一会儿《鬼脸新娘》，直到凌晨三点才睡，所以早上起床后，一直都是无精打采。

上班的时候小菲总是犯瞌睡，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她突然精神一振，开上帕萨特，直奔莫艳的单位。

莫艳在一家幼儿园工作，小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莫艳从里面走出来。

小菲按了按车喇叭，莫艳顺着喇叭声看过来，高兴地跑上前："小菲，你怎么来了？"

"我特意来送你回家啊。"小菲歪着脑袋，笑着说。

"哼，你有那么好心？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我看你是有事求我吧。"话一落，莫艳已经打开车门，从后面坐了进去。

车上，莫艳依然不放心地嚷嚷着说："找我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心里好有个分寸。若是我办不到的事，我还是趁早下车，免得欠了你的人情。"

"你放心吧，我真的只是来接你下班，没有别的目的。"

"真的？"

"真的，不过-"小菲笑嘻嘻地，"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看吧，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乐小菲，和你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我真是太了解你了。说吧，啥事？"

"我想了解一下高天的情况。"乐小菲边开车边说。

"乐小菲，你不会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莫艳的身子向前靠了过来。

"你说对了，我就是对他一见钟情，你不会吃醋吧。"

"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一直把高天当哥哥。我们是在一个胡同里长大的，他是一个警察，目前还没有女朋友。只是你要想知道他其他的情况，就要请我吃饭。只有边吃边聊，我才会有兴趣。"

"早知道会被你敲诈。放心吧，我已经在星园餐厅订好了位置。"小菲得意地踩了一下油门，车子更快地向前驰去。

三

和莫艳吃完晚饭，天已经擦黑了。乐小菲驾着车回来，老远就看见自家的别墅还没有亮灯。远远地望去，那栋白色的房子，就像一个冰冷的大怪物，死气沉沉地蹲在暮霭里。乐小菲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小菲每次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都会有。她觉得自家的房子有些诡异，房子四周就像是笼罩着一层鬼气，黑压压的。也许是与别墅的周边环境有关，这里地段冷清，周围虽然也有些民居建筑，但左邻右舍平时很少来往，一般都是大门紧闭。尤其让人发怵的是据说这里以前是一块坟地。虽然小菲受过高等教育，并不迷信，可是一想起自家的房子就坐落在许多坟茔上时，心里难免有些戚戚。

打开门，屋子里黑糊糊的，乐小菲刚朝里走了几步，一只枯瘦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乐小菲没有防备，心一悬，差点喊出声来。

"小菲，你回来了。"奶奶举着蜡烛，笑呵呵地望着小菲。

小菲转过身，看见了奶奶的脸。奶奶那皱巴巴的脸映在烛火里，看上去又老又黄，就像嵌在相框里的遗像。换了是别人突然看见她，肯定会吓一跳。

"奶奶，您怎么又不开灯？我对您说过多少遍了，开灯用不了多少电费，比您点蜡烛要省钱。"乐小菲苦口婆心地劝奶奶。奶奶年纪大了，不管用什么东西首先想着节俭。她总是认为点蜡烛比开灯省钱，所以只要她独自在家，家里永远没有灯光，只有小小的烛火闪烁在偌大的别墅里。

"好了，你就别来哄你奶奶了。奶奶过惯了苦日子，哪怕一分钱，也是要去省的。你就甭管了，反正我自个儿在家，就点蜡烛。你回来了，你就开灯。"

听奶奶这么一说，乐小菲也不好说什么，她走上前，"啪"地一声把客厅的灯打亮了。

家里顿时亮如白昼，奶奶连忙吹灭了手上的蜡烛，留下一缕烛烟，缭绕而去。

"小菲，吃饭了没有？如果没吃我去厨房给你做去。"

"奶奶，我不是已经打电话和您说过，我下午在外面吃晚饭，您还问。"乐小菲坐到沙发上。她有些不耐烦，奶奶总是啰里啰唆的，不是问她吃过了没有，就是问她穿暖了没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话题。祖孙之间，除去那份天然的亲情，思想上永远沟通不到一块去。

乐小菲打开电视机，拿着遥控器，胡乱地换着频道，时间还早呢，还是先看会儿电视吧。

"小菲，干吗总是换来换去的？"见电视节目不停地跳闪着，坐在一边的奶奶唠叨了起来，"你们年轻人啊，看电视就像买衣服一样，挑挑拣拣的。就说你的衣服吧，多得柜子都塞不下，还总是买新的回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爱惜钱，我们那个时候，一件衣服至少穿个十来年。"

"奶奶，您经历的那个年代太穷了。要是现在的人还像过去那样一件衣服穿个十来年，破了就打个补丁继续穿，那这个社会不用发展了。而所有的服装厂，也都要倒闭了。"

"糟蹋钱就是糟蹋钱，还找那么多理由。"

小菲懒得再与奶奶理论下去，与她理论不清。

"小菲，换回去换回去，就看那个唱戏的。"奶奶突然喊起来。

乐小菲只好按着遥控器，换了回去，只见一个女子甩着水袖在那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奶奶听得津津有味，而乐小菲却觉得索然无味。这种咿咿呀呀、磨磨蹭蹭的唱腔，只有老年人才会喜欢。她干脆站起来，说："奶奶，我上楼去了，晚上我要写稿子，没事别来叫我。"

"好，也不要写得太晚了。如果晚上饿了，就来喊奶奶，奶奶给你做夜宵。"

"知道了，奶奶。"

四

乐小菲坐到电脑前，《鬼脸新娘》已经写到了嫣然毁容后被苏远康关到黑屋子里，从此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可是接下来怎么写呢，真的写嫣然绝食而亡，变成女鬼了吗？不，不能这么写。若是这么写的话，这个故事就太短促，也太平淡，而且落成鬼怪小说了，主编那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乐小菲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干脆站起来，打开衣橱，拿出那套嫁衣，穿在身上。这是一种情不自禁的冲动，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喜欢穿这套衣服。端详着自己素淡的脸，小菲觉得自己和这套嫁衣唯一不相配的是少了新娘的妆容。

小菲坐在梳妆台前，仿着古代女子的娴静，打开粉饼盒，将粉均匀地扑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画眉、描眼，涂唇……有条不紊地化完妆后，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错，很有古典新娘的韵味。没想到自己更适合做古典美人，改天找个摄影师给自己拍几张复古照，把自己古典美人的形象永远地保留下来。

风突然变大，将窗帘吹得高高地飘起。小菲站起身，走到窗前，朝楼下一望，楼下黑灯瞎火的，奶奶肯定为了省电，又将客厅的灯关了。放眼望去，房子四周黑漆漆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显得特别幽深冷清。乐小菲吓得连忙将头缩了回来，她最怕黑了，从小就怕。

关好了窗，小菲又回到梳妆台前。可是，镜子里的那张脸却突然变了，脸色白得像打上了一层石膏，眉毛浓得过分，嘴唇也涂得鲜红，像喝了血一样，再配上身上那套焕发着陈朽气息的红嫁衣，就像恐怖片里的僵尸女鬼一样。乐小菲的心一惊，这是自己吗？怎么一瞬间，她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乐小菲俯下身，凑近镜子，准备把自己的脸看得更仔细些，突然，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小菲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停电了？没有电，她晚上不能写作，那可怎么过啊！

小菲摸索着走到床头柜边，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手电筒，打亮了，然后找到一些工具，准备去楼下查看一下电源。出去的时候，小菲看了一眼身上的嫁衣，立刻想起来，要是奶奶看见了这套嫁衣，还不把她气死。于是，换掉了身上的嫁衣后，小菲才下了楼。

奶奶不在客厅，看来已经回卧室休息了。小菲放轻了脚步，向外面走去，因为电线盒安装在一楼的外墙上，所以她只有出去查看了。一打开门，小菲心里就打了个哆嗦。四周真黑啊，那些黑漆漆的角落里，会不会藏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刚一想完，小菲就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胆小鬼，这世上哪里有鬼？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呢！出去吧，别这么没出息！

于是，小菲壮着胆子走了出去，刚走了几步，一个黑影从她的侧边一闪而过。小菲一惊，将手中的手电筒照过去，看见一只黑猫正敏捷地钻入花丛，随即消失不见。

"死畜生，又来我家的花园捣乱，下次再让我遇见，看我不把你生剥活煎了。"小菲恨恨地骂道。这只黑猫总是在夜里在小菲家的花园出没，胆小的小菲曾被它吓着几次。所以一见这黑猫，小菲就有气。

电线盒距离地面有一人多高，小菲站在凳子上，拿着手电筒，仔细地查看电源。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她的身后逼近了，那个人走路很轻、很轻，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人影挨近了小菲，伸出手，拉住小菲的衣服。

当小菲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住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顿时往上一冲。天啊，女鬼真的出现了！顿时，她的双腿像筛糠一样发起抖来。她不敢转身，生怕一转身，就会看到一个满脸鲜血的女鬼，那样更受不了。

"小菲！"黑影喊了小菲一声。

听到那句熟悉的"小菲"，小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转过身，冲着面前的奶奶边哭边说："奶奶，您吓死我了，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还以为是鬼呢。"

"好孩子，别哭别哭，是奶奶不对。奶奶见你出来，就跟着出来看看。你怎么又动电线了，我对你说过多少次，动这东西不安全，让你不要碰它。"

"奶奶，停电了，我晚上还要写作呢，没有电怎么行？"

"那就歇一晚上，不写了。小菲你下来，要是电线烧坏了，我明天叫电工来修。"

"不，奶奶，我检查过了，只是保险丝烧坏了，我能换的。"小菲倔犟地不肯下来。每次遇上停电，只要是保险丝烧断的小问题，小菲都是自己动手维修。没有办法，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这样的事情奶奶当然是指望不上了，只有靠自己。但一般情况下，奶奶是不许小菲触动电线的，她担心不安全，宁可叫电工。

奶奶也知道小菲的脾气，只有随她了。接下来，奶奶拿着手电筒，一边替小菲照明一边不放心地叮嘱说："小菲，留神点，注意不要碰着电了。"

在小菲熟练的操作下，保险丝接好了，而楼上的电灯也亮了，小菲高兴地跳下凳子，说："来电了，奶奶，我们回去吧。"

有了电，乐小菲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愉悦了，她打开《鬼脸新娘》的文档，在键盘上运指如飞：

"暗无天日的黑屋子，几乎要把嫣然逼得崩溃了。她没有想到，纵然她划破了自己的脸，苏远康也没有放过她。他关着她，死死地关着她，让她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这个苏远康，他真是个魔鬼！他想折磨得她崩溃而死。但是，她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她要顽强地活着，活到君生回来的那一天。只要君生回来了，他一定会来苏家找她。所以，她绝对不可以死。

嫣然做梦了，她在梦中露出了微笑。在一个水草丰盛的地方，她看见了君生捧着一束野花，微笑着向她走来……嫣然迎着阳光，快乐地向他跑过去，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时候，突然，苏远康在他们中间出现了。苏远康扭曲着脸，手上亮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朝着君生的胸口刺去。

"不要-"嫣然大喊着从梦里醒了过来。"太太，太太。"这时，她听到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虽然夜黑，那人的脸嫣然看得不甚清楚，但声音却非常熟悉。"吕嫂，你怎么来了？"嫣然坐起来，不解地问。

来者正是苏家的佣人吕嫂。整个苏家，就她对嫣然最好，而嫣然平素也只情愿与吕嫂说点话。吕嫂每天都要来黑屋子给嫣然送饭菜，可是现在是深夜，并不是送饭的时间。

"太太，你的命可真够苦的，老爷要是再把你这样关下去，你的身子迟早会被拖垮的。我不忍心看着你被他们折磨死，你那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今天晚上，苏家的人去亲戚家吃酒了，趁着这个机会，你逃走吧。"吕嫂情真意切地说。

嫣然大吃一惊："吕嫂，你把我放走了，苏老爷要是追问起来，你怎么办？不，我不能逃走，我愿意被他们折磨死，也不能连累你。"

"傻丫头，我自有主张。等你走了，我就放把火，把这黑屋子给烧了。老爷要是追问起来，我就说，屋子突然着了火，你趁着大伙来救火，逃了。到时，我想老爷肯定是哑口无言，只能认了。"

嫣然激动得双腿一弯，对着吕嫂跪下了："吕嫂，你的大恩大德，嫣然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快别说报答了。还有-"吕嫂递给她一个软软的包袱，说，"这是几件衣服和一些盘缠，嫂子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对了，包袱里还有一个头巾，是给你出去以后蒙脸用的。逃出去以后，找个老实男人嫁了，只要他不嫌弃你的脸，就比什么都强。"

出了苏家，嫣然拼命地跑着，她心里只有一个意念，就是跑得远远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

这一晚，乐小菲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嫣然已经顺利地逃离了苏家，但逃离了苏家，嫣然并没有真正幸福起来。她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娘亲不敢收留她，怕苏远康知道了上门要退还彩礼。而家中又无可靠的亲戚可投，百般无奈之下，嫣然只有决定去省城找君生。

嫣然去了省城以后，能找到君生吗？

她就是找到了君生，君生会接受一个毁了容的嫣然吗？

嫣然未来的命运会不会又是一个悲剧？

这些故事，还是放在明天再想吧，现在，眼皮子开始打架了。乐小菲将手中的鼠标一丢，连脸上的浓妆也没卸，就扑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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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命中注定

一

又到了周末，这天，小菲拎着一些水果和她近期发表的一些作品，去了莫家。

"小琳，这报纸上都有姐姐新写的小说，给你。"见了莫琳，小菲将手上的报纸交给了她。

"谢谢小菲姐姐。"莫琳欢快地接过报纸。

"小菲，来就来了，怎么又带东西了。哇，还是龙眼呢，先给我尝尝。"莫艳接过小菲手中的袋子，就要从里面拿水果。

小菲打了她的手一下："这是我买给爷爷、奶奶的，你别动。"

"哼，不动就不动，还是好朋友呢，连个水果也舍不得让我吃。"

将水果送给了莫爷爷和莫奶奶后，两个女孩一起进了卧室。一进屋，她们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坐到床上。

"莫艳，上次请你吃饭，现在，你的诺言该兑现了吧？说吧，什么时候把高天约出来？"小菲迫不及待地问。

"看你心急的样子。放心吧，你的那顿饭我不会白吃的。我已经给高天打过电话了，他同意明天和我们一起去龙岗寺玩。"

"真的吗？太好了！莫艳，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有义气的朋友，下次我还请你吃饭。"小菲高兴极了。

"算了，别拍我马屁了。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下次我还是什么都不吃你的。只是，你们俩的事情要是成了-"莫艳做出捏钞票的手势，"以后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这个媒人封个大红包啊。"

小菲笑骂道："真是个财迷！"

"做财迷有错吗？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莫艳也不过是一俗人而已。"

"那看我怎么修理你这个俗人吧。"小菲拿起枕头，朝莫艳砸去……

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小菲开着车，哼着歌儿，心情好得就像插上了一对翅膀。长这么大，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以前在大学里喜欢过一个男生，他是学校学生会的主席，优秀、帅气，那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谈文学，谈理想，谈人生，可是唯一没有谈的，就是恋爱。那时候，围绕在他身边的女生很多，小菲以为，他喜欢的不是她。四年的时间就这么淡淡地过去了，直到毕业的那一天，他才把小菲约到学校的小树林里，忧伤地告诉她，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害怕被她拒绝，才没有向她表白。那一刻，小菲流泪了。大学毕业后，他们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联系。

初恋都是美好的，可是小菲的初恋在她的记忆里留下的更多是遗憾。从那以后，小菲对自己说，遇上喜欢的男孩，她再也不会轻易错过，因为一旦错过，便会遗憾一辈子。所以遇上高天后，她决定主动出击。

莫艳、莫琳和高天已经等在了路边，莫琳的眼尖，最先看见小菲的车，她高兴地向小菲招招手："小菲姐姐，我们在这呢。"

其实小菲已经看见他们了。高天今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格子衬衣，下身是一条米色的裤子，站在阳光下，就像一棵枝叶青翠的白杨，干净、挺拔。小菲的眼睛顿时一亮。

小菲将车开到他们面前，车停好后，莫琳想去坐前面，被莫艳拉到了后面的座位上。莫艳自有她的用意，故意把前面的座位留给高天，好让高天和小菲坐一排。

高天上了车，小菲侧过头，对副驾驶座上的他点点头说："你好，高警官。"

"你好，乐作家。"高天是通过莫艳的介绍，知道了小菲不仅是晚报的编辑，还是个言情小说作家。

"不要称呼我作家，叫我小菲吧。"乐小菲的脸一红，说，"高警官,今天我们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把你约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和朋友一起出来走走，也是我乐于做的事情。"

"希望今天我们能够玩得很愉快。"

"一定会很愉快的。"

"你们俩别唠里唠叨的了，小菲姐姐快点开车，不要耽误时间了。"莫琳在后面嚷了起来。

"好，我这就开车。今天有一天的时间，够你玩的了。"小菲冲莫琳一笑，然后发动引擎，车开动了。

二

龙岗寺是比较有名的一处佛教胜地，在距离城区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小菲的车在高速公路上急驰了一个多小时后，才来到了目的地。

整个寺庙依山而建，四周群山连绵，青翠环绕，寺庙里面古木参天。由于正处在春游的季节，又刚好是农历十五，寺庙里不仅游人多，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小菲他们是以看风景、拍照为主，参观完那些庙宇后，他们沿着后山的台阶，拾级而上，一路浏览着大自然的美景。

山路的两边，到处都是卖工艺品的小贩，他们大都是本地的村民，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向过往的游客吆喝着生意。那些工艺品做工粗糙，买来除了证明自己曾来此地游玩外，实在没有其他价值。可是这些小玩意却吸引了莫琳，她不是上前拿块玉瞧瞧，就是拈个手镯看看，看个没完没了。

"小琳，不要看了，我们走吧。"莫艳不得不总是催她。

走到了半山腰，小菲已经累得不行，她手搭凉棚，看了山上一眼，气喘吁吁地说："累死我了，我再也不想上去了。你们上去吧，那边有个凉亭，我就在凉亭那坐着歇歇。"

"小菲姐姐，上去吧，坚持就是胜利，最美丽的风景就在山上，你可不要半途而废。"莫琳人小，精力就是充沛，登了半天的山，还是活蹦乱跳的。

"小菲。"高天关切地说，"要不我拉你一把？"

"是的，小菲，上去吧，就让高天拉你上去。"莫艳在旁边极力撮合。

"不了不了。"小菲是真的累得走不动了，她摆摆手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还是歇歇吧。你们去玩吧，我就在那边凉亭等你们。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见小菲真的不想上去了，莫艳他们只有扔下她，继续登山。

莫艳他们走后，小菲来到了凉亭。凉亭里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小菲选了个空位置坐下后，从旅行包里掏出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喝完了水，小菲惬意地咂咂嘴，真解渴啊！

一支竹棍在背后捅着小菲的旅行包，小菲以为遇上了小偷，慌忙转过身。可是，当她看到那个人的脸时，吓得倒吸了一口气。那个捅她的男人居然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子。哦，不，他有眼珠子，只不过眼珠子上翻，剩下大片的眼白，乍看之下，就像没有眼珠子似的，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男人双腿跪在地上，身上破衣烂衫，"可怜可怜我吧。"他微颤着手，向小菲伸出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一些脏兮兮的零钞。

原来是一个身有残疾的乞丐。小菲摸到口袋里的零钱，就丢到了他的盘子里。

乞丐走了，小菲回过头，看到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直直地盯着她。

小菲暗想，这人八成是个色狼，否则哪有这么看女孩子的。正准备瞪他一眼，那人却突然开口说："小姐，算个命吧。"

小菲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前有个算命摊，原来是个算命先生。"不，我不算命。"小菲拒绝说。

"你是不相信我吧？这样吧，算得不准我不要钱。"

听他这么一说，小菲有点心动了，反正莫艳他们要好一会儿才能下山来，闲着没事，就听这算命先生乱侃一气，消磨点时间也好。

"那我事先说好了，算得不准本小姐是不给钱的。"让他算命之前，小菲故意把"不给钱"三字重申了一遍。

"那当然，算得不准我绝对不收钱。"算命先生将小菲的出生年月掐算了一会，开口说，"小姐，从你的生辰八字来看，你自小就生长在优越的家庭里，而且很受父母宠爱。你的命里没有兄弟姊妹，所以你应该是个独生女。"

"这点你说对了。"

"你在童年的时候，曾经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

小菲一愣，的确，在她九岁那年，爷爷逝世了。爷爷逝世的时候，小菲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所以这算命先生一提，她立刻就想起来了。

见小菲没有反驳，算命先生继续说着："你五岁念书，十八岁上大学，在这之前，你的人生一直一帆风顺。但到了二十岁以后，你的生活开始有点不顺，你找工作碰了好几次壁，对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学毕业后确实找过几份工作，但都没有成功。"小菲惊讶了，她有点相信这个算命先生了，看来他还有两把刷子，否则怎能把自己的运程说得那么准。

见自己算准了，算命先生更有信心说下去了："但最终你还是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而且现在你在单位干得很好，很受领导器重，可以说前途无量。"

小菲开始信服这个算命先生了。不错，她后来还是在现在的报社找了份喜欢的编辑工作，而且王主编很器重她。如果她干得好，明年或许就能加薪升职。

算完了前程，小菲又虔诚地说："先生，你再帮我算算姻缘吧。"

"好吧。"算命先生又掐算了一会，抬头说，"小姐，恭喜你，你的姻缘已经到了。而且，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说他近在眼前？"小菲欣喜不已，难道高天就是她命中的另一半？太好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我和他能够结婚吗？"小菲充满希望地问。

"能。"算命先生肯定地回答。

小菲听得心花怒放，从包里拿出五十元钱，给了那个算命先生，并道谢说："先生，谢谢你，你算得真准。"

"小姐，我还有一句忠告要送给你。"见小菲出手那么大方，算命先生也慷慨地多送了小菲一句话，"虽然你和他的姻缘是天注定，但还是要谨防小人从中插足。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身边最亲密的姐妹。姻缘都是三分天定，七分人为，若你没有把握好，就是天定的姻缘，最终也会被别人抢了去的。"

小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回答："谢谢你的提醒。"

三

莫艳、莫琳、高天从山上下来了，他们个个满头大汗，脸被太阳晒得通红。莫琳见了小菲，又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小菲姐姐，你没有上去玩好可惜。你知道吗，山上还有一座尼姑庵，刚才我和姐姐、高天哥哥都进去了。你说奇怪吗，那尼姑庵里居然还有个男人？"

"尼姑庵里有男人有什么奇怪的？"高天笑呵呵地说，"你这个小琳子，人小，心眼却不小。"

"怎么不奇怪？我猜那个男人，八成是尼姑庵里的尼姑处的男朋友。"

莫艳拍了一下莫琳的头，说："不好好学习，脑子里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和爸妈把你抓到这儿当尼姑，让你天天吃素，苦死你。"

"哼，我才不来呢。"莫琳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可由不得你。"高天也逗了莫琳一句，然后望着小菲，关心地问："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了。放心，下山没问题。"

"回去的时候我开车吧，我有驾照。你呢，就在车上好好地打个盹儿吧。"

望着高天含笑的眼睛，小菲的脸情不自禁地红了。原来他就是老天安排给自己的爱人，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仿佛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他似的。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从龙岗寺游玩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将莫艳他们送到胡同口，小菲将车开了回去。

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奶奶颠着小脚从屋里出来："小菲，怎么玩了一天，累不累？"

"当然累了。奶奶，我今天流了好多汗，身上脏死了，我先去洗澡了。"小菲将背上的旅行包丢给奶奶，径自上楼去了。

小菲放好洗澡水，整个人坐进浴缸里。被热水一泡，浑身的疲劳就去了一半。小菲惬意地闭着眼睛，回忆着今天与高天一起登山时的情景。他时而为自己拿包，时而给自己递水……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只要她再主动一点，他必成为自己的男朋友无疑。再说，连算命先生都说了，她和他的这份姻缘是天注定的，绝对跑不了。

小菲越想越得意，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洗完了澡，她去衣橱里找衣服，刚打开柜门，一个被吊死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吓得小菲尖叫一声，魂都快没了。但很快，她就看清了，那不是女人，而是那套红嫁衣。因为她将嫁衣用衣架挂了起来，又在衣架上端挂了一个假发套，所以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吊死的女人似的。

小菲气得将那个假发套扔在地上。这是她以前参加一个舞会，为了化妆的需要买的。她就那次舞会戴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戴过。

小菲刚换好衣服，奶奶就在楼下喊她吃饭。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多的缘故，这顿饭小菲吃得特别香，饭量也比平时大了一倍。

"奶奶，今天的菜做得真好吃，我觉得您的手艺都快赶得上酒店的大厨了。"小菲吃得高兴，也不忘拍拍奶奶的马屁。

"好吃那就多吃点。"看着孙女吃得那么香，奶奶很高兴，她说，"小菲，你那么瘦，应该每顿多吃点饭，这样就会胖起来。胖一点才好看。"

"奶奶，我还瘦呀，我的小肚腩捏起来一大把了。再说了，胖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又不是唐朝，流行胖美女。"

"你们这些年轻人呀，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要瘦成一把骨头才叫好看。等以后你爸妈回国了，看到你那么瘦，肯定会心疼你，会怨奶奶没把你养好。"

"哼，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怨奶奶？"提起自己的父母，小菲一肚子的气，"他们心里只有自己的事业，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连您这个妈也不要了。奶奶，以后他们就是回来了，我们也不要理他们。"

"小菲，不要说气话。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儿女对父母要孝顺。再说了，你爸妈在那么远的国家做事，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将来留给你吗？"

"我可没说要那么多的钱。"小菲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睛里有隐忍的泪水冲了出来。

四

上楼以后，小菲本来想写作，但是心情久久平静不下来。她干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被打开了，那就是她的父母。小菲记得她十岁的那一年，有那么一个星期，父母整天都陪着她，带她去游乐园，上肯德基，给她买漂亮的玩具，拍好多好多的照片……那一个星期，是小菲最快乐的日子。

一幕幕往事从脑海里闪过，旋转木马上，十岁的小菲快乐地朝爸爸、妈妈招手。

公园里，穿着公主裙的小菲和爸爸、妈妈一起泛舟湖上，笑语不绝。

商场的玩具柜台前，小菲抱着一个金黄色的大棕熊，喜悦而满足。而就在她的旁边，同样一个小女孩，因为父母舍不得买下那个大棕熊，只有带着哭声走了。那一刻，小菲觉得自己的父母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可是快乐的时光在小菲醒来的某个早晨消失了，睡在她旁边的爸爸、妈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奶奶。奶奶告诉她，爸爸、妈妈出差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于是，小菲天天盼着爸爸妈妈回家。她每隔几天就要问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奶奶总是用含糊不清的话回答她，快了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爸爸妈妈也没有回来。

有一次，小菲在深夜里醒来，听见奶奶在客厅里打电话，奶奶的声音很轻，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轻。于是，小菲好奇地走到卧室的门口，偷听奶奶说话。奶奶在说："小菲天天吵着要你们，这孩子太想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那好，我就继续骗这孩子，她要是知道你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肯定会哭……在美国习惯吗？若是太辛苦，还是回来算了……"

奶奶是在与爸爸、妈妈通电话！小菲激动地一把拉开门，冲出去大声地对奶奶说："奶奶，是爸爸、妈妈吗？我要和他们讲话！"

而那时，奶奶手中的电话刚好挂掉。

那一晚，小菲哭闹不已。奶奶不停地哄她，又给她讲鬼故事，小菲这才不敢闹，然后边听故事边在奶奶的怀里睡着了。

从那以后，小菲知道了爸爸、妈妈在美国，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就是坐飞机，也要飞上很多天才能回来。

一年过去了。有一天，老师给全班的同学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就叫做《我的爸爸、妈妈》。小菲在作文里写道：

每个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每个孩子都有爸爸、妈妈的呵护，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现在，每当我看到别的孩子快乐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我就好羡慕他们。我宁愿不要玩具，不要好看的裙子，也要爸爸、妈妈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从美国回来？我每想你们一次，就会折一颗星星。现在，我折的星星已经装满了家中的那个玻璃糖罐子。我数了数，有几百颗……

一次，在和爸爸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小菲把她写的这篇作文念给了妈妈听，妈妈在电话里哭了，她不顾一切地在电话里说："小菲，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明天就回家。"

小菲以为爸爸、妈妈真的很快就会回家。可是，她再一次失望了。

又过去了两年，在小菲与父母分离三年后的一天，爸爸、妈妈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他们回来以后，给小菲留下了非常幸福、非常温馨的回忆，可是他们在家中仅仅待了三天，又匆匆地走了。

三年的分离，换来的只是三天短暂的相聚。

而此时的小菲不再吵，也不再闹了，在与父母漫长的分离中，她已经习惯了和奶奶相依为命。而且，她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女，不会再用哭和闹来解决问题。

父母在美国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五年前，他们双双回国探亲，为家里买了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

两年前，他们又回来了一趟，在小菲生日的那天，为她买了一辆帕萨特。

可是这一切能弥补这么多年来他们对小菲、对奶奶在亲情上的亏欠吗？不，不能够！

想到这里，眼泪顺着小菲的眼角，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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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丹丹来了

一

伤感完了，小菲坐起来，视线落在地板上，却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哦，想起来了，她扔在地板上的那个假发套不见了。

奇怪了，假发套怎么会不见了？房间里又没有别人进来过，难道是它自己长腿飞了不成？小菲的眼睛在地板上四处寻找着。没有！她拿着手电筒，蹲下身，照向床底下。这一照不打紧，却惊得她手中的手电筒差点儿掉到地上，因为床底下居然有一个女人的头颅。

是的，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那黑色的头发披散在地板上，而且还是活动着的，在地板上徐徐地走动着。小菲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想跑，可身子像是被钉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这时，床底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

没等小菲回过神来，一个黑影冲了出来，它灵巧地跳上椅子，又从椅子上跳上窗台，"喵！"黑猫又回头叫了一声，像是嘲笑似地看了小菲一眼，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小菲哭笑不得，那只黑猫居然戴着她扔掉的假发套，显得怪模怪样的。刚才她在床底下看到的那个活动的头颅，其实就是这只黑猫。

虚惊一场！小菲拍拍自己的胸口，双腿也恢复了力量，能够活动了。她站起来，走上前将窗户闩紧，心中暗想以后不在房间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把窗户闩好www齐Qisuu書com网，否则这只黑猫说不定哪一天又会偷偷地溜了进来。

夜深了，四周寂静，而嫣然的影子也在小菲脑海里浮现出来：

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嫣然的眼里盛满了新鲜、好奇。这就是省城吗？街道两边都是光鲜亮丽的商店，时不时还有衣着时尚的贵妇人从她身边走过，看到嫣然，抛下高傲的一瞥。一座灰色的法式楼房上，悬挂着一张巨幅的广告画，画上是一个穿着无袖旗袍的女人，她光着白皙的膀子，在这个秋意瑟瑟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不过，她是不知道冷的，微笑着露在外面的牙齿，每一颗都白皙好看。

路边，巡捕房的警察抬起脚踢向那些乞讨的逃荒者，边踢边凶神恶煞地骂着："臭叫花子，南京路是你待的吗？还不快给我滚。"嫣然提着心走过的时候，一个警察无意中转过头，看到了嫣然，连忙好奇地看过来。嫣然的心跳得像打鼓，她捂紧了脸上的面纱，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肚子"咕噜"一声，发出了饥饿的叫声。嫣然想起来了，从下火车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呢。走到一家面食店门口，嫣然掏出钱，从老板的手中买了两个刚出笼的馍头。热乎乎的馍头拿在手上，顿时把冰凉的手心捂热了。"老板，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嫣然拿出一张纸条儿，向老板询问，那上面写有君生的地址。

老板扫了纸条一眼，说："新飞路？那离这有点远。不过，你坐电车过去就不远了。前面二百米有个车站，你去那搭电车吧。"

嫣然谢过了老板，可是她朝前走啊走啊，就是找不到车站在哪，倒看见了一辆长长的汽车从眼前驶过去，车子里面站满了人。那就是电车吗？嫣然羡慕地看着，城里的人真好，想去哪都不用走路，出门就有车子坐。

"小姐，坐车吗？"一个拉着黄包车的小伙子跟上了嫣然。他从嫣然茫然四顾的神态和她手上拎着的包袱，瞅准了她是刚来城里的乡下人，此刻，她一定是在找车。

"坐！"嫣然毫不犹豫地回答。坐不上电车，坐黄包车也是一样的。她又拿出那张写有君生地址的纸条儿，指指上面，问："这个地方你能去吗？"

小伙子叫周顺，在城里做了三年的黄包车夫，这座城市里有哪个角落他会不熟悉？"能去，不过这地方有点远，至少要八块钱。"周顺知道这个乡下姑娘不懂行情，趁机抬价。

"八块钱？"嫣然惊得瞪大了眼睛。八块钱她能买多少白馍啊，她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太贵了，算了，我还是慢慢走过去吧。"

周顺可不想生意就这么跑了，他跟在嫣然的身后，边走边说："不贵，我是赶早的生意，还给你优惠的呢。若是换了别家的车子，至少收你十块。不是我骗你，那地方真的很远。而且你初来乍到，这城市又乱，你一个乡下姑娘，走在路上很容易碰到流氓。坐我的车，那就安全多了。"

嫣然还是不停脚地向前走着。

周顺生怕嫣然再朝前走，因为再朝前走一点，拐个弯，就到电车车站了。她若搭电车过去，只需一块钱就行。

"算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我就少收你一点，给五块行不行？"周顺下了狠心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若五块钱她还嫌贵，那他还是拉车走路算了。

嫣然停住了脚，"好吧，就五块了。"她看着周顺说。

黄包车一路飞跑，周顺一边拉车，一边气喘吁吁地问："姑娘，你要去的地方住的都是富人，你是去投亲的吗？"

嫣然回答："是的。"

"是你家什么亲戚？"

嫣然犹豫了一下，回答："是我表哥。"

"有个富亲戚好啊。有个富亲戚，在这城里你可以少受好多苦。不像我，当初来到这里，什么都得靠自己。"周顺说着，脚下跑得更快了。

……

小菲觉得有些口渴，她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思索。嫣然来到新飞路君生的住所后，并没有找到君生，因为君生在学校住读，要星期六下午才能回家。没有找到君生，嫣然只有失望地走了。天黑了，无家可归的嫣然还在街上无助地、落寞地徘徊着。

总不能让嫣然露宿街头吧！小菲沉思了一会，继续写着：

"姑娘，要车吗？"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嫣然顺着声音望过去，怔了一下，这不是上午拉过她的那个黄包车夫吗？

"是你。"周顺也认出了嫣然，"你没有找到你的表哥吗？"

"没有。"嫣然摇摇头，"他不在家，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话一说完，嫣然的眼睛就潮湿了。还要三天，难道她要在街上流浪三天吗？

周顺同情地看着嫣然，说："那你干脆去找个旅馆住下来，等三天后再去找吧。"

"旅馆最便宜的也要十五块钱一个晚上，我住不起。"嫣然低声说。下午，她已经走了十来家旅馆，每到一家，只一问价格，她就吓得走开了。

"那你总不能在外面过夜吧。"周顺叹了一口气，做穷人真是可怜，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连个旅馆也住不起。他虽然穷，但起码还有个住的地方。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去我家住好了。"周顺突然发了善心。其实穷人的心都是善良的，早上多讹了她几块钱车费，也是被生活给逼的。

"去你家？"嫣然想答应又不敢答应，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他把她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先抢了她的包袱，然后又……她不敢想下去！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母亲。反正，去不去随你。唉，不过是收了你五块钱车费，还要管你住，这生意我真的亏大了……"周顺看出嫣然的犹豫，一边唠叨着一边拉上黄包车走路。其实他感觉到嫣然有点动心，故意用走来激她一下。

嫣然果然急了，她喊着："等一等大哥，我跟你去！"她暗想，有什么好怕的，若说怕，那也只有轮到他怕了。她若把面纱一揭，那张划破的鬼脸，还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的。

二

第二天上午，报社开会。会上，小菲净走神，脑子里老是想着《鬼脸新娘》的故事。嫣然跟着周顺回家后，在周顺家住了下来。周顺的母亲，那个心地善良的盲人妈妈，待嫣然十分好，那几天，她总是对嫣然嘘寒问暖，与嫣然聊天，还煮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给嫣然吃。面对周家母子的厚待，嫣然十分感动。她发誓找到君生后，一定要好好感谢这对母子。

可是找到君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吗？冷静下来后的嫣然，突然对未来的生活惶恐起来。她的脸已经被划破了，君生见了以后，会不会被她的脸吓得落荒而逃？就算他没有落荒而逃，"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但是他还会爱她吗？

她究竟该不该来找君生？可是不去找君生，她又该到哪儿去？连自己的爹娘都嫌弃她，还有哪儿是她的容身之地？

会散了，大家都依次走出了会议室，王主编走到还沉浸在幻想中的乐小菲面前，一脸关心的表情："小菲，在想什么？"

乐小菲回过神来，当她看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主编两个人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结巴着说："主编，已经散会了？那我、我走了。"

"等一等小菲，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最近写小说写得很辛苦是吗？"

"没有，主编。"小菲急忙解释，"目前这个小说我正写到兴头上，你就是让我停我还停不下来，相信写出来以后会很好看。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它写完的。"

王主编满意地点点头："乐小菲，看来我没有看错你，好好努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谢主编。"乐小菲目送着主编走出会议室。

"叮零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乐小菲拿起电话："喂，你好。"

"小菲，在干什么呢？"电话里传来李阿姨亲切的声音。

"在看稿子呢。"小菲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作者来稿，问，"李阿姨，您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我办公室里有个女孩，她说是你表妹，特意来报社找你，你快过来看看吧。"

放下电话后，乐小菲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表妹？怎么突然冒出个表妹来找她。乐小菲有几个远房的表妹，小时候与她们在一起玩过，但长大以后，她与那些表妹几乎没有什么走动。现在突然之间跑出个表妹来找她，她能不觉得意外吗？

"你看，你表姐来了。"乐小菲刚走进办公室，李阿姨就指着她冲沙发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

"表姐！"女孩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没等乐小菲反应过来，她已经张开手臂，整个人热情地搂住了小菲。

"你是？"乐小菲云里雾里的，这个女孩的长相她还没有看清，只知道她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把她的眼睛都晃花了。

"我是丹丹啊，我是你二姨妈的女儿赵丹丹。"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乐小菲也高兴地抱住了她："是丹丹啊，好多年没见你了，想不到你长这么高了。不是你说，我还真认不出了。"

"表姐，你也变得好高好漂亮。"

下班后，乐小菲带着丹丹去了肯德基餐厅。在车上，丹丹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羡慕地说："表姐，你真有本事，都买车了。"

"这车是我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就我做编辑那点工资，怎么买得起车？"

"是姨父、姨妈买的呀，我听我妈说，姨父、姨妈现在在美国混得不错，都开公司了。表姐，你的命真好，有这么有本事的父母。"

"丹丹，难道你的父母不好吗？父母好不好，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小菲说到这里，瞅了一眼丹丹的打扮。丹丹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穿得很时尚，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松，上身穿一件花色的衬衫，下身是水磨蓝的牛仔裤，腰间扎着一条缀着很多水晶的时尚腰带-非常青春、靓丽的打扮。

小菲问："丹丹，你现在做什么？看样子你早就没有念书了。"

丹丹很爽快地回答："是的，我中学毕业后就没念书，出来做事了。我头几年在深圳，今年才来省城的，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说起来好气人，前几天我上班的时候遇到一个刁蛮的客人，我就和他吵了起来。本来是客人的错，可我们酒店老板不仅不责怪客人，还把我给炒了鱿鱼。"

小菲说："做服务行业就是这样，顾客就是上帝，他们错了也是对的。对服务员来说，就是这么不公平。"

"现在后悔也晚了。以前酒店是包吃包住，现在我一被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幸好情急之下，我想起了我妈说你在这家报社工作，于是我就背着行李投奔你来了。表姐，在我没有找到新工作之前奇#書*网收集整理，我要借住在你家，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反正我家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想在我家住多久就住多久。"

"哇，表姐就是表姐，比一般的人亲多了。"丹丹高兴地欢呼起来。

三

吃完了肯德基，乐小菲带着丹丹回家了。丹丹下了车，看到小菲家的别墅，"啧啧"地赞个不停："表姐，你家的房子真气派！这房子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真好看，我好喜欢。"

小菲抿着嘴一笑，她还没进屋呢，如果进了屋，看到里面富丽堂皇的装修，更要惊讶了。

外面是黄昏，屋子里的光线就更暗了。虽然光线差，但丹丹仍把房子的华丽看得一清二楚。她站在屋中央，惊叹着说："表姐，你家的房子真大。这么大的房子就你和奶奶住，真是太浪费了。"

"所以你来了正好合适，给我这屋子凑个人气。"乐小菲看了丹丹一眼，说，"现在我去看看奶奶在不在房间里，你在客厅等着。"

乐小菲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丹丹的一声尖叫。

"丹丹，怎么了？"小菲急忙转过身。当她看到奶奶正站在丹丹的身后，那只枯瘦的手就搭在丹丹的肩膀上时，小菲责怪地喊了一声："奶奶，您看看，您把客人给吓着了。这是我的表妹丹丹。"

奶奶把手从丹丹的肩膀上放了下来，而丹丹知道那只手是奶奶的手时，吓得苍白的脸也在瞬间恢复了血气。她转过身，拍拍自己的心口，说："奶奶，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真是吓死我了。"

奶奶望着丹丹，脸上带着歉疚："原来是表妹来了，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吃饭没有？没有的话我给你们做去。"

"奶奶，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小菲走过去，搂住奶奶的肩膀说，"丹丹，这就是我的奶奶。我奶奶就是这样，脚小，又总是穿布鞋，所以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我也经常被她吓，不过习惯了就好。"

丹丹还是抚着胸口，说："那我真要时刻提防着。我这人别的缺点没有，就是胆小。别说人，就是一只蟑螂突然从我脚边爬过，我也能被吓得要死。"

奶奶不好意思地说："丹丹，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在后面用手拍你了。"

小菲说："奶奶，您别听她胡说，她的胆子大着呢，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怕。"

"是啊，奶奶，我刚才是和您开玩笑的，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我自小在山村长大的，胆子早就练大了。"丹丹连忙附和着小菲的话。

"我说了吧，这丫头其实不胆小。奶奶，丹丹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您等会儿把我隔壁的那个房间收拾一下，让丹丹住吧。"

"好，我这就去收拾。"奶奶连忙上楼去了。

小菲拉起丹丹的手，说："丹丹，我带你在我家各个房间转转。"

带丹丹参观完了所有的房间后，一对表姐妹坐到在了床上。

"丹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有一年夏天放暑假，我去姨妈家玩，你天天带我到村东头的那条小溪抓鱼。那条溪好清澈，人站在水里，都能看见鱼在脚边游来游去。运气好的话，我们不仅能捞到鱼，还能捞出几只小虾来，想起来真是快乐死了。"说起童年的事情，小菲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快乐。

"是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俩还在水里捞到了一条水蛇，把我们吓得要死，而你哭得特厉害，我怎么劝也劝不住。我担心你哭着回家，我会被爸爸妈妈责骂，只有想尽办法把你哄得不哭了，才敢带着你回家。想起那时候我真可怜，比你小，却还要照顾你。"

小菲笑得前仰后合："是啊，那时候虽然我是表姐，但是比你这个表妹娇气多了，谁让你爸你妈总把我当贵宾呢。对了，丹丹，那条小溪的水还是那么清澈吗？里面还有鱼吗？要不明年夏天我们再去玩一次。"

丹丹摇摇头，说："没有了，那条溪已经干了，现在是一条枯河。"

"变成枯河了？"小菲觉得好可惜，"那么清澈的水，怎么会枯了呢？唉，真遗憾。"

由于聊得太晚，小菲这天晚上没有写作，而丹丹本来要回隔壁的房间睡的，也没有去。她们挤在一张床上，一直聊着小时候的事情，直到抵不过睡意，才挨在一起睡着了。

四

天亮后，小菲一边对着镜子飞快地化妆，一边对还窝在被子里的丹丹说："丹丹，等会儿我要去上班，早餐奶奶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家里的零食，我都放在冰箱里和客厅的茶几下面，你随便就好。若你觉得没事做，可以在楼下看电视。电视机柜子下面的小抽屉里有很多碟片，你想看什么碟子自己放。若还是觉得无聊的话-"小菲将涂好的口红用嘴唇抿了抿，说，"那就等我有空，我带你到处转转。"

"表姐，我知道了。"丹丹睡眼惺忪地回答。

"那我走了，丹丹，"小菲去取挂在衣帽架上的皮包，"我要晚上才能回来，晚上见。"

"晚上见。"丹丹又懒洋洋地答了一声。

小菲走了以后，丹丹又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直到睡够了，她才起床。

丹丹走下楼，看到奶奶正拿着抹布做清洁，"奶奶早。"她走过去喊。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奶奶朝丹丹一笑，继续在那些花瓶上、花架上擦呀擦的。

丹丹觉得肚子很饿，她朝餐桌上一看，空空如也。又去厨房瞄了一眼，也没有找到可吃的东西。表姐不是说早餐奶奶会准备好吗？丹丹走出来，看着正在一心做清洁的奶奶，欲言又止。

"奶奶，请问有没有吃的？"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有啊。"奶奶抬起头，看着丹丹说，"你看我光顾着做事，竟忘了把早餐给你端出来。我这就去给你端。"

"不用了，奶奶，您忙吧，我还是自己去端，您告诉我早餐放在哪就行了。"丹丹连忙说。

"就在锅里呢，我见你那么晚还没起床，就搁进去热了几次。"

"知道了，谢谢奶奶。"

丹丹来到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果然有一碗面条。她摸一摸碗，面条还是热的。丹丹手一伸，将面条端了出来。

丹丹坐在电视机面前，边看电视边吃面，奶奶正好擦拭到电视机这边，她这里擦擦，那里抠抠，弄得丹丹不得不跟着晃动身子，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丹丹，我挡着你看电视了吧？"奶奶意识到自己妨碍了丹丹，连忙问。

"没有没有，奶奶您继续擦吧。"

丹丹想，还是先吃完面，等奶奶擦完了再看电视吧。于是，她拿起筷子，在面条里挑了一下，顿时，一个小小的鸡头露了出来。

"奶奶，这是什么？"丹丹夹起那个小东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分明是一个没有孵化好的小鸡仔，鸡仔差不多成形了，已经长出了鸡头、鸡翅、鸡身，周身还有毛绒绒的羽毛。

"这是毛鸡蛋。老人都说了，这样在蛋壳里长成的小鸡吃了最有营养。我经常做给小菲吃。丹丹，你也多吃点。"奶奶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眯眯地看着丹丹说。

看着那个丑陋的、瘦瘦的，甚至能看见肚肠的小鸡仔，丹丹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她还喝了一大口面汤，真是太恶心了！终于，她控制不住强烈的呕吐感，冲向卫生间。

丹丹吐得昏天黑地，出来的时候看到奶奶拿着一块毛巾在等着她，"丹丹，我不知道你吃不惯这样的东西，以后我再也不做了。"奶奶局促不安地说。

"奶奶，没事的。"丹丹接过毛巾，苦笑了一下。

整个下午，丹丹都在客厅看碟。三点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小菲打回来的，问丹丹在家里和奶奶在一起可习惯。丹丹朝奶奶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嗓门说："奶奶在午睡。一切还好，就是早上吃了奶奶做的一碗小鸡面，把我恶心得要死，就差黄胆没吐出来。"

小菲咯咯地笑起来："是那种毛鸡蛋面吧，我也吃过。奶奶让我吃的，说是特补。"

"算了吧，那种东西也补吗？还不如吃一只母鸡。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咽下去的，反正我是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好了，奶奶知道你吃不惯，以后不会做给你吃了。晚上我有事，要晚点回来，所以你不要等我，自己先睡啊。"

"好吧，不过你最好早点回，没有你陪我说话，我觉得怪闷的。"

"知道了，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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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虚惊一场

一

天慢慢地黑了，和奶奶吃完晚饭后，丹丹又坐在客厅里看碟。除了看碟，丹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和奶奶聊天吧，与她聊了几句就觉得无话可说。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奶奶，那种陌生感和隔阂是无法消除的。想去小菲表姐房间里玩玩电脑，可是没经表姐的同意，她不敢擅自动她的东西，否则万一惹表姐生气把她赶了出去，她到哪儿去住啊？借住在别人家里，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点。

奶奶卧室的门一直关着，这一整天，除了看见她老人家出来打扫卫生、做饭，就是待在卧室里不出来。大概奶奶也不习惯突然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所以故意回避。这样也好，她也乐得省事，免得还要找话来跟奶奶聊天。

电视看得太久了，眼睛变得一片花，丹丹努力睁了睁眼睛，试图让自己看得清楚点，可是眼皮子还是越来越沉重，后来她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丹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在感到脸上扑过来一阵热气的时候醒过来的。

"啊！"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丹丹如见了鬼似地惊叫了一声。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蜡黄的、枯槁的脸。那张脸被一团烛火照着，映衬在漆黑的四周，就像被放大的死尸像，显得特别阴森恐怖。

"丹丹，你怎么了？"奶奶俯下脸，将手中的蜡烛朝丹丹的脸上照了照。

"是奶奶啊。"丹丹认出面前的人是奶奶，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丹丹，你怎么睡着了？这样很容易感冒的，回房间去睡吧。"

"奶奶，停电了吗？"丹丹朝四周望了望，漆黑一片。

"没有，我见你睡着了，就把电视关了。小菲不在家，我一般是点蜡烛的，点蜡烛比点灯省钱。你上楼去睡觉吧，来，这蜡烛给你照明。"奶奶将蜡烛递了过来。

这不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也不要开灯，用蜡烛照明吗？丹丹接过了蜡烛，勉强地笑了笑，说："奶奶，那我上楼去了。"

"去吧去吧。"

丹丹小心翼翼地上楼，边走边在心里嘀咕，这个奶奶可真够节俭的，连电灯都舍不得开。这些老人，真是无论生活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他们的死脑筋。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有随奶奶的性子了。只希望小菲表姐早点回来，她就能开灯了。

可是这么晚了，小菲表姐怎么还没回来呢？

小菲、莫艳和高天正从电影院里走出来，刚才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看了一场电影。其实小菲是想单独约高天出来看电影的，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让莫艳把高天约了出来。从电影院里出来后，他们漫步在街上。

"高警官，你在工作之外，平时还喜欢干些什么呢？"小菲问，她觉得三个人散步实在很没情调，可是又不好提出让莫艳先走，只有在心里忍着。

"他呀，喜欢打打篮球，在家里就上网看看新闻，或者看一些好莱坞大片。高天，我说得对不对？"莫艳抢着回答。

"对，你可真了解我。"高天点点头。

"当然了，都认识你二十多年了，除了你自己和你父母，还有谁会比我更了解你？"

"乐小姐，你平时除了写作，还喜欢干什么呢？"高天问小菲。

小菲有点受宠若惊，她回答："我呀，除了喜欢写作还是写作。因为写作太忙了，忙得我都没空去想其他的事情。"

莫艳在旁边笑："她是个写作的疯子，我常常这样说她。"

高天接过话："那不叫疯，叫执著。莫艳你要向乐小姐多学习学习，不要整天就是想着玩。"

"高天，你以前怎么就没嫌我贪玩？如今认识了小菲，就开始批评我了。"莫艳不满地嚷嚷。

"我说的是事实，以前只不过放在心里没说罢了。"

"我看你是有意偏向小菲吧。你说，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莫艳嬉笑着，反正高天和小菲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没什么话不敢说的。

高天的脸顿时红了，他朝小菲看过来，没想到和小菲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两人同时窘迫地低下了头。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一个电话将小菲从窘迫中解救了出来，小菲拿起手机："喂！"

"表姐吗？我是丹丹，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还在外面呢，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一个人感到害怕。你家太大了，到处黑咕隆咚的，又不能开灯。表姐你快点回来吧，要不我会吓得不敢睡觉。"

"那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怕黑。我马上就回家，你等着我。"小菲放下电话，抱歉地对高天和莫艳说："我表妹在我家，她说一个人怕黑，要我回去陪她，所以，我只有先走了。"

"你走吧，没事的。"莫艳善解人意地说。

二

小菲一回家就直奔丹丹的卧室，"丹丹，我回来了。"小菲推开了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丹丹！"小菲轻轻地喊了一声。刚才她开车回家的时候，见别墅一片漆黑，以为丹丹和奶奶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可是此刻，房里并没有人应答。

小菲想，丹丹不在房间里，那又会去哪呢？正疑惑着，身后亮起了一圈烛火，烛火昏黄，将一个巨大的人影投射在地板上。

肯定是奶奶，她又不开灯点起蜡烛来了。小菲回过身，张口说："奶奶-"突然，小菲的嘴巴张大了，因为面前出现的不是奶奶的脸，而是一张白得像纸的鬼脸。那张脸没有眉毛，也看不见鼻子，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正无神地看着小菲。

惊恐从小菲的脸上扩散，这时，那个"鬼脸"说话了："表姐，你总算回来了。"然后，她伸手朝脸上一揭，将蒙在脸上的面膜纸揭了下来。

"丹丹，是你！"小菲惊讶极了，她差一点就惊叫出声了。

"是啊，刚才我在做面膜。"丹丹委屈地向小菲诉说起来，"奶奶不许我开灯，我只有点蜡烛。表姐，你家又不缺钱，奶奶干吗还那么省？你家那么大的房子，就点着一支蜡烛，让我感觉怪怪的，特别是举着蜡烛走路。"丹丹的声音放低了："无论走到哪，身后总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像是后面有鬼一样。"

"丹丹，你不要胡说，什么鬼不鬼的，听着怪吓人的。"小菲的胆子也小，一听到"鬼"这个字，心里就发毛，还情不自禁地朝丹丹的身后看了一眼。

突然，一阵风从窗外刮了进来，将丹丹手上的蜡烛一下子吹灭了。

小菲和丹丹都愣在了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响起了丹丹胆怯的声音："表姐，会不会有鬼啊？"

"哎呀丹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说'鬼'这个字。"小菲吓得搂紧了肩膀。

"表姐-"丹丹突然一声尖叫，手上的蜡烛也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丹丹？"小菲紧张地问。

丹丹没有说话，她的腿在发抖，因为她触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那个东西是突然出现的，就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而且皮毛很光滑，像是老鼠。不对，那东西比老鼠大得多，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

"丹丹，你怎么了？"这次，小菲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因为她已经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丹丹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

丹丹低下了头。

顺着丹丹的眼睛，小菲看到了两点绿幽幽的光。那是什么？小菲的心一提，死死地盯着那两点光芒。终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猫，是一只黑猫。那两点绿幽幽的光，就是黑猫的眼睛。

又是那只该死的黑猫！小菲气极了，可是她不敢动手赶它，只有虚张声势地大声骂道："你这只贱猫，又跑我家里来了，还不给我滚！"

黑猫仿佛听懂了小菲的话，它看了小菲一眼，绿幽幽的眼睛里泛着阴冷的光。那种阴冷的光芒，看得小菲心里直发怵，自己不会惹恼了这只黑猫，它要过来攻击自己吧？

黑猫并没有攻击小菲，而是扭着瘦长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向窗台走去，然后，它纵身跳上了窗台，又朝下一跳，消失了。

"丹丹，没事了。"见黑猫走了，小菲装做若无其事地对丹丹说，"这只黑猫老是跑到我家里来，真是讨厌死了。不过它并不攻击人，别怕。以后晚上你要记得关窗户，这样它就进不来了。"

"你家怎么会惹猫进来？不会是有老鼠吧？"丹丹看着窗台的方向，仍然心有余悸。

"我家怎么会有老鼠？这是只野猫，肯定是没处去，就把我家当成它的游乐场了。"小菲漫不经心地回答。

灯亮了，丹丹和小菲一起躺到了床上，"总算见到灯光了，点了一晚上的蜡烛，真是把我闷死了。"丹丹躺在床上，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你别听奶奶的，明晚你尽管开灯，奶奶那边我去跟她说。"

"你就别说了，她是奶奶，我可不敢得罪她。这样吧，当着奶奶的面，我点蜡烛，她不在，我就开灯。"

"你可真是个鬼精灵。既然你让我别说，我就不说了。"小菲从床上站了起来，说，"胆小鬼，现在不害怕了吧。我要回房了，晚上还要写作。"

"那么晚了，你还写作吗？"丹丹也坐起来问。

"是的，我们搞写作的人都是夜猫子，夜越深，四周越静，就越是写作的好时候。我要走了，不和你啰唆了。"小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丹丹说，"还有一件事要说，以后你尽量不要在晚上做面膜，否则，会吓着人的。"说完，她调皮地一笑，将门从身后带上了。

三

因为构思早就在脑海里，小菲回到房间后，没怎么思索，思绪就如行云流水：

从中午开始，嫣然就徘徊在这幢大房子前。这里是君生的住所，她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周末。周末是君生回家的日子。

嫣然仰望着这幢大房子，黄色的琉璃瓦，鸽子灰的外墙，每一层的楼房都有一个带着白色栅栏的阳台。虽然看不见屋里面，但透过那些高大明亮的窗子，从窗户上面垂下来的金丝绒窗帘，可以想像得到里面主人富贵的生活。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好低，低得似乎到了尘埃里去。她不该来的，君生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一定生活得像个高贵的少爷。而她那么卑微，卑微得就像一朵生长在墙角的小花。而且，她现在还被毁了容。对君生来说，她的出现，只会是他的麻烦和累赘。

嫣然踌躇了，可是既然来了，总要见君生一面。不见面，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不见面，她怎么知道君生见了她，会是怎样的情形？嫣然一直徘徊到了黄昏，中间，那扇朱漆铁门打开过一次，一个女佣打扮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并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嫣然一眼。嫣然慌乱地躲过她的眼光，她知道自己戴着面纱，总会引起一些人的好奇和怀疑。

夕阳将最后的一点光芒也收了回去，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嫣然挪了挪发木的双腿，怎么还不见君生回来呢？正焦急中，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前面笔直地驶了过来。

车停了，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然后，又跳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只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嫣然的心就狂跳起来，因为，他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君生。一年没见，他变得更加高挑了。他拎着一个行李箱，身上穿着藏青色的风衣，脖子上还系着咖啡色的领巾，富家少爷的气质一览无遗。

朱漆铁门打开了，嫣然见过的那个女佣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殷勤地上前接过君生手上的行李箱，并讨好地对眼前的人说："太太，表少爷，你们总算回来了。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菜都是按照太太的吩咐做的。"

"谢谢你，张嫂。"君生说着，眼睛不由向一边的嫣然看过来。他还没下车就发现她了，这个女子，为什么要蒙着面纱呢？而且，她的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有话要与他说似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女子，在我们这都遛达一天了。少爷快进屋吧，饭菜都要凉了。"女佣见君生盯着嫣然看，连忙说。

"是啊君生，我们进去吧。"中年妇人不屑地看了嫣然一眼，向铁栅门里走去。

君生没有跟上去，他向嫣然走了过来。眼见着他越走越近，嫣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好激动，她终于见到君生了。他还是那么帅，浓浓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还有棱角分明的唇。那一切，都是她曾经触摸过的。

"你好，请问你是在等人吗？"君生微笑着问她。

他没有认出她来。当然，她蒙了面纱，他是认不出自己的。嫣然点点头。

"你在等谁？"

嫣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真的害怕与君生相认。嫣然一急，就落下泪来。

"不要哭，不要哭。"君生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突然哭了起来，他的心肠很软，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到这个女子的伤心处。他有点手足无措，说："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如果是，我能帮你吗？"

嫣然还是流泪。

君生没辙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让他有一种特别想去帮助的欲望，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困难，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我家做女佣，我姨娘给你开佣金。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你觉得如何？"

嫣然连忙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去他家做女佣，她既找了个有着落的地方，又能天天见到君生，心里一喜，眼睛里的泪珠也在瞬间吸了回去。

"你同意了？那太好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问问姨娘。"君生说完，跑进大门里。一会儿，君生跑回来了，脸上是带着笑容的，"我姨娘同意了，你跟我进来吧。"

……

嫣然终于见到了君生，并顺利地进入君生的姨娘家做女佣。在那个家里，所有的人只知道嫣然是个遭了火灾被毁容的女子，知道她无爹无妈，是个孤儿。而嫣然为了隐瞒身份，为自己取了另外一个名字-青桐。

青桐是个寡言少语的女佣，因为生性老实，经常受到家里其他女佣的欺负，她们总是刁难她，故意把最苦最重的活推给她做。不过这些苦对于青桐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每到周末君生回来的时候，青桐的内心快乐得就像过年一样。她总是在旁边偷偷地注视着他，他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时候……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无不点燃着她心头的喜悦。

小菲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嫣然一样，她喜欢高天，却又不敢直接向他表白，每次约他出来，总要带上莫艳作掩护。虽然，她并不能和高天单独相处，但只要能近距离看着他，感受着他的气息，这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

可是随着三个人一起出去多了，莫艳却发出了抗议："小菲，我这个'电灯泡'可不想再做下去了，而且过几天幼儿园要派我到外地去学习一段时间，所以，我也没空陪你们俩玩。"

其实小菲何尝愿意这样三个人长期相处下去，她想，让莫艳离开一段时间也好，这样她失去了依靠，只有主动约高天出来玩，说不定还有利于他们感情的发展。

一晃就到了莫艳去外地学习的日子，这天，小菲和高天都去机场为她送行。

"莫艳，在外面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要记着想我。"候机厅里，小菲拉着莫艳的手，依依不舍地说。

"我会照顾自己，也会想你的。"

"莫艳，祝你一路顺风。"小菲上前拥抱了莫艳一下。

"高天，我不在的时候，小菲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等我从外地学习回来，小菲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唯你是问。"莫艳故作凶巴巴的，对一边的高天说。

高天笑了笑，说："我会照顾好小菲的，一定让她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小菲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就好。小菲、高天，我走了。再见。"莫艳拎起行李箱，与他们挥手告别。

片刻之后，飞机冲上了云霄。

四

乐小菲从机场回到家，表妹丹丹迎了上来："表姐，你回来了。"

"是啊丹丹，奶奶在家吗？"

"在呢，奶奶在厨房做饭。"

"那我去厨房了。"乐小菲向厨房走去。

"奶奶，我回来了。"乐小菲朝奶奶喊了一声。

奶奶听到声音，高兴地回过头，"小菲，你回来了。你看，奶奶在杀鱼。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鲫鱼汤。鲫鱼是补脑的，你天天写作，肯定把脑瓜子都想痛了，不补一下怎么行呢？"

"谢谢奶奶。"乐小菲走过去一瞧，奶奶枯瘦的手指正在收拾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只见她拿起菜刀，熟练地将鲫鱼刮鳞、开膛、剖肚、抠鳃。别看奶奶年纪大，但杀鱼的动作非常利落，转眼间，砧板上就沾满了鲫鱼的鲜血。

"奶奶，您真是一点都不老，看您杀鱼，真是又快又利索。"乐小菲不禁在旁边说。

奶奶咧开嘴一笑，"我要是手脚不行了，谁来照顾你啊。"刚说完，那条已被开膛剖肚的鲫鱼居然顽强地从砧板上跳下来，蹦到小菲的腿上。小菲没有防备，尖叫了一声，再低头一看，白色的牛仔裤上已经染上了几团鲫鱼的鲜血。

奶奶慌手慌脚地把地上的鲫鱼捡了起来，然后放在砧板上，拿着菜刀一气乱砍，"我让你还不死，我让你还不死。"

乐小菲看得直吐舌头，奶奶可真残忍啊。她不想再看下去了，便对奶奶说："奶奶，我出去了。"

"等一等，小菲。"奶奶喊住了她，问，"你那个表妹丹丹要在咱们家住多久啊？"

"我不知道，她没说搬出去我也不好问。反正咱家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就让她住吧。"小菲看出来这两天奶奶的脸色不大好，大概是对丹丹老住在这里有意见。

"我也没嫌她住在我们这，只是那么大的姑娘了，一点也不懂事，成天就知道待在家里看电视、睡懒觉，也不知道帮我做点事。我每天做饭给她吃，她连一只碗也没有帮我洗过。"

"奶奶，她不是还小吗？您就别怪她了。"

"她还小吗？我看她也该有二十岁了吧。二十岁的姑娘都可以嫁人生孩子了，你还说她小。"

"奶奶，您就别偏心眼了。我比丹丹大，但我没帮您洗碗，也没帮您干活，您不也没说过我不好。"小菲只有尽力帮丹丹说话。

奶奶的理由却很充足，"你不一样，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写作，多辛苦。可她呢，什么事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闲人。小菲，你不是说她是来找工作吗？可我看她天天都是待在家里，从来没有出去过。不出去跑，怎么找得到工作？我看她，完全是个好吃懒做的懒丫头。"

"奶奶，您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小菲生怕奶奶嗓门大了，会让丹丹听见，连忙哄着奶奶说，"奶奶，等会儿我去说说丹丹，她会知道改正的。"

小菲回到客厅，看见丹丹正躺在沙发上，一边朝嘴里塞着薯片，一边悠闲地看着电视，"丹丹。"小菲走过去，问，"这些天，你有没有出去找工作啊？"

丹丹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叹气，"唉，表姐，对于我来说，找工作可真难啊。服务员的活我再也不想干了，干那等于又是找气受。想去写字楼做文员，人家又嫌我文凭低。正好前几天我的一个好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再等一等，说等过一段时间，她家里有个亲戚的广告公司开张，到那时候，她可以介绍我去那做文员。"

"那你干脆就再等一等吧。"小菲笑了笑，欲言又止。

丹丹问："表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小菲迟疑了一下，说："丹丹，奶奶这个人的性格有点怪，你在家里，尽量多讨她老人家喜欢。她在忙的时候，你帮她做一些家务活。在她面前，嘴巴放甜一点，这样她就会喜欢你了。"

丹丹朝厨房看了一眼，压低嗓门对小菲说："是奶奶说了我什么吧？我看得出来她这两天对我脸色不大好，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对我有意见。"

"既然你也感觉到了，丹丹，那你就照着我的话去做。其实奶奶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你只要放乖巧点，她会被你哄得很开心的。"

"表姐，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吧，我会让奶奶喜欢我的。"

"丹丹，你真懂事。"小菲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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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相谈甚欢

一

早上，小菲从房间里出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她算是起了个大早，不用奶奶催就提前起床了。昨天晚上喝了奶奶熬的鲫鱼汤，美味仿佛还在口里，不是夸奶奶，她煮鱼的手艺可真是不赖。

丹丹正在那里弯着腰，擦拭镂空的楼梯扶手，小菲走上前，惊讶地问："丹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表姐，早上好。"丹丹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局促不安。

小菲顿时会意，凑到丹丹的耳边，说："我看，你是在讨好奶奶吧。"

"表姐知道就好。"丹丹冲小菲羞涩地一笑，又弯着腰，继续在那些镂空的花纹上擦来擦去。

看到丹丹这么懂事，小菲十分开心。走到厨房，小菲故意对奶奶说："奶奶，您看见了没有，丹丹多勤快，一大早就起床帮着家里搞清洁。"

"我看见了。"奶奶淡淡地说。

吃饭的时候，奶奶对丹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看多了，还主动问了几句丹丹家里的事情。奶奶的变化，两个女孩子是看在眼里的，她们相互快乐地一瞥。

"丹丹，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吗？"小菲突然冒出了一句。

"没有。"丹丹怯怯地回答。她不知道表姐怎么突然问这句话，难道表姐也会催自己出去找工作？

"工作那么难找，也难怪你找不到。唉，现在这个社会竞争太残酷了，很多从名校出来的大学生，想找份合适的工作都难。丹丹，你也不要心急，找工作这样的事情，是急不得的。找的工作不好，还不如不去，去了那简直就不是人受的日子。"小菲的嘴巴快得像刀子似的。

丹丹听明白了，表姐这些话明里是对她说，实际是说给奶奶听的。她心里窃喜，嘴上却装模作样地说："可是我老是这样待在家里也不行啊，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家。"

"大家都是亲戚，你就别说见外的话了。我小时候去你家里玩，姨父、姨妈待我就像宝贝一样。所以现在你来我家住，我也要对你好一点。反正我正嫌家里的人少，你住在我这，还能多一个人陪我和奶奶说说话。"

"可是……"丹丹故意犹疑着，并看了奶奶一眼。

"是啊，都是自家人，别说两家话。工作慢慢找，不急。"奶奶也插上了一句。

"你看奶奶都这样说了，你还担心什么？"小菲说着，朝丹丹眨眨眼。丹丹会意，向表姐投去感激的一瞥。

为了取得奶奶对自己的好感，表姐走了以后，丹丹依然不闲着，不是抢着帮奶奶洗碗，就是抢着帮奶奶拖地……总之，见到什么活就干什么，后来实在没事可做，她还将门前花园里的野草清理了一下。这一天忙下来，她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下午，丹丹正靠在沙发上休息，奶奶笑眯眯地走过来说，小菲打电话回来，说她晚上要带一个朋友回来吃饭，现在，她要去菜市场买菜。

"奶奶，那我陪您去。"丹丹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去，只是为了讨好奶奶才这样说。

"不用了，我看你今天累得够呛，你就在家休息吧。"

"那好吧。奶奶，您出门走路小心点。"望着奶奶出门，丹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二

奶奶买了很多菜回来。傍晚，丹丹帮着奶奶打下手，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菜刚摆上桌，"嘀嘀-"，外面就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接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奶奶，这是我的朋友高天。"小菲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羞涩地看了身边的高天一眼。高天今天是穿着铁灰色的警服来她家里做客的，也许他太忙了，来的时候连警服也没来得及换。穿着警服的高天，看上去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小菲注意到一边的表妹望着高天，几乎呆了。

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应道："欢迎欢迎。小伙子，你真是我们家的贵客。"

"奶奶好。"高天冲奶奶礼貌地笑了笑。

"这是我的表妹丹丹。"小菲指着丹丹。

"丹丹好。"高天也冲丹丹点点头。

"你好。"看到高天，丹丹在心里狠狠地羡慕了一把。表姐的男朋友真帅，还是一个警察呢。表姐的命真好，不仅家境好，工作好，连男朋友都是最优秀的。

晚餐很丰盛。餐桌上，奶奶不停地劝高天吃菜，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将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喂到高天的胃里似地。弄得高天暗里皱眉，明里却不得不挂着笑容。

"奶奶，您不要再劝他吃菜了。他可不是超人，您想把他的胃给撑坏啊。"小菲不得不提醒奶奶。

"你看我真是老糊涂，光顾着劝你吃菜，却不管你是不是吃得下。小高，随便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勉强。"奶奶望着高天，笑呵呵的。这是小菲第一次带男孩子回家，看得出来，小菲很喜欢他。小菲喜欢他，她这个做奶奶的，自然就更喜欢了。

"奶奶，您也吃菜，我看您光顾着劝我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高天客套地说。

"我老了，牙不行，这些菜都是为你做的。"

"是啊，自表姐打电话回来，说要带朋友回家，奶奶就开始张罗这桌子菜了。她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累得差点趴下了。"丹丹适时地插了一句。

"奶奶，真的吗？"小菲瞪大了眼睛。

奶奶说："忙是忙些，但我干活一直有丹丹在旁边帮忙。这些菜都是丹丹洗的、摘的，若说累，丹丹比我干的活还多。"

"丹丹，谢谢你。"小菲看向丹丹。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丹丹瞅了高天一眼，脸莫名其妙地一红。

吃完饭，奶奶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而丹丹、小菲和高天则坐在客厅里聊天。

"高先生，你当警察，平时的工作是不是很惊险刺激？如果你遇上那些手拿着刀或者拿着枪的坏人，你会害怕吗？"丹丹早就想与高天聊天了，刚才在饭桌上没什么机会，现在一坐下来，她就问开了。

"如果怕我就不当警察了。再说那种持刀或者持枪的犯罪分子也不是经常遇见的。你一定是看多了警匪片，才会这么问我。"高天微笑着回答。

"对啊，我对你们这个职业一直很好奇。我看过很多警匪片，并特别崇拜片子里那些智勇双全的警察。成龙你知道吧，我就喜欢看他演的《警察故事》。"

"呵呵，是吗？不过我这个警察，可没有成龙大哥那么出色的拳脚功夫。"高天诙谐地说。

丹丹兴致勃勃地说："但你功夫总会一点吧。你当警察以来，有没有遇到特别惊险的事？如果有，能不能说一两件我听听？"

高天想了想，说："若说惊险的事，以前的确有过。有一次，我接到上面的命令，去机场拦截一个逃犯。当时时间很紧迫，我和队友在候机大厅里找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发现那个逃犯的踪影。眼看着逃犯乘坐的那班飞机即将起飞了，我终于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发现了破绽。"

"发现了什么破绽？"丹丹问。

"我发现那个女人和一般女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我们做警察的，眼睛是最灵敏的，于是我向她走过去。我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的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逃犯？"

"是的，他就是那个化装成女人的逃犯。我上前一盘问，他答了几句就试图逃跑。见他想逃跑，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了他的手腕。"

"哇，你好酷啊。"丹丹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问，"那后来呢？"

"最惊险的在后来。我没想到那个逃犯身上会藏着手枪，就在我扣住他一只手腕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顶住了我的腰。"

"太惊险了，简直就像电视里放的一样。"丹丹听得完全入迷了，说，"那你怎么办，那个逃犯开枪了没有？"

"当时情况的确很危险，不过越是危险就越需要冷静。我开始假意与那个逃犯谈条件，我们谈好了，互相放过对方。然后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一个扫堂腿，将他踢倒在地。"

"你真是酷毙了！"丹丹兴奋地喊起来，"那这个逃犯最后束手就擒了吧？"

"是的，后来我那些穿便衣的队友跑过来，抓住了他。"高天回答。

"你真了不起，我太崇拜你了。还有没有别的故事，再讲一个给我听听。"

"好了，丹丹。"小菲心里有些不悦，整个晚上，丹丹老缠着高天聊天，也不知道顾及一下她的感受，"他要是再讲下去，今天晚上你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的。高天，时间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好的，我去跟奶奶道别。"高天站了起来。

小菲和高天走出门的时候，丹丹热情洋溢地对高天挥手再见，并说："高先生，有空再来玩啊，我还想听你的警察故事。"

"好，我一定来。"高天望着丹丹，笑了。

三

将高天送回去后，小菲回了家，她的脸红扑扑的。刚才在路上，她试探着问高天，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他回答说，就喜欢像她这样的。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喜欢她吗？恋爱真像一杯浓烈的美酒，只品一品，尝一尝，人就醉了。如果老天能够让她深醉下去，小菲觉得，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丹丹，睡了吗？"路过丹丹卧室的时候，小菲敲了一下她的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小菲想，这一天她干了那么多活，肯定累极了，此刻一定熟睡得像只小猪。

进了卧室，小菲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惬意地往床上一倒。突然，她又触电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她看到梳妆台前竟然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穿着鲜红的衣服。从镜子里，她看到女人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大把的头发遮盖着她的脸。女人转过了身，面朝着小菲。

女人的身上怎么穿着自己买回来的那套嫁衣？盯着女人的衣服，小菲只觉得毛骨悚然。奶奶说过，像这种古衣上面都会附有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附在嫁衣上面的女鬼现身了？

"表姐，你回来了。"丹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说。

"丹丹，是你？"

"是我。"丹丹说着，用手拨开了遮在脸上的头发。

"丹丹，你怎么趴在梳妆台上睡觉，还把我的这套衣服给穿上了？"望着身穿嫁衣、睡眼惺忪的丹丹，小菲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她差点被这个"假女鬼"给吓死。

"表姐。"丹丹站起来，牵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得实在无聊，就翻了一下你的衣橱，想看看你有多少漂亮衣服。翻着翻着，就看到了这套衣服。这种复古款式的衣服我从来没有穿过，一时新鲜，就穿在了身上。我在镜子前欣赏了好半天，还没有等到你回来，就趴在这里睡着了。"

小菲点点头，打量着丹丹，她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还别说，你穿上这套衣服，挺好看的。"

"是吗？"被表姐一夸奖，丹丹得意地又在原地转了个圈。

"表姐，你干吗买这套衣服啊？平时又不能穿出去。难道就是为了在家里自我欣赏一下吗？"丹丹问。

"那是有一天，我去逛古董店，无意中发现的。我一看就喜欢上了，于是就买回来。说来也巧，那时候我的主编刚好要我创作一部长篇小说，我本来没什么灵感，可是穿了这套嫁衣后，我的灵感立刻就蹦出来了。"

"原来这套衣服还有点不寻常啊。"丹丹打量着身上的嫁衣，越看越觉得喜欢，干脆说，"表姐，你这套衣服能不能借我穿几天？"

"既然你喜欢，就拿去穿吧。只是不要被奶奶发现了，她不喜欢这套衣服。如果她看见你穿这套衣服，会大发雷霆的。不仅是你，连我都要挨她的骂。"小菲并不吝啬，见表妹喜欢这套嫁衣，就任她借去穿，只是郑重其事地叮嘱表妹，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表姐，我知道了。我只是偷偷地穿，不会让奶奶发现的。表姐，我回房了。"丹丹说完，像一只活泼的红蝴蝶，跑了出去。

四

丹丹出去后，小菲趁着精神还很亢奋，又写起《鬼脸新娘》。刚才看到表妹穿了这套嫁衣后，她的创作灵感又冲涌出来了：

嫣然打开包袱，翻出了那套红嫁衣，当初，她就是穿着这套嫁衣从苏家逃出来的。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在苏家受的苦和磨难仍然历历在目。嫣然将嫁衣抖开，在身上比划着。她从来不知道这套衣服有多美，虽然她穿过它，但那时候她嫁得不情愿，所以，她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穿上它时的样子。

嫣然解开蝴蝶状的纽扣，将嫁衣穿在了身上。她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衣服的尺寸是合适的，把她的身材衬托得亭亭玉立，可是那张脸……摸着面纱底下的脸，嫣然黯然神伤，如果脸没有被划破，那该多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张嫂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有这套衣服？"张嫂打量着嫣然，眼睛里充满了狐疑。

"这套衣服是……"嫣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套衣服的来历，只好支吾着。

"说不出来？那一定是你偷来的！"

"张嫂，这衣服不是我偷来的。"嫣然的脸一红。

"哼，不是你偷来的，那你怎么会有这种新娘的嫁衣？我要去告诉珠姨，说家里出了一个做贼的女佣，让她把你赶出去。"张嫂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张嫂，求求你不要去告诉珠姨。这套衣服真的不是我偷的。"嫣然上前拉住张嫂的胳膊，苦苦地哀求。

君生迎面走了进来。

"君生少爷，您来得正好。"见到君生，张嫂连忙打起了小报告，"青桐偷了别人的衣服。您看，还穿在身上呢。像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君生少爷应该把她给辞退了。"

君生将目光投向了嫣然。

"君生少爷，这套衣服不是我偷的。"嫣然未语泪先流。

"张嫂，你说青桐身上的衣服是偷来的，那你有什么证据吗？"君生问。

"这……"张嫂语塞起来。

"既然你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怀疑人！青桐，我相信你，你不会偷人家衣服的，是张嫂冤枉了你。"君生轻言细语地对嫣然说。

"谢谢君生少爷的信任。"嫣然感激得直点头。

小菲一直写到凌晨才离开电脑。因为没有休息好，第二天早上起床，她朝镜子里一瞧，眼睛里有少许血丝。

"表姐，昨天晚上你又写得很晚吧？"吃饭的时候，丹丹看了看小菲的眼睛，问。

"是啊，我们主编就等着我的小说完稿，好在我的专栏上连载，我总不能让他等太久。所以，我只好加班加点地写了。"

"当作家真辛苦。"丹丹叹道。

"是啊，幸好你不是作家。"

"我想当还没那个才华呢。表姐是大学生，是才女，我怎么能和你比。"

"你就别吹捧我了，我也不过是混一碗饭吃罢了。"

"我想出去混一碗饭吃，还没人要呢。唉，不说这些了，说起这些人的心情就压抑。表姐，说说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个警官吧，他是你男朋友吧？"

小菲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你可真会挑，他又帅又酷，又有气质。我觉得他要是去当电影明星，能迷倒一大批女孩子。"

"哦，他真那么有魅力？"

"是真的。表姐，以后你可要把他看紧点，可别让别的女孩子勾了去。现在的妖精多着呢，为了抢别人的男朋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表姐，对男人不可太相信，男人是最受不住女人勾引的，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小菲看着丹丹："看你年纪不大，对男人倒像很有心得似的。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也谈过恋爱？"

丹丹的脸一红，举起右手说："表姐，我以毛主席的名义发誓，我赵丹丹绝对是一纯情女孩，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小菲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说："看你那么认真，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丹丹，我吃完要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陪奶奶。"

"好，表姐再见。"临了，丹丹又追加了一句，"表姐，记得下次还把高先生带到家里来啊。我喜欢听他讲警察故事，比看真正的警匪片还过瘾。"

"好，我答应你。"

帮奶奶做完家务活后，丹丹回到了楼上的卧室。生活太无聊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丹丹到表姐家，其实是避难来的。就在上个月，丹丹在一个朋友的引诱下，进入了一个地下赌场赌博。结果几场赌下来，她不仅输光了身上的积蓄，还欠下了高额的高利贷。高利贷的利息高得吓人，如今连本带利，她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还不清。放高利贷的那个家伙，绰号叫"三哥"，是地下赌场的黑社会人物。丹丹知道若到期没有钱还，他肯定不会饶过她。万般无奈之下，丹丹只好辞了在洗脚城的工作，投奔表姐来了。可是表姐的家是不可能让她长期躲下去的，眼下，她只有在这里混一天算一天了。

丹丹的手又摸上了那套红嫁衣。她好喜欢这套衣服，喜欢穿在身上后整个人变得古风古韵的样子。也许人在潜意识里都有一种复古情结吧，所以一见到它，她就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丹丹，丹丹。"嫁衣刚穿上身，奶奶突然在外面敲门。

丹丹的心一跳，奶奶怎么来了？表姐说了，奶奶若看见这套嫁衣，会大发雷霆的。她手忙脚乱地去脱身上的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门。

"丹丹，你怎么现在才开门？你在里面做什么？"望着脸色绯红的丹丹，奶奶疑惑地问。

"奶奶，我刚才在换衣服呢，衣服没换好，怎么好意思光着身子来开门。"

"原来是这样。丹丹，我要去外面买菜，你去不去？"

"奶奶，我就不去了，我看家。"

"那我就一个人去了。咦？"奶奶的眼睛突然看向衣橱，丹丹跟着望过去，心顿时"咯噔"一下。糟了，刚才把嫁衣塞进衣橱的时候，没注意，竟把一块裙角留在了外面。

奶奶盯着那红色的裙角，向衣橱走去。

丹丹紧张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完了，等着挨骂吧。

"那么好看的娃娃，怎么扔地上了？"奶奶俯身捡起一个芭比娃娃。

见奶奶转身走了过来，丹丹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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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秘的跟踪

一

小菲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注意到有一辆车子总是在后面跟着她，黑色的，像是凌志，挂着本地的牌照。小菲将车开快，它也开快，小菲开慢，它也开慢，就像尾巴似的，一点也不落下。为了确定这辆车子究竟是不是跟踪她，小菲故意在中途将车停下，走入了一家小型超市。

进了超市，小菲装做购物的样子，一边浏览着货架，一边透过超市的落地玻璃，注意那辆车子。那辆车子果然也停在超市的门口，但车子上并不见有人下来。它就这么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小菲随便选了一些家用品，提着购物袋走了出来。她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上了车发动引擎就走。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那辆车子也跟着开动了。

那辆车果然是在跟踪自己。小菲觉得挺新鲜，她也会被人跟踪？她乐小菲不是影视红星，也不是社会名人，他们跟踪她做什么？弄不懂！

小菲的脑子里闪出了恶作剧的念头，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跟着她，她就跟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小菲突然加快了车速，在马路上狂飙。

那辆车子也疯了一样地跟了上来。

小菲将手中的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小街道，后面的车子也拐了进来。

小菲故意拣纵横交错的小街道穿来穿去，那辆车子跟着她像走迷宫一样，也穿来穿去。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有红绿灯，也有警察站岗，小菲思索片刻，在心底狡黠地一笑。她放慢了车速，缓慢前行，然后，在绿灯即将熄灭的时候，突然加大油门，冲过了斑马线。

那辆车子里的人没想到小菲会突然冲过去，也试图闯过去，然而就在那一刹那，红灯亮了，交警朝他们作出禁止通行的手势。

望着那辆不得不等待着绿灯放行的车子，小菲开心极了-哈哈，成功甩脱了。

小菲回家的时候，与丹丹说起了她被人跟踪的事。

丹丹显得很紧张："表姐，你确定车子上的人是跟踪你吗？"

"怎么不是？我试探了他们好几次，中间我故意去了一趟超市，他们也把车停在超市门口。后来我走了，他们也跟了上来。若不是跟踪我，怎么会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

"说得也是。那么表姐，你有没有被他们跟踪到家里来？"丹丹的心在打鼓。

"我那么机灵，怎么会让他们跟踪到家里来？我在半路上把他们给甩脱了。想着他们对着红灯，对我的车望洋兴叹的样子，我真开心啊。"想起自己的狡猾，小菲特别得意。

"表姐，你真行。"

"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本小姐又不是大明星，也不是女富豪，他跟踪我做什么？"小菲不解地说。

"也许就是几个无聊的人干出的无聊事。"

"这世上总有那些无聊的人。丹丹，你以后出门得注意点，说不定也会遇上被人跟踪这种无聊的事情。"

小菲无意之中的一句话，听得丹丹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二

晚上，丹丹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她很担心：表姐今天被人跟踪，会不会是"三哥"那帮人干的？那帮人都是在黑道上混的，有些本事。他们会不会查到她与表姐的关系，从而跟踪表姐，想顺藤摸瓜找到她的下落？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住在表姐家里也不安全了。

"爸爸，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拉!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了？在天上!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手机响了。

丹丹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开手机，怕"三哥"找过来。她刚刚才把手机打开，电话就来了。

丹丹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里面果然传来"三哥"恶狠狠的声音："臭婊子，你就是躲到地底下，我也要挖地三尺把你给找出来。"

丹丹吓得连忙挂了线。那简直是魔鬼的声音，只听一下，就吓得她的灵魂差点出窍。

"爸爸，哎!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对啦……"手机又响了。

丹丹根本不敢去接。

《吉祥三宝》的歌声总算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响起了短信的铃声。丹丹打开一看，是"三哥"发过来的。他威胁她，要是再不主动上门还钱，他就要她拿命来还。

"你去死吧！"丹丹恶狠狠地回复了"三哥"一条短信，然后关了手机。

"谁？"丹丹抬起头，发现面前竟站着一个阴冷的人影，心一紧，大声地问。

"丹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天气变凉了，我想起你房间没有冬被，就给你送了一床冬被来。"

虽然知道了是奶奶，但丹丹仍然感到很害怕。因为面前的奶奶，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褂，说话带着游丝一样的凉气，看上去显得阴森森的，让人不禁联想起从棺木里爬出来的死人。

丹丹硬着头皮，从奶奶的手中接过冬被："谢谢奶奶。"

"我出去了，你早点睡觉吧。"奶奶看了丹丹一眼，向门外走去。

望着奶奶的背影，丹丹浑身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奶奶真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声，虽说她走了出去，但一点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这在深夜真是一件可怕的事。脑海里蓦然又浮现出奶奶阴冷的身影，丹丹打了个哆嗦，将身子飞快地缩进了被子里。

丹丹是在快睡着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的，她坐起来，竖起了耳朵。

门外传来了粗重而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那是男人的皮鞋磕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丹丹的心悬在了嗓子眼，这个家里只有女人，怎么会有男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近。在深夜，这种莫名其妙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格外的恐怖。外面的人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究竟要干什么？

脚步声停在了丹丹的卧室门口。

短暂的寂静，让丹丹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门被人从外面扭开了，那种缓慢的、轻微的开门声就像从空气中挤出来的，刺激着丹丹身上的每一寸神经。

一个黑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丹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是逆着月光的，一团漆黑。"咚！咚！咚！"他一步步向丹丹走过来。

"赵丹丹，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三哥？"听到他的声音，丹丹才辨认出来人，颤抖着喊。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发短信骂我。"

"三哥，对不起，是小妹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丹丹缩在被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你骂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欠我的钱得还我。"

"你放心，我欠你的钱一定还你。"

"拿来！"三哥伸出了手。

"三哥，我现在没钱，等我明天去借，再还你好吗？"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三哥脸色一沉，手朝背后摸去，只见寒光一闪，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子，然后，他向丹丹逼近……

"三哥，你饶了我吧，你的钱我一定还，我就是把自己给卖了也要还，求求你饶了我吧。"望着三哥手上的斧子，丹丹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只好不断地求饶。

"没钱还，就把你的命给我。"三哥脸上的表情扭曲，他高高地扬起了斧子，朝着丹丹劈下来……

三

小菲此时正忘我地遨游在《鬼脸新娘》的故事里：

嫣然焦灼不安地坐在房间里。君生已经走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嫣然记得几天前，她为君生收拾房间的情形，当时，君生一边对着镜子梳头，一边面带喜悦地对她说："青桐，你知道吗，我要回家了。"

"这里不是君生少爷的家吗？"化名为青桐的嫣然不动声色地问。

"不是，这是我姨娘的家。我的家其实在一个小山村里，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回家要看什么人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嫣然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是的，我要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次，我要把她接过来，因为我答应过她，只要我从学校一毕业，就把她接到城里来。"就在昨天，君生参加完了学校的毕业典礼，之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嫣然接过来。

"哦，她真幸福。"嫣然轻轻地回答。她本来是应该欣喜的，可是想起与君生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她的心如被针锥了一下，顿时很痛很痛。

君生走了后，嫣然的心也飞到了君生那里。君生去了小山村，知道自己已经嫁了人，会不会去找她？如果去找了她，得知她又从苏家消失了，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回来以后，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这三天，嫣然一直被这些问题困扰着，寝食难安。

天黑了，嫣然还在那胡思乱想，"表少爷，您回来了。"外面突然传来张嫂殷勤的声音。

君生回来了！嫣然心头一喜，走了出去。

客厅没有开灯，透过一片暗黑，嫣然看见一个影子坐在沙发上，他埋着头，十指插在头发里，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沮丧。

"君生少爷，您回来了。"嫣然走过去，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好心疼。

"她死了！"君生抬起头，目光哀伤地看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她被火给烧死了。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回去的。我若早点回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害死了她……"

"您说的她，就是您要接回来的那个人？"嫣然的心在颤栗。

"是的，她的爹娘把她许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头子，她不情愿，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那个老头子，于是他们把她关了起来。有一天晚上，她住的房子着了火，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就这样，她被活活地烧死了……"说到后面，君生哽咽了。

嫣然明白了，肯定是苏家的人对找上门的君生撒了谎，说她被那场大火给烧死了。望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君生，嫣然忍不住流泪。

小菲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丹丹凄厉的嚎叫声。她的心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去敲门："丹丹，你怎么了？快开门啊，丹丹。"

丹丹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她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丹丹跑下床，开了门。

"丹丹，你怎么了？我刚才听见你在大喊大叫，发生了什么事？"小菲紧张地看了看丹丹，又紧张地环顾了一眼房间。

"表姐，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原来是做梦，我还以为……没事就好。"小菲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表姐，我吵醒你了吧，真是对不起。"丹丹歉疚地说。

"别说对不起，我还没有睡觉，一直在写作。"

"你又熬夜写作了？表姐，不要写了，早点睡觉吧。"

"我也想早点睡觉，可是稿子要抓紧时间赶出来啊。丹丹，我回房了，你好好睡觉，不要再做噩梦了。"

"好，表姐晚安。"

"晚安。"

四

自从那晚丹丹做了噩梦以后，小菲发现丹丹改变了很多。她变得不爱说话，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胆子也变得特别小。特别是在晚上，只要耳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紧张得要死。有一个白天，小菲带了一个洗窗工人回来，洗窗工人刚系着安全带在二楼工作了一会儿，丹丹所住的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小菲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去，只见丹丹正瞪大着眼，看着窗外的工人。她脸色苍白，仿佛刚刚受了一场惊吓似的。

小菲问丹丹怎么了，丹丹却冲小菲一笑，说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看见一个人出现在窗户外面，还以为是来了一个贼，所以吓得尖叫出声。虽然丹丹的解释也算合理，但从丹丹说话时闪烁不定的眼神，小菲觉得丹丹说的不是真话。

还有一个很不正常的现象，那就是几乎每天她下班回来，丹丹都要问她有没有被人跟踪。自从上次被人莫名其妙地跟踪了一回后，小菲再也没有遇到这样的事。而丹丹在听说她没有被人跟踪后，总是重重地松一口气，一颗心像是终于放下来似的。

像这样让小菲觉得不解的事，丹丹的身上还发生了一些。比如她经常在深夜化很浓的妆，将十个指甲搽得鲜红，然后穿着从她那借去的那套红嫁衣，在房间里或顾影自怜，或走来走去，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有一次深夜，小菲无意间路过丹丹的房间，她从没有关好的门缝里看过去，丹丹正穿着那套红嫁衣，在只点着一盏蜡烛的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对着空气说话。

"你敢来杀我，我就杀了你。"

"我要把你的脸划成稀巴烂。"

小菲看得汗毛直竖，此时的丹丹就像一个穿着古衣现身在阳间的女鬼。好可怕！她不敢惊动丹丹，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小菲问起丹丹昨天晚上对着梳妆台自言自语的事，丹丹却矢口否认，说她并没有自言自语，更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如此一来，小菲更加不安了。她想，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改变，难道丹丹的心理出了问题？

这天，小菲和高天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说起了表妹近期异常的表现以及她心中的担忧。

高天想了一会，说："是不是你表妹在家里待得太久了，所以性格越来越自闭？你想一想，她整天不出去，又从早到晚和一个老人相处，时间一长，她的心理能不出问题吗？"

小菲说："的确，表妹来我家一个月了，我从来没有见她出去过。我一直觉得奇怪，像表妹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应该是很贪玩的，可她却整天像个老人似的待在家里。而且，我也看不出她有一点儿找工作的愿望。但这些问题我又不好开口问她，怕她以为我是嫌弃她住在我家，想赶她走。"

"也许她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心事。要不这样吧，星期天我们把她约出去玩一玩，这样她的心情就会开朗些，心里也会多些阳光。"

小菲赞同地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

到了星期天，小菲带着高天回家。见到高天，丹丹非常高兴："高先生，你总算来了，我可一直盼着你呢。"

高天点头微笑："丹丹好。"

"好，高先生，坐下来说话吧。"

小菲说："不了，丹丹，我们回来，是约你一块出去玩的。"

"真的吗？"丹丹高兴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丹丹，今天我们去海洋公园玩，那里有好看的海豚表演，还有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和海盗船，保准让你乐翻天。"

"太棒了！表姐，我们走吧。"丹丹欢呼雀跃。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热情顿时一落千丈："表姐，你和高先生去玩吧，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丹丹，刚才你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一眨眼就变了？不管了，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我也要拉着你去。"小菲不由分说地拉着丹丹的胳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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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猫吓人

一

海洋公园里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小菲、丹丹、高天他们三人玩了过山车、海盗船、人体弹射等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还观看了一场精彩的海豚表演。这一天，丹丹玩得非常开心，高兴得又是叫又是笑，完全流露出她活泼率真的本性。从海洋公园回来的路上，丹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表姐，你今天坐过山车的时候，表现真勇敢，我却吓得差点哭出来了。一会儿又说，表姐，以后这个地方我们还要来玩，还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来……这一路丹丹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一样，小菲和高天看在眼里，感到十分欣慰。

到了家，三个人一起进屋。

"唉，真累啊。"一进屋，小菲就坐到沙发上。

"虽然累，不过玩得还算开心。"高天和小菲并排坐了下来。

"表姐、高先生，你们一定口渴了，我去给你们倒茶。"自从刚来的时候惹奶奶不高兴，丹丹知道自己要想在这个家中待得长一点，只能手脚勤快些。

"好，给我倒一杯红茶，给他倒杯绿茶。"小菲说。

丹丹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丹丹毛手毛脚，还是茶杯太烫，总之，丹丹向高天递茶的时候，茶杯突然从他们中间跌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高天避闪不及，裤子上被溅湿了一块。

丹丹吓得蹲下身，一边拿手擦拭高天被溅湿的地方，一边紧张地问："高先生，烫着了没有？"

"没有没有。不用擦了，只是湿了一点，不碍事的。"被丹丹的手一碰，高天有些尴尬，连忙挡住了她的手。

小菲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她站起身说："算了，别喝茶了。高天，我去给你弄个水果拼盘过来。"

"表姐，你累了，让我去吧。"丹丹抬起头，讨好地说。

"不用了，你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好就行了。"小菲看了丹丹一眼，向厨房走去。

小菲从冰箱里拿出苹果、梨子、橘子等，然后拿着刀，将水果切成均匀的小片。客厅里，丹丹和高天在聊天，他们聊得很热乎，时不时地有笑声传过来。

"高先生，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呢？"

"高先生，我觉得你的样子和一个电影明星很像呢。"

……

听着丹丹左一声高先生，右一声高先生，喊得那么亲热，小菲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醋意。她不禁想起了今天在海洋公园，丹丹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高天肩膀上的情形，当时，她的心里就很不悦。表妹是不是喜欢上高天了？醋念一闪，随即又被小菲狠狠地掐灭。别疑神疑鬼了，丹丹怎么会喜欢表姐的男朋友？不可能！

小菲端着水果拼盘走了出来，刚把拼盘放在茶几上，丹丹就用牙签叉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吃完，丹丹咂咂嘴，说着："这橘子好甜。"然后手一伸，又用牙签叉了一瓣橘子，亲昵地送到高天面前："高先生，你也吃一瓣。"

高天接过来："谢谢。"

"呦，丹丹，那么甜的橘子，怎么只顾着给高先生吃，就没想到我这个表姐？"看到这一幕，小菲的醋意又冒了出来。

丹丹不好意思地一笑，也叉了一瓣橘子送过来："表姐，你也吃一瓣。"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橘子，我喜欢吃苹果。"小菲没有接丹丹手上的橘子，而是拉着脸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送到嘴里。

丹丹感受到了表姐的不快，暗暗埋怨自己的粗心，刚才，怎么没想到应该先给表姐送上那瓣橘子？见表姐不高兴了，丹丹也不好再坐在这里，想了想，找个借口离开，"表姐，我好累，上楼休息去了，你和高先生聊吧。"

见丹丹走了，高天将身子挪近了小菲，说："小菲，不要不高兴了，你不是说希望看到丹丹变得开朗、快乐些吗？今天，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不过是件小事，你就不要生丹丹的气了。"

"我没有为这件小事生气，我只是觉得丹丹偏心眼。我觉得她对你，比对我这个表姐还好。"见高天与她坐得那么近，小菲的心跳加快了。

"你真是多心了，她肯定最喜欢你这个表姐了。刚才我和她多聊了几句，她一高兴，就对我热情了些。说来说去，她还是孩子性格。"

见小菲还是没有笑，高天逗她："笑一笑吧，小菲，你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听到那么富有诗意的话从高天的嘴里蹦出来，小菲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

"小菲，你笑起来真好看。"高天看着小菲，身体内突然涌起无法抑制的冲动，忍不住将小菲揽入怀中，然后俯下脸，吻她。

小菲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二

高天陪伴着小菲，一直到天黑了才走。有了爱情的滋润，小菲对丹丹的那点不快，很快就散去了。高天走后，她去了丹丹的房间。

丹丹正戴着MP3，摇头晃脑地听着歌，见到表姐进来，连忙取下耳塞，亲热地说："表姐，高先生走了吗？"

看到丹丹对她还是那么亲热，小菲有些过意不去："他走了。丹丹，今天下午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事？"丹丹不解地问。

看着丹丹的表情，小菲知道丹丹真的没把那件事当回事儿，这么一对比，她觉得自己为了点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就跟丹丹生气，真是小鸡肚肠。

"就是我对你态度不好那件事。"

"表姐，那算什么事啊，我早就忘了。看你还特意来跟我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丹丹，你真是这样想的？"

"当然是真的。表姐，你对我那么好，别说那么丁点大的事，就是你骂我，我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姐姐骂妹妹，天经地义。"

"丹丹，"小菲面带愧色地说，"虽然我比你大，但我觉得有些方面，真的不如你。"

"表姐，你这么说我都要脸红了，我哪能和你比。表姐，你该写作了吧？你去写吧，别为我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

"丹丹，那我去了。"

"去吧，只是晚上不要写得太晚，注意休息。"

回到房间，小菲心情愉悦地敲打着《鬼脸新娘》：

一晃就到了中秋，一大早，嫣然就和那些女佣们在客厅里忙开了。昨天，君生的姨娘珠姨吩咐她们，今天家里有贵客来，让她们把房子打扫干净点。会是什么样的贵客呢？嫣然一边用鸡毛掸子打扫着灰尘，一边在心里好奇地想。

"青桐，过来帮帮忙，把这个花瓶移个位置。"一个女佣在那边招手喊着嫣然。嫣然放下鸡毛掸子，走过去。花瓶是那种半人多高的仿宋青花瓷瓶，很沉。"把它移到哪儿去？"嫣然问。女佣指了指客厅的一角，说："移到那边去。珠姨说放在这有点碍眼，移到角落去，就不碍眼了。"

嫣然和女佣正小心翼翼地搬着花瓶，君生从楼梯上下来了。他穿着一套米灰色的洋装，头发用进口的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十分精神。君生环顾了客厅一眼，很意外地问："呦，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都这样忙乎着？"

一个女佣笑着回答："君生少爷，今天是中秋节，您不记得么？"

"中秋节？"君生拍了拍脑袋，笑了，"你看我这记性，连今天是中秋都忘了。"

嫣然的心又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每次见到君生，她的心跳就会不可阻挡地加快起来，尽管她来到这里做佣人已经快半年了，与君生也算是天天见面。

"君生少爷今天还去公司吗？"女佣问。

"上午去看看，下午公司休假。"君生现在在他姨娘开的一家航运公司做事，每天早出晚归，过得忙碌而充实。

"那君生少爷可要早点回来，珠姨说中午有贵客来家里吃饭，君生少爷一定要到场的。"女佣一直记着珠姨的叮嘱。

"我姨娘就是喜欢热闹。"君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中午，珠姨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长得很白，烫着时下最流行的鬈发，上身穿着桃红色的短呢子外套，下身是一条黑底子白小格子的百褶裙。她叫小倩，是珠姨所说的今天要来家中的贵客。

"小倩，你觉得我家怎么样？"珠姨喜欢听外人夸奖她的家，每带一个女客回来，她都忍不住要问对方一声。

"珠姨的家真漂亮，真气派。"小倩四下打量后，称赞着说。

珠姨很高兴。这个女孩子，还算是懂事的。"小倩，坐下来说话吧。"珠姨招呼小倩坐下后，扭过头冲站在一边的嫣然喊，"青桐，给客人奉茶。"

嫣然连忙去备茶。将茶端上来的时候，小倩看到嫣然，很明显地吃了一惊。珠姨看在眼里，说："这个女佣的脸被火烧坏了，所以戴着面纱。本来我家是不需要佣人的，是我家君生可怜她，又央求我，我才把她收留下来的。没有办法，君生这孩子，就是心地太善良。"

小倩将眼睛从嫣然的脸上移过来，看着珠姨说："心地善良才好。我妈说了，心地善良的男人不会欺负女人。"

珠姨哈哈笑了起来："小倩，你说的对极了，我家君生是绝对不会欺负女人的。"

君生是在开饭的时候回来的，不早也不晚。席上，除了君生和小倩外，还坐着几个珠姨平时打麻将的牌友。女人一多，气氛就热闹。珠姨仿佛是有意的，一会儿说："君生，不要只顾着自己吃，给小倩夹菜啊。"

于是君生的筷子便伸了过去。

一会儿珠姨又说："小倩，我家君生是个正派的男生，平时很少和女孩子交往，所以一见你，就有些拘谨了。"

于是小倩便丢给君生羞涩的一瞥。

一顿饭吃下来，任谁都能看得明白，珠姨名义上是请吃饭，实际上是安排两个年轻人相亲。这个叫小倩的女孩，就是珠姨为君生介绍的女朋友……

三

《鬼脸新娘》是越写越好看了。这天，当王主编看完小菲交上来的前半部分书稿后，把小菲叫到办公室，称赞道："小菲，你的《鬼脸新娘》我看过了，小说的故事情节很吸引人，也写出了民国时代的那种氛围。我真不懂你的脑袋瓜子怎么那么管用，不管是现代的还是过去的，写出来的言情小说都是那么好看。你是个写作的天才吧？"

"主编，天才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我可不敢戴。只能说老天把我派下来，天生就是让我写故事给大家看的吧。"稿子得到了王主编的认可，小菲不知道多高兴呢。

"只是接下来的故事我要提个建议，君生一定要爱上小倩，因为这样就比较符合故事的情理，而且三个人的爱恨纠缠总比两个人的好看，你说对吗？"

"主编，我也是这样想的。"

主编高兴地点点头："很好。小菲，好好写吧，你会大有前途的。稿子我会安排从下期的报纸开始连载。"

"从下期开始连载？"小菲瞪大了眼睛，"可是我这小说还没写完呢？"

"没写完不要紧，我们一边连载你一边写，直到你写完。其实那些网络作家写小说，还不是边写边在网络上贴。如果故事写得好，一样能得到读者的喜欢。而且你是实力派的作家，我更不用担心稿子的质量。小菲，以后你要更加努力，争取早日把小说写完写好。"

"是，主编。"

唉，主编明里是表扬，其实等于又给自己戴了个紧箍咒，她乐小菲想不努力都不行。

由于报社开始对《鬼脸新娘》进行连载，小菲不得不更加紧张地投入到这部小说的创作中。只要一有空余时间，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什么人也不见，甚至热恋中的男友高天来了，她都是短短地与他待一会儿，然后回房写作去了。不过高天十分理解小菲，他依旧常常来乐家看小菲。虽然每次他来，只能与小菲待上一会儿，但这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丹丹还是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不过比起前段时间，她的心理状态好多了，大概是见在表姐家躲了那么多天都平安无事，心里的紧张就自然而然地缓解了。再加上表姐的男朋友高警官三天两头地来家中，而表姐又没空陪他，她就替表姐陪着高警官坐一坐，聊一聊，这样一来生活就没那么沉闷无聊了。

小菲在楼上写作的时候，经常会不经意地听见表妹丹丹和男友高天在客厅大声谈笑。这些天，表妹的性格是越来越开朗了，虽然这是她希望中的事，但是每次听到或看到表妹在高天面前活泼开心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会有醋念。但这种醋念一般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对《鬼脸新娘》的创作热情使她难以顾及其他的事情。

这天，小菲在赶写《鬼脸新娘》的时候，高天又到她家来了。

"高先生，你又来看表姐了。"丹丹从厨房里就看到高天来了，所以连忙跑了出来。

"是啊，小菲是不是又在楼上写作？"

"嗯，你要不要上去？"

"不了，我还是等她出来，免得打断了她的写作思路。"高天知道小菲不喜欢在她写作的时候有人进去打扰，所以没有想着上去。

"那你在客厅坐吧，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倒茶了。"高天看着丹丹身上的围裙，问，"你在做饭？

"是啊，奶奶去隔壁的奶奶家唠嗑去了，所以晚饭我来做。"

"那要不要我帮你？"高天想，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帮着做一些事，顺便也向小菲露一下厨艺。

"你帮我？你会做饭吗？"丹丹挺高兴，高天居然愿意帮她做饭。

"不相信？不相信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

四

小菲刚走下楼梯，就听见丹丹的说话声："高先生，想不到你做菜的手艺那么好，真让我大开眼界。"

高天来了！小菲一喜，走了过去。

厨房里，丹丹还在夸奖高天："男人肯做饭，而且会做饭，我见过的还真不多。真羡慕表姐，以后她可有口福了。"

听着丹丹的称赞，高天会心地一笑。他看着锅里的菜，估计熟了，便说："丹丹，递个盘子过来。"

丹丹便递了个盘子过去。

突然，丹丹望着高天的脸，说："高先生，你不要动。"然后伸出手，摸上了高天的脸。

身后响起了两声咳嗽，丹丹和高天同时转过脸去，见小菲拉着脸站在厨房门口，丹丹的心一慌，急忙解释说："表姐，我刚才看到高先生脸上沾了一滴油，所以替他抹了一下。"

"是这样的，小菲。"其实高天也不知道丹丹为什么要摸他的脸，但既然这一幕被小菲看到了，他也只好附和丹丹的解释。

小菲"哦"了一声，强装起笑脸，说："高天，你来多久了？"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知道你在楼上写作，没敢打扰你。"高天边说边解开了身上的围裙。

吃饭的时候，奶奶回来了，"呦，小高，你来了，早知道你下午过来，我就早点回家。丹丹，饭做好了没有？"

"奶奶，饭菜已经烧好了。"丹丹牵着奶奶的手，走到饭桌边，指着桌子上的菜，说，"奶奶，这些菜都是高先生做的。高先生不仅人长得帅，菜也烧得好。"

"是吗？小菲，快过来尝尝小高的手艺。"奶奶高兴地朝一边冷眼旁观的小菲招招手。

小菲走了过去。大家全坐下来后，小菲扫视了丹丹和高天一眼，不无醋意地对奶奶说："奶奶，您现在可乐得清闲了，平时是丹丹帮您做饭，今天，又多了一个好帮手。"

高天知道小菲说的那个"好帮手"是指自己，他哪里听不出小菲话里的醋意，于是笑笑说："今天见丹丹一个人在厨房里那么忙，我就提出来帮她一下www齐Qisuu書com网，其实还不是想向小菲露露厨艺。小菲，你尝一下，看我做的菜你喜不喜欢吃？"

奶奶说："小菲，难得小高对你有这片心，你尝尝吧。"

在大家的注视下，小菲将菜一一尝过了。

"小菲，味道怎么样？"高天面带紧张地问。

小菲莞尔一笑，说："你做得很好吃，我很喜欢。"

高天开心地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高天怕影响小菲写作，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而丹丹本想找表姐聊几句，但小菲只给了她一个冷冷的背影就上楼去了。丹丹知道刚才在厨房的一幕，表姐一定还耿耿于怀，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在楼下帮奶奶洗完碗后也回房了。

小菲回到房间后，刚开始还在生气，表妹太放肆了，居然敢摸她男朋友的脸。不过静下心以后，她的气又慢慢地消了。表妹还小，不懂事，她是表姐，气量就放大些，况且丹丹这次也只是无心之过。

小菲又全神贯注地写起了《鬼脸新娘》：

天气越来越冷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一片片地转黄。嫣然走在路上，看着那些被秋风抛弃的一片片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心里充满了悲伤。冬天快要来临了，这些叶子很快就要腐烂，与泥土做伴了。那些叶子肯定也是不愿意凋落的，可是却无法摆脱大自然的规律。其实人不也一样么，谁不想得到幸福的生活？可是谁又能抗争得过宿命的安排？

算起来，君生和那个叫小倩的女孩交往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嫣然几乎天天看着君生和那个女孩出双入对。那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君生总是挽着她的手，在人少的时候抚摸着她的秀发，在独处的时候说着滚烫的情话……这些情景，在嫣然的身上也上演过，不同的是，男主角依旧，而女主角却换了。

原来男人的心是易变的，原来山盟海誓的爱情是最不堪一击的。许多个夜晚，嫣然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可是，她在君生的心中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她已死，君生为何不能去追求新的爱情？而她又有何理由去责怪君生移情别恋？

两种矛盾的心理在嫣然的心中不停地撞击、交汇。

嫣然进了屋。客厅里，君生正张开着手臂，在一个男人的帮助下试衣服。看到嫣然，君生高兴地招呼："青桐，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看看，这套衣服我穿着怎么样？"

嫣然走过去，打量了一眼，由衷地说："君生少爷穿这套衣服，真是又合身又好看。"

"是吗？那太好了。青桐，你知道吗？这是我和小倩的订婚礼服。"

嫣然如同听到晴空响了个炸雷，顿时懵住了。他要订婚了，他很快就要成为另一个女孩子的未婚夫了……他们的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呢？

君生没有注意嫣然的表情，他对送衣服来的裁缝师傅说："师傅，你的手艺真好。谢谢你。这是给你的工钱。"

"谢谢少爷，是少爷人长得体面，把我的衣服给衬托了出来。"裁缝师傅接过钱，又恭维了几句才走。

"青桐，你怎么了？我订婚了，难道你不高兴吗？"君生这才看向嫣然。

嫣然慌忙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说："不，少爷，我只是觉得很突然，恭喜君生少爷了。"

"青桐。"君生看着嫣然露在面纱外的眼睛，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什么朋友？"

"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那个朋友是不是个女孩？"嫣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大胆，直接就问出来了。

君生诧异地望着嫣然："是的，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嫣然轻轻地回答。

"可惜，她已经死了。"君生仰着头，长叹了一声。

"如果她没死呢？"嫣然再次轻轻地问

"青桐，你……"这次，君生不是惊诧，而是愕然了。

嫣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慌忙说："君生少爷，刚才我是在胡说八道，您别放在心上。"然后，她将头低得更低，匆匆离开了。

天转眼就黑了。

夜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嫣然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她要去看君生。自来这个家做女佣之后，她经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溜入君生的房间，偷偷地看君生熟睡的样子。她不敢惊醒他，所以每次她都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又默默地离开，就像一团空气飘过。

门没锁，嫣然轻轻推开门，一闪身进去了。君生在熟睡中，嫣然走到床边，伸出手，第一次壮起胆子摸起了他的脸。摸到君生光洁的脸庞，嫣然的手激动得发起抖来。她终于亲近到他了，这一刻，她梦寐了多久啊。

"小倩。"君生梦呓了一句。嫣然的手吓得缩了回去，看着君生在梦里露出了微笑，嫣然的眼泪滴落了下来，君生现在不属于她了，他马上就要和另一个女子订婚了……

君生在做梦的时候，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他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小菲刚要写君生看到嫣然的反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小菲的耳朵一向很灵敏，尽管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可她还是听到了。

不会是家里进了贼吧！小菲挺紧张的，她站起身，也放轻脚步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丹丹正蹑手蹑脚地朝大门走去。到了大门前，她朝身后看了看，大概是见没人跟来就打开门，出去了。

这么晚了，丹丹出去做什么？小菲满腹狐疑地回了房，她本来不想再看，可还是忍不住推开窗户，看向马路。马路上，丹丹正在左右张望，像是在等出租车。过了一会儿，出租车来了，丹丹招了招手，然后坐上了车，扬长而去。

丹丹一向不出门的，怎么今天竟在深夜偷偷地跑出去？算了，别管了，丹丹那么大的人，有她自己的自由，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创作上吧。

虽然小菲并不想理会丹丹的事情，可是丹丹毕竟是她表妹，又住在她家，所以，对于丹丹的去向，她还是有一点担心的。她就这么一边写作一边等着丹丹回来，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听到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小菲打开门，出去一看，丹丹正踮着脚尖，准备进卧室。

"丹丹。"小菲轻轻地喊她。

这声"丹丹"虽然喊得很轻，但看得出来，仍然把丹丹吓了一跳，"表姐，你还没睡啊。"丹丹回过身，神色慌张地看着小菲说。

"没呢。丹丹，刚才你出去了？"

"是啊，今天晚上，几个好朋友约我去迪厅蹦迪，我见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就去了。"

原来丹丹是和朋友出去玩了。知道丹丹的去向后，小菲也放了心，她说："出去玩一玩也可以，只是以后要早点回来。我们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而你又是一个女孩子家，玩得太晚回来，会不安全的。"

"表姐，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玩得那么晚了。"

"那就好。咦？"小菲朝空气中嗅了嗅，说，"丹丹，你今天喷了香水了？"

"是啊，表姐，我今天喷了茉莉花香水。怎么样，很香吧？"

"是很香！"小菲点了点头，说，"你喜欢茉莉花香型的？"

"是的。表姐，如果没事了，我回房去了。"

"好的。"

见丹丹进了房，小菲也准备回房睡觉。刚转身，突然，她听到了丹丹的尖叫声。

"丹丹，怎么了？"小菲心慌意乱地跑过去，推开了门。

丹丹正吓得紧闭着眼睛，哆嗦着指向地上。

顺着丹丹手指的方向，小菲顿时毛骨悚然，地上竟有一个女人的头颅。不过，当她看到那个"头颅"又活动起来的时候，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是那只黑猫。更可恶的是，此时，它又戴着她上次扔掉的那个假发套，跑到屋子里来吓唬人。

"丹丹，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只猫。"小菲说。

丹丹这才敢睁开眼睛。

看清楚了那不过是只戴着假发套的黑猫后，丹丹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天啊，这只野猫，从哪找来的发套？吓死我了。我一进房，就看到它从床底下滚出来，我还以为是哪个凶犯割下的女人头颅，丢到我房间里来呢。"

"这是我的一个假发套，有一次被这只野猫给衔走了。"小菲又指着猫骂道，"死畜生，叫你离我家远点，你还敢来，快给我滚。"

被小菲一骂，黑猫显得灰溜溜的，它夹着尾巴，跳上窗台，又回头看了小菲和丹丹一眼，跳了下去。

"丹丹，肯定是你晚上出去的时候，又忘记关窗子了。记住，以后一定要关好窗子，那样，这只黑猫就没机会进来了。"临走的时候，小菲叮嘱丹丹说。

丹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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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磨刀霍霍

一

自那晚以后，丹丹经常在晚上溜出去玩，然后深更半夜才回来。因为丹丹一直都是平安无事地回家，所以，小菲也没有去管这闲事。不过，丹丹的变化她还是注意到了。她发现丹丹变得喜欢照镜子，照的时候总是樱唇轻启，一派娇羞的模样。在穿衣打扮上，丹丹几乎是一天换一种款式，而且身上总是飘着茉莉花的香水味。丹丹搬进来那么久，小菲还没见她有过这样的女儿姿态。作为过来人，她猜丹丹是恋爱了。可是当她问起丹丹的时候，丹丹又一口否认了。

高天还是三天两头地来家中找她，小菲知道自己为了写《鬼脸新娘》，这段时间把高天冷落了不少，心里一直有着隐隐的愧疚。好在高天一点也不见有生气的痕迹，这让小菲觉得很欣慰。丹丹仍然会在她写作的时候，陪着高天坐一坐，聊一聊，但她对高天的热情明显收敛了很多。特别是在小菲面前，她显得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再也没有出现让小菲不高兴的事情。如此一来，小菲觉得丹丹还算是个识趣的女孩子，知道看人脸色，也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自己令人讨厌。

除了这些，让小菲更加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的《鬼脸新娘》受到读者的欢迎。《鬼脸新娘》在报上连载了几期以后，读者的反响出来了。几乎每天上班，小菲都要接到热心读者的电话，他们大都关心嫣然的命运，希望小菲不要把嫣然的命写得太苦。其实小菲自己一样很同情嫣然这个角色，所以，她会尽量让嫣然得到幸福的。

面对读者的一片热忱，小菲的创作激情更大了，她夜以继日地在电脑前敲打着《鬼脸新娘》：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还活着？"路灯下，周顺一边拉着黄包车，一边问身边的嫣然。周顺知道嫣然的全部故事，他很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同情并不能帮她解决问题。他能做的，只有陪她谈谈心。

周顺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难说得清，那晚他同情嫣然流落街头，把她领回家，没想到这一念之下的善举，竟让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嫣然去了那个富人家里做佣人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买上几样点心，或扯上几尺布，拿去送给周家。穷人最懂得投桃报李，周顺也会时不时地拎着他的瞎眼妈妈为嫣然煮的鸡蛋，或乡下的山枣、花生之类的送给嫣然。将近一年了，他们一直这样你来我往。

"如果我告诉他我还活着，你认为他会放弃与小倩小姐订婚，再来选择我吗？"嫣然至今记得那晚她对着君生流泪的时候，君生突然醒来，看到她以后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对她现在真的是一点爱也没有。

"我认为……"周顺空出一只手来，抓了抓头，说，"这个问题真不好说。"

"这个问题明摆着，君生不会选择我的。会有哪个男人喜欢一个被毁了容的女子？如果是你，你会吗？"嫣然反问。

"我-"周顺又一次语塞了。其实他想说，我会，可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会把嫣然吓跑。与嫣然认识的这一年来，周顺对嫣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大概是喜欢吧。他喜欢面前这个善良的、说话声音柔柔的、用面纱蒙着脸的嫣然。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

他知道她的脸被毁容了，但是有的时候，爱情真的只是一种感觉，可以与相貌无关。

嫣然只当周顺是说不出来，她苦笑着摇摇头，说："所以，我只有成全他们，祝福他们。就让我在君生心目中永远死去了吧。"

"嫣然，你的心真好。"周顺不禁盯着嫣然的眼睛说。其实嫣然的眼睛真的好美好美。长长的睫毛，每一次眨眼，都是一种无言的诱惑。周顺感到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欲望被诱导了出来。

嫣然的脸红扑扑的，她被周顺的那句"嫣然，你的心真好"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其实论心好，周顺大哥的心也很好。两个好人在一起相处，最怕对方称赞的，就是说对方的心好。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哦，不是雨，是雪花儿，纷纷扬扬地落到脸上，钻到颈窝里，再化成水，浸得皮肤凉丝丝的。

"下雪了，周大哥，你看，下雪了。"嫣然望着飘舞在路灯下的雪花，欣喜地说。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是啊，下雪了。嫣然，快坐上来，我拉你回去。"

"不，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放心，我不收你车费。"周顺不由分说要嫣然上车，他边跑边对后面的嫣然说："座位上有一条毛毯，是我给客人准备的，昨天刚洗干净，你冷的话可以裹上。"

嫣然裹起了毛毯。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嫣然一点也不觉得冷。前面，只穿着一件薄棉袄的周顺，寒意直往他身体里钻，但他跑得很快乐。他觉得此时风雪就是再大，有嫣然坐在他的车上，他的心就是暖洋洋的……

小菲很喜欢自己写的这一段。周顺虽然是个卑微的小人物，人不帅，又没钱，但是他对嫣然的爱情却很真挚。想一想，一个男人在风雪之夜，把唯一的毛毯给了喜欢的女孩子，自己却顶着寒冷拉着她一路飞跑，这种朴实无华的爱不比鲜花和西餐的点缀更让人感动吗？

如果高天能像故事里的周顺一样，把最真最温暖的爱留给她，那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感慨了一会儿后，小菲关了电脑。

二

"哎呀，那个地方一点也不好玩，我不想去，换个地方吧。"小菲走到丹丹房前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表妹在里面与人打电话，她不由停住了脚步。

"我不管，反正你自己想，想不出来就别想见我。"丹丹又赌气地说，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撒娇的意味。

大概对方在电话里把丹丹哄得很开心了，丹丹眉开眼笑，说："还是你聪明，好，亲你一个，算是对你的赏赐。"

小菲在心底哈哈一笑，丹丹果然是在谈恋爱，现在她要进去把她逮着正着，看她还怎么狡辩。

小菲正要推门进去，丹丹又冒了一句："小天，我们老是出去玩，她会不会知道啊？"

听到"小天"这两个字，小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她收回了手，又站在门口倾听。

"你说她不会察觉我们的事情？可是我总有一点害怕，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好。"

接下来，丹丹与对方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挂了电话。

见丹丹挂了电话，小菲连忙悄悄地返回了房间。房里，小菲像只困兽一样不停地走来走去。小天小天，不就是她的高天吗？难道表妹背着她与高天好上了？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她搞错了。可是，当她回想起表妹与高天在一起让她吃醋的一幕幕，以及刚才表妹在电话里的通话，她又烦躁起来。

"小天，我们老是出去玩，她会不会知道啊？"

"你说她不会察觉我们的事情？可是我总有一点害怕，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好。"

小菲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中。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是去向丹丹问个明白，还是在暗中调查？一时也没了主意。她索性推开窗户，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希望自己的脑子能变得清醒些。

小菲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门外，又响起了她熟悉的脚步声。

丹丹又要出去了，她总是在晚上的这个时候出去。

小菲拉开了房门，空气里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丹丹刚刚路过她的房间，去了楼下。

小菲走了出去，她看到丹丹正像做贼似的打开家里的门，反身关上后，隐入了夜色之中。

小菲奔回房间，站在窗前，看到丹丹又站在马路上左顾右盼，在等出租车。

她肯定是赴电话里那个男人的约会去了。小菲突然有了主意，她决定试探一下高天，于是打通了他的手机。

"高天，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你陪我出去兜兜风。"

"小菲，你晚上不写作吗？"高天在电话里惊讶地问。

"不写了，天天写，累死了，今天晚上我想放松一下。"

"可是小菲，今天晚上我没空。"高天为难地说。

"为什么没空？"小菲警觉了。

"今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小菲，明天我再陪你吧。"

"可是今天晚上我就想出去。"见高天拒绝了她，小菲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难受。这时，她看到马路上的丹丹已经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今天晚上我真的不能陪你。小菲，我要挂电话了，再见。"话说完，高天就挂了机。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小菲好不生气。以前，高天每次都是等她先挂机，他才挂电话的。今天，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这么急？眼见着丹丹已经坐上了车，小菲心念一闪，飞快地跑下楼，然后开上帕萨特，跟上了丹丹坐的那辆出租车。

小菲决定跟踪丹丹。丹丹究竟是不是和高天约会，一会儿就能真相大白了。

出租车里的人一点也没发觉小菲在后面跟着，一路行驶着，很快就到了闹市区。闹市区里人多车多，小菲既要时刻盯着前面丹丹坐的出租车，又要不时地避让两边的行人和车辆，这让她心烦意燥，时不时地把车喇叭按得山响。

可是越心急，就越容易出事。马路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仿佛耳背似的，任小菲把喇叭按破了，她就是听不见，仍然慢悠悠地横穿马路。在最后的那几秒，小菲只好踩奇 -書∧ 網了紧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总算惊醒了老太太，当老太太扭头看到小菲的车子迎面要撞上来时，一张脸由于惊恐而变形。她张大了嘴巴，想喊，可是没喊出来，就已经吓得晕倒在地。

许多人围了上来，小菲不得不下车。

"婆婆，您怎么样，没事吧？"小菲急忙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问。

老太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才她只是被惊吓了一下，车子并没有撞到她。

知道老太太没事，小菲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再抬头一看，丹丹坐的那辆出租车已经没了踪影。

三

丹丹又是玩到深夜才回家。

用钥匙打开门后，丹丹朝屋里看了看，嘿嘿，一个人也没有，表姐和奶奶一定早就休息了。她一闪身，人进来了。

"霍、霍、霍……"

什么声音？丹丹的心一凛，警觉起来。

"霍、霍、霍……"声音一下一下的，脆薄响亮，如金属在反复摩擦。

屋子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丹丹顺着声音，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到了厨房前。

厨房里，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挥动着手臂磨刀。月光下，那个人影好熟悉，像是-表姐！

那个人突然转过脸来，看向丹丹。丹丹的心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因为刚才，她仿佛看到两道凶狠的光芒向她射过来。

"表姐！"看到那人的脸，丹丹才确定那真的就是表姐。

"丹丹，你回来了。"小菲看了丹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丹丹走上前："表姐，你磨刀干什么？"

"我要杀了它！"小菲恨恨地说。

丹丹吓得心猛一跳，问："你要杀谁？"

"我要杀了那只野猫。刚才，它又跑到屋子里来了，不杀了它，它就不会让我们得到安宁。"

原来表姐是要杀那只猫！丹丹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但还是有些心惊。表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竟敢杀猫？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表姐，那你磨吧，我不打搅你了。"丹丹说完，带着怦怦乱跳的心走出了厨房。

丹丹回房后，一直不敢睡觉，因为表姐的磨刀声总是在她的耳边回响，"霍、霍、霍……"就像金属在割着她的耳膜，让她无法心安。后来，听到表姐回房的脚步声，她才睡着了。

"喵-"

丹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猫来了，那只猫来了！

"喵-"又是一声清晰的猫叫。

丹丹一低头，看到了那只黑猫。黑猫轻巧地跳上床，蹲在丹丹的面前。此刻，这只猫看上去非常温顺，它看着丹丹，眼睛里焕发着柔和、好奇的光芒，就像一个天真而安静的孩子。

丹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这只黑猫。

猫感觉到了丹丹的友好，它伸出舌头，舔着丹丹的手。

丹丹与黑猫亲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表姐，她的心一紧，连忙收回了手，对那只黑猫说："走吧，你快点走吧，表姐要杀你。"

可是猫根本听不懂丹丹的话，它仍然凑上来，用舌头舔着丹丹的手。

"嘭"地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丹丹瞪大了眼睛，天啊，表姐就像个疯子，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脸上的表情完全扭曲了，挥舞着菜刀向她这边杀过来……

丹丹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但随着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后，她感觉表姐转移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跑去。

丹丹睁开了眼，她恐惧极了。表姐正眼放凶光，拿着菜刀满屋子追杀那只猫。猫吓得上蹿下跳，一会儿跳到桌子上，一会又是椅子上。而它跳到哪，表姐的菜刀就落到哪。每一次菜刀落下时，家具上都要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可见表姐落刀时是多么的用力。

丹丹心里希望这只猫能顺利地逃脱，可是最后，猫也许是累了，它没有再跑，而是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正好给了表姐杀它的机会，表姐蹲下身，手起刀落，猫头被她活生生地剁了下来。猫血四溅，染红了地板……丹丹不忍目睹，偏过头去……

丹丹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从床上坐起来，丹丹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在紧张地跳个不停。

四

"表姐早。"丹丹在厨房里帮奶奶做早饭时，看到表姐进来，连忙亲热地喊了一句。

"早。"小菲淡淡地应了一句，出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见奶奶转身忙别的去了，小菲不动声色地看着丹丹，问："丹丹，昨天晚上你去哪里玩了？"

"去了海边。"

"是吗？和谁在一起？"

"和几个好朋友。"

"是男的还是女的？"

"都是女的，没有男的。"

"是吗？"

"是的。"

小菲盯着丹丹的眼睛，直到丹丹低下了头。面对丹丹心虚的表现，小菲突然对丹丹升起了一股厌恶感。她又在撒谎，从高天出现在她们生活中以后，丹丹在她面前就总是在撒谎。为什么会这样呢？

下午，小菲下班回到家，又看到丹丹和高天坐在那里谈笑。

"表姐，你回来了。我去做饭了。"他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丹丹冲小菲勉强地笑笑，走了。

"高天，你怎么来了？"因为怀疑高天和表妹的关系，小菲的心里一直很不悦，对高天的脸色也不大好。

"小菲，我是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的。昨天晚上我的确是有事不能来，要办个案子。今天我陪你好吗？"高天拉着小菲的手，讨好地说。

"好吧，不过今天你要多陪陪我，不许中途走开。"见高天是来道歉的，小菲也不好再拉着脸，挤出了一点笑容。

晚上，小菲和高天一起去广场散步。

"高天，最近你除了工作还忙些什么呢？"

"没忙什么，和从前一样，除了去你家看看你，就是和同事打打篮球，或者在家看看碟子。"

小菲本来想问他和丹丹的事，可是又鼓不起勇气，毕竟她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约会，她怕问了，会让高天不高兴。

"高天，这段时间，我为了写小说冷落你了，今天我郑重向你道歉。"

"小菲，别说道歉的话，身为你的男朋友，支持你的事业是应该的。只是，小说写完了以后，你可要好好弥补我。"

"我一定会的。"靠着高天的肩膀，小菲的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她想，不管高天和表妹有没有好上，只要高天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对她，她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份感情，再也不会给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手机的铃声响起，是高天的。高天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把电话给掐断了。

"谁的电话，怎么不听呢？"小菲问。

"一个很无聊的人。别理他，我们散步吧。"高天的手搂上了小菲的肩。

高天为什么不敢当着她的面接听电话，难道他心中有鬼？小菲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疙瘩。

散步回来，小菲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轻轻地扭开丹丹卧室的门，她想看看丹丹在干什么。

屋子里传来丹丹轻微的鼾声，原来这个晚上，她并没出去玩，而是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真巧，高天一陪她出去，丹丹就在家休息了！小菲在心底冷冷地一笑，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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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半夜杀猫

一

君生与小倩的订婚日期越来越近，小倩也越来越频繁地往君生家里跑。家里的女佣都知道她是这个家的准少奶奶，所以对小倩都是极力奉承。唯有嫣然，对小倩永远摆着一副冷淡的面孔。

"青桐，中午做什么好吃的？"这天，小倩因为肚子饿，走进了厨房。见厨房里只有嫣然一个人在切菜，就问她。

嫣然低着头切菜，没有回答。她很讨厌小倩，觉得她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找君生。若不是她划破了脸，小倩的美哪比得上自己，不过是一些漂亮的衣服把她装点了一下而已。

"青桐，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小倩抬高了嗓门。她很不高兴，从她与君生交往开始，她就发现这个女佣对自己的眼神总是很不友好。

嫣然还是"笃笃笃"地切着菜。

小倩好不恼火，这个女佣居然敢对自己无礼，要知道，她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少奶奶。自己现在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将来她更翻了天。小倩颐指气使地说："青桐，我告诉你，当初是君生少爷把你收留下来的，既然君生少爷能够收留你，我也能够让他把你赶走，你信不信？"

嫣然"笃"地一声停止了切菜，她拿起菜刀，转过身愤怒地看着小倩。

小倩被吓住了，她惊慌地步步后退："你、你要干什么？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小倩小姐，厨房里是我们下人待的地方，你是千金小姐，还是去客厅陪珠姨喝茶吧。"嫣然冷冷地说，然后转过身，继续切菜。

"小菲，这个嫣然看上去柔弱，其实骨子里还挺厉害的。"王主编看完乐小菲新创作的这一部分稿子，抬头看着小菲，说，"我觉得她有点像你，就是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厉害的那种性格。不知道我看人准不准。"

"我也不知道，不过作家在写小说的时候，难免会带上点自己的影子。"小菲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禁红了。主编的眼睛真的很厉害，仿佛把她心底的秘密给看穿了。

"小菲，好好写吧，现在读者对这部小说的反响不错，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能吸引出版社的眼球，来给你出书。机会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那我真是太高兴了。"出书可是乐小菲梦寐以求的事。

从主编办公室里出来，小菲给高天打了个电话，想约他下班后一起吃饭，她决定以后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来陪高天。可是拨了电话以后，他的手机是占线。

小菲又拨了几次，还是占线。

他在和谁通电话？怎么聊那么久？小菲拿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试着打丹丹的手机，结果也是占线。

难道他们俩正在通电话？

疑问又铺天盖地而来，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丹丹晚上出去约会，高天那天晚上正好也没空。高天陪着自己出去，丹丹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没约会。而现在，(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俩的电话又同时占线……

小菲克制了一下自己想发火的情绪，她收起了手机，没有再给高天打电话。

由于这天报社加班，天黑的时候，小菲才开着车回家。

小菲将车停好后，向家里走去，"喵-"突然，旁边的花丛中响起一声微弱的猫叫。

又是那只猫。小菲不想理会，继续往前走，但那只猫仿佛生怕她离开似的，又叫了一声"喵-"

小菲犹豫了，听那只猫的叫声，好像是生病了。刚好她手上的钥匙串上有一个微型的手电，于是，她打亮了手电，照向花丛。

那只猫就藏在花丛下，见到亮光，它的眼睛很不适应地眯了起来。小菲发现那只猫受伤了，脚上夹着一个老鼠夹子，被夹子夹住的伤口已经严重溃烂。它看上去很虚弱，似乎病得不轻。

肯定是它到处乱闯，闯到人家的老鼠夹子上去了。小菲轻轻地一哼，站了起来，她一点也不同情这只猫，它病了更好，免得总是跳到她屋子里来吓唬她。

推门进去，奶奶又是举着蜡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背后出现了："小菲，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小菲的肩膀一震，虽然奶奶突然在背后出现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小菲都会忍不住心里一惊，"晚上报社加班，所以回来晚了。奶奶，我还没吃晚饭，厨房里还有吃的吗？"小菲转身问。

"有，我这就给你热去。"

"那我先上楼去，一会儿再下来。"

小菲走到楼上，看到丹丹的卧室里漏出了昏黄的烛光。丹丹肯定怕奶奶不高兴，在她没回来的时候，又只敢点蜡烛了。小菲想了想，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丹丹的卧室前。

门是半开着的，丹丹又穿着那套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头一边对着空气说话。

"小天，我美吗？如果你看到我穿这套衣服，一定会更加喜欢我的。"

"小天，今天晚上我就不陪你了，老是出去玩，表姐会不高兴的。"

又是小天，她总是这么亲昵地称呼她的高天！听着丹丹的自言自语，小菲的心里恨极了。看着那个坐在烛光中的丹丹，小菲突然有些害怕，一种说不清的害怕。她觉得丹丹身上仿佛有一股邪气，尤其是那套红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就如另一个女子附在她的身上，充满着诡异的气息。难道那套嫁衣真的是奶奶故事里的那个鬼脸新娘流传下来的？这么一想，小菲觉得从脊背到后颈一片冰凉，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二

深夜，丹丹觉得口渴，她摸索着起来，摇了摇开水瓶-没水了！看来只有去楼下厨房找水喝了。

走到楼梯的时候，丹丹又听到了"霍-霍-霍"的磨刀声，声音又快又狠，而且充满着凌厉的杀气。难道表姐又在磨刀？丹丹悄悄地走过去一看，果然，表姐又站在厨房里，低着头磨刀。她磨得很快，很用力，而且脸上的表情也很凶，仿佛每磨一下刀，就是在发泄着内心的愤懑似的。

"霍-霍-霍"，这一声声的磨刀声，如刀片般飞过来，刮着人的心，让人不由心惊胆战。丹丹不敢进去喝水了，她放轻脚步，如履薄冰般地走上楼梯，回去了。

其实小菲已经看到了丹丹，但她一语不发，继续磨刀，"霍-霍-霍"，一声一声，响彻客厅。

夜阑人静的时候，丹丹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长长的猫叫。

这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切切的猫叫。

丹丹的心猛地一揪，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只猫怎么了，怎么会发出那么凄厉的叫声？难道它出事了？

丹丹本来不想管，可是那声猫叫如尖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安睡。终于，她还是找了把手电筒，下楼去了。

客厅里很静，静得似乎冒起任何一个声响，都能让人吓一跳。丹丹一边走一边拿着手电照向身后，她很害怕，既怕黑，又怕奶奶会像鬼魅一样，出其不意地在她身后出现。

耳边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难道刚才那声猫叫是从屋外传来的？

丹丹正准备去外面看看，突然，一个黑影冲过来，重重地撞到了她的身上。

丹丹吓得尖叫一声，然后，她看到面前的黑影"扑通"落到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是什么？丹丹战战兢兢地拿着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是只猫，是那只总是闯到屋子里来的黑猫。黑猫仿佛是死了，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丹丹将手电筒照向猫的脑袋，顿时，她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那猫的眼珠子居然被人剜掉了，那两个血淋淋的眼眶，空洞而恐怖地瞪着丹丹。

丹丹捂住嘴，失声尖叫。她转身向楼上跑去，可是没跑几步，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丹丹抬起头，瞳孔放大，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用头发遮着脸的"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步步地向丹丹走过来。

丹丹不会跑，也喊不出声了，那一刻，她的魂魄已经游移出去，只剩下一副没有知觉的躯壳，等着任人宰割。

"白衣女鬼"走到丹丹的面前，她抬起头，藏在黑发中的面孔露了出来。

"表姐。"看到那张面孔，丹丹的魂魄才缓缓地飘回了自己的身体。

"我把那只猫给杀了。"小菲冷冷地说。她的眼神像冰一样刮过丹丹的脸，然后，丢下菜刀，上楼去了。

望着表姐的背影，丹丹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三

天亮了。

小菲早上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总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难怪她会害怕，她以前连条鱼都没杀过，可是昨天晚上，她却杀了那只猫，不只是杀了它，还残忍地剜掉它的眼球。昨晚回房以后，她总是做噩梦，梦见那只猫复活过来，它瞪着血淋淋的、空洞的眼睛，向小菲扑了过来。小菲好害怕，她拼命地呼救，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救她。最后，猫尖利的牙齿咬断了她的喉管，鲜血像泉水一样冒了出来，直到流光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小菲拼命地安慰自己，这不能怪她的，它本来就是一只病猫，活不了几天，而她，不过是提前替它结束了生命而已。慢慢地，她的手总算不发抖了。

下楼以后，小菲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奶奶正蹲在厨房做事，样子十分地认真。

"奶奶，您在做什么？"小菲走上前问。

看到奶奶手中的东西，小菲吓得一把捂住嘴，奶奶竟是在剥那只死猫的皮。

奶奶看了一眼小菲，说："早上一起来，就看到客厅里有一只死猫。反正扔了也是扔了，还不如把这猫皮给剥了，可以做双冬天的拖鞋。"

小菲听得浑身直发麻，奶奶真是个怪老人，见到死猫不仅不怕，还想着利用起来做猫皮拖鞋。看着猫皮被撕裂开后鲜红的肉身，小菲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小菲，我早上包了饺子，就放在锅里呢。"奶奶一边用力地剥着猫皮，一边说。

小菲揭开锅盖，看到锅里已经浮起了一层饺子，饺子一个个皮薄肉厚，看上去十分诱人。

突然，小菲像是想起了什么，奶奶很少包饺子的，今天为什么来了兴趣包饺子？她本能地看向奶奶手里的那只死猫，顿时，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丹丹坐在床上打电话："小天，我觉得她好像发现了我们在一起。"

"是的，我有这种预感，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我好害怕她总有一天会拿刀杀了我。"

"为了安全，这段时间，我还是放老实点，不要出去见你。"

外面传来敲门声：笃笃笃！

"谁呀？"丹丹连忙挂了电话，紧张地问。

"是我啊，丹丹。"小菲在外面喊。

"表姐，门没锁，你打开就行了。"

"丹丹，还没起床啊？这是奶奶包的饺子，尝尝吧。"小菲端着托盘，走到丹丹面前，亲切地说。

"表姐，还要你亲自端给我吃，真是不好意思。"丹丹一笑，从托盘上接过饺子。

看着丹丹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小菲的眼睛里迸发出歹毒的光芒，她问："丹丹，饺子好吃吗？"

"好吃。表姐，这饺子是用什么肉馅做的？真香。"

"这是奶奶用猫肉馅做的。"

"猫肉馅？"丹丹一怔，口里的饺子顿时吐了出来。

"是啊，就是那只野猫。奶奶把它的肉剁成肉酱，做成了饺子馅，然后包给我们吃。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小菲的话未完，丹丹已经放下碗，冲到卫生间里呕吐。

听到丹丹在卫生间里吐得翻江倒海，小菲的心里涌上了莫名的快意。刚才，丹丹与高天的通话，她又一字不漏地听见了。本来，她是想冲进来狠狠地甩丹丹两个耳光的，可是最终，她还是克制住自己。她想，让丹丹尝尝猫肉饺子的滋味，也许比打她两个耳光更让她难受。

四

丹丹的确很难受。整整两天，她都没有一点食欲，沾一点荤腥就吐，整个人就像是病了一场。而且奶奶煮的东西她再也不敢碰了，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做的菜，她才敢吃。见丹丹不吃她做的菜，奶奶干脆图个省事，把做饭烧菜的事全交给了丹丹。

"丹丹，晚饭做好了没有？"这天，小菲一下班就走进了厨房。

"表姐，快做好了。"丹丹望着小菲，怯怯地说。现在她一看到表姐，就有点心惊胆战，因为说不定表姐又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吓唬她。这个家，她已经有一种待不下去的感觉。

"哦，那你快点，我吃完饭要上楼写作。"小菲头一扭，走了出去。

开饭的时候，丹丹发现餐桌上多摆了一道饺子，奶奶笑眯眯地指着饺子对丹丹说："丹丹，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这两天我看你总是吃不下去饭，吃点饺子也许胃口会好一些。"

又是奶奶包的饺子！猫肉的味道仿佛又在胃里翻涌，丹丹捂着胸，冲向了卫生间。

看着丹丹的身影，奶奶担心地对小菲说："丹丹这两天是不是生病了？吃得又少，还总是吐。"

"没事的，奶奶，是她的胃太娇气了，我想过几天就好了。"小菲夹起一个饺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天的光阴又不知不觉地流逝了。晚上，丹丹又穿上那套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现在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穿着这套嫁衣，对着自己古典新娘的样子顾影自怜了。她正慢条斯理地梳着头，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破了。

丹丹放下梳子，想出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摔了，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下楼去了。难道是奶奶上楼来了？不像，奶奶走路的动作没有那么敏捷。丹丹想了想，跟了上去。

黑色的影子像鬼魅一样飘下楼梯后，就不见了。丹丹站在客厅，四下张望，黑影怎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丹丹突然感到很害怕，因为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变得诡异起来。淡淡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给屋里增添了几分清冷幽深的感觉。

背后响起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丹丹回过头去。

活动的铝合金窗页竟自己缓缓地推开，丹丹的脊背涌上了一阵凉意，窗子怎么会自己推开？难道真的见鬼了？

正想着"见鬼了"，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女鬼"从窗下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啊！"丹丹尖叫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

"丹丹，是我。"小菲急忙呼喊着。

丹丹拿开手，定睛一看，果然是表姐，"表姐，你怎么躲在外面？我还以为遇到鬼了呢。"丹丹如释重负地吐口气。

"你跟着我。我还以为是鬼呢，把我吓死了，所以躲到外面来了。"

"那你快点进来吧，趁着奶奶还没有出来，我们赶快上楼去。"

上了楼，丹丹看到表姐紧紧地盯着自己身上的嫁衣，眼睛里露出一种恐惧的眼神。"表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第一次穿这件衣服。"丹丹拘谨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襟。

"丹丹，有一些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怕告诉了你，你会害怕……"小菲欲言又止。

"什么事？表姐你就说吧，我不害怕。"

"那我说了。其实你身上的这套嫁衣，有点邪。"

"有点邪？"丹丹看了看身上的嫁衣，问，"为什么说它有点邪？"

"这套嫁衣的主人是民国时期的一个新娘，那个新娘因为不满意她父母为她包办的亲事，在她结婚的那天，她先是拿着剪刀划破了自己的脸，然后自杀了。后来这套衣服又先后落到几个女子的手中，她们都是莫名其妙地划破脸而死。老人们都说，像这种沾了怨气的衣服，上面会附有'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我们和它接近得太多，那种东西就会附在我们的身上，同时，也会把它的厄运带给我们。 "

"表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丹丹的脊背不由泛起了一阵凉意。

"信不信由你！"小菲说完，像是怕被什么沾上身似的，急忙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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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女鬼"出现

一

丹丹回到了房间，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那张脸不像自己。尤其是她的眼神，好陌生，仿佛是另外一个女子正在看着自己似的。丹丹打了个寒战，难道表姐说的话是真的，那个民国新娘真的附在了她的身上？

房间的灯突然熄灭了，丹丹的心猛地一缩，她站起来，环顾着漆黑的房间，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恐惧。

耳边突然传来唢呐的吹打声，像是从很遥远的空间里飘过来的，嘀嘀哒哒，嘀嘀哒哒，声音喜庆而欢快，是她在电视里常听到的那种民间娶新娘的喜乐声。

丹丹摇了摇脑袋，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她集中注意力，努力听了听，不是幻听，是真的，而且还伴有嘈杂的人声，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都有。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一个高昂的男音飘了过来。

丹丹如受惊的兔子，支起了耳朵。很多人在笑，在指指点点地说话，仿佛那个遥远的空间里正在举行一场热闹无比的婚礼。

"二拜高堂！"空气中又传来男人洪亮的声音。

"鬼，有鬼！"丹丹心胆俱裂，没命似地向外面跑去。

黑暗中，丹丹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丹丹惊慌地尖叫了一声。

"丹丹，怎么了？"小菲好奇地问。

"表姐，有鬼，这屋子里有鬼。"丹丹哆嗦着说。

"哪里有鬼？丹丹，你别吓我了。"

"真的有鬼，你听-"丹丹惊恐地望着四周，那个遥远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夫妻对拜-"

"表姐，你听见了吗？有人在拜堂，有人正在拜堂。"丹丹抓住了小菲的手臂，她多么希望表姐也能听到这种声音。

"没有啊，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小菲摇了摇头。

丹丹紧绷的神经"嘣"地一下，断了，"鬼，有鬼！"丹丹穿着那套红嫁衣，魂飞魄散地向外面跑去。

小菲开着车，在别墅的附近找了一圈才找到了丹丹。她躲在草丛里，吓得魂不附体。小菲劝了好半天，才把丹丹劝了回来。回来后，丹丹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虽然那种声音没有再出现，但是，她还是摆不脱恐惧的阴影。整个晚上，她都拉着小菲的手，不肯松开。小菲本来不想陪她，但见丹丹吓成这样，只好委屈自己，陪了她一夜。

二

丹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大亮，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表姐也不见了，大概上班去了。丹丹环顾了一下房间，眼神直愣愣地落在那套嫁衣上。嫁衣被表姐挂在了衣帽架上，奇#書*网收集整理上衣和裙子挂得很整齐，仿佛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子悬挂在那里似的。丹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套嫁衣就像有了魂似的，它焕发出的那种陈朽和妖艳的气息，又在强烈地吸引着、诱惑着丹丹。

丹丹再也不敢去看那套衣服，胡乱穿好衣服后，她将卧室的门一关，去了楼下。

上午，丹丹帮奶奶做了一些家务活，又看了一会儿影碟，中午闲着没事，她靠在沙发上，小寐起来。

丹丹在将睡未睡的时候，觉得有人在弄她的脚，睁开眼，看到奶奶正蹲在她的面前，在为她穿鞋。

"奶奶，你在干什么？"

见丹丹醒了，奶奶说："我为小菲做了一双拖鞋，想借你的脚试试，看穿着合适不合适。"奶奶看着套在丹丹脚上的拖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奶奶，这拖鞋好暖和，是用什么皮毛做的？"丹丹看着脚上毛茸茸的黑色鞋面的拖鞋，心里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是用猫皮做的。"

"猫皮？"

"是啊，前几天家里死了一只猫，我把它的皮给剥掉了，用来做拖鞋。可惜死的是只黑猫，要是只花猫，做出来的鞋面就好看了。"奶奶不无遗憾地说。

丹丹吓得把脚上的拖鞋一下踢到了地上。表姐杀了那只猫，奶奶不仅把猫肉做成饺子馅，还剥了那只死猫的皮，用来做猫皮拖鞋……这个家里的人，怎么个个都是那么恐怖。

"丹丹，你怎么把拖鞋给踢地上了？"奶奶不悦地说。

"奶奶，对不起，因为我见过那只猫，所以知道是它的皮做的拖鞋，有点害怕。"丹丹红着脸说。

丹丹觉得这个家她再也无法待下去了，她打算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就搬走。

可是这最后的一晚，又会不会发生那些怪异的事情？

天又慢慢地黑了。

丹丹坐在客厅里，不停地打着呵欠，奶奶举着蜡烛走过来："丹丹，怎么还不去睡觉？"

"奶奶，我在等表姐。"

"不要等她了，她工作忙，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你还是自己先去睡吧。"

"可是奶奶，我有件事要跟表姐说。"

"什么事？"

"其实这件事我也应该告诉奶奶的，我明天就要搬走了。"

"为什么要搬走？在这住得好好的。"

"奶奶，我找到新工作了，打扰了你们那么久，其实早就应该搬了。而且，我搬走也是为了上班方便，这儿离我将来上班的地方太远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了。丹丹，你搬走了以后，记得要经常过来玩啊。"

"奶奶，我会的。"

见奶奶举着蜡烛回了卧室，丹丹将头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呜呜呜……"耳边传来女人的哭声。怎么会有女人在哭？丹丹的睡意全没了，她警惕地四下张望，想知道哭声是来自哪里。可是哭声时断时续，缥缈不定，就像《聊斋》里女鬼的哭声，哭得特别悲切，又特别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眼角闪过。

难道屋子里真的有一个女人？丹丹壮起胆子，朝着影子闪过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咯噔"地跳一下。突然，肩一沉，一阵凉气浸入了丹丹的肩胛，丹丹缓缓地扭过头，看到肩上搭着一只女人的手，女人的指甲起码有一寸多长，上面涂满了鲜红的蔻丹，而手背上有着点点青紫的细斑，像是尸斑。

"鬼啊！"丹丹连头也不敢回，跑了出去。

跑到外面，她的胳膊被一个人用力地拽住了："丹丹，你疯了，这是干什么？"

"表姐，你屋子里有鬼，真的有鬼！"丹丹看见小菲，惊跳着说。

"丹丹，不要说疯话了，走，跟我回屋去。"

"我不回屋，我死也不回屋。"丹丹使劲地掰开表姐的手指，又疯了一样地向外面跑去。

三

丹丹真的是吓疯了！小菲开着车，追上了丹丹，然后又把她带到一家宾馆，才算把她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表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你那个屋里有个女鬼。"躺在宾馆的床上，丹丹再次对小菲说。

"也许是附在那套衣服上的女鬼现身了吧。丹丹，当初我不该一时心软，把那套衣服借给你。如果我早点告诉你那套衣服有问题，你就不会穿，也不会出现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小菲带着歉疚的神色说。

"表姐，你不要自责了，这也怪我自己，如果我不喜欢那套衣服，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以后，我们不要碰那套衣服就是了。"

"表姐，没有以后了，因为我要从你家里搬出去。"

"为什么要搬出去？难道就因为那套衣服？"

"也不完全是。我终究是要搬走的，晚搬不如早搬。表姐，我住在你那里，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很对不起。"

"不要这样说，你是我表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可是你要搬到哪儿去呢？"

"现在还不知道，暂时搬到朋友那儿去吧，等我租好了房子，我再告诉你。"

丹丹和小菲聊着聊着，就合上眼睡着了，小菲替丹丹掖好被角，走出了宾馆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小菲把车开得飞快。她的心里好痛快，总算如愿赶走了丹丹。从怀疑丹丹跟高天有暧昧关系的那一天起，她在深夜磨刀、杀猫，都是有意吓唬丹丹的，那天给丹丹送的那碗饺子，其实是普通的猪肉馅，根本就不是什么猫肉饺子。而昨天晚上拜堂的声音，是她用录音机提前录制好，然后播放给丹丹听，至于今晚的"女鬼"则是她装扮的。由于丹丹听信了她编造的关于那套嫁衣的鬼话，所以，她以为是"鬼"出现了，给吓得疯疯癫癫。像那种古代的衣服，古董店里随处可见，怎么可能就是奶奶故事里的那个鬼脸新娘穿过的呢？而且奶奶讲的故事，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第二天，丹丹从宾馆里给小菲打了个电话，拜托小菲有空把她的行李搬过来。对于这些举手之劳，小菲当然不会拒绝。下午她就把丹丹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一个行李箱，然后去了宾馆。

到了宾馆，小菲拎着行李箱下车，刚走进大厅，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向她走过来-是高天。

"高天，你怎么在这？"小菲意外极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高天。

"我来这见一个客人。小菲，你怎么来了，手上还拎着东西？"高天看着小菲手上的行李箱，问。

"这是丹丹的东西，她住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吗？"心痛的感觉翻涌上来，不用说，高天肯定是接到丹丹的电话，来看丹丹的。

"丹丹在这？她怎么住在宾馆里？"高天脸上的表情很惊讶。

"说来话长。高天，行李箱好重，你帮我拎上去吧。"小菲不想再看高天那张虚伪的脸，别过脸去。

电梯里，小菲望着面前五官帅得无可挑剔的高天，心里一阵酸楚。是的，他是那么帅，又那么优秀，别说是丹丹，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对他动心。

"表姐，以后你可要把他看紧点，别让别的女孩子勾了去。现在的妖精多着呢，为了抢别人的男朋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表姐，对男人不可太相信，男人是最受不住女人勾引的，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那时候，她听了丹丹的这些话很不在意，因为她是那么的相信高天。可是现在她懂了，男人真的是经受不住诱惑的，是她的麻痹大意，才给了丹丹可趁之机。

"高天，你爱我吗？"小菲望着高天，眼睛里有湿润的感觉。

"小菲，怎么突然问这句话？我当然爱你。"高天说着，将小菲轻轻地揽进怀里。

小菲将头埋在高天的胸膛上，突然，她如被针扎了一下，高天的身上有一股茉莉花的香水味道，是丹丹最喜欢的那种香水的味道。

原来高天已经见过表妹了，小菲的眼泪顿时决堤。他们在房间里也拥抱过、亲吻过吗？想象着他们在房间里亲密的情形，小菲听到了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电梯的门开了，高天放开怀里的小菲，拎着行李走了出去。

高天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小菲正低着头站在电梯的门边，一言不发。

"小菲，怎么不走了？"高天奇怪地问。

"高天，你把行李送给丹丹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小菲？还是我们……"不等高天说完，小菲已经转过身，按了一下电梯的开门键，走了进去。

"丹丹住在几号房？"高天大声地问。

"811房。"小菲低着头回答。

四

小菲回到家里，"小菲，你回来了，丹丹的行李送过去了吗？"奶奶知道小菲是为丹丹送行李去了，所以走过来问。

小菲看了奶奶一眼，没有回答，径直上楼去了。

看到小菲脸上阴沉的表情，奶奶很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小菲这么不高兴？抬头一看，门外又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奶奶，小菲回来了没有？"高天一进门，就面带焦急地问奶奶。

"回来了。小高，你是不是和小菲吵架了？"

"没有啊。"

"那小菲怎么那个样子？唉，你还是上楼去看看吧。"

高天上了楼，他拍着小菲的房门，"小菲，你在里面吗？"

叫了好几声，里面才传来小菲竭斯底里的吼声："你走，走啊！我不要再见到你！"

"小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出来和我说说好吗？"高天还在拍门。

小菲一直不理会他，后来拍门声没有了，高天不再哀求她，走了。

小菲坐在房间里伤心地哭了好久。男人都是坏东西，她那么爱他，可他却在她埋头创作、最忙最累的时候，与表妹勾搭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值得信任的爱情吗？

眼泪一次次地流淌在脸颊上，又一次次地干了。小菲打开电脑，把她对男人的满腔怨恨发泄在《鬼脸新娘》的故事里：

冬天转眼就过去了，君生与小倩订婚后，结婚的日子也随之定了下来，婚期定在第二年的五月。可是这个消息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太久的喜悦，因为自打过年以后，君生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先是轻微的咳嗽，然后就是三天两头地去医院打点滴，再后来，连医院都没法天天去了，只能躺在家里，请了医生和护士来照顾。

君生病了以后，这个家就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平日里，女佣们都不敢大声说笑，怕被珠姨听见了会骂她们。由于君生的病总不见好，珠姨的心情也跟着变坏了。当着君生的面，她不敢把难过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在背后，稍不如意，就要骂家里的下人。

小倩小姐在君生病了以后，开始的时候倒常过来看君生，但后来就来得不勤了，有时十天半月来一次，有时甚至一个月都不来一次。外面的传言说，有人看见小倩小姐挽着一个男人在电影院门口出现，又有人说看见小倩小姐和一个男人在"西厢记"吃饭……这些话本来是外人说给珠姨听的，但不知怎么的，就被家中的一个女佣听了去。从此，这个秘密在家里传开了。不知道的，是唯独躺在病榻上的君生。

珠姨起初也恨过小倩，觉得这个女子太薄情，君生一病，她就移情别恋。可是后来一想，这也怨不得他人，要怨只能怨老天不长眼，让那么好的君生得了这种难以治愈的病。且不要说小倩对君生的病失望了，连她自己也没了信心。几个月拖下来，最好的医生也请了，最昂贵的西药也用了，可君生还是一天天地憔悴、虚弱下去，照这个光景，她只怕君生熬不到端午节。

可是君生自己却是乐观的。这天，君生靠在病榻上，看着窗外莹亮跳跃的阳光，心里仿佛也装满了阳光。他对正在整理房间的嫣然说："青桐，我觉得今天的精神好多了，看这个样子，下个月我的病就能好起来，你说对吗？"

嫣然的脸转向君生，面前的君生已经瘦弱得不成样子，病魔就像小兽的嘴，一点点地吸去了他身体上的营养。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风姿俊美的青年，可现在呢，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面颊凹陷，如同一个干瘦无力的小老头。嫣然的心一酸，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她知道君生的心里在想什么，下个月是他和小倩小姐的婚期，他希望自己能恢复健康，如期和小倩小姐举行婚礼。

可是他的愿望已经不大可能实现了。嫣然不忍心伤君生的心，她说："对，医生昨天也说了，君生少爷的病好转了不少。只要你按时吃药，下个月痊愈是没问题的。"

君生点点头，他看着嫣然的眼睛，说："青桐，我病了以后，你一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等我病好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君生少爷不用说谢了，我做的不过是分内的事。而且当初若没有君生少爷收留我，青桐说不定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青桐，你总是记着别人对你的好，却从来不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好。"

嫣然不好意思地一笑。

"小倩为什么那么多天都没有来看我了？"君生蠕动着苍白的嘴唇，突然问了一句。

"小倩小姐今天刚刚来看过你。"嫣然低低地说。

"她来了？什么时候？"君生的身子朝前倾了倾，眼睛里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就在君生少爷睡着的时候。她见你睡着了，没敢惊动你，在你身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君生淡淡地答了一声，然后眼神又黯然下去。

嫣然不敢正视君生的眼睛，因为她怕被君生看出她是在撒谎。其实小倩小姐根本没来过，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安慰一下君生失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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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厄运降临

一

第二天，小菲将新写的稿子打印出来后，一个男编辑便顺手拿去看了。看完，他笑了笑，对小菲说："小菲，你这不是要把君生给写死吗？你就不能写君生健健康康的，和小倩成了一对？"

小菲的鼻子一哼，说："我怎么能成全他们？一个是对爱情不忠的坏男人，一个是横插一脚的坏女人，他们夺走了嫣然的幸福，当然最后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吧，君生可不知道嫣然还活着。就算知道了，嫣然的脸被毁了，怎么还能要求他爱一个鬼脸女人？而且小倩也不是横插一脚，她根本不知道君生和嫣然有一段恋爱关系。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只要君生没结婚，她就有与君生相爱的权利，你说对吗？"

"不对！"小菲气得大声说，"对爱情不忠就是不忠，不管结没结婚。这样的男人就该死。小倩本来就是个坏女人，君生一病她就移情别恋了，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是水性杨花。"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只有嫣然才是最痴情最好的，不管君生变成什么样，都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男编辑被吓住了，他可从来没见过小菲有这种表情。看着脸被气成猪肝色的小菲，他连忙埋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下午，小菲独自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她不想这么早回家，她怕回家以后。面对着冷清的房子，会寂寞得发疯。冷静下来后，她才知道自己竟是那么害怕失去高天。昨天，她不该对他吼，让他走的。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肯定在生气，否则直到现在，他怎么都没有打电话过来哄她呢？

小菲拿起了手机，想主动给高天打电话，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又把手机放下了。

车子还在缓慢地开着，她不禁想起了那次在龙岗寺，那个算命先生临走时送给她的一句话：虽然你和他的姻缘是天注定，但还是要谨防小人从中插足。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身边最亲密的姐妹。姻缘都是三分天定，七分人为，若你没有把握好，就是天定的姻缘，最终也会被别人抢了去。

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小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想，也许这就是老天安排给她的一道坎，想考验一下她对高天的感情吧，所以，她绝不能认输，把高天就此让给丹丹。

想通了以后，小菲反而没有那么难过了，她打转方向盘，决定回家。

帕萨特在宽阔的公路上飞奔，从后视镜里，小菲发现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她后面追了上来，并且很快超过她，横在她车子的前面，停下了。小菲只有踩了刹车。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几个身材剽悍、戴着墨镜的男人，向小菲的车走过来。

小菲的心一紧，看他们那几个人，长得就像黑社会一样，自己不会是遇上了劫匪吧！她连忙掏出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一个男人敲了敲小菲的车窗。

小菲把车窗打开一点，只露出一条缝隙，她警惕地问："什么事？"

"乐小姐，你不要紧张，我们找你，是想问一下你表妹赵丹丹的事情。"外面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说。

他们知道自己姓乐，还认识自己的表妹，小菲有些好奇了。她把车窗打开了一半，问："你们是谁？"

"我是你表妹的朋友，大家都称呼我'三哥'。乐小姐，我知道你在报社上班，还是个作家对吧？"

"不错。你们是查户口啊，把我的底细调查得这么清楚。"

"不好意思，乐小姐，我们没有恶意，查你的底细也只是想接近你。"

"接近我？你们跟踪过我一次，对吧？"小菲一看他们的车子，就觉得眼熟。

"对，可是那次被你给甩掉了，乐小姐的确很机灵。"

小菲得意地一笑，说："言归正传，你找我表妹干什么？"

"是这样的，她欠了我的钱，我希望找到她，让她把钱还给我。"

"她欠了你多少钱？"

"这个不好说，总之是一大笔钱，要不我不会那么急着找她。乐小姐，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表妹的下落，如果你帮了我的忙，我一定会重谢你的。"

小菲在心里挣扎起来。他们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如果告诉了他丹丹的下落，他们很可能会对丹丹不利。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不正恨着丹丹吗？让这群人教训一下她也好，让她吃吃苦头，也算为自己出口气。

"她现在不住在我家，住在青山宾馆811房。"小菲丢下了这句话，一踩油门，走了。

二

晚上，小菲在写作的时候，一直有点走神。表妹怎么会惹上"三哥"那种人，还欠了人家那么多钱？看来表妹在她家住了这么久，并非是被炒鱿鱼。找不到工作那么简单。依她看，表妹十有八九是在躲债。怪不得表妹整天不敢出门，又总是提心吊胆的，原来是怕债主找上门。

手机响了。小菲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了接听键。

"喂，请问你是丹丹的表姐吗？"一个年轻男人焦急的声音。

"是。你是谁？"

"我是丹丹的男朋友。丹丹被人绑架了，求求你快去救她。"

她的男朋友可真多，除了高天，又冒出来一个。

"她被谁绑架了？"小菲嘴上问，心里却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那个"三哥"。

"被一个叫'三哥'的人。他是放高利贷的，丹丹欠了他的钱，他就把丹丹给绑架了。那个人心狠手辣，所以，丹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要赶快救她。"

"怎么救她？替她还钱吗？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多钱帮她还。"

"可是在这个城市里，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求求你，你想个办法吧。"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要想办法你自己想去！"小菲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小菲狠狠心，关了手机。

半夜，小菲被一个噩梦给惊醒了，她梦见那个叫"三哥"的男人拿着斧子，把丹丹的脑袋给劈开，白色的脑浆迸射了出来……这还不够，他又挥动斧子，把丹丹的身体砍成好几块。地板上到处都是丹丹的断手、断脚，血流成河……

小菲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梦太血腥，太可怕了，不会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吧！不，不可能的，都说梦与现实是反的，丹丹此时应该是平安无恙的。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小菲才重新睡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小菲刚打开手机，就响起了音乐声："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看到那个来电号码，小菲的心一阵狂喜，是高天给她打电话了，高天终于给她打电话了！

电话通了，"小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电话里，高天的声音很沉重。

"什么事？"小菲的心一提，胡思乱想起来，难道高天要和她谈分手？

"昨天晚上我在局里值班，接到一个男子的报警电话，说他的女朋友被放高利贷的人绑架了。后来我们通过一宿的侦察，找到了那个被绑架的受害者。她，就是你的表妹赵丹丹。"

原来高天不是和她说分手，小菲的心一松，问："那我表妹现在怎么样了？"

"你表妹现在在警察局。她受了惊，精神状态很不好，你过来看看吧。"

小菲很快到了警察局，走进高天的办公室，她发现里面不仅坐着表妹，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

"小菲，你来了。"看到小菲，高天站了起来，并将眼睛同情地投向面前低着头的丹丹。

"丹丹，你看，表姐来看你了，你看看啊。"身边的男子像哄小孩似的在丹丹的耳边说。

丹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丹丹！"小菲走过去，轻轻地唤了一声。

丹丹这才抬起头，看向小菲。

看到丹丹，小菲吓了一跳。丹丹的脸上、颈上有很多鲜红的抓痕，像是与人经历了一番搏斗。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为了遮羞，丹丹在外面披着一件男子的外套。小菲看到丹丹的眼睛里有两道怨恨的眼神射了过来。

小菲心虚地转过脸去，不敢看丹丹的眼睛，她怕丹丹的眼神会把她的内心剥光，让她无地自容。

高天把小菲叫到外面，说："昨天晚上，那几个放高利贷的歹徒不仅殴打丹丹，还把丹丹给强暴了。现在丹丹不仅是身体受伤，心灵上的创伤更严重。等会儿你把丹丹领回去后，要小心安抚她的情绪。"

小菲的心在颤栗，她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早知道这样，她再怎么恨丹丹，也不会将丹丹的藏身处告诉那个"三哥"。可是现在后悔也迟了，她只有在以后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两人走了进去，那个男子站起身，客气地对小菲说："乐小姐，丹丹这几天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等我租好了房子，再把丹丹接过去。"

"你是丹丹的什么人？"小菲看着他，疑惑地问。

"我是丹丹的男朋友。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我叫雷小天。"

"雷小天？小天！"小菲的心猛地往上一提，难道是她弄错了，丹丹在电话里喊的那个"小天"并非高天，而是眼前的这个"雷小天"？她急急地问："这么说，丹丹在家时和她通电话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雷小天愧疚地说："是的，就是我。我是洗脚城的保安，与丹丹在洗脚城认识的。丹丹欠下高利贷后，就躲在你家里。因为担心'三哥'跟踪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去你家找过丹丹，只是与她保持电话联系。丹丹虽然人躲着，但心里一直很紧张，她总是在电话里跟我说担心'三哥'会找到她，然后杀了她。前些天我经常约她晚上出来玩，就是为了让她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可是最近，丹丹担心出去玩得太多了，会被'三哥'那些人发觉，所以这几天一直没敢出来。就在前天，丹丹突然要我租房子，说要从你家里搬出去。本来我已经在联系房子，可没想到就在这最后几天，她却被'三哥'找到了。"

"那么，"小菲面向高天，"那天我去宾馆为丹丹送行李，你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丹丹的？"

"我身上的香水味？"高天想了想，哭笑不得，"那是我的一个同事跟我开玩笑，朝我身上喷了几下香水，怎么会是丹丹的呢？"

犹如晴天响了个炸雷，小菲一下子呆住了。

三

为什么真相竟是这样的？回去的路上，小菲看着身边一直低着头，一语不发的丹丹，肠子都悔青了。这些天来，她对丹丹都做了些什么啊-磨刀、杀猫、装鬼，最后，还害丹丹被"三哥"那群人强暴。说来说去，都是她的疑心在作祟，让她从一个和蔼可亲的表姐变成一个可怕的魔鬼。

"小菲，丹丹怎么了？"看到衣衫不整、表情呆滞的丹丹走进来，奶奶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不要问了。丹丹很累，我先带她上楼去休息。"小菲没心情告诉奶奶丹丹的遭遇，扶着丹丹上楼了。

楼上，小菲为丹丹放好了洗澡水，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刚好合适，便走出浴室，去叫丹丹洗澡。

"丹丹，洗澡水我放好了，去洗一洗吧。洗完以后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小菲柔声柔气地对丹丹说。

丹丹抬起头，看向小菲。小菲连忙低下头，因为心虚，她不敢看丹丹的眼睛。

丹丹站起来，背对着小菲，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衣服一件件地被扔到了地上，丹丹的裸体在小菲的面前呈现出来。

看到丹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小菲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她噙着眼泪，一扭头，跑出了房间。

外面，小菲靠着墙，慢慢地蹲下，然后捂着嘴，嗓音喑哑地哭泣起来。这时，一只手落到了她的肩上，是奶奶。奶奶看着小菲，心疼地说："小菲，心里伤心就哭出来吧。奶奶知道，丹丹一定是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但不管如何不幸，只要人还在，就是万幸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有对不住丹丹的地方，以后尽力弥补就是了。"

奶奶的话说到了小菲的心坎上，她抬起泪眼，冲奶奶点点头。

晚上，小菲才和奶奶聊起了丹丹的遭遇。奶奶听完后，难过地摇摇头："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丹丹搬出去了。如果没搬出去，说不定这场灾祸就躲过了。"

"奶奶，这一切都怪我。"小菲低声说。

"怎么能说怪你呢，又不是你赶丹丹走的，是她自己要搬出去的。说来说去，这都是命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菲真想告诉奶奶，这不是命，是人为。如果不是她误会了丹丹，又把丹丹的藏身处告诉了坏人，丹丹是不会发生这些不幸的。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的孙女是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人。

"奶奶，这几天您要对丹丹好一点，她想吃什么您就为她做，尽量哄她开心。还有，千万不要提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那可是碰都碰不得的。"

"傻孩子，这些我当然知道。等会儿你上楼的时候去丹丹的房间看一看，我担心这孩子万一想不开……"

"奶奶，我知道了，我这就上楼去。"听奶奶一说，小菲连忙紧张地向楼上跑去。

丹丹的卧室仅点着一支蜡烛，借着烛光，小菲向丹丹的床边走去。走了几布，她踩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响起一声婴儿的哭声。

小菲连忙低下头，顿时，她心惊肉跳-地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哦，不是婴儿，是一个仿真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被剜掉了，脸蛋也被刀给划花了，身上的裙子全被撕成了破布条，还有一个空空的指甲油瓶子躺在地上。原来布娃娃身上不是真的血迹，而是红色的指甲油涂上去的。

这个布娃娃一定是被丹丹毁坏的，小菲想，肯定是丹丹心中愤怒，把她对那几个歹徒的仇恨，全发泄在这个布娃娃身上。

那丹丹不会伤害自己吧！小菲紧张地走上前，看向丹丹。丹丹正在熟睡中，她的呼吸很均匀，脸色也很正常。小菲摸摸自己的胸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吹灭了蜡烛，悄悄地退了出去。

早上，小菲亲自为丹丹煮早餐，煮的是丹丹最喜欢吃的桂花汤圆。虽然小菲知道不管她现在对丹丹有多好，都难以弥补她对丹丹造成的伤害，可是除了为丹丹多做一些事，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减少心灵上的愧疚。

汤圆煮好了，小菲用托盘装上，对奶奶说："奶奶，我给丹丹端上去吧。"

"上楼小心，不要烫着自己。"奶奶叮嘱。

楼上，丹丹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小菲在门外轻轻地喊："丹丹，起床了吗？"

没有人回答。小菲的心里一阵阵难过。从警察局回来，丹丹就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无论是她喊她的名字，还是说什么话，丹丹都不理会她。唉，或许丹丹已经猜到"三哥"能找到宾馆去，就是她泄的密，所以，她一定恨极了自己。

小菲只好自己推开了门。

门开了，看到屋里的情形，小菲的身体不由一震。丹丹居然又穿着那套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地梳头。

"丹丹，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煮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汤圆，想不想吃？"小菲亲热地说。

丹丹转过了身，她抬起脸，看向小菲。

手中的托盘"砰"地掉到了地上，小菲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跑去。

四

小菲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滚着下来的。看到小菲如此惊慌失措，奶奶被吓住了，她急急地问："小菲，出了什么事？"

"丹丹、丹丹她……"小菲指着楼上，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丹丹怎么了？"奶奶急得直跺脚。

小菲看着奶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丹丹，她把自己的脸给划破了。"

"啊！"奶奶眼前发黑，身子都站不稳。

"奶奶，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小菲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奶奶。

这时，窗外有一个红色的影子飞快地划过，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影子坠地了。

不好，出事了！小菲大喊一声不妙，撒腿奔到屋外去，只看了一眼，她就天旋地转起来-丹丹跳楼了！

等双腿站稳了，小菲才鼓起勇气，一步步地走到丹丹的面前。丹丹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大把的黑发披散开，遮住了她的脸。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身子四周流淌开来，浸湿了她身上的红嫁衣。

小菲颤抖着手，蹲下身，拂开丹丹脸上的头发，那张脸已面目全非，上面净是血肉模糊的刀痕……小菲不敢再看了，闭上眼，将手放到丹丹的鼻子下面，想试探一下还有没有呼吸，结果气若游丝。

"丹丹，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小菲放声大哭起来，奶奶跑过来，急得大喊一声："小菲，别光顾着哭，快把丹丹送医院。"

小菲这才如梦初醒，慌手慌脚地拨打120。

丹丹抢救未果，死在了医院。丹丹死后，小菲的姨父、姨妈闻讯很快赶了过来。小菲和姨父、姨妈见面时，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当丹丹的尸体被工作人员从冷冻柜里推出来的时候，姨妈只看了一眼，就昏厥过去。

还是姨父坚强些，虽然他的心中有着巨大的痛苦，也禁不住失声痛哭，可是，他还是好好地看了女儿一眼，才从太平间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姨父，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丹丹。"外面，小菲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说。

"孩子，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坏人，是他们害了丹丹。"姨父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

"姨父，那些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他们很快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丹丹的死，太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说到这里，小菲哽咽住了，她的心痛得像有一把钝刀在那上面来回地割着。是的，丹丹还那么年轻，才刚刚二十岁，是谁夺去了丹丹如花般美丽的生命？除了"三哥"那些坏人，她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小菲，我知道丹丹在躲那些坏人的时候，一直住在你家，你照顾了丹丹那么多天，我还没说谢谢你呢。"

小菲的心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谢谢？她怎么受得起这两个字？小菲羞愧地摆摆手："姨父，不要说谢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没有做好，没有保护好丹丹，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送走了姨父、姨妈后，小菲回到了家中。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小菲也不想开灯，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陪了姨父、姨妈一天，她觉得好疲惫。脑海里浮现出姨父、姨妈痛不欲生的样子，以及丹丹冰冷地躺在太平间里的情景，小菲的眼泪就无法遏制地流了出来。丹丹是不应该死的，是她害了丹丹，她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突然，小菲发现身旁竟坐着一个黑影，"谁？"小菲从沙发上惊跳起来。

"小菲，是奶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奶奶！"小菲蹲下身，拉住奶奶的手。月光下，她看见奶奶的脸上老泪纵横，显得那么苍凉，那么伤心。

"奶奶，您不要哭了，我知道丹丹的死您很伤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小菲说话的时候，眼泪愈加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小菲，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那件衣服不能要。你当初为什么骗我，没有把那件衣服退回去？而且，还把它给了丹丹穿。现在，我的话灵验了吧，它果然给丹丹带来了厄运。"

"奶奶，我……"小菲哽咽了，她知道奶奶迷信，以为丹丹的死和那件嫁衣有关。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奶奶的话，只有什么都不说。

"小菲，明天我会请个道士来。丹丹那么年轻，又是带着怨气死的，这样的'鬼'是最凶恶的，所以一定要在家里做做法，驱驱邪，才能保佑家里平安。"

"奶奶，不用了吧？！丹丹那么好的女孩，是不会害我们的。"

"小菲，你就别管了。奶奶活了一辈子，这辈子也活够了，我唯一的担心，就是你。只要能保佑你平平安安，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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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莫艳回家

一

这一晚，小菲睡得很不安稳。毕竟丹丹刚死，要说她不害怕那是假的。她忐忑不安地想，丹丹的鬼魂会不会找上来呢？其实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可是偏偏都怕鬼。尤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更怕鬼来报复自己。所以说，人千万不要做亏心事，否则，就算没有真的"鬼"找上来，也逃不过自己内心的"鬼"。

一晚上都很平静，没有她想象中的"鬼魂"找上来。第二天早上，小菲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起床、洗漱、上班。

在报社里，一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所以小菲也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下班的时候，高天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在星巴克咖啡厅见面。

咖啡厅里，高天和小菲面对面坐着，因为丹丹刚死，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所以气氛也有些冷。

"丹丹的遗体今天火化了吧？"高天低声问。

小菲难过地点点头："是的，姨父、姨妈已经带着丹丹的骨灰回乡下了。好好的一个姑娘，转眼间就成了……"小菲说不下去了，眼睛里有泪要冲出来。

高天也很难过，他蹙着眉头，说："丹丹住在宾馆，那个叫'三哥'的怎么会知道呢？"

小菲的心一跳，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不是我告诉他的。"

"小菲，我又没说是你告诉他的。你是丹丹的表姐，怎么可能会害丹丹呢。"

小菲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小菲。"高天拉住小菲的手，说，"我知道丹丹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安慰一下你。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地保重自己，那样对死者也是一种安慰，知道吗？"

"高天，我知道。"小菲抬起头，眼泪盈眶。

和高天分开后，小菲回到家，一走进屋里，她不禁吃了一惊。窗户上、门上竟到处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好好的一个家，被弄得乌烟瘴气。不仅如此，看上去还有一种很恐怖的气氛，好像这个屋子里真的藏了鬼似的。小菲好不生气，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奶奶请的道士贴上去的。

"奶奶，奶奶。"小菲站在客厅中央，大声地喊了起来。

奶奶从卧室里推门而出："小菲，奶奶在这呢。"

"奶奶，您看您这干的是什么？在家里贴那么多的符纸！这要是让我的同事看见了，还不笑话死我了。"小菲说完，就要去揭那些符纸。

奶奶将她一把拉住了："我的小祖宗，这些符纸可千万不能揭啊。揭了它，丹丹就敢进来了。奶奶求你了好不好？"

"奶奶！"小菲无奈地一跺脚，上楼去了。

楼上，小菲看到丹丹生前住过的房间，门上也被奶奶贴了一道黄色的符纸。看来奶奶对丹丹真的是非常的忌讳，也非常的害怕。小菲想了想，向那间卧室走去。

小菲正要去开门，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小菲，这门开不得。"奶奶在身后紧张地说。

"为什么开不得？这是我们家的房间，难道你要让它永远都关着吗？"小菲转过头，不满地问。

"这间房子是丹丹生前住过的，一般鬼魂最留恋自己生前住过的房子，它们死了以后都要回来的。我在这门上贴了符纸，就是让丹丹不能出来害人。这间房子不是不可以打开，但是要等丹丹走了，赶去投胎了才能打开。"

奶奶的迷信思想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小菲摇摇头，只好走向自己的卧室。

二

"你说只要给君生冲冲喜，他的病就有救了？"珠姨带着几分惊喜地问面前的神婆。

神婆点点头，说："是的，给他娶个新娘，冲冲他身上的晦气，他的病就会不治而愈。"

"谢谢神婆，我一定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珠姨拜别了神婆后，直接去了小倩的家中，当小倩听说了珠姨来意后，欣喜地说："珠姨，是真的吗？我嫁。只要君生的病能好，我明天就愿意嫁过去。"

"小倩，你真的愿意嫁过来？"珠姨比小倩还要欣喜十倍，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一定会碰壁，没想到小倩竟一口答应了，"小倩，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移情别恋，不爱君生了呢？"

"珠姨，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对君生变心过，我和那个男人交往，都是我父母强迫的。我没去看君生，也是我父母不许我去的。珠姨，我现在就去跟我妈说，说君生有救了，让她回心转意，让我嫁给君生。"

"不可能！"身后响起一把严厉的声音，小倩的母亲走了过来。她看着珠姨，尖刻地说："你想让我的女儿嫁过去冲喜？这怎么可能？君生的病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我准备这两天就去你家退婚，既然你自己先过来了，那正好省得我去你家跑一趟。"

珠姨强压住怒火，说："亲家母，不管怎么说，小倩现在还是君生的未婚妻。而且，这婚不是还没退嘛，你就不能救救你的女婿一命吗？"

"不是我不肯救君生，而是'冲喜'实在是迷信的说法。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也像个乡下老太，信这一套吧？"

珠姨不仅没能说服小倩母亲让小倩嫁过来给君生"冲喜"，还受了她的奚落，心中十分气愤。她带着沮丧的心情回了家。

"珠姨，您今天去问神婆了吗？她说君生的病有救吗？"给珠姨递茶的时候，嫣然忍不住，她知道珠姨今天去了神婆那里替君生算命。

"神婆说，要给君生娶个新娘，冲冲喜，君生的病就能好起来。"

"那就让小倩小姐嫁过来吧。"嫣然说。

"小倩的父母已经退婚了。"珠姨无力地摆摆手说，"这不怪小倩，都是她的母亲无情无义。我只是可怜君生，他现在病成这个样子，会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嫁过来'冲喜'。 "

有的，会有这样的女子，嫣然在心底大声地说。她看了看珠姨，鼓起勇气，说："珠姨，我愿意。"

"你？"珠姨惊讶地看着嫣然，"青桐，你愿意嫁给君生？"

"是的，我愿意，只要珠姨不嫌弃青桐的脸。"

……

"呦，小菲，怎么你又把小倩写成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那天你不是亲口对我说，小倩是个坏女人，水性杨花，君生一生病她就抛弃君生，去爱别的男人了吗？"几日后，当那个男编辑看到小菲在专栏上连载的这段小说时，不禁带着戏谑的口吻问小菲。

"其实人与人之间都是容易产生误会的，当初珠姨和嫣然，还有其他人，都只看到事情的表面，没有了解内幕，才错怪了小倩。不过幸好他们的误会，没有给小倩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否则，一失足就要成千古恨了。"

这些话，小菲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心里最明白，一直以来，她都把小倩当成丹丹的影子来写，她是嫣然，而高天是君生。所以，当她怀疑丹丹和高天好的时候，小倩就成了她心头的恨，她把她写成一个水性扬花的坏女人。而当她与丹丹的误会解开了以后，她又把小倩的本色改回来了，说她有情有义。如今，丹丹的自杀是她心中永远的愧疚。小菲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你们当作家的本领。因为你是这部小说的主宰，所以，里面的人物你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幸好小说就是小说，不是生活。如果是生活，还不把人给折腾死。"

听了男编辑的话，小菲苦笑了一下，确实，真正的生活比小说里写的还要折腾人。

"小菲，下班以后你在报社等我，我要去接你。"高天给她打来电话。

"呦，还亲自到报社来接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告诉我？"小菲开着玩笑。

"小菲，你说对了，今天我的确要给你一个惊喜。"

"真的吗？是什么惊喜？"

"提前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小菲，等我们见面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呢！好吧，我等着你。"

放下电话，小菲忍不住胡思乱想一通，高天不会是要送自己一枚钻戒，然后向她求婚吧。哈哈，要真是那样的惊喜，那就美死她了。

三

下午，因为要等高天来接，小菲一直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光，天也快黑了，她才下班。她走向电梯，电梯的门开了，小菲迈开步子走进去。

电梯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不过那个女孩子低着头，似乎情绪不好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失意，也会有人得意。小菲扫了她一眼，转过身，对着金属镜面整理额前的刘海。每次和高天见面之前，她都要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

从金属镜面上，小菲看到后面的那个女孩抬起了头-看到她的脸，小菲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她竟然是丹丹！

丹丹冷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很邪气也很可怕。

小菲只觉得头皮一炸，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

"小姐，你怎么了？"女孩子好奇地看着小菲惊恐万状的样子。

小菲这才看清楚了，那不是丹丹，而是一个和丹丹长得有点相似的女孩子。

"没、没事。"小菲红着脸，幸亏报社的同事不在一起，否则，她的脸就丢大了。

走到外面，并没有看见高天。他不是说就在楼下等她吗？怎么不见人？小菲左看右看的时候，一大把鲜花从她后面递了过来。小菲一笑，转过身，搂住那人的脖子，撒娇说："高天，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啊，只不过是一束花而已，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惊喜呢！"

"谁说这束鲜花就是我送给你的惊喜，你的惊喜在后面-"高天指了指小菲的身后。

小菲转过头，当她看到那个人后，眼睛一亮，松开高天的脖子，兴奋地跑上前一把搂住了来人："哇，莫艳，你好坏，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

莫艳抱紧了小菲，也是开心得不得了："这句话我还要问你呢！刚才你四处张望的时候，我看你眼里只有高天，哪里还看得到我？有了男朋友，就把我这个好朋友给忘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和高天串通在一起，瞒着你回来的消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明明是你看不见我，还恶人先告状。"

"好了，你们俩别怪来怪去了。"高天看着她们俩，笑着说，"都是我不好，瞒着莫艳回来的消息是我的主意，因为我想给小菲一个惊喜。既然造成了你们这两个好朋友之间的误会，那今天晚上我请你们俩去蓝色酒吧喝酒，算是向你们赔礼怎么样？"

"好，今晚我们三个要喝个不醉不归。"小菲和莫艳一起欢呼。

四

这晚，小菲、莫艳、高天在酒吧玩得分外欢畅，他们都喝了不少酒。高天是男孩子，有些酒力，尽管喝了不少酒，人还没事。可两个女孩子就不行了，从酒吧里出来，醉得连走路都东倒西歪。高天只好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搀扶着她们俩。

"莫艳，你、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我有多想你吗？"小菲一喝醉，舌头就打结。

"你别骗我了，你有高天在，还会想我？怕是把我丢到爪哇国去了。"莫艳傻笑着。

"谁说的，不信你问高天，看我想不想你。"小菲气呼呼地说。

"我才不问他呢，他现在肯定是站你那边去了。男人一有女朋友，就变得没义气了。"莫艳不屑地甩甩手。

"不，我的高天是最讲义气的，不许你说高天的坏话。"小菲与莫艳争辩。

高天看得直摇头，两个这么可爱的女子，一喝醉，形象全没了。

"高天，走那边，我的车子在那边。"小菲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突然，小菲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

小菲不敢相信似的摇了摇脑袋，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睁了睁眼睛，再看过去。没错，的确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女子用头发遮着脸，晚风拂过，将她的黑发吹得如海藻一样飘起来。

小菲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她一只手抓紧了高天的衣服，另一只手紧张地指向马路对面："高天，那边有一个穿古代衣服的女人，你看见了没有？"

"没有啊！"高天朝那边看了看，回答。

"有啊，就是穿着民国时期的红嫁衣、用头发遮着脸的女人。"小菲急死了，明明有，为什么高天就看不见呢？

"没有，我没有看见。"高天还是摇头，"莫艳，你看见了没有？"

"没有，我只看见一个男人走过去。"莫艳笑嘻嘻地回答。

小菲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子竟不见了，只有行人在来回走路。怕是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吧！小菲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没有再想。

被高天送回家后，小菲一倒下床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才醒过来。

早上，小菲觉得脑瓜子有点痛，大概是酒精的余劲还没完全散去。她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因为昨晚喝得太多，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马路上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她却记得非常清楚。难道是丹丹的鬼魂出现了？小菲的心一惊，随即又安慰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喝得烂醉如泥时看见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奶奶在做清洁，看到小菲，连疼带骂："你醒了？死丫头昨天晚上居然喝了那么多酒回家，一个女孩子家，喝酒成何体统！"

"奶奶，您就别老思想了，女孩子喝酒为什么就不行？您孙女已经够乖了，不信您去外面看看，现在哪个女孩子不是喝酒、抽烟样样行。"小菲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睡了一晚上，不仅头痛，脖子还有点酸。

"我孙女乖，还不是我调教得好。"

"是啊，是奶奶调教得好。我奶奶是天下最严厉的奶奶，她说的话，我哪敢不听。"

"鬼丫头，你这是在夸奶奶呢，还是在骂奶奶。"

"当然是夸您了，奶奶。"小菲撒娇地一笑。

"小菲，既然今天休息，等会儿陪奶奶一起去买菜吧。"

"奶奶，等会儿我要写作。等我这部小说写完了，我天天都陪您买菜，好不好？"

"小菲，你这个小说怎么还没写完，到底还要写多久？"奶奶关切地问。虽然她不知道小菲写的是什么，但是看着孙女两个月来总是熬更守夜地写着，她担心把孙女给累坏了。

"奶奶，快了，很快就要写到结局了。"

是的，这个故事很快就要有结局了，而且将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楼上，小菲坐在电脑前，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驰骋起来：

嫣然摸着自己胸前的牡丹花，这些牡丹花是她在一年前，娘亲把她嫁到苏家的时候，亲手为她绣上去的。娘亲的刺绣好美，那些花儿，完全被娘亲绣活了，开得那么自在，那么鲜艳。

很快，她就要穿着这套嫁衣，嫁给君生了。嫣然低头看着身上的嫁衣，心里涌上了做新娘的喜悦。

"嫣然，我的好闺女，你要出嫁了，做娘的也没什么给你做嫁妆，这点首饰，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就留给你吧。"周妈妈走过来，把一包东西放到了嫣然的手上。

嫣然如触电似的将那包东西推回到周妈妈的手里："不，周妈妈，我怎么能收您的东西？你肯答应嫣然在您家里出嫁，就说明已经把嫣然当做您最亲的女儿。您待嫣然如此，嫣然就已经感激不尽，怎么可能还要周妈妈的东西！这些首饰，还是留着给周大哥以后的媳妇用吧。"

"唉，我们家周顺没有那个福气啊！"周妈妈长叹了一声。她守寡多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抚养成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他娶个媳妇。可是家里太穷了，她自己又患了眼疾，姑娘们都嫌弃这样的家庭，所以儿子一拖再拖，拖到了二十七岁，还是光棍一个。

周妈妈以为，也许嫣然能成为她周家的媳妇，因为这一年多来，嫣然和他的儿子来往得挺频繁的，而且两人的感情也挺好。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看到儿子娶媳妇了。可是最终，嫣然还是挑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嫁了。

但她不会怪人家姑娘嫌贫爱富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是人之常情。

"嫣然，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模样很俊的姑娘。只有模样俊，才会被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上。"周妈妈一直不知道嫣然的脸被毁了容，而周顺也一直没有告诉母亲这个真相。

嫣然语塞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周妈妈，好在一边的周顺替嫣然解了围："娘，我要和嫣然单独说一会儿话，行吗？"

"行，只是不要说得太久，等会儿迎亲的人就要来了，让嫣然高高兴兴地出嫁吧。"

房间里只剩下周顺与嫣然了，"你终于可以嫁给他了！"周顺说。

"是的，今天我真开心。"嫣然灿烂地一笑。只要能做君生的新娘，哪怕就一天，她也是开心的。

"我希望你和他永远幸福。"

"谢谢周大哥。"

"嫣然。"周顺看着嫣然的眼睛，她的眼睛实在好美，每次看着她的眼睛，他几乎就会忘了她面纱下的那张脸是被毁了容的。

"周大哥，什么事？"嫣然从周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异样的感情，她的心一怔，难道周大哥喜欢自己吗？不，不可能的，周大哥怎么会喜欢一个被毁了容的女人?他永远只会是她的周大哥。

"没，没什么。"周顺看出嫣然心中的喜悦，这个时候，他除了说祝福她，其他的话都是多余的。

"周大哥，你以后会娶到一个既漂亮又贤惠的新娘的。"嫣然认认真真地安慰周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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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变幻的鬼脸

一

小菲在电脑前敲打了一天，虽然写得很累，但看到《鬼脸新娘》已经接近了尾声，她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总算能给主编，给读者一个交代了。在结局里，她将会让君生恢复健康，让嫣然和君生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不仅是在写小说，也是在写自己，因为嫣然一直都是她的影子。她把自己的喜、悲、恨，全倾注在嫣然这个人物上，所以，让嫣然得到幸福，就好比她期待着自己也能得到永久、幸福的爱情一样。

耳边传来女人悲切的哭声，"呜呜呜……"

小菲犹如被针刺了一下，绷紧了身体，她竖耳一听，声音是从门外钻进来的，"呜呜呜……"如女鬼在四下无人的树林里低低地抽泣。

小菲缓缓地扭开了门，门外空无一人，黑漆漆的走廊就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小菲按了一下走廊的电灯开关，灯立刻亮了。

有了灯，小菲的胆子大了很多，"呜呜呜……"女人的哭声时断时续，仿佛来自于楼下，又仿佛来自于楼上。小菲跟着声音寻找，最后，目光落在丹丹生前住过的卧室。

哭声竟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小菲犹豫了一会儿，一步一步地向那里走去。

走到跟前，看到贴在门上的那道符纸，奶奶的叮嘱言犹在耳："这间房子是丹丹生前住过的，一般鬼魂最留恋自己生前住过的房子，它们死了以后都要回来的。我在这门上贴了符纸，就是让丹丹不能出来害人。"

难道是丹丹在里面哭泣？这么一想，小菲想躲回房里去，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将手放在门把上。

小菲准备扭门。

一只蜡黄而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盖在了小菲的手上。

小菲整个人仿佛突然被丢到了冰窖里，全身又冷又惊，难道丹丹就在她的身后？

"小菲，奶奶跟你说过，不要进这屋子，为什么不听话？"背后传来奶奶的声音。

小菲就像从冰窖回到了地面，身上顿时恢复了一点热气。她转过脸，看向奶奶。看到奶奶时，小菲又是一惊。因为奶奶的脸色好可怕，脸上像是挂着一层冰霜，又冷又硬，就像从太平间里走出来的死人。

"奶奶，我听见丹丹在屋子里面哭。"小菲怯怯地说。

"她就是在屋子里面哭，你也不能进去。"奶奶的声音严厉。

"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小菲放下手，将脸低了下去。

"知道错了就行。"见小菲害怕了，奶奶的声音又变得无比和蔼，语气转变之快连小菲都觉得有些不适应。"小菲，刚才你听到的女人的哭声，其实是它发出来的。我刚才一不小心，把里面的声音打开了。"奶奶伸出手。

奶奶的手上是一个小小的录音器。看到那个录音器，小菲恍然大悟，那是她的东西，刚才她听到的女人的哭声，其实是她前些日子为了吓唬丹丹录下来的录音。那晚丹丹跑出去以后，她就找不着这个录音器，还以为丢了呢，没想到被奶奶捡去了。

"小菲，东西还你，以后不要再把它乱丢了。"奶奶将录音器交到了小菲的手上，并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小菲一眼，走了。

望着奶奶走路无声的背影，小菲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奶奶为什么一直藏着这个录音器？想起奶奶临走时怪异的一瞥，小菲的心脏猛缩了一下。难道她吓唬丹丹的秘密，奶奶早就心知肚明？

报社里，王主编拿着小菲的稿子边看边读："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君生就面色红润，恢复得和常人无异。而君生知道了青桐就是嫣然后，一点也不嫌弃嫣然的脸，相反的，他为嫣然仍然活着而感到欣喜若狂。从那以后，嫣然和君生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王主编放下稿子，笑笑说："君生能够恢复健康，是嫣然给他带来的福气吧。小菲，我觉得你很偏爱嫣然这个人物，她毁了容，君生还能够死心塌地地爱她，这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爱情就应该是这样的。不管对方是健康还是患病，是美还是丑，两个人都应该忠于他们最初的感情。君生病重的时候，嫣然能够不嫌弃君生而嫁给他，所以君生也不应该嫌弃嫣然的脸。我觉得只有这种忠贞不渝的的爱情故事，读者才会喜欢看。"小菲振振有词地说。

"可是读者不一定就喜欢过于完美而虚假的东西。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乎女人的脸。小菲，我建议你把结局改一下，把君生写死了，或者写君生病好以后又嫌弃嫣然。总之，要写个悲剧的结尾。悲剧更符合这部小说的主色调。"

"主编，一定要改吗？"

"最好改一下。"

"那我考虑一下吧。"小菲不情愿地回答。

回到座位上，小菲拿出滴眼液，朝自己的眼睛滴了几下。在电脑前工作了一天，眼睛挺疲劳的，用点滴眼液，能缓解一下。

记者部的小王跑过来："小菲，借你的电脑一用，我的一个采访对象要给我传一张相片，我的电脑突然死机，你先帮我把QQ挂上去。"

小菲在电脑上"啪啦"敲了几下，小王的QQ挂上去了。

小王给对方发了个笑脸过去，对方的文件马上发送过来。

"小菲，你帮我接收一下相片，我去接个电话。"那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小王又急忙跑了过去。

记者的工作作风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小菲笑了笑，点击了一下"接收"，文件便传送了过来。

小菲打开文件一看，嘿嘿，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子，穿着红色的衣服，冲小菲灿烂地笑着。

电脑突然黑屏！

不会是遇上病毒了吧，小菲吓了一跳。若是病毒那就糟了，电脑里存着她编排好的各种稿子，若是被毁坏了，那她就欲哭无泪了！

小菲急得在键盘上一气乱敲，没想到还真的把电脑给敲恢复过来了。

当相片在屏幕上重新显示出来后，小菲看得一愣，相片里的女子怎么变得像丹丹了？眼睛、嘴巴、笑容与丹丹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突然，小菲看到那个女子的眼球鼓了起来，眼白鼓得大大的。小菲怀疑自己看错了，她眨了一下眼睛，再看，那女子的眼球又恢复了正常。真是怪事！小菲不解地盯着电脑，眼睛眨也不敢眨。这时，奇怪的事又发生了，女子的脸上竟然有血滴落下来，先是几滴，然后是很多滴……很快，鲜血挂满了她的脸，就像丹丹临死前那样。

小菲尖叫一声站了起来，将身后的座位给撞倒了，办公室的同事不解地看向小菲。

"鬼，有鬼！"小菲疯了一般冲出了办公室。

同事连忙走过来一看，电脑上只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明眸皓齿地笑着，哪里有什么鬼？

二

小菲拼命地跑着，直到跑出了报社的大楼，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才觉得自己安全了。跑出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带，车钥匙没带，手机、钱包也没带。www齐Qisuu書com网摸一摸自己的口袋，幸好还随身装着几枚硬币，于是，她走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高天，我看到丹丹了。"小菲颤抖着嘴唇，对电话里的高天说。

"丹丹死了，你怎么可能会看到丹丹？小菲，别说胡话了。"

"是真的，我真的看到她了，她刚才出现在我的电脑上。"

"在你的电脑上？小菲，我真是被你弄糊涂了。这样吧，你在哪，我去找你，然后再听你说说这件事的经过好不好？"

"好，那你要快点过来。"告诉了高天她的位置后，小菲挂了电话。

"小姐，电话打完了没有？"身后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小菲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她的身后居然站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鬼啊！"小菲没命似的跑出了电话亭。

看着小菲的背影，女子扯下脸上的塑胶面具，喃喃地道："没想到这个面具这么恐怖，早知道就不买了。"

黄昏很快被黑夜给吞没了，站在路边，小菲焦急地朝来往的人群中张望着，高天怎么还没来呢？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此时的小菲已经有如惊弓之鸟，她吓得抱紧了肩膀，连连摇头："不要找我，求求你不要找我。"

"小菲，是我。"高天在她耳边说。

"高天，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小菲扑入高天的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因为路上堵车，所以耽误些时间。小菲，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咖啡厅里，望着面前的高天和桌子上那盏温暖的烛火，小菲仿佛受惊的孩子回到了家，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了。

"小菲，一定是你出现了幻觉。"听小菲说完事情的经过，高天肯定地说。

"不是幻觉。高天，相信我，真的不是幻觉。"小菲急急地说，"你还记得莫艳回来的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酒吧喝酒，走出酒吧的时候，我问过你是不是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穿古代衣服的女人吗？"

"记得。"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她就是丹丹。那晚，丹丹穿着那套红嫁衣，就站在马路对面，直直地看着我。"

"可是我根本就没看见什么穿嫁衣的女人。"

"不错，这就是原因。为什么你和莫艳都看不见，只有我才看得见？那是因为丹丹要找的是我，而不是你们。"

"丹丹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丹丹要找我报仇。因为那天，是我告诉那个'三哥'丹丹藏在宾馆的。"说出了真相，小菲觉得轻松了很多，但她又很害怕，害怕高天会刨根问底。

"是你？"高天惊讶地问，"小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那个'三哥'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他告诉我他是丹丹的朋友，找丹丹有事，我才告诉他的。"小菲低下头，眼泪冲出了眼眶，她不想撒谎的，可是她又不得不撒谎。

"原来是这样。"望着泪光闪闪的小菲，高天觉得小菲好柔弱，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呵护她、安慰她。"这不能怪你，因为你并不是有心的。小菲，你看到的，以及电脑上丹丹的鬼脸，肯定都是你的幻觉。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你不要过于自责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高天握住小菲的手，声音柔柔的。

"高天，有你安慰我，我心里好多了。"被高天一安慰，小菲眼里的泪珠很快收住了。

高天拦了辆出租车，将小菲送了回去，"小菲，晚上早点休息，若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下车的时候，高天看着小菲，眼睛里充满了关心。

"知道了，高天。再见。"小菲与高天摆手再见后，回了家。

打开门，奶奶点着一支蜡烛，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奶奶！"小菲走到奶奶的背后，轻轻地喊。

奶奶没有应声。

小菲觉得有些奇怪，她绕过沙发，走到奶奶的面前。只见奶奶紧闭着双眼，头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奶奶。"小菲俯下身，又唤了一声。

奶奶还是一动也不动。

小菲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她看了看，觉得奶奶的脸色有些不对，平时是蜡黄，而现在却是灰白色的。难道奶奶……小菲抓住奶奶的手臂，大声地哭着："奶奶，您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小菲本来就好可怜，只有您一个亲人陪着我。"

"小菲，你怎么哭了？"奶奶睁开了眼睛。

"奶奶！"见奶奶还活着，小菲扑到奶奶的怀里，"刚才我还以为……奶奶，您可千万不能扔下小菲走了啊，小菲要奶奶永远都陪着我。"

"傻孩子，奶奶不会扔下小菲的，永远都不会。"奶奶抚摸着小菲的头发，慈祥地说。

三

第二天去报社上班，小菲刚坐下来，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小菲，你身后有只女鬼哦。"

小菲惊慌地转过了身，身后空空的，哪有什么女鬼？

"你这只臭猴子，没事吓唬小菲，担心晚上真有一只女鬼钻到你房间里去了。"旁边一个女编辑笑着骂起了那个姓"侯"的男编辑，然后又对小菲说："小菲，你别跟'猴子'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拿我们女编辑寻开心，受他捉弄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侯编辑哈哈一笑："我捉弄小菲？昨天小菲说她电脑上有鬼，吓得没魂似地跑了出去，大家又不是没看见。今天当着小菲的面，你就帮着她说话；昨天小菲跑出去的时候，你不也和大伙一起笑话过小菲吗？"

女编辑气得又骂了一句："你这只挑拨离间的臭猴子，你是嫌天下太太平了，想掀起点风波来是不是？小菲，你可不要信他的话。"

小菲勉强笑了笑，虽然脸上在笑，但心里却被狠狠地打击了。想不到昨天她跑出去以后，大家都在笑话她。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跳跃出同事们都在背后取笑她的场面，小菲的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这一天似乎很多事情都不顺心。办公室的同事，每一个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她乐小菲成了一个异类。尤其让小菲受不了的是，下午她去王主编的办公室送这期报纸的稿子，王主编扫了稿子一眼后，什么也没说，就挥手让小菲出去了。见此情景，让小菲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要知道王主编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冷淡过，难道她说办公室有鬼的那一幕也被王主编看到了？或者是这件事也传到了他的耳里？

下班以后，小菲郁闷地坐在咖啡厅里等高天过来，她要把心中的烦闷倾诉给他听。

小菲没有等到高天，却等来了莫艳。

"小菲，高天说公事忙，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他让我先过来陪你。"莫艳一见面就向小菲解释。

"哦，有你陪我也一样。"望着莫艳脸上无忧无虑的表情，小菲不禁说，"莫艳，我真的好羡慕你。"

"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你是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如果我也能够每天开着帕萨特上班，那我真是做梦都要笑出来。"莫艳双手抱成拳头，脸上呈现出向往的表情。

小菲苦笑一声，说："你只看到我的表面，却看不到我的内心。其实我的内心一直很寂寞，所以，我最怕别人排斥我、不喜欢我。"

"小菲，难道有人在排斥你吗？"

"是的，我报社的那些同事，还有我的领导，他们都在排斥我。"小菲声音消沉地说。

"他们为什么排斥你？"

"因为昨天，我做了一件很失态的事，所以今天他们全把我当异类看了，连我的主编都对我不理不睬。"

"不会吧！小菲，你做了一件什么失态的事，能和我说说吗？"

"莫艳，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小菲突兀地问。

"鬼？"莫艳瞪大了眼睛，然后耸了耸肩膀，说，"我想应该没有吧，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鬼。"

"可是我见过。你相信吗？"小菲看着莫艳，眼神直直地。

"你见过鬼？"莫艳口里的咖啡差点吐了出来，"小菲，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我不是编故事，是真的。"为了让莫艳相信自己的话，小菲让自己的态度尽量认真。

"高天来了。"莫艳站了起来，冲刚进门的高天挥挥手。

高天走了过来，"高天，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还不快点向小菲道歉。"莫艳毫不客气地命令说。

看到莫艳大大咧咧命令高天的样子，小菲的心里有些不悦，她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与高天说话呢？

"小菲，对不起。"高天讨好地冲小菲笑了笑。

"没事，坐吧。"

"小菲，又有什么事情不高兴了？"高天一看小菲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她又有心事。

"小菲说，她觉得她的同事和领导都不喜欢她了。"莫艳说，"高天，你来劝劝她吧，我觉得肯定是小菲多想了。"

"小菲，我的想法和莫艳是一样的，你那么有才华，工作又努力，你的同事和领导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最近有点思想压力，把心情放开朗点，过几天你再回头看看，就会觉得你今天的想法真的是一种多余。"

"高天说得对。小菲，都说一个人快乐不快乐，其实是取决于自己的心态。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会觉得身边的人都是朋友，而悲观消沉的人看世界就是一片灰色。"

在高天和莫艳的开导下，小菲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

四

回到家，小菲刚把门打开，就被房子里的景象惊呆了。地板上到处都是血，鲜红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厨房。难道家里进了歹徒，奶奶出事了？！脑子里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后，小菲疯了一般朝里面跑。可就在这时，奶奶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举着一把滴着血的菜刀，边跑边弯下腰，朝地上一下一下地剁着。

小菲一怔，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黑色的影子朝她飞扑过来，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带着冷风"啪"地拍打在她的脸上。小菲被这个意外给吓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只见一只黑色的带金毛的大母鸡正扑腾扑腾地朝外飞着，而母鸡的脖子上正不断地往下滴着血。奶奶跟在它后面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一刀杀不死你，非要我多杀几刀。"

由于母鸡已经被奶奶杀了一刀，所以飞了一会儿，就很无力地栽倒在地上。奶奶在门外抓住了那只母鸡，拎着走了进来。

"想杀你还真费劲。哎呀，小菲，你的脸给抓破了！"奶奶一手拎着鸡，一手举着菜刀指着小菲心疼地叫着。

小菲这才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急忙从包里找出镜子，一看，脸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划痕，而且正慢慢渗出血来。

"奶奶，都是你！"小菲气急败坏地说。

"都怪奶奶鲁莽。我去找点药来帮你消消毒，鸡爪子上说不定有毒的！"奶奶急忙扔了手里的鸡，到房间里找药去了。

一听奶奶这话，小菲感觉更加委屈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一口气跑回了房间，坐在床上一边照镜子，一边默默地流泪，划伤的地方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呢。

"小菲，开门啊，奶奶给你拿药来了。"奶奶在外面敲门。

"我不要你给我药，你走啊。"小菲边哭边对奶奶生气地吼着。

"怎么哭了？小菲，奶奶还不是想给你炖鸡汤喝……"见小菲不肯开门，奶奶很伤心。

小菲继续照着镜子，泪眼朦胧中，脸上那几道渗血的伤痕是那么的刺目。她用手轻轻抚摸着，突然，她看到自己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脸上的划痕竟无比恐怖地变深、蜿蜒起来。接着，鲜血从那些伤痕里渗了出来，流淌了一脸……

这是自己吗？小菲尖叫了一声，丢掉了镜子。

"奶奶，奶奶！"小菲边下楼边大声地喊。

"小菲，怎么了？"奶奶跑出来。

"镜子，我要镜子。"小菲完全惊慌失措了。

奶奶急忙跑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她平时梳头的镜子。小菲一把抢过镜子，照向自己，还好，脸还是那张脸，那几道轻微的划痕根本就不足以影响她的相貌。

小菲重重地松了口气，她放下镜子，看到奶奶正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小菲，奶奶知道你很担心自己的脸，放心吧，那点伤痕脸上是不会留疤的。"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递给了小菲，说，"这药是消炎的，你拿去抹一下，免得伤口发炎。"

"奶奶，这药能用吗？"小菲一看药膏的有效期，早就过期了。唉，奶奶节俭得连一支过期的药膏都舍不得丢掉。

"当然能用，奶奶现在去为你炖鸡汤，炖好了再盛给你喝。"

等奶奶转身，小菲悄悄地将药膏丢到了旁边的垃圾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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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心痛的发现

一

"呦，小菲，你的脸怎么了？"第二天去报社签到的时候，尽管小菲有心低着脸，可还是被李阿姨给发现了，她大声地问了起来。

"昨天我奶奶杀鸡的时候，鸡跑了出来，我的脸不小心被鸡爪子给划破了。"小菲小声地回答。她有些生气，为什么李阿姨问话那么大声，要是被报社其他人听见了，她不就糗死了吗？

"是这样啊，那以后脸上不会留疤吧？"李阿姨关心地说。

一个来签到的女编辑连忙凑过来，看了看小菲的脸，说："这可说不准。小菲，你最好上医院看一下，让医生给你开些药，否则，以后脸上要是真留下疤了，那就难看了。"

"是呀小菲，你最好去医院看一下医生。"李阿姨也好心地说。

"我才不去呢，这只是点划伤，怎么可能会留下疤呢，你们就别大惊小怪了。"小菲故作不屑地说，然后看也不看她们俩，走开了。

小菲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她就找了个借口离开报社，去医院。

医院里，医生看了小菲脸上的伤痕后，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只是轻微的划伤，不会留下疤痕的。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家抹一抹就好了。"

"可是医生，鸡爪子上是有毒的，仅仅抹点消炎药就可以了吗？若是化脓了怎么办？"小菲还是不放心。

"小姐，你不要过于紧张，我说没事就没事。"医生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从医院里出来，小菲不想回报社了，回报社去，那些女同事说不定又会指着她的脸说三道四。她乐小菲，最不喜欢的就是让人指指点点。脸被划破了，哪儿也不好去，还是回家吧。

回家后没有看见奶奶，上楼以后，小菲不禁把眼睛投向丹丹生前住过的卧室。

那间卧室里真的有丹丹的鬼魂吗？小菲突然很想进去看看。奶奶现在正好不在家，她进去看看，奶奶是不会知道的。

这么一想，小菲走了过去。开门的时候，小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是白天，就是真的有鬼，鬼也没有法力害人的。

门打开了，一股异味扑鼻而来。因为丹丹死了以后，这间房子一直没有开过窗、通过气，所以空气中难免存在一些异味，不过异味还不算太重。小菲忍住了一下呼吸的乍然不适，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摆设都是熟悉的，因为好多天没擦拭了，那些家具上都沾了薄薄的一层灰。小菲一一打量着，眼神每落到一处，都仿佛看到了丹丹生前的影子。丹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样子，对着镜子微笑的样子，穿着嫁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样子……一幕一幕，都在脑海里浮现。

可是很快，脑海里的画面又变了，丹丹扭过头来，满脸刀痕地看着她的样子，跳楼自杀后躺在血泊里的样子，躺在太平间，浑身挂着冰霜的样子……

小菲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回忆，她捂住耳朵，大叫了一声，仓皇逃离了这间卧室。

小菲开着车一路狂奔，当她踩住刹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莫艳的家门口。

莫家就像她的第二个家一样，当她寻求庇护、寻求温暖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来到这里。坐在车上，小菲的心跳渐渐平稳了。望着莫家那熟悉的小院墙，她的心里感到十分亲切。记得小时候，她放学后总是先和莫艳一起来到莫家，做完了作业再回去；记得莫奶奶煎的鸡蛋烙饼最好吃，每次莫奶奶煎了烙饼，总是先给她一份，再给莫艳一份；记得莫伯母为她编织过一件红色的毛绒衫；记得有一年她过生日，莫琳送给她一个手折的风铃……和莫家相处的回忆太多太多，都塞满了小菲的心田，一回想起来，心里满是温暖。

不只是与莫家人的感情，她与莫艳的友谊更是难能可贵。她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兼好友。成长的岁月里，她们的友情就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纯洁、真挚，散发着芳香。高中毕业后，虽然她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念大学，暂时分开过几年，但她们的友情从未淡化过，反而日久弥坚。如果说有一种感情值得珍藏一辈子的话，那么，那就是她与莫艳的友谊。

小菲走进了莫家的小院子，莫家的人正围坐在堂屋里，准备吃晚饭。

"小菲来了，快上来坐。"看到小菲进来，莫伯母高兴地吩咐莫琳，"快给小菲姐姐添双筷子。"

"伯母，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小菲客套地推托。

"你哪里吃过了？别骗伯母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就别客气了。"

小菲只好坐了上去。

"小菲呀，好久都不见你来玩了，你莫爷爷一直都惦记着你呢。"莫奶奶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和蔼。

"谢谢爷爷惦记！只是这段时间工作忙，所以也没空来。爷爷身体还好吧？"

"好，有你们这些又懂事又孝顺的晚辈，我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说起自己，莫爷爷开心地笑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爷爷的长寿就是我们做晚辈的福气。"小菲乖巧地说。

"这小菲真不愧是当作家的，说出来的话既有文采，又中听，比我们家莫艳强多了。"莫伯父笑呵呵地说。

"伯父，您就不要取笑我了。"小菲的脸一红，问大家，"莫艳呢，怎么不见她？"

"我姐和高天哥哥一起出去了，都已经好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莫琳抱怨地撅起了嘴。

"他们去哪了？"小菲问。

"不知道，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的，去哪又不告诉我。小菲姐姐，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知道吗？"

"是你的什么好日子？"

"我期末考试拿了全班第一！怎么样，很棒吧？"

"的确很棒。莫琳，想不到你这么厉害，比姐姐当年的成绩还棒。" 小菲夸奖着莫琳。

二

直到吃完了晚饭，还不见莫艳回来。陪着莫家人聊了一会儿，见天已经黑了，小菲担心奶奶不见她回家心里又会着急，于是向莫家人告辞了。

车子就停在外面，小菲刚坐上车，便看到一男一女正向莫家走来。由于夜色很黑，小菲看不清他们的脸，等他们走到莫家门口，借着从院子里泄出来的灯光，小菲才看清他们就是莫艳和高天。

莫艳停下了脚步，说："高天，我要进去了，你就送我到这儿吧。"

"莫艳，那我走了。"

"好，拜拜。"

"高天，等一等。"莫艳又喊。

"莫艳，还有什么事？"

"高天，我希望这件事你要瞒着小菲，我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莫艳显得很勉强。

"莫艳，我理解你的心情。放心吧，在小菲面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高天，谢谢你。"莫艳突然抱住了高天。

"不要说谢，你要多保重自己。"高天拍拍莫艳的背，声音里满是怜爱。

小菲一下子呆住了，望着莫艳紧紧地搂着高天的场景，顿时醋气冲天。莫艳怎么可以这样做？难道她也喜欢高天？看莫艳的表情，很像！望着他们一个进屋，一个离去后，小菲才生气地一踩油门走了。

"小菲，谁又惹你不高兴了？"看到小菲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奶奶紧张地问。

"奶奶，您就不要问了好不好？"小菲没好气地冲奶奶嚷了一句，上了楼。

"咚咚咚！"奶奶在外面敲门。

"奶奶，您就不要敲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不好？"小菲捂住耳朵，大声喊着。

敲门声没有了，小菲身子一倒，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莫艳要高天瞒着自己什么？难道她和高天曾经也是一对恋人？小菲难受极了。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望着天花板，小菲的眼泪都快要冲出来了。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手机响了。

小菲接通了电话。

"喂，小菲吗？我是莫艳。我妈说你刚才来我家了，怎么那么快就走了，也不等我回来呢？"

小菲真想冲莫艳大声质问，可是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喂，小菲，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喂喂！"

小菲将电话挂断了。

《菊花台》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小菲将被子蒙住头，不想听那让人厌烦的声音。

歌声停止了。

小菲正蒙在被子里生闷气，有一只手在掀她的被子，小菲觉得不对劲，将被子拉得紧紧地，可是那只手比她更用力，将被子硬是给掀开了。

小菲不敢看，可是那只手要她看，冰冷的手指贴上来，掰着小菲的眼皮儿。

小菲的身体颤抖起来。

"小菲，奶奶知道你没睡着，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吧。"忧伤而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奶奶，原来是您啊。刚才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丹丹来了呢。"小菲扑到奶奶的怀里，"哇"地一声哭开了。

"小菲，你看奶奶，怎么又把你给吓着了？"奶奶很自责，她一边拍着小菲的背，一边安慰她说，"不要怕，家里贴了那么多符纸，丹丹是进不来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有奶奶保护你呢。"

"奶奶。"靠在奶奶的怀里，小菲突然觉得奶奶不再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她就像她的保护神，她的依靠。有奶奶在身边，她才不怕丹丹，才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这种感觉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见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奶奶不放心，于是拿了备用的钥匙，上楼把门给打开了。自从丹丹死了以后，奶奶的心里一直就七上八下的，总担心又会出什么事。"

"奶奶，不会出事的。"小菲知道奶奶在担心什么，奶奶最大的担心不就是她的安危吗？

"不会就好，只要有小菲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三

第二天，小菲将车开到了莫琳的学校门口，等待莫琳放学。

看到莫琳和几个女生边说边笑地从学校里走出来，小菲走了上去。

"小菲姐姐，你怎么来了？"看到小菲，莫琳高兴极了，她向一边的女生骄傲地介绍，"你们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的作家姐姐。怎么样，漂亮吧？"

"原来这就是你的作家姐姐？不错不错，莫琳，看来你的面子挺大的，作家姐姐还亲自来接你放学。"旁边的女生嬉笑着说。

"那当然了，我的作家姐姐最疼我了。"莫琳觉得，她今天在同学面前真是挣够了面子。

"既然你的作家姐姐来接你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拜拜。"

"小菲姐姐，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放学啊？"车上，莫琳兴奋地问。

"姐姐今天想问你一些事。"

"问我一些事？姐姐，什么事？"

"姐姐先请你去麦当劳坐坐，然后边吃边问，怎么样？"

"好啊，我好久都没去麦当劳了，今天有姐姐请客，我一定要吃个够。"

到了麦当劳，莫琳点了不少洋快餐，鸡翅、汉堡、可乐、薯条，应有尽有。趁着莫琳大快朵颐吃得高兴，小菲问："莫琳，你说姐姐平时对你好吗？"

"好啊，除了我姐姐，就小菲姐姐对我最好了。"

"那姐姐问你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好吗？"

"好。姐姐，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你姐姐莫艳以前和高天哥哥好过吗？"小菲觉得，要想弄明白高天和莫艳的关系，问莫琳最合适了。

莫琳再也不光顾着吃了，她看着小菲，认认真真地说："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如果我说了，我姐姐会骂死我的。"

莫琳越是这么说，小菲就越心急："莫琳，你不是答应了姐姐会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吗？你告诉我吧，姐姐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不行，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莫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莫琳，你再这样姐姐就生气了。"小菲佯装生气地拉下了脸。

"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告诉你好了。"小姑娘就是没心机，见小菲生气了，莫琳慌得连忙将肚子里的话吐了出来，"我姐姐的确很喜欢高天哥哥，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大概就是那种恋爱关系吧。不过自从那次我们四个人去了龙岗寺春游了以后，高天哥哥就和你好上了。我想，大概是我姐姐见你喜欢高天哥哥，主动让了出来。"

"那你姐姐和高天哥哥，他们现在还好吗？"听了莫琳的话，小菲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他们可能是普通朋友，也可能藕断丝连吧。"莫琳模棱两可地说。

"姐姐，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姐知道啊。"莫琳紧张地叮嘱。

"莫琳，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小菲对莫琳勉强地笑了笑。

四

一连几天，小菲都无精打采，自己的男友是女友的前男友，这种事情搁在哪个女孩子的身上，都会觉得不好受。在高天面前，小菲几次想问一问他与莫艳以前的关系，可是总是开不了口。她就这么憋在心里，憋得都快长毛了。

这天晚上，小菲和高天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看完电影出来，他们十指相扣，挨得很近很近。

"高天，你爱我吗？"

"小菲，你怎么又问这句话？"

"因为，"小菲捏紧了高天的手，说，"因为我好怕失去你。"

"你怎么会失去我呢？小菲，我爱你一辈子，都不会变心。"

"那无论我是变丑了还是生病了，你都不会嫌弃我，对吗？"

"对。"

"高天，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的女孩子？"小菲咬着唇问。

"小菲，你问这个干什么？"高天不由放慢了脚步。

"回答我，有没有？"小菲的声音很轻，但很固执。

"有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只爱你。"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发誓！"

"小菲，我向你保证还不行？为何一定要发誓？"

"你不敢发誓，说明你心里有鬼。"小菲生气地甩开高天的手，跑了。

高天在后面追她，一边追一边喊着她的名字，可小菲根本不想理他。她拼命地跑着，泪水在脸上横流。

直到听不到高天的喊声，小菲才放慢脚步。走着走着，小菲突然觉得好冷，凉意不断地朝她的衣服里钻。怎么气温突然下降了这么多？小菲抱紧了双臂，打着哆嗦向前走。她觉得很不对劲，这条街道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这怎么可能呢？她朝前后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街道，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在走路。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小菲的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加快了脚步，因为走得急促，高跟鞋声在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亮。

"卖汤圆啰，又甜又大的汤圆，两块钱一碗。"

小菲抬眼一看，前面十米远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卖汤圆的摊子，一个老汉正坐在那里，卖力地吆喝着。

原来这条街道并不是空无一人。小菲绷紧的心一松，刚好此时她觉得又冷又饿，于是迈开步子，走向老汉。

"老伯，给我来一碗汤圆。"小菲说话的时候，又是呵手又是跺脚。太冷了。早知道气温突然下降，她出门的时候就该多穿一件衣服。

"好，闺女你等一等，汤圆过一会儿就好。"见来了生意，老汉连忙下汤圆去了。

"老伯，这么晚了您还不收摊啊？"小菲一边等着汤圆，一边跟老伯聊着。

"不晚啊，我们这种人一般就是这个时候出来做生意。"

"可您干吗把摊子摆在这里？这条街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走路，哪有生意啊？去电影院门口摆吧，那里的人多。"

"人多的地方不好，人一多，阳气就重。"老伯转过头看向小菲。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可怕，像是被打上了一层青绿色的蜡。

小菲浑身的毛孔霎时张开了，这个老伯一定有问题！

"老伯，汤圆我不要了，不好意思。"小菲说完，急切地向前走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一看-卖汤圆的老汉和摊子都不见了。

刚才莫不是见鬼了？小菲的心里一惊。一定是的，正常的人怎么会在这么冷清的街道上卖汤圆呢？小菲害怕极了，她好后悔刚才任性甩掉了高天。如果高天在，就是遇到了鬼，她也不会害怕的。

"你的汤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

小菲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用头发遮着脸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女人的手上拿着一碗汤圆，递向小菲。

"丹丹！"小菲的瞳孔顿时放大了。

"表姐，吃汤圆。"丹丹将碗递得更近了，一阵风吹过，将她脸上的头发吹开了，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

"鬼啊！"小菲头皮一炸，掉头就跑。

可是不管小菲跑到哪，丹丹的幽灵总是飘到她的面前。小菲又惊又累，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

"小菲，小菲。"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

小菲猛地睁开了眼，奶奶正坐在她的床边，拿着毛巾，为她擦额头上的冷汗。

"小菲，做噩梦了吧。"奶奶问。

"奶奶，我梦见丹丹了。她总是跟着我，吓得我拼命地跑，跑得好累。"小菲一边喘气一边说。虽然是一场梦，但她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奔跑。

"小菲，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自责了。"奶奶看着小菲，眼神复杂。她放下毛巾，从旁边端过一只碗，说，"饿了吧，奶奶为你煮了一碗汤圆，趁热吃吧。"

小菲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把将汤圆推到了地上，大声地叫道："奶奶，你煮什么不好偏偏煮汤圆？！以后不许煮这样的东西给我吃。"

"小菲。"奶奶先是吃惊，然后是伤心。她弯下腰，去拣地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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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用心良苦

一

第二天，小菲去办公室签到，李阿姨和办公室的另一个同事在聊天。

"侄子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找着对象，我嫂子整天为这事忧心。前几天托人介绍了一个女孩，我嫂子倒是看对了眼，可侄子不乐意，说女方长得不够漂亮，人也不够活泼。唉，侄子的眼界太高，也不知道哪个姑娘才能中他的意。"李阿姨抱怨着说。

"那你这个做姑姑的就给他物色一个中意的。"对方笑着说。

"我也想啊，可是身边没有合适的女孩子。"看着小菲低头在签到表上签名，李阿姨惋惜地说，"可惜小菲已经有男朋友了，要不，把小菲介绍给我侄子正合适。"

小菲听得脸颊不禁一热。

"小菲，你有没有熟悉的女友，还没有男朋友的？"李阿姨问小菲。

"李阿姨，您不会是想让我帮着给您侄子介绍一个吧？"小菲放下笔，笑着说。

"小菲，我还真有这个意思。你认识的女孩子当中，如果有长得漂亮、性格活泼的，就帮阿姨留心一下。"

小菲想了想说："我认识的女孩子当中，还真有这样的。她是我的好朋友，要不改天我带给您看看？"小菲指的是莫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菲，谢谢你了。"李阿姨高兴地说。

小菲来到幼儿园的时候，莫艳正在教室里教几个小女孩跳舞。站在窗外，望着她们翩翩起舞的样子，小菲的思绪不禁飘回到自己的童年。小时候，她和莫艳都是学校舞蹈班的成员。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她和一群小女孩在练习跳天鹅舞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把脚踝给扭了，小菲痛得"哎呀"一声，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小菲，你怎么了？"同学中，莫艳第一个冲了上来。

小菲指了指自己的脚，痛得咧咧嘴。

"是脚扭了吧。小菲，你坐着不要动，我去叫老师来。"莫艳急忙跑了出去。

小菲的脚扭伤了以后，有一个星期不能正常走路。每天在学校里，她都是由莫艳搀扶着活动，包括去女厕，也是莫艳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一次课间休息，莫艳搀扶着她从女厕回来，一个冒失的男同学把小菲给撞倒了。疼痛顿时从受伤的脚踝中蔓延开来。小菲忍住眼泪，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脚踝痛得让她无法站立。

"小菲，我背你回教室吧。"莫艳蹲下身。

"莫艳，你行吗？"

"我行，你上来吧。"

从操场到教室，虽然只有几十米远，但莫艳却背得很艰难。小菲伏在莫艳的背上，感觉到莫艳每走一步，都是在咬紧牙关。

"莫艳，我不要你背了，我自己能走。"看到莫艳这样，小菲的心里很不忍。

"小菲，没有关系的，很快就要到教室了。"莫艳硬挺着。

就这样，莫艳咬着牙、流着汗，在上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把小菲背到了教室……

回忆起那一幕，小菲的眼睛湿润了。是啊，她和莫艳的友谊是多么的珍贵，可是现在，她是不是自私了点，她在闪现给莫艳介绍男朋友的念头时，并不是真心诚意的，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念。她想莫艳如果找了一个男朋友，就不会对高天念念不忘，那样，她和高天的爱情就不会受到威胁、受到侵犯了。

也许莫艳会和那个男孩一见钟情，也许，她这么做歪打正着，反而促成了一对有情人……小菲不停地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小菲，你怎么来了？"莫艳早就看到小菲站在窗外，但她等到一曲少儿舞蹈终结，才跑了出来。

"莫艳，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当莫艳听说小菲要给她介绍对象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不行。小菲，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让我去相亲？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莫艳，相亲有什么让人笑话的？只要男方合适，何必在乎认识的形式。我不过是让你去看一看，看得上就交往，看不上就算了，也没人逼着你非要和人家谈恋爱。"

"还是算了吧，小菲。"

"莫艳，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小菲盯着莫艳的眼睛，问。

"没有啊，小菲，你不要乱猜。"莫艳连忙躲过小菲的眼神。但她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已经被小菲捕捉到了。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就不肯去看一看我为你介绍的男孩子呢？看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小菲很不悦，她脸一拉，说，"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我走了，再见。"

"小菲，你别生气，我答应你还不行吗？"莫艳急忙拉住了小菲的手。

"莫艳，你这才是我的好朋友。"小菲这才笑了。

相亲安排在周末。尽管小菲在电话里对莫艳再三叮咛，让她把自己好好地扮靓一下，可是到了周末这天，莫艳依然是平常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刻意打扮自己。看来莫艳并不在意这次相亲的结果。小菲不依了，她不由分说把莫艳拉到了一家美发店，让莫艳做了一个新发型，然后又去了商场，为莫艳挑选了一套新衣服。从商场里走出来，莫艳已经是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比原来的她更加漂亮三分。

赶到咖啡厅后，她们已经迟到了，"小菲，这就是你朋友啊？呦，真漂亮。"当李阿姨看到莫艳后，先前抱怨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她笑眯眯地对身边的男子说，"海洋，这就是莫小姐。"

李海洋连忙站起来："莫小姐，你好。"并用眼角扫了一眼小菲，刚才两个女孩子一起进门，他还误认为她才是今天的主角呢，不过眼前这位也不错。

"你好。"莫艳笑了笑，心下却有些别扭，小菲是不是把自己打扮得太光鲜了，还是原来随意的样子好看。

小菲则暗暗地放了心，李阿姨的侄子长得不错，他这个样子，是不会亏待莫艳的。

"莫小姐，我侄子的情况小菲已经和你说过吧，他是个外科医生，职业不错，人品也好。缺点呢，就是嘴笨，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其实男人最重要的是内涵，而不是嘴巴的功夫。莫小姐，你们多交往几次，就能了解他了。"李阿姨是个直爽的人，所以开场白也说得那么直接，听得两个年轻人的脸同时一红。

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李阿姨说了几句，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家里还有点事，我怎么给忘了？对不起，我要先走了，你们三个人聊啊。"

"李阿姨，我们一起走吧，我也有个稿子没写完，星期一上班就要交呢。"小菲也找借口开溜。

"那好，我们一起出去吧。"李阿姨朝小菲丢了个眼神，表扬她机灵。

二

晚上，李阿姨的电话打过来了，说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聊得很开心，她侄子和莫艳后来又去法国餐厅吃了西餐，最后，还是她侄子送莫艳回家的。听到这个消息，小菲十分开心，(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是她睡得最甜的一个晚上。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了她和高天，莫艳和那个医生，他们四人一起结婚了。庄严的教堂，红色的地毯，雨点般的花瓣向他们撒来……

"高天，莫艳谈男朋友了，你知道吗？"几天后，小菲和高天说起了这件事。

"她谈男朋友了？你怎么知道，是莫艳告诉你的？"高天的表情显得很吃惊。

"她的男朋友是我介绍的。对方可是个青年才俊，是个外科医生，年轻有为。怎么样，不错吧。"

"真想不到。"高天摇头。

"高天，你想不到什么？"

"我想不到莫艳会那么快就有了新的男朋友。"

"难道莫艳以前有过男朋友？"小菲从高天的话里听出了破绽。

高天像是知道了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说："没有，她以前没有男朋友。"

小菲看了高天一眼，忍住没有再问下去。

"高天，这个周末我想去丹丹的家乡一趟，去丹丹的坟上拜祭一下她。丹丹死了以后，我就没有再去看过她，我想，她一定在怪我。"自从那天晚上梦见丹丹后，小菲的心里一直很不安，她甚至觉得那个梦是丹丹有意托给她的。丹丹生前，她对不住她，死后，更没有为丹丹做些什么。所以，含恨而去的丹丹在九泉之下怎么甘心？

"小菲，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姨父、姨妈失去女儿，已经很伤心了，两个人去，只会给他们多添一份麻烦，所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小菲，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就不去了，你早去早回吧。"

小菲停下脚步，望着高天。他的眼神真的很赤诚，在他的眼睛里，她找不到一点欺骗的影子，看到的全是爱，点点滴滴，流进了她的心里。

一股暖流涌上了小菲的心头，看来她的担心和猜疑全是多余的，高天是爱她的，莫艳只是高天的过去，她早就取代了莫艳在高天心中的位置。拉起高天的手，小菲使劲地点头："我一定早点回来。"

听说小菲要去乡下拜祭丹丹，奶奶非常支持。她叮嘱小菲要多带些东西烧给丹丹，一会儿说要带锡箔、冥币，一会儿又是鞭炮、香烛……这些名词听得小菲头都大了，没想到去拜祭一个死人竟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讲究，干脆一切行动听从奶奶的指挥。

奶奶一点也不马虎，她将小菲带到了一家花圈寿衣店。这是小菲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怪异而又五彩缤纷的世界。除了花圈、寿衣，还有纸做的电器、楼房、小汽车，凡是人间有的东西，它一应俱全，而且一个个扎得鲜艳亮丽，把小菲的眼睛都看花了。

"奶奶，想不到现在阴间的鬼，日子过得那么滋润，现代化的东西都用上了。"看到那些像模像样的纸家电、纸汽车，小菲忍俊不禁。

奶奶却是见怪不怪，边看边说："开眼界了吧！我们活着的人有钱了，也不能苦了阴间的亲人。你的死鬼爷爷，去年清明我给他烧了个楼房，他在阴间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了，有楼住，有钱花。可这死鬼还不满足，前些日子他托梦给我，说想弄辆汽车开开。"奶奶的手摸到一辆小汽车，说，"等来年清明的时候，我就给他烧一辆小汽车，让这死鬼在阴曹地府也风光风光。"

"奶奶，您给爷爷烧那么多好东西，就不怕爷爷有钱了，在阴间又娶了个小老婆？"小菲有意逗奶奶。

"你这个死丫头，说话没大没小的，看奶奶不打你。"奶奶的手指虚空地敲了一下小菲的脑袋。

"老太太，想给地下的亲人买点啥？这里的东西最齐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店老板满脸堆笑地凑近奶奶。

"我那位亲人是个年轻的姑娘，你这店里有没有姑娘喜欢的东西？"

"有，老太太您跟我来。"

顺着店老板手指的方向，小菲又不禁乐了，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居然还有纸扎的化妆品和女孩子的衣服，化妆品的牌子还是欧莱雅的呢。衣服是用纸裁成的，薄薄的一片，但上面的染色却鲜艳好看，而且款式也画得非常时尚。

看到那些东西，奶奶如获至宝，连声说："要了，我全要了。这些东西，丹丹一定喜欢。"

奶奶为丹丹买了很多东西，除了必用的锡箔、冥币外，还为丹丹买了化妆品、衣服、电脑、女用摩托车等五花八门的玩意，花了好几百块。

"奶奶，您给丹丹买了这么多礼物，丹丹在阴间还不乐坏了。"望着车子后座满满的一堆纸玩意，小菲笑着说。

"只要丹丹高兴，奶奶愿意多花两个钱。花钱消灾啊！"一向吝啬的奶奶愿意花几百块钱买这些纸东西去拜祭丹丹，也确实是破天荒了。

三

本指望第二天能有一个好天气，可是快到中午了，还不见太阳露出脸。奶奶抬头看了一下天，锁着眉头走进屋，见小菲正把那些冥币、鞭炮、香烛等往旅行包里装，她走过去，忧心忡忡地说："小菲，要不今天不要去了，我看这天可能会下雨。丹丹的家那么远，要是路上下雨了，那多不方便。"

"奶奶，您就别担心了，下雨怕什么，我有车呢。而且说好了今天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突然说不去……"小菲故作害怕地说，"对鬼说话不算话，丹丹会不会怪我们？"

小菲知道奶奶迷信，所以故意说这句话吓唬她。

"这……"奶奶果然被吓住了，不敢再说阻拦小菲的话。

"奶奶，我走了。我不在家，您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出发之前，小菲像鸡啄米一样亲了一下奶奶的脸颊。

"开车小心。拜祭完丹丹，要赶快回来，免得让奶奶担心。"奶奶眉间的担忧还是堆积不散。

"奶奶，我要说多少遍您才放心，我保证最迟会在晚上赶回来。"小菲又抱了一下奶奶，然后开着车出发了。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小菲抵达了丹丹的家乡。但通向村庄还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所以，小菲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真正走近姨妈家的那个小村庄。

虽然这么多年没有来，但小山村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山青水秀。小菲透过车窗，远远就看见绿树掩映中那排白色的大房子。小菲记得那是一座麻疯病院，儿时有一年暑假小菲来到丹丹家里玩，丹丹带着她去麻风病院里偷摘枣子。山里的孩子打小就会爬树，当丹丹正骑在树杈上把枣子一个个摘下来扔给树下的小菲时，一个老头远远地跑了过来。小菲发现后，吓呆了，还是丹丹机灵，她像猴子一样从树上滑下来，拉起小菲就跑。

可是那个老头子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老头弯腰从地上捡起她们丢落的枣子，直起身递给小菲。看到他的脸时，小菲和丹丹同时吓了个半死，因为他没有鼻子，嘴上只有两个黑黑的鼻孔……想起大人们说的麻疯病人如何可怕，小菲和丹丹同时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那个可怕的麻疯病老头肯定早就不在了，不仅是他不在了，昔日天真无邪的丹丹也化作一捧骨灰……想到了伤心处，小菲的眼泪又浮上眼眶。

车子拐了个弯，姨妈家的小村庄出现在眼前。村庄里新建了很多红砖小楼房，与小菲记忆中的样貌有所不同。到了村里，小菲找不到姨妈的家，因为记忆中的那座青砖老屋已经不复存在。小菲只有将车停在路边，向一个迎面走来的农村妇女打听。

"你要去老赵家？"听说小菲要去丹丹家，女人的语气顿时变得神秘起来，"姑娘，你是从城里来的吧，不知道他家里出事了？"

"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闺女前不久死了，听说是跳楼死的。"

小菲犹如被棉花堵住胸膛，语塞了。

女人手上拿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自从他闺女死后，那赵家两口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是老赵媳妇……"女人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噎到了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小菲的身后。小菲好奇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形容憔悴，但眼神却很凶恶的女人。

"姨妈！"小菲不由脱口而出。她暗暗吃惊，不过短短的时间，姨妈就仿佛苍老了十来岁，脸上添了不少皱纹，以前乌黑的头发，现在也可以看出发丛中有白发的影子。姨妈恶狠狠地看着那个村妇。

"是赵家嫂子啊，真是巧啊，这个姑娘说要到你家去，向我问路，我正要告诉她，你就来了。"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很会见风使舵，马上摆出了一副笑脸。

"没事就别乱嚼舌根，当心咬着舌头了。"姨妈瞪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小菲的手，笑了，"小菲，你怎么来了？"

"姨妈，我来看您。您和姨父还好吧？"

"好，我们都很好。走，跟我进屋去。"姨妈拉起小菲的手，向家里走去。

四

姨妈家如今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虽然比记忆中的青砖老屋要显得气派，但是却少了儿时的亲切感。也许是儿时的记忆太根深蒂固，那间青砖老屋带给了她诸多的欢乐，所以，看到带给她欢乐的青砖老屋被取代了，心理上就会产生一种不适应感。

走进屋里，还来不及打量四周，小菲的眼神就被屋里的景象抓住。堂屋中央挂着丹丹的遗像，黑色的相框里，丹丹冲小菲甜甜地笑着。望着丹丹的笑容，小菲恍若看到了当初她们在报社里相见的情形，那时候的丹丹，笑容也是这么开心，这么无邪，可是现在呢……小菲吸了吸鼻子，心里泛开了悲伤的涟漪，她将目光从丹丹的遗像上移开。

姨妈张罗着为小菲倒茶，小菲在堂屋的椅子上坐定后，姨妈已经将一杯滚烫的热茶端到了小菲的手中。

茶杯有些烫手，小菲将茶杯放在一边，说："姨妈，我这次来，除了是来看望您和姨父外，主要是想去丹丹的坟上拜祭一下。"

"难得你对丹丹有这份心，我替丹丹谢谢你了。"姨妈说着将眼神投向了丹丹的遗容，"丹丹走了以后，我都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就丹丹这么一个女儿，她这一去，几乎把我的心都给掏走了。"姨妈说着，眼圈泛红起来。

小菲的心很难过，但她只有强装坚强，尽力安慰姨妈："姨妈，您别伤心了，丹丹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

姨妈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又挤出一丝笑容，说："小菲，你好久没来姨妈家了，这次来了一定要多住几天。"

"不了，我拜祭完丹丹就走，就不多住了。"

"怎么那么急着要走，难道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主要是不放心奶奶。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若是不小心在家里摔倒了，或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家里没有人照顾她怎么行呢。您也知道，我爸妈终年在国外，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我这一走，奶奶就是一个人在家了。"小菲在姨妈家怎么住得惯呢，把奶奶搬出来，只不过是找个推诿的借口。

"你担心得也对。小菲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就算只去给丹丹上坟，只怕也得拖到傍晚才能回来。晚上你开车回家，走的又是山路，路还那么远，姨妈不放心。"

"姨妈，如果确实耽误得太晚，那我就在您这住一晚上吧。"听姨妈这么一说，小菲只有退而求其次。

"你这样说姨妈就放心了。那我现在去把你姨父喊回来，他在别人家打牌。去那种地方，有个男人陪着比较好。"

姨妈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姨妈走了以后，小菲独自坐着实在无聊，于是在房子里四处转悠着看。姨妈家确实很清贫，他们的卧室里除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和一台21吋的彩电，就再也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房间有点乱，甚至床上的被褥也没叠，显示着主人起床后无心打理房子的样子。

退出来后，小菲走进了第二个房间。第二个房间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但一看就知道是一间闲置的客房，因为床上的被褥为了避免落尘，被翻卷起来，露出光光的床板。桌子上沾着一些灰，看样子这间房间更是许久没有打扫了。

一楼只有两个房间，小菲走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的房间格局是一样的，也是一个堂屋和两个卧室。但二楼没有人住的痕迹，因为堂屋空空荡荡，什么摆设也没有，而两个卧室的门都被锁上了。当目光落在其中一间卧室的门上时，小菲被吸引住了，因为这扇门上贴着一幅影视红星张韶涵的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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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山村惊魂

一

其实一幅年画并没有什么希奇的，只是这幅年画让小菲嗅到了女孩子的气息。小菲有一种直觉，这一定是丹丹生前的闺房。在这个家里，只有丹丹才会喜欢张韶涵那样的青春偶像，才会将她的年画贴在自己的门上。年画已经有些旧了，这大概是丹丹在去年或者前年春节回家的时候贴上去的。

小菲很好奇丹丹的闺房是什么样子，她推了推门，可是门却纹丝不动-被锁上了。算了吧，还是不要看了，免得睹物思人。小菲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去了楼下。

小菲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姨妈独自一人回来了，"姨妈，姨父呢？"小菲走上前问。

"我也不知道他死哪去了，上午出门的时候说他去老王家打牌，可是刚才我去老王家里找，根本就不在。"姨妈一脸的埋怨之色，又说，"小菲，要不明天再去给丹丹上坟行吗？你看外面的天都黑了，像要下大雨了，这要是在半路上遇到暴雨怎么办？今天晚上你就在姨妈家里住一晚上吧。"

小菲知道姨妈是一片好意，刚才她坐在屋里，见天黑下来了，就知道这场大雨来势很快，她心里也很担心，"看来今天是天留人。算了，今天晚上我不走了。"小菲虽然不愿意在姨妈家过夜，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让天公不作美呢？给家里的奶奶打了个电话后，小菲安心地待在了姨妈家里。

雨下得确实很大，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地上，都冒起了白烟儿。

晚上，小菲和姨妈并没有太多的话说，大概是她们都怕触到"丹丹"这个敏感的话题，所以说话之间都刻意保持着一份小心。挨到晚上八点，小菲早早地上床就寝了。

八点多的时候，天空响起了一声惊雷，闪电如利剑直劈下来，将山村所有的灯光刹时给斩熄了。整个山村断电了，黑茫茫的雨夜一眼望不到边。小菲本来就怕黑，如今又是在丹丹的家里，而且还是在打雷闪电的晚上，心头不禁增添了莫名的恐惧。"姨妈，姨妈？"小菲如暗夜里迷路的孩子般惊恐地大喊起来。

少顷，有火光一闪，姨妈端着一盏煤油灯走了进来。"小菲，怎么了，是不是怕黑？"姨妈边说边用手护着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小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自己都那么大了，还怕黑，姨妈会不会笑话她呢？

姨妈却很和蔼，掌着灯说："一个女孩子家，晚上一个人睡在这里，还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能不害怕么？要不要姨妈陪你？"

"姨妈，这倒不用了。"小菲并不习惯和陌生人睡在一起。虽说是姨妈，但多年没有来往，也算是很生疏。

"姨妈，姨父怎么现在还没有回家？"小菲希望姨父早一点回家，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安全感。

"他爱回不回，别管他了。"姨妈愤愤地说，然后，眼神一灰，低落地说，"丹丹这一去，我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寂寞了。女儿不在了，男人也老不在身边……小菲，你这次来了，一定要多陪姨妈几天，给姨妈做个伴。"

小菲从姨妈的话里品出了一丝无奈和凄凉，她脑子一乱，难道姨妈和姨父现在的关系不好？

"小菲，你既然不需要姨妈陪，那姨妈走了，晚上睡觉就不用吹灯了。"姨妈头一偏，转过了身，眼睛里似乎有泪要涌出来，只是她不好意思让小菲发现。她将煤油灯放在桌子上，又将灯芯拨了拨，黄亮的灯火更加亮堂了，照耀着屋子里的一切。

姨妈走后，小菲伸了个懒腰，将身子缩进被子里。被单和被褥都是姨妈新换上的，挺干净，也暖和，凑合着睡一个晚上还是不错的。

二

小菲闭着眼睛，在心里数山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二百只山羊的时候，小菲还是毫无睡意。

小菲索性瞪着眼睛，看着桌子上的那盏煤油灯出神。记得小时候，那年她到姨妈家来玩，山村还没有通电。虽然那时候没有电视看，没有电灯照明，但是乐趣一点也不减。每到晚上，姨妈家就会点上煤油灯，而她和丹丹挤在一张床上，在一捧黄亮的灯光下，听丹丹讲山鬼的故事。丹丹虽然人小，讲故事却很有天分，声情并茂，让人一听恍若身临其境。

"山鬼的身子有一层楼房那么高，浑身长着黑色的毛；它的手臂很有力，能轻而易举地把一棵小树给折断；嘴巴大得像一个盆，一张开啊，一头牛就能吞下去……山鬼总是在深夜里从山洞里跑出来，因为它肚子饿了，要到村庄里找小孩吃。"七岁的丹丹绘声绘色地说。

"那今天晚上山鬼会不会来呢？"十岁的小菲紧张地问，并朝黑漆漆的窗子外看了一下。

"不会来的。就算来了，我们也不用怕。因为山鬼只抓不听话的小孩子，我们是听话的孩子，山鬼不会抓我们的。"

"可是我在家里不是个听话的孩子，我老是惹爸爸、妈妈，还有奶奶生气。"

"表姐，你不用怕，就是山鬼真的来抓你，有我保护你呢。"

"你比我还小，怎么保护我呢？"

"我身上的肉比你多，山鬼来了，我让他先吃我，然后你就逃跑。"

……

想起这些往事，小菲的心里一热，感动、愧疚一起涌了出来。她知道山鬼并不存在，那不过是大人为了吓唬小孩而编的故事。可是当初不懂事的小丹丹却是当真的，说起山鬼来吃小孩，七岁的丹丹居然说愿意让自己被山鬼吃掉，也要保护表姐。虽然是童心童语，却足以表明在童年的时候，丹丹是多么在乎她这个小表姐。

小菲不经意间看向窗外，顿时，浑身的血液往上一冲，因为窗户上竟然映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谁？"小菲大声地问。

影子没有回答，他的脑袋很大，大得像一把伞。小菲恐惧极了，那个黑影是谁，是山鬼，是妖怪？总之它不是人，因为人哪有那么大的脑袋。

小菲死死地瞪着窗外的那个黑影，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小菲终于辨认出来，外面是个人影，并非是他的脑袋大得像一把伞，而是那个人撑着一把雨伞。

黑影突然一闪，不见了。

小菲闭上眼睛，虚弱地喘着气。她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平静下来，"啊！"隔壁的卧室里就传来一声尖叫。小菲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隔壁是姨妈的卧室，难道姨妈出了事？小菲没有犹豫，跳下了床直往姨妈的卧室奔去。

路过堂屋的时候，一道闪电照了进来，"刷"地一下照在丹丹的遗像上。小菲无意间望过去，正好看到丹丹纸一样白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吓得她喊出了声。

"小菲！"

耳边有人在喊她，小菲的脑袋如同炸开了一样，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丹丹，别吓我，我好害怕，好害怕啊。"

"小菲，是我，姨妈。"一只手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小菲转过身，看到了姨妈。

姨妈拍了拍小菲，声音很柔和："怎么没睡觉，跑出来了？"

小菲哭得更厉害了："姨妈，我还不是担心您。我刚才听见一声尖叫，还以为是您出了什么事，所以连忙跑了出来。没想到人吓人，真是吓死人。"

"原来如此。没事，姨妈刚才只是被一只老鼠给吓着而已。你回去睡觉吧，要是再听到什么动静，或者什么声音，千万不要起床，更不要出来。你只管睡觉，知道吗？"

小菲觉得姨妈今天晚上有点怪，她说自己是被一只老鼠吓得尖叫，这话不大可信。她记得小时候她来姨妈家里住，亲眼见到过姨妈用火钳追打一只老鼠，所以，在农村生活了半辈子的姨妈不可能像城里的女人那么娇气，会被一只老鼠吓得失声尖叫。可是尽管她怀疑姨妈有事瞒着她，她也不好多问。

"姨妈，那我回房睡了。"小菲冲姨妈点了点头。走的时候，她一低头，无意间瞥见姨妈的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心里顿时打了一个寒战。

因为姨妈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把菜刀。

夜更深了，风雨继续肆虐。小菲知道这个晚上她注定失眠。灯油已经燃烧了一半，现在可能已经是午夜。

"笃笃笃！"门外有人在敲门，但敲门的声音很轻，而且还伴有姨妈的问话："小菲，睡着了吗？"

小菲本来想回答姨妈，可是又多了一个心眼，便一声不吭。

敲门声没有了，小菲估计姨妈走了，于是走下床，轻轻地拉开了门，她要看看姨妈究竟要做什么。小菲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不平静，否则姨妈怎么会瞒着她偷偷拿一把菜刀，又偷偷来敲门问话，试探她有没有睡着。

"咚-咚-咚！"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姨妈上楼去了。小菲踮起脚尖，悄悄地跟了上去。

姨妈一点也没有察觉小菲跟着她，她举着一盏煤油灯，很专注地登上了楼梯，然后拐了个弯，去了二楼。

小菲脚步轻盈地跟着。

姨妈走到门上贴着张韶涵年画的卧室，掏出钥匙，开门。

姨妈在午夜里去那间房干什么？

门打开了，姨妈身子一闪，进去了。

小菲的好奇心更大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然后透过虚掩的一丝门缝儿，朝里面看。

虽然光线很朦胧，但小菲还是看到了一张床，床帐是粉红色的，还有一个衣柜，衣柜上面也贴着一张张韶涵的画，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大概是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这间房子充斥着女孩子的气息，看来她猜得没错，这就是丹丹生前的闺房。

姨妈举着灯，突然停住了，仿佛发觉了什么，并看向小菲的方向。

小菲连忙将身子闪到一边，心怦怦乱跳，姨妈要是知道自己鬼鬼祟祟地偷看她，一定会生气。

小菲等了一会儿，见姨妈并没有走过来，可能是没有发现她，于是，她的胆子变大了，又从门缝里偷看。

让小菲惊讶的是，此刻，姨妈竟然如打坐一样坐在卧室的中间。煤油灯的火光把姨妈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时大时小，忽长忽短，像一个不断变化的妖魔。

三

姨妈究竟在干什么？小菲紧贴着门缝，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姨妈张口说话了，既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丹丹，回来吧，现在是午夜，鬼魂们都回家了，你也回来和你可怜的妈妈做做伴吧。"

原来姨妈是在招丹丹的魂。小菲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不仅是姨妈凄凉怪异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她更怕姨妈真的把丹丹的魂给招来了。还是回去吧，再看下去只徒增添她心中的恐惧。小菲轻轻地下楼去了。

虽然上半宿失眠了，但下半宿因为实在太困乏，小菲眼一闭就睡着了。

小菲一直睡到天亮才醒来，醒来以后，家里不见姨妈的影子，卧室里没有，又去厨房里找了，也没有。但厨房里已经摆好了做好的早饭，而且还是热的，可见姨妈离开不过短短的时间。姨妈去哪了呢，难道又待在丹丹生前住的那间卧室里吗？小菲走到楼上，推了推门-门又被锁上了，看来姨妈也不在这里。

小菲决定在村子里走走，好多年没来这个村了，四处看看，一定可唤起不少儿时的回忆，也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姨妈。

太阳依然没有露脸，但大雨已经停歇了。被雨水清洗过后的山村，空气分外清新。只是村里的路很泥泞，小菲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刚走出不远，遇到一个妇女朝她点头微笑，小菲认得她就是昨天那个村妇，于是也礼貌地一笑："您好。"

"姑娘，在我们乡下住得还习惯吗？"见小菲对她那么友好，女人连忙走上前与小菲套热乎。

"自己姨妈的家，哪能不习惯呢。"

"还说是城里来的姑娘，一点都不娇气，不错不错。"女人奉承了小菲两句，又神秘地问，"你姨父昨天晚上又没回家吧？"

小菲一愣，说："您咋知道我姨父没回家？"

女人挤着眼睛说："村里的人谁不知道，你姨父早就和邻村的王寡妇好上了。先前丹丹在的时候，你姨父还收敛点。后来丹丹没了，他就没什么顾忌，索性搬到王寡妇家里住了。你说，这像什么话？"

"您说的是真的？"小菲听得目瞪口呆，这确实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我的话怎么会有假？那个王寡妇仗着自己年轻，就勾搭别人的丈夫，真不害臊。只可怜你姨妈，女儿没了，男人也变心了，这种日子可怎么过。"

"姨父怎么能这样？"小菲愤怒了，她最恨男人负心，没想到这种事也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姨妈失去了女儿，这对她已经是天大的打击，而姨父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姨妈受伤的心灵上又撒了一把盐吗？怪不得姨妈会苍老这么多。

"男人可没几个有良心的，我这个局外人，看着都替你姨妈生气。"女人的薄唇一张一合，脸上布满了不平。

小菲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姨妈家，一进屋，就看见了姨妈。"小菲，你到哪去了？"姨妈问。

"姨妈，我出去走了走。"小菲本来想问问姨父的事，但见姨妈面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忍，就没有问。而且那是长辈的事，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该过问。

"等一会儿，我就带你到丹丹的坟上去，我也好几天没去看丹丹了，心里怪想念的。"姨妈一边吃饭一边说。说起丹丹，她目光忧伤，吃饭就像在数米。

"姨妈，今天我听到村里的一些风言风语，说姨父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小菲一问完就后悔了，该死，怎么还是没忍住呢？

"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说，你姨父是个好人，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事。"姨妈的情绪显得很激动。

"可是姨父怎么还没回家呢？"小菲的声音小得像蚊鸣。她也有些糊涂，不知道是姨妈说谎，还是那个村妇在捕风捉影。但她来这里一天了，没有看到姨父是事实，姨父究竟去哪儿了呢？

"你姨父没回家自然有他不回家的理由，总之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姨妈的语气变得恨恨的，像是很厌恶那些长舌妇。小菲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因为拜祭亡人要等到午后才能去，所以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小菲才在姨妈的带领下，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脚走去。走到山脚边，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隆起的坟包。因为还未到扫墓的时节，那些坟包上都长满了蒿草，再加上山里人迹罕至，天又灰蒙蒙的，周围的环境显得特别荒凉和凄清。

面对着这样的环境，小菲的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好在有姨妈在身边，给她壮了不少胆。

走到一座新坟面前，姨妈停住了脚，她指着墓碑，嗓音哽咽起来："小菲，这就是丹丹的坟了。"

见到女儿的墓，姨妈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再也关不住了，"丹丹，妈妈来看你了，还有你表姐也来看你了……"姨妈抚着丹丹的墓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小菲悲从中来，也与姨妈一起哭。她们先是哭得很大声，慢慢地就像哼小曲一样哼哼呀呀……山风刮过来，将她们面前燃烧过后的纸烬和一股股黑烟吹了起来，在天空里盘旋飘荡。

四

拜祭完丹丹，小菲此行的心愿也了了，但她突然并不急着回家。姨妈奇怪的举止让她变得很不放心，她觉得这个家一定有不为她所知的秘密。昨天晚上那个打着雨伞的人影究竟是谁？姨妈突然发出那声尖叫，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还有姨父的风流韵事是真是假呢？这些疑团盘旋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安心地离开。

由于村里被雷劈坏的线路还没有维修好，晚上，房间里又是一灯如豆。

晚上，小菲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昨晚那个人影会不会又出现呢？小菲盯到眼睛发酸，窗外也没发生什么异样，就在灯油燃尽、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笃笃笃！"门外有人在敲门，敲门的声音依然很轻，姨妈的问话传过来："睡了吗？"

声音并不似昨晚那样亲切，但确实是姨妈的声音。小菲没有吱声，脑海里念头一闪，难道姨妈又要去二楼那个卧室里喊丹丹的魂了？

敲门声消失了，小菲借着月光起了床，她想看看姨妈究竟是不是又去二楼了。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小菲发现手中的把手动了一下，外面的姨妈在用钥匙开门，小菲本能地将手从门把上放下了。

门开了，一个黑影走了进来，小菲把背靠在墙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黑影是姨妈，可是姨妈的手上居然提着一把刀，是一把锋利的菜刀。刀光阴凉，仿佛冒着腾腾的杀气。

姨妈为什么拿着刀来她的房间？小菲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填满了彻骨的寒意。难道姨妈要杀她？

姨妈背对着小菲，向床边走去。

姨妈真的会杀她吗？小菲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姨妈站在她的床边，然后举起了刀，对着枕头狠狠地剁着。

小菲几乎窒息过去，天啊，如果此刻她在床上，而且还在熟睡中，她就会成为姨妈的刀下鬼。

小菲想逃跑，可是双腿已经吓得没有一点力气。她真想放声大哭，为什么自己要留在这里过夜？为什么要管那么多闲事？如果她拜祭完丹丹就离开，就不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了。

姨妈像是发现了床上没人，她转过身，朝屋子里四处看了一眼，然后笔直地向小菲走了过来。

四米、三米、两米、一米……姨妈提着刀，站在小菲的面前。

小菲惊恐地直视着姨妈，那个和善的姨妈此时面无表情，在月光的映照下，就像一个夜游的魔鬼。小菲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气息离她是如此的近，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就要撑破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在姨妈身后出现了。望着他，小菲惊叫出声："姨父！"

姨父竟奇迹般地在这个时候出现，这让小菲喜出望外。尽管在前一刻，小菲对姨父还心存成见，可是此时，姨父无疑就是她眼中的救星。面对小菲求救的眼光，姨父冲小菲摆了摆手，示意小菲不要说话。

小菲只好屏住了呼吸。让她意外的是，姨妈看了她一会儿，居然提着刀走了出去，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小菲，也没有发觉站在她身后的丈夫。

"你姨妈是在梦游。"姨妈走出去以后，姨父语气沉重地对小菲说。

黑夜逐渐退去，第二天早上，天空还是阴霾不开，阴霾的天气让人的心头不免有一种沉重感。

村口，姨妈和姨父一起为小菲送行。"小菲，回家替我们问候奶奶，就说我们要是去城里了，一定去看望她老人家。"

"我会向奶奶转达姨父、姨妈的心意的。"小菲将眼睛从姨父脸上挪开，拉着姨妈的手，说，"姨妈，等我有空了，我会再来看您的。"

姨妈感动得热泪盈眶："小菲真是好孩子。"

"姨妈，我不是好孩子。你骂我吧！你骂了我，我的心也许会好受一些。"小菲抱住姨妈，愧疚的眼泪滚落了下来。昨天晚上，她从姨父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自从丹丹死了以后，难以承受失女之痛的姨妈患上了梦游症。因为姨妈的心结是源于丹丹的死，所以她总是梦到伤害丹丹的那几个坏人。有一天晚上，没有防范的姨父险些被梦游中的姨妈砍死……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姨父非常害怕，再也不敢和姨妈住在一起了。

而前天晚上出现在窗子前的那个人影，就是姨父了。姨父虽然不敢和姨妈同住，但心里还牵挂着家里，所以总是在晚上偷偷地回来看看。姨妈那天晚上也是看到了姨父映在窗外的影子，才吓得尖叫。其实姨妈也是个胆小的女人，她把姨父也当做不明身份的坏人，才会拿把菜刀壮胆。

至于姨父的风流韵事，姨父没有说，小菲也不想去弄明白。长辈们的事情还是留着他们自己去处理，起码从姨父的表现来看，他还是很牵挂姨妈的。而且，姨父昨晚在小菲面前说过，从此会好好照顾姨妈，让她早日走出失女之痛，摆脱梦魇的纠缠。

"小菲，你说什么傻话，姨妈怎么能骂你呢。以后不许你再说这样的傻话，否则姨妈要生气了。"

分别的时候到了，小菲上了车。车窗外，姨妈和姨父对她挥手作别。望着他们的身影，小菲的鼻子一酸，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多好。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就不会胡乱怀疑丹丹，丹丹就不会死，而姨父和姨妈也是完整和美的一家人……

前方的天又变得黑压压的，看来一场大雨又要来临了，小菲不敢再逗留，连忙发动引擎，颠簸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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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嫁衣风波

一

从山村回来以后，小菲仿佛求得了心安，再也没有在梦里见到丹丹。而更让她心安的是，莫艳和那个李医生进展得非常不错，几乎每天都有约会。有时小菲打电话想约莫艳出来逛街，莫艳却羞涩地说李医生已经约她了。听到这样的话，小菲当然很开心，在电话里逗了莫艳几句后，愉悦地把电话放下了。

可是好景不长。这天，小菲在上班的时候，李阿姨突然把小菲叫到了一边，说："小菲，我有件事情想问你，那个莫小姐除了我侄子，是不是还有一个男朋友？"

"没有啊！李阿姨，您怎么这样说？"

"我是听我侄子说的。他说他发现莫小姐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点心不在焉，手机短信也特别多。有一次，我侄子无意中听见莫小姐背着他和别人通电话，电话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关系可不寻常。小菲，这件事你最好弄清楚，我侄子可是个正值的人，不想被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给玩弄了感情。"

"好吧，李阿姨。"小菲十分尴尬。

小菲回到家，丢下皮包，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哼，气死我了。"

"小菲，谁又惹你生气了？"奶奶走过来问。

"还不是那个莫艳。我好心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对方的条件不错，人长得帅气，工作又好，可她居然不自重，让人家发觉她勾搭别的男人。今天介绍人把情况跟我那么一说，弄得我脸上都没光。"

"不会吧，莫艳可是个好女孩。"因为莫艳是小菲的好朋友，来家里玩得也不少，所以对于这个女孩的品质，奶奶也算了解一些。

"奶奶，人是会变的。而且莫艳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她的老实，是装的。"

"装的？那个姑娘是我打小看到大的，虽然有点小调皮，但心眼还是诚实。这一点，奶奶应该不会看错。"

"奶奶，您怎么老偏向人家？！"听到奶奶为莫艳说话，小菲很不高兴，她站起来，说，"我上楼去了，想起这些事，心里就不舒坦。"

小菲刚走了几步，奶奶突然在身后大喊一声："小菲，快闪开。"

小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有力地往后面一拉，然后在距离她一米来远的地方，客厅那盏豪华的水晶吊灯突然从天花板脱落，落地时巨大的声音在客厅久久地回响。

小菲吓傻了，奶奶也吓傻了。她们望着那盏摔碎的水晶吊灯，都说不出话来。

好险啊，如果不是奶奶及时将她拉住，那盏水晶吊灯就会在她的脑袋上开花。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小菲后怕极了，她拍拍自己的胸，看向身边的奶奶，说："奶奶，幸亏有您，要不……"

奶奶望着地上破碎的灯片，语气如临大敌："丹丹，这是丹丹做的。"

"奶奶，您说什么？"小菲话刚问完，就领悟了奶奶话里的意思，"奶奶，不会吧，我才去丹丹的坟上拜祭过她，还给她烧了那么多东西，丹丹应该消了气，不会再害我了。"小菲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看来丹丹的怨气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小菲，去拿扫帚，把这堆东西打扫干净吧。"奶奶的脸色很沉重，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小菲没敢再多说，连忙去拿扫帚了。

夜很黑，广袤的苍穹中，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如动物的眼睛，乏力地看着人间。风时不时地掠过，将树叶刮得"沙沙"作响。树枝随风摇摆，在地面上映出状似妖魔鬼怪的树影，若不细看，就能将人吓一跳。

小菲的家又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小菲，不要再等了，看样子今晚要整宿停电了。黑灯瞎火的，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还是上楼睡觉吧。"奶奶举着蜡烛，走到小菲的面前。

小菲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早就犯困了："那好，我上楼去了。奶奶，您也早点睡。"

"晚上有风，睡觉之前记得关好窗子。"

上楼以后，小菲本来想早点入睡，可是外面的风好大，虽然没有打开窗子，但可听见风拍打着窗子的声音，"啪-啪-啪"，就是隔着窗帘也能听见。

今天晚上的风怎么刮得那么大？小菲本来就胆小，再加上丹丹的死，让她更加风声鹤唳，胆小得不行。她不敢独自睡了，抱着被子，去了楼下。

"奶奶，今天晚上我和您一起睡吧。"小菲将被子放在奶奶的床上。

"好，那奶奶就拍着小菲睡觉。"奶奶慈祥地说。

有奶奶在身边，小菲果然变得安心了许多。看着奶奶半眯着眼睛、拍打着她睡觉的样子，小菲不禁说："奶奶，我记得小时候，您总是这样用手拍着我睡觉。人要是不长大该多好。不长大，我就可以永远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小菲一直都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就是长大了，也是。"奶奶望着小菲，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了，"小菲一长大，奶奶就老了。想想那时候，身子骨多硬朗，可现在不行了，现在拍小菲睡觉，拍一会儿就犯困。"

"奶奶，我打电话让爸爸、妈妈回来吧。您是他们的母亲，他们应该回来照顾您。"小菲心里一热，冲动了起来。

奶奶叹了一口气："唉，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啊，奶奶不想拖子女的后腿。反正现在还能照顾自己，也用不着他们回来。小菲，你就别让你爸爸、妈妈分心了。"

"奶奶，您总是替他们着想，可他们替您着想过没有？！"小菲气呼呼地说。

"奶奶不要他们替我着想，只要他们在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奶奶就心满意足了。小菲，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地睡吧，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奶奶慈祥的声音中，小菲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二

小菲在半夜里醒来，她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奶奶不见了。

奶奶去哪了？小菲坐起来，喊了一声："奶奶。"

声音犹如一枚铜钱投入深潭里，激不起一点回响。小菲试探着用脚找到拖鞋，准备去外面找奶奶。

门打开了，小菲看到客厅中央有一团火光，一个黑影正蹲在那团火光前，嘴里念念叨叨的。

那不是奶奶吗？小菲轻轻地走到奶奶身后，看见奶奶是在朝火盆里扔纸钱，她一边扔一边念叨着："丹丹啊，奶奶知道是小菲对不起你，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她吧。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姐妹，你妈妈和她妈妈是亲姐妹，看在小菲妈妈的份上，你以后不要害她了。你就是把她害死了，你的命也不能还阳。都说做人要多做好事，做鬼也得行善啊，那样阎王爷就会让你投胎投个好人家。"

奶奶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袱，她解开包袱，拿出一件鲜红的衣服，说："奶奶知道，烧再多的东西给你，也比不上烧掉这件衣服。你放心，奶奶这就把这件害人的衣服烧掉。"奶奶说完，就要将衣服朝火盆里丢。

小菲的眼睛一亮，那不是她买回来的那套嫁衣吗？丹丹死后，她一直没有见过这套嫁衣，心里一直纳闷它的去向，没想到是被奶奶藏起来了。见到它即将被奶奶丢到火盆里化为灰烬，小菲的心莫名的一痛，她上前一步，抢过奶奶手中的衣服："奶奶，您为什么要把这件衣服给烧了？"

"小菲！"奶奶没有想到小菲会突然冲出来，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伸出手，"小菲，把衣服给我！这件衣服已经害死了丹丹，难道你还想让它害死更多的人吗？"

小菲摇头："不，丹丹的死与这套衣服无关。丹丹其实是我害死的，是我将她藏身的地方告诉了那个坏人，才给丹丹带来了不幸。奶奶，现在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应该不会再怪这套衣服了吧。"

"小菲，你还在执迷不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要这套衣服再留在家里！小菲，把衣服给我！"奶奶厉声命令着。

"不给！"小菲拿着衣服，一口气跑上了楼。她把卧室的门反锁上，任奶奶在外面怎么喊她、拍门，都置之不理。

黑夜悄悄地过去了，黎明又来临了。

"奶奶。"早上见到奶奶，小菲讨好地喊了一声。

奶奶板着脸，根本不理会小菲，但早餐还是给小菲准备好了，煎得金黄的奶油馒头和一杯热好的牛奶。小菲知道奶奶是疼她的，这时候她是在气头上，才不愿意与她说话。小菲又试探着喊了几声奶奶后，见奶奶实在不搭理她，只有草草地吃了早餐，上班去了。

在报社里，小菲很不放心奶奶，接二连三地给家里打电话，可是打了几次都没有人接。奶奶不会是在家里摔倒，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吧？这么一想，小菲连忙向领导请了假，匆匆地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让小菲意想不到的是，奶奶不仅好端端地坐在家里，而且她的身边还多了一个莫艳。奶奶与莫艳有说有笑的，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莫艳，你来了。"小菲打起笑脸，并偷偷看了奶奶一眼。奶奶见到小菲，脸色又沉了下去。

"小菲，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莫艳笑着问。

"今天报社里没什么事，所以就回家了。莫艳，你什么时候来的？"小菲放下随身的包，坐了下来。

"我刚来一会儿。我好久没来看奶奶了，今天是特意来看奶奶的。我给奶奶带了几盒绿豆糕，我记得奶奶最喜欢吃绿豆糕。"

"不是亲孙女，对我还能有一份孝心；而我亲手带大的亲孙女，反而只知道气我。"奶奶突然愤愤地说了一句，听得莫艳莫名其妙，而小菲则红着脸低下了头。

"莫艳，你坐，奶奶去房里休息一下，等会儿你不要走，就在这里吃晚饭。"奶奶站了起来，并气咻咻地看了小菲一眼。

"不了，奶奶，今天我同事结婚，我晚上要去参加她的喜宴。"奶奶的脸色不好，搞得莫艳也很拘谨。

"这么巧，那奶奶就不留你了。"

奶奶进房以后，莫艳压低嗓门，问："小菲，你惹奶奶生气了？"

"唉，一言难尽，别问了。"小菲不想提那件事，说，"莫艳，你和那个李医生发展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莫艳模糊地回答。

"马马虎虎？"小菲直视着莫艳，"莫艳，你实话对我说，你除了李医生，是不是同时还与别的男人交往？"

"没有啊，小菲，这话是谁和你说的？"

"你只回答我有没有。"

"没有。"莫艳回答得很轻。

"真的没有？"小菲的眼神很犀利，就仿佛两道利箭要扎入到莫艳的心里去似的。

"小菲，为什么你这么不信任我？"莫艳提高了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撒了谎，她的脸涨得通红。

小菲知道莫艳是不会对她说实话的，只好放弃了追问。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仿佛对方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小菲，你家里怎么贴那么多符纸，让人看上去感觉怪怪的。"为了打破冷场，莫艳只好找了个话题聊。

"我表妹在我家跳楼自杀了，奶奶怕家里闹鬼，所以贴上那些符纸，保佑家里平安。"

"你表妹的事我听高天说起过一些，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真是不幸。"莫艳唏嘘了一会儿，说，"奶奶也真是迷信，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哪里有鬼。"

"这可说不定。"小菲瞟了莫艳一眼。

"小菲，你是说，说不定也会有鬼？你就别逗了。"莫艳笑了，她只当小菲是在开玩笑。

三

莫艳走了以后，小菲将奶奶卧室的门打开一条缝，见奶奶背对着她在睡觉，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小菲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惹奶奶了，于是把门关好，上了楼。

卧室里，小菲打开衣橱，发现每一个隔层、抽屉，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不用说，这一定是奶奶干的，趁她去上班，来到她的房间，想找出那套嫁衣。可是小菲早有防范。

她放下手中的包，是那种容量很大的休闲包，装一套衣服绰绰有余。小菲的手一伸，从里面取出了那套嫁衣。

"把衣服给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小菲慌忙转过身，奶奶就站在她身后。

"奶奶，您为什么总是要和这套衣服过不去呢？我已经说过了，丹丹的死是我造成的，与这套衣服无关。您要我怎么说，才能改变您顽固的思想呢？"见奶奶又伸着手找她要衣服，小菲激动地大声说。

"小菲，你完全中邪了，中了这套衣服的邪！你越是舍不得它，我就越要毁掉它。否则的话，这个家还会出事。"奶奶铁青着脸，向小菲一步步地逼近。

小菲惊慌地搂紧了衣服，频频后退："奶奶，您不要逼我。"

奶奶却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抢小菲手中的衣服。小菲一着急，伸出一只手，想把奶奶推开，可没想到奶奶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小菲只稍微一用力，奶奶就被推倒在地上。

见奶奶倒地了，小菲吓得一把丢下手中的衣服，跑上前搂住了奶奶："奶奶，您没事吧？"

奶奶脸色苍白，嘴唇乌青，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奶奶，您可不要吓小菲啊。"小菲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小菲把奶奶送到医院，医生给奶奶做了全面检查以后，说奶奶是气急攻心，加上年纪又大，所以犯了头晕。另外奶奶的肺部还有一些问题，但问题不大，只要在医院治疗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小菲在医院陪了奶奶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走到病房外，给高天打了个电话："高天，我在医院，奶奶病了。"小菲的声音很疲惫，因为害怕奶奶有事，这一晚上，她都没怎么合过眼。

"小菲，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高天赶过来以后，小菲就像倦怠的鸟儿找到了依靠，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奶奶怎么病了？"高天抚摸着小菲的秀发，问。

"是我没有照顾好奶奶，是我。"小菲忍不住抽泣起来，"高天，幸亏奶奶没事，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小菲，你不要这么说。奶奶年纪大了，怎么能没个三病两痛的，只要没事就好。"高天安慰着小菲。

"高天，现在除了奶奶，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千万。"

"小菲，我不会离开你的，一定不会。"

奶奶醒过来以后，一直不愿与小菲说话，这让坐在一边的高天十分诧异，不过他也不好多问，只有讷讷地望着奶奶。

"奶奶，您就和小菲说说话吧，难道您真的不肯原谅小菲吗？"见奶奶总是不理她，小菲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哀求，才能博得奶奶开口说话。

奶奶始终侧着脸，一言不发。望着奶奶那一头枯槁的白发，小菲的鼻子一酸，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若是为了那套衣服就把奶奶气死了，那她不是要后悔终生吗？

"奶奶，您不要再生气了，等您病好了，一回家，我就把那件衣服给烧掉。"小菲终于对奶奶作出了让步。

"小菲，你不会骗奶奶吧？"奶奶这才转过脸来。

"是真的。奶奶，在我心目中，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奶奶重要。"

"我的好孙女。"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流淌出了两行清泪。

见她们祖孙俩和好了，高天很高兴，说："奶奶，不要哭了，既然小菲那么听话，您应该高兴啊。"

"好孩子，奶奶就是高兴才哭啊。"奶奶的笑容和眼泪挤在了一块。

高天的手机响了。

接完了电话，高天向奶奶告辞了："奶奶，单位上有事，我要先走了。等我空下来了，我再来看您。"

"好，你去吧，工作要紧。"

高天离去后，奶奶拉着小菲的手，说："小菲，小高是个很好的小伙子，如果能够把你交给他，那奶奶就算是走了，也走得安心。"

"奶奶，您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要奶奶活到一百多岁，做一个老寿星。"

"小菲，别说傻话了，奶奶都这把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的？在闭眼之前，能够看到你和高天成为一对，奶奶就心满意足了。"

四

奶奶的精神好了一点，就开始催小菲走："小菲，你去上班吧，我这不用你照顾。你们年轻人工作要紧，要是耽误了工作，领导批评怎么办？"

"奶奶，这些事您别管了，工作再怎么重要，也没奶奶重要。"小菲抬头看了一下奶奶的点滴，还有一小瓶呢。

"小菲，医院里有护士呢，我要有不方便的地方，按一下铃，护士就过来了。你坐在这里，也帮不了奶奶什么，还是走吧。"

听奶奶这么一说，小菲只好站起身，说："奶奶，那我走了，我一下班就过来看您。"

"好，路上开车慢点，不要总是那么急。"奶奶的唠叨永远都是没完没了。

小菲路过二楼妇产科的时候，忍不住一瞥。女孩子对妇产科总是比较敏感，也许是那种地方与女人的身体息息相关。可是让小菲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看到了莫艳！莫艳和几个女孩子坐在手术室外面，她时而抬头，时而低头，似乎很不安的样子。

莫艳来妇产科做什么？小菲的脑海里立刻联想到一大堆名词，生孩子、流产、堕胎……不过这些名词是绝对与莫艳无关的。小菲走上前，准备与莫艳打招呼，可这个时候，莫艳却在医生的传唤下，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把外面的世界与里面完全隔绝了。小菲的脑袋懵了一下，不过，她还是保留着清醒，问一个表情显得很麻木的女孩子："刚才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她进去是做什么手术吗？"

"到这里来能做什么？做流产手术呗。"女孩子看了小菲一眼，眼神很歧视小菲，像是很不满小菲居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似的。

流产手术？小菲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在小菲的印象里，莫艳一直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孩，她可能会和男生嘻嘻哈哈，也可能会浅尝辄止地谈谈恋爱，但是如果谈到未婚先孕，却是不可能的。因为莫艳一直很抵触婚前性行为。她对身边未婚先孕或者未婚同居的女孩总是嗤之以鼻，说她们不珍惜自己的贞操，是不够自重的表现。她认为只有把处女之身留到新婚之夜，那才是神圣的事情。为了表明自己绝不会触犯"雷区"，她还和小菲一起拉过勾，发誓双方都要保住婚前的纯洁。小菲一直很相信莫艳的话，也一直坚守着她们之间的诺言。

可没想到莫艳居然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小菲突然觉得很愤怒，因为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在莫艳面前，她一直都是坦诚相待，可是莫艳在她面前却总是伪装。就拿莫艳喜欢高天的那件事来说，当初她决定追求高天的时候，曾经试探着问莫艳是不是喜欢高天，而莫艳回答她，他们只是兄妹的感情。若不是后来她从莫琳的口中知道了真相，她肯定会一直被莫艳蒙骗下去。

还有最近，当她把莫艳介绍给李医生的时候，也问过莫艳有没有心上人，莫艳回答没有。后来又问她有没有与李医生以外的男人来往，莫艳还是回答没有……如果真的没有，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李医生的吗？简直是好笑，他们的交往不过半个多月，怎么会有孩子？既然不是，那就是另外一个男人的。

那个男人是谁？

小菲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她害怕自己会胡思乱想，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可是尽管她说服自己不要想，可还是忍不住要想。人就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似乎不胡思乱想，心里就无法安宁。

而想了就想了，还偏偏要想一个最糟最坏的结局。为什么就不能朝好处想呢？几天来，小菲做事总是走神，一发呆就是老半天。

"小菲，水满了，不要再倒了。"奶奶见杯子里的水已经快溢出来，而小菲还在眼神发直地倒水，连忙喊了起来。

小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热水瓶，将茶杯递给病床上的奶奶："奶奶，喝水。"

"小菲，你这两天怎么了，总是神思恍惚的样子，是不是有心事？"

"奶奶，没有。"

"没心事就好。"奶奶端起茶杯，喝水。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小菲的眉头暗暗一皱，脑子里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就来了。莫艳拎着一些营养品，走了进来。

小菲的眼睛一直盯着莫艳，虽说莫艳今天施了一些粉黛，但仍掩饰不住刚做完流产手术后苍白的脸色。

"奶奶，听说您生病了，我连忙赶了过来。现在没事吧？"莫艳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

"没事，人的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小病缠身。"见莫艳来看她，奶奶很高兴，她笑呵呵地说，"莫艳，谢谢你记得来看奶奶。今天不上班吗？"

"这几天我休息。"

"莫艳，"望着莫艳，又望着小菲，奶奶感慨地说开了，"你和小菲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俩的感情可真不比亲姐妹差。过去的人常说，友谊值千金，但看到你和小菲的感情，我觉得才不是值千金，而是值万金。"

"奶奶，我和小菲的友谊才不是值万金，而是无价之宝。小菲，你说对吗？"

见莫艳如此嘴上涂蜜，小菲觉得很反感。不过在奶奶面前，她不想弄得不愉快，于是勉强笑着点头。

坐了一会儿，莫艳告辞要离开。小菲借口送莫艳出去，和莫艳一起走出了病房。

外面，小菲边走边问："莫艳，三天前，你是不是来医院做过流产？"

莫艳的眼神顿时慌乱起来："小菲，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高天告诉你的？"

"高天？"小菲如被钉子给钉住了，她的大脑一片轰鸣，难道莫艳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与高天有关？

莫艳却只当小菲是默认了，她的脸涨得通红，说："高天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和你说呢？这不是存心要伤害你吗？小菲，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从头至尾我都不该瞒着你，可是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友谊。我怕说出了真相，你会讨厌我，不肯与我做朋友了。"

"你们……"小菲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小菲，你真生气了。"见小菲哭了，莫艳慌得语无伦次，"小菲，你不要哭，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哎，把脸都哭花了。"莫艳伸出手，要替小菲抹眼泪。

"你给我滚开。"小菲打开莫艳的手，哭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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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伤心欲绝

一

小菲开着帕萨特，直奔派出所。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高天与莫艳怎么可以发生这样龌龊的关系。这段时间，为了保全友谊和爱情，她一直在忍受着心中的不快，在高天和莫艳面前没有吐露出他们以前那些事情的一个字。她可以忍受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也可以忍受莫艳至今还对高天念念不忘，可是她却无法忍受他们对她的欺骗竟到了如此过分的地步。一想起她最好的朋友和她心爱的男友上了床，小菲的心就像刀扎似的。

到了派出所后，小菲径直走向高天的办公室。

高天在低头和同事研究案情，一点也没有察觉小菲正怒气冲冲地向他走过来。当他转身的时候，小菲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菲，你怎么来……"高天一句话没说完，脸上已经遭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小菲，你疯了？"面对着同事异样的目光，高天羞愧极了，他捂着脸，心里很生气。

"是的，我是疯了。高天，我那么爱你，可你却欺骗了我，这让我怎么能不疯？"小菲的嗓门很大，大到已经有别的警察在门口驻足观看。

"我欺骗了你？小菲，有什么误会我们去外面说。"高天实在是在众人面前丢不起这个脸，他想把小菲支开。

"不，我偏要在这里说。你让莫艳怀了孕，对不对？"

"你说什么？我让莫艳怀了孕？"

"是的。她还打掉了那个小孩。不要说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莫艳已经承认了那个孩子是你的。"

"莫艳承认了？"高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心虚了是吧。"看着高天，小菲的心痛得像刀绞似的，她连哭带吼，"高天，我们之间完了。"

小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车子开回家的，从派出所里冲出来以后，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伤心。回到家，她直奔楼上，然后伏在床上埋头痛哭。慢慢地哭累了，小菲闭上眼睛睡着了。

"少奶奶，很晚了，早点睡吧。"有人在屋里说话，小菲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她的床边。妇女的头发梳在脑后，身上穿着蓝色的斜襟褂和同色的裤子，就像民国时期那种女佣的打扮。

小菲吓了一跳，这个女人是谁，怎么穿得这么奇怪，还跑到她的家里来，叫她少奶奶？

"张嫂，你去休息吧，不要管我了。"旁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小菲又是吓了一跳，原来房间里还有人。这时，她才发现床边还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衣，背对着她。而中年妇女，正是和她说话。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都出现在自己家里？可是，这真的是自己的家吗？小菲这才留意起四周。她发现房间里的变化好大，现代化的东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老家具、老古董。以前放电脑的位置，现在摆放的是一个20世纪30年代的留声机。小菲觉得恐怖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少奶奶，不是我多嘴，少爷也太不像话了，这还是新婚呢，就老是晚上不回家。这种事情无论搁哪个女人身上，都受不了。"中年妇女仿佛看不见小菲，她只看着面前穿白睡衣的女子，愤愤不平地说。

"张嫂，你不要再说了。"女子的声音夹带着哭腔。

"那我出去了。少奶奶，您也不要伤心了，也许少爷是因为生意上有应酬，才晚回家的。"见女子哭了，中年妇女的口吻又变成了安慰，她同情地看了女子一眼，出去了。

女子这才转过脸来。看到她的脸，小菲大吃一惊，她的脸上竟然戴着面纱。那不是嫣然吗？是她在脑海里勾画了千遍万遍的嫣然的样子。小菲明白了，这是在梦里，她又到梦里见到自己小说里的嫣然了。

嫣然看着小菲，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嫣然的泪眼，小菲的心一酸，说："嫣然，你为什么哭了？我让你做了君生的新娘，难道你还觉得不幸福吗？"

嫣然的泪愈发控制不住："君生变心了，他嫌弃我的脸，又去外面找了别的女人。我注定是个得不到幸福的女子。"

"君生变心了？这怎么可能？！嫣然，你不要那么悲观，兴许是你误会了君生。你把事情弄清楚再下结论好吗？"

嫣然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对男人不抱幻想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忠贞的爱情，更没有忠贞的男人。男人的誓言都是假的，爱情也是虚伪的。"

是啊，男人的誓言都是假的，爱情也是虚伪的。他当面说着爱你，背后却又做出让你伤心的事。嫣然的话触动了小菲的伤心处，面对着嫣然的泪眼，小菲的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

小菲哭醒了，她一摸枕头，湿漉漉的全是泪水。天已经黑了，小菲打开灯，去了浴室洗脸。水是冷的，但比水更冷的是心。小菲将双手浸在冷水里，牙齿咯咯地打着颤。

镜子里仿佛有一个女人的脸闪过。

小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幻觉，一定是幻觉。

小菲的手落在了键盘上，她要修改《鬼脸新娘》的结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嫣然发现君生变了，他变得很爱玩，经常在外面玩到深更半夜才回家。问他，他总是那句老话，说是在外面应酬，然后往床上一倒，呼呼睡了过去。

嫣然怀疑君生在说谎，可是她又不敢多问。她怕问多了，君生会不高兴。因为她是那么的爱君生，她怕她的疑心会伤害了君生。能够成为君生的妻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她不能够把自己的幸福给毁掉。

但实际上，她的幸福已经被一个叫小红的舞女给毁掉了。这天，又是在深夜，在君生的汽车上，身着金黄色条纹旗袍的小红，像条花斑的蟒蛇，缠在君生的身上说："君生，你爱我吗？"

"爱！"君生轻飘飘地说。男人说"爱"，就像吐痰一样随便。

"那你和你老婆离婚吧，娶我。"

"这……"

"君生。"小红生气地推了君生一把，"你还要她做什么？她是个丑八怪，丑得都不能见人。你娶了这样的老婆，也不怕半夜会做噩梦。"

"可是，她的脸是为了我才毁容的。而且，在我快要病死的时候，又是她嫁过来为我冲的喜。从这方面来说，我的命还是她救的，所以，我不能那么无情无义。"

"那你就情愿一辈子面对一个鬼脸女人？君生，一边是道义，一边是爱情，你自己选。"

"我全要。"君生嘻嘻笑着，将小红拉过来，按在怀里，"那我就只有脚踏两只船了。要她，有道义；要你，就有爱情。"然后，脸俯了下去。

"你们男人好坏啊。"小红挣扎了一会儿就不挣扎了，她的手顺势搂上了君生的脖子。

"君生，我怀孕了你知道吗？"小红贴着君生的耳朵说。

"真的还是假的？"君生一边问，手一边在小红的身体上放肆地游移着。

"这样的事情谁会和你开玩笑。你说，这个孩子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远处，嫣然望着汽车里的那一对男女，泪眼模糊。君生真的背叛了她，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活着，为君生的晚归和不归找诸多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可是借口始终是借口，在无情的事实面前，嫣然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灰飞烟灭了。

嫣然的心碎了，失去了爱人的心，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活头？

"丁零零-"楼下客厅的电话响了。

小菲不想去接听，她正写得伤心，仿佛自己已经化身为故事里的嫣然，可是电话铃声响得很固执。

小菲将一把抹去眼眶里的泪水，还是先接电话吧，否则会响个没完没了。

"喂，谁呀？"小菲拿起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咝咝"的电流声，却没有人说话。

小菲把电话挂断了，想，或许是对方的电话坏了。刚转身，电话又"丁零零"地响了起来。

小菲又拿起了电话，只是这次她不想先说话，于是沉默着。

话筒里还是那种"咝咝"的电流声。

小菲很不耐烦地把电话线拨掉了，她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不想再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铃声骚扰。

上楼的时候，小菲突然觉得很害怕，奶奶不在家，这个家更显得冷清而空旷了。摸着楼梯扶手上楼的时候，小菲觉得身后像有个影子在跟着她，但转过身，却发现什么影子也没有。

也许是真的没有，也许是有，不过是她看不见。

小菲的头顿时大了，回到卧室后，她急切地锁好门，然后将背靠在门上，喘气。

灯突然一闪一灭，然后，整幢别墅停电了，眼前黑得像墨一样化不开。

小菲张开手指，摸索着找到了打火机和蜡烛，点亮了。

当烛光冲破黑暗以后，小菲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

"你是谁？"

女子不说话，仍然在慢慢地梳头。

"你、你是从哪进来的？"

"我是鬼啊，鬼进门不用开门，一隐身就进来了。"女子边梳头边说。

小菲扑通跪在了地上，她知道了面前的"她"是谁了。面对着丹丹的鬼魂，小菲发现内疚其实比恐惧更多一些，她边哭边说："丹丹，是表姐对不起你，表姐不该胡乱怀疑你和高天的关系，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表姐后来很后悔，可是那时候已经无法弥补我的过错了。你死了以后，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愧疚中。我知道就是给你烧再多的纸钱，也无法博得你的原谅。现在老天爷惩罚我了，他让高天背叛了我，而且把我伤害得很深很深。丹丹，你把表姐带走吧，我也不想活了。"

"你若死了，对得起奶奶吗？"

想起奶奶，小菲顿时从痛苦中醒了过来。是啊，她若死了，奶奶怎么办？奶奶现在还在医院里，等着她去照顾呢。

"是的，我不能死，我要去照顾奶奶。"小菲喃喃地说。

"这就对了，快点去照顾奶奶吧。"丹丹站起身，头发遮着脸，向小菲走来。

小菲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一重，仿佛有个人走进了她的体内，然后，小菲从地板上站起来，目光呆滞，犹如梦游中的病人一样，举着蜡烛向门外走去。

三

奶奶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了。奶奶很少做噩梦的，尤其很少梦见鬼，可是这天晚上，她突然梦见了丹丹。丹丹穿着那身新娘的衣服，出现在小菲的房间里，而小菲跪在地上，哭着和丹丹说话，说完话后，丹丹走过来，将她的魂附在了小菲的身上……

"滚开，你不要缠着我孙女，你给我滚开。"奶奶挥舞着手从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小菲一定出事了！奶奶的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祥之感，她掀开被子，要回家。

"奶奶，您怎么醒了，这还是半夜呢。"旁边响起小菲的声音。

"小菲，你怎么来了。"奶奶吃惊地看向坐在床边的那个黑影。

"奶奶，我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来看您。"

"那么晚跑过来干什么。小菲，你没事吧？"奶奶想把小菲的脸看仔细些，可是由于病房里没开灯，而小菲的脸是背着月光的，所以看不清。

"我没事。"

"那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家里也没事。奶奶，睡觉吧，您的身体还没康复呢，不休息好怎么行呢？"

见小菲说话很正常，不象有什么异常，奶奶才放宽了心，倒下去后，很快又睡着了。

早上，奶奶一睁开眼就不见了小菲，恰好值班的护士来巡房，奶奶问："护士小姐，你有没有看见我孙女。"

"看见了，您孙女刚走。她让我告诉您，她去上班了，让您老人家在医院里好好地听医生的话。"

"这个丫头。"奶奶笑了。

小菲去了报社，坐在办公室，她一直耷拉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同事们都觉得奇怪，小菲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有心事？但他们也没敢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菲，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王主编给她打来电话。

小菲放下电话，向外面走去。

"小菲，你到哪儿去？"李阿姨刚好从办公室出来，见小菲眼神木然地朝报社外面走去，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主编让我去他办公室。"

"主编办公室在那。"李阿姨指了指主编的办公室。

"哦。"小菲转过身，又走向李阿姨手指的方向。

李阿姨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乐小菲今天是怎么了，连主编办公室在哪都忘记了。望着乐小菲的背影，李阿姨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小菲敲门进去了："主编，您找我？"

"是啊，小菲，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主编高兴地说，"你的《鬼脸新娘》引起一家出版社的注意，他们想出版你的小说。我叫你进来，是想问问你，www齐Qisuu書com网《鬼脸新娘》的结局你修改了吗？"

"我已经按照您的想法修改了。在结局里，君生会死掉，嫣然也会死掉。"

"很好，出版社那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也是希望这个故事能以悲剧结尾。小菲，这两天你把改好的结局交给我看看。"

"好。"

"小菲，你不是一直很希望出书吗？听到这么好的消息，怎么一点儿也不见你高兴？"王主编这才注意到小菲自始至终是拉着脸的。

"主编，最近我个人遇到了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所以……"小菲低下头，不想说下去了。

"哦，是这样啊。小菲，要注意调节个人的情绪，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不要因为一些小挫折就影响了工作情绪。"

"主编，谢谢您的教诲。"小菲低声说。

四

下班以后，小菲将车停在派出所附近，她要等高天出来，主动找高天和好。经过痛苦的一昼夜之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和高天分手。虽然宽容高天的过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但是让她放弃高天，她更难做到。

高天和同事一起走出了派出所。看到高天，小菲又鼓不起勇气了。低声下气地去找他和好，真的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在门口，高天和同事分开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去。

小菲连忙发动引擎，跟了上去。

出租车停在一家花店的门口，高天走进了花店。小菲的心顿时七上八下的，高天要买花送给谁？

片刻之后，高天拿着一束鲜花出来，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继续前行。

出租车这次停在了时代广场，高天拿着鲜花，向人群中走去。

小菲将车子停好，然后加快步子，跟在高天的后面。

高天捧着那束鲜花，径直走向一个身材娉婷的女孩子，女孩子转过身，面对着高天，笑容甜甜地说："高天，你来了。"

小菲的眼睛里冒出熊熊的火焰，她冲上前去，不由分说打了莫艳一巴掌："莫艳，你好不要脸，还在勾引我的男朋友。"

"小菲，你为什么打莫艳？你太过分了。"高天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我打她，你心疼了是吗？你越是心疼她，我就越要打她。"见高天维护莫艳，小菲气得越发失去了理智，又扬起了手。

高天的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小菲的手臂，他的眼睛里满是气愤："乐小菲，本来我还想挽救我们的感情，可是现在，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我们分手吧。"

小菲犹如被雷击了一下，他居然对她说分手，是他先对不起她的，他居然还要提出分手！

"你不能这么做。"见此情景，莫艳也顾不上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冲上来说，"高天，小菲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你不可以这样对她。"

"不用你假惺惺。"小菲对莫艳大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你现在满意了是吧，你终于得到高天了。从一开始你就骗我，明明喜欢高天，却又装做不喜欢。等我爱上了高天，你又不择手段地把高天夺走。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你从小就嫉妒我，嫉妒我房子比你住得好，我的父母比你的父母有钱，我有车开你没有……所以，你要在感情上战胜我，抢走我的男朋友，然后看着我哭。是不是？"

"小菲，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莫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急得连连摇头。

"莫艳，不要和她说！她是个疯子，不要理她！"高天拽起莫艳的手，很坚决地拉着莫艳走出包围着他们的人群。

面对着周围那么多看向她的目光，小菲觉得自己就像舞台上落幕后无所适从的小丑，被观众围观、奚落、嘲笑，她羞愧地尖叫了一声， 捂着脸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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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杀机陡生

一

晚上，小菲举着蜡烛，穿着白色的睡袍，像个幽灵似的行走在别墅里面。她现在一点都不怕黑了，人的心一旦死了，就和行尸走肉差不多，别说黑夜，就是别墅里真的有鬼，她也不会害怕了。

走到一间卧室前，小菲看了一眼上面的符纸，敲了敲门："丹丹，我可以进来吗？"

"你进来吧。"一个鬼里鬼气的声音响起。

小菲扭开了门，丹丹穿着那套红嫁衣，又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丹丹，今天高天为了那个女孩子，要和我分手。"小菲一坐下来，就开始流泪。

"所以你很伤心，是吗？"

"是的。我本来已经打算原谅他，与他和好，可是当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又去和那个女孩子约会。我当时气坏了，打了那个女孩子一巴掌。就为了这件事，高天要和我分手。"

"你太冲动了。表姐，你不能用这样的办法夺回高天。你这么做，只会让高天离你越来越远。"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夺回高天的心？丹丹，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高天。"

"你也不要心急，现在我要梳头，把自己好好地打扮一下。明天晚上你再来我的房间，我告诉你。"

见丹丹下了逐客令，小菲只好告辞了："丹丹，那我回房间写作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小菲举着蜡烛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她坐在电脑前，情不自禁地写起了《鬼脸新娘》：

这一天，君生回来得特别早，天还没黑就回家了。嫣然听到君生和佣人说话的声音，连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君生，吃饭没有？"嫣然接过君生手中的外套。

"吃过了。嫣然，我们到房间里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房间里，君生犹豫了片刻，终于沙哑着嗓子说了出来："嫣然，我们离婚吧。"

嫣然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拼命对自己说，坚强，一定要坚强。

"你是为了那个叫小红的舞女，才要和我离婚的吧。"这句话，嫣然已经在心里按捺了很久，今天是不得不说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怀了我的孩子，只有和你离婚，我才能收拾自己闯下的祸。"

嫣然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风景，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眼泪完全把眼睛给模糊了。

君生忍不住了，问："你同不同意离婚，说句话呀。"

"不同意。"嫣然从牙缝里坚定地蹦出了这三个字。

君生从此变本加厉地不回家，家里的女佣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说嫣然这个少奶奶是名存实亡。这样的话听在耳里，嫣然当然心如刀割。好在有珠姨总是安慰她，说君生不过是一时贪玩，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的。

君生没有回头，但却出事了，是为了小红而出事的。据说是君生带着小红去街上吃夜宵，无意中遇见小红以前的相好，两个男人不知怎的争风吃醋起来，在街上大打出手。最后，君生被那个男人捅了一刀，倒在了血泊里。

君生被送到了医院时，已经是人事不省。因为失血过多，而医院的血源又不足，所以君生的生命很快到了垂危的边缘。当珠姨和嫣然赶过去的时候，君生已经快不行了。

看到君生脸色如纸、即将撒手人寰的样子，珠姨发出了无法抑制的哭泣声。嫣然也捂着嘴，拼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尽管他对自己薄情寡义，但毕竟他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啊(奇.书.网-整.理.提.供)。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嫣然恨不得能拿自己的命去换君生的命。

君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君生！"看见君生睁开了眼睛，珠姨惊喜地对嫣然说，"嫣然你看，君生醒过来了，他醒过来了！"

可是在场的医生、护士还有嫣然都知道，这不过是君生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君生干涸的眼睛先是扫过珠姨，然后落在嫣然的身上，他无力地蠕动着嘴唇。

"嫣然，君生一定是有话要对你说，你快过去听听他要说什么。"珠姨急不可待地说。

嫣然走上前，看到君生的眼睛，嫣然忍不住将眼睛一闭，因为再看下去，她的心会碎掉。

"君生，你有什么话就跟嫣然说吧。"嫣然流着泪，凑近君生说。

君生的眼眶里流出了泪水，他蠕动着嘴唇："嫣然，我错了。"

虽然君生的声音是那么的细不可闻，可是嫣然还是听到了。她抚摸着君生被泪水打湿的脸，激动地哭了："君生，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再多的怨，再多的恨，在此刻，都化为了云烟，只留下最纯粹的爱，痛彻心扉……

二

第二天，小菲一睁开眼睛，就"哎呀"了一声，随即别过脸去。也许是昨天晚上在电脑前坐得太久，伤了眼睛，小菲突然很不适应阳光，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鸦雀无声的舞台上，四周是一片漆黑……一束强烈的追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如受惊的鸟儿，顿时有种想逃的感觉。

小菲从一楼跑到三楼，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当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昏暗的时候，她才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她行走在幽深而昏暗的别墅里，开始忙碌起来。

小菲先是做早餐，她点着蜡烛，在厨房里忙碌了一阵后，在餐桌上摆了两碗鸡蛋面，两双筷子。

小菲上了楼，敲了敲门："丹丹，早餐做好了，下来吃吧。"

屋子里没有人回答。

小菲继续敲门，说："丹丹，我知道你怕光，所以我把家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出来吧，现在家里和晚上差不多。"

见丹丹还是不回答，小菲只有说："那我把你的那份鸡蛋面先放在那，你想吃就出来吧。"

小菲走到楼下的时候，竟看到丹丹已经背对着她坐在餐桌边。

鬼就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小菲走过去，说："丹丹，想不到你走路那么快。别光坐着，吃面啊。丹丹这才拿起了筷子。小菲吃了几口面条，无意间朝丹丹的碗里一瞅，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丹丹碗里的面条居然变成了一碗白花花的蛆虫。看着丹丹用筷子夹起那些蠕动的蛆虫往嘴里送，小菲再也承受不住胃里的作呕感，她捂着嘴，冲到卫生间里呕吐。

吃完了饭，小菲又打开了电视机，"丹丹，喜欢看什么节目你自己选。"她讨好地将手中的遥控器递给丹丹。

丹丹眼睛看着电视，手并不接遥控器，小菲很尴尬，她又去倒了一杯茶，站在丹丹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说："丹丹，喝茶吧。以前你在我家，总是倒茶给我喝，今天，也让表姐倒茶给你喝。"

这时，小菲的手机响了。

"丹丹，我先接个电话。"小菲抱歉地对丹丹一笑，将茶杯放下，拿起了手机。

"小菲，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呢？王主编找你，他想看《鬼脸新娘》的结局呢。"是报社的李阿姨。

"李阿姨，你与王主编说，让他给我一天假，我把《鬼脸新娘》的结局写完，明天一早我就把稿子交给他。"

"那好吧。小菲，你现在在写稿子吗？"

"不啊，我在陪我表妹聊天呢。"

"你表妹？"

"是啊，就是你见过的那个表妹。李阿姨，我不和你多说，我挂电话了。"

李阿姨捏着一串忙音的电话，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小菲的那个表妹，前段时间不是跳楼自杀了吗？小菲怎么会和她聊天呢？

奶奶这一天都心神不宁，每当病房外面有人走过，她就会伸长脖子，希望是小菲来看她。可是等了一天，也没有看见小菲过来。奶奶的心越跳越快，这两天，她的心里总是有一个不祥的阴影，感觉孙女小菲的身上会有什么不幸发生……望着外面即将被黑夜吞没的世界，奶奶急忙从病床上下来，她一定要回家看看！

护士刚好走进病房："老太太，您要到哪儿去？"

"我要回家去，我孙女一天都没来看我了，我不放心，别是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您真是爱孙心切，您孙女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可是她一整天都没有来看我，她不会不来看我的，一定是出了事。"

"您老可真是杞人忧天，她没来看您肯定是工作忙，或者和朋友有约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您老就别瞎担心了。而且您是住院病人，随便离开医院，万一身体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奶奶知道护士是不会允许她离开医院的，她只有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等护士走了，奶奶便像个黑色的精灵，偷偷地离开了医院。

奶奶拦了一辆出租车，心急火燎地奔上了回家的路。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见自家的房子一片黑灯瞎火的，奶奶悬着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一些。没有灯，说明小菲并没有回家。小菲不在家，她就放心了。

奶奶用钥匙打开了门。

三

门开了，奶奶一走进去，心里就打了个冷战。她感觉屋子里有一种很阴凉的气氛，这种阴凉的气氛，连她这个老人都觉得害怕。奶奶摸着黑，向前走去。

突然，奶奶吓得张大了嘴巴，因为一楼与二楼的楼梯之间居然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

"奶奶，您怎么回来了？"小菲举着蜡烛，看着奶奶说。

"小菲，你在家里？"奶奶不敢相信地打量着自己的孙女。小菲穿着白色的睡袍，脸色和嘴唇都很苍白，眼睛下面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再加上她披散着头发，乍看之下，就像从坟茔里飘出来的女鬼。

"是啊，我这一天都在家里写作，写了一天，好累。奶奶，您还没出院，怎么能从医院里跑出来呢？"小菲对奶奶一笑，她苍白的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十分可怖。

"奶奶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看。"奶奶迈动步子，准备走近小菲。

"奶奶，既然您回来了，那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送您到医院去吧。奶奶，我回房睡了，再见。"小菲像是不愿意奶奶走近她似的，连忙举着蜡烛走开了。

望着小菲白袍飘飘的背影，奶奶怔了好一会儿。

晚上，奶奶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回想起小菲这两天的举止，越想越不放心，小菲怎么变得这么怪？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做的那个噩梦，奶奶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难道小菲的魂真的被丹丹占取了……

奶奶点着蜡烛，向二楼走去。

走到二楼，奶奶大吃了一惊，因为丹丹生前住过的那间卧室的门居然是开着的，而且里面还有烛光。

奶奶如履薄冰地走了过去，她朝里面一瞧，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出现了-小菲坐在房间里，正笑嘻嘻地对着那套死人衣服说话。

"丹丹，你说只要我穿上这套衣服，高天就会喜欢我是吗？我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小菲显得很开心，她拿起那件红嫁衣，准备穿在身上。

奶奶的眼神变得恐惧起来，虽然她看不见丹丹，但是她感觉得到丹丹就坐在小菲的面前。而且，丹丹还将那套死人的衣服给了小菲，误导小菲穿上它。

"小菲，不要穿这套衣服。"奶奶走进去，大吼一声。

"奶奶，您不要抢我的衣服！没有这套衣服，高天就不会喜欢我了，求求您了奶奶。"小菲抱着那套红嫁衣，紧张地说。

"小菲，你不要听丹丹胡说，她是在报复你。你要是穿了这套衣服，就会和丹丹一样，走上绝路。"

"不会的奶奶，丹丹不会骗我的。"趁奶奶不注意，小菲抱着那套衣服跑了出去。

奶奶追上了小菲，她抓住小菲手中的衣服，发疯般地用蜡烛的火舌向衣服上舔去："今天，我一定要烧了这套衣服。只有烧了它，你才会清醒，这个家才会平安。"

"奶奶，不要。"小菲尖叫了一声，猛地推开了奶奶。

奶奶的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她向后一仰，就像一片弱不禁风的落叶，从楼梯护栏外飘了下去。

小菲的心猛然一紧，她伸出手，想抓住奶奶……可是来不及了，奶奶已经坠落下去……随着"嘭"的一声响，奶奶的身体重重地落在了一楼的地板上。

"奶奶！"小菲的喉咙里迸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她奋力地奔下了楼梯。看到奶奶，小菲觉得大脑的氧气全被抽空了-奶奶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而她头部的周围，则是一摊刺目的鲜血。

小菲哭着抱起了奶奶。奶奶的呼吸完全停止了，她瞪着双眼-是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愤怒。

"奶奶。"小菲放声嚎哭起来。她无法相信，将她一手带大的奶奶，疼她、爱她的奶奶，前一刻还和自己说话的奶奶，就这么去了，永远地去了。

"是我害死了奶奶，是我。"过去了好半天，小菲还是坐在奶奶的血泊里，一边大哭一边念叨着。

"不是你害死了奶奶。"身后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小菲知道是丹丹站在她的身后，她哽咽着说："不是我害死奶奶，还会有谁？如果我不跟奶奶抢那件衣服，奶奶就不会被我推下楼，也不会摔死。"

"你跟奶奶抢那件衣服，还不是为了要夺回高天的心。如果不是莫艳抢走了高天的心，今天晚上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所以害死奶奶的罪魁祸首，是莫艳。"

"对，是莫艳害死了奶奶。"丹丹的话提醒了小菲，小菲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四

莫家已经熄灯了，夜色静悄悄的。在莫家院子的门口，点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那一捧小小的灯光，让每一个回家的路人心里都会不觉地一暖。就是到了深夜，莫家也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莫艳刚刚合上眼，手机突然响了。莫艳手一伸，抓过了手机："喂。"

"莫艳，你快到我家里来，我奶奶出事了。"电话里，小菲带着哭腔说。

"奶奶出什么事了？小菲，你不要急，慢慢说。"听说奶奶出事，莫艳也跟着着急起来。

"电话里说不清，你快过来吧。现在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害怕。"

莫艳挂了电话后，二话不说就穿衣服起床。

"姐姐，这么晚你到哪里去？"莫琳被惊醒了，她抬起头，睁着睡眼问。

"小菲姐姐的奶奶出事了，我去她家里看看。"莫艳边穿衣边说。

"小菲姐姐真麻烦，都这么晚了，还要把你叫过去。"

莫艳狠狠地瞪了莫琳一眼，"死丫头，你做的坏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不是你在小菲面前乱嚼舌根，说我喜欢高天，小菲怎么会误会我呢。改天你一定得在小菲面前澄清这件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莫琳吐了吐舌头，说："我这么做，还不是希望小菲姐姐一气之下甩了高天哥哥，那样，你就有机会和高天哥哥成一对了。我喜欢让高天哥哥做我的姐夫。"

"你喜欢？可是你的如意算盘却害苦了我、高天和小菲三个人！我和小菲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没想到却闹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回想起在时代广场的那一幕，莫艳叹了一口气，说，"幸好，大家都没有真正做错，我们的友谊还可以挽回。"

"姐，出门当心遇到色狼。"见莫艳出门，莫琳顽皮地说。

"你真是一张臭嘴巴。"莫艳回过头，说，"我走了，记得关灯。"

带着焦急不安的心情，莫艳坐着出租车，来了小菲的家。

看到小菲家别墅的第一眼，莫艳的心里不由敲起了小鼓。别墅四周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周围的房子全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而小菲的家，更是那种深不可测的黑暗，让人一走近，心头就会涌上不可言状的恐怖感。

不过对奶奶的关心使莫艳很快忘记了害怕，她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按了十几下，也不见小菲来开门，莫艳觉得奇怪，她试探着用手一推，发现门竟是开着的。

莫艳走了进去，偌大的别墅就点着一盏蜡烛，客厅里没人，静悄悄的。

莫艳喊了一声："小菲，在家吗？"

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圈，又消失了。

莫艳觉得这个家好恐怖，不仅又大又深，那些飘在门上、窗上的符纸，在烛光中影影绰绰，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让人仿佛置身在一个刚死了人的灵屋里。她每走一步，都要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后面有个巨大的人影在向她逼近，莫艳刚要转身，头部已经遭了重重的一击。莫艳眼一黑，晕了过去。

莫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居然被布条绑住了。而布条的另一端系在四根床架上，让她根本不能自由活动。

这是怎么回事？莫艳挣扎着，总算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她向前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正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梳妆台前，在照镜子。

莫艳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脸，她屏住呼吸，心情异常地紧张。

古代女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了手，动作奇怪地在脸上撕扯着什么，似乎要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莫艳吓得忍不住"呀"地叫了一声。

古代女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看到古代女人的脸，莫艳张大了嘴巴，那不是小菲吗？她的脸上沾着撕了一多半的面膜，好像一张脸皮脱落下来耷拉在下巴上。

"小菲，你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穿着这套衣服，扮民国新娘啊？"见是小菲，莫艳立刻不害怕了，她笑着说，"小菲，快把我身上的布条解开，你这个玩笑真是开大了。"

小菲仿佛根本不认识莫艳似的，她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后，又转身面对着镜子，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残留的面膜汁，然后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化妆。

望着小菲在那翘着兰花指，如同戏里的女子抹粉、描眉、涂唇，莫艳的心里既不解又害怕。从她进门后被莫名其妙地击晕，以及现在四肢被绑，还有面前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菲，莫艳觉得，今天晚上小菲把她叫到家里来，并非真的是奶奶出事了，小菲一定另有阴谋。

莫艳的脊背冒出一阵阵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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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一

小菲化完了妆，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她穿着那套民国新娘的衣服，时而愁眉紧锁，时而发出长长的叹息声，好像心中有无限的凄楚和牵挂。

莫艳一直都不敢说话，她就像一个胆战心惊的观众，看着小菲在那自怜自艾。烛火摇曳中，穿着嫁衣的小菲就像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幽灵，让人既害怕又心生怜悯。

小菲停止了来回走动，她举起手，向莫艳走来。

看到小菲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把剪刀，莫艳惊恐极了："小菲，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划破你的脸。"小菲脸上的忧郁不见了，她恶狠狠地，举着剪刀，要朝莫艳的脸上扎去。

莫艳扭动着四肢，想挣脱那四根布条，可是凭她的力量，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眼见着自己就要成为刀俎下的鱼肉，莫艳大吼了一声："小菲，住手！"

小菲果然被莫艳的吼声震住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菲，你为什么要划破我的脸，你总要与我说个明白，否则我怎么甘心。"

"你抢走了高天的心。如果我划破了你的脸，高天就不会爱你了，他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小菲，你不能这样做。你要是这样做，高天会更恨你。"

听了莫艳的话，小菲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她不顾一切地拿剪刀朝莫艳的脸上戳着："高天恨我，都是因为你。我得不到高天，你也别想得到。我把你的脸划成稀巴烂，看高天还爱不爱你。"

莫艳拼命地晃动着脑袋，躲避小菲的剪刀。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感觉刀尖划破了自己的皮肤。莫艳哭了，她不甘心自己真的被小菲毁了容，"小菲，你就是划破了我的脸，高天也不会爱你。奇#書*网收集整理你要想拴住高天的心，只有一个办法。"莫艳拼尽力气说。

"什么办法？"小菲立即停止了对莫艳的伤害。

"你把我的手和脚解开，我再告诉你。"

小菲连忙用剪刀剪断了莫艳身上的布条，她抓住莫艳的双肩，眼睛里迸发出急切的光芒："莫艳，你告诉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拴住高天的心？"

"高天，你来了。"莫艳看向门外，眼睛突然一亮。

"高天来了？"小菲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丢下了手中的剪刀，转过身，看向门外。

门外根本就没有人。就在这时，莫艳像只敏捷的猴子般，跳下床，冲出了门外。

小菲愣了一下，明白自己上当了，她随即捡起剪刀，紧跟着向外面跑去。

莫艳跑到楼下的时候，脚突然被绊了一下，然后，她摔倒在一个人的身上。

莫艳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她举起自己的手一看，顿时吓得尖叫出声！她的手上竟然沾满了黏湿的鲜血。再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又是魂飞魄散-奶奶正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莫艳摇了摇奶奶，奶奶一动也不动，身体僵硬，看样子早就没有了呼吸。

小菲已经举着剪刀，向莫艳走了过来。

"你杀死了奶奶？"看着小菲俨如恶魔的样子，莫艳完全认定奶奶就是被小菲杀死的。

"没有！奶奶不是被我杀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小菲尖叫着说。

"你胡说。我看到奶奶时，奶奶就已经死了。我知道，奶奶一定是被你杀死的。小菲，没想到你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奶奶也杀！"莫艳气愤极了，气愤让她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危险。

"我说过，我没有杀死奶奶。若不是你抢走了高天的心，奶奶就不会跟我抢这套衣服，没有抢这套衣服，奶奶就不会被我错手推到楼下摔死了。"想起奶奶的死，小菲的心一痛，又呜呜地哭泣起来。

莫艳听得呆住了，原来奶奶是这么死的。看来在她来乐家之前，这个家曾经发生过一起激烈的争执。望着小菲在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莫艳突然反应过来，此时不逃跑，还等什么？

二

莫艳再次敏捷地从地上一纵而起，她冲到门前，准备打开门逃出去。

可是门根本就打不开。

莫艳失望了，她感觉到背后又充满了杀戮的味道。她回过身，眼泪还挂在腮边的小菲又变成了面目狰狞的魔鬼，正举着剪刀，向她走来。

莫艳意识到一味的逃跑是不行的，因为这个房子的门和窗肯定全部被小菲锁死，她只有鼓起勇气和小菲对拼，战胜了小菲，才有机会让自己幸免于难。

小菲像个疯子，举着剪刀怪叫着向莫艳扑过来。

当小菲扑到面前的时候，莫艳用力地抓住了小菲的手腕，她想夺过小菲手中的剪刀。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菲的力气竟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眼见着自己渐渐占了下风，莫艳只有放弃与小菲拼搏，向二楼跑去。

由于太心慌，上楼梯的时候，莫艳一个趔趄，摔倒了。

小菲气势汹汹地赶了上来，她扑在莫艳的身上，用剪刀胡乱地向莫艳的身上扎去。莫艳只有奋力抵抗着。扭打中，莫艳的脚一踢，无意中踢中了摆放在楼梯边的花架，放在花架上的烛台应声倒地，蜡烛随即熄灭。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小菲愣了一下，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莫艳的身体已经挣脱开来，跑了。

黑暗中，小菲根本就看不清莫艳躲在哪。她气疯了，像瞎子一样拿着剪刀在客厅里胡乱挥舞："莫艳，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莫艳就像从别墅里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回声。

"小菲。"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听到那个声音，小菲的大脑如同被冷水浇了一下。奶奶，是奶奶在喊她！

小菲缓缓地转过身，顿时，她的瞳孔放大了，因为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奶奶竟坐了起来。奶奶在与她说话："小菲，不要再做坏事了，把剪刀丢掉。"

小菲手中的剪刀不由"砰"地掉到了地上，她又惊又怕："奶奶，难道、难道您没死？"

"奶奶死了，只是奶奶死不瞑目。小菲，你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要再错第二次。你在奶奶面前不是说过，你和莫艳这辈子都是好朋友、好姐妹吗？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有一次你跳舞扭伤了脚，是莫艳在学校照顾了你一个星期。莫艳有一次生病发烧，你情愿砸了自己心爱的小猪储蓄罐，也要去买一个玩具熊讨莫艳高兴。在你小学毕业的那年，你的爸爸、妈妈说要把你带到美国去读书，你是死也不肯，说是这辈子都不要和莫艳分开。你们的感情真的是比亲姐妹还亲，难道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奶奶的话如同点点甘露，流进了小菲那被邪恶蒙蔽的心灵。小菲哭了，哭得泪流满面："奶奶，我没忘。是我错了，我太糊涂了。奶奶，您安心地去吧，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奶奶仿佛得到了安慰，闭上了眼睛。

小菲打开了门，黑夜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小菲对着黑茫茫的世界傻傻地一笑，向外面走去。

"当，当，当，当"，客厅的挂钟敲响了，现在是午夜四点，黑夜即将过去了，黎明就要来临。

看到小菲的车灯亮了，并驾着车义无返顾地离去，莫艳这才吃力地放下了奶奶的尸体。刚才是她在学奶奶说话，与小菲的拼搏已经让她耗尽了力气，最后她急中生智，利用死去的奶奶来说服癫狂中的小菲。幸好，小菲的良知未泯，及时醒悟了过来。

莫艳虚弱地拨通了高天的手机："高天，我在小菲的家里，出大事了，你快过来。"

三

天边出现了淡金色的晨曦，蔚蓝的天空一望无垠，澄净得就像一面镜子，也许这是小菲最后一次领略人间清晨的美好。

小菲爬上了报社的顶楼，十八楼，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上去的。小菲摇晃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像一片红色的布，向楼顶的边沿飘去。

风很大，将嫣然身上的嫁衣吹得如火焰一样飘舞，可是她不怕风大。风大了，等会儿跳崖的时候，也许落地的痛苦会轻一些。

君生已经去了，永永远远地去了。他带走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带走了嫣然对生的眷恋。这辈子，她已经走完了。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这就是嫣然的宿命。

这是小菲写的《鬼脸新娘》的结局，小菲觉得最后的那句话她写得真好-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凡是痴情的女子，都逃不脱这种宿命。

嫣然是这种宿命，她乐小菲也是。

小菲走到了平台的边沿，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小得就像蚂蚁一样。如果她此刻跳下去，一定会引起许多声惊呼。然后胆子大的人会围过来看，胆子小的人则逃之夭夭。

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去，她的死相一定很难看很难看。

可是既然都已经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摔坏的只是肉身，她的魂魄会飘到天上去，去与丹丹相会，与奶奶相会。

她们都在那个世界等她。

突然，小菲看到天上竟奇妙地出现了丹丹和奶奶的巨大影像，她们正微笑着向她招手。

"丹丹，奶奶，小菲来了。"小菲高兴极了，她迈开步子，准备向她们走去。

"小菲，不要跳。"

一声怒吼打断了小菲的幻觉，天上的丹丹和奶奶都不见了。

小菲慌张地转过身，看到高天气喘吁吁地向她跑过来。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小菲好害怕高天走近她。她现在这个样子又狼狈又憔悴，脸上的妆也早哭花了，高天看见她这么丑，肯定会更加讨厌她。

高天不敢上前了，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缓："小菲，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你知道吗？"

这时，莫艳和莫琳也双双跑了上来。

莫琳真的是后悔极了，她走上前，哭着说："小菲姐姐，都怪我，其实我姐和高天哥哥之间是清白的。他们一直都是普通的朋友，过去是，现在也是。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太自私了，我想拆散你和高天哥哥，让高天哥哥和我姐姐成一对，所以，我才对你撒了那么大的谎。"

"你是骗我的？"小菲先是惊愕，然后，她哈哈地笑了起来，"不，你没有骗我，你姐姐的肚子里都怀了高天的孩子，这一切怎么假得了？"

"姐姐，这是真的吗？"莫琳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莫艳连连摇头："不，这不是真的。小菲，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是高天的，而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几个月前，我去外地学习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并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和他发生了那种关系。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是个有妇之夫。"

"不，你撒谎。你想让我内疚，所以编故事骗我。"小菲尖叫着说。

"她没有骗你。"高天站了出来，"这是真的。小菲，那个男人我见过，他跑过来企图纠缠莫艳，当时若不是我在旁边，莫艳就无法脱身。恋爱受骗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莫艳请求我将这件事对你保密。而我，也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

说到了伤心事，莫艳流出了眼泪，她说："我认识了李医生以后，确实是真心诚意地想与他交往的，可是那个男人并不罢休，总是发短信、打电话骚扰我，这让李医生对我起了疑心。然而更让我不堪的却是在后面，我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去医院做了人流。那天，当你突然问我是不是刮了小孩，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高天不守信用，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

"不是高天，是我亲眼看到你走进了医院的人流室。"小菲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原来当时她们都没有把话说清楚，都凭着臆断以为她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于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产生了。

"小菲，我不知道你在心里一直怀疑我和高天的关系，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早就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我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个约定，那就是一定要保住婚前的纯洁。我害怕你知道了我的事以后，会生我的气，说我不守诺言，是个不自重的女孩子。"

晕眩感渐渐袭来，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误会，缠缠绕绕、纠扯不清？"既然知道是我误会了你们，可是后来，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不仅不告诉，还在时代广场约会。"小菲捏着拳头，竭斯底里地说。

高天大声地说："我们不是在约会。"

"不是约会？"小菲指着莫艳，愤愤地说，"你亲自去花店买花送给她，还说不是约会！"

"我买的那束鲜花，是送给你的。"说起那件事，高天无比痛心，"那天，你情绪失控地来到派出所，说我让莫艳怀了孕，我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后来我联系上了莫艳，才知道你真的是误会了。那次我和莫艳约好在时代广场见面，是准备一起去找你，把其中的误会解释清楚。可没想到，你当时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上前来打莫艳。我向你提出分手，也只是一时的气话。"

小菲的脑子"嗡嗡"作响，原来高天从来没有变过心。这一次，又是可怕的疑心害了她！小菲突然觉得头很痛，丹丹跳楼自杀的影子、奶奶被她错手推下楼的影子，以及她发疯般要伤害莫艳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交汇。小菲惊慌地抱住自己的头，头越来越痛，终于"轰"的一声，脑子里有一根弦倏然断裂。瞬间，这世界失去所有的光明……

四

精神病医院里，小菲穿着一身民国的新娘嫁衣，望着眼前的中年妇女吃吃地发笑："好看不？好看不？"

见妇女点头，她笑得更厉害了。她无邪的笑声让妇女心疼异常，捏住她的手："小菲，把衣服脱下来好不好？衣服脏了，让妈妈拿去洗一洗。"

"不，不能脱。丹丹说了，只有穿了这套衣服，高天才会喜欢我。"小菲拽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丹丹已经死了，没有丹丹，根本就没有丹丹。你总是穿着这件死人的衣服干什么？"妇女懊恼起来，她拉扯着小菲身上的嫁衣，冲小菲大喊。

小菲的脸色变得惊恐无比，她护着身上的衣服，尖叫着："滚开，不许你脱我的衣服，你给我滚开。"

"洁茹，不要逼女儿了。"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乐先生。他将手放在太太的肩上，轻言劝慰着，"女儿恢复需要时间，你不要操之过急。你这样做，只会让她的病情加重。"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乐太太伤心地转过身，将头埋在丈夫的肩膀上，抽嗒着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就不去美国奋斗什么事业了。现在，小菲疯了，婆婆死了，这个家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就是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乐先生叹了口气。

高天和莫艳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莫艳走上前问："乐伯父，乐伯母，小菲的病好些了吗？"

乐太太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伯母，您不要担心，小菲会好起来的。"

乐太太略显欣慰地点点头，望着莫艳的脸，歉疚地说："真是对不起，让小菲把你的脸划破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请最好的美容医生为你修复脸上的疤痕，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莫艳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新疤，笑着说："伯母，没事的，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我脸上的疤痕问题不大，用药物就可以慢慢让它消失，不用麻烦您帮我请医生。"

"莫艳，小菲要是像你这么乐观就好了。"

"乐伯父，你们什么时候带小菲去美国？"高天和乐先生并排走在一起。

"等小菲病情稳定了一点，我们就带她走。在美国，我们会为小菲找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让她接受最佳的治疗。"

"其实我觉得，治疗小菲病情的最佳途径，并不一定就是医生，也许你们父母的关爱更重要。"

"呃……"乐先生像是没有明白高天的话，愣在那里。

高天边走边说："小菲是个敏感、多疑的女孩子，同时她又很爱面子，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想法，总是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她写的作品里面，就带着很多自己的影子。她是把自己的情绪通过故事里的人物发泄出来，我看《鬼脸新娘》里的那个嫣然，完全就是小菲性格的写照。"

"你是说小菲在报纸上连载的那部民国时期的爱情小说？"

"是的，可惜这一点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从小菲最近的表现来看，她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一个人的心理疾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与她成长的环境有关。小菲从小就缺乏父母的关爱，缺乏家庭的温暖，所以她很害怕孤独，同时也形成了很自私的性格。丹丹死了以后，小菲之所以总是出现幻觉，以为看到了丹丹，一是对丹丹的负罪感在作怪，二是受奶奶迷信思想的浸染。我去过你家，看到奶奶在家里贴了很多驱鬼的符纸。在那样的环境里，怎么能不加重小菲的心理负担？当然，小菲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那时我有现在这么清醒，知道小菲是因为有心理疾病才出现那些过激的行为，我就不会那么冲动，提出和她分手。当时，我真的以为她只是骄横、任性。"

听了高天的分析，乐先生更加自责了："其实应该对小菲负最大责任的是我们。当初我们若不是只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忽略了小菲的成长，小菲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放心，把小菲带回美国后，我们会努力弥补这么多年对小菲所亏欠下的。"

乐家夫妇走了以后，高天返回病房。他站在窗口，看着里面的小菲。

小菲已经安静下来了，她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她在想什么呢？是在回忆他们之间有过的那些甜蜜的回忆，还是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内容也没有？高天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莫艳说："我知道你心里希望她尽快好起来，我也一样希望。其实我心里真的很自责，如果当初我们能够对小菲多一份宽容，及时地把误会解开，也许今奇 -書∧ 網天，小菲就不会待在这里。"

"也许小菲是有意为自己找一个壳，让自己躲进一个失忆的世界里吧。否则，她怎么承受得住那么重的心灵枷锁。"高天呢喃着说。

"高天，你说什么？"莫艳一时没明白高天的话。

高天吸了吸气，心里是不可言喻的悲怆。他回过头："莫艳，我们走吧。"

夕阳已经靠拢了地平线，天地是一片即将褪色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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