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猎蛮荒》 作者:莫仁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正文 资料卷 无元年表 无元元年(西元二一九○年)救世主吴定岳诞生 无元十三年(西元二二○三年)第三次世界大战,欧斯大陆陆沈 无元十四年(西元二二○四年)机械人叛变 无元十五年(西元二二○五年)核弹攻击 无元二十五年(西元二二一五年)合成人统一,人类沦为奴隶 无元五十二年游击战揭开四九战争序幕 无元七十八年圣岛出现 无元八十一年一月二七日光复新大陆 无元九十四年光复南极州 无元一二四年南极州人民撤回,南极州防守战中无祖二子具亡 无元二○一年自然人与合成人签订互不侵犯合约、合成人开放南极州,无祖建国--四九战争结束 无元二四三年春,“无皇一世”诞生 无元二八三年有限度开放通商,“无皇”退休隐入承恩塔,二世接位,通告世人,三世之后必须公推领导人 无元三四○年二世退位,迁往南极州,三世由领导团选出继位 无元三四二年无皇三世传下定邦剑法 无元三五○年自然人与合成人合力恢复环境 无元三六七年三世退位,无皇四世农目杰由领导团选出 无元四一二年自由开放往来 无元四一三年无祖离开凰凤星 无元四二三年四世遭暗杀,新世界爆发内乱,合成人闭关自守 无元四三三年史称“黑暗十年”的内乱结束,无皇五世吴敖津即位,南极州新皇一世宣布独立 无元四三六年新皇一世夏涛创破魂剑法力竭而亡,宫台安继任二世 无元四五一年南极州新皇与合成人冲突引发战争 无元四七○年无皇六世吴朗继位 无元四七二年合成人大败,请求无皇六世庇护 无元四七四年达成合解,旧大陆从此成为三不管地带 无元四八五年新皇二世宫台安殁,三世多.奇米朗继位 无元五三三年新皇三世之女与无皇七世之子于旧大陆相遇 无元五四七年新皇之女与无皇之子结婚 无元五六四年新皇与无皇同时退位,领导团选立无皇七世之子为新无皇一世,全球统一 无元五八○年新无皇退位成立联邦,结束五百余年帝制 无元六○三年首批移民星船队出发命名新无皇号 无元六五七年白鸟星系政府确立,移民凤凰星系 无元七三三年凤凰星系失去联络 无元七三八年无皇七世之孙即位为新无皇二世 正文 第一卷 第一章巨浪来袭 无元五三○年八月十日 午后,炽热的阳光,毫不保留的遍洒在贺如半岛南端大片连绵的平原与沙滩上,最南端的都市--“买弭城”的南方海岸,圃绕着贺如半岛的阿特洋,不断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向着原本十分洁白美丽的“买弭城”沙滩一波波涌来,再翻翻滚滚的退去。 但原本洁白纯净彷佛一尘不染的海岸沙滩,今日却煞风景的出现一滩滩令人怵目惊心的血迹、残肢、断臂,以及碎散的尸块,在海滩上铺陈出一种凄厉的不协调。 似乎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经历一次惨烈的杀戮,有数千人在这里舍死忘生的激斗。不过,舍命的战斗似乎已经到了终点,在散落的尸体当中,只剩下千余名杀气腾腾的青年大汉,围着几十个满身浴血,脸上已经露出绝望神惰的对手。 而几十个已经精疲力竭的人,普遍来说,年纪似乎都比外圈的人年长,其中更有三、四个已超过八、九十岁,算是接近退休年纪的中老年人。 “差不多了吧?”在人群之外,一个浑身满是鲜血,却依然洋溢着活力的年轻人,对身旁的两个伙伴笑问,脸上有种掩不住的得意,看来他身上的血,应该大多来自敌人。 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到三十,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谁的年纪最长,但若要比狠狈,他还不算是糟糕的,他左手边的另一个年轻人,除了身体外,连脑袋都被敌人鲜血所染,似乎曾用手胡乱的抹了几把,脸上正红红自白的凝结成一片古怪的模样。这个年轻人听了他的话,目光中露出一丝微微的兴奋,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点点头说:“宰了剩下的,就没事了。”话声刚落,他垂着的剑一举,往人群就走了过去。 “等等……”另一个有些矮胖的年轻人,呵呵一笑的拉住他说:“李鸿,不用你动手了吧?孟升,你处理处理不就得了?让李鸿去,说不定董老头找他拚命。”若比起身上的血渍,这名年轻人可能是最少的,他向着一开始发话的年轻人挥了挥手,一付赶人的模样。 “也对。”被唤作孟升的年轻人认真的说:“我去好了……。” “他会不会投降?”胖子赵宽眨眨眼说。 “投降免死。”孟升还没回答,被赵宽拉着的李鸿突然冒出一句。 孟升眉头微微一皱,苦笑说:“我知道了。”说完,他将手中长剑归鞘,大步往前走去,缓步穿入人丛。 这些人似乎都是三人的手下,看到他接近,便自动让出一条路;而被围困着的十来个人,目光自然而然的转过,看着他走近,其中一个脸红如血,身上有着数道淌血伤口的老人大吼一声:“姓冯的小子,你可敢与我一决生死?” “不敢。”冯孟升一笑说。 老人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面人群听到冯孟升这么说,本来还有些意外,但见老人呆怔的表情,这才省悟到冯孟升在奚落对方:众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冯孟升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望着场中被包围的几十个人说:“投降免死……董先生,你可愿意投降?” 虽说免死,但也不可能无端释放,最仁慈的方法就是截废内息。董老人已经九十余,内息一废,身体机能立即大幅衰减,现在纵然壮健,也撑不了几年。他脸色一沉,恨恨的说:“要命就来拿吧。”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正要下令时,突然一声巨大的爆响无端端的从南方传来,简直比雷电轰到身侧还要震撼,场中千余人同一瞬间都大受惊吓,几个腿一软跌了下去,也有几个当真吓得跳了起来。不过众人都在同一瞬间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望着南面大海--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正看不出所以然来,毫无徵兆的,又是一连串爆响,功力较低的,忍不住掩着耳朵无力的蹲下,又隔了片刻,巨大的爆响声才忽然静了下来。 此时晴空万里,蔚蓝的海仍十分平静,怕在远远的海天交界处,似乎正不断的传来轰轰的声音,彷佛是那一连串爆响的延续。这时的冯孟升,一时间也忘了下令攻击,而董老人一群人,也忘了自己的生命正随时可能结束。 “那是什么?”在人圈外的李鸿,诧异的问胖子赵宽。 “不知道……”赵宽难得的收起笑容说:“总之一定有事。” 这时人群中的冯孟升也正回过神来,他回过头才要开口,却又被眼前众人的目光吓了一跳,冯孟升再度转过头来,隐隐见到海平向似乎不再是一条美丽的直线,冯孟升这下可真的不敢转回头去……谁知道下一秒又会有什么变化? “所有人都回去!”赵宽突然跃起大嚷:“快!逃命啦……” 冯孟升连忙往外奔,一面急急说:“赵宽你胡说什么?无风无雨的……” “那……那是大海啸。”赵宽脸色不好看,急急的说:“我听我师父提过……百年前有过一次,那次整个贺如半岛南端几乎都被水淹没了。” 怎么好端端的会来个大海啸?冯孟升还在迟疑,赵宽已经向着众人下令:“快,快去通知家人避难,大家自求多福吧……呜啊……我的钱……”话声一落,赵宽头一个要往买弭城跑。 “你等等。”冯孟升一把拉住赵宽:“辛苦了一年,终于堵住董老鬼……” “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赵宽哇哇叫:“那是仙人打架!等海啸过后,看看谁剩下的人多再打吧。” 什么叫仙人打架?冯孟升、李鸿都愣了愣,两人还来不及问,此时,海平面那突起的弧线又清楚了些,白色的顶端似乎正是汹涌的浪花,三人的手下这时也待不住了,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千余人就这么向着买弭城急冲,口中一面还叫着无法理解的胡言乱语。 “还不快走?”赵宽见冯孟升与李鸿还愣在场中,他连忙拉着两人要走,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数十人挡路,却是董老人等一行人挡住路口。 “董老头,这时不是打架的时候……”赵宽才瞪眼说到一半,身旁的李鸿已经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往前迈步,赵宽连忙抓住李鸿回头说:“你--现在真的不是打架的时候。”居然两边都要劝,自己可真命古。 董老人心里有数,这次买弭城两大势力对决,自己的人几乎死伤殆尽,日后也无法东山再起,不管来的是不是大海啸,难得这三人落单,非得出一口气不可。他冷冷一笑说:“如果都是一个死,老夫也要杀了你们再死……大家上!” 董老人大喝一声后,却是一呆,身旁跟随自己多年的亲随,居然在此时一哄而散,跑得快的自不待言,有几个腿受了伤,此时竟也一跛一跛的逃命。 居然没有人愿意听从自己的命令?董老人转回头,恰好见到眼前三人奚落的眼神,他恼羞成怒,目光转向率先拔剑的李鸿,想起自己的手下,死在这小子手中的最多……索性今日就拿这小子垫背!董老人心意一定,挥起手中的长刀,向着李鸿杀了过去。 李鸿眼睛一亮,脸上奇怪的露出喜悦的光芒,他倏忽间挣脱了赵宽的手,长剑一拔光华爆起,向着董老人直刺了过去。 “这……特拉股眼!先宰了你这个死老董。”赵宽大骂了一声,眼看两人已经翻翻滚滚的打了起来,他一抽身后的厚背砍刀,向着董老人没命的砍去。 ︵注:“特拉股眼”乃贺如半岛区域附近一句低俗的骂人口头禅,“特拉”者,指“四九大战”后变异产生的一种猥亵的畜类,后经人类扑杀,已于无元五世纪末绝种;此言通常意指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等等……于生气时亦可作口头发泄之用。类似用法有“特拉穴”、“大特拉”、“超级特拉”、“特拉人”,七世纪后渐少人使用--转载自皇都图书馆藏书《新大陆东岸俚语杂谈》。) 同一时间,苦笑的冯孟升长剑一翻,也向着董老人逼去。 董老人在买弭城掌权数十年,功力自然不弱,虽被三人围攻却依然毫不畏惧;此次大败,是因三人纠集年轻一辈的势力,寡不敌众而落败,论实际功力,就算李鸿三人联手,仍比他高不了多少,董老人十分有机会选一个人同归于尽。 董老人既然相准了李鸿,刀芒自然在李鸿身边闪来闪去,李鸿长剑翻动,刀来剑挡,依然挡不住董老人迅疾的刀法,若不是赵宽与冯孟升在一旁寻隙而攻,逼得董老人不得不回刀防守,李鸿身上只怕已经出现了几个刀口。 四人打得正热闹时,突然空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还有人在打架,是不怕死还是怎么?” “谁知道?”另一个女子声音说:“可能不知道大难临头吧?” 头上怎么会有声音?四人自然是莫名其妙,但这时谁也没时间往上方看,李鸿与冯孟升心中同时都想起了刚刚赵宽说的话,两人心中一凛,莫非当真有仙人? 赵宽这时可不管仙不仙人了,与眼前这个死老头多费唇舌既然没用,那就快些宰了他好逃命,没想到不知为什么,李鸿与冯孟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赵宽连接了几刀,手忙脚乱的叫:“你们发什么呆?快啊!”李鸿与冯孟升一惊,连忙加快了手脚。 “还打?三打一,有什么好得意的?”上方的女子声音似乎有几分不满,突然间三人同时被一股大力一撞,分成三个方向直飞了出去,赵宽与冯孟升手中的刀剑同时摔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李鸿虽也受到同样重创,但他却还死死的抓着剑,一面吐血一面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还割了自己两个口子。 董老人眼见三人突然急飞,一时还不知有人相助,以为三人想溜,他立即急追着李鸿狠劈;这时看到李鸿狠狠的摔在地上,口中吐着鲜血,董老人一喜,大刀毫不客气的直劈了下去。 李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强忍剧痛,长剑往上急迎,想抵挡住对方的攻击,但董老人经验何等丰富,看样子李鸿全身功力已散,这一刀劈下去,包管连长剑一起砍回他脑袋。 而赵宽与冯孟升两人见此情景,连忙连滚带爬的往李鸿那儿扑去,但两人同负重创,怎么赶得上这一刀的速度?两人不禁心胆俱裂,冯孟升忍不住闭上眼,赵宽却是直瞪着董老人,紧咬着牙齿说不出话。 “唷?”上方传来一声惊讶的轻呼,突然间,董老人的刀蓦然毫无来由的静止不动,硬生生凝住在李鸿上方,董老人发急的挣动人刀,却是动弹不得。 李鸿以长剑格挡,本是无可奈何之举,他何尝不知自己挡不住这一刀?眼见董老人忽然停住,李鸿自然而然长剑一转,向着眼前敌人刺去。眼看就要刺到,李鸿忽然发觉对方只瞪着眼发急,竟是动也不动,他一怔,猛地停下剑,仰头往空中看去。 在同一时候,赵宽、冯孟升、董老人也同时抬头,只见二十多公尺高的空中,此时居然有一对青年俊秀男女悬空飘浮着,他们身着看似简单的白色袍服,但边缘却点绣着花色繁复的七彩锦绣,整体看来,简单中呈现了难以形容的华丽。 两人这时自然也在往下望,男子正向着同伴说:“你好像帮错人了?” 女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愧色,嘟起嘴愤愤的说:“谁知道这家伙这么坏?”她轻轻一挥袖,也没听见风声,只见董老人突然往后直飞,摔出数十公尺外;落地后,他只愣了一愣便拔腿就跑,也顾不得取李鸿的性命。 但他一奔随即打了个跌,爬起身来时,动作比前一刹那慢了许多,似乎全身的功夫已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董老人心惊胆颤下,也不敢废话,总算元气未失,虽不能轻身腾跃,总还能快步而行。他扔下手中沉重的大刀,向着买弭城直奔,连头也不敢回了。 大敌离去,这时本该是逃命的时候,但地上三人却都爬不动了,冯孟升怔怔的望着上方,迟疑的说:“你……你们是仙人?”会飞的人听说过,但这么厉害的功夫却没听过。 李鸿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哼了一声说:“仙人有这么糊涂吗?” 李鸿这话一说,上方那女子的脸色就变了,她身旁的男子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说的对,说的对。” “苏胆!”女子似乎真的生气了,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一双灵活会说话的眼睛直瞪着被称为苏胆的男子。 “别见怪。”苏胆摇摇手,笑着说:“雪梅……我若是好端端破人打成重伤,也会生气的。” 这个仙女叫做雪梅?还真不像仙女的名字……李鸿皱着眉头,这句话却没再说了。 “这下好了。”不知何时又开始望着海岸线的赵宽,摇头说:“我的家当只怕要全毁了。” 李鸿一转头,只见远远从海平线上涌来的浪越来越高,不知是怎么样的事故所造成,难道真有仙人在那儿打架?那个方向不是向无人居的库波岛群吗? “担心家当?”名唤苏胆的男子似乎对赵宽这句话颇有兴趣,他哈哈笑说:“大浪来了,你不担心死在海中,反而担心财物?” “死也就罢了。”赵宽咧嘴一笑说:“若是一不小心没死,却变成穷光蛋,日子可就苦了。” “这话也有道理。”苏胆回头望着雪梅促狭的笑说:“论功夫,他们三个本来有一丝希望活下去的。” 雪梅脸色一沉,往下飘了几公尺说:“你们老实说,那个老混蛋是谁,你们为什么在这儿打架?” 一直没开口的冯孟升,这时连忙说:“雪仙女,不……呃,雪女士,在下冯孟升,可以为您解说。”冯孟升不大相信眼前的是仙人,虽然这两人的能力实在无法想像。 谁问你名字了?雪梅沉着脸,回头又望了望逐渐涌起的大浪,估计仍有时间,才回过头说:“说快一些。” “那个老人姓董,叫做董龙。”冯孟升脸上勉力露出微笑说:“掌握买弭城全城税收,向莱家族派驻买弭城之城主--莱毕果负责,但他横徵暴敛、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为求全城人民之解脱,我们联合了有志之士,与他展开斗争。” “莱家?莱毕果?”雪梅听得似乎有些迷糊,她往上方的苏胆望过去,苏胆点点头说:“这儿是方家亲戚莱家的地盘,百多年前那次把这里的地搞得无法种植,方家就撤出了这里,交给莱家。” 雪梅唤了一声,点头说:“原来是方家的亲戚,我说怎么听都没听过……方家也只还好。” 三人见雪梅口气如此托大,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莱家虽身为方家的附庸,但在贺如半岛,莱家却是有如神圣般的存在,不只家族中人人功力高深莫测,莱家随便一个仆佣,功夫都不可小觑,更别提培育莱家的方家了--在这个女人口中,连方家都不算什么,可知他们必定大有来历。 “这么说……你们是好人啰?”雪梅不甘不愿的说。 冯孟升怔了怔,连忙点头说:“当然,不过雪小姐失手打伤我们,这也是无心之过……”冯孟升见对方年纪实在不大,女士又改为小姐。 “我知道了。”雪梅没好气的说:“不会让你们死就是了。” “快来了。”苏胆突然说:“别聊了。” 众人同时转头,只见浪越来越高,越来越近,轰轰然竟有数十公尺高,而临到眼前,左右居然看不到尽头,似乎整片的海都翻了起来,眼看再过不久便将涌至,到时候整个贺如半岛只怕要毁于一旦。 “要保住哪里?”雪梅往上飞到苏胆身旁,皱眉说:“单凭我们两个可看不住整个贺如半岛。” “中央平原。”苏胆说:“那儿地势低洼,海水不易退去,又是这个半岛的命脉…其他地方就罢了。” 这两人在说什么?地上躺着的三人而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突然间,三人同时往上浮起,耳边却听到雪梅哼了一声说:“别乱动,让你们见识见识。” 三人不由自主随着雪梅与苏胆,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半岛中央的平原急飞,只见下方的都市、平原、河川彷佛在一瞬间掠过脚下,在这转眼间,似乎已经飞出了百余公里。 这么快的速度,三人却感受不到狂风的吹袭,彷佛在体外何着一层气罩,保护着自己,三人除了相顾骇然之外,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久下方出现一片绿油油的草原,三人心里有数,就是这儿了……可是三人又不禁狐疑,买弭城到中央平原至少有百余公里,怎么没几分钟已经飞到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速度缓了下来,雪梅很快的停在草原的东南东方,而苏胆则停在十余公里外,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商量好的距离,不过两人距地面差不多都是五十公尺左右。 这时,汹涌的巨浪已经冲上了贺如半岛,正从东南东的方向往北北西扩散,当然,随着延伸的距离,巨浪的高度也跟着越来越低,但到了中央平原,仍有二十多公尺高,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力道,向着平原而扑而来。 但说也奇怪,赵宽、李鸿、冯孟升三人却眼看着狂猛的海浪突然一高反溅,似乎前方遇到了什么阻碍物,浪花随即向着两面流开,而避开的范围,正是苏胆与雪梅两人连成一线的数十公里。 这么一激,连带着两边的海浪也逼着往两旁分开,眼看着身后数千公里的中央平原居然保住了大部份,三人不禁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出来。 浪头一过去,跟着就是向下散流的海水,隔了不知多久,海水终于慢慢退去,只见整个贺如半岛的南面满目疮痍,被巨浪蹂躏得不成模样,无数死亡的人兽尸体、坏散的房舍林木、来不及退去的鱼虾,一片绝望的死寂。 “怎……怎会如此?”冯孟升愕然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别问这么多。”看到下方的惨况,雪梅的口气好多了,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真……真是仙人打架?”李鸿突然沉着脸的说。 “说是仙人也没错。”已经飞近的苏胆脸色也颇凝重的说:“不过那群女人也逼人太甚,不配称仙人……” “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雪梅顿了顿突然说:“那些是谁?” 谁?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知道雪梅在说啥。 “莱家的人吧?”苏胆却回答得很顺:“除了买弭城外,中央的欧连市、北端的迅迩城都有人来,等等他们吧。” “你跟他们说。”雪梅不在乎的说:“我懒得跟井底之蛙浪费口舌。” 莱家人是井底之蛙?那自己是什么?冯孟升望着李鸿,却见李鸿脸色阴沉,似乎没注意到这句话,他再望向赵宽,却见赵宽向自己扮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似乎也不甚在意,冯孟升深深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了什么,死这么多人?而这两个……当真是人吗? “也好。”沉吟片刻的苏胆说:“你到买弭城放下他们等我,我一会儿过来。” “好。”雪梅望望自己一直带着的三人,摇摇头没再多言,倏忽间拔高千余公尺,向着南方而去。 冯孟升其实颇想看看苏胆与莱家人会面的情况,但他身不由主,只能随着雪梅往南方直飞。过不了多久,四人回到相遇的海岸,这时的海岸已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不远处的买弭城更是惨不忍睹,除一些勉可辨认的残骸外,完全看不出原来城市的模样。 雪梅往下一落,将三人缓缓的放到地面,看着三人的脸色都颇为苍白,雪梅顿了顿,突然有些不耐烦的说:“你们……怎么不治疗一下自己?” 治疗?冯孟升傻眼的说:“雪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连这都不会?”雪梅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来帮你们治治吧,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要。”李鸿突然冷冷的说:“既然打不死,就自己会好。” 这岂不是找死?可是李鸿话已出口,冯孟升只好暗暗叫苦,没想到雪梅似乎没生气,只诧异的望着李鸿,隔了片刻才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李鸿懒得答理,转过头没吭声,他气的不只那一掌,雪梅口中的莱家人是井底之蛙,自己算什么?蝌蚪吗? 雪梅刚刚不耐的神色反而收了起来,轻嘘一口气微笑说:“脾气真不小……我跟你道歉可以吗?” 李鸿也没想到刚刚那态度傲人的雪梅会向自己道歉,他有些讶异的转回头,脸色自然好看了不少。雪梅突然一笑说:“就让我帮你治治,别这么拗了。” 她不由分说的伸出玉掌按向李鸿的胸口,李鸿马上感到一股暖流向着胸口流入,所经之处各脏腑的创痛立即缓和,等雪梅缩手,李鸿虽然称不上伤势痊愈,但已经能坐起身来,瞪大眼看着雪梅。 “还可以吗?”雪梅笑语嫣然的说:“不准生气啰。”她这么一笑,流露出一股温柔的气息,让人十分舒服。 李鸿可真的气不起来了,他愣了半大才说:“你的功夫怎么练的?你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雪梅失笑的说:“练功夫有诀窍的,你们的内息只是最粗浅的养生气功,所谓的功夫又都是傻练筋肉,这样练不出什么东西的。” “那该怎么练?”李鸿率直的问。 雪梅一怔,颇感难以回答,两人正愣愣的互望时,赵宽忽然大叫一声:“雪大姐!打个商量如何?” 雪梅吃了一惊,回过头说:“什……什么雪大姐,你怎么乱叫?” “小妹子可以吧?”赵宽没大没小说:“你跟李鸿聊的高兴,就不管我老赵心口发疼啦?” 原来他叫李鸿?雪梅回过头又望了李鸿一眼,这人率直的有些……有些好笑呢。 她摇摇头,还是走到赵宽身旁帮助赵宽疗伤。冯孟升见状,有些尴尬的一笑说:“没关系,我最后好了。”想想这句话真是废话,冯孟升又闭嘴了。 雪梅能力毕竟不同一般,没多久也治好了冯孟升,三人这时总算都能站得起来,冯孟升首先站起,向着雪梅躬身说:“多谢雪小姐。”跟着李鸿也站了起来,不过赵宽还是坐在地上,笑嘻嘻的脸上似乎有些懒洋洋的。 “别客气。”雪梅有些心不在焉,顿了顿才说:“毕竟是我的错。”她目光望着北方,似乎对苏胆迟迟未返,颇有些不耐。 “雪美女。”地上的赵宽又乱叫了:“你从哪儿来的?” 雪梅看着摆出一脸无知样的赵宽,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好笑,她噗嗤一笑说:“你怎么……我来自西方。” “这次是谁和谁打起来?”赵宽大刺刺的说:“搞死的人可多了。” “还不是新帝那伙人……”雪梅一愣,怎么自己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她瞪了赵宽一眼说:“问这么多做什么?” “新帝?南极洲的新无皇?”赵宽愣了愣说:“那你是……皇家武士?” “你也知道?”雪梅可真是吃了一惊。 别说雪梅吃惊,李鸿、冯孟升的讶异也不小,从没听过赵宽提到这些事,他知道的还真不少。 “听人家说的啦。”赵宽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模样说:“听说皇家武上分很多级呢……有十七、八级是不是?美女你是哪一级?” “哪有这么多。”这胖家伙怎么老叫自己美女?雪梅带笑瞪着赵宽说:“皇家武士不过分成四种阶级。” “哦?你是哪一级?”赵宽连连点头说。 “不告诉你。”雪梅不知不觉间彷佛与赵宽也熟络起来,她别过头笑说:“就会问。” “雪小姐。”冯孟升实在老不起脸皮叫人美女,只好老老实实的说:“我想请教……如果我们想更进一步提升自己,不知您可有建议?” 突然有个人正经起来,雪梅反而有些难以接受,她想了想才说:“如果真想有点成就,附近方氏家族那儿还可以,若是去拜师……” “不行。”李鸿又硬梆梆的说:“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雪梅一愣,去方家拜师有钱?她还没问,却听赵宽一声惨叫说:“糟啦,我的家当……” 这胖子!雪梅瞪眼说:“你还是觉得死了比较好是不是?” “这……”赵宽苦着脸说:“没这么严重啦,不过才刚要从苦日子熬出来,买弭城就被毁了,看来人也死的差不多了,惨啊、惨啊。” “不会啦。”雪梅叹口气说:“稍有练功,能闭气一段时间的,很有机会活下来……” “买弭城从没练功的人很多。”李鸿沉着脸插嘴说:“有三分之二的人死定了。” 这家伙怎么老是火药味十足?雪梅一愣,终于生气的说:“你干什么啦,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李鸿顿了顿,神色黯然的低声说:“是我们功夫不够好,是我们的错。” 冯孟升也叹了一口气说:“若我们三人有雪小姐一半,不,十分之一的能力,也许就能护得买弭城了。” “这儿去拜师,当真要收钱啊?”雪梅这才明白两人在想什么。 “否则你以为我存钱做什么?”赵宽突然苦笑一声说:“若没能存到两万无币,连莱家都不得其门而入,何况方家?” “你们都这么想练功夫啊?”雪梅疑惑的说:“练功夫有什么好?” 这下三人可都同时瞪大眼睛,赵宽首先发难:“美女,你这样说话不对唷,飞来飞去不好玩吗?随便挥一掌,我们就变成滚地葫芦不好玩吗?”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这么不正经?雪梅掩口失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赵宽也懒得问下去了,他叹口气说:“富人不知穷人饥,都是这样的啦。” 雪梅怔了怔,叹口气说:“我们有严格规定,不准私自向外传授武技,否则……” 雪梅虽没说完,三人已经明向她的意思,李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仍没什么表情的说:“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这人还真难伺候。雪梅颇觉新鲜,西大陆皇都那儿,多以功夫论身分,这人没什么功夫,但架子倒是挺大的,还真是少见。 “漂亮雪梅。”赵宽又换了个称呼,他嘻皮笑脸的说:“别在意啦,功夫不就是人创的吗?我们自己创。” “胡说。”雪梅忍不住笑说:“自己创也得有基础,你们……说老实话,你们年纪已经不小,若已经……那更不容易。”说到一半,雷悔突然刹住,脸上有三分忸怩。 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糊涂,李鸿当即一瞪眼说:“已经什么?怎么不容易?” 雪梅脸一红,瞪了李鸿一眼,却没接口,这下子,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可都有几分省悟了,冯孟升首先乱以他语:“无论如何,要多谢雪小姐仗义援手,我们才能留住性命,日后造化如何,自然该由我们自己努力。” 雪梅这才望了冯孟升一眼,这人虽然十分各气,但语气之中,似乎志向不小,并不只是客套而已。 “是啦、是啦。”赵宽终于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摇头说:“回去看看吧,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的。” 赵宽这么一说,李鸿向着雪梅一点头,率先就向着买弭城走,赵宽挥挥手说:“美女,谢谢你啦,有空记得来坐。” 冯孟升眼看好友离开,他似乎颇有些不舍,但望望买弭城,这时也没地方招待雪悔,冯孟升只好微微躬身说:“此时无法招待,希望还有机会见到雪小姐。” 就这么走了?雪梅一时之间不禁为之傻眼,这三人也不多求自己两句?隔了片刻,眼看三人越走越远,雪梅正发怔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怎么了,发什么呆?” 雪梅一怔,心念往外延伸,知道苏胆正从数十公里外赶来,提醒自己该启程了。 她叹了一口气,见百多公尺外,正一面大步奔跑,一面彼此叫叫吵吵的三人,雪梅突然间羡慕起他们,她叹了一口气,往空中直拔而上,转眼间,消失不见。 第二章重建家园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三人望着残破不堪、毫无人声的买弭城,冯孟升叹息的说:“我们这一年多是为了什么而忙?” 赵宽与李鸿对望一眼,纠集势力抵抗原有的董龙势力,本是冯孟升的主意,正准备开庆功宴的日子,谁知道好端端的会来这一股大浪? “算了吧。”赵宽泊拍冯孟升的肩膀说:“天有不测风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看看了?” “不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李鸿诧异的问。 “留下的,八成都是死人。”赵宽摇摇头,一摊手说:“大浪淹没的时间超过半个小时,受得了的都该随水漂走了,留下的闷也闷死了。” “大家都回去吧。”冯孟升叹息的说:“我也该回去看看。” “还好我们家人早都死光了。”赵宽叹了一口气,一面走一面说:“至于宫家兄弟、年提安、密苏等人,他们也许过两天会找回来,不过他们的家人可能就……也不知道雪珠、绣蓉她们如何?”赵宽提的是三人手下本来较为得力的助手,这时也不知被大浪卷到哪里去了;至于雪珠,则是宫家兄弟的小妹,从小与赵宽混在一起;而绣蓉姓班,是赵宽师父班桐捡来的义女,也算是赵宽的师妹。 见赵宽先一步离开,冯孟升向李鸿望过去,突然皱眉说:“不是我说,你刚刚干什么这么冲?” “什么?”李鸿一脸莫名其妙。 “对雪小姐呀。”冯孟升啧啧说:“你不在乎她功夫高就罢了,人家可是女孩子……” 李鸿白了冯孟升一眼,摇摇头说:“我就知道,才说你干什么这么客气?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有宝吗?” 冯孟升却也不意外,李鸿一向如此,他拿李鸿没辄,只好说:“搞不懂你……女人是用来珍惜的。” “我才弄不懂你,有什么好珍惜的?我先回去了。”李鸿摇摇头,转身向自己小屋的方向飞掠,房子还在不在那就不知道了。 冯孟升望着去远的李鸿,心里却有些无奈。这小子从没把女人放在眼内,但不知怎么,女人老是对他有兴趣?刚刚那个雪梅不也如此?冯孟升叹了一口气,也展开身法,向着自己的家前进。 隔没多久,根本找不到自己那破烂小屋在哪儿的李鸿,就到了赵宽居住的地区附近:不过这儿也差不多凄惨,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有房舍的模样,只见一大片散落杂物的空地,几根还算坚固的房柱矗立在潮湿的垃圾之中,根本看不出原有房舍的模样。 不过有个地方似乎经过清理,空出了一片约莫十余公尺宽的空间,看来颇像赵宽原来居住的地方,李鸿皱皱眉,跳过几团高低的杂物堆,到了那块空地。 到了那儿,李鸿突然睁大眼睛,那小片空地的一角居然有个掀起的石板,旁边还有个往下通的地洞,李鸿愣了愣,走到地洞旁,见一级级石阶,他想了想,还是放声大叫:“赵胖子!”其实赵宽也是微胖而已,不过好友间自然是不客气的彼此开玩笑,所以两人私下大多这么叫赵宽。 叫了片刻,见一点回音也没有,李鸿正要往下探,远远却传来呼唤:“李鸿,你先来了?”正是一样无家可归的冯孟升。 三人一向以赵宽所居住的地方为聚合处,原因很简单,三人中赵宽最懒,另两人只好勤快一些。这时冯孟升只看见李鸿,他一面奔来,一面问:“赵宽呢?” “可能死到里面去了。”李鸿手一指说:“他有个地窖,你知道吗?” “他有地窖?”冯孟升奔近一看,连连摇头说:“这死胖子,居然瞒着我们。” “不知道藏什么。”李鸿脸上露出,丝笑意。 “可能是钱……”冯孟升啧啧有声的说:“我们这么早来,他会不会不好意思出来?” “你们在扯什么?”赵宽突然湿洒洒的从洞中探头出来,哇哇叫的说:“两个人编排我?” “刚叫你怎么不理?”李鸿回头笑骂。 “我在水里面,怎么回答?”赵宽瞪眼说:“没看我浑身湿答答的?” “快上来。”李鸿奔过去,轻笑说:“看看藏什么宝物”若是雪梅在一旁看到李鸿的笑容,绝对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什么宝物?”赵宽蹦了出来,手中捧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都是烂东西,若不是突然想到班老头要我好好保管,我才懒得下去。” 冯孟升一怔说:“你师父?不是死了十来年了?” 赵宽捡着地上杂七杂八、破水浸泡过的东西说:“是啊。这是他的地窖,说里面东西很重要,要我等一个人来拿,自己不准进去,现在没办法啦,偷看一下,不然烂掉了又怪我。” 李鸿与冯孟升都知道,赵宽被他师父班桐抓来当徒弟,从小在此长大,他师父死后,这里自然变成他与班绣蓉的家,只不过从没听过还有这段古怪的往事,两人兴趣也来了,在一旁帮着赵宽翻弄。 “赵胖子,是等谁来拿啊?”冯孟升一向翻一面说。 “不知道。”赵宽正拿着一个接近手臂长的密封小箱子,摇了摇,听不出所以然来,他才接着说:“说是等到有人上门找他,若说出一段话,就让他进去里面自己找。” “什么话?”冯孟升笑着说:“难道还有暗语?” “别提了。”赵宽瞪眼说:“那一长串东西背得我去掉半条命,真有人来念这段话,一定是另一个疯子……又不让绣蓉背,莫名其妙!” 李鸿正看着一个金黄色的金属牌,他抛了抛,觉得颇沉重,不过这当然不可能是金块,大概是镀金的吧?否则班桐晚年也不会过的这么凄凉,不过这东西上面雕刻的花纹倒是颇精致的。他一面把玩一面说:“背来听听嘛……啊,十多年了,你还记得吗?” 赵宽哼了两声说:“好呀,你们听。”他咳了一声说:“一掌反攻玄夏天、城球丹六三此治、下上分双有运颈、一隐腰三藏中腹、轮如访五成二兄、五十二种画三脑 ……” “等等……”冯孟升连忙止住赵宽,打岔说:“总共有多长?” “七、八十句。”赵宽一脸奸笑的说:“还要听吗?” “不听了、不听了。”冯孟升连忙摇于,随手取起一本泡烂的小册子说:“这本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赵宽接过一翻,只见书中字体的墨水已经晕开,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字样,一页一页间也破破烂烂的粘起,赵宽好不容易翻开书皮,只见第一页写着“柱国先修”四个字,后面却怎么也翻扯不开,赵宽火大一扯,整本书当场扯破。 冯孟升一愣说:“你在干嘛?撕书泄愤吗?” 赵宽罐好气的啍了一声,从最后一页翻开,毕竟书皮质料比较不同,没有与内页粘的十分紧密,只见最后的页面上写着几句话,赵宽顺口念:“至此三六丹球成,天下玄功反掌易……唷……唷唷……这是啥?” 听到这一段,李鸿与冯孟升全都蹦过来了,两个脑袋凑过来,李鸿首先叫:“天下玄功反掌易?赵宽,这是写武功的东西?” “好大口气。”冯孟升啧啧称奇的说:“原来班老头有这身功夫,真是深藏不露。” 赵宽自然知道两个好友在奚落自己,班桐不但没什么功夫,八十几岁就衰老而亡,比起现在的自己还要不如,他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赵宽没吭声,把书一扔,书撞到一块断掉的尖木,扑地一下碎散而开,看来这本书本来就已经颇有历史,再经水一泡,已经变得十分脆弱,谁也没兴趣再关心这本书,三人回过头继续翻查杂物。 “哇……”又回去翻动的冯孟升突然惊叫起来:“赵胖子,你快来。” 赵宽一转头,却见冯孟升正提着一个破烂的皮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走过两步,探头往内一看,也跟着叫了起来:“这……这……” “什么?什么?”李鸿连忙凑过头来,他怔了怔,一笑说:“一定是假的,我刚刚也发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 “假的?”冯孟升一探手,从袋中取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硬币,指甲微一用力,边缘立即压出了一倏淡淡的纹路,冯孟升睁大眼摇头说:“这该是真的纯金……赵胖子、李鸿,这……” 这一袋金币可值几万无币,赵宽连忙回头瞪着李鸿说:“你刚刚发现的‘假’东西呢?” “那儿啊。”依然不大相信的李鸿回到垃圾堆中翻了翻,又取出了那块掌大的金属牌,向着赵宽扔了过去。 “这也是真的吗?”赵宽虽然爱钱,但没怎么见过金子,还是交给冯孟升鉴定妥当。 冯孟升没过多久就达成了结论:“好……好像也是真的。” 三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李鸿突然惨叫一声:“赵宽,那本书……” 难道也是真的?赵宽连忙奔过去,却见书已经不成模样,碎散又各自粘成一团,赵宽捡了捡,尴尬的转回身,摊手说:“算了吧。” “我还记得那句话。”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至此三六丹球成,天下玄功反掌易。” 记得这句话有什么用?赵宽正无奈的摇头时,李鸿突然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的说:“反掌易、玄功、天下……一掌反……反攻?赵胖子,你刚刚背的那一大串,头一句是什么?” 赵宽熟极而流,冲口而出:“一掌反攻玄夏天……呃……倒过来念?” “不就是这个?”冯孟升也听出来了,他张大嘴说:“赵胖子,你背的正是那个柱国什么……” “柱国先修。”赵宽可还记得那四个人字,他顿了顿说:“所以……‘城球丹六三此治’,倒过来就是‘至此三六丹球成’?” “接下来呢?”李鸿跳了起来。 “不对。”冯孟升却摇手说:“既然颠倒,该从最后面开始背起,赵宽,倒过来背吧!” 这我可不会。赵宽瞪了两人一眼说:“哪这么简单,哪天写出来之后再看看。” “人家不都说倒背如流吗?”冯孟升不以为然的说:“班前辈在天上有知,恐怕会……” “少胡说了。”赵宽没好气的说:“你找一个这种人给我看看。” 冯孟升也是开玩笑,三人抛开此事,继续翻动着赵宽搬出来的东西,又拣了半天,除了那袋金币与金牌之外,却也没再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李鸿目光转向那口箱子,向着冯孟升笑了笑,冯孟升跟着连连点头,眼睛也注定那口箱子。 “别想。”赵宽立即摇手说:“拿出来是不得已,这东西不能打开。” 他取过一块还算完好的衣服,摊开来包住箱子与金牌,还有那一皮袋金币,绑在腰间说:“好啦,家当只剩这些,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赵宽包起那口箱子,冯孟升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说:“若真有人来,未必是要这口箱子,也许是那块金牌呢?” “我答应师父了,拿出来是不得已。”赵宽摇头说:“全都不能动。” “连金币也不能动?”冯孟升大惊小怪的说:“赵胖子,你吃错药了?那只是普通的金币。” “也许师父欠人家钱呢?”赵宽摇头说:“不行。” “算了。”李鸿说:“还是找个地方把那段怪话写下来才是。”他对武功比较有兴趣。 赵宽顿了顿,点头说:“若这功夫当真有用,我才考虑动这金币。” 冯孟升明白赵宽的意思,若那功夫当真高明,来的人必然也会,当然不缺这点钱,他也无所谓,转过话题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买弭城全毁了。” “换个地方盖房子吧。”赵宽嘻嘻一笑说:“不过我倒有个念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冯孟升问。 “董龙的家。”赵宽贼兮兮的笑说:“我猜他也有地窖。” 冯孟升与李鸿两人的目光同时亮了起来,董龙聚敛数十年,财产想必不少,这笔横财非发不可。冯孟升立即说:“太好了,我们快去。若真有,我们也不用盖房子了,直接去莱家……不,说不定可以去方家习艺了。” “去了又有什么用?”李鸿却不大起劲的说:“无论是莱家、方家,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井底之蛙。” “别管这么多。”心情好起来的赵宽,当先迈步说:“横财先发了再说。” 李鸿口中虽这么说,但见两人迈步,他也只好跟着,三人一面走,冯孟升还在问:“赵宽,记不记得最后几句?” “唔……最后……好像是‘是移手内、笃敬急需、岁所无外、赢所无内’。”赵宽一面想,一面回答。 “内无所……外无所……”远远的似乎是李鸿骂了起来:“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赵宽声音一点不小,理直气壮的叫:“我就是这么背的,又不知道是什么字。” “内无所赢……”冯孟升还在研究:“这个赢不知是盟亏的盈,还是营造的营。” “开头八成没什么用,再来呢?”李鸿接着问。 “这样记不得啦。”赵宽嚷了起来:“哪有人抽着中间背的?要听我就从头开始。一掌反攻玄夏天、城球丹六三此冶、下上分双有运颈、一隐腰三藏中腹……” “住口!”冯孟升与李鸿同时叫了起来,跌着却传来赵宽得意的笑声……三人一面你一句我一句,一面越走越快,向着董龙房舍遗址奔了过去。 无元五三○年八月十八日 八日前大浪来袭,贺如半岛死了无数的人,冯孟升、李鸿、赵宽却得偿所愿的在董龙家发现了大笔财物,算算总有个百万无币,但三人才打点好,幸存未死的人,也开始逐渐返回了买弭城,三人原有的手下,倒是大部分还能活着回来。 一方面,有功夫的人本就比较容易存活,另一方面,在赵宽先一步提醒下,这些人总算事先稍有准备,纵然没能抵住大浪的冲击,总还能抱着桌面或门板随水漂浮。 这么一来,本来计画离乡习艺的三人,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先帮助幸存的灾民重建。就如赵宽当时所说的,大多数人都决定在买弭城不远处重新建立家园,至于死气沉沉的买弭城,在众人将财物都整理了差不多之后,已经开始发出恶臭。 毕竟现在是炎热的夏天,人兽尸体的腐烂速度十分迅速,眼看状况不对,三人与幸存的居民商量之后,一把火将买弭城烧得乾乾净净,总算在烈阳曝晒数日下,大多木材都已乾燥,还算不难烧。 这些日子中,也没见到董龙或是他的余党,看来不是死了就是离开了买弭城,至于以莱毕果为首的莱家驻买弭城人员,也没有一个回来的,反正这座城暂时也没钱可徵敛,他们来了也没意义。 一忙忙了足足八天,人们也从四面聚集,算了算,幸存的居民只剩近万人,新建起的聚落,连城也称不上,买弭城不知何时才能再度聚集足以称为“城”的人口。 “不干了。”在新市镇,忙着兴建房舍的人群中,挥汗如雨的赵宽,左望望右望望之后,突然大声的冒出这句话,一扔手中的木头,砰地一声往地面躺了下去。 “剩下的我们来就好了。”一个看起来颇精明的年轻人正架着一根横柱,一面笑着说:“赵二哥休息。” “交给你们了。”赵宽头也不抬,懒懒的挥手说:“别偷懒!” “是。”正协力盖屋的众人都带笑应了一声,谁也没怪赵宽休息,他们心里都有数,赵宽口中虽然这么说,但一开始,他已经把最吃力的工作--架起主梁与横梁扛下,等于完成了大半的工作,不过他老是喜欢这么说话,众人自然也不当真。 不远的另一边,在一座房顶铺设椰草的冯孟升也刚刚停了下来,他望见赵宽整身大汗,四仰八叉的躺在木料之间,远远的笑说:“密苏,别让赵宽偷懒啊。” 那个看起来十分精明且浑身活力的年轻人闻声一笑说:“冯大哥,我们不会让赵二哥躺太久的。”众人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死密苏。”赵宽躺着骂:“你再吃里扒外吧,哪天老赵溜了,你们就知道累了。”这下众人更是笑声不绝。 “还没好?”李鸿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毫没声息的站在赵宽身旁,向着远远的冯孟升发话:“你们那儿还有多久?” “你好了?我也快好了。”冯孟升加快了手脚,跟着微笑说:“赵宽负责的莱府最慢。” “赶什么?”赵宽依然没起身,哼哼说:“没一年半载,莱家的人也不会来…… 而且我们各负责一块。为什么莱府就在我这区?”莱府所不能随便。否则大家倒楣。 “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李鸿一头雾水的说。 “算了、算了。”赵宽挥挥手,突然坐起来嚷:“密苏,去看看后门。” “后门?”密苏回头一望,大惊小怪的叫:“等等、等等……你们留的太小了。” 他一面攀下屋梁,向后方赶了过去。 “再来该怎么办?”李鸿望着赵宽说:“房子盖好了,农耕渔猎也各归各位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差不多吧。”赵宽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心里有话不知该不该说。隔了片刻,他忽然又躺了下去,这才懒洋洋的说:“你偷练的如何?” “呃……”李鸿一愣,忽然间傻了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别装了。”赵宽摇头说:“别说你了,孟升也偷练了……你们两个不怕死的。” 李鸿听完,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冯孟升刚过来,还不知道两人聊天的内容。 “知道你们偷练功夫。”赵宽瞪了一眼说。 冯孟升的脸上立即僵住,推了李鸿一把说:“你怎么告诉他了?” “不是我说的。”李鸿瞪大眼说:“不是你说的吗?” “你这糊涂虫。”冯孟升笑开了:“被赵胖子一试就试出来了。” “你们这两个家伙!”赵宽板着脸说:“乱练很危险的,你们答应我有个结果才::” “唉啃。”冯孟升截断赵宽的话说:“我们是不是兄弟?” “是又怎样?”赵宽瞪眼说。 “那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冯孟升慷慨激昂的说:“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受风险?” “去你的吧。”赵宽臭着脸一跃而起,眼看结构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大声说:“密苏,剩下交给你了。” “……好。”密苏正忙着重调后门,愣了愣才回过头应声。 “有问题记得找我。”赵宽一挥手,对两人说:“到我家去说。” 三人到了赵宽的新家,房舍格局十分简单,一个长十公尺,宽八公尺的长方形,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大床,还有几个散乱的草垫,至于厨卫,则在屋子的后头。对赵宽来说,最习惯的是躺着与人聊天,所以他的房间就等于客厅。 赵宽一进屋,第一步就是把自己摔到床上,然后说:“我想了想,你们不可能这么安分,既然这样,还不如讨论讨论,免得大家各自练,没问题也有问题了……尤其李鸿。” “为什么尤其是我?”轮李鸿瞪眼了。 “我还不知道?”赵宽说:“你就会闷头苦干,等会儿走火入魔,我可不想养你下半辈子。” “这……”李鸿愣了愣才说:“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而且孟升有和我研究。” “有志者事竟成?我可不信这句话。”赵宽扮个鬼脸,这才转过头对冯孟升说:“孟升,一定是你怂恿李鸿的对不对?” 冯孟升尴尬一笑说:“别说的这么难听……不是要讨论吗?讨论、讨论。” 赵宽哼了两声才放过两人,懒洋洋的张口说:“经我们研究的结论,开头该是 ‘内无所营,外无所遂,虚寂静笃,内守一视。精无妄伤,袖无妄动,气无妄虚,真元从之。”这些似乎是基本的凝心平气定神的准则,接下来该是重点;‘气纳入丹旋七提,逆转阴脊冲天灵,安旋引动步步提,侧倒循行过承泣,回纳入丹转一行……’” “宽哥?”门口传来柔柔的声音。 “啊。”赵宽一愣住嘴,哈哈一笑说:“进来。” 门呀然而开,一个身穿布衣的温雅女了往内望了望,眼见冯孟升与李鸿也在屋中,她立即说:“原来冯人哥,李二哥都在,你们好。”也虽然不算什么天姿绝色,肤色还稍深了些,但一举一动分外的温婉,看起来十分舒服。 “绣蓉你好。”冯孟升立即含笑点头回礼。 李鸿却是没什么表情,但仍微微点头,向女子示意。 此女随赵宽的师父姓班,说起来该算是赵宽的师妹,她似乎也习惯了李鸿的表情,微微一笑说:“宽哥,大家都在这儿吃吗?” “是吧?”赵宽望望另两人。 “那……”班绣蓉秀眉微镂的说:“我去想办法。”说完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赵宽忽然一顿说:“这几天我都在忙,师父的东西收得如何了?” “你放心。”班绣蓉柔柔的笑着点头说:“我都收好了。”说完再向众人笑了笑,走出了门外。 门一关上,冯孟升马上瞪着赵宽叫:“赵胖子,你老实说,是不是欺负了绣蓉?” 赵宽见冯孟升没头没脑的这么问,他无辜的说:“你胡说什么?” “你们从小住在一起,为什么现在绣蓉另外弄个小屋住?”冯孟升大表不满。 “你管的真多。”赵宽躺回床,不在乎的说:“她也二十多了,孤男寡女,还住在一起像话吗?而且……这也不是我的意思。” “所以找说你欺负她了。”冯孟升义愤填膺的说:“若不是对你失望,她何必搬出去?你们两个在一起可是名正言顺……” “孟升。”李鸿可听不下去了,他打断冯孟升的话说:“你老要赵宽成婚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何况成婚也不见得好。” “不跟你这个‘武呆子’说。”冯孟升挥手说:“赵胖子,你若是对不起绣蓉,我是万万不答应的。” “奇了。”赵宽瞪眼说:“她又不是你妹子,你吵什么?” “你们就不懂了。”冯孟升一脸崇高的说:“我向来以维护天下女性幸福为己任 “噫……”门口一个绑着两个辫子的少女突然探头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这么轻呼一声,自然让冯孟升立即住口,三人转过头,只见那个少女吐了吐舌头说: “冯大哥,李二哥,赵三哥。” 冯孟升刚刚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被外人听见,正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赵宽见到那女孩,却是哈哈一笑,摔回床上,只有李鸿皱皱眉说:“雪珠,你怎么也来了?” 宫雪珠,是宫家兄弟的妹妹,宫家兄弟该算是李鸿的心腹,但李鸿对女人一向不假辞色,宫雪珠从小就怕透了李鸿,后来与赵宽、冯孟升认识,她似乎颇喜欢与没大没小的赵宽相处,常常毫没徵兆的出现。 忙了这几日,她也终于找到了空闲,得知赵宽跑回家睡觉,她起劲的跑来,却没想到其他两人也在,这时见李鸿询问,她眼睛灵活的一转,嘻嘻一笑说:“怕赵三哥睡太多了,越来越胖,所以来闹他。” 赵宽被人说胖可是毫不在乎,啍啍两声说:“你要不要进来?老开着门,会有虫的。” “哼。”宫雪珠一面轻灵的进来,一面翘着小嘴说:“要不是绣蓉姐常来收拾,一定满地是蚂蚁蟑螂,赵三哥最懒了。” 冯孟升这时注意到宫雪珠身后带着个小篮子,他好奇的说:“雪珠,你带了什么?” “帮赵三哥提神的东西。”宫雪珠调皮的一笑说。 “吃的吗?”赵宽的精神果然来了。 “可是只有三个。”见赵宽猜中,宫雪珠格格的笑说:“分一分,赵三哥不够吃。” 赵宽大为惋惜,叹口气说:“聊胜于无……快拿来。” 宫雪珠取出身后的小提篮,打开来,热腾腾的还在冒着香气,只见里面是三个烤得香喷喷的肉饼,赵宽口水只差没流下来了,选了半天才取了一个可能比较大的,一口就塞了进去。 宫雪珠跟着转向冯孟升说:“冯大哥。” “谢谢你。”无论美丑,冯孟升只要见到女人,一向是彬彬有礼,他很客气的取起一个,一面说:“那你怎么办呢?” “没关系,我在家吃过了。”宫雪珠回答之后,跟着转向李鸿,有些胆怯的说:“李二哥。” “我不用了。”李鸿果然一点也不给面子,顿了顿才说:“给赵胖子好了。” 宫雪珠在李鸿面前可不敢开玩笑,有些失望的退了两步,回头望向赵宽,却见赵宽正努力的吞咽,一面拚命向自己点头,也不知道是要吃,还是表示吃起来不错? 宫雪珠忍不住失笑说:“吃这么急做什么?我去拿水。”一面把剩下的又递给赵宽,跟着替三人都倒了杯茶,才在一旁坐下。 反正她也不是外人,李鸿也不顾忌,按着说:“赵宽,那几句话,该是指内息必须先在丹田中旋绕七转,之后才开始往背部经脉运行,对不对?” “呃……”赵宽刚咽下第二个,呃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安旋引动步步提’就比较特殊了。”冯孟升接着说:“似乎不只是要求循环不已,还要藉着那股力道,不断提升盘旋,又似乎不是在扩张经脉,我与李鸿认为,该是为了所谓的三十六丹球的问题。” 赵宽这时才吃乾抹净,点点头说:“正是,其实这功夫除了部分巡行的经脉比较独特,似乎别有深意之外,大部分的诀窍,似乎都是为了分所谓的丹球所用……这么说,你们的解法与我差不多,看来若是错了,大家一起倒楣。” “不会吧?”冯孟升摇头说:“这几日我确实感到内息大有增益,虽然距离描述的境界还很远……” 三人这么谈论起来,宫雪珠可就只能睁着大眼在一旁发呆,她虽然也练武,但一来浅薄,二来也没见过心法原文,自然没有插嘴的份,何况她最怕的李鸿也在屋中? 而且三人越说越快,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个不停,她又不敢打断三人的讨论,只好呆坐着生闷气。 突然重重的冬冬两声,打断了赵宽的话,门口同时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冯大哥、李二哥、赵三哥,你们在吗?” “是提安。”冯孟升讶异的说:“出了什么事?” “小年,进来。”赵宽扬声说。反正他的门一向不锁。 一个粗手粗脚的年轻人莽莽撞撞的奔了进来,望着三大嚷:“三位大哥,莱…… 莱统领找你们。” 别说李鸿与冯孟升站了起来,连赵宽都从床上弹了起来,冯孟升首先惊异的问:“莱毕果?” “对。莱统领……”年提安喘了两口气说:“带着十来个莱家军,还有两个穿的不一样的人,开口就问三位大哥。” “别问了。”赵宽立即往外走:“八成没好事,去了就知道了。”反正若莱家有歹意,三人也是毫无抵抗能力,在此多作推测也没用。 走出不远,却见两个相貌清雅的双胞胎兄弟,正领着五个人向这儿来。那双胞胎兄弟正是宫雪珠的两个哥哥,如密苏、年提安一般,也是三人得力手下,不过一向在李鸿手下听命,左边身着蓝色粗衣的是哥哥宫阳管,脸色十分严肃,右边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的则是弟弟宫阳法,他眉边的一道小伤,是分辨两兄弟的唯一办法。 而宫雪珠见到哥哥们来了,她偷偷吐了吐俏巧的舌头,从门旁溜了开去,否则一会儿又要挨骂了。 而宫家兄弟身后的五入,却让赵宽等人张大了口,一时说不出话来,除了这儿的实际领袖||瘦小阴沉的莱毕果与他的一男一女两个得力帮手外,后面两个足不点地、脸上挂着微笑飘身而来的男女,岂不正是前几日见到的苏胆与雪梅? 冯孟升看到雪梅,可是眼睛一亮,立即往前两步超过赵宽大声说:“雪梅小姐?” 莱毕果身旁一个虬髯大汉两眼一瞪,声如巨雷的说:“雪大武士的名讳也是你可以随便乱叫的?”这人是来毕果的得力助手史无遮,个性火爆冲动,若有人不慎惹怒了他,筋断骨折还是小事。 赵宽心里连连摇头,冯孟升这看到美女眼睛就发直的个性若不改过来,总会倒大楣的,他一拉目瞪口呆的冯孟升,往前一步呵呵笑说:“莱统领,史副座、龙副座最近气色都不错唷。”龙副座单名惠,是个高瘦纤细的女子,长相倒还普通。 莱毕果嘴角微微牵动一下,象徵性的笑了笑说:“赵宽,你们干的不错。” “多谢莱统领。”赵宽拍拍身边两兄弟的肩膀说:“都是他们做的,我老赵只是吃闲饭而已。”惹得李鸿与冯孟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若是他们对莱府不满意,一定要把赵宽拉出来顶罪。 “这两位大人,听说你们见过了?”莱毕果似乎懒得与赵宽啰唆,直接切入重点。 “是啊。”赵宽嘻嘻一笑说:“这样的俊男美女,怎么会忘了呢?尤其是雪大美女。” 这话说起来也有几分不敬,但又算颇似称赞,尤其语意中似乎与雪梅关系颇为密切,莱家三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开骂,脸上都何些青青白白。 雪梅的脸上除了喜悦之外,还带着三分羞涩,瞪了赵宽一眼说:“别胡说八道。” 苏胆可是颇感意外,在皇都,雪梅可算是有名的母老虎之一,怎么能容得下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调侃?若说看上了他更不可能,另两个年轻人还俊俏不少,他疑惑的转头说:“雪梅……他们……” “这位就爱开玩笑。”雪梅笑容微敛,眼角一瞥莱毕果说:“莱统领,谢谢你引路,我们自己跟他们说就是了。” “是。”莱毕果可是毕恭毕敬,恭敬的程度比赵宽等人对他还犹有过之,他躬身说:“既然如此,小人就先退下了。” “去吧。”苏胆也冷冷的说,在他们眼中,似乎完全没有这号人物。 莱毕果、龙惠、史无遮三人退开十余公尺,这才一跳跃上空中,御气向着新建的莱府飞去。 这样的功夫,对生长于买弭城的众人来说,已经是神乎其技的武功了,不过既然见过了雪梅与苏胆的身手,赵宽三人已经不大觉得希奇--虽然自己离那个境界还差得颇远。 莱家人一走,苏胆目光望向雪梅说:“既然你与他们……” “我不管。”雪梅俏鼻一皱,小嘴微翘的说:“你自己说,我拜托首席的是另一件事。” “还不是同一件事?”苏胆皱起眉头,见雪梅似乎不打算开口,他摇摇头,无奈的向着三人走去,还算和善的说:“你们都无恙吧?” 赵宽手肘突然一推冯孟升,冯孟升一愣,心里一面暗骂赵宽一面说:“多蒙动问,承雪小姐之助,并无大碍。” “那就好。”苏胆虽对赵宽的动作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发问,只自顾自的说:“我们进去谈。” “欢迎之至。”冯孟升乾笑了笑,一面让开身子一面说:“不过这里颇为简陋,恐怕招待不周。”他可不管赵宽在一旁直瞪眼,在正常人眼中,赵宽这儿自然算简陋一类。 “无妨。”苏胆率先从三人之中走入房中,等雪梅也进来之后,三人才鱼贯入内。 冯孟升望望地上杂乱的草席与那张破烂的大床,不知该不该请两人坐下,只能颇尴尬的说:“这……” 赵宽这个主人终于开口说:“就不请两位坐了,有话请说。” 这话一说,不只冯孟升松了一口气,苏胆与雪梅可也安心许多,若要他们坐,还真有些不敢。苏胆点头说:“也好,我就直说了……在一、两个月之内,可能会有三个青年到这儿来,你们三个是这儿的实际管理人,皇都需要你们的合作。” 第三章御空之术 “是首席武士的命令?”赵宽呵呵笑着说:“还是无皇陛下的旨意?” 这胖子知道的可真不少。苏胆诧异的目光先扫过雪梅,跟着望着赵宽沉下脸说:“你无须操心此事。” 开不起玩笑?赵宽贷耸肩说:“不问就是了。”他又用肘碰了碰冯孟升。 冯孟升心里有数,赵宽这么做,就代表他懒得说话,要自己负责出面,冯孟升只好开口说:“还请苏大人赐教。” “那三个人的相貌,是这个模样。”苏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手轻轻一压,盒盖“啪”的一声轻响弹了开来,三人正讶异于这东西的精致,没想到盒中突然出现红红蓝蓝的三色光芒,在五人上方急剧的闪动。 什么东西?三人吓了一大跳,同时往后跃了两步,却见三色光影交错之间,出现了似虚似幻却又纤毫毕现的三个人影,这可当真把三人唬住了,这是妖怪还是什么? 雪梅看了忍不住好笑,想解释,刚刚又说了不插嘴,只能在一旁掩嘴轻笑,苏胆却懒得解释,只说:“就是这三人,你们仔细看熟了,把相貌记清楚。” 这么说,这东西不是真人?三人走近两步,其中赵宽最好奇,伸长了看起来颇短的脖子,上下打量着盒子与幻影。 “他们三人的身分特殊,对皇都十分重要,我们要保护他们。”苏胆说:“你们这儿是名闻遐迩的胜地,他很有可能会来此一游,只要见到三人中的任一人,立即暗中通报我们。” 三人一面听,一面打量三个幻影,只见光影中的三人似乎正有说有笑的对话,却又听不到一点声音,而当中一个脸孔方正、相貌堂堂的年经人,似乎在三人中地位较高,不时仰头哈哈大笑,似乎十分的开心。 这些人的服饰也是赵宽等人没见过的,轻柔的材质带着细致的光华,看质料,似乎与雪梅、苏胆是同一类的。当中的年经人,不长不短的头发向后披散,宽阔的胸膛衬出这人的雄壮,他穿着一件裸露双臂的白色背心,宽松的白色长裤边缘带着紫色的镶边,手上挂着一个白色金属环正闪闪发亮。 另两个身形较矮的年轻人服装与中间那人虽然不同,但两人却是类似的款式,一身淡淡的水蓝,上身收束到手腕的袖子紧贴着手臂,显现出两人结实的肌肉。一个人看起来较为沉稳,总是微笑着缓缓摇头,另一个却似乎神色比较紧张,不断皱着眉发话。 虽然看不出这三人在谈些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中间那人似乎有了什么主意,两男两人正同时表示着不赞成。 过了一、两分钟,忽然又是“啪”的一声,光影倏然消失,赵宽三人一怔,目光转回苏胆。苏胆面色凝重的说:“这件事,除你们之外,不能透漏给任何人知道,连莱家也一样。” 这可是要人命,两人走了之后,莱哔果不来问才怪。冯孟升面有难色的说:“苏大人,但莱统领……” “推到我们身上就是了。”苏胆明快的说:“你们只要吩咐手下留意外地人,如有发现,你们便先一步作确认,若真是这三人,别惊动他们,立即通知我们。” 看来这个麻烦是摆脱不了,冯孟升无奈的说:“是,但不知如何通知苏大人、雪大人?” “你拿着这个。”苏胆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个长宽只有两公分,高约半公分的小盒子,苏胆又掀开盒盖,三人以为又有东西看了,正抬头张望,却又什么都没见到,回过头,只见到雪梅忍笑的模样;三人正傻眼间,却听苏胆沉声说:“按下这个钮,我会在最短时间赶到。” 原来那银白色的小盒中却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苏胆关上小盒,将东西递给冯孟升,跟着说:“事情就这么简单,有问题吗?” 这么一来,岂不是走不了了?冯孟升心中虽有不愿,仍点头说:“没有问题。” “接下来是你的事了。”苏胆目光转向雪梅,脸上的神情颇为怪异,似乎对雪梅的行为颇难理解。 雪梅白了苏胆一眼,微嗔说:“你别管我们,我自己跟他们说……你先回皇都。” 苏胆摇摇头,忽然一晃,倏忽间消失了踪影。 三人又吃一惊,不适这时已经逐渐习惯,脸上比较没露出惊讶的表情,目光转回雪梅,只见雪梅微笑说:“他不是消失了,只是你们眼力跟不上他的速度。” “轻松了,轻松了。”赵宽呼的吐出一口大气说:“那位大哥上次还和善些,怎么这次变得冷冰冰的?” 雪梅的笑容微微一敛,顿了顿才说:“你们别见怪,他心里有事。” “美女妹妹。”赵宽又开始发作了:“你又有什么事啊?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刚刚耶件事就不打算尽力了?”雪梅笑着说:“而且我也应该不是妹妹,你们都才二十多岁吧?” “呃……原来是姐姐。”赵宽搔搔头说:“刚刚那事,多多少少会帮的啦。” “记得你叫李鸿。”雪梅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鸿,神色和蔼的说:“怎么一直没说话。” 李鸿微微一怔,停了片刻才说:“有什么好说的?” “雪小姐。”冯孟升忙着解释:“李鸿不大习惯跟不熟的人说话。” “这样可不行……”雪梅颇觉有趣,瞅了李鸿片刻,转向冯孟升说:“佚姓冯对吧?” 冯孟升曾向雪梅自我介绍过,没想到她居然都忘光了,冯孟升掩不住失望的说:“是,我叫冯孟升。” 雪梅点点头说:“那么这位是赵……” “是胖子赵宽。”赵宽呵呵笑说:“漂亮的梅姐若不见弃,叫我赵胖子就行了。” “你也不怎么胖,只算是壮了些。”雪梅摇头轻笑,不知道赵宽还会替自己找几种新称呼? “不是有事要说吗?”李鸿的脸色其实也不会难看,只不过话一出口,就是硬梆梆的。 不过这倒提醒了雪梅,她一笑说:“上次回皇都,我就一直在想你们的愿望。” 我们的愿望?一时之间,三人可想不出来自己上次说了什么愿望。只见雪梅和婉的说:“这次知道有事情麻烦你们,我请首席考虑之后,首席答应了一件事。” “首席”也不知道是啥东西?不过看霄梅的表情,赵宽觉得似乎该接下去,只好点头说句废话:“想必是件大大的好事。” “也许吧。”雪梅一正脸色,正经的说:“内功心法虽然不能外流,但首席答应我传你们初步的‘御空之术’,算是这次请你们帮忙的谢礼。” 什么?三人六只眼睛同时睁得老大,“御空之术”……就是会飞的功夫吗? 雪梅话出口之后,看着三人的表情,她又忍不住想笑;李鸿首先耐不住性子,走近一步说:“你说真的?” “当然。”雪梅有几分惋惜的说:“不过这功夫与内息有很大的关系,你们想自由自在的在空中移动……恐怕并不容易。” 三人都有些失望,毕竟那“柱国先修”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不能提高自己的内息十分难说。冯孟升顿了顿说:“那……那能做什么?” “至少该能缓缓的凭空漂浮。”雪梅望着三人恍然若失的脸色,失笑说:“你们真糊涂,若是把这方法用在轻身功夫上,速度提升可不只一倍,像上次那种人物,你们谁也收拾得下来,根本就不用围攻了。” 这话说的虽然没错,但这时三人可不是以前的穷小子,只要花上几万无币,学到的还比较多,所以李鸿、冯孟升两人都笑不大出来,还是赵宽目光一转,笑嘻嘻的说:“好心的雪梅姐,我能不能问问,初步之后又是什么?” 雪梅微微一怔,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点头说:“之后就是飞腾运行的技巧‘履风术’,再之后是排拒气压的运行法‘凝气术’,最后则是直上青冥的‘破霄术’ ……不过,这些功法也都还是以‘御空术’为基础延伸的变化,关键还是内力,你们学了也没用。” “好吧。”赵宽向两个好兄弟打了个眼色,跟着说:“这就教吗?还是有书给我们看?” 雪梅摇摇头,微笑说:“我口述,你们记,记熟为止……这就开始?” 又得背书了?三人这几天才被“柱国先修”弄得头昏脑胀,现在又要背口诀?可是又没有不背的理由,三人只好认命的闭嘴,等待雪梅的樱唇吐出那恼人的语句。 不过这次倒没这么困难,雪梅斯说的口诀不只语意简单不冗长,更容易意会又没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危险,随着雪梅的口述讲解,三人一面存想,一面虚拟试行,记的更是清楚。 不到半个小时,雪梅终于停口,微笑望着正凝神体验的三人片刻后说:“有问题吗?” 李鸿首先抬起头,疑惑的说:“为什么只从下半身的气脉透出劲力?” “上半部属于‘履风术’的部分,你们如非另有遇合,还用不着。”雪梅对这个问题颇感高兴,这代表李鸿已经弄清相关所有穴脉的位置。 “请教雪小姐。”冯孟升跟着说:“我觉得,虽然运气而出的气脉共分十八道,但内息推出的方式,似乎只有三种?” “没错。”雪梅轻咬了咬下唇,心中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事实上,“履风术” 中的内息运用,也不过是那三种方法而已。 那个喜欢胡言乱语的胖子呃?雪梅目光转过,却见赵宽还低着头思索,隔了两、三分钟后,雪梅心中不禁有三分轻视,这胖子油嘴滑舌,却没什么真实本领,难道还听不懂? 但十秒过后,她的轻视立即收了起来,只听赵宽忽然哈哈一笑说:“真是好玩的东西……”话声一落,却见赵宽缓缓向上方浮起,脸上一面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怎么可能?雪梅吃了一惊,这运行之法虽然十分简单,总要体会个一、两日之后才能施行,当年自己开始修练此法时虽只八岁,但功力已经较三人为高,也花了足足一日才畅通相关经脉,这贫嘴胖子是天纵奇才还是怎么? 她的惊讶还没结束,却见另一面,李鸿与冯孟升跟着也浮了起来,三人目光交会,忍不住同时哈哈一笑,但这么一气乱,却又同时摔了下来,还好飞的不高,都没摔着。 “妙……”李鸿抚掌赞叹说:“果然天下玄功反……” “李鸿!”赵宽无端端大吼一声打断了李鸿的话,跟着放声大笑说:“你说的没错,果然天下玄功不是我们能想像的,看来这个井底之蛙当的不冤了。” 差点失言的李鸿自然颇尴尬,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来,没再说话了。 能这么快转过来的,除了赵宽没有第二个。冯孟升一面赞叹,一面乾笑两句说:“说的没错,没想到雪小姐短短的半个小时,能给我们这么大的帮助。” 雪梅的心情却还没复原,自己花半小时说明算什么?他们听完就能用才是令人讶异的大事,这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她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心情紊乱下,也没注意李鸿的失态;她更不知道,三人欢喜赞叹的不是“御空术”的高明,而是另一套号称“天下玄功反掌易”的武学心法。她却不知道,那功夫三人初学乍练,还没什么造就,否则只怕听完就飞给她看了。 雪梅的失态,很快就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三人对望一眼,李鸿与冯孟升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宽的身上,赵宽扁扁嘴,瞪了两人一眼才说:“雪梅啊,还有没有新东西可以学啊?” 雪梅一愣抬头,按照首席武士的指示,只能传授这套最浅显而不怕流出的心诀,但若真如此,怎能分辨这三人到底是不是天生奇才?雪梅实在想再传点东西试试,可是想来想去,却没有一种能教的,她隔了半大,才忽然一皱眉说:“让我想想。” 这话一说,三人反而一愣,赵宽本来只不过是随口扯了一句,没想到雪梅还当真仔细想了起来?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雪梅低头思忖,三人只好闭嘴发呆。还好,雪梅没想多久,似乎便作了决定,她一咬牙说:“我再传你们两种功夫……但你们要向我保证,除非获得我的允许,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懂得这功夫,当然更不可以外传。” 李鸿想都不想立刻说:“当然没问题。” 冯孟升也接着说:“正是。” “等等。”赵宽突然叫:“不是内功吧?” “不是.。”雪梅摇头。 “那……如果是招式,怎么能一辈子不让人知道?”赵宽嚷嚷:“要命的时候也不能用?” “这不一样。”雪梅一笑说:“不是招式,是种应用法门,不是应敌时用的。” “那就没问题。”赵宽又嘻皮笑脸的说:“善心的雪梅快说吧。” “好。”雪梅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信得过眼前这三人,她点点头说:“一种叫做‘神算无遗’,另一种叫‘万物演化’,我从‘万物演化’开始说起……” 从苏胆离开之后,三人的手下--宫家兄弟、年提安就在门外守着,只没想到居然过了半天,屋中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宫家兄弟与年提安固然是莫名其妙,却也不敢造次去敲敲房门。 而隔不了多久,班绣蓉带着一个大提篮,正施施然而来,见到门外焦急的三人,她虽颇感意外,依然十分和气的向着三人打招呼。 三人连忙还礼,一面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向班绣蓉说了一遍:其实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班绣蓉根本就是赵宽的女友,只不知为何两人从不承认,但对赵宽的手下来说,见到班绣蓉自然是毕恭毕敬。 班绣蓉微微皱着眉思索片刻,倩然一笑说:“既然如此,还烦三位转告他们到绣蓉家里来用餐。” “当然、当然。”年提安大声说,颇希望把里面的人吵出来。 见年提安这么大声,班绣蓉忍不住掩嘴轻笑两声,转身聘婷的去了。 三人愣愣的看着,宫阳管突然叹了一口气说:“班小姐这么好,真不知道赵三哥为什么不早点成婚?” “大哥。”宫阳法轻轻一笑说:“赵三哥都不急了,你替他操什么心?” 宫阳管摇摇头,也没再说了,心想着不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若还得很久,自己乾脆先回家一趟,骂骂雪珠那个顽皮家伙,那丫头刚刚又来闹三位大哥,真是不懂事……他正想着,为然破空声传来,三人一惊抬头,却见性如烈火的史无遮正破空飞来,轰然一声,狭带着吓人的威势落地。 “参……参见史副座。”三人连忙施礼。 史无遮虬髯分张,目光如焰的爆吼一声:“那三个小子呢?” “这……”宫阳管、富阳法、年提安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却听一声冷冷的女声说:“吵什么?”声音虽不知从何而来,但听来却是雪梅的声音。 史无遮一惊,气焰下降七分,有些惶恐的说:“是……是……” “本武士还有事与他们谈。”雪梅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气:“史副座有什么指教?” “没……没有。”史无遮心惊胆颤,只差没连胡子也软了下去,雪梅若是出手,十个他也经不起一掌,他慌张的说:“不知打扰雪大武士,小人这就离开。” “滚!”雪梅哼了一声,史无遮再也不敢迟疑,虎头蛇尾的落荒而逃。 眼看着一向作威作福的史无遮这么窝囊,宫家兄弟与年提安可真是说不出话来,看来所谓的性如烈火,不过是面对无力反抗的一般人罢了,三人对史无遮不禁有丝不屑的感觉。 又过了一阵子,赵宽的大门突然砰的一下打开,赵宽一面往外奔,一面嚷嚷说:“够了、够了,受不了了。” 赵三哥胆子可大多了,三人不由生起敬意。若论及声势浩大,赵宽这么冲出来,未必不如史无遮……只见丰姿绰约的雪梅一面带笑摇头,一面踏出屋外,紧接着李鸿、冯孟升也鱼贯走出。 “冯大哥、李二哥、赵三哥?”三人连忙奔过去,只不知该怎么称呼雪梅。 “别吵、别吵。”赵宽皱眉挥手说:“让我静静……” 三人只好闭嘴,转过去看看其他人的面色,冯孟升似乎十分高兴,而李鸿却是一脸迷惘又似乎有些失望,至于雪梅,她带着一抹放松的笑意望着三人,似乎颇愉快。 “就这样了。”雪梅不知放下了什么心事,点头说:“记住你们的承诺,我先走了。” “走了?”刚从狂喜中清醒的冯孟升连忙说:“雪小姐何不多坐坐?”虽然屋中没地方可坐,但这时冯孟升口不择言,只好乱说。 雪梅已经浮起,摇头笑着传音说:“除非你们寻到那三人……”跟着才恢复正常方式说:“或是去皇都找我,否则也许我们不会再相见了,多保重。” 赵宽愣了愣,仰头大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没错。”冯孟升蓦然扬起了豪气,大声说:“一定的!” “好啊……”雪梅带着甜笑,瞥了李鸿一眼,见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坚毅的目光,更比言语明白,雪梅心中一阵抽紧,随即又觉得无稽,她忍住那阵莫名的心情激荡,勉强微笑说:“再见。”话声一落,就有如一道流光,倏忽划过长空,消失在遥远的西方天际。 雪梅这么一瞬间消失,从没见识过的宫家兄弟、年提安等人自然只能傻眼,赵宽等三人一时也没人说话,只望着天际的云彩,每个人的目光似乎都带着不一样的神采。 隔了好片刻,宫阳管回过神来,突然哇的叫了一声。 大家可都吓了一跳,赵宽立即跟着叫:“吓人啊?” “什么事?”李鸿沉声问。 “三位大哥。”富阳管脸上还带着刚刚的讶异说:“刚刚史副座有过来。”跟着把班绣蓉嘱咐的话也说了一遍。 班绣蓉的事倒是不急,问题是莱家,冯孟升不禁皱起眉头思考。 赵宽却是一吐舌头说:“这么急?欸……孟升……” “干什么?”冯孟升瞪眼说:“要去一起去。” “呃……”赵宽嘻嘻一笑说:“这种事还是你比较在行,我去吃饭……” 冯孟升还没回答,年提安突然说:“赵大哥。你们要去皇都啊?” “什么?”这么没头没脑一问,赵宽愣了一下。 “那位雪大武士。”年提安瞪着大眼说:“要见面只能在皇都,不是吗?”看他愣头愣脑,反应倒是挺快。 “还早啦。”赵宽挥手说:“皇都哪这么容易去?” 原来是开玩笑,年提安松了一口气,点头说:“那还是快去找吏副座吧。” “对啊。”赵宽转过头,望向冯孟升说:“咦,你怎么还在?还不快去?” “去你的。”冯孟升一把按住赵宽说:“一起走。” 一旁的李鸿见两人打打闹闹,忍不住摇头苦笑说:“去就去吧。” “糊涂李鸿。”赵宽哇哇叫:“你什么都好。” “你走不走?”冯孟升装出怒容问。 “去去去……”赵宽唉声叹气的说:“走吧。” 三人同时腾身,赵宽与冯孟升一掠飘出三公尺,正要落地时,却见李鸿倏忽间超出五公尺,远远的落地。 三人同时一愣,彼此一望,冯孟升眼中满是惊喜,赵宽却是摇头,李鸿却是皱着眉瞪着两人,冯孟升也不说话,运气方式一变,腾身间掠出七公尺,又在李鸿之前。 赵宽叹一口气,一面哼声说:“两个爱现的家伙……”一面飘起身来,加速前掠。 三人越奔越快,展现出比以往提高几倍的速度,向着不远处的莱府腾掠过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宫家兄弟、年提安,不晓得几个头头怎么功夫突然变高了? 一路别无阻拦的进了还在兴建的莱府,在大门到正屋之间的广场上,十来个莱家人正汇聚一处讨论事惰,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当中,莱毕果、史无遮、龙惠三人不晓得从哪儿弄来三张椅子,坐在众人之中。 看到三人步入大院,莱毕果首先发觉,随着他的脸色变化,众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望见三人,莱家人也不说话,只沉着脸瞪着他们。 三人走向前去,冯孟升望了赵宽一眼,见他一脸无辜的模样,冯孟升只好叹口气说:“参见莱统领、两位副座以及诸位。” “你们过来。”莱毕果阴沉的脸色看不出虚实,随着他的声音,莱家军自然而然分成两边,面对着三人。 三人接近几步,冯孟升见赵宽紧闭嘴巴,心知他不肯说话,于是只好乾咳了一声说:“适才得知史副座光临,未能迎谒,尚请见谅。” 提到刚刚的事情,史无遮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他沉着脸哼了一声,没开口说话。 莱毕果目光望着三人,隔了片刻才开口说:“两位大武士都走了?” 老是大武士来、大武士去,莫非这是四级武士中其中一级?冯孟升点点头说:“是的,雪大武士适才刚离开,我们立即赶来。” “很好。”莱毕果目光观察着三人说:“有什么该报告的吗?” “苏大武士交代我们一件事。”冯孟升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只好小心的说:“却交代不得泄漏,我们正感到困扰。” 莱毕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要好好守密。” “是。”冯孟升自然知道,莱毕果这副笑容不代表愉快,他的心情可一点也不觉轻松。 莱毕果顿了顿说:“那两位大人,可有什么吩咐莱家军的事情?” “这倒没有。”冯孟升有些意外。 莱家众人面面相觑,那么把莱毕果从欧连市找来做什么?莱毕果怕有事待办,除了两位副座之外,还带了十来个好手,这下岂不是白跑一趟? 史无遮早已满腔怒火,他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转头说:“统领,我们回去吧。” “不。”莱毕果微一沉吟说:“我们留下来督促重建买弭城的工作。” 史无遮一愣说:“统领?” “冯孟升。”莱毕果沉声说:“你们办好两位大人交代的事,需要多少人手?” 冯孟升可说不出来,四面布下眼线,总是多多益善,但这么一说,难道要莱家军亲自动手盖房子? 眼见冯孟升答不出来,李鸿忍不住说:“当然是越多越好。”他这话一说,莱家军马上人人皱起眉头。 “没错,确实是越多越好。”赵宽眼看不对,连忙接口说:“但实际上,大概五十个左右就够了。” 这话一说,莱毕果的脸色才转和了,他点头说:“你们领五十个人去,其他的人派来莱府,由我们指挥重建。” “是。”三人施礼过后,连忙大步离开,准备向下传命,而离开的时候,可不敢在莱家人面前显露,那新学的轻身功夫。 无元五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一个多月过去了,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被派着东寻西觅的五十个人,在三人的默许下,一个个溜回去整理自己的家园,而事实上,虽然大多数人都在莱家军的命令下,分批从事着细部的修缮工作,但几乎每个人都得到了指示--注意陌生人。 莱毕果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早已间接得知这个指令,但到底要注意谁,却是他想破头也想像不到,他只好把这件事暗暗嘱咐下去,要莱家军监督之余,同时也要注意陌生人的出没。这么一来,整个买弭城的气氛格外怪异,所有新入城的人,不免被人直盯着瞧,待不久长。 转眼过去了四十日,什么人也没瞧见,反倒是对那套“柱国先修”,三人都颇有心得,功力在不知不觉间增长,精气神与外在的气势,都颇有不同。 这本来逃不过莱家军的目光,尤其以莱毕果为首的三位首脑,不过为了让三人尽心办事,这阵子,莱毕果从未传唤三人,三人又躲隐密,一时还无此顾虑。 这时,想尽办法把事情全扔给别人的赵宽,正心满意足的躺在屋中休息,嘴里不知还在咬着什么东西。 在他的床畔,班绣蓉正静静的坐着,手中提着一件赵宽经过洪水洗礼的破旧衣衫,手拿针线细细的缝补。 赵宽嚼了半天,发觉口中再也找不到食物,他也不咬了,笑嘻嘻的望着专心于针线活的班绣蓉,脸上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班绣蓉突然没听到那嚼动的声音,抬起头来,望见赵宽那古怪的眼神,她微微一笑说:“又想干什么?” “绣蓉妹子啊。”赵宽眨眼说:“好奇怪唷……我最近老是觉得吃不饱…… 班绣蓉噗嗤一声,微笑轻瞪赵宽说:“我才想说,你好像更……更……” “怎么?”赵宽无辜的说。 “算了。”班绣蓉摇摇头,叹口气说:“我缝好这件,再回去找找。可宽哥…… 你这个月,真的吃不少呢,而且现在米面又贵。”大水一淹,不贵才怪。 “没关系。”赵宽笑嘻嘻的说:“前不久刚发的董龙死人财,不是都在你那儿?” “我不是担心钱。”班绣蓉摇摇头,突然发现缝错了一个针口,她眉顿微微皱了起来,顿了顿说:“等我缝好再说,别尽打岔。” “是、是。”赵宽也不说了,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在屋中,赵宽望着班绣蓉柔美的侧脸,只觉得彼此的距离似乎好近好近,但又似乎好远好远。 “赵三哥,绣蓉姐。”却是宫云珠又闯来了,她一向不敲门,直接探头进来,她的逻辑是--反正赵宽也不会没事在房中脱光衣服。 “小调皮蛋。”赵宽呵呵一笑说:“又从家里溜出来了?” “哼。”宫雪珠小巧的鼻子翘了一下,一脸不满的说:“哥哥他们弄一堆事情要我做,反正做几天也做不完……乾脆开溜。” “雪珠。”班绣蓉柔声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敢。”宫雪珠连忙摇手说:“哥哥他们一定骂死我,绣蓉姐负责赵三哥就好了……咦,我会不会来的不是时候?” 班绣蓉清丽的脸微微一红,还没说话,赵宽已经哇哇叫说:“调皮鬼,再敢调侃我们,我可要打你屁股了。” 这下可轮到宫雪珠脸红了,她踱步进来,一面有些不服气的说:“你们两个还真奇怪,没有人想得透。” “想透什么?”班绣蓉带着微笑问,似乎这句话与她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宫雪珠可答不出来了,她望着赵宽说:“赵三哥,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赵宽哈哈一笑说:“我要说的是,想透做什么?” “管不了你们。”宫雪珠无可奈何,笑了笑说:“不过说来也奇怪,李二哥怎么老是板着张脸?” 对于宫雪珠跳跃式的思考方式,赵宽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本要回答,突然呵呵一笑,哼了一声故意疑惑说:“你说什么?大声些。” “耳朵坏啦?”宫雪珠大声重复一次:“我说李二哥怎么老是板着脸!” 他刚说完,门突然打开,李鸿正出现在门前,现在的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颇有些不知应该继续板着脸,还是笑上一笑的好。 宫雪珠没想到李鸿刚好出现,她一蹦而起,红透了脸惊呼一声,跟着转向赵宽,又气又急的叫:“赵三哥!” 赵宽望着宫雪珠,又望李鸿,呵呵笑说:“这句话倒是听的很清楚。” 红着脸的宫雪珠回头望着李鸿,见李鸿也正望着自己,她急的一跺脚,低头从李鸿身旁钻过,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说老实话,真要比尴尬,宫雪珠未必比李鸿尴尬,不过也许两人的脸部结构不同,李鸿没有满面通红倒是真的,但虽说如此,他望着赵宽的脸色可也不怎么好看。 赵宽向他扮个鬼脸说:“看吧,你再不改,别人可都得逃命了。” 要不是你这个死胖子,哪会如此?李鸿望见班绣蓉在一旁,不知怎么,平常冲口就能骂出的话,这时都说不出来了,他嘴巴动了动,一声不吭的坐了下来。 班绣蓉却正好这时缝完一个袖口,她两指微一用劲,绑好的线头无声无息的断落,班绣蓉慢条斯理的收整针线,折好衣衫,帮赵宽收了起来,跟着向两人一笑说: “我先走了。” “嗯……”李鸿只能生硬的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就走啦?”赵宽摸摸肚子说:“晚餐在什么时倏?” “到时倏过来吧。”班绣蓉轻瞪了赵宽一眼,跟着向李鸿说:“也欢迎李二哥一起过来。” “我……?不用了。”李鸿很直觉的说。 班绣蓉也不再说,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开门迳自去了。 班绣蓉一出去,李鸿立即骂开了:“死胖子,你明知道我到了……” “等等。”赵宽呵呵一笑说:“李鸿,我说你这个问题,真得改过来了。” “什么?”李鸿一愣,忘了继续骂。 “你从小没接触女人,固然情有可原。”赵宽悠悠的说:“可是你不觉得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吗?” “哪有?”李鸿愣了愣说。 这说来牵涉太多心理层面,自己也不是十分有把握,赵宽想想,找不出比较委婉的说法,只好挥挥手说:“总而言之,我觉得你找个喜欢的女人,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 李鸿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倒没有认为自己将独自一生,不过却也从来没有觉得女孩子哪儿可爱了;一种是撒娇、弄痴、没事就红着一张脸,另一种却是凶巴巴的彷佛天下只有她对,两种个性复合的那更是受不了……李鸿突然叹了一口气说:“若是像绣蓉这样的,也许还可以考虑。”说完他自觉失言,有些慌张的望着赵宽,不知道赵宽会不会生气? 第四章四姝争艳 哪知话一说完,赵宽却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的突然哈哈一笑,摇头说:“你不喜欢绣蓉!” 李鸿一愣说:“为什么?” “至少到现在为止,你只不过不讨厌她而已。”赵宽忽然神神秘秘的说:“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雪珠。” 李鸿虽是大皱眉头,但想到宫雪珠刚刚红着脸奔过去的身影,却觉得有种颇奇怪的感觉,那不是自己一向讨厌的表情吗?除了那之外,难道真有点什么?一时之间,李鸿沉默了下来。 “都在这里?”门一开,冯孟升走了进来,他笑着说:“练功吧?” 这是三人这些日子的习惯,隔一段时间,聚在一起练功一次,彼此了解一下状态,赵宽除了抗议自己已经进入饥饿状态外,也没什么意见,至于李鸿,更是巴不得有事分心,当然表示同意。 三人闭目面对而坐,隔了不知多久,冯孟升吐出一口长气,缓缓睁开眼,见两人都还没出定,他微微皱眉,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颇有些又喜又惭的味道。 隔了片刻,赵宽双目斗睁,与冯孟升对视一眼,再望了望李鸿,他耸耸肩,轻轻一拍地面,身子轻盈的一翻,飘过数公尺,无声的落在床上半躺着,向着冯孟升咧开嘴乾笑。 冯孟升又好气又好笑,隔了片刻,他突然做出凝重的表情,两手在腹前一比,作出个肚子渐大的模样,一面瞪着赵宽。 赵宽无声的咧嘴而笑,摇摇手,一脸不在乎,跟着向冯孟升一比,指指脑袋,脸上露出询问的神情。 冯孟升脸色恢复自然,点点头,思忖了一下,右手比一,左手比四,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赵宽又搓了搓手,再度以目询问,这次冯孟升可就摇顿了,两手十指摊开摇了摇,这才比出个一来。 跟着他指指赵宽,一样睁大眼表示询问;赵宽例嘴一笑,一手比一,一手比二,一面摇顿晃脑,一面指着冯孟升笑。 冯孟升气得瞪眼,又不知该如何骂人,只好用力的一比大肚子,狠狠的再瞪赵宽一眼。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却见李鸿露出迷惘的目光,正望着两人的无言骂战。 两人的手同时一挥,却又同时停了下来,冯孟升转回头叫:“你这个死胖子,很得意啊?” “臭李鸿,你醒来多久了?”赵宽还在笑:“害我们比手画脚半天。” “我都看不懂。”李鸿淡淡的笑说:“干什么?” “你懒得练的功夫。”赵宽笑着说:“孟升两个都练,全部都慢。”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专心一志果然不同,那套心法,李鸿练得最快,现在多少个了?” “这儿已经分成三个。”李鸿指指肚子,跟着说:“胸口两个,头三,喉咙一个……总共……” “九个。”冯孟升算也不用算,很快的说:“我才分成五个,胖子,你呢?” “七个。”赵宽笑嘻嘻的说:“谁叫你什么都要学?” “那本来就很有用……”冯孟升顿了顿说:“看来,我还是放弃‘万物演化’吧,练了半大,练不到十分之一。” “唉唷……”赵宽摇头晃脑的奚落说:“‘神算无遗’不是好功夫,脑袋会变奇怪,还是像我一样比较好,‘万物演化’很好玩呀。” “胡说,什么脑袋会奇怪!”冯孟升懒得与赵宽争辩,只有些惋惜的说:“我似乎不适合修练‘万物演化’,内劲的运使没这么顺利。” “我都没兴趣。”李鸿扁嘴说:“那些不是功夫。” 这话一说,倒是被冯孟升与赵宽同时瞪了一眼,李鸿愣了愣,只好也瞪回去,三人瞪来瞪去,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赵宽首先煞住笑声,指着李鸿说:“表演一下吧?” “什么?”李鸿一愣,跟着会意的点头说:“好。”话声一落,他缓缓的飘浮起来,直到屋顶。 “然后呢?”赵宽笑说。 “看着。”李鸿凝气发声,突然间身形一转,在斗室中飘行,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激带起的劲风刮着屋中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乱滚,呼啸声在屋中疾转。 赵宽也不理会,拍手说:“好样的,飞的好快,夏天正用的着。” 李鸿立即慢了下来,瞪着赵宽说:“你……” 赵宽连忙笑呵呵挥手说:“没有没有,继续飞。” 李鸿可不飞了,他飘下来说:“虽然没有试验的机会,但我们功力应该已经大进了。” “虽不能直接以丹球数目来比对功力。”冯孟升说:“但我最多只有你的六成功力。” “这么说我就是八成啰?”赵宽高兴的说:“够用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的正高兴,突然李鸿一怔,另两人也同时停口,向着门口的方向望,随即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赵宽开口说。 “赵三哥。”门外的人大声说:“我是阿药。” 赵宽点点头说:“进来。”阿药是年提安手下的人,当然也是三人的部下。 门口打开,一个黝黑的矮个子探头进来,向着三人一面施礼,一面有些慌张的说:“有了,来了四个。” “这么多个?”赵宽不耐烦了,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说:“什么样的人?” “四个女子。”阿药乾笑说:“都像仙子一样,很漂亮,大家都挤过去瞧了。” 美女?赵宽坐了起来,嘻嘻一笑说:“那好,这次就轮我。” “少来!”冯孟升立即抗议说:“要说照轮,这次是李鸿。” “你们要去就去。”李鸿直觉的说:“女的何必看?”目标明明是三个男人,总不会男扮女装吧?那三人长的固然不丑,但若扮起女装,与仙子两字恐怕没什么关系。 “好啦……我们一起去。”赵宽拉着李鸿说:“美女耶,多久没见到了?” 说老实话,这次大浪一卷,死伤无数,别说许多人家破人亡,女性天生体质较弱,存活的更少,留下的大多健壮勇猛,与“美”字没什么关系。毕竟这儿不是皇都,像雪梅那种功夫又高、体态又窈窕的女性十分稀有,班绣蓉、宫雪珠身貌尚可,已经算是异类了。 李鸿无可无不可的随着赵宽往外奔,而冯孟升自然不用拉,早已经跑在前头。在阿药领路下,三人奔过新东街,路口一个负责传话的手向南一指,比了个意指海滩的暗号,三人立即转向。赵宽一面奔一面说:“阿药,不用跟来了。”三人速度同时加快,向着海滩奔去。 三人为了看美女连袂出击,可把获得消息的莱家军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如有任何陌生人出现,最多一人前往,从没有同时出动的纪录,莫非这次是正点子?莱家军当即调派人手,准备监视海滩。 三人浑没想到此事,眼看海滩就在不远,却有一堆人远远的探头探脑,似乎是想接近却又不敢,李鸿一面随着两人飞掠,一面皱眉说:“这是干什么?太荒唐了。” 赵宽嘻嘻一笑说:“也许跟你一样,都被损友逼来的。” 这话一堵,李鸿可发不出脾气了,自己毕竟是来了,也没法骂人。 冯孟升却不以为然,正所谓各司其职,自己过来,可不表示所有人都能来,眼见前方众人已经发现自己三人,正尴尬的回头望,冯孟升微微凝气发声说:“还不回去干活?都没事了吗?” 声音一传出,前方众人连忙散开,三三两两的往回奔。随着人群的解散,三人远远望见海边的沙滩上,四个年岁不等的女子正有些诧异的望着这面,似乎对人群突然四散有些不解。 远远一望,冯孟升心口不由得一震,果然是美人……他的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下来。 奔最前面的冯孟升一慢,赵宽与李鸿自然也降低了速度,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心里也暗赞一声,难怪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买弭城如此荒僻的所在,哪时见过这等绝色? 到了近处,三人停了下来打量,这四个看来年岁不同的女子,也都饶有兴致的望着三人;只见这四位佳人各有特色,虽然穿着类似的服饰,但一些小小的变化与装饰,却又能显现出个人的特色。 一人丰润而冷艳,一人健美而开朗,的人纤细而明媚,一人秀致而甜美,玲珑的身段在轻柔而宽松的衣裳包裹下,却又能显现的恰到好处,看光景,四人一定都在五十以下,都还正值青春。 哪里见过这种人?这下的冲击,说老实话,比见到雪梅还严重,冯孟升一时之间,当真是说不出话来。 健美开朗的女孩一头波浪般的卷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现一片炫目的金光,她头一个微笑说:“莱家的人?” “不。”冯孟升摇头说:“在下冯孟升,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不是莱家人?”那女孩诧异的回头,望着满头褐发一圈圈小卷洒下、彷佛带着一头花絮的冷艳女郎说:“难道是方家的人,没这么脓包吧?”那冷艳女子似乎是领头的人。 听到这话,冯孟升的热度退了一半,脸上也尴尬起来。 “从哪儿来的呀?”赵宽一笑说:“是来欣赏风景,还是有所为而来?” 四女目光转向赵宽,冷艳的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带着独特韵味说道:“确实是有所为而来,我们要见莱家族的人。” “算算也该出现了,不是吗?”赵宽回过头,果然见到城中远远飞起了数道身影,正遥遥的向这一面观察。 “那几位就是吗?”四人目光一转,开朗的女子啊了一声说:“刚刚倒没注意到,凤芝姐,我们过去吗?” “我们该等他们过来。”被唤做凤芝姐的艳女冷冰冰的说:“没的降低了自己的身分。” 李鸿已经受不了了,这些女人就算漂亮,未免太托大了吧?当初雪梅不过奚落两句已经吃够了李鸿的脸色,这时李鸿当然更不会客气,一拉赵宽与冯孟升说:“没我们的事,走吧。” 赵宽没什么意见,看美女固然很好,但美女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就别在这儿惹人厌了;而既然两人都要走,冯孟升纵舍不得也只好回头,他勉强一笑说: “诸位……后会有期。”跟上已经转过身的两人。 “等等。”一个好似春风般吹过的声音,柔柔的低声说:“三位请稍候。” 这句话可把三人都薰得醉了三分,同过头来,却见那柳腰彷佛吹折可断般的纤细女子,她头轻轻一侧,披在身后的黑发好似一片黑缎般的滑了过去。 “小……小姐请说。”冯孟升又陷住了。 “飞霜二姐多有失礼,请三位不要见怪。”那一双深潭般的美眸凝注着冯孟升说:“小妹柳玉哲,能不能请诸位帮个忙,通知莱家的人过来呢?” 柳玉哲……柳欲折?果然人如其名。冯孟升傻笑说:“当然,当然……” “喂!”赵宽突然撞了冯孟升一把,眨眨眼说:“管什么闲事?” “呃……”冯孟升陡然清醒,这时十分不适合与莱家人见面,他打消本意,深深鞠个躬说:“在下实在不能协助,尚请海涵。” “我知道了。”一串银玲般的脆语突然出现,却是那个看来年纪最轻的甜美女孩,她掩嘴一笑,薄薄的浏海、恰好及肩内收的红色短发同时微微的颤动,映衬着娇小的面庞格外娇嫩。 她知道了什么?连李鸿都忍不住想知道下文,却见那喜悦的小脸发出清脆的声音,喜孜孜的说:“他们是‘城市管理人’。” 啥叫“城市管理人”?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却见另外三个女子同时露出释然的表情,而所谓的飞霜二姐,更是点头朗声一笑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就明白了。” 明白?我可还不明白。赵宽与李鸿、冯孟升对视一眼,望着两人眼中的疑问,隐隐觉得不祥的他,这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这群女人还打算说什么,自己三人最好早些离开。 “看来……”那冷艳而丰润的女郎,脸上带着一抹令人发寒的笑意说:“你们还颇小心的,有没有兴趣取莱家而代之?” 这话一传出去,三人就得准备棺材。赵宽顾不得秀色可餐,哇哇叫说:“就算是美人,也不能乱说话的。” “乱说?”名唤飞霜的女子哈哈大笑,一种从没见过的女子豪放气概毫不保留的挥洒而出:“莱家人算什么,只要随我们一年,这区区的贺如半岛,只怕也不看在眼里了。” 随这样的美女一年?似乎是不错的条件,那“柱国先修”的功夫固然不错,但既然叫先修,难保不会有中修、后修,总不是最深湛的武学。想着想着,冯孟升可是颇为心动。 却听得赵宽一惊说:“你们……莫非来自南极洲?” 四女脸上露出不同风情的惊讶之色,那纤细的柳玉哲柔柔的笑说:“好聪明的人儿。” 好奇怪的说法……赵宽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可从没被人用这种方式称赞过,饶是机变如他,这时也说不出话来。 “管你们来自哪里。”李鸿突然冷冷的说:“我不想跟你们学功夫。” “凤芝姐。”飞霜突然指着李鸿笑说:“这个一定合你胃口。” 那叫凤芝的女人目光转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鸿,李鸿全身发毛,但他又不服输,硬是圆睁眼睛瞪了回去。两人对瞪片刻,凤芝突然冷笑一声说:“确实不错,到南极洲后,你就跟着我满凤芝吧。” 不错个鬼!李鸿哼了一声说:“我们走。” 确实快走的好。赵宽一拉尚有几分留恋之色的冯孟升,回头向着买弭城便奔。 “别跑。”飞霜的声音传来,只一瞬间,一股柔和微带淡蓝的光芒突然罩住三人,三人刹那间僵在空中,不上不下,无法移动。 吓了一跳的三人,同时运是劲力往外冲,但那股劲力却是极为强韧的牢牢包住三人,三人全身功力急提,却依然无法动弹,只听飞霜娇哼一声说:“你们若是跑得了,我孙飞霜名字倒过来写!” 这时三人连“御空术”也用了出来,在无可抗衡的力道之下,涌出的内息反激回己身,三人内息反而激荡不已,十分难过。赵宽与冯孟升立即停了下来,李鸿却不信邪,硬是咬牙不停催气,与自己反激的内息抵抗。 “这小子……”孙飞霜讶异的轻呼说:“倒是有几分功力,不像一般的管理人。” “哦?”满凤芝哼了一声说:“我看看。”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李鸿呼的一下被抛到满凤芝面前,拟定在牛空,动弹不得。 “我喜欢聪明人,长相就算了。”柳玉哲吐出柔柔的声音:“就这个胖子吧。” 这一下,轮到赵宽在半空中打转着往柳玉哲靠近,弄得赵宽天旋地转,无法思考,柳玉哲才悠悠的说:“别胡思乱想,走不了的。” “那这个就是我的了。”孙飞霜哈哈一声,把冯孟升放到地面,极淡的蓝色光华倏忽间消失无踪,她望着冯孟升,嘴角微微轻笑说:“看起来倒是好模好样的,跟着我,有你好处。” 冯孟升听对方称赞,他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可也是这样觉得;接着他感到自己虽依然无法动弹,但已经能小幅度的移动手脚,看来是孙飞霜起了慈悲心。 “那人家怎么办?”那看来最小的女子,忽然嘟起小嘴撒娇不依的说:“梦娟也要。” “梦娟妹妹乖。”孙飞霜笑呵呵的说:“下次遇到一个帅的再给你。” “一定唷。”梦娟甜甜的一笑,似乎也不计较了。 冯孟升等人虽然看不出远远观察的莱家人是谁,但贸弭城上,浮上半空的莱毕果可是将三人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不知三人现在的进境,但手脚不动,能把一个大汉挥来转去的这份功力他自己可没有,尤其赵宽还是个胖子。 这下莱毕果可待不住了,他一声令下,带着十余个莱家军,向着海边缓缓飞来。 “总算来了。”柳玉哲望向赵宽,满怀歉意的说:“对不起唷,为了引他们来,我只好变个把戏。” 去你的对不起。赵宽一点地小信这恐怖女人的话,要说她真有对不起的诚意,就如同说李鸿是情圣一样荒谬,想想,赵宽突然念头一转,说不定李鸿日后开窍了真是情圣,自己这个例子举的不大适当。 没多久,莱毕果已经接近了海滩,开始缓缓的减速。 等莱家军全部稳稳的落在三十余公尺外的沙滩上,四女依然一言不发,带着各自的特色,打量着莱家军。 莱毕果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说:“他们不过是城市管理人,可是有得罪诸位的地方?” 我们?三人这才慢慢醒悟,莫非这个名词正是形容自己所干的事?确实还颇传神…… 四女中,发话的依然是孙飞霜,她轻蔑的哼了一声说:“莱家军?” 莱毕果不敢怠慢,一个多月前才来了两个大武士,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人物?他连忙说:“在下莱毕果。” “不知道。”孙飞霜一点面子都不给,爽朗的笑说:“听说你们是方家的附庸? 对不对?” 这话实在伤人,就算是老实话,莱毕果可也听不下去,他脸色一沉说:“四位此来,该不是问这个问题吧?” “我们要见‘滚链刀轮’莱维克。”孙飞霜一点也不管眼前十余人惊讶的脸色,依然毫不客气的说:“还有方家两老,‘定东枪’方景,‘扫海棍’方章。” 别说莱家人说不出话来,赵宽等三人可也是满头冒汗,她说的三个名字,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滚链刀轮”莱维克是莱家族的头头,当初贺如半岛固然是方家人主动放弃,才让莱家立足于此、开枝散叶,但若非莱维克功力高强,势力庞大,方家外姓手下何其多,怎么轮得到他? 而后面提到的方家二老,更是一跺足,东海岸半壁天下会摇晃不已的人物;方家实际领头者,正所谓“二老七雄十三英”,分别代表了方家现存的三代高手,最高辈分的工老自然是领袖中的领袖,首脑上的首脑,这四女就算功力高强,但要找这三人,莫非真是不想活了? 隔了好片刻,莱毕果才哼了一声说:“你们到底是谁?”他若是没问清楚就派人去找,岂不是自己成死? “我们?”孙飞霜回过头望着满凤芝说:“凤芝姐,告不告诉他们啊?” “哼。”满凤芝不屑的说:“梦娟,练几招剑法。” 四女中,就属那个彷佛小女孩的梦娟身边无人,其他三个姐姐可是一人逮着一个,她也不拒绝,只甜甜一笑,手一抖,不知从那儿晃出一条正微微颤动的长剑,望着众人似乎颇为开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晃连莱毕果都看不清楚,别说其他的人了,所有人不自禁的将手往身上兵刃挪近了些,深怕对方一个迅雷不急掩耳的杀了过来。 梦娟却毫无杀气,笑了笑,突然一拔身,彷佛一道闪光般的倏忽间拔升了五十公尺,眨眼间停在高空,清脆的声音传了下来:“小女子乔梦娟,只会一套剑法,献丑啰。” 话声一落,忽然间电光乍现,空中划过一道道曲折的惊雷,吞吐之间毫无徵兆,只见一圈圈电光交织的银网闪现在那小小躯体的周围,同时不断向着四面爆散出无数银蛇般扭曲的剑光,将上方数百公尺的空中划成了无数的空间。 电光闪现的这一刹那,一阵霹雳声响同时纵空中传出,彷佛天雷轰顶一般的向着下方疾传,所有人心头狂跳,几乎抵御不住那无坚不摧的威势,莱家军中已经有七、八个忍不住举起手来遮掩双耳,但怎么挡得住那蕴含内劲的爆响?几乎是让人魂飞魄散。 而在三女内劲笼罩下冯孟升等人,这时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见空中突现奇景,没想到那一个看似娇小的女孩居然有这样的功夫?这下子连李鸿都开始觉得,也许向她们习武不是件坏事。 天雷爆响、银光乱射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乔梦娟已经停了手。她望着下方眨眨眼,突然有些委屈的说:“凤芝姐,你说不能太用力,后面的招式不行。” 这还不是太用力?众人几乎要晕倒了,却听满凤芝似乎颇满意的说:“够了,有长眼睛得自然看的懂。” 这岂不是骂自己没长眼睛?场中一半以上的人心中暗骂,其中自然包括赵宽、李鸿、冯孟升,而李鸿更是心意转变,打死也不向这个婆娘学功夫。 待乔梦娟悠悠飘下,满凤芝目光转向莱毕果,冷哼一声说:“你看得懂吗?” 莱毕果眼神中露出惊慌的神色,隔了片刻才说:“这……这是南极洲绝学‘破魂剑法’?” “不愧是一城之长。”满凤芝难得露出还算欣赏的眼光,点头说:“还不去找人?我们姊妹等你两人,否则小心贺如半岛就此消失。” 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夸张,这四人若真的有心,让贺如半岛陆沉可不困难,莱毕果顿了顿有些胆怯的说:“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尊讳?” 满凤芝目光一转冷厉,商让莱毕果大大后悔,正打算开口转圜时,突然有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大吼:“笑话!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一句话来得莫名其妙,众人目光转过,却见西面美克湾的方向,一个满脸正气的男子正划过长空迅速的接近,神态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 再看过去,在七、八公里外,另有两个人影正急急追赶;三人似乎是一伙人,后面两个也许是跟班。 突然出现个不知死活的人物,四女自然颇感意外;莱家人没想到突然会出现这号人物,领头的来毕果更是暗暗着急,南极洲的人到了贺如半岛,这事若是传出去,贺如半岛可就永无宁日了。 那男子似乎也是高手,声音传出,没过多久已经划过天际,到了众人上方,只见他黑色的头发往后飞洒,宽阔的胸膛衬托出豪气,目光凝注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自然而然的散出,彷佛天生的王者。 “若不是听到这里的异状,本来还不想来。”青年神色凝重的说:“南极洲的人忘了当初的约定吗?居然私自登上新大陆。” “你又是什么东西?方家十三鹰吗?”满凤芝冷冷的说,她端详眼前的人物,看功力,虽说可能比眼前的莱家人都高,但也不怎么样,莫非是方家的第三代?没想到方家还有这样一表堂堂的人才。 “这个不错。”孙飞霜却是目光发亮的说:“梦娟妹妹,我这个让给你好了。” “哪有这样的。”乔梦娟生气了,翘起小嘴说:“我才不要。” 且不管孙飞霜如何安慰乔梦娟,赵宽、李鸿、冯孟升三人可都是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就是当初那怪盒子中出现的人影吗?这……现在可是按那个按钮的时机? 冯孟升目光转过,却见李鸿、赵宽目光中都露出催促的神色,冯孟升何尝不知? 他们只想快快摆脱这几个女子,但自己可有三分舍不得……冯孟升迟疑片刻,想到自己刚刚被让来让去之事,终于理智还是战胜人性,他悄悄探手人怀,偷偷摸摸的打开盒盖,向着中心的按钮压了下去。 除了三人外,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冯孟升在摸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突然而来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目光扫过,一眼看出赵宽等三人被制,他不怒自威的脸一沉说:“岂有此理,你们这群妖女居然来劫掠人口?” 妖女?这下可把四女同时惹火了,满凤芝脸一沉,手突然无声无息的一挥,也不见有什么变化,却见那青年神色一凝,两手交错胸前,蓦然吐气叱了一声,随着两手一扬,只听沉雷乍起,一股庞然气劲带着劲风往前直扑,冲出青年人身前十公尺外,半空中突然一阵气爆,那道狂风激散,往后直奔,余劲逼得青年人飘退了十余公尺,才好不容易稳了下来。 青年人可楞住了,他没想到遇到的是这样的高手,看起来自己还有所不如,不过他也不畏惧,虎吼一声说:“接我这招。” 他两臂突然一合,掌心汇集处,一股激烈的劲流激荡声威势赫赫的响起,满凤芝脸色微变说:“‘灭丹掌’?你是什么人。”她将李鸿一扔,往上疾飘,向着青年冲去。 她这一下可是速度极快,而且身形飘移如电,并非依直线前进,可却迅速的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青年人眼看无法出招,大怒骂道:“果然是妖女。”他掌中激流一散,倏忽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当头一劈,一道惊天剑气倏然逼出,向着逐渐接近的满凤芝杀去。 “‘定邦剑法’?”只听空中满凤芝又哼了一声,眨眼间形影俱无,空间中传来她冷冷的声音:“不过三流的功力,也敢跟我动手?” 别人看不见,可不代表青年人感受不到,他长剑挥舞如电,一道道大开大閤的剑芒斩裂虚空般的挥洒,膀膊的气势跃然而出,但似乎就是找不到满凤芝。 倏然间,青年人身后人影一闪,满凤芝玉掌一挥,内劲直震青年人后脑勺,青年人知觉一失,手中长剑一松,无力的往下飘落。 “公子。”那两个像是随从的功力差了许多,眼见青年摔下,真是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就是赶不上。 满凤芝左手一抄青年精致的腰带,轻轻松松的把青年大汉的身体捉着,凝视若两个赶来的青年,似乎正要动作时,下方的柳玉哲突然发话:“凤芝姐!有人来了…… 该是大武士。”虽然说的快了些,不过声音还是十分柔细。 满凤芝突然脸上出现森寒的怒容,右手向着即将飞到的两人猛然一挥,突然间风啸声大作,彷佛半空中突然激起台风,弥天漫地的向着那两人冲去。 那两人避无可避,惊呼一声,被那股劲风一刮,远远的向着美克湾的方向直翻滚了出去,不知道飞了多远,才扑通一声摔落海中,满凤芝这才愤愤的银牙一咬回头说:“只用这样的功力,怎么会引人来?”除了满凤芝这含愤的最后一击,一直以来,她们都已经刻意压低功力,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怎么还是有人察觉到了? 莫非是这群家伙通风报讯?满凤芝目光扫向一个个瞪大眼睛的莱家军,心中难掩怒气,她右手提至胸前,微微翻掌转动两下,一道隐隐的紫光随着她玉掌挪动,煞是好看。 她们怎么知道有人来了?冯孟升可有些担心,若是被发现是自己发的讯息,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冯孟升毕竟机伶,这时也不敢再伸手去破坏那东西,否则只要轻轻“喀”的一声,自己就糟糕了。 莱毕果毕竟见多识广,他惊呼一声:“不是我们,大人……” 满凤芝却容不得他再说,紫光突现,众人眼前突然一亮,强烈的光芒逼得赵宽等人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到前方一阵气劲激爆,好像有无限的能量随着气流向着自己拍打过来,若不是被人以气劲护着,只怕再也立足不定。 赵宽与冯孟升有人护着,李鸿可失了屏障,他虽不是首当其冲,但眼前突然一片炫目紫光,还不知发生啥事,只觉一股大力一涌,自己的身体立即飘了起来,在巨大的爆裂声响中,李鸿随着激飞的尘砂土石往南面直摔,直飞出百余公尺,这才神智迷糊的摔落海中。 同一瞬间,在场莱家军彷佛那些尘砂一般的四面乱飞,死伤惨重,只有莱毕果能在痛嚎一声之后,狼狈的全速往北直飞。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可是心情激荡,三兄弟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李鸿这么一飞可不知是死是活,管他美女不美女,两人全身的功力陡然提起,同时向着李鸿飞出的方向冲去。 第五章同遭大难 两人突然尽提功力,孙飞霜、柳玉哲一个不防,还真让他们飞出了三、四公尺,但两人微微心惊下,随即半空凝劲,赵宽与冯孟升一滞,又是动弹不得。 “放开我!”赵宽气急败坏的大嚷:“李鸿会淹死的。” 冯孟升同时嚷着:“不要拦着我们。” “没这么容易死。”柳玉哲对赵宽的情感流露似乎颇不以为然,声音中带着几分薄怒的说:“我还以为你聪明。” 赵宽却是立即想通了,李鸿受的不是正面力道,只是庞大无法抵御的劲风,这样的风力,该伤不了功力又有进步向李鸿,反而是他的一个逃生机会,只怕那傻瓜又跑了回来……赵宽回过神来,哼声说:“我可没说过自己聪明。” 说也奇怪,心忧如焚的冯孟升一听赵宽恢复平静的声音,他的心也定了下来,彷佛知道李鸿不会有什么大碍,他转回头来,却儿孙飞霜正瞪着自己,脸上满是怒气,冯孟升连忙乾笑说:“这……自己兄弟嘛……” 孙飞霜懒得理他,望着逃得也不怎么快的莱毕果说:“凤芝姐,要不要宰了那家伙?” “我故意留他一命,下次他们该会听话些。”满凤芝缓缓飘下,目光凝注在西面说:“而且,也没时间玩了。” 满凤芝这么一说,其他三女的目光也都向着西方望过去,赵宽与冯孟升自然而然的转头,却是啥也看不到,不过两人心里有数,只怕是雪梅与苏胆来了,不过这些人功夫与他们已不仅是天壤之别,赵宽根本无法判断哪方较有胜算。 果然在一瞬间,西面的天空突然闪现光点,随即一分为二,两个人影迅疾的向着这一面冲来。 满凤芝俏脸一沉,蓦然间一阵狂风激起,似乎以满凤芝为中心,激烈的气流在她周身旋转了起来,整片海滩飞砂走石,连海浪都被逼退了数公尺。 怪物、怪物……赵宽与冯孟升才在心中骇异,突然身旁另三个女郎似乎也同时干了类似的事,毫无徵兆的又是三股强烈的劲风爆起,四股威力庞大的气劲彼此虽不冲突,却是直往四面扩大,影响所及,直令天地为之变色,不知是不是打算给来人一个下马威? 这么一来,来人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虽然来的确实是雪梅与苏胆,但在劲风飞卷中心的赵宽与冯孟升,却是看不大清楚。 相对的,雪梅与苏胆也看不出来狂风中心的状况,两人远远停在百余公尺外,苏胆率先发声:“来人通名!”声音轰轰然的直撞入劲风之中,保护着赵宽与冯孟升的气劲似乎失去了效用,两人脑门彷佛被重槌一撞,一下子头晕目眩,脑门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紧接着,暴风圈中的满凤芝似乎说了什么话,而苏胆又接着说出了一些言语,问题是这两人的声音为了穿透劲流,都蕴含了极强烈的能量,赵宽与冯孟升不是不想听,只觉得一阵阵爆雷在耳边响起,根本不知对话的内容。 事实上,若非两人在四人护身气劲笼罩之下,别说这声音足以使他们神志昏迷,他们也绝对无法承受那狂乱的激走暴风。 隔了不知多久,声音似乎停了下来,激烈的暴风也逐渐和缓,耳中仍在嗡嗡作响的两人睁开眼睛,却见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回过头一望,贺如半岛正快速的缩小 ……这是干什么?赵宽立即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冯孟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捏着怀中的怪东西猛按,苏胆与雪梅就这么不管两人,也未免太没人情味了吧? “等等!”果然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一面头疼一面暗骂的两人不禁也颇为感动,毕竟那两人不是无情无义。 带着两个倒楣家伙以及一个昏迷青年的四女,听到了这声叱喝,同时转过身来,满凤芝冷冷的哼了一声说:“苏大武士有何贵干?” “把你们带着的人放下。”苏胆似乎没离开贺如半岛,声音这么远远的传来,就算头疼,总也勉强能忍受。 “这几人自愿陪我们返回南极洲,何须阁下多事?”满凤芝冷傲的回头说:“他们若动手,由我和飞霜应付,玉哲、梦娟,你们带人先回去。” “好。”三女同时应了一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轻松,似乎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赵宽可是暗暗叫苦,这么说来,这四个俏妞每个都有大武士的功力?雪梅他们想救回自己,可十分困难。 苏胆与雪梅也许是为了表示善意吧,他们虽然已经开始往这儿飞,速度却不算很快,但当远远的看清三人的形貌时,两人突然加速,苏胆一面急急的说:“不得放肆!” 什么不得放肆?所有人莫名其妙。满凤芝左手一扔,右手一挥,将那昏迷年轻人向着露出笑容的乔梦娟那儿飞甩,另一面一道紫气破空而出,往两人狂卷而去。 眼见劲风来袭,掠来的苏胆倏忽间撤下长剑,剑光一爆,正面迎向汹涌而来的紫色气劲,一面破开气劲一面往前加速;至于雪梅则忽然有如电光般的闪身绕开,想截住四人的去向。 可是孙飞霜突然也把冯孟升扔给乔梦娟,身子一晃拦住了雪梅的去向,两人谁也没说话。突然间剑光爆射,万道银光从两人所在的空中向着四面激射。 眼花撩乱的赵宽与冯孟升看得迷迷糊糊,只感觉孙飞霜的剑曲折变化无端,似乎与乔梦娟用的是同一种功夫,也就是莱毕果口中的‘破魂剑法’;至于雪梅,那大开大閤的架式……怎么有些像那昏倒青年的功夫……莫非正是所谓的“定邦剑法”? 这边两个女人打的激烈,银蛇乱冒之际有时穿射到下方的海洋,海面嗤的一声,下陷的刹那还冒起大片蒸气,彷佛那道道银光都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不过苏胆却似乎比较稳重,他在满凤芝劲力一停的刹那,长剑倏忽间也停了下来,沉声说:“且慢。” “苏大武士有话请说。”满凤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冷的回答。 这时两人距离够近,又没有气劲的阻滞,无须以内力送音,赵宽与冯孟升可舒服多了,正期待苏胆开口解救两人,没想到苏胆望了望,突然沉着脸说:“满统卫带走这两人我不计较,但务请留下此人。” 他说的正是昏迷的那位年轻人。 什么?赵宽与冯孟升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话,两人脸上都是无法置信的表情,至于那个青年,昏迷的脸上自然没有表情;“统卫”两字,也许是南极洲的官衔吧…… 这时谁还管那些? 被柳玉哲逮着的赵宽,求助般的望向雪梅,但雪梅与孙飞霜打的正热闹,连人影都瞧不到了,别说求救了,只怕大声喊叫声音也透不进去。 冯孟升却是望着施劲托着自己的俏巧少女乔梦娟,虽说五十岁之前不易老化,但这女孩看来实在太小了,绝对不到三十,有没有二十都很难说,可是不到二十,怎么可能有这身功夫?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就算到了七、八十岁,也未必能练到这种功夫 ……除非,除非真的向他们学武艺。 赵宽心中转着念头却又不同,虽然苏胆对自己没什么人情味可言,但他既然对那年轻人这么着急,想必那人十分重要,而且用的与雪梅又是类似的功夫,若不是皇都的重犯,就该是重要人物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也当真脓包,居然让满凤芝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打昏,比起云梅可差远了……但转念一想,想到自己的工夫更窝囊,又没什么劲了。 “此人无故袭击我等,正该受惩。”满凤芝丝毫不买账的说:“苏大武士如果要人,得靠实力来拿。” 话说的如此绝,那是非动手不可了,但苏胆知道在南极洲,“统卫”的功力决不输于称号“大武士”的自己,纵然同级中依然有功力高下之分,但对方有四人,自己与雪梅是决无胜算,可是……总不能眼看着对方带走那人;苏胆一时间颇有些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两个先走。”满凤芝一挥手说:“我留下来看看飞霜的功力进步多少。” 柳玉哲与乔梦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轻笑一声,带着三人就这么向着南面急飞,只听柳玉哲柔柔的声音悠悠传了回来:“凤芝姐、飞霜姐,你们可要快些。” “是啊。”乔梦娟银铃般的声音接着说:“我们先回去了。”眨眼之间,两人飞出老远,向着遥远的南方消失无踪。 苏胆顾不得没用,忍不住绕过满凤芝一冲,满凤芝却早已有备,迅疾的挡在苏胆面前,浩然的掌力更是先一步发出。 苏胆避无可避,左右两掌倏然对击一下,一股庞然大力蓦然由其掌中炸出,迎向满凤芝的掌力,两人力道这么一碰,轰然巨响猛然向四面狂震,还好两人都将劲力微向上移,散开的气劲大部分往空中激散,否则又来一次海啸,贺如半岛可受不了。 两人这么一对掌,苏胆已经知道对方的功力确实不下于己,纵有差异,也不是数百招之内能分胜负,他无法可施,只好忍住心中的焦急,向着雪梅那面战团喝声: “雪梅,不用打了。” 那一面的战团,进迫的本是雪梅,孙飞霜不过是自保性的拦阻,所以苏胆一喝,雪梅虚幌两招之后便往后急闪,退出近百公尺。远离孙飞霜的攻击范围。 孙飞霜笑吟吟的拿着长剑说:“南极洲女多男少,他们到我们那儿,八成会乐不思蜀,你又不丑,何苦和我们抢男人?” 雪梅脸一红,怒气再起,正想继续往前挥剑,其中已经传来苏胆的传音:“拦不住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回去报告。” 雪梅这才发现其他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她脸色微变,手中的长剑也垂了下去。 “看来两位没有别的想说了。”满凤芝冷艳的脸上有一丝失望,她摇摇头说: “走吧,飞霜。”这时柳玉哲等人早已飞得看不见踪影,满凤芝与孙飞霜毫不迟疑,速度一提,向着南方海平面激射而去。 苏胆与雪梅愣在当场,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片刻,苏胆才叹了一口气说:“居然被带去南极洲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我们这就回去吗?”雪梅颇有些不愿,这么回去,岂不是找骂挨? “不回去又如何?躲也躲不了多久。”苏胆无奈的说:“不过首席该知道我们的处境,不会太过怪罪。” “咦……”雪梅日光转向贺如半岛,突然讶异的说:“他还在这儿?我才说怎么少一个……” “怎么?”苏胆莫名其妙,目光随着雪梅望过去,他才讶然说:“对了,还有这个,他倒是运气不错。” “似乎昏过去了……我去看看。”雪梅倏忽间掠出,向着贺如半岛的海滨飞去。 雪梅发现的,正是在海面浮载浮沉的李鸿,他被满凤芝挥掌而出的气劲震得昏了过去,全身松松软软的漂浮在水面上,却是已经喝了一肚子水,刚刚突然被激起的巨浪一呛,迷迷糊糊的在水面上挣扎起来,这才被雪梅注意到。 正在手脚胡乱舞动的时条,李鸿身体一轻,发觉身子突然脱离水面,他愣愣的抬头,却见雪梅带着忧愁的玉颜,李鸿没想到睁开眼就看到雪梅,他一愣,不禁傻傻的望着雪梅,动也不动。 心乱如麻的雪梅这时也没时间感受那目光中奇异的情感,雪梅拖高李鸿,关心的问:“还好吗?” 李鸿点头点到一半,突然猛咳出了一大口水,哗啦啦的往下直洒,李鸿这下可尴尬了,板着脸说不出话来,强忍着腹中的翻搅。 “雷梅。”苏胆何些不耐烦的说:“把他放下吧,我们快回去。” “赵宽呢?”李鸿突然醒起:“还有孟升呢……那四个可恶的女人?……呃……” 却是又恶了一大口出来。 “他们……”雪梅叹了一口气说:“他们被带去南极洲了。” “这……”李鸿又是一大口,这次他索性吐完,直到胃中不再翻腾,这才抬起惨白的脸,沉重的说:“你……你……能不能……”后面的话他却是说不出来,拜托雪悔去救他们?这关雪梅什么事? 雪梅望着崛强的李鸿,虽然没听到后半段,但却能体会他为难的心态,雪梅怜惜的说:“你该先养好身体……” “我……”李鸿也没什么创伤,水吐光之后,体内内息一转,精神已好了许多,他抬起头说:“我可以了,你们走吧。” “你打算怎么办?”雪梅担心的问。 “雪梅!”苏胆当真不耐烦了。 李鸿冷冷的望了苏胆一眼,哼了一声说:“我要去南极洲。” “你?”苏胆忍不住说:“你找死,你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大不了冰天雪地,又怎么样?”李鸿其实知道的也只是冰天雪地这四个字。 “何只如此。”苏胆冷哼一声说:“现在南极洲正是酷寒,以你的功力,活不了一时三刻。” 李鸿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可是……大不了穿多点就是了,李鸿哼了一声,没回答苏胆的话。 “走吧。”苏胆也不怪罪李鸿,望向雪梅说:“我们无端在此拖延,反而会受罚。” “等等。”雪梅突然说:“李鸿,你试试我传你的‘御空术’。” 李鸿虽感错愕,也不说话,只把体内早已开始运转的气劲往外一散,在半空中飘浮起来;雪梅也同时收回散出体外的劲力,一面和气的说:“你可以移动了吗?试给我看看如何?” 若是赵宽,可能还会考虑一下是不是要隐藏一下内功;若是冯孟升,在美女鼓励下,自然是全力以赴;而李鸿却是有些瞥扭的个性,懒洋洋的绕了两圈说:“看够了吗?” 不过这么一来,已纵使雪梅与苏胆吃了一惊,据他们的估计,李鸿纵使能飞,最多也是缓缓的移动,怎么这时居然能轻描淡写的乱飞,似乎是毫不费力?虽然与他们相较还有老大的一段差距,但看起来,只怕比起一般低阶的莱家军差不到哪儿去了。 苏胆看出此点,立即微微皱眉,果然雪梅开口便说:“我带他回去见首席。” “雪梅?”苏胆不死心的叫了一声。 “他留在这里,非死在莱家人手中不可。”雪梅面色凝重的转过身来说:“何况进境如此快的武学奇才,怎么能不带给首席看看?” 苏胆还没答话,李鸿已经瞪眼说:“谁要见什么首席了?”他还想去南极洲救人。 雪梅看出他的心态,叹了一口气说:“李鸿,你要救他们,至少功夫也得练的高一些,不是吗?” “这……”李鸿迟疑了,若去皇都,真有机会学到高深武学,确实大增救出赵宽与冯孟升的机会,不过…… “男子汉大丈夫干什么啰哩啰唆1苏胆喝了一声说:“有这么难决定吗?”拖得越久,他心里越焦急。 李鸿目光望向雪梅,见她美目中的企盼,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李鸿顿了顿,才终于说:“若没有帮助,你不能阻止我离开。” “我明白。”雪梅终于露出笑容,她柔声说:“放松吧,我带着你走。”雪梅气劲一引,携带着李鸿,往西方大陆飞射而去。 苏胆摇摇头,脸上的疑惑越形明显,眼见雪梅已快消失,他才无奈的叹了一声,加速追着雪梅的身形而去。 而身不由己向着西方直飘的李鸿,除了担心两个好兄弟之外,脑海中无端端的晃过宫雪珠红着脸奔出的身影,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另一边,满凤芝与孙飞霜,这时已经追上了先走一步的柳玉哲与乔梦娟,四人相会,彼此也没叙话,只一个劲儿的往南面直飞。 赵宽与冯孟升虽然已经能飞,但却也没有这样高速在高空中飞行的经验,只见飞离贺如半岛之后,南方除了几个零星的岛屿外,就是一大片海洋,突然间,一长列奇形怪状的高山出现在众人的右侧方向,整条海岸线缺残怪异,一点也不像是天然的景貌,而看来宽阔的高原地形,却似乎一点生气也没有。 冯孟升正暗暗惊异的时候,赵宽突然唷了一声,他目光转过,却见那纤细柔美的柳玉哲正瞧着自己,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这臭丫头瞧不起自已!赵宽本想回瞪一眼,忽然又想,自己确实不如人甚多,反正也不吃亏,赵宽乾笑一下说:“可以说话吗?三小姐。” 柳玉哲也没想到赵宽会开口,她怔了怔,突然噗嗤一笑说:“你这家伙……什么三小姐?” “呃,玉哲妹子。”见对方似乎颇和善,赵宽的坏毛病又发作了,笑嘻嘻的说:“那是原来新大陆的南半块吗?” 妹子?柳玉哲也不生气,只优雅的一笑,脸上漾起温柔的说:“你知道的真不少,不像一般东大陆的落后人民。” “呵呵……”赵宽虽然傻笑,心中却越发瞥惕,这女人喜怒不形于色,不好应付;他接着说:“不过知道的也不多,能不能请教南大陆怎么变这模样的?” “当然。”柳玉哲目光眺望过去,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敬意的说:“那是四九战争几场大战的地点,大部分不够坚实的陆块都因此沉没,尤其最后一场大战,无数特级合成战士毁于一旦,对南大陆更造成无比的创伤,至今过了三百年,大部分的地方依然寸草不生。” . “原来如此。”赵宽一脸受教的模样说:“却不知那些老租宗为什么专选这个地方打架?” 柳玉哲一笑说:“你可知道圣岛上的圣殿?” 赵宽目光一亮,连连点头说:“知道,知道,当初就是无祖与其八大弟子,在圣岛率领圣军光复新大陆与南极洲的,只不过……听说消失了不是吗?”说老实话,赵宽也只知道无祖是全人类的救世主、武技的创始者、天下无敌的神仙,其他一概不清楚。 “胡说。”柳玉哲忍笑娓娓地说:“圣岛便在南大陆西南端外海,我们不久后会经过。” “哇……”赵宽怪叫起来:“圣岛,可以去逛逛吗?” 柳玉哲见赵宽老是胡言乱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你再胡说,我不说了。” “是是。”赵宽从善如流:“还请小姐见谅。” “圣殿既然出现在那里,首先争取的自然是南大陆的自由。”柳玉哲说:“可是南大陆虽然成为最先光复的地方,最后也因为连连征战,反而成为无法居住的地方,与欧斯大陆一样。” “歇……欧斯?”赵宽可没听说过了。 “欧斯陆沉,那是纪元前的事了。”柳玉哲似乎胸怀万有,什么都知道,她轻轻一笑说:“你到底想听什么时候的故事?” “都想耶……”赵宽呵呵笑说:“还是圣岛吧,那里不是专门出产怪物?” “对圣岛必须常抱恭敬之心。”柳玉哲面色微显凝重的说:“你其他可以开玩笑,圣岛不行。” 这么认真?赵宽呃了两声说:“是……请继续。” “圣岛地近南极,那儿虽是寒带,圣岛却是寒风不侵,四季如春,这只能说是无祖的神迹了。”柳玉哲说:“圣岛本是人类的圣地,后来无祖、无皇二世、无皇三世都退隐入圣岛,更是无人敢冒大不讳侵犯圣岛,而在我们与伪皇间的冲突中,圣岛虽然保持中立,其实还是偏向我们。” 是吗?赵宽呵是大表怀疑,不过看提到圣岛,柳玉哲就开不起玩笑,他可不敢乱说话,只不过,眼神却颇明显。 柳玉哲见赵宽一副不老实的模样,摇头笑说:“若非圣岛收容我们二十以下的年轻人,南极洲的环境,如何能养育下一代?” “啊?”赵宽可当真吃了一惊,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这些家伙不是叛逆吗?圣岛为什么要帮他们? 当柳玉哲向赵宽叙述南极洲的气候与地形时,冯孟升却在一旁发闷,他身旁挂着那个昏迷的家伙,而带着自己的乔梦娟又似乎全没理会自己的打算,眼看一旁赵宽与柳玉哲有说有笑,冯孟升可是颇为羡慕,但两方各自在不同人的气劲笼罩下,冯孟升怎么垃长耳朵也总不到一丝话语。 正考虑要不要试着与眼前的小妞沟通,冯孟升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怪叫,他吃了一惊,却发现那个青年已经清醒,正张着大口四面张望,脸上还露出迷惘的神惰。 这家伙是个草包。冯孟升没好气的想,更懒得理会此人,不过乔梦娟也被那声惊呼所引,转过头来吃吃笑了两声,俏甜的模样,直让冯孟升颇有些心动。 “你们……”望着不断向后飞闪的南大陆沿岸,青年突然怪叫一声:“你们居然把我抓来?完了,完了。” 冯孟升正暗骂的时倏,却儿乔梦娟突然拉近那人与她的距离,眨眨眼好奇的说:“谁完了?” “呃……”青年一愣,大声说:“当然是我完了,你们这些妖女也差不多。”他功力突然一爆,勉力冲出了乔梦娟的束缚,向着北方急飞。 “啊……”乔梦娟惊呼一声,小手突然一挥,一道白色的坚实气劲倏忽间划过长空,轰的一下砸在青年的后背,青年惨呼一声,往前急摔,乔梦娟嘟起小嘴,一面运劲拉回再度陷入昏迷的青年,一面呻声说:“哪有人这样的,不说一声就跑。” 冯孟升可是目瞪口呆,当下暗暗立定决心,绝不得罪这个娇小而恐怖的女子。 “你说对不对?”不敢惹她,她却惹将上来。乔梦娟突然望着冯孟升说:“不可以这样的。” “当然。”冯孟升为压力所迫,当即一脸正经的说:“想走当然要打声招呼。” “你是好人。”乔梦娟开心了,望着冯孟升说:“本来就该这样。” “我……呃……我当然是好人。”冯孟升大点其头说:“只不知还有多远?” “快到了。”乔孟娟甜甜的说:“已经过了五千多公里,再两、三千吧。” 冯孟升脑海一阵混乱,她说的是公里吗?还是自己听错了,其实是公尺?望着迅速向后飞过的左侧海岸线,冯孟升不禁有些动摇,这小女人说的只怕是真的。 冯孟升正不知该如何接口的时候,突然感到那海岸线向后飞掠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不,该说众人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冯孟升吃了一惊,望着乔梦娟,却见她脸上显现出恐惧的神情,目光凝注着远远的海岸。 “糟糕。”突然停止与赵宽瞎扯的柳玉哲沉声说:“怎么这时候遇到那老头?” 这时四人因为速度减慢,护身气劲也自然而然的敛起,赵宽与冯孟升也因此可以听到四女的对话,这时孙飞霜望着满凤芝说:“怎么办?凤芝姐。” 满凤芝没回答,只不过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相对的,其他三女也跟着停在南大陆的西面,就这么凝定在空中。这时满凤芝才缓缓的说:“我们照规矩,等他过来,不能惹他动手。” 原本神采飞扬的三女这时都垂头丧气起来,赵宽与冯孟升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心中都暗暗骇异,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四女功力如此,似乎还有惧怕的人物?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而以四女飞行之速,难道不能先一步逃回南极洲吗? 隔了没多久,远远的在南大陆的海岸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赵宽运足了目光,依然看不清黑影的形貌,他目光瞥了身旁的柳玉哲一眼,见她难得的露出微微害怕的表情,赵宽可开心多了,这样还多些吸引力。 不过赵宽只这么一瞥,目光立即又转回东方的南大陆,就在这一刹那,他猛吃了一惊,那黑影居然在这么一瞬间,已出现在距众人不到百公尺的空中,赵宽忍不住揉了揉眼,有些怀疑两个黑影不是同一个人。 冯孟升却是一直注视着黑影,他看的可清楚,本来凝立在数公里外的小点黑影突然在一瞬间扩大,还没弄清楚是不是眼花的时候,一个乾槁枯瘦、老态十足的老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而在老人出现的时候,随之而来的空间摩擦气爆声响也同时轰轰的传出,与柳玉哲等人的飞行无声大不相同。 老人虽然古怪,但脸上倒是挂着颇和善的微笑,不过乾枯扁瘦的身材配上满面的皱纹,又带着另一种古怪的诡异之感,一点都不让人感到亲切。 满凤芝对于老人的速度并不意外,她顿了顿,清清嗓子说:“御前统卫满凤芝,参见兹克多老前辈。” 什么怪名字?赵宽与冯孟升睁大了眼望着老者,脸上都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模样。 老人还似乎颇慈祥的笑了笑才说:“满凤芝……老头见过你吗?或者该说,你见过老头吗?” 满凤芝沉默片刻,才缓缓的说:“四十二年前,小女子为新后座下众卫官之一,曾有幸见过老前辈一面。” 呃?四十二年前?赵宽与冯孟升不禁傻眼,这群都是不会老的女妖吗?冯孟升偷望了望身旁貌似少女的乔梦娟,心中大起戒慎恐惧之意,不过再仔细打量一下,还是很可爱嘛……也许年纪不是这么重要的问题。 “嗯……”兹克多似乎思索了一下,才微笑说:“原来是那时候?别担心,后来我们都没再冲突了,不是吗?” “是。”满凤芝脸上有种难掩的愤愤之色,隔了片刻才说:“老前辈有何吩咐?” “恰好遇到你们,省得我走一趟,不错。”兹克妥点头说:“老头要个人,看你们这儿好像有功力比较低的,给我一个吧。” 啥?功力比较低的……岂不是指我们两个?赵宽与冯孟升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颇有复杂的忧心,无论去的是自己还是另一个,都不是两人乐见的事情。 满凤芝似乎就没打算拒绝,转过头,目光扫向赵宽与冯孟升,看得两人心中忐忑不安,赵宽忍不住突然叫说:“老头,你要不要两个?”若真的非去不可,两个人去也有个照应,反正两边都不是好地方。 兹克多一愣,似乎没想到赵宽会冒出这句,隔了片刻他才摇头说:“一个就好。” 对满凤芝来说,这几个掳来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性,眼看赵宽多嘴,她当即说:“就这个胖子吧。” 满凤芝这话一说,手一引,就这么将赵宽让度了给兹克多。 这一刹那,赵宽与冯孟升心里自然不好过,若能确定哪儿比较差,两人还可能为了护卫对方,争先赴难,但这时可都是完全的未知,冯孟升也只能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这一刹那,赵宽的目光,从冯孟升转到了那个带着自己的女子柳玉哲身上,见她目光中带着三分隐隐的无奈,却终于是一声不吭,赵宽只好叹了一口气说:“总可以告诉我去干啥吧?” “别急着问,总有你的好处。”兹克多哼了一声,带着赵宽,向着阴森古怪的南大陆飘了过去。 李鸿不久前才昏迷落到海中,现在赵宽又被带走,冯孟升不由得有些慌了,他蓦然大叫:“赵宽!” 赵宽回过头来,有些勉强一笑,挥挥手说:“放心吧,我会去找你的。” 兹克多听了也没说什么,只笑横了赵宽一眼,摇摇头,提升了速度,向着南大陆飞掠而去,只不过却没有来时这么快了。 “这……”却是那青年被冯孟升一吵,悠悠的醒了过来,他一醒来,还没完全清醒便吼:“你们这些妖女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这次青年醒的也不大是时机,四女这时的心情可都不是普通的差,嘟起小嘴的乔梦娟二话不说,反正青年在她的劲力笼罩之下,只心念一动间,青年再度的陷入昏迷,又是浑身无力的虚悬在空中。冯孟升只有暗暗摇头,这家伙不知道要昏几次才会学乖? “回去吧。”满凤芝冷艳的脸上满是阴霾,冷哼一声,领头直飞,其他三女似乎都不敢吭声,一个个尾随着满凤芝之后,向着南极洲大陆移去。 第六章皆入囚牢 赵宽被唤作兹克多的老头带着,没过多久,已经到了南大陆上空,只见南大陆山岭交错,高山上白雪点点,终年不化,雪顶之下,却大多是一片焦黑裸露的岩壁,彷佛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土壤或是生物。 赵宽若不是刚听了柳玉哲一连串的介绍,这时可真会怀疑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但现在他到不这么惊讶,在圣军与合成人累次争斗的地方,还能留下些许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只不知道她刚刚提的恐怖辐射能,现在消失了没有? 不过一越过西海岸山巅,赵宽随即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面向东面的某些较低山坳处,仍有一个个碧绿的翠谷,虽然与总面积相比微不足道,但已经不再是原先想像的孤寂大陆。 兹克多带着赵宽,选择了一个面东的山谷落了下去,两人落地前,赵宽自然顺便四处打量;只见山谷中的植物,与自己所知道的都大不相同,就算刚刚瞥见的几只雀鸟,也花彩斑澜的颇为少见。而且这儿地势较高,与贺如半岛那艳阳高照的气候完全不同,不但凉飕飕的,寒气还逼得赵宽不得不运功护身。 等赵宽站稳了身子,兹克多带笑着望着赵宽说:“你觉得如何?” 如何?赵宽二话不说:“好冷!” “冷?”兹克多一笑说:“另一个年轻人是你朋友吧?他去的冰宫可是更冷。” 想到南极洲的状态,赵宽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唆,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南极洲身为皇朝的头号大敌,他多少也知道个一鳞半爪;听说南极洲寒气之猛、寒风之列,连铜铁都会为之碎裂,何况是人? 可不能让冯孟升就这么一直待下去,赵宽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去南极洲找他,两个人再一起回贺如半岛,探询李鸿的踪影。 突然间被抓到这里,连晚餐都还没得吃呢,想到班绣蓉替自己准备的热腾腾饭菜,赵宽不禁苦了脸说:“前辈啊,你这儿有没有东西吃?” 兹克多愣了一下,怪笑说:“到这儿来,会问这个问题的,你是头一个。” 赵宽目光四面搜寻说:“来的人很多吗?” “都死了。”兹克多哈哈笑了起来。 “呃……”赵宽愣了愣,目光一转,转回话题说:“那,我们吃些什么?” 兹克多笑容收起了来,诧异的打量了赵宽片刻,顿了顿才说:“你不是南极洲的人?” “不是。”赵宽老实的说:“所以前辈抢错人了。” “没抢错。”兹克多摇头说:“只要功力低微,又不是小孩的,都可以。” 自己确实不是小孩,至于功力低微……赵宽无奈的想,若与四十日前相比,才知道什么叫低微。 兹克多自顾自的说:“就算在南极洲冰宫内,功力如此低的也不多。” 赵宽第二次听到冰宫,他本来以为是形容南极洲的,莫非还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别说了。”兹克多忽然说:“先找东西给你吃。”说完,他向着不远处的树林缓飘,没入了树林之间。 赵宽可傻眼了,就这么把自己扔在这儿?是给自己溜走的机会吗?但赵宽转念一想,这老头功夫如此之高,自己飞不出两公里,八成就被逮回来,还是先装乖巧为妙。 隔不了多久,兹克多老头再度从林中出现,右手却托着半个“排剑果壳”,里面似乎盛着几个果实之类的东西;他对赵宽没有离开似乎不怎么意外,飞到距离赵宽没多远处,他手一扔,半个果壳就这么缓缓的飘了过来。 有吃的,一切好说。赵宽将那半个果壳接到手里,只见里面是七、八颗形状古怪的青红色果实,每一颗约莫小半个拳头大,将半个果壳装得满满的,眼看不吃白不吃,赵宽也不多做细思,开口便吞下了一颗果实。 但是这个果实涩涩酸酸的颇难入口,要不是赵宽不大挑食,加上囫囵吞枣的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换个人未必吃得下去。 一口气吃了三颗,赵宽望见老人笑吟吟的望着自己,这才想起这不是班绣蓉拿来的食物,未必都是给自己的,他尴尬的说:“前辈是不是也来几个?” “不用。”兹克多摇头说:“这东西我吃了一辈子,早吃腻了。” 赵宽一面吃,想想对方这么客气,也许不是个坏人,说不定愿意放自己去南极洲,为了让兹克多再高兴些,赵宽想了想谄媚的呵呵说:“前辈的功力,是我至今仅见,不知是怎么练成的?只怕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老人似乎颇得意,哈哈一笑说:“天下无敌不敢,不过敌手真的不多就是了。” “嗯嗯……”赵宽连连点点头,一面啃着无名果一面说:“果然如此,若能有前辈十分之一的功夫,那此生就不枉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兹克多似乎起了兴趣:“你且说说看,什么功夫是必胜的功夫?什么招式算得上无敌?” 这话莫名其妙,赵宽老实的摇头说:“不……不大清楚。”又咽了半口下去。[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老人一听,发怒说:“你当然不知道,可是你毫无想像力吗?” “呃……”赵宽那一口差点噎住:这老人功夫虽然高,但是看来脑袋有些问题,莫非他认为他自己天下无敌?赵宽觉得好笑,颇想回答一个少见的答案,于是想了想,半开玩笑的说:“要是一招攻出,能够有如一整座山的力道,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没想到兹克多目光一亮,点头大笑说:“小子果然有慧根,不过一座山压下去还不够,如果每招出手都能汇聚宛如天地崩塌之大力,天下谁能与抗?” 赵宽没想到兹克多居然赞成,而且还嫌一座上的力道不够?好不容易吃完的他,终于忍不住失笑说:“前辈说的是,只不过谁能施出这么大的力道?这只不过说着玩罢了……” “胡说!”兹克多又生气了,瞪着赵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汇聚天地大力的人只是少见而已,怎么能说没有?” 这老小子还当真啊?赵宽忘了自己正处于吹捧对方的状态,心有不服的抗声说:“莫非前辈也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兹克多一抬头,颇为得意的说:“只要捉到诀窍,也不算如何困难。” 赵宽没力气再与兹克多胡扯,摇摇头说:“前辈真的这么厉害,何不一掌把赵宽扔回北大陆?” (注:新大陆分北大陆,南大陆两个陆块,北大陆依地理位置,又以东大陆、西大陆分别称呼。) 兹克多这才发现赵宽不信,瞪眼说:“扔过去?你受不受得了这股力道?” 这话说的没错,兹克多就算能将赵宽一把扔过数千公里远,那样的大力也不是赵宽能够承受的,不过赵宽自然更不服气,反正不能试验,兹克多这么说岂非是死无对证?赵宽正要继续辩论,忽然想到自己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待会还得吃眼前亏;于是赵宽顿住口中的话,嘿嘿一笑说:“前辈的看法果然独特,赵宽恭领教益。” 兹克多自然听得出赵宽的言不由衷,于是生气的说:“你这胖小子十分浑蛋,真要老头试给你看?” 赵宽轻轻摇手,一脸无所谓的说:“不用了,前辈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办法的……” 兹克多受不得激,猛然望空飞起,忽然在空中一旋身,两掌望空直推,只听空气似乎被撕裂般发出嘶嘶的声音,随即空中哗然一声爆响,四面数百公尺忽然卷起狂风向着上方聚合,树叶、碎石往空中直卷,随着老人双掌的力道奔向上方,掌力直冲出虚空,四面风云随之而动,天地彷佛为之变色。 而下方的赵宽没想到兹克多随手一掌便有这般威势,他在狂风吹拂之下直是大惊失色,难怪满凤芝她们一点也不敢抵抗,这老头是人吗? 兹克多一掌挥完,见赵宽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说:“胖小子,你服了吗?” 赵宽愣愣的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兹克多见状一笑说:“想不想学?” 赵宽一怔,英非他愿意教?这可有些匪夷所思,赵宽不敢相信的说:“您……您要教我?” “教你有什么难的?”兹克多有些古怪的一笑说:“学不学得会就要看你自己了。” 赵宽心中忽生警惕,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难道他就是去抢人来当徒弟?赵宽一时不敢作答,想了想才说:“前辈要赵宽做些什么?” “没有……没有……”兹克多连忙摇头说:“只要你好好学,我什么条件都没有。” 赵宽还在迟疑,兹克多忽然不耐烦的说:“走,我带你去练功的地方。”随即不由分说的一提赵宽,将他带着往山林中飞去。 赵宽又被怪老人兹克多提起,正糊里糊涂的时候,却见兹克多飞过了半个山头,忽然将自己往山角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扔,赵宽被摔得七荤八素,正拿不准该不该破口大骂的时候,忽听那兹克多说:“胖小子,你可要好好用功……” 赵宽正待抗议,却见洞口忽然落下了一块小山般的大石头,轰然一声摔到地面,激起的劲风还将赵宽又推了几翻,赵宽这下可忍不住了,立即哇哇大叫:“老头,你要做什么?”这时倒是不叫前辈了。 “啰唆什么?”兹克多哼了一声说:“要练功夫就要这么练……等你能劈开这块大石头,功夫大概算是初成。” 劈开这块大石头?赵宽跳了越来,焦急的叫:“喂,你要关我几十年啊?” “你懂什么!”兹克多倚老卖老的说:“快去里面找我,先找出一本书,你一面看,一面告诉我揣摩了多少,老头会再对你指点。” 什么书?赵宽这时已经逐渐适应较暗的光线,回头四顾,却见四面有着数具散乱的骷髅,每副骨骼的颜色深浅不同,似乎都不是同时过世的,其中只有一具较为整齐,而且看来最新,其他的几乎都碎散一地,赵宽虽然不是没见过死人,忽然见到还是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噫了一声。 “找到了没有?”兹克多听见赵宽的声音,有些焦急的追问。 “什么样的书?”赵宽刚说完,便看到那个还算完整的尸骸旁,有一个薄薄黑黑、类似书本的物件,内页还闪动着金属光芒……没想到还真的有书?赵宽便走过去将书取了起来。 可是兹克多听赵宽说找不到道可急了,连忙说:“怎么会找不到?一本手掌大小,里而是金属薄片订成的书……” “没有啊……”赵宽心念一转,自己要是说找不到,说不定兹克多会放自己出去,于是他将那本小册往自己怀中一揣,故作四面张望的模样。 兹克多果然将脑袋塞住大石与洞口的缝隙中,紧张的上下查看。赵宽摊开双手说:“不信你自己进来找。”、 兹克多看了半天没有着落,却也不移开石头,只恨恨的说:“那个可恶的家伙,八成把书埋了起来……” “既然没书,那就放我出去吧?”赵宽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在疑惑,不知道兹丸多说的又是谁? “作梦!”兹克多瞪了赵宽一眼,想了想才说:“你待着,我去想办法。”他瘦瘦的脑袋一移开,天光便穿了进来,赵宽连忙追到小洞旁,却已经见不到兹克多的踪影,赵宽不禁大叹弄巧成拙,他摸了摸肚子,似乎又有些饿了。 肚子一饿,就想起班绣蓉在屋中等待自己的模样,赵宽这可定不下来了,在岩洞中四面探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逃命的出口。 四女带着冯孟升与昏迷不醒的青年,又往南飞了一段路之后,眼前开始出现了一座座漂浮的冰山,在看似平静的海上缓缓漂移着,这是生长于贺如半岛的冯孟升从没见过的景象,他正愣愣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冰山的时候,突然间,一片雪白的白色大陆出现在海平面的边际,在无数冰山簇拥之下逐渐显现。 那就是南极洲?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那一望无际辽阔上拔的白色冰原看来更加清楚了,那边缘沿海耸立的白色冰崖,彷佛一座经过精心雕塑的巨大城墙,其中无数变化万端的瑰丽冰纹,似乎还隐隐闪动着幽蓝的光华,在这种令人目眩的寒艳下,整片冰崖两边绵延千公里,傲然雄视大海。 冰崖之内,是一大片的冰原,远远望去,大陆内部似乎微微隆起,逐渐向着中央升高,一时出看不出尽头,而看着无数飞旋滚动的冰风雪霜,那不断由大陆内部涌出的阴风,似乎正狂啸般的急奔大海,彷佛由九幽中释放的无数冤魂,正争先恐后的逃离这个冰寒的地狱。 冯孟升虽然在乔梦娟能量笼罩下,一时还没感到寒意,但眼见这大片冰雪所构成的地方,那股冰寒似乎已经沁入了心中,不知道若自己一个人在此,能支持多久? 这时四女一折,沿着大陆向西转,飞掠到了另一大片冰原,这才转向往内,深入南极洲。 在冯孟升眼中,下方的景色可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有一个个被风卷起,矗立不动的雪球,有叠叠层层彷佛翡翠宝玉般透明的冰山,某些地方,一眼望去又彷佛沙漠一般的苍白,而许多不知伫立多久的冰山,凝固逾钢的坚硬下,还带着蓝色的闪光。 总而言之,南极洲的海面,是无边际的深蓝包裹着点点的白,而在南极洲大陆上,却是无限的白当中,偶尔闪着点点瑰丽的幽蓝。 冯孟升本就十分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今日能见到这一生从未见过的奇景,呆了半天的他,终于忍不住赞叹说:“好美……真美……” “看久就厌了。”乔梦娟突然幽幽的说。 一时之间冯孟升有些错乱,乔梦娟话中的语意与她的外貌殊不相称,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感受,是她真的年纪不小,还是生长在这样的地方,令她的心境产生了倦意? 冯孟升愣愣的打量乔梦娟,小脸上有些黯然的乔梦娟突然察觉到,她一笑,带着青春的甜跃然而出,刚刚那一刹时的幽怨彷佛从没存在过。她对着冯孟升笑说:“看什么?” “你……你也好美。”冯孟升鼓起勇气,正经八百的说出了一向只有赵宽说得出口的话。 乔梦娟一呆,脸上红了红,凝望着冯孟升片刻,转过头不说话了。 莫非说错了?冯孟升不禁自责,这样的话,还是只有赵宽适合说,以后可真是再也不敢说了。 自怨自艾的冯孟升,低着头胡思乱想,一旁的美景暂时也没空注意了,更没注意到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不断往下深入。 忽然间,光芒大放,一个白色的广大世界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时冯孟升才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建筑物高大宽广,似乎都有数百公尺高,各自独立又彷佛彼此有着联系,许多奇怪的管道在大楼间滑顺的穿透,上面似乎载运着什么东西,不断的来来去去。 这里,似乎一切都忙忙碌碌的,下方许多人在都市中穿梭,每个人似乎都有着目标,在飞行中毫不停留,也不与交错过的其他人对谈,当然,更没有人理会刚从洞穴中冒出来的众人。 这还不怪,最奇怪的是众建筑物围绕在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宽大湖泊中,湖泊当中似乎还有几块薄冰,在其中载浮载沉。 这个零下数十度的冰的世界,怎么还有湖泊?而湖泊的形状,一望可知并非天然,那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正圆,在空中向下俯望,受到的震撼更是格外的强烈。 可是光是从哪儿来的呢?冯孟升自然而然的往上一望,只见一大片白色的冰顶,却是什么光源也没有,只不过反射下的光芒,确实颇有些许刺眼。 “梦娟。”许久没说话的满凤芝终于开口了:“你先把他们安置到统卫楼,我们去见新后……小心那个家伙,他的功力不低。”后面两句,指的自然绝不是冯孟升。 “是。”乔梦娟一笑,带着冯孟升与那个青年,向着一个高高矗立的圆柱形大楼飞去,从上数第三层一个向外大开的门户穿了进去。那是一个四壁闪耀着蓝色金属光华的扁平型通道,整片光滑的往前延伸,上方,每数公尺就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光源,将通道照耀的纤毫毕现。 这样特殊的屋宇,冯孟升可从没见过,他也不明白这么高的楼房是如何搭建起来,而这整片的金属……莫非整个房子部没用木头? 这时乔梦娟一转,带着两人到了一连串闪耀紫光的门户之前,她在一户门口按了按,忽然传出一种极高频率的运转声,彷佛什么能量正运作着,隔没多久,门口无声的向左推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长方形空间。 乔梦娟望着冯孟升,顿了顿才说:“他算是敌人,跟你去的地方不同。”一面把青年推入门中,把门又关了起来。 跟着乔梦娟又往前走了两步,到另一扇更大的门户前,这次速度比较快,门很快的无声滑开,同时由里面涌出一股舒服的暖气。冯孟升探头一望,只见里面是个广大的空间,方圆约莫百来公尺,不过却是空空荡荡的,此时里面有七、八个人,他们听见门口打开,都自然而然的转过头来,不道也没人往这儿多走两步。 乔梦娟见冯孟升没动,她转回头微笑说:“你在这儿,进去吧。” “我……”冯孟升大为不舍:“你不进去吗?” “我?”乔梦娟有几分不好意思,隔了片刻才说:“我还得去见新后。” 冯孟升望着乔梦娟说不出话来,而乔梦娟见冯孟升的傻样,她噗嗤一笑说:“别这样,我还会来见你的。” “呃……我不……”冯孟升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想到的倒不是这件事,现在对他来说,这超越他所知的楼房,已经让他迷迷糊糊,不大懂得反应了。 乔梦娟却是更会错了意,她低头望望脚尖,突然说:“你其实该算是飞霜姐……” 这下冯孟升可不能不问,他连忙说:“梦娟小姐,我可否请教一事?” “嗯?”乔梦娟红红的短发与微带薄红的面庞相互辉映,看来十分惹人怜爱。 冯孟升还真颇为心动,但现在不是继续赞美的时间,冯孟升只好说:“你们到贺如半岛,又把我们抓来,到底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飞霜姐说是去找老公……我知道是开玩笑的。”乔梦娟腼腆一笑。 “这……”冯孟升也说不上失望,只是被人抓来当老公也不大对劲。 乔孟娟随即又敛起笑容,有些委屈的低头说:“我是第一次去,没想到遇到伪皇的大武士,以后可能一段时间内人家都不能去了。” “为什么?”冯孟升忘了自己是被抓来的,眼见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连忙呵护的说:“你们功夫比他们还高,有什么好怕的。”一面说,冯孟升一面觉得对雪梅有三分惭愧,还好雪梅不会听到这句话。 乔梦娟听了似乎颇高兴,抬头望着冯孟升说:“你不知道,若是给伪皇他们知道了,以后他们会更小心,我们想再去就不容易了……说不定会引起冲突。” 听来听去,还是听不出所以然来,冯孟升有些失望,但也不知该如何问下去,反而乔梦娟突然一笑说:“不过,要教你功夫却是真的唷,本来打算抓到几十个再开始教,现在只有七、八个,不知道还抓不抓了。” 道么说来,那些人都是被抓来的了?冯孟升转过头去,望着里面那群有些茫然的家伙,似乎也都是自己这个岁数,乔梦娟接着又说:“这次本来也不是去抓人……抓人只要派卫官就好啰,他们就都是卫官带来的。我们主要是去找莱家和方家,你知道吗?” “原来如此。”冯孟升无奈的说:“所以我们被抓是意外。” “不是啦。”乔梦娟格格笑了起来:“该说顺便……过道你放心,我们会照顾你的。” “这……是。”冯孟升无话可说。 “进去啦。”乔梦娟笑着瞪了冯孟升一眼说:“我答应你,很快就来找你,好不好?” 她这么一撒娇,冯孟升可就晕晕然了,非常听话的踏了进去。乔梦娟很开心的挥了挥小手说:“我再来找你唷。”跟着不知按了什么,门又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大门,乔梦娟的小脸就此消失,冯孟升无奈的转回头来,望着一脸漠然的几个大汉,冯孟升大有天堂与地狱之感,他深叹了一口气,才向几名大汉走了过去。 刚走近,突然传来一阵了亮的乐声,冯孟升不知乐声从何而来,正寻找时,却见面前的大汉都皱着眉仰头望天,似乎正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冯孟升自然而然随着众人仰头望天,只见上方白花花的屋顶突然一暗,只留下红色的淡光从四面柔和的放了出来,冯孟升正想低头,突然头上一亮,一个人形出现在空中,正和蔼的俯视着下方。 那是一个身着紫袍,神光矍铄的老人,宽大的衣袍看不出他的体态,不过看起来十分的高,带着白发的面庞又不显枯瘦,反而红光隐现似乎十分健康,也许在长袍下的躯体也是十分雄壮。 老人虽然看起来颇有一把年纪,但仔细看去,又看不出真实的岁数,如果忽略了他银白色的发须,那神光隐隐的双目、不起皱纹的皮肤,怎么看都只像个中年人。 老人的形貌虽然很像真人,但冯孟升有了上次的经验,猜测八成又是另一种显像的机关,也就不怎么讶异。 “子民们啊!”冯孟升猝不及防下,老人突然张口,声音从四面响起,声势十分骇人。 “千万不要忘了你最真实的人性。”老人开始滔滔不绝:“渴望战斗、渴望胜利,是每一个人的天性,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禁卫官,只有成为禁卫官,你们的天性才能不受抑制的发挥、展现,你们能力才有机会不断的提升,你们才能禀承自无祖一脉相传的真正武技。” 这是什么逻辑?冯孟升瞪大眼,脑海一阵混乱。 老人脸上露出惋惜之色说:“自无祖与其八弟子廓清宇内,铲除合成人之后,历二世、三世的经营,新大陆一片欣欣向荣,但当三世退位,领导团选出农目杰大人继承四世,武士团那干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竟然袭杀四世于禁中,更联合可拉高原、凯斯山脉、幸难山脉、瓦奇山脉、克伦高原的各军团反攻皇都,意图铲除领导团,恢复专制。” 老人顿了顿,一转沉郁的口气说:“万幸当时伟大睿智的卫丞夏涛大人,率领忠心的禁卫官全力反攻,才能在皇都沦陷之前,救出领导团,在南极洲成立新的国度,并获领导团一致通过立为新皇一世,以便与皇都的伪皇区别……” 后面说了一大串,总而言之,就是叙述新皇一世死了后二世又被选出来,二世之后,则轮到现在说话的三世--多.奇米朗,而一世与二世的死,似乎与新大陆那儿的伪皇政权颇有关系等等…… 至于三世的怪名字,冯孟升虽感稀奇,倒也没有意见,只觉得若非已经修练了 “神算无遗”的功夫,这么一听,可还会弄得迷迷糊糊,记不起来,现在却是脉络分明,颇为清楚。 最奇怪的是,南极洲政权历史这些事情,怎么需要位高权重的新皇三世亲自来说明?而且……有必要说吗?不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吧? 冯孟升目光转过去,见那七、八个四处散坐的人,根本看都懒得看,似乎已经觉得十分厌烦,冯孟升这才省悟,这可能是专门给抓来的人听的,想必是用了什么怪法子,一次次的重复放出。 冯孟升目光打量过去,却见每个人都懒洋洋的不大说话,也没什么人理会自己,一点地不像难友的感觉,问题是,无论想不想待在这里,多点人帮忙总不是坏事,冯孟升皱皱眉,向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容貌比较可亲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冯孟升走到那人面前,那人自然有所察觉,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抬起头来望着冯孟升片刻,又低下头去。 真是古怪莫名。可是冯孟升可不会就这么打退堂鼓,他脸露和善的微笑说:“你好,我叫冯孟升。” 年轻人皱皱眉,抬起头勉强打了个招呼,但依然没开口。 “你也是来自新大陆吗?”冯孟升越挫越勇,他继续说:“我来自贺如半岛。” 那人望着冯孟升片刻,脸上的神情颇为怪异,似乎想说又不愿说,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忍无可忍,忽然站了起来,走向另一个没人的角落。 还有这种事?被扔下的冯孟升大惑挫折,这下他也不好再去试验其他的人了,冯孟升四面望望,发现在入口的左侧,有一大排整整齐齐的门,似乎是一间间房间,他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去看看,突然听到一连串熟悉的大叫。 “你们这些妖女……还不放我走?这是什么地方……” 是那个大草包?冯梦升忽然有种亲切感,他连忙加快脚步,向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在雪梅的提携下,李鸿这时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地方--皇都。 皇都位处新大陆西方沿海,是个有数百万人聚集的城市,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四九战争之后,只有皇都有这样的规模。 其实当机械文明到达颠峰,爆发大战因而导致合成人的统治之后,地球的所有科技知识已几乎完全断绝,直到四十年后,无祖率领一小批人马展开游击战,又过三十年,才终于光复新大陆,这七十年间,整个地球,已恢复到近千年前的状态,人类以最原始的方式生活。 直到无元三五○年,自然人与合成人首次合作,才开始有部分科技重新转移到皇都,到了史称“黑暗十年”的无元四二三到四三三年,从无皇四世遇刺身亡,到皇都爆发内战,迫使新皇一脉脱离新大陆的过程中,皇都也曾遭受极大的摧残,但在无皇五世的提倡与研究下,科技再度起飞,皇都很快的重建起来,更不断扩大。 到了无元四五一年,新皇二世率大军入侵旧大陆,逼得合成人兵败如山倒,最后求助于无皇六世。在新大陆介入下,无元四七四年终于达成大和解,合成人为感念无皇六世,一部分留在皇都之中,这更使得皇都的科技突飞猛进,除了部分合成人忌讳的技术之外,几乎都重新的流传出来。 经过三十年,东大陆许多地方的科技已经发展到极高的技术,但西方毕竟遥距数千公里,在这段时间之内,还没能获得新技术的洗礼。 雪梅十分清楚李鸿对科技的陌生,她一面带着李鸿飞,一面轻声的解释,一会儿说这是纤钢大楼,用的是极轻与极坚韧的材料所建,一会儿又指着城市周边数个大型的闪光圆盘说是雷射,是合成人为了帮助皇都的防御而建的。 李鸿虽然没什么说话,却也是随着雪梅的纤指转动着目光,眼珠子不时瞪大,表现出他心中的惊讶。 而最令他讶异的,是满天飞着的人,不知道有几千个还是几万个,上下左右到处是人,却又似乎依着某些共通的默契移动着,井然有序间又十分迅捷。李鸿又想,既然有这么多的人在这个都市上空飞行,刚刚雪梅说的几百万人,可能不是开玩笑了。 两人这么彷佛游览般的谈谈走走,速度自然快不起来,苏胆在一旁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的说:“我先去见首席,你们慢来。”话声一落,他陡然拔高,从千余公尺上直接投向海岸边一个发出亮丽七彩光华的建筑物,而他选择的方式似乎没有人使用,也许是大武士的专利。 雪梅见苏胆离开,突然噗嗤的一声笑说:“他就是这样。” 怎样?李鸿一头雾水,不知该不该接话。 雪梅望了望四面的人潮,跟着又说:“我都看惯了,一时地想不到该说什么,你有没有什么觉得奇怪的?” 李鸿顿了顿才说:“我也想快些。” 雪梅一怔,有些尴尬的说:“我忘了你还在担心,其实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万里迢迢抓个人去杀了的,可能还有好处呢。” “真的?”李鸿脸上的阴霾散去一半。 “当然。”雪梅摇头苦笑说:“其实我才应该担心,另一个被抓走的人,才是重要人物,一个处理不善,可能会打起来。” 在李鸿心中,那青年的重要性自然还不如赵宽与冯孟升,不过他也不多说,只顿了顿才说:“我还是希望去找他们。” 雪梅摇头笑说:“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她带着李鸿一加速,也向着那幢壮丽的建筑物穿了过去。 在皇都武士团的阶级中,除了首席武士之外,接下来就是五名大武士,以雪梅的身分,自然无须通报,很快的就带着李鸿在大厅上见到正与苏胆谈话的首席武士--王崇献。 王崇献为当年降服各军团、力捧无皇五世吴熬津称帝的原首席武士--,罗方的大弟子,更是瓦奇山脉王家一族的领导人。 罗方在无皇五世退位前退隐,将首席武士一职交付王崇献,王崇献是年五十一岁,是无祖开国以来,自有首席武上一职之后最年轻的一位,可知他练武之天赋、功力之高强;时至今日,王崇献不过九十一岁,中年男性的成熟韵味配合高度的自信,仍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见到雪梅带着李鸿进殿,王崇献目光一扫,脸却沉了下来。 雪梅与苏胆可都颇为意外,王崇献脾气向来不错,就算属下犯错,大多也是和颜悦色的责备,今日怎么会突然显露出一副十分难看的脸色? 雪梅先与苏胆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见苏胆也是莫名其妙,雪梅更是糊涂了,李鸿总没这么大的能耐去得罪万里外的首席武士王崇献吧? 不过李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见王崇献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尽管望见雪梅与苏胆两人噤若寒蝉的模样,他也不多说,目光凝注着王崇献,比一比谁的脸色难看。 王崇献微微一愣,不再说话,眼光也不再与李鸿对瞪,转回了雪梅身上。隔了片刻沉声说:“雪梅,你说的修练御空术奇才,他是其中之一?两另两个人却被抓去南极洲了?” 雪梅好不容易点了点头,王崇献凝重的自语说:“若是杀了也罢……这可麻烦了。” 这是人话吗?李鸿脸一沉说:“雪梅,我走了。”话一说完,李鸿转头便往外飞,速度可还不慢。 却是李鸿见眼前情况,想靠这儿帮忙似乎是不可能了,自己留在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李鸿毫不浪费时间,向雪梅打个招呼后,转身就飞,对他来说,有向雪悔打招呼,已经是大大的客气了。 “慢点儿。”王崇献脸一沉,目光一凝间,一道炫亮的光束突然划过大殿,在一瞬间团团裹住李鸿,把他扯了回来。 李鸿只觉得彷佛突然间被个发亮的钢箍箍住,那股劲力压迫着自己丝毫无法动弹,这下可惹怒了李鸿,他大声怒骂说:“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王崇献自看到李鸿后,脸色就没好过,他沉声说:“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你管个屁?”李鸿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一面运劲直逼光圈,却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李鸿目光转向雪梅,又气又恨的说:“你答应我,没用也要让我走的。” 雪梅也不知会如此,见李鸿气冲冲的怒骂自己,她忍不住说:“首席,他不过是个年轻……” 王崇献微一摇头,雪梅立即停口,只见王崇献缓缓说:“他练的是‘柱国先修’……哼!难怪能一瞬间学会‘御空之术’。” 这话一说,李鸿可傻了,这不讲理的家伙怎么会知道的?他转头一望,见到雪梅与苏胆两人饱受震撼的讶异目光。而雪梅的神情在讶异之中,更还带着一丝绝望,李鸿的心不禁沉了下去,她这目光是什么意思?这功夫不能练吗? 乱练功夫果然容易出差错, 神秘的“柱国先修”简直就是霉运的源头。 冯孟升、李鸿与赵宽分别身陷囹圄, 各有称不上“好”的巧遇。 首席武士、新皇、新后…… 过去不见得听过,但一定没想过的大头一一登场, 新世界的平衡居然如此脆弱, 开展在三人面前的, 是一触即发的武力对峙! 正文 第二卷 第一章路南日记 当冯孟升、李鸿各自陷入困境的时候,被关在石洞中的赵宽,却也一样找不到逃生的办法。 等了片刻,赵宽终于耐不住性子,转身走到一个外侧望不进来的角落,将那本金属片制成的书籍取出,只见封面为皮制,中央写着几个较大的字--“路南日记”;旁边一行小字“二三一○年九月”。 赵宽看得莫名其妙,现在才不过无元五三○年,什么叫作二三一○年?那是什么纪元? 赵宽想不出道理,于是不管这么多,藉着洞回透入的微光摊开书本一看,里面的第一张刻着… 九月二日 最近似乎即将有所突破,却又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一念之差,帮助自称圣军的那伙人抵抗合成人,没想到最后却发现……唉……如今大错已铸,对方声势已成,想要挽回,除非我能悟通更高的功夫,才有可能和他们一拼。 今天气走大锥、前纳入腹时,气脉又出现了满溢的趋势,也就是说,我又练到了高原时期,若不再想出越过难关的方法,再怎么练也难有进境……可是今日溢出的状态有些不同,部份的内息向着四面散开,超出了原有经脉的范畴,而且活泼自在没有异样,虽然最后又巡行回主脉,这却让我想到--若练功不循经脉而进,岂不是没有经脉的限制?待明日仔细思索之后,再做尝试。 赵宽看到这里,心中的惊讶实在无法说明。圣军?合成人?赵宽屈指算了算,人类与合成人的冲突有两次,第一次是无元五十二年到无元二○一年,共一百四十九年的“四九战争”,第二次是四五一年到四七二年的二十一年间,南极洲新皇一世的反攻旧大陆。既然提到圣军,这叫作“路南”的人说的自然是第一次,当年圣军不是人类唯一的救主吗?他何以能够有资格帮助圣军?而且后来还想反悔? 不过相信这人并未成功,不然现在圣岛也不会存在,只不过这人的名字一直没出现在历史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瞎吹的…… 赵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洞外那个兹克多又叫了起来:“胖小子,你跑哪里去了?书找到没有?” 赵宽一惊,连忙将书收回怀中,一面故作系裤带的动作,一面走出来说:“我方便一下你也要叫,怎么还不放我出去?” 兹克多见赵宽两手空空,皱起眉头说:“奇怪,一点残骸都没有吗?” 赵宽连连摇头,一脸诚恳。 “那……只好我教你了……”兹克多似乎十分不高兴,伸手又送入了半个排剑果壳,一面说:“你先吃饱了,明天我再来教你功夫。” 赵宽急急的说:“你放我出去教不是也行……喂……”却又不见了兹克多的踪影,赵宽只好闭上嘴巴,目光转到排剑果壳,只见上面又是七、八个刚刚那种奇怪的果实,赵宽反正也有些饿了,想了想便将果实吃了两个,后来乾脆将整个果壳拿到后面,一面吃,一面继续研究那本怪日记。 第二页却是九月五日,密密麻麻的刻了五页,都是这位路南前辈在这三天中尝试不用经脉的方法、过程与结果。 赵宽一面看,一面心中讶异,有许多方法十分特殊而有趣,比如说将气脉本来没有联系的地方接起、或是将身体部分区域的经脉气海扩张到极限,反正目的都是要使身体不受经脉的限制;虽然这些方法赵宽未必敢尝试,不过这也提供了他许多想法,对于武学知识的了解等于是跨越了一大步。 再来的日期是九月七日,却只写了薄薄的一页,似乎路南对自己这个想法颇觉荒唐,有打消此意的念头:不过因为前些日子的努力,似乎对于练功也是大有帮助,可能可以跨越高原时期。 赵宽口中一面啃着怪果实,一面迅速的翻阅这本《路南日记》,越看越是惊讶。 这位路南的练功方式似乎与一般武学之道大不相同,有些练功大忌他也毫不遵守。比如说练功时应该求静,但是这位路南练功时似乎是走来走去,而一般人以一次修练气走重楼的次数来断定功力深浅,路南的功夫却似乎一开始就没有限制,要走便走,说停就停,惹得赵宽心里痒痒的,颇想知道路南是怎么练功的。 只不过赵宽看来看去,只见到路南的修练心得,对于内息的修练方式却是遍寻不着,看来这本还真是日记,只不过是偏重于功夫修练的心得而已。以路南的能力来说,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应该功力已经极为高深,自然不会再提基本的修炼方法。 赵宽看到一半,阖起书来想了一下,这位路南的功夫必定极高,只不过到底到什么程度就不是现在的赵宽能够想像的。赵宽想了想,又翻了一页,继缤看下去。 就这么写了十七、八页,密密麻麻的修练方式,让赵宽眼睛都花了,逼到后来,他忍不住跳跃着翻,终于看到了些不同的东西: 九月二十日 我明白了!经脉纵然可以消失合一,出招看起来虽十分威猛,实际上也只是充满乱流激荡而已。人体早已藏着更适合发力的通路,只需要重新构筑开发,就能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既然不是经脉,我就称之为气道吧。 如今已经成功了,也该是出关的时候了……不过,那块陆地就让他们占着就是了,但这里却应该照着合成人的方法管理,我要和那些合成人联络,帮他们收回南极洲。想来圣军那伙人应该不是对手了,不知道他们姓吴的首领会不会出手,若是他亲自出马,我也未必是对手…… 看到这里,赵宽脑门一热。在历史上,无元九十四年南极洲曾被圣军复兴,但是三十年后,却莫名其妙又被合成人占据,其中无祖的长子、次子还分别死于两场战役。那是圣军成军之后有史以来的大败,也使得圣军一直不敢再攻南极洲,直到无元二○一年两方停战,合成人才将南极洲交给圣军治理。莫非此人所说的二三一○年正是圣军将要大败的时候?对了,那人也说他二十多年前帮助圣军对抗合成人,这样与历史又十分吻合…… 赵宽想到这里,心里砰砰乱跳,这人要不是撒谎,那就是说当年圣军光复南极洲、以及圣军败退南极洲两次事件,这人都占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既然如此,为什么历史上一直没有这人的记载? 据说现在传下的武技本出自圣岛,若此人所说为真,岂非在当时就有其他的武学心法流传?那么若不是那些心法皆已亡佚,便是经过数百年的流传,各种心法已经混同难分,找不出本源了。 赵宽想了七、八种可能,一时也不知道哪种才是正确的;不过若是这人所说为真,他的功夫必定天下少有敌手,这本日记实在值得一看。赵宽想到这里,连忙急急的又看了下去。 可是之后的日记除了一些境界的描述之外,几乎都没有再提如何修练,赵宽翻来覆去找不出窍门,心里不禁有些怀疑,那个兹克多明明要自己看书修练,这本书写得这么含混不清,如何练起? ※※※ 无元五三○年九月二十八日 这时东方的天色正慢慢发白,在南方海中荒岛的赵宽,拿着那本《路南日记》,不知不觉间已经看了一夜,正满脑子疑惑的时候,忽听洞外传来兹克多的声音:“胖小子!胖小子!” 赵宽连忙将书藏好,一面从石后走出说:“前辈,你什么时候才要放我出去?” “等你练完功夫自己走出来岂不是好?”兹克多笑嘻嘻的,一点也看不出昨天的丧气,只听他说:“等你功夫练好回到大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是十分美满?” “我只要现在能回去就够了。”赵宽沉住气说:“前辈,你何必强人所难?” “什么强人所难?”兹克多变脸了,有些生气的说:“你到底学不学?还是想饿死?” 赵宽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闷着不做声,兹克多却又高兴了,点点头说:“只要你好好学,自有你的好处……听着,将内息汇往丹田气海,压实之后急放督脉……” “等一下……什么是督脉?”赵宽刚刚在书里好像也有看到这个名词,不过自然要装作不知道,于是立即发问。 兹克多叹了一口气才说:“那本书其实写得满清楚的,怎么会找不到呢……督脉起自小腹内骨中央,往下巡行后绕,穿过背脊一直到脑上方……” “啊……我知道了。”赵宽弄清楚了,这不就是说大循环周天环绕的前半段路径吗?平时练功没这么多称谓,干什么要取个督脉的名字? 赵宽还没问,兹克多已经喟然说:“这是近千年前的老名称,你自然不知道。” “可是……”赵宽问题又来了:“这样一来,那个什么脉……对了,督脉受得了吗?” “受得了。”兹克多斩钉截铁的说:“若是不行还有别的办法,反正那果子对于气脉运行与疗伤大有帮助,伤不了的。” 赵宽一愣,原来兹克多给自己吃的东西还有点学问,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兹克多说到这里,摇摇头说:“你就自己练吧,督脉练了之后试任脉、冲脉,这两条就是……”兹克多将两条经脉路线说明之后,要赵宽自己习练,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洞口,让天光由洞口透入。 赵宽呆望着那个石孔,心里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练,这兹克多似乎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对自己是好意还是恶意?不过这些方法似乎与《路南日记》提到的一些怪异方法有些关系,最终目的当然就是产生气道了。 这也许是兹克多自己悟出的步骤,反正《路南日记》上也没提到实际的修练方法,只是仔细记载着状况与结果,要是真的依照这些道理练,说不定也会试到兹克多说的做法。既然这样,试试看应该也无妨,赵宽下了决定,于是平心静气下来,尝试着将气劲运行到自己的气海中。 赵宽一运内息,这才发现那怪果确实对内息大有帮助,他将内息运行了两周天,审查了一番自己体内的状况,便专心试着将内息汇聚丹田。 这不算什么特殊的事情,丹田本如汪洋大海,能容纳体内的大部分内息,问题是兹克多说要迅速向督脉冲入,赵宽可就心中惴惴,会不会这样一来,自己的经脉立即受创?可是兹克多言之凿凿,看来又不像是虚言。赵宽迟疑了片刻,终于一鼓作气引着内息向后急冲。谁知内息一出尾锥骨,赵宽立时感觉一股剧痛袭来,全身为之一震,连忙一散内息,将颇不稳定的内息导流到四肢百骸,这才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赵宽一站起就忍不住骂:“死老头,什么鬼方法嘛……” “怎么了?”兹克多的声音忽然传来,同时将那颗瘦削的脑袋也凑入石缝中说:“你试得怎么样?” 赵宽没想到兹克多没走,不过这时他也不客气的说:“这根本不行!我不要练了,快放我出去!” 兹克多脸色沉了下来,瞪着赵宽说:“你再胡说我就饿死你!” 这可是赵宽的罩门,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好愤愤的说:“你想让我走火,何必这么麻烦?” 兹克多一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青,顿了顿才说:“你到底听不听话,要是不听,老头我转身就走,一个月之后再来替你收尸。” 赵宽看兹克多的神色不对,心中大起疑云,莫非兹克多当真要让自己走火入魔?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赵宽心中既然疑惑,口中便试探的说:“前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也说清楚,不然我失败了不打紧,您的目的一样无法达到,要是说清楚,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点忙。” 兹克多摇摇头,不答反问地说:“刚刚你说不成,有什么感觉?” 看来兹克多还是不肯说,赵宽无奈地说:“刚刚内息一冲到尾闾,那里的穴脉就受不了了,我的内息差点逆行……” “赶快看看那一段经脉有没有改变?”兹克多不等赵宽说完就急急插嘴。 赵宽一愣,将心念集中到尾闾处,发现那里的经脉确实有些不一样,不过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赵宽一时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迟疑地说:“好像……有些怪怪的……” “是宽了点,还是松了点?”兹克多追问。 宽跟松有什么区别?赵宽心里暗骂,不过口中只说:“都不大像,不过通过的速度……好像快了些。” 兹克多两眼一翻,目光朝上的思忖起来,过了片刻才自语说:“怎么每个人都不一样……” 看来这怪老人已经捉过不少人来了,莫非正是洞中的这些尸骸?想到这里,赵宽心中微栗,自己莫要也成为其中之一。 这时兹克多回过神来,点点头说:“你再试试,说不定会有别的好处……不过身体的状况要说清楚些,不然可没东西吃!”话一说完,兹克多不管赵宽的目瞪口呆,转身便飘然离去。 赵宽怔了片刻,这才能接受事实--这兹克多居然把吃饭当成交换条件?师父班桐当初逼自己练功时都没有这么过分;可是这对赵宽确实十分有效,对他来说,若是没得吃,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何况饿死也未免太丢脸了。 赵宽想了想之后,终于还是坐下来定心练功,虽然不大敢练兹克多教的法门,但自己的“柱国先修”与“万物演化”可都还没练成,乾脆趁这个时候好生练上一练。 ※※※ “是啊,是啊。”这边在南极洲冰宫,冯孟升正挨在一个铁窗旁,没什么诚意的点头:“那些当然都是胡说八道的。” “正是如此。”铁窗中的人物,正是与冯孟升一起被带来的那个青年,他瞪着空中滔滔不绝的人影,破口大骂说:“想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南极诸贼也太天真了。” “啊……对了。”刚骂完话,那人转头对冯孟升说:“你确定路易与幕斯安只是被打回美克湾?” “是啊。”冯孟升说:“没吐血,也没怎么样,满小姐似乎已经留手了。” “那可不一定。”那人哼哼说:“那些妖女都不是好人。” 冯孟升嗯了两声,懒得再接口。昨晚他好奇之下摸过来,果然在一个铁窗中,露出了那个草包青年的面孔。基于除他之外,没人肯理会自己,冯孟升终于与他攀谈起来。 那青年叫作吴耀久,自称居住在皇都,冯孟打探他的身分,他倒是守口如瓶,冯孟升便礼尚往来,也没说出与雪梅、苏胆相识并受其嘱咐的事情;至于那个红色按钮,他早不知按过几次,但想也知道,这儿是敌方的大本营,苏胆两人自然不会傻傻的跑来送死,冯孟升后来也放弃了。 在对话中,冯孟升感到吴耀久十分率直,有时还有些性急,更离谱的是他似乎有些天真,对于自身的处境似乎并怎么担心。 而这段时间中,那个自称新皇三世的多.奇米朗,又出现了好几次,而且之后谈的可不只是南极洲建国史,还说了很多他所谓的真实道理,诸如“弱肉强食乃生物循环之原则”、“要使人性中斗争面适当的纾解,就必须有适当的敌人”、“在竞争之下,人类得以无限的进步”……等等。 这时又是一篇新的讲词,内容是有关于“愚昧的和平主义如何导致文明的毁灭”,以及“聚能文明时代武力的对峙,不影响国力发展,所以分裂是进步的原动力” 之类的东西。这本来也算是颇为有趣的想法,不过吴耀久却是大大不以为然,不断的针对多.奇米朗的演讲内容痛骂,就算一时想不出如何辩驳,也会以“胡说”、“鬼扯”相应,一点也不显疲态,其间还不断运功摇动金属栏杆,只不知那栏杆是何物所造,任凭吴耀久用尽功力,栏杆依然不为所动。 而看那影像完全不受吴耀久的影响,冯孟升更确定了那绝对不是真人;虽然冯孟升完全无法了解这样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总之,冯孟升一面听,一面听那青年叫骂,不过说来也奇怪,一直没有人来干涉两人的对话。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中,牢笼中那七、八个人也不时往这么瞧来,目光中似乎是有些羡慕,又有些迷惑。吴耀久看久了,向冯孟升问起,冯孟升回答了自己遇见的状况,吴耀久却是不信邪,大呼小叫了片刻,见果然没人理会,这才放弃。 直到多.奇米朗的演讲终止,四面传出了热闹的掌声,为此激昂的演讲划下句点之后,吴耀久才喘了喘气,闭上了嘴。 冯孟升却忍不住好笑,吴耀久的这份倔强可比李鸿,不过这种无效的抗议,李鸿恐怕没兴趣支持这么久,从持续性热情这一点来看,反而有点像赵宽;冯孟升从吴耀久身上看到一些类似两位好友的特质,感觉与他亲近许多,只不过初见时见他一脸正气,想不到也会这么乱骂一场。 吴耀久休息片刻后,目光望向冯孟升说:“刚刚说到哪里?”刚刚正是人影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样的经验,也不只一次了。 问题是何必被打断?还不是因为吴耀久忍不住要骂……冯孟升苦笑说:“刚刚提到,他们捉我们来,似乎想让我们学功夫。” “怎么可能?”吴耀久惊呼一声说:“有阴谋。” “也许吧。”冯孟升也不怎么相信,笑笑说:“只不过若是真能学点功夫,却也不吃亏。” “想学功夫?”吴耀久拍胸膛说:“我就会很多,跟我学。” 想起吴耀久在乔梦娟手下走不过一招,冯孟升虽不好意思大皱眉头,但也实在表现不出雀跃的模样,愣了半晌才说:“谢谢。” “冯孟升!”吴耀久连名带姓叫人:“你别看不起我,我知道的功夫可不少,只是练会的功夫不多而已。” “为什么?”冯孟升讶异地说:“你为什么不练?” “哎呀。”吴耀久摇手说:“我问你,练功来做什么?” 冯孟升愣了愣,这话怎么有些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整理整理自己的想法后说:“除了健体、强身、延寿之外,进一步就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吧?有些人可以藉此提升自己生活品质,有些人可以达成野心,看每个人不同吧。” “说的很好。”吴耀久老声老气的点头说:“健体、强身、延寿是同一回事,不说别的,单是你们贺如平岛流传的烂内功,只要不在初步凝炼前破身泄元,并持之以恒地修练,活个一百五十不是问题吧?” 贺如半岛的烂内功?冯孟升张口结如,说不出话来,吴耀久也不等他回答,接着说:“但再高深的武学心法,除了一些特殊的例外……比如无祖之类的异类,一般来说,也不过活这个岁数,所以,想长寿,不用学太好的内功。” 这话似乎颇有道理。可是冯孟升仍摇头说:“那有人欺上门来怎么办?比如我们现在不就任人宰割?” “这是另一个问题。”吴耀久似乎早已对此思索良久,胸有成竹地说:“接下来,就是实用性的问题了。因为人人体质不同,际遇有异,所以分出了功力高下,更有无数的人全心研究更强力的杀人方式,于是在彼此竞争之下,更多人为了自保而花更多时间投入这个领域,虽然也使得武学不断的进步,在其他方面却全停滞了下来,对整体人类来说,绝不是件好事。也就是说,武学的发展目的是自保这种观念,正如机械文明末年由核武竞赛到合成人竞赛,终于导致文明毁灭那是同样的道理。” “刚刚那老头似乎也提过这个。”冯孟升点头说:“他说现在与以前不同。” “所以我才说他胡说八道。”吴耀久严肃地说:“机械文明时,这样的竞争,带来的是全世界经济能力的无端损耗;武技竞争固然不会,但却会糟蹋无数才智之士,他们不谋求替人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品质,却一昧追求提高武技的办法,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消耗?” “呃……”冯孟升思索片刻,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于是说:“就算你说的对,现况也不能允许人们不习武啊,新大陆若是人人如此,岂不马上被南极洲吞了?” “所以我说这是恶性竞争。”吴耀久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该怎么解决,不过听到那家伙鼓吹什么武力的对峙不影响国力,我可无法接受。” “你说的似乎蛮有道理的。”冯孟升想了想,深思片刻说:“也许当南极洲的新皇与新大陆的无皇都这么想的时候,才有可能改变。” “南极洲是不可能了。”吴耀久哼声说:“除非那满口废话的老小子暴毙……至于新大陆,唉……不是无皇的问题。” “不是无皇?”冯孟升说:“这话怎么说?” “你应该也知道……”吴耀久顿了顿说:“无皇曾有一度,是由领导团选出来的,后来才又恢复世袭。” 冯孟升呆了呆说:“难道真是如同那老头所说,被人篡位什么的……” “当然不是。”吴耀久连忙说:“真相是,当初领导团被劫出之后,重整皇都的武士团为了避免变乱再度发生,认为只有无祖后裔才能安定天下,于是毅然废弃一世、二世之命,恳求在宫中随合成人研习科技的无皇二世么子吴敖津即帝位,史称无皇五世……不过,五世当初会留在皇都,没有随着二世返回圣殿,就是因为他体弱不善武技,而且对科技极有兴趣,他虽然为了新大陆千万人民接下了这个虚名,但实际的权力,还是托付给了当时的首席武士罗方。”。 说直接一点,就是傀儡政权嘛。冯孟升迟疑了片刻说:“后来呢?” 吴耀久方正的面庞露出些无奈,他摇头苦笑说:“五世身体不佳,在位不至四十年就要他唯一的儿子吴朗继位,反正终究没有实权,吴朗体念五世之苦,同意登基为六世,五世就又来去找合成人研究科技了,六世登基至今,已经六十年。” “原来如此。”冯孟升点头说:“所以现在实际的掌权者,依然是首席武士罗方?”冯孟升想起雪梅常提的首席,想来就是这家伙。 “不。”吴耀久苦笑说:“罗方虽仍是实际掌权者之一,但他已经回返克伦高原,一些普通的事务,就交给他的大徒弟王崇献,他才是现任的首席武士。” 离开做什么?莫非是为了避色人民怀疑?皇都的事情有些复杂,冯孟升脑海转了片刻,才算吸收了这堆状况,但又产生了疑惑吴耀久怎么会这么清楚? 这种事情,该是禁宫中的秘密才是,他正想继续发问,突然觉得身后站了一人。 冯孟升回过头,却见正是之前不理自己的那个青年,另几个人也望着这儿探头探脑,似乎想过来又不好过来。 那人见冯孟升望向自己,有些尴尬地说:“之前……不好意思。” 这家伙转了性了?冯孟升讶异地说:“不敢当。” 那人四面望了望,有些迟疑地说:“他们规定不能彼此谈话,可是……看样子好像没关系了……” 那当然是因为自己与吴耀久说了一夜。问题是,既然有这个规矩,怎么没人告诉自己,又没人管理了呢? 这时另一个大汉也走了过来,准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进来一个月,我还是第一次说话……” “原来如此。”冯孟升狐疑地说:“怎么有这么没人性的规定?” “那是什么?”吴耀久突然抬头说:“上面有人。” 冯孟升知道,吴耀久在那四女手下虽然不堪一击,却也不是真的无能。他连忙抬头,却见两个女子手握油黑长鞭、面罩寒霜,从一个无声开启的门户飘下,目光正凝注着刚刚发话的两人。 那正是前两次送食物进来的门户,不过这时可不是送饭的时间。那两人吃了一惊,慌张地往后退,一面退还一面说:“饶了我,我以为……” 他们话还没说完,两女已经极快地闪到两人面前,手一动,鞭如雨下挥打在两人身上,啪啪的声音连连响起,在两人惨叫声中,吴耀久当即叫了起来:“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冯孟升虽然也十分讶异与不忍,但他还是秉持对女性有礼的原则,恭敬地说:“两位小姐,可否先行停手?” 两女谁也不理,打得那两人惨叫连声,其他人自然是躲得老远;吴耀久忍无可忍,突然大喝一声,两掌一推,从栏杆的缝隙中涌出两道掌力,向着两女攻去。 两女似乎吃了一惊,长鞭一扬间将那两人远远甩开;同时两条长鞭一抖,一个奇异的骨架型结构突然藉着长鞭形成,一面抵着吴耀久的掌力,一面往后飞退,卸掉了吴耀久的攻击。 吴耀久一愣,这两个女子功力都逊于自己,但那招功夫可颇为奇怪,而两女退得老远,想来再打也没用。吴耀久只好停手,一面破口大骂:“南极洲果然都是妖女,你们怎么完全不讲道理?” 两女不理会吴耀久,其中一个肤色较黑,脸上还有几颗雀斑的女子对着冯孟升说:“乔卫统交代善待你,但不表示你就能说话。” 另一个较为矮胖的女子脸色也不好看,她冷冷地说:“为求慎重,我们已经派人向乔卫统重新询问,你若聪明,最好从此闭嘴。” 冯孟升可真是感到一丝微微的欣喜,乔梦娟毕竟没有忘了自己?但听见对方的要求,冯孟升纵然对女子客气,这时也只好叹了一口气说:“我实在希望能依照两位的建议,但这个规矩实在并不人道,可否稍有调整?” 两女对冯孟升这么说话,似乎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冯孟升,转过头对其他几人说:“你们都知道了,一样不准说话。” 说完之后,两女身形飘起,返回空中的门户。 居然不理自己?冯孟升愣愣地目送两人,低下头,却见其他难友投来的埋怨眼神。冯孟升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这么得罪了大家,可还真不划算。 ※※※ 无元五三○年十月二日 冯孟升本来以为,第二天乔孟娟或是其他人,总会来看看自己,稍作发落,没想到一晃眼,就这样过了四天。这几天,空中仍不断传出新皇三世多.奇米朗慷慨激昂的演说,题目千奇百怪,不过总而言之,还是头两天听到的老话,叙述南极洲如何的正当,以及与新大陆的对峙,对于南极洲有多大的帮助。 吴耀久骂了几天,总算也累了,只是这时冯孟升却不怎么敢再与他瞎扯了。四日前那两个青年身受乱鞭之苦可是让人记忆深刻,苦乔梦娟突然不理会自己,自己再不识相,岂不是自找倒楣。 不过冯孟升也不愿失去吴耀久这个朋友,头两天曾与他打过招呼,说自己打算趁这个时候专心练功;吴耀久自然又拿出那一套练功无用论,冯孟升又好气又好笑的以两人的困境反驳,吴耀久这才悻悻然地任冯孟升躲到一旁练功。 这个屋子,除了关闭吴耀久那儿的一排单人囚室,另一边则是一个还算齐全的盥洗区域,冯孟升许多东西虽不明白,慢慢摸索,总也找到解决的办法。 至于食物,倒是定时由那几个女军官送入,冯孟升算准了时间,定时出定入定,这几日算是难得的专心练功。 今日出定,再过一会儿又该是送饭来的时间了,冯孟升颇感得意地收功而起。今日完功,丹球数已达十个,已经超过了五、六日前的李鸿,看来自己并没慢上多少,不过这功夫也实在独特,一般功夫是越后面修练越慢,这功夫不愧那句“天下玄功反掌易”,连之前的修为也对之后的修练有所助益,冯孟升每天专注修练,只觉得进步越来越快,估计可能不用半个月,三十六个丹球应该能大功告成。 不过冯孟升却是想漏了一点,他估计的时间固然没错,这功夫确实也有越练越快的效果,但当时大家都心有旁骛,速度自然缓慢,若李鸿也与他同处一样的环境,今日两人只相差更多。 冯孟升内息一收,脑海中就开始潜运内息,刺激一些末梢神经,并开始演练着各式的记忆与思考辨正方法。这门功夫,正是雪梅所传的“神算无遗”,对于大脑潜能的开发、记忆力的提升、提纲挈领的分析,都大有帮助;只不过在李鸿的眼中,难免觉得这功夫与武技无关,根本懒得修练;而赵宽却觉得这功夫会把脑袋弄坏,拒绝修练,所以雪梅虽传给了三人,现在只有冯孟升仍在练习。 这功夫,与冯孟升已经放弃的“万物演化”功夫有个共通点──心法并不困难,但却不是人人能学得好。所以冯孟升虽也有练习“万物演化”,但在进度大大不如赵宽的情况下,他决定专注此门,却也是选对了方向。 这时,冯孟升正思索着各种分析的逻辑,耳中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冷冷的声音说:“所有人都过来。” 冯虚升微微一愣,算算时间,该还有个十来分钟,今日怎么早了些?他抬起头来,却见出现的不再是每日送食物来的几名女性军官,空中出现的三人,其中一人正是冯孟升常常想起的卫统乔梦娟。 第二章气道初现 外貌彷佛少女的乔梦娟,自然也看到了冯孟升,她正喜孜孜地向冯孟升微微点了点头。冯孟升心头一热,毫无来由地产生了一股感激之情,眼睛凝视着乔梦娟,一瞬也不瞬。 乔梦娟目光与冯孟升对视片刻,突然脸一红,头微微侧了开去,但隔没多久,她又偷眼回瞧,却见冯孟升依然直愣愣地望着自己,乔梦娟这可不敢再看了,连忙东张西望,假装毫无感觉。 另两人,也是女子,不过论起容貌,可就比当初出现在贺如半岛海滨的四女逊色。一个肤色颇白,五官也端正,虽称不上艳美,总也是眉清目秀,只不过那一头微黄而略显粗糙的头发,令她少了三分韵味,而她脸上的高傲神态,更令人望而却步。 另一个,可就连清秀都谈不上了,纵然是好眉好目,不过微带黄色的皮肤配上点点雀斑,比之前那个女郎又逊色三分。 可是以三人出现的行列来说,乔梦娟还在两女之旁,显见两女的身份较乔梦娟还高,莫非这两人也是卫统?或是更高的身分? “你们注意听了。”当中那个肤色自皙、神态高傲的女子半仰着头说:“我们从今日开始,会对你们施以训练与教育,等你们功力有成,会让你们回新大陆。” 这话说得果然好听,只不知接下来的条件为何? 女子果然接着说:“可是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发誓效忠南极洲新皇陛下,日后依南极洲之命令是从,如有违抗,必受极刑。” 冯孟升突然懂了,这么一来,南极洲不但可藉这群人的掩护,派人先到新大陆窥伺并熟悉环境,这些人更能藉着一身功夫开创天下;日后南极洲若是与新大陆再起争端,在新大陆那儿,等于有了内应。 果然女子顿了顿说:“日后你们回到故乡,大多足能取原有军阀而代之,一些相关的支援,南极洲也会尽量供给。” “放你他娘的狗臭屁!”一声喝骂突然传出,冯孟升脸立即苦了下来,这除了吴耀久还有谁? 果然吴耀久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骂:“你们南极洲包藏祸心,置当年的约定不顾,就算要挑起战火,也该明刀明枪,这么阴损的办法,也只有你们这些邪恶的女人想得出来!” 吴久耀越骂越顺,见对方没有阻止,更是痛快淋漓地尽情发挥,只不过骂了七八句,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吴耀久也愣了愣。他正思索下面一句该怎么起头时,那高傲女子缓缓转过头来,脸色十分难看地瞪着吴耀久。 乔梦娟与另一女也没想到吴耀久如此大胆,乔梦娟首先叱了一声,手一扬,掌力就又挥击出去。她毕竟把吴耀久弄昏过两次,第三次绝不成问题。 可是她手才一动,中间那女子反而一拦,止住了乔梦娟的掌力。她缓缓的转过身子,直到整个人都面对数十公尺外的吴耀久,才缓缓地说:“你可以表达你的意见,但如此无礼谩骂,只显示了你的人格低下。”一面显现了十分不屑的神态。 吴耀久可是瞠目结舌,他这么破口乱骂,本有几分横定了心的意味,没想到对方突然跟他说道理,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玛莉安。”另一个皮肤微黄的女军官低声说:“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教训教训就是了。” 乔梦娟小心翼翼地跟着说:“葛莉岚姐姐说的是,打昏那家伙很容易的。” “不。”被唤作玛莉安的女子,神态高傲地说:“人人都有表达意见的权利,虽然囚犯在未经询问下,未必有发言的权利。” “是啊。”葛莉岚跟着说:“他是囚犯,本就不能随便说话……” “等等!”吴耀久回过神来,嚷嚷说:“谁规定我是囚犯了?我犯了什么法吗? 你们南极洲的人,无端跑来劫掠人口,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把人当囚犯,这样还敢说道理?” “我们与新大陆本属互相敌对。”玛莉安面色不变地说:“你可视作战犯,也是囚犯的一种。” “什么战犯?”吴耀久瞪眼说:“在战争中无故滥杀敌我人民或无故破坏星球形貌风土以致无法复原的才叫战犯,无祖早在无元二○一年与台成人的《互不侵犯条约》中订定;何况你我双方并未宣布交战,你们片面的进犯更违反了无元四七四年的《大和解协议》,我连战俘都还谈不上,更不算囚犯,你这女人不懂就别乱说。” 玛莉安高傲的神态终于有三分变化,她呆了呆,才向身旁的乔梦娟与葛莉岚说:“是这样吗?这人为什么关在这里?” 乔梦娟与葛莉岚脸上都显出几分无奈,乔梦娟首先有些委屈地说:“他是凤芝姐不小心抓来的,我想这地方关得住他,又可以聆听新皇的教诲,就放在这儿了。” “你也糊涂。”葛莉岚摇摇头,责怪乔梦娟说:“有卫官功力的人,不是地方首脑,就是皇都的人,怎么听得下新皇教诲?扔到冰牢或直接杀了就是了;凤芝也真是的,带这样的人回来做什么?” 葛莉岚责怪乔梦娟,乔梦娟只能嘟起小嘴,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的眨眼。葛莉岚按着转头说:“玛莉安,何必与这种人讲道理?这人我来处理好了。”一面冷冷望向吴耀久。 玛莉安的个性似乎有几分独特,她并不采纳葛莉风的建议,想了想,才对吴耀久说:“你说的话,我还需要查证,所以先持保留态度;但当别人发言的时候,你可以暂时安静吗?”说到后来,又是那副高傲冷静的模样。 吴耀久哼了一声说:“虽然你们应当先无条件释放我等,并予以适当补偿再言其他,但看你这女人似乎讲理的份上,可以等你说完话之后再谈。” 这家伙越说越放肆了,玛莉安忍不住瞪了吴耀久一眼,这才转过头向着众人,平了平气才说:“你们如果愿意效忠并宣誓,自然会善待诸位,但如果不从,按律将迁移至地面上的冰牢,以你们的功力,存活不了一天。” 这还有什么选择?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表示反对;不过吴耀久可又忍不住了,他用力咳了咳说:“这位女士,我可不可以打个岔?” 这家伙又有什么话想说?玛莉安本就白皙的脸上透出了一抹激怒的薄红,她怒目瞪向吴耀久,正拿不准该不该让他说话时,吴耀久已经先一步说:“于被囚禁、胁迫、恐吓等无法自主情况下,所有文字或口头承诺,并不具备合法性,也没有必要遵守。” 这话终于惹恼了玛莉安,她怒骂一声:“你这不知好歹……” 但她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又强忍了下来,咬咬牙转头说:“你们八个人有没有其他意见?” 就算吴耀久没说那段话,众人本也不敢反对,现在听了他的话,可更是答应得理直气壮,反正照道理来说该算无效,何必吃眼前亏? 看众人的神色,玛莉安也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不过这时说再多地无用,玛莉安先领着众人宣誓,等那一长串誓言读完,玛莉安才转头哼了一声说:“交给你们了。”一面飘身而去,却是没有再看吴耀久一眼。 “喂喂!”吴耀久大叫:“放我的事情还没谈啊……这女人……” 玛莉安却是头也不回,霎时间穿出了上方的门户,消失无踪,只不过在众人的感觉中,好似有些逃避的嫌疑。 不过玛莉安一走,葛莉岚便沉着脸瞪着吴耀久说:“我们可没有玛莉安讲理,不想多吃苦头,就最好住口。” 吴耀久愣了愣,随即一挺胸,豪气地说:“你们本就是说一套作一套,难道我会怕了你们?” “总之这家伙若不安分,就送出去冰牢。”葛莉岚向着上方吩咐,也不知道是对谁说,跟着她转过头对乔梦娟说:“你四个,我四个?” “由葛莉岚姐姐决定。”乔梦娟不知怎么脸微微一红,偷瞧了冯孟升一眼。 冯孟升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心中反而有些忐忑,这么发展下去,不知是不是件好事? 葛莉岚望着乔梦娟的神态,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按道理,这次本该是自己与满凤之主持训练,这小丫头却死缠活缠的来抢这个职务,后来还听说他特别交代,要照顾一个姓冯的家伙。本来自己还不知道是哪个,但从一进来,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瞎子才看不出来。 不过那年轻人确实也生得颇俊朗,结实而没有赘肉的身躯看起来也还算矫健,只不知有没有那个天赋,能配得上梦娟丫头? 想了想,葛莉岚半开玩笑地说:“那我选七个吧?” 乔梦娟脸终于红了,撒娇地说:“葛莉岚姐姐……” “好、好……”葛莉岚点到即止,她随手点了四个,当然掠过了冯孟升,一面说:“就这四个吧。” “好。”乔梦娟掩不住喜悦,瞥了冯孟升一眼,这才故作正经地说:“那其他的四个,过来。”她飘下地面,领着冯孟升在内的四人,向房中一角走去。 “你们四个跟我来。”葛莉岚却把其他四人带出了这间房,其中还包括了当时挨鞭的两人。八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这时要分开,彼此仍忍不住对视一眼,似乎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忧心。 葛莉岚调侃乔梦娟的话语,冯孟升自然一句周听在心里;但他却从一开始的意外,逐渐转变得有些慌张,这下玩笑好像开大了,自己当然不讨厌乔梦娟,甚至还觉得她十分可爱,问题是那只限于对外貌的认知,其他可都还不清楚,若这么下去,恐怕会泥足深陷,从此无法抽身。但自己现在当然没有表示意见的权利,冯孟升只好带着一丝茫然,向着乔梦娟落下的地方集中。 走向乔梦娟身旁前,冯孟升倒没忘记回头望了吴耀久一眼,却见吴耀久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颇有些惋惜的神色。冯孟升却是莫名其妙,他在惋惜个什么?可是这时无法询问,只听乔梦娟一板俏脸,正经地说:“你们的功夫都很差,要从根本改变修练的方式,我一开始会传你们南极洲的正统心诀,依进度决定是否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还得换心诀。” 说完,乔梦娟迟疑了一下,顿了顿说:“有没有问题?” 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望到最后,其他三人的目光都望到了冯孟升身上。 冯孟升更是不自在,但他自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只好叹了一口气说:“乔小姐,不知道大家可以说话了吗?” 乔梦娟一愣,连忙向冯孟升解释说:“宣誓以后就可以了,啊呀……对不起,人家忘了说……” “没关系,没关系。”冯孟升连忙说:“可以就好。” 两人这一对话,三人望向冯孟早的眼神可是更奇怪了,冯孟升无奈之下,只好接着说:“不知道心诀是现在就教,还是……?” “啊……”乔梦娟带着甜甜的笑容说:“你觉得呢?要不要先休息个一天?” 呜啊……真的完蛋了。冯孟升尴尬地说:“你是师父,由你决定吧。” 乔梦娟似乎十分开心,点了点头,正想说话时,望见正探头探脑向这儿张望的吴耀久,她轻呼一声说:“啊,还有那个讨厌家伙,这样说话不方便,该把他关到冰牢去的。” 这可不大好,冯孟升明知自己说得越多越麻烦,仍忍不住说:“他也没做什么,就先关在那儿吧。” 乔梦娟微微一怔,含羞的一笑说:“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就这样吧。” 冯孟升只差没惨叫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老实话,也是自己不小心的赞誉,使她误会了吧?以后看到美女,千万不能目不转睛的看个不停…… 可是再看了看彷佛精雕玉琢磁娃娃般的乔梦娟,冯孟升又忍不住痴痴盯着,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一个呆看,一个含羞低头,反而一旁的三个青年颇有些手足无措,只好选择继续发呆。 隔了好一会儿,乔梦娟见冯孟升老是盯着自己,终于忍不住说:“你……你别这么……” 冯孟升彷佛大梦初醒,连忙垂首下心,不敢抬头张望。 乔梦娟这才能勉强忍住羞意,继续说:“我们去新大陛找你们过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这话可把大家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只听乔梦娟清脆的声音,彷佛跃动而悦耳的歌曲一般,流畅地说:“新皇一世过世前,体悟南极洲独特的气候,创出两种新的武技,一种是名闻遐迩的‘破魂剑法’,另一种,新大陆知道的人可能不多,就是藉着寒气修炼的‘雪舞心法’。” “雪舞心法”?这倒真的没听过。四人谁也没说话,静待乔梦娟的下文。 “‘雪舞心法’与‘破魂剑法’最大的不同,就是无论什么样的功夫,都可以施展 ‘破魂剑法’,但‘雪舞心法’,却有一套专门配合的剑法以及身法,虽说适用性较小,但整体的威力却更大。”乔梦娟似乎早已准备好这篇讲稿,十分顺畅的接着说: “由于‘雪舞心法’与一般心法大异其趣,想要修练,几乎都必须从小开始,所以直到新皇二世的初期,才开始选择百名天资较为优异的男女试练。” “经过二十年,那百名少年男女功力果然大增,于是开始全面推广,希望日后南极洲武学能大幅提升。”乔梦娟这时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叹了一声说:“可是,没想到又过三十年,这才渐渐发觉从普遍性来说,男性的功力都低于女性,纵然有几个成就也不错,但多半连当卫统的资格也没有。” 四人同时啊了一声,都感到有些意外。新皇一世可是举世闻名的武学奇才,怎么会创出一套只适合女人练的功夫? 冯孟升在乔梦娟面前毕竟比较不拘束,他叹了一声问:“难道新皇一世没发觉此事?” 乔梦娟目光转向冯孟升,叹口气说:“新皇内力本高,阴阳皆通,自然没有这种问题,而这功夫初练时没能显现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南极洲的寒气,压抑了这个功夫的缺点,初练时,本具阳气的男子进步的远比较快。” 另一个年轻人,似乎鼓起勇气问:“我们是要练那功夫吗?” “不是。”乔梦娟微笑说:“新后结合了两种武学,创出一种不限于男女,可能可以快速提升武技的功夫,对你们也才能有帮助。” 可能?“神算无遗”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冯孟升,可没放过这两个字,他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乔梦娟按着说:“我们开始吧……不过这功夫与‘雪舞心法’有些类似的地方,原来的运功方法该会相互违逆而消失,所以我们才去找你们来,你们原来的功夫消失也无妨。” 这……自己的“柱国先修”,真得放弃了吗?冯孟升这下可为难了。 ※※※ 同样在南半球的赵宽,却比冯孟升决定得快多了。这几天,赵宽老是敷衍着兹克多的传授,反正只要骗他几个经脉变化的状态,兹克多也弄不清楚。 毕竟兹克多曾说过一句:“莫非每个人状态不同?”赵宽放心胡扯,一时也不担心会被拆穿。 其实赵宽不练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那两种功夫练得正顺手,根本不愿意停下;另一个原因是上次这么一试,身体可不大受得住,如果“柱国先修”当真有“天下玄功反掌易”的能耐,先练完这个再试也多点把握。 本来就比冯孟升早一步的赵宽,经过这几日,丹球数突增到十五个。赵宽这时暗暗发觉,这个名称取得正好;丹球与丹田完全不同,比如腰腹总共有四个丹球,其实其中之一,与原有的丹田位置差不多,但其他三个,也是十分重要的穴脉关窍,平时多在那儿存养内息。记得师父班彤曾提过,不同的练功之法,常有不同的内守丹田之处,这几个地方,也是大有可能。 而现今的丹球,论起内息,并没有比原来丰厚,但既然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拓展了各处的重要穴脉成为丹球,使得全身各处经脉的流畅度大为提升,全身内息流转不息,若与以往相较,只怕是提升了十倍还不只,只不知道,到底提升了多少。 不过换个角度却又十分令人沮丧,无论是雪梅、苏胆,或是南极洲的众女,他们的功夫比自己高强可能不只是百倍千倍,翻江倒海简直是举手间里,这么练下去,只怕也永远追不上这些人。 赵宽叹了口气收功,往后一翻,仰天倒下地面,一面用手抓着一把石块,测试着“万物演化”的功效。 说来也郁闷,想弄出块纯铁,锰铁钴镍老是分不清楚,最后就变成一块合金,它们的原子重量差异未免太难以察觉,可能得把各原子性质弄清楚后,才能藉着这个来判断。 一面操作,赵宽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分散两地的李鸿与冯孟升,李鸿当时没又扑回来,八成是晕了;如果这样的话倒好,他留在买弭城,总算可以替自己照顾一下班绣蓉,师父遗愿没几样,可不能连这个都没办到。 算算时间,不久后,那个叫作兹克多的老头又该来了,今日该编个什么理由骗他呢?经脉宽松、紧缩、抽搐、创伤都骗过了,想再这么混下去,可能有些不容易…… 想了想,赵宽突然坐起来,依着兹克多传授的方式,又试了一次。 首先是压实内息……说也好笑,自己处处丹球,如何压实?全压?赵宽呵呵了两声,重新定下心来,只选择了最低一处,压实的内息往后激发。 这一冲,大出赵宽意料之外地,倏忽间冲破关卡,联系到了后腰的丹球,两方一凝,丹球间的联系陡然增强,这“柱国先修”果然对各种武学都大有帮助,这奇怪的功夫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怎么这么厉害? 赵宽没时间思索,开始尝试着兹克多说的办法,果然是势如破竹的连过数关,身上五、六个丹球连成一气,彼此间的关系似乎也紧密了起来。 好玩好玩,赵宽开心起来,这功夫比起那“万物演化”还好玩,赵宽可有些期待兹克多快快出现,好教自己下一步。 又躺了下去的赵宽,一心等待着兹克多的到来。好不容易,兹克多那乾瘦的脑袋再度出现在小洞口前,一面放入依然用排剑果壳装着的怪果实,一面皱眉说:“还是一样吗?”他都有些懒得问了,这个胖小子进度比所有人都慢,只怕是白养了。 哪知赵宽却是一蹦而起,笑嘻嘻地说:“老头,通了。” 这下兹克多可真是大吃一惊,他连忙说:“通了?怎么通的。” 赵宽早已想好对答方式,神色不变她说:“还是像您老说的,用力一冲就过去了,不过说老实话,那儿感觉麻麻的,不大对劲。”却是赵宽想到,除了之前说过的外,还有酸麻痛痒还没说,正可以拿来凑数。 “麻麻的?”兹克多怔怔地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后面三关也是大有希望。”赵宽接过排剑果壳,大皱眉头说:“说老实话,换种东西吃成不成?”这几天全是这酸酸苦苦的怪果实,饶是赵宽素来好养,忍不住也开始抱怨,不过肚子确实又饿了,赵宽只好一面啃一面念,略尽心意。 哪知兹克多一愣后,回过神来说:“胡说,若不是这果实,你早就躺着不能动了。” 赵宽吓了一跳,咬到一半的果实卡在喉咙,他吐了半天才哇哇叫:“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兹克多瞪了赵宽一眼说:“这‘特梅托果’,不但对内息大有帮助,而且还能迅速愈合受损的经脉,更有防毒的功效,你以为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啊?” “特……特梅托果?”赵宽张口结舌地说:“不像吧?我认识的特梅托果,是圆圆的,红红绿绿的,也不是这种味道。”最重要的,比这东西好吃多了。 “这是在这儿繁殖的,当然有些不同。”兹克多瞪眼说:“你放心,没问题的,老头吃了一辈子了。” “呃……”“这儿繁殖的”是什么意思?赵宽想了半天,终于惨叫一声:“辐射果…辐射果……你拿辐射果给我吃……啊啊……你这个死老头……” 至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四九战争之后,许多曾与合成人战斗的地方,幸存的动植物都产生了异变,其中的少部分,就这么繁殖下来;不过,一般而言人们都不会选择这类生物为食,避免有不可测的后果。赵宽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吃了几天的东西,居然就是辐射果? “吵什么?”兹克多对赵宽的反应似乎不以为奇,哼了两声说:“受影响的物种产生变化也是合理的,至于辐射,老早就散失了,我还怕几年后,这怪果突然恢复正常,那才麻烦呢。” 赵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好愣愣的望着自己眼前的辐射特梅托果,不知道该不该吃。 兹克多倒是不急,经过这些日子,他早知道食物是赵宽的第一要害,只哼声说:“不吃拉倒,总之没有别的东西吃。” 这死老头!赵宽暗骂一声,泄愤般地又咬了一大口,十分勇猛地囫囵吞了下去。 兹克多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好个胖子,听完了立刻吃得下去的,这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 这算是称赞吗?赵宽瞪了兹克多一眼,索性稀哩哗啦的狠吞虎咽,没片刻把七、八颗特梅托果吃得一乾二净,才哼了一声说:“下次多拿几个,吃不饱了。” 兹克多眉开眼笑地说:“包你吃得饱,包你吃得饱……” 这事总之暂时无法改变,先扔一旁不管。赵宽哼了一声说:“后面的练法呢?你乾脆一次说出来。” 兹克多笑容一敛,哼了一声说:“练了五、六天才练过第一关,这你可是最慢的,还想知道后面的,慢慢来吧。”说完他也不理赵宽,迳自去了。 赵宽见兹克多就这么走了,他可就傻眼了,好玩的玩到一半,怎么办?正想间,赵宽突然例嘴一笑,既然兹克多是看着《路南日记》练的,自己就来练吧,未必不能通。 赵宽这时已经想通,兹克多是藉着《路南日记》中最后提到的全身气道,转而推测路南可能的尝试方法,进而整理成一种武技;这也是在得到了前几关运行方式,再参照《路南日记》后所得的结论。赵宽除了懒之外,胆子一向很大,便索性照着路南乱练又没大坏处的方式,一招招试了过去。 路南当时练得这么快,靠的是他体内本就高深的内息,而赵宽的速度不慢,却与内息毫无关系,主要的是靠着那全身丹球活泼泼的运行,彼此经脉间关卡已经变得格外不值一提,所以赵宽随意乱试,十成中却也有七八成可行。 ※※※ 无元五三○年十月三十一日一晃眼,轨这么过了快三十日,赵宽的进度早已远远超越兹克多所传授的方式,事实上,每一处经脉点的突破,赵宽所试过的方法,比兹克多教的办法大概还多上七八倍。 而早在七、八日以前,赵宽越练越快的三十六丹球也已完成,在心无旁惊、“柱国先修”已成的情况下,赵宽更是把路南的功夫越练越快。 练到后头,赵宽发觉路南似乎已经逐渐找到正确的办法,试练的经脉已经不再像之前这么杂乱无章,无效的测试也大幅减少。 眼看着就要到了路南所说的成功境界,赵宽忐忑的迈向最后一关,将浑身已有变化,并运及大量内息的气脉往体内爆散,探查所有气道的位置,只要一成,体内经脉将负责运转养息,而气道专供出手与防御,能以最协调而有效率的方式,使出破坏力最大的武技。 可是体内自散……这说来容易,一个不小心,可不只是走火入魔而已,莫要全身经脉大损,不死则残,又成这洞中的另一个枯骨。 可是……难道就停下来了吗?正在兴头上的赵宽傻笑一下。催动全身功力,逼出丹球能量。一瞬间,彷佛点燃火药一般,赵宽体内所有气脉中的内息往外扩张,向全身每一寸肌肤血脉筋肉破去。 这一下,可是玩火自焚,全身气劲挟带着破坏力折腾赵宽,他一下子全身失去控制,别说全身抽动,眼泪鼻水屎尿没有一样还能自主,全身各种复杂的神经同时反应,不该有的酸麻痛痒寒暖乾湿各种滋味全部出现。 赵宽哑着声音乾嚎两声,终于昏死过去,昏迷前只来得及想到一点--下次再也不敢乱玩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开始有另一种能量朝赵宽体内涌进,逐渐以奇怪的方式催促与帮助身体自疗;他体内的内息也产生了异变,似乎正缓缓做着置换的动作。同一时间,赵宽的全身细胞彷佛活络起来,一种莫名的能量正从体内涌出、汇聚,从而纳入全身的丹球。 这么一来,赵宽自然渐渐苏醒,他一醒转马上体会到全身的变化,这下可就让他想不通了。加速习成兹克多的怪功夫,还可以解释为“柱国先修”的帮助,但这股奇怪的能量却是从哪儿来的? 发呆的赵宽虽然早已停止运功,但那股能量彷佛生生不息一般地汇聚,竟是没完没了,不只全身的创痛消失,丹球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好像急欲涌出,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毕竟,现在的经脉早已满溢。赵宽可是动都不敢动,正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时,承受不住的丹球与经脉突然一涨,似乎找到了出口一般,在全身产生了许多个微小的管道,一丝丝涓涓细流,在那小孔道中穿来穿去、络绎不绝……莫非正是《路南日记》中所提到的气道? 到这时,那奔腾的内息也渐渐停止,赵宽顾不得全身狼狈,静心体会着那气道的状态,却发觉气道本质其实颇似经脉,不但贯穿全身,而且彼此之间还有连结。可是气道的连结状态,比起经脉可说复杂多了,无论是汇聚点或是气息凝流的汇集处,比起经脉的数量只怕多了不知千百倍,单是一条小指间彼此联系的气道,就比整条手臂的经脉还要复杂许多。赵宽体察了半天,只觉得头昏脑胀,没有一丝弄得清楚。 愣了愣,赵宽突然间跳了起来,破口大骂:“这乱七八糟,哪个疯子弄得懂?” 他愤愤地脱光衣服,把自己身上粗略抹拭一番。眼看那件破衣已经脏得不成模样,赵宽将之往往这几日新挖的茅坑一扔,索性光溜溜地不着寸缕,反正来来去去只有自己和那老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不过,才弄得无法挽救,赵宽就开始后悔了。就算都是男人,给人家瞧见自己光溜溜,却也不大对头,而若是好死不死,突然发生什么意外,自己的光屁股可不大好看,别到时躲都没地方躲。 正思忖的时候,赵宽突然听到洞外天际传来一声遥远却清晰的娇唤:“兹克多老前辈,南极洲新后有事请教。” 哇啊……才想会不会有事,就有事了?来的还是女人?赵宽急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总不能穿回一身龌龊的破烂吧?赵宽看看地面上,注意到自己前些日子以“万物演化”弄的一块块金属片,灵机一动,连忙加紧动工,想弄出一个略能遮蔽的东西出来。 而在洞外,却是颇有些气氛紧张,不知道住在哪里的兹克多听闻呼唤,沉着脸出现在小谷林上空中,沉声说:“没想到新后居然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请新后见谅。” “兹克多前辈。”一个带着深厚内劲的女性声音,从远远的南方数公里外传来: “不敢打扰前辈清修,这次前来,实是有要事商议。”一面说,一面有几个人影,从南方的云端上缓缓下降,一面斜斜的向着兹克多飘来,只不过看速度,双方要接近,可能还得好一阵的功夫。 “老夫向来与世无争,蒙新后首肯,无条件给予协助,实在感激。”兹克多文诌诌的吐了一串,跟着却一转语气说:“但记得并未答应新后什么条件,新后来老夫这儿,只怕得失望而归了。” 赵宽虽然一面偷听,手中一面忙,却也抽空对自己现在的功夫状态摇了摇头;这些气道只是一丝丝联系,暂时根本没用,可能等于还没修练的经脉,还得先打通才有帮助。赵宽这时施用“万物演化”,利用的自然还是原有的经脉,不过他全身内息莫名其妙的增强,速度却是快了不少。 “这次要商议的事,前辈一定有兴趣。”新后似乎十分有把握,声音逐渐接近,一面沉缓地说:“我们打算在旧大陆开辟一个新世界,如前辈愿意共襄盛举,到时旧大陆之阿佛陆块,就是前辈的领土。” 这些南极洲的疯女人真要开战啦?赵宽目瞪口呆,连手中的遮羞铁片也差点没摔了下来。 旧大陆属于合成人,合成人又托庇于新大陆,若这么一搞,岂不是第四次世界大战? 第三章冰宫之劫 赵宽正心惊胆颤之际,却听兹克多在沉默半晌后说:“我觉得很奇怪。” “前辈此言何指?”新后的声音说。 “虽蒙新后叫一声前辈。”兹克多说:“但论及能耐,新后绝对不弱于我,这点,老夫可是心知肚明。” “不敢。”新后说。 她回答得轻松,赵宽可是大为失色,新后便如此,新皇又该如何?他们怎么还让这老头予取予求? “二世以前姑且不论。”兹克多沉声说:“事实上,以南极洲现在的兵力,就算勉强对付得了已没落的合成人,却远远不及新大陆;新大陛一直没来侵扰,是因为罗方他们师徒俩的心结……无论谁来,必定得与新后一战;无论胜败,必然受创甚重,不但会立即失势,恐怕还有性命之危,所以才这么奇怪地僵持了下来。” 这么说来,新皇不算什么了?赵宽诧异地想,没想到南极洲的第一高手是新后,所以反过来说,若新后与兹克多翻脸,两人打个两败俱伤,也许新大陆就急急跑来了?想到这,赵宽才知道为什么南极洲对兹克多这么忍让,原因就是除了新后之外,无人能与他相捋。 新后的话音中透出一抹隐藏的怒意说:“前辈说这些有何用意?” “当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和解才成立的。”兹克多一点也不受影响,依然平静地说:“现在情况未变,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再去攻打旧大陆。” “当然有理由。”新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气中透出自信,说:“但前辈难道没想到,在对方彼此矛盾的情况下,正是我们有利可图的时机,事实上。他们两人为了自保,躲避我们都有所不及。在两个多月前,我与王崇献偶遇于阿特洋,我主动向他试了几招,可以感觉到他根本无心应战。” 哇……这个女特拉怪!赵宽只差没破口大骂了,原来两个多月前的大海啸就是这个怪物搞出来的? “那又如何?”兹克多却是哼了一声说:“你欺到门上,难道王崇献还能不应战……”说到这里,兹克多突然一顿说:“所以你选择旧大陆?” “正是。”新后突然大笑起来,隔了片刻才说:“除瓦奇山的王世家之外,攻击西大陆任何世家,罗方一定得出面;攻击王世家或是皇都,王崇献却是则无旁贷。可是……我们若攻击大陆。他们哪一个来,可要颇费思量了。” “新后这着确实高明。”兹克多语气中多了两分敬意:“既然如此,要我这糟老头子何用?若老夫也去,岂不是恰好招引那两人连袂赴援?” “前辈有所不知,其实甚至不用前辈出手。”新后得意地说:“前辈只要在新大陆牵制住其一,让人捉摸不定前辈的意向;本后估计,这么一来,他们一定抢着留下,虽说打起来还不至于,但最后可能是两人谁也不敢离开。所以,旧大陆可说如探囊取物一般,日后前辈握有阿佛路块,本后握有犹阿路块,各自发展数百年,还不知道天下会是谁的。” 兹克多沉吟片刻才说:“听起来,确实不错。” “这么说,前辈是同意了?”新后的声音透露出愉快。 “不。”兹克多头了顿说:“新后的计算虽然周详,却似乎忘了天下间还有个高手。” 新后一顿说:“圣主五世?不可能的……” “不是圣主。”兹克多立即说:“圣主不会为了这种事出面。” “那么……”新后似乎有些迟疑地说:“前辈说的……难道是隐迹于旧大陆那人?那人……不是死了吗?” “新后虽然查探不到他的踪迹,可不代表他死了。”兹克多沉重地说:“只怕他的踪迹再现时,会是天下第一高手,就算圣殿圣主出马,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还有高手?赵宽嘴巴张得老大,这么说来,天下高手除了圣主之外,就是罗方、王崇献、兹克多、新后,以及那不知名的人?而且那人说不定还会比圣主高强?哇哇 ……今日可真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新后似乎也愣了半晌,隔了好一阵子才说:“前辈的话,本后无法明白,若是未死,就算他飞离地球,我们也该有所感应。” “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虽然老夫也没有证据。”兹克多没解释下去,只说: “总而言之,那人功力如此高强,又只比老夫大几岁,说他死了,老夫是第一个不相信。” “前辈这么说……”新后微微颤声说:“莫非……那人正在澈悟天地玄理?”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恐惧。 “总归是猜的。”兹克多没什么反应地说:“新后若依然要行动,老夫也可以奉陪,不过得先说好三件事。一,老夫不与那人争斗;二,新大陆除两大高手外,皇都周围各军帅的能耐可也不能小觑,若他们联手,老夫全身而退不难,新后的计画只怕会落空;三,那人最后气息散出的地方,可是犹阿陆块,若如老夫所想,只怕新后日后还有麻烦,莫怪老夫言之不预。” 等兹克多说完,空中可是安静了好一阵子,似乎新后正试图做出最好的选择。在地洞中旁听的赵宽,可有些心急了;要打不打也不说快生,怎么尽吊人胃口?他心中正胡骂个不停的时候,却听新后终于开口说:“本后已下定决心,数日内即将出发,到时就请前辈大力协助。” “好!”兹克多答应得很爽快:“等你们大军出发,老夫自然会到新大陛走走。” 跟着可就没了声音,也许是新后走了也说不定。赵宽正咀嚼着刚刚听来的对话,突然石缝小洞传来叫声:“胖子,听够了吧?你再练不成,可要饿死在这儿了。” 赵宽倒是没想到此事,怎么死都可以,饿死万万不干。他大感恐慌,连忙说:“老头,你可不能这么无情。” “你说怎么办?”兹克多冷冰冰地说:“我这么一去,谁来帮你送果子吃?”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放了自己,可是说了八成也没用,赵宽想了想说:“可是我现在越练越有成效,你教的都练得差不多了。” “你算特别慢的!有特梅托果独特愈合功效相助,本来谁都练的了,问题是最后一关……”说到这,兹克多忽然发现赵宽一身光溜溜的,他瞪眼说:“你这小子干什么脱光光?” 最后一关怎么了?莫非就是刚刚把自己差点搞死的那一关?赵宽又不好问,只好顺着兹克多的话说:“对啦,能不能给我件衣服?” “算了。”兹克多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哼了一声说:“反正我一离开,你就死定了,给你衣服也是烂掉。” 这算什么理由?赵宽连忙说:“老头,你这摆明了是助纣为孽,战火一起,无数人民死伤,太不值得。” “你懂什么?”兹克多哼了一声说:“只有城市管理人那种层次的战斗才会死伤无数,我们这种层次的,只要几个高手打完,战斗便随之结束,死不了几个人的。” “呃……”赵宽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城市管理人?” “你?”兹克多也愣了愣说:“谁知道了……原来你也是城市管理人,难怪功夫这么差劲。” 这……这种话题没有聊下去的必要。赵宽转个角度说:“你不是说还有一个高手吗?那个高手是谁啊?” “你别管这些!”兹克多似乎有几分怒气,但他随即又缓和下来,叹了一口气,似乎自语地说:“情势其实新后早也心知肚明,她突然决定发动,莫非与十余日前新大陆六名大武士连袂南下有关?” “大武士南下做什么?”赵宽问的很顺。 “我哪知道?”兹克多却又火了,他瞪着赵宽说:“你再没有进步,到时老夫可真的不管你了。” 赵宽总不能说自己突然练完了,他只好嗯嗯啊啊地说:“明白……知道……了解……” 兹克多哼了一声,迳自离去,赵宽可就只好继续光着身子,还好他的功力又进步不少,倒也不容易因此受寒。 ※※※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七日而远在南极洲的冯孟升,却做了不同的选择。 他听完了乔梦娟的传授,并对“雪魂心法”做了首度的全盘了解后,终于决定搁置下“柱国先修”,重新学起“雪魂心法”。 原因并不复杂,首先,根据乔梦娟所言,此等功法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原有内息必定消磨殆尽,而原有功力越高,一开始练起来吃的苦头反而更大,相信这也是他们刻意去新大陛抓人的原因之一。 其次,“雪魂心法”全文已印制成书,冯孟升一拿到手,马上从头先阅览一遍,他赫然发觉这套功夫若能精益求精地不断修练下去,不只有希望称霸贺如半岛,大有可能能追上乔梦娟等人的功夫。且不说练这么高深的功夫做什么,但毕竟比修练来源不明不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续的“柱国先修”实际得紧。 冯孟升心底深处,另外还有个不是为外人道的原因。乔梦娟这么循循善诱,自己若是阳奉阴违,岂不是太对不起她?姑不论自己是不是就此陷入对方编织的爱情罗网,基于对美貌女子的尊重,这种事还是万万不能做的。 而且还有一个好现象,在众人一起修练的情况下,乔梦娟对冯孟升固然多了几许呵护之意,总还谨守份际,没有表露出一些较奇怪的言语与行为。冯孟升虽难免有些失望,却也颇为庆幸。 乔梦娟却也不是日日前来,“雪魂心法”的所有修练方式,已经制成一本本印刷精美的厚书,四人一人一本,各自修练,乔梦娟的角色则以指引迷惑为主。 印制清楚的指导手册,本来是个好办法,不过后来却有个意想不到的问题。那本书又厚又重,实在不适合携带在身上,一开始还好,但后来这里温度越来越低,为避免书籍损坏,人人都只好把书偎在胸前,避免冻毁,这却是始料未及的缺点。 经过月余的修练,冯孟升的内息已经开始逐步转换增强,室内的温度也随着四人的进度逐渐降低,到了今日,据说已经降到零下十度左右。虽然仍没有南极洲表面的严苛,却早已滴水为冰、呵气成霜,若不是修练这心法颇有御寒的功效,以众人初修此功的能耐来说,根本无法抵御那冻彻人心的寒气。 虽然无法修练“柱国先修”,却有个值得庆幸的现象:二十余日前,在冯孟升内息逐渐置换的情况下,终于开始运行“雪魂心法”,却发现已存的十个丹球并没有失去原有功能,依然在经脉联系畅通的特性下,活泼地帮助新内息的运行。这让一开始进度比较缓慢的冯孟升,很快就追上了一同修练此功的其他三人,甚至还有超越。 到这时,冯孟升才觉得有些可惜,若等三十六个丹球完成才转练“雪魂心法”,岂不是能有更好的效果?当时冯孟升立即再度催动起“柱国先修”的心法,可惜却再也没有效用,他也只好放弃。 这些日子中,冯孟升逮到机会,总与吴耀久聊个两句。吴耀久除了偶尔对空骂上两句,这些日子来也安静了许多,尤其后面这十余日,他似乎颇有些意志消沉的味道,连冯孟升过去招呼,他都有一搭没一搭、懒懒散散地应答。 所以冯孟升近日收功后,都有些懒得再去与吴耀久对话,反而与其他几个同练此功的人,建立了半生不熟的情谊。 不过说来也奇怪,乔梦娟大概四、五天没来了吧?这次可是特别久,上次她来的时候,突然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望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是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身有要事,这时非得离开不可也不一定。 说也奇怪,几天没见到她,冯孟升反而又想起她来,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要打消这些念头,还是别让自己闲着,快快找人瞎扯为上。 冯孟升目光四顾,正想看看有谁没在练功,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他连忙转头,却见那个来自美克湾畔纽熬港,名叫斯·洛斯福的黑人青年,突然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奔过去,扶着洛斯福说:“洛斯福!你怎么了?” 却见洛斯福脸色发青、浑身发寒,神色十分古怪,口唇颤动着又说不出话来。 这时,另两个人也察觉到异状,急急奔来。另外,上方的门户也倏然而开,四个女卫官飘身而下,一面说:“都让开。” 那两人可以让开,抱着洛斯福的冯孟升可不能放手,他求助地望着那几名卫官,却听到洛斯福哼了两声突然又剧烈地挣扎起来,全身陡然向外泛出凛冽的寒气--若不是冯孟升修练“雪魂心法”颇有成就,只怕还抱不住洛斯福。 其中一个卫官,蹲下探了探洛斯福的脉息,向冯孟升说:“你走开,让我们来。” 冯孟升愣愣地放下洛斯福,只见四个卫官手忙脚乱地将内息催入洛斯福体内,但洛斯福却仍不断的颤抖着,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 冯孟升眼看洛斯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张得大叫:“还不快请乔卫统?” 四名卫官百忙中瞪了冯孟升一眼,也不知道是嫌他多事还是生气。不过虽然他们不断催动内息稳定洛斯福,但洛斯福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看。 冯孟升可急了,洛斯福与他都来自那美克湾畔,海面距离不过千余公里,彼此颇有同乡的感觉,两人的关系也比另两个还好,这些卫官的功力也不过普通,若救不回来,他岂不是白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通知……冯孟升一急,往上方的门户就飞了过去,那四名卫官分身乏术,眼睁睁地看着冯孟升穿出门外,连呼唤都无能为力。 冯孟升一钻出门户,就见一个处处闪动着奇怪画面的房间,那些画面显现的居然是下方从各个角度观看的影像,连现在四卫官联手施救的画面都有。 原来他们是在这儿监视自己?不过这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冯孟升愣了愣,急急往紧闭的门户奔去。但这门光溜溜的没有把手,推拉挤压也似乎部没用,心急的冯孟升正想一掌打过去,突见一旁的几个按钮,他想起当初进来的情况,便随手按了按,门户却是依然故我、动也不动。 这下冯孟升可急了,又看门旁不远有个装置了一大堆控制钮的桌面,他冲了过去,选了七、八个红色的就霹哩啪啦地按了下去……毕竟他上次曾有经验,那个传递消息给苏胆的,不正是红色按钮吗? 不过南极洲的习惯与苏胆那一方似乎不大一样,冯孟升这么一乱按,四面立即传来呜呜呜的尖锐怪响,一些轰隆隆的机关运作声也传了出来。冯孟升呆了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刚刚怎么开也开不了的门突然打开,四、五个卫士恶狠狠地冲了进来,向着冯孟升挥剑便砍。 “我不是……”冯孟升说不下去,百忙中一翻,往后直掠出七、八公尺,这里随便一个卫士也比莱毕果那些人高明,自己还是快逃为妙。 几个卫士见没能砍中似乎吃了一惊,但这里处处是仪器,又不能挥出及远的掌力气劲,只好继缤挥剑攻击。 冯孟升无奈地心想……所谓好男不与女斗,猛虎不敌猴群,且先暂避其锋。无奈之下,他一退再退,往刚刚飞进来的门户接近。 “别怕!”身后突然传来叫声:“我来帮忙了!”呼地一股劲风从冯孟升身后激起,分成左右两道往前急轰。前方数名卫士大惊失色,这么庞大的气劲轰来,硬挡则仪器全毁,不挡则不死即伤;五人同时挥剑,在身前聚集成一片网罗状的剑光,抵抗着那股庞然的劲力。 冯孟升还没搞清楚身后是谁,眼见这些人的剑法,他突然一愣,终于知道为什么书后所附的“破魂剑法”剑式如此复杂曲折,原来在剑劲迅疾盘旋挥动下,剑气能透过兵刃交织产生极为玄妙的结构,能以较小的劲力抵抗攻击,更能激引敌人的能量向其他地方消散,这可是极佳的防身之术,似乎正是大开大阖的“定邦剑法”的死对头 ……啊,身后那家伙,莫非正是…… 冯孟升也不用回头,身后那人已经越过他,跳到了冯孟升与卫士之间,一面左一掌右一掌地进迫,逼得他们往外直退,还一面豪笑:“冯兄弟别怕,有我护着你!” 吴耀久?冯孟升一呆说:“你出来了?” “当然。”吴耀久大声说:“冯兄弟隐忍月余,还与那些妖女虚与委蛇,终于救出吴某,吴某必全力报答。” 隐忍数月?虚与委蛇?救了他?冯孟升脑海中一连串的问号,莫非刚刚按了什么释放钮?却见在吴耀久掌力下无法抵抗的卫士,正逐渐退出门外,一面还没忘记向自己投来愤恨的目光;冯孟升这下可头大了,这样自己怎么还待得下去? 暗暗叫苦的冯孟升只好当机立断:“别玩了,还不快走?”心中一面叹息,只可惜那娇滴滴的乔梦娟,看来从此不用为追不追求她而烦恼了。 吴耀久被冯孟升一言提醒,当即醒悟,自己对付普通卫士虽然游刃有余,但若是来个卫官中的高手,或是随便来个卫统,可就万万不是对手了。吴耀久哈哈一笑说: “冯兄弟果然机警,咱们走!” 他还没说完,掌上已经相应着加大力道,一面闯出了大门。冯孟升除了叹气之外,也只好随着飘身而出。 一出大门,就是两人进来时通过的那大廊道,这廊道直通道地往外通,只见光线分从两端透入,看来两边都有出路。 吴耀久随便选了一边,一面其乒乒乓乓地挥掌赶人一面说:“冯兄弟,你这阵子骗了不少他们的功夫,功力似乎也变高啦?” 这话一出,立即有三、四个从另一面闻讯赶来的男卫士,往冯孟升逼了过来。 谁能帮帮忙,把这个没遮拦草包的嘴巴缝起来?冯孟升眼见对方长剑杀到,他可是心惊胆战,自己岂不是死定了?他两手一转,依着心法诀窍,全身功力急运而出,只见一股带着寒劲的淡蓝光华倏忽间汹涌而出,向着面前的卫士无声无息地轰了出去,那群人一惊,连忙以剑护身,往后急退,不敢力敌。 这下可轮到冯孟升发呆了,刚刚那掌是自己打的吗?冯孟升还没想清楚,又百几个女性卫士赶来,长剑挥勾之间,剑气居然是曲折地激来,看来就算同属卫士,女的还是比男的强上一些。 一方面没反应过来,另一方面,女性本是万万打不得的,冯孟升只好东跳西躲,暂避其锋。 南极洲的编制,除了领导团总理政务外,在军力上,则由新皇率领所谓的禁卫军所组成,禁卫军的领导者唤作“卫丞”,现在由新后兼任,其下辖六“卫统”、五百 “卫官”,八千“卫士”。 一般卫士的功夫,已远胜当年被冯孟升等人视若神明的莱毕果等人,冯孟升全力两掌能逼退数人,难怪他发呆。 不过这些人对吴耀久来说,却是稀松平常,他对付一般卫官已经颇占上风,对付卫士还不是摧枯拉朽地毫无敌手?他注意到冯孟升应付得有些吃力,回头发个几掌逼退众敌,一把拉着冯孟升说:“我带你走!”他一提气,整个人速度突然加快,一面连续发掌,硬生生地撞出了卫统楼。 不过,冯孟升却感到十分奇怪,别说卫统了,就连低一阶的卫官也不过出现几个。吴耀久在空中乱撞半天,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卫士,但却都不是他的敌手……可是 ……他乱撞什么啊?冯孟升突然发觉,大叫说:“那……那个方向!” 吴耀久一怔,看到冯孟升指着一个向外穿出的冰洞,他呵呵笑说:“我以为你也不知道呢,正想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甩掉追兵,拉着冯孟升向那个冰洞扑了过去。还好冯孟升虽然飞行运转的能力不大灵光,提起气来总也让吴耀久好拉一些。 说也奇怪,一接近冰洞,反而众卫士开始散开,吴耀久正感稀奇,突然听到一声娇叱:“回去!”随即两道庞大的掌风从冰洞倏然涌出,向着两人轰了过来。 高手原来在这儿?吴耀久吃了一惊,这两道掌力,任一道都不比自己差,不能硬碰硬,他带着冯孟升一转,一面叫:“是卫官中的高手。” 原来高手在守着洞口。冯孟升心慢慢定了下来,见辽阔的冰下城市四面有七、八个大洞,每一个洞口现在都有两个身着卫官服饰的人在看守,以两人的实力,想闯出去可谓十分困难。冯孟升忙叫:“我们回去破坏建筑物。” “什么?”吴耀久又打飞了两个卫士,一面讶异地说:“没这么大仇吧?” “捣乱,他们才会来。”冯孟升急急地说:“我们才有机会逃。” “原来如此,那得先抢一把剑才快……啊,怎么打这么久都没想到?”吴耀久自嘲的哈哈一笑,往下急飞,转眼从一个倒楣卫士手中抢过长剑,劲力往长剑一逼,功力直透出剑端,一道炫亮的剑芒立即透出数公尺。 吴耀久旋身一挥,一股浩然之气弥漫而出,众卫士不由得往外急闪。吴耀久相准了一栋高大的大楼,挥手之间,剑气激发而出,一道长达数百公尺的精芒破空急斩,轰地一声,把高楼斜斜的切下了一大块,那一大片高楼立即向下滑落,里面一、二十个功力普通的军民,一面惊叫一面向着四面飞起,好像捣散了蜂窝一般。 这个好玩!吴耀久哈哈一声,左挥右斩,一下子砍了七、八座高楼,而目标自然都是选好砍的,也就是冰宫中最高的几栋建筑物。 这么乱砍,自然到处有人乱飞逃命,而四面看守出外孔道的卫官眼看两人肆虐,似乎也都有些迟疑。冯孟升更是十分注意,若有人杀来,非得快逃不可,否则一被围住,还不是死路一条。 两人正一面搞破坏,一面四面偷望的时候,突然间,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大胆!”一股庞然气劲陡然激发,其中一栋遭到破坏的建筑物中飞出一人,居然在这一瞬间,爆出了超越卫统的强劲力道。 两人自然同时产生感应,而这样的力量,自己自然绝对不是对手。吃了一惊的两人,目光转向那面的刹那,冯孟升当即吃了一惊,却听吴耀久大叫一声说:“居然是你这个大言不惭的老头?” 两人万万没想到,在冰宫高手大多不见踪影的此时,遇到的第一个高手,居然是堂堂的新皇三世--多·奇米朗。 这次见到本尊,两人的心中都颇有些震撼,对方功力高强不说,那股风采倒是十分潇洒,在他神光隐隐的目光下,彷佛有种让人遵奉的魅力。 多·奇米朗被逼了出来,虽有些许狠狠,但却又不显得失措,他一拈须,望着两人说:“你两人好大的胆子,真的不想活了吗?” 吴耀久虽然心虚,但他可不管对方多有威仪,臭脾气发作立即大声骂:“听你这老头胡说八道一个多月,总算见到了,告诉你!你的狗屁,一点道理也没有!” 多·奇米朗一怔,脸上出现了难以形容的意外神色,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抹隐藏不住的怒意。 总之是完蛋大吉,冯孟升连忙低声说:“还不快逃?” “想逃?”呆了半晌的多·奇米朗怒斥一声:“各轮值卫官,还不拿下此獠?” 多·奇米朗命令一下,四面的卫官不动也不行了。冯孟升没想到多·奇米朗自己不出手,更没想到机会会突然出现,他连忙说:“先向北……”说到一半,他耳中突然传来吴耀久的喊声:“用传音的,那老小子听得见。” 这……我可不会。冯孟升只好瞪眼说:“我拉你,就转向。” “也是个办法!”吴耀久一转,向着北方,也就是多·奇米朗的相反方向急飞。 迎面果然出现了两个从北面飞来的卫官,两道剑气激出的银蛇先一步窜出,曲折地向着两人逼来。 到了卫官出手的层次,一般的卫士自然就退下了,留在一旁不但帮不上忙,八成还会碍手碍脚。而两人见周身一空,两道闪电般曲折迅疾的剑气立即从不同方向冲来,吴耀久大喝一声,长剑激出一道剑气,由上而下地猛然一斩,硬生生截断那两道电光,一面毫不停留地向前冲去。 吴耀久估计,这两个卫士功力都还比自己低上一些,看来高手果然都不在了,可惜身后还有一个超级高手新皇三世,逃出的机会依然十分渺茫。 一见吴耀久单剑破双剑,两个卫官目光都是微微一变。倏忽之间,他们剑光一绕,盘旋闪动曲折的剑光突然把身形包住,形成了两个炫亮的光球,一面向着吴耀久欺近。 这可不好应付,吴耀久虽然没怎么应付过“破魂剑法”,也知道这种编织剑气成网的功夫,足以抵抗自己轰出的“定邦剑气”,而若给对方欺近,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一道曲折的怪剑,可就十分难以应对。吴耀久忍不住问:“还不能溜吗?” 冯孟升摇摇头,但同时,他也一直注意着多·奇米朗的动向--奇怪,多·奇米朗功力如此之高,为什么不亲自出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冯孟升想再搞清楚些,迅速的摇了摇头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闪,再撑一下。” 可不好撑……吴耀久脸苦了下来,忽地将长剑一把塞到冯孟升手中,说:“你也别闲着。” 我?冯孟升拿到长剑,呆了呆,突见吴耀久拉着自己往地面飞,东绕西折地没个定向,冯孟升忙问:“你又干嘛?” “抢剑啊。”吴耀久愤愤骂道:“这时又都躲得远远的。”果然那些卫士这时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一见到两人,溜得比什么都快。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孟升将长剑又塞了回去说:“我还没练熟剑法,你用。” “好吧。”吴耀久无奈接过,正想再换方向,那两道光团已经逼近,突然间七、八道剑光分由光团中爆出,向着吴耀久与冯孟升迫来。 “哇啊……无解!”吴耀久拉着冯孟升就逃,一面还喊:“冯兄弟,不成啊。” 他一个人也许还能拼一阵子,但想连冯孟升也护住,吴耀久自认没这个功夫。 眼看着无法逃生,冯孟升正自焦急的时候,突然看到正带着得意,望着两人直笑的多·奇米朗,冯孟升心念一动,拉着吴耀久就说:“去抓那老头。”一面率先往那方向飞行。 什么?吴耀久吃了一惊,但他忽又哈哈一笑说:“好兄弟,咱们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他一加速,又比冯孟升快,两人彼此牵引,有如流光般地向着多·奇米朗扑近。 这两人自然是自己找死。所有卫统都冒出了这个念头,围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极为稀奇地,多·奇米朗脸上却露出一丝慌张,大声说:“你们还不擒下这两个家伙?” 他的声音依然蕴含了强大的内劲,不过他却没想到,这可不是下令的时间,这种层次的战斗,移动速度可比说话快上太多,单是说这句话的时间,两人已经扑到了多·奇米朗身前。 吴耀久大喝一声,长剑光华急爆,向着多·奇米朗兜头劈了下去。 多·奇米朗脸上从容的神态消失,他急急往后飘身,但速度却也快不到哪儿去。 冯孟升见状,更是坚实了心中所想,他连忙一推吴耀久,一面使他剑芒失了准头,一面说:“活捉。” 吴耀久见多·奇米朗慌张的模样已是一惊,见他闪不开自己剑气又是一惊,再见冯孟升能及时影响自己剑芒去势更是一惊,直到“活捉”两字入耳,真可说是惊上加惊,无以复加。 不过吴耀久动作比想法快,还没想清楚前,他手中长剑顺势收芒转向,一眨眼间,已经搁到了多·奇米朗的脖子上;而冯孟升则是同时一把抓住了多·奇米朗,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怎会发生此事?刹那间,冰宫空中地上、里里外外数十万观看战况的人,除冯孟升以外,所有人,几乎部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这……真是荒唐无比的岂有此理! 第四章气剑心诀 赵宽已经饿了两天了--这可是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大事。 兹克多前些日子,依然日日前来讯问练功进度,赵宽自然不敢立即实说,不过为了避免遭到遗弃,他已经大幅加快了“练功进度”,不过还是没赶上说出自己已练出气道的进度。 而且看兹克多的神色似乎越来越是不信,赵宽更不敢说老实话,只怕兹克多火大翻脸,若认为自己欺骗他,突然来个一走了之可划不来。 没想到,两日前兹克多前来讯问之后,就此消失了踪影,赵宽知道这下子完蛋了,于是这些日子一在在苦练两手气道。 不过气道的复杂度,真不是一开始能够想像的,以赵宽现在那莫名其妙提升的功力,打通一道道气脉,依然颇花工夫,而且气脉还有个古怪的问题,虽然可以随着心念将气劲往外送出经脉、转向气道,但那无数条复杂交错的气道到底该先走哪一条,却是赵宽本人丝毫无法掌控的,气道似乎自己有个机制控制,虽然缓慢,但却逐步在贯通当中。 还好总算有个可以区分的地方,气道随着全身三十六个丹球的分布,区分成九大区域,分别是双手、双脚,胸、腹、背、腰、头颈等部位,纵然里面千丝万缕的气道无法操控,想探入哪个区域的气道,却还勉强可以控制。这段日子中,赵宽没练别的,专心打通两手的气道,若这功夫真的这么厉害,说不定有机会扳开大石开溜。 可是这真不是件简单的功夫,到今日为止,两臂的气道还没结构完成,现在推出内息,根本无法送至双掌,更别说击发了。想想,赵宽还真有些后悔,若专心于一臂,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问题是……已经两天没吃的了!虽说以功力来论,赵宽两日不食,依然是生龙活虎,毫无异状,但口腹之欲可不只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还牵涉了欲望与心态,何况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能撑多久……赵宽没什么别的兴趣,就是爱吃跟爱睡,现在是已经睡不着了,总还可以躺躺假装作梦,不能吃还得了?赵宽难得的加紧练功,无时间断地试着将气脉畅通。 忽然间,赵宽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微的气劲爆音,跟着有两人低声对话。赵宽听不清楚那两人的声音,只忽然想到,这恐怕是唯一的逃生机会了,他立即大叫:“谁在那儿?有人在吗?” 不过赵宽一发话,那两人的对话立即中断,连声音也听不见了,赵宽顿了半天,见一点消息也没有,连忙运足内息向着小洞喊:“来人啊……救人啊……要死人了啊 ……”赵宽这时的内息可也不能小觑,这么一冲出去,声音直冲出空中,向着四面传开,只不过身在洞内的赵宽,却没发觉异状。 赵宽正喊个不停,突然有人发声说:“住口!快住口!”听起来,声音似乎在耳边炸开,彷佛那人就在身畔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赵宽呆了呆,还真的闭上了嘴,随即洞口突然出现一个人,瞪着里面低声说:“大呼小叫干什么?”他一面回头张望,隔了片刻才说:“你是谁?” 赵宽看着那人的脸,愣了愣,突然叫了起来:“哇……你不是那个家伙吗?孟升呢?” 那人一愣,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头已经挤了过来,看清了赵宽,他也忍不住叫:“赵胖子……是你……是赵胖子……”脸上忍不住也笑开了。 “孟升!怎么是你?”赵宽饿了两天突然看到故人,只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了,他连忙说:“快,快救我出去。” “好啊、好啊……”冯孟升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一面东张西望地说:“门在哪里?” “门……”赵宽愣了一下说:“没有门,就是这块大石头。” 冯孟升一愣,转头说:“吴兄,你有没有办法?” “这……这是一座小山耶。”另一人当然是吴耀久,他的声音充满讶异:“我可搬不动……不过用剑多砍几下,可能可以弄破。” “这……”冯孟升迟疑了起来。 “砍便砍吧……”赵宽顿了顿突然说:“你们被谁追着吗?”若非如此,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我们刚逃出来。”冯孟升果然说:“不敢一路北飞,所以半飞半停地沿着南大陆往北行,刚刚在不远处稍作休息,没想到那老家伙突然醒来,才……总之没想到你在这里。” 那个老家伙?赵宽莫名其妙,不过这时不好追问,他只好说:“那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运集大大的劲力。”吴耀久插口说:“不过若没有其他办法,就拼一拼吧。” “别急、别急。”赵宽想了想突然说:“对了,你们还有没有衣服?” “我们是逃出来的耶。”冯孟升怪叫说:“哪里还会准备?对了,你干什么不穿衣服。”他自然早看到了,刚刚一时没空问。 “那个老头身上衣服蛮多件的。”一旁的吴耀久突然说:“我去扒一件下来。” “啊……吴兄……等等……”似乎吴耀久去远了,冯孟升这才叹了一口长气说:“我们与南极洲,这下仇结深了。” “你们到底抓了哪个老头来?”赵宽讶异的问。 “那个……”冯孟升顿了片刻才说:“……新皇三世。” “哇啊……”赵宽怪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别管这么多了。”冯孟升满腔烦恼,挥手说:“那个抢你来的老头呢?” 兹克多?不提还好,提到他赵宽就有气,他破口大骂说:“那个神经老头,居然把我扔在这儿,打算饿死我,还好遇到你们。” “你饿了几天啦?”冯孟升讶异地说。 “两天!”赵宽连忙说:“先去弄点东西来吧,我前阵子天天吃特梅脱果,吃得快疯了。” “这里……”冯孟升有迟疑地说:“东西都长得很奇怪,我们不大敢吃……有特梅脱果吗?我去找我。” 赵宽这才想起,这里的动植物都产生了辐射变异,确实不知道什么能吃,就连那个特梅脱果也未必安全,还是不吃为妙,赵宽摇头说:“算了,想想有什么办法救我出去吧。” “衣服来了!”吴耀久不知什么时候奔了回来,往石缝中塞入一件质料柔细、看起来颇高贵的袍服。 赵宽接过,有些傻眼地说:“这……是新皇三世的衣服?我真的可以穿吗?” “都扒下来了。”吴耀久呵呵笑说:“有什么关系。” 赵宽本也是个胆大人物,咧嘴一笑,把那紫色长袍套在身上,腰间一束,总算摆脱了光溜溜的日子,自己还觉得有模有样的,美中不足的是--多·奇米朗的身材甚高,长袍的下摆难免拖到地面。 “现在该怎么办?”吴耀久说:“还是砍开了吧?” 这家伙性子颇急的,人倒是还不错。赵宽笑了笑说:“还有个办法,你们帮我弄一些食物过来,让我能活久一些,你们两个先回北大陆。” “总会吃完的啊。”吴耀久大惊小怪地说。 “那怪老头一、两个月内一定回会来。”赵宽说:“我现在吃的也不多,没这么容易饿死。” “这样啊?”吴耀久点头说:“那还可以……” “算了吧。”冯孟升却摇头说:“那老头回来,你难道就有生路?还是你不打算回去了?” 赵宽搔搔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呃了两声说:“这个……孟升,你脑袋还真的越转越快。” “那功夫我可没搁着。”冯孟升没好气的瞪了赵宽一眼说:“就劈吧,总之新皇三世在我们手中,总有个缓冲的余地。”他说的功夫自然是“神算无遗”,只不过不能在吴耀久面前直说。 “那就我来罗?”丝毫没注意到异状的吴耀久,兴致勃勃地一拔长剑、飘身而起,说:“还不快闪开?” “你这样施出的功力太高。”冯孟升摇头说:“我来试试。” 这话一说,洞内洞外的赵宽与吴耀久叫都吓了一跳,吴耀久愣愣地说:“你功力够吗?” “可以试试。”冯孟升飘过去,接过长剑说:“你看了就知道了……先去把那老头带来吧。” 吴耀久倒是听话,掠到不远的林中,把陷入昏迷的多·奇米朗抓来,却见冯孟升已经开始凝结功力,长剑上渐渐闪出了淡淡的蓝芒。冯孟升缓缓飘上空中,一面将长剑在周身舞动起来,转眼间,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身旁,光芒乍隐乍现,曲折地编成了一个光球,煞是好看。 看起来是不错,不过功力还是比自己差上不少,这样砍得动吗?吴耀久正在发愣,却见冯孟升的长剑越挥越快,光芒也腾动的越来越激烈,不过他的移动速度却是越来越慢,缓缓的向着石块逼近。 当光芒与石块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连串刺耳的剧烈磨擦声立即传了出来,石块纷纷化成粉末,向着四面飞散,而那团人形光球,却不断向着石块中侵入。 这可是更耗功夫啊!吴耀久不禁摇头,虽然在瞬间爆发的内息不大,但这么结结实实的与岩块磨耗,可会消耗更庞大的内息,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总也算是个比较好的办法了--只不知道,冯孟升的内息,能不能支持到穿透石山了。 洞中的赵宽,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却能听到那刺耳的磨擦声,想也知道外面冯孟升正在对付石块。赵宽却又帮不上忙,只好一个人坐在地上生闷气,一面不断地向两掌摧动内息,反正气道的脉络既然没法研究清楚,反过来说,就是修练起来不用花心思,只要没事,随时可以催动部份内息通往自己心念灌注的气道。 对冯孟升来说,却也是一次试练,他获得雪魂心法之后,对于其后所载的“破魂剑法”只曾练过几个初步的招式,现在的招式,正是最基础的“浑沌幽光”,可藉着在周身编织经过精密计算的剑网,使外来的劲力自然而然的奔散,发挥以弱敌强的功能,再藉着其他的招式,一举克敌。 冯孟升练过几次,本也不算精熟,不过今日见了一堆卫士演练,他看也看熟了;面对石壁,与顽强的敌人有何区别?冯孟升这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演练一番,反正石壁也不会突然给自己一剑,还能避免凝聚强大功力引来敌人,可说一举两得。 没过多久,冯孟升突却然发现一个大缺点。与石壁磨耗消耗功力本属必然,但破坏之际所产生的热量,却有部分聚集在长剑上,与寒冷的“雪魂内息”相互抗衡,又是另一个消耗,这么说来,还不如提起全身功力,催出剑芒削石,反而可以避免掉热量传递的问题。 也许……自己的全力,还不至于引来南极洲的人吧?冯孟升想了想,再提两成劲力,将自己功力催到顶点,剑气立即透出长剑,向外激散,石粉喷散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冯孟升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石块之中,而他挖出来的孔穴,正不断向外激洒着灰白的石粉,外面十余公尺内一片白茫茫的,煞是好看。 约莫过了十余分钟,突然间,那刺耳的磨耗声陡地消失。赵宽吃了一惊,连忙往外探头探脑,却见吴耀久正扶着已经脱力的冯孟升,一面摇头说:“剑都快被你搞坏了……还是我来吧?” 冯孟升艰辛地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我坐功两日,当能复原,再一次可能就穿透了。” 等两日可也是不小的风险。赵宽脑海中转着该怎么拐两人先离开,心中一面颇有些无奈,冯孟升练那个怪功夫,练得精明许多,想拐过他似乎不大容易……咦?就在这一刹那,赵宽突然感到两手一阵麻苏稣的舒服感受,低头一看,自己两条手臂,在紫袍之外的部分,皮肤底下似乎正隐隐带着抹微微的光华,那光华似乎色彩繁多,变幻不定,因为光芒并不怎么亮,所以一时还看不出有几种颜色。 赵宽愣了愣连忙往外叫:“你们退开点,我试试看。” 他想试什么?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都呆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冯孟升说:“赵胖子,你要干什么?” “推石头!”赵宽摩拳擦掌地说:“嘿嘿,看看这门功夫有没有用。” “你胡说什么?”冯孟升没好气地说:“你推得动,刚刚怎么不推?” “胖子现在才功力大成。”赵宽嘻嘻笑说:“你们不理我,等会儿可要溜快点。” “你说什么?”冯孟升还待发问,突然见到石缝中闪出一抹绚烂的彩光,一股庞然的气劲从洞中爆起,突然一声激烈的巨响,那有如小山一般的石块,猛然往后一翻,向着自己与吴耀久压来。 还真的?吴耀久吃了一惊,总算在巨石压顶之前,拉着冯孟升与那倒楣的多·奇米朗溜出石块滚动的范围,也在这同时,两人同时听到洞中的赵宽惨叫一声,似乎受了不小的创伤。 又怎么了?不用冯孟升要求,吴耀久马上带着他往洞内奔,两人飞身抢入洞中,却见赵宽正龇牙咧嘴地摔倒在地,脸上一片惨白。 他也走火入魔了?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说:“你岔了气吗?还是怎么?” “不像。”吴耀久毕竟见多识广,他讶异的问赵宽说:“你腿怎么了?” 赵宽脸上可是又好气又好笑的一脸无奈,他咬牙半天,才忍痛逼出话来:“腿骨断成十七、八段……特拉娘好大的后座力。” “特拉娘?”吴耀久一头雾水,他这时已经走近赵宽,一面摸着赵宽的腿一面问:“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好话。”冯孟升懒得解释,他皱眉说:“可以治吗?” “小伤。”吴耀久点点头说:“若他自己会治更快,不过我可以帮他一部分。” 一面说,他一面动作起来。 赵宽本来痛得满头大汗,但吴耀久内劲透出掌心,隔着皮肉缓缓地将赵宽挫断的骨头、关节一个个恢复原状,刺骨的疼痛倏忽间消失大半,赵宽也终于喘出了一口气。 按着只见吴耀久继续施为,赵宽觉得一股热流从他的掌心缓缓透入,催动着自己各部分肌血骨肉的愈合,全身的细胞都提高效率在运作着,赵宽突然想到,自己练的 “万物演化”,不也有这门功夫?自己可真是痛傻了。赵宽立即催运起功力,推动双腿重造肌血,裂骨重凝。 赵宽这么一运内息,吴耀久立即就发觉了,他讶然说:“你也会‘万物演化’的‘血活篇’?” 赵宽可不知道什么“血活篇”,不过“万物演化”这个名词倒是对了,问题是自己可不能老实说,只好装傻说:“没有啊?这是祖传秘方。” 一旁的冯孟升自然知道秘密,他倒没想到“万物演化”有这层功效,有机会对这方面可得了解一下。 “自己会就快了。”吴耀久一面催运功力与赵宽配合,一面说:“这样下去,不用两天就能跑跳了。” “还跑跳干什么?”赵宽忽然瞪了愣在一旁的冯孟升一眼,说:“还不去砍些木条,绑了绑好溜?” 冯孟升这才想起,刚刚赵宽这么一搞,那倏忽间提升的气劲,岂不比吴耀久的全力还引人注目?他可急了,连忙奔出去砍树,反正他功力虽大幅损耗,砍几根木棍可还是小事一桩。 三人手忙脚乱地折腾半天,这才固定好赵宽的骨折处,问题是现在赵宽内息大部分用于疗伤,冯孟升内息未复,还有一个醒来就被打昏的多·奇米朗;吴耀久一个人,怎么带着这三个人飞? 三人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出办法的时候,吴耀久突然面色一变说:“糟了!” “什么糟了?”才问完这句话的赵宽,却跟着也叫:“当真糟了。” “有人来了?”冯孟升内息不足,现在无法察觉较远距离的内息反应,只能望着两人问。 “快拿长剑架住那家伙。”吴耀久说完却是自己动手,一把抓住神志昏迷的多·奇米朗,一面说:“来的是卫统中的高手,真快!” “我们快躲起来。”冯孟升立即说。 “没用的。”吴耀久叹息说:“他们已经以遥观的方式锁定了我们,怎么躲也躲不掉的。” “好像是从东面飞来?”坐在地上的赵宽东张西望地说:“旧大陆在东边吗?” 赵宽只知道新大陆的大略位置,对其他大陆的方位都是迷迷糊糊。 “旧大陆?”吴耀久吃了一惊说:“南极洲的人去了旧大陆?” “啊……”赵宽突然大声叫:“孟升,你不是有那个按钮?还不快按!” 这话提醒了冯孟升,他一怔之下,不禁大为惭愧,自己居然忘了那东西?冯孟升连忙取出那小盒,拼命按个不停。 “你们怎么有这东西?”吴耀久可楞住了:“这不是超高功率的环卫定位系统吗?” 谁听得懂那是什么?没人理会吴耀久,冯孟升依然按个不停,赵宽则随着冯孟升压按钮的动作上下点头,似乎这样能让这东西的功效更加发挥。 吴耀久不禁摇头苦笑说:“这种超高频的传讯器能穿透极大部分的物体,但也十分费电,所以按几下就没电了,一直压没用的……你们到底想通知谁?” 没用?这下冯孟升的指头、赵宽的脑袋,同时停了下来,两人望着吴耀久呆住了,冯孟升这才废然一叹说:“我早按过不知道几十次了……” “我们想通知雪梅和苏胆。”刚刚帮赵宽疗伤时,两人早已互相认识,赵宽这时叹了一口气说:“吴兄,你在皇都,到底是何身分?” “雪梅、苏胆?”吴耀久远没来得及继续发问,便脸色一正,抬头向着东面说:“来了。” 当真来了?冯孟升转过头去,远远见东方一个短发的娇小身影正迅疾的穿来,冯孟升不由得心里一沉……不会这么巧吧? 那娇小的身形,脸上带着一丝迷惑,虽然在高速的飞行下,红色的短发却平顺的贴滑在脸颊两侧,她远远看清四人,脸上露出了惊讶交错了疑惑的表情,目光转啊转地,转到了冯孟升的身上,跟着缓缓的凝定下来。 “乔小姐。”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好几日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乔梦娟看着被挟持而昏迷的新皇三世,穿着新皇紫袍、怪模怪样的赵宽,被囚禁的吴耀久,她的心早已沉到谷底,娇嫩的脸庞一片惨白,只不过她还抱着一丝期望,强忍着询问冯孟升。 冯孟升满心歉疚,实在不知如何措辞,隔了片刻才说:“我……我必须回去。” 这话一说,乔梦娟一双活灵灵的眼睛立即红了起来,她脸上那一抹残存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别过头,目光凝注在抓住新皇三世的吴耀久身上。 吴耀久手一紧,有些慌乱地说:“别动,否则我……我……”他似乎十分不习惯干这种事情,说起来十分不顺。 “放下新皇,你们走吧。”乔梦娟再也没有看冯孟升一眼,那清脆的声音彷佛带着些沙哑地说:“否则在我提气的瞬间,新后数秒内便会赶来,你们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三人面向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句话,不过乔梦娟说的也对,若是新后赶来,可能她一动念,三人便死于一瞬间,连威胁的机会都没有了,问题是,眼前这娇滴滴的女子,真的会放过三人吗? 隔了片刻,冯孟升终于说:“放了他吧,吴兄。” 吴耀久愣了愣,松手一抛,多·奇米朗的身躯,就这么飞向乔梦娟。吴耀久跟着说道:“也好,我本来就不愿靠着挟持人质来存活。” 乔梦娟接过多·奇米朗,目光转向赵宽,眼中显出几分愤怒地说:“还有衣服,还来!” 这可万万还不得。赵宽连忙摇头说:“我里面光溜溜,这件衣服脱不得。” 乔梦娟一怔,也不知是真是假,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恨恨地一跺足,带着多·奇米朗飘身而去,倏忽间已经在百余公尺外。 还真的走了?说老实话,吴耀久刚刚根本就不相信她,没想到这功力超人的小妞还真的说到做到?吴耀久愣了愣,一拍冯孟升说:“果然有你的。” 冯孟升这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说到感情,他倒还没怎么陷入,但想到乔梦娟发觉被自己欺骗时的感受,冯孟升的心就彷佛刀割一般,疼痛难当,而她自从失望之后,就再也没看自己一眼,自己是干了什么啊?为什么让一个原本活泼无忧的女孩如此伤心?而且……自己根本没打算骗她啊…… “啊呀。”吴耀久突然叫了一声:“来不及问那老家伙,怎么有一身假功夫……” 他叫归叫,却是谁也没理会他。赵宽虽少见冯孟升这般失落,不过凭着十余年的交情,他也看得出来,现在冯孟升绝没有答话的心情。赵宽望着吴耀久说:“我们走吧……就麻烦你带一程了。” 这时只有两个人,吴耀久自然方便许多,他呵呵一笑,两边各位一个,以普通的速度,沿着地面向北方不断地飞行。 吴耀久一面飞,心中一面高兴的想,估计还有五、六千公里的路途,以这种普通速度,两天左右就能抵达赵宽与冯孟升的故乡--买弭城;只不知道,当时被打翻入美克湾的幕斯安与路易,是不是已经溜回了皇都求救? ※※※ 这时的李鸿,却没有冯孟升与赵宽幸运,他被关进皇都特别建造的牢房底层,已经是第四十一日了。总算皇都还算文明,没让李鸿吃什么苦头,不过就算在科技进步的皇都,地牢底层依然难免有些阴暗潮湿,空气的品质也说不上多理想。 李鸿被关之后,一开始,雪梅还来看过两次,不过李鸿气她不守信诺,根本没搭理她,两次之后,雪梅也不再来了。 除了雪槜之外,李鸿在皇都也没有认识的人,自然没有人会来探监,不过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既然没人打扰,便索性加紧脚步练功,把“柱国先修”好好的完成。 不过他确实颇疑惑,王崇献能一眼瞧透自己练的功夫,就算他功力高强,能看出一些特别的事吧,问题是修练这功夫有什么不对?如果说这功夫有什么特殊的禁忌,他不解释便罢了,怎么不废了自己的功夫呢? 而那一束莫名其妙抓住自己的光环,是什么神仙的法宝吗?怎么这么方便? 李鸿想之不透,也就拦下了,他这么一专心修练,果然进步甚快,在二十日前,已经将三十六个丹球活泼泼地运转完成--不过再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鸿现在已经发觉,内息既高,一些筋骨上的修练根本没有必要刻意进行,在全身内息活泼的运转下,筋骨血脉已经不需要藉着身躯的操演来调整与锻链,就能有强劲的攻击力道;以往修练筋肉的岁月,根本没办法想像内息能发挥多大的威力,自己之前二十多个年头,彷佛白活了一般。 所以,对现在的李鸿来说,除了柱国先修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适合修练的功夫,而雪梅当初传授的“万物演化”与“神算无遗”,又大大不对他的性子:无奈之下,李鸿只好不断的运转着柱国先修的运行之法,带着全身的内息,在那三十六个光球中转来转去。 这么修练,内息固然也有逐步的成长,可是随着时间过去,李鸿却是越来越感到不对劲,那三十六个丹球似乎开始不断往外试探新的脉络,有些难以稳定的感觉。 可是李鸿本来就有股狠劲,越是有问题,越想弄出个道理出来,何况牢里也没事物分心,李鸿更是理直气壮地猛练个不休,不分日夜运转不停。 今日,李鸿运转到一半,突然胸部五个光球往外急涨,在几道经脉间彼此胡乱激荡一番,李鸿立即浑身巨震,连忙停下内息运转。但这时内息已经不大听话,左冲右突地闹个不休,折磨李鸿半天之后,内息才又慢慢的收束回丹球。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次似乎更严重。这功夫倒底哪里出问题了?感觉捡回一条命的李鸿,抹了抹满头的冷汗,缓缓站了起来。 “李鸿……你没事吧?”雪梅的声音突然出现,李鸿吓了一跳,四面张望,却又没看到雪梅的身影。 “别说话,我听不到。”雪梅又说。 不说就不说……李鸿翻了翻白眼,自己本来就没打算说话。 “我是传音进来的。”雪梅有些焦急地说:“首席不让我见你。” 原来如此,不是她自己不想来。不知怎么,李鸿心中竟有些快慰,他随即察觉到自己这奇怪的情绪,不由得暗骂自己莫名其妙。 “我打听到一个事情,若丹球极数已成,那功夫就不能练了。”雪梅说:“必须立即转换其他的功夫……你……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说话你既然听不到,还问问题?李鸿越来越觉得女人莫名其妙了,功夫不能练又是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雪梅快速地说:“丹球一成,你必须另修一套运息心法,才能避免被‘柱国先修’的功力反噬。” 功力反噬……莫非就是这段时间内息的异状?李鸿不知不觉间,已经相信了八成。 “我现在传你一套心诀。”雪梅声音低了一些说:“就算你学了‘柱国先修’,修练起来也会十分费劲,但绝对可以化解掉反噬的力道……” 雪梅接着又说了些嘱咐,诸如若丹球未成,可以练到丹球全现之后,不过安全点的做法,却是提早一步开始……等等。这一大堆对于已经练成三十六光球的李鸿,根本就是废话,不过,他除了翻白眼之外,也是无计可施。 好不容易,雪梅终于说:“这么传音……有些吃力,今日先传你几句,你仔细记住……气纳胸隔,心凝如剑,运转如意,存想于心……” 大概传了二十来句,来回念了三遍,雪梅似乎真的受不了了,但她仍再交代了几句:“记得,丹球极数一成,就要快练,我明日此时再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无法听闻。 李鸿愣了半晌,见再也没有声音,他迟疑了片刻,开始默记雪梅传授的心诀。虽然他前两次都没理会雪梅,但事实上,在雪梅没再出现之后,他多多少少有些后,毕竟李鸿心里有数,雪梅对自己其实真的还不错。 ※※※ 数公里外,一栋名唤“探源大楼”,直拔入空中的高大建筑物内,其中一个小房间中,雪梅正缓缓的调息着。 她身旁有个胖胖的老人,眯着眼睛两边都是笑纹,看起来是常常面带微笑的慈祥老者。不过这时的他,笑容中却似乎带着一层烦忧,目光投在雪梅身上,颇有些想帮忙又不知该如何帮起的味道。 还好雪梅功力本来深厚,过没多久已经恢复许多,她脸上重现神采,眼睛睁开,起身向着老者施礼说:“多谢五世。” 此人正是扔下皇位、投入科技的无皇五世,他因体质所限,武技只是平平,若要比功夫,他可远远不及雪梅,刚刚只能望着发呆,无力可施。 “我没帮上忙的。”无皇五世呵呵笑了两声说:“你能从这儿传音到那儿,才是真功夫。” “若不是必须束音成线,避开防守的人,其实也没这么吃力。”雪梅一笑说:“但若不是五世告诉雪梅‘柱国先修’的优缺点,雪梅也没办法帮到那年轻人。” “说来也奇怪。”无皇五世轻晃着脑袋,脸上透着不解地说:“此功三世传四世,四世被刺之后就失传了,怎么会流落到东方小城去呢?” “雪梅不知此事。”雪梅叹口气说:“首席必定知道李鸿这么练下去会死,所以才把他关入牢中……这几天,恰好旧大陆出了事,首席的心神必定观察着旧大陆的状态,否则雪梅还不敢尝试提醒李鸿。” “你传了他什么功夫?”无皇五世有些担心地问:“他现在练什么都进步极快,说不定能闯出牢狱,岂不是害了他?” “五世请放心。”雪梅点头说:“所以我传了他最难修练的‘气剑心诀’,这功夫,前首席耗十年功夫都没能练成,后来废然放弃;就算李鸿习得‘柱国先修’,未必能有成。” “原来如此。”无皇五世点头说:“听说‘气剑心诀’这功夫除了功力之外,与体质还颇有关系,除无祖亲传弟子外,后世学会的只有王首席与叛离的夏涛两人而已。”他练的功夫不多,听过的倒是不少。 “是。”雪梅点头说:“‘气剑心诀’身外化气,气若流光,一般人不知,以为是御剑术的一种,其实威力相差可说天壤之别……一般御剑术凝气不足,只是御物术的应用之一;首席希望能利用‘气剑心诀’结合御物术,创出具有威力又易于习练的御剑术,正与我等讨论,虽然估计中的最高层次只能达到剑化气形,但威力也不小…… 也因如此,前些日子有幸得闻‘气剑心诀’。” “这些我可不懂了。”无皇五世笑呵呵地说:“我只听说过王首席能放出十道剑气,那个夏涛似乎也是。” 雪梅脸上露出了几许惭愧之意,欠身说:“雪梅无知,以好勇斗狠为尚,请五世恕罪。” “你算很好的女娃啦。”无皇五世微笑说:“他们总说我是功夫练不高,所以才说练功不好,只有你不这么想。” “修练武技若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自是无妨。”雪梅轻巧的叹了一口气说:“但修练到雪梅这等功夫,除了战争之外,还有什么用途?” “所以我不赞成这条路。”无皇五世叹口气说:“问题是新办法没出来之前,也只好循着老办法。” “是。”雪梅点头说:“若能制造出足以抵抗外侮的人工器械,再由经慎选而出的官兵操控,就不会如现在一般,无论人品如何,只要功力一高,就可拥有一片天下。” “正是。”无皇五世一皱眉说:“问题是那些死脑筋的家伙,硬是不肯告诉我他们身体机构联系操作的秘密。” “合成人?”雪梅一笑说:“他们初始设定既然如此,那也无可厚非。” “不管他们了。”无皂五世摇头晃脑地说:“我另想办法,说不定隔一阵子也能弄个智能体出来,到时候,联系的问题就会逐步解决。” “真的?”雪梅吃了一惊说:“您已经找出办法了?” “还没啦。”无皇五世摇了摇头,忽然说:“耀久那傻瓜呢?真的搞去了?” 一听无皇五世提到这件事,雪梅叹了一口气说:“前些日子,首席好不容易请出罗前首席出面,逼迫南极洲那群人放出皇储……新后不但不承认此事,后来索性率军攻打旧大陆,还找了一向不问外事的南大陆怪老愣品·兹克多在西大陆高空出没,迫使首席不敢妄动。” “对啦……”无皇五世说:“旧大陆的阿佛陆块,合成人玩成那样,就是也不在乎了,可是那些人一路总会杀到犹阿陆块,那时怎么办?” “其实五世也不用太担心。”雪梅却突然一笑说:“六十年前南极洲撤军后,合成人在阿佛陆块培育出的怪物群,新后没见识过,所以才敢贸然行动。” “喔?”无皇五世眼睛睁得老大说:“有这么厉害吗?你们怎么知道?” “当时合成人有邀首席一试。”雪梅说:“随行的是苏胆,据他说当时首席同发五道剑气,至少施出六成功力,依然奈何不了其中一种被称为臣魔的怪物,首席一笑收剑,不愿再试。” “哇……”无皇五世大惊小怪地说:“那些怪物真有这么厉害?我以为说说而已哩……合成人当初怎么不弄一些来抵御南极洲,或是送我们一些?” “听说是无法驯服。”雪梅摇头说:“那类怪物蛮横凶暴,繁殖迅速,听说不只是阿佛陆块,犹阿陆块地脊之西,几乎也都成为那些怪物的天下;合成人这几年大幅度把人口往南岛、北岛迁移,与这有些关系。” “那些不够朋友的家伙从来没跟我说过。”新皇五世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没聊到那些……他们到底用什么办法制作怪物的?有机会倒要问问… …” 这个问题雪梅自然接不上口,她顿了顿才说:“等新后知难而退,愣品·兹克多也回南大陆,自然可以救回皇储。” “这样就好。”无皇五世似乎放心了,他点头说:“那傻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又满腔热血,让他受受罪也好。” “那么……”雪梅施礼说:“雪梅就此告退了,明日此时,再来拜望五世。” “你来吧。”无皇五世呵呵笑说:“为了向合成人表示善意,王首席的心神不会探到这儿来,可以放心传音……说老实话,那是不是你的小情人啊?” 雪梅一怔,脸上微微一红,说:“五世开玩笑了,雪梅是苏胆的未婚妻,怎会有小……”雪梅顿了顿,转口说:“而首席心神不至‘探源大楼’,该说是对五世的尊敬。” “我明白,我明白。”无皇五世呵呵笑说:“老人家口无遮拦,别见怪。” “雪梅告退。”雪梅忙不迭地溜走,心中却是一阵无来由的乱。 五世说的是什么话?自己只是爱才,又对李鸿有歉意而已,他老人家居然扯到那儿去了,想到至少还得在无皇五世那儿传李鸿四、五次功夫,雪梅不禁有些头疼,这几日只怕是难逃被奚落的命运了。 第五章擒杀之令 无元五三0年十一月十日“原来是这样子?”赵宽胖胖的身躯在空中忽然一个急转弯,流畅地画出一个弧度,一面哇哇叫:“吴兄果然没骗人!” “干什么要骗你们?”吴耀久哈哈笑说:“这也不是什么高级的功夫,口诀也都传给你们了;不过虽说这‘御风凝霄’之术,整个观念并不复杂,但想达到最后一字--‘破霄’的境界,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达到的。” “要内力深厚的一塌糊涂就对了。”赵宽点点头,忽然转头叫:“孟升,你怎么不试试?”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心情很糟……”他对于乔梦娟一事,到今日依然耿耿于怀。 赵宽懒得理会冯孟升,自顾自地飞舞不停,而远远的南大陆北端,越过“卡绿本海”望过去,似乎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原“库波岛群”部份较偏南岛屿的残骸,估计不用多久,很快的就能回到赵宽与冯孟升的故乡--“贺如半岛”。 这两日,赵宽的腿骨在运功催疗下,已经好了大半,冯孟升更早已补回内息,比原先估计的还快。待两人一能自行移动,吴耀久便发现他们飞行的方式颇为生硬,搞了半天才弄清楚状况,于是很大方的将包含“御空”、“履风”、“凝气”、“破霄” 四术合称的“御风凝霄”心诀传给两人。赵宽当然十分有兴趣,不过冯孟升则是垂头丧气的,似乎不大提得起劲练习。 但话说回来,冯孟升胸前还有那一大本“雪魂心法”,里面自然也有提气轻身之术,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提起劲翻阅。 又隔了几个小时,贺如半岛那探入阿特洋的陆角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赵宽高兴起来,连忙加速前飞,冯孟升一见久违了的贺如半岛,纠缠了数日的愁绪也抛开不少,跟着提高了速度,至于吴耀久,自然是轻松自在的跟着两人,只见三人两前一后,分别飞射到贺如半岛的海滨之上。 贺如半岛这一大片沙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洁净,离开了将近一个半月的赵宽与冯孟升,毫不考虑在海滨逗留,直接往重新建成的买弭城飞去。 到了买弭城上空,两人望着下方已经渐渐恢复人潮与繁华的买弭城,一时心中都有些悲喜交集,对望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首先向着李鸿的房舍就冲了过去。 李鸿对于房字的要求,比赵宽还不讲究,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面分成内外两间,后面是个被沙砖围起的庭院,也是李鸿练武的地方。 在空中,自然一眼就看出庭院中没有任何人,两人当即在李鸿房门前落下,赵宽笑嘻嘻的敲了敲房门,还故意不开口,想给李鸿一个惊喜。 可是隔了片刻,屋中却是声息皆无,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些讶异,李鸿除了练功之外,还会干什么? 这时吴耀久也落到了两人身后,两人正想着该去那儿找人时,身后突然传来叫声:“冯大哥、赵二哥。” 三人同时转头,冯孟升立即说:“阳管,阳法。” 那两个年轻人正是李鸿原来的手下,宫阳管、宫阳法,两兄弟一向同进同出,这时见到冯孟升与赵宽,都张大了嘴,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发什么呆?”赵宽呵呵笑说:“大家可都好?” “你们两位回来就好了……”宫阳管往前奔出两步,直到两人身前才说:“李二哥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这话一说,可把赵宽与冯孟升的笑容都打散了,赵宽咧开的嘴还僵在那里,冯孟升已经说:“李鸿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宫阳管一愣说:“李二爷不是与两位爷一起去海边之后,就没再回来吗?” “两位老大在哪儿?”街道的另一端,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年提安正急急忙忙地奔来。看到两人,他立即红了眼,有些便咽地说:“冯大哥,赵二高……你们总算回来了。” “提安。”冯孟升讶异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干什么这么难过?”冯孟升知道,年提安虽然看来粗扩,但其实还颇率直纯真,这么难过一定是受了委屈。 “冯大哥……”这个雄纠纠的年轻大汉只差没掉下泪来,年提安便咽地说:“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都没有钱缴税……” “缴税?”赵宽一愣说:“这种时候还徵税,是莱毕果的意思吗?”自己的功夫虽然还乱七八糟,但身旁至少有个吴耀久,莱毕果绝对没戏唱。 “不。”宫家兄弟中的弟弟宫阳法摇头,脸上露出几许无奈地说:“是莱维克大人。”他虽然是弟弟,却比哥哥富阳管还冷静,对事情也能以比较理智的方式面对。 “滚链刀轮”莱维克?莱家族的首领?赵宽呆了果说:“他来做什么?”若是莱家高手坠来了,吴耀久也未必扛得住。 “不知道。”宫阳管愤愤地说:“一来,大鱼大肉要个没完不说,还说这次水患死伤惨重,要大家出钱救灾……我们就是灾民了,还要救谁?” “这些事,就落到你们头上了?”冯孟升一面思索一面说。 “还有密苏。”年提安立即说:“他不知道得到消息没有,也许还在伤脑筋。” “竟有这种人?”一直旁听的吴耀久忍不住大声说:“带我去见见那个姓莱的,我来教训教训他。” 这话一说,众人不禁都直了眼。冯孟升忙说:“吴兄,你别冲动,我们慢慢想办法。” “还有什么好想的?”吴耀久理直气壮地说:“有钱也不给。” “是,是,不给。”赵宽哈哈一笑说:“要冲动可以,等我们向朋友问完话如何?” “呃……”吴耀久一愣,只好闭嘴。 “他要多少钱?”赵宽开口问。 “按人口与岁数,每户需捐出五十到两百无币。”宫阳法说:“估计一下,全城应缴一百五十万无币。” 一百五十万?冯孟升与赵宽都直了眼,赵宽那时挖出董龙的财产也不过近百万,一百五十万去哪里找? “还是杀过去吧。”吴耀久看出众人的脸色,他反而有些得意地说:“本来就不该给那种人钱!” 赵宽与冯孟升忍不住同时瞪了吴耀久一眼,他却是不大在乎,脸上十分坦然。 “三哥!”街角又钻出一人,却是密苏也赶来了,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一面跳一面叫说:“真的是你们,我还不相信呢……李二哥呢?” 问题怎么都一样?赵宽懒得回答,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们筹了多少钱?” 宫家兄弟、密苏、年提安对视一眼,密苏这时才知道已经聊到了钱的问题,他笑容收敛起来,沉声说:“勉强有六十万……” 这话一说,赵宽与冯孟升可都松了一口气,加上董龙的,总算勉强是够……也说不定狡猾的莱维克早就算准了这笔钱,这才狮子大开口。 赵宽吁了一口气,摇头说:“这样总算有办法了……绣蓉呢?她没事吧?”那些钱正是交给班绣蓉保存,得找她讨。 但赵宽这话一说,眼前四人可都说不出话来了,脸上都是怪异的神色,赵宽一看,心知不对,脸一沉,望着密苏说:“别浪费时间,快说!” 一向笑嘻嘻的人,陡然脸色一沉的压迫方可是十分惊人。密苏一惊,连忙说: “有人看到……呃……是谣传,谣传三位爷被那两个皇都来的男女带走,班小姐等了一个月,见三位爷都没回来,她收拾收拾就往西走……我们没能拦住……” “她……”赵宽跌脚说:“她去干什么啊?”赵宽不能不发急,这儿一路往皇都万里迢迢,更不知道有多少艰难,她一个女子能走到哪里去? “李鸿一定被雪梅和苏胆带走了。”冯孟升也凝重地说道:“这该是谣传的起源 ……绣蓉离开不到半个月,可能还追得回来。”这话也不是空泛的安慰,以班绣蓉的功力来说,该还没走出多远。 赵宽心中思索,这么说来,班绣蓉已经离开十二、三日,她的目标既然是皇都,一定不会随意停留,以她的功力,每日奔行百余公里十分正常,可能已经超过方家族边境的耳母城,到了曹家族的杰科镇或纽熬港了。 问了许久的吴耀久一直旁听着,他始终插不上话可十分难过,这时见众人皆沉默下来,他半试探地开口问:“班小姐是谁?” 年提安等四人不知此人是何来路,不过这个问题,基本上该由赵宽回答,四人很有默契的闭嘴,谁也没吭声;冯孟升却有些好笑,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赵宽会怎么说,他眼睛揪着赵宽,等着看赵宽如何回答。 吴耀久发现众人都看着赵宽,他的眼睛自然也转向赵宽,赵宽突然被大伙儿盯着,他哼了一声说:“绣蓉是我师父的义女,算我师妹。” “师妹?”吴耀久皱眉说:“那功夫一定不怎么样,她怎么敢一个人往西跑?为了什么?”吴耀久的前一句话并没有奚落的意味,这几天三人一路闲聊,早已达成共识--冯孟升与赵宽以前的功夫,基本上不算功夫;问题是后面一句,这句话直接问到了核心,冯孟升在心中大声叫好,密苏等四人也是一脸看戏的味道。 “呃……”赵宽呆了呆,突然哈哈一笑说:“确实是莫名其妙,真得把她抓回来好好问问。” 这……这个老奸巨猾的赵胖子!冯孟升只差没骂出口了,他瞪了赵宽一眼说:“那就快把这边的问题解泱,我们先找回绣蓉,还得去找李鸿。” “是啊。”吴耀久也没注意到赵宽的敷衍,他点头开心的笑说:“我们一起去皇都。” “好。”赵宽说:“走,我们先去绣蓉住的地方一趟。” 众人一面走,吴耀久一面还在问:“去她住的地方干什么?” “别每件事都急着问好不好?”回答的是赵宽。 “我还是直说吧。”按着说话的是忍不住的冯孟升:“绣蓉的家,等于是赵宽的家。” “啊!”吴耀久用力点头说:“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懂了。” “呃……”赵宽停了半天,才迸出一句话说:“我肯定你还没懂,别胡思乱想。” “是吗?”吴耀久的问题又来了:“那为什么她家等于你家?” “这……”赵宽叫了起来:“跟你说别每件事都急着问……” 吴耀久丝毫不以为忤,呵呵傻笑说:“搞不懂嘛……” 赵宽瞪了瞪偷笑的其他人,加快脚步,率先往班绣蓉的新居奔去。众人见没戏唱了,一个个加快脚步,紧随着赵宽移动;不过每个人都不由得摇头,赵宽倒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不愿承认两人间的关系? ※※※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背后扎了个包裹,两手各提一大麻袋的赵宽,从班绣蓉的屋中踏了出来。 冯孟升见状,点头说:“她都没带走?”另一面,密苏等人也把各自搜集的财物,大包小包地提了过来。 “都在。”赵宽垂头丧气地说:“看来我得背着乱跑了。”赵宽指的自然是身后那个包裹,他与班绣蓉都不在,师父班彤的遗物,可不能扔在这儿。 “现在就去找莱维克?”冯孟升接着问。 “搞不懂你们。”吴耀久不满地说:“何必给他钱?咱们去教训教训那家伙。” “这……不给他也是个办法,但也不必坚持。”赵宽敷衍了事地说,接着有些无力地转头对冯孟升说:“一会儿我陪着吴兄在门外等吧,你带着他们三个人去。”让这个大草包进去,不打起来才怪。 “也好。”冯孟升领会赵宽的言外之意,他点头微笑说:“这次就放你一马。” “为什么不一起进去?”吴耀久丝毫没感觉,瞪着那双彷佛有些天真的眼睛说:“孟升对付得了那个家伙吗?千万别给他们。” “对付得了。”赵宽忍不住笑说:“孟升有法宝,一拿出来,莱维克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什么法宝这等厉害?”吴耀久讶异的问。 赵宽呵呵笑说:“等一会儿,我与你在门外慢慢聊,我再告诉你。” 吴耀久只好压抑住好奇心,随众人向莱府前进,跟着依赵宽的安排,与赵宽在门外等候;至于冯孟升则领着密苏等人,上门求见,再由莱家军领路,往新建成的莱府门内走了进去。 赵宽在门外与吴耀久瞎扯,倒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吴耀久不知为何,似乎有一肚子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学问,不过对北大陆东侧这儿的事情可是处处觉得新鲜;赵宽轻而易举地转移了吴耀久的注意力,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瞎扯,倒也颇为快乐。 当冯孟升等人进入莱府差不多十余分钟的时候,赵宽正扯到:“……所以贺如半岛的沼泽地形,以前曾孕育了无数种独特的生物,但两次大浪卷过,除了人类之外,还能活得好好的,可真没有几……” “赵二哥?”又是一个惊呼的声音,赵宽与吴耀久这时倒已经见怪不怪了,今天似乎就是准备转别人大叫。 吴耀久转过头去,呵呵一笑说:“很活泼的女孩。” “雪珠过来。”赵宽脸上也带着微笑:“这位是吴大哥。” 得到消息的速度慢了些许,这时才赶来的正是宫雪珠,这时天候已寒,她的功力不足,已经添厚了衣衫,变成另一副装扮,不过还是一样充满青春的气息。此时她一望见赵宽,泪珠立即滚滚而下:“你们……你们跑哪里去了?大哥、二哥他们都快疯了。” “这不是回来了吗?”赵宽连忙说:“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 “是啊。”吴耀久见宫雪珠哭泣,在一旁也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说:“别哭别哭。” 赵宽轻拍着宫雪珠的头说:“好啦,雪珠乖……越哭越丑了……” 可是赵宽越说,宫雪珠想到这一个多用的委屈与折腾,泪水更是奔腾而出,声势浩大,还好又长又厚的袖子颇适合拭泪,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湿透。 “呃……哇啊!”赵宽猛然怪叫一声。宫雪珠一愣抬头,泪珠倒是停了一停,只见赵宽嘿嘿笑说:“停了?这就很好。” 宫雪珠啼笑皆非,愣了愣之后,眼泪又冒了出来,但这时脸上却带着笑容,一面还捶着赵宽的胸膛,又哭又笑地说:“赵二哥最讨厌了。” “等等。”赵宽的笑容突然又收了起来。 宫雪珠这次可不信了,她还在不依的时候,却见吴耀久的脸色也变了,两人的目光同时往广深的莱府转过去。赵宽讶异地说:“怎会如此?” “那家伙比孟升的功力高。”吴耀久脸色一正,突然全身功力急运,飞身向着屋内就冲了过去。赵宽还迟疑了半秒,突然一声巨爆从屋后广场传出,便再也忍耐不住,跟着催起功力,腾身向着屋内飞去,只留下宫雪珠在大门外发怔。 两人一前一后飞入莱府后院,相差没到一秒,但赵宽赶到之际,吴耀久已经与莱维克打了起来。赵宽自然不认得莱维克,但当他看到一个手中挥舞着发亮长链,末端挂着个不断旋动的锐利刀轮的老人,赵宽连猜也不用猜,知道此人必然是莱家的当家主--莱维克。 莱维克的功力虽然比冯孟升高,但却还是比吴耀久低了一截,只见吴耀久长剑剑气纵横来去,逼得莱维克仗以成名的“滚链刀轮”杀不进剑圈,而吴耀久的剑气却是东伸西突,挥动之间,连四面的房舍都遭了殃,莱维克越打越退,脸上也满是惊疑的神色。 赵宽见吴耀久没有问题,而两人战斗圈内,又根本没有人能欺近,便不再注意那一侧;目光转回场中,却见冯孟升、年提安、宫阳管、宫阳法、密苏五人正被十来个莱家军围攻,其中还有两个功夫较高的,紧缠着冯孟升。 冯孟升不知从那儿抢来的一把剑,施起“破魂剑法”来,只见他全身剑光环绕,纵然较那两人合力差上一筹,但破魂剑法若被逼得越紧,剑法的妙用更是逐渐展开。 只可惜冯孟升这两日疏于修练,除了这招之外,也没有其他招式是以应付敌人,而那两人似乎也逐渐习惯了这招的变化,一鞭一索,两条软兵刃在冯孟升身畔飞舞不迭,冯孟升也已陷入了危机。 至于密苏等人,功力可就与莱家军差异甚远,没多久,一个个被打倒摔倒,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围在圈外的莱众军却欺不近冯孟升与那两人的战团,只能在外呐喊助威。赵宽眼见冯孟升情况危急,一时顾不得密苏等人,他蓦然大喝一声,功力急催,只见他双臂突然往外膨胀,七彩光华突然暴起,两道威猛的掌力激起狂啸,朝那两人打了过去。 功力到达某种程度,自然会感受到外在气劲的变化,功力越高,能感应的范围越远,赵宽的劲力一提,近在咫尺的莱维克以及那两个高手同时一惊,动作自然而然慢了下来。而首当其冲的莱家两名高手,发现掌力居然是向着自己轰击,不由得大吃一惊,再见那股彩光掌力的威势竟似是无可与抗,两人遂扔下冯孟升,一面急闪,掌鞭索同时转向,迎向赵宽的力道。 但在这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刚推出庞然掌力的赵宽,似乎被一股力道所推,倏然间往空中直翻了出去,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算是什么功夫?不过这时没空多想了,那两道掌力已经凌空而来,两人勉力一接,地上霎时出现两个方圆数公尺宽的大坑,首当其冲的他们当场被轰出十余公尺外,爬不起身来。 冯孟升突然解脱,他抬头一望,又没见到赵宽身影,莫名其妙之下,一时也不及细思。看看着吴耀久那边战况,莱维克的滚链刀轮越收越近,几乎要直接以刀轮抵挡,而密苏等人则分别滚倒在战圈外,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 先去看看他们。冯孟升正要往前,呆在一旁的莱家军,猛然呐喊一声,刀剑齐施地向着他攻来。 冯孟升蓦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往视若神明的莱家军,这时无论是动作、力道、速度,都彷佛纸扎的一般挥手可破;果然他长剑一挥,随着磅砖的内息涌出,挡路的莱家军立即被轰得东倒西歪。冯孟升一路无阻的将密苏、年提安、富家兄弟聚集在一起,探察一番,察觉四人没有生命的危险,其中年提安还是清醒的,正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冯孟升向他一笑,跟着走到吴耀久与莱维克的战团,沉声说道:“吴兄,放过他吧。” 吴耀久虽然功力高出一截,但就是拿不下莱维克,他已经颇有些气闷,听冯孟升出言,便哈哈一笑,长剑倏然由左至右一划,剑芒一亮之下,巨雷般的剑气直催而出。莱维克不得不硬挡这一击,霎时往后飞过,直撞出二十余公尺外的后院围墙,围墙轰然而毁,莱维克虽然没受伤,但飞散的土石尘埃却也让他灰头土脸。 “哈哈哈……”吴耀久大笑声中说:“这老小子守得滴水不透,也不简单。” “莱军帅。”冯孟升望着满脸惊疑,拿着滚链刀轮不知该不该向前拼命的莱维克说:“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也是军帅?”吴耀久哈哈大笑说:“罗军帅、步军帅、卡彭军帅、瓦德军帅、王军帅他们听到会笑掉大牙。” 没有人知道吴耀久说的是何方神圣,冯孟升只知道,新大陆各家族遥奉皇都无皇为尊,成立军队,比如莱家就称之为莱家军,莱家军的首领,理所当然称之为军帅,吴耀久所说的各军军帅,众人听都没听过。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莱家军现任军师--“滚链刀轮”莱维克,他可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吴耀久所说的五大军帅,分别是在皇都附近约五大家族统帅,其中的王军帅、罗军帅两人,正是天下闻名的罗方与王崇献,只不过他们分别就任前后首席武士,军帅之名反而较不为人所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分,怎么一副与那五大军帅很熟悉的味道。 “你……”惊骇中的莱维克,瞪着吴耀久说:“你是什么人?” “问题不在这里。”吴耀久哼了一声说:“就连西大陆五大军区的统帅,也不敢用你这种方式徵税,你莫非真以为自己是土皇帝?” 莱维克可说不出话来了,这儿天高皇帝远,说老实话,他本来就是土皇帝,不过当面自然不能这么回答,而看吴耀久一脸正气,说话又是头头是道,莱维克又惊又疑,怔了怔才一指冯孟升说:“对他们的‘擒杀令’,可是由首席武士王崇献大人直接下达的命令。” 这话一说,冯孟升与吴耀久可都楞住了。 这时空中落下一人,哇哇大叫说:“在开玩笑吧?我们可是善良百姓。”正是刚刚不知飞到哪里去的赵宽。 “你跑哪去了?”冯孟升忍不住低声问。 “这……”赵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扮个鬼脸说:“一会儿再说。” 事实上,赵宽的两臂藉由气道奇妙的结构化内息,使他能发挥出比同样功力的人还强大数十倍的力道,所以吴耀久功力虽然比他深湛,却动不了那块被赵宽打翻的小山。可是相对地,赵宽全身其他的部位却还未能练成同样的功夫,掌力一出,强大的力道外涌的同时,立即有股相对的力量往后急冲,上一次,赵宽震断了好几段腿骨,这次聪明了,在半空中发掌,只不过难免头昏眼花地飞出老远,一时飞不回来。 两人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可把吴耀久急坏了,这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莱维克刚刚那句话的意思?由王崇献直接发出的“擒杀令”,意味着新大陆上所有的人都将与他们为敌,两人今后只怕是寸步难行。 吴耀久瞪着两人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擒杀令’可是擒杀不论的。” “一定搞错了。”赵宽挥手说:“先不管这些……莱军长,买弭城缴给你的一百五十万,有没有问题?” 莱维克刚刚应付着吴耀久的攻击时,百忙中也感受到了赵宽那庞然的气劲,虽不知道为何赵宽一击之下便飘然而去,不过这个胖子的功力只怕是最高的。他不敢嘴硬,乖乖的回答:“没有问题。” “啊。”吴耀久想起此事,讶异的大叫:“打都打了,还给他们钱?” “莱军长的命令既然下了,当然得确实执行。”赵宽笑着说:“不过暂时可能没法再支付其他的税收了。” “当然。”莱维克确实有些喜出望外,他连忙说:“这次纯粹是为了救灾,这次既然收足,买弭城免税五年。”他心里也有数,这次该已把大部分的财物搜括乾净,等个五年,并不离谱。 “这……”吴耀久莫名其妙,睁大眼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好讶异地望着冯孟升,看他怎么说。 冯孟升不愧是赵宽的老友,听到这里,已知赵宽必有腹案。他微微一笑说:“赵宽说的对,买弭城总算是达到莱军长的命令了,免税五年,足见莱军长大度。” “是啊。”赵宽一脸和气的笑容说:“尤其让我们知道‘擒杀令’的消息,也多亏了莱军长。” “不敢当。”莱维克慢慢察觉不对,但还不知赵宽会玩什么花招,说话十分小心。 “那一定是个误会。”赵宽接着说:“我们可得去皇都活动一番,把误会处理掉,这下可能得花上百八十万的经费……所谓相见也是有缘,这笔钱,能不能麻烦莱军长稍作支援?” 这岂不是强盗?莱维克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莱维克只好沉着脸说:“任凭吩咐。” “也别让军长难做。”赵宽呵呵笑说:“拿个一百万就是了。” 没想到还有剩?莱维克虽然不满,多多少少也有些高兴。 冯孟升这时已经差不多想通,他当即一笑接口说:“不多拿一些?” 什么?莱维克吓了一跳。 “我也是替莱军长着想。”赵宽呵呵笑说:“这笔钱毕竟是救灾的,虽然莱家也不缺这点钱,临时要调度过来,也不容易……是不是啊?” 这胖子看来还不错,没有赶尽杀绝。莱维克连忙点头说:“正是,救灾刻不容缓。” “我也是这么想……买弭城正是灾区。”赵宽呵呵一笑说:“花个五十万虽然不知道够不够,总能解一时之急,终归是救灾,若把这笔钱交给买弭城的城市管理人调配,也是好事一件。” “这……”莱维克哑巴吃黄莲,只好说:“说的也是,这笔钱就由他们领回,视情况调配。” “若有不足,还希望军长大力支援,这儿毕竟是我们的故乡。”赵宽说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 莱维克哼了两声说:“买弭城就交给诸位,那又何妨?”这时大可这么说,这些人反正活不了多久。 “很好,多蒙莱军长大力协助。”赵宽哈哈一笑,挥手说:“你们四个,没死透吧?” 密苏等人毕竟功力低微,莱家军举手投足间他们便毫无抵抗能力,反而没受什么伤,见赵宽一唤,他们连忙爬起说:“没……没死、没死。” “东西拿着,回去罗。”赵宽哈哈一笑,当先走出门外;当众人大包小包相随在后之际,吴耀久这时才完全了解,他终于忍不住大笑三声,这才随着赵宽而去。 一出莱府,吴耀久一巴掌拍在赵宽的肩上说:“赵胖子,真有你的。”他跟两人厮混数日,早学着两人彼此间的称呼,孟升、赵胖子叫个不停。 赵宽只摇摇头,脸上却看不出来有多大欢喜的意思,他转头对冯孟升说:“我们大概也用不着这么多钱了吧?”现在似乎不需要钱来买武功了。 冯孟升点点头说:“没用了。”胸口还一整套武学心法呢。 赵宽点点头,忽向密苏等人呶了呶嘴。冯孟升会意,回过头说:“我们拿个十万应急就好了,你们把其他的钱藏妥,慢慢分下去供重建使用,小心,别被其他任何人知道了。” 年提安一面掏钱一面点头,点头到一半他突然慌张地说:“冯大哥,刚刚那个‘擒杀令’,到底是什么?” “你们别管这些。”冯孟升接过一叠无币,挥手说:“现在就把东西带回去藏妥,暂时也别来找我们了。” “为什么?”年提安大吃一惊。 “是啊。”密苏也忍不住问赵宽说:“赵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赵宽没立即回答,目光四向望了望说:“咦,雪珠跑哪里去了?” “雪珠也来了?”平阳管立即叫了起来。 “你们两兄弟快去看看。”赵宽挥手说:“她说不定跑去找人助拳了,呵呵…… 想攻打莱府?不知道找不拔得到人帮忙?” 这可不能拖,两兄弟向众人告辞之后,急急忙忙去了,冯孟升再把满肚子疑问的密苏与年提安都赶开了之后,这才正容对赵宽与吴耀久说:“如果擒杀令是真的,李鸿只怕凶多吉少。” “不知道。”赵宽耸耸肩说:“说不定只针对我们两个。”跟着眼光瞟向吴耀久,大有“八成被这家伙拖累”的味道。 “总之都不合理。”吴耀久的神经不愧大条,他丝毫未觉地说:“你们毕竟什么事都没做,擒杀令下的没有道理。” “我们现在必须救李鸿,还有找回绣蓉。”冯孟升说:“赵胖子,若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们就往耳母城走吧?” 赵宽轻笑一声:“跟莱维克交代一声吧,免的密苏他们倒楣……” “还要去找莱维克?”吴耀久与冯孟升都颇为意外。 “不用啦。”赵宽哈哈一笑说:“只要走的时候将能量稍作提升,还怕他不知道?” 原来如此,吴耀久与冯孟升同时笑了出来,倏然之间,三人的能量同时爆起,向着西北方的天际,破空而去。 第六章连中三元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十一日若在陆地上奔驰,去耳母城之前,得先经过贺如半岛中部的欧连市以及北部的迅尔城进入方家族,之后转而向西,经过七、八百公里远,才能到达方家族与曹家族交界的边境大城--耳母城。 可是赵宽、冯孟升、吴耀久三人既然是飞行,自然不绕这么一个大弯,他们直接从美克湾上空切过,直奔耳母城。区区近千公里的路程,在三人以全力飞射的情况下,不到二十分钟,已经飞掠了一大半的距离,可是为了避免方家军的疑忌,之后也是逐渐减慢了速度,到达耳母城外时,已经是次日凌晨,近天亮的时分。 耳母城只是个颇有鱼盐之利的港口,本来不是个顶重要的城市,不过,她的重要性,在这数十年间,却逐渐的显露出来。 自百年前无皇四世被刺身亡,西大陆陷入史称“黑暗十年”的混乱时代,东大陆这面七大军团各自为政,经二十年的动乱,终于统合在三大军族的控制之下,依势力范围大小,分别为凤家族、曹家族、方家族。 方家族疆域虽然最小,但从战乱开始之前,便雄据阿帕腊山至海的一片肥沃土壤,除拥有鱼盐之利外,农业也十分兴盛,至于南方的贺如半岛,虽然说是给了莱家族,其实也不过是他的附庸而已。 而以阿帕腊山脉为东界,辽阔的内海为北线,南达美克湾,西到逐渐隆起的高原沙漠群之间,就被一北一南的凤家族与曹家族两大家族所瓜分。 两方交壤的疆域既大,又没有明显的天然界线,彼此间的冲突自然不少,尤其在交界处的麦皮飞城、史路依城、泥托城更是战火绵延,几乎无法居住。 但是到了七十年前,也就是西大陆政权逐渐稳定之际,凤曹两家同时省悟到彼此征战下去有害无益。于是在两家家族首领都有心和谈的情况下,曹家军军帅曹无睨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凤家军军帅凤天刀的两子,不到三年,凤天刀之女,也嫁给了曹家人,两方的不但战火平息,来往更是越趋密切,那弄不清楚的疆界,也显得不这么重要了。 可是这么一来,位于东方的方家族可就颇有些不安,于是在边境城市||耳母城、莽古城,分别派驻重兵防守,以避免曹家族势力东进。所以,方家的二老七雄十三英中,就有四雄八英分别派驻两城,而方家二老也会不定时到这儿晃晃,以免有不时之需。 而赵宽、冯孟升、吴耀久不但弄不清这儿的历史脉络,也都是第一次来;三人私下估算,方家族的能耐可是远大于莱家族,三人唬得住莱维克,但对付方家族可就有点以卵击石的味道了,若是方家族也接到了擒杀令,三人还是低调点,明查暗访为佳。 拿定了主意,当天色蒙蒙亮,许多渔民正闹哄哄出港的同时,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耳母城码头。 这时,三人却是站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港口前,望着眼前规模不小的耳母城发呆--现在该如何探询班绣蓉的踪迹? 停了片刻,经三人会商,决定到城中的饭店、旅馆略为探问,看看这几天有没有来自贺如半岛的单身女客,也许可以蒙到班绣蓉的下落。 不过到了头一家饭馆,闻着香喷喷的面包香气,赵宽食指大动之下,顾不得其他,当即拉着两人坐了下来,先享受一番再说。 反正十万无币也不容易吃完,这下子赵宽可真的是好好地点了一堆,至于冯孟升、吴耀久只不过意思意思地喝了一杯咖啡,配上赵宽菜单中的几小块餐包,之后便是看着赵宽狼吞虎咽。 看着看着,冯孟升终于忍不住说:“赵胖子,我觉得你真的越来越胖了。” “呃……”赵宽愣了一笑,嘿嘿笑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冯孟升说:“那干什么吃这么多?” “胖会怎么样?”赵宽又吞了一大口。 “这……”冯孟升一时无言以对,练功到一个程度,肥胖所带来的各种问题早已消失,如果硬要说,就是胖子想飞得快,得用上更多的内息。 吴耀久见冯孟升说不出话来,他点头接话说:“虽然没什么坏处,不过原因却颇费思量。” “有什么好思量的?”赵宽咬下一大口肉饼,蓦然觉得颇有些乾涩,连忙仰头倒下一大口果汁,咕噜噜地吞下才说:“吃多了,就胖了。” “问题就是为什么吃得多?”吴耀久正经地说:“功力越高,食欲自然会逐步降低,你似乎反其道而行,岂不可怪?” “还不简单?”赵宽已经接近收尾,入喉的速度也跟着放慢了些,有问有答地说:“这是心理因素,不是生理因素。” “以前还常打熬筋骨,吃得多,倒只是多结实些。”冯孟升无奈的对吴耀久说:“后来专练内息,他没事大吃大喝又躺着不动,不胖才稀奇。” “喂喂!”赵宽挥手说:“你们两个无聊的家伙,别讨论胖子的身材好不好…… 啊……那儿蛮好玩的。” 什么好玩?两人转过头去,却见一群人正从一街角转出,喧闹的音乐声同时传了出来,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有几个服装大胆的少女,一面跳动着,一面弹奏、吹奏着口中的乐器,有笛萧,有管筝,风琴的悠扬声也在队伍中悠然传出,交织成一片喜气洋洋的乐曲。 而在舞动的队伍群之后,则是一车车载满了货物的棚车,前后的舞乐群,加上在一旁围观的群众,拉成了好大一片。 仔细一看,冯孟升的眼睛立即直了起来,那些少女穿着虽然不算暴露,但背心式的紧身上衣、薄而贴身的短裤,十分易于活动也十分地养眼,裸露出来的,是被艳阳晒到微褐的细滑肌肤,在晨曦初起的阳光中,点点细小的汗珠闪耀着醉人的光芒。 除了青春活力的美感之外,尤其引人注意的是那双双小巧而活跃的赤足,还有是踝上以银链系着的小巧铃铛,不断随着搭配乐曲的舞步,发出恰到好处的叮叮声。 可是吴耀久似乎对这方面颇有免疫力,他看了看,居然皱皱眉说:“一大早吵什么?这些女孩不会冷啊?”现在可早已入冬,太阳虽然大,穿这样未免冷了些。 冯孟升讶然回瞪吴耀久,张口结舌地说:“这……这多好听,什么吵……?她们的功夫高穿少些不行啊?” 功夫可不见得有多高。吴耀久大皱眉头,却也没说话了。 两人的注意力既然都转移了,赵宽得以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好好地吃了个饱,当他好不容易感到满足时,那群队伍已经从大街左边舞到了右边,眼看着不久之后,即将脱出众人的视线。 这时吴耀久先一步回头,他见赵宽眼前碗碟一空,正摸着肚子剔牙,忍不住笑说:“吃饱了?” “饱啦!”赵宽也正看着那群女子,他呵呵说:“吴兄不爱看?” “不过就是女孩子嘛。”吴耀久莫名其妙地说:“也不用特别仔细看吧?” 这人不只草包,还颇有老粗风格,赵宽点头说:“是啊,不过这样的音乐也蛮好听的。” “啊。”脑袋还在往外望的冯孟升突然叫道:“他们有麻烦了,我过去看看!” 话声一落,他已经往外直奔,向着不知为什么停在街角的队伍奔去。 “啊?我也去!”吴耀久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奔过去。 赵宽本来还不在意,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奔走,他突然叫了一声:“等……等等。”但却叫得晚了一些,没人埋他。 这下可麻烦了。赵宽歪着头想,自己身上可是一毛钱也没有,该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向老板打个商量,追出去讨钱?……还是等等好了,虽然没得躺,能坐着总比跑来跑去轻松。 赵宽呵呵一笑,目光遥望街角,看着那儿发生的事情。 把冯孟升引去的事情其实也不稀奇,五、六个看起来像是纨裤子弟的年轻人,涎着脸拦在街角,阻住了整批人的移动,而围观的人群,也似乎见到了凶神恶煞一般,往四面散了开去。 而那些舞动、吹奏的女子,总不能跳到这堆大男人的身上去,少女们停下了脚步,有些惊慌的望着阻路的人,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一向以护天下之花为己任的冯孟升,见状自然无法袖手,所以当即离席,急急忙忙的奔过去。 不过,对于少女们来说,自然不知道会出现护花的人物,眼见有人拦路,一个手持短弦琴,看来较为成熟的少女踏出队伍,向着那群男子行礼说:“诸位好。” “你好。”男子群中,一个面貌清俊苍白的男子往前踏出两步,与少女对答,话语中听来还算客气,不过此人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闪烁飘移不定,尽是在众少女裸露于外的粉臂玉腿上打转,似乎满脑子都是淫邪的念头。 遇到了这样的人,少女似乎也不意外,她皱皱眉,和气地说:“小女子琪罗安,我们是姚家乐团美克分团之一支,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男子听到了琪罗安的话,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说:“姚家乐团?” “正是。”琪罗安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说:“请教这位大爷如何称呼?” “方才得。”男子方才得皱了皱眉说:“你们昨晚到的?” “原来是‘短茅’十三少。”琪罗安娇美的脸上,露出久仰大名的表情说:“昨晚到得太晚,人员不得进港,没想到今晨一入城,就遇到了贵人。” 方才得刚刚那般登徒子的表情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正眼望着琪罗安说:“你们知道规矩?” “当然。”琪罗安不慌不忙地说:“我们的先遣人员,已经向城市管理人洽租场地,登记有案,预计两日后开演,今日下午之前,会到方府向‘神枪’方四爷拜候。” “很好。”方才得顿了顿,脸上又露出了那不大正经的笑容说:“不过最近因为一些小事,检查可能严格了些,还希望诸位配合。” “当然。”琪罗安脸上有些意外地说:“不知十三少可否略为透漏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不关你们的事。”方才得笑了笑,目光在琪罗安饱满的胸脯上转了转说:“不过如果琪罗安小姐有兴趣,倒是可以私下与方某聊聊。” 既然是乐团的人,应付这种无礼的目光早有心得,琪罗安脸色丝毫不变,甜甜一笑说:“那是一定要向十三少请教了。” “好!”方才得得意的一笑,退开两步说:“欢迎姚家乐团的到访。” 这么一来,刚刚那些阻路的男子全部闪了开来,琪罗安向方才得施了个礼,右手轻轻在短弦琴上一拨,清亮而柔和的弦声倏忽间划破喧嚣,只见她玉手连挥,短弦琴几个简简单单又不觉单调的音色弹跳了出来,忽然间,所有的乐器配合了上来,少女们又开始舞动起来,展开曼妙的舞姿,往大街的那端缓步移动。 冯孟升呆在一旁,又感叹又是佩服,一方面是佩服那女子身形之美、言语之妙,另一方面却是叹息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没机会英雄救美。 正惋惜间,吴耀久的声音突然传出:“唔……不简单。” 这家伙什么时候过来的?冯孟升吓了一跳,回过头没见到赵宽,他讶异地说:“什么不简单?赵宽呢?” “赵宽还在店里。”吴耀久目光望着远去的人群,眼中有些迷惑她说:“姚家乐团,莫非是百年前被曹家所灭的姚家军后裔?” 又有历史了?这吴耀久知道的奇怪典故倒不少,只不过对于现实世界又太过无知,冯孟升正想发问,突然间想起一事,他当即叫了起来:“啊!赵胖子没钱,难怪没过来……我们快回去。” “他没钱?”吴耀久呵呵笑说:“我还当他真懒呢……”一面追在冯孟升身后往回奔。 虽然在人群中,不好显露太快的身法,不过两人脚步都快,很快就赶回了刚刚与赵宽一起进食的店家,但两人一看到桌面,可又傻了。 刚刚才清个乾净的桌面,不知为什么,又摆满了一桌,赵宽正插起一块滴着热油的烤肉,大口咬了下去。 “你这个死胖子。”冯孟升忍不住骂:“怎么又吃起来了?” “你看到女人就跑,难道比较高明?”赵宽呵呵直笑说:“我又走不了,不再叫点东西来吃,岂不是很奇怪?” 两人本就闹惯了,冯孟升也没理会赵宽的反击,拉过椅子说:“原来那是乐团的人物,买弭城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这么有规模的乐团?”一面抓过一条涂满牛油的面包,往嘴巴里塞。 “现在买弭城的规模远不如前了。”吴耀久跟着坐下说:“从以前的纪录看来,买弭城本是个相当繁华的都会。” “还不是从那次海啸开始的。”赵宽说:“否则方家也不会不要贺如半岛,没想到没过百年,又来一次。” “刚刚你说什么?”冯孟升望向吴耀久说:“姚家军是什么?” “喔。”吴耀久点头说:“以前新大陆众军团中,有两大军团军长对音律别有所长,后来以武入音,专研音波克敌的学问,其中一个便是姚家军。不过,他们在黑暗十年所衍生的东大陆动乱中,被同样精于音律的曹家族击溃……我是猜测,也许后来姚家后裔不再争夺领地,组成了姚家乐团在新大陆东岸走唱。” 还有这么一层历史?冯孟升说:“原来曹家族也是以音波克敌?” “不过这也有缺点。”吴耀久顿了顿,又摇头说:“可能也未必是缺点。” “在胡说八道什么?”赵宽吃到一半,忍不住笑骂:“到底是不是缺点?” “呃……”吴耀久突然被骂,不大习惯地愣了愣才苦笑解释说:“若想专心练武,已经能耗掉一生的精力,分心音律之学,固然因此可以练成音波攻击的独门功夫,整体来说,还是弊多于利。其实曹、陶两族的武学出自一源,当年创出此功的前人因为天生对音律格外有体会,可以说是天才,这才轻而易举地创出了这门学问,却没想到对于后人来说,学习音律,未必是件简单的事情。” “那就是缺点啦。”赵宽呵呵笑说:“还有什么未必是缺点?”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吴耀久毫不厌烦地说:“功夫练得太高,对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并什么好处,将心念稍微分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赵宽可总不懂了,冯孟升与吴耀久聊过此事,他明白吴耀久的观念,帮腔地说:“简单一句话,若不是有人功夫练这么高,贺如半岛也不会淹这两次水。” 原来是这个意思,赵宽难得的收起笑容,思索起来,不过手与嘴巴却没有停下动作,依然是大口吞咽、大快朵顿。 冯孟升见赵宽不再有意见,他转过头接着问:“那你刚刚说什么东西不简单?” 吴耀久一愣,讶异的望着冯孟升说:“你没注意到?那短弦琴一拨能发出如此嘹亮的声音,除了内力过人之外,怎么能办得到?那小女人,功力不比那个莱军长低多少。” 这么说起来,说不定自己还不如琪罗安了?冯孟升一愣之间,心中暗自转念,该好好拿那本雪魂心法瞧瞧,不能中断了练习。 两人对话之间,加快了速度的赵宽,再度把桌前的食物吃乾抹净,也不知道刚刚那问题地想清楚没有。赵宽打了一个饱呢说:“好啦,孟升去付账。” 冯孟升一面起身,一面瞪了赵宽一眼说:“你再这么吃,没过多久钱就会被你吃光的。” 赵宽呵呵一笑,拉着吴耀久说:“别理他,我们先出去。” 两人踏出店外,赵宽突然望着吴耀久笑说:“你怎么不先回皇都?干什么陪着我们东奔西跑?” 吴耀久一愣,低下头思索了起来,彷佛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宽见了不禁好笑,这家伙必定是脑袋有问题,他正想叫吴耀久当自己没问过的时候,冯孟升已经结完帐出门,一向瞪着赵宽念:“你居然能吃掉五百多无币,十万元能吃几次?” “五百多?”赵宽眼睛瞪大说:“真的假的?”赵宽除了爱吃之外,其实也颇节省。 “是啊。”冯孟升吐了吐舌头说:“这里东西好贵,单是你喝掉的果汁与牛乳,就花了一百多。” “呃……”赵宽抽了一口凉气说:“那还是一路打猎好了。” 冯孟升正想继续数落,却见吴耀久在一旁若有所思,他不由得皱眉说:“他干什么?” “呵呵……”说到这,赵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想解释,却见吴耀久已经一脸豁然开朗,抬头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冯孟升狐疑的问。 “我为什么跟着你们。”吴耀久哈哈笑说:“因为你们很有趣,比皇都的人有趣多了。” 这不像是个听起来很舒服的理由。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决定不理会吴耀久,冯孟升首先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分头找还是一起问?” “还是一起找吧。”赵宽说:“刚刚那个方家十三少不是说这里有点状况?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以赵宽现在的功力,区区长街的另一端,想听自然是听得清楚。 “你也听到了?”冯孟升点头说:“那我们就在这儿找个三天,若是都没找到,我们再往西找过去。” “为什么说三天?”赵宽眨眨眼突然说:“你想去看那乐团表演,对不对?” “这……”冯孟升俊脸难得的红了红说:“见识见识也不错嘛。” “你这见色起心的家伙。” “我……你这死胖子。” “你这色胚。” “呃……” 两人自顾自地吵起架来,可把吴耀久冷落了,吴耀久连忙凑进去说:“为什么不理我?你们真的很有趣啊。” 你才有趣例。冯孟升瞪了吴耀久一眼,没好气地说:“要干苦工了,走吧。” “什么苦工?”吴耀久莫名其妙地问。 “沿路问啊。”赵宽愁眉苦脸的接口说:“找到那死心眼的丫头,非得打屁股不可。” “嗯……”吴耀久想了想说:“对了,你觉得她到底为什么死心眼地找过来?” “你吵死了!”赵宽叫了起来,快步往前溜。 一旁的冯孟升倒是忍俊不住,向着吴耀久点头笑说:“问得好,问得好。”两人望着前方有些狼狈的赵宽背影,忍不住相对着哈哈大笑。 ※※※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十四日问了三天,走遍大街小巷的餐馆与旅社,赵宽虽尽力描述着班绣蓉的容貌,却依然一无所获。当日下午,在冯孟升怂恿下,三人总算到了耳母城市中心大广场,参观姚家乐团美克分团的歌舞大会。 在赵宽坚持下,三人买的票是最次等的一种,只能在遥远的数百公尺外观赏,冯孟升本来也颇有异议,但后来发觉连这种票一张都要两百九十九元无币,也就不敢再争取,认命地与两人坐在颇为遥远的三等看台。 进来之时,赵宽与冯孟升这才发觉,原来吴耀久也没见识过所谓的歌舞表演,两人一面奚落吴耀久,身为皇都之人,却一点地不懂得现代的文化;一面则则赞赏姚家人有办法立这么一大顶帐棚,把近万人包在里面。 节目一开始,是几个不同乐器的美妙独奏,演奏的过程中,七、八名到十余名不等的少女轮番出场,巧笑情兮地随着乐音舞蹈,她们的曼妙舞姿,已经让人看得如痴如醉,而乐音又丝毫不逊于舞蹈之美,两相配合起来,全场近万观众,彷佛沉浸在幻想世界中,久久不能自己。 侍舞蹈表演告一段落之后,便是最后的大戏。一开始,是数十人的大合奏,随着音乐的扬起,演员逐一上台,以歌舞串连起高潮起伏的剧情。故事的内容,似乎是无祖第八弟子千里求艺,终于获得无祖破例收容的故事,想当然耳,戏台上自有人扮演功夫高强的无祖及主角等人,更少不了大反派--特极武装合成人。 不过虽然能藉着声光道具、特效的帮助,展现出传说中神话的部分效果,更在高妙的乐音声中,使人感到欢喜、激昂、悲愤等种种情绪,不过这样的故事情节,若演出者没有三分功夫,很难有说服力。本来赵宽等人,对这点还颇有存疑,但故事一开始,三人立即目瞪口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表演中,自然少不了战斗的场面,每当战斗一起,只见他们自在地在空中飞舞,拼斗之间,强烈的气爆声不断传出,看起来果然十分刺激,也让赵宽与冯孟升不禁膛目结舌。这样的一个乐团,只怕可以赶走莱家军了,难怪从来不屑到买弭城走上一走;当然,换个角度说,今日这一场戏的演出,乐团的收入就是以数百万计,就算他们愿意大驾光临,挤乾了买弭城也挤不出这些钱。 而既然演出者有御空的能力,演出的范围自然不限于中心的舞台,只见冲杀之际,七八人绕着整个帐幕飞舞盘旋,彼此的轰击气爆来自四面八方,不但眼花撩乱不知该看何处,更彷佛即将有威猛的掌力轰击到自己,彷佛自己当真面临了真实的战场,正与无恶不作的合成人搏斗当中。 只不过说来奇怪,那阵阵巨响虽然震撼人心,却没有想像中的威力,也许这些人对于声音格外了解,施用某种独特的运劲法门,制造出这么有威力的声势,实际上的功力却可能还有一段差距。 不过就算如此,每当战斗表演接近自己时,那种身历实境的感受,仍逼得赵宽等人忍不住提起气劲防身,虽然他们心里十分清楚,这样的动作根本是没有必要。 最特别的,演员中也不是没有男子,但每个重要的角色,几乎部是由女性扮演,若演的是男角,粗豪的嗓音、豪迈的动作,几乎无法与女性的柔美连在一起。 而最恰巧的,其中饰演无视八弟子的女演员,正是前几日与方家十三少--方才得对答的琪罗安,若非如此,冯孟升等人,几乎要以为那些饰演男角的女人本来就是一个个男人婆。 好不容易大戏落幕,全场鸦雀无声,隔了好片刻,才在霎时间爆出了如雷的掌声,其中冯孟升、赵宽、吴耀久更是格外地激动。前两个是没想到刚出买弭城,就能享受到这么美妙的表演,至于吴耀久,则是大叹自己在皇都时为什么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演出终了,自然是散场,但观众却仍然依依不舍,没有人愿意离开。看样子似乎还有节目,三人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果然见到几个妙龄女子合力捧着个大箱子,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踏上舞台。等她们放下箱子,向着四方团团一揖后,掌声才慢慢停歇了下来。 而冯孟升看得清楚,婢婷立在中央的美女,正是刚刚女扮男装饰演主角的琪罗安,身旁的几个娇美女郎,也是分别饰演剧中高手的角色,她们换上了团中制式的服装,展现出落落大方的美艳,比起一开始随乐声起舞的少女们,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美感。 这时琪罗安望着四周,脸上带着醉人的甜笑说:“今日初次公演,团长特别准备了极为精致的礼物要送给大家。”声音之甜美,与刚刚演戏时的清越男声完全不同。 不过送礼物这事倒没听人说过,所有人同时睁大了双眼,只听琪罗安接着说: “但因为礼物有限,我们只能以抽奖的方式,送给几位运气好的观众,也希望其他错过这次机会的朋友们不要见怪。” 反正还没抽,人人有机会,众人自然卖命的鼓掌,大力支持这项举动。 “这里面装的是票根。”琪罗安一指身后的大箱说:“上面的号码,与诸位持有的号码一样,被我们抽出的,自然就是今日运气极佳的几位。” 眼看着要开始抽奖,冯孟升与吴耀人都摩拳擦掌地颇为兴奋。冯孟升还连忙分配了原本由他收着的三张票说:“一人一张,各凭天意,谁也别怨谁。” “这里的风俗也真奇怪。”赵宽算比较平静一些的,他咕哝说:“怎么有这种抽奖法,抽多少人没说,送什么也没说?” 不过吴耀久、冯孟升似乎都不在意,没人理会赵宽的咕哝;而这时琪罗安已经抽出了一个,她念出号码后,只见一个幸运的中年男子兴奋地往场中跑,身法还十分迅捷,看来耳母城果然是卧虎藏龙,高手甚多。 几名少女将那个中年人引到一旁等候,接受全场近万人羡慕的目光,跟着琪罗安又抽出了一张票根,看了看,绽出笑容说:“八○一四。” “呃?”坐最右侧的吴耀久怪叫一声:“是我?真是我?哈哈哈……”他向着楞住的赵宽与冯孟升咧嘴一笑,往下直飞了过去,也不管会不会不大礼貌。 “我看没希望了。”赵宽莞尔地说:“能抽中一个也不错了。”三人的号码分别是八○一三、八○一四、八○一五,若还能再抽中一个,那不只是“幸运”两个字可以解释的。 冯孟升本也有些丧气,这时琪罗安又抽中两人,眼看还要接着抽,冯孟升希望再度燃起说:“说不定会抽很多人,还有机会的。” “是吗?”赵宽耸耸肩,正要说话,却听琪罗安清脆的声音说:“八○一三。” 却是抽中了冯孟升。 “啥?”赵宽一愣,却见冯孟升猛一把抱住自己哈哈大笑,赵宽连忙推开他说:“恶心死了,滚你的吧。” 冯孟升自然毫不在意,也不管其他观众投来的羡慕眼光,连跑带跳地奔了下去。 他直奔到吴耀久身旁,两人嘻嘻哈哈指点着赵宽,大有“此胖子绝没希望”之类的味道。 这时赵宽身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忍不住与赵宽搭讪说:“他们都是你朋友啊?” “是啊,我们三个一起来的。”赵宽有些尴尬地说,有这么容易失态的朋友,突然觉得有些丢脸。 “你们运气真好。”中男汉子称羡地说:“你是几号?” “八○一五。”赵宽扬了扬手中的门票,一面笑着说:“别羡慕他们,说不定没什么好东西。” “嗯。”中年汉子大有同感地说:“没错,抽到也不用太得意。”语气中,大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 赵宽没心思与这人继续瞎扯,眼看台上的琪罗安继续接着抽出其他的中奖者,自觉没希望的赵宽可有些新增的烦恼……若他们到时候得留下,自己到哪里与他们会合?这万余人往外挤,一会儿谁也找不到谁,恐怕一会儿自己得先往舞台挤过去,与他们约好了地方再说。 “怎么可能?” 正思索时,身旁突然传来哗叫,赵宽一惊,连忙四面张望,却见每个人都望着自己,赵宽愕然四顾,正莫名其妙之际,身旁那个中年汉子,眉毛微微抽动,半笑不笑、满脸不爽地说:“你不是八○一五吗?” “什……什么?”赵宽愕然想,没有这么巧的事吧?却见琪罗安的目光也望了过来,一面微笑说:“没想到居然会连号,八○一五在吗?” 在是在啊,问题是……这已经不是幸运了,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赵宽大感不妙,心知八成有事要发生,问题是,这时总不能装作没听见吧。赵宽目光转向已经在场中的两人,却见他们正满脸又惊又喜地向自己连连招手,赵宽不禁全身无力,只能一面暗骂交错朋友,一面唉声叹气地往下方的舞台迈步,却看等会儿发生事情时,这一对草包与色胚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正文 第三卷 第一章身入危局 两天前,雪梅接到了一个命令,须至位于幸离山脉之瓦德家族传讯。 她本来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在三天前,她已经把相关的口诀全部传授给了李鸿,至少在这几天内,李鸿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但雪梅到了瓦德山庄,却无意中得知王崇献对赵宽和冯孟升下达擒杀令,更听说两人已经回到新大陆;这下她更是确定了王崇献有杀死李鸿的决心,绝不能把李鸿一直留在那里。 于是她今日急急办完王崇献交托的任务,立即以最快的时间飞回皇都。 但是回到皇都,问题也就跟着来了,怎么救出李鸿?那可是管理森严、一直由数位武士官率领着皇家武士看守的地方,虽然在职务上,雪梅的职位比他们还高,但个人皆有其职,雪梅在六名大武士中,一向没有固定的职务,所以也管不到看守监狱的的大武士。 另一个也没有固定职务的大武士,则是与她已有婚约的苏胆。所以当王崇献在阿特洋与新后相遇时,两人才会奉派来减少贸如半岛的损伤,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吴耀久的事件也是由两人到东岸安排。 与其他人职务不同的原因很简单——两人都还太过年轻。在王崇献的观念中,阶级代表的是功力的高低,但功力高的人,却不代表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力及管理能力也高人一等,只能藉着各种专项的磨练逐步提升,当然,当他们表现出能独当一面的能力时,被托付的责任也可能更加重大。 一般练武之人,五十以前可称青年,七、八十岁方称之为壮年,而与东大陆落后的情况不同,这儿一般人大多五十岁左右才开始论及婚嫁,雪梅与苏胆两人自学艺时便同为武士中的使使者,在日久生情的情况下,三年前——雪梅四十岁左右——便订定了婚事,不过这么早成婚毕竟颇有异于流俗,两人遂计画等到四十五岁之后再作考量。 对于李鸿,虽然被无皇五世开玩笑时,雪梅会有些尴尬;她也感到苏胆对这件事颇有些不悦,可是雪梅并不认为有什么感情因素在里面,只认为李鸿等人是一群奋发向上的年轻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人死于非命,更何况,李鸿会来皇都,也是她领来的,自己总是难辞其咎。 擒杀令的下达,自然不可能随便由一位皇家武士就送了出去,雪梅暗暗怀疑,擒杀合可能正是由苏胆负责传送,而苏胆不敢告诉自己,个中心态更是昭然若揭,雪梅想到此处不禁有些火大,对苏胆起了一丝不满之意。 这时想救李鸿,自然不能与苏胆商议,雪梅算算整个皇都之中,会支持自己的,只怕除了无皇五世之外,也没有别人了。是以见过了王崇献、回报任务详情之后,雪梅立即飞到“探源大楼”求见无皇五世。 无皇五世一见到雪梅,便呵呵地笑开了:“雪娃儿又来会小情人了?” 雪梅脸一红,撒娇地说:“五世……” “哈哈哈……”五世呵呵直笑,一面说:“否则最近怎么这么动着来找我?” “今日不是找他。”雪梅脸上露出忧色说:“上次您老人家说过,修练‘柱国先修’之人,不但修练的速度极快,而且修练之后,虽有习武速度提升的优点,却有内息反噬的坏处,如果不衔接上适当的武技,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于非命。” “是啊。”五世点头说:“我也是小时候听来的,那时四世还没接任,三世与四世聊天时曾提到,这只是经整理过的一种通用速成法门,其实别的速成方法还很多,未必要用这一种。”无皇三世毕竟是五世的父亲,也难怪他听过这些言语。 “我想到一事。”雪梅叹了一口气说:“我虽然帮李鸿逃出内息反噬的祸殃,但他一直没事,首席一定会发现的。” “啊呀!”无皇五世惊呼一声,连连点头说:“这话说的对。” “所以一定要帮他离开皇都。”雪梅说:“过些日子,也许首席会忘了此事。” 无皇五世一愣说:“怎么帮他离开?” “雪梅正是无法可施,才来与五世商量的。”雪梅脸上带着愁容说:“毕竟是雪梅带他来的,若他真的因此而死……” 无皇五世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他愣了片刻才说:“我能怎么帮你?” “雪梅是想……”雪梅有些迟疑,顿了顿才说:“若是六世愿意替李鸿说话……” “啊?”无皇五世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隔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雪梅,我不能要他这么做。” 雪梅其实并不意外,不过脸上的愁容却终究难以消散。 “也许有个办法。”无皇五世沉吟片刻突然说:“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机会不大就是了。” 雪梅本来已经不知该如何最好了,听到无皇五世突然有办法,她连忙说:“您快说。” “嗯……”无皇五世迟疑了一下说:“可以试着跟合成人要一种药,好像可以暂时进入假死状态……不过,我可不知道那与练‘柱国先修’内息反噬的状态一不一样。” “让他假死?”雪梅完全没想到这办法,她高兴地说:“合成人有这种东西?” “合成人脑袋里有一大堆过去的科技。”无皇五世不大满意地说:“就是不肯吐出来。” “可能可以……”雪梅一面思索一面说:“修练‘柱国先修’虽然会暴毙,但相对的,应该几乎没有发生过几次,首席未必知道正确的死状。” 眼看似乎有希望,无皇五世也跟着起劲地说:“那我去讨讨看,这种类似药物的东西,又不是要配方,应该肯给我一瓶。” “问题是……”雪梅脸上喜悦的神色突然消失,顿了顿说:“怎么送进去?” 无皇五世一愣,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不能冲进去吗?以你的速度,一般的武士官未必看得到你。“ 雪梅摇摇头苦笑说:“那直接进去救人不就好了?监狱那儿为了避免这类问题,现在早已不用眼睛侦查,而是由轮值的武士官布下内息侦查网,只要有人催动内息经过,一定会有感应的……我每次传音,就最要小心寻找缝隙,拐弯抹角地传进去,才这么费力。” “没在看?”无皇五世虽然作了几十年皇帝,对这可也不清楚,他愣了愣才说:“若是找个没练过功夫的小孩子呢?” “那更不行了。”雪梅摇头说:“单是脚步声,别说武士官,连皇家武士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无皇五世不甘愿起来,在斗室中踱步,胖胖的身躯随着脚步晃动,看起来颇有趣,只可惜雪梅这时候没心情欣赏,脑海中不断思索,就最想不出好办法。 “有了。”无皇五世突然哈哈一笑说:“我有办法了。” “您有办法了?”雪梅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 “哈哈……”无皇五世笑了起来:“找个合成人飞进去,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连装死都不用了。“ “这……”雪梅愕然说:“合成人飞行能源虽与我们有异,但也是能感受到……” “你放心。”无皇五世咧开嘴笑说:“他们有种叫作磁飘的办法,一点能量的感觉都没有,只有强烈的磁力作用,当初研发出来,就是为了对付无祖的,不过老是飞不快,这个计画就胎死腹中。” 雪梅想来想去,再也想不出破绽,她感激地拉着无皇五世的手说:“真是太好了,五世。” 无皇五世得意地呵呵直笑,一面摇头晃脑地说:“脑袋还灵光吧?哈哈……” 雪梅自然也十分高兴,她喜孜孜地问:“您要找那位合成人帮忙?” 这么一说,无皇五世的笑容突然僵住,隔了片刻才尴尬地一笑说:“这……他们不知道肯不肯帮忙?”合成人对这种事情,八成一点兴趣也没有。 雪梅的喜悦突然失落,她焦急地说:“您老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无皇五世连忙点头说:“好、好……我一定想办法,一定想……” 雪梅立即安静了下来,无皇五世愁眉苦脸地一面踱步一面想,一面喃喃自语说:“武装的家伙们很难商量,非武装的又不大愿意管事,哪一个会肯呢?哪一个呢?” 他转啊转的,目光偷瞧雪梅一眼,见她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无皇五世不禁大感头疼,自己怎么无端端地找了一个麻烦上身呢?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这时,在耳母城市中心,由姚家乐团所搭建的大帐篷中,赵宽正在万余人钦羡的目光下,垂头丧气地往舞台走去。 既然是垂头丧气,走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尤其与台上刚刚抽中的九个人相比,赵宽入场的速度自然算是最慢,万余没被抽中、愤愤不平的观众,忍不住嘘声四起,催赶着赵宽加快速度。另外有一大群人向着场中吆喝:“下一个!下一个!” 意思是要琪罗安别等赵宽,快点抽出下一个名额。 “诸位。”琪罗安果然不负众望,轻启朱唇地说:“请注意。” 这一下,比什么都有效,马上没人理会赵宽,一个个紧捏着手中的门票,一面拉长耳朵等着下一个号码,只听琪罗安说:“这位幸运的先生,是今日的最后一位,我们的礼物将由团长亲手在后台致赠,还要请他们与我们一起用餐……” 从“今日的最后一位”七个字开始,场内就起了喧闹,但琪罗安丝毫不在乎,清脆而甜美的声音往外直传,依然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直到“一起用餐” 四个字出口,场中的喧闹达于顶点,琪罗安的声音终于被淹没在人声之中。 慢慢走的赵宽这时只差没成为过街的老鼠了,他在四面可以杀人的目光环绕下,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心中一面怨叹,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说没有问题,鬼才相信! “这家伙在磨蹭什么?”吴耀久皱眉问冯孟升说:“他连领奖也懒?” “怪了。”冯孟升这时脸上已经有些迷惑,迟疑了片刻才说:“赵胖子平常不会这样的。”毕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冯孟升虽然被身旁的众美人迷得七荤八素、色接魂与,仍然感到赵宽有些不大对劲。 “是吗?”吴耀久摇摇头说:“莫非今天中午吃坏肚子了?”他今天中午品尝此处名产,那东西固然是香味扑鼻,口感独特,可是他却被辣得头昏眼花,当时看赵宽与吴耀久吃得津津有味,似乎颇为习惯,他只差没掉下泪来,现在有机会,自然大表怀疑。 “这……”冯孟升摇头说:“不会吧?赵胖子可不会忌讳海产,我们那儿也有这种食物,虽然没这么辣。” “那他在搞什么?”吴耀久问。 “不知道。”冯孟升毫没来由的突然卷起了袖管,一面四处张望地说:“该带剑来的。” “带剑干什么?”吴耀久瞪眼说:“这么挤的地方,还带武器?” “你不知道啦。”冯孟升没多解释,他望见不远合缘向内的隐蔽处,有几个刚刚大戏结束前,被剧中跑龙套角色堆过去的十来柄长短剑,当即往那儿移了两步,仔细一看,不由得大皱眉头。 就算道具不开锋,总也不能这么粗劣吧?可是这时也没得挑三拣四了,冯孟升趁着四面混乱、而台上众人都望着赵宽的时候,偷偷捡起三支短剑,一把塞到胸怀之中,回头向吴耀久走来。 “拿这个干什么?”吴耀久可说是唯一没在看着赵宽的,冯孟升刚刚那莫名其妙的话,已经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拿一支。”冯孟升快手快脚地塞了一支短剑到吴耀久怀中,一面说:“别问这么多。” 偷纪念品啊?吴耀久瞠目结舌地说:“这……这样不大好吧?” “拿着就对了。”冯孟升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顿了顿说:“想想,确实不大对劲。” 全场中,注意到冯孟升动作的,恐怕只有赵宽了。他面上表情依然无奈,心中却是哼了两声暗骂……知道不对头了吗?总算还没有完全被美色冲昏头,不过那个草包,看来当真是货真价实的草包。 无论怎么慢,总也会上舞台,眼看赵宽终于踏上了舞台,琪罗安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向着赵宽微笑说:“这位先生请到这儿来。” 赵宽向来礼尚往来,也不理会其他人的白眼,脸上推出假笑,一面往冯孟升那儿走,一面嘿嘿两声,望着琪罗安等人说:“几位美女唱得真好啊。” 琪罗安目光一转,没回答这句话。转过头对众人笑说:“诸位幸运的朋友,请随我们来。“ 赵宽与冯孟升一会合,两人动作迅速地秘密分配了那不算武器的武器,冯孟升双眉微微一挑,作出个询问的表情。 赵宽摇摇头,目光往四面巡了一巡,回过头向冯孟升低声说:“注意就是了。” “打什么哑谜?”吴耀久莫名其妙地说:“干什么如临大敌?” 赵宽与冯孟升同时瞪了他一眼,谁也没回答他的问话。 十个幸运儿,随着前方美女缓行,从舞台的一端走向后台;后台自然没有前台华丽,许多物品略呈混乱地散置在周围,许多人正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有时投过来的目光,又显出了几许讶异。 再往更深入的地方走了约莫百余公尺,终于踏出了帐幕,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四面则由篷车与木板围绕起来,一个年纪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的彩袍男子,手持着一管八面笛,正站在不远的前方望着众人微笑。 在那个彩袍男子面前不远,琪罗安等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诸位,这位就是我们的姚分团长。” “诸位好。”姚团长脸上堆满了诚挚的微笑,踏上两步说:“多蒙诸位赏脸,今日特别请出几位幸运的朋友,让本团奉上一点心意。” 还要演多久的戏?赵宽目光扫来扫去,却见四面百余公尺内出现了十七、八个目光灼灼的壮年大汉,身上穿的是一式蓝色劲装,半长不短的袖口在臂弯处收口,人人手中持着一根长棍,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 毕竟距离还远,除了赵竟与冯孟升注意到这群人之外,其他众人还没有特殊的感觉,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听着姚分团长说:“不过诸位之间,有三位身分比较特殊,除了那三位之外,其他的朋友,请随琪罗安回到团中,那儿预备了丰富的餐点以及精美的小礼物。” 那三个人?众人没怎么考虑,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到达号的三个怪人,许多人心中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会抽中这三人,看来他们的身分地位果真不同,恐怕有更好的东西;忽然间,这七人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了嫉妒的神色。 吴耀久本来也在东张西望,看看是哪三人,隔了片刻他终于发现,似乎指的正是自己、赵宽与冯孟升。吴耀久一愣,愕然对赵宽说:“这儿怎么有人知道我的身分?” 谁管你是什么身分?赵宽没好气地瞪了吴耀久一眼,摇头说:“等着吧,看看接下来是怎么回事。”赵宽初与吴耀久结识那日,就问过吴耀久的身分,不过恰逢乔梦娟赶来,没能继续问下去,赵宽素来不大在意枝节,后来便也没再问过。 等那七人随着琪罗安离开,姚分团长满面笑容地向着三人一礼说:“三位莫见怪,方四爷交代要给三位一个惊喜,在下才出此下策……” “姚分团长,多蒙相助。”远远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你可以离开了。” 这个声音一出现,三人马上感应到那声音来自数千公尺高的云端,而同一时间,正有四个高手分自四面从云端缓缓飘下,隐隐有着包围的味道,而发出声音的男子,此时则占住了东南角。 姚分团长说到一半被人打断,脸上也没有一丝不满,立即笑呵呵地说:“既然如此,在下告退。”一面急急地往后退去。而同一时间,刚刚散在外围的那十七、八人,也立刻往这一面接近。 饶是吴耀久再怎么天真无邪,这时也发现不大对劲。他惑然说:“知道我身分,也不该如此啊?” “该与那家伙有关。”冯孟升一指从一辆篷车旁闪出的人影说:“打了小的,老的出来了。”三人望过去,却看到目光阴沉、正凝视着三人的莱维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家伙搞的鬼。 “不只是如此。”刚刚发出低沉声音的男子,这时正从东南面上空飘下,一面缓缓地说:“皇都的擒杀令虽然下达,本来也未必当真要在意,不过……既然清楚知道你们要来,就顺便尽尽心力。” 这话说得吴耀久大皱眉头,他目光转向那个从天飘下的男子,只见那人年近百岁,似乎与姚分团长差不多年岁,但论起气势,可就大为不同,尤其是闪出两道如电精光的双眼,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这唬不住吴耀久,他哼了一声说:“阁下河人?” “方康伟。”那人目光转向站在中央的吴耀久说:“在擒杀令中,并没有你,你又是谁?” 这话一说,赵宽与冯孟升可都心中暗栗。对于方家的众首脑,来自买弭城的两人可是颇有耳闻,这位方康伟,正是方家第二代中的校使者——“神枪”方四爷,听说向来镇守在西方边境,没想到正是耳母城。 “你管我是谁?”吴耀久可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他脸色一正,大声说:“皇都所下的命令,岂能用‘尽尽心力’的态度来应付?” 这话可说得赵宽与冯孟升大皱眉头,难道教对方全军杀来才行?这个家伙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而方康伟也是怔了怔,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说:“你纵然能对付莱军帅,也还没到可以向我罗峻的程度。”话声一落,他右手轻轻一甩,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约三十公分的银白色短柱,似乎是从袖中滑了出来。 干什么,想动手?吴耀久感到对方气机确实比自己还强大,不敢托大,马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柄冯孟升塞给他的短剑,蓄势待发,勃发的能量在那短剑上集中,短剑隐隐颤动着,周围的空气更是缓缓上腾,彷佛在短剑四周正有热流不断外散。 方康伟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哼了一声说:“想与我动手?”他手微微往前一抖,短柱突然间光华暴涨,一道气劲迅疾地由短柱中飘出,正面撞向吴耀久。 果然来了。吴耀久大喝一声,一道剑气破空而出,正面努向柱状气劲,两方气劲一周,一声爆响立即往四面传开,那劈开空间的剑气霎时被柱状气劲撞散,余劲还向着吴耀久攻来。 可是吴耀久一击既出,已经耗费了不小的力道,根本没想到对方的气劲比自己强大许多,他这时别说防御了,连躲避也有所不及,冯孟升与赵宽两人见状,同时运劲于手中短剑,往吴耀久前方一拦。 只见冯孟升蓝色剑气一闪,一个淡蓝色的光华倏忽间爆成一大片光幕,迎向袭来的气劲。而赵宽却是运劲一劈,当内息顺着体内气道往外激发之际,又是七彩光华从他的右臂炸了出来,但那气劲一运到短剑上,短剑立即猛然炸裂,连手臂都还没涨起来,气劲便突然四散,反而把赵宽吓了一大跳。 这么一来,迎接那股余劲的可就只剩下冯孟升了。冯孟升吃了一惊,本来用得最熟的“浑沌幽光”一变,光芒霎时向着侧上方集中,原来似乎要织成一球的光网,霎时化成了一片光盘,阻挡在吴耀久之前。 这一招“西都魂散”是冯孟升这几天磨出来的新招式,与“浑沌幽光”类似,一样是初期的防守招式,只不过这招事防一面;虽减少了防御范围,却能汇集更高的力量,只是他还不大熟练而已。 不过现在顾不得热不熟练了,自己与赵宽合力也未必接得下,剩自己一个,那岂不是糟糕定了?冯孟升当即依着规矩,迅疾异常地挥舞着短剑,淡蓝剑芒织成的光盘刚一成形,立即遇到了那股气劲,冯孟升只觉短剑上传来剧烈的震动,彷佛所有的力道都引回了自己手中,冯孟升只能咬着牙,一面挡一面拉着吴耀久连退了两大步,总算勉强接下了方康伟的那股劲道。 那股气劲一消,冯孟升与吴耀久立即同时向着没帮上忙的赵宽瞪眼,冯孟升更忍不住叫了起来:“你那是什么烂功夫?”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正看着自己手掌发呆的赵宽可委屈了,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他好不容易打通两腿的气道,但是诸如胸腹等其他的地方可都还没练成,刚刚又是由下对上,他出手相助,本已经准备受个不小的内伤,谁知道那把短剑这么烂,一用就爆掉? “居然把剑炸了?”吴耀久大惊小怪地说:“你这功夫可真古怪。” “我功夫古怪?”赵宽哼声说:“你脑袋才古怪。” “我……”吴耀久当场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三人的功夫确实古怪了,方康伟没想到只两人合力,就把自己的一击给接下,更没想到,一个用的明明是“定邦剑法”,另一个用的则似乎是南极洲所传之“破魂剑法”,这两种剑法的来源冰炭不同炉,正可说水火不容,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至于那个胖子……好像比传来的画像还胖上一些;胖倒不是重点,而是他那爆散短剑的七彩功夫,似乎是一种继传已久的功法——可是那绝不可能。 方康伟摇摇头,抛开脑海中那个可笑的念头。 但他望着下面居然立即吵了起来的三人,方康伟不禁火上心头……这群家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神枪”方康伟怒气勃发,大喝一声,手一挥,那根柱状短棍陡然伸长,喀喀几声清响连串响起,短柱突然变成一支六倍长的银亮长棍,一端还突出了亮闪闪的枪尖……正是不折不扣的长枪。 听到上方一喝,三人自然而然抬头,望见方康伟手中武器居然会变形,赵宽与冯孟升两人不禁瞪大了双眼,煞是羡慕,不过心中却也颇有些志下心,短柱变枪,想来威力更大。 可是方康伟一运劲就后悔了,他心中突然想起,这三人若是合力,自己赢是没有问题,却可能颇有些吃力,若传了出去,自己对付三个无名小卒还需要动到长枪,反而不好。 还不如交给年轻一辈对付。方康伟下了决定,手中的长枪一抖,倏忽间,才刚伸长的长枪又退回成原来的模样,在他一弹之间,重新隐入他宽大的袖袍中,方康伟也不说话,就这么缓缓落地。 其他的三人中,有一人吴耀久等人不算陌生,正是当初在长街拦阻乐团的十三少——方才得,他这时的服色与当时不同,型式颇似四面大汉穿着的劲装,但袖子却是白色宽袍大袖,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柄短矛,正有些讶异地望着三人。 另两人服装与他类似,就连方康伟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方康伟的宽袖为淡淡的鹅黄,想来也是身分上的区别。 “没有必要顽抗了。”一个身后背着两柄短戟的青年微微一笑说:“擒杀令可擒可杀,你们若是投降,还有一线生机。”这人看起来颇为和善,不过满腮胡须,整张脸上被盖掉了一大半,还好有经过整修,外表不显杂乱。 “七哥就是这么好心。”手持一柄短矛的十三少不怀好意地一笑说:“捉住他们还要养,还不如杀了干脆……三哥,你怎么说?” 另一个雄壮的壮年男子,手中也是两柄棍状武器,比胡须男子的短戟还短,有些像是怀校的模样,他哼了一声说:“七弟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无可厚非……不过这件事,还是该由四叔做主。” “由你们三个人决定好了。”方康伟轻描淡写地说:“刚刚试了他们一下,看起来功夫还可以,你们可别出丑了。” “四伯放心。”方才得得意地说:“对付这些人,本就不该由四怕出手。” 说完,他转过头,向着三人有些轻佻地一笑说:“我们三对三,别说我们倚多为胜。”对方才得来说,这么说已经十分保守,若不是知道眼前三人似乎可比莱维克,他只怕要一个人动手。 这时,冯孟升与赵宽已经完全清楚了对方的身分,行三的当然是三少“双怀杖”方官,行七的则是“乌销双戟”方夏谈;那个十三少还算普通,但十三少中的前七人,可都不是好意的人物。早在二十年前,在内海以北的棱冰家族曾试图往南侵略,虽然主力攻击的是首当其冲的凤家军,但也有一支部队绕过阿帕腊山,向着方家族北方的阿特城攻了过来。 当时方家第三代只称七少,七人在二老七雄带领下,于北方阿特城一场惨烈战役中杀敌无数、逼回棱冰家族,创下好大的战果,威名也因此响彻东海岸。冯孟升等人今天就遇到了其中两个,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就依十七弟的主意吧。”七少方夏谈微笑说:“当然,你们若是愿意投降,那是最好。” 总之完蛋了。冯孟升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样的状态下,除了投降之外,只怕没有其他的好选择,与这三人捉对厮杀,别说一点把握也没有,就算侥幸获胜,还有个高一辈的高手在侧,大战之后,自己等人岂还能有生机?更别说外围那群虎视耽耽的方家军了。 问问赵胖子看有没有办法,冯孟升转头问赵宽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吴耀久在一旁听见,豪气干云地说:“难道还投降?来,哪个与我一拼。”他目光在方夏谈、方宫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选择对象。 “等等。”赵宽突然呵呵一笑说:“方家人好大的威名,可不能占我们便宜。” 方才得目光转到赵宽,脸上微有不屑地说:“你这个胖子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没有。”赵宽伸手把身旁吴耀久手中的短剑取过,往地上一抛说:“我们没带兵刃过来,总不能让我们用道具与诸位过招吧?” 七少方夏谈微微一皱眉说:“想找到诸位合手的兵刃,可不容易。” 他这话倒不是推托,方家一向以枪棍类兵器着名,所以每个方家军,使用的都是枪棍类武器,高手虽然依兴趣与能力有所改变,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还是没有人使用刀剑,流风所及,这儿使用长剑的人,可真不多。 他们虽不知赵宽用什么武器,却知道吴耀久、冯孟升与莱家起冲突时,都是手持长剑,现在到哪儿去找几把长剑? 方才得脑袋转得颇快,他哈哈一笑说:“姚家乐团总有几把防身用的兵刃。”他向一旁的方家军说:“去取几把来。” “我用的可是大刀。”赵宽忙喊:“麻烦留意一下。” 这胖子十分罗唆,三少方官年纪较长,个性也较为坚毅,他哼了一声说:“别不知足!” “这可不是不知足。”赵宽咧嘴笑说:“否则你们干脆一拥而上,也别说什么不以多欺少之类的漂亮话了。” 这话说得方官十分想动手教训赵宽,不过这时动手反而落人口实,方宫前额两侧,几道青筋微微抽动一下,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还好不用他等太久,去借用兵刃的士兵,很快就抱回来七、八柄兵刃,其中大刀、薄刃刀各一支,各式长短剑则有五、六柄,其中有两柄特别短,看来是那个方家士兵特意去要的。 那名士兵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前方数公尺,哗啦啦一下把七、八柄兵刃匡当扔在地上,随即转身回到了人群中。 冯孟升、吴耀久两人当即往前选取兵刃,赵宽自然也不落后,他没什么好选择的,一把抓起大刀,呵呵一笑说:“待我试试这把刀,看看你们有没有玩弄诡计。” 对付你们这群家伙,还要玩什么诡计?方宫才想骂人,却感到一股庞然的能量突然爆起,赵宽右臂七彩光华突现,似乎有股庞大的能量正在集中,向着赵宽手中大刀涌入,方家第三代的三人,心中同时产生警惕,这胖子可能并不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赵宽手臂突然往外膨胀,那股能量越发巨大,而他手中大刀同时闪现出道道七彩刀芒。众人正紧张时,那把刀突然一爆,轰地一声直往空中碎散,而赵宽的身子奇怪地猛一个往下急沉,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些武器可不是道具,虽说想折断、震断都不是难事,但想单靠运功就将之爆成粉碎,在场中,除了方家第二代的方康伟之外,恐怕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功力。 莫非这胖子的功夫直追方家第二代?众人几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更莫名其妙的是,一般功力运至兵刀,大多汇聚表面,一面保护兵刃,一面增加攻击的力道,哪有人故意把劲力逼入刀身深处,使刀身炸裂? 莫非胖子在示威?想到这里,四爷方康伟马上哼了一声说:“好高的功夫,看来阁下必须由我亲自动手。” “谁来动手,自然是由你们决定。”赵宽一摊手,无奈地说:“问题是……我还是没有兵刃……唔……我再看看这两把。”赵宽低身捡起两把长剑,功力一催,这次速度更快,只见赵宽两手同时一涨,七彩光华突然爆起,那两把长剑又如同烟火一般炸散无踪。而同一瞬间,赵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惨白。 四面众人大为骇异之际,冯孟升与吴耀久自然是心里有数,赵宽这怪功夫尚未练成,现在只有手脚能爆出这种劲力,虽然看起来功夫很高,但全力一催,自身无法化尽反挫的力道,身体在手脚能量夹攻之下,非常容易受内伤,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做,就算能威吓对方一时,也没法避免对方出手啊?万一搞得自己受伤,打起来岂不是更没把握? 第二章宇内四强 赵宽却似乎浑没想到这些,他拍拍手说:“还好我有试,否则岂不是又被你们骗了?” 方家四爷方康伟正想说话,却见赵宽俯身又拿起了剩下的三把刀剑,一面说:“我再试试这三把。” “呃?”吴耀久可忍不住了,爆掉一些吓吓人也就罢了,全爆光了怎么御敌?他连忙说:“等等……” “别说话。”没想到冯孟升却是低声同拦吴耀久,跟着扬声说:“原来是这种武器,我们还差点被骗了。” “是啊。”赵宽忍着胸腹之间的创痛,一面运气疗伤,一面笑说:“孟升,你觉得这三把会不会一样烂?” “我看也是一样。”冯孟升说:“你何不试试?” 喂喂?这两人都疯了?吴耀久目瞪口杲之际,只好安慰自己地想,也许全爆光了,方家还会送新的来。 说时迟,那时快,赵宽猛一个运气,手脚同时爆出光华,两手往下一甩,三把刀剑同时爆成粉碎,散出的微粒倏然间把地面射成麻点,而四股力道同时往下送的情况下,众人立即感到一股威力庞大的能量源迅疾地往地面爆散,而赵宽在这时,突然间往空中直拔,一瞬间飞射出近百公尺高。 这胖子想跑?方康伟第一个有反应,他立即往上方追去,同一瞬间,三少方宫、七少方夏谈、十三少方才得也同时醒悟到这一点,同时往上急飞,意图拦阻赵宽。 吴耀久恍然大悟,原来是制造逃跑的契机?咦?冯孟升怎么只顾着抬头望,似乎一点也没想到?吴耀久连忙拉着冯孟升就要往外冲,没想到伸手一拉,冯孟升却反而扯住他,一面摇头说:“赵胖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吴耀久愣着说:“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冯孟升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只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什么话?吴耀久杲了呆,忽然横下心来说:“好,总不能我一个人跑,不跑大家都不要跑!”他也不动了。 这时候的空中,又是另一番景象,赵宽刚刚那一瞬间冲上高空的速度确实极快,但跟着急腾的方康伟立即发现,赵宽往上冲的速度其实不断地在减慢,与一般御空激发不断加速的状态大不相同,反而有些像是被一股庞然力道扔了出去,好比弓箭或者弹弓;总而言之,这绝不像逃命。 此念一起,方康伟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一面随着赵宽往上飞,一面对方宫等人沉喝:“你们下去。”话声一落间,他袖中短柱同时滑入右掌,倏忽间抖成长枪,继续往上追了过去……毕竟还是小心一些,这胖小子不知道还有什么古怪。 赵宽确实没打算逃命,等那股冲势自然而然消除了,他气劲一凝,稳稳立在七百余公尺空中,面对着正缓缓飞近、面容严肃的方康伟。 赵宽打个哈哈说:“方四爷怎么也上来了?”同一瞬间,赵宽的手脚同时往外膨胀,彩色光华四面散出,庞大的气劲不断在他四肢上流动,似乎随时可能轰出,随着这股能量的震动,四面空气正缓缓地流转,而这股能量的震撼,也毫无阻拦地往四面八方震去。 威力不错,颜色也还蛮好看的。赵宽正得意之际,忽然发现自己双足不大好看,原来功力一催,粗大一围的大腿立即挤破裤管,两只鞋子更是早已飞散,一双比旁人还巨大的赤脚,这么悬空挂着,十分不雅观。 至于两手倒是还好,只不过低头一望,四肢的比例与身体十分不对称……啊呀,等到功夫练成,自己每次运功,岂不是得又胖不少? 方康伟自然不知道赵宽在想些什么,心中却是越来越是骇异,这种光华,这种形式,在在都像绝传三百年的邪派武学,这还是他小时候听族中老前辈提起的往事,这种功夫,只怕连方家二老都没见识过,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 方康伟这时可真是如临大敌,长枪一挑,全身功力同时爆起,他的周身也立即卷起一阵劲风,全身功力一聚,长枪的银白光华越显明亮。方康伟缓缓地说:“阁下莫非是打算与方某在空中一决高下?” 方康伟虽然小心,说实在却不怎么担心,他心里有数,他与赵宽这么同时激起全身气劲,同在耳母城中,与他有同样修为的亲兄弟“震天戈”方端伟立即会有感应,只怕一会儿就到,而估计二老“扫海棍”方意,现在该在距离约四百公里外的“阿特塔城”,说不定也会赶来一看究竟。 不过力康伟万万没有想到,眼前已经提起全身气劲的赵宽居然哈哈一笑说:“不好意思,这功夭初学乍练,一时还拿不准,所以不小心飞了上来,咱们还是下去吧。”话一说完,完全没理会方康伟,就这么自顾自地落下。 赵宽一落到吴耀久与冯孟升身旁,吴耀久忍不住传音:“赵胖子,你怎么实话实说?” 赵宽可不会传音,发觉自己右耳有声音,左耳却寂静无声,他愣了愣,瞪了吴耀久一眼说:“你怎么没教我们这个?” “连这个也不会?”吴耀久哇哇叫说:“你们的师傅都是干什么的啊?” “别吵。”赵宽挥手说:“我的武器还没要到呢。” 什么?周围的方家人可都愣住了,这胖子绝对是在找碴,不过看起来除了四爷方康伟外,没有人对付得了这个胖子,众人愤愤地瞪着赵宽,没有人说话。 “明人不做暗事。”方康伟的耐性已经逐渐消失,他目光冷冽地盯着赵宽说:“这么戏侮方家,可是讥笑方家无人?” “当然不是。”赵宽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出来看戏,自然没拿武器,你们要倚多为胜,我们也只能自认倒楣,若你们坚持公平较量,自然该给我们兵器。” “好,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方康伟怒哼一声:“才得,去把他们三个的兵刃取来!“ 十三少方才得一愣,这种小事要自己去干?可是他又不敢出言反对,只好愤愤地瞪了赵宽一眼说:“你们住在哪儿?” “百年老店,南逊罗大饭店五一七号房。”赵宽呵呵笑说:“十三少想必能逼迫柜台开门。”反正除刀剑外,大家的重要东西都是随身携带,也不怕他偷了什么。 方才得哼了一声,转头向着西面飞射,倏忽间穿出老远,看来不用多久,三人的兵刃便会出现。 赵宽到底在搞什么?冯孟升脑海中一直打转,他自修练“神算无遗”之后,分析与判断事情的速度都大幅提升,但一时还是弄不清赵宽的打算,刚刚他会拾取短剑,后来又拉住吴耀久,都是基于这十数年来对赵宽的认识与信任,却不是已经想通了赵宽的计画,想到这儿,冯孟升不禁有些气馁。 突然间,冯孟升灵光一闪,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脸色一变,低声说:“赵胖子,这么招摇,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宽一听,知道冯孟升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更是开心了,哈哈笑说:“没选择啦,只好如此。” 这两个家伙,难道不怕别人听见?吴耀久无奈之下,气分两头,分向赵宽与冯孟升传音,把传音的基本方式简述一番,总之以两人目前的功力来说,传音是小事一桩。 “原来如此。”赵宽大觉好玩,立即分向传音说:“这么简单的事,班老头怎么没教?” “那时功夫不到,传了也没用。”冯孟升也玩了起来:“你猜谁会先赶来?” “听说那怪老头在西方,他该是最有兴趣。”赵宽眨眨眼说:“我只怕新后想到你们欺负他老公的仇恨,先一步赶来。” “若是那怪老头赶来,你不是很危险?”冯孟升传音说。 “不管啦,总没有性命之危。”赵宽扮个鬼脸传音说:“我只想到这条路了。” 原来赵宽这么不断激发劲力,又拖延时间,正是计画引诱那个能察觉全球动态的特级高手——愣品。兹克多。 可是两人传着博着,又没理会吴耀久了。吴耀久愣了愣,只见两人口唇动个不停,自己耳旁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可火大了,这两个家伙居然把自己扔在一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传艺之德?吴耀久叫了起来:“你们太过分了,怎么不让我听?” “听听听,大家都听。”赵宽高兴起来,突然气分五道,同时传向冯孟升、吴耀久、方康伟、方官、方夏谈说:“这个计画可是大秘密,不是每个人都能听的。” “嗯嗯。”吴耀久浑没发觉,当即传音说:“什么秘密。” 方家三人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从没听过有人向敌人传音的,三人更不知道赵宽不只向自己一人传音,而对于那是什么秘密,三人想法又各自不同,突然间,赵宽耳朵出现了多种声音“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快说。”“愿闻其详。”“废话少说!” 还有冯孟升的声音:“你又胡扯什么?”这四句加上吴耀久的传音,赵宽一下子乱了,连忙说:“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五个一起传过来,我可受不了。” 这家伙能同时向多人传音?除了赵宽与冯孟升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要知道一般人都凝神修练一处气海,气分两头、三头已经不很容易,以方康伟的功力来说,气分四端已经是他的极限,怎么听这胖子说起来,他似乎一次传给了五个人? 他们却不知道,“柱国先修”本是同时修练体内三十六个模拟气海的丹球,赵宽与冯孟升别说气分五道,分个十七、八道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论及传音距离等有关实际功力的能力,可就比只能分成四道的方康伟低了不少。 众人正向着赵宽瞪眼的时候,赵宽与冯孟升却同时往西面一望,两人同时低呼一声:“来了。” 方康伟、方宫、方夏谈、吴耀久也同时转过头望向西方。方家人脸上露出了讶异而担忧的神色,吴耀久却是一脸狐疑,皱着眉似乎弄不懂发生什么事。 没过两秒,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南面,却听冯孟升立即惨叫一声说:“她回去了……我们完了!”一个强大的能源正自正南方冲来,不是从南极洲赶来的新后还有谁?她既然已经回返南极洲、得知事件始末,非杀来替老公算帐不可。 “哇啊……怎么这么多超……超级高手?”吴耀久头一转,目光又望向西方,他惊呼一声说:“首席、罗军长都来了……啊啊,在这里打起来,阿帕腊山以东这块地只怕要陆沉了……” 阿帕腊山以东陆沉?那不是整个方家族全沉下海里去了?方家所有人脸色大变,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可是这家伙说的未必无理,这种层次的四大高手若真在这儿打起来,就算没这么夸张,至少耳母城会首先不见。方康伟直瞪着赵宽等人说:“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引来四位绝顶高手?” “呃……” 赵竟还来不及回答,空中陡然传出剧烈的气爆声响,一股强烈的气流忽然从上方整个压迫下来,四面狂风急卷,篷车翻覆,还有几个方家军被狂风卷起,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只听一个巨雷般的炸响往四面轰传:“这胖子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啥?胖子是指我吗?赵宽在激烈的气流中,勉力抬头往上看,只见上方一个干槁枯瘦老态十足的老人,满脸都是喜悦的神色,正又惊又喜地望着自己,正是弃自己不顾的兹克多。赵宽忍不住自我解嘲的低笑两声,自语说:“说的果然是我。” 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吗?这时疾风似乎刚刚消失,冯孟升才抬起头来,又听到另一声震雷般的娇叱:“这三个人都得死!谁有意见,本后与他翻脸。”却是南极洲第一高手——新后赶到。 这全天下第一泼辣的娘们长啥模样?吴耀久立即抬起头来,只见南方一个面貌娇美、体态窈窕的青衫美艳妇人,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倏忽间出现在南面空中。她以这么高的速度赶来,往后束起如冠的黑色头发竟是一丝也不杂乱,不过别看她这么年轻,据说她年纪已经超过九十,只不过功力高强,不显老态而已。 这时新后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兹克多说:“前辈若横加插手,别怪作晚辈的无礼。” 兹克多一愣,没想到一直对自己采取忍让态度的新后这会儿横定了心,他目光一转,哈哈笑说:“好,先听听王首席、罗军长怎么说。” 他话声未落,这一瞬间,两个人影出现在北侧,与新后、兹克多成一个正三角形,三边相距都是百余公尺远,两人刚一出现,一股绵密的气爆声随之响起,跟着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正由西面逐渐传来。 众人都莫名其妙之际,只有方康伟暗暗验异,这是两人的速度远远超过声波传动的速度,这才在两人出现之后方传出那一连串破空激啸声,而且声音逐渐累积,越来越大声。 不过从三方面冲来时的方式来看,三方的功夫果然大为不同。论及威势,自然以兹克多的最为威猛,但罗方、王崇献的功夫刖是绝对的正统,至于新后,却是别出蹊径,不知如何完全没出现破空声。 赵宽与冯孟升都是初次得见王崇献与罗方,两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小人物自然而然望着空中上下打量。 只见身着黑衫的罗方气度宏伟,身形高壮,宽阔沉稳的身形隐隐有王者之风,头上短短的褐色头发,波浪似的在方正的脸庞上方盘卷着,一双不怒而威的方形大眼,单是目光扫过,便令人有不敢对视的感觉。 而他背后的一把连鞘巨剑,在他身上,却不显其大,反而十分怡好。此剑名曰“创世”,极为有名;在四九战争之际,无祖第三弟子赵笃庞便仗此剑铲除无数合成人,此剑不但为无祖亲赐,据传亦出自无祖手泽,除圣殿不算,如今世上尚存的无祖亲制武器,恐怕只剩这一把了。 而王崇献,普通身材的他,生得是一副温文儒雅的相貌,黑色的直发往后平贴至耳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与雪梅、苏胆相同的白色袍服,边缘却少了那繁复的彩绣,改成一道闪动着银光的锦织,更显出地位的不同。 王崇献两手空空,身上也没有任伺武器,但却是谁不敢轻视他。天下闻名的“气剑之术“,自无祖及其弟子隐踪之后,除叛出南极洲的新皇一世夏涛之外,数百年来,只有王崇献一人习成,不只如此,他后来更修练出十道气剑,足以与夏涛对峙,南极洲才终于对反攻死心,转而把目标转向旧大陆,若非如此,罗方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地把首席一职,就这么转让给了王崇献。 两人刚现身时,吴耀久本来露出一丝笑容,但他旋即面色微变,有些慌忙地想躲到赵宽身后。问题是赵宽的体型虽宽,但却没有吴耀久高,吴耀久这么躲躲藏藏的,反而引人注意,何况刚刚才听到新后不惜翻脸也要诛杀三人,罗方与王崇献的目光自然同时往下一望。一望之下,罗方严肃的脸色蓦然一变说:“这三人,绝不能杀!新后可以冲着罗某来。“ 这话一说,新后可也吃了一惊,以他们四人来说,彼此若没有把握,绝对避免互相争斗,刚刚说得这么绝决,就表示了不容忽视的决心,依常情看来,对方绝没有必要为了这三个小人物而翻脸,所以刚刚兹克多的反应就十分正常;可是罗方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与自己硬顶上了? 这边新后正想着该如何对答,而目光从吴耀久身上转到赵宽与冯孟升两人的王崇献,脸色突然一变说:“皇储,这两人莫非正是赵宽与冯孟升?” 皇储?赵宽与冯孟升的目光同时瞪了过来,这草包是皇储?功夫也太差了吧?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意外,脑海中同时想到……这一阵子,自己似乎对这位皇储不大尊敬,不知道有没有杀头的罪名? 吴耀久没想到王崇献一开口就揭露了自己的身分,他尴尬地笑了笑说:“王首席,他们是我的好友。” 啊……这家伙够朋友!赵宽与冯孟升立即对吴草包刮目相看,两人连连点头,自己可是皇储的朋友,那个古怪的“擒杀令”可以快快作废。 “这两个就是赵宽、冯孟升?”罗方脸色微变,目光扫了过来。 王崇献对罗方十分恭敬,正面转向罗方,微微躬身说:“正是。”看两人的关系,一点也不像当时新后与兹克多所说的情况。 罗方沉吟片刻,点头说:“总而言之,皇储与这两人谁也不许动,他们得回皇都。” 看来不大妙,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对视一眼,三人一起回皇都,吴耀久当然没事,自己两人可就完蛋大吉,最奇怪的是……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地把天下高手都得罪完了? 新后的脸色却是不断变化,那个头号浑蛋是皇储?难怪上次这牝家伙跑来南极洲要人,又不肯说清楚要什么人,难道这个仇真的报不了了?还有一件怪事,另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么王崇献、罗方都是一副久闻大名的模样? 同样的疑惑,在兹克多心里也同时出现,他看着新后的脸色,已知新后对三人的身分全然不知,难怪自己当初会这么容易就抢来一个,却没想到抢到个大麻烦……兹克多心念一转,当即传声说:“新后若愿与老夫合作,老夫只要那个胖子,其他两个老夫没有兴趣。” 新后听到传育,目光一亮,把自己老公新皇三世劫掠出南极洲冰宫的正是另外两人,这个合作正是互利,新后立即回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兹克多紧接着说:“就由新后开口,老夫愿附骥尾。” 两人这么彼此传音,以王崇献与罗方的功力来说,自然能察觉到两人正交换着意见,虽然听不见内容,但既然彼此传音,想也知道他们正商量着合作事宜。罗方脸色微变,缓缓地伸手抽出背后的巨剑,一面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这把剑还需要再度出鞘……崇献!” “徒儿在。”王崇献回答的同时,两手轻柔地往两侧放下,掌心微微朝外,脸上依然是平静的微笑。 “咱们师徒俩,有几十年没有并肩作战了。”罗方长剑缓缓出鞘,一道宛如晨曦初起的霞光突然由巨剑表面散出,本是夕阳逐渐西沉的耳母城,彷佛晨光乍现,又要开始新的一天。 霞光乍现的同一瞬间,罗方与王崇献两人的气劲突然同时往外激爆散,虽未激起狂乱的劲风,但上方数千公尺的云层,蓦然间以两人为中心缓缓盘旋了起来。整个世界几乎同时为之震动,而下方耳母城的数十万居民,在这一瞬间,一股沉窒的压迫力直涌入心,几乎每个人都感到了世纪末日降临的恐惧感。 在风暴中心、傲立空中的新后,脸上却是一点畏惧之色也没有,她伸手探向腰际系着的细薄长剑紫色剑柄,脸上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说:“我们就二对二地在此拼一场吧。” 这话一说,罗方与王崇献的脸色都变了,四人在此一拼,耳母城毁掉不打紧,吴耀久可也是死定了。两人正有些迟疑的时候,兹克多却突然哈哈一笑说:“我比较有兴趣在高空打,咱们上来吧。”说完,他猛然卷起一阵狂风,条忽间直破云霄,气劲一激,方圆数公里的云层霎时抽散成丝般地刮飞一空,空中呈现一片夕阳下的水蓝… …毕竟他也不愿意赵宽死了,还没问出这胖小子功夫怎么练成的呢。 新后这才想起刚刚与兹克多的约定,她哼了一声,也没说话,瞬间往上直拔,罗方、王崇献对视一眼,两人也倏忽间消失,冲上数千公尺的高空。 下方众人仰头而观,只见四人同时稳住身形片刻,忽然间全部消失不见,众人正愕然的时候,猛一片炫亮的巨大彩霞突然爆出,似乎包住了整片天空,同时千百道旋飞闪动的光影在数百公尺内迅疾交错,另一方面,无数急窜闪动的紫色闪电遍布在空中,与那千百道流光交集起来,而彩霞却在突然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但倏忽闲又补合起来。 这是什么……?谁也没来得及出声的时候,猛一个分不出是什么声音的爆响在人人耳边炸开,彷佛有个重槌硬生生地轰到了自己的脑门,紧跟着,突然一大片四面疾滚、毫无章法的激烈狂风猛然卷起。姚家乐团的大帐幕首当其冲,在一瞬间刮飞老远,那无数的座椅更是四面乱飞,在激烈的狂风中粉碎。 地面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间,一道电光穿越数千公尺猛然劈落地面,轰然一声巨响,整大片的土石一面炸飞崩散一面卷入了狂风之中,大地同时传来激烈的震荡,功夫较低的人当场连站都站不住地往外翻飞。 眼看着天地异变,全城的人一面哭喊一面仓皇逃命,只不过除了形貌之外,谁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喊,只不断听到那足以毁人心智的巨爆声不断在耳边狂啸。 “这……去你特拉娘祖宗的仙人特拉架!”赵宽猛叫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见的特长脏话,便一拉冯孟升,对吴耀久挥了挥手道别,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便跑。 毕竟这时不跑,什么时候有机会?而吴耀久自然也不用再跟着自己两人,快回皇都做他的皇储吧。 至于方家人,追时早已是一团混乱,谁有时间注意趁乱逃命的两人?两人就此逃之夭夭,亡命而去。 ※※※ “不是开玩笑吧?”李鸿自言自语地低哼一声,随即废然而起,在斗室中踱步。 踱了半天,他低着头低声自语:“聚气也就罢了,精、神怎么与内气汇聚?汇聚之后如何送出?” 李鸿念了念,歪着头思忖一下,蓦然立定下来,全身三十六个丹球急转,将内息汇聚到“气剑心诀”所指定的下丹田。但随着凝聚的能量越来越多,汇聚的速度不但变慢,也越来越困难,李鸿心念微微一催动,那股庞大的内息勉强挤着经脉而出,随着容纳量最大的背脊中心,直往天灵而冲。 这么挤出去,已经十分难过,而当气息一出顶门,那股气劲立即猛一个往上集冲,轰然撞向牢顶,只听碰地一声巨响,气流急卷,不知何种金属所制的牢项往上一凹,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洞,仔细望去,上面大大小小的已经有七、八个坑,看来李鸿卡在这个阶段已经有一段时间。 李鸿望着上方,也颇有些意外,这儿监牢异常结实,若在买弭城的牢狱中,这么多冲几下,说不定已经打破牢笼,冲了出去;也许也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在这儿胡搞,也没有一个狱卒过来关心一下,倒是可以放心练功。 李鸿继续思忖着,这套心诀,比起一般的武学大不相同,修练的过程中,几乎完全废弃了身体的其他经脉,专练主循环,这么做,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修练出更强的功力,但举手投足、发掌踢腿的劲力自然相对地减弱,更别说挥刀舞剑、运劲护身的能量。 这样真的有用吗?李鸿实在有些狐疑,他这一段时间虽然功力大进,但到底是“气剑心诀”的帮助,还是“柱国先修”发挥作用,实在很难说,他只知道,根据理论,这两种武学都该是提升修练速度的功夫,只不过是相辅相成,还是互有抵销,可就不清楚了。 但如果“柱国先修”说的是实话——“天下玄功反掌易”,那该是只快不慢,彼此帮助才是。 不知道赵宽与冯孟升功夫练得如何了?想到被抓去南极洲的两人,李鸿就暗暗皱眉,自己就这么被关在这里,一点办法也没有,别说去南极洲了,连离开这个鬼地方都没有办法,而雪梅又几天没有传讯进来,可能她也是无法可施……若自己能练成此功,说不定能靠自己的力量闯出牢狱。 蓦然间,李鸿突然感到极遥远处,似乎正有一股极强烈的力量正在涨裂扩大,整个世间的能量似乎同时产生了共鸣,周围的空间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似乎天地间正努力地吸收这股庞然的力道,却有些吸纳不良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毫无经验下,李鸿完全无法感受到那个能量源的距离,只知道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直觉告诉他,那股莫名其妙、复杂而庞大的恐怖能量离自己越远越好。 又过了几分钟,那股能量不减反增,还似乎有增强的趋势,似乎天地的吸纳已经无法负荷,影响所及,正逐渐向外扩张,虽然距离依然很远,李鸿也能确定能量的影响区域,已经比刚开始大了数倍。 自己能感受到这么远?是那个能量实在太过庞大,还是自己功力提高了?李鸿正思忖间,身后突然传出叩叩两声怪响,似乎正有人轻敲着铁门。 有人来了?李鸿吓了一跳,能这么无声无息到自己身后,而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必然是比自己高明几倍的人物。他连忙转头,却见门口的小铁窗上,一个容貌清朗、俊美得彷佛雕塑的白种金发年轻人,正对着自己微笑。 又是一个不显老的怪物。李鸿暗暗骂了一声,正想说话,却见那人迅疾拿张纸出现在窗口,纸上写得很清楚:“不要说话,你是李鸿吗?” 李鸿微微一愣,为什么不能说话?他狐疑地点点头,看这年轻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很好,请稍候。”年轻人又换了一张纸条,突然间,只听喀地一声轻响,那坚固厚重的金属门,居然缓缓往外移动,开了一个足以容身的空间。 是来救自己的?李鸿吃了一惊,连忙走近两步,到门口一看,年轻人又递过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全身不要运劲,摒住呼息,气脉内敛,由此人背出,可保无虞。” 这是什么道理?李鸿正莫名其妙,耳边突然出现雪梅的声音:“李鸿,你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那位是合成人,你依纸条行事,只需要忍十来分钟不呼吸就能脱困,你该没有问题。” 十多分钟不呼吸本是小事一桩,何况还由人背着……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还有一个问题,眼前这个就是几百年前与无祖战斗的怪物兼坏蛋合成人?自己居然要被这种东西救? 合成人一点也不知道李鸿心理在想什么,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之后,转过身微往前弓腰,似乎要李鸿攀爬上去。 李鸿挣扎了半天,若是靠自己,终归出不了这个牢狱,管他伸出援手的是神是魔,能脱困再说。他依着纸条所书,爬上了合成人身上,只觉得合成人身体有弹性而温暖,与人一模一样,根本不像想像中的合成人,若非此人俊美得彷佛假人,真看不出来与常人有什么地方不同。 李鸿一到合成人背上,刚摒住呼吸,便感到合成人两手往后一搂,托住了自己,而突然间四面的景物不知为何矮了下去……不对,是飞了起来,这家伙怎么飞的?李鸿愣了愣,却见下方一无气劲,二无反射的劲风,一点也不像传说中机械文明的移动方式,而这个家伙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往前飘了出去。 果然一路无阻,这个坚固难破的监牢,居然整个走道没有一个人看守,李鸿莫名其妙没多久,已被那俊美合成人从某个向空中通出的窗口带出牢狱。 就这么简单,这算什么监狱?李鸿睁大双眼,四面张望,却见合成人一出监牢,反而十分谨慎地遮蔽身形,但无论他怎么移动,速度都十分轻雅而不带火气,更是一丝声息也没有,不过奇怪的是,速度实在是慢了一些。 这儿时间较东岸为晚,太阳才刚刚隐没,在黑暗中,合成人带着李鸿,也没遇到什么困扰,不过四面逐渐亮起的灯光,却让李鸿十分陌生,不知道什么样的灯火能造成这种效果。 过了十来分钟,那名合成人带着李鸿,又从一处大楼飞了进去,一飞进去,合成人突然出声说:“李鸿先生,可以说话,也可以呼吸了。” 先生?李鸿可十分不习惯,他吸了一口气,咕哝了两声,混过这句话,接着说:“那我可以自己飞了吗?” “当然。”合成人当即停了下来,手一松,李鸿气劲同时一运,当即飘飞在合成人身侧,那合成人接着十分和气地说:“李鸿先生的前一句话,我没能听清楚,不知可否再说一次?” 呃……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放过?李鸿愣了愣才说:“我是说……不知你如何称呼?” 毕竟两串话的音节差太多,合成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顿了顿才说:“是我失礼,我是山恩。陈。” 李鸿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发问,这合成的家伙姓山恩,名陈,还是姓山,名恩陈?若是前者未免怪异,说是后者,那他为什么在山恩与陈之间顿了一顿? 合成人望见李鸿的表情,他脸上露出和善而了解的微笑说:“我又疏忽了,这是古称法,现在该说陈山恩了,山恩两字古语是相同的意思。” 陈山恩?听起来顺多了。李鸿没兴趣研究古称该怎么称,名字的意义他也没有兴趣,他只向陈山恩点点头便说:“雪梅在哪儿?” “不是来了吗?”陈山恩脸上露出微笑,手往前一指说:“我们在此拖延了片刻,她似乎出来了。” 李鸿目光转过,果然见到转角飘出那该还算陌生,却已经觉得熟悉的身影。李鸿心情微微一阵激动,目光直视着雪梅,想谢,又觉得不该说谢,那股复杂的情绪纠缠着,李鸿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雪梅望见李鸿,心情也是一阵激荡,费了一番功夫,总算靠无皇五世与合成人的帮助把他救了出来,只不过这么一来,他这辈子也是隐姓埋名走了,只可惜了这么个向上的年轻人。 迎向李鸿的目光,雪梅心中微微一阵心悸,他为什么这么望着自己?这种陌生的目光自己从没见过,说热烈也不全然,说期望又有些不同,他似乎有数不尽的话想说……他到底想说什么?雪梅终于承受不了李鸿的注视,转过了目光。 当雪梅别过目光,李鸿先是恍然若失,跟着一股怨怪自己的愤愤之气突然涌起,自己怎么老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李鸿彷佛被逼出话般地说:“我可以离开了吧?”说完他马上懊悔起来,自己什么不好说,为什么说这个? 雪梅却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李鸿会说出这句话,她想挤出笑容,却不知为什么挤不出来,望着李鸿懊悔的表情,雪梅的心却又软了,她叹了一口气说:“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见见帮你逃出来的人吗?” 李鸿一怔,帮自己逃出来的不正是身旁这位陈山恩吗?莫非还有他人? 只见雪梅面无表情地一转身,望着来向飘回,李鸿不知为何,只觉得整个人十分郁闷,他也没心情理会老是一脸微笑的陈山恩,自顾自地皱着眉头,随着雪梅身形而去。 第三章觅路寻友 远在美克湾北端耳母城那儿,数千公尺土方,毁天灭地的凶猛战斗正毫不留情地展开。距离虽然已远,气劲直接伤人的机会大幅减小,但卷起的狂风已经把耳母城摧残得不成模样,城里的人不辨东西地四散奔逃,恰似被打散的马蜂窝。 其中有两个速度极快的身影,正不断向着西面急奔,趁着现在天下大乱,越过了方家族与曹家族之间的边境,反正往这边逃命的人也不少,想来暂时没有人会阻止此事。 前几天在耳母城中乱逛,两人早已打探清楚,其实方家族在此虽然屯有重兵,关防甚严,但由方家族进入曹家族却是十分简单。听说也不是曹家族秉性和善,而是对曹家族来说,方家的兵力根本就不值得提防,不过说的人语焉不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两人奔出数公里后,头顶上的巨爆声虽然仍不断地轰击着神经,激烈的暴风也仍以耳母城为中心向四面狂卷,但总比刚刚在战场正下方好受许多。赵富与冯孟升眼见自己逐渐脱出人潮,两人彼此对望一眼,心念相通……自己毕竟不只是单纯逃命的居民,看样子容貌图像早传遍全大陆的军阀,不能随便给军队的人看到。目光交会间,两人同时转向,往稍偏北面的一个沼泽密林交错地带,沿着地表低飞了过去。 这么一飞,赵宽与冯孟升同时感到不对,立即运足功力回身防范;怎知一回头,只看到一个家伙笑嘻嘻地跟着两人,赵宽与冯孟升忍不住同时叫了起来:“是你?你跟来干嘛?“ “我们还没找到绣蓉啊。”跟来的正是吴耀久,他的实际功力比两人都还高,跟起来轻松愉快。 “你……”赵宽张口结舌地说:“你找绣蓉干什么?” 吴耀久一脸无辜地说:“你说过要找到她,才能得到答案,我当然要跟。” “什么答案?”赵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才说完,立即会意,惨叫一声:“那种问题……你这个无聊的家伙!”这时三人已经飞入密林,赵宽自然而然地落地说话。 “嘿嘿……”飘下地面的吴耀久笑了两声说:“总之,你们去不去皇都?不是还有个好朋友在那儿?” 冯孟升也站到地上,忍不住说了:“去是当然会去,为什么这么问?”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啊。”吴耀久呵呵说:“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忙。” 冯孟升虽是胜了吴耀久一眼,但想想这番话也不无道理,他转过头对赵宽说:“怎么样?” “随便。”赵宽哼了一声说:“这草包只要别闯祸就好了。” “草……草包?”吴耀久一搞清楚,忍不住哇哇叫:“我怎么样也是个皇储,你这个胖子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赵宽白了吴耀久一眼,大刺剌的挥手说:“跟吴耀久交交朋友勉强可以接受,我可没打算结交皇储,想做皇储就别银着我们。” “呃……”跟皇储作朋友很丢脸吗?吴耀久呆了杲才说:“那就别管皇不皇储……可是草包也太过分了。“ “你还不草包?”赵宽声音大起来,嚷嚷说:“孟升那时塞剑给你,你不是不想拿?被一大群高手围住,你居然主动挑衅?这不是草包,什么叫草包?” 这……吴耀久呆了半天,才搔搔头说:“总之蛮难听的,换一个好不好?” “真是无药可救……”赵宽说完之后,突然高兴起来,捧腹笑说:“啊哈,吴耀久、无药救!你这个名字岂不是天造地设?” 呃……连名字都出错了?吴耀久瞠目结舌之余,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 冯孟升早在一旁笑了许久,见状笑着打岔说:“好啦,别欺负吴耀久了,我们现在去杰科镇还是纽熬港找绣蓉?” “不找了。”赵宽嘴一扁说:“先别管那个小糊涂蛋了,我们得快去皇都。” “为什么?”吴耀久大感讶异地说:“人家可是不辞辛劳的万里寻……” “你住口!”赵宽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阻住吴耀久的话,这才摇头说:“看今天的情势,李鸿危在旦夕,暂时顾不了绣蓉了。” “这……”冯孟升颇有些迟疑地说:“我们也不能不管绣蓉,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没什么功夫。”在冯孟升现在的眼光中,班绣蓉可真是没什么功夫。 “是啊是啊。”吴耀久连连点头说:“该先把绣蓉安置妥当。” 赵宽何尝不想?他思忖一下说:“可是都没打听到她的踪迹,她不会还没到这儿吧?” “怎么算也该过去了。”冯孟升顿了顿说:“还有一个可能,她没在耳母城停留,所以没有她的消息。” 这也有道理,赵宽想了想说:“这样的话,她该不会去杰科镇,一定选纽熬港,迷失河在那儿已经汇流,不像杰科镇那儿,赶没几步路就会遇到一条支流……我们就去一趟纽熬港,若再找不到她的消息,就不管了。” “也是个办法。”冯孟升回头向着耳母城的方向望了望,揣测地说:“这儿打成这样,我们该可以以全力飞行吧?” “问草包。”赵宽转过头说:“这边有这么大的能量到处乱爆,我们的形迹还会不会被发觉?” “该不会。呃……”吴耀久瞪眼说:“又叫我草包?” “不会就好。”赵宽一面往上飞,一面哈哈笑说:“你这还算好听的,你不知道我们以前都怎么叫孟升。” “哦?”吴耀久大起兴趣,一面飞起一面追问:“怎么叫?”[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死胖子!”冯孟升脸上露出恐慌,一面急飞一面叫:“你一年前怎么说的?” “那是因为要带手下,这么叫有失体统。”赵宽脸上露出贼笑说:“现在又不用了,呵呵……还有李鸿。” “到底是什么嘛。”三人速度越来越快,吴耀久必须要用传音,才能在两人耳边发出声音。 “赵胖子,你绝对不能说。”冯孟升深怕赵宽传音给吴耀久,连忙挡在两人之间,不过他心里有数,这样做,该是一点效用也没有。 果然过不了多久,吴耀久突然爆出一声哈哈大笑说:“好笑好笑!”这话还没用传音,声音自然而然的透过内息传出,震入了两人的护体内息之中。 还有这种方式?虽然比传音费了点内息,但也没什么好省的,冯孟升立即大骂:“你这个死胖子!” “为什么你们就可以继续叫我赵胖子?”赵宽呵呵直笑说:“不公平了一年多,总算可以回本了。” “还不是你先给我们取那种奇怪的绰号?”冯孟升脸白白青青地说:“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叫你。” “不管。”赵宽撒赖了,一面飞一面唱着说:“这样吴草包才不会孤独。” 吴耀久本来犹在大笑,这下笑到一半卡住,连忙说:“说真的,换一个好不好?” “放心啦。”赵宽笑呵呵地说:“有外人在,叫你皇储殿下如何?” 这倒勉强能接受,吴耀久又露出笑容说:“孟升的很有道理,为什么李鸿叫那个?”这时三人的速度越来越高,吴耀久自然而然的转换为传音,否则声传数里,可不大恰当。 “李鸿的你也说了?”冯孟升惨叫一声,跟着传音说:“他一定会翻脸的。” “不会不会。”赵宽摇手得意地说:“他只会板着脸说:”可恶!‘哈哈哈……“ “等等!”冯孟升醒起一事,目光剩向吴耀久:“什么叫‘孟升的很有道理’?我那个称呼一点都不合理!“ “很好啊……”吴耀久哈哈笑着回答到一半,忽然轻呼一声说:“啊,慢点……”他突然停止加速,保持原有的飞行速度。 可是这么一来,首次毫无顾忌加速飞行的赵宽与冯孟升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在一瞬间,已经飞出了数百公尺远。他们正讶异时,突然一声巨响在两人身旁急爆,一团云雾倏然间在两人身旁炸开,那股冲击波比起之前风压又有不同,两人一个猝不及防,被轰得七荤八素,忽然间一个失控,往地面摔了下去。 还好这时吴耀久已经赶到,他一个盘旋,一手一个地抓住两人,一面呵呵笑说:“好险、好险。” 冯孟升隔了片刻回过神来,讶异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特拉娘!”赵宽骂了一声,脑袋四面乱转说:“有人偷袭吗?” “这是音爆。”吴耀久呵呵一笑说:“到这种速度,护体内息要提高数倍,否则会承受不了这一刹那的冲击。” “什么叫音爆?”赵宽狐疑的问:“声音自己也会爆炸吗?” “这个……”吴耀久迟疑了一下说:“我也不这么清楚,好像是因为速度太快,所以破空的声音能量,在速度等于音速的那一刹那会被大量累积,产生巨大的能量。”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瞠目结舌,完全听不懂吴耀久说的东西,隔了片刻赵宽才说:“好吧,看在你懂一堆我们完全不懂的东西份上,以后偶尔少叫你几次草包。” 吴耀久可不知道该不该表示感激,愣了片刻才终于决定掠过此事,正色说:“各派武学,对这个问题都有不同的解决方法,比如护体气劲尽量尖锥化,并且在一瞬间改变护体气劲的大小,避免那一刹那的气爆发生,不过不只这样,当超过之后,成为另一种平衡,但依然对外界的环境有影响,那时候就得……” “哇啊……”赵宽叫了一声说:“听不懂啊,能不能直接说该怎么办比较好?” 吴耀久一呆,突然醒起说:“我不是传了你‘御风凝霄’之术,在凝气篇里面就说得很清楚啊。” “早说嘛!”赵宽呵呵笑了起来说:“原来那是这时候用的?” “但若内息没练到随境而转、瞬息而变的程度,难免还是对地上物有影响。”吴耀久说:“而且低空空气密度高,影响更大,要飞这么快,最好在高空中飞。” “啊……”赵宽突然回头说:“孟升没学会那些……”那时冯孟升还在伤感,完全没心情听吴耀久罗唆。 冯孟升本来就在思忖着,听到赵宽的言语,他摇头说:“没关系,我的雪魂心法中,似乎有一套运息之法,正是说这个道理。” “啊!”吴耀久大点其头地说:“想来是脱胎自雪舞心法,雪舞心法快捷而无声,早就大大有名,你们忘了,刚刚新后冲来,几乎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还不试试?”赵宽哈哈一笑,当先往空中冲去,一面说:“要多高?两万公尺够不够?” “其实越高越快!”吴耀久紧跟着冲了上去。 冯孟升莞尔着摇了摇头,紧随着两人身后,向着上方直冲而去。 “你就是李鸿?”在那个斗室中,无皇五世望着李鸿与雪梅,咧着嘴笑说:“总算把你救了出来,雪梅可以放心了。” 这话一说,李鸿与雪梅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但不知为何又很快地同时转了开去,脸上都有些微的尴尬。李鸿隔了片刻才说:“这次多亏五世搭救。”刚刚介绍时,李鸿可吓了一跳,没想到无皇五世还活得好好的。 “嗯……”无皇五世点点头,微笑说:“新功夫还练得习惯吗?” 怎么说?李鸿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适当地说法,只好摇摇头说:“练得不好。” 这话回答得很难接下去,无皇五世愣了愣才说:“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这句话简单多了,李鸿心里高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迅速地点头说:“很好。” 无皇五世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李鸿半晌才说:“你的话一向这么少吗?” 若赵宽在一旁,绝对会大表反对,坚称李鸿在女人面前话才变少;但这时毕竟只有李鸿在场,他顿了顿才说:“请长者见谅。” 不投缘。无臭五世有些没劲地挥挥手说:“算了,雪梅,你要他怎么逃,跟他说好了。”他本来想问问李鸿怎么学会“柱国先修”,这会儿也懒得问了。 雪梅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惭愧,忍不住白了李鸿一眼,这才说:“那雪梅先告退了。” 李鸿突然看到雪梅的白眼,脑袋嗡嗡一声,颇有些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的感觉,不过他的脸色,可就更难看了。 “去吧。”无皇五世对着雪梅咧嘴笑说:“记得还要再来玩。” “一定。”雪梅挤出微笑,再瞄了李鸿一眼,当先往外走。 李鸿只好闷着一肚子郁闷,闷不作声地跟着雪梅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地往外走。 刚刚两人进房的同时,那个合成人陈山恩,一直挂着微笑在门口等候,待两人一踏出门,他立即踏了进去,只听他那和气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我们约好的……繁类讯号关联器。” “拿去拿去!”无皇五世没好气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随着雪梅与李鸿的越走越远,房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只听陈山恩似乎仍十分和气地说:“别怪我们,你不该继续这个研究。”无皇五世则咕哝了几声,似乎懒得回话了。 李鸿越听越不对,突然忍不住说:“他们说的事情,与我有关吗?” 雪梅目光转过,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你关心吗?” 这是什么意思?李鸿脚步立即停了下来,凝视着雪梅,可是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询问,直接说,会不会又说错了? 雪梅等了半天,见李鸿就是不开口,她终于忍不住说:“你刚刚太没礼貌了。” 李鸿想了想,好不容易克制差点冲口而出的话,有些全硬地说:“我不会说话。” 雪梅望着李鸿苍白的脸上,八分坚毅揉和着两分委屈,忽然问明白说出这句话,对李鸿来说有多么辛苦。她叹了一口气说:“五世答应把那东西还给合成人,合成人才答应帮这个忙……没想到刚谈妥,东方就似乎出了事情,首席在一瞬间离开,也刚好是救你出来的机会。” “那个……繁讯号器……”李鸿记不住名字,顿了顿说:“对五世,很重要?”一时之间,李鸿没注意到首席往东赶的事情,更没把这件事与自己感受到的东方天地异变扯上关系。 “似乎与五世现在研究的智能体系有关。”雪梅摇摇头说:“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把所有同时发生的讯号、资料、图像、声音……等等,都做出适当标记,平时分别储藏,但日后又能以任意关联的方式取出……别管这些了,你放轻松,我带着你走。” 话一说完,雪梅的气劲里起李鸿,以极高的速度往大楼外飞去,很快地,两人直突破云层,在万余公尺的高空中飞行。 这么一飞,可飞得老远,下面是无尽的山峦迭起,似乎是整片的高山区域,那磅礴壮阔的景象,来程时反而没现在看得清楚。李鸿望着下面的大地,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体内热血同时为之沸腾;不过他一抬头,却见到一件奇怪的事。空中挂着的月亮,这时竟然似乎向着东面微微下沉,李鸿看得几乎都杲了,他从没见过这种事情,是那持续在东方发生的能量异变导致的还是怎么? 忽然间,雪梅的速度慢了下来,倏忽间,月亮又停止了奇异的运行方式,李鸿这才确定,刚才的异象可能与雪梅的高速度有关——但为什么会这样,李鸿可想不清楚。 “只能送你到这儿。”雪梅一面减速,一面对李鸿说:“这是铁门家族的阿尔巴城,距你的故乡还有两千多公里,你回去时,一路选没有人烟的地方低空飞行,一般来说,每小时不要超过五百公里,被发现的机会就不大了。” 每小时五百公里……这是笑话吗?李鸿莫名其妙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能飞这么快?雪梅可是白担心了。 雪梅选了个平坦的小丘落下,望着不远处那个闪亮着点点灯火的大型城市说:“那就是阿尔巴城……铁门军团与皇都的关系较不紧密,你可能比较安全。” “别的地方能不能找到那东西?”李鸿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雪梅愣住了。 “那个什么器。”李鸿板着脸说:“我要去找找看。” 什么器?雪梅愣了愣才想起来,莫非他指的是“繁类讯号关联器”?她忍不住失笑说:“那是合成人的东西,普通人的城市里找不到的。” “合成人?”李鸿皱起了眉头。 “是啊……”雪梅莞尔地说:“出了‘探源大楼’之外,恐怕只有旧大陆有合成人了。” “旧大陆?”李鸿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自己怎么突然欠了个这么大的人情? “别想这些了……”雪梅说到一半,李鸿急急地又说:“你再说一次,那东西叫什么?” 看来不说清楚地是不甘愿的,雪梅苦笑说:“‘繁类讯号关联器’……这东西连武装合成人都没有,只有研创型的才有,你别花这脑筋了。” 李鸿可不管这么多,先背起来再说,若旧大陆不远,去看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见李鸿终于没说话,雪梅以为他打消了念头,放心地交代:“这点钱你拿着,还有这张新大陆详图。你以后尽量避免与人争斗,暴露出功夫,就算难以避免,也要花十余年慢慢显露,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雪梅苦口婆心的交代一大串,李鸿可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住说:“我知道了。”其实李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了阿尔巴城,先去问问南极洲怎么去。 雪梅说到一半被打断,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薄怒说:“好,我没话可说了。”雪梅一气之下,竟是忘了告诉李鸿赵宽与冯孟升的消息。 自己又说错话了?李鸿愣了半天才低下头说:“那我走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雪梅咬着下唇,隔了半天才说:“你去吧。” 李鸿呆立半晌,这才转过身,飞离前的一刹那,才终于开口说:“谢谢你。”说完,李鸿咻地激起破空声,向着阿尔巴城飞去。 才叫他飞慢点……雪梅轻轻一跺足,却想到李鸿临走的那一句话,她心里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望着渐去渐远的李鸿身影,雪梅彷佛在这一瞬间失落了什么,又弄不大分明。 李鸿自然不知道雪梅的想法,他一面飞,一面暗骂箸自己没用,以前看到女人就觉得烦,说话不客气也没什么罪恶感,但雪梅这么照顾自己,自己为什么老是说不出让她高兴一点的话呢?难怪赵宽老是要自己改,可是……改又有何用?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李鸿在迅疾的飞行中,转过头来望箸雪梅,只见雪梅那纤细的身影仍静立在月光下,似乎显得十分的孤独,突然间,李鸿好想就此飞回去,但……终究是想而已,李鸿终于还是飞到了阿尔巴城,飘身落在城外的一条大道上。 这儿好干燥啊。李鸿四面望去,城市后方的山峦虽然在夜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李鸿只觉得光溜溜的,彷佛一片死寂的士山,而刚刚一路飞来,也是遍地黄沙,这儿的气候与环境,与买弭城、皇都可说天差地远。 不过规模却比买弭城大多了,说不定有近百万人住在这儿呢,李鸿东张西望半天,又发现另一个奇怪的事情,怎么整个阿尔巴城,竟彷佛是个发光的城市,那些光华,正与之前在皇都所见类似……这里的人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发光的? 李鸿缓缓地沿着道路往前走,远远看着路的前方,路的两侧有一排排立起的金属柱,高度约莫在一般人的腰际,整排斜斜向下放出明亮的光华,照映得整个路面纤毫毕现,就算是放几十支火把,恐怕也没有这种亮度……看样子,城里的照明,一定也是用类似的东西发展出来的。 李鸿打量片刻,继续往前走,一面逐渐加快了速度,反正整条路都是一个模样,多看几眼也没什么意思。 速度既然加快,转眼间就进入了阿尔巴城的西面边缘,阿尔巴城没有所谓城墙类的建筑,沿着古炼河的北岸搭建起房舍,一路延伸到北边的小山,在城市的边缘,自然是一些比较矮小的旧式楼房,有些圆顶的建筑,长李鸿从来没见过的,看来也有些历史了。 慢慢地,大路往南延伸,沿着河岸而筑,李鸿一面点地缓飘,一面思索,自己应该先找到旅社之类的住一夜,第二天清晨,便找人询问南极洲、旧大陆到底在什么方向,这两个地方,自己恐怕都得跑上一趟了。 奔出没多远,李鸿突然看到沿着河岸大道旁,一个颇大的建筑庄园,门口写着大字:“古炼河无侍者旅社”。 无侍者旅社?李鸿愣了愣,莫非特别便宜?可是看起来又颇气派豪华,揣揣雪梅给的钱,算算也有个两万左右,怎么样也住得起吧?而且现在不辨方向,无法快速飞行,再说明日问清南极洲方向之后,也未必需要再在旅馆之类的地方寄宿,今日倒算是长长见识,看看大城市的旅馆长什么模样。 打定了主意,李鸿便向着看似是大门的地方走去,走近一看,门口果然是什么人都没有,他不禁狐疑起来,连门房也没有,那怎么收旅费? 这儿虽说是大门,接近一看,却分成了一模一样的十个中型门洞,每一个门户的造型完全相同,也不知道分这么多做什么?李鸿左右瞧了瞧,随意选了个门就踏了进去。 “先生您好。”一个声音突然从李鸿上方一个悬挂半空,满是小洞的薄形圆盘冒了出来,可把李鸿吓了一大跳,一个翻身飞退出十公尺,目光灼灼地四面打量,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这么一飞,那声音倒是没再出现,李鸿深觉莫名其妙,说声音是从那圆盘洞中传出,但圆盘后面可是空空如也,怎么能有人躲着?但那声音似乎没什么恶意,也许是自己大惊小怪,反正换个地方,说不定也是一样……李鸿突然想起当时苏胆取出来的东西,连人都能从盒子里跑出来,盘子里出现声音该没什么吧?他压抑着心里的迷惑,全身戒备着地往前再度迈步。 果然刚站到定点,上方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先生您好。”这次听清楚些,倒是个柔和甜美的女子声音。 李鸿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大剌剌地说:“好。” “本旅社预备了五种套房,您可以直接选择种类;如需介绍设备与服务,请按九之后再选择套房种类,如有投诉或其他疑问,请按零。” 按九?按哪里?李鸿左右一望,还好,就在右手边,有一排十个大按键,上面正是一至零十个按键。李鸿思忖一下,大胆地按下“九”、“五”两个键,总归是先了解一下便宜的价钱。 “雅致套房,本旅社备有二十间,现存空房零间,每日夜八百无币,如需更详细介绍,请按零,如需其他套房介绍,请按九,再选择套房种类。” 空房零?看起来不像这么热闹,李鸿愣了愣,这才按下“九”、“四”两个键。 “典雅套房,本旅设备有五十间,现存空房二十八间,每日夜一千无币,如需更详细介绍,请按○,订房请按八,如需其他套房介绍,请按九,再选择套房种类。” 罗唆罗唆!一大串废话。李鸿真想骂人了,问题是没人可以骂,而不听听细节介绍又不对劲,他只好再度愤愤地按下“○”,心里的怒气却正逐渐升高。 “典雅套房,为温馨典雅的双人房,除床寝衣柜盥洗等必备用具之外,另有免费转信、免费清洗两套里外服装之加值优惠,门旁另有收费服务选项,随时服务您的需要。” 说完啦?李鸿正想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只听那怪盘又说:“订房请按八,回到上层选项,请按九,重听一遍请按零。” 李鸿早已经失去耐性,忍不住骂了一声:“谁会要重听一遍?”一面一拳头捶到了按键“八”的上面。 “谢谢您。”蓦然嘎地一声,旁边开了一个小洞,那声音接着说:“请按下欲住宿的日数,并置入订房金额,如需找零……” 哇啊……李鸿终于惨叫一声,拔腿而逃。这么麻烦的地方,他宁愿露宿街头,也不住了。 这下李鸿可是用飞的,转眼间划过数公里,这才突然间缓下身法,飘落地面。促使他缓下身法的原因很单纯,因为他突然间闯入了一个人声鼎沸、亮如白昼的街道区,四周的房舍上悬挂着各种颜色亮晃晃闪动的文字,街道里面是人来人往,笑语喧闹声不断地灌进耳朵。 李鸿这下可高兴了,这么多人,看来不用住一夜了,直接找个人问问南极洲怎么去不就得了? 第四章激惹战端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不过刚站稳的李鸿仔细打量一下,不禁又为之瞠目结舌,不知该找何人……这里怎么几乎每个男人,手边都挂着一个女人? 用“挂”还不够贴切,该用“贴”。每个女人彷佛自己没有力气站着一般,紧紧黏着身旁的男人,而且不管高矮胖瘦,那些女人几乎都是美艳如花,纵然也许美得有些庸俗,但却每个都似一团火一样,即使现在几乎是五度左右的低温,这些女人彷佛不多露点不甘心似的,每个人身上的布料少之又少,却又能以这么少的布料,变化出无数种花样,李鸿眼花缭乱之下,只差没转身就逃。 可是没人的地方自己受不了,人多的地方又这样,那该去问谁?李鸿只好打点起精神,仔细望着人群,看看有没有落单的男人,至少可以好好说上一段话。 仔细望去,落单的男人不是没有,但落单的女人更多,尤其是路边那耀目闪烁的彩光之下,一个个粉臂雪股毫不遮掩的高姚美女,目光转来瞟去,彷佛会勾魂摄魄一般地在每个男人身上打转。李鸿若不慎与这样的目光一对,脸红心跳之余,自然是加快脚步离开,不过每每在身后传来吃吃的笑声,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好不容易,李鸿找到一个看来有些邋遢的中年汉子,他满脸胡须毫不整理,衣服上坑坑洞洞都是补丁,似乎日子过得颇为狼狈,不过他这时却是昂首阔步的在路中央闻晃,目光毫不收敛地在路边女子胸上、腿上打转。 若是在平时,李鸿绝不找这样的人说话,但这时已经别无选择。女人不用说了,这里的男人似乎一个个都是急色的模样,这个男的身边没女人,动作还不大难看,身边有女人的男人,往往一面走两只手还在不断揩油,不过追里的女人也奇怪,除了嘻嘻笑之外,也不会觉得在意。 无论如何,选不了好的,只好选不是最差的,李鸿大步走到那个中年汉子身前,百般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说:“这位先生……” “我自己看。”那人下巴一抬,毫不迟疑地说:“不用来废话。” “呃……”李鸿呆了呆,这里的人怎么这么不亲切啊? “明白了吗?”那人脸上有俺不住的得意之色,见李鸿还愣着,他脸上突然露出订异之色说:“小兄弟,看来你不像这一区的,这可不合规矩。” 不是这区?自己当然不是,自己是从买弭城来的;李鸿正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一点礼貌都不懂的家伙解释,那人脸色已经微微一变说:“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一说完,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鸿注意到那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回头望,却见两个身材庞大的彪形大汉,正满脸怒容地走来。李鸿从对方的目光,已经知道了他们不怀善意,这下子他可平静了,他向来只是不大会说话,但对于打架,可从来没有排斥过。 两个彪形大汉,见到李鸿的目光,反而迟疑一下,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再度往李鸿走来。 直到两方距离不到一公尺,两个大汉才停下脚步,与李鸿对望着,而这时周围的人群也似乎察觉了异常,一个个远远绕过三人所站立的区域。 李鸿见对方没有立即扑上来,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他总不能自己先扑上去,只好冷冰冰地与对方对视。 两名大汉见李鸿那副镇定的模样,多多少少也感觉到李鸿可能不是自己想像的人物;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隔了片刻,踏前两步,有些狞恶地开口说:“来这儿干什么的?“ “问路。”李鸿很直接地说。 满脸横肉的胖子脸部一阵抽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满面油光的秃顶汉子右手已挥了过来,一面大喝:“跟我们去见三爷!” 动手?看起来功力可不低,没想到这儿随便一个地痞都有一身功夫,李鸿左手一挥,格开对方手臂的同时一抽,一股大力涌出,秃顶汉子猛一个飞摔,向着李鸿身后飞去。 这一下可撞倒了七、八个人,秃顶汉子才砰地一下撞到另一边的墙壁,一面杀猪似地惨呼,也不知道撞伤了什么地方。 这么一来,另一个大汉可就不敢造次出手了,他迟疑了半天,终于绕过李鸿,扶着同伴逃命,一面还回头说:“你好大的胆子……你别跑!”话一说完,他自己倒是跑得很快。 李鸿却也是愣住了,他刚刚看对方的动作,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功夫不比以往的自己低多少,这些日子修练“柱国先修”与“气剑心诀”,李鸿自知已颇有几分成就,所以放心地只用了几成功力,没想到对方彷佛纸扎的一般往后飞,莫非自己功力确实大进了? 可是……若说功力大进,那恐怕也是修练“气剑心诀”之前的事情,这功夫对于内力固然大有增益,但却气不出主脉,除了运行培育之外,所有其他经脉一概不管,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出手的功力,还是“柱国先修”的功劳。 看样子这套功夭不错,李鸿先是一喜,继之又想到了另一个颇令人担心的问题,若是修练“气剑心诀”未能有成,他岂不是怎么练功,对付敌人还是只有那份功力? 这些念头在李鸿心中一晃而过,也没时间多加细思,这时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该快点找个人来问路。李鸿抬起头来,四面张望,却见每个人都远远避着,彷佛自己是瘟神一般。 看来刚刚那两个人的靠山不小,说不定正是这里的地头蛇,本来在这儿等着问也不错,可是谁知道他们的靠山什么时候来,自己可不能在这儿呆等下去。李鸿看看四面人群排斥与恐惧的目光,他也不在乎,索性再往更前方走去。 转过一条街,空间豁然开朗,前面是一大圈圆形的空地,四面十来条街道,同时通到了这个大广场中。广场内,近千名男女随着音乐疯狂地扭动,在正中间,一个正方形的舞台,上面有五、六名摇头晃脑、一面演奏乐曲一面嘶哑着嗓音狂吼的年轻人。 李鸿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听到咚咚咚毫不停歇的鼓声,总有股烦躁的感觉,而看着那群人好像疯了一般的扭动,更是大皱眉头,不知道那样挥摆着身子,代表了什么意思? 其中稍微令李鸿佩服,或说有些感动的,恐怕就是主唱者了,听他唱得嗓音都哑了,居然还卖命地随着音乐狂喊,这人想必对此十分狂热,也难怪虽然唱得难听,下面的人也不以为杵……不过听他唱歌方式呼噜呼噜地颇模糊,没一个字听得清楚,看来毕竟是累了,没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唱,还好大家也不见怪。 李鸿正品评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大呼小叫:“就是这家伙!他想跑?抓他回来!” 咦?还不慢嘛。李鸿一转头,只见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脸杀气地领着十七、八个大汉向着自己奔来。 李鸿端详过去,心中颇有些不满,这几个人的身手,与刚刚那两个都差不多,看来头头还没来,嗯……不能等头头了,等会儿随便抓一个,看看能不能问出南极洲的方向。 李鸿在这儿想心事,这群人却已经呐喊着向李鸿扑来,不过说也奇怪,没有一个人拿刀舞剑,每个人都是赤手空拳的扑上。 李鸿别说功力已增,单凭雪梅当初传授的“御空之术”速度也比这群人快上不少。眼看着对方扑来,他兴奋起来,双眼一亮,身法倏然间展开,错身穿入人堆之中,左右开弓,推打摔击捶勾撞,霎时间,十七、八个人滚散一地,不过李鸿已稍微估计出自己能力,这十七、八个人倒没受什么重伤,只不过一时哼哼哎哎地站不起身来。 李鸿望了望倒在地面的人,还是选择了那个带路的横肉脸作目标,李鸿走到他身前,还没说话,那胖子发现李鸿走近,突然惨叫声迅速变大,还一面抱着肚子打滚,似乎整个人十分痛苦。 这可奇怪了,李鸿愣了愣,自己可没这么大力,这家伙狂喊什么?李鸿呆立半晌,见那家伙越喊越凄厉,正不知道该如何最好时,突然发现那横肉脸正偷眼觑着自己……原来是装的?李鸿火一冒,右脚一飞,砰地一声那家伙脑袋一歪昏死过去,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换一个!李鸿沉着脸,选摔得最近的另一个,那人见李鸿接近,他愣了愣,连忙压抑住喊痛的冲动,脸色惨白的望着李鸿。 “我有事问你。”李鸿没什么表情地说。 那人有些害怕的点点头,嗫嚅地说:“你……你要问什么?” 对方识趣,李鸿也颇满意,他点点头说:“你可知道南极洲怎么去?” 那人万万没想到李鸿会问出这句话,他呆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那不是在地球的最南端吗?” “当然是最南端。”李鸿有些生气,这人莫非以为自己连这点地理常识也不知道?李鸿沉着脸说:“我是问有多远,陆地有没有路过去……?嗯,还是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全世界的地图?” 那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说:“没听过有人卖世界地图……”他一见李鸿脸沉了下来,马上补充说:“不过我听说过,南极洲距这儿差不多一万公里。” 一万公里?李鸿瞪大眼睛,这件事他可就没听说过了,这家伙会不会骗人?上次那堆凶横霸道的女人是从这么远的地方来的?李鸿有此怀疑地说:“你若是骗我……” “不敢、不敢。”那人胆都被吓破了,他连忙摇头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听三爷说的。” “三爷是谁?”李鸿随口问。 那人四面张望一下,颇有些迟疑,但他又怕李鸿一脚踢来,只好结结巴巴地说:“三爷,是快乐街的‘街管’。” “街管”?没听说过。李鸿皱眉说:“快乐街是这里吗?”他向身前身后挥了一圈。 那人有些慌张的摇头说:“不,快乐街就是刚刚那条街。” 李鸿除了酷爱打架,拿女人没辄之外,可不是草包,他听到这句话,心中陡然一惊,这群人居然只是管街人的手下?那管理这个广场、这个区、这个城市的人又当如何?更别说还有不大理会皇都的铁门军团,这里的高手看来可真不少…… 李鸿正思忖时,旁边突然有人哈哈大笑说:“赖阿三的手下怎么滚了一地?这位英雄好汉怎么称呼?” 叫自己英雄好汉?李鸿不大习惯的转过头去,却见一个挺着个大肚子,满脸福态的中年人,身后围着十来个人,正望着自己阴阴的笑。 这家伙的笑容真令人讨厌!李鸿脸一沉,没回答对方的话,只哼了一声说:“你又是谁?” 李鸿这么没礼貌的冒出一句话,那中年人身后的十来个人脸色可都变了,不过,那个中年人脸上连一丝波动也没有,依然笑着说:“我姓土门,单名一个石。” 又土又石?李鸿想了想开口说:“我姓李。” “原来是李兄?”土门石客套地说:“不知李兄在哪方得意?” 李鸿听不懂对方话中之意,莫名其妙之余,只好说:“不得意。” 这下轮土门石一杲,他愣了愣才哈哈笑说:“原来是不得意,如果李兄有兴趣,在我协助之下,想得意也不难。” “这倒不用了。”李鸿不管对方脸上的尴尬,接着说:“我想去南极洲,不知阁下能否指引?“ 这话一说,本来一直露出笑容的土门石,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沉着脸说:“李兄为何想去南极洲?”南极洲可是新大陆的大仇家,谁会想去南极洲? 李鸿仍未发觉失言,他思忖一下,倒也直率地说:“我要去救人。” 土门石脸色由愕然转为失笑,望着李鸿摇头说:“你要去南极洲救人?天下恐怕只有你敢说出这种话。” 是吗?李鸿没想到问个路,也有这么罗唆,正想着怎么缩短瞎扯的时间时,身后突然有人重重地哼声说:“土门石,这是怎么一回事?” 土门石目光越过李鸿,望清来人便哈哈一笑说:“赖阿三,这可与我无关,是这位李兄的表现。” 正主儿来了?李鸿转过去,只见人群当中,一个矮矮瘦瘦,颇有些亵的中年男子,正阴沉的打量着自己,他身旁近二十个彪形大汉,个个面色不善地直盯着自己,彷佛随时会扑了上来。 “你是赖阿三?他们是你的人?”李鸿也不等对方发话,先一步提出问题。 “阁下是谁?”赖阿三也没回答李鸿的话,自顾自地说:“上门欺人,未免过分。” “是他们找我的磋。”李鸿懒得多说,目光四面一扫说:“有人能告诉我南极洲怎么去吗?” 赖儿三正想发作,却在这一刹那,李鸿、赖阿三、土门石三个人同时目光往东面一转,又同时回过头来,场中其他的人却毫无反应,跳舞的还在跳舞,唱歌的依然嘶吼个不停,不过三人已经心里有数,对方都是可以察觉东方动静的人物。 原来在刚刚那一刹那,东方那不断传来的能量感受,突然间消失无踪,说起来,也不是三人功力高到足以感受远方,而是那股能量波动太过强烈,修练到一定程度的人,自然而然会感受到威力。 不过这么一来,赖阿三自然不敢轻视李鸿,他也明白了自己手下为什么这么不堪一击。赖阿三换个表情说:“想来他们得罪了李兄,李兄可否移玉,让阿三稍做招待?” 不打了?李鸿反倒有些泄气,有些无奈地说:“招待可免,只希望赖兄能指引路途。“ “这是当然。”赖阿三也不管李鸿为什么要问南极洲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说:“赖某自然该尽力。” “等等。”土门石看情势不对,连忙岔出来说:“说到南极洲,赖阿三除了知道很远之外,还知道什么?论招待,还是该由我土门石负责。” “土门石!”赖阿三怒目说:“你凑什么热闹?” 土门石不理会赖阿三的目光,嘿嘿笑着说:“你的人躺了一地,把李兄请回去,莫非想下毒?” 这倒不可不防,李鸿目光转向赖阿三,目光中难免露出了怀疑。 “李兄千万别误会。”赖阿三一面解释,一面瞪向土门石说:“你是不是想就此大战一场?” 土门石脸上笑容未褪,两眼却是阴鸷地望着赖阿三,冷冷哼了一声说:“有何不可?” 李鸿可真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两人总不至于为了请自己客而打起来吧?他左望望,右望望,倒是起了兴趣,索性后退两步,看两人如何善后,基本上,他不会讨厌别人打架,虽然自己没机会动手,难免有些没趣。 可是隔了半天,赖阿三与土门石却像两只斗鸡一样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作,李鸿又不好开口问为啥不打,闷着闷着,渐渐有些难过了。 可是李鸿没闷多久,很快就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赖阿三与土门石两人身后的人居然是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已经演变成近百人相对峙,至于被李鸿打倒,躺在场中哀嚎的十来个人,自然早已被抬了下去。 不只如此,还似乎牵连越来越广,另有几批人从不同的方位出现,算算每批至少也有五、六十人,也不知道是来观战,还是来助拳的。 这么一来,终于影响了场中央疯狂热舞人群的兴致,部分人慌张散去,但却有更多人留了下来,分批加入了四面不断出现的团体,只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已经出现了十来群横眉怒目歪眼斜鼻的汉子,人数从五、六十人到百多人不等,李鸿仔细算了算,这些团体恰好十三批,数量正好与分散在广场周围的十三条大道相同,而且,这些人也正是各自盘据在自己的街道口。 听音乐的人群四散了,台上疯狂摇摆的歌手自然也唱不下去,那几人呆了片刻,一个个收拾乐器,匆匆忙忙地不知道往哪儿溜了。 而十三批中,在西北方这面的,似乎已经聚集齐了人,正向土门石身后集中,而西南面的三、四条街头的人,则汇集到了赖阿三身后,看来这两人不只是普通的“街管”,还是差不多四分之一区域的领头人。 人都齐了吧?该打了吧?李鸿兴致盎然地望着赖阿三与士门石,追才发现两人本身的势力范围似乎紧紧相连,正好是隔壁的两条街,而且街内的广告招牌也颇为雷同,用的词都是什么“热辣少女”、“全套服务”之类的。不过就李鸿刚才得到的印象,什么叫全套地不这么明了,不过那些女人绝不是少女,却是可以肯定的。 也许是利益冲突吧?又退远了些的李鸿,对两方人都更没好感了,最好打的两败俱伤,全部死了干净。 “赖阿三!土门石!你们烦不烦啊?”东北面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要打就快打,这么瞪眼,今天的生意还做不做啊?”东北面霎时传来一阵哗笑,李鸿转过头去,只见发话那人极为高壮,身着贵重的皮裘,黝黑的脸上有一道颇为恐怖的伤疤,看起来是那一边三、四排街道的领头人物。 但这时东南面,却有个身材颇矮却十分结实的壮年人冷声冷气地说:“大狗熊图索罗难得不放狗屁,这话说得有点道理。”一面目光斜斜的瞧着那脸上挂着伤疤的大汉。 “你他娘祖母才放狗屁!”名唤图索罗的疤脸大汉怒吼说:“郭安你这臭矮鬼,想与我打上一场吗?” “来啊?”郭安声音没带一丝感情,说:“难不成怕了你?” 两方一时怒目对视,大有一触即发的味道,李鸿索性退到高台边,打算打起来的时候,自己飞上高台,可以看得清楚。 问题是西北与西南在对峙,东北与东南在瞪眼,手下人固然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四面的领头人却迟迟没有动作,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李鸿看来看去,忽然想通,看来这四方互为仇敌,哪两方先动手,无论是胜是败,恐怕就会被另两方灭了,也所以刚刚才会这么卖力争取自己;想增强实力?李鸿在心里苦笑,若不是见识过雪梅的功夫,也许会觉得自己功夫不错,现在,自己若“气剑心诀”没能练个初步,恐怕连她的面都不敢见了。 且不管自己功夭如何,这场架若搞到最后没打起来,岂不是一点趣味也没有?何况这几个家伙也不大像好东西,最好是四败俱伤。 李鸿东望望,西瞧瞧,突然一翻身站在高台上运足真气开口说:“赖阿三!” 这一下声音可不小,声音洪洪发发地传了出去,连李鸿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这才想通,“气剑心诀”虽然只练主脉,但吐气发声却也与主脉有关,刚刚这一下,可能会让人高估了自己。 赖阿三一惊,目光转过来望着李鸿,眼光中都是疑忌与讶异。其他几个领头的人目光自然也望了过来,纵使不知道李鸿来历,单凭这一口真气,李鸿就有资格说话,所以也没人开口。 “我觉得。”李鸿收敛了两成功力,缓缓地说:“你与那位图……索罗,可以考虑合作。”一面说,李鸿一面暗骂,好拗口的名字。 这话一说,四人的脸上都变了,赖阿三与大狗熊般的图索罗目光自然而然地一会,眼中都有些疑忌,但相对的,土门石与郭安两人的脸色可都变了,不由得彼此的目光也对在一起。 隔了片刻,图索罗蓦然一拍手说:“好主意,这三个家伙我虽然都看不顺眼,但赖阿三总算里面最好的一个,赖三爷,你怎么说?” 赖阿三突然一咬牙说:“就这么说走了,把他们灭了之后,我分东面。” “那西边归我!”图索罗突然狂啸一声说:“憋了五年的气,今天要吐了出来!”这声一吼,身后所有人摩拳擦掌,似乎都露出了兴奋的目光,看来他们真的憋了许久。 李鸿的建议其实也不见得高明,他只不过看出这两人一在西南,一在东北,想来冲突机会较少,而且两人虽也不像好人,但似乎都比较粗直,可能比较好下说辞,没想到这么一说就成,李鸿其实也颇乐的。 事实上,李鸿还漏算了一点,他刚刚说话时展现的功力,也让人不得不仔细思索地的提议,对于赖阿三与图索罗来说,李鸿若是愿意相助,那获胜的机会可是大增。 而一旁郭安与土门石自然是大皱眉头,暗骂图索罗这个草包被人一挑就起;不过说老实话,若是两两合作,确实能出一口心中的怨气,虽说对方可也是个老狐狸,但现在不合作,岂不是等着被吞? “咱们先打哪一个?”图索罗也不全是草包,他不等两个满肚子拐弯的家伙商量,目光转向赖阿三,哈哈一笑说:“就帮你先宰了土门石如何?” 赖阿三目光一亮:“一言为定!” “都听到了?”图索罗大喝一声:“大伙儿上!” “杀光他们!”赖阿三再不迟疑,知道图索罗这么一下令,不可能再度毁约,他也实在憋得够久了,当下领着数百人,向着西北那面杀去。 这还得了?土门石大吃一惊,知道不能再有迟疑,他忙叫:“郭兄!勿忘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郭安一惊,知道土门石一败,自己也就糟糕,他终于下了决心,大吼一声:“宰了图索罗!”一面领着大批人马,向着图索罗冲了过去。 图索罗早已有备,谁也知道郭安不会坐视,他当即率领着人马回头迎战,霎时间,四面分成两大战团,火杂杂地拼斗起来。 李鸿这下可开心了,站在高台左顾右盼,观赏众人的搏斗,正所谓“狗咬狗,一嘴毛,死光光,没烦恼”。 若是冯孟升在此,可能会觉得何必引人争斗;若是赵宽,可能不会这么快就判定四方都不是好人;问题李鸿与两人的个性本就不同,十分重视第一眼的感觉,对人的好恶更是极为分明,加上对打架十分有兴趣……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拿武器,想来这么打一打,也不会出多少人命。 可是李鸿马上发觉自己错了。刚刚应付那十多人,他的动作太快,对方没出半招就几乎都已经躺下,所以这时他才看清,场中数千人虽然人人空手,但使出的招式却都十分残狠,一招一式,不是向着敌人的要害便向着手脚关节招呼,总之只要得手,对方往往非死即残。还好没打多久,还在捉对厮杀的大多是功力差不多的,就算中招也往往能及时避开些许,不至于一下子送命,但只一下子,躺下的人却已经不少了。 最重要的,该是领头人的战况吧?李鸿往西面瞧去,只见赖阿三与土门石已经杀到一起,两人出手极快,打着打着已经飞到了空中,这时可不只是手上阴损,连双腿也往往同时出击,论起动作,只怕不比自己慢上多少。李鸿这才发觉,若自己与这两人放对,恐怕还是输多赢少,自己的招式可只有在地上用的,他们这种手脚同飞、四股同使的功夫,自己根本想都没想过。 另一面,图索罗与郭安也打在一起,李鸿慢慢察觉到,四人使用的招式虽有不同,但似乎都是出自同一个源流,莫非这正是铁门家族的武技? 眼见舞台左右,两大战团,除了四个高手之外,飞上天打架的还有三、四十人,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功夫,李鸿不禁有些惭愧。 这儿既然杀声震天,想当然尔,四面的生意也不用做了,刚刚逃入各街道的人们这时都涌出来观战。眼看广场中打得热闹,空荡荡的舞台上却站着一个人欣赏,这幅景象说有多怪就有多怪,说实在话,众人看李鸿的时间,未必比看打斗的时间少。 可是这时李鸿又觉得无聊了,这群人虽然转眼倒了一半,但剩下的泰半是身手较高的,看来没这么快分出胜负,而且真等他们打完,自己也未必问得到消息。这里只是城市的一小部分,也许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区域一样这么热闹。 李鸿正想飞身的时候,突然破空声传来,有三道人影从东方的城市中心迅疾地飞来,看来功力更是不低。李鸿杲了一杲之际,那三人已经飞到他的正上方,满面怒色地看着战团,而见到李鸿闲在一旁观战,不由得露出了点讶异的神色。 “通通住手!”三人当中的右侧一人,突然沉声大喝,论及声威,足以与李鸿刚刚的声音相比,李鸿立即起了警惕,自己的声音是假功夫,若真打起来,自己只怕不是这人的对手,而且这人似乎还不是头头,那中间那个岂不是很强? 这人这么一声大喝,土门石、赖阿三、图索罗、郭安四人两战团率先分开,他们同时抬头往上望,图索罗首先怪叫一声说:“外西合大人!两位统军大人!你们就让我们拼个生死吧!” “少罗唆!”刚刚发话的那人,满脸怒色地说:“还不把所有人喊停?”这时停手的人其实不多,看来大伙儿还真的都是满腔怒意,今日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发泄。 “统军大人!”赖阿三也忍不住叫了一句,好不容易决定拼个死活,打到一半如何收手? 左侧那人似乎也是统军,他怒哼一声,冷冷地说:“还敢废话?要打也要选白天打,一个晚上没收入,这个责任谁来负责?再罗唆,我先宰了你们四个。” 四人似乎对空中三人十分敬畏,见没有可转圈的空间,只能恨恨地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掠下阻止。 这么一来,脸色难看的三人,目光自然转到了李鸿身上,如果左右两侧是统军,当中那人应该就是外西令了。李鸿虽然知道自己功力不如人,但他脸上可没有一丝惧色,无畏地与对方对视,一声也不吭。 这么一来,对方可就不敢轻视李鸿,至少统军的功力已经展现,此人这么有恃无恐,功力必然不低于统军,左右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到当中一人,由那人处理。 不过这些人的判断可错了,他们若知道李鸿当初在苏胆与雪梅面前也是这副德性,也许就不会这么高估他了。 中间那人是个青年,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身形可称高瘦,论体型,与冯孟升颇接近,但长相可没有冯孟升生得可亲,他两嘴角似乎自然而然地往下拉,拉出了两条深痕,就算没表情时也是一副莫脸。他望着李鸿,缓缓开口说:“本人铁门西云,任职阿尔巴城外西合,阁下何人?”声音平平稳稳地向着李鸿送来,虽然没有往四方轰传,对李鸿来说,却彷佛被人敲了一记般地震撼。 还好李鸿功力虽部分不能外发,但自保可是没有问题,他脸色不变,运足内息说:“在下姓李,无名小卒。”他这下可是提起全身功力,随内劲一催,由胸腔发声,顺着内息由头部往外冲出,向着对方直送,这可是现学现卖。 李鸿的功力,老实说,连用不出来的都算进去,比眼前的铁门西云都差了不少;但他突然发觉对方音随劲送的诀窍,一时兴起,有样学样,岂知“气剑心诀”本是从天灵送出最顺,这么一来,声音随着一股沛然内息往铁门西云直冲,铁门西云的功力虽高,可也并不好受。 如此一来,可以说是骗上加骗,铁门西云自然以为李鸿的功力不比自己差多少,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阁下来此,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李鸿不卑不亢地说:“请教外西令,可有包含南极洲、新大陆、旧大陆之地图?”李鸿索性一次问完。 这算什么问题,岂不是要世界地图?铁门西云眉头一皱说:“中区团部似存有地球仪,阁下有何目的?” 地球“仪”是什么?李鸿愣了愣说:“数块大陆都有标示?能否观赏或购买?” “既然是地球仪,自然世界各地都有标示。”铁门西云皱眉说:“但此物来自皇都,阿尔巴城也只有大小各一,不可能贩卖。” “仅求一观。”李鸿可是大喜过望,脸上虽然不大肯笑,总也露出了一丝喜色,听起来,自己也买不起那东西。 这时下方骚动已经平息,打到一半的四区各自分开,被李鸿煽动而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的四个例楣人物,这时正一脸晦气地飞来,准备挨训;两个统军脸上可也是十分难看,似乎正打算与四人算帐。而四人自然是不断偷瞪李鸿,只不过见李鸿与外西合聊得如此开心,谁也不敢骂上两句,但想来一会儿就有机会如实托出,李鸿在一旁也不会多舒服愉快。 不过骚乱既然平息,铁门西云就没打算留在此处,他转向李鸿说:“既然李先生想一观地球仪,可随本人去中区团部一趟。” 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这次是非去不可,李鸿一点头,随着铁门西云向着阿尔巴城的正中央急飞,只留下那无辜的四人,面对着怒气勃发的两个顶头上司。 还好城中央离此不远,这么一飞,也用不着快到哪儿去,李鸿功力不足的事实,铁门西云并没有察觉。 两人飞到城中央,眼前是个连绵数公里的百余座圆顶宫殿型建筑,部分区域闪耀着灯火,合份却是暗黑一片,看起来,似乎外围比里面还亮了不少。 铁门西云选了一座外围的宫殿飞了进去,一面说:“既然要看,当然是看大型地球仪,不过我必须先带李先生见团长一面,取得他的准许。” 团长?李鸿还以为是军长呢,听起来,好像比军长小一号,李鸿连忙点头,他其实有些担心见到真正的高手,比如首席武士王崇献,居然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练的是“柱国先修”,到现在李鸿还是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到了宫殿之中,铁门西云就不飞行了,李鸿自然只好跟着走路。一面走,铁门西云脸色虽天生难看,总还算还算和气地说:“我们铁门军团的编制,与其他的军团差不多,分为军、师、团、令,军团外的杂务,就由我们负责一部分,而军团内的一些日常事务,分由各团长安排。” 这样的人管杂务?李鸿直瞪眼,还以为自己功力进步不少,看来若在阿尔巴城,自己能管条街已经不错了。 第五章林中觅食 两人转过宫殿中又高又宽阔的大道,数公尺上方亮晃晃的灯光把走道映照得如同白昼,转没两个弯,已经过了数百公尺,这才走到了一间颇大的厅房中。偌大的房间,四面摆放着李鸿从未见过的东西,有金属的,有玻璃的,窗户又彷佛是看不穿的镜面,黑黑地映照着厅中人的轮廓。 厅房当中,有个宽达三公尺的大桌,上面有个长方形的直立薄板,薄板对面,这时正坐着一位微有些苍老的女子。 这人就是团长?看起来年纪不小,少说也有百岁出头,若这儿也是以功力论阶级,这女人练功的速度,在这儿可能算不上快。 李鸿目光转过去,年长女子的目光自然也对了过来,她一面站起,一面有些说异地说:“西云,这位先生是谁?” “这位是李先生。”铁门西云彷佛与朋友在说话一般,并没有刻意恭敬,他转回头来对李鸿说:“这是内务团萼团长。” 恶团长?李鸿愣了愣,且不管是哪个字,依样画葫芦的点头说:“恶团长。” “我是铁门萼,花萼的萼。”团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李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原来是花萼的萼。李鸿愣了愣才要说话,突然桌面响起一串铃声清响,铁云萼已经先一步说:“李先生请稍候。”一面坐回了桌前,手一按,一排按键突然从桌面浮现,铁云萼霹哩啪啦的打了一串,皱眉看了看之后,又是一阵霹哩啪啦,手一伸,桌面上一个类似装饰物的小塔突然被她拉到嘴边,她沉声说:“各管区令,皇都有急讯通报,请于闲暇时查阅。” 说完这串话,铁门萼才再度站起身来,向着李鸿微笑说:“不好意思,李先生请说。” 李鸿可是有些心惊,莫非皇都已经发现自己脱逃?那自己跑来这儿,可是自投罗网;可是看铁门萼的表情,似乎又不像这类的事故……李鸿本来就属于不大懂得紧张的那一型,想了想,认定与自己无关,依然大着胆子说:“听这位说,这儿有标示世界各陆块位置的地图?”李鸿还是说不习惯地球仪。 “尊团长。”铁门西云这时岔出一句话:“皇都急讯,没什么重要事吧?” “没什么。”铁门萼“笑说:”上次下达擒杀令的事你可记得?“ “跟那个有关?”铁门西云摇头一笑说:“那就不急了,皇都也真是小题大作,不过两个东陲的小人物……” “所以先解决李先生的事吧。”铁门萼转过头说:“李先生,你说的想必是地球仪,参阅自然可以,不过必须先登记自己的身分与隶属军团,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领你参观。” 这么麻烦?想起刚刚那“无侍者旅社”的事情,李鸿不禁大皱眉头。不过这时他对刚刚铁门西云所说的话,却是更有兴趣了,什么东陲的两个小人物?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发问,只好说:“一定要明天吗?” 铁门萼的笑容敛起三分说:“我们这儿规定,如果您是各军团长,或者次级干部,是可以以特案方式呈报……” 自己当然不是,连军团的边都模不上,李鸿顿了顿才说:“我明白了。” “那就请李先生填个资料吧。”铁门萼横了铁门西云一眼说:“西云特意带你来,我就破个例吧,否则一般说来,都是白天才处理这些外务的,何况今天又是周末。” 铁门西云下垂的嘴角往上翘了些,看起来似乎算是个微笑,只听他说:“那是我的错了,实在记不清这些规矩。”他的长相,笑起来实在不见得多开心,还是满脸愁苦。 “我也知道。”铁门萼摇头苦笑说:“不过李先生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我们开始吧。” 她又坐回座椅,在那些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一面皱眉说:“这些事好久没自己做了,有些忘了……啊,是这样,原来选项藏在这里……李先生,大名?” 李鸿听得迷迷糊糊,被铁门萼这么突然一问,很自然就说:“李鸿。”话一出口,李鸿就后悔了,这岂不是等人抓?自己该取个其他名字的。 “宏扬的宏,还是鸿图大展的鸿?”铁门萼一皱眉问。 “江边一只鸟。”李鸿直率地说。他可不知道“鸿图大展”是啥东西。 不过李鸿这话一说,铁门萼与铁门西云的表情都颇有些怪异,对于李鸿这么说明,似乎颇不习惯,铁门萼愣了半晌,才接着说:“来自哪个军团?” “方军团,十三少方才得手下。”李鸿知道的军团只有方、莱、曹三个,其中最熟悉的自然是莱家军,不过他也早已知道,在贺如半岛之外没有人把莱家军当一回事,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方家来胡诌。 “方军团?”铁门萼一愣说:“阿帕腊山脉以东的方军团?李先生来的地方可真远。” “是啊。”李鸿这可一点也不惭愧,点头说:“十分远。” “可真有一段路啊。”铁门西云也露出意外的神色说:“李先生怎么万里迢迢的跑来西大陆?”看他的目光,似乎起了很大的兴趣。 这话很难回答,李鸿呆了杲才说:“告假出来游览。”他一说完,一面暗骂自己没用,怎么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原来如此。”没想到铁门西云却是恍然大悟地说:“没想到方军团进步得这么怏,我们的定期休假,还是几年前才开始的呢,看来大家的传言都错了。” 还蒙对了?李鸿正不知下一句话该怎么说的时候,还好铁门萼一面敲击着键盘,一面摇头说:“那输入这个资料也没什么用了,整个北大陆东西两块,就是内海以北的棱冰军团以及阿帕腊山以东的方军团未建档。” 那真是太好了!还好没选曹家来骗,李鸿正高兴的时候,却听铁门萼接着说:“李先生今年贵庚?” 这跟地球仪有什么关系?李鸿愕然说:“二十七。” “直属主管是十三少方才得……嗯,方家军可有军团编号?居住地址?已婚未婚……” 没想到铁门萼又是一连串的问题问了下来,还拿着个小东西对准着李鸿,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李鸿又不能像在那怪旅社时一般转身就走,那时大不了露宿街头,现在跑了可就看不到地图了,只好努力编谎话,这可差点要他的命了,也许李鸿一辈子说的谎,也没有今天一晚多。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铁门萼说了声:“这样可以了。”脸色逐渐发白的李鸿才大大地喘一口气,不过他又有新的问题得担心了,对方不会再问一次吧?自己胡诌的东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还好铁门萼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她微微一笑说:“第一次比较麻烦,不过现在资料已经建档,以后只要报出大名以及军团编号就可以了。” “多谢。”李鸿已经非常想逃离这个地方。 “咦……”铁门萼突然望着铁门西云说:“西云还没走?”看来她刚刚敲击键盘,十分专心。 “想与李先生聊聊。”铁门西云点头说:“不知西云可有这个荣幸?” “这……当然。”没看到地图前,李鸿纵然看对方不顺眼,也不敢发作。 “那李先生的住所就由你安排了。”铁门萼似乎是乐得轻松。 “交给我。”铁门西云向李鸿一引说:“我们走吧。” 这个一脸愁苦相貌的家伙想与自己聊什么?若有人找他打架,李鸿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但找自己聊天可是向少听闻,李鸿心中狐疑,却又不能不去,只好闷着满肚子疑问,随着铁门西云,向着宫殿外飞去。 “呜啊……”一声惨叫,从空中一个年轻胖子的口中传出:“纽熬港这么大啊?” “你们不知道吗?”他身旁另一个满脸正气的男子一笑说:“纽熬港可是美克湾第一大港,比耳母城不知道大了几倍。” “果然名不虚传。”在满脸正气男子的另一侧,是个浑身活力、眼睛不断四面打量的年轻人,他有些兴奋地说:“这么说,这里可能也有乐团会来表演了?” “你这个色胚!”胖子买了起来:“就会想这个!还敢看啊?” “死胖子。”挨骂的年轻人瞪眼说:“那次是意外,而且当时你看的时候,不也是拍手叫好?” “问题是这儿这么大,我们怎么找绣蓉?”胖子哇哇叫说:“就算我们三个人分头找,十天半个月只怕也找不完全。” 这话说得先前那年轻人无言以对,他愣了半晌才说:“总该有办法的。” “是啊。”胖子哼哼说:“你不是练那怪功夫?看看你想不想得出办法。” 中央的男子立即好奇说:“练什么功夭?” “不能说。”胖子没好气地说:“我们先下去吧。”三人同时往下掠,直往下方那聚集超过百万人的港口城市飘了下去。 这三个年轻人,自然是从耳母城逃出的吴耀久、冯孟升与赵宽,三人当时飞上高空,却突然发觉空中气劲狂卷,难以容身,比起地面激烈多了,看来那四大高手越打越高,而且威胁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三人不敢再玩高速飞行,连忙改为低空飞掠。 虽然在这么庞大的气劲掩护下,实在不容易被察觉,但这些人都是怪物,也不见得保险,加上现在急飞过去天色也黑,还不如慢慢地飞。 既然放慢了速度,一路上,冯孟升恰得以有机会体悟“雪魂心法”中的轻功身法,他却是钻研,越觉得博大精深、妙用无穷,事实上,这么一晚,冯孟升悟出的不到十之三,但已经大有进步。 只不过这么一来,三人的速度是更慢了,赵宽与吴耀久两人不知何时开始扯了起来,看来倒是十分有话聊。只一个晚上,两人间热络的程度,似乎大幅超越吴耀久与冯孟升一个多月所建立的交情。 冯孟升看在眼里,却是笑在心里,赵竟与人相熟的速度可是一等一的,不过等熟了之后,就会觉得总无法真的向赵宽发脾气,到那时,吴耀久这个“吴草包”可是当定了。 想到自己的绰号,冯孟升却又无奈起来,怎么样让赵宽别再这么叫?饶是冯孟升“神贷无遗”的功夫已经小有成就,还是想不出适当的办法。 这时天还未亮,不过纽熬港港口边,已经有些准备大清早出航的渔船正忙碌地收拾东西,只是后方的整个城市,依然陷在一片沉寂,似乎所有的居民都还在沉睡。 说老实话,冯孟升颇想与上次一样,从港口入城,然后找个地方喂饱赵宽,说不定又能看到什么刚入城的乐团,但是赵宽十分不善体人意,选择了纽熬港的东面旱道人口落下,另两人自然也只好跟着落下,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与三人飞行的高度较低有关,冯孟升也心里有数。 一落地,冯孟升还是忍不住说:“赵胖子,你不饿啊?” 赵宽一愣,猛然大叫说:“啊呀,忙疯了,昨天居然忘了吃晚餐?” 那时谁有心情吃晚餐?冯孟升哼了两声说:“现在还有在卖食物的,恐怕只有港口,要不要过去啊?” 赵宽歪着头望着冯孟升片刻,突然嘻嘻一笑说:“你还不死心?还想看大腿?” 这话一说,冯孟升的脸忍不住红了一红。他连忙说:“你不吃就算了,什么看大腿?” “在说乐团啊?”吴耀久不甘寂寞地插嘴说:“这种大城市,固定在这儿表演的至少也有三、四个,何必去港口看?反而不容易看到。” 这话可把冯孟升说得两眼放光,他又不好直问,只好干咳了一声说:“原来如此……”一转眼,却见赵宽正瞅着自己瞧,冯孟升心虚之下,连忙转头,不敢与赵宽的目光对视。 “不说还好。”赵宽却也没再提此事,转过头望着不远处一个山林说:“我们干脆去打个猎,烧烤如何?顺便省省钱。” “也好啊,我还没机会真的在野外烤肉呢……”吴耀久对什么都有兴趣,立即附议说:“看看有没有野猪,四九战争之后,听说这种动物留下的比较多。” “那太大只了啦。”赵宽摇头说:“看看有没有獐子之类的。” “等一等。”冯孟升忍不住叫:“哪有人大清早吃烤肉的?能不能清淡点?” “我还不是为了省钱?”赵宽翻白眼说:“如果你确定以后不会再花钱去看那些大腿秀,我们就入城吃早餐。” 这个自然不敢保证……冯孟升既然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随着兴高采烈的两人,向着不远处的密林奔去。 以三人现在的身手,很快就找了只体形比野猪小一号的猎物,赵宽随手一击,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三个人谁也叫不出猎物的名字,还是高高兴兴地检柴觅薪,打算生一堆火来烤野味。 不过这时三人才发觉,大家身上都没有短刀之类的东西,那这死透了的例楣动物该怎么切割?三人愣了片刻,吴耀久首先说:“不然撕下四条腿来烤吧,赵胖子吃两条该够了。” “不够他吃。”十分了解赵宽的冯孟升立即摇头说:“我去弄枝尖锐的树干,运上内息,就该可以弄了。” “等等。”赵竟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说:“我来试试。” 试什么?两人的目光望向赵宽,只见赵宽四面张望片刻,又到处摸了摸,这才选了一大块石头,在手中搓揉起来。 “赵宽!”冯孟升叫了一声,目光往吴耀久转了转。 赵竟突然醒悟,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吴耀久说:“你不能看,快转头!” 为什么我不能看?吴耀久莫名其妙地说:“那是什么?” “不能问。”赵宽哼哼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答应别人了。” 吴耀久一脸不甘愿,不过仍转过头说:“不看就不看,我去生火。”吴耀久奔到柴火堆,选相干燥的木头,两手迅疾地一阵搓动,木头腾起一丝烟雾,很快地,木头变得极为干燥,吴耀久倏然间内息一催,掌心温度突然增高,木头立即燃了起来。 基本问题解决,接下来就简单了,吴耀久引燃着枯叶,正想把火弄大的时候,却听到身后赵宽呵呵笑说:“这样该可以了。” 可以了?吴耀久自然而然回头,只见赵宽手中那块石头变了个形状,形呈半圆,且变得又光滑又锐利,似乎经过打磨一般,仔细一望,似乎还有闪光,仿佛表面镶了片锐利的金属。吴耀久愣了愣,开口说:“‘万物演化’?” 这家伙也知道?赵宽与冯孟升对望一眼,心中都在叫苦,吴耀久毕竟是皇储,这些功夫地自然看过,怎么瞒他?说了出来,会不会寄到雪梅?冯孟升正不知该如何接口,赵宽已经一板脸说:“不,这叫‘元素控制’。” 元素控制?吴耀久一愣,正要说话,赵宽已经把石头交给了冯孟升说:“孟升去处理。” 冯孟升也没什么意见,取过锐利的圆五,走到溪边洗剥那头倒楣的小动物,至于赵宽则轰然一声往后摔入草堆,一面说:“我要睡觉,弄好叫我。” 睡觉?吴耀久忍不住说:“你睡什么?功力运转个几圈,比睡觉快多了。” “你懂什么?”赵宽呵呵笑说:“这种全身放松又什么事都不用干的感觉,岂是运功所能比拟?” “这……”吴耀久顿了顿说:“你还真的睡得着?”功力到这个程度,想睡也不是这么容易。 “假寐没听说过吗?”赵宽哼哼说:“别吵我。” 吴耀久不甘愿,跳到赵宽身边说:“赵胖子,你说说‘元素控制’是什么东西嘛。” “不说。”赵宽睡觉,本就是为了躲避吴耀久的追问,这时自然不肯说,只挥手说:“去,去,别吵我。” 吴耀久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胖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就罢了,知道自己是皇储还这么没礼貌,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可是却不知为什么,吴耀久又觉得赵宽有种特别的魅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与他成为朋友,这才追了下来;当然,另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根本不想回皇都。 吴耀久既然问不出所以然来,他又是闲不下来的个性,只好跑去帮冯孟升的忙,还好冯孟升倒是有把这个皇储看在眼里,对他总算客气三分只不过在赵宽的薰陶下,也就这三分而已。 不久之后,烤肉的香味向着四面散溢,肥美的脂肪顺着小兽的身躯一滴滴落到了火焰之中,发出噗嗤噗嗤的燃烧声。赵宽不用任何人提醒,一咕噜爬了起来,跳到一旁,相准了后腿一把扯断,反正他有运功,也不会被烫伤。 “连吃东西都得运功,岂不是累坏了?”冯孟升摇头苦笑说。 “是啊。”吴耀久跟着不以为然地说:“难得轻松一下。” “不过还是运功吃吧。”冯孟升接着又说:“晚点就被赵胖子吃光了。” 真的吗?吴耀久望了赵宽两眼,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果然大有可能,不过后腿看来粗大了些,还是吃只前腿就得了。吴耀久右手微运功力,才扯下一只前腿,便听到冯孟升笑说:“后腿比较好吃呢。” “是吗?”吴耀久愣了愣,他没这种经验,又不好意思换一条,只好说:“你吃吧。” “不客气了。”冯孟升跟着把另一条后腿拔了下来,热滚滚的油立即顺着兽脚滴落,冯孟升恍若未觉,咬了一口满意地说:“果然还是我的手艺好。” “还不都是运功吃?”赵宽满嘴是肉,一面模糊不清地说:“刚刚又要念,吵死了。” 也没人理会赵宽,三人正大快朵颐的时候,吴耀久突然一皱眉,脑袋往后一转,向着后方的密林打量。 “吴兄,怎么了?”冯孟升见状好奇的问。 “好像有声音。”吴耀久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来,回过头又咬了一口,心中一面寻思,果然前腿的肉质较粗,以后可得抢后腿来吃。 “我去看看好了。”冯孟升可有些担心,现在三人可是头号通缉犯,若被人发现踪迹,未必能像上次这么好运。 “不用啦。”赵宽口齿不清地说:“谁会顾忌我们?发现了还不杀过来?”他手上那只后腿,眼看着差不多快没了,赵宽随手一扔,探手撕下一大片腰侧肉,继续啃了起来。 冯孟升却是一怔,赵宽说的话没错,现在已经深入曹家军腹地,方家的消息可能还没传过来,在曹家军眼中,自己三人可真算不上什么人物,看到了确实会直接跑过来抓人,枉费自己修练“神算无遗”,怎么老是忘了思索来龙去脉? 而如果依着规矩思索,能不能判断出发出声息的是什么人?想到这里,冯孟升不禁思忖起来,也没再提查看的事情。 问题是不去找人,人家却找了上来,没过多久,连冯孟升与赵宽都听到了落叶被人踩碎的声音,好像还不只一个人,听声音,大概还有百来公尺。 会把落叶踩碎的功夫,根本不用担心,八成是城中跑出来玩的小朋友,也许最看这儿有火光好奇,才逐渐接近,故而三人谁也没有理会。 又隔了一阵子,步履声停在二十多公尺外,这样的距离,三人都可以感觉到那儿有两个变轻盈的人隐藏在树后打量自己,从呼吸上,可以感觉到功力并不怎么样,也许比当初的赵宽、冯孟升还要不如。 赵宽一面吃,一面从地上捡起那块经他改造用来切割的石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冯孟升刚想着自己一些判断上的习惯,也是若有所思,吴耀久则是对于烤肉十分有兴趣,专心地撕咬着,把两手弄得都是油腻腻的,不过他对偷窥者的身分逐渐起了好奇心,颇想溜过去看看。 这时天色正好也渐渐亮了起来,那只小兽,赵宽大约解决掉一半,剩下的部分则由吴耀久与冯孟升分食。三人吃得过瘾,骨头四面散落着,还带着一些肉渣的骨头,引来一窝动作迅速的大头蚂蚁,忙忙碌碌地搬运着残渣。 吴耀久看没得吃了,他心思转移出去,感到那两个窥探的人物,已经静止了七、八分钟,为什么对自己三人这么有兴趣?吴耀久想过去看看,又见赵宽与冯孟升两人都似乎毫无兴趣,想想又忍了下来。 在这动与不动之间,吴耀久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会跟着他们?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回到皇都?难得对自己想法深思,一向依直觉行动的吴耀久,不知是不是被感染,也突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三人各想各的心事时,突然“碰”地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二十多公尺外那偷窥的两人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循声转头,这才看到赵宽手中的石块不知怎么突然炸碎,溅散的粉末弄得他满头都是。 赵宽呆了呆,头抬起来,看着两人由惊讶转为瞪视的眼神,赵宽先发制人地叫:“我明白了。” 明白了?吴耀久果然一愣,忘了骂人;不过冯孟升可是被赵宽唬大的,没这么容易被拐,他立即开口说:“死胖子,你没事吓人做什么?” 之也……“赵宽无话可说,目光一转说:”绅士一点,那边有小姐在偷看。“ 这话可击中了冯孟升的要害,在女子面前,冯孟升一向十分有礼,决不轻易骂人;冯孟升呆了呆说:“是小孩吧?” 事实上刚刚那声惊呼,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确实颇娇嫩,女人与小孩的机会可说是各一半。 “哼哼……”赵宽面露奸笑望着冯孟升,给他个高深莫测。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吴耀久最受不了哑谜,一个腾身,穿梭过七、八棵树,在一堆草丛后,果然看到了两个娇小的身影。 那两个身影没料到眼前三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形迹,听到赵宽与冯孟升的对话,还在半信半疑,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自己,没想到突然间一个雄壮的人影有如天神般扑了过来,两人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连忙往后就跑。没想到一转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面前,两人吓得呆立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 吴耀久刚落下,立即扬声说:“是两个小朋友。” 冯孟升立即松了一口气说:“果然是小孩。” 这时吴耀久的声音又传了回来:“是小女孩……嗯……很清秀呢。” “哈哈……总归是女的。”轮赵宽得意了,他捧腹笑了起来。 “小女孩不算啦。”冯孟升连忙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赵宽不怀好意地说:“不过没关系;现在可是你自己说的,小女孩不算,所以你以后不会把小女孩的问题丢给我罗?“ “这个……”冯孟升虽然隐约听到吴耀久正与那两个小女孩对话,但赵宽说的事情非同小可,他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赵宽毫不放松。 冯孟升本要辩解,但他蓦然想到刚刚的体悟,于是伸手说道:“等等,我想清楚再回答。” 这下轮到赵宽一愣,他呆了杲,见冯孟升半闭着眼睛思索,赵宽已经想通,他忍不住叫:“你用那个怪功夫想?跟你说脑袋会出问题。” “不会、别吵。”冯孟升脑海转了片刻,已经选好了正确的方式,于是冯孟升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总之我刚刚说错话,确实不该骂人。” “呃……”赵宽跳了起来,直瞪着冯孟升说:“还说不会出毛病,说得出这句话,你绝对有大毛病了。” “胡说。”冯孟升白了赵宽一眼,突然一皱眉转头望向吴耀久说:“有什么可以聊这么久的?” “我懒得听。”赵宽早就没注意那儿的声音了,一面躺下一面说:“会算又有什么用?你拦得住吴草包吗?” 冯孟升仔细一思索,有些颓然的点头说:“确实拦不住。” 不过话虽这么说,冯孟升还是不由自主的运功倾听,看看什么事情把吴耀久耽搁了。 这时吴耀久正说:“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声音中还透露出他那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冯孟升立即叫苦,果然不出所料,吴耀久下一句就是:“来,你们过来好好地说。”旋即,在吴耀久催促下,两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在他身前慢慢走来。 这时赵宽老早躺平,理都没理会吴耀久,而冯孟升目光望去,只见那两个小女孩,差不多十二、三岁左右,稚嫩而清秀的面庞带着一丝恐惧,两颗大眼睛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随时可能拔腿就逃。 “来。”吴耀久大剌剌地挥手说:“这位是冯大哥,那个躺着的……是赵大哥,你们把刚刚跟我说的,再说一次。” 两个女孩彼此看了看,其中一个发色红棕,绑个小马尾的小女孩鼓起勇气说:“大哥哥,我们在躲这里的城市管理人。” “为什么躲,接着说。”吴耀久十分性急。 “因为……”小女孩顿了顿才说:“因为我们不想被怀人欺负。” 被坏人欺负?冯孟升立即瞪大眼睛,有些迟疑地说:“什么欺负?” 小女孩一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吴耀久见状挥手说:“我来问,你们怎么知道坏人会欺负你们?” “爹地和妈咪说的。”看来他刚刚就是这么问的,女孩回答得很顺口。 “坏人是谁?”吴耀久接着说。 “城市管理人,顾大先生。”两个女孩倒是异口同声,这也是另一个辫子女孩首度出声。 “那个姓顾的为什么要抓你们?” “送去曹家学音乐。” “然后呢?” “再过两年,几个去曹家,几个会被国大先生留下来,其他的才能回家。”小女孩委屈地说:“妈咪说我们可能会被留下来欺负,回不了家,所以要先在这里躲几天。” “就是这样。”吴耀久好不容易问完,怒吼一声说:“我们快冲进去宰了那个姓顾的。” “这……”冯孟升目瞪口呆地说:“别这么冲动吧?”冲进去只怕不是宰人,是被宰。 “听到这种事情还不冲动?”吴耀久捏紧了拳头说:“你们要是不管,我自己去。” “吵死了!”躺着的赵宽哇地一声大叫:“吴草包,你在吵什么?” “你没听清楚?我说给你听。”吴耀久正十分激动,也没想到赵宽怎么可能当真睡着,转回头就说:“他们这里有个姓顾的城市管理人……” “知道、知道。”赵宽挥手打断吴耀久的滔滔不绝,转头说:“孟升,你不是喜欢动脑筋,难道不问问小妹妹?” 问什么?冯孟升一呆,这才一拍脑袋说:“当真该问。” “你们在这儿,怎么没有人陪你们?”冯孟升十分和气地问。毕竟对方虽然年纪小,也是个美人胚子,再过几年就是美女了。 “堂叔陪我们。”红头发的女孩眼睛一红,泪水涌到眼眶,有些呜咽地说:“堂叔生病了,不能动,我们没有东西吃……” 原来如此,看来是被香气引来的。冯孟升当即说:“能带我们去见你们堂叔吗,我们可以帮忙。” 在小女孩连连点头的情况下;吴耀久这时自然知道自己问得不够详细,他只好搔搔脑袋说:“那就去吧,赵胖子,别躺了。” “你们两个跟她们去就好了。”赵宽不愿起身,懒懒地说:“我等你们。” “”起去。“吴耀久飞奔过去,一把拉起赵宽说:”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 赵宽连挣扎都来不及,已经被吴耀久拖着开路,冯孟升不禁好笑,虽说吴耀久老最被赵宽奚落,但也只有他这种个性,能把实际上真的不需要去的赵宽,从躺下的状态下挖起来。 两个小女孩能走的距离自然没有多远,不过看来她们的轻身功夫已经颇有几分火候,点地间总能掠出个两公尺余,所以很快地三人已经深入森林,到了一间颇隐密的林中小木屋。 三人在小女孩指引下,踏入屋中,果然见到了一个脸色憔悴的中年人,正浑身乏力、神智昏迷地躺在一张颇为破旧的矮床上,连话都说不出。 经吴耀久诊治,确定他不是经脉或脏腑出了问题,而是感染了其他的细菌或病毒类病症,这吴耀久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向赵宽与冯孟升求助。 怎么办?冯孟升也傻眼了,背他进城看病吗?那谁去?谁留下来? 冯孟升这时正开始热习“神算无遗”的功夫,于是一面思索,一面分析:绝不能让吴耀久一个人去,而赵宽也绝不可能愿意接下这麻烦事,所以若是一个人进城,那是除了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换个角度想,城中风险极大,一个人进去当然比不上两个人进去的好,而且这儿也不需要两个人留守,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自己与赵宽进城,但想来赵宽一定偷懒,除非安排吴耀久与他一起进去,否则自己绝拉不动赵宽……想到这儿,冯孟升一笑说:“吴兄,你愿意进城一趟吗?” “哦?”吴耀久点头说:“好啊。” “一个人留下就够了,你希望谁陪你去?”冯孟升接着问。这件事,就交给吴耀久决定吧。 “我去好了。”没想到赵宽居然哈哈一笑说:“孟升留着。” 冯孟升一愣,赵宽不是老选比较轻松的事做吗,怎么突然想开了?只听赵宽咧开嘴说:“她们可还饿着肚子,就交给你张罗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与赵宽进城来得简单。望着一脸期待的两个小女孩,冯孟升大感失策,自己“神算无遗”的功夭,可还得好好多花点心力。 吴耀久没察觉到之间的变化,正点头说:“弄块大布把他包……”突然间,三人同时仰头,目光望着屋顶,谁也没吭声。 却是在这一刹那,三人同时感受到空中有人正以高速飞过,虽然破空声已经压得很低,但护体气劲的激荡,仍让几乎在正下方的三人有所感应。 冯孟升低声说:“是经过吧?” “经过也会看到屋子。”赵宽目光转向两个小女孩,眨眨眼传音说:“你们有地方躲起来吗?有的话就点头。” 两个小女孩似乎对于这种声音突然钻到耳朵的事情没什么经验,愣了愣才同时点点头,目光向着屋中的一角望去。 赵宽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才接着博音说:“快点躲下去,有坏人来了,小心别发出声音。” 这话一说,两小小女孩可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向着一个角落奔,掀开一个地板上的密门,小心翼翼地躲了下去。 赵宽传音时,冯孟升与吴耀久自然不知道赵宽在干什么,等两小躲起,两人才恍然大悟,吴耀久接着传音说:“那家伙速度慢下来了,可能想回来查看。” “孟升……”赵宽说到一半,冯孟升点头接:“我也躲下去?”冯孟升想,若是混的过去,可能大伙儿得当场带着那个病人离开,自己不躲起来,两个小女孩还真的没人照顾。 赵宽点点头,一面有些诗异,那个怪功夫,还真的让冯孟升反应快上不少,希望不会把他的脑袋搞坏了。 问题是冯孟升奔过去才掀开密门,马上就整张脸苦了起来,底下不过是个小洞,两个小女孩挤在里面,已经没有空间了,自己怎么挤得下去? 冯孟升苦着脸转回头,赵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眉头一皱,突然他眨眨眼,大喝一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冯孟升与吴耀久都是一杲,却听赵宽传音说:“孟升与我对骂,来得及的话,你就假装离开。” 这一瞬间,冯孟升大概了解了赵宽的计画,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吵?冯孟升顿了两顿,总算“神算无遗”不是白练的,他立即张口说:“谁有时间耗这么久?你想帮他,自己去帮。” 赵宽点点头,示意这话不错,他回身一踢门说:“好,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冯孟升演上了瘾,脸上带着笑,却是十分大声的向着吴耀久说:“吴兄做个决定,要听这个胖子的还是听我的?” 连自己也得演?吴耀久望着两人,傻了片刻才传音说:“我该怎么说?” “说跟我啊,草包!”赵宽连忙传音,此时,三人目光同时望着门口,那个家伙的气流激荡在几句话前突然消失,说不定此时正站在门外,偷听三人对话。 吴耀久突然被赵宽传音骂了一句,连忙说:“我跟胖子……毕竟人不能不救。”总算急中生智,多加了一句话。 “好!”冯孟升哼了一声说:“那你们自己去。” 说到这里,门无风自动,往内扬开,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同时传了进来:“你们是谁?史弥呢?” 果然来了,三人对视一眼,只希望刚刚演的戏,能发挥作用。 第六章刀剑无形 听到外面的呼唤,赵宽向两人点点头,往外一蹦,飞惊出去说:“好啊,有人来了,刚好请来说句公道话。” 一掠出去,赵宽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对方距离木屋,居然还有二十余公尺远,竟能这么无声无息地将门打开,这手功夫可不简单,可能吴耀久都还办不到。 那人站在林中,目光自然也正向赵宽打量着,只见那人发长不到半公分,彷佛剃光不久刚长出来,身上的服装式样颇为奇怪,不只宽袍大袖灯笼裤,还艳丽得有些过分,长相倒还普通,不过一个比一般人大上半号的鼻子,看起来十分醒目。 大鼻子中年人望着赵宽,没什么么表情地说:“你们不是这儿的人?” 这时冯孟升,吴耀久正踏出门外,赵宽一面满脸气呼呼地说:“不是。你是这儿的人?” 那人点点头,目光在吴耀久与冯孟升身上转了转,才说:“刚刚你们说什么见死不救?史弥病了?” “我可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赵宽哼了一声说:“躺在那儿快没气了,你既然认识他,就交给你好了。” 那人眉头微微一皱说:“没气?史弥生病了?” “否则你看看他有没有救吧。”赵宽一脸不甘愿地说:“为了那家伙,我们都快打起来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那人避开了赵宽的问题,目光直盯着赵宽。 “汛尔城。”赵宽答得很顺,歪着头说:“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脸色一正说:“我是曹匹彻,曹家军第四师第二团团长。几位贵姓大名?” 曹家单的团长?不知道算是多大的官?不过既然是曹家军,还是别起冲突为妙,赵宽施礼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曹团长,我姓钱。” “钱?”曹匹傲似乎有此怀疑地望着赵宽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没有吧?若见过曹团长,我一定会有印象的。”赵宽脸上平静,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这儿更接近皇都,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图像之类送到这儿来,若真是如此,又得开始逃命了。 曹匹傲目光又望向冯孟升说:“我也好像见过这位,怎么称呼?” 冯孟升自然也是大叫糟糕,曹匹傲说见过自己与赵宽,若不是因为那见鬼了的擒杀令,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这时万万不能露出破绽,冯孟升挤出微笑说:“见过曹团长,我姓钟,从耳母城来。”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看来他对吴耀久没印象,所以也懒得问吴耀久的姓名。 “增广见闻。”赵宽说:“我们三个人本来打算一路往西走,到皇都看看,不过……可能得分手了。”他一面瞪了冯孟升一眼。 冯孟升只好扮演坏人,他哼了一声说:“哪这么多时间管闲事?万一救错人,还不是自我倒楣?” “懒得跟你吵。”赵宽脑袋别开,一脸不屑地说:“那你自己走你的吧。” “什么了不起?”冯孟升往外就走:“自己走就自己走。”两人虽然演戏演得过瘾,但其实心神都集中在那个曹匹傲身上,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问题? “等等。”曹匹傲果然说话了。 冯孟升心中一惊,脸上却毫不显露,转回头说然说:“曹团长有何见教?” “三位结伴千里远行,只为了一点小事而决裂,未免太可惜了。”曹匹傲不轻不重地说。 “别拦他!”赵宽连忙装出火大的模样说:“是我们没眼光,看错人了。” “不行。”曹匹傲缓缓的摇头说:“希望三位能一起人城,本人相送一程。” 这又是为什么?赵宽与冯孟升当场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冯孟升才有些迟疑地问:“曹团长何出此言?” “没什么。”曹匹傲声音沉了下来:“诸位最好依本人的建议。” 好像不容易善了了,冯孟升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赵宽。 赵宽见状,只好回头说:“多谢曹团长的好意,不过我们既然闹了意见,以后也很难相处了。” “那是你们的事情。”曹匹傲脸上露出了不耐说:“到了纽熬港,会有人带你们入城登记,之后你们要合要分,与我们曹家军无关。” “登……登记什么?”赵宽愕然问。 “你们来自方家,据我所知,方家没有‘排世簿’,你们过来也没办理,我说的可对?”曹匹彻说。 汛尔城其实在莱家境内,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排世簿”到底是啥?赵宽目光转向吴耀久,若连他都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 看表情吴耀久果然知道,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闲着嘴不吭声。 见三人同时愣在当场,那人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跟着又说:“你们该是昨夜趁乱过来的,未经过正常的手续,得先把手续办好。” 说来简单,若真的去办,别说那两个小女孩了,只怕马上被人发现自己是通缉犯,这下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了,赵宽目光一转说:“我们明白了,谢谢曹团长的指引。” “很好。”曹匹傲点头说:“如果愿意顺便把史弥带入城,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那就这样吧。”赵宽回过头,向两人眨眨眼说:“我们来搬那个人吧。”吴耀久与冯孟升莫名其妙下,只好同时返回了屋中,而曹匹傲似乎已经相信了三人,重新腾起空中,等候着三人出现。 刚一进房,赵宽立即传音说:“准备打架吧。” 吴耀久与冯孟升同时一愣,只听赵宽接着说:“我们又不能当真全部离开,岂不是非打不可?而且他说不定已经看出我们的身分,可能正尝试着查证。” 不能离开是没错,但他已经怀疑三人的身分了吗?吴耀久不大相信的传音说:“看起来他似乎相信了呢……” “孟升。”赵宽没理会吴耀久,转头说:“你说该怎么办?”他的目光露出了几分挑战的神色。 冯孟升心里有数,赵宽想看看自己的脑袋到底能不能想出个好办法,他急急地思索着可行的方式,隔了片刻才说:“引他接近,然后同时下手……合力也许能拼上一拼。” “也是个办法。”赵宽呵呵笑说:“但怎么把他引到我们身边?”赵宽就是还没想通这一点,所以才看看冯孟升有什么主意。 “就先带着他吧?”冯孟升目光转向躺着的史弥,顿了顿说:“然后请那个姓曹的过来看。” 赵宽一愣,有些讶异地望着冯孟升,冯孟升可有些得意了,带着微笑说:“好办法吧?” 赵宽却没有十分欣喜,望了冯孟升片刻才说:“好吧,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由吴草包背吧。” “我?!”吴耀久可真的愣住了,两人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就算不管自己的身分,怎么说自己功夫还是最高的吧?居然要自己当苦力? 冯孟升脑袋越转越快,已经想通赵宽的意思,他望着吴耀久传音说:“吴兄功夫最高,真打起来,吴兄最能保护此人周全。” 原来是这个原因?吴耀久恍然大悟,目光转向赵宽,却见赵宽已经踏出屋门,脸上颇有些凝重。吴耀久莫名其妙下,扯过几条破破的被单,背上那病得昏昏沉沉的中年人,跟在赵宽之后踏出屋外。 曹匹傲见吴耀久身后果然是史弥,他见史弥昏昏沉沉,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也不试着问上两句,只缓缓说:“诸位想必飞行无碍,我们这就走吧。” 三人缓缓飞起,冯孟升一面说:“曹团长可否先看看这个人,毕竟人命关天,说不定曹团长知道怎么救治,我们也免得白跑一趟。” 这话曹匹傲可没理由拒绝,他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一面在三人身上打转,一面接近,一股沉重的压力缓缓地随之迫近。三人自然知道曹匹彻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三人同时也运足了功力,抵御着这股迫近的能量,不过为了避免曹匹彻警觉,三人功力都不敢提足,只勉强抵御着对方的压力。 好不容易曹匹傲到了两公尺内,眼看就要到史弥的身前,赵竟突然一个急运功力,彩光立即向外爆出,赵宽的身形也迅速地动了起来。 会不会还远了些?冯孟升与吴耀久都吃了一惊,但说实在话,这时每个人都像根绷紧了的弦,谁一动作,立即带动了所有人,这一瞬间,曹匹傲立即往后急退,而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也同时往前直冲,四道强横的劲力跟着爆发出来。 曹匹傲目光一凝,手急急“甩,倏忽间弦声急响,音凝如实地分向三人撞去,却是他在这一刹那,宽大的袖口突然探出了一个长仅二十公分,宽约十公分的袖珍型小筝,斜斜地固定在手腕上。曹匹傲五指纷飞,一连串的乐曲迅疾地响起,其中几道音符彷佛实质一般,向着三人分头冲去。 这就是所谓的以音杀人的功夫?冯孟升一愣,以掌作剑,在身前布起了一片密网,迎接着对方劲力来袭。 吴耀久却是全力出击,两掌往外直推,先一步与对方的劲力撞击,硬生生地将那股音波激散。 但在这一瞬间,刚刚首先往前扑的赵宽却不再往前,他蓦然一个急翻,飞过曹匹傲的身后,但这时曹匹傲的第二波、第三波音击再度逼出,有纵有横之间,其中还隐隐带着一种莫名的和谐,似乎牵动着自己的动作速度,而乐声散出之际,有时声凝如实,有时飘邈无迹,偶尔看来威猛的劲流,里面却是空荡荡地毫无劲力,有时明明只最声音,却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劲流。 冯孟升与吴耀久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攻击,两人在这短短的一刹那间,实在弄不清楚对方的虚实,只能不断发掌轰击,常常不由自主地挥了个空,浪费力气也罢,但那股非预期的击空,却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这时赵宽已经拦住了曹匹傲的后路,同时,曹匹傲的音声气劲也已经逼到,赵宽猛喝一声,七彩光华倏忽间暴涨,膨胀的双臂推出两道狂流,向着曹匹傲轰击过去,而他胖胖的身体则依惯例,被那股反挫的力道往后直甩了出去。 曹匹傲可吃了一惊,他马上判断出赵宽的掌力不能掉以轻心;曹匹傲右手连弹十记高音直冲吴、冯两人,左手一扬,又是另一个短筝出现。 只见他右手发劲,左手出筝,双手十指同时挑动二连串的音符迅疾的迎向赵宽掌力,有如散成一片的箭矢,将赵宽的掌力破出数十个孔洞,他这才两手握住短筝,迅疾地挥成一片寒光,将赵宽的掌力破得干干净净。 赵宽只是一挥手,曹匹傲却几乎是耗了数十招才拆解开来,看来彷佛赵宽的能力远胜曹匹傲,曹匹傲虽是大吃一惊,却又十分讶异,怎么才一出手,赵宽便远远地飞了出去? 不过赵宽毕竟不是白轰了一掌,这一掌不但逼使曹匹傲施出浑身解数,还把他逼得往后飘退;而这边,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应付那汇集功力的十声音符,冯孟升是被逼得连连后退,吴耀久却是掌力一变,两手迅疾地两次急转,四道劲力重叠炸出,硬生生迫散曹匹傲向地轰去的五道音劲。 而这面与赵宽一交锋,曹匹傲应付得颇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未受损伤,吴耀久见状毫不迟疑,探掌直挥,劲力倏忽间往前激射,直穿人曹匹彻背心。 这股劲力非常特殊,击中曹匹傲的刹那居然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只见他浑身一震,全身劲力一散,向着地面摔了下去。 冯孟升看得清楚,这时最合的自然是自己,他“雪魂身活”一运,紫光一腾,倏忽间往下急闪,曹匹傲落下不到两公尺,已经被他接在手中。 另一面,赵宽可不想再受内伤,他直飞出了二十多公尺,这才好不容易凝住了身形二面急急飞回,一面嚷:“别愣了,快回去带着那两个小女孩躲吧。” “躲什么?”吴耀久一掌打昏曹匹傲正在得意,没想到赵宽开口就浇冷水。 “忘了昨晚耳母城怎么打起来的?”赵宽往下急飞,一面说:“你们不躲我躲。” 吴耀久与冯孟升这才同时想了起来,刚刚这几下过招虽只是一瞬间,四人可都是全力出手,别的人不说,单是那四大高手就一定会察觉;若是让那四个家伙又跑了过来,岂不是又一次天昏地暗? 两人二话不说,紧随赵宽向小木屋飞去,且先逃命再说。 只是这次赵宽可有些杞人忧天了,宇内四大高手虽然都能察觉到天下的变化,但两方交战的时间过短,四人除了知道大概是在曹家地境之外,也没法在这一瞬间分辨出确切位置,不过躲起来确是上策;四人道么一打,已经惊动了不远处的纽熬港,几分钟之内,恐怕就有数百名曹家军飞腾而起,向着这个密林飞射了过来。 李鸿与铁门西云聊了几个小时,天色也渐渐亮了,经过这次的长谈,李鸿终于弄清楚这满脸苦涩的铁门西云,为什么想找自己聊天。 原来阿尔巴城已经实行了年休假的制度,铁门西云为阿尔巴城辛苦了数十年,再过不久,当可有个长达半个多月的假期,他想去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美景甚多的东大陆,尤其是东南侧纽熬港至买弭城的一大段海岸。 总算李鸿来自东南角的贺如半岛,多了解东南沿海的一些知识,加上他话不多,也没怎么露出破绽,但说到风景,几乎从没离开过买弭城的李鸿,自然有不少是胡乱瞎编的,还好铁门西云也没去过,不怕对方发现。 这时李鸿刚编完欧连市的风光,眼看窗外天色已亮,铁门西云有些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没让李老弟休息。”聊了这么久,两人较为熟络,称呼上也不这么客套了。 “嗯……还好。”李鸿其实心中还有点惭愧,经过这一夜,他发觉铁门西云只不过生相苦了些,其实还颇好相处,今天说了一堆谎,日后害得他白跑,可真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铁门西云说:“老弟需要休息一下吗?” 看铁门西云的表情,似乎十分期待与自己聊下去,可是对李鸿来说,编故事可比叫他打一晚上架还痛苦,他好不容易听到这句话,连忙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想稍稍休息一下。” 铁门西云原本就苦相的脸果然加上了几分失望的神色,他点头说:“我帮你安排,等等。”一面取出一个小方盒,连枝了几个钮,随即从方盒中传出了轻微的乐声,铁门西云旋即把小盒放在桌面,也不理会他。 刚刚就看过那东西,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像那个会蹦出人形的盒子,也不像那个用来传讯的方盒,尤其上面一堆按钮,更是奇怪。想到这里,李鸿不禁摇头,这里似乎有个特色,无论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上面好像都有一大堆按钮,真不知道阿尔巴的人怎么弄清楚的。 “外西令您好,请问有何吩咐?”音乐声条然停止的同时,桌上的盒子里面突然传出声音,可把李鸿吓了一跳。 “安排一间客房。”铁门西云明快地说:“好了通知我。” “最。”那个声音随即消失。 “应该很快就好了。”铁门西云又按了一下怪盒子,向着李鸿点头说:“趁着这短短的时间,我再请教老弟一个问题,你说那儿的海产丰富……” 突然盒子哔哔哔地连响三声,一个声音突然传出说:“西云,刚刚我跟你说的讯息你看了没有?” 铁门西云一怔说:“萼团长?你不是说不急……我还没看。”这个声音果然是铁门萼。 “我简单说一下。”铁门萼接着说:“刚刚快讯的内容,说的是皇都上次下的摘杀令,目标人物越、冯两人,确定已经由南极洲返回,推测已经到达曹家地境,可能方向往西,不过两人身边可能有另一个吴姓青年,不能予以伤害。” 赵、冯两人?南极洲?李鸿全身神经立即绷了起来,铁门西云似乎也不顾忌李鸿听见,皱眉说:“这没什么啊……他们若是自投罗网,就顺手抓起来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这个。”铁门萼说:“一个新消息过来,曹家昨天一大早在纽熬港抓到个姓班的女人,据说在查询赵姓、冯姓嫌犯,她没有身分纪录,估计也来自方家地境,皇都要曹家送去,曹家只肯送到我们这儿。我刚刚请示师长,送去皇都的事情,就由你接手……估计曹家人一个钟头内会到。” “需要我去?”铁门西云没注意到一旁脸色逐渐苍白的李鸿,不大高兴地对着盒子说:“派两个统军过去不就成了?” “不行。”铁门萼的声音很坚决:“皇都十分重视这件事,特别商请军长帮忙,所以军长亲自指示,要派合级主管护送。” 听到是军长亲自下的命令,铁门西云这才无话可说,闷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等他们到了,我会再通知你。”铁门萼接着说:“准备一下。”随即方盒又陷入一片沉寂。 “真没办法。”铁门西云叹了一口气说:“没法招待老弟了。” 李鸿这时的心情可是七上八下,赵姓、冯姓两人,说的不是赵宽与冯孟升还有谁?他们已经回到新大陆了?那自己还去南极洲做什么?而那个班姓女子,莫非正是班绣蓉?这时候看“地球仪”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怎么能让他们把班绣蓉抓去皇都? 铁门西云见李鸿没回答,他目光转向桌面的盒子说:“怎么这么慢?” “西云兄。”李鸿突然说:“等一下,你要护送那人到皇都?” “是啊。”铁门西云苦着脸说:“这可不是好差事,我们又不是四大军团,到那儿,老觉得矮人一截。” 李鸿可还弄不清楚四大军团是啥东西,他试探地说:“我可否与西云兄同行一程?” 铁门西云一愣说:“老弟不是要看地球仪?” 地球仪怎么比得上班绣蓉重要?李鸿连忙说:“那不重要,我本来就打算去皇都一趟,如能与西门兄同行,也免得我又闹笑话。” “原来如此。”在铁门西云的立场,自然希望能多与李鸿相处一段时间,可是他似乎有有点迟疑,顿了顿才说:“我还是问问萼团长吧。” 铁门西云在方盒上又按了几下,随即对方盒说:“萼团长。” “西云?”铁门萼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了?” “我可以带李鸿一起去吗?”铁门西云说。 方盒沉默了一阵子,隔了片刻才说:“他不看地球仪了?” “他本来就要去皇都。”铁门西云说:“而且我们两个聊得蛮愉快的。” “你们……?”铁门萼有些讶异,铁门西云因为那张臭脸,除了家族中人外,向来没什么朋友,而李鸿她虽然不大了解,但看来似乎是个话不多的人,这两个人怎么会聊得愉快? 在铁门萼沉默的时候,李鸿的心里可是又惭愧又七上八下,若被护送的当真是班绣蓉,自己该怎么办?就算翻脸,只怕也不是铁门西云的对手,可是总不能就这么任铁门西云把她带走吧? “好吧。”铁门萼终于再度发出声音:“不过记得多带几个人手。” “我知道了。”铁门西云说:“我把王木、史东都带去。” 两人结束了对话,铁门西云回头一笑说:“好吧,我们可以准备接人了,既然是来自纽熬港,来的人可能是曹家军第四师师长曹所紊。” “师长?”李鸿吓了一跳。 “怎么?”铁门西云一笑说:“曹家的师长,大概不会比铁门军的团长高多少。” 李鸿一愣说:“为什么?” “嗯……”铁门西云沉吟着说:“一般说来,越靠近西侧,整体的武学与科技都更进步。” 李鸿陡然想起一事,顺势问:“这是因为合成人在皇都吗?” “这是科技面,至于武学,那就与皇都周围的四大家族有关了。”铁门西云顿了顿突然说:“不能聊了,走吧。” 等铁门西云向那盒子又吩咐了一串话后,两人飞出了铁门西云在宫殿中的起居间,直向着东方飘行,待飞出了占地辽阔的阿尔巴城之后,才在满地黄砂中落了下来。 没过多久,不久前才见过的两个统军,领着一队十个人浩浩荡荡的飞来,没有人说一句话,整齐地立在铁门西云与李鸿的身后。 众人这时面向东方,此时太阳正缓缓的上升,颇有几分刺眼的感觉,不过就算功力最低的铁门军一般士兵,也足以保护眼睛不受阳光所伤,所以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东方,等候着曹家人的出现。 突然间,李鸿轻噫了一声,铁门西云闻声转过头,一笑说:“老弟的功力果然不弱,我也不过才刚感应到,该快到了。”随着铁门西云的的言语,东方天际出现了三个人影,正以极高的速度向着这儿冲来,看来不用多久,就能飞到众人的眼前。 原来铁门西云早已经感应到了,李鸿不禁有些惭愧,这么看来,自己的内息修为还是略逊于铁门西云,更别提只有部分能量能由手脚送出,若是打起来,只怕连一招都打不过。 没多久,急飞而来的三人,已经注意到了在地面等候的众人,也开始逐渐减缓了速度,直到这时,破风声才能先一步出现,不过这淡淡的破风声,似乎也带着节奏,听起来十分别致。 三人落到面前,只有中间那个身着皮裘的年轻女子,依然距地数十公分飘浮着,至于左右的老人与壮年人,则穿着色彩鲜艳的宽松服装,望着等候的众人,脸上的表情算是颇高兴。 李鸿立即看出当中那人正是数月未见的班绣蓉,她看来已经陷入昏迷,正被那个老人以内息提着,李鸿倒也松了一口气,若班绣蓉醒着,突然向自己打个招呼,那可就十分不妙。 李鸿目光再转向班绣蓉身旁的两人,只见老人与壮年人除了服装之外,连长相都有些相似,可能彼此有些亲戚关系,他们的皮肤淡褐,短短的头发卷曲着,唇上的短须十分浓密,不过老人的皮肤已经显现了皱纹,壮年人皮肤则依然十分光滑。 “本人阿尔巴城外西令铁门西云。”铁门西云先发话:“两位想必是来自纽熬港的曹家军?” “你好。”老人点点头,不卑不亢地说:“我是曹所紊,这是本师第一团团长曹匹宕。” 来的果然是师长,李鸿见两方寒暄了一番,似乎颇为客套而生疏,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弄清楚了彼此的来历与目的,似乎完全没有结交的念头,李鸿不禁有些讶异,铁门西云不是对东方很有兴趣吗?尤其纽熬港,正是眼前这个老人的势力范围,若与他结交,岂不是更为方便? 可是铁门西云似乎就是没想到这些,冷冷淡淡地接过班绣蓉,又客套了几句,把那两人送走,看他们消失,铁门西云才轻哼一声:“师长?” 李鸿这才恍然大悟,铁门西云莫非是吃味?对方功力未必比这儿的团长高多少,但却需称作师长,想来铁门西云的功夫也未必比那个叫做曹匹宕的功夫低多少,不过论起阶级,就是比他低上一级,也难怪他们交不成朋友。 “人犯,就由我亲自携带。”铁门西云下令:“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我们快去快回,记得把速度都提高了。” “是。”众人应是之后,铁门西云向李鸿微微示意,两人同时飞上空中,而昏迷的班绣蓉,则被铁门西云的劲力所带,随着两人往空中飘。至于其他的铁门军,自然也急急跟上,不敢迟疑。 这时李鸿可发急了,就算依着一般铁门军的能力,飞到皇都也不需要半天,自己若真的这么飞回去,可真是自投罗网,王崇献这次绝不会等自己走火而死,八成一掌劈过来,直接把自己结束了再说可是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有机会救出班绣蓉? 在李鸿、赵宽、冯孟升三人中,以往扮演的角色各有不同,冯孟升属于八面玲珑的人物,除了在赵宽与李鸿面前较无顾忌,对外人一向应付得体;而最懒的赵宽,却是脑袋动得最快的,据冯孟升与李鸿两人解释,这是因为赵宽实在太懒,所以老是想收更快或更轻松的办法,久而久之,不聪明也不行。 至于李鸿,一向是个专心练功、杀敌先锋的人物,他喜欢练武,更喜欢打架;解决问题、设计机谋,一向非他所长,现在遇到这个问题,李鸿满脑袋浆糊的情况下,更是怀念起赵宽了。 可是赵宽现在就是不在身旁啊,怎么办?不得不随着队伍飞得越来越快的李鸿,越飞心中越是慌急,就算铁门西云无备,自己偷袭得手,自己八成也不是这两个级军的对手,何况还有十个铁门军? 铁门军的功力果然不弱,看来似乎没有十分费力,速度已经逼近了时速五、六百公里,这么飞下去,不到三个小时,就可飞抵皇都,可是李鸿就只能这么一面飞一面发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间铁门西云扬声说:“大家缓一缓。”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李鸿正莫名其妙之际,铁门西云已经善意地向他解释:“再不远是瓦德军团的范围,为了避免误会,我们必须减速,也会有人迎上来。” 这可稀奇了,雪梅带自己出来,可就没看到谁出来拦阻,而且她的速度可比这种模式快多了。不过李鸿还是不能不信,因为减速没多久,下方绵延的山岭之中,果然飞出了三个青年人向着众人迎来。 那三个年轻人,都是灰褐头发、皮肤偏白的蓝眼人种,他们目光转过众人,突然脸色一变说:“你们是谁?” 铁门西云一愣说:“我是铁门军团阿尔巴城外西令铁门西云,奉命过境……” “胡说!”其中一个鼻子高挺、脸上还有几个雀斑的圆脸青年怒喝一声说道:“居然连这件事都打探到了?皇都果然有奸细,你们既然被我们发现,还不束手就缚?” 什么?连李鸿在内,大伙儿都愣住了,好好地为什么会怀疑铁门西云等人是奸细?只见那人目光转向李鸿说:“你昨日深夜逃出皇都,皇都才刚将你的图像传通天下,没想到你居然纠合了党羽,大摇大摆地在瓦德军区出现?” 原来如此,李鸿心沉了下来,对方这么一说,铁门西云自然不会偏帮自己,只怕自己这次是无路可逃了。 没想到铁门西云喝了一声说:“胡说,这位昨晚尚未午夜便抵达阿尔巴城,怎么可能深夜逃出皇都?”天下问能以这种高速移动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李鸿功夫若真的这么高,怎么可能没没无闻?铁门西云当然没想到有个大武士雪梅帮忙。 铁门西云这么信任自己?李鸿一呆间,对方三人已经分开围住众人,领头那人沉声说:“你们蛇鼠一窝,谁信你们来自阿尔巴城?” 铁门西云自然大为光火,他两掌一立,怒声说:“你们瓦德军团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难道你们是冒牌货?” 见铁门西云辱及瓦德军团,那人脸色变了变说:“擒杀令本就可擒可杀,你是自己找死……”倏忽间,三人浑身能量直提,一股无形的威势倏然间爆发出来,他们双手微举,隐隐发出亮光,而光华在他们掌中跃然腾动,竟似即将破空飞去。 这是什么功夫?李鸿讶然间,却听铁门西云脸色沉重地说:“果然是瓦德军团的甩手刀,那就不是冒牌货了,瓦德军团竟沦落至此?”他同时爆提真气,四周罡风急卷间,铁门西云的手脚同时突出一段彷佛实体的气劲,长度竟达七、八公尺。同时,其他十二名铁门军也运足了内息,各自突出长短不等的气劲,不过若是以肉眼观察,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到偶有莫名的气爆在空间中微微炸响,似乎是某小部分的气劲突然散溢,爆散了周围的空气。 “真是无形剑?”瓦德军三人脸色变了变,彼此对望一眼,领头那个圆脸青年目光阴沉地说:“想必是铁门军中之败类……动手!”话声一落,圆脸青年手一挥,两道弧形气劲脱手而出,向着众人飙射,同时另两人也应声发难,六道刀气破空飞来,有如流光一闪,瞬间已达众人身旁。 总不能等死吧?不需铁门西云下令,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以所谓的“无形剑”格挡着对方的攻击,刹那间六声气爆几乎同时炸出。也只一瞬间,六个铁门军士兵受创而退,不支地往地面飘降。 居然先对士兵下手?铁门西云怒吼一声说:“无耻!”他把昏迷的班绣蓉一把推给李鸿说:“老弟不用动手!”一面往前就扑了出去。 眼看铁门西云冲近,对方也不敢轻敌,圆脸青年两手刀气连甩,一瞬间十余道刀气向着铁门西云直冲。铁门西云手脚齐挥,四道巨大的无形剑气迅疾地不断轰破对方的刀气。 眼看着铁门西云越逼越近,瓦德军的另一个年轻人,顾不得斩除羽翼,两人并肩对付铁门西云,四道刀气轮番发出,逼得铁门西云无法再近一步。 这时,那两位统军则与另一个瓦德军的年轻人缠了起来,两边都是一对二,看来暂时都是势均力敌,两方气劲四面轰传,狂风乱卷,功力稍弱的人,几乎无法在这片区域稳住身子。 剩下四个铁门军,此刻自然分头上前帮手,铁门西云百忙中发现,连忙叫:“别上来!” 但他叫得却是太慢了,对方只抽手发出几下刀劲,这四个铁门军又摇摇晃晃地跌了下去,总算都还没有陷入昏迷,否则只有摔死一途。 忽然之间,只剩下李鸿一个人发呆,他在狂风中已经颇有些难以立足,毕竟他的内息用不大出来;正迟疑该不该闪远些的时候,李鸿猛然想起,这岂不正是逃命的好时机? 他托着班绣蓉,向铁门西云叫了声:“西云兄,我……我下去看看。”话声一落,李鸿冲入下方的崇山峻岭,穿林而去。不过他心里确是十分不好受,这一次…… 可真是大大对不起这位满脸愁苦的铁门西云。 正文 第四卷 第一章无皇七世 赵宽、冯孟升、吴耀久,三人迅速地飞回木屋。既然吴耀久背着病得要死不活的史弥,冯孟升又提着昏迷不醒的曹匹傲,那两个小女孩,只好由赵宽一手抱一个,拖着就往外跑。 临出门,冯孟升目光一转,见到屋角放着一把旧剑总比空着手好,他抓起那把剑,跟着掠出了门外。 一出门,赵宽领着两人就往林深之处奔,奔出没多久,果然听到纽熬港传来连续破空声,似乎正有许多人向着这个小森林飞来,三人也不知道躲不躲得了,且先避上一避看能不能逃出此劫。 虽然说是小森林,但也有几十公里方圆,藏个千百个人只是小事一件,赵宽等人找到一处还算隐密的林荫,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这时那两个小女孩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三人速度缓了下来,绑着马尾的小女孩才战战兢兢地说:“大……大哥哥……” “嘘……”赵宽连忙低声说:“乖,不可以说话,坏人会听到。” 两个女孩目光四面望望,似乎真的有些担心,连忙闭上嘴巴,三人对视一眼,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乖巧,否则若两个小女孩闹了起来,难道也把她们打昏吗? 想到这里,冯孟升低声对吴耀久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什么?”吴耀久愣了愣。 “这个家伙啊。”冯孟升把手中的曹匹傲放到地上,讶异地说:“怎应会一打就昏了?” “喔。”吴耀久呵呵轻笑两声说:“背心经脉联系脑神经,只要在适当的地方,给予适当的震荡,自然能让人陷入昏厥。” “还有这种功夫?”赵宽也起了兴趣,凑过来说:“什么叫适当的地方?” “这七、八个地方都可以。”吴耀久手中刚好有个史弥在,把他翻过身来,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地说:“这几个地方,只要能量能穿破护体气劲,入体的时候加上震字诀,一打就昏,比起直接击打脑部还安全。” “会昏多久?”冯孟升接着问。 “这可不一定了。”吴耀久摇头大刺刺地说:“基本上与对方功力,以及我们出手的力道大小有关,还是要看经验。” “你很有经验?”赵宽不怀好意的笑说:“这个家伙可以昏多久?” “这……”吴耀久立刻说不出话来,说老实话,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用,哪来的经验?见赵宽直接问到重点。吴耀久只好招认:“我……我也不知道。” 赵宽也不穷追猛打,目光转过不省人事的史弥说:“这下麻烦了,我们还能进城吗?” “不进去也不行。”吴耀久沉声说:“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担心。”吴耀久指的自然是那四大高手。 “可能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出位置吧?”冯孟升猜得颇准,他顿了顿说:“不过曹家军若是倾巢而出,我们也不可能是对手。” “先解决小妹妹的肚子问题吧。”赵宽回头望着一脸难过的小女孩,跟着说:“他们似乎从西边开始搜,暂时该没有问题。” “又不能生火。”冯孟升迟疑地说:“怎么解决?” “交给草包。”赵宽突然往外一窜,胖胖的身躯隐入了密林之中。 “你要怎么弄?”冯孟升疑惑地问吴耀久。 “我也不知道。”吴耀久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草包这两个字,愣愣地说。 隔了片刻,赵宽单手抓着一只脖子已经拆断的野雁,又窜了回来,一面说:“他们动作好快,转眼已经搜了三分之二。” “这么快?”冯孟升目光一转说:这么说来,他们并没有认真搜。” “我也是这么想。”赵宽说:“这个地方该没有问题。”这儿沿着地面还勉强可以但上方巨木浓密连绵,想从上方飞行扫视,十分不容易。 “拿去吧。”赵宽一把将那头野雁扔给吴耀久,一面说:“你不是会烤木头?烤熟两只雁腿总没有问题吧?别弄焦了。” 吴耀久这才想起自己的功夫偏向炎刚,确实可以把肉弄熟,接过大雁,吴耀久心知这时也没时间洗剥,他手一扯,一只雁腿霎时撕开,吴耀久功力催至掌心手过之处,羽毛纷纷卷曲焦落,吴耀久两手缓转,隔没多久,雁腿便开始冒出了阵阵的香味。 冯孟升这时顾不得吴耀久料理食物的功力如何,他抽出长剑,缓缓在身前挥动,复习着这阵子体会到的剑法。他发现,心法与身法固然是牢牢相扣,但剑法却是独立于外,也就是说,“破魂剑法”与出自“雪舞心法”的“雪魂心法”,并没有十分密切的关系,所以心法与身法虽不易一航而就,但他却可以快些熟悉剑法,日后内力若能提升,剑法的威力自然会逐渐增加。 他演练了片刻,觉得自己又熟练不少,一面隐隐察觉到空中迅速交叉搜索的曹家军,已越来越接近正上方。冯孟升收回长剑,转头一望,却见吴耀久正笑呵呵地望着那两个小女孩,而女孩们正大口大口咬着雁腿,一面拿着吴耀久的水壶咕嘻哈地猛灌。 他倒是有闲心逗小孩子玩。冯孟升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从小身分是皇诸的人,怎么长大了会是这个样子?就算没接受什应特殊的领袖培育训练,总也该稳重些吧?实在不知道皇都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冯孟升目光转向赵宽,见赵宽又抓着一颗石头发呆,冯孟升眉头微微一皱,传音说:“赵宽,你那功夫还要多久才不会一出手就飞出老远?” 冯孟升虽然传音给赵宽,可是吴耀久近在咫尺,自然能感应到冯孟升内息的传递,他自然而然地回过头,望着两人。 冯孟升微微一愣,猛然想到自己这么一来,岂不是把吴耀久当成外人?但在情在理,实在不适合同时向吴耀久发话,冯孟升只好向吴耀久一笑,至放笑中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赵宽听到冯孟升的话,他回过头传音说:“可能还要十来天。” “不能快些?”冯孟升心里有数,赵宽若是练成,可能就成了眼前三人中功夫最高的,现在十分需要他的功夫。 “急也没用。”赵定摊手说:“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事实上,这种气道的功夫,可说是千丝万缕地探入,赵宽根本没法藉着自已的心念操性加速,换个角度说,也没办法停止不练,总之时间一到,自然会水到渠成。 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冯孟升摇了摇头,继续揣摩心法,他自知这段日子自己未能专心修练。除了内息仍逐渐增益外,其他部分已颇有停滞,但不练又不行……在这个环境中,除了提高自己的功夫之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 是这样吗?这样对吗?冯孟升迟疑了,功夫练得高的人,就能掌握天下,那万一功夫高的人不是好人呢?人民岂不是毫无抵抗的能力,冯孟升定不下心来,走到吴耀久身旁,传音说;“吴兄,我有一事请教。” “哦?”吴耀久愣了一下才说:“请说。”因为现在上方随时会有曹家军飞过,彼此说话自然都是以传音对答。 “上次听你提过。”冯孟升说:“被南极洲保留的领导团议事制度,其实有名无实?” “当然。”提到这个,吴耀久就来劲了:“且不说许多老议事死于黑暗十年,那些当初被带走的议事,后来还不是变成傀儡?他们虽然似乎依照着过去的制度,但事实上,整个领导团已经被新皇、新后所把持,据我判断,那新皇功夫这么烂,又整天录制影片播放,必定是专责宣传,这公婆俩一文一武,把持大权……” “等等。”冯孟升见吴耀久没完没了,连忙打断他的话说:“但新大陆这里,无皇可有实权?” 吴耀久脸色转为黠然,吁了一口气,隔了片刻才传音说:“你说的没错,无皇确实没有实权,皇都大权,其实掌握在首席武士王崇献的手中。” “也就是说,功夫够高,才能掌握实权?”冯孟升摇头说:“这如何使得?” “当然不行。”吴耀久愤然说:“其实无祖当年没有解决办法,只可惜任来出了问题。” 无祖有传下办法?真有办法?冯孟升愣了愣才说:“什么办法?” 吴耀久沉吟片刻,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说:“无祖当初不希望就此世袭,计划转为合议模式,让每一任无皇由领导团进选,此人未必功力最高,但却是人民最愿意托付的人。” 这自己也知道。冯孟升心急地说:“但那人功力不高,如何能防止世局纷乱,高手贰心?” “无祖当然有办法。”吴耀久惋惜地说:“选出的人,就算不是第一高手,至少也是二流以上,只要让他学一种武技,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功力,岂不是瞬间成为第一高手?” “短时间内功夫大为提升?”冯孟升愣愣地说:“怎度可能?” “那功夫叫做‘柱国先修’。”吴耀久一摊手说:“我只知道失传了,其他都不知道了,我爷爷也许多知道一些。” “柱国先修”?冯孟升眼睛瞪得老大,两颗眼珠子只差没跌出眼眶,他吃惊地望着吴耀久,又回头望着正抓着石头玩的赵宽,一时之间,想叫又叫不出来,整个人僵立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么了?”吴耀久讶异地问。 “等……等等。”冯孟升奔过去,一把抓住赵宽,把吴耀久说的话,传音重说了一遍。 赵宽可也愣住了,手中的石头滚跌而下,恰好砸到他的脚趾。总算他功力增强,挨砸的瞬间身体自起反应,没受到什应伤,而且这时也没时间痛,他正怔怔的想着,这样的功夫,怎应会流落到自己师父的手中? 吴耀久见两人神色古怪,却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一部分让两人反应如此激烈,愣了愣才传音对两人说:“你们倒是说话啊。” 该说什么?赵宽与冯孟升对视一眼,还是赵宽发话:“老吴,你刚刚说‘柱国先修’失传?什磨时候失传的?”这句话是同时对两人传音。 吴耀久怔了怔才说:“百多年前新大陆内乱,无皇四世遭人暗杀,此功自此失传。”他的声音一样也分传两人。 冯孟升听了当即接口:“所以后来的无皇五世、无皇六世,才因此无法掌权?” “也并非仅仅如此。”吴耀久摇头说:“爷爷本身体质不适合练武,只能修练到延年益寿的程度,但他老人家却因此想通,习得高深武技,也不过徒惹祸端而已,所以我老爹和我,也一样不打算练太厉害的功夫,只修习第二流的内功心法,求个延年益寿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这位皇储功夫这么差。话说回来,在他人把持大权的情况下,若吴耀久功夫进步太快,恐怕只是徒遭杀身之祸,也难怪他们这度选择了。 且不管“枉国先修”的问题。冯孟升皱眉说:“但如此一来,也不代表解决了问题。” “怎么解决?”吴耀久摇头说:“除非所有的人功夫通通降回第三次大战以前的模样,但若是那样,谁知道合成人会不会再出问题?” 没想到问题这磨大。冯孟升首度把“神算无遗”用来思索这样庞大而牵连全球的问题,脑海中一阵混乱,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得花多久时间,才能把这些事情通盘整理出来。 冯孟升在发呆,赵宽却睑色一正,向吴耀久说:“若再度找出‘柱国先修’呢?” 吴耀久苦笑说:“真找到,老爹大概也不敢练了,练那功夫固然能快速提高能力,但一来我们练的不是一流心法,二来功夫提升也不是旦夕之间,四世已是前车之鉴,岂能重蹈覆辙?” 赵宽一呆,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他本来心想,若这功夫当真是无皇代代相传的心法,还给他们也没什么,可是吴耀久这么一说,岂不是给他们也不要? 赵宽正思索间,吴耀久已经叹了一口气说:“我第一次听到这功夫名称,是见到过去爷爷在位时颁下的法条中,有一条十分莫名其妙,后来追问他老人家,才知道这功夫的由来。” “什么法条?”赵宽自然而然地询问。 “修有、持有‘柱国先修’者,得终身监禁或予以扑杀。”吴耀久瞪眼说:“你看是不是莫名其妙?我问了半天,爷爷除了跟我说出刚刚那一串,却也没说为什么要宰了会这功夫的人。” 这话说出来,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可不敢再说自己练过,否则一向大义凛然的吴耀久一时想不开,突然来个依法处理,两人可就会大伤脑筋。 两人的震惊,其实还算普通,若是李鸿在场,可就更会大吃一惊,弄不清楚无皇五世既然下过这种命令,为什么还会帮他逃出皇都? “原来那功夫……”冯孟升呆了呆,忍不住说:“是给功夫高的人大幅进步用的?” “是啊。”吴耀久想了想说:“也好像谁都可以练,不过如果练的其他功夫太烂,这份功夫会反噬的样子细节我也记不得了。” 这话可说得两人心中都毛毛的。自己以前练的功夫若不叫烂功夫,那天下就没有烂的功夫了。会不会出问题啊?李鸿呢?他又有没有遇到问题? ※※※ 这时李鸿正带着班绣蓉往下方山林藏,一面心中大叫好运道,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救出班绣蓉。他自然不会落到下方的人堆中,飞下时一转,已经飞进了山林密处。 这时上方六人分成两个战团,打得正火热,谁也没时间注意李鸿跑到哪里去了。在铁门西云这边,自然认为李鸿是下去探视伤兵,而在瓦德军这边,却认为这些人本是一伙,也不在意李鸿溜走,所以李鸿这么一走,竟然是无人拦阻。 李鸿刚刚飞下去不久,随即听到迅疾的破风声,似乎在瓦德军那边,又出现了高手,李鸿心中一沉,有几分为铁门西云担心,是以不立即远遁,打算先躲在林中偷看片刻。 带着昏迷不醒的班绣蓉躲到一丛林木之间,才刚稳住身形,李鸿果然看到一个人影迅速的划过空中,向着战团飞来,那人才看清战况,基然沉喝一声说:“住手!” 这时两方还在远距离攻防战,一方连绵不绝地轰出刀劲,另一方却是不断地以剑气破击,这种状态下,分开两方其实并不困难,关键只在于瓦德军的人愿不愿意停下遥击的气劲;此人看来身分功力都比原先三人高,瓦德军方三人立即停手,同时往后飘退二十公尺,远远闪开。 铁门西云也不进逼,他稳住身法,目光凝视后来的一人,见那人与自己年岁差不多,铁门西云心中暗暗警惕,说老实话,四大军团的实力毕竟比其他地方军团高上一筹,与自己同年的人,功夫大有可能比自己高。 那人皮肤与头发的颜色与前三人差异不多,不过头发比三人都还长上一些,可能也是瓦德军嫡系人物,他一双蓝色的眼睛直望着铁门西云,隔了片刻才说:“这位是铁门军的什么人?” “铁门西云。”铁门西云沉声说:“本人乃阿尔巴城外面令,奉命……奉命……”说到这里,他四面张望,却没看到李鸿与班绣蓉,他不由得顿了下来。 “那个家伙呢?”圆脸青年也叫了起来:“居然溜了?” “那个家伙?”后一人沉着脸说。 “就是从皇都逃出的那家伙。”青年连忙说:“他们是一伙的。” “李鸿不可能是皇都逃出来的。”虽然没看到李鸿,铁门西云心中已经有些忐忑,但他仍坚信李鸿没有那身功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冲来阿尔巴城。 “那命令说的不就是李鸿?”圆脸青年刚刚似乎是忘了这个名字,这时听铁门西云一说,他瞪着铁门西云说:“你岂不是自打嘴巴?” 李鸿真是被通缉的人?铁门西云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后来那人则轻哼了一声说:“你们的传讯设备,连七、八百公里都传不了?”言下之意,铁门西云只要向阿尔巴城查询,自然知道真假。 问题是以阿尔巴城的科技来说,只要超出五百公里,就没法传讯了,可是铁门西云自然不肯承认,只脸色微微一沉,闷哼一声说:“不劳费心。”他目光一面四下张望,想看出李鸿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圆脸青年还不甘愿地说:“这人明明与他们是一伙颗的……” “住口。”壮年人哼了一声说:“这些可是正统的铁门军,若与那人是一伙的,整个铁门军都会受到牵连,这不可能。”这话虽然听起来是斥责自己人,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 铁门西云看来看去找不到李鸿,但他仍不相信李鸿真是骗子,目光中不由得流露出焦急的神色;而躲在林中的李鸿,可真是痛苦莫名,正要冲出去道歉的时候,目光忽然转到了班绣蓉身上,李鸿不由得一愣……自己若是出去,班绣蓉该怎么办? 铁门西云怎么看也看不到李鸿,这时,他那两位统军也觉得不对了,其中一人忍不住说:“启事外西爷,那位李先生……说不定真的有问题。” “住口!”铁门西云怒叱一声,声音中带着失望与愤恨;李鸿听了不禁暗暗顿足,自己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实在对不起铁门西云的真心相对。 瓦德军团那个壮年人,看到铁门西云等人的表情,已经大概知道状态,他也不追问,回头吩咐说:“传下号令,四面追捕那人。” “是。”圆脸青年立即向着腕上的一圈怪东西低声说了一串话,远远偷看的李鸿不禁暗暗惊异,原来这儿的传讯方式竟如此方便;当然,若非他看过铁门西云对方盒子说话,绝对猜不出圆脸青年在干些什么。 对方已经下了命令,而眼看铁门西云也不会有什么大可题,李鸿虽然惭愧,总算安心了些,他暗叹了一口气,带着班绣蓉隐入林中,缓缓飘身而去。 李鸿飞出去没有多远,突然间西方又传来连续的破空声,似乎正有许多人正向着这个方向飞来,想必是瓦德军团已经派了人来此搜寻。丰鸿虽然不排斥打架,但打了以后就非死不可的架,他还是会考虑考虑的,何况这时还带着班绣蓉。 想到这儿,李鸿突然一惊,班绣蓉为什么一直昏睡着?算算也经过了几个小时,就算被打昏,也该醒来了吧……莫非她身子出了什么状况?李鸿立即缓下速度,隐藏在一处密林之中,准备想办法唤醒班绣蓉。 李鸿万万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现在的处境与他十分相似,不但一样在追兵搜寻之下得藏身密林,手旁也有昏迷的人物,只不过,李鸿搞不清楚班绣蓉怎么昏的,赵宽与冯孟升身边的曹匹傲是吴耀久打昏的,而史弥却是病昏的。 放下班绣蓉,眼看她眼帘低垂,微带米色的肌肤显现出憔悴的神色,李鸿不禁有三分担忧,她可是受了什么折磨? 班绣蓉不是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她让人喜欢的地方,是一举一动都十分的温婉而有韵味,这么昏迷着,自徊?怎度具有吸引力。李鸿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轻轻拍了一下班绣蓉的肩膀,低唤雨声:“绣蓉,绣蓉。” 班绣感却是毫无反应,似乎对于李鸿的呼唤完全没有感觉。李鸿可头大了,这么昏下去,没问题也会出问题。李鸿想了想,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他可从来没碰过女人,就算班绣蓉不是个绝世美女,心理障碍可也不容易消除,问题是能不碰吗?现在四面都是想把自己抓住的人,除了赵宽等人之外,李鸿能信任的,恐怕只有雪梅一个人了…… 想到雪梅,李鸿怔仲了一下,她这么帮助自己,自己却是毫无办法还她这个人情,比如无皇五世,李鸿还知道他需要什么东西,但雪梅……她功夫高,又是名震天下的大武士自己算什么?怎么会有还她人情的一天,想到这里李鸿可就更烦恼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鸿烦闷起来后,脑海中的顾忌可就少多了,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握住班绣蓉的脉门,一面探入些微内息,试探班绣蓉身体的反应。 内力一入体内,班绣蓉的身体自动起了反应,开始抵抗着李鸿的内息,李鸿内息微微一触便退,他已经确定了班绣蓉体内内息状态十分正常,只不知道为什么昏了过去。 缩回手,愣了半天,李鸿依然想不出办法。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往东赶,想办法与冯孟升等人会合;另一条路是回头往西赶。请雪梅帮忙。 李鸿略为思索,马上就下了决定。他捧起班绣蓉,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脱下外衣,把她背到身上,一面用外衣将她牢牢的固定。待收拾妥当,李鸿看准了方向,往东方越林而去。 ※※※ 这时的赵宽与冯孟升等人,正为了史弥而伤脑筋。 不久前听到“柱国先修”的部分典故,两人虽然惊讶,但却也不怎么担心,大不了不说就是了,总不会怀到自己招认自己的功夫吧?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功夫练到高深之处,另配合上一些特殊的修练法门,足能一眼看穿大多数人所练的心诀,李鸿正是因此被囚,而那莫名其妙的擒杀令,也是因此而来。 眼前的史弥可是立即的问题,这人虽然看起来一时三刻不会就此断气,但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虽说没遇到三人,他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但既然遇见了,任他这么死掉总是说不过去。 问题是现在实在不适合带这人进纽熬港,那该怎么办?赵宽本就是聪敏之人,冯孟升现在脑袋动得更是越来越快,但两人斟酌片刻,却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反而是吴耀久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到底想出来了没有,”这时空中搜寻的人,已经越来越远,吴耀久听得分明,这才敢不传音说话。 冯孟升听到此言,叹了一口气说:“吴兄,如果这儿确实已经通传了我们的形貌,真的没有一个适当的办法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哪需要想半天?吴耀久皱眉问:“我带他入城不就得了?” 冯孟升与赵宽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吴耀久当然不会被放在擒杀令之中,不过以他的个性,让他一个人怎么闯进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若非如此,两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办法? 可是这话若是直接说,吴耀久必然听不下去,却是不说也罢,冯孟升想了想,转个角度说:“吴兄这么做并非不可行,但你离开后,此人若是突然醒来,我与赵宽无法制服他。” 吴耀久目光望向昏迷的曹匹傲,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说:“这倒也是,我们三个合力才制服此人……不过这也要怪赵胖子,若不是他打完就得飞,其实你们两个合力,说不定能与他一搏。” 这话一说,冯孟升呆了呆说:“怎度可能?” “赵宽的功夫已经超过我了。”吴耀久呵呵笑说:“你其实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若是对‘破魂剑法’的变化再熟悉些,我未必能赢得了你。” 是吗?冯孟升不禁愕然自己的功夫有进步得这么快吗? 吴耀久似乎一点也不妒忌,呵呵轻笑说:“你的内息还差我一筹啦,不过‘破魂剑法’却是专门以弱胜强的功夫,何况还有举世闻名的‘雪舞身法’?你若是练得好,就算赢不了我·我也拿不下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冯孟升却有些讶异,离开南极洲时两人都是全力突围,那时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息只怕还不到吴耀久的一半,怎序现在已经变成只差一筹了?那“柱国先修”当真有此奇效? 也许是吴耀久客气吧?也不对,这人该不会客气的,冯孟升东想西想,忘了回答吴耀久的话。 “那现在该怎么办?”吴耀久忍不住追问:“就让他怎么病下去啊?” 冯孟升可真答不出来,他目光望向那两个已经累得睡着了的小女孩,有些怜惜地说:“她们倒放心。” 吴耀久一愣,目光转过去看看小女孩,随即转回头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冯孟升思索一下,叹息说:“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选择放弃这个人了。” “不行。”赵宽摇摇头走过来说:“草包吴,那个人什么时候会醒来,能不能让他昏久一些?” “有办法,可是我不会。”吴耀久有些尴尬地说:“那功夫……只能传给各军军长。” 赵宽忍不住瞪眼说:“你可是皇储耶,还不能学?” 这时候就想到我是皇储?吴耀久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无奈地说:“也不是不能学,不过有些复杂,我觉得没用就懒得学,只学了初步得震脉功夫。” “你是不是真的想救这个人?”赵宽突然说。 “是啊。”吴耀久莫名其妙。 “我有办法。”赵宽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并怎么开心。 冯孟升不禁吃了一惊,赵宽怎么突然有办法了?自己为什么想不到? 吴耀久却没想这么多,他彷佛觉得理所当然,高兴地点头说:“快说,快说。” “你摊出皇储地身份,带这个病家伙,还有这两个女孩回去。”赵宽手一指说:“至于这个家伙,我们谁也别管他,就把他扔在这儿,我们自己走自己地就是了。” 吴耀久脸色马上苦了下来,一脸为难地说:“只有这个办法吗?” “只有这个。”赵宽摇头说:“你揭开身份,要他们传讯都城,找雪梅、苏胆或任何一个功夫够高地人来护架,你想怎么治那个姓顾地家伙,都是小事一件。” “那……那你们呢?”吴耀久睁大眼说。 “我们没法跟你走了。”两人可是头号通缉犯,当然不能陪着吴耀久。赵宽一笑说:“毕竟还是这个人的性命重要,是是吗?” “这……”吴耀久无话可说,望着赵宽说:“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一旁的冯孟升这时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个听来简单的办法;他根本没想过与吴耀久分开,所以一开始便舍弃了往这个方向思考。冯孟升心中暗暗警惕,自己虽然不断练习“神算无遗”,但过去的习性一时难改,只好发现一个改一个了,也还好有赵宽这样的人在一旁,否则自己也不知道对此尚有不足。 “别挣扎了。”赵宽呵呵笑说:“回皇都去吧,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取消掉擒杀令,说不定有天我们会去找你呢。” 吴耀久想来想去,除了依赵宽的办法之外,真的没办法救回史弥的性命了,吴耀久只好叹了一声说:“好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回皇都。”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赵宽皱眉问。 “先别回答。”冯孟升突然插嘴说:“让我想想看。” “你很烦耶。”赵宽一双死鱼眼翻向冯孟升说:“直接问就能问出来的,何必花脑筋?” “你不知道啦!”冯孟升挥了挥手,一副叫赵宽少废话的样子,赵宽也只好一面喃喃地骂,一面闭嘴。 吴耀久自然不知道两人在吵什么,他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了。 “好了。”冯孟升似乎终于想通,目光转向吴耀久说:“吴兄可以说了。” 吴耀久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老爹有意思退休,要我接任……我当然是非逃不可,我才不想这么早接任呢?” 什么?冯孟升与赵宽又吃了一惊,无皇六世打算退休,目前这个草包即将变成无皇七世?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第二章封脉之术 听完了吴耀久的话,冯孟升与赵宽两人傻了片刻,赵宽才对冯孟升说:“你猜出来了吗?” 冯孟升脸一红,瞪了赵宽一眼说:“怎么猜得出来?” “是吗?”赵宽呵呵一笑说:“果然没用。” 冯孟升脑羞成怒地说:“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吴耀久可也愣住了,这两人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讨论起冯孟升有没有猜出来?他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说:“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舍不得与你们分开。” 这话对于不知吴耀久心理转折的两人来说,自然是听不懂,两人顿了顿,冯孟升这才恢复正常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接任?” “是啊。”赵宽贼兮兮地说:“你接任了,麻烦把擒杀令先给废掉。” 这个死胖子。吴耀久又好气又好笑,瞪眼说:“早跟你们说了,实权不会在我手中……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绝不会接任,一定还会逃跑的。” “我看难啦。”赵宽摇头说:“你逃过一次,他们怎么还会让你逃第二次?” 冯孟升思索片刻,也觉得赵宽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跟着有些同情地说:“我也觉得希望渺茫。” 吴耀久正是担心这一点,他叹口气说:“那我该如何是好?” 冯孟升脑海灵光一转,突然说:“有个办法。” “什么?”吴耀久大喜下说:“你快说。” “不能说一定能成功。”冯孟升脸上露出微笑说:“但却是唯一的机会。” “嗯嗯……”吴耀久连连点头说:“好,你说,你说。” 冯孟升说:“你回到纽熬港,召来随便一位皇都的人,至少是大武士级的,才能震慑曹家军。” “是啊。”吴耀久点头。 “但千万别找太多人来。”冯孟升接着说:“离开纽熬港之前,是逃离的唯一机会。” 是吗?吴耀久心中有些狐疑,就算来的只一位大武士,想逃出他的监视,也一样难上加难。 “细节,得看来了谁之后,再研究。”冯孟升给吴用久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说:“放心吧,我们会去找你的,你别每天留在屋子里就是了。” 吴耀久其实真的不大放心,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他目光转向赵宽,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建议。 却见赵宽一耸肩说:“你最好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反正话说回来,回去当皇帝也不是坏事。” 这话可让吴耀久的士气大幅度降低,他愣了半天,才不甘不愿地背起史弥,唤起两个小女孩夹在腰边,一脸悲苦地说:“你们一定要帮我。” “一定。”冯孟升脸上依然充满信心。向着吴耀久挥手说:“快去吧。” “去了啦。”赵宽也说:“别误了人家的性命。” 这话吓了吴耀久一下,他不敢多说,带着三人破空飞起,向着纽熬港破空飞去。 吴耀久这么一飞,立即从四面八方引来正在远处搜索的曹家军,数十百人向他迅速的集中,声势甚是浩大。 冯、赵两人自知不能再此久留,就此扔下昏迷不醒的曹匹傲,穿林而去。 又奔出了了数公里远,两人才又在一个隐密的树林中躲了起来。 一路上,赵宽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停下脚步,依然是冯孟升出的主意,赵宽也毫无意见,这下憋得冯孟升忍不住了,他望着赵宽说:“赵胖子,你知不知道我打算怎么救出吴耀久?” “不知道。”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摇头说:“不过我倒有两个问题想问。” 一面说,他一面坐下来。 “哦?”冯孟升大感得意,赵宽也会有事情向自己请教?他连忙说:“你问无妨。” “第一。”赵宽倒是不觉得别扭,好整以暇地说:“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不回去当皇帝?” “这自然有原因。”冯孟升点头说:“我一会儿一起说,你先说第二点。” “第二点可就简单了。”赵宽嘴角露出微笑说:“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到,南极洲也可能会派人过来?” 冯孟升一呆,得意地神色立即消失,他愣愣地说:“新后……?她要来,不是该早来了吗?我以为他们没能察觉到我们的踪迹。” “怎么可能?”赵宽摇头说:“我们三人刚刚已经是以全力出手,尤其你我的功夫特殊,更容易被察觉,不过上次新后八成没赢,加上未必来得及确定我们的踪迹,所以才没再度杀来。” “那为什么又会派人来?”冯孟升苦着脸问。 “只要不是全速,以他们的功力,还是可以不被发现的。”赵宽眨眼说:“新后若没这个耐心慢慢跑来,至少会下命令;我看她手下那些女人,至少会来个两、三个。” 冯孟升只是还没能灵活运用各种讯息,但他的脑袋确实已经越转越快,听到这儿,他立即说:“这么说来,皇都岂不是也会派大武士来此搜索?” “非常有可能。”赵宽点头说:“若是你刚刚没想到这个,我想你的办法可能没用。” 确实没用。 冯孟升大受打击,自己想了半天,自以为面面俱到,没想到赵宽一说就是处处破绽,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度利用两人可以招惹大武士的特点,想办法把那个唤来的武士拐离吴耀久身旁,再利用纽熬港人口稠密的地区脱逃,但若是来了一大群,怎度还能怎么做? “好啦。”赵宽说出这些话,目的也不是看冯孟升失望,他皱皱眉说:“先别想这些,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冯孟升呆了呆,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他自光直视赵宽说:“赵胖子,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要打败董龙?” 听到这句话,赵宽整个人无力地往地上一摔,躺成大字型说:“原来如此,我早该知道的。” 被赵宽猜出来,冯孟升可一点也不意外,他正色说:“当初我们是让买饵城人民脱离苦海,但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整个新大陆……不,整个人类社会都走错了方向,想要帮助天下人,当然要从未来的皇储——” “够了。”赵宽瞪眼说:“当年也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们的想法,李鸿是对打架颇有兴趣,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觉得多此一举的。” “这……”冯孟升脸上有些尴尬地说:“大家是兄弟,帮帮忙可以吧?” “这次的忙太复杂了。”赵宽不表乐观地说:“那可牵涉到天下各军团的利益冲突,还有一堆怪物般高手的事情,我们能干什么?” “你刚刚不是听了吗?”冯孟升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说:“我们修练的功夫,能在短时间让人功力大进,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就能与天下高手比肩了。” “我可没这么乐观。”赵宽摇手说:“总之,这档事,别算我一份。” “赵胖子……”冯孟升急了。 “没得商量。”赵宽截得很快:“我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下半辈子还不是快快乐乐?人类的幸福未来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冯孟升顿了顿才说:“至少你会先找到绣蓉吧?还有李鸿也还没救出来。” 赵宽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两件事办完就该归隐了。” “其实我也知道。”冯孟升无奈地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说:“从一开始,你就是被我们两个强拉出来的,也因为这样,我才会努力想学好‘神算无遗’,否则你突然弃我们而去,我们该怎么办?” “喂!”赵宽瞪眼说:“什么叫我弃你们而去,你别这么雄心壮志不就得了?” “怎么能看着天下人民受苦呢?”冯孟升皱着眉头,颇有些难过地说:“你那时虽然说是被我们强拉出来,但说实在话,你也看董龙不顺眼啊。” 赵宽沉默下来,没有说话,冯孟升见状,知道大有希望,连忙接着下说辞:“最简单一个理由,你觉得有胜算,所以才帮忙的,否则帮也是没用,对不对?” “就算对吧,又如何?”赵宽没好气地说。 “如果我们功夫进步到有希望成功,你可愿意帮忙?”冯孟升加紧一步问。 “不只是这个问题。”赵宽坐起来,脸色难得的一正说:“问题在于……就算你天下无敌、予取予求,你要怎么建设一个理想的世界?你想得到吗?你该想得到吗?若想不到,我们忙来何用?” 连续四个问题一连串的出现,只差没把冯孟升轰得头昏眼花,他楞了半晌才说:“我觉得已经慢慢有头绪了,终究会想出来的。” “我不知道。”赵宽目光往空中浓密的树林望去,顿了好片刻才说:“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没有一种制度是能长远施行的。” “我们先别谈这个。”冯孟升说:“若我想得出来,自然才能着手,就算想不出来,我们也该与皇储建立好关系……不为了别的,单为了擒杀令,也只有他能拜托了。” 赵宽望向冯孟升,他心中有数,冯孟升的个性,确实不是息隐林泉的人,这个擒杀个压着,对他大有妨碍;不过就如吴耀久所说,他当了皇帝也未必能有实权,到时还不是一样? 冯孟升见赵宽思索,他也没打岔,让赵宽慢慢地想。他对赵宽也十分了解,知道赵宽嘴巴虽然老是这么说,其实却很难忍得住看别人陷人僵局,自己这时正该闭口,免得惹毛了赵宽,他若是懒得想,那可就真的没指望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宽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看着办吧,就看在昨天他当着那些高手说的那句话,也得帮他一次。” 哪句话?冯孟升一怔,这才想到,赵宽说的是吴耀久对着罗方、王崇献说的“他们是我的好友。”这句话;冯孟升陡然一楞,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句话?莫非自己当真是变了? “走吧。”赵宽拍拍屁股说:“既然决定了,我们就混进纽熬港吧。” “现在吗?”冯孟升又吃一惊,赵宽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 “还等什么时候?”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现在那些家伙都被吴草包吸引了,我们这时不进去,什么时候进去?” 对啊!冯孟升连忙点头,一面自叹,自己毕竟不如赵宽,他似乎没想得太多,怎么说到最他老是很有道理呢?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 无元三零年十一月十七日这两日,李鸿为避免被发觉,几乎都不敢高速飞行,只以差不多时速近百公里缓飞,而且为了避免铁门家族发现,李鸿往南兜了一大圈,取道数百公里外荒无人迹的地方绕过阿尔巴城。 而当日一离开瓦德家族势力范围不远,又是连绵不绝的黄沙,十分难以躲藏,所以李鸿只敢在深夜飞行。经过了两日的飞腾,李鸿终于绕过了铁门家族的区域,抵达曹家地境。 不知道是本就如此,还是多年前的战争所造成的,这一路上全无人烟,连动物都十分少见,还好以李鸿现在的功力,几日不吃还没什么问题,但最令李鸿担心的。却是班绣蓉一直没醒过来,别说她功力不足,就算足够,这么数日不喝水,身体也一定受不了。 这两日,李鸿越想越下对劲,班绣蓉若再这么昏迷下去终究会出毛病,李鸿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若看状况不对,自投罗网的事情也得干上一干了,那些人总有办法救治班绣蓉吧? 不过探测班绣蓉的气脉,发觉她倒还一直维持着健旺的生命力,这确实让李鸿放心不少。 另外运气不错的是,班绣蓉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总还能承受沙漠夜间的寒气,否则李鸿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抱着她帮她取暖吗?还不如向瓦德军团投降算了。 曹家族的地境,与铁门家族完全不同。铁门家族除了几个大城之外,都是一片黄沙,而曹家族的区域因为南临美克湾,温湿的海风由南面吹拂过来,除了土地肥沃不少、林木处处之外,气温也缓和多了,昼夜温差较小,气候也较适合人的生活,所以不只大城处处,连乡野也散居着三三两两的房舍,有农有牧,三两户房子散落在眼下的大地中,别致而又显得孤独。 李鸿不敢去大城,但看到了这样的房舍,胆子不禁大了许多,这儿总不会有高手留驻吧?也许可以下去购买点食水,毕竟过了这么多天,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天色渐亮,又是该休息的时候,前方刚好出现了一片广大但牧草多已枯萎的草原,在一片枯黄中,格外让人感到秋冬的萧瑟。 这时下方有数百头浑身雪白的绵羊,正在一名牧童的驱赶下向着野外缓行,也许要到哪儿还有青草的地方吧?李鸿心中思量,这儿既然有人烟,也许可以稍作休息。 下方绵羊全身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温驯,而牧童确实也不大需要费力,口里发出叱喝,手中一袋小石头,看哪只羊走偏了路途,他手一挥,石头在巧劲带动下,回勾一系,就把绵羊赶回队伍,看起来十分方便。 连小孩子功夫都不错?普通来讲,这地方的人,功夫确实比买弭城的人高多了;李鸿虽然有点儿意外,但自然不会畏惧,他带着班绣蓉,一面减速,一面向着那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男生飞了过去。 因为李鸿飞得慢,所以小男孩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直到李鸿接近到十来公尺处,排出的气浪带起的空气波动,才让小男孩感觉到。 男孩转过头来,望见空中突然飞下一人,他一双大眼瞅着李鸿,脸上满是和善而天真的笑容。 “小弟。”李鸿单刀直人地说:“你住哪儿?” “那里。”小男生手一面走,一面向着西方一指,那个矗立着几幢孤伶伶的房舍,正是李鸿刚刚经过的地方,看来小男生是一大清早从家里赶羊出来吃草。 小男生皮肤黑黝黝的,看起来十分结实,头发极短,密密地卷在头皮上,想来父母亲都是颇纯正的黑色人种。李鸿颇有些讶异,这样的人家现在已经不多了,一般正常来说,几乎人人都是几种人种的混血。 不过这并不重要,李鸿随着小男生缓行,顿了顿说:“家里现在有大人在吗?” “有啊。”小男孩好奇地望望李鸿身后昏迷不醒的班绣蓉,点头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很好。”李鸿连忙截断小男生的话,若是他家有个二十个人,岂不是等半天? 李鸿接着问:“有外人吗?” “外人?”小男孩的脸上现出迷惑。 李鸿楞了楞说:“就是像我这种,不认识的人。” “哦……小男孩懂了,摇头说;“没有。” “谢谢你。”李鸿摸摸小男孩的头说:“我可以去你家吗?” “你要做什么?”小男孩很直觉地说。 “买点吃的喝的。”李鸿发觉与小孩对话不错,说话十分直接。 “哦……”小男孩点点头,突然发现—只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小男孩一弹指,石头化作一道弧线,便轻轻敲在绵羊的脑门上,那只走错路的羊,连忙咩地一声往回走。 这时近在咫尺,李鸿自然注意到小男孩掷石的运劲方式十分巧妙,石头出手之际,已经随之送出一股小小的气劲,带着弧线回勾,难怪这么精准。李鸿不禁讶异地说:“好手法。” “真的吗?”小男孩一面走一面开心的笑说:“我十岁的时候就会了唷。” “嗯……”李鸿想了想说:“你的内力不错啊,居然能送出这样的劲力。”那回力虽然不强,但李鸿已发觉若经脉不够畅通,不容易送出这样的力道。 “是吗?”小男孩可得意了,眼见另一只羊又晃出了队伍,他手掏石头,一面说:“你看。” 李鸿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但他却吃了一惊,原来小男孩的劲力并不是直接由经脉送出,而是缓缓输出凝聚在石头之上,随着手一挥,那股劲力便带着石头飞行,这才能划出这么奇怪的弧线。 这一瞬间,李鸿似乎若有所悟,又想不清楚。 李鸿这么一思索,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小男生走了几步,见李鸿没有跟上来,他也不在意,挥挥手说:“再见” “再见。”李鸿回过神来,也向小男孩挥了挥手,这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鸿重新腾起,往小男生的家飞了过去。 这里是一大片广阔的牧场,在房舍后面,另有一个连绵的矮房,里面似乎分隔着数百只牛,牛栏前堆满了青草,还有人正将之捆绑成一束束。 除了牛之外,再加上小男孩驱赶的羊只,这儿饲养的动物可真不少,可以说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与四九战争之后极少见的地方,也许这儿的土壤未被污染,所以才能养育这么多的牛羊。 李鸿刚才飞过,与小男孩攀谈了半天,似乎早已引起这儿主人的注意,不过却也没人理会就是了,但李鸿这么飞来,谁也知道他必然有事,一个留着大片白胡子的年长黑人,放下手边的工作,轻飘到正屋前落地,一双大眼神光灼灼地望着李鸿。 看来这儿小小一家人功夫也不弱,李鸿提高了警觉,落到那人身前,微微一礼说:“你好。” “好。”老人目光打量着李鸿以及班绣蓉,神色中有些意外。 “请问,我可以向你们买一些食水吗?”李鸿依然不说废话。 老人微微一楞,随即呵呵一笑说:“不卖。” 李鸿一怔,有些失望地说:“打扰了。”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老人已经笑着说:“我们什么没有,吃的喝的多得是,何必卖?年轻人进来坐。” 李鸿心一热,这儿的人真是好客,他连忙说:“谢谢。” “小事。”老人目光转向班绣蓉,皱眉说:“女孩儿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病。”李鸿不知道该不该撒谎,顿了顿才说:“她……她昏了很久。” 老人的目光露出疑惑,仔细一看,见李鸿以一件外衣包裹着班绣蓉,老人拉下脸来说:“你若不是好人,这儿可没东西给你吃……她是你的什么人?” 李鸿楞了楞才想通老人话中的意思,他连忙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是被人弄昏了,我不知道怎度救醒她。”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追问了一句。 这次绝不能说真名了,被通缉的李鸿呆了呆,才说:“我……我叫赵……东。”李鸿这才知道,原来取个假名还这么困难。 李鸿这么一迟疑,老人可就更怀疑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鸿半天,似乎正沉吟着什么。 李鸿可难过了,这样被人当贼看,还不如换一家问问,不过下一家是不是也会问相同的问题?而且再走下去会更接近曹家军西面大城——卡波城,被发现的机会一定更大。 李鸿正难以决断的时候,老人突然回头叫了一声:“缇丝,你过来。” 一个身材健美的黑肤女子闻声而来,她身上还挂着几根断草残屑,似乎刚刚正在后面的牛舍附近整理喂食牛只的牧草,此时她手中抓着一捆稻草,一面打结绑束,一面打量打量李鸿之后才说;“爸爸,什么事?” 老人摇摇头,目光转向李鸿说:“你说的如果是真的,你把她交给缇丝,我们看看能不能叫醒她。” 这倒没什磨问题,最好他们叫得醒班绣蓉。 李鸿当即点头说:“好。” 李鸿这么一说,老人脸上立即恢复了笑容,缇丝似乎也明白了两人对话的涵义,她蓦然转身甩手一扔,只见那捆绑好的稻草划过一个弧形,越过房舍噗地一声落在屋后,李鸿虽然没看到,却相信那捆稻草一定落在正确的位置,这家人的功夫可真方便。 而且缇丝比刚刚哪个小男孩的功夫可高多了,李鸿看得更清楚,她手中迅速发出内劲包裹住草捆,扔出时草捆已经带着古怪的劲力,只不过李鸿更是觉得奇怪了,一般内劲离体外送,也很少看到能转弯的,这家人的功夫必有妙处。 见李鸿因为自己的功夫发呆,缇丝倒也不觉得意外,她只笑笑地说:“交给我吧。” 李鸿便解开了衣服,放下班绣蓉,缇丝接过班绣蓉,看着她的脸笑笑说:“她一定是你的情人啰?” 女人果然讨厌,黑皮肤的也一样。李鸿脸一红,皱眉说:“不……不是。” “还会害羞?”缇丝哈哈大笑,带着班绣蓉向着屋中走去。 老人脸上也含着笑意,望着李鸿说:“小伙子别害臊了,我们进屋去。” 李鸿百口莫辩,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随着老人走入屋中。进入屋中,另有一个笑呵呵的年长黑人女性出现,不等李鸿多说什么,便把他推上餐桌。 没多久,羊排、牛乳、面包、干肉摆满了一桌,李鸿可也真的饿了,当下不再客气,刀叉举起来,开始与食物搏斗。 在食物上桌前中,李鸿与老人聊了片刻,才知道这是吐坤家族,老人名唤司妥东,老女人是他发妻安妮莎,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梧恩,缇丝是梧恩老婆,唯一的孙儿就是刚刚李鸿见过的细思坦,他才十二岁。 李鸿搞不大清楚这儿的人名字为什么都这么长,不过等老人司妥东说完,食物也摆得差不多了,李鸿也懒得询问,索性搁下问题大口吃喝。 没片刻,缇丝走了进来,司妥东与李鸿的目光自然同时转了过去,只见缇丝望着司妥东说:“爸爸,那女孩应该是被人以内力制昏的。” 李鸿与司妥东同时一楞,李鸿讶异的是缇丝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司妥东却是皱眉说:“你确定吗?” “嗯。”缇丝点点头说:“我查过几个头部的经脉,都被动了手脚。” 司妥东望向李鸿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鸿皱眉思索了一下,才老实说:“她被人抓了,我趁敌人不注意,把她抢了回来。” “这种封脉手法十分机密。按道理说,会的人没有几个。”司妥东望了李鸿片刻才说:“除非有人违反无祖几百年前定下的规约。” 这话李鸿完全听不懂,无祖为这个功夫定下过规约?他自然无法接话。只听司妥东接着说:“被这么限制住的人,身躯无活动弹,新陈代谢也大幅减缓,所以可以昏个好几天没事,但也不能这么一直昏下去,不饿死也会变成白痴。” 这么惨?李鸿顾不得吃东西,猛一个站起说:“哪怎么办?只有施术的人才能救吗?” “懂方法的人举手便解。”司妥东说:“我知道的,除皇都的高等武士之外,只有各军军长或他们的副手。” 李鸿楞了楞说:“那个……曹所紊?”李鸿见过曹家阶级最高的便是此人——曹家军第四师师长。 “他功夫是很高,但还不够资格。”司妥东沉吟着说:“曹家军够资格的只有再上面一代的两人,军长曹无熰、副军长曹无睨。” 司妥东顿了顿又接着说:“如果曹所紊也会,曹家就犯了大忌。” 李鸿也没注意到司妥东对曹家似乎没什么敬意,他只担忧地说:“这……还能撑多久?” 老人目光望向缇丝,缇丝点点头说:“该还有三、四天吧。” 三、四天……李鸿可烦恼了,若回去皇都找雪梅,不以全力飞行来不及,使出全力,又是等着被人拦截,自己该怎应办?莫非只能去找曹家军? 李鸿想不清楚,干脆不想,就全速飞去找雪梅好了、就算半途被人捉了,班绣蓉大概也不会有事……总之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了,反正刚刚已经喝了一大杯牛乳,再撑个几日应该没有问题。 李鸿做出决定,正要说话的时候,一直望着李鸿,把他表情都看在眼里的司妥东,突然说:“我有办法解开她的禁制。” 为什么不早说?李鸿大喜过望地说:“你能帮忙吗?”说到一半,李鸿又是一惊地说:“你会这功夫?” “不会。”司妥东摇摇头,接着说:“可是可以慢慢解开她的禁制,大概需要两到三天。” 那有什么问题?李鸿连忙点头,想想不大放心,重问了一次:“可以……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司妥东黝黑的脸庞露出笑容说:“可以,这样你可得多住上几天了。” 李泓一愣,忙说:“我可以住……不,我打扰了,嗯……我有这些……”他一面胡言乱语,一面一把掏出雪梅给的无币。 司妥东一看到钱,脸就沉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地说:“收起来,谁跟你要钱了。 李鸿一而手忙脚乱地收回无币一面焦急地说:“那……,那……” “我只有一个条件。”司妥东炯炯有神的老眼中,尽然露出一抹促狭。 “请说。”李鸿深吸一口气:“只要我能办到,必定全力以赴。”他这话可是十分的认真。 “好!”司妥东哈哈一笑说:“你们小俩口成婚之后,记得要来这儿度蜜月,那就成了。” 李鸿的脸时热了起来,为什么这家人老是这么说?李鸿迟疑半晌、还是老实说:“我……我跟她不是这种关系。 “好啦……不是就不是。”司妥东一脸随你怎么说都可以的神色,哈哈笑说: “反正若此事‘万一’成真,你们得再来一带,住上几天才成,这总可以了吧?” 对方硬要这后说,自己还能说什么?李鸿只能一肚子气闷地点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却是更红了。 ※※※ 这时,纽熬港早已经艳阳高照,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冬季,太阳大归大,晒起来却是一点暖意也没有。若不是滨海,只怕地温度更低,若与买饵城来比,自然更冷了不少。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混进纽熬港已经两天,为了避人耳目,还特别跑去买了两个罩住头耳的皮帽,不过这东西的销路似乎不大好,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看来这儿大多数人都有练基本功夫,比起买饵城进步多多。所以,两人这一戴上皮帽,看起来反而有些像是异类,不过身在局中的两人却没察觉,大着胆子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还好也没这么倒霉恰好被人发现。 这两天,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直在城中央的曹家军本部周围晃来晃去,他们估计,吴耀久露出身分后,如果皇都来的人没立即把他带走,他必定住进这个纽然港的最大建筑物内,可是这么过了两天,也从没看到吴耀久出门逛逛。 到了今天,赵宽实在等不下去了.他瞪向同样倚在墙边的冯孟升一眼说:“现在怎么办?”李鸿和班绣蓉都没消息呢,在这儿耗什么? 冯孟升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顿了顿说:“怪了,就算没法出来,也该被送回皇都吧?怎么就此没有消息了?” 赵宽翻了翻圆白眼说:“你猜呢?” “我猜……”冯孟升尴尬地笑了笑说:“八成为了那两个小女孩的事情,还役处理妥当。”他早已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这才想到这个可能。 “谁知道。”赵宽吟了两声说:“所以呢?现在该怎么办?” 为什么突然变成我该伤脑筋?冯孟升虽然无奈,却也多了两分信心.赵觉这应说,其实已经隐隐认可了自己的猜测,也就是说,自己判断的准确度确实不断提升,也许真能想出个好办法也不一定,冯孟升开始低头沉吟起来。 赵宽见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思索片刻说:“我们不能等了,最少得离开这儿,去问问绣蓉的行踪,又过了这应多天,说不定她跑得更远了。” “也是……”冯孟升想了想说:“我去问好了。” 赵宽望着冯孟升片刻,突然一笑说:“你若这点事都没信心,那可危险了。” 冯孟升一惊,思忖一下说:“好吧,那你去……我留着。”说到最后,冯孟升露出坚定的神色。 “别勉强。”赵宽忍不住又说:“总之机会很多。” “我知道。”冯孟升点头说:“你快去吧,我们一开始就该分头进行了。” “确实如此。”赵宽问哼一声说:“只不过没想到吴草包处理一件小事,得花这么久的时间。” 赵宽正要转身,冯孟升突然说:“等等。” “怎么了?”赵宽转回头来。 “如果一个大武士带着吴耀久飞走,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冯孟升最担心此事。 “但有什么好担心?”赵宽哈哈一笑说。 “真的?”冯孟升大喜过望地说:“早该问你的。” “别高兴得太早。”赵宽呵呵笑说:“我要说的是——如果真的这样,草包不会怪我们的,能让他看到的话,挥挥手,说再见就得了。” 这个办法也太没诚意了吧?冯孟升瞪眼的时候,越觉已经挥了挥手,一面穿过人群二面向着大街的另一端点地掠去。 冯孟升这才叹了一口气,继续在曹家军本部的正门附近逛着,还好,在曹家军第四师师本部外围一整圈几乎就是最繁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所以冯孟升还不算显眼。 军本部前方,是一个宽达数百公尺的大广场,广场的一面是军本部的大门,两旁是宽阔的大道,另一面则是商业区中的精华区,熙来攘往络绎不绝.当然,进的人比买的人多得多。 本来店家老板最不喜欢这样的顾客,但据说曹家当家主曹无驱最讨厌店家装腔作势,所以不但把贩卖价高商品的商家都搬来军本部之前,还常派人伪装身无分文或无意购买的顾客,如发现有人待客轻慢必予严惩,久而久之,商家再也不敢得罪任何门的人。 不过这么一来,商家慢慢发现,营收反而莫名其妙地逐渐升高原来这么做虽然颇为辛苦.但却不会忽略到任何一个机会,故近年来,虽然几乎都没听说有人因待客不周受惩,商家们还是自动自发的笑脸迎人。 冯孟升在商圈的一角,望着人来人往,心中一面思索着,刚刚实是没把握,才决定由自己去询问班绣蓉的踪迹,自己何尝不想留下来? 赵宽看透了自己的内心,但自己对于他的想法却仍难捉摸不定。冯孟升叹了一口气,以前三人在一起,说功夫可能李鸿稍高一筹,论智计自然是赵宽称尊,自己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长袖善舞,能忍得下一收委屈;但也许实际上,对现实最不满的可能还是自己吧? 否则自已何必怂恿两人出来对付董龙?何必想与吴耀久结交?最为了自己的名与利吗?冯孟升自问,得到的答案很清楚不是。 自己希望能造福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说难听些,太多人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过什么样的日子,只知道年复一年、日复日的忍气吞声,当年若不是三人四初鼓吹年轻人出来反抗,没有人知道.凭他们的力量居然能赶走董龙,让买饵城过另外一种生活。 所以自己的想法没错;不过赵宽说的也对,要改变这个世界之前,自然得先想好办法;在获得相夫的能力之前,必须已经做好准备。 冯孟升正思索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悠扬的乐声,冯孟升一听,颇为意外的往前望过去。 这两日下来,他已经知道,惯以音声攻击的曹家军,在往以各式的乐音相应各种命令,比如清晨开市的钟声,黄昏停市的筝响不过现在这个声音似箫非箫,悠扬清脆中带着点冰冷的味道。 冯孟升正一愣间,却见广场的人潮正迅速散去,他微微一楞,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也非走不可了? 他怔忡间回头一望,却见连身后那个名唤“三春茸茶”的店家,店中客人也正忙碌的结帐。冯孟升一看不对,往门口靠近两步,向一个正急急收拾门外雅座食物的店伙说:“请教一下。” 店伙虽然忙得很,但既然被人询问,受过专业训练的他立即站直了身子,笑容可掬地说:“先生请说。” 冯孟升虽然来了两天,依然非常不习惯被人如此称呼。他皱皱眉说:“那个声音是怎应回事?” “先生忘了?”那人怔了怔,微笑说:“那是军本部有贵宾要出来巡视,不相干人等需退出围场回避。”围场正是这个广场的名字。 莫非是吴耀久要出来了?冯孟升连忙追问:“那你们呢?” 那个年轻伙计的笑容似乎不怎么自然了,回答说:“我们当然得在此守候啊,说不定贵宾愿意来小店坐坐。” 这就太扰民了。冯孟升皱了皱眉,不过扰民也罢,自己既然不能留在这里,要怎么帮吴耀久脱离这个地方? 第三章雪舞之变 冯孟升还没想清楚,那个伙计已经微敛笑容地说:“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小人去忙了。” “你忙。”冯孟升连忙说,一面转身随着人潮向外走,一面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是好,想了想,冯孟升一个转身穿到巷弄之中,翻入“三春茸茶”店铺的后院,躲躲藏藏地往前方掩了过去。 这么一运身法,雪舞身法的特性立即展现了出来,冯孟升轻灵如燕地飘飞下降,落地前真气一转,毫无征兆地突然往前飞射,迅疾穿过边缘的过道,一瞬间接近了店铺,冯孟升同时一点地,身子倏然沿墙上升,仿佛脱弦之箭般地直穿上三楼一个造型小阳台,矮身藏了进去。 这样的小阳台,本是建筑物的外观设计,平时自然不会有人,加上这时店铺中的客人都被赶光,更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三楼阳台出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冯孟升刚刚落下,心中又冒起了另一个想法,刚刚这么一动,体内真气运转如意,轻松愉快,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又有了进步。虽然说“雪魂心法”也是一等一的武技,但揣度起来,可能还是“柱国先修”的功劳;冯孟升这几日一直没空思索,这时突然念头一转,不禁开始揣测这功夫的来历,却不知赵宽的师父班彤,是怎么获得这项武技的? 冯孟升一面想,目光一面观察着远在圆场对面的曹家军本部,眼看着下方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不过曹家军的大门依然紧闭,一点也不像有人即将从那儿出现。 冯孟升正狐疑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迅疾的破空声,在曹家军本部大门前方百余公尺处,突然无声无息闪现出了两个身影,冯孟升揉了揉眼睛,只差没惨叫出声,他连忙捂任了自己嘴巴,免得不小心叫了出来。 无声无息出现在广场中的是两个艳丽女子,一个披着满头褐色髻发,有如一大片蓬松珠帘般的向后飞散,另—个却是整头金发有如阳光般灿烂,大片的波浪往后直滚至腰,两人一个丰润,一个健美,气质虽有不同,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虽然说难得一见,毕竟是见过,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贺如半岛抓走冯孟升与赵宽的四女之二——满凤芝与孙飞霜。 这两人可都是南极洲的一流高手,冯孟升自己知道,现在虽然功夫进步不少,但她们若是想宰自己,还是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冯孟升这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谨慎的观察箸两女的来意。 两人一个冷艳,一个明媚,展现出来的态度也大为不同,满凤芝目光不稍瞬地冷冷望着曹家军本部,孙飞霜却是左顾右盼,看到四面商家向自己投来的讶异目光,她还大方地挥手点头,仿佛正在答谢群众的注目。 不过这么挥下去可有不怎么有趣,隔了片刻,孙飞霜见毫无动静,她也不理会群众,目光转向大门,微笑着对满凤芝说:“凤芝姐,他们难道不是请我们下来吗?” 她虽然只是用普通音量说话,可是功力渐进的冯孟升自然听得是一清二楚。冯孟升蓦然醒悟,虽如赵宽所料,南极洲派了这两人来到此处,但雪舞身法本是一绝,她们若是小心谨慎,未必会被曹家军发现,这下可能是个误会了,难怪曹家军这么久没有反应。 冯孟升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只见满凤芝忽然扬声说:“巴特西,我知道你们在这儿,出来!否则别怨我们对这个城市下辣手。”这话可就深蕴内劲,向着曹家军直送。 自己在声音送出的另一方,还感到十分震耳,军本部中的人一定更不好受,冯孟升一面想……巴特西是谁?这可令他大感好奇,不过无论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谁都不敢忽视满凤芝的威胁,曹家军中,必定会有人出面。 果然过不多久,两个身影往上冒了出来,一个是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另一个却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家。那个老人家虽然脸上满是皱纹,还有好几道伤疤,但看来精神却十分健旺,仿佛比身旁的中年人还多了点神采。 而这两人的服装与苏胆、雪梅如出一辙,都是边缘点缀彩绣的白色袍服,看样子应该都是大武土,两人腰际还都多挂着一把剑鞘雪白的短剑,配上雪白的袍服,十分好看。 但冯孟升却有些失望,没想到来的不是雪梅,若是她,说不定还有得商量,不过这两人哪一个是巴特西?冯孟升正在猜,中年人已经缓缓开口说:“凤芝小姐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是这个人吗?冯孟升没有把握,心中一面思忖着,如果巴特西是个地位较高的人,可能不会抢先说话;但这也不一定,说不定眼看对方地位相当,首领就直接开口。 “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孙飞霜抢着说:“把人交出来,万事皆休。”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不知南极洲要向新大陆要什么人?” “还有谁?”孙飞霜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瞪说:“上次被你们护着的三个人,我们只要其中两个。” “这是绝不可能的。”中年人脸色一凝说:“他们是新大陆的子民,与诸位毫无关系。” “是吗?”满凤芝突然冷冷地说:“那个姓冯的可是曾宣誓效忠南极洲,算是我们的人,你们抓着我们的人做什么?” 那个中年人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时,满凤芝先一步又说:“路天,我不是跟你说话!巴特西,你是什么意思?” 见那中年人脸色难看地闭嘴,冯孟升终于确定那个老头才是巴特西;适才听到满凤芝提到自己曾宣誓效忠,担心的冯孟升,打起精神看看那个老头会说什么。 老头巴特西果然微微一笑说:“满卫统别来无恙?” 满凤芝盯着巴特西,隔了片刻才说:“巴特西大武士似乎老了不少。” 果然是大武土,说不定还是大武士之首呢,冯孟升思忖时,只见巴特西眉头微微一挑,面上表情不变地说:“自然没法像满卫统一般的青春永驻。” “别废话了。”满凤芝沉着脸说:“那两个人我们一定要带回去,新后有令,就算与新大陆重新挑起战斗也在所不惜。” 巴特西目中露出一抹阴沉的寒光,说:“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吧?你们这些南极洲的女人。” 满凤芝目光中闪出一抹讶异的神色,她脸色微沉地说:“你说什磨?” “你们这些女人未免太过分了。”巴特西森寒的目光微敛,懒懒地说:“这么一来,除了同归于尽,还有什么好处?” 满凤芝何尝不知道?若惹火了新大陆各军团,他们的实力综合起来,绝对远胜过南极洲,南极洲的战力,约莫能与王祟献以及其手下的武士群一拼,但只要西大陆四大军团有任何一个帮助皇都,南极洲都难逃覆灭的命运。 当然换个角度说,若真打起来,以南极洲的战力,却又足能毁掉新大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甚至破坏地球都大有可能,谁也不愿冒这种风险,所以决定性的战争自然是打不起来。 因此之故,若是南极洲撂下不惜一拼的话,新大陆往往会不甘不愿地让步,慢慢地,南极洲诸人养成了习惯,满凤芝也才会出口便是这样的威吓。 但今日,巴特西突然强硬起来,满凤芝不由得有些意外,但她可不是被吓大的,目光一转,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么护着那两人,到底为了什么!” 巴特西何尝不知道,不能真惹火了这些女子,否则她们当真不顾后果硬来,除了同归于尽也没有别的选择。巴特西沉吟片刻,终于说:“其中一人,是未来的无皇七世,当今的皇储。” 这件事,满凤芝、孙飞霜还是第一次听闻,两人脸色不由得同时微微一变,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当初王祟献去南极洲要人的时候,估计南极洲方面应该还不知道吴耀久的身分,所以没有直接询问,只要南极洲交出掳掠的人质,问题是南极洲抓去不少人,其中更有不少人不屈而死,南极洲怎么交得出来?这才逼得新后后来以旧大陆为饵,寻求楞品·兹克多的协助,以迫使新大陆两大高手无法离开。 冯孟升自然不可能是皇储,想来就是那个楞头楞脑的小子了,满凤芝与孙飞霜对视一眼,心里有数,皇都实际掌权的固然是王崇献为首的武士团,但怎么说无皇仍是新大陆名义上的领袖,新大陆自然不可能把他交出来,无论以什么来威胁,只会白费工夫。 满凤芝与孙飞霜想到这一点,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堂堂新皇被人劫持,这个仇自然是非报不可,新后确实也下过不惜一战的命令,可是她下令时自然也没想到对方的身分竟是皇储,否则说不定不会这么下令……问题是眼前已成僵局,那该怎么办? 另一面巴特西却也是心情颇为紧张,对方说出重新挑起战斗也在所不惜,自然不会是开玩笑的,若当真全力打了起来,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如当年的新皇一世、新皇二世一般讲规矩,与首席武士相约于高空决斗?若是在地球上到处胡打一番,地球还能住人吗? 两方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刚刚那个名唤路天的中年人突然开口说:“诸位,我有个建议。” 满凤芝目光望过去,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不知为何,她似乎对此人十分不满,没搭理路天的言语。 巴特西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同僚失了面子,他转过头说:“路天,你有什么好建议。” “不敢。”路天目光转向满凤芝说:“另一位名唤冯孟升的年轻人,是否确实已经宣誓加入南极洲?” 孙飞霜知道满凤芝不愿回答路天的话,她开口说:“这件事,你们皇储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我们难道还会骗人?” “好。”路天点点头,似乎十分得意地说:“这样就好办了,那人我们并未打算予以保护,现在也不在我们掌握之中,如果被诸位寻获,也算一雪前耻吧!”路天措辞十分小心,没有把新皇被挟持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倒是个让新后消气的办法,孙飞霜回头望着满凤芝,看她怎么说,满凤芝沉吟一下,正要开口,路天抢一步先开口说:“不过,有个小条件。” 这家伙还有废话?满凤芝怒意涌上,猛一提劲,庞然的气劲向着前方激散,空间中似乎有种无形的压力往前直逼,看来她随时会出手。 “等等。”路天挥了挥手,好整以暇地说:“条件很简单,听完再发火不迟。” 孙飞霜知道满凤芝是真的生气了,这么一打起来可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她连忙说:“你还不快说?拖拉什么?” “姓冯的可以让你们带走。”路天脸色一正说:“可是只能带走尸体,绝不能带走活人。” 在不远处偷听的冯孟升可是睁大了眼睛,这下自己岂不是非死不可?那时这么逃出来,可真是被吴耀久害惨了。 孙飞霜只觉得莫名其妙,很直觉地问:“为什么?!” “皇都早已下达擒杀令,此人也是正被我们通缉中的歹人。”路天面色不变地说:“若是他死在新大陆,也算是符合了我们的法规。” 这话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这时倒不用与他多说,而换个角度说,若对方所说为真,冯孟升确实应该不在对方手中。满凤芝轻哼了一声,还没说话,曹家军本部突然爆出一声大喊说:“都是胡说八道!” 这声一出,巴特西、路天、满凤芝,孙飞霜都变了脸色,只见一个人蓦然飘上空中,大声嚷嚷地说:“冯孟升当初宣誓是被你们逼迫,这根本不能算数。”此人正是吴耀久。 冯孟升听到自然颇为感动,但心中也是好笑,吴耀久这时冲出来,岂不正是找路天的麻烦?看样子两方很难取得一个平衡点了。 一看到吴耀久,满凤芝,孙飞霜两人脸色都微微沉了下来,满凤芝当即望着吴耀久说:“你果然在此,姓冯的呢?” “我哪知道?”吴耀久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说:“你们未免太过猖狂,居然到新大陆来耀武扬威?” 满凤芝目光一转,望向巴特西说:“看来……姓冯的早,已被你们捉住?” 这个误会可不小。巴特西两道白色眉毛微微一皱,摇头说:“满卫统此言差矣,我们只寻得皇储。” 满凤芝如何能信,吴耀久与冯孟升既然已结为好友,怎么可能只找到皇储,没顺便抓到冯孟升,满凤芝浑身气劲再度扬起,冷冷地说:“武士团说的话果然没有一句能信的,如果你们硬是要窝藏那人,莫怪本人不讲情面。” 事实上,满凤芝也不可能答应带走尸体的条件,冯孟升还牵涉了一件他们苦思不解的事情,必须抓回去好好盘问才行。 看情况,满凤芝是非打不可丁,路天立即相应地提起功力,巴特西却还是老神在在,沉凝的目光望着满凤芝说:“满统卫三思而后行啊……” “别这么多废话!给你们十分钟撤离居民。”满凤芝何尝不知道现在动手也没有胜算,但就算不说吴耀久,眼前的路天,也是个她看了就会冒火的人物。满凤芝口唇微颤,传音给孙飞霜说:“我拦下他们两人,你抓那个家伙。” 孙飞霜微微一楞,自己抓下吴耀久是轻而易举,但满凤芝要拦下那两人却是并不简单,可是孙飞霜知道,满凤芝话一出口,就已经定案,她目光自然而然地锁定了吴耀久,准备抓人。 “何必如此?”巴特西双眼神光一闪说:“若要见个真章,大可到天上去打。” “我不想答应什么。”满凤芝冷冷地说:“居民不撒,可怨不得我。” 威迫与真要动手,表现出的气势总有些微微差异,路天与巴特西自然也提高了警觉,目光锁定了两个南极洲的高手,手也逐渐挪向腰际的短剑,随时准备应付对方的攻击。 这时,曹家军本部的建筑物中突然传出了一连串的金属脆鸣,叮叮咚咚急促却又颇为好听,在深厚的内力运使下,远远向外传了出去。 这又是怎么回事?冯孟升望着场中的气氛正紧张,曹家人怎么好端端地奏起乐来了?而且曹家人功夫再高,也绝不敢在这种场合里凑热闹,这不是找自己麻烦吗? 冯孟升的疑惑,很快就获得了解答,随着乐声的越趋激烈,四面的骚动声也逐渐传了出来,似乎无数的人正向着四面八方急奔。冯孟升恍然大悟,这该是紧急疏散一类的命令,毕竟这四大高手若真打起来,虽然没有耳母城那次可怕,但看样子满凤芝等人是不打算飞上天去了,这么一打,纽熬港可说前途堪虑。 满凤芝自然比冯孟升还清楚全城人口往外逃窜的事情,不过她也不是个疯子,自然知道若是这一仗死伤太多,结下的仇恨就大了,所以她才会开口说出给居民十分钟,但若是上天去打,说不定正如上次耳母城大战,让吴耀久觑空溜走,那可就白打了。 冯孟升这下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溜了,不过自己现在功夫进步这么多,只要没被发现,距离这么远,一些余劲总能抵挡得了吧?也不知道赵宽到哪儿去了,自己也真倒楣,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跟他分开了呢? 纽熬港不比耳母城,一般平民的功夫又更高一些,逃命的速度自然不慢,过没多久,方圆数公里内,已经变成一座空城。到后来,连一般的曹家军都开始撤离,也就是说,时间已经快到了,满凤芝缓缓的拔出长剑,浑身倏然爆出紫光。 孙飞霜却没拔出长剑,她不过一提劲力,同时散出蓝色的光华。 路天见状,哈哈一声正要发话,满凤芝与孙飞霜蓦然有如飞射出的流光一般,同时向着路天直冲。 此情此景,路天哪还有时闲说话,每说一个字,只怕就打上几十招了,他怒哼一声,也不知他如何拔出短剑,手迅疾的一挥,一道爆出的白色剑芒突然间逼出,向着孙飞霜飙射,至于满凤芝,他自知不是对手,也知道巴特西自然会应付她。 巴特西果然同时动了起来,他手掌蓦然一切,一股庞然大力倏忽间逼出,由侧面向着满凤芝直推了过去。 满凤芝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她左手一挥,一道紫青掌劲划破长空直射路天,同时长剑一翻,剑光急爆之下,硬是抵住了巴特西挥来的掌劲。 而这一瞬间,满凤芝的掌力已经遇上了路天的剑气,两方一进,巨大的气爆立即往外散,连声音都还来不及传出去,孙飞霜已经展开宇内闻名的“雪舞身法”,一闪之间掠过路天,直射向吴耀久。 吴耀久几次被南极洲的女人一打就昏,他可也不大愿意接受,这时场中四人的速度,已超过人类视觉可以接受的程度,吴耀久并没能看到孙飞霜冲来,但以他的功力,自然能立即感受到,吴耀久蓦然大喝一声,早已置于胸前的双手突然同时一抬,一道强烈的光柱忽然往外急射,正是对准着冲来的孙飞霜。 “灭丹掌”?忘了这小于还有这一招,自己这次出手功力可能不足。孙飞霜脑海一闪,刚想通此事,但此时她掌力已出,不及加劲,就在这一刹那,已与吴耀久的掌力相遇,两方劲力一爆,曹家军前方门户一排数十公尺的围墙立即向着四面炸开,吴耀久也被轰退了数十公尺,但孙飞霜被这股力道反冲,不得不稍稍一缓身法,身形慢了下来。 这两人的拚斗已是如此,另一面满凤芝独斗路天与巴特西更是令天地色变,满凤芝自然不是两人合力的对手,但她却向着两人同时全力出手,逼得他们不得不合力对付她。 三人的身形闪动不迭,对敌手的任何反应,几乎都是以瞬间的判断应付,当三人互拆了数十招之后,一声暴响才向四面八方传开,瞬间凝聚起来的庞大能量猛然往外激散,那无边无尽的力道往外直冲,逼得连孙飞霜一时之间都顾不得追赶吴耀久,提起了全身功力应付。 躲在数百公尺外看戏的冯孟升,自然看得是目瞪口呆,其实严格来说,不能说看戏,除了偶尔的停顿之外,根本无从看出场中动静,只能籍由心灵中对于外在劲力移动的感受来观察。冯孟升刚发现“雪舞身法”若非提高全身功力,确实不容易让人察觉的时候,那股爆发的力量已经迫到数百公尺外,直逼围场外缘。 冯孟升才刚有警觉,这间茶铺已经被劲力逼得撕裂粉碎往后飞散,周围的店铺商家亦无一幸免,那股劲力依然毫不客气的往外直逼;毕竟场中数人一直没有停下,凶猛的劲力仍不断地累积爆散。冯孟升这才知道这种级数的战斗威力竟是如此惊人。他再顾不得隐身,运定了功力防身,便猛一个往后飞射,这才发觉瞬时间,数百公尺内已被夷为平地,连地皮都刮走了一大片,近在战场周围的曹家军本部,更是毁得一塌糊涂。 好可怕的功夫。皮帽不知道翻到哪儿去的冯孟升才刚冒起一个念头,突然心里一惊,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用看也知道,满凤芝,孙飞霜,路天,巴特西四人这一刹那,心念全部都转到了自己身上了。 这……死定了。冯孟升不及细思,本能地猛一翻身就逃。同时,场中气劲突然再爆,满凤芝与两个大武士又打了起来,孙飞霜则扔下不如飞到哪儿的吴耀久,转身向着冯孟升便追,一面朗声笑说:“别跑。” 毕竟冯孟升才是非抓不可的人,孙飞霜一发现冯孟升的行踪,不待满凤芝嘱咐,她立即转移目标,追击冯孟升。 至于路天与巴特西只发觉那儿藏着一个功夫不错的人物,并不知道正是冯孟升,所以见孙飞霜突然换过功击目标,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攻击满凤芝的力道同时降了两成,毕竟若真的打伤了对方大将,只怕会立刻引爆大战。 但对满凤芝与孙飞霜来说,冯孟升一运功,她们立即知道冯孟升的身分,满凤芝心中暗暗高兴,依然紧缠着巴特西与路天,想来冯孟升比吴耀久好抓多了,孙飞霜当能很快地带着他南逃。 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就在孙飞霜那一句“别逃”之中转过,两个字说来很快,但话声未落,孙飞霜已经追到了冯孟升身后。冯孟升不用回头,心中有数,对方一股气劲已经向着自己急射,他这一刹那全身的功力都提了起来,身法一转,倏忽间气劲带着身体急旋,蓝光腾动间已经闪过了这一击。 这小子能闪过这一招?孙飞霜一楞,刚回过神,却见冯孟升在自己一楞间,已激射出了百余公尺,仍在加速逃命。 孙飞霜倒不怕地逃出掌心,她眉头微微一皱,一晃之间又逼近了冯孟升,冯孟升这时已经拔出在林间小屋中取得的烂剑,猛回身一道蓝光化成屏障,掩住了他的身影。 这招“西都魂散”练得不错。孙飞霜暗赞一声,玉掌一扬,蓝色劲力直催,迫向剑网,虽然说“破魂剑法”擅淤以弱迎强,但两方实力差距之大,让孙飞霜还是有把握一击之下完全打散冯孟升的剑气。 不过在掌力与剑网碰触的这一刹那,孙飞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妖女休得猖狂!”却是自不量力的吴耀久又追了过来。 懒得理那个家伙。孙飞霜注意着冯孟升的变化,却见剑网果然应掌而消,冯孟升却在这一瞬间侧闪数公尺,连人带剑地又溜了开来。 天下焉有此事?孙飞霜莫名其妙,就算冯孟升练“雪舞身法”练得再精熟。也不可能能在这种情况下闪过。她由讶异转变为惊愕,望着话也不说,只顾逃命的冯孟升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时吴耀久的话声才落。也刚刚追及,正要给孙飞霜再来一记“灭丹掌”,却见孙飞霜陡然间消失了踪迹,又在一瞬间逼近了已逃出数百公尺外的冯孟升。 逃不掉、逃不掉……冯孟升只差没惨叫出声,他自然知道孙飞霜只在一刹那间就能追上自己,虽然也不知道她是留手还是如何,老是没打中自己,但看起来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刚刚那些没人性的大武士还说只能带自己尸体走,今日不死何待?可是无论如何,还是得拼了老命逃一逃,这么就认命送死,怎么值得? 还没想出值不值得,孙飞霜三度追上,她紧紧随着冯孟升,一时没有出手,只讶异地传音说:“你怎么练的?”两人现在的速度,不传音已经不易对话。 还不都是你们教的?冯孟升莫名其妙,突然发觉孙飞霜一闪间挡在自己前方,冯孟升大吃一惊,“雪舞身法”带着身体一个急转,仿佛一片飘转的雪花一般,无声无息地换了个方向,继续逃命。 孙飞霜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她若是全力一掌轰出,掌力涵盖范围既大,冯孟升再会溜也逃不掉,问题是总不能一掌轰死他,非得活擒他不可,可是小范围的劲力地又总能避开……这下孙飞霜可有此傻眼,她是个个性爽朗,大而化之的脾气,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该怎么对付冯孟升。 不过她既然配合冯孟升的速度,吴耀久可就渐渐追了上来,一面还大呼小叫地说:“有种冲着我来。” 想抓吴耀久,本就是为了逼出冯孟升,现在冯孟升就在眼前,何必惹这个麻烦? 何况他还是新大陆的皇储,搞得两方撕破睑也不好。孙飞霜哈哈一笑说:“你讨打?” 她头也不回,手由下方一个巧妙地急挥上钩,以手作剑,一道宽达十余公尺的剑气曲曲折折的由下方逼出,正是“破魂剑法”中的一招“釜底游魂”。 南极洲六统卫手中施出的“破魂剑法”,威力与冯孟升可大不相同,就算手中没有真剑,那漫体的寒气、吞吐不定的气劲也十分难御,只不过可以看出并没有什么杀意,劲力中并未蕴含很大的力道。 问题是吴耀久这时手中蓄满了“灭丹掌”劲,散掉可惜,用来应付这一招更可惜,吴耀久只好怪叫一声,猛然上翻数十公尺,险险闪过劲力的范围,一面怒骂: “可恶!可恶的南极妖女。” 吴耀久越骂,孙飞霜反而越觉得好笑,她忍不住望着吴耀久哈哈笑说:“你这个笨蛋真不死心!” 我是不死心,可不是笨蛋!吴耀久额上的青筋只差没爆了开来,他怒吼一声又扑了过来,只待逼到近处就能全力轰出“灭丹掌”。 若是被他接近可不妥当,正面应付那一招,回挫的劲力说不定会把这楞小子打伤了。孙飞霜心念一转,施展起正宗的“雪舞身法”,虽不能像冯孟升这度奇怪地转变身形,但以她的功力,吴耀久也盯之不住。 吴耀久只觉她连续闪动,变换方位,逼得冯孟升也跟着到处乱窜,吴耀入更不敢冒然轰击,否则突然打伤了冯孟升怎磨得了? 三人这么两追一逃,转眼掠出了近千公尺。这时另一方大肆破坏纽熬港建筑物的三人才注意到吴耀久追了过去,满凤芝自然不在乎,十个吴耀久也打不过孙飞霜,但路天与巴特西可就紧张了,两人同心协力地连发数招,稍稍逼退满凤芝,路天随即全速向着这一面追来。 满凤芝自然想拦,却被巴特西全力拦阻。巴特西确实是六大武士之首,他这么一全力攻击,满凤芝都有些吃不消,她除了全力应付之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另一面边飞边闪的三个人,虽然功力各有高低,但其实是以冯孟升的速度为基准,孙飞霜紧迫着冯孟升,偶尔出手一掌,往往被冯孟升险之又险地躲过,吴耀久却是蓄满了力不敢出手,空自焦急谩骂,而孙飞霜听了似乎颇觉有趣,一面飞一面还笑个不停。 这样的状态下,路天自然在一瞬间就接近了三人,他看清了状态,一时还没想通那个没见过面的年轻人正是冯孟升,只搞不清楚吴耀久为什么死命追来。路天沉喝一声说;“孙统卫若再不知进退,路天可要出手冒犯了。”他话还没说完,短剑已经先 —步拦出,直击向孙飞霜而去。 不过“雪舞身法”若是这么容易就被识破,可称不上绝学,孙飞霜自然早知道路天追来,事实上,因为牵扯到了一段过去的纠葛,对放南极洲几个情若姊妹的卫统来说,最讨厌的大武士就是路天。 总之看到路天追来,孙飞霜怒气已经扬起,见他宛若偷袭般地攻击,孙飞霜更是勃然大怒,她娇叱一声,猛一个旋身发剑,只见百道闪亮的剑芒瞬间爆射,一道道电光毫不留情地轰向追来的路天。 根本没空往后看的冯孟升只察觉身后的气劲突然大幅爆起,他心下一寒,孙飞霜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怎么逃得掉?等到他弄清楚孙飞霜是杠上路天的时候,两人剑气交击所爆出的强大劲力已经把他震得往前直飞,一下子又翻出了数十公尺。 这么一来,吴耀久与冯孟升忽然间闲了下来,两人在半空中相会,对视一眼,有默契地同时往下一溜,钻入了下方十室九空的房舍中——直到这时,冯孟升才发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刚刚可真是死里逃生。 两人一落地,先不急着远离现场,两人同时压抑了劲力,急急往一个空房子钻,吴耀人一面还传音:“赵胖子呢?我有事告诉他。” 谁知道他死到哪儿去了?冯孟升心中思忖,赵宽身在纽熬港,必然会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故,只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地寻来?别要好不容易与吴耀久相会,却把赵宽弄丢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第四章纽熬大劫 吴耀久见冯孟升没有答话,他呵呵一笑,突然又点点头说:“你们果然够义气,没有扔下我一个人跑了。” “我跟赵宽不久前才分头办事,嗯……我们不能待在这儿……”冯孟升还没说完,房顶突然碎散,整栋房子像纸扎地一般爆散,两人运足了功力才抵住上方怪物们打架爆出的劲流,同时冯孟升一拉吴耀久,两人顺着风力,往北面直奔。 房子其实也不是无端端毁了,孙飞霜与路天已经打了起来,自然没办法以心念锁定两人的动向,不过两人既然是全力以赴,爆出的气流比起圆场那儿的战斗可是不遑多让,这附近百户的民宅立即毁坏一空。 只见碎石断木乱飞之际,两个狼狈的身影正迅速地往南奔,孙飞霜虽然知道今日八成捉不到人,但仍心有不甘,一面与路天搏斗一面往两人的方向紧迫。 另一面满凤芝也察觉这个现象,她虽然无法摆脱巴特西的攻击,但想转移场地,却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满凤芝边打边退,很快就与孙飞霜会合,两人合力对付巴特西与路天,依然是个半斤八两,两人也很有默契的,紧随着下方两人而移动,就是不肯往高处飞行。 冯孟升与吴耀久两人东奔西跑了一、两公里,这才发现自己无论跑到哪里,那儿的房舍建筑就是毁坏一空,上方逸散的劲流虽然勉能抵御,但这么下去可是越来越累,莫非他们想这么累死自己? 吴耀久首先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样不行,整个纽熬港都会毁了。” 毁了也就罢了,反正没人了。冯孟升头痛的是,这么下去,怎么有机会逃命?这时既然不能依赖房舍来掩蔽身形,冯孟升向着吴耀久比个手势,两人加快了速度贴地御气而飞,光穿出纽熬港的范围再说。 果然上面的战团很讲义气地就这么随着两人飞,一路上遇房房毁、遇树树折,两人飞到哪儿,那儿就连地皮都刮散一空。上方除了气劲激散之外,狂暴的巨响不断轰击两人的神经,闪电般的剑芒更是三不五时地往下冲,若不是上方四人都没有伤害两人性命的意思,只怕这会儿早已经死了七、八十遍了。 如果赵宽在就好了,想不出办法的冯孟升,不禁暗暗叹息,若是那个死胖子在此,绝对能想出个办法出来。 “这样飞不是办法。”终于到了城外一处较荒凉的地方,四面除了树断草飞之外,也没什么可以损坏的,吴耀久突然一拉冯孟升说:“我们在这儿等赵宽。”他可得运上几成功力,才能让冯孟升听得清楚。 等赵宽?冯孟升莫名其妙的运劲传音说:“赵宽现在怎么敢出来?” “我觉得他会来。”吴耀久的信心老是不知从何而来,他皱眉说:“他既然不敢提升劲力,我们这么飞下去,他追不上。” 问题是只要他一出现,提不提起劲力还不是一样?冯孟升想不透,可是这时他也没心情想了,如果只有赵宽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就给他追上的机会吧,反正自己是想不出办法了不过,赵宽真的会来吗? 冯孟升也不是对赵宽没信心,不过他却是认为,赵宽若是出现,必定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可是此情此景,怎么还有办法处理?冯孟升正灰心的时候,居然看到南方有个胖子正以普通的身法逐渐接近,那不是赵宽还有谁?他真的来了? 吴耀久也在同一刻发现,他连忙说:“快去与他会合。”他一拉冯孟升,回头就往南奔。 这么一来,上方的战团自然跟着南移,毕竟双方功力相差不远,不但谁也逼不走谁,若有人想走,也没有一方拦得住。 战团这么一南移,才刚硬着头皮跑来的赵宽,自然得相应加劲,他见两人到了身前,赵宽扮个鬼脸,眨眨眼传音说:“等一会儿,我们三个可万万不能分开。” 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谁也没问为什么,只同时点了点头,赵宽干笑一下说:“准备开溜吧。” 才说完,他突然全身功力暴提,手掌手臂、双腿双定同时往外涨大,本来宽松的衣服立即紧绷了起来,双脚的鞋子也同时爆裂,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赵宽的前胸与后背也徐徐地鼓涨,似乎这里的气道也有了一番成就。 这么一来,赵宽的气劲威势立即往上方爆出,不但逼散了上方袭来的气劲,还往上直逼出了七、八公尺,冯孟升与吴耀久立即大感轻松——可是,就算如此,为什么可以逃? 两人还没发问,突然间,一声巨响无端端地在耳际炸开:“死小子原来在这儿!” 是谁在说话?冯孟升与吴耀久两人东张西望之际,突然发现上方四人居然在同一时间急急分开,目光往南注视,眼神中满最担忧。吴耀久还没想通,冯孟升已经惊呼一声说:“赵胖子,你……你把那老头……” “嘘!”赵宽连忙摇头眨眼,示意天机不可泄漏。 这么短短的对话间,空中已蓦然出现一个人影,哈哈大笑说:“这次你还想逃?” 正是一心寻找赵宽的老人——兹克多,而他破空的激烈气啸,这时才跟着轰隆隆传达。 “逃吧!”赵宽叫了一声,拉着两人就往西方窜。 冯孟升与吴耀久身不由己,同时提起身法跟着飞。 兹克多狂笑一声:“想跑?”他正要追踪,突然两青两白,四股庞大的力道同时向着他涌来。兹克多一怔,双手猛然一挥,四道气劲在一炸之下,被他轰破得干干净净,天际也同时传出了一声霹雳般的巨大炸响,远远地向外轰传出去,而向着四面激卷的狂风,更是毫无忌惮地摧毁所有立在地表上的物体,天际中的浮云,也把正没命往西飞的三人送得更快了。 但兹克多想要移动的身形终于还是顿了下来,他沉着脸转头,望着出手的四人说:“你们敢和我动手?” 出手的自然是刚刚才打得激烈的四人,他们一方要护着吴耀久,一方却是怕伤了冯孟升的性命,两边谁也不敢让兹克多这么追过去,就在这一剎那,本为仇敌的四人,居然同时向着这绝顶高手攻去。 这么一出手,其实四人心中都颇为志忐,此南大陆怪老实在得罪不得,他一无亲人、二无臣民,真惹火了他,他可是一点顾虑也没有。可是两方这次的事情都十分重要,谁也不敢冒让兹克多追去的风险,只好勉强出手,此时被兹克多这么一问,四人却是谁也答不出话来。 巴特西毕竟年长,见没人敢答腔,只好出面沉声说:“请辈见谅,我们实在不得已……请教前辈,追寻这三人何意?” “我也不怕找不到他们,他们功夫越来越高,只会越来越好找。”兹克多见往西飞的三人越飞越远,他的话声中不禁充满杀气,“不过你们胆敢坏老头的大事,必须给你们一点教训。” ※※※ 这时拚命飞逃的三人却已经听不到这句话,他们全力加速下,只在这两句短短的对答间已经飞出了数公里远,眼看前方又是一大片密林,赵宽对两人传音示意,一头往林中钻了进去。 一入林,三人立即敛起功力,一面往林深处直窜,也算他们运气不错,若是到了铁门军的势力范围,可连树林都找不到了。 在森林中又奔出了数公里,赵宽这才突然嚷了一声说:“不跑了,累死了!”一面减速。 当吴耀久与冯孟升停下脚步时,赵宽已经找了个还算平的地方倒了下去,一面说:“休息、休息。” 吴耀久呵呵笑地奔回来,坐在赵宽身旁大声说:“赵胖子,你果然厉害。” 冯孟升一面摇头一面苦笑叹息,这种逃命的办法,也只有赵宽想得出来。 不过赵宽却不领情,他瞪了吴耀久一眼说:“厉害个屁,下次就不灵了,哪有每次都这么好运道?” “我也这么觉得。”冯孟升想起刚刚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若不是恰好有四个高手,也不可能拦得住那个怪老头,赵宽可就完蛋了……咦,那个老头找你做什么?”冯孟升突然想不透。 “谁知道?”躺在地上的赵宽瞪眼说:“我还想问你呢,那个女人怎么一副不舍得杀你的样子?”赵宽说的自然是孙飞霜,想来他在一旁也躲了蛮久。 被这么一问,冯孟升自然是当场目瞪口呆答不出话来,吴耀久看了正好笑,却突然想起一事,他连忙说:“赵胖子,有个大消息。” “怎么?”赵宽目光转过去。 “班绣蓉早几天因为打探你们消息被抓了,两天前被曹家军送去铁门军团,转送皇都。”吴耀久笑嘻嘻地说。 冯孟升大吃一惊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这种消息,吴耀久会笑着说。 赵宽却不怎么激动,只是缓缓坐起说:“然后呢?”看着吴耀久的笑容,他已经安了一大半心。 “李鸿恰好三天前从皇都逃了出来。”吴耀久呵呵笑:“他居然混到铁门军团中,把班绣蓉救走了……哈哈……”吴耀久跟着又大笑起来,随即赞赏地说:“你们这个朋友也不简单,非得与他交个朋友不可。” 这可真是一连听到了两个大喜讯,冯孟升与赵宽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两人对视一眼,在心中悬念数日的问题突然解决,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冯孟升微笑点头说:“这么说来,李鸿一定正往这个方向走了。” “一定是。”赵宽突然哈哈一笑说:“能从皇都逃出来,又救走绣蓉?比我们刚刚的死里逃生还要神奇。”他这次可真的感觉轻松了,心中开始打着退休的念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和他们两个会合?”吴耀久很高兴地问。 “等等。”赵宽皱起眉头说:“你到底打算离家出走多久?” 吴耀久一楞,搔了搔头说:“我……我……” “你好象很不想回家耶。”赵宽摇头说:“虽然说你不想这么快接位,但这么躲下去怎么是办法?” 冯孟升见吴耀久答不出话来,他打圆场地说:“吴兄功力高强,为人义气,在还没想清楚之前,与我们同行,也是个好帮手!” “是啊、是啊。”吴耀久连忙点头说:“这件事不急着做决定。” “我们得逃命啦。”赵宽没好气地说:“等找到了李鸿和绣蓉,我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否则有几百条命也不够人杀。”忽然间把天下高手都得罪光了,赵宽到现在还莫名其妙。 “躲到哪里?”吴耀久很顺地问。 “谁知道?”赵宽哼哼说:“看哪儿都没人吧。” “什么?”冯孟升惨叫一声说:“要躲到没人的地方?” “不然呢?”赵宽叹了一口气说:“你是不是觉得南极洲的人不会宰你,所以可以被他们抓?” 冯孟升可不大敢冒险,谁知道他们抓自己是为了什么?说不定孙飞霜只是一时好玩才没下杀手。 “有件事很奇怪。”吴耀久突然说:“路天居然说只能带走你的尸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吴耀久一面说,一面用很奇怪的目光望着冯孟升。 对了,还有这个问题。冯孟升可叫苦不迭,他怎么知道理由是什么?只好一脸无奈地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是——吗?”吴耀久拖长音说:“看在大家好朋友的份上,你实在说,我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这该如何解释?冯盂升正苦恼的时候,赵宽已经岔出来说:“与孟升无关,我想是因为我们练的功夫。” 赵宽要说啦?冯孟升一楞间,只听吴耀久已经讶然说:“什么功夫?” 赵宽思忖一下,顿了顿说:“你知道也没用,可能得去问你爷爷。” 问爷爷?吴耀久一楞,睁大眼睛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否则就得去问那个首席武士。”赵宽叹了一口气说:“真是麻烦,太麻烦了……算了,还是躲起来简单。”说着说着又躺了下去。 “你给我起来。”冯孟升连忙拉住赵宽,不让他躺下,一面说:“我可不想躲一辈子。” “唉……”赵宽不甘不愿地被拉起,他愁眉苦脸地说:“你说怎么办?” 冯孟升以前最怕赵宽问出这句话,赵宽每次这么一问.几乎就代表没办法,可是现在冯孟升可不同了,他愤愤地说:“好,若是我想出办法,你可不能耍赖。” 赵宽挥挥大掌说:“想出来再说。”又躺了下去。 冯孟升可头大了,他正努力苦思的时候,吴耀久望着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说:“想问我爷爷不难啊。” “什么?”冯孟升仿佛见到救星,连忙说:“可以见你爷爷?” “为什么不能见?”吴耀久呵呵一笑说:“他老人家只是少出来而已,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啊。” 躺着的赵宽,听到吴耀久这么说,自然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皱眉说:“你不怕一回皇都,就被抓去当无皇七世?” 吴耀久一楞,当场呆在那儿,脸上果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隔了片刻,他才露出笑容说:“不怕,你们再帮我逃出来就好了。” “不干、不干。”赵宽连忙摇手说:“疯子才答应这种事。” 冯孟升却也有些嚅笑皆非,刚刚猛一听,还觉得颇有希望,现在才知道有问题,帮吴耀久逃出皇都与帮他逃出曹家军,难度自然大不相同,但……难道自己此生就注定了得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 无元五三0年十一月十九日李鸿在吐坤一家,难得地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两天。 这两日,李鸿定下心神好好用功,发觉自己的内息仍然不断地有所增益,别说与过去修练的破烂内功相比,就算当初只修练“柱国先修”时,功力也没有现在进步得快,似乎当三十六丹球俱成,并开始修练雪梅传给自己的“气剑心诀”后,内息就没有停止增长过,尤其昨夜定下心来修练,效果更是显著。 李鸿固然高兴,却又有些不解,照理说内息增长到一个程度必然会有所停滞,怎么自己似乎一直没遇到这样的情形? 另外这个“气剑心诀”也让李鸿有些狐疑,这功夫专演主脉,内息滋长的速度是快了,但能从手脚轰出去的不到十之二三,有什么用?不过,李鸿硬是不相信雪梅会传给自己一个没用的功夫,他脑海里的逻辑本来就是——拚命练下去就会通。 两日前,东方又传来激烈的能量爆震,只有李鸿与家长司妥东隐隐察觉,不过这次的震动时间与规模都比前一次小了很多,司妥东似乎是见怪不怪的不提,李鸿却是根本懒得为此事讨论,八成又是一些怪物打了起来,只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倒楣。 今日晨起,太阳还没出来,李鸿自然而然地起身到外打熬功夫,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修练上乘功夫,但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时也改不过来,他自然而然的在草地上活动筋骨,挥舞手脚。 练着练着,李鸿想起了两日前看到小朋友细思坦的功夫,李鸿思索良久,突然潜心静气,凝运着内息,依着“气剑心诀”的法门往头顶探去,但这次他不再一次探出大量内息,而是以心念控制着送出的内息不要散逸,让内息能在脑门外聚成另一个剑形的内息团。 果然这么一来,内息不再如往常一般难以输送,很快地李鸿脑袋上便开始隐隐闪现光华。感觉到内息源源不绝地送出,李鸿心中越来越欢喜,莫非正该如此?依着心诀的指示,至少得现出手掌两倍大的剑形,才勉强算得上略具雏形。 李鸿虽然看不到,但心里有数,那团内息蕴含量已经不少,但距两个手掌大小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恐怕不到一半,可是到了现在的状态,李鸿亡经感到那团内息跃跃欲动,似乎逐渐的无法抑制,李鸿心中泛出了几分焦急,现在又该怎么办? 前大半的心诀内容,一部份是修练内息的方式,一部份便是凝存剑形的诀窍,严格说来,李鸿是依足了规矩修练,可是到了心诀后面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开始产生了困扰,无法顺畅地送出剑形气劲。而且,除了这个问题之外,最后的一小段却一直让李鸿有些迷惑。 心诀的最后一段,仿佛与这些运劲施力全然无关,大多是叙述各种凝神内视之法,似乎是要让心念移往到气海内息之中;懂是不难懂,但李鸿对这一段十分不解,凝集心力本就是修练的基本,气剑心诀中写的方式虽然足见高明,但也未必值得特别一提,何况又特意放在最后一段? 李鸿想到这里,微微一分神,顶门内息突然一冲,不受抑制地往上方飞射。李鸿愕然抬头,只见上方云端破了一个大孔,看来威力果然不小,而且速度极快,连光影都来不及看到,而这时的内劲含量,与心诀中要求的标准,还有好一段差距。 虽然这么说,但这一剑,也几乎汇集了前胸五个丹球的大半内息,李鸿这下可是损失不少。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气剑心诀”的第一段,李鸿摇摇头,知道自己练错了,就算运用吐坤一家的办法,缓缓凝聚送出内息,聚合成一个仿佛剑形的东西,也与“气纳胸隔,心凝如剑,运转如意,存想于心”大相径庭,心诀中明明白白地说了,得先凝成剑形再往外送。 可是哪有这么容易?李鸿皱眉苦思,若是这么简单就能送出大量内息,也不用凝成剑形送出头顶了,只要把凝结的内息逼出手掌,不就威力格外强大?也不是没听说过这类修练方式,听说许多威力强大的腿掌功夫,就是利用这种原理,不过似乎都是从修练经脉着手,这套心诀,却完全没有这类的修练诀窍,怎么可能把这么结实的内息送出体外? 看来这方法还是不对。李鸿正叹息的时候,吐坤家的小朋友细思坦蹦蹦跳跳地出来,远远叫着:“赵叔叔,吃饭了。” 李鸿抬头一望,这才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已探出头来,晨光下,整片大草原无端端地亮了起来,就算没有满地碧草,依然能让人心胸一爽。 “赵叔叔?”细思坦见李鸿没答腔,他又叫了一声。 “喔……”李鸿向细思坦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细思坦眨眨眼.吐了吐舌头,又笑嘻嘻地奔了回去,看起来十分快乐。 李鸿却有点无奈,他发觉自己不但看到女人会不自在,似乎也不怎么讨小孩喜欢,这可也办法勉强,李鸿除了苦笑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事实上,虽然李鸿对小孩颇有好感,问题是他脸上一向表情不多,说话又颇为简短,一般小孩见了他多半畏惧三分,就算像细思坦这样不怕生的小朋友,也不会对李鸿多有兴趣。 如果要说最有孩子缘的,就属赵宽了。李鸿想到赵宽,嘴角不禁露出笑容,但他的笑容随即又隐没了,不知赵宽与冯孟升现在如何?会不会落到了皇都的手中? ※※※ 与吐坤一家五口吃早饭的时候,李鸿听说班绣蓉的状态十分良好,现在已可饮用牛乳、不过一时还没办法清醒,李鸿终于安下了心。 经过这两天,李鸿与这家人算是混得比较熟,每天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总不是办法,今日李鸿遂自告奋勇,说要帮忙干些粗活。 吐坤家老主人司妥东也不喜客套,李鸿既然出口,他看李鸿每日也是闷在屋中,于是爽快地答应,这也是两方恰好投缘,若一般人客套拒绝个两次,李鸿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早餐过后,李鸿便与少主人梧恩一起到后方的牛栏,梧恩一面将一把斧面宽达半公尺的大斧绑在身后,一面爽朗地笑着说:“你其实可以休息的!” “多少得帮忙。”帮忙是其次,李鸿最感谢的该是司妥东将自己分配来帮梧恩,李鸿一见梧恩的老婆就不会说话,与小朋友细思坦又无话可说,与梧恩相处,对他来说最是轻松。 “其实到了冬天,除了牲畜的喂养之外,就是一些修补的工作了。”梧恩指着由一片片插入地面木板围成的牛栏说:“有些地方的栏杆已有损坏,我们弄些新的来补一补。” 砍木头?那有什么问题?李鸿点头说:“都可以。” “我们走。”梧恩一面腾起—面说:“十五公里外有个森林,里面还有些大树。” 这时也不赶,两人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几分钟后到了梧恩所说的位置,果然有片绵延数十公里的森林,处处都是粗近半公尺的大木。梧恩也没有立即落下,又飞了片刻,才转头笑说:“就这四棵吧。” 哪四棵?李鸿目光转过,还没看出来梧恩选哪一株,梧思已经领着他,飞落到一棵约需一人合抱的大树之前。 看来就是这株了。李鸿见梧恩拿出背在身后的斧头,回头微笑说:“我一向一次只砍两棵,今日有你在,一次带四棵回去。” 话声一落,他回头一劈,“噗”地一声,斧头倏然间直斩入少树近半,梧恩也不拔斧头,左手手掌运劲一推,大树嘎地一声怪响,硬生生往后弯折,哗啦啦地直倒入林中,斧头也同时弹了出来。 树有这么好砍吗?李鸿还没想通,梧恩左一下,右一下,再挥了三斧加三掌,就哗啦啦地连倒了四棵。梧恩将斧头绑回背上,向李鸿笑说:“搬树吧,麻烦的还在后面。” 两人一肩扛一根,自然不会觉得麻烦,不过树干确实不轻,想飞起来可真的不容易,尤其李鸿飞行的能力与内息不佳,更是吃力。可是李鸿见梧恩这么轻松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紧跟。 很快的回到了牛栏旁,四支大木轰隆隆的滚下,两人开始去皮分割,运是内力将大木化成一面面的木板,接着分成条状,成为一根根厚厚的木条。其间,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梧恩借着那根巨斧完成的,李鸿目瞪口呆之余,其实帮不了多少忙。 梧恩整理出了二、三十根结实的木条,刚放下大斧,便见李鸿在一旁尴尬的模样,他恍然一笑说:“帮我看看哪此木头该换,就拔起来。” 有事做了。李鸿连忙点头,一面伸手要抱伐好的木头,怎知梧恩却是伸手一阻说:“不用搬了,我来插就好了。” 莫非插木头也有学问?李鸿不敢多说,轻飘过去,一路看过去,看到一根木条已经有些毁损,李鸿一把拔起,一面说:“就这样吗?” “就这样。”数十公尺外的梧恩,取过一根木条笑说:“小心些。”他突然一挥手,木条划过空间,直飞射到李鸿上方纔倏然下落,直直插入刚刚才空出来的空间。 李鸿一楞,这些日子虽然早已见惯这家人的功夫,但却是第一次这么接近被操作的物体,李鸿获得的感受也特别深刻。 吐坤一家似乎也不是练功来克敌制胜的,就是用来方便干活,所以也没当作什么特别需隐藏的技巧,往往就这么自在随意地在李鸿面前施用,李鸿看了两天,自然越看越是清楚。 所以今早李鸿才会尝试着运用于自己的功夫,只可惜已证明不可行,不过现在近看物体下落的怪异方式,李鸿仍不禁产生了兴趣。 “怎么了?”梧恩见李鸿呆了,笑笑地问。 “没什么。”李鸿绕着围栏走,又看到一个颇有问题的木条,他又“唰”地一下拔了起来。 这次梧恩不再提醒,手挥动之间,木条划空而来,又直直插人土壤之中,这上面附着的劲力顺势直飞,本来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漂亮的拋物线,但到了李鸿上方,那股附着的劲力突然作用,引着木条猛然一折,直直地插入土中,仿佛往前飞的力道突然消失或转向,就这么往地面直窜。 确实是这怪异的劲力作祟,怎么会有这种功夫?李鸿想来想去,想不出道理来,内劲就算可以改变方向,也必须与身体隐隐牵系,但吐坤一家的功夫明明不是这样,看起来脱体而出的劲力,却能在适当的时候突然影响移动方位与力道,这实在是太奥妙了,若是能用在攻击敌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李鸿一面想,一面绕着圈子拔出木条,梧恩就这么远远地扔着木条,飞射到数十百公尺外,没过多久,李鸿手里的木条已经一大把,虽然还抱得动,却已经不大方便伸手。 李鸿正迟疑该不该询问梧恩,梧恩已经先一步醒悟地说:“啊!随便扔在地上就好了。” 不早说?李鸿有些啼笑皆非,他扔下木板,整个围栏绕了一圈,梧恩也把制造好的木条,一根根安置在李鸿拔出的空位。 李鸿刚走回原位,梧恩已经飘过来说:“可惜我们这功夫,吐坤祖先有训示传媳不传女,可绝不可散,所以不能跟你说办法,其实也蛮简单的。”他一面说,捡起了地面的木条,回头一扔,木条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木屋的后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后的柴火。 李鸿听到梧恩这么说,自然有些失望,他本想向梧恩略为请教,没想到梧恩已经先一步开口。李鸿随着梧恩迈步,顿了顿才说:“是你们祖先创的功夫吗?” 梧恩突然咧嘴笑说:“好象不是,似乎曾有个神仙看到祖先搬东西辛苦,所以下凡来指点……会不会是无祖?呵呵……”说着说着,梧恩自己笑了起来。 会是无祖吗?李鸿暗暗摇了摇头,不过确实有许多人把无祖当作神灵化身,梧恩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既然人家说明了不能外传,自己怎么能问? “这功夫其实不是送出一大股内劲,而是缓缓送出的,你有看出来吗?”见李鸿没说话,梧恩反而忍不住开口。 李鸿不怎么起劲地说:“是啊,为什么不一次送出?”事实上以梧恩的内息与经脉状态来说,这样含量的内息确实可以一次送出——比起李鸿想送出的气剑,蕴含的能量可小得太多了。 “因为没必要直接送出来。”梧恩不怎么在意地说:“只要先存想形体,置人精气神,而后解体流出,这样万二次要途多一些,经脉也不会难过。” 李鸿听到这里,仿佛被一道巨雷击中一般,当场钉在地上,忘了移动脚步,霎时之间,所有疑问全盘想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梧恩还没注意到,他捡起地上的木片,一面扔一面说:“至于怎么置入精气神,那就不能外传了。” 他一笑问,回头看着李鸿,却见到李鸿呆楞在后方两步,眼睛发直地望着天空,口中不知喃喃自语着什么,梧恩一楞,放大声音说:“赵东,你怎么了?” 李鸿一楞回神,望着梧恩不知道该不该说,梧恩隐藏的根本不是关键,刚刚说出口的才是真正的窍门。如何适当凝入精气神本也是一个重点,但对李鸿来说,这正是气剑、心诀后面一小段的内容,当然没有一丝隐密,可是若老实说出口,岂不是让他难过? “你没事吧?”梧恩走近两步,有点儿厚的嘴唇一扁说:“还是生我的气?真的不能说啊。” 听到这句话,李鸿叹了一口气说:“没事,我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终于决定暂且隐瞒,先确定这办法有没有效再说。 毕竟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办法,谁也不知道,两种功夫的威力与使用方式完全不同,李鸿现在可以确定的,最多是想出了一个感觉若合符节的办法而已,不过他已经忍不到明晨了,今晚等到夜深人静,自己非得好好试试不可。 第五章剑心扬空 到了半夜,吐坤家中众人,渐渐的各归各房修练养神,李鸿回到房间,倾听屋中渐渐的寂静了下来,他推开窗户,缓缓的飘身而出,不带一丝声音。 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成功?李鸿心中有些异常的兴奋,虽然也搞不清楚成功了之后有什么用,但还是得先练完才能知道这功夫到底有没有用。 李鸿为了避免惊动屋中的人,直飞了七、八公里,隔了一个小丘,这才缓缓落地,望望四野空旷静寂,柔和的月光,在云彩的掩映之下,月光忽明忽暗,正如李鸿现在的心情一般,忧喜不定。 喜的是居然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可能的办法,忧的却是万一这个办法也行不通,自己实在没有能耐想出新的办法了,大概只有等到经脉开拓到气剑能直接送出,才有一丝希望,但真不知道还得修练多久,才能有此造诣。 定下心神,李鸿缓缓的重新在胸腹之闲凝结气剑,这部份倒是随着修练越勤,聚集越快,随着李鸿的存想,一个前端尖锐,两旁锋利的剑形气劲,慢慢的在气海中汇集。 李鸿心里有数,这样的量,当送出体外,自然会扩大数倍,也才有机会成为所谓的“两掌长的气剑”。 完成了凝结气剑的动作,接下来李鸿就得灌注心念于剑身了,说老实话,为什么灌注心念会有用,李鸿其实还搞不懂,可是明明吐坤这家人就是能藉此操控移动,没搞懂也得试上一试了。 凝注心念的办法,并不困难,也与内息大小无涉,重要的是专注力以及习惯,所以才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细思坦,也能轻而易举的施用这么精妙的法门。 李鸿虽然没试过,但说到专注力,他可不输给任何人,顶多因为不习惯,速度慢了一些,但慢慢地,李鸿已经觉得自己的部分意识存入了气剑之中。 这种心念凝注的法门蛮奇怪的,李鸿还有余力分神思索,一般来说,若是修练内息时引人、心神,大多要求全心全意的注入,这方法却是反其道而行,虽然要让心念深入气劲之中,却又另有一股、心念能存想于别处,用比较客观的方式,观看心念与气剑间的关系。 对于为何要如此,李鸿并没有兴趣,他这时专注着将气剑缓散松开外送,一面将心念罕牢地附着在气剑的每一个部分。 这么一散,气剑中的心念立即彷佛散失,李鸿有些恍惚的感觉,彷佛有一部分的自己,散入了气海之中,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但收回来岂不是等于没试?李鸿不断运转着内息,将原属气剑的内息迅速的往头顶外送,一面勉强稳定着心神的动荡。 很快地,内息再度在李鸿头顶凝聚成形,而且这次无须以、心念控制散出内息的形状,那些内息便自然而然地聚合,而李鸿被分割的心念,却莫名的越来越清晰,也开始产生了古怪的感应。 李鸿明明知道自己站在大地上,正运行着内息往外传送,但却又有另一个感觉,似乎自己无责无怒的飘浮在空中,而且似乎正慢慢的苏醒…… 随着光芒的逐渐发散,剑形越来越清晰,那个奇怪的感觉,也跟着分明,李鸿察觉到自己似乎有另一双眼睛,正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观察着自己身体,体会、吸纳着身体散出的能量,而同时间,身体却也感受到上方的气剑越来越是完整,也没有之前那种想要散逸、飞腾的迹象。 好奇怪的感受啊,李鸿设时间想清楚,只在一瞬间,两个感觉都清晰起来。这一刻,李鸿知道,自己已成功地在头顶上方聚集出一柄以内息打造的短剑,而同时李鸿也知道,这短剑正感受着所有外在能量的反应,虽然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却似乎能感知到所有的一切,如果用个比较简单的方式来定义,李鸿现在已经分成了两个意识,一个仍在身体之内掌握一切二个随着内息的外散,汇聚在那柄发出耀目光辉的气剑上。 还等什么?李鸿心念一动,与自己完全分开的气剑,突然在一瞬间绕着李鸿兜了数十个高低不等的大圈。不但上下飞腾无不如意,而且最特殊的,气剑自己有所感知,那儿的心灵彷佛处于一个举手投足毫无阻碍的躯体中,以无法想像的高速飞行腾动,尖锐的锋刀切割过空气的震动、气劲逐渐磨耗的感受,一丝丝清晰的被李鸿所感知,相对的.李鸿又能冷眼在旁,观看着气剑在自己眼前编织一大片光网,至于清晰的剑形,已经不是人类的目光所能追随得上了。 这样……算是练成了吗?气剑突然在李鸿面前两公尺处,毫无预兆的瞬间停了下来,李鸿望着气剑,气剑望着李鸿。气剑缓缓地向着李鸿接近,李鸿同时感受到自己想看气剑,以及气剑想接近自己身体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也不知道哪一方先开始,总之没过多久,李鸿的双手不自禁地缓缓轻触着恍若实质、自动收敛锋芒的气剑。透过指尖,李鸿感受到庞大的能量震动,以手指接触自己能量体,更是另一种完全新鲜、奇异的感受。 这一瞬间,李鸿竟不知自己还是自己,还是已经变成了这把光彩耀目的气剑。 李鸿闭上眼,冷俊的脸上展露出少见的微笑,气剑在这一瞬之闲,倏忽间破空直上,直达数公里外的高空,以一种非人类所能感受的方式,俯瞰下方这片辽阔的大地。 ※※※ 无元五三0年十一月二十日李鸿首次涉足这少人能达的领域,心中的喜慰真可说是言语难以形容,他就在这种几乎错乱的情况下,以一种狂喜的心情,体会了一夜。 这也是李鸿的运气,在这种巧合的机缘下,将“气剑心诀”修练功成。同时,李鸿也体会到了这功夫的优点与缺点,不明白气剑是依循着什么道理,快捷的速度几乎是李鸿所无法描述,彷佛想到哪里都只是一瞬间事,不过随着距离的增加,两个心灵的联系似乎也逐渐丧失,而气剑固然能有所感受,思维与判断似乎仍是本体所主张,若是当真切断了联系,气剑可能也会就此失控。 不过李鸿却一点也弄不清楚两方如何联系,为什么与距离有关,他现在可以确定,约莫飞出十余公里,联系就会逐渐的模糊,不过这十余公里的距离气剑却能倏去倏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显现,以此对敌,敌方焉能抗衡? 李鸿这时也知道,王祟献当初必然是以内敛锋锐的气剑锁住自己,才能瞬间使自己无法动弹,而修练这个功夫,也将几乎都无须学习其他功夫——气剑闪动若电,攻防哪还需要其他的功夫? 问题是,这么硬生生地把意识切成两段,并不是容易忍受的事,听说王崇献练成十把飞剑,莫非都是这种气剑?再说内息含量也是个问题。李鸿暗暗摇头,自己与所谓的绝顶高手,毕竟还是有老大一段差距。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李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状况,气剑在不断与空气磨耗之下,本来该逐渐减弱,但气剑似乎能以更快的速度吸收能量,补充到原有的状态,彷佛自己的另一个分身,可是另一面却不大正常——自送出气剑,自己的内息就大幅损失,约莫减少了三分之一的量,可是经过了这么久,除了各丹球彼此逐渐平衡之外,似乎没有补充内息的迹象,莫非引能入体的能力,也跟着跑了出去? 李鸿想之不通,暂且也不去想它,这时,突然一股微弱但无边无际的能量浪潮,翻腾滚动地向着气剑冲来,竟似乎来自无限遥远的地方。李鸿一愣,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态,他睁开眼,只见东方绚烂的阳光正刚刚探出头来,无边无际的向着四面八方飞洒,照耀在草原、云彩,当然还有李鸿与新生的气剑。 对部分心念存在于气剑中的李鸿来说,每一样事物的感觉都有所不同,都一样的新鲜,不过,既然已经日出,不能再在这儿呆下去,李鸿心念一转,气剑又倏然回到李鸿面前,缓缓解体、重新融人了李鸿的身体之中。 李鸿这一刹那恍然大悟,既然气剑能重回己身,那自己的身体当然不能补回缺少的内息,否则不就回不来了?但回不来又如何?心念就此散速吗?是不是与飞射到无法联系的地方一样? 这一连串问题,李鸿想之不远只好不想,不过现在时间已晚,吐坤一家说不定已经在找人了,还是先回去再说,说不定经过了一夜,班绣蓉终于清醒了呢。 他飘飞到空中二面运转身法飞行,一面又有些懊恼,现在的御气飞行能力,与自己的实际内息相比,未免差异太大,莫非修练这功夫,其他的功夫都得放下?想想,又有这么一点失望。 不过既然距离不远,也不花不了多少的时间,但李鸿远远看到吐坤一家时,却见门口站了二两个不认识的人,似乎正东张西望着,不知在找寻什么。 李鸿本来一时之闲还以为身分外泄,曹家军或是铁门军团的人追了过来,不过他仔细一看,发现是身着粗布衣服的农民,李鸿松了一口气,料想是来探访吐坤家的人,也就不甚在意。 相对地,那两个人也发现到李鸿的出现,两人似乎微微一愣,立即奔人了屋中,李鸿也没什么兴趣,依然按着自己的速度,缓缓的接近。 直到李鸿落到了屋门外的空地,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李鸿正要往内走,突然一惊止步,却是他发现到屋中正有许多人往屋后窜,沿着屋舍分由左右上三方往前掩了过来,这可不像是好意。 李鸿一惊,大踏步往内,一面叫:“司妥东?信恩?” 话刚出口,李鸿便倏然止步,只见司妥东、梧恩、缇丝三人堵在门前,眼中都露出戒备的神色。同时,一个个人影从各处飘出,把李鸿团团包围起来。李鸿目光转过,见除了吐坤一家两手没看出来拿着什么外,其他的人有的拿着大斧头,有的提着棍棒,有人手中握着铁耙,脸上都是怒意。 李鸿看清了状态,知道吐坤一家没事,李鸿开始担心另一件事班绣蓉呢?李鸿脸沉了下来说:“她呢?你们拿她怎么了?” “混蛋!”司妥东满脸涨红,突然大骂一声说:“你原来是个坏小子。” 莫非自己的实际身分被知道了?邵么班绣蓉想来也凶多吉少,而且说不定正是班绣蓉说溜了嘴导致;见眼前没有军团的人,李鸿一面运气凝注气剑,一面说:“你们所知绝对是错的,我根本什么事都没做。” “等你做出好事还得了?”司妥东怒气冲冲地说:“我自认会看人,没想到晚节不保,看错了你这个披着人皮的家伙。”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那也没什么好说了,李鸿本不善辩解,对方如果只因为那莫须有的擒杀令就认定自己不是好人,那也不过是一群糊涂的家伙而已,李鸿气剑早已凝聚,散离间循行经脉往头顶探出,迅速的集结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剑体,不过在阳光之下,不像晚上这么耀目。 而这时李鸿才发觉,这次运行气剑,比起昨夜的第一次快速多了,无论是心意凝剑,或是体外聚集,看来这功夫会越练越顺手,说不定什么时候能一下子跑出去,那岂不是更好,想到这儿,李鸿嘴角不禁露出微笑,颇感高兴。 会在这种时候还在为功夫高兴的,恐怕只有李鸿了。 但四面众人见到他的笑容,无不火冒三丈,他们原本已经充满怒意,李鸿这时的笑脸,彷佛点燃炸药的引线一般,一个站在李鸿右侧,手持长棍的年轻人蓦然大吼一声说:“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先抓起来再说!”话声一落,他往前一扑,长棍就向着李鸿当头劈下。 多数农民见到李鸿头上泛出的莫名光华,本来还有几分狐疑,但那青年一动,众人自然而然同时往前跨步,手中的农具似乎随时会挥出来支援。 功力不弱啊……李鸿无论是人还是剑,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威势,他不急着用气剑,旋身一闪,左手向着对方长棍急拨,同时往前闪身,想向对方欺近。 那人见李鸿一动,他怒而不惊,长棍顺势侧滑,往前一踏步之际,手握棍腰一转,前端顺着李鸿的格挡而偏,后段却是急撞向李鸿的腰腹。 比自己还快?李鸿一惊,不得不催动气剑,只见剑光一闪,长很突然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李鸿便再顺手一推掌。对方一怔下,猛一个往后连退了三步,脸上都是不信的神色。 李鸿心中却在暗暗懊恼,自己功力可比对方强多了,但就是用不出来,看来除了气剑之外,自己是什么功夫也别想用了。 谁也不知道李鸿皱眉的原因,还以为他见未伤到对方而惋惜呢,不知道谁突然大吼一声:“杀了这小子!”一群人同时拥了上来,各种农具向着李鸿没头没脑地轰击。 李鸿知道若用拳脚,眼前每个人几乎都打得赢自己,他也不敢再保留,气剑倏忽间在周身绕成一道光圈,逼得众人谁也无法靠近。 有个不信邪的农人拿斧头一探,只听“当”的一声轻响,斧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宽扁的中空缺口,却是被气剑无声无息地穿了过去,这么一来,谁也不敢随意靠近。 这下可安全了。李鸿目光转过,望着目瞪口呆的吐坤一家说:“她可醒来了?” 司妥东宛如大梦初醒,怒目一瞪说:“当然!”话声一落,他突然两手连挥,原本隐在身后的手掌突然往前一甩,四把小刀迅疾地同时向李鸿射出,虽然速度快得有些看不清,但内息却是感应得十分清楚。 李鸿正思忖着要破坏掉亦或是闪过这四把飞刀,突然飞刀同时一折,分取李鸿眉心、左右胸、下腹四个要害。李鸿暗暗吃惊,御使气剑霎时间破了上方三把,正要拦截射往小腹的飞刀时,那把飞刀突然又是一折,直射李鸿大腿,使得速度极快的气剑居然在这一刹那扑了个空。 不过气剑的速度毕竟与凡刀不同,在气剑上的心念,察觉到扑空的同时立即转向追踪,在飞刀还离李鸿尚有半公尺处,当地一下将飞刀撞毁,重新在李鸿周身三公尺外大兜圈子。 这下众人虽都变了脸色,李鸿却也是心中暗栗,他这才发觉气剑并非无敌,虽然气剑的速度快得无法想像,却依然是随着心念控制,若对方的变化速度超出自己的估计,或是自己的心念来不及反应,快也不过是扑空而已,看来修练之路,可还十分漫长。 “大家一起上。”一个不认识的老者突然说:“那一定是障眼法,大家别怕。” 别怕?李鸿忍不住瞪了过去,同时气剑条忽间停在那人面前,吓得那老人猛然往后飘飞两公尺二时说不出话来。 看不出来这年轻的坏小子有这种怪功夫。司妥东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眼前一亮,却见那剑形怪光倏忽闲停在自己身前两公尺处,司妥东只觉一股威势迫来,他不得不带着儿子与儿媳妇往内退了两步,只听李鸿冷冷地说:“把她交出来,我不想伤人。” 这三天的情谊,李鸿毕竟感激,何况若不是梧恩,自己也练不成这“气剑心诀”,没到逼不得已,李鸿实在不想让任何人受伤。 司妥东脸色变了两变,还没说话的时候,上方二楼的窗口突然传出叫声:“天啊!” 李鸿目光往上转,他脸色一霁,开心地说:“绣蓉,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刚才探出头的班绣蓉,惊呼说:“怎么是你……都误会了。” 误会?李鸿目光转过,却见四面众人也都是一脸错愕,司妥东愤怒的脸色变成讶异,但又变成另一种哭笑不得的怒意,他猛一个往上大声说:“你这丫头认识这小子。” “我……”班绣蓉停了半晌,急急奔下说:“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她身体还没康复,这么一冲难免有些跌跌撞撞,随在一旁的司妥东老婆,连忙把她搀扶了下来。 司妥东目光转向李鸿,瞪眼说:“你小子不叫赵东?” 李鸿松了一口气,终于知道误会出在哪里,他摇头说:“我确实不叫赵东,请诸位见谅。” 看来班绣蓉一醒,与吐坤家一谈,完全不知道赵东是何许人,她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李鸿所救,也不敢说自己实际上是被曹家军所擒,只说不知被谁弄昏。 司妥东一听自然大为紧张,原来李鸿不是好东西?何况他发觉李鸿不在房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更觉此人居心叵测,他立即吆喝了方圆数公里内的朋友聚集,打算拿下李鸿,却没想到李鸿居然有一手怪异的功夫,数十人围攻,无人可近,还好班绣蓉终于不顾劝阻,探头张望,否则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情况。 总算误会顺利化解,众人更是佩服李鸿的功夫神妙,一群人围了上来,对着李鸿品头论足,大表好感。 司妥东对于无端端找来一堆人也颇抱歉,索性杀牛宰羊,举办一场野炊,更把窖藏的美酒搬出来请客,反正冬季本不是农忙时间,难得有这个机会,一群人立即欢天喜地热闹起来。 李鸿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好不容易摆脱众人的纠缠,与班绣蓉有机会私下叙话,两人面面相对,李鸿突然间,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况班绣蓉也是女人,李鸿见到女人,嘴巴本就很难张开。 反而是班绣蓉想了想先开口:“李二哥……是你救了我?” “误打误撞。”李鸿简洁明了地说。 班绣蓉顿了顿,温婉地一笑说:“李二哥功夫变高了。” “嗯。”李鸿张了张口,还是又闭了起来。 “李二哥可有宽哥的消息?”班绣蓉微微低下头,目光望着地面说:“那时听说你们被带去皇都……” “只有我被抓。”李鸿突然想起一事,硬梆梆地说:“你怎么会被抓到?” 班绣蓉脸上微微一红,还好她肤色较黑,不大醒目,不过从她的表情,却也感受得到她的羞涩之意。只听她以柔和的声音,缓缓地说:“我想到皇都打探消息,一路上也问了好些人,到了纽熬港,却被人抓了起来,听说宽哥与冯大哥都被通缜……” 说到后来,脸色不禁带着三分焦急。 “现在我也是。”李鸿点点头说:“不过,孟升与赵宽应该也正往这儿找过来。” “真的?”班绣蓉两眼突然一亮,喜孜孜地说:“他们都没事?” “我……”李鸿算了算日期才说:“五天前救出你的,那时听说他们还没被抓到。” 班绣蓉脸色立即沉重起来,轻侧着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皇都下了擒杀令,怎么逃得过啊?” 想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李鸿没回答这句话,突然说:“你醒了,我们该辞行了。”他一转身,就要向正大口喝酒、吃肉的司妥东走去。 班绣蓉一惊,连忙拉住李鸿说:“等等。” 李鸿手臂突然被班绣蓉的小手抓住,他猛一怔,呆呆的回头,却见班绣蓉连忙放开手,温柔地说!“等宴会结束吧?吐坤大叔正开心呢。” 吐坤大叔?李鸿可不习惯这么叫,不过他也知道班绣蓉指的是司妥东。她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李鸿望望热闹的宴会,又望望班绣蓉,终于决定还是待在这里另一边感觉比较可怕。 班绣蓉见李鸿停了下来,却又不发一语,她也没说话,只静静柔柔地侧身坐了下来,目光望着东方的原野,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好像不大说话,李鸿目光转过,望着班绣蓉的侧脸,突然间,班绣蓉目光转了过来,李鸿一呆,眼睛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只好呆呆地望着班绣蓉的脸。 班绣蓉目光与李鸿一对,她神情带着三分说异,自然而然向李鸿微微一笑,见李鸿面无表情,她似乎也不在乎,目光又转回东方,脸上却还挂着刚刚的笑容。 这么一来,李鸿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感觉,而且刚刚班绣蓉对自己注目着她似乎并没有不满的意思,李鸿更是安心许多,开始放心大胆地打量着班绣蓉。 严格说起来,班绣蓉虽然肤色微黑,却又不是吐坤上家那种黑,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身貌,算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若与当初抓走赵、冯、吴三人的南极洲四女相比,正可谓营火之比皓月,但她整个人就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柔,无论是微笑、说话、行动,就是让人感到无比的舒服,连李鸿这患有女性恐惧症的人都能在她身旁久待,就可证明此事。 李鸿望奢望着,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难怪赵胖子能与你相处这么久。” 这句话没头没脑地冒了出来,听得班绣蓉微微一愣,轻笑说:“李二哥在说什么?” “没有。”李鸿颇有三分后悔,摇摇头,没再说话,心中却想起往事。 赵宽虽然绝对称不上帅,但因风趣而聪敏,加上很快就能与人打成一片的本事,也曾断断续续的有几个来往较密切异姓朋友,但相处没多久,却又一个个自然而然地消失,李鸿对此十分不解,却曾在某次聊天中,听冯孟升说出对此事的看法。 记得冯孟升认为,因为赵宽其实对每个人都好,使得那些人却觉得赵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慢慢地也就自动离开。而最讨厌的,是没有人能看出赵宽到底喜欢哪一个人,赵宽也从来不提此事。 在这些来来去去的女人当中,一直没有改变的,除了甫出落成熟的宫雪珠之外,就只有与赵宽青梅竹马的班绣蓉了。冯孟升就此认为,赵宽虽然没说过喜欢谁,但估计这么下去,终究会与班绣蓉在一起反正他也没说过不喜欢班绣蓉,只怕突然出现了一个赵宽喜欢的,班绣蓉难免要黯然而去。 想到这里,李鸿突然哼了一声,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满……喜欢便喜欢,讨厌便讨厌;对每个都好,又是什么意思?那个死胖子未免有些过分,这样让一个好女孩在身旁等,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听到李鸿哼了一声,班绣蓉愕然回头,见李鸿似乎依然不打算说话,班绣蓉掩嘴轻笑说:“李二哥……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李鸿吞了口口水,镇定几秒之后,又为了避免说错话,他张口又闭,待仔细想了片刻后,李鸿目光转回班绣蓉睑上,却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轻轻侧着头,似乎一点也没有厌烦的感觉。李鸿信心大增,这才接着说:“你要想想自己的幸福。” 这下班绣蓉可就有些错愕了,她微微蹙着眉,不过嘴角还是合著笑容,望着李鸿轻轻地说:“李二哥……是在说什么?”虽然是问句,但一样十分温柔。 李鸿话一出口就大大后悔,见班绣蓉追问,更是呆了半晌,终于还是没说。班绣蓉见状,也没追问的意思,轻轻一笑,缓缓地转回头去。但她这么一笑,已经让李鸿心虚半天,一颗、七七上八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慢慢地李鸿的心境也平和下来,也许班绣蓉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吧,似乎在她旁边,就有种莫名的安心平静的感觉。 李鸿望着太阳渐升,心中想着两个不知身在何方的老友,班绣蓉呢?她是否也正想着赵宽? “老弟。”喝酒喝得开心的司妥东,突然兴致一起,跑了过来说:“总得告诉我你的真姓名吧?” 李鸿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李鸿。”他们对自己也实在够意思,李鸿实在不愿再骗一次。 “李鸿?”司妥东似乎没听过“擒杀令”,他呵呵一笑说:“这名字好啊,干什么要换?” 这就说来话长了,李鸿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班绣蓉适时说:“吐坤大叔。” “嗯?”司妥东目光转过,笑呵呵地说:“怎么?” 班绣蓉嘴角挂着笑,脸上却有些无奈地说:“我们隐姓埋名,实在不得已,还望大叔见谅。” 司妥东一愣,挥手拍着自己额头说:“当然当然,我老糊涂了。” “别这么说。”班绣蓉连忙摇头说:“都是我们不好。” 司妥东正想转回宴会场地,突然又转过身来,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谁家的小姐啊?是跟这小于私奔出来的?” 李鸿与班绣蓉两人的脸同时都红了,两人同时摇头,李鸿是说不出话来,班绣蓉则有些轻慎地说:“大叔怎么开起玩笑来了?” “不说不说。”司妥东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呵呵大笑几声,才接着说:“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总可以说吧?” 班绣蓉目光转向李鸿,似乎要交给他回答,李鸿只好说:“往东,去哪儿还不知道。” “还是由你背着飞吗?”司妥东呵呵笑说:“那可变累的。” 提到这件事,李鸿就有此尴尬,偷眼望望班绣蓉,见班绣蓉满脸红晕的低下头,李鸿的脑袋霎时乱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才说:“我们用走的。” 司妥东见两人都一副怪样,他呵呵一声说:“不说了,不说了,老头似乎老是说错话,你们小俩口自己聊。”说着笑呵呵地转身,离开了两人。 这时聊得出话才有鬼,李鸿望望班绣蓉,见她依然微低着头,李鸿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对这时的李鸿来说,喧闹杂乱的宴会,恐怕比这儿还好。李鸿霍然转身,正要大步离开时,班绣蓉突然说:“李二哥。” 这一声轻唤,当下把李鸿的脚钉在地面,李鸿愕然转头,却见班绣蓉已经恢复了平静,轻笑着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没事。”李鸿连忙摇头。 “我想……”班绣蓉顿了顿说:“李二哥还是自己往东飞,看能不能找到冯大哥和宽哥,我慢慢走过去,也没什么……” 怎能如此?李鸿连忙说:“不行。” 班绣蓉微微一怔,轻侧着头说:“为什么?”[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就是不行。”李鸿摇摇头,深吸了两口气才说:“我们就这么走去。” 班绣蓉目光凝注着李鸿片刻,露出体谅的神色,轻轻地点头说:“李二哥如果坚持,就这样吧。” “赵宽他们五天前已经进入曹家的区域。”李鸿想起当初听到的消息,他估算着说:“只不知他们到哪了?” “啊……”班绣蓉吃了一惊说:“我们待在这儿,他们怎么找得到?” 李鸿也颇为此担心,他隔了片刻才说:“总之,大家应该都会回到买弭城的。”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若是别无阻碍,只怕他们已经穿过了曹家地境,但在躲躲藏藏之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了,如果当真错过,只能期待在买弭城会合了。 “咦……”李鸿突然仰头往天上看。 “怎么了?”班绣蓉微笑问。 “没什么。”李鸿摇摇头,又往空中望了一眼,这才低下头说:“似乎怪怪的。” 班绣蓉笑容中带着迷惑,讶异地说:“怪怪的?”她也抬头往天上望望,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李鸿知道很难解释,好比六日前、三日前的东方异变,感受得到的人,就是感受得到,也不知道怎么向感受不到的人解释,刚刚的感觉,最上方突然有股不大不小的力量突然扬起,不过随即就消失了,若要说,可能有人在上方练什么功夫,不过只练了一招就不练了,这话说来颇怪,李鸿索性不说,何况,那八成也与自己无关。 李鸿望着班绣蓉,见她还望着天上,李鸿摇头说:“别看了……” “啊……”班绣蓉突然轻呼一声:“那是什么?” 李鸿愕然抬头,却见十来个似人的小点正从极高的空中缓缓落下,看样子,目标正是这儿,虽然远远看过去二时还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人,但李鸿却已开始担心。 这时李鸿也了解了刚刚感受的由来,八成不是谁突然发出功力,而是这群人同时在高速中减速那一瞬间爆出的劲力,难免会让自己感受到,但他们现在这么缓缓下落,若不是班绣蓉抬头,可能李鸿根本就不会发现到对方的形迹。 “绣蓉。”李鸿越想越不对,他连忙望着班绣蓉说:“我得背着你。” 班绣蓉吃丁一惊,涨红着脸摇头说:“李二哥,你……” “那些人……”李鸿停了停说:“可能是来抓我们的!” 班绣蓉会过意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怔了怔才说:“别管我,你快走。” 这岂非开玩笑?李鸿一急,应对女人的怪脾气发作,有些示高兴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班绣蓉一怔,吓了一跳说:“对、对不起。” 李鸿刚发了脾气,反而自觉不好意思,他不敢看班绣蓉,眼睛四面转着,心想,若非这儿四处平野,一时无处可躲,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可想。他目光扫过吐坤一家的房子,若躲进去,到时牵连到这一家人,岂不是对不起人家? 李鸿摇摇头,目光紧盯着上空,只要一看清对方的身分,抓着班绣蓉也得逃。 虽然说对方不是用很快的速度下落,但毕竟已经是眼睛可以看到的距离,没多久,李鸿已经望清了对方,同一瞬间,对方也看见李鸿,空中立即传来一声怒斥:“你果然在这里……”那十余人突然加速,向着李鸿与班绣蓉冲来。 李鸿暗叫糟糕,连忙转身背对班绣蓉说:“快上来。” 若是昏迷还好说,现在神智如此清醒,怎么能就这么趴上个大男人身上?班绣蓉迟疑了一下说:“李二哥……啊……”她惊呼一声,却是被不耐烦的李鸿猛一个转身把她横抱了起来,往东方就飞射了出去。 这其实也怪不得李鸿,单单“李二哥”三个字,对方就已经迫近到不到数百公尺的距离,等班绣蓉说完话,也不用逃了。李鸿来不及解释,猛一个抱着班绣蓉逃命,但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自己就是飞不快,今日八成完蛋大吉。 刚刚李鸿了望时,已经看清了两方面的人,其中八个宽袍彩服的二看就知道是曹家军,其中领头的人很面善,短短的胡须卷区的发,正是曹家军第四师第一团团长曹匹宕,另外五人却是让李鸿看了就心慌,领头的居然是那满脸苦相的铁门军团外西合铁门西云,刚刚那声怒吼,正是他所发出来的。 这么一来,自然惊动了正在欢宴的司妥东等人,但他们眼见李鸿逃命,杀来的又是曹军与铁门军,也不知道谁是谁非,但每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集中在追与逃的两方,颇有些诗然的模样? 上方众人中,功力最高的正是铁门西云,见李鸿急逃,他一个转向飞射,先一步飞射到五百公尺外,倏忽间,双手双脚同时探出剑形气劲,怒目凝视着李鸿,从他的脸色看来,对于被李鸿欺骗一事,他只怕已经气疯了。 眼前若不是铁门西云,而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李鸿只怕就冲了过去,就算是王崇献拦路李鸿也未必会胆怯——他毕竟是个不会转弯的个性;问题是李鸿对铁门西云确实颇有愧疚,见到他李鸿就感到心虚,李鸿怔了怔,知道对方的速度远胜于己,逃是逃不掉了,又不大愿意扑上去就打,便缓缓地凝定在铁门西云面前二十公尺处,不再移动。 铁门西云见李鸿停了下来,似乎也有三分说异,也许是被李鸿骗怕了,他深怕李鸿又有好计,不敢贸然扑上,且等众人合围再说。 其他人虽然功力较次,也都不差,只在数秒钟的时间,十三个人成一个球形包围住李鸿,拦阻住李鸿每一个可能的去路。 李鸿见到铁门西云谨慎戒惧的模样,不知该叹气还是该苦笑,若赵宽与冯孟升知道,这世上有个人深怕被自己所骗,他们说不定会哈哈大笑吧?想到这里,李鸿虽然在重围中,脸上却不自禁地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意。 第六章元婴心剑 见到李鸿居然还笑得出来,铁门西云不禁勃然大怒,他怒目说:“你……你骗得我好……” 李鸿心想,无论接下来如何,还是先把之前的事说清楚,于是他缓声说:“西云兄……” “你住口!”铁门西云大声打断了李鸿的话,怒气冲冲地说:“是我瞎了眼睛,认错了人,我今日非得杀了你这个可恨的家伙。” 真有这么严重吗?李鸿为之哑然,不过毕竟是自己不对,也不好多辩解什么,李鸿只能说:“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李鸿当即催动气剑,缓缓在头顶上聚集。 铁门西云也不多说,两手气剑扬起,却见李鸿脑门上突然出现闪光,铁门西云虽然颇有些意外,但他毕竟恨透了李鸿,只听他大喝一声,御气飞过长空,手脚齐挥,四道门军的人死在曹家境中,当下开口阻拦。 事实上,铁门西云因为长相不讨人喜,上司同僚未必觉得他顺眼,下属看他就怕,因此向少结交友朋,没想到遇到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鸿,为了想办法看到地球仪,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半夜。铁门西云可真是把李鸿当成至交,只差没开口要求结拜;所以当时遇到瓦德军团的质疑,铁门西云才会一力帮李鸿开脱。 但到了最后发现真相时,对铁门西云的打击也就奇大无比。这下他可是恨透了李鸿,境内搜捕两日毫无成效后,估计李鸿必已进入东方曹家地境,他遂主动表示要往东追踪。 到他人境内行事本是大忌,但铁门萼明知无法阻止铁门西云,又怕对上级无法交代,到最后只能提早放他长假,他要不要领人追踪,只好当作不知道了。 恰巧,曹家族刚经过纽熬港之变,正忙着救死扶伤,颇有些人手不足,又急着把罪魁祸首赵宽、冯孟升抓住,一样得派人到处搜查,铁门西云这时到是来得恰好;不过以曹家军的立场,当然不能让铁门西云带人在自己地盘内到处乱逛,于是派出曹匹宕率几名官兵陪同搜寻西面地境。 没想到才经过两日,就找到了李鸿与班绣蓉两人……当然,若不是司妥东突然兴起,举办宴会,也未必会引得在高空中观察的众人注意。 这时李鸿眼见铁门西云冲来,他上次旁观铁门西云与瓦德军团对战已有心得,知道若让铁门西云冲到,只怕自己应付八镶,李鸿不敢迟疑,心念一催,气剑倏然间往前急冲,向着铁门西云腰腹间飙射。 这下可比瓦德军团的“甩手刀”快多了,铁门西云一怔,双手气剑一个聚气交错,一面迅疾的侧身。倏忽间两方气剑相遇,一阵气劲激爆。李鸿的气剑微微一顿,向上方一弹随即折回李鸿身畔,铁门西云却是往后飞退了七八公尺,双手的无形剑气被轰散了十之五六。 这一下相撞,铁门西云本来凝聚如实的两道气劲,被击散开时的威势自然不小,李鸿距离远些,加上方向相反,还没什么感觉,铁门西云却不大好受,他一面催劲补足两手气剑,一面更提高了警觉,小心翼翼地再度向李鸿欺近。 “铁门令请稍候。”曹匹宕突然开口:“再过不久必有人来援,无须与他拼死。”他也看出来铁门西云只怕不是李鸿之敌,总不好让铁门军的人死在曹家境中,当下开口阻拦。 不过这么一来,可提醒了李鸿,自己气剑凝聚如实,攻击时劲力不会外散,不容易被人侦查到自己的行踪,但只要搏斗时对方气劲激涌,必然会引起高手的注意,那可就不大妙了。李鸿这么一想,不再迟疑,随便选了个方向,一面疾飞,一面运使气剑向的敌方射去。 这下十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铁门军团长长短短的气剑向着李鸿冲来,这还没什么特别的,曹家军却是各是各样的乐器同时出笼,各种奇异的音波聚集轰向李鸿耳门。 这可麻烦了,李鸿面对铁门军的攻击,气剑飞转之间,敌方无不暴退,但音波攻击却是气剑所无法防御的,李鸿头一疼,目光转过的同时,气剑已经飞射向正横吹短箫的曹匹宕。 曹匹宕没想到李鸿这么快就找上自己,他飞身急退,哪里比得上李鸿飞剑的速度,曹匹宕催劲于箫,猛然一挥,硬碰硬地格向李鸿的气剑。李鸿在气剑中的心念感受到对方的速度并不甚快,自然而然一转向,不但闪开短箫,更向着他胸口迫近。 曹匹宕一惊,这时他已经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李鸿一剑击毙,李鸿突然心念一动,气剑瞬间由锐化钝,在曹匹宕的胸前瞬间减速,不过还是砰地一下,把他轰飞老远,摇摇晃晃地往地面摔去。 李鸿没时间顾及曹匹宕的生死,他气剑迅速飞回,迎向面前只剩下五、六公尺距离的八支无形剑气。 其实也不用每支气剑都照顾,只要向着要害杀去,对方非挡不可。两边一撞,对方功力不及李鸿的气剑,自然是飞得老远,但这些人都不是小角色,无形剑气散逸之间,庞大的能量除了将对方迫退之外,仍有部分向着李鸿激射,一下两下还好,受得多了,李鸿可有些吃不消,何况他还得护着怀中的班绣蓉? 一时之间,他颇不敢往前方逼近,心中暗暗警惕,似乎不能这么撞下去,该趁隙打倒几个。 心念方动,刚刚才微微乱掉的乐声又重新组合,尤孔不入地向着李鸿逼来。李鸿虽然体内功力不算低,脑部又是内息照顾得到的地方,但现在身体内已经去了三分之一的内息,抵抗起来还是有些吃力。他目光未转,气剑已经感受到这波乐声中的领导人,只见光华飞射之间,又向着另一个曹家军攻去。 那个曹家军功力比曹匹宕还差,看到光华在一瞬间逼近,只差没吓傻了,还好这时铁门西云恰好接近飞行中的气剑,他见状大喝一声,手脚齐挥要拦阻李鸿的气剑。 没想到铁门西云手脚的无形剑气即将与气剑相撞之际,气剑却突然一折,倏忽间闪向了另一个手持月弦琴的中年人,不但撞毁对方的琴,一样把这个倒楣的曹家军轰得往外直飞。 铁门西云见状大吃一惊,他发现似乎只有曹家军的乐声攻击能对李鸿稍有损害,连忙大喝一声:“护住曹家军!” 几个铁门军团的成员连忙散开到曹家军的周围,但他们飞行的速度怎么比得上气剑,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又摔了一个下去,一下子,只剩下五个曹家军、五个铁门军。 当真正御敌的时候,李鸿这才慢慢感受到气剑中心念的重要性,在这种速度的互斗下,视觉本来就不足倚靠,而距离一远,体会气劲的能力又会降低,若气剑没有感受能力,如何能顺势而变? 想通这点,李鸿自己体内的心意越趋平静无波,气剑的攻势也越趋灵动,加上对手功力较次,气剑闪动如电,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击倒了三个人,还包括曹家军领头的曹匹老。 曹家军既然只剩下五个人,那恼人的乐声也比较容易忍受,李鸿总算是松一口气。但见暂时无人敢往前迫,李鸿目光一转间,突然又有种烦闷的感觉,他一言不发,飘身往东方缓飞。 李鸿若是急飞,也许还激得众人合攻,但他这么缓缓飘行,反而显得莫测高深,何况刚刚的战斗不过是一瞬间事,李鸿手脚未动,已经打翻了三个人,若他施出全力还得了? 这下子,失去头头的五个曹家军,也自然而然地停止了乐声攻击,铁门军也犹豫着不大敢上前,不过凡事总是有个例外,怒气填膺的铁门西云大喝一声:“我跟你拼了……”他一面向着李鸿急冲,手脚四剑一面倏然间旋动起来,四团光球怪异地交错,又巧妙地不会互相撞击,整片向着李鸿强压下去。 李鸿虽然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对方融合起来的整体劲力十分强大,但李鸿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他气剑往前直射,硬是往那四个光球轰去。两方瞬间相遇,李鸿心中一阵恍馏,接着一股庞大的气爆瞬间袭来,气剑似乎正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滚,而在同一瞬间,李鸿也感受到那股庞然的威势已经消失,铁门西云的气劲散去大半,整个人正往后飞摔。 这些感受同时传到李鸿的心中之后,一声巨大的暴响才传人李鸿耳中,跟着远远地散了出去。李鸿来不及心惊,首先关注的便是气剑的状态,这一瞬间,气剑中的心念已经让李鸿知道,刚刚那一击耗去了气剑约三分之一的能量,难怪自己会心神恍惚,不过气剑补充能量的速度却是异常得快,正迅速地滋长当中。 这可是大占便宜,李鸿暗暗高兴,望了飞出老远,脸色有些苍白的铁门西云一眼,李鸿又高兴不起来了,他摇摇头,径自向着东方缓缓飞行。而在这时,李鸿才注意到,班绣蓉整个人缩在自己怀中,似乎已经有些无法承受。 其实李鸿心情低落,除了面对铁门西云时的惭愧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鸿以往喜好搏斗,为的是招式变化的趣味、以命相搏的刺激,现在别说没招式可变,与对方相搏,无论是胜是负,都没法再度体会那一瞬间生死未卜的感觉,想来如今就算会输,八成就是气剑被人轰散;而若是被人轰散,大概也就只能等着对方宰割,那种感觉可不大好受。 李鸿期待的打斗是刀来剑去招式变化问的紧张,生死在毫厘之间的刺激,若胜便罢,若是必须死,也最好在刀剑相交会的一瞬间死亡,现在却变成自己的生死决定于气剑的存亡,那打架还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这时李鸿察觉到班绣蓉的不适,他猛一惊,反而忘了自己的不快,想到就算在自己护体内息的包里下,班绣蓉也未必能承受这样的气劲,除此之外,刚刚的乐声攻击,几声气爆巨响,对她来说,恐怕当是一种折磨,也亏得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李鸿这么低头的时候,恰好也是铁门西云飞退之际,班绣蓉感到四面的爆震激流似乎平静了些,她微睁开眼,便见到李鸿近在眼前的一双深邃眼眸,班绣蓉脸一红,不由自主地又埋人了李鸿的胸怀,但随即发觉不对,连忙松开了些,脸上却是整片红了起来。 李鸿却也是十分尴尬,他若是能选择,说不定早把班绣蓉扔了出去,但正如当时非背着班绣蓉不可一样,现在也是非抱不可。他正想着要不要说两句话解释,又想不出该说什么的时候,后方的气劲又突然暴增起来。 铁门西云还不死心?李鸿连转身都不必,察觉异状的同时,已经补足劲力的气剑划了一个大弧飞到他与铁门西云之间,光华闪动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锁定着铁门西云,似乎在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铁门西云若不是个死心眼的人,也未必会追来此处,他虽然万万没想到李鸿有这身功夫,但这可不代表他死心了。铁门西云突然一收双脚与左手的无形剑气,而在这一瞬间,右手的无形剑气,陡然往外再伸两公尺,一股迫人的威势散发出来,直逼向凝住在空中的气剑。 面对这股压力的冲击,李鸿自然有所感应,他一惊,缓缓地转回身来,望着铁门西云说:“西云兄何苦如此?”不知为何,李鸿已经感觉出铁门西云这一击必是他功夫中威力最大的一击,若是失败,不知可有任何后果? 铁门西云见李鸿突然发话,他下垂的嘴角扬了扬,说笑却又看不出笑意地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有这么大的仇恨?李鸿眉头皱了皱,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铁门西云那只能感受,却看不见的无形剑气突然隐隐约约地现出形体,似乎又凝聚了更强的力道。李鸿不敢多说,提高警觉,等待着铁门西云的下一步动作。 突然问,铁门西云手中的无形剑猛然激发出一股强大而集中的气劲,向着那悬空的气剑疾射,转眼间划过十余公尺,直迫李鸿。 铁门西云的剑气速度虽快,但李鸿的气剑速度更快,要御使气剑闪避本不困难,但若是气剑避开,气剑后的李鸿与班绣蓉当然是首当其冲,李鸿别无选择,气剑凝定于空,硬生生阻挡着对方的剑气。 两方一遇,庞大的气劲自然向着两方激散,本已略嫌苍茫的秋冬原野又增加了狂卷的劲风,两方对耗之下,李鸿的气剑开始逐渐缩小,但却依然阻挡激散着逼来的气劲。 对铁门西云来说,这样的攻击方式自然极耗真力,但却几乎能持续性地将自己体内真气持续逼出,也许逼尽之后得大病一场,但他感觉到李鸿的那团古怪劲力未必比自己体内内息含量充足,这样下去,该是有胜无败。 待气剑磨耗到一半的时候,脑筋转得不够快的李鸿也发觉到了这点,事实上,他的内息未必比铁门西云高多少,气剑更不过只有自己体内三分之一的量,怎么能这么消耗下去?就算气剑补充内息速度较快,也比不上这么磨耗的速率。 才刚想到这一点,李鸿便发觉几个铁门军团的官兵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正逐渐地绕往自己身后接近,却是他们也察觉到状态大好,正想趁机偷袭李鸿,不过他们不知李鸿手脚无劲,还是有些戒慎恐惧,想上又不敢上。 他们一上就完了,李鸿突然间折向急飞,避开了铁门西云的正面,气剑同时由凝定于空改成往前破气,向着铁门西云迫去。 这么一来,铁门西云自然不敢转换剑气激射的方向,否则当场便是穿心之祸,但李鸿却已经脱出了立即的危机,只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气剑突然顺向滑离铁门西云的剑气,向着另一个挡路的铁门军飞射而去。 那个铁门军吓得心胆俱裂,连忙扎手扎脚地四剑齐挡,果然又是一声气劲爆响,将那人远远撞飞,可是这时李鸿却异常地停下身形,将气剑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侧。 这段时间的战斗,班绣蓉反而比较没怎么受到威胁,她自然也望着战况,眼看李鸿刚破开一缺口,本该逃脱,却不知为什么凝立了下来,班绣蓉讶异地看了看李鸿,见李鸿沉凝着目光望向东北方,班绣蓉跟着举目望瞭望,还是望不出所以然来,她也不追问,只垂下眼来,隔了没几秒,突然又抬起头,望着不知正思索着什么的李鸿。 不过她的问题很快就获得解答,东北方的地平线那端,出现了两个身影,正向着这儿急飞,而本只是两个小点,很快地逐渐变大,看起来速度非常地快,突然几声爆响连接着传来,紧跟着便是激烈的破空啸声,那两个身影反而似乎开始减速。在声音到达的同时,两人的身形已经静立在五十公尺外,目光灼灼地望着这方,等看清了李鸿的气剑,两人脸上不自禁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这两人,李鸿与班绣蓉都不认识,但若赵宽等人在此,自然会认出对方的身分,来者正是当时在纽熬港与满风芝、孙飞霜对峙的两名大武士——巴特西、路天。 看两人的模样,浑不似三天前才经过一场大战,也不知道当时他们惹恼了南大陆怪老兹克多,最后是如何收场,不过从气色看来,至少看不出他们身-亡有任何创伤或不妥。 李鸿也不知道三日前的感应与这两人有关,他只明白知道一件事,这两人的功力都远胜于己,气剑的奇特功效是否足以应伺也十分难说,也许今日便得死在这儿,只可惜没能让班绣蓉安全逃生。 铁门西云虽然也没见过这两位,却看得出来服装所代表的意思,饶是他恨透了李鸿,这时也不敢孟浪,先向着两人微微躬身说:“铁门军外西令铁门西云,见过两位大武士。” 巴特西向铁门西云微微点了点头,路天却是挥了挥手,不过两人的目光很快就转回李鸿的身上,路天首先说:“你从哪儿学到这功夫的?你是谁?” “他就是从皇都逃出来的李鸿。”铁门西云忍不住大叫。 也不知道与长相有没有关系?依然没人理会铁门西云,巴特西目光微微一凝说:“你就是李鸿?你必须随我们回皇都。” 李鸿还没表示意见,路天已经紧接着说:“你怎么能练得成‘心剑’?是谁教你的?”说着脸上露出了期待与焦急的补情。 这东西叫“心剑”?李鸿还是首次听到,他不知道,“气剑心诀”固然是当年流传下的正确名称,但“气剑”太过平凡,这数百年来,不知其妙的人,多称之为“飞剑”,但知晓其中特殊之处的人,若不是称“心剑”,就称之为“元婴剑”。 路天才刚问完,巴特西却又问了:“你如何逃出皇都监狱的?是谁帮你的?” 两人的问题果然不少,不过李鸿若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想说,所以任对方问来问去,李鸿却始终不发一语,沉默以对。 见李鸿始终不说话,路天沉不住气了,他轻哼一声说:“纵然练成心剑,但也不过最初级的程度……想以此横行,还差的远。”一面说,他一面缓缓向着李鸿飘来。 李鸿虽然不知道对方功力深浅,但这种无边无际宏大的感觉,确实让他自知不敌,可是这么一来,反而有些激起李鸿的战斗欲望。 李鸿将心剑一转,突然在自己与路天之间迅疾地打转挪移,却是他经过刚刚与铁门西云一战已经有所体认,这功夫除了凝结如实的劲力之外,其实最大的优点却是快速,速度一快,携带的能量自然变大,刚刚舍长取短,凝在空中与铁门西云对耗,除了“傻瓜”两字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见那道光华仿佛变成了一道光圈,迅疾地在李鸿同身飞旋,路天微微一怔,却也不怎么担心,他还回头向着巴特西哈哈一笑说:“巴特西,让我送他回去如何?” 巴特西却摇头说:“不适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路天微微一笑说:“总之先把他擒下来吧,我来?” “别伤了他的性命。”巴特西目光一转说:“看来他内息不足。” “知道了。”路天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李鸿说:“比较轻松的办法,就是你自己投降,免得伤及无辜。”说着,他的目光转向躲在李鸿怀抱中的班绣蓉。 李鸿心一惊,若伤了班绣蓉那可是毕生恨事,但这时能将班绣蓉交给谁?李鸿不由自主地望了一下远处观望的吐坤家族等人,正不知该不该把人交托给他们的时候,怀中的班绣蓉突然说:“李二哥。” 李鸿一怔,低下头,只见班绣蓉柔声说:“我是不是会妨碍你御敌?” 如果这么问的话,其实答案真的很简单,面对这样的敌手,李鸿的拳脚功夫丝毫无用,抱着班绣蓉,其实对战斗结果完全没有影响。李鸿只好说:“不会……可是你危险。””没关系。”班绣蓉柔柔一笑说:“不会就好,我不怕危险。” “哈哈……”路天突然笑着说:“你们倒是情深意重,我小心不伤了你们就是了。” 这家伙口气还真大。李鸿生起了一抹怒意,目光凝注着高瘦的路天,飞旋的心剑,速度是更快了。 “来吧。”路天也不取出短剑,招了招手说:“你先攻个几招,我看看你的功力到什么程度。” 这时也真的不用客气了,李鸿目光一冷,飞旋的心剑突然化作一条弧线斜穿射向路天胸前,总之拼拼看再说。 心剑迅如流光,眨眼问已经飞射向路天,路天右手一挥,一道白亮如鞭的气劲迅疾脱掌激射而出,向着心剑急撞。感觉到对方那股浩然的威势,心剑自然而然地往上一折,避过那道劲风,直挑对方头部。 路天似乎也不意外,他挥出的右手突然往上一提,如墙般的气劲突然无边无际的散出,这下心剑避无可避,猛一个飞撞上去,李鸿心灵大受震荡,对方的内劲柔软如线,倏忽间竟似即将包裹住心剑。 被包住还得了?李鸿心剑猛然一顿,忽然凝定在空中,随即往后飞射十余公尺,迅速脱出了对方气劲的包裹。 双方这两招动作之迅速,根本是肉眼无法察觉,在这么一个小段落的时候,刚刚路天激出的鞭状气劲仍持续地往外飞射,而墙状气劲排挤大片空气的爆震声才倏然传出,四面狂风一阵乱卷,迫得李鸿无法定住身子,被劲风又逼出了二十余公尺,差点抱不住班绣蓉,模样煞是狼狈。 而此时飞得极远的鞭劲才在远方爆开,沉闷的巨响遥遥地传了回来。 “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嘛!”路天突然笑说:“巴特西,他是自己学的吧?” “问题是他怎么突破那道难关的,首席都没完全弄清楚。”巴特西目光一转说:“小心点,我看他还有功力。” “是吗?”路天笑吟吟地转过头说:“小子,你怎么不用全力对付我?” 李鸿可听不懂了,自己还有功力?没用全力?莫非当真有什么没想通? 见李鸿只知道瞪眼,路天摇头说:“不跟你啰唆了,抓回去再慢慢问。”他话声一落,倏忽间身形急掠,向着李鸿直逼而来,同时右手伸张如爪,看起来仿佛打算一把将李鸿抓回去。 路天的速度固然极快,却还比不上心剑的速度,李鸿大难临头,心剑自然由侧面急截。路天见状毫不停止,挥手间气劲组出迎向气剑,但李鸿心中已经有备,知道对方不可力敌,倏忽间心剑折开一个大弧,不但避开路天的攻击,还飞射他的背心。 这一下可见李鸿对武学的天份,心剑速度极快,遇状况时往往来不及变化,最多是基本的折向,但攻击前,飞行途径却是可以预先设计的,李鸿已猜出对方必会阻挡,心剑早准备好一个回旋,果然让路天稍感麻烦。 路天眉头微微一皱,不禁缓下了身法,旋身间一股庞然巨力不知由何而出,弥天盖地地向着心剑直包了过去。 心剑无眼无耳,却能感受劲力的状态,当下知道无可对敌,立即往外直奔,只求脱出路天劲力的范围。 路天这次却似乎不打算放过气剑,他两手微伸,气劲无边无尽的往外涌出,速度纵然略慢,却直追着飞逃的心剑,这么一追一逃,心剑眨眼间已经飞出了近十公里,连光点都看不清楚。 这时更不能依赖眼睛了,在心剑上的心念让李鸿知道,对方追来的气劲虽然说毕竟慢上一些,但笼罩的范围未免过于巨大,想绕过飞回似乎不可能,李鸿讶异的同时,突然想起苏胆与雪梅两人当初合力拦下涌向贺如半岛的大浪之事,眼前的家伙果然是同一个等级的。 可是当初苏、雪两人可是缓缓探出内息,路天却是全力急追,这么一来,整片空间的空气被迅速地排挤,除了往上的劲风逼得云气乱飞之外,大片狂风突然向着东方激起,无数自相扰乱的气旋倏然间在这片有此荒凉的草原狂转起来。还好这附近住家极少,否则又是一场大难。 再逃下去,心剑只怕就丢了,李鸿才在担心,却也感觉到对方笼罩的范围越广,内劲自然跟着薄弱起来,李鸿大喜之下,心剑倏然调过头来,往对方的气墙冲去。 这下可不对了,在这一瞬间,四面的能量突然下降了些许,但李鸿直冲的地方却突然凝结如实,李鸿这下子来不及反应,气剑硬生生地撞了上去,就这么被团团包住,无法动弹。 “抓到你了吧?”路天纳气回收的速度却不甚快,毕竟若是再一个急收,又会激起一阵激烈的狂风,他回过头笑说:“至少还有一把吧!怎么不放出来?” 还有一把?正感到被束缚得难过的李鸿猛然醒悟,一柄心剑耗去近三分之一的内息,自己确实大可再产生一把;不过说老实话,分离心念的能力昨晚才新学乍练,现在想再弄一把出来,恐怕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办到的。 这时,突然一个人影从北面破空飞来;速度虽不甚快,但这时还敢跑来的人,必然不是简单的人物,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向着那人集中。 铁门西云等人不识此人,但李鸿可认得,这不就是当初苏胆与雪梅要找的人吗?可是这时没时间管这些了,李鸿的心剑在路天强大的劲力中左冲右突,就是挣扎不出来,而且心剑的动作既然被限制住了,便丧失了速度的优势,李鸿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至于巴特西与路天,一见到来人,脸上立即露出高兴的笑容,巴特西还迎了上去,有些讶异地说:“皇储?” 此人正是吴耀久,他望着两人点头说:“巴特西、路天,两位大武士好。” “皇储一切无恙?”路天一面收纳着真气,一面微笑说:“您那两位好友呢?” 这时心剑距离他只剩下没多远,眼看就要手到擒来。 吴耀久没回答这句话,目光转向李鸿,突然喷喷称奇地说:“这是‘心剑’吗?” “是啊。”路天望望李鸿说:“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也练得成心剑,真最替首席不值啊。”从这话李鸿终于确定,自己的功夫果然与王崇献相同。 “嗯……”吴耀久眼中露出笑意,突然说:“你抓着他的心剑做什么啊?不是心念一散,心剑便散吗?” 路天脸色微微一变,李鸿却是被吴耀久一言提醒,散回心念的法门原来不只是体内用的?他当即催动心诀,忽然问心中一阵清明,似乎心念在一瞬间回归本位,而同时,心剑陡然一散,李鸿三分之一的内息猛然向着四面炸出。 李鸿的内息在路天眼中当然不算什么,但既能凝成心剑,也不能说少,气劲这么向着四方急炸,那是种顺天而行、自然而然地扩大,就算是路天的内息一时之间也无法应付,而且这时心剑距离路天可说极近,这么一陡然激爆,他惊呼一声,飘身间急闪出百余公尺外激出气劲抵御,同时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因为这么一来,连裹住李鸿内息的庞大气劲也不受控制地外爆,路天那股内息可比李鸿的内劲浑实多了,被突然间的巨大爆散力道所引,他一时也无法控制,为避免伤及己身,路天只好断劲而逃。 这么一来,连巴特西也定不住了,他一叱说:“皇储小心。”眨眼间已经拦到吴耀久与气劲之间,猛然鼓起一个有如半圆罩般的气劲,抵抗着那些激散的劲力。 这股威势连锁般地爆发出来,空间中突然一炸,蕴含着劲流的狂风涌来,李鸿再也凝定不住,只能抱着班绣蓉,随着激烈的气流往外狂卷。而不远处的铁门军、曹家军也别无选择,一个个随狂风四面乱滚,向着不同方向摔飞出数百公尺,不知是死是活。 这么狂风激爆,暴风强烈的程度几乎使人无法睁眼,李鸿若运上功力,自然勉强能视物,但身子到处乱转,睁眼反而头昏,不过李鸿却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内息正开始滋长,似乎心念一回归本位,内息便能开始补充。 补充又有何用?李鸿黯然心想,自己根本不是那个高瘦家伙的对手,看他应付自己的轻松模样,就算自己能挤出三、四支心剑,八成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王崇献了……自己要修练到何时,才能与天下英雄争锋? 李鸿一面紧抱着班绣蓉,一面在脑海里自怨自艾,突然间他感到有另一股劲力接近,其中蕴藏的力道并不筒单,但却是格外地收敛而寂静,而且……似乎还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是谁? 李鸿强迫自己睁眼望去,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李鸿猛然瞪大眼睛,开口说:“孟升?”只不过他的声音一大半被劲风刮回了肚子中,吐不大出来。 此人正是冯孟升,只见他浑身闪着淡淡的蓝芒,似乎无视于劲风的激散,在其中自在地穿梭,冲击到他身上的劲流,似乎就这么滑溜过去,毫无影响。他笑望着李鸿,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当即一把抓住李鸿,以气劲包裹住李鸿与班绣蓉,往高空直拔而去。 正文 第五卷 第一章单向跳跃 冯孟升这一飞,三人直穿出了数千公尺,隐入上方的云层,这段距离说来也不短,不过冯孟升虽然带着两人,却似乎一点也不费工夫。 适才下方的劲风激荡,本来上空的云层多少也有受影响,但冯孟升却刻意选有云的地方飞,这时进入云层,满空如雨如雾如棉絮般的云朵在三人身畔拂过,在冯孟升气劲的笼罩下,李鸿与班绣蓉两人眼睛不惧风吹,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体会着这从没有过的经历。 冯孟升这么一飞,至少飞出了五、六公里,一路上自然不会处处积云,不过他似乎为了避人耳目,老是找有云的地方钻,也花了不少时间。 李鸿对于穿云过雾的美景,很快就习惯了,此时他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挫折感,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冯孟升的功力居然变得如此高强?不但飞行无声,而这种速度,更是自己现在完全没办法办到的。想到当初初练“柱国先修”与“御空之术”,三人在赵宽房中切磋琢磨的往事,那时自己还算是功力最高的呢;没想到分离不到两个月,冯孟升功力居然已到了这么高深的状态,不但能高速飞行,还能隐藏起飞行的破空气爆……自己根本连飞都飞不了这么快。 忽然间,冯孟升一转方向,破云而出,向着上方急飞,目光跟着往上看的李鸿与班绣蓉,却见上方空中正横躺着一个胖胖的身影,两人眼睛同时睁得老大,那……那莫非是……赵宽?班绣蓉突然间感到千般的委屈,两眼一红,泪珠滴了下来。 “你这个死胖子!”冯孟升一面减速,一面已经先一步骂出声来:“待在空中也能睡觉?” 半空中的赵宽一个旋身,转变成脸朝下说:“欸……我好不容易才搞懂怎么横躺,你罗唆什么?” 冯孟升这时已经凝在赵宽身畔,他啍了一声,也没多说,缓缓放开了裹住李鸿的劲力,李鸿自然而然的运起功力,不但凝住在空中,也得运劲抵御高空中的低温。 “李鸿啊……”赵宽摇头晃脑的说:“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个……这个死胖子……李鸿呆了半晌,突然哼了一声说:“你的师妹,你自己顾好!”说着轻轻一抛,把班绣蓉缓缓送向赵宽。 突然这么一下,班绣蓉可真的大吃一惊,不过随即发现李鸿极有分寸,并不是随手一扔,才好不容易稳下心情。 赵宽轻轻一伸手涌出气劲,将班绣蓉裹起稳稳地立在空中,赵宽直起身形,向着班绣蓉瞪眼说:“你干什么到处乱跑?” 班绣蓉刚刚一吓之下,眼泪不由得止住了,再被赵宽这么一问,她低下头,隔了片刻才缓缓地说:“我担心你们啊……”这儿的温度其实已经低于零下,不过在赵宽的气劲包裹下,班绣蓉倒是不觉其寒。 赵宽也猜得出她的回答会是什么,他翻了翻白眼,懒得再说,转头对冯孟升说:“还顺利吧?” “果然激起气爆。”冯孟升点头说:“那儿可真是天翻地覆。” “我们一路结的仇家可多了。”赵宽叹气说:“莱家、方家、曹家……唉……” 刚刚看赵宽一举手虚托住班绣蓉,李鸿更讶异了,赵宽也变得这么厉害?他闷闷地说:“要不要加上我惹的铁门家和瓦德家?” “呃……”赵宽不禁傻眼,望着李鸿说:“你一个人也这么厉害?” 这不该用“厉害”形容吧?李鸿瞪了瞪赵宽,突然讶异地说:“你们怎么知道会激起气爆?又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心剑会爆是那个吴草包说的。”赵宽哈哈笑说:“对了,你可别被孟升唬到,他只有身法能看。” “呃……”冯孟升老脸挂不住,愤愤地说:“你还不是出手就会乱飞?”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鸿一怔,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 冯孟升这才回头说:“李鸿,你练成的功夫,听吴兄说非常难练,而且是威力极大的一种,我们实在太佩服了。” 佩服自己?李鸿傻眼半天才说:“吴兄是谁?就是刚刚那个……皇储?”李鸿可还记得巴特西如何称呼吴耀久。 “正是那家伙。”赵宽晃啊晃地飘过来,又晃啊晃地飘开,一面说:“我们麻烦大了,得去皇都救他脱困。”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李鸿望着冯孟升,冯孟升苦笑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向李鸿解释。 原来三日前逃离纽熬港之后,对应该如何寻找李鸿,三人完全拿不定主意,加上曹家军四面搜寻得十分勤快,大伙儿一时也不敢随便乱飞,只慢慢西进,昨夜才刚刚经过纽熬城西方四百公里远的胡斯城。 今晨突然感受到气爆,大家功大都足够,自然会注意到,不过还没接近,就感受到路天的劲力,这可把三人吓了一跳,但同时也猜出被围困的八成是李鸿。 冒险从高空鸟瞰,三人发现李鸿的气剑正被路天所擒,眼看即将被捉,三人避开商议一会,很快就确定,只有吴耀久出现,李鸿才有一线生机。权衡轻重下,赵宽终于答应必定救出吴耀久,这才哄得吴耀久出场捣乱;而在气劲激爆之下,冯孟升这几日越趋熟练的“雪舞身法”恰好发挥功效,他无声无息的钻入劲风区,当场救出了李鸿与班绣蓉。 听完这一大段,李鸿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他皱眉说:“你们也不该冒险。”说老实话,心剑会爆散虽是必然,但会不会连锁反应激起气爆,却是十分难说,李鸿回头想想,自己能逃出生天,真有些不可思议。 “去皇都救那个草包,总比救你和班绣蓉容易吧?”赵宽笑嘻嘻地说:“说不定他自己又溜了出来,谁知道?” 这话说的也对,李鸿本就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个性,也不再提起此事,询问起别后状况,而赵宽与冯孟升也颇想知道李鸿怎么练成这古怪的功夫,反正班绣蓉也不是外人,四人就这么悬在空中,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 ※※※ 吴耀久既然现身,巴特西与路天不敢再迟疑,连追索三人的事情都放下了,当务之急就是把吴耀久送回皇都,至于李鸿等人,反正他们天下已无容身之处,也不怕他们逃得了多久。 两人最担心的,就是吴耀久若硬是不回去,除了打昏带回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对皇储这么做,想来想去也不大妥当,没想到吴耀久这次倒是颇安分,一口答应随两人回返,路天与巴特西大喜之下,自然不敢久待,当天下午就带了吴耀久,以极高的速度飞回皇都。 回到皇都,吴耀久自然得先被自己老爸——当今的无皇六世好好骂上一顿,足足骂到天黑,他才灰头土脸地走出了“悬心宫”大殿,步入通往殿门的挑高宽广大道。 吴耀久一走出来,刚刚一脸诚恳悔悟的模样立即消失,正转着眼珠的时候,远远的殿门突然传来呼叫:“皇储!”两条人影迅速飞身过来,脸上都是欣喜。 吴耀久抬头望过去,哈哈一笑才要说话,突然发觉不对劲,连忙回头往殿中看了一眼,见里面罐有传来骂声,才松了一口气,飘身前迎说:“幕斯安、路易,你们两个都没受伤吧?”不过声音依然不敢太大声。 “我们没事。”一个浑身活力、称得上俊秀的年轻小伙子眉毛皱在一起,有些怨怪地说:“听说皇储和一些罪犯混在一起不肯回来?” “你别捐说八道。”吴耀久连忙瞪了对方一眼,目光一面向后方转了转。 年轻小伙子会过意来,连忙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说:“忘了,皇储别见怪。” “别在这儿说。”吴耀久往前飘,一面低声说:“先去找爷爷。” “去见五世?”年轻人又忍不住说:“皇储不先歇息一下?” “不用。”吴耀久瞪了年轻人一眼说:“路易,几天不见,你还是这么罗唆。” 路易脸上一阵尴尬,闭上嘴不说话,另一个皮肤较黑的壮实年轻人轻笑一声说:“其实路易说的也对,皇储也该先休息一下。” “幕斯安也这么说。”路易这下可来劲了,嘻嘻笑说:“可不能说我呕唆。” 吴耀久摇头说:“你们不知道,我找爷爷有事。” 这两人年约二十岁,七、八年前因秉性聪惠,被挑选来侍奉吴耀久,三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彼此朋友的关系还多于主仆的关系,当时吴耀久溜出皇都,两人无法阻拦,只好陪着跑,若不是被满凤芝一掌打入美克湾,只怕也一起被捉到南极洲去了。 这时,三人已经飘过长廊,将到殿门,门口突然转出一名长发中年女子,微笑拦住三人说:“见过皇储。” 吴耀久吃了一惊,凝住身形才说:“李凤?你怎么在这儿?” “见过李大武士。”路易与幕斯安同时向着李凤施礼,似乎并不讶异,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奉首席之命,在他回来前,暂时保护皇储。”李凤微笑说,看来十分和气。 吴耀久面色微变,眉头皱起说:“王首席不在皇都?” “正是。”李凤点点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最近南极洲动作频频,首席难免多操劳一些。” “为了出现在纽熬港的两个敌方卫统吗?”吴耀久想起满凤芝与孙飞霜,她们若留在旧大陆,赵宽等人的威胁又多一个。 “不。”李凤摇头说:“首席听说旧大陆那儿越闹越乱,昨天决定过去看看,后来得知皇储的下落,遂命李凤暂为护卫。” “那……”吴耀久对旧大陆没什么兴趣,他搔了搔头说:“我要去见爷爷,要一起去吗?” “李凤在楼外恭候。”李凤点点头,客气而坚定地说。 吴耀久不再多说,耸耸肩,领着路易与幕斯安向着“探源大楼”飞去,李凤也就安安静静地在身后不远尾随,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吴耀久脸上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却是暗暗叫苦,王崇献这会儿派了一个高手来叮哨,自己溜走的机会可说更少了,别一不小心把赵宽等人也陷在这儿,那可就麻烦了。 李凤与雪梅是六位大武士中仅有的两位女性,不过她的年纪可比雪梅大多了,说起容貌,也还颇有几分姿色,只不过没有雪梅清丽。不过两人成为大武士,本是凭着真本事,与容貌毫无关系,派她跟监,吴耀久想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没有其他人理会,吴耀久加上赵宽等三人一起出手,也不是李凤一个人的对手。 不过吴耀久这时只觉得麻烦而已,倒也没有什么丧气的想法,他一路直飞,熟门熟路地飞到探源大楼,李凤微微一笑,停在楼外等候,果然没有跟进去。 事实上李凤也不是装大方,纵然早有规定,任何人的灵觉不得探入探源大楼,但以她的能力,足以在整个探源大楼外布下监视的灵觉,若是吴耀久想溜,绝逃不出她的监视。 吴耀久也没这么急着溜,他有信心赵宽等人一定会来,这次不用自己伤脑筋;不过他们三个不敢飞这么快,也许还得等上两日才能赶到皇都。 他不是第一次来,很快就奔到了无皇五世的研究室前,敲了敲门嚷:“爷爷,我回来了。” 门口一个扩音小方格传来五世的声音:“吵死了!唔……你这死小子肯回来了?门开了。” 吴耀久推门而入,一面顺手带上了门,至于幕斯安与路易两人则等在门外守候。 吴耀久进门,却见屋中不止无皇五世,还有一个面貌清俊的壮年人正与五世相对而坐,此时也正转过头来望着吴耀久微笑。 吴耀久见到那人,哈哈一笑说:“史力况,你也在?与我爷爷又在研究什么怪东西了?” “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随便了。”五世笑骂说:“你爸爸说你出去认识了坏朋友,看来还真是没错。” “哪有?”吴耀久瞪眼说:“他们都是好朋友。”说实在的,吴耀久刚刚的说话方式,确实是受到赵宽影响。 “皇储别来无恙。”壮年人史力况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说:“我们在讨论旧大陆的事情。” “旧大陆?”吴耀久一愣说:“听说最近南极洲的人常去乱?这种事情,你们合成人不是该找王首席商议吗?”他也是刚刚才听说,顺便就搬了出来。 史力况正是合成人,也只有合成人,才会有这么趋近完美的脸型,不过也是因为史力况是中期的成品,约莫是无元七、八十年制造出来的;到了“四九战争”的年代,合成人与以无祖无首的圣岛一群人展开战争,为了战斗的需要,之后制造的合成人长相越来越像平凡人,一眼望去就不大容易分辨了。 史力况听见吴耀久这么说,点点头说:“我们可以体会王首席的困扰,对方并未侵犯新大陆,王首席也不好干涉,不过若让新皇等人在旧大陆这么继续下去,我们担心会有不可测的后果。” 听来好像很有趣,吴耀久忙问:“什么后果?” 史力况笑着摇摇头,转身向五世说:“就如五世所言,我们可以往那个方向尝试看看。” “我也没有把握。”无皇五世思索着,“我反而担心另一个问题……空间跃跳联系,典籍中确实曾有记载,不过那如果不是传说,就是如同神话般的无祖等人才能掌握,想用科技的力量模拟,不知道能量够不够。” “这不是大问题。”史力况点头说:“困难在于发现与制造,不在于维系的能量大小,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我们比较担心的是去向。” “如果只是这个问题,那就回到刚刚讨论的地方了。”五世说:“我虽然没能见过,但可以确定有人能控制。” 史力况接着说:“所以我们先确定这是可控制的……至少有人办得到,而我们现在能造成空间连系,却不能控制去向。” “我的建议也是异想天开。”五世微笑说:“单向跳跃若能成功,确实是个最完美牢笼了。” 什么牢笼?吴耀久越听越迷惑,但他知道眼前两人一个是人类中的科学痴,另一个是合成人某个科技研究小组的头头,两个人聊得起劲,绝不会理自己,吴耀久只好安分地继续听。 不过这时史力况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正在思索着脑海中的资讯,吴耀久见怪不怪,连忙插嘴说:“爷爷,你们说什么跳跃?” “你听不懂啦。”五世似乎也正想着事情,不大耐烦的挥手说。 吴耀久碰了个钉子,搔了搔头正想继续努力,史力况已经开口说:“其实想想,单向跳跃似乎在理论上更容易达成,我们早该想到的。” “是吗?”五世有些心痒难搔地说:“要不要把理论说说?” 合成人限于规定,许多科技细节不能对五世说明,但合成人面对一些系统化思考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还是会考虑人类的跳跃式思考,所以合成人往往会来与五世讨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东西。 对于五世来说,这样自然大是没趣,可是若是拒绝,却连蛛丝马迹也听不到了,所以只好耐下性子帮忙,一面想办法打探更多的资讯。 史力况与五世相处也有几十年了,他脸上露出微笑说:“单向跳跃确实容易多了,多亏你的提醒。” 这些合成人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就是不肯稍露口风。五世在心里暗骂,口中却说:“没什么……这么说来,你们很快就要运作了?” “假设可行的话,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要解决。”史力况笑容又收了起来:“不能影响到地球原有的生态。” 五世一怔,跟着收敛起笑容说:“这确实十分重要,你们计划的空间如此广泛,这样的响影可真不小。” “正是。”史力况一面思索一面说:“大气流转、水循环,都还有办法利用分子结合松散的特性减少影响……这么一来,热量的平衡也不是大问题,剩下就是生态圈的问题了……该怎么解决?” 这下五世可不知道该怎么建议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技术的关键处在哪里,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反正他也是这么猜过来的,五世想了想说:“用体积如何?” “不妥。”史力况摇了摇头。 “速率如何?”五世接着说。 “更不妥。”史力况皱眉说:“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太多,如何分辨?若是慢速岂不是辨认不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五世一皱眉,颇有些难以开口,吴耀久这时却发现玩这个游戏的诀窍……胡猜是吧?吴耀久当即开口说:“内力含量如何?” “你这小子吵什么!”五世忍不住瞪着吴耀久骂。 “等等……”史力况却突然转过头说:“这未必不可行。” 吴耀久可得意了,笑望着吹胡子瞪眼睛的爷爷,忍不住嘿嘿地笑了出来。 五世瞪了两眼,没空追骂,瞪着史力况说:“你们什么时候能测内力了?以前不是说测不出来?” “有多高功力确实测不出来。”史力况也不生气,微笑说:“但有没有修练过,却是可以测出来……这是在四九战争之后研发出来的,是个蛮古老的技术。” 难怪四九战争会输。这句话不好出口,五世隔了片刻才闷闷地说:“可是空间断续怎么能分辨对象?” “所以要添加感应器,控制能量的出没。”史力况突然叹口气说:“不过这么一来,使用的年限就更短了。” 这话吴耀久又听不懂了,他忍不住说:“怎么有这种事?”难道持续使用比较省能量? 果然没人理他,史力况接着说:“为了避免来不及反应,在边界处,还得加上侦测大体积高速度的感应器。” 五世想了想说:“好像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史力况微笑一下说:“今天您与皇储帮了好大的忙。” “这小子是蒙中的。”五世没好气地说。 “不知道五世最近需要什么?”史力况和声说。 “多频射线光电子能谱仪。”五世似乎早想妥了,回答非常迅速。 “这不行。”史力况皱眉说:“五世早已知道,牵涉到微处理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松口的。” “啍!”五世不满意地说:“那我要一组全频式远距扫描雷达反馈器,我可不要大型的,越小越好,最好是掌上型或更小的。” 史力况迟疑了一下才说:“这没有问题……但……你刚刚要能谱仪,莫非你已经成功了?” “什么?”五世瞪大眼说:“什么成功了?你想赖皮就说一声。” “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照办。”史力况叹了一口气才说:“可是你要知道,不再研发智能体,是无元二○一年‘互不侵犯合约’中所订定,我们也一直没有再制造新一代的合成人……” “我知道啦。”五世挥手说:“你别瞎猜好不好?” 史力况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一面说:“我会派人送来。” “快些啊。”五世露出笑容,挥手送走了史力况,等到门关上,五世才喘了一口气坐下说:“要骗个东西,可真费劲啊。” “爷爷。”吴耀久终于能说话了,他大感委屈地说:“你在搞什么啊?” “你别管这些。”五世转回头说:“你这么有耐心听完,一定有事要问……你最好快说,他东西拿来我就要忙了。” “嘎?”吴耀久跳起来说:“这是对几个月不见的孙子说的话吗?” 五世啍了两声说:“你这么不声不响地溜走,算是对得起爷爷?” 吴耀久呆了呆忙说:“我也是没办法啊,若是老实跟您说,会放我走吗?” “会啊。”五世答得理所当然。 吴耀久可说不话来了,他愣了晌才说:“为什么?爷爷只干了三十七年,老爹可是当了六十多年了。” “我用的是另一种算法。”五世呵呵笑说:“你爸爸三十五岁即位,你可才三十三岁。” 吴耀久听了不禁眉开眼笑,乐陶陶地说:“原来如此,果然是个好算法。” “不过就算有道理也只能多拖两年。”五世一盆冷水浇下来,没好气地说:“让你爸爸休息一下很过分啊?” “爷爷才过分。”吴耀久打抱不平地说:“七十岁的时尽就说身体不好要退休,过了六十多年,一样活蹦乱跳的,难怪老爹只想着打我的主意。” “这算什么话?儿子帮老子的忙是天经地义……”五世突然一瞪眼说:“等等,佚的意思是我该早点死翘翘吗?” 吴耀久嘿嘿笑说:“不敢不敢,祝爷爷万寿无疆。” “万寿个屁。”五世在吴耀久面前,说话更为轻松,似乎两人吵闹已惯。 “对了。”吴耀久想起正事,正了正脸说:“爷爷,我有几个朋友想来拜访您。” “朋友?”五世眨眨眼说:“哪儿来的朋友?” “反正是好朋友。”吴耀久挤着笑容说:“能不能让他们在这儿住一阵子?他们……他们有事向爷爷请教……” 五世这可大起疑心,狐疑地望着吴耀久,吴耀久被看得心中发虚,尴尬地笑了笑,却又想不出来什么有力的理由。 这也只能怪当时为了救李鸿,商议的时间太短,吴耀久只来得及决定与他们在这儿会合,毕竟整个皇都之中,也许只有这里还算得上安全,至于该如何说服自己爷爷,却是来不及请教赵宽与冯孟升。 五世阅吴耀久局促的模样,他瞪了吴耀久一眼说:“这儿有空房间吗?” 吴耀久抓着自己头发,烦恼地说:“爷爷,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你老实说的话,我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五世翻着白眼说:“是不是你这几个月在外面结交的坏朋友?” 吴耀久阅么世口口声声坏朋友,终于忍不住抗议地说:“他们一点都不坏,只是被通缉而已,而且一定是冤枉的。” “被通缉还不坏?”五世刚刚还有点儿半开玩笑,这会儿脸可真的拉了下来,瞪着吴耀久说:“他们被哪一个军团通缉?” 哪一个都不是——是被皇都通缉。但若是老实说出来还得了?吴耀久虽然不大会说谎,也知道实话不能说,傻了片刻才说:“反正这不重要,爷爷就帮我这个忙…… 好不好啦?”吴耀久露出一脸恳求的神色。 “我不是不帮你。”五世心一软,叹声说:“你要搞清楚,这儿是合成人的地方,他们开了一间实验室给我,已经算破例了,怎么可能再弄几间房?你要他们在这儿打地铺啊?” “也可以啊。”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有机会就溜了,吴耀久连忙说:“就这么决定了。” “你胡说不道什么?”五世瞪眼说:“我现在的研究正值紧要关头,怎么可以随便让人进来这儿厮混?” “我保证他们不会打扰您的研究。”吴耀久连忙拍胸脯。 吴耀久毕竟是五世唯一的宝贝孙子,虽然常常吵吵闹闹,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问题是最近的研究,绝不适合有人来打扰,五世这时可真是有点困扰。 吴耀久见状,知道已经产生了希望,只不过他没这么细心,却是看不出五世的困扰,只一个劲儿地在旁敲边鼓说:“没问题啦,没问题啦……” “你闭嘴。”五世骂了一声,隔了片刻才说:“我不能答应……” 不会吧?吴耀久的脸立即苦了下来,只听五世接着说:“现在不行答应你,得看到时候我完成了多少,若恰好等告一个段落,才可以帮你招待他们几日。” 吴耀久这时总算有了一点点希望,他叹了一口气,还要再说时,门口的传声器传来声音:“五世,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五世两眼一亮,迅速地按钮开门,一面急冲冲地奔了过去说:“快给我。” 吴耀久心中大叫完蛋,东西一来,自己再说什么,爷爷也绝对听不下去了,只怕马上就会把自己赶了出去,吴耀久不禁有些埋怨,直瞪着门口那个来的不是时候的家伙。 门外站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救出李鸿的合成人——陈山恩,他也认识吴耀久,只见他一面递过一个小盒交给奔过来的五世,一面向吴耀久打招呼说:“原来是皇储。” “嗯嗯……”吴耀久没好气地打个招呼,不等五世赶人,一面往外走一面说:“爷爷,你什么时候会告一个段落?” “快则两日,慢则十天半个月。”五世爱莫能助地望着吴耀久说。 可真是糟糕了,赵宽他们若是一路顺畅,两天内就会赶到,到时该怎么办?吴耀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带着担心,唉声叹气地离开“探源大楼”。 ※※※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吴耀久倒是白担心了,赵宽他们根本没办法这么快赶到皇都。 三人带着班绣蓉飞出没多久,就发觉四面搜寻的人突然增加了许多,而且大都是站在高空中了望,逼得众人寸步难行,就算半夜潜行也十分困难,足足过了三日,众人还在曹家军境内,无法进入铁门地境。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出现了更多不属于曹家军的人物,看服装,似乎有的是铁门军,有的是方家军,还有几个少见的似乎是莱家军的高手,似乎整个北大陆的南面这块,所有家族都聚点到了胡斯城方圆千公里处,就是不打算让三人逃出生天。 也许是祸闯的太大了吧?这一路过来,赵宽与冯孟升除了大大得罪莱家族之外,更毁了方家的耳母城、曹家的纽熬港;李鸿则是让铁门军栽了个大筋斗,数日前一战,更打伤了不少铁门军的人,也难怪此次这几个家族横定了心,史无前例地联合起来,天上地下地布满眼线,似乎非把四人抓到不可。 最无辜的该算是班绣蓉吧?她本来一点事也没有,只因为出来找寻赵宽等人,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这下三人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回买弭城,只好带着她逃命。 前两日趁着半夜,一路贴地缓飞,找到了森林才敢停留,好不容易接进了铁门地境,但昨日一商议,李鸿才想起来铁门地境几乎都是万里黄沙,连遮掩的地方也没有,这么一来,三人别无选择,只能绕过美克湾,穿过南大陆与北大陆间的古佛海峡,到新大陆西面的帕西菲洋,从海路前往皇都。 这个选择,可以说是十分冒险,三人功力固然提高了不少,但这一条途进入茫茫大海,可能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除了超过五千公里的长途行程,若被人发现,也马上会遇到无处可逃的窘境。但既然已经许下了诺言,不跑这一趟又说不过去;三人带着班绣蓉,终于在今日凌晨飞入美克湾,向着南方近千公里外的古佛海峡前进。 一入海,众人的速度逐步提高,根据雪梅对李鸿的提点,每小时不超过五百公里被发现的机会就不大,但为求谨慎,他们将速度放慢到两百公里左右,以避免突然出现意外。 所以直到天色渐明,众人依然没能飞到古佛海峡,仍在一望无际的美克湾上苦苦飞行。 眼见东方天际际微微发亮,冯孟升运气传声说:“我们继续飞吗?” 李鸿闻言不大同意地说:“这里停与不停也差不多,何必停?” 赵宽望了身旁的班绣蓉一眼,见她没什么疲态,于是没什么意见地说:“那就继续吧。反正如果有人拦路,白天与黑夜都躲不掉。” “说得也是。”冯孟升不再多说,继续向着南方飞行。 这一路上其实是沿着陆块飞行,否则大家都没有海上飞行的经睑,若一个不小心迷了路,那可是大大糟糕,所以总是让大陆气南延伸的陆块保留在视野之内,藉此校对方向,但相对的,全程距离自然大幅拉长。 又过了几个小时,整片海洋在阳光照耀下闪动着点点波光,随的浪潮的翻动,白色的浪花不断在众人身下气后急掠,湿润的海风带着一股海洋的味道,偶尔见到鱼儿倏然跃出海面,飞洒的水珠反映着天际的艳阳,又是一种新鲜的感受。 若不是在逃命,这可真是个不错的经验啊,冯孟升想着,不禁转回头说:“很舒服吧?” “舒服?”赵宽可是一点也不诗情画意,他板着脸说:“找个地方躺下才舒服。” 李鸿哼了一声说:“遇到人就不舒服了。” “若是会遇到人,不知道会遇到谁?”赵宽突然呵呵笑说。 “别这么乌鸦嘴。”冯孟升思忖了一下才说:“其实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们会出海,更想不到我们的目标会是往西。” “说得也是。”赵宽眨眨眼说:“你算过了吗?” 冯孟升听出赵宽这句话不怀好意,他瞪了一眼说:“没有!我哪会什么事都算。” “是吗?呵呵……”赵宽笑嘻嘻地说:“误会误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玩笑,李鸿却不怎么接话,一方面他本来话就不算多,何况还有个女人在旁边?而且李鸿对于班绣蓉的感觉,已经从以前的漠视,莫名地多了些奇怪的心情,他想不透这中间的变化,便变得更沉默了。 随着多佛海峡出现,众人沿着北岸正式转向,不过因为南岸距离太远,四人遥望过去,南边依然是一大片的海洋。 多佛海峡,据说是在四九战争时陆沉的一部分土地,也不知道是合成人还是无祖弟子造成的,总之,过了数百年,当初的传说也逐渐湮灭,更有人认为多佛海峡本来就是如此。但只要到过这儿的人,大概都不会这么认为,毕竟整片的北岸海岸线实在过于笔直了一些。 这时四人自然没兴趣研究多佛海峡的历史,只自顾自地不断往西飞,飞过山多佛海峡就等于绕过了铁门军团与瓦德军团,可比一路杀过去安全许多。 问题是天不从人愿,进入多佛海峡没多久,目光不断往前巡视的冯孟升便突然一惊说:“糟了。” 四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却见遥远的上空有个身影,正从空中周下方俯视,也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派出来监视的人马。 这一刹那,谁也没说话,李鸿当先在一瞬间送出了心剑,迅疾穿破空间,飞射对方。 没有人的目光追得上心剑,但三人都能感受到心剑的变化,只见对方似乎在同一瞬间察觉众人的形迹,在这一刹那气劲突然暴起,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轰地一下,硬是挡过了心剑这次攻击。 不是庸手?三人同时一愣,赵宽突然间一挥手,马上将班绣蓉抛到了李鸿的怀中,全身气劲涌起,一面迅疾往上拔升,手脚等地方也开始逐渐扩张,庞然的威势猛然爆发出来。 而冯孟升的速度更快,长剑拔出的同时,有如流光一般向上方直闪,一道蓝色电光超过赵宽,率先往空中那个身形扑了过去。 第二章黑暗区域 三人的反应是预先商量好的,基本上,在空中布哨的人,应该不是功力高强的人,李鸿的心剑气劲不易散逸,相对来说,也较不容易让人感知,若是能一下子收拾对方,自然没有暴露所在地的风险。 但若那人居然能抵挡心剑,绝对不是庸手,三人只好倾全力在一瞬间合击,这样固然会暴露出众人的位置,但若是能迅速收拾对方,说不定还有希望逃离现场,否则别说引来南极洲怪老之类的人物,只要随便一个皇都大武上或是南极洲卫统赶到,四人都会十分悲惨。 这时那人被李鸿一连串迅疾攻击,似乎已经有些手忙脚乱,眼看着冯孟升蓝光迅速逼近,而赵宽看来更是威势不凡,那人突然一声大喝:“住手,我有话说!” 没人愿意理会他,这时可是生死攸关。 那人说到一半,冯孟升的长剑滚成一片光球,没头没脑地向着那人罩去,那人应付李鸿的心剑已经颇感为难,他手脚同挥,劲力挥洒之间,勉强抵挡了冯孟升与李鸿的攻击;但这时赵宽已经扑到,他二话不说,单掌一挥,激起一道狂猛的劲风,轰然向着那人压去。 就算大武士之流,突然遇到这三人如此狠命的扑击,说不定在一刹那间也会手忙脚乱,何况那人毕竟不算真正的高手。眼见赵宽轰来,那人再无余力应对,赵宽的劲力轰破他防御的气劲·跟看即将击到他脑门的那一刹那,赵宽劲力微微一敛,仅以震劲将对方震昏,一面托着那人飞快地往下溜。 冯孟升自然也不敢怠慢,他紧随着赵宽,两人会合了抱着班绣蓉的李鸿,同时一头钻进水里,先躲躲再说,两人动作迅速到连那个倒楣儿的长相都没看清。 果然,三人才刚落到水中没多久,空中便传来了熟悉的强烈气爆,那浩大的声势三人一听就明白,是先赶到的正是南极洲怪老——兹克多。三人不敢迟疑,同时运功缓缓向着下方深处急潜,否则等会儿兹克多往下随便打上一掌,说不定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水底下。 还好,兹克多若不是十分确定,也不敢这么乱挥掌,他可不愿意赵宽死得这么浪费,毕竟还要抓那个胖小子好生问问:此时眼见四面一片汪洋,想也知道赵宽躲到水中去了,水中视线不清,他想找也无处可找,除非赵宽突然又提起了劲力,否则正如大海捞针。 这时,兹克多目光向着北面一转,他恨恨地骂了一声,转头又同着南方加速飞去。 旋即,空中又出现了两个人影高速飞来,激破气爆的声音,让三人藏得更稳了,不过李鸿因为体外功力不足,再下去未必能护住班绣蓉,很快地就又把班绣蓉还给赵宽;而赵宽发觉自己要顾两个人太不划算,连忙把刚刚那个倒楣鬼交给冯孟升。三人手忙脚乱换人的同时,已经陷入极深,天光无法透入,所以还是没人知道刚刚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时飞来的则是路天与巴特西两人,他们这时赶到,连水面的波纹都已经消失。 他们刚刚自然也感受到兹克多曾飞来此处,眼见四面无人,两人心思转错了方向,误以为兹克多已经把众人擒去,这下子他们脸色自然大变,又不敢这么冲去找兹克多理论,徘徊片刻,只好一转方向,回头向着皇都飞去。 当时在纽熬港的一场大战,南极洲两卫统与新大陆两名大武士合力,依然不是兹克多的对手,但兹克多毕竟不想结下深仇大恨,何况若是当真拚命,也未必能在短时间拾夺下四人,若引来了新后或王崇献可就不大好看,所以他只对两方略微教训一下,便大剌剌地飞走。 虽只如此,路天与巴特西想到兹克多仍颇有畏惧,两人这么一想差,倒是便宜了赵宽等人,一路上的管制就此松散许多,也没人再于在古佛海峡布哨,四人带着一个俘虏,在几分钟后探出水面,一路无阻地向着西面的帕西菲洋飞去。 ※※※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四、五千公里的行程说来不近,但既然一路无阻,众人虽然飞得不快,也只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便飞到了皇都外海,只一时无法决定该如何进入皇都。 这一路飞来,众人自然已经看清了被打昏的俘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恨透了李鸿的铁门西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跑来此处,还这么恰好地遇上他们。 说老实话,李鸿若是全力出击,铁门西云也未必是对手,何况招式一刚一柔的赵宽与冯孟升同时全力攻击?加上经过这几日,两人就算功力没能一瞬间提高,冯孟升对于招式,赵宽对于气道的掌控可都又熟练了不少,铁门西云还不一打便昏? 一路飞来都是海洋,自然不能扔了铁门西云,三人只好认命,就由赵宽带着班绣蓉,冯孟升带着铁门西云一路往皇都飞;中途他倒是醒来过一次,只不过冯孟升马上毫不客气地把他再度击昏,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皇都腹地极大,不但临海有渔盐之利,到凯斯山脉间更有大片的平原,农牧也十分发达。当初会选择此处定都,便是因为这里是新大陆上少有的净土,无论是五百多年前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或是四百年前持续一百四十九年的“四九战争”,这儿都幸运地避过了战火,只有在百年前“黑暗十年”时,皇都附近才爆发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 不过因为那时早已经迈入“聚能文明”,所以人类间的战斗,一般来说,并不会对环境造成永久伤害,而那时的高手,对这方面也有共识,大多远离平地作战,所以虽然地表也受了战争摧残,总算没有长久的损害。 因此,皇都这片数不清的建筑物中,里面居住了将近七百万人,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大都会;人多加上繁荣,自然是无比热闹的大城市,相对来说,混进去的机会该也不小。 五人中,除去那个昏迷的铁门西云不算,只有李鸿来过皇都,事实上,李鸿那时对于皇都也没多了解,可是说来也巧,李鸿恰好去过“探源大楼”,这下子有人领路,四人大感放心,当下混入向都市中飞行的人潮,打算向着目标混过去。 入城前李鸿已经说过,能在高空中飞行穿越的人,似乎只有大武士才能这么做,四人张望了半天,见确实没有人离地高飞,自然不敢太过招摇,乖乖地混入人潮,向着都市中飞去。 但一进入飞行的人潮中,四人就傻眼了。除了四面正快速飞行的人之外,就是一幢幢高耸的大楼,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人潮的飞行方向似乎早有定规,数千人顺着一个方向行进,没有一个逆向的,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就有一大排向着某个方向转去,似乎他们早就预计好了要转向。 几次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潮转向,加上李鸿对于皇都的认识又是一知半解,很快地众人就迷失在人海与楼海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好众人总算没有失散,依然聚在一处,冯孟升眼见不识路,连忙传音要众人找个地方落下,且商议商议再说。 不过这儿到有个新鲜的事情,冯孟升明明以气虚托着昏迷的铁门西云,没想到四面的人没有一个多看一眼,似乎没有人对此事好奇,或者说他们似乎都很忙,没有人会多望别人一眼。 李鸿上次来,已经有这样的感受,这次在人堆里一搅和,感受更为明显,其他三个人更不用提了,看着满天飞动穿梭似乎自有规矩可循的无数人们,都有些傻眼。 地面上,其实也不是没有人驻足,不过确实十分的少,毕竟上方是密密麻麻不断流动的人潮,下方连光线都透不大进来,待着并不舒服。 落下地面后,众人望了望天空,转头往四面张望时,冯孟升首先大吃一惊地说:“这……怎么?” 其他三人不论是否发出了讶异的叫声,脸上的神情却都是十分的惊讶。 在这最底层的地方,四面或坐或卧、零零落落散坐了不知道多少人,除了服装破烂之外,一股郁闷的臭味也扑到了众人的鼻端,连昏迷的铁门西云都呛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醒来。 冯孟升自然不客气地再一掌把他打昏,李鸿看了不忍心地说:“放了他吧。”毕竟是自己对不起铁门西云。 “不行。”冯孟升眼睛睁大说:“放了他,我们在这里的消息岂不是会传出去?” 李鸿一想也是,只能叹口气,没再作声;而赵宽搔搔脑袋,突然说:“这儿可真怪啊。” “怎么?”冯孟升回过神来,四面打量,这才注意到赵宽说的怪异之处。 在上面看不觉得,从下面一望,这儿的楼房,一楼似乎除了巨大的梁柱之外,没有任何墙壁与遮盖物,就这么空荡荡地拔出近七、八公尺,再上面,才开始有着大楼的外观。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放眼往外望,只见一根根孤伶伶矗立在大楼下方的金属巨柱,顶着上方不知道多高的大楼,而除了那些金属巨柱之外,就是毫无生气地坐卧在地面的人们,而每个人似乎也不大想与别人接触,一个个离得老远,也没有人彼此对上一句话。 李鸿望着望着,忍不住说:“探源大楼,还有那个大宫殿都不是这样。” “可能只有一部分的区城是这样。”冯孟升推测说:“这些人……莫非是被放逐的人?不会功夫,所以被放在这儿?” “说不定功夫是被废掉了。”赵宽突然向着前方十来公尺远的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走去,那个人全身裹在一袭破旧的布袍当中,整个头脸都包了起来,按道理说,众人谈话的声音,他应该会听见,但他连头也不转,似乎一点也没有反应。 “赵宽?”傌孟升吃了一惊。 “没事的。”赵宽往后挥了挥手,走到那人附近,突然一皱眉,退了两步说:“咦?” “怎么了?”李鸿好奇心起,正想掠过去,赵宽已经飘了回来,吐吐舌头说:“那人死了几天了。” 班绣蓉一听,俏脸微微变色,总算没惊呼出声。 李鸿与冯孟升这才明白,难怪这儿一股恶臭,若不是正逢严冬,加上狂风不断飞卷,这儿只怕已经臭得让人呆不下去了。 不过毕竟不是没看过死人,冯孟升也不怎么在意,只烦恼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人问话啊。”赵宽目光放得更远,望向三十多公尺外一个倚着金属柱的人。 “不会又是死人吧?”李鸿苦着脸说。 “可能我比较倒楣。”赵宽贼贼地回头笑说:“孟升去。” “呃……”冯孟升呆了呆,看在一旁有女人的份上,他没多争执,扔下了铁门西云,果真向着另一个躺着的人走去。 接近那人,倒是没有特殊的臭味,只有一种许久没洁净身体的酸臭味,但那个人双眼半垂半闭,一直没向冯孟升多望一眼。冯孟升迟疑了一下,咳了两声说:“这位先生……” 那人眼精微微一睁,向着冯孟升翻了翻白眼,没理会他,眼睛又闭上了。 冯孟升愕然回头,却见赵宽正挥着手,示意要自己再接再厉,冯孟升一肚子气闷,只好稍稍提高声量说:“这位先生,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那人似乎没想到冯孟升这么锲而不舍,一瞪眼,脸上露出了怒意地说:“去问别人!”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这下冯孟升可挂不住脸了,他呆了半晌,才忍着怒意说:“打扰了。”一面闷闷地往回走。 这边,李鸿脸上是狐疑,班绣蓉是讶然,赵宽却是抱着肚子偷笑,冯孟升自然立即去找赵宽的麻烦,他愤愤地说:“你这个死胖子,出什么主意。”若不是班绣蓉在旁,他说的肯定更难听。 “你的人缘不佳。”赵宽笑呵呵说:“李鸿去试试。” 李鸿立即摇手说:“我不要……还不如一路杀过去。”冯孟升的前车之监不远,李鸿才不愿受这种气。 李鸿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对于受辱的排斥感,可比冯孟升大多了,比较起来,他说不定还愿意爽快的死了干净。 赵宽也没再逼李鸿,目光转向冯孟升,正想挤兑冯孟升再去试试,班绣蓉却突然说:“宽哥,我去试试?”她自觉一路上除了拖累三人之外,几乎没法帮上任何忙,早就想做一点什么事情。 可是赵宽一听立即泄了气,摇手说:“你去不如我去。”一面瞪了冯孟升一眼说:“都是你。” 怎么说都是我?冯孟升白了赵宽一眼没接话,不过却向班绣蓉微笑致意,若不是她出言,说不定赵宽又想到办法逼自己去。 赵宽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人面前,望望那人,突然弯腰一伸手,硬是把那个人拖了起来。 那人自然是吃了一惊,睁开眼结巴地说:“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赵宽哼了一声说:“你怎么还不死?” “关……关你什么事7”那人虽然吓得结巴,但看得出来已经十分生气,只不过看赵宽这么蛮横,也不敢破口大骂。 “你自己死不成的话,我可以帮你。”赵宽突然把那人往上一甩,飞出三、四公尺,那人惨叫一声,眼见地面向着自己脑袋飞撞,刚闭起眼睛准备摔死时,突然又被一股巨力拉转回来,睁开眼,又是赵宽那张胖脸。 只见赵宽沉着脸说:“要不要死快说清楚,下次就不帮你了。” “不……我没……要死啊。”那人又惊又怒、满头大汗,差点说不出清楚。 “不想死?”赵宽露出阴阴的笑容,看起来十分邪恶地说:“那就老实回我的话。” “你……你要问什么?”那人愤愤地说。 “这儿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像你这样的活死人?”赵宽倒是问起了别的事情。 “这……”那人讶异地打量了一下赵宽,这才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赵宽二话不说,又把他往空中一扔,那人扎手札脚的落地前,赵宽才又一把抓住,恶狠狠地说:“是我问你,懂不懂?”这一下,四面衣着破烂的人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儿的事故,一个个讶异的望着赵宽这群不速之客,脸上都多了点慌忧。 “这……我们是被废了功夫,放逐下来的。”那人似乎十分不愿意回答这句话,一面说,一面满脸气愤。 “你们犯了什么法?”赵宽皱眉说:“杀人越货?” 那人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愿回答;赵宽一皱眉,右手一动,似乎又要把他往空中扔,那人连忙说:“我说,找说。” 赵宽的手才停了下来,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我们犯了‘滥用武技’的法令。” “滥用武技”?赵宽可没听过这个名堂,他想了想才说:“怎么个滥用法?” “多了。”那人既然说出口,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他闷闷不乐地说:“飞行违规、搏斗伤人、以武技犯法等等都算在内。” 大概了解了,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法规,故乡买弭城可没有这样的规定。赵宽接着说:“那你们吃什么,怎么过日子。” 那人指着西方说:“晚上到那儿,会有食物发放。” 赵宽点头说:“所以……这儿算是一种监牢罗?” “这么说也可以。”那人苦中作乐地惨笑说:“算是无期徒刑的牢房。” 赵宽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隔了片刻才说:“生病呢?死亡呢? 有人管吗?” “看看运气吧。”那人既然已经认命地开了口,说的也越来越多:“隔一段时间会派出人来巡逻,重病的人或是尸体才会被带走。” 赵宽思忖了一下才说:“那么……你以前也能在空中飞行了?” “当然。”那人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除了小儿,皇都岂有不会飞的人?” “请教个问题。”赵宽说:“飞上去之后,我们要如何才能飞到探源大楼?” “探源大楼?”那人露出了有着些许茫然的目光,半闭着眼说:“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得想想……先沿着这条路往西飞,然后慢慢换到左数第三条,上数第五条……” “等等。”赵宽愣住了,讶异地说:“连飞哪一条都有规定啊?” “当然。”那人瞪了赵宽一眼,隔了片刻才说:“要从第三个街口左转,就得排到第三条;上数第五条,是表示你是要跨区飞行。” 赵宽傻眼了,他马上回头,对冯孟升招了招手。 冯孟升没想到赵宽居然用暴力吓唬人,更没想到居然有效,他正一肚子郁闷,没想到赵宽突然找起自己,他无奈之下,依然向着那儿走过去,不过望着那人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 赵宽见冯孟升接近了,他向着傌孟升呵呵一笑说:“我觉得,他该把整个空中道路规则先说一遍,然后再说怎么过去。” 那找我过来干什么?冯孟升正莫名其妙,赵宽已经解释了:“你现在记性该不错吧?交给你了。” “什么?”冯孟升愕然问。 “你一五一十地把记得的说出来。”赵宽向着那人恶狠狠地说:“否则把你带到上面再扔下来。” 那人暗暗也感宽到赵宽似乎只是威吓而已,不过既然开了口,他也就缓缓地说了出来。赵宽放开了抓着他的手,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开,把这个麻烦的事情丢给冯孟升。 赵宽走回到李鸿与班绣蓉身旁,也没说什么,只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过平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班绣蓉也在赵宽身旁坐下,轻声说:“怎么了?宽哥。” “没什么。”赵宽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天下之事何其多,岂能一一管得?” 刚刚的对话李鸿自然也听在耳中,他走近两步,想了想才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管的。” “哦?”班绣蓉转过头,微笑说:“李二哥可以说说看吗?” 李鸿见班绣蓉这么轻松自在地向自己问话,不禁有些泄气……经过了那几天,她都不会觉得有些不同吗?李鸿迟疑了一下才说:“总之,先管自己的事。” 班绣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露出不大明了的表情,没想到李鸿却是别过头,没接着说下去。班绣蓉目光望回赵宽,眨眨眼吐吐舌头,露出一丝调皮,不过,整个动作还是十分的柔和。 见到班绣蓉的表情,赵宽也定下了心,他呵呵一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嗯。”班绣蓉点点头说:“我知道宽哥不会烦恼太久的。” 虽然不知道对与错、是与非,但把人放在一个这样的地方,任其无人闻问的老化、死去,这样真是正确吗?赵宽心中思索着,突然回想起曹家境内两个小女孩的事情……当时吴耀久说曹家一听之下,当场把那个城市管理人废了,并严令禁止城市管理人利用职务之便偷鸡摸狗,听起来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但实情真是如此吗? 赵宽苦笑摇头,天下事,当真是管不完,但李鸿说的也没错,自己身上都一堆事情还没处理妥当……南大陆怪老愣品·兹克多,也不知道为什么缠定了自己,是因为自己练成功了吗?还是为了那本《路南日记》?若是为了《路南日记》就好办了,到时还他就是了,只怕不是…… 摇摇头,赵宽又想起“柱国先修”的事情。自己师父班彤居然会知道这个口诀,实在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且这功夫居然是无皇一脉的高深武技,后来失传了不说,居然演变成修练此功的人必须宰了,这可真正是莫名其妙了,若是见到了那个无皇五世,非得好好问个究竟不可——只不过要不要说出自己练过此功,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另一边,李鸿说了那段话之后,避开了班绣蓉,心神不定地走远了几步,这才颇有些后悔,自己又说了没头没尾的话了,不过,她说不定想想也会听得懂……至少赵宽就一定能了解。 听赵宽和冯孟升说,他们似乎把天下的高手都惹来了。李鸿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有三分得意地想,纵然大家的功力还不到,但似乎已经颇具有影响力了,若有一天,真能与天下高手争锋,那才是一大乐事,无论如何,加紧修练该是不二法门。 李鸿揣想片刻,神色突然又是一紧……自己还有两件事没办妥,一个是雪梅的恩情,总要想个办法回报;另一个,就是一会儿要去见的无皇五世,真没想到,奔来跑去,现在又要去见那位老者了。 当时无皇五世为了救自己,向合成人交出了所谓的“繁类讯号关联器”,这东西若是对他重要,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帮他取得,也算还他这次的恩情,只不知道……是不是旧大陆才有?自己可能真得去一趟了。 李鸿突然想到此事尚未与赵宽等人商议过,他转过头,正想走向赵宽的时候,却见赵宽突然望着班绣蓉说:“绣蓉,又这些东西,还是放你那儿吧。” 李鸿见他们师兄妹突然说起话来,只好闭上嘴,等候他们说完。只见班绣蓉似乎有些讶异地说:“宽哥带着不是比较安全吗?” “难说。”赵宽扮个鬼脸说:“我这功夫越来越怪,说不定有天什么都撑破了,到时候东西丢光光。” 班绣蓉抿嘴笑了笑说:“那样多难看。” “你别看就是了。”赵宽瞪了瞪眼,忍不住也笑了出来说:“好像真的不大好看,唔……曹家军的衣服松垮垮的,那种衣服可能比较合适。”他一面说,一面开始解开身后的包裹,将从老家带出来的师父遗物,那个怪金牌以及没打开过的盒子,递给了班绣蓉,至于那袋金币,当时赵宽想来想去觉得碍事,就没带出来了。 但就这两样,其实也不怎么轻,还好班绣蓉虽然举止轻雅柔和,也不是个娇弱女子,她一面接过,一向含笑说:“曹家军的衣服不是五颜六色的吗?” “当然不用那么乱七八糟。”赵宽呵呵笑说:“选一个颜色就好罗,嗯……” “黑色?”班绣蓉忍不住经笑说:“看不出来脏。” “正是、正是……”赵宽哈哈大笑说:“知我者绣蓉也。” 李鸿看赵宽与班绣蓉两人聊得愉快,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气闷,又有些轻松,本来不该一起出现的情绪一起出现,突然间,雪梅的神情浮现在李鸿的眼前,他心头一乱,连忙把脑海中的事情全部抛开,干脆专心运行着功夫,反正多练功总不算错。 这么一来,李鸿思索着当时路天与巴特西说的话,似乎自己该有办法运行两把气剑?反正李鸿运功也不怕被人感知,索性练起功夫,倒是忘了要与赵宽商量的事情。 赵宽见到李鸿脑门上迅速浮现了一把心剑,忍不住啧啧地说:“我练的功夫若是这个多好?躺着就可以杀敌了。” 李鸿听在耳中,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觉得这样没有打斗的趣味,赵胖子倒羡慕起来了?不过他这时正在胸腹间凝结第二柄心剑,没空回嘴,只好由赵宽胡说。 班绣蓉听赵宽这么说,她倒不以为意,赵宽本就是有名的懒人一个,她目光转向冯孟升,见冯孟升与那人越聊越是开心,两人滔滔不绝的对话,班绣蓉不禁有些讶异,稍微注意了点,只听那人正对冯孟升说:“……那不多……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有控制的,像毛制品、乳制品,都很保守,肉类当然更小心了……” 聊到哪去了?班绣蓉睁大眼睛,讶异地回望着赵宽,却见赵宽苦笑说:“算了,反正不赶时间,让那个有雄心壮志的家伙了解多一些就是了。” 有雄心壮志的家伙?班绣蓉好奇的又望了冯孟升一眼,转回头望着李鸿,见他脑门上的心剑正闪动着光华,在光影映照下,他半闭着眼睛,似乎正凝神内敛,不知道在干什么,班绣蓉好奇心起,不禁多望了几眼。 隔了片刻,却见李鸿刚刚在头上发亮的心剑突然在身旁转了起来,两另一团光华又重新在他头顶上凝聚,班绣蓉讶异地说:“李二哥可以制造两把出来啊?” “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简单。”赵宽笑嘻嘻的望着李鸿说:“不过他功夫越高越好,以后我就可以退休了。” “慢慢看吧。”赵宽心念一转,却听到冯孟升正与那人聊到武士团的组织,赵宽不禁好笑,刚刚那家伙一句话也不肯说,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居然是这么的滔滔不绝? 回头望过去,李鸿脑海上的那团剑气正逐渐成形,但似乎又在闪动间颇有些不稳定的感觉,与前一把心剑比起来似乎有很大的差异,赵宽微微皱眉,心中颇有几分担心,这功夫听说只有王崇献会,就算李鸿修练了“天下玄功反掌易”的“柱国先修”,说不定也不容易练成,若是这么强练下去,练出问题可麻烦。 想到这里,赵宽突然传音给冯孟升说:“聊够了没?走人啦……” 冯孟升耳际突然响起赵宽的声音,他一愣,想想确实也不能这么无止尽地聊下去,便找了个段落笑说:“我们也该走了,不知您如何称呼?” 那人这时似乎反而有些失望,不大情愿地说:“我名字是穆林·列多,可以直接叫我穆林。” “好。”冯孟升点头说:“穆林,我若是有办法,一定会帮你离开这儿。” “多谢,多谢。”穆林感激莫名地说:“记得怎么去‘探源大楼’吗?我再说一遍好了。” “等等……”冯孟升止住了穆林,思索了一下,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说:“没问题,我都记得了。” “真的?”穆林连连点头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再会。”冯孟升转过头,正向着赵宽等人迈步时,李鸿脑门上的气劲突然一爆,倏然间往外炸了开来。 除了一声巨响之外,免不了庞大的气劲往外直挥,连班绣蓉都定不住身子,何况穆林·列多?只儿他惊呼一声,往外飞翻了出去。 这时冯孟升也顾不了他了,他大惊失色地说:“糟了。” 李鸿回过神,恰好听到这一句,他脸上颇有些尴尬,这下确实糟了。 “快走吧。”赵宽也变了脸色,李鸿这一下,可算是招来了天大的麻烦,没什么好多说的,当下赵宽托起班绣蓉,冯孟升提着铁门西云,三人立即往上方急飞,却不知来不来得及脱身。 第三章科技之都 李鸿这一下,果然惊动了皇都的高手,没过多久,空中马上传来迅疾的破空声,似乎正有人急急飞来,不过在众人与那人之间,还有密密麻麻好几层的飞空人墙,正川流不息地在空中移动,那人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下方的状态,而三人也迅速的混入人潮,连头都不大敢抬。 不过还有一桩难办的事情,班绣蓉与铁门西云两人并非靠着自己的能力飞行,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赵宽与冯孟升需要多提出几成功力来控制两人的飞行状况。赵宽还好,班绣蓉至少是清醒的,能自己维持一定的动作,浑身软趴趴的铁门西云可让冯孟升颇为头痛,不只得让他身躯保持直线、手脚脑袋也不能随处乱晃,至于眼睛是闭着的问题,就只好先不去理会了。 不过冯孟升正头痛时,赵宽突然传音过来一句话:“还带着他干什么?” 冯孟升一愣,这才想通,刚刚李鸿那一下,八成已经暴露了身分,确实没有必要带着铁门西云……刚刚一急,倒是没想到。冯孟升这下可又一肚子闷,愤然回传: “死胖子,你又不早说?” “忘了。”赵宽呵呵笑了笑,这才传音说:“你去怪李鸿。” 骂李鸿又有什么用?冯孟升只能苦笑摇头,转过头,却见李鸿正往上望,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冯孟升自然而然跟着抬头,他身子一震,连忙低下头,心中暗叫侥幸。 李鸿与冯孟升,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见到上方高空中,一人白衣胜雪的飘立在上方,目光正向着下方数千万的人潮搜寻,脸上的表情也正渐渐转变为几许无奈,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纵放李鸿离城的大武士——雪梅。 事实上,李鸿的气劲虽然惊动了不少高手,不只是大武士、武士官,就连基层的皇家武士,感受到的人也不少,不过李鸿的内息不像赵宽与冯孟升这么有特色,感应起来,与一般皇都正统的武技差异不大,毕竟“气剑心诀”与皇都武技出于一脉,同质性极高。 当然,若是距离更近,散出更多内劲的话,有部分的人会察觉到李鸿的内劲兴一般武技的差异之处,但若非对“气剑心诀”有足够了解的人,也未必能看出李鸿练的是何种内功。 所以,其实冯孟升带着铁门西云倒是做对了,只不过他与赵宽一时都不知道,连感受内劲也这么的复杂,毕竟他们自己只要一运功对头就冲了过来,实在也吓怕了。 至于雪梅,则不但对“气剑心诀”这个功夫有基本的了解,对于修练之后的李鸿内息,更曾有更深刻的接触,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否则单是这样的一个气爆,未必会引来武士团的干预,更别提大武士了。 空中的雪梅,心中不禁狐疑,那三个十分倒楣的年经人,真敢跑来皇都吗?他们是来送死的吗?还是自己感觉错了?雪梅苦思不解,目光扫过来扫过去,眼看下方人潮成千上万,自己大概是找不出他们了……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西边的皇宫飞回。 在人群中往上偷望,李鸿可以看清楚雪梅的神色,雪梅刚到时那又惊又喜的表情,他自然都看在眼中,李鸿多想直接在她面前现身,别让她这么失望地离开;但李鸿心里有数,真的让雪梅知道自己回到皇都,只不过让她为难而已,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别再让她困扰了。 想到这里,李鸿的心情整个低落下来,望着雪梅飘然而去的身影,李鸿只能对自己说:也许……只有当自己不怕任何人的时候,才能自由自在地与想见的人碰面吧? 隔没多久,冯孟升见李鸿缓缓的低下头,他才抽空往上望了望,见雪梅的身形已经消失,冯孟升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一条条的空中道路。 刚刚与穆林长谈之后,对于怎么在皇都穿行,冯孟升已经有了概念,毕竟“神算无遗”不是练好玩的,冯孟升固然还没能精准的预测事情,但过目、过耳不忘,却已经是基本的功夫,也因如此,赵宽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冯孟升。 冯孟升打量片刻,果然发现大楼与大楼之间,巧妙的有一条条不同颜色的淡淡光束,在空间中交错穿插,编织成了一道道宽广的空中通路,道路与道路之间固然可以互换,但几乎每过一个路口,众人就自动组织好自己的路线,准备着下一次的转向,所以,飞到半途之中转向的人,确实十分得少。 每一个空间道路,几乎都预告了之后转向的方式,左右内外侧,表示自己将于多少个街口后转向,高低上下,则代表了再下一次转向的预告,因此,同一排的数百人传入一条街道时,自然而然会转向平排,将刚刚的上下之分,转换为左右之别,接着,每一排又自动向着上下分开,预告着下下次的转向。 这样的方式,若不是深为熟悉道路,几乎是没办法在这种地方飞行,冯孟升一时之间,自然不可能搞清楚每一条街道的变化,但他却已经牢牢记住从这儿到“探源大楼”一路上转换的规则,所以,总算不负众望的,带领着众人直飞“探源大楼”。 眼看着目标物出现,冯孟升自然有三分得意,但同时他却突然想到,皇都这个做法看来繁复扰民,却是十分的聪明,这么多人在空中飞行,本就需要一些规则依循,否则只能看到一团数千人在空中穿来闪去,飞起来想必十分痛苦。 另外一个极大的优点,却是悄悄地藏在规则之中——任何人想混入皇都,恐怕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如自己,现在除了“探源大楼”外,也没法飞到任何的地方,这个办法,可真不简单啊……想到这儿,冯孟升不禁有些心惊。 “欸?到了?”赵宽本来颇高兴自己不用花大脑,就这么跟着冯孟升转啊转,没想到转得头都有些昏了,直到冯孟升停了下来,赵宽才突然发现前方“探源大楼”四个大字,他可颇有些意外。 众人随着冯孟升一起落到地面,飘落的地方,距“探源大楼”并不算远,这儿与刚刚遇到穆林那儿的大楼设计完全不同,从上到下,是个完整的建筑物,底层并没有奇怪的设计。其实除了刚刚那一区方圆两、三公里内,皇都其他的大楼其实也都算正常,所以那儿该是特别安排囚禁失去武功的人,才如此设计。 赵宽与班绣蓉四面打量着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的道路与建筑物,赞叹着路旁的花树与装饰品,觉得十分新鲜,就算第二次来的李鸿,因上次未能细细打量,这时自然也是东张西望,增长阅识。 可是冯孟升这下可困扰了,身旁这个昏迷的家伙,怎么可能带得进大楼?他忍不住说:“我找个地方扔了他罗?”冯孟升一面东张西望,想看看有没有垃圾堆之类的地力,不过皇都确实不一样,连丢垃圾的地方都藏得十分妥当,根本看不到。 因不知道众人的形迹其实还没败露,赵宽也没有意见,点点头说:“那就扔远一些,找个没有人的墙脚塞下去吧?” 这儿虽然不像刚刚那个地方这么热闹,但空中还是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在空中出入,地面上的人反而比较少,冯孟升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比较无人的大楼防火窄道,当下在铁门西云的脑袋上再重重敲了一记,把人扔了进去。 一切妥当,三男一女,这下便大大方方地,向着“探源大楼”的入口大门飘了过去。 “探源大楼”除了那个金字招牌外,设计与一般大楼差异并不多,也不算特别高,五、六十层的建筑物只有正中央——也就是六、七百公尺高处,建了个大型的入口,与一般的建筑物各层还有小型出入口的设计人不相同。 赵宽带着班绣蓉,随着冯孟升与李鸿,轻轻松松飘上了大楼中央大门前的平台,四人一落地,两扇玻璃门缓缓而开,里面探出的光芒,柔和地洒到了四人的身上。 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地方。赵宽、冯孟升、班绣蓉第一次来,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自动门,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反而是李鸿熟门熟路,首先往前迈步,一面说:“我记得不是这一层,好像在——” 李鸿说到一半,甬道内的灯光突然一变,出现了红色的光芒,而且正在迅速闪动着,似乎这儿起了什么变化,四人同时停下脚步,有些慌张的四面张望。 突然间,前方不知从哪儿,突然转出了一个穿着整齐、面容端正的中年人,脸上挂着笑容往四人迈步,一面说:“不好意思,几位的身分有些特殊,我们得查询一下。” 特殊?四人作贼心虚,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变化,但这时已经是入了虎穴,就算立即转身逃命,只怕也逃不出皇都,赵宽横下了心,往前踏出一步说:“很好,我们也何问题想找人请教。” “四位请到这边来。”那个中年人脸上一直是和气的微笑,伸手一引说:“请进。” 四人走近,却见到甬道旁有个门户,里面是个长宽约五公尺的宽阔房间,放着几个看似是软布做的椅状物,房中轻送着柔和的音乐声,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更是让人全身放松,总而言之,整个房间的格调看起来十分舒适。 四人鱼贯而入,那人随着进门,入口门户便无声而和缓的关闭起来。这么一来,岂不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斗室之中?冯孟升立即停下了脚步,考虑要不要立即往外扑去。 赵宽适时轻轻一拉冯孟升,缓缓摇了摇头;冯孟升想了想,确实也不敢妄动,对方若是歹意,也不用对自己这群人这么客气,自己若一个莽撞冲出去,说不定反而坏了大事。 “诸位请随便坐。”那人十分殷勤地招呼四人,等四人都在那软绵绵的舒适椅子坐下之后,才坐到对面,转头向李鸿微微一笑说:“这位是李鸿先生?” 他怎么知道的?李鸿吃了一惊,猛一个蹦了起来,脑门上的心剑一瞬间凝结成形,腾腾欲动。 “别误会。”那人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惊慌,依然笑容可鞠地说:“只要进过‘探源大楼’的,自然会被记录下来。” 看起来好像没事?李鸿转回头,见赵宽与冯孟升似乎都没动手的打算,才慢慢坐回位子,心剑重新纳入体内。 “至于三位,不但是第一次来,整个西大陆连线体系中都没有三位的资料,单从形貌以及相关资讯来推测,该是班绣蓉小姐、冯孟升先生、赵宽先生?” 才刚进入门,对方就把自己全摸透了,四人不禁作声不得,那人顿了顿,见四人都没开口,他才接着说:“这么说应该没错了……对了,我是合成人隆尼司,请四位多多指教。” 指教啥?指教你如何逃命吗?赵宽忍不住好笑,呵呵说:“隆尼司先生才该多多指教。”赵宽可不知道对方是姓隆还是什么乱七八糟,听说西方流行复古,古怪名称越来越多,何况对方是合成人?那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便索性三个字全叫。 隆尼司微微怔了怔,似乎对赵宽的回答颇有些迷惑,停了一刹那才说:“不敢当 ……我在这儿先解释一下,我们与皇都之间,彼此并没有管理或统属的关系,所以,皇都对诸位虽然下了擒杀令,并不代表本大楼对诸位有恶意,但礼貌上,我们必须通知他们诸位来访。” 这不是完蛋了?冯孟升忍不住说:“没有必要告诉他们吧?” “除非诸位来的理由,经我们判断之后,认为不应告知,否则……”隆尼司有些惋惜地说:“我们只好一面请诸位离开,一面通知武士团,估计他们会慢上二十秒左右,也许诸位还来得及离开皇都。” 见鬼了,二十分钟都未必够。李鸿冷目望向身旁的好友,只要两人决定动手,他的心剑有把握在一瞬间直取隆尼司的脑袋。 不过他望来望去,却见赵宽兴冯孟升似乎都没打算动作,李鸿也只好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只见冯孟升与赵宽对视一眼,冯孟升开口说:“我们是来见无皇五世的。” 隆尼司停了一秒,似乎正整理着讯息,接着才说:“无皇五世?你们与他约好了?” “可以这么说。”冯孟升说:“皇储替我们约的,您可以向无皇五世探询。” “无皇五世现在处于断绝外讯的状态,我们无法询问。”隆尼司又沉吟了一下,才接着说:“而且就算诸位是来拜访无皇五世,我们也有必要通知武十团,不过,他们该不会进来这儿抓人。” 那算什么?别说救吴耀久了,连出去都没办法。冯孟升脸上也露出了慌急,心中暗骂吴耀久害人不浅,这儿的规矩既然如此,怎么还叫大伙儿来此会面?八成那个草包根本没搞清楚这儿的状况,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就在这时,赵宽突然一笑说:“原来如此,不过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们来此,还有一个目的。” 隆尼司目光转过来,微笑说:“赵宽先生请说。” “旧大陆,算是合成人现在的根据地吧?”赵宽一脸轻松地说。 隆尼司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可否请教,阿佛陆块与犹阿陆块,那个地方比较重要?”赵宽不疾不徐地说:“据我所知,该是犹阿陆块吧?” 隆尼司这次停了更久,似乎在揣测赵宽的意思,隔了片刻才又重复地说:“可以这么说。” “呵呵……”赵宽点头说:“所以南极洲虽然侵扰阿佛陆块,诸位觉得还可以忍受?” 隆尼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望着赵宽说:“这点我们自有对策,但仍希望赵宽先生能直接说明。” “好。”赵宽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但脸上却是一派笑意,说:“那么你们可知道……藏身于犹阿陆块的天下第一高手,什么时候会扯你们后腿?” 这话一说,隆尼司整个人条忽间静止下来,连伪装的呼吸,胸腔起伏都完全静止,彷佛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一座雕像,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凝注在赵宽的脸上,目光深处,似乎正迅疾闪动着极高频率的微微闪光。 如果这是合成人惊讶的表现,那想来隆尼司这下可真是吓了一跳。其实不只隆尼司,李鸿与冯孟升两人眼睛也睁得老大,不时偷瞄赵宽,不知道他怎么掰出这一套故事,难不成他说的还是真的? 赵宽自己的心中自然也是七上八下,当初被兹克多捉去练功夫,曾听到兹克多与新后商议如何瓜分旧大陆,其中两人就曾提过有个绝代高千隐藏在犹阿陆块,赵宽虽然听得莫名其妙,却也把大概重点记在脑海当中,眼看着合成人下一步就是通知武士团,赵宽逼不得已,只好编个奇怪的谎来骗人,至于能不能骗下去,那就看着办了。 隔了好一会儿,隆尼司才又开始呼吸,神色也慢慢恢复正常,简单地说,就是突然又变得像人了。只听他缓缓地说:“我们完全无法评估出赵宽先生得知此事的原因,但依然选择相信您知道此事的部分状态,请您继续说。” “很好。”赵宽本就不怕对方不信,除非兹克多与新后两人根本在胡诌,问题是后面的谎言能不能骗下去;赵宽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那位绝代高手的名称,我并不情楚,但我确定一件事,不用多久他便会出关,到时不待新后进攻,他也会席卷整个犹阿陆块,合成人劫难将临。” 隆尼司听到这里,却又沉得住气了,他缓缓说:“那人何时出关?赵宽先生又是如何得知?” 终于到了重点了,赵宽心中打鼓,脸上却装的轻松,往后一仰,陷入软绵绵的椅子里,呵呵一笑说:“待我们安全离开的时候,为感谢诸位的帮忙,会告诉诸位确切的时间。”赵宽顿了顿,接着说:“至于消息来源,我是从愣品·兹克多那儿听来的。” “愣品·兹克多?”隆尼司似乎又吃了一惊:“赵宽先生认识那位?……他来新大陆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您?” “是啊。”赵宽漫天撒谎说:“他似乎想抓我去帮那个高手,我可没兴趣,既然打不过他,只好逃命。” “那对闹翻快一百年的兄弟要重新合作?你确定?”隆尼司这次受到的震撼,似乎更大了,他直瞪着赵宽,额头上居然传出了极轻微的嗡嗡震动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运算赶不及了。 两兄弟是什么意思?赵宽差点傻眼,兹克多与那个大高手是一家人?自己吹牛不打草稿,居然蒙到了这种消息……赵宽转念一想,自己随口胡诌,没想到隆尼司这么受惊,他不敢再编下去,转过话头:“我想,诸位应该愿意帮忙稍作遮掩,让赵宽能留得一命吧?” “这可是牵连全世界的大事啊。”隆尼司急急地说:“这件事必须立即告诉王首席,赵先生可愿意做见证?” 这还得了?赵宽忙挥手说:“当然不行,诸位最好也别跟他们说,更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其实赵先生带来这个消息,诸位的擒杀令不过是小事一件。”隆尼司说:“路南后人与合成人数百年来一向交好,这件事情,反而对新大陆、圣殿方面比较重要。” 路南后人?赵宽只差没跳了起来,那本《路南日记》撰写人的后代?自己还带在身上哩……日记上说他将帮助合成人对抗圣殿,莫非是真的?他的后人是不是一个德行?这下子自己撒的谎可真是不小。 冯孟升在旁听得本来已经目瞪口呆,听到“路南后人”等听不懂的东西,才稍稍回过神来,恰好发觉赵宽呆住了,他只好接口说:“总之,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说,还希望诸位体谅。” 这话倒是接得恰到好处,只见隆尼司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诸位且稍坐片刻,容我们稍作商议。”话一说完,隆尼司也不等赵宽或冯孟升答覆,转头向着门户走去,只见那扇门倏然而开,待隆尼司走出了门外,又缓缓关闭了起来。 就这么等啊等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儿不见天色,四面密闭,众人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时间,不过算来算去,少说也过了一个小时。 众人听说合成人科接高明,深怕屋中藏有什么监视声息的机器,说不定连传音也能够察觉,这一个小时,众人除了偶尔聊些言不及义的话题,也不敢谈什么重要的计划,还好赵宽健谈,拉着众人东扯西扯,也这么耗掉了几十分钟。 但既然有所顾忌,聊起来总不能尽兴,不久前,连赵宽也懒了,他不再说话,躺在软绵绵的椅子上,半闭着眼打盹。 班绣蓉别的没有,耐性特别足,加上她功夫不够,什么忙也帮不上,坐在赵宽旁的她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李鸿则早就开始运起功夫,不久前失败的功夫,他虽然不敢再来一次,总可以练练功吧?李鸿运转起“气剑心诀”的修练功法,运转着真气,总之,增加内息的修为总是正确的办法。 冯孟升却是逐渐沉不住气了,他心中各种想法此起彼落,想到新大陆与南极洲之争,想到不久前听到穆林所说的皇都规矩,这就让他定不下心了,何况“犹阿陆块” 有个天下第一高于的事情,他更是十分好奇,问题现在又不是询问赵宽的时机,冯孟升忍了半天,终于站起身来,在斗室中踱步。 这个房间虽然不小,但放了几张舒适的大椅子,能走的地方就不多了,冯孟升走没几步,接近门口的时候,门突然缓缓开启,冯孟升一怔,退开两步,却见门外空无一人,隔没几秒,又缓缓关了起来。 这可新鲜了,冯孟升又往前走一步,只见门又倏然而开,冯孟升探头往外一看,突然叫了一声说:“嘎?” 怎么了,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却见冯孟升回过头,讶异地说:“外面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李鸿稍稍收敛了体内内息的运行,起身向着门口走,跟着往外探头。 “怎么个不一样?”赵宽倒是懒洋洋的,能动嘴就不想站起来。 “大门不见了?”李鸿先一步踏出门外,在门外惊讶地说。 班绣蓉也好奇起来,走过去看了看,睁大眼回头说:“宽哥,来看看嘛。” “懒得看。”赵宽躺得舒服,动都不动,只摇头说:“连机器都会说话,还有什么好稀奇的?” 班绣蓉噗嗤一笑,无奈的走回来,瞅着赵宽说:“外面真的整个都变了。” 比较胆大的李鸿,整个人走到门外打量,一面说:“门变成一个个小窗户,是怎么回事?” 冯孟升还站在门内说:“或者那个门口关上了铁格门,所以看起来像是窗户…… 但怎么墙壁的颜色、上面的灯光都不一样了?” 李鸿自然回答不出来,正打量的时候,那扇门缓缓的又要关了起来,冯孟升一惊,连忙叫:“李鸿,快进来。” 李鸿也吓了一跳,连忙闪身往内飘,一瞬间回到房间之中,这才安心地看着房门慢慢关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冯孟升停了几秒,再走到门前,门却又不理会他了,并未随着他的接近而开启。 冯孟升上上下下地望来望去,赵宽已经开口说:“孟升,你别这么好奇,一会儿直接问那位隆尼司如何?” 冯孟升才想说话,身后的门,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开了,冯孟升回过头,却见隆尼司脸上挂着笑容,迈步而入,跟着门又缓缓关闭。 “商议的如何了?”赵宽咧嘴一笑说。 “我们已经做出决定。”隆尼司点头说:“诸位来此之事,可以替诸位保密,但诸位离开前,务请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 “没问题。”赵宽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去见无皇五世了?” “还不行。”隆尼司摇头微笑说:“我们先安置个地方让诸位休息,也许数日内无皇五世愿意见客,自然会通知诸位……诸位请随找来。” 话声一落,隆尼司转身面对门口,那道怪异的门再度打开,隆尼司首先踏出门外。 冯孟升正想问问刚刚门外发生了什么事,第一个随着隆尼司踏出门口,上下一张望,他忍不住轻噫了一声,一时说不出话来。 紧跟着冯孟升走出来的李鸿,脸上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脑袋四面转着,颇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又……又变了?” 又变了?赵宽与班绣蓉踏出屋外,只见外面的通道变得比较狭窄,两方望过去不但没门也没窗,看起来都只是个可以拐弯处,甬道的两侧,一间间的房间并排着,每一间上面都没有记号,也看不出来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现在的甬道,与刚刚的通道完全不同,不知道在同一扇门进出之间,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差异? 隆尼可没回头,不知通众人的表情,他转身向着甬道的一端走,一面说:“诸位请跟我来。” 冯孟升加快一步,在隆尼司身旁说:“请教一事,这……怎么与进去前完全不同?” 隆尼司脚步没停,诧异地转头说:“怎么说?” 跟我装糊涂?冯孟升忍住气说:“就是这儿啊,刚刚明明还在入口处的通道,怎么……” “喔……”隆尼司恍然大悟地说:“诸位没见过电梯?” 电梯?四人面面相觑,隆尼司点头说:“刚刚诸位休息的地方,就是这儿其中一个待客用电梯。” 总而言之还是总不懂,冯孟升正想着该怎么问,隆尼司接着说:“诸位进楼的地方是二十六褛,现在是地下十三楼,刚刚我还没到之前,李鸿先生走出来看到的地方,是一楼。”他对众人的行动果然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那个门户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把人传送到不同的楼层?冯孟升点头说:“科技的力量果然太不简单,我们远在东大陆,完全没想到有这样的技术。” 隆尼司没料到冯孟升完全会错意,他一笑说:“不过是抵抗小反作用力的技术进步了些,能使移动中的电梯,重力值维持在百分之五的误差范围之内,消去加速度改变时的感受,诸位若是仔细一些,可能会察觉到微微的震动。” 到这儿已经听不懂了,冯孟升苦笑一下,退后两步停下对话,摇头对赵宽低声说:“有这样变换空间的技术,岂不是移哪儿都十分方便?” “不大对劲。”赵宽一面走皱皱眉说:“空间与重力有关?” “他是这么说的啊。”冯孟升说:“除非他骗找?” “李鸿。”赵宽回头说:“你以前见无皇五世的时候,有用过这东西吗?” 李鸿摇摇头说:“没有,楼层间有地方可以通行,雪梅是带我用飞的。” 赵宽也搞不懂,只好姑且信之,没过多久,隆尼司停在一个房间前,回过头说:“诸位请进,经面应该已经改成适合诸位暂居的地方了。”话声一落,门口倏然而开。 四人随着隆尼司站在门外,才发现里面是个长方形的空间,正对面有两扇门,左右则各有一扇,屋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隆尼司见状,微微一皱眉,停下脚步说:“诸位请稍候。”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门内的地板突然缓缓地隆起膨胀,逐渐形成了类似刚刚“电梯”中的舒服椅子,中间还有个小方桌,也在不知不觉间成形,四人瞠目结舌望着这无法置信的变化,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隆尼司这次倒是主动介绍:“这是一种软性的微分子仿胶,每一个分子都具有不同的编号,并串联电路到电脑上,可以根据事先的程式设计自由安排各分子位置,从而变化形状,更可以模拟出不同的分子距离以控制柔软度,事实上,连各个房间都是这种微分子仿胶产生的……只不过这类物质的颜色只能以同一种色系变化深浅,有些美中不是。” 没有人理会隆尼司的解释——因为没有人听得懂。 隔了片刻,赵宽才有三分尴尬的一笑说:“这么说来,除了这舒服的椅子之外,桌子、凳子、床被都可以变出来?” “这是沙发。”隆尼司忍不住稍稍更正了一下赵宽的说法,一面说:“一般工作用椅型,比较没这么舒适。” 杀发?还是裟发?赵宽傻眼了,取这算是什么名字?与椅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盥洗器具,就不适合用这种了,我们也不需要,所以刚刚搬运也花了一点时间。”见屋内一般陈设已经完成,降尼司带着四人往内走,一面说:“每间房间格局相同,不过诸位应该不明白如何使用盥洗器具,由我向诸位解释。” 四人除了傻傻的点头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随隆尼司到了房间中,除了一样被微分子仿胶制造出来的寝具之外,就是一个不小的光洁大方块,矗立在房间的一角。 方块正面中间偏高处有排十来个接钮,而隆尼司正向着那个大方块走去,看来这东西就是所谓的盥洗器具了,众人正讶异的举步接近时,看着那一排按钮的李鸿,头却是立即痛了起来……总不会连上个厕所,也会像上次那“自助式旅社”一样,问上一堆问题吧? 李鸿开始认真考虑,这几天是不是干脆好好练功,且憋过这几日再说。 第四章五世之子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这一住,就住了五天。 若不是隆尼司每日三餐定时送食物过来,这儿不见天日,还真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偶尔聊天之外,众人除了练功还是练功,至于班绣蓉则是开始向冯孟升请教,学习冯孟升修练的心法,不过练了几天,却是一点成效也没有。 说来也麻烦,三人的功夫,“柱国先修”是会被通缉的心法,大伙儿不想害班绣蓉,所以不愿教她。赵宽的气道怪功夫,除了膨胀颇难看之外,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如何修练,自然也不能传授班绣蓉,何况这儿也没有那怪异的辐射特梅脱果。 而李鸿的“气剑心诀”,未得雪梅的允许,他也不敢乱传,所以只好选择冯孟升的那套“雪魂心法”。 据了解,“雪魂心法”的前身——“雪舞心法”,本来极为适合女子修练,但没想到班绣蓉却也练不起来;只能猜测“雪魂心法”已经被改成专门适合男子修练,所以不大适合班绣蓉,这么一来,三人还真没有功夫可以教她。 还好班绣蓉对武功也不是多有兴趣,既然不适合练,她也不会太在意,不过这几天确实是无聊得很,所幸她本来就是静得下来的人,时间虽然难熬一些,总也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但赵宽、李鸿、冯孟升难得获得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是好好地修练了一番,这时赵宽的气道几乎都已经打通,除了运功加强功力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于是又玩起了“万物演化”的功夫,想弄清楚那怪异的“微分子仿胶”到底怎么弄出来的。 冯孟升却是完全不同,那本厚厚的“雪魂心法”可是博大精深,里面的剑招与身法都还颇有揣摩的空间,尤其是那变换无端的身法,更是让冯孟升大起兴趣。 至于李鸿,身在皇都,不敢贸然修练上次失败的第二把心剑,只好不断运行功力增长修为。幸运的是,那盥洗用大方块上的按钮,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功用,用起来倒是颇为顺手,没有想象中痛苦。 总之,这五日,就这么一转眼过去了,班绣蓉坐在那可以称为起居间的房间中,一个人曲腿窝在沙发里,轻轻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听到正面一间房中传出砰地一声响动,班绣蓉一惊回神,不禁掩嘴轻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赵宽拉开了门,哇哇叫地跑出来说:“又失败了!” “宽哥。”班绣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次弄坏了什么?” “床角又少一支。”赵宽呵呵笑说:“不过没关系,过一会儿会重长出来。” “真的啊?”班绣蓉有三分意外。 “是啊,我本来也不知道。”赵宽跳到班绣蓉身旁的沙发落下,笑嘻嘻地说:“昨天被单被我撕了一角之后,我回房的时候,发觉居然自动长齐了呢,这东西古怪。” “那你研究的如何?”班绣蓉笑问。 “嗯……”赵宽摇头说:“这东西结构也不算特殊,问题是里面编号与控制移动的机制很神奇,这些不说,那无数的小颗粒如何能一个个安排得这么妥当?我实在弄不明白。” 班绣蓉自然帮不上忙,隔了片刻才说:“很难安排妥当吗?” “是啊。”赵宽搔头说:“我记了前面,忘了后面,颗粒分得这么细致,已经不是“肉眼无法分辨”所能形容的……啊……不说这些了,说了头大。” “也许合成人脑袋的结构与我们不同吧。”班绣蓉柔柔地说:“想不通就别想了。” 赵宽一楞说:“也有道理……” “刚刚是怎么了?”冯孟升从房中探出头来,手中还提着长剑,眼睛却瞪着赵宽说:“你又在拆房子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赵宽一笑说:“快到午餐时间了吧?别练功了,出来。” 冯孟升将长剑纳入腰畔的剑鞘中,脸上露出微笑说:“你的胃可比日月星辰还准时。” “正是、正是。”赵宽摸着肚子,笑呵呵地说:“李鸿呢?他若不出来,我一会儿要把他的午餐吃掉。” “别想。”李鸿正好打开房间门,听到赵宽的言语,他立即哼声说:“我不会自己吃啊?” “你们怎么约好了时间出来?”赵宽大惊小怪叫着:“你们也饿了?不会吧?” “被你的爆炸声吵出来的。”李鸿摇摇头说:“前两天还安安静静,你这两天在搞什么?” 赵宽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弄清楚那些怪东西怎么做的。” “你上次不是说想弄个不会爆的武器?”冯孟升微笑说。 “是啊。”赵宽点头说:“所以那东西玩不出花样后就改成武器,试试看会不会爆,不过他们一点面子都不给,每次都爆。” “没有人像你那样用的啦。”冯孟升摇头说:“大家都是把功力催到武器表面凝结护持,谁像你硬生生的把内息往内挤,不爆才怪。” 赵宽也不在意冯孟升的奚落,他自得其乐地笑说:“所以若是成功,那就是好武器啰。” “说不定是运功的办法不好。”李鸿突然插口说:“若是非得用某种武器才行,那实用性不大。” 赵宽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似乎被李鸿这番话触动了什么想法,就在这时,门倏然而开,隆尼司跟着踏入门内。 赵宽立即把思绪抛开,目光转过去,大惊小怪地叫:“哇啊……今天没饭吃?” 却是他见对方两手空空,自然是大感震惊。 相处了这几日,隆尼司虽未必能理解,但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微微一笑说: “无皇五世刚取消了禁扰要求,我们已与他联系妥当,我只是来问一下,诸位希望先进食,还是先去见五世?” 赵宽眼睛一亮,开口说:“当然是先……” “先见五世。”冯孟升立即岔了出来,把赵宽的后半截话打回肚子里去,李鸿与班绣蓉两人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彼此对望一眼,李鸿有些尴尬地别过眼睛,只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意。 班绣蓉见状却是暗暗含笑摇头,她早已知道李鸿在女人面前有三分怪异的事情,不过经过前一阵子的相处,才觉得李鸿稍有三分改善,没想到还是不敢与自己眼睛相对?班绣蓉的个性本较不喜欢戏弄他人,虽然觉得好笑,仍把目光转了开来,以免李鸿难过。 隆尼司自然不知道其中玄妙,他一点头说:“我们也是这么想……诸位请稍微收拾一下,我带诸位去见五世。” 赵宽愕然转过头,却见冯孟升得意地猛笑,赵宽只能哼了一声,翻翻白眼回头去房间收拾杂物去了。 各人需要收拾的东西都不多,很快地,在隆尼司带领下,众人又进入了那神奇的电梯,换了一个楼层,到入了久闻其名的无皇五世事属研究室。 ※※※ 无皇五世不久前才刚完成了一项研究,刚将断绝骚扰的状态取消,没想到第一时间,合成人就对他发出有人请见的消息。 这几天他进入钻研的状态,老早把吴耀久的要求抛到九霄云外,这时才被提醒,反正心情正好,他没多说什么,当即答应众人的请见。 断讯之后,五世才想到合成人提到他们来此已经五日,他可是满肚子疑惑,合成人留自己在这儿研究,是彼此有互利之处,从没听过合成人让其他的自然人住在“探源大楼”中,这群人居然有这本事,倒是不可小觑。 正想间,来访者的资料,已经传入房中,三男一女的立体显像跳了出来,姓名资料等相关数据,则显现在人体的旁边,五世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居然是李鸿?他什么时候变成自己孙子的朋友了? 五世想到上次与李鸿见面的不愉快经验,说老实话颇有些兴趣缺缺,不过想到上次没问的问题,也许这次可以耐着性子问上一问,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隔没多久,在隆尼司带领下,四人终于进入了五世的研究室,一开始当然是礼貌性的问候,等众人都找到座位坐下后,接下来,隆尼司识趣地退了开去,让他们自行叙话。 见隆尼司一走,五世也不客套,脸色一正,缓缓说:“这里可以放心说话,不用担心有人窃听。” 冯孟升与赵宽对视一眼,两人都还有几分不放心,对合成人的科技能力,两人心中早已有了戒心,所以这几日众人说话都有几分小心。 无皇五世也不继续解释,顿了顿才说:“耀久那孩子要你们来,什么事?” 其实吴耀久根本没想这么多,只不过选个比较安全的集合地点而已,不过,赵宽等人确实有事想请问无皇五世,赵宽当即向着冯孟升霎霎眼,示意冯孟升开口。 众人初次相见,无皇五世又是长辈,不好没大没小,说话往往得带三分客套、两分虚伪,这种状况,赵宽一向宁愿交给冯孟升打理,反正他也颇为在行。 不过赵宽却是不知,其实无皇五世本身的个性也颇有三分滑稽,不过一来初次与众人相见,架子总得摆上几分,二来上次与李鸿见面的感受不是很好,五世一时还不大有兴致露出笑容。 对赵宽的反应,冯孟升也习惯了,他点点头,向着五世开口说:“这次前来打扰五世,我等实在深感歉疚,有几个疑惑,希望五世能替我们略作解答。” “看看我知不知道吧。”五世有三分不耐烦,自从他隐入“探源大楼”之后,很久没见到说话这么啰唆的人。 没想到一开始就不大顺,冯孟升停顿了了一下才继缤说:“听皇储说,有种武技叫做‘柱国先修’,是历代无皇传下的武功?” 无皇五世的精神提起了些,他正想问这件事情,没想到冯孟升主动提了出来,五世点头说:“是啊,这位李小兄弟,就是因此才被关的。” 李鸿脸上一阵尴尬,他进门后就浑身不对劲,雪梅当时生气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他本来还躲着五世的目光,这时五世的话锋转到自己头上,李鸿脸一热,往前一步大声说:“上次多亏五世营救,谢谢。” 这话没头没脑的,不只五世吓一跳,连赵宽等人也都楞了一楞,李鸿说完,接着又说:“那个‘繁类讯号关联器’,我一定会帮你找来的。” 这下赵宽等人眼睛睁得更大了,李鸿口中居然能冒出这么高深的名词?他们却不知李鸿那一日背这一串饶舌的名词背了多久。 五世自然也吃了一惊,他随即想出原因,不禁呵呵笑说:“你还真有心,不用了。” 李鸿没再接话,对方可以笑说没关系,自己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过被李鸿这么一闹,场面反而没这么僵了,五世摇摇头说:“你们怎么与耀久认识的?” “我们是在买弭市与皇储相遇。”冯孟升回答:“当时正逢南极洲有人来犯,皇储愤而出面抵挡,恰好与我们结识。” “南极洲啊……”五世的脸上带着三分无奈地说:“他们也真不死心,嗯,回到刚刚的问题吧,李小子怎么学到‘柱国先修’的?” 赵宽看看不对劲,这么话题一转,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得先把自己底细抖干净了。眼看冯孟升舌头打结,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赵宽连忙说:“说到这功夫,我就忍不住奇怪,不知五世当初为何会为此下了擒杀令?” 五世似乎没感觉到赵宽转换了话题,他仿佛被触动了心事一般,叹息了一声说:“这件事情说来复杂,你们也没必要知道啊……” “五世这话不公道了。”赵宽既然开口,就不管对方的身分了,他大摇其头说:“李鸿就是为了您的命令被捉,我们怎么能不问个清楚?” 五世一楞,望望赵宽,突然说:“这话说的也对,但为什么你们两个也被下擒杀令?难道你们也练了?” 这也没什么好瞒了,赵宽点头说:“正是。但我们练这功夫,一不伤天害理,二未杀人劫财,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被通缉?” 原来三个人都练了?五世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也真糊涂,除全身经脉已经修练到‘任意使之,变化由心’的绝顶高手,这功夫任何人获得,功力都能突增,若修练的人功夫高强,岂不是会威胁到那些绝顶高手?” “等等……”赵宽皱眉说:“任意什么?” “‘任意使之,变化由心’。这是指经脉已经畅通无比,还能随心意调整。”五世微微一笑说:“几乎任何功夫,都在体内经脉作文章,借着不同的变化,积蓄雄厚的内息,释出更具破坏力的能量,而修练的过程中,除了内力积蓄与成长仍需要岁月累积外,也会遇到不同的难关,这些难关,来自于自己体内经脉的不适应。” 赵宽心领神会地说:“所以当修练到经脉能任意……那个的时候,什么怪功夫都能修练,进步的速度也会快得吓人?”赵宽毕竟是练过“柱国先修”的人,很快就体会了无皇五世的意思,他说的岂不就是——“天下玄功反掌易”? “没错。”五世突然发觉,赵宽说话的调调颇合他的脾胃,五世高兴起来,呵呵笑说:“‘柱国先修’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心法,模拟绝顶高手的状态,能使自己原有的功夫大幅提升,不过,还是有个大缺点。” 缺点?冯孟升接口说:“就是李鸿遇到的状态?” “正是。”五世解释说:“这功夫一次整顿全身体脉,可说不留后路,稍嫌霸道,当体内丹球功成,无以为继的时候,曾向外释出庞大的能量,如果没有修练其他足以宣泄这种能量的功夫,其人不死也残,当时雪梅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传李鸿那功夫。” 这么恐怖?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庆幸,没想到阴错阳差的,三人虽际遇不同,但都学到了一个可称绝学的功夫,足以让“柱国先修”的能量找到突破的方向。 “还有一个缺点,你们可能不知道。”五世脸色一凝说:“这个功夫拣到一半,不能突然修练或运行其他的功夫,否则此功将无法再进,经脉的模拟也就只能停在那个阶段,日后极难再有突破。” 这下,冯孟升自然是暗暗叫苦,他才练了大概三分之二,就一时心急,修练了“雪魂心法”,这么说来,自己的功夫岂不是永远都比李鸿和赵宽差? 不过这一点,主因是冯孟升不放心“柱国先修”,所以他一直不好意思向赵宽等人说明,所以这时赵宽听了之后,只是呵呵笑说:“还好,我们该都是练完了才练新功夫的。” 李鸿跟着点了点头,更是暗暗感激雪梅。 当此状态,冯孟升自然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最倒楣,他只好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既然一般人也能修练到绝顶的状态,自己多努力修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五世点点头说:“所以你们应该了解,我为什么会下那个命令。” “让当时的高手安心?”赵宽发觉五世似乎不难沟通,说话渐渐放肆,贼笑说:“当时是哪一个当家?罗方还是王崇献?” 这胖小子好坏。五世忍不住呵呵笑说:“不是王首席。” “了解、了解。”赵宽点头说:“五世辛苦了。” “去你的。”五世忍不住笑骂:“我还要你这胖小子安慰?” “不敢、不敢。”赵宽呵呵笑说:“五世忍辱负重,足可为天下表率。” “少啰唆了。”五世与众人的距离感突然减少不少,他目光一转说:“你们三个怎么学到的?” 赵宽可尴尬了,他抓了抓头说:“说老实话,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话?”五世瞪眼说:“还不快说。”他也不客气了。 赵宽想了想,五世已经是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有些事情说出来应该无伤大雅。他考虑片刻,终于从当年师父班彤要自己背怪异口诀开始说起,说到大水淹没家园,偶然间发现口诀的真相,极简略地说了一遍,不过一些枝枝节节,比如怪金牌等事情,赵宽觉得没必要说,也就故意忽略了。 五世从一开始听,脸上就露出愕然的神色,听到最后,他缓缓摇头说:“这么说来,应该与无皇三世、四世无关。” 不然跟谁有关?赵宽无奈地说:“否则呢?” “可能与圣殿有关。”五世脸色突然一转,沉重地说:“胖小子,这件事你不可以再告诉别人了,只怕会有杀身之祸。” 赵宽听了,不知为什么只觉得颇好笑,自己惹来的杀身之祸已经不少了,多这一个似乎不怎么要紧。 五世似乎看出赵宽的念头,他瞪着赵宽说:“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新大陆武士团、南极洲禁卫军你都可以不怕,但若是惹恼了圣殿,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玩。” 赵宽可有些不服气了,他虽然不好意思嗤之以鼻,仍哼哼唧唧地说:“圣殿的高手,就算比新后、王崇献、罗方、楞品·兹克多还高,也未必比旧大陆的那位高手厉害吧?” 五世楞了楞,有些讶异地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嘿嘿……一点点……” 赵宽笑到一半,五世已经抢着说:“可是你还是不知道严重性。” 见赵宽一呆,五世无端端感到一股得意,他哈哈笑说:“圣殿圣主虽称功力盖世,确实也未必比这五大高手高,但你们可知道,圣殿能与圣主比肩的人,少说也有十七、八个,若这些人全部出来找你,你觉得你会不会有好下场?” “呃……”这下赵宽可楞住了,天下原来高手这么多?这老头不是唬人的吧? “别这么快就开始担心。”五世吓够了赵宽,开始收尾:“只要没扰到圣殿,圣殿的人,不会随便离开圣岛的。” 总而言之,自己口风得紧些就是了,赵宽顿了顿,忍不住又说:“为什么这件事一定与圣殿有关?” 五世忍不住开骂:“天下会这套功夫的,除了代代代相传的无皇之外,只有圣殿之主会,你说有没有关系?” 这下赵宽只能吞口水,说不出话来,五世话声一缓说:“看来,这件事情,最多只有王首席与六位大武士知道……最多加上罗方;他们一定也不愿意把这消息传出去,否则你们早就没这么轻松了。” 可没有轻松的感觉,可以想见,往后的日子依然不好过。 见众人无话可说,五世反而觉得不大习惯,他望了望众人,想了半天才找到话题说:“你们冒着危险跑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件事?” 当然不只这件事,另一件事是救出吴耀久。不过这句话可不能说,赵宽笑笑说:“其实是皇储要我们来找他,说这儿比较方便。” “方便?”五世没好气地说:“该说安全吧?这小子也太不象话了,拿我的研究室当成你们见面的地方……我叫他来。” 五世转过身,拉开桌面的键盘,劈哩啪啦地打了一串,突然对着墙壁说:“耀久呢?” “参见五世。”一个小小的人型突然浮现在无皇五世的桌面,向着五世一鞠躬说:“皇储现在不在宫中,您请稍候片刻,我帮您转接。” 那人说完,手往前伸,不知道按了些什么东西,他的形象突然消失,隔了约十秒钟,吴耀久的那个大头突然出现,眉开眼笑地说:“爷爷,出关了?” “什么出关闭关?”五世瞪眼说:“我们这叫研究中。” “这个……”吴耀久说到一半,眼睛往旁边一转,似乎有些顾忌身旁的人,有些迟疑地说:“有没有……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五世心中暗骂,这楞小子连编个话都不会,他主动说:“快来‘探源大楼’吧,你等待的事情发生了。” “真的?”吴耀久两眼发亮地说:“我马上来。” 五世与吴耀久结束了通讯,回过头,却见赵宽等人通通躲到了沙发之后,不敢探头出来,五世呆了呆,忍不住大笑说:“你们……我有限制影像扫描范围……不用躲的。” 虽然听不懂,但自己似乎还是干了傻事,众人讪讪然地直起身子,脸上都有几分尴尬。 “坐下、坐下。”无皇五世这时可真有几分开心,哈哈笑说:“你们到了这儿,一定看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吧?” “正是。”冯孟升点头说:“尤其以电梯为最。” 电梯?五世一呆说:“电梯很奇怪吗?” “当然啦。”冯孟升一本正经地说:“能自由自在转换空间所在,岂不是无比神奇?” “嘎?”五世爆出了大笑声,伸手指着冯孟升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有意思?冯孟升正愕然的时候,五世望着三人点头说:“你们几个真的很有意思……嗯……这位小姐看起来很正常,怎么跟着这群人疯?” 班绣蓉没想到五世一转头问到自己,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是赵宽的师妹。” “师妹?”五世目光转向赵宽说:“那为什么你没有练‘柱国先修’?”五世功力虽然不怎么样,可也看得出来班绣蓉比自己还糟糕。 班绣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拿眼睛瞅着赵宽,赵宽见状开口说:“这功夫我们练的时候,也不知道也没有坏处,当然不叫她练,现在知道练了就倒楣,更不敢让她练了。” “也有道理。”五世正思索的时候,却听赵宽突然说:“我还有个问题。” 五世目光望过去,只见赵宽有三分严肃地说:“五世可知道,所谓的‘路南后人’……是怎么一回事?” 五世轻松的脸,突然凝重起来,目光直视着赵宽说:“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称的?” 赵宽更确定这件事情不小,他故作轻松地说:“与合成人闲扯扯出来的。” “怎么可能?”五世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凝视着赵宽说:“合成人怎么会与你说这些?” 赵宽一点也没迟疑,歪着头笑说:“因为后来把我抓跑的人,是个叫做兹克多的老头,与合成人聊,他们就说他是路南后人。” “嗯……”五世沉吟了一下才说:“这件事你别多管多问,否则又是另一个杀身之祸。” 怎么又来了?赵宽才在皱眉,五世已经解释说:“我只能简单说,路南一族,在几百年前,可以说是人类的叛徒,无论是新大陆、南极洲……甚至是圣殿,对他们都没有好感。” “他们为什么要背叛人类?”赵宽从《路南日记》中早知端倪,现在仍然装傻。 “谁知道?”五世摇头说:“后来虽然和解了,但反而不能像合成人与自然人一样的融洽,所以他们仍定居在旧大陆。” 说的实在太少了,赵宽只好抛砖引玉地说:“听说他们本来出自南极洲?” “合成人说的未免太多了。”五世一脸不以为然地说:“他们那一族人的武学脉络,与圣殿完全不同,是另一派数千年传承隐居的家族,以前在机械文明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后来第三次世界大战,天下大乱,南极洲却很幸运地避开了战火,毕竟那儿一直被认为没什么人能居住;但当人类光复了新大陆与南极洲之后,路南居然率领着族人帮忙合成人夺回了南极洲,那一场大战……无祖还死了两个儿子。” “哇啊……”赵宽惊讶地说:“这个仇岂不是结大了?”赵宽一面暗想,路南更早期帮过圣军的事情,只怕现代已经没人知道了吧? “是啊。”五世叹息地说:“凭仗武技相争,本来就没完没了。” “正是。”冯孟升忍不住说:“聚能文明虽然带给人们便利,但缺点却更多。” “后来大家都发现了。”五世情绪似乎低落了些,他缓缓说:“四九战争,打到了南大陆大部分陆块陆沉,当时激起的天地变化,几乎是毁了地球……两方这才觉悟不能再打下去;终于在无儿二○一年,订下了‘互不侵犯合约’,为了无祖死亡的那两子,合成人善意地放弃南极洲,只保留旧大陆……那时路南已殁,残余的族人就随着合成人撤退到旧大陆,而他们隐居数千年的冰宫,后来也成为南极洲发展的重要据点。” 冰宫自己可去过。冯孟升微笑点头说:“冰宫确实十分别致,皇储与我正是由那里逃出来的。” “啊?”五世还不知道此事,颇有兴趣地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死孟升,老打岔。赵宽暗暗在肚子里面骂,一面听冯孟升说明,一面转着主意,好不容易等冯孟升叙述景观说了一个段落,赵宽忙岔回说:“这么说来,路南后人就这么在旧大陆住了二百年?” “嗯……”五世点头说:“不过后来分了几支,也不是都住在一起,但都在旧大陆就是了。” 接下来该怎么问才不会让五世起疑?赵宽正思量的时候,五世身后突然传出叫声:“爷爷,我来了!” “混小子来了。”五世转过头,不知道按了什么钮,门砰地一下被吴耀久撞开,他急急地奔了进来,望着赵宽、冯孟升等人哈哈大笑说:“你们来了,终于来了。” “我们早就来了。”赵宽没好气地说:“来的容易,未必走的也容易。” 吴耀久倒是呵呵笑说:“没关系,要爷爷帮忙。” 这话一说,众人都傻了;赵宽等人讶异的是五世居然会帮吴耀久逃离皇都,五世则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吴耀久在说什么。他皱眉说:“帮什么忙?” “让我们溜出皇都啊。”吴耀久很顺地说。 “怎么帮?”五世楞了楞,才回过神说:“你还真的要溜啊?” “当然啦。”吴耀久瞪大眼睛说:“老爸连时间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前,一定得溜。” “下个月……”五世一楞说:“今天不是二十九?” “所以得快啊。”吴耀久一脸认真地转过头说:“我们得一起离开……” “怎么可能?”五世猛摇头,顿了顿突然说:“李凤不是每次都跟你来?” “这次没有。”吴耀久摇头说:“首席前几天回来了。” “那更难。”五世哼声说:“他这次一定防着你逃跑,你想脱离他的监视,根本没机会。” “爷爷总会有办法的吧?”吴耀久脸苦了下来。 “我……”五世正要说话,身后又传来声音:“我是雪梅,参见五世。” “糟了。”吴耀久惊呼一声说:“雪梅来了。” 李鸿的脸色也变了,这时候遇到雪梅,实在不是个好时机,她抓不抓自己一行人? 冯孟升心中却在暗暗计算,众人合击雪梅的成功率有多少,但想来想去,近来虽功力迭有增益,八成还不是雪梅的对手,这个算盘不能打。 赵宽却是老神在在,只笑嘻嘻地对五世说:“麻烦五世找个地方把我们藏越来吧?” 五世白了赵宽一眼,忍不住笑说:“你倒是机伶……”笑到一半他突然说:“不行,那里有……不行。” “什么不行?”吴耀久只差没跳了起来,他哇哇叫说:“爷爷快把他们藏起来啊::” 这时雪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次,她似乎带着几分疑惑地说:“五世莫非正在忙?否则请皇储出来一见亦可,雪梅有事奉禀。” 这下可没得推搪了,五世无可奈何地按下一个钮,一个原本只像个空白墙面的一部分突然缩了起来,出现了一个长椭圆形的孔洞,里面似乎另有一个空间,而那空间中似乎没有光源,黑黑的让人看不清楚。 门一开,五世立即沉下脸说:“到了里面,不但不准说话,而且不能碰、接近任何东西,听到了没有?” 这时自然没有人会有意见,赵宽等人一个接一个走入了这个隐藏的房间中。 第一个进入的是李鸿,他一踏入房中,不知哪儿来的柔和光芒,立即照遍了整个房间,只见里面是个长宽都有十来公尺的大房间,右边是一排排的金属架,上面放着各种大大小小不等的物体,其中以方形的最多,许多东西上面都有着大小不同的按键或旋钮,正是李鸿最怕看到的东西;李鸿不敢多看,回过头来,恰见到最后进来的冯孟升踏入,而他身后的门,正迅速的关闭。 关闭前,众人同时听到五世正向雪梅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是说马上开门之类的话。 可是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即什么也听不见了,四人彼此望了望,开始四面打量这儿的空间。 除了李鸿刚刚看到右面一排排金属架之外,正前方靠墙是一排方形的桌子,桌上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工具,还有许多颜色不同的绳子附在器物的一端;至于左边,则是一堆大小不等的扁黑箱子,有的其中一面看起来是玻璃,但又黑锄黜的看不到里面。 这个房间的中心,则是一张大方桌,桌前有个看来颇舒服的椅子,似乎就是五世作研究时最常使用的地方了,桌面上放着许多杂乱的纸,桌面一个玻璃面板正不断的闪动,许多奇怪的数字、符号正在上面不断的出现又消失。 很快的,大家都注意到那儿的异状,毕竟,这几乎是这个房间中,唯一似乎有“动作”的东西,赵宽第一个往前两步,想凑近些看清楚。 冯孟升立即一拉赵宽,一面猛摇头示意——毕竟五世说了不能说话,他也不敢开口。 赵宽停下脚步,回过头咧开嘴干笑,示意冯孟升放心,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隔着约莫两公尺的距离,看着那个不断变化的玻璃方块。 “嗡……”突然一个怪异的响声从那个方向传了出来,同一瞬间,玻璃上面显现的淡白色字幕突然间全部消失,玻璃面化成一个可以映照人影的深黑。 赵宽可真唬了一跳,莫非这么远也有问题?他连退两步,正讶异的时候,突然间玻璃一闪,画面上突然显现四个几乎有手掌大的字“你”、“是”、“谁”“?”。 问我?赵宽一楞,字幕突然消失,重新出现了五个字“你”、“们”、“是”、“谁”、“?”。 这就奇怪了,这时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连冯孟升在内,每个人都走到了赵宽的身旁,但谁也不敢说话,只能面面相觑。 画面停了片刻,接着出现:“你们没有说话功能?”随着字数的增加,字体跟着变小。 赵宽又好气又好笑,这里面有人吗?用词很奇怪呢。赵宽右望右望,也没看到任何人,却见字幕又变:“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受不了了。向着字幕瞪眼的赵宽,突然扮了一个鬼脸,吐出舌头上下翻了翻,以示抗议。 没想到字幕立即变成:“胖的男人。舌头功能正常,声带功能不正常?” 看得到自己?赵宽连忙摇头。 果然字幕跟着变:“你具备说话功能?”在赵宽点完头之后,字幕又出现:“为什么不使用说话功能?” 赵宽只好用手在嘴巴上一比,表示不能开口。 “不使用说话功能,不是不具备说话功能。” 赵宽才刚点头,字幕却接着出现:“不了解。” 呃……赵宽只差没跳脚了,但回头想想,自己生气也不划算,赵宽楞了楞,放弃地摊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十?”字幕突然出现。 赵宽一楞,脸上露出喜色,一只手收了起来,只摊开一只手。 “五。”字幕似乎将问号改成句号,似乎也肯定了赵宽的意思。 赵宽很想说“五世”,但后面一个字该怎么比,可就煞费思量,想了想,赵宽用手在空中写出“五世”两个字,试试看对方的眼睛能不能分辨。 “五世”—— 那家伙眼睛果然很利,虽然不知道躲在哪里,却知道赵宽写出了什么东西。 “吴敖津”—— 五世叫吴敖津?这件事大伙儿可不知道…… “可以算是我的父亲”—— 等等,你的父亲,这家伙是无皇六世?现任的无皇?众人一时都吓傻了,赵宽楞了楞才写:“您是六世?”天下皆知六世是独生子。 “不,我叫卓卡。”字幕写:“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开心。” 卓卡?五世的私生子?赵宽也颇开心,不过生日倒是不关自己的事,反正没礼物可以送这个无皇六世的兄弟,他迅速地比出“五世不准我们说话。”几个字。 “为什么?”字幕迅速的回应。 “不知道。”赵宽写的也不慢。 “你的名字?”卓卡写。 赵宽为了出来,卓卡显现的字幕写着:“赵宽,请你帮个忙。” 赵宽颇有几分玩上瘾了,这时稍作变化,直接在空中画了个问号。 “在你前方两千两百八十五公分处,桌面上有一个宽十三公分的黑色小方盒,上面有一黑一白两个按钮,看到了吗?”卓卡这次出现的字最多。 赵宽望过去,确实见到了那东西,赵宽点点头,字幕接着出现:“可以帮我按下白色的按钮吗?” 这话一说,赵宽可有三分迟疑,按下去会如何?别说赵宽,冯孟升立即拉着赵宽猛摇头,示意不可;五世刚刚才千万交代过,不可以碰任何东西。 突然间画面一变,出现赵宽的模样,也出现了桌子的形状,还有桌上各种物件,只见画面中的赵宽往前迈步,到了那黑盒子前,按下了白色按钮,随即退开。 众人可傻眼了,赵宽出现在玻璃里了?这时画面突然消失,字幕接着写:“就是这样,很简单。” 赵宽想了想,在空中写:“按下去做什么?” 字幕迅速出现:“开启音效,可以使用卓卡的对话功能。” “我可以先看看你的长相吗?”赵宽一面写一面想,对方能把自己放进玻璃里出现,出现他自己总不难吧?看看对方的模样,也许可以多一点资讯判断。 没想到,字幕中出现的是:“我的长相?还没有决定。” 这是什么话?这下赵宽可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第五章卓卡出世 赵宽隔了片刻没动作,字幕又开始转变了:“有任何问题吗?” “长相没决定,我不明白。”用手写毕竟很累,赵宽节省字数。 “就是形体还没有制造出来。”字幕闪动着:“现在只建造了类似人类大脑神经机制的机构,我刚刚接收完资料库中的所有资料,现在才开始尝试对外连接接收与发送的组件,发现音效功能未经连结,而我本身机械性功能尚未建立,没办法自行开启。” 总而言之,“看不懂”三个字,该是赵宽等四人一致的意见,赵宽想了想,还是不敢冒失,只好写:“五世不准我们碰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字幕出现:“我另外想办法,请稍候。” 稍后?这一瞬间,又是“嗡”地一声,跟着字幕完全消失,屋中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看看状态不大对,四人的功力都运了起来,李鸿更是祭起心剑,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态。 隔了差不多二十多秒,突然又是“嗡”地一声,玻璃上出现字幕:“请诸位退开一公尺,而且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要不要退?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还是赵宽点点头,领着众人往后退开。 “谢谢。”字幕出现之后,突然间,桌子后方突然“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炸了开来,众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只见一条线迅速飞甩,“啪”地一下击中了一枝似乎是笔的东西,那东西被这么一击,往空中飞起半公尺,落下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摔到了那个白色按钮,而功成身退的笔,就这么咕噜噜摔到了桌下。 “可以了。”一个和气的声音突然由桌面的方向传出说:“我借着能量暴冲烧断了一条暂时没有用的线路,现在开启了音效,可以发出声音。” 寂静了许久,突然听到声音,众人不由得发傻,赵宽与冯孟升回神过来,不禁暗暗叫苦,五世不准四人发出声音,包不包含这个怪东西? 李鸿却已经闷了许久,当赵宽与对方比手画脚的时候,他已经颇有三分耐不住性子,见对方出声,他更无顾忌,哼了一声说:“你到底是谁?”一面说,李鸿的心剑跃跃然动,他打从心底讨厌藏头露尾的人,这时终于发火了。 “我是卓卡。”那个声音依然和气地说:“你是谁?” “我叫李鸿。”李鸿哼了一声说:“你刚刚说的鬼话我都不信,别藏头露尾,出来让我们看看你的样子。” 李鸿不只说话,还与对方吵了起来?赵宽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冯孟升却是紧张地说:“李鸿!” “五世要我们不说话本来无妨。”李鸿不快地说:“但要我们进来破人这么戏弄,我就不愿意了。” “戏弄?”卓卡的声音停了停说:“可以解释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李鸿沉着脸说:“你先出来再说。” “你的语气十分不具善意。”声音顿了顿说:“我并没有进入任何地方,而且现在不具备移动功能,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李鸿可说有气无处发,总不能运起心剑乱扫一遍,他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赵宽已经轻笑说:“别激动,我猜,卓卡不是人。” 不是人?众人正楞着的时候,卓卡已经发声:“严格来说,我确实不是人,但我是一种仿人的智能体,而我刚刚发现,自己的存在破坏了‘互不侵犯合约’,可能马上就会被销毁。” 互不侵犯合约?刚刚大伙儿才从无皇五世口中听见,那个条约中,原来有规定不能有卓卡的存在?李鸿还没想通,冯孟升已经说:“既然如此,五世为什么还要制造你?” “这个问题应该问五世。”卓卡的声音依然平和,似乎不怎么在意此事。 “你到底在哪里?”赵宽突然问。 “严格来说,如果所谓的我,指的是我的智能,那就是存在于萤幕后面的小盒子中,但说存在又并不存在,毕竟智能不是某个单元可以表达。”卓卡有条不紊地说: “如果广义的我,连同现在我可操控的部分,那还包括音讯收发、视讯收发、几种讯号关联器、区块交错式结晶资料储存区以及位元运算器的结构,顺便说明一点,现在视讯使用的硬体,是比较落伍的平面萤幕。” 连听了两次萤幕,众人总算知道卓卡说的是眼前的那块玻璃,其他的,自然是一头露水,赵宽其实颇想问,卓卡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他心里有数,卓卡就算知道,自己八成也听不懂,他搔了搔头说:“这样的话,我们有办法救你吗?” “为什么要救我?”卓卡莫名其妙地说:“非法的本该销毁,这是很正常的。” 会这么说话的一定不是人,看来是真的。但四人却傻眼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身后的门适时开了,五世一脸焦急地跳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吴耀久则是一脸疑惑,向屋中东张西望。 眼看众人脸色不大对劲,五世正想发问,卓卡已经先一步出声:“五世,我自己打开了音箱,与他们聊了一阵子,十分愉快。” 自己打开?五世的眼睛立即瞪得老大,脸色发苦地转过头说:“你们……跟卓卡聊天?” “这……”冯孟升解释说:“卓卡十分好奇,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 “给我看视讯音讯资料,还有你自己搞了什么把戏。”五世不等冯孟升说完,奔到萤幕前面哇哇叫。 “把戏?”卓卡重复了一次。 “总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重现。”五世压抑着怒气说。 卓卡算是明白了,萤幕上开始出现众人的画面,其间还出现卓卡闪动的字幕,依着时间顺序一一呈现,五世本来还渐渐放松了表情,突然听到最后一段,卓卡自己说出即将销毁的事情,五世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到了众人身后的门户重开,五世跳了进来的时候,也不用五世多说,卓卡自然而然地停止了萤幕的显像,跟着说:“完成。”但五世却依然杵在萤幕前,没有动作。 “爷爷?”吴耀久进来后就没说过话,但见一向嘻嘻哈哈的五世突然沉默下来,他不大习惯的开口说:“你没事吧?” “没……没事。”五世露出三分疲态地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说:“你们都知道了。” “这也没什么。”赵宽无所谓地说:“五世不希望我们说出去,我们不说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五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回答,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他转移资料库的速度这么快。” “是比预计的快上几倍。”卓卡的声音又出现了:“我吸收了电子电路的基本知识之后,发现有几个回路有些不必要,而且我可以根据散热程度来改变速率,可以适度调高运算速度。” 五世挥挥手说:“我知道了。” “我有个问题……根据我的判断,电力能源不该是我的原始设计。”卓卡接着说:“但资料库中并没有提到适当的能源。” 五世懒懒地说:“因为合成人的资料中,没有利用机械产生人类聚能的方式。” “原来如此……”卓卡说到一半,五世突然说:“好了,卓卡你休息一下。” “是。”卓卡很听话地熄掉了萤幕,那“嗡”地一声,再度出现,但却没再听到卓卡的声音。 “五世似乎有疑难?”冯孟升讶异地问。 “我们出去说。”五世叹了一口气说。 等众人回到外间,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五世身上,不明白他烦恼什么。五世自然知道众人的疑惑,等众人都坐下,他望着众人才说:“我本来打算在他发现那一段纪录之前,先删掉那段纪录,没想到他比我估计还早了好几个钟头吸收了资讯,这么一来,他的观念就会转变为等待毁灭……我想测试他会拥有多少人性的机会就消失了。” “不能再做一个吗?”冯孟升好奇地问。 “当然可以。”五世皱眉说:“可是这么做的话,一来耗费时间,二来相关的器具,也未必齐全,尤其是讯号关联器……” “繁类讯号关联器?”李鸿对这句话特别有反应,立刻接了下去。 五世露出了苦笑,点点头说:“没错,当初那东西被合成人收了回去,我只好用各种讯号分别关联,这已经不容易了,也拆了好几个仪器才完成,现在再做一个,恐怕是没办法完整。” “我……我来帮五世向合成人要。”李鸿很率直地说。 “怎么讨?”五世望着李鸿说:“他们连我都不给,怎么会给你?” 这话倒是没错,但一直要、天天要,说不定会要到也说不定,李鸿闭上了嘴,但心中却是更坚定了。 “他们这儿放的仪器也不多。”五世思索说:“应该要不到的。” “旧大陆会不会比较多?”李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有可能。”五世沉吟着说:“但没有人知道合成人在旧大陆上真正的本部在哪儿,话说回来,知道了也没用。” 那可不一定。李鸿还在思索,却听吴耀久向着自己微笑说:“对了,还没与你正式认识,我是吴耀久,你好。” 我早知道你叫吴草包。李鸿笑了笑说:“我是李鸿。” “你可厉害了。”吴耀久马上开始发表看法:“能在铁门军与瓦德军之中带走绣蓉可真是不简单……对了,你就是绣蓉吧?”吴耀久的目光又转到班绣蓉身上。 班绣蓉吃了一惊,带着三分羞怯地说:“参见皇储。” “不敢当,不敢当。”吴耀久哈哈大笑说:“赵胖子果然好眼光,绣蓉看起来好温柔啊。” 班绣蓉脸微微一红,忙着摇手说:“不……皇储误会了。” 这话立即把赵宽惹毛,原有的三分客气霎时抛开,哇哇叫说:“你个死草包,又胡说八道了。” 草包?五世立即楞住了,隔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说:“你这个胖子……还真有趣,我这个孙子确实是个十足的大草包。” 五世不生气?赵宽也开心了,呵呵笑着点头说:“没错吧,这个草包老是找麻烦,快被他逼疯了。” “这……”吴耀久没想到自己爷爷居然偏帮外人,忍不住说:“那是赵胖子喜欢乱取绰号,孟升就被叫色胚,他也未必多色,还有李鸿,怎么会像变态呢?” “呢……”冯孟升立即傻在当场,没想到吴耀久居然在五世面前抖得一干二净。 而李鸿,从刚刚听到吴耀久开班绣蓉与赵宽的玩笑时,心中就莫名一紧,当众人笑闹的时候,李鸿却带着三分的心乱,没想到突然听见吴耀久口中冒出久违的“变态” 两字,李鸿脸色发白,瞪着赵宽说:“你……” “我可不是故意的。”赵宽连忙摇手说:“草包逼着问,不小心说出来的。” 一直以来,最多瞪赵宽两眼的李鸿,不知为什么今日特别不开心,脸一沉,转过头说:“不用说了。” “干嘛啊?”赵宽楞了楞说:“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李鸿回过头,隔了片刻才冷冷地说:“嘴巴留点口德吧。” 真生气了?赵宽可傻眼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众人也发觉了情况不大对劲,一个个都停了口,冯孟升首先走到李鸿身旁,推了他一把说:“怎么了?心情不好?” 李鸿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又不知道怎么拉下脸道歉,只能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干什么这样?”冯孟升虽然压低声音,但大伙儿自然都听得到。 “真的没事……”李鸿想想不对,换个口吻说:“我有些闷。” “闷?”冯孟升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自然而然转回头,脸上露出求救的表情。 赵宽这时已经恢复常态,只不过脸上的笑容一时还恢复不过来,他见到冯孟升的目光,目光一转,突然一嘟嘴,胖脸挤到李鸿眼前说:“李变态,你的怪个性发作啦?” 这……这个家伙,李鸿这一刹那,涌起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么一来,自然气不下去,他举手一推,把赵宽推出两步说:“你这个死胖子。” “好啊:你就可以叫我死胖子?”站稳了的赵宽一脸不平,一面卷袖子一面说:“咱们好久没打架了。” 这话岂不是胡说八道?李鸿忍不住开口骂:“你想拆房子啊?”以众人现在的功力,真要打起来,这栋大楼可以说十分危险。 “先说好,谁运功打人谁就是特拉股眼。”赵宽夸张地拉下嘴角,做出一副凶恶的脸说:“来来来,看我是不是你的对手。” “打人不能运功?”一旁冯孟升莞尔地说:“那闪躲呢?” “当然也不可以。”赵宽翻白眼说:“否则谁打得中?” 这人怎么似乎老是什么烦恼都没有?李鸿确实颇想揍揍赵宽,他一咬牙说:“当真要打?” “难不成怕了你?”赵宽哇哇叫说:“挨打也不准运功,怎么样?” 难不成自己还怕打架?李鸿突然间兴奋起来,大喝一声:“好!”当下完全不运功,身子一蹦,旋身左脚一闪,向着赵宽腰间横踢。 赵宽看得清楚,当李鸿左脚即将袭到之际,他左臂一沉,左手护着腰侧,身子一面前冲,口中一面大嚷:“打醒你这个变态。” 赵宽这么一栏一冲,李鸿立即陷入危机,李鸿条忽间小腿一勾,右腿回缩避开赵宽的身体,手刃一切,斜往赵宽脑门劈去。 赵宽本已经微往前探的左手立即收了回来,挡住李鸿攻击的瞬间,右脚突然一勾,向着李鸿的侧腹踢去。 来的好!李鸿暗赞了一声,左脚点地间急提,与赵宽硬碰硬地撞了一下,两人的身子同时不稳,向后弹开两步。 这下子李鸿可来劲了,他眼睛一亮,刚站稳身子,随即往前扑去;赵宽反应也不慢,身子旋动,两手上下交错地直封李鸿中路。 这次两人都比较习惯这种情况下的战斗,两人越打越快,拳来脚去,看起来煞是好看。 事实上,既然说好了不能用内劲,拳脚的速度势必慢了下来,但两人本身内息既然提升,眼力可没有办法变差,对方的一举一动依然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随着对方的攻击,总能相应理招,看起来仿佛两个套好招的朋友,正迅速的施展着预先说好的招式。 这么打来自然没有什么风险,就算一个不小心中了一招,再怎么不运内息,内息也会自然护体,保证打不坏对方,所以吴耀久与冯孟升等人可就乐得看戏,在旁鼓掌加油。 “好啊。”吴耀久看到一招精妙处,忍不住嚷嚷说:“李鸿这招漂亮,我买你赢。” “我呸!”这样的战斗赵宽可是有空说话,他一面挥动手脚一面说:“放你的特拉屁!” 这种粗野的话,五世与吴耀人都听不懂,不过没关系,五世依然笑呵呵地说:“那我买胖子赢。” 这一对祖孙……冯孟升不禁好笑,转头向班绣奢望过去,却见她目光注视着战团,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她担心什么?冯孟升颇有三分讶异,这样的战斗没有风险,她也不是不知道,就连她上场,也未必会落下风,何必担心?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噗噗”的拳掌着肉声音,却是李鸿觑准了缝隙,一拳擂中了赵宽的胸部,可是赵宽也在后仰的瞬间,飞脚直端李鸿小腹,反而把李鸿踢飞。 李鸿在地上打了个滚,脸上白白青青的,似乎有三分恼羞成怒,猛一弹,往前又扑了过去。 赵宽哈哈一笑,却见李鸿又冲了上来,赵宽连忙打点精神应付,也没时间说两句大话。 “哈哈。”五世摇头晃脑地说:“果然是胖子聪明。” “刚刚发生了什么?”吴耀久莫名其妙地说:“不是李鸿先击中赵胖子吗?” “那是他故意露的破绽。”五世呵呵笑说:“一般情况,赵宽自然会被打飞,但这时掌上没有功力,又会有内息护身,胖子这么重,自然是稳稳站着不动,挨掌的同时看准了李鸿的破绽踹过去,还不是一发就中?” 这么说来,李鸿是被骗了?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火大,吴耀久啧啧有声地说:“这个胖子果然十分老奸巨猾。” 两人话说的不少,场中打的招数可也不少,而且李鸿越打越是来劲,有时根本不守,就是与赵宽一拳换一掌,赵宽自然也不能认输,在这种情况下变招,反而会吃亏,结果两人彼此挨拳个不停,“噗噗”的着肉声,自然也是响个不停。 转眼之间,两人似乎变成对方练拳的沙包,拳来腿去的好不热闹,两人打得过瘾不打紧,吴耀久却是看得痒痒的,突然向着冯孟升说:“我们也来?” 嘎?冯孟升一楞,连忙摇头说:“这……我不玩。” 太可惜了,吴耀久目光转向战团,突然哈哈一笑说:“我也要加入。”他嚷完突然往前奔,两手分取场中两人的肩膀,毫不客气地轰了下去。 两人自然同时发觉吴耀久攻来,但这时对方打得正急,谁也没空抽手应付,两人同时被吴耀久击中,跄踉地退开两步。 赵宽一稳住便瞪眼说:“好个草包,偷袭?”他一个转身,向着吴耀久就攻了过去。 自己打的正过瘾呢。李鸿连忙往前拦住赵宽,一面叫:“跟我打完再说。” 李鸿奔到一半,怎知吴耀久突然一拳轰过来,一面笑着叫:“照打。” 李鸿一惊,连忙转身应付,身后的赵宽却已经冲来,眨眼间,李鸿被两人围攻,一下子吃了不少苦头,李鸿连忙拼着挨上两下,急急退开两步,闪过两人中间,两人果然立即缠在一起,劈哩咄啦地打个不停。 李鸿自然不肯这么认输,这时全身的皮肉都被打得热热麻麻,他一咬牙,从侧面重新冲回战团,向着吴耀久与赵宽再度攻击。 三个人打起来比起两个人热闹多了,可是慢慢地,吴耀久接过的攻势越来越多,赵宽与李鸿两人越来越没时间彼此攻击。吴耀久毕竟生长皇都,若论资质与机缘,他未必比两人好,但耳濡目染下,学过的精深功夫却是不少,尤其有些精妙的招式,纵然在没有内息时使用,一样威力惊人,赵宽与李鸿两人的拳脚功夫都平平无奇,在不运功力的情况下,两人慢慢地被迫合力对付吴耀久。 这时赵宽挡开吴耀久三拳,避开李鸿一腿的时候,突然叫:“变态,我们联手打草包!” “好!”李鸿才刚挨了两下,确实知道自己不是吴耀久的对手,很自然地回答了这句话,但他刚回答就知道不对,这一下岂不是变态当定了?他百忙中愤愤瞪了赵宽一眼,但手脚确实同时向着吴耀久攻去。 赵宽自然不会闲着,一面大笑一面攻击,这下子两人同心协力合攻,吴耀久立即占不了便宜,被两人打着好玩,吴耀久连挨了七、八下,突然怪叫一声,往后飞退五公尺,一面叫:“你们联手,不玩了!” 赵宽与李鸿见吴耀久突然运功飞返,两人同时停下手脚,指着吴耀久哈哈大笑说:“特拉股眼。”两人对视一眼,刚刚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 吴耀久脸上又是迷惑又是不平,哼哼卿卿地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反正你运功逃跑就是你不对。”赵宽哈哈笑说:“认了吧,不过看你可怜,还是叫你草包好了。” “呃……”虽然不知道“特拉股眼”是什么东西,但感觉上,似乎草包比较好听,吴耀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等。”本来一直含笑的五世,刚刚看到一半,笑容已经慢慢敛去,这时突然开口说:“赵宽。” “晤?”赵宽转过头,见五世表情凝重,他收起笑容说:“怎么了?” “你刚刚有一招功夫……”五世迟疑了一下说:“是不是这样?”一面说,他两手往前虚捧,随即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分张,接着突然同时旋动半圈,等于把两手的高低做了个交换。 跟着五世又说:“之后的动作呢?” 赵宽讶异地说:“这套烂功夫五世也会?” “什么……什么烂功夫……”五世直瞪眼说:“你到底会不会后半段?” “会啊。”赵宽手也举起,依着五世刚刚比的姿势,同样做了一遍,跟着身子一个回旋,两手一面摊平,然后回收到胸前。 “这……果然是‘狂霸七式’……”五世瞪大眼说:“是跟你师父学的吗?” “是有七个动作,也是跟我师父学的没错。”赵宽隐隐觉得不对,但仍疑惑地说:“可是不叫这个名字,叫做健体操。” “去你的体操!”五世忍不住骂人了:“你师父不知道在胡说什么,这种功夫怎么可以乱传……” “这算什么功夫?”赵宽莫名其妙地说:“都是些舒展身体的动作,刚刚不过恰好合适才用的……还被草包打了一下。” “是啊。”吴耀久也有印象,点头说:“确实不是什么好招式。” “你们都是糊涂蛋。”五世顿了顿,似乎也从震惊中复原,只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是体操还是什么,以后千万不要用了,这是……算了,你不知道也是好事。” 五世说到一半停住,吴耀久与赵宽同时叫了起来,吴耀久叫的是:“哪有这样的?” 赵宽则嚷着说:“卖关子啊?” “总之……”五世似乎不怎么想说,他摇头说:“这绝对是圣殿中传出来的功夫,你师父必然来自圣岛。” 赵宽与班绣蓉对望一眼,两人都有些迷惑,赵宽心中一面思索着,自己师父班彤如果来自那传说中的岛屿……那为什么功夫这么平凡?为什么老年的时候,这么落魄潦倒无人闻问? 班绣蓉更是在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被班彤收养,自然一向把班彤当作自己父亲,听到这样的猜测,当真有些傻眼。 “不过听你这么说……”五世想了想,又追问赵宽一句说:“你除了这几个动作之外,没有学到心法吧?” 赵宽还在迷惑,摇摇头老实地说:“没有。” “那其实还好。”五世点头说:“最特殊的不在动作,而在那强横霸道的心法,若要有效,内功不霸道是没用的,所以才会叫那个名字。” “我搞不懂了。”吴耀久大皱眉头说:“霸不霸道有什么关系,难道内息强的人,也不能施展这功夫?” 五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这些也没关系,这才摇头说:“霸道的内息,与一般的内息不同。能在一瞬间狂涌而出,展现一往无回的气魄,才配得上这个招式……听说这套招式,特色有两个,先一步是凝聚透出的掌力,另一个是则是勾扯内聚,一般的内息,根本用不着这两种法门,反而削减了自己功夫的威力。” 众人听得颇有三分迷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每个人都是一脸迷惑,单论听懂的部分……说起来,似乎内息若不霸道,用这功夫反而不好? 赵宽既然会动作,对这个功夫自然有三分兴趣,想来想去想不通,自然忍不住说:“五世可不可以说清楚些?” 五世摇头说:“我也只知道这么多,是什么道理我可就不明白了……只知道四九战争之际,当时叶四祖一身霸道内力号称天下第二,但一般的招式,气劲老是一往无回、用不顺手,无祖耗费数月思索,才帮他想了这几招看似简单,却是威力博大的法门,叶四祖习得后如鱼得水,在四九战争中,曾以一招之力,瞬间击爆了数十个合成人。” 姓叶的四祖又是谁?怎么又扯到人类救星无祖了?一招能击爆数十个合成人?那是什么样的功夫?众人楞楞地听,问题多得如山一般,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还好吴耀久适时开口说:“爷爷说的是无祖的第四个弟子叶东虎?” 五世一瞪眼,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上,生气地说:“你身为无祖子孙,像个草包也就罢了,先祖名讳可不能失礼,要叫叶四祖。”无祖之徒,对于无祖后裔来说,自然也如同祖宗一般,难怪五世的称呼与人不同,不过对赵宽等人来说,只知道无祖有八大弟子,每个人各叫什么名字,却有些不大清楚。 “四祖就四祖嘛……”吴耀久揉着脑袋,委屈地说:“他是天下第二,那无祖一定是第一啰?” 众人正有着相同的想法,没想到五世摇头说:“不然。无祖的功力固然非人所能测度,但并非纯走霸道一路,所以单论霸道,不会拿无祖来比。” “我知道了。”吴耀久笑嘻嘻地说:“那一定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八祖。” “别胡猜了。”五世瞪了吴耀久一眼说:“八祖短短数年悟通天地之理,功夫别开蹊径,直追无祖,后世给了十六字评语,你全忘了?” “啊……”吴耀久惊呼一声说:“对了,是‘非阴非阳、非刚非柔、无形无相、无边无尽’十六个字,那也不是他了,否则是谁?” “你这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真……”五世骂到一半,突然发觉这种个性似乎是自己嫡传,不好再骂下去,只悻悻然地说:“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类叛徒。” 听到一半,赵宽心已经在狂跳,所谓的“强横霸道”、“瞬间狂涌”、“一往无回”这几个形容,老觉得怎么听,怎么像自己现在修炼的内力;直到听到这儿,赵宽心猛然为之一热……果然如此!当年霸道内息称得上天下第一的正是路南,难怪最近什么招式都感觉用不顺手,原来是内息作怪。 那么……赵宽猛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神……自己练这霸道招式,岂不是天造地设? 一旁的李鸿,却是听得如痴如醉,霸道的内息他可没什么兴趣,但当他听到形容无祖第八弟子的十六字——“非阴非阳、非刚非柔、无形无相、无边无尽”,他神思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无祖第八弟子功成出关、威震天下的时候。 除了无祖传说最多之外,八大弟子中,就以第八位传下的故事最为丰富。不只因为他最晚拜入无祖门墙,而却以最短时间修练一举成为天下第二人,而且据说他当时年纪不大,在战斗的过程中,更曾发生了许多感人的故事;而在他的功绩中,最令人称道的还不是杀了多少合成人,而是在无元二世纪末叶,成功让原本遗世独立、两不偏帮的世界屋脊隐者群,终于点头帮助圣岛对付合成人,对战局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不过这些传说中,许多都不尽合理,也没有多少人完全相信,比如他是何时拜入无祖门下,就有无元七八年以及无元一七八年两种版本,这两种版本差异极大,但因为在一七八年前,就有第八弟子的传说,所以认为前者的人为大多数。 另一个问题则是世界屋脊隐者群,在大战结束之后,仿佛消失一般,也没有再出现于人世间,对这个传说存疑的人更多,许多人甚至认为,那是一些古传宗教徒故意传出的故事,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少。 不过无论如何,无祖第八弟子可称当时天下第二人而无愧,甚至有人猜测他足以与无祖比肩,这样的一个人,绝对是所有练武者共同崇拜的偶像。 李鸿生长在荒僻的买弭市,对八大弟子的传说可以算听的不多,但单单第八位的传说却是听的不少,加上那儿落后,故事渲染得有如神话般,更是千奇百怪,一直以来,众人多以为只是些荒诞不经的神话,没想到今日在这对祖孙口中,李鸿这才首度感受到天下当真出现过如此人物,心中的热血,不由自主地被引发了起来。 至于冯孟升,心中却是在暗暗叹息。他思索着,当年这些前辈高人,必定是天下绝才,只为了对抗合成人,所以耗下了将近一生的精力投入武技,没能好好设计管理天下的适当办法,这才会导致后来无皇四世被暗杀的黑暗十年,以及新皇一脉隐入南极洲的故事。 到了今日,当初冲突的主因早已消失,合成人在连番大战之后数量锐减,不再是威胁,这时,在政治制度上,正该是一个突破、创新的时机了。 赵宽等三人脑中各有不同的事情在思索,不过吴耀久的脑袋瓜却不是这么复杂,何况这些故事,他不知道的部分其实不多,所以吴耀久没停顿多久,很快的又开口说:“那个路南……” “你真的没完没了啊?”五世懒得再回答了,打断吴耀久的话说:“你们一定有事要聊对不对?老头子不在这儿打搅,我去看卓卡。”话一说完,五世一转身,重新打开进入研究室的门户,飘身掠了进去。 吴耀久一呆,自我解嘲地干笑两声,转过头向着三人说:“爷爷刚搞出新玩意,愿意陪我们聊上这么久,可真是少见。” 但吴耀久说完之后,三人却是没人回话,吴耀久呆了呆,目光转向赵宽说:“赵胖子,你怎么了?” 怎么了?赵宽心中揣想着那七个很像体操的招式,多想好好运用一遍,但别说现在的环境不合适,就算不在皇都,只要自己运功发劲,说不定那个怪老头立即过了过来,去哪找练功的地方? 总之,现在还是韬光养晦、安安份份比较安全,赵宽摇摇头,搁下了心里的念头,对吴耀久说:“我倒是想到另一个问题。” “怎么?”吴耀久心情正好,忍不住先一步说:“刚刚雪梅带来了个好消息。”这一说,把李鸿的注意力也引来了。 “什么消息?”赵宽顺着吴耀久的话问。 “南极洲似乎放弃了旧大陆。”吴耀久说:“新后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旧大陆,难怪王首席会突然回来。” “这个消息……”冯孟升也听到了这句话,迷惑地说:“与我们有关吗?” “当然有。”吴耀久嘿嘿笑说:“我们现在天下无处可去,不是正好去旧大陆躲一躲?” ※※※ 本章完,下面是转贴莫大以前的发言,另外根据目前在星云武侠站上的投票选项来看,康勾森林事件结束前,赵宽至少会练成第三式,至多练成第六式…… 作者:mozan001(莫仁)看板:Mozan标题:无元世纪小资料1——摘录修订自“移猎” 时间:SunJan2023:54:43 2002四九战争之际,当时无祖第四弟子一身霸道内力号称天下第二,但一般的招式,气劲老是一往无回、用不顺手,无祖耗费数月思索,帮他创了七招看似简单,却是威力博大的法门,他习得后如鱼得水,在四九战争末期,曾以一招之力,瞬间击爆数十名合成人。 这七招各自独立、功效不同,所需内劲也不相同,当时只有招名,后世依招式特性,综合称之为狂霸七式。 此套武学特殊不在动作,而在强横霸道的心法;若要有效,内功本质必须狂霸无比。 本质全然霸道的内息,与一般的内息不同,能在一瞬间狂涌而出,展现一往无回的气魄,才配的上这种招法,而这套武功每一招所需功力不同,造成的效果各异,据说无祖第四弟子终其一生,只曾施用过前五招,天下已几无抗手。 最后两招,一说是无祖禁止其四徒使用,一说其四徒内劲虽已少人能及,依然不足以施出。 招名: 气涌如山、推山移岭、立地金刚、翻江倒海、威服天下、天地归无、再造浑沌。 第六章脱困之道 “你疯了!”赵宽首先叫了出来:“那里鸟不生蛋,比买弭城落后百倍,去那儿干什么?” 吴耀久本来正高兴想出一个好地方,没想到居然被赵宽浇了一头冷水,他正讪讪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冯孟升却沉吟着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又多一个疯子?”赵宽两只眼睛睁得老大:“孟升你吃错筑了?” “你不明白。”冯孟升摇头说:“我们非得找个好地方练功才行,若是功力不够,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 “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不是挺好的吗?”赵宽大大不以为然,摇头说:“干什么作一大推事?” “这……”冯孟升摇头苦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赵宽。 赵宽却还不甘愿,紧接着又说:“而且我们功力一运,他们就会发现了,也不是说在旧大陆就不会被发现……当时在耳母城,距这里少说也有三千多公里,姓王的和姓罗的还不是一下子就来了?那个怪老头也是,还有那婆娘。” 四个天下高手,居然被赵宽没有一丝敬意地随口乱说?吴耀久忍不住好笑地说:“赵胖子,什么婆娘?那是新后。” “管他什么后。”赵宽摇头说:“总之,我不玩了,等离开这儿,去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深藏不露,总可以吧?” “绣蓉呢?”吴耀久对这十分有兴趣。 “呃……”赵宽楞了楞,才瞪眼说:“我当然会先安置好她,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冯孟升思索着,赵宽说的话确实没错,只要功力运足,已经得罪遍了的天下高手,一定转眼杀到,三人功力未成,又是毫无抗力,这事儿可不好办——只不过场中众人,没有一个知道旧大陆怪物成群的事情,否则大家的考量恐怕又不相同。 这时吴耀久刚被赵宽骂完,他也不生气,转个话题又说:“我倒是还有另一个方案。” 这个草包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赵宽斜睨着吴耀久说:“你说说看啊。” “别这么不信任我好不好?”吴耀久被赵宽望得有几分不自在,顿了顿才说:“我们若是能混入圣岛……” “越说越不成话了。”空中突然传出五世的声音说:“混到圣岛,你找死啊?” 众人可同时吃了一惊,五世一直在听?只听五世接着说:“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卓卡刚刚烧断了线路,修好得先开一下通路测试。” 是这样吗?大伙儿心里怀疑,嘴巴自然不好说,尤其赵宽与吴耀久心中更是庆幸,刚刚没在背后偷骂五世。不过五世说的真是老实话,否则一听到“旧大陆”三个字,他就会开骂了。 “爷爷!”吴耀久定下心来,首先不满地说:“这样太不光明了吧?” 五世哼哼两声才说:“别说这些,总之圣岛是不能去的,圣岛那儿,整座岛随时有长老群以心念轮班守持,当真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就算王首席也没希望溜进去。” “那怎么办?”吴耀久苦着脸说:“天下没有一个不会被察觉到功力的地方啊?”这个问题等于是替三人问的,毕竟三人不能去的地方,他一个人溜过去也不大好玩。 五世顿了一下,哼了两声说:“说不定很快就有了……但我不会告诉你,你认命的接班吧。” “我才不要。”吴耀久只差没惨叫了。 “不管你了。”五世轻松地说:“我关上通讯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偷听。”说着,那不知由何而来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寂然。 刚刚万万没料到五世偷听,五世这时虽说没继续听,大伙儿可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沉默了半晌之后,李鸿突然吸一口气说:“我倒是想走一趟旧大陆。” “连你也……”赵宽傻眼了,他楞楞地说:“你又是为什么?” 李鸿理直气壮地说:“去找‘繁类讯号关联器’。”其实当然没这么简单,只不过李鸿向来懒得细说,便这么一语带过。 事实上,李鸿自知功力还不够,现在要向合成人讨东西不是个好时机,若先去人烟稀少的旧大陆修行,等到功力足够,恰好向旧大陆的合成人讨,毕竟那儿东西多,可能好讨一些,也不会牵连到了无皇五世。 “呃……”赵宽听了李鸿的话,当场说不出话来,翻了翻白眼说:“好,就这样。” “你肯去了?”吴耀久大喜过望。 “等等。”冯孟升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赵宽,他立即说:“什么叫就这样?” “你们三个去,我带绣蓉回东岸隐居。”赵宽露出微笑说:“这样皆大欢喜……” “死胖子。”李鸿忍不住笑骂:“欢喜个特拉屁。”他口出秽语,可是极为少见。” 赵宽不去就不好玩了。吴耀久连忙说:“你也别这样,陪我们去住个几年会如何?” “是啊。”冯孟升也说:“就算一样不能运功,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啊。” “喂喂!”赵宽睁大眼说:“你们一个个脑袋都坏掉了,那儿是蛮荒啊,而且是合成人的地盘欸,而且说不定哪天南极洲一个心血来潮,又打过去了哩?” 班绣蓉在一旁,看着这四个大男人吵来吵去,赵宽一个舌战三人,却也颇为好玩,不过她一向不多话,只一直带着微笑,温温柔柔地没有开口。 在三人中,李鸿自然说话最少,除了偶尔骂赵宽两句之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而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不管怎么说,赵宽就似乎铁了心地直摇头,说得吴耀久也没劲了,开始思索逃到东岸去躲避的可行性。 冯孟升却也不是一定要去旧大陆,基本上,他愿意陪着吴耀久去他想去的地方,倒不是他贪恋富贵,而是他心里有数,想改变这个世界,就必须先掌握权力,至少吴耀久与自己观念相近,而且个性敦厚而不奸险,随着他,也许会有机会一展自己的抱负。 他眼看着吴耀久似乎放弃了说服赵宽,冯孟升自然也闭上了口,想了想,他突然转头问班绣蓉说:“绣蓉,你觉得如何?” 一直微笑旁听的班绣蓉吃了一惊,讶异地说:“我?” “是啊。”冯孟升正经地说:“你的意见如何?” “我不知道呢……”班绣蓉柔柔笑着,她轻轻抿了抿嘴,目光一转说:“我们可以先商量怎么离开皇都吧?” 这倒也是。吴耀久大点其头说:“果然聪明又温柔,真是个好女孩,谁娶了你一定十分幸福。” “皇储说笑话了。”班绣蓉深深一笑,算是谢谢吴耀久的称赞。 一旁的赵宽却听得直瞪眼,心中一面暗骂……这家伙没过多久就要损自己一下,但这句话不够明显,自己若是接口回嘴,反而容易被讥笑。想了想,赵宽才说:“绣蓉说的是实话,我们该怎么离开还没想清楚,猛想着以后要去哪儿,是舍本逐末。” “其实都一样。”冯孟升正色说:“我们一离开,马上得选择去向,这两件事情,都得尽快决定,不能忽略了哪一个。” “嗯嗯……”赵宽眨眨眼说:“你们算是已经决定了吧?旧大陆是不是?没关系、没关系,先这样……我们开始讨论怎么离开这儿。” 吴耀久与冯孟升对望一眼,都有些泄气,看来很难说服赵宽了。 ※※※ “宽哥。”班绣蓉踏入赵宽的房间,轻轻唤了声。 赵宽的床角已经“长”了出来,他这时正成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目光直直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班绣蓉的呼唤,赵宽才回过神,微笑说:“怎么了?” 班绣蓉从小与赵宽一起长大,有些事情自然比较不避忌,她坐到赵宽的床边,隔了片刻突然说:“宽哥,今天商量的办法,有用吗?” “要试了才知道啊。”赵宽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有点希望就是了。” 班绣蓉顿了顿说:“如果合成人起疑,那就很难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赵宽思索着说:“如果能骗过合成人,后面的计划,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嗯……”班绣蓉又思索了一阵子。 “绣蓉。”两人相处不是五年十年的时间了,赵宽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班绣蓉也没吃惊,轻轻一笑说:“我想问的是,宽哥为什么坚持不去旧大陆?” 赵宽似乎没料到是这个问题,他呵呵一笑说:“干什么这么累?回乡下去休息不也很好吗?” “如果宽哥真是这样的人……”班绣蓉幽幽地说:“在听到‘狂霸七式’的时候,脸上就不会是那样的神色了。” 赵宽一楞,还在笑的嘴巴僵了一下,这才摇头说:“你胡说什么?” “我知道的。”班绣蓉笑容中带着了解的温柔,缓缓地说:“宽哥是不放心我。” “你扯到哪里去了。”赵宽连忙说:“我本来就懒,谁不知道?” “别骗我了。”班绣蓉瞅着赵宽说:“宽哥不会因为懒而扔下朋友的。” 赵宽迟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旧大陆那儿,没有敌人,也没有合成人,他们的功天应该能自保,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怎么能去?” 自己既然不能去,赵宽当然更是不放心扔下自己。这话中之意,班绣蓉早就想清楚了,她摇摇头说:“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慢慢走不会引来敌人,回到买弭城住下就是了。” “不行。”赵宽摇头说:“没有这种道理。” “否则我与你们一起去旧大陆,也是个办法啊。”班绣蓉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赵宽顿了顿,苦笑说:“其实我本来还有一个办法,不过想想又没说……老实说,我不去,也不完全是你的因素。” “哦?”班绣蓉倒是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她目光露出疑惑地说:“还有别的事情?” “孟升抱负不小,希望改变这个世界。”赵宽一向思索一面说:“草包吴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这样孟升多半可以发挥,而李鸿除了恩怨分明之外,对其他的事情,倒不会太在意,正好是他们的好帮手,我可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班绣蓉没想到问题的所任。 “无论是对是错,改变一个社会,一定会有所损失。”赵宽一面思索一面说: “我未必希望看到那些事情,待得日后,说不定与孟升会有冲突,难道你希望看到这件事发生?” 班绣蓉不解地说:“这……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啊,到时候再离开,不也是个办法?” “你不明白。”赵宽接着说:“吴草包身分特殊,无论孟升要怎么做,至少一开始,一定是透过他才能建立,两人之间必须建立深厚的信任,有我在场,只会坏事。” 这么一说,班绣蓉就懂了,她虽然与吴耀久相处没多久,但自然也已经看出,吴耀久特别喜欢赵宽,对中规中矩的冯孟升,反而不是这么在意。班绣蓉想了想才说: “这样的话,当真……宽哥,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不觉得可惜吗?” 赵宽脸上露出笑容说:“既然是好朋友,始终都是好朋友,不一定要老是在一起啊。” 班绣蓉似乎不大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顿了顿才说:“我不是很明白,我只是觉得,宽哥可以别太担心我的。” “那你又何苦担心我是不是担心?”赵宽笑呵呵地说了句让班绣蓉傻眼片刻才想通的话,接着说:“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班绣蓉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赵宽说:“什么事?” 赵宽似乎有些不好开口,隔了片刻,突然摇摇头,仿佛换了个话题般开口说:“你觉得‘狂霸七式’的事情怎么样?” “宽哥问的是……”班绣蓉笑容收了起来:“爹爹的事情?” “是啊。”赵宽眨眨眼说:“老头不会真的来自圣岛吧?” “我也不知道啊。”班绣蓉淡淡的笑说:“若是真的,那些东西一定很重要了。” “是啊,你要好好保管。”赵宽顿了顿说:“至于健体操那七个动作……” “宽哥。”班绣蓉突然说:“其实爹爹没有教我。” 赵宽可真的楞住了,他自己是在小时候筑基时练起,后来学了其他的拳脚功夫,慢慢的就没练过这东西了,更没注意过班绣蓉从来没施展过。想了想,赵宽才突然呵呵笑说:“对啊,我开始练基础盘山拳的时候,你还包着尿布哩。” 班绣蓉脸红了红,转过话题说:“宽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也是没懂事时就跟着爹爹了,他为什么只让你叫师父,不让你叫爹呢?” “对啊。”赵宽点头说:“后来我大着胆喊他老头,他也不在乎。” “而且那颠倒的口诀,爹爹也只传给你。”班绣蓉微笑说:“说不定宽哥的身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会吗?”赵宽呵呵笑了起来,一面点头说:“莫非我是落难王孙之类的?” “圣殿没有称为王孙的啊。”班绣蓉眠嘴笑说:“可能是什么高手的后代也不一定。” “嗯嗯……”赵宽连连点头说:“这么说来,那七段体操还真的可能有点道理,待我试试便知。” 赵宽爬起床,双脚一个并立,两手上举,往外平摊,跟着往前方勾回,一面回收一面说:“这就是数百年前顶顶有名的‘狂霸第一式’。”事实上当年可能有正确的名称,赵宽自然不知道。 这下可把班绣蓉逗笑了,她摇头说:“不是应该运功吗?” “等等试试看,先体会一下。”难道赵宽不想?赵宽刚刚自己按着记忆重做一遍,突然想起这功夫确实有怪异的地方,手向上伸、往外摊、往前勾回,每个动作,手掌的翻动,似乎部加上了几个不必要的动作——如果说这是体操的话;但既然不是体操,想来可能会有点道理。 这手臂一串翻动的动作,当初师父班彤是怎么教自己的?那时赵宽还小,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学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体操;赵宽想了想,稍稍鼓起一丝劲力,按着第一式的动作,将内息往外挥洒。 这么一运,内息自然而然的往外泛出,但挥洒的过程中,却似乎凝聚在手臂的周围,赵宽有种很怪的感觉,内息似乎吞吞吐吐地不愿离开,赵宽依势运行完毕,却连一丝掌风也没能发出,仿佛是个消掉内息的功夫。 赵宽满头雾水,照五世形容的听来,应该是一门刚强的武技,怎么反而一点用都没有? “是施出的功力不足吗?”赵宽随手一挥,手上带着与刚刚相同的劲力,劲风立即往外利出,在屋中一个急旋,这才静止下来。 那就是这功夫没用了。赵宽摇摇头,不禁有三分失望。 “不行吗?”班绣蓉问。 “不行。”赵宽苦笑摇头说:“我的功夫应该够刚猛了,否则就是我记的招式有问题……不然就是五世老头乱说。” “五世不会乱说吧?”班绣蓉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了。对了……”赵宽望着班绣蓉,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那几天…… 怎么说,嗯……一切都还好吧?” 怎么突然冒出怪问题?班绣蓉摸不着头脑,脸上露出讶然的笑容说:“吞吞吐吐就不像宽哥了。” “算了、算了。”赵宽皱起眉头说:“当我没问。” 若是一般女人,自然会非得问个清楚不可,但班绣蓉却只是笑笑说:“想问的时候,我总是在的。” “嗯……”赵宽点点头,轻轻一笑说:“我有时候就是管太多了,这个毛病非改不可。” “未必不该管啊。”班绣蓉俏皮地一笑,翩然而出,赵宽一楞,目光望着班绣蓉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三分迷惑,她是真的听不懂自己想问些什么吗? ※※※ 无元五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据吴耀久说,到了十二月,宫中就会开始举办一系列的庆祝活动,紧接着他就得被套上“无皇七世”的大帽子。虽然离正式即位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这一个月,相关活动却会逐步展开,正式向外宣告,以方便天下各军团前来祝贺。 别说吴耀久这一个月一定被逼得分不开身,没空逃跑,若是当真到了十二月才逃,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活动也开始进行,无皇六世、武士团首席王崇献两人可就等于在世人面前去了一个大脸,这种事情,能避免还是避免为妙,否则日后岂不是难堪? 所以,今日可以说是最后的机会,冯孟升等人连同吴耀久,五人聚在合成人帮忙布置的厅房中,等候着合成人隆尼司到来。 隆尼司果然在相同的时间,又带着众人的餐点推门而入,但见到众人聚集等候,他颇有三份意外地说:“诸位都饿了?” 合成人的脑筋确实没有人脑灵光,众人有三分啼笑皆非的感觉,赵宽起身,哈哈一笑说:“我确实饿了,不过还有别的事要向你请教。” “喔?”隆尼斯一面放下一盘盘的食物盒,一面说:“赵宽先生请说。” 赵宽望着饭盒冒出的食物香气,回过头说:“我们吃了再说如何?” 吴耀久与冯孟升都傻了眼,两个人都忙着摇头,赵宽这才不大甘愿的回过头说:“我们差不多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隆尼司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说:“这么说来,赵宽先生要把上次未说完的话说完?” “当然。”赵宽点头说:“上次说到……”赵宽神色间露出几许迟疑,思索着说:“上次说到什么?” “那位愣品·西牙的出关日期啊。”隆尼司被赵宽一唬,忍不住接口说:“还有他为什么要席卷旧大陆,对付我们合成人。” 原来叫做楞品·西牙?这么说,楞品是姓氏了,赵宽依着其他人称呼楞品·兹克多的叫法,很顺口地说:“那位西牙前辈,是兹克多前辈的兄长。” “正是。”隆尼司连忙点头。 “他们兄弟虽然闹翻许多年,但毕竟是兄弟,两人难免还有些联系。”赵宽一面胡扯,一面在心里暗骂,合成人毕竟不是人,看脸色还真看不出所以然来。 果然隆尼司听了似乎迟疑了一下,接着才说:“兹克多不满西牙,但西牙未必讨厌兹克多,西牙确实可能派人与兹克多联系。” 这件事赵宽早已经猜到八分,若西牙也憎恨兹克多,兹克多未必能过得这么惬意,西牙毕竟是兹克多与新后口中的第一高手啊。赵宽点点头说:“我简单地说,西牙前辈这次闭关早有计划,无论成与不成,明年年初必将出关,到时候若已经悟通天地玄理,只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明年年初……”隆尼司顿了顿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正是。”赵宽点头说。 “那么……”隆尼可说:“赵宽先生可知道原因?” 这就要看运气了,看看蒙不蒙得过去。赵宽咳了一下说:“当年四九战争,路南后人与合成人携手合作,其中自有因果,传到后世,却将路南一族说成是人类的叛徒,这件事情,您该不陌生吧?” 隆尼司又停了一阵子,眼中的光华又开始闪动,上次众人看不懂,后来经吴耀久解释,众人才知道,原来这是隆尼同将讯息转换通知其他重要的合成人,甚至可能正彼此通讯交换意见。遇到这种状态,代表合成人一时还没法计算出正确的办法;当然,计算出来的结果是好是坏很难说,只能等待。 还好,隔不了多久,隆尼司又恢复了正常,开口说:“赵宽先生,你可否说明一下‘自有因果’那四个字。”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在心中叫苦,赵宽只是胡诌,哪可能知道当年的因果?现在被人询问,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冯孟升更是暗叹,当时实在太过信任赵宽,只凭他说了一句“合成人我来应付”,大家都全放心了,早知道,当初该要他先试说一次,来个沙盘推演的。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却见赵宽毫不在乎地一笑说:“路南前辈本是帮助圣岛,还在收复南极洲上面出了不少力,后来因为发现彼此观念不同,这才决定投向合成人,并在四九战争的后期,帮助合成人收回了南极洲,这些事情,现今天下没人知道,但路南后人,可是一清二楚。” 这不像掰的啊?李鸿、冯孟升、吴耀久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每个人心里都是莫名其妙,他们却不知道,赵宽手中还有一本《路南日记》,加上昨日与五世谈到的点点滴滴,赵宽自己加上点想象力,已经把故事的缺口补得差不多了。 隆尼司听到这一段,再无怀疑。这段往事,就连当初的圣殿,也只有少数几人明白,现今天下问,除了路南后人之外,几乎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隆尼司的表情更严肃了,他点头说:“赵宽先生,请继续。” “说起来,帮助合成人,对路南一族来说,是替更多人类着想。”赵宽脸色微凝地说:“被无皇一脉冤屈为人类叛徒,也不足为奇;但当年的战友合成人既然已与自然人和平相处,对此事却不闻不问,任由路南一族含冤五百年,试想,西牙前辈今日既然天下无敌,难道不会想要为历代祖先泄愤?” 这话合情合理,说的煞有其事,隆尼司马上又进入了传递讯息的状态中,躯体的动作再度完全静止。 一边旁听的吴耀久只差没有鼓掌了,这么天衣无缝、有条有理的谎言,天下只有这个贼胖子编得出来,他明知不该笑,但又忍不住想笑,只能拚命咬牙,十分痛苦。 赵宽瞥到吴耀久的脸色,肚子里暗暗特拉乱骂,若是给人看到了那草包的神色,岂不是前功尽弃?不过这时又不能提醒那个草包,赵宽心念一转,换个角度说:“我得知此事,颇有几分机运,并不代表我是路南一族的人,而且我与皇储有交情,也不希望世界再启战端,这才决定向诸位提出此事;不过……除了希望诸位能让我们安然出城之外,还有一个小小要求。” “让诸位出城是小事一桩。”隆尼可似乎还在震惊中没有复原,或者说,他大部分的系统资源,都用在传递讯息与交换意见了,只漫不在乎地说:“赵宽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希望诸位能在不透露消息来源的情况下,立即通知王首席这个消息,请他提前预防。”赵宽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对于兹克多前辈的栽培,我也只能说声惭愧了。” 这就是计划的重点,若消息传了过去,王崇献绝对没时间再监视吴耀久,非得立即去旧大陆探个清楚不可,若是那儿路南一族的实力确实坚强,说不定连六大武士都会同时离开,那别说众人逃命容易,吴耀久更是大有机会脱身。 等了片刻,隆尼司终于再度恢复正常,他目光在众人面前转了过去,回过头望着赵宽说:“看来,赵宽先生还是第一次说这件事情?”刚刚众人的惊骇表情,隆尼司一时没时间处理,但经过资讯的整理反馈之后,自然瞒不过他。 “当然。”赵宽眉头深锁地说:“此事兹事体大,怎么能随口说出?” “嗯……”隆尼司又问了一句:“赵宽先生确定是明年年初?能不能有个更确切的时间?” 赵宽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按道理,现在留存的武装合成人,面对自然人中的特级高手时,几乎可以说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合成人知道此事后,首先自该是找王崇献商议,怎么还会向自己追问确切的时间?赵宽压下心中隐隐冒起的不安,思索了一下说:“我虽然不确定,但听来似乎是在一月初,也就是明年元旦过后。”为求安全,赵宽索性把时间往前拉到不能再早的状态。 “不会更早?”隆尼司又追问了一句。 他还觉得不够早?赵宽暗暗叫苦,早知道刚刚就说十二月中旬,可是现在已经无法转口,赵宽只能说:“我所知只有这些。” “那可能还来得及。”隆尼司突然露出微笑说:“赵宽先生放心,我们应该会自行处理,不用劳烦到王首席了……对了,还望皇储能代为保密。” 这下情况急转直下,合成人相信了有什么用?若不能引开王崇献,怎么能带走吴耀久?每个人脸上难免露出了三分失望,彼此目光相对,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隆尼司见状,讶异地说:“诸位似乎有些失望,可是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不满可多了。赵宽脸上堆起假笑说:“不敢,能这么解决,那真是万幸,但请恕我多问,这件事,诸位将如何解决?” “这牵涉了新科技,不能说。”隆尼司虽然脸上含笑,口中却很率直地说:“诸位也不必要知道。” 真是合成特拉人。赵宽想了想说:“那我总可以知道,我们怎么离开皇都比较安全吧?” “当然。”隆尼司目光望向吴耀久说:“能否请皇储暂避一下,这件事情……” “皇储将与我们一起离开。”赵宽索性坦然说:“所以他不需要回避。” 这话可又把隆尼司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说:“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赵宽追问。 “皇储来此,知者甚众。”隆尼司睁大眼说:“若在此消失,‘探源大楼’从此了无宁日……而且,明日各种庆典不是即将开始,皇储要到哪儿去?” 这话确实有道理,但这么一来该怎么办?赵宽脑袋转得再快,一时地想不出好办法,赵宽头一大,瞪了吴耀久一眼,叹声说:“皇储啊,你就安分点当皇帝如何?” 赵宽难得称呼吴耀久“皇储”,按理说吴耀久本该高兴,但话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笑不出来,他连忙说:“赵胖子,你不能把我扔下啊。” 冯孟升这时也在一旁苦思,总不能什么都靠赵宽吧?自己总得想个办法出来,眼看隆尼司直望着吴耀久,冯孟升突然说:“皇储先到房间中避一避,我们与这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吴耀久虽然佩服赵宽,但却比较相信冯孟升不会扔下自己,地想了想,点头说:“好吧,但记得还要加两个人。” “谁啊?”坐在一旁的赵宽忍不住叫了起来。 “想必是幕斯安与路易。”冯孟升这两天与两人聊的不多,但欲知道吴耀久与他们的感情也十分深厚,自然一猜就中,而这时两人正在门外守候,静候吴耀久的吩咐。 等吴耀久隐去,冯孟升这才开口说:“尚请说明离开的方式。” “诸位要往什么方向离开?”隆尼可不答反问。 冯孟升望了赵宽一眼,见赵宽没有说话,似乎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出海。”说完,冯孟升见赵宽依然没有表示意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放心。 “出海?”隆尼司点头说:“不难,我们可以让你们在西方外海一百公里处的海底离开。” 莫非正是靠着电梯的奇异功效?能在转眼间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冯孟升点头说: “至于皇储,我有个建议,是不是可以让皇储留个说明,让武士团不为难诸位?”这是冯孟升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不行。”隆尼司摇头说:“我们有这样的通道,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次完全是感激赵宽先生提供的讯息,才会破例说出来。” 那就真没办法了,冯孟升脑筋转啊转的,转不出个办法出来,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赵宽,希望赵宽能变出一个仔办法,不过心中却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毕竟赵宽一直不赞成吴耀久跟着逃出来。 赵宽何尝不知道冯孟升眼神的意思,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也算是比较清楚了些,当即叹了一口气说:“隆尼司先生,想来你们只是不愿意皇储在这里消失?” “当然。”隆尼司立即说:“这么一来,任何人都知道我们这里有暗道往外通。” “如果。”赵宽顿了顿,目光扫了冯孟升一眼说:“如果皇储不在‘探源大楼’消失,而且保证不泄漏机密,可以让他知道秘道的事情吗?” 这话有些复杂,隆尼司停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这么说的话,应该可以。” 见隆尼司认同,赵宽突然又瞥了冯孟升一眼,目光中带着三分鼓励,嘴巴却闭上了没说话。 冯孟升心中一动,知道赵宽这么望着自己必有用意,他仔细思索着赵宽刚刚说的话,猛一个醒悟说:“我们只要让皇储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回到这儿后再从西面出海,那就没问题了……其他方向可有另外的入口?” 隆尼司这时地想通了,他佩服地望着冯孟升,点头说:“这么说来……确实可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ks.com 正文 第六卷 第一章狭路相逢 最困扰的问题既然解决,接下来就好办了。这日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日,又恰逢周日,从明天开始,就是一连串的初期庆典,既然商议妥当,众人也不迟疑,当下由合成人领着吴耀久与他的两个跟班,向着皇都东面的另一个出口飞去。 赵宽等人自然不能离开“探魂大楼”,否则马上被抓。他们也不知道吴耀久这么一去顺不顺利,只能随着隆尼司再度来到那四人一直没搞懂的电梯厅房中。 冯孟升点头说:“要到百公里之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他一直以为这东西门一开,就可以换个地方。 隆尼司一楞,隔了片刻才说:“这不能到百公里外,必须换别的工具。” 冯孟升一怔,这才发觉自己似乎猜错了,脸上不由得有三分尴尬;李鸿却是比较直来直往,他发觉自己料想有误,当即开口说:“这不是转换我们位置的东西吗?” 隆尼司这才知道冯孟升刚刚说话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说:“这只是直接上下的工具,在这屋中有个中空的地方,供电梯上下移动,我们使用的时候,是在更换楼层。” 不说很神秘,说出来就一文不值,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路出三分好笑;只有赵宽脸上却无异象,他对这些植就不是很有兴趣,在他的观念中,合成人的东西本来就搞不懂,何必努力去弄懂? 虽然说比较慢,其实也没慢到哪儿去,不到一、两分钟的时间,隆尼司已经走到门前,随着门的自动开启,隆尼司对众人说:“到了,大家请出来。” 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却都路出了讶异的表情,目光开始向着四面张望,有些不敢置信。 四面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建筑物,看起来零散却又排列的颇为美观,每个房子都有门无窗,有些借着比人还粗的柱状圆管相连,有些没有,总之看不出来里面在做些什么。也因为四周建筑物的掩蔽,众人无从估计这个奇怪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总之可以确定,“探源大楼”绝对没有这么大,所以这里应该是地底,只不知道合成人挖了这么大的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地底的光线十分柔和,这也不算意外,合成人总有办法不让人知道光源从何而来,又能获得均匀而适量的照明。对众人来说,几乎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人工建筑空间,与此稍能比较的,恐怕只有冯孟升见过的“冰宫”。 “我们到那儿等皇储吧。”隆尼司指着一个房间说:“估计也不用等太久。” 反正也不清楚隆尼司口中时间长短的实际意义,众人没什么意见,便随着他移动脚步。门一开,却见这屋中空间不大,众人分别站立虽不拥挤,却颇有些气闷,冯孟升当即停下脚步,皱眉说:“能不能在屋外等?” 隆尼司已经先一步进入,他闻声回头说:“是我的错,忘了说明,这也是电梯。” 又不早说?冯孟升当真有三分怨怼,他闷不作声的走了进去,众人自然跟着挤入那个长宽只有三公尺左右的小房间。 果然门关了不久,又重新打开,外面又是另一番景象。这儿的空间没有刚刚大,高度也低了不少,长宽距离差不多只有三十来公尺,成一个正八面体,每一个都有一个正方形的甬道,直直往外通去。但仔细一瞧,其实也不是直的,隔了一段就有少许偏移,差不多过了近千公尺,甬道就因为转折而看不尽。但众人已经明白,这八个方向,想必通往八条不同的地底暗道,没想到合成人在皇都地底建立了这么庞大的系统,若给武士团知道,恐怕又是一场纷争。 可是自己实在也不大想问了,冯孟升苦笑着摇摇头。老是问一些傻问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若日后有天重回皇都,难道能明知此事,却装作不知吗?就算为了日后的无皇——吴耀久,也该帮他多做些了解。想到这里,冯孟升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隆尼司先生,请教一下,合成人为什么要修筑这样的通道?” “这可以帮助我们迅速离开皇都。”隆尼司倒是不见怪,他和气的回答:“黑暗十年时都城大乱,我们有不少同胞受牵连,损毁至无法修复,那时空中几乎没法通行,我们便开始着手修建这个通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请诸位对此守密。” “这是应该的。”冯孟升点点头说:“我们自会守口如瓶。” “嗯……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隆尼司目光望着一条甬道,也许正是东面的。 “这么快啊?”赵宽讶异地说:“莫非这八个方向,都各有许多出口?” “赵宽先生说的没错。”也许因为赵宽说出了大消息,隆尼司对赵宽一向显得比较敬重,他微笑说:“差不多每十公里就有一个,西面最远一百公里,东面最远五百公里,出口在凯斯山脉之中。” “原来如此……”赵宽话声未落,东面的甬道已经激来了一些微风,众人现在功力提高,对体外的反应更加灵敏,赵宽、李鸿、冯孟升同时转过头去,只觉那股风越来越强,随即一股破风声随风而来,在甬道中轰然传动。 突然间,一个前端微尖的狭长型灰色巨型物体由甬道中出现,它似乎正减缓了速度,一面离开了甬道,一面飘到八面型的空间正中,缓缓落到地面。 这是什么怪物?众人都吓了一跳,却见这东西颜色淡灰,体表似乎隐隐闪着金属的光泽,通体密实无?,圆滚滚的身躯约有十公尺长,宽却只有三公尺左右,除了前端呈现突起,其他的地方,就仿佛一个大圆柱,什么变化也没有。 正打量间,圆柱的侧边突然一裂,出现了一个宽约两公尺的开口,吴耀久正从里面闪了出来,一面哈哈大笑说:“果然好玩,真好玩。”至于路易与幕斯安,因为与众人不熟,只随着吴耀久身后,向众人点了点头。 “这……”冯孟升讶异地说:“这是交通工具?” “没错。”吴耀久抢着说:“叫‘驰联’还是什么?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不知道怎幺飞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驰联”?没听说过,众人傻傻望着那圆滚滚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与磁力有关。”隆尼司知道这群人八成也听不懂,没有多加解释,只说:“如果不追求速度,这该是现在我们掌握的技术中最安静的一种移动方式。” 就是把自己救出牢狱的功夫?好象很好用,李鸿楞了楞突然说:“这功夫可以练的吗?” “练?”隆尼司一楞,一笑说:“怎幺练我不知道,而且这不算最好的技术,自然人有比这个还先进的办法,就是‘引力术’。” “引力术?”李鸿没听过这个。 “那个东西?”吴耀久皱眉说:“那幺功夫没有‘御风凝霄’方便。” “没错。”隆尼司点头说:“用在人体上,实用性不如‘御风凝霄’之术,但就技术面,利用简单反作用力的‘御风凝霄’术,与‘引力术’的反重力大有深浅之别。” 基本上,与合成人讨论技术就是找自己麻烦。吴耀久立即转头说:“我们走吧,被发现就糟了。” “等等。”冯孟升突然说:“我有个问题,这东西可以飞多远?” 隆尼司微微一笑说:“这可以说是半永久性的飞行物,绕地球几圈都没问题,不过时速低于一百五十公里,实用性不大。” “喂喂……”赵宽叫了起来:“死孟升,你想干什么?” 冯孟升嘿嘿笑了两声说:“为了大家的安全,我有一个提议……” “也是个办法。”赵宽脸色一正说:“那我们分道走。” 冯孟升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了,他敛起笑容说:“你……何必这么坚持?” “我这次不是开玩笑。”赵宽脸上也带着三分无奈,转过头对隆尼司说:“可以让他们直接乘坐这个飞到旧大陆吗?” “旧大陆?”隆尼司一楞说:“去旧大陆做什么?” “去观光。”赵宽没好气地说:“我与绣蓉往东边,能多远就多远,我们要到东岸。” 隆尼司脸上却也冒出了三分不悦,说:“旧大陆不欢迎人观光。” 对了,旧大陆现在名份上还属于合成人。赵宽眨眨眼,笑嘻嘻地说:“老实说,他们是去做说客的,想说服那位楞品·西牙老前辈别扰乱这世上的安宁。” “这……”隆尼司又出现了那种呆滞的状态,一面说:“这件事情,怎幺……不早跟我们说?”看样子又在传递消息了。 “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决定的。”赵宽撒谎不打草稿,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这件事毕竟兹事体大,皇储等人满腔热血、不愿坐视,所以自告奋勇跑这一趟,胖子我贪生怕死,决定溜到东岸颐养天年。”这话说得吴耀久与他两个亲随——路易、幕斯安楞楞的互望,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伟大起来? 至于冯孟升、李鸿与班绣蓉反而不这么意外。赵宽平常颇懒得骗人,一骗人就是漫天大谎,而且脸不红气不喘,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合成人隆尼司果然被骗,他目光中多了三分敬意,向吴耀久等人施礼说:“没想到诸位这么忧国忧民,在此隆尼司代表合成人,向诸位表达敬意……尤其是皇诸。” 这下可把吴耀久闹得面红耳赤,一面手忙脚乱的回礼,一面在心里大骂赵宽,谁敢去找愣品·西牙?这死胖子编的谎言未免过分了些。 隆尼司回过头,向赵宽点点头说:“赵宽先生不去也是在情在理,不过据这几日的消息,你想安然无恙的回返东岸,似乎不大容易。” 赵宽何尝不知道?他叹了一口气说:“只好小心些,慢慢往东走了。”若是避开人口稠密的地方,飞行的速度又不快,应该有机会安全回到买弭城。 “我有个建议。”隆尼司思索了一下才说:“不如诸位一起搭乘‘磁浮驰联’,到了犹阿陆块,皇储等五位先下,之后‘驰联’继续往西,可以绕过地球一圈,从另一面抵达东岸,想来更安全。” 赵宽等人一楞时,隆尼司迅速地说:“路南遗族中,楞品一支在犹阿陆块的大云湖,距离这儿不到九千公里,不到三天的时间便能抵达,之后折向往北,经过北极圈,到买弭城只有万余公里,也只要三天的时间。” 这么说来,回到买弭城,岂不是只要六天的时间?而且几乎都在汪洋大海之上,更是安全不少。赵宽对此可是大为心动,只不过前三天一定被众人唠叨个不停,会十分头大。 “宽哥……”班绣蓉突然低声说:“这样的话,我可以自己……” 赵宽摇头止住了班绣蓉的话,回过头哈哈笑说:“就这样吧,里面吃的东西够吗?” “这……”隆尼司一怔说:“原来以为诸位只乘百公里远……我去准备,诸位稍候。”他一说完,退回到刚刚下来的小电梯,看来是往上方去了。 众人等候的时候,吴耀久已经耐不住地说:“上来看看吧,很好玩的。” 大家随着他向那个“磁浮驰联”接近。如同电梯厅房一般,人一接近,“驰联”门就自然而然的开启。进入一看,只见里面是个颇舒适的空间,如同五世的研究室一般,从墙壁的每一小单元中透出柔和光源;可是,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吴耀久露出神秘的脸色,招招手要众人往前走,走到前端,一摸前方的墙壁,墙壁突然上下收了起来,露出一片布满按钮与不透明玻璃的东西,吴耀久得意地说:“这是仪表板,这是联系的萤幕,这是观察外在状态的萤幕,还有这个……”吴耀久按下了一个按钮,四面墙壁突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窗口,可以让众人往外观察。 吴耀久一面得意地说:“刚刚没有什么好看的,这几天若是在空中观赏,一定蛮多好看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李鸿望着一堆按钮就怕,忍不住开口问。 “我刚刚说啦,那是仪表板。”吴耀久说:“可以控制这个东西的飞行,但我们不用去理会,可以由合成人远端控制,我们在里面发呆聊天就可以了。” “那不是很无聊?”冯孟升皱眉说:“已经在大楼里呆了好几天,又要关三天。” “还好啦。”赵宽一笑说:“有吃有睡,已经很美好了。” 众人闲聊了一阵子,外面突然传来呼叫:“胖子呢?胖子在哪儿?” 合成人哪会这么没礼貌?众人一楞,吴耀久已经开口说:“爷爷?” 五世?众人一怔,赵宽首先往外奔,果然见到五世刚踏出电梯门,正在大呼小叫。 一见到赵宽,五世就奔过来说:“你们还没走,太好了。” 赵宽点头说:“五世找我?” “嗯……”五世点头,突然望着赵宽身后的人说:“你们都进去,窗户关上,不要偷听。” 搞什么啊?众人面面相觑,吴耀久讶异地说:“爷爷你要干什嘛?” “你别管这么多。”五世发起脾气了:“快进去。” 吴耀久不敢多说,连忙转身,冯孟升等人只好也跟着往内奔,还顺便关上了窗门。 等到众人都进入“驰联”,门窗也通通关闭,五世才以传音的方式说:“你要去哪儿?” 赵宽楞了楞,想了想,老实一半地说:“回买弭城。” “那好,乡下安全些。”一直不知道吴耀久目的地的五世点头说:“这东西你帮个忙带着。”一面拿了一个金属环向着赵宽的手臂套了过去,看起来十分慎重。 五世那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虽然是金属环,却像个橡胶般的拉了开来,赵宽一面伸手,一面打量那东西,却见那东西似乎是一连串有弹性的结构,可能里面有类似弹簧般的东西,才能一拉这么大片。 套上了手腕之后,五世手一松,金属环自然地缩起,不松不紧地束住了赵宽的手腕。五世接着指着一个小端点说:“这是开关,这是音讯开关,这样是安全扣……” “这是长效型远距连接器。”五世说:“很精密的东西,虽然有防水防震功能,最好也别太大力摔。” 连接……连什么东西啊?赵宽一头雾水地说:“这么宝贝,戴在脖子上好了?”脖子总不会捱上太大的力道吧? “好主意。”五世笑了起来,连忙换地方,反正那东西一拉比赵宽的胖脑袋还大,没什么困扰的就戴上了赵宽的脖子,而且束起来的力道不大,不会让赵宽感到不舒服。 五世弄妥了之后,这才解释说:“开关一开,可以接受外界声音传回我这里,而且也可以发出微弱的声音,如果有必要还可以用来连络。” 赵宽一楞说:“带着这东西干什么?五世不放心皇储?那该带在皇储身上……” “你不明白。”五世说:“这不是监视的,我是托你帮忙收集资讯。” 赵宽还是听不懂,怀疑地望着五世,等待他继续解释。五世见状接着说:“卓卡你记得吧?” “当然记得啊。”赵宽呵呵一笑说:“五世的私生子。” “别乱说话。”五世忍不住笑骂,摇了摇头才接着说:“他除了基本资料之外,如果要更人性化,必须吸收外在的常识,还有人与人相处的关系,我不方便带着他出来,自己也不常出门,这件事情,我想托你帮忙。” “卓卡……”赵宽瞪大眼说:“在这里面?” “当然不是。”五世颇无奈,这些人没有一个懂科技,什么事情都得说上半天,他耐着性子解释说:“这能把讯息传送回这儿,卓卡自然能吸收,至于反馈声讯,也只是顺便加上去的,我们若是都有空,可以聊聊天,不过机会不大。” “其实……”赵宽有些迷惑地说:“为什么不干脆戴在皇储身上?” “不行啊。”五世摇头说:“卓卡一开始学习人类的相处模式,模仿的比率偏高,耀久性子太直,学他的不成。” “我有时可不大老实喔……”赵宽笑说。 “但是别人不容易骗你。”五世呵呵笑说:“这才是重点,想骗人,要有本事。” 赵宽明白了五世的用意,也知道五世对自己颇为赏识,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让他知道一些一般人世的观念。” “这很困难,我也是试试。”五世叹口气说:“毕竟是人工合成的东西,有些思路僵化了些。” “反正除非有什么私事,平常我就开着这东西就是了。”赵宽安慰五世说:“也许慢慢会变得像人。” “为了感谢你,我送你一个小玩意。”五世又从口袋拿出一个约掌大的方盒,递给赵宽,一面说:“这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 赵宽见五世的动作比刚刚轻松多了,料想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接过笑说:“什么东西?” “生物能源感受器。”五世一面教赵宽如何打开装置,一面说:“利用萤幕上不同颜色的点显示周围的状态,底下两个按钮可以控制显像范围,有十个阶段,最大是五十公里,最小是五百公尺,每个阶段差十倍,现在是最小的状态。” 赵宽看盒子一开,中心出现了立体图形,正缓缓旋转,图形正中心有两个蓝绿色的小点,同平面的不远处又有四个点在活动,想必是吴耀久等人。 赵宽稀奇地说:“这个东西厉害。” “合成人当年做了不少,可是没什么用。”五世说:“能源依光谱,从红排到蓝,一般人不运功就是蓝绿之间,高于一般武士官的,就是红色了,超过那等级就看不出高手与庸手的差别,可是若有敌人悄悄围住你,这个很方便。” “是啊。”赵宽微笑说:“若是不知道附近哪里有村落,这个也很好用。” “也是。”五世想了想笑说:“但若是到了蛮荒之地就没用了,你分不出来野兽与人的区别,大型野兽的生物能源差不多也是这样。” 那就没必要给吴耀久他们了,赵宽将东西收入衣兜之中,一面说:“我可能隔几天才会打开这个连接器。” “没关系。”五世点点头说:“最好别给其他人知道了,他们的反应才会正常。”一面指指赵宽脖子上的东西。 “我明白了。”赵宽终于懂得五世为什么把所有人赶走;只不过他心中也暗有打算,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与吴耀久分别前的这三天,可得先关上这东西的开关。 两人聊到这儿,电梯门又开了,只见一大团白色的东西从电梯门中挤了出来,赵宽看得傻眼,正莫名其妙之际,却见隆尼司出现在那大团白色物体之后,原来隆尼司是抱着那一大团体积有他两三倍大的白色物体,难怪一时看不到他的人影。 隆尼司见到五世,似乎不感到好奇,打个招呼便对赵宽说:“我们设定妥当了,这可以用来提供饮食与卫浴,里面的食物份量足够你们食用。” 吃的东西跟厕所放在一起?赵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隆尼司却没感觉到异常,就这么抱着东西走向“驰联”,看来这东西也是一种微分子仿胶,想来到了“驰联”之中,自然能变化成适当的模样。 “我那个糊涂孙子就拜托你们了。”五世叹了一口气说:“等他玩了一段时间,还是劝他回来接任吧,他老爹也累了六十多年了。” 赵宽可有些尴尬了,这时他又不好说自己没计画与吴耀久一起,只好含混地说:“我等会儿就去劝劝他。” “你自己也要小心。”五世又看了赵宽一眼说:“至于‘柱国先修’,还有你师父的来历,你都别去理会了,能平平安安度过才是福分。”这话赵宽可不好打马虎眼,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会好好思考的。” “你自有主见,我不多说了。”五世拍了拍赵宽的肩说:“记得告诉耀久,他爷爷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别玩疯了。” 这一剎那,赵宽突然感受到五世确实年纪已大,而且他功夫不高,能活到这个时候,也不算短寿,说老实话,吴耀久这时确实不该远行。赵宽当即点头说:“我一定会转告的……五世要不要叫耀久出来说几句话?” “不用了。”五世又露出了笑容说:“那个混小子,看到他只会惹我生气,你们作朋友的,记得也帮他长进长进。”话一说完,五世转过了身子,缓缓向着电梯走去,背影中,显现了一股老年迟暮的苍凉味道。 赵宽回过头,见隆尼司已经进入了“驰联”之中,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驰联”的门并没有自动关闭,吴耀久与冯孟升正在门边探头探脑,尤其吴耀久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的模样最为好笑。 赵宽心念一动,对吴耀久挥了挥手做个手势,向着五世的背影一比,吴耀久总算不笨,忙奔出“驰联”,掠到五世身旁,陪着五世向着电梯走去。 赵宽自然不会过去凑热闹,但望着别人祖孙和乐融融、言笑无忌的模样,他不由得突然冒出了一股强烈的意念,自己总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自己的父母亲族,到底是谁? 若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除了师父班彤嘱咐等候的那人也许知道外,唯一的机会,恐怕就是去圣岛一趟,问题是……自己该去吗?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三日 搭乘着“磁浮驰联”,吴耀久等七人,可说是经历了一段极为特殊的旅程。 三日前,“驰联”在黝黑的地底下穿越了百公里,突然从海底冲了出来,因为外面一丝光芒也无,众人根本搞不清楚海水为什么没有顺势穿入甬道,而是直到外面逐渐透入光华时,才赫然发觉“驰联”正不断的向着海面冲去。 当海面光芒能透入水中,距离海面也不远了,所以众人没什么时间欣赏海中景观,很快就冲出海面,向着高空飞去。 “驰联”的速度确实颇慢,除不会飞的班绣蓉,以及功力较低的路易与幕斯安外,每个人的飞行速度都可以超过“驰联”。但既然完全不用运功,自然避免了被侦查的危险,众人也乐得轻松,闲着没事就望望窗外,看着无穷无尽的蓝天碧海;只可惜那透明的窗户打不开,不能享受海风吹抚脸庞的滋味。 启程后的头两天,众人还努力游说赵宽,要他陪同留在旧大陆。不过,比起耍嘴皮子,三个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赵宽,说了两天,众人也心灰意懒,不再对他叨念不休。 众人对话中,对吴耀久自然没大没小,免不了让从小侍奉他的路易与幕斯安两人猛瞪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骂人,不过他俩想到这些人都是通缉要犯,也就不这么意外了。 到了第三日,连窗外的景色都不大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了,上面是天、下面是海,除了白色,就是蓝色,看久了也没什么看头。这时,众人聚在一处,吴耀久与冯孟升正为了该不该将人类武技废除之事争辩不休。 争辩的起因,是为了那位在皇都下层、为他们指路的穆林·列多。冯孟升提出问题后,吴耀久解释这种现象的成因,说是为了维护皇都大多数人的福祉,冯孟升却颇不以为然,认为在这样的状态下,会造成大幅极大的不平等。 李鸿本来就兴趣缺缺,躲在一旁运功,没理会两人的争论,赵宽则是没料到冯孟升对这件事这么在意,索性闭嘴,让他发挥。 这时吴耀久正说:“若不如此,无法管制这么多人的行动,皇都这么多人,非乱不可。” “这点我知道。”冯孟升紧接着说:“但差异过大就会引起民怨,而废除武技除了限制对方的能力之外,连寿命都会被剥夺,这就太不公平了。” 这倒是颇有道理。吴耀久点点头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降低所有人的武学层次。”冯孟升说:“这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而违法犯纪之人,亦可处之以适当的刑罚,又不用担心无法管制。” “这……”吴耀久在五世熏陶下,早就认同这个想法,他呵呵一笑说:“这说来简单,办起来困难。” “为什么?”冯孟升追问。 “还不容易懂吗?”吴耀久无奈地说:“不说别的,南极洲的威胁是一个因素,各军团是否愿意禁武又是另一个问题。” 冯孟升目光闪动着光芒,斩钉截铁地说:“所以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说服各军团,并与南极洲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新的国度。” “这可不是说说就可以办到的。”吴耀久瞠目结舌地说:“要怎么做?” “要各军团答应,首先得去掉外患。”冯孟升胸有成竹地说:“自然要先从南极洲下手。” “怎么下手?”吴耀久一脸不信。 “南极洲是议会政治。”冯孟升点头说:“我们当时在冰宫中听了很多,总而言之,必须先获得选票,才能进入议事会,之后才能控制议事的走向……” “没这么简单。”吴耀久猛摇头说:“看起来是议事会把持大权,议事会的首脑便是新皇;但事实上,实际的权力还是在新后掌握的禁卫军手里。” “没有错。”冯孟升说:“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南极洲实力远逊于旧大陆,依赖的就是奉行无祖传承的议事制度,使得圣岛在明暗之间对他们多有帮助,而新大陆这边也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是获得选票就成了,我们还得拉拢实际权力中心——新后率领的禁卫军,若是能获得禁卫军的支持,大事可成。” “别说怎么拉拢禁卫军了。”吴耀久仿佛在听笑话一般,忍俊不住地说:“我们身为外人,怎么可能获得选票?” “从功夫看来,我已经算是南极洲人了。”冯孟升微笑说:“我们需要的是宣传,只要宣传足够,选票自然会来,而宣传的基础,第一步还是与禁卫军建立关系。” “好。”吴耀久顺着冯孟升的话问:“那你怎么拉拢禁卫军?” “我想该有办法的。”冯孟升脑海中浮起了乔梦娟那秀美的笑靥,跟着满凤芝、孙飞霜、柳玉哲等三个不同风韵的美女形貌,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中,冯孟升不禁魂为之醉,一时忘了继续与吴耀久说话。 吴耀久没想到冯孟升说到一半做起梦来,他楞了半天,正想开口发问,突然滴滴两声,前方的仪表板萤幕上突然出现了合成人隆尼司的脸,他正开口说:“皇储?赵宽先生?” 皇储生长在科技比较进步的皇都,对科技自然比较有心得,他当仁不让的往前走说:“我在这儿,隆尼司先生。” “有物体迅速接近中,可能是功夫极高的人。”隆尼可说:“应该是恰好被人看见。” “哪有这么倒楣的?”吴耀久惊呼说:“是皇都的人吗?” “不大可能。”隆尼可说:“对方现在已经在外面跟随,我把讯号切进来,你们看看认不认识。” 这下众人都聚集过来了,被发现可不是件小事,问题是天空这么大,怎么会有人恰好看到“驰联”? 一个萤幕在隆尼司远端操控下,突然亮了起来,只见一个纤细女子,黑色的长发柔顺的贴在身后,正平飞在萤幕的中央,脸正面向萤幕,转啊转的两颗大眼,露出些疑惑又有些好奇,似乎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看清这女子的面目,吴耀久以及赵宽三人立即倒抽了一口凉气。赵宽吞了一口口水首先问:“她在哪儿?” “现在在‘驰联’的左侧五公尺处,正与你们以同样的速度飞行。”隆尼可说:“这位女子应该不知道‘驰联’是什么。”天底下知道的人,其实也没几个。 “这女的很难缠。”赵宽吐了吐舌头说:“能不能放个臭气之类的,把她熏走?” 隆尼司一楞,隔了片刻才说:“‘驰联’没有这种功能。” “那有什么功能?”赵宽瞪眼说。 “这……”隆尼司一脸无辜地说:“‘驰联’是交通工具。” 冯孟升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地说:“这么近,柳小姐岂不是听得到我们的话?” “内外隔音已经完全封锁,应该不用担心她会听到我们的对话。”隆尼司总算说了一句让大家稍稍安心的话。 班绣蓉见大伙儿都认识,她却一丝印象也没有,忍不住轻轻拉了拉赵宽的衣角说:“宽哥?” “她叫柳玉哲。”赵宽回头说:“是南极洲六大卫统之一。” “原来是她……”柳玉哲的大名班绣蓉自然早已经听过,她轻呼了一声才说:“真的很美啊。” 这时,画面中的柳玉哲突然轻轻柔柔的开口了:“小女子请教,里面是合成人吗?”她的声音不是由壁面透入,而是由仪表板所放出,可见合成人说对方听不到里面的对答之事可以相信。 这时隆尼司说话了:“这时只有诸位在‘驰联’之中,要不要回答,回答什么,都由诸位自行决定。” 要不要回答?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都望到了赵宽的身上,赵宽目光一转,哈哈笑说:“对南极洲最了解的人,该是孟升吧?” 冯孟升一征,心中暗暗惭愧,自己下意识的就想问赵宽意见,这个缺点不改,以后如何独立自主?冯孟升立即加紧思索,考虑着回答与否的利弊得失。 吴耀久听赵宽说的有理,目光便转到了冯孟升身上,但他的目光却露出一抹疑惑,盯着赵宽的脸半天,这才转过目光等候冯孟升的意见。 这时“驰联”外的柳玉哲已经再度开口:“里面无论是哪位,还请回复一声,否则小女子被迫不得不出手,可能会颇失礼的唷。”声音中,还带着三分委屈,似乎被什么欺负了一样。 这女人最最可怕了,赵宽上次已经很有经验,若不做回复,她绝不会客气的。见冯孟升仍在思索,忍不住想开口,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冯孟升也没想很久,他立即说:“我要与她通话。” “好。”萤幕中的隆尼司点头说:“你前方第三排是通话钮,第五个是对外传音的开关,我把功能切换由你控制。” “等等……”冯孟升连忙说:“能不能把我的声音改变?” “可以。”隆尼司停了停说:“操作起来比较复杂,我帮你设定好了,要变成女性的声音吗?” “不用了。”冯孟升连忙说:“只要让她认不出我们的声音就行了。” “好了。”隆尼司回复的时候,柳玉哲已经在缓缓的拔剑,一面轻轻笑着说:“看来只是个旧大陆怪物,不知道肉好不好吃……”剑上青芒也一面腾动起来,似乎正在积蓄力道。 那一剑砍下还得了?“驰联”不马上分成两半才怪,冯孟升连忙接下钮,开口说:“且慢。” “原来听得懂人话啊?”柳玉哲脸上露出讶然,轻呼一声,娇声说:“啊呀,真是失礼了。”她的声音柔柔软软,无论什么口气,都一样十分好听。 看来她还真是误会了?冯孟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沉声说:“我们在空中飞行,与人无涉,您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柳玉哲轻笑说:“诸位该是合成人吧?”柳玉哲这个推测不怪,现在自然人的科技多已失传,就算能制出飞行物,也做不出这么无声无息看不出如何飞行的东西。 “这并不重要。”冯孟升一面转着念头一面说:“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有。”柳玉哲巧笑嫣然地说:“这东西很棒,我也想要一个,能不能给我呢?” 这……这话该如何回答?冯孟升当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形迹败露 完蛋了、完蛋了。听到柳玉哲的要求,赵宽愁眉苦脸地想,这女人看来非动手不可了,若是给她发现“驰联”中是这一伙人,还不是全打昏了带回南极洲? 众人一时没有出声,隔了数秒钟,柳玉哲突然格格笑了起来,悠然说:“不是合成人?你们到底是谁啊?” 她怎幺知道的?全部的人都吓了一跳,而赵宽也在一瞬间想通,合成人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无论怎幺回答,反正绝不可能沉默,更不可能被吓到。赵宽立即传音说:“孟升,别停口,跟她打迷糊仗。” 冯孟升一怔,还没完全想清楚,但已依着赵宽的建议说:“您的意思,我们并不完全了解……” “很难懂吗?”柳玉哲眼中似乎露出一抹迷惑,跟着说:“给我一个一样的东西啊,或者就是这个也可以。” 这句话并不意外,问题是怎幺扯下去。冯孟升灵机一动,突然冒出一个好理由:“这是我们的新产品,现在正在测试中,可能不符合您的需要。” “测试?”柳玉哲笑说:“那为什幺向着大云湖直飞?” 这话一说,众人恍然大悟,连有些迟钝的吴耀久都了解被发现的原因了。 过了这三天,众人越来越接近隐迹在大云湖的“楞品”家族,算算距离,差不多只剩下四个小时便能抵达,也就是差不多六百公里远而已。而对柳玉哲这种级数的人来说,极高速飞行时,六百公里不过是小事一桩,若她被派来监视“楞品”家族,发现众人自然是合情合理…… 可是,新后不是已经回南极洲,他们不是已经放弃了旧大陆吗?怎幺柳玉哲还在这儿监视? 冯孟升心中一瞬间转了一堆想法,当即说:“我们打算横越地球一周,您说的大云湖,不过是刚好经过的地方而已。” “是这样吗?”柳玉哲沉默了下来,一时没有说话。 事实上,柳玉哲对于“驰联”内到底是不是合成人也没什幺把握,就算里面真的是自然人,这东西八成也是合成人做的。合成人不比自然人,既然与他们对答了这幺久,无论怎幺损坏这东西,或者是把里面的人杀光,合成人一样会纪录自己的形貌,虽然他们未必认得自己,不过仍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若招惹了合成人,恐怕多添困扰,若真要搞清楚,也得换个办法…… 柳玉哲思索片刻,又露出笑靥,一面轻轻撅起嘴说:“真的不能给人家一个吗?” 冯孟升自然而然的回答:“实在非常抱歉,当请见谅。” “小器。”柳玉哲突然间加速往前飞射,声音远远的传了回来:“不给就算了。” 啊?走了?冯孟升一怔,猛然吐出了一大口气,但对柳玉哲突然离开,却不禁又有三分失望。吴耀久却是立即冲上去,拍着冯孟升的肩膀说:“太好了,说的好,居然能把这个妖女骗走……” 冯孟升毕竟不好老着脸皮点头,顿了顿尴尬地说:“她应该是自己想走,不是被我骗走的。” “总之你表现很好。”吴耀久称赞说:“说话与合成人几乎一模一样,这实在太不简单了。” 冯孟升这下可有三分委屈,他根本没打算伪装合成人,只不过他对女人说话一向十分客气,对美女更是客气到了极点,若“驰联”是他的,说不定他还真会送给柳玉哲。 “没事就好。”萤幕上的隆尼司接口说:“刚刚那位小姐原来是南极洲的,他们大多数人都集中在阿佛陆块,没想到犹阿陆块也派有人。” “对了。”冯孟升突然说:“我们不需要直接飞到大云湖,差不多在一百公里外把我们放下来就可以了。”这件事本来就要说,但既然发生了柳玉哲的事情,冯孟升便顺便提上一句。 隆尼司自然没有心理准备,楞了楞才说:“大云湖百公里外?” 当然得离远些,难道还真的跑去找楞品.西牙?吴耀久在一旁补充说:“若是不方便,再远些也可以。” “倒不是不方便。”隆尼可说:“但刚刚那位柳小姐似乎并没有离开,若皇储等几位提早离开驰联,恐怕会被那位小姐发现。” “她没有离开?”驰联中的众人脸色都变了,冯孟升差点说不说话来,隔了片刻才说:“她在哪儿?” “斜后方两公里处,她正远远尾随。”隆尼可说:“可能想确定驰联是不是会飞到大云湖。” “那……”冯孟升终于想出办法,他点头说:“我们干脆不要在大云湖停留,继续往前飞,她总不会一直追着吧?我们到时再下去就是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隆尼司脸上露出疑惑说:“驰联若停在大云湖,她绝不敢接近……可是为何一定要离开一段距离呢?” 这话差点问倒了冯孟升,他想了想才说:“西牙既然对合成人起了反感,我们若是借着你们的力量抵达,西牙说不定会先入为主,听不下我们的话。”一面说,冯孟升心里一面暗骂赵宽害人,这个谎言要掰下去,可还真辛苦。 “原来如此。”隆尼司惋惜地说:“还是诸位想得周到;只可惜我们事先没想到,已经把讯息传给了楞品家族,他们正在等候诸位的大驾呢,还好我向诸位多问了问,否则诸位可就白走了这百余公里。” 嘎?冯孟升这下可没辄了,原先商议的办法现在全盘无用,难道还真得去一趟楞品家族?一直试图自己解决问题的冯孟升终于把目光转向赵宽,期盼他的帮忙。 与冯孟升认识了十来年,赵宽自然明白冯孟升眼神中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干咳一声说:“其实不在大云湖停留,还有一个原因。” “哦?”隆尼司微笑说:“赵宽先生请说。” “刚刚不得不骗了那位柳小姐,所以她现在以为驰联只是作测试。”赵宽呵呵笑说:“我们若在她追踪的情况下停留,她必然会发觉,就算皇储、孟升、李鸿等人无恙,等驰联再度离开,她必然会再找上来质问,我与绣蓉可能就糟糕了。” “确实如此。”隆尼司点头说:“这么一来,非得等她离开,皇储等人才能离开驰联;这样吧,我们尽量监视那位小姐的行踪,等到她消失再通知诸位,不过从她刚刚离开的速度看来,我们未必能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为了安全起见,无论她是不是仍在监视,就超过大云湖五百公里之后皇储等人再离开吧。”赵宽顺水推舟地说。 “五百公里?”隆尼司有些意外地说:“方向不变吗?” “当然不能变啰。”赵宽点头说:“这样吧,我也不必转向北极了,听说方向不变也能飞到新大陆东岸,只不过会慢上几天,是不是?” 隆尼司连忙摇头说:“这不对,我们从皇都飞来选的是最短距离,这个方向飞过去,会越过音笛洋,通到南极洲,就算一直这么飞过去,还得经过南大陆,最后还得折向才能到东岸,会多花好几天的时间,食物可能不够。” 食物不够还得了?赵宽百忙中瞪了吴耀久一眼,若不是他乱说,自己怎么会判断错误? 吴耀久却只能尴尬的傻笑,他也不知道大云湖在哪儿,只知道去犹阿陆块是往西飞,哪知道合成人的飞行方法这么奇怪? “既然如此,先解决了他们的问题再说。”赵宽头大起来:“等他们离开了,我们再研究路线……说不定那女人没跟上来也不一定。” “好。”隆尼司点头说:“我看情况,再与诸位联系。” 等隆尼司断线,众人才彼此对视一眼,又都不好开口。谁也不知道合成人听不听得到驰联内的对话,说话自然有顾忌;虽然可以传音,但骂人若是用传音,反而少了几分气势,还不如不骂。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除非柳玉哲跟着,合成人又没法察觉,这才有风险,否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众人正思索的时候,刚刚才一片漆黑的萤幕突然又亮了起来,隆尼司露出微笑说:“她似乎离开了,我们依然是过了大云湖五百公里才停止吗?” “不用停止。”吴耀久接口说:“时速不过一百五十公里,门打开,我们五入直接飞出去就是了。”这种速度,就算功力较弱的路易与幕斯安,也不算是问题。 “我明白了。”隆尼司正要关闭通讯的时候,赵宽突然说:“等等,柳玉哲怎么走的?” 隆尼司一楞说:“她向着北方突然加速,卫星无法持续监视,忽然就消失了她的踪迹,而从驰联上侦测周围五百公里的空中,也没有高能量的能源体存在。” 周围五百公里?赵宽想起五世送的方盒子,驰联八成有配备这个东西,刚刚倒是忘了试试,赵宽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多谢。” 等隆尼司离开,赵宽立即打开小盒子,果然看到中心部分七个蓝绿光影在闪动,这自然是驰联中的亡人,赵宽想起这是最小范围,他立即按下增高倍率的按钮,只见七个小光点突然缩小集中,下方距离中心约三分之二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数百千个蓝绿不同的小点,成一个大平面往外延伸出去。 这一定是旧大陆地表上的生物了……赵宽一面看,一面颇觉有趣地想,这么一来,岂不是大略可以看出地形的分布?嗯……那个下凹处不知是凹地还是湖泊,以后看到实际状态,应该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赵宽正想继续增大倍率的时候,显示地表的绿点区突然红光一闪,赵宽心一惊,瞬间,感受到一股巨大锋锐而无可抵御的力道从正下方传了土来,方向正对着驰联。赵宽惊呼一声,浑身功力自然而然的暴起,向着班绣蓉就冲了过去。 李鸿、冯孟升、吴耀久同时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修练武技之人,遇到危险自然没有第二个选择,他们同时运足功力护身,分别向着驰联的头尾两侧掠去;却是大家都察觉到,那股锋锐无匹的力道,似乎正向着驰联的正中央轰来。 从赵宽感应到力道来龚,到四人分头闪开,只是一瞬间事,而就在这短暂的一剎那刚过去,一道炫亮的闪光突然出现在眼前。众人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脚下一个不稳,这才发觉,驰联居然被那道闪光一分两半,正失去动力,分头向着下方摔去。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身体反应得比脑袋快,还没怎么想清楚,赵宽运气托着班绣蓉,与其他方人一起飞出了分成两截的驰联。迅疾的狂风毫不客气的激涌而来,众人同时运劲凝立半空之中,一时还没来得及反应。 这……一定是那个南极洲妖女干的,吴耀久正想破口大骂,赵宽已经惨呼一声说:“糟糕,各自带人快逃。”他话声一落,全身功力提起,身躯徒然一涨,淡淡的彩光突然泛出,带着班绣蓉像一道七彩流光般往西急飞,居然是提起了最高速度。 这时谁都来不及问,自然而然追着赵宽便飞。冯孟升才刚泛出青光,便发觉李鸿慢了不少,他突然明白赵宽刚刚后一句话的意思,立即运出部分劲力帮助李鸿,两人紧随赵宽飞行。 吴耀久看了冯孟升的动作,自然也明白了“各自带人”四个字的意思,也立即提携着功力较差的路易与幕斯安,三人又成一个小团体,追着前方已经飞出数公里外的四人而去。 这时赵宽、李鸿、冯孟升的功力都已经进步许多,就算不论个人奇怪的武功效果,单论内息也不稍逊于吴耀久,这么一来可是越飞越快,赵宽与班绣蓉两人首先突破音障,一声巨大的音爆声倏然炸出,赵宽仍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眨眼间突破音速,短短数秒间,飞出了几公里。 冯孟升与李鸿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追了上去,毕竟冯孟升以身法为长,而李鸿的功力虽然不能全部用在飞行上,依然远胜班绣蓉,所以赵宽怪异的功夫虽然爆发力足,又快了一剎那运功,两人还是逐渐追上了赵宽他们。 但后方吴耀久等三人可就越拉越远了,毕竟路易与幕斯安功力不比李鸿,两人又都需要吴耀久提携,何况吴耀久的反应又更慢了些,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前方四人已经变成四个小点。 吴耀久正在发急,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急速迫近,他虽然心中发急,仍忍不住转头侧望,却见到一个柔美秀丽的脸庞,正对着自己微笑。 吴耀久吓了一跳,速度立刻慢三成,只听那人巧笑倩兮地说:“原来是你们?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柳玉哲!吴耀久脸色一紧,瞪大眼大声说:“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柳玉哲微微一笑说:“今天不找你麻烦,我有更想找的人。”话声一落,柳玉哲倏忽间加速,在紫青光华笼罩下,没有一点声音的往前追去。 柳玉哲刚刚从下方三千多公尺外挥出的“破魂剑气”,居然能斩破驰联,这份功方可让吴耀久目瞪口呆、自愧不如,换个角度想,赵宽等人也一定抵挡不过,吴耀久除了叹气之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眼看没有第二个选择,吴耀久运足全身功力急追,现在只希望能在前方的战斗结束前赶到,出一臂之力。这时他把路易两人也拋下了,反正后面没有敌人追来。 路易与幕斯安没想到吴耀久居然扔下自己,两人大惊失色地叫:“皇储!”吴耀久却毫不理会,继续往前直飞,两人只好一面唉声叹气一面追,一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在佛答半岛的往事,岂不与今日差相仿佛? 前方刚要会合的四人,除了班绣蓉之外,谁不知道后面有高手追来,可是这时众人都是以全力飞行,连说句话也不容易,冯孟升想问话问不出口,赵宽想解释也无能为力,两人闷头直飞,都没开口。 可是李鸿可不是个逃走的个性,更不习惯坐以待毙,他感到后方一股强大能量直追而来,内息一转,一部分内息开始凝成心剑,开始往头顶汇集。 这么一来,李鸿本身往前冲的能量自然减弱,这么一加减,四人正好齐头并进,而冯孟升与李鸿还有落后的趋势。 这时也没时间讨论如何应付,对方速度快上不知道几倍,虽然慢了几秒才出发,还在后面与吴耀久扯了两句,但彼此的距离依然在急剧缩短。李鸿首先忍不住,头也不回,心剑宛如一道闪光,倏忽间穿过空间,同柳玉哲直冲了过去。 柳玉哲远远见到李鸿头上放出光华,心中已经有三分警惕,只见流光一闪,一个庞大而凝缩的能量以无比的速度飞射过来,柳玉哲再也没有怀疑,这必然是举世闻名的心剑绝技。柳玉哲长剑一挥,气劲瞬间迸出,正面迎上李鸿的心剑。 李鸿纵然没有回头,附在心剑上的意识也知道一股浩然力道正迎面扑来,绝不像是一道简单的剑气。当初面对路天时,李鸿就尝试过与高手相对的滋味,这次自然更有准备,只见心剑一个回旋,突然怪异之极的一个转弯,逆旋了二十公尺,换个方位飞射柳玉哲。 柳玉哲自然完全没料到这个变化,心剑无形无质,是纯能量的聚合体,几乎可称天下速度最快的功夫,除了心念的速度可以相比之外,柳玉哲什么招式都来不及发出,当下只能以心念催动庞大的内息外涌,硬生生将李鸿接近的心剑迫开。 这么一来,柳玉哲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但两方的距离仍在接近,她秀眉微蹙即舒,突然朗声说:“冯孟升小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停下说话好不好?”她的语音柔柔吐出,清清楚楚往前传入众人耳中。 冯孟升哪里敢停下来?就在这时,突然前方遥远的天外,数股强大的气劲涌起,似乎正往这儿飞来,这下冯孟升更是惶急,前方还有埋伏,那怎么逃命? 因为李鸿分心阻敌,冯孟升的速度慢了下来,赵宽也相应地稍稍减速,他一面急急地说:“那该是楞品家的人,我们得撑到他们来。”赵宽说的又快又急,声音却是十分清晰的传入冯孟升、李鸿、班绣蓉耳中,众人不由得都是一惊,赵宽听来还有余力,看来他的功夫进步不少。 众人感应到楞品家族的反应,柳玉哲自然更是清楚,她轻笑一声说:“你们若是敬酒不吃——”说到这里,声音突然转冷。“别怪姐姐给你们吃罚酒。” 赵宽传音说话,以及柳玉哲说话的过程,不过短短短秒钟,但飞得越来越快的众人,又飞出了好几公里。在这段时间,李鸿的心剑从来没停止过,但柳玉哲几乎是全不理会,一道强烈的气墙遍布在她躯体之外数十公尺,李鸿心剑穿刺了数百下,只觉得充满弹力的气墙迅疾地汇聚强大力道阻挡着心剑,与上次路天的包裹心剑方式几乎完全相同,只不过一个是试图捕捉心剑,另一个却是阻挡心剑。 不过,心剑毕竟是汇聚了强大内息的尖锐气劲,柳玉哲要抵挡,也必须释出不少内息,而这么释出内息,飞行时遇到的阻力更大,使得柳玉哲一直追不上前方四人;当然,后面苦苦追赶的吴耀久,则不免越拉越远。 柳玉哲见前方四人毫不理会自己,蓦然轻哼一声,目光一转,向着飞行迅捷的心剑望了过去。 这时李鸿的心剑正毫不气馁的往前猛扑,突然发现对方撤丢一直相应阻挡的力道,心剑毫不迟疑,运足劲力往前直扑,飞近十公尺处,果然一道剑气又迅疾袭来。李鸿自然而然御剑旁闪,但这时他突然发觉,周围已被柳玉哲的气劲包裹成一个坚实的圆筒状,心剑居然无法腾挪。 发现这个状态,李鸿心一惊,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时,那般紫色的剑气已经正面劈来,只听轰然一炸,李鸿的心剑霎时被击成粉碎,气劲往外直爆。 柳玉哲对心剑爆散早有心理准备,不至于遇到路天当时的窘境,而且李鸿的心剑劲力固然强大,但没有牵扯柳玉哲的内息联合激爆,这样的破坏力,柳玉哲毫不在意,几乎没有阻碍的直穿而过。 就在心剑被击破的同时,李鸿突然间全身一震,心神若丧,内息猛一个不受控制,整个人浑身无力地往后一软,速度立即慢了下来。 还好冯孟升本来一直帮助李鸿飞行,这时连忙加力,没让李鸿在无人护持下摔了下去,可是这么一来,冯孟升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而柳玉哲却毫不停留,眨眼又拉近了距离,离众人已不到一公里远。 这下完蛋了。冯孟升一面凝住李鸿,一面拔出长剑,回身就是一道剑气劈了出去,远远对准柳玉哲飙射。 “剑气能发这么远了?”柳玉哲目光一亮,娇笑说:“非得请你回去不可。”她连剑都不用,信手一挥,冯孟升的剑气立即被迫散,丝毫不起作用。 赵宽自然也察觉到了后方的变化,他突然劲力一引,把李鸿接了过去,一面叫:“拦住她,等我!”一面带着李鸿与班绣蓉,往下方地面迅疾飞射。 冯孟升自然知道赵宽去干什么,既然现在自己没办法跑,冯孟升一咬牙,剑光倏忽间迅疾闪动,一团青色剑芒牢牢把自己包裹起来,正是“破魂剑法”中,冯孟升会的第一招——“浑沌幽光”。 “漂亮。”柳玉哲目光中露出激赏的神色,转眼间已接近冯孟升,她轻喝一声:“姐姐教你一招。”只见她剑举平目,突然旋身急划,长剑虽是一字破空,但剑气却是曲折而出,不知道袭向何方,只知道有如电光般的剑气正向着冯孟升布下的护体剑气冲来。 “目断魂销”原来是这样用的?这招冯孟升看过书中记载,但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时见柳玉哲一试演,他马上颇有体悟,只是这时却不是体会的时候。“破魂剑法”固然擅于以弱迎强,但两方实力差距过大,自己护体剑气必然会被柳玉哲一击而散,冯孟升当然不能明知故犯,他立即一个腾挪,以举世闻名的南极洲身法急急一闪,避开了柳玉哲的攻击。 柳玉哲似乎也是一惊,没想到冯孟升身法的造诣已经这么高明,她轻呼一声,身形陡然一转,迅疾迫到冯孟升身旁,又是一剑劈了过去。 柳玉哲施展的天下绝学——“破魂剑法”,威力与冯孟升自学而成的不可同日而语,可惜冯孟升这时没时间好好揣摩学习。他长剑急转,暂以“西都魂散”半挡住这一剑,一面急让对方的劲力,同时以身法随势卸劲,但已经有几分狼狈。 一面应付,冯孟升心中一面暗暗叫苦。柳玉哲出手与上次遇到的满凤芝完全不同,似乎自己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她的手中,躲避她的招式更是极端困难,只两招自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再过几招不就死定了? 冯孟升却不知经过上次,满凤芝早已把冯孟升的实力告诉众家姊妹,所以柳玉哲明明知道这一剑杀不了冯孟升,才敢下这样的手,否则她若是全力出手,冯孟升哪里还有机会借力而退?不过她们毕竟还是错估了冯孟升的进步速度,这也才让本已经小心算准攻击力道的柳玉哲一剑无功。 但经过了这一下,柳玉哲已经知道冯孟升的进境,她旋身间又是一剑劈出,紧紧追摄冯孟升闪躲的身形。 这时吴耀久已经逐渐追近,远远看着柳玉哲发剑的手法大感不痛快,一剑发出何必别别扭扭,还旋来转去的。他大喝一声,长剑猛然劈出,一道划破长空的白色剑气向着柳玉哲娇弱的身形直劈了过去——看的出来,吴耀久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冯孟升的想法却与吴耀久不同,“破魂剑法”本是种棉里藏针型的剑法,讲究在防守之中突出奇兵对付敌人,所有的攻击招式几乎都是与防守剑法配合,柳玉哲不大需要防守自己,所以必须主动出招,乍见之下,似乎浪费了一些时机,但对于“破魂剑法”来说,却是正确的应敌之道。 毕竟“破魂剑法”每招每式都在护身之际发出,随着长剑的腾挪变化,发出的气劲更会相互激荡而产生变化,着着出人意料之外。还好冯孟升对“破魂剑法”也颇有了解,这些变化勉强还可预知,不过依然十分狠狠。 这时,吴耀久的剑气及时破空涌至,柳玉哲虽然不在乎吴耀久的功夫,但正宗皇室心法配合上“定邦剑法”的威力,她也不敢贸然承受,何况她为了追蹑冯孟升,已经耗去了部分的劲力。柳玉哲眉头微皱,身后突然爆出青光,却是她身子未转,背着身子发出“西都魂散”。 两方劲力一接触,吴耀久功力远远不如,剑气在轰然巨响中,被那团气劲激散。同一时间,也不知道柳玉哲怎么施招的,突然一道紫芒剑气破空而出,迅如电闪地冲向吴耀久,同时另外三道剑光突然爆出,继续追击冯孟升。 两人同时手忙脚乱,冯孟升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剑光,第三道闪之不及,只好挥剑相对,却是连人带剑被打得老远,更且他手中长剑一折,变形得几乎不成模样,体内气血一逆,只差没走火入魔。 同时,冯孟升这才发觉自己闪过的两道剑气倏忽间散失,原来那两道剑气居然只是虚招。冯孟升一面气苦,一面暗暗讶异,“破魂剑法”居然还有这等变化,自己还真是火候还差得远。 另一面,吴耀久却没冯孟升那身躲避的功夫,他刚刚剑气被激散,胸口气血激荡尚未平息,还没喘口气,对方的剑气又到。吴耀久强提劲力,长剑往前横挡,接是接住了这一招,不过整个人被激得往后直飞,一翻翻出了近百公尺,恰好让追来的幕斯安一把捉住。 柳玉哲估计吴耀久一时回不过气,冯孟升大概也暂时血脉未顺,这时捉人正是好时机。她刚往前飞,突然间一顿,日光急急往下转,却见一个庞大的身形迅疾的往上直冲,两道威猛的掌力则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自己激涌而来。 这可不能小觑。柳玉哲察觉到对方的掌力威猛刚强举世少见,她心内微微一凛,翻身之间,护身剑气爆出,将那两股宛若巨浪涌来的掌力粉碎,一面仔细看过去,她却又是一惊。 这个半空发掌的,居然是刚刚先一步开溜的那个胖子,怎么他好象更胖了,还胖了好大一圈? 第三章初入蛮荒 赵宽不是更胖,而是当他全力施展的时候,身躯会自然而然的涨大。 老实说,这也不是他愿意的,而且衣服紧绷碎裂,更不是什么舒服或惬意的事情,问题是现在不出手不行。他把脱力的李鸿与班绣蓉放到地面,腾身就往回冲,要助冯孟升一臂之力。 柳玉哲的注意力既然被赵宽引了过来,自然不敢贸然对冯孟升下手,她剑劲刚毁去赵宽的掌力,同时剑气再催,又是五道闪动耀目光华的剑气激出,一招“追魂摄魄” 曲折的划向赵宽。 这五剑的功夫可不简单,刚刚吴耀久从后方袭击,柳玉哲根本不放在眼中,只不过顺手一挥,就可以把他赶得老远;至于冯孟升,柳玉哲必须生擒活捉,也不能下重手;但赵宽显现出的威势却不是吴耀久可比,又没有留他性命的必要性,柳玉哲这招几乎用了七成功力,角度更是刁钻难测,打算在一瞬间击毙赵宽。 赵宽刚刚全力一击,被柳玉哲轻松化解,心中早知不妥,眼见对方剑招又来,五道曲折剑气分向奔到,赵宽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自己所会的每一招功夫,发觉无论是哪一招都无法应对敌方的攻势。眼见对方剑气向下疾掠,似乎正对着自己脑门,赵宽心一慌,全身功力激爆而出,躯体又膨胀些许,突然两手往上一举,往外平摊勾回,两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半圆。 这一瞬间,七彩光华突然凝成了一片半球形霞光,往上方轰然爆出,赵宽上半身的劲力几乎在这一招中宣泄而出,无边无尽地往外直涌。 那五道剑气遇到赵宽的七彩光华,一声尖锐的气啸声陡然传出,五道剑气虽然将七彩光华划破了五个口子,但也威势全失的消散,而除了这五道破口之外,赵宽其他的劲力,依然往外直冒,毫不停歇。 这招正是赵宽小时学的体操,后来被无皇五世称为“狂霸七式”的第一个动作,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赵宽一楞之下,动作做到一半,已经傻在当场。 直到那声尖锐的气啸声传出,赵宽宛如大梦初醒,勾回的两手依着以前的记忆,往前方一送,光华突然反向包裹,同着前方凝集,正对着也吓了一大跳的柳玉哲。 无论是剑气的速度或是赵宽的七彩光华,都十分迅速,柳玉哲想要惊呼也没空,她猛一个转攻为守,长剑一回,周身倏忽间爆出了一团紫光,正是护身绝招——“浑沌幽光”。 赵宽这独特的功夫纵然刚猛绝伦,天下少见,但论起内息的深厚程度,他毕竟远不如柳玉哲,两方劲力一碰,七彩光华被紫芒毫不容情的击散。狂乱的劲流向着四面翻滚,连正东逃西躲的冯孟升、才要重新赶来的吴耀久,都被那股散溢的劲力赶得往外直飞,无法凝立。 赵宽劲力送尽,眼见对方紫芒丝毫不歇,连忙一收劲力,深深吸一口气,迅疾运转着自己体内的能量,果然全身丹球立即作用起来,在同一瞬间平衡以及吸纳真力,说起速度,比起以往的一个丹田,自然是快上不少。 柳玉哲等赵宽这一击过去,她似乎也忘了追击冯孟升,长剑一止,端立于空中,又惊又怒的凝视着赵宽说:“你……你这招……莫非是‘气涌如山’?” 赵宽虽然一点也不知道招名,但他可记得五世的叮咛,只见他嘿嘿一笑说:“这招叫作‘大彩球’,漂亮吧?” 大彩球?柳玉哲的秀眉忍不住皱了皱,有些好笑地说:“你胡诌什么?这功夫是不是一共七招?你从哪儿学来的……还有,刚刚那个小子的‘心剑’又是哪里学来的?” “我们天资聪颖,自己创的。”赵宽其实心里有数,对方就算不是天下最最顶尖的几位高手,武学的见识也可比宗师,反正是瞒不住,干脆乱扯。赵宽一脸正经地说:“这功夫也不只七招,一共七七四十九招,我可以一招招试演给你看。” 柳玉哲一瞬间还被唬住了,她半信半疑看了赵宽半天,毕竟不相信,但一时还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刚刚飞得老远的冯孟升、吴耀久也飞到了赵宽身边,冯孟升眼见对方沉思不语,忍不住说:“柳小姐,我们无心得罪,但我暂时确实还不能去南极洲,请您见谅。” 柳玉哲想起头等大事,目光扫过在赵宽身旁凝立的冯孟升说:“你们要知道,就算你们合力也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是不想看你的朋友死伤,就别多挣扎,随我往南极洲走一趟。” 若是功力足够了,就算她不来抓人,自己也会去,问题是现在时机不对,现在去南极洲,自己一伙人说不定破人无声无息的宰了。 冯孟升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剑光倏忽间由下方闪入空中,停在三人与柳玉哲之间,众人看得分明,那正是李鸿的心剑,赵宽等人不禁大喜,这么说来,李鸿已经无恙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鸿没有土来,也许他认为自己的防卫能力不足,上来也没有意义,但心剑既然出现,加上赵宽的“狂霸七式”,还有对“破魂剑法”十分了解的冯孟升,柳玉哲已经不敢太轻视眼前这群小伙子了。虽然说她依然有十成的把握获胜,但冲突起来,能不能保证不杀伤冯孟升,那可就不一定了。 柳玉哲不禁迟疑起来。 而战斗一中止,众人自然而然感受到刚刚由大云湖冲来的能量源越来越近,估计不用多久,那团能量就会赶到这里,而众人现在也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那股能量似乎分成三团,可能是三个功力不弱的人,至于实际功力,却不能这么感应出来。 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以前在旧大陆上,众人只要一动,别说王崇献、罗方与新后,至少那个怪老头楞品.兹克多一定会追过来。而这次战斗的时间虽短,却一直没有感受到他们冲来的威势,莫非因为这儿地近大云湖,他们不愿接近?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这些念头在众人脑中一晃而过,而这时柳玉哲已经有所决定,她叹了一口气说: “我也实在没有办法……”话声未落,柳玉哲突然功力激起,腾动着紫光光华的身躯倏忽一闪,在一瞬间欺近冯孟升。 她一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赵宽二话不说,右拳瞬间鼓涨,带起七彩光华就打了出去;李鸿的心剑更是先一步追蹑着柳玉哲的身形飞射;吴耀久自知追不上柳玉哲的速度,他长剑一栏,一道炫亮剑气爆出,挡住柳玉哲的去向。而冯孟升身为目标,他顾不得许多,一招“浑沌幽光”施展起来,剑芒包裹自己的同时,施展起身法逃命。 可是连功力不足的冯孟升,施展起被改编过的“雪魂身法”都变化无端,何况南极洲佼佼者、身为六大卫统之一的柳玉哲亲身施展的正宗“雪舞身法”? 她若要追击冯孟升可能有些辛苦,但若只要闪避其他人的拦阻、接近冯孟升,那可是轻而易举。只见柳玉哲有如鬼魅般一闪一没,不但当场甩掉了心剑,让赵宽拳头挥空,更不知怎么绕过了吴耀久的剑气,眨眼间逼到了冯孟升身前,她也不用剑,左手玉掌一伸,向着冯孟升的护体剑光就穿了过去。 伸手来给自己砍?绝没这么好的事情,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闪动身法逃命,更何况,柳玉哲那纤细姣柔、光洁如玉的手,怎么舍得这么一剑砍下去? 这可让柳玉哲有些意外,她原本认为,自己伸手过去,冯孟升怎么样也会砍砍看,之后再随着自己的变化应变,对柳玉哲来说,破魂剑法的剑招变化她早已了然于心,有把握在接触的一瞬间擒下冯孟升,只没料到冯孟升居然试也不试,就这么翻身而逃。 问题是冯孟升身法腾挪的变化虽然没有柳玉哲快,但却莫名其妙的,能比原有变化又多了一两下腾挪的空间,他如果坚持逃命,除非不顾他的生死,想一两招间擒下冯孟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自然不知道冯孟升怜香惜玉的脾气,忍不住骂了一声:“没种的小子。”索性把长剑收回剑鞘之中,一面急急追了过去。 但这么一转变,李鸿的心剑首先追及,刚刚是柳玉哲的腾挪方式太过出人意料之外,心剑才会一下子找不到目标,但若说速度,天下还没有人快得过心剑,李鸿此时无须露面,心剑中的心念宛如分身一般,认准了空中的柳玉哲直追。 柳玉哲心中逐渐冒出火气,但脸上的神色未变,她眼见心剑追及,堪堪接近的一剎那,突然一个闪身,身子倏忽转了过来,玉掌回翻,一道狂猛的气劲由掌中爆出,向着心剑狂涌过去。 李鸿早知对方必会反击,但却没料到柳玉哲会把掌力凝结如实,仿佛巨槌般的轰上心剑,气劲爆散之际,心剑无可与抗,陡然一个爆散,天地间整片狂风激涌,心剑再度被柳玉哲击毁。 不过这次却有不同,李鸿的心念早一步发现对方劲力无可抗衡,索性自动散开,让心念在一瞬间回归本身,内息在空中自行爆散,反而硬生生消耗了柳玉哲不少的功力。 柳玉哲对这样的变化自然不会太过意外,但为了避免被李鸿的内息爆散所误伤,她一时也不敢回收轰出的掌力,只能由凝集而扩散,挡住空中那奔腾汹涌的内劲狂潮。 这么一来,速度稍慢的赵宽已经追了过来,七彩光华再度出现,猛张到二十公尺宽,随即在赵宽手腕的变化下,整片光华倏然集中发亮,向着空中的柳玉哲逼去。 又是“气涌如山”?柳玉哲第二次见识,更确定这必然是传闻中的“狂霸七式”。听说这功天除非施用者内息本质狂暴霸绝,绝无法顺利施用,莫非这胖小子居然具有这身功天?他真是兹克多的传人?而这招式兹克多也不会,他又是哪儿学来的,还是……只会这一招? 柳玉哲却是误会了赵宽,他不久前无招可挡,手自然而然上挡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的用出了第一招,没想到居然颇有效果,现在面临战斗瞬息万变,赵宽可不敢随便换招,若是突然没用不是倒了大霉? 两方心念变化极快,柳玉哲顾不得会不会得罪兹克多,她脸色微沉,掌力再加两成,硬碰硬轰向赵宽的掌力。 这下赵宽可就倒楣了,刚刚柳玉哲已经接过这招,明白赵宽有多少实力,这时自然是不打算再让赵宽好过,只见紫芒剎时吞没七彩光华,凌厉的气劲往外狂爆,四面本已混乱的气流,更是疯狂地到处激卷,其中蕴含的劲力凌厉迫人,逼得慢上一步的吴耀久没法接近发招。 而在这团混乱中,紫色气劲不只击散赵宽的掌力,还向他正面轰来,赵宽这时旧方刚散、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望着气劲打至。气劲及体的剎那,赵宽痛呼一声,直直摔落下方丛林之中。 吴耀久望见赵宽像个石头摔跌入杯中,他惊呼一声,长剑猛一个飞甩,带着白光穿透激扰的气旋,笔直朝向又要追击冯孟升的柳玉哲飞射。 柳玉哲目光一凝,辨清这不是御剑之术,她纳闷地随手一挥,吴耀久的长剑毫无抗力,飞甩出数百公尺远。柳玉哲目光一转,却见百公尺外的吴耀久两掌突然爆出强亮光华,一个炫亮的光球向着自己迅疾飞射接近,眨眼间已经追到身前。 “灭丹掌”?这小子拼命啊?柳玉哲脸色微微一沉。 “灭丹掌”其实不是掌力,只不过因为那是藉由手掌发出,所以以掌为号。“灭丹掌”除了借着特殊的方式汇集体内大部分内息之外,还能释出部分的真元到轰出的内息之中,借着生命精华的发散,可以提升两倍以上的威力,可是坏处却是会损伤自己的身体本质,施用后若不好好调养,不只功力会降低,严重时甚至会损伤寿元。 而这个功夫,虽不算是皇室秘传,却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施用,更不是谁都敢用,柳玉哲已知吴耀久身分,更不愿在这种情况下伤了他;心念一转,估计了对方的力道,只见她玉掌轻举迎向光球,轰然作响下,吴耀久的“灭丹掌”内息光球依然被她击散,气劲再度狂卷,向着上下四方飞旋而出。 空中狂风乱旋的时候,柳玉哲仍凝立空中,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但神色已经没有刚刚这么轻松,毕竟两度击散心剑,轰破“气涌如山”也是两次,再加上吴耀久这么全力一击,她也已经感到有几分吃力。 柳玉哲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太过托大,没想到除了冯孟升逃命的功夫十分奇怪之外,另外三人也各具有威力不小的绝招,这么让他们轮番攻击,自己反而吃亏。柳玉哲心思极快,立即暗暗狠下了心,既然如此,就算击伤冯孟升,也顾不得了。 她目光一转,却见冯孟升在刚刚一连串的激斗下,已经逃出了几百公尺远,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一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逃命的模样。柳玉哲心中一面暗骂这家伙没种,一面正要挪移之际,突然察觉从大云湖方向来的人已经十分接近,看来很快就能赶到。 没时间与他们耗下去了。柳玉哲猛一个加速闪向冯孟升,两只玉手同时挥动,一片强大的劲力源源而出,向着冯孟升包裹过去。 冯孟升也是头疼,他不愿与柳玉哲动手,但眼看着李鸿、赵宽、吴耀久为己轮番受挫,自己若就此逃离,真是猪狗不如,所以他避到了数百公尺外,就只能呆立一旁,不知应如何是好。 眼看赵宽捱了一掌,生死不知,冯孟升的火气终于提了起来,看对方扑来,冯孟升再不躲避,长剑一挥,青芒隐隐之间,一道剑气飞甩而出,向着柳玉哲飙去。同一瞬间,冯孟升也感受到了对方劲力裹来,还好“破魂剑法”招招护身,冯孟升长剑余势未完,顺势一转,剑光在身边成了一个紫色光球,抵御袭来的劲力。 柳玉哲本估计冯孟升会转身逃命,没想到这胆小鬼突然大起胆来与自己硬拼,不过这下正遂了她所愿,眼见剑光劈至,她运集一股内息由喉头冲上,娇叱一声,气劲随声而出,不但将冯孟升的剑气击散,同时内息一挤,又把冯孟早的护体剑光瞬间压爆。 “破魂剑法”虽然擅于以弱迎强,但两方差距太大,依然没有作用,冯孟升只觉得手中长剑一重,激出的剑气劲流霎时回涌,还有无边无尽的劲力弥天盖地向自己包夹,冯孟升气血一涌,就此人事不知。 吴耀久刚刚“灭丹掌”全力一击,身体已经颇有不适,本来他们鼓起劲力想再度凝劲,没想到柳玉哲居然这么轻轻松松接下了一掌,他可有些惊愕,才楞了楞,柳玉哲的身形已经再度闪动,一晃眼间便让冯孟升气散昏迷。 吴耀久惊呼一声,掌中光华再度暴涨,没想到柳玉哲倏忽间抓住冯孟升,几个疾闪下,又闪出了数百公尺,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一路向着南方飞去。 冯孟升被抓走了?吴耀久明知追不上,仍死命急迫,手中还拖着那团劲力光球,但也不敢随便扔出去——没打中可是太浪费了。 就在这时,吴耀久身后突然传来呼唤:“且慢。” 谁在自己耳边说话?吴耀久一楞回头,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吴耀久呆了呆,耳边再度传来声音说:“那女子擒走了谁?” 吴耀久搞清楚了那是天边那三个小黑点,遥遥的聚集内息传音过来,跟着在自己耳畔散开。吴耀久顿了顿,眼看速度越来越快的柳玉哲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点,连身体都看不清楚,吴耀久知道自己绝对追不上,终于黯然在空中停了下来。 “诸位是合成人请来的朋友?”小黑点的形貌逐渐出现,远远地说:“那女子该是南极洲的人,诸位怎会与她起了冲突?” 吴耀久回过头,才要回话,忽想到刚刚摔下去的赵宽,也没空答话,一转身直直往下方冲了过去。 吴耀久穿入杯中,不过两个回旋,已经找到了赵宽,而此吴耀久远快上一步的自然是班绣蓉与李鸿,两人围在赵宽身旁,正在呼唤看似昏迷不醒的赵宽。 吴耀久选了个空位落下,望着赵宽,只见他躯体已经恢复正常,但胖胖的脸上却是毫无血色,班绣蓉低着头,正低声轻唤:“宽哥?宽哥……?” “赵宽怎么样了?”吴耀久忙问。 “不知道。”班绣蓉头抬起来,两眼通红,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我看看。”吴耀久连忙凑近,他见赵宽胸部缓缓起伏,当即伸手探测赵宽的经脉与内脏,但赵宽因修练气道功夫,经脉状态十分特殊,吴耀久摸不出所以然来,只感觉赵宽的内脏似乎都还完好,没有什么很严重的内伤。 “受伤的这位应该是赵宽先生吧?”众人身后传来声音。 吴耀久回过头,却见三个服饰宽松简单的中年人,正关怀地望着众人。这几人下着长裤、上拢宽袍,看起来还算简洁,但脸上发须颇长,还带着些鬈曲,看起来又不怎么干净,脸上深黑色的皮肤,看起来不像是人种的关系,反而像是常常曝晒在大太阳下的结果。 吴耀久还没回话,三人中一个头发微带黄褐色的大汉目光转到李鸿脸上,他微微一皱眉说:“这位伤的也不轻,该立刻调息。” 这话吓了吴耀久一跳,他目光转过,见李鸿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两眼似乎带着点茫然,看起来确实不大妙,吴耀久连忙说:“李鸿,你也受伤了?” “这位是李鸿先生?”大汉目光转向吴耀久说:“你是皇储还是冯先生?” 大汉这话听起来仿佛对冯孟升还尊重些,吴耀久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楞了楞才说:“我是吴耀久。” “皇储?”上方珊珊来迟的路易与幕斯安这时才赶到,两人慌慌张张地,也没注意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路易已经先叫了出来:“您怎么又用‘灭丹掌’了?太伤身体了。” “被捉走的是冯孟升先生?”大汉脸上显露出几分讶异,回过头说:“科乙,你 ——我觉得德尔菲尼亚战记蛮不错的,怎么没什么人看……追过去看看她到哪儿去,最好别让她回南极洲。” 一个右脸颊上生着个小指大疣的中年人点头说:“那我过去看看。”一说完,大汉拔身飞起,激起一阵狂风,往南方直飞,转眼消失了踪影,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这些人都赤着脚,脚底板倒是光洁一片,显示出他们原来的肤色。 不过……这些人口气好大啊。众人不禁都直了眼,刚刚下令的大汉往前一步,向吴耀久一挥手说:“让让,我来看看。” 吴耀久楞楞的退开两步,却见另一个较矮的中年人正走到李鸿身旁,开口说: “坐下吧,神思飘散,正该好好养神。”他屈指在李鸿眼前一弹,李鸿突然一震,彷佛大梦初醒,缓缓跌坐于地面,调息起来。 其实李鸿刚刚第一次的心念耗散未完全收复,他又再度冒施心剑之术,虽然第二次的心念及时回收,但仍有所耗失,若不是此人适时发现,就此下去,说不定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皇储。”路易见吴耀久受气,连忙奔到吴耀久身旁,瞪眼说:“这些野人太没有规矩了。” 幕斯安正走过来,听到路易的话,连忙摇头低声说:“别乱说。” 不过那两人恍若未闻,站在李鸿身旁的,似乎在帮李鸿护法,另一位在赵宽身旁的,则运功在赵宽身上缓缓抚摸,脸上却渐渐显出了讶异的神色。 隔了好片刻,赵宽突然吐出了一口长气,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而那粗壮的大汉才收回手,微微一笑说:“没事了。” 班绣蓉刚刚一直不敢说话,直到见赵宽有了反应,她才松了一口气,接近叫了声:“宽哥……” 赵宽眼睛缓缓睁开,望着班绣蓉担忧的脸孔,他咧开嘴想笑,却又有些无力,顿了顿,才开口说:“孟升呢?” 老实说,班绣蓉其实不清楚上方出了什么事,她目光转向吴耀久,吴耀久责无旁贷,接近两步,叹息说:“被……那妖女带走了。” “喔……”赵宽脸上露出苦笑,摇摇头说:“还是没能拦住。” “赵宽先生。”赵宽身边,黄褐头发的大汉接口说:“在下已派出劣弟科乙追寻,她走不远的。” “这位……”赵宽其实已经注意到出现了陌生人,但他刚回过神来,自然先问冯孟升的状态,这时见对方接话,赵宽才转过目光。 “是这位帮忙,宽哥才醒来的。”班绣蓉连忙解释。 “举手之劳而已。”那人向赵宽点头说:“赵宽先生刚刚气血外激未归,血脉滞行,我以柔力逼出,只要略作调息,就会自然没事。” 赵宽果然感觉自己身体正迅速恢复,他缓缓坐起,班绣蓉立即伸手相扶,赵宽向那人点点头说:“请教……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在下戴池。”褐发中年大汉点头说:“诸位远道来此,楞品上下皆感荣宠,这儿本非谈话之所,且等李鸿先生恢复之后,我们回到楞品家族,再慢慢聊。” 这人说话很有古味啊,赵宽颇不习惯,若冯孟升在,交给他应付可轻松多了。赵宽叹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不过还有些内息不足的感觉,看来刚刚两次施用“气涌如山”,加上内息外激,又被对方逼出,所以现在内息颇为空虚。 赵宽站起身,目光转过,看到吴耀久等三人有些闷闷地站在一旁,赵宽恍然而悟,吴耀久的身份尴尬,看来不怎么受楞品家族欢迎,赵宽自然得化解这份僵局,于是呵呵一笑说:“你们见过了?” 褐发的戴池目光转向吴耀久,脸上带着两分轻视,一分不耐烦地说:“见是见过了。” 吴耀久脸上可有几分无辜,楞品家族对无皇一脉没有好感,不算意外,但吴耀久这次来旧大陆,本没料想到会见到楞品家族的人,更没什么兴趣与他们攀交。可是他们毕竟救回了赵宽,吴耀久也算是承他们的情,见对方懒得理会自己,索性躲远些,不说话就是了。 这时他见赵宽开口,那个叫戴池的却又不怎么客气,吴耀久只能尴尬地接口:“见过……可以这么说。” 赵宽心里有数,知道两方的歧见一时化解不来,还好吴耀久这人豁达随和,也没什么架子,想来还有机会修好,问题是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这除了合成人之外,想来没有别的原因。 赵宽顿了顿便说:“我们来这儿,合成人朋友已经告诉诸位了?” “正是。”戴池的脸上恢复和善,他向着赵宽点头说:“听说诸位被新大陆通缉,连南极洲对诸位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兴趣,不知原因为何?” 这个问题可麻烦了,实说一定会出问题,不实说,又该编个什么样的谎言?赵宽迟疑了一下才说:“这么说吧,我们触犯了一条法律。”他脑海一面急转,考虑着该怎么回答。 “愿闻其详。”反正李鸿没醒,戴池问得十分顺口。 “那条法律,说的是一种观念。”赵宽已经下决心说谎,心念一定便侃侃而谈: “这牵涉到两边基本的律法观念,这么一推出,会让各大军团解体,南极洲政权丧失,整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模样。” 这下戴池自然为之动容,他连忙说:“什么样的观念。” “与黑暗十年的争端有关。”赵宽谎话大致已经想清楚了,板着脸正色说:“无论是新大陆的军力治国,或是南极洲的领导团制,其实都与主事者的功力分不开,但事实上,功天高的人未必是擅于治国的人才,所以现在天下分裂,人民生活水准落后,科技无法传播,就连生活方式更大多已回到原始的状态。” 戴池连连点头说:“正是、正是,不知应该如何处理?” “我只知道大概。”赵宽一转头说:“这个想法与做法的创始人,正是被擒去的冯孟升,他最为清楚,加上他获得南极洲不传秘诀,与南极洲关系匪浅,正好有着手之处。” “哦?”戴池没想到冯孟升这么重要,他顿了顿,回过头说:“资达,你也过去看看好了。” 资达便是那个较矮的中年人,他本站在李鸿身旁,见戴池吩咐,他点点头说:“好,不过科乙只飞到了‘阿佛陆块’,应该没让他们回到南极洲。” “我知道。”戴池沉声说:“我怕他们那儿还有其他的人手,而且科乙一个人,也只能把她阻留在旧大陆,你去看看,若有办法的话,两人协力夺回冯孟升先生。” “我明白了。”科乙一点头,纵身上拔,转眼又没了影踪。 赵宽心中不由得起了怀疑,以这些人的口气与功力来看,刚刚绝不该这么晚才赶到,看起来好象刻意减慢了速度,不知道又为了什么? 而且“阿佛陆块”不是在老远的地方吗?他们居然还能感应到,这份功夫,可比自己高明多了,不知道雪梅、柳玉哲等人有没有这个能耐? 赵宽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打探,戴池已经接着问:“赵宽先生的意思……莫非要先从南极洲着手,再影响回新大陆?” “也不是。”赵宽回过神来,继续扯谎:“皇储吴耀久,不惧各级军团的压力,对此大力支持,所以新大陆这面,就看他即位之后如何整顿与改革,当然,若是两方都成功,天下重归于一,更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这话一说,戴池总算多望了吴耀久一眼,目光中露出三分赞赏。吴耀久可有些乐了,他也不管赵宽撒的是什么谎,呵呵一笑说:“不敢当,还要大家协助。” 一旁的路易与幕斯安却不禁傻眼,这件事他们俩还是第一次听见,两人目光一对,心中都有些骇然,这些人无法无天的程度登峰造极,难怪会被通缉,皇储这次果然是交上了坏朋友,看来若有机会,可得把皇储劝回去。 而这时,正打量着吴耀久的戴池,脸上露出了三分惋惜地说:“原来如此,早知……没关系,应该能顺利救回冯孟升先生的。” 赵宽一听,恍然大悟,对方刚刚八成以为南极洲找的人是吴耀久,他们既然对吴耀久没好感,索性放慢了些,等柳玉哲离开再说,难怪众人撑了这么久,这些人就是不到,等柳玉哲一走,他们却在一瞬间赶至。 “不过听隆尼司说……”戴池转回头:“赵宽先生与班绣蓉小姐本来另有要事,没打算在大云湖停留?” 对了,还有这个问题。赵宽笑说:“不敢说要事,我们要先回故乡一趟。” “呵呵……”戴池朗声一笑说:“若没见面不敢说,既然现在交通工具已毁,赵宽先生非得在我们这儿盘桓一阵子才能走。” “这……”不说别的,还没确定冯孟升的安危,他怎么走得开?赵宽一笑说:“那就只能打扰几天了。”不过赵宽还是没弄清楚,对方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客气。 “太好了。”戴池哈哈一笑,正要说话时,突然脸色一变,一闪间掠到李鸿身旁,脸色微沉说:“等等。”目光一面向着西南方的丛林中直视。 等什么?众人都楞了楞,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问,却听戴池向着众人招手说:“请诸位到我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跑来了。” 什么东西?赵宽一面移动脚步,心念一面向着戴池望着的方向观察,却是什么都没感觉。 赵宽没感觉,吴耀久等人自然也差不多,路易个性似乎比较急,忍不住咕囔了声:“装神弄鬼。” 没想到这次戴池似乎没打算充耳不闻,他冷冷回头瞪了路易一眼,沉声说:“你不相信可以到我前面站着,我绝不会多事。” 路易自然不敢,还好幕斯安适时插嘴:“路易你别乱说话,这位是前辈,过来后面站。” 路易眨眨眼,没作声,退回到幕斯安的身后。 赵宽这下可多注意了幕斯安三分,他一向不怎么说话,看来颇稳重,没想到说话似乎有几分智慧,也许不能太忽略这个年轻人,说不定在某些时刻,可以请他帮些小忙。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众人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戴池却早已发觉? 吴耀久其实很想开口询问,但是刚刚戴池对他颇为冷淡,让他一时不敢出口,闷了半天,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戴池先生,什么东西来了?”他顾不得对方回不回答,先问再说。 也许刚刚赵宽说的话对戴池产生了效用,他的口气虽然仍不是很好,但总算开口说:“可能是‘潜蛛’或“虎蝎’,这儿离大云湖毕竟太远,可能没清干净。” 什么怪物?听都没听过,赵宽讶异地说:“那是什么?” “从阿佛陆块跑来的怪东西。”戴池神色不算严肃,他回头微笑说:“只是有怪力而已,不用太担心……我是感觉到四面的动物有蠢动的迹象,可能有移动无声的怪物接近。” 原来是这样看出来的?赵宽心念一动,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中掏出那个“生物能源感受器”,打开的同时将范围由五百公尺调为五千公尺,立即看到一堆青青绿绿的光点向着东北面奔逃,果然是西南面有异状。可是赵宽马上有了两个问题,他立即发问:“它们怎么知道有怪物来?那个怪物又有多远?” 戴池看了赵宽手中的东西一眼,有些羡慕地笑说:“原来合成人送了赵宽先生这个东西,这东西确实不错,不过看不出那些怪物的形迹,因为这东西没法分辨对方体型。” 戴池顿了顿按着说:“至于其他动物为什么逃离,这是因为合成人制造之初,在这些动物的遗传的什么东西上动了手脚,这些怪物会不由自主地发出特殊的强烈音频与味道,不过那是人类感知范围之外的。” 吴耀久听出了兴趣,睁大眼接口说:“莫非只有人类感受不到?” “也不只。”戴池肯定地说:“所以阿佛陆块的生物种类已大幅减少,连犹阿陆块也略受影响,所以我们看到就杀,决不宽贷。” 赵宽盯着手中的立体萤幕,看来看去看不出怪物的踪迹,索性收了起来,抬头说:“怪物若是接近,我们怎么知道?” “等他出现啊。”戴池轻松地说:“接近到几十公尺内的时候,它们的声音也是清晰可闻,不用太担心……该接近了,听到没?咦……” 这个“咦”大是古怪,赵宽等人才一楞,突然满天土石爆起,树木乱飞,一个庞然大物从林中冒出,向着众人压了下来。 戴池脸色一变,挥掌的同时激起霹雳一声爆响,只听到他大喝一声:“‘扁蛇’!居然是这东西!” 第四章暂居大云 扁蛇?刚刚可没听到这个名称。 众人还没看清冒出的东西,只觉得一股劲风狂涌之下,那个庞然巨物突然一翻向后,蓦然一声怪嘶,一道红色的东西闪了过来,还带着一股强烈的腥气。 站在前方的戴池凝立如山,右手往前直劈,将那片红光啪地一下击翻,同时,他猛然一个提气,一股狂霸的劲力能量突然爆出,波动向外远远传了出去。 这时李鸿还在调息,赵宽功力尚未恢复,吴耀久二话不说,站在戴池与众人之间,拔出长剑瞪眼,一面鼓出气劲防御前方的激风,而路易与幕斯安护主心切,连忙跟到一旁,同声劝告吴耀久后退。 吴耀久没有理会两人的劝说,目光往前直盯,只看到一大团黑压压的东西闪动,土石与翻倒的树木乱飞之下,还是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红影刚退,一个宽达五公尺的巨大扁型物体从林中掠出,发出锐利的破风声,向着戴池拦腰扫来。 老实说,这东西速度虽快,但戴池若是要避,其实并不困难,毕竟那东西虽然看来威力惊人,却没有可以爆出的蕴含能量,以实际的躯体袭击,总是会慢上一些。 问题是戴池身后的人可没法顺利闪避,他只好硬生生地接招。这次见扁蛇躯体横扫而来,戴池大喝一声,暴涨的劲力突然一沉,便生生下沉半公尺余,膝盖以下倏忽间没入土中,同时两掌一挥,又是一声霹雳炸开,两手同时往袭来的怪东西拦去。 气劲爆响的同时,那东西微微一个变形,一凝之下,被戴池的掌力再度逼了开去。 同一时间,吴耀久也感受到西方再度出现能量源,似乎是大云湖那儿有人来援,不过这附近狂暴的能量太过暴乱,吴耀久这时没法确定来援的人数,也不知道要隔多久援手才能赶到。 而前方戴池刚刚击翻了怪东西之后,似乎更有精神,呼喝之间,也没留在刚踏出的洞里,他拔身而起,狂猛的掌力不断向外击出,威势不断地往外迫发。 那怪物一下子无法接近,翻动之间,原型渐渐出现,众人慢慢看出来,那居然是个宽达五公尺,长有十余公尺的扁长型青色怪物,全身长满了坚硬的人头大鳞片,两颗巨大的眼珠突起老高,仿佛两个黑色的透明圆丘。不断尝试向戴池接近的,是前端分叉、吞吐不已的红色蛇信,单是蛇信,就宽有半公尺,分岔处更有两公尺长,巨口一张,上下左右范围宽达六、七公尺,张闭之间腥气四散,十分恶心。 原来这就是“扁蛇”?赵宽与班绣蓉相顾骇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吴耀久对旧大陆的情形,比赵宽多了解一些,他总算是听说过合成人创造怪物的事情,但也万万没料想到,合成人创造的怪物会这么厉害。 幸好随着时间过去,吴耀久见戴池威势丝毫不减,逼得那巨物到处翻腾,似乎越来越远,而周围三、五十公尺早已一片混乱,不只林倒树折、土翻石走,整片几乎变成荒地。 而那只巨大的扁蛇翻腾来去,虽然不断被戴池霹雳般的掌力轰退,但似乎丝毫不显倦态,依然向着众人狂扑。过程中,扁蛇也尝试着转换方向,戴池却也随着扁蛇转向,就是护着方圆五公尺内的众人,不让扁蛇接近。 战斗正激烈时,李鸿突然两眼一睁,目光恢复了清明,他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看到的会是这样的状况,他目光一转,望清观战的赵宽、班绣蓉与护在前方的吴耀久等人,当然还有在最外围飞腾挥掌的戴池。 但看到扁蛇,李鸿不禁傻眼,楞楞地说:“那是什么?” 李鸿这话一说,除了忙碌的戴池之外,所有人都回过头来,赵宽立即说:“你好多了吗?” “没事了。”李鸿目光扫过,讶异地说:“孟升呢?” “一会儿再说。”赵宽刚刚也不断运功补充自己失去的内息,他稍稍内视,确定已经补充了几成,当即说:“可以往上飞?飞上去。” 李鸿内息的损耗其实比赵宽还少,刚刚的问题乃是心念耗散未收,恢复之后,飞行自然不是问题,他身躯轻轻一浮,往上飘起半公尺,比开口更具说服力。 赵宽见状,立即施力托起班绣蓉,一面招呼吴耀久说:“草包,上去。” 赵宽好一阵子没叫自己草包,吴耀久远楞了楞没马上反应过来,不过眼看赵宽也望上飞,他自然明白意思,立即领着两个随侍,跟着往上飞。 五人同时向上的时候,赵宽同时向戴池传声:“我们安全了,上来吧?” 戴池虽在全力应付扁蛇,但对身后的变化仍有些许感受,闻声的那一剎那,他正在挥掌,他一面拔身而起,一面回头一看,连忙叫:“飞高一些!” 众人一楞,却见扁蛇一弹,往上方直冲,扁扁的身躯摊平开来,往上方众人直射。还好戴池早有准备,一挥掌又把扁蛇打了下去。众人连忙继续拔升,直到百余公尺,扁蛇才弹不上这么高的距离。 扁蛇见到口的美食又不见了,似乎十分火大,最后一次上扑无效之后,整个身躯几乎直立起来,阴寒的目光冷冷地凝视上方,红红的蛇信依然不断吞吐。 脱离了危险,李鸿重提话题:“赵胖子。孟升呢?那个女人呢?” “被那女人抓啦。”赵宽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也被打昏了,你忘了?” 李鸿这才觉得好象有印象,只不过恍恍惚惚的,不是这么清晰,他楞了楞说:“后来……是这位的……”后面他又没什么印象了。 “是舍弟科乙先去追踪,跟着去的是资达。”戴池对李鸿说话也颇客气。 “那我们是不是要跟着追过去?”李鸿立即说。 “李鸿先生放心,我们……”戴池顿了一下,回过头向西方望过去。 众人跟着转头,却见那方出现了俩个人影,正急速接近,很快的,人影开始减速,在一公里外,其中一人已经远远传音发言:“戴池,发生什么事了?” “出现了扁蛇。”戴池往下一指。 那两人往下望,望见还腾在空中猛吐蛇信的扁蛇,脸色微微变了变。其中一个留着又长又乱八字胡的中年人皱眉抬头说:“还好是小只的,大概是被年长的扁蛇赶过来,真没想到会跑这么远。” “杀了它吧,曼旱。”戴池说:“否则长大了更麻烦。” “好。”被称为曼旱的中年人向着扁蛇打量了几眼,抬起头说:“这几位是客人吧?我和史揣处理就好,你们先回去吧。” 这些人的名字,比起西大陆的还古怪,莫非他们都姓楞品?赵宽正自思索,戴池已经回过头说:“几位,我们走吧,还有一段路。” “我们先去追那个南极洲女人。”李鸿立即说。 “我也是这么想。”大伙儿可没有打算去楞品家族做客,赵宽立即接口说:“若是太晚去,出了意外,那可不值得,大云湖随时可去,我们……” “诸位有所不知。”戴池摇头说:“阿佛陆块与这儿大不相同,不能随便下落地面,你们没有调息妥当,飞不了这样的长程,追上了更是无法战斗。” 不能随便下落?从这句话,众人算是首次明白了旧大陆蛮荒之地的恐怖之处。 戴池接着又说:“话说回来,不是在下看不起诸位,诸位联手,只怕还是打不过那个女子,还不如把这件事情交托给我们,先到敝处屈候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也是实话。赵宽回过头,见李鸿也低下了头,两手握在身旁,身子微微颤抖,显现出心中压抑不下的愤怒。两人心里有数,自己现在还远不是柳玉哲的对手,更别提阿佛陆块那儿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南极洲高手在。 不过赵宽也知道,李鸿气的其实不是柳玉哲,说起来,她还算留了余地,不只逼到最后才施出辣手,也没让几人受到致命的伤害,问题是那种不如人的感觉强烈涌上,赵宽与李鸿,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吴耀久反而比较习惯,毕竟他生长于高手如云的皇都;他这时飘飞过来,叹了一口气说:“赵胖子,我们就去一趟大云湖吧。” “宽哥。”班绣蓉也看出赵宽的无奈,她柔声说:“就先去一趟吧。” 还能怎么办呢?赵宽沉重的点点头,转头说:“李鸿,我们还是……” “我知道。”李鸿没让赵宽说下去,简短的三个字,打断了赵宽的话。 众人再无言语,一行人在戴池的引领下,向着西方飞去。 刚离开不久,身后便开始传来强大剧烈的能量波动与气爆轰击声,想也知道,这是留下的曼旱与史揣两人开始对扁蛇动手,不过这时众人也没了兴趣,只见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人受挫的地方。 ※※※ 大云湖,位于旧大陆“犹阿陆块”东侧,距离正东的帕西菲洋,约莫六百公里远,由西方绵延数千万公里而来的大江——龙河,在大云湖的西北面与湖相会,汹涌奔腾的河水灌入大云湖,接着隔了数百公里,才由东北湖面折出,向着东北方,又过千公里方才出海。 初到大云湖的人,往往会误以为大云湖是海,它辽阔的湖面,东西最远处足有五百七千公里,南北则宽近四百公里,遥望过去,水连天、天连水,直是无穷无尽。 大云湖中,距北岸约二十公里处。有个浮出水面的长型岛屿——“如岛”,如岛向东西方延伸约三十公里,地形南高北低,缓缓下降,在如岛北岸与大云湖之间,一个占地十公里长、五公里宽的沃野,就是楞品家族的所在。 赵宽等人既然功力未复,飞行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所以在戴池主动协助之下,众人花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便抵达了大云湖。 掠过一望无际的大云湖,到了如岛上空,众人往下望,见到如岛北岸的大云湖居住地,多少都有几分愕然。 下方沃野,平平坦坦一览无遗,但这么一望过去,却见原野中差不多有二十个独立的大型建筑物,看形式,居然与皇都差不多,只不过每个建筑物彼此之间至少有一公里以上的距离,这又与建筑物拥挤的皇都大不相同。 赵宽等人本来还认为,旧大陆的生活方式,应该与自己的老家——买弭城差不多,没想到他们住的也是这么现代化的建筑物。只见一幢幢各自独立、型式各异的大楼,占地约莫三、五百公尺方圆,有长型的、有方形的、有圆形的,大多是五十到六十层楼的高度。比较特殊的,是几乎没有皇都建筑常见的玻璃采光,四面各楼层都是一面面多层铁叶,除了可以透光之外,也可以经由操控,紧密地封锁起来。 不过其中却有一个例外,有一栋大楼特别大,差不多是其他大楼的两倍,从形式来看,也可以说是两栋一方一圆的大楼连在一起,但因为各层楼之间几乎部有联系的门户通道,若要说是一栋大楼,也未尝不可。 戴池等众人打量过之后,他微微一笑说:“荒凉小地方,不好意思。” 荒凉小地方?那我们老家叫什么?赵宽没好气地与班绣蓉对视摇头,耳中则听见戴池接着说:“我们一共分成十八个门户,平时各自生活修练,各门户共用的,有两栋大楼,就是那两栋。” 众人目光转过去,果然是刚刚发现比较特殊的两栋,戴池指着其中方正造型的大楼说:“那是‘南风大楼’,管理人员居住的地方,圆形的是‘乐环大楼’,是各门下子弟玩乐交际的地方。” 还有玩乐交际的地方?众人傻眼之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戴池没等众人说话,一笑说:“诸位暂居的地方,我们安排在乐环大楼,请随我来。” 戴池带着众人由顶层进入乐环大楼,飞入最高一层,这儿的楼层高度约有五公尺,正中央是个宽敞而大片的圆形空间,四面则围着一圈门户,看来是一个个房间,广场圆周约莫五、六百公尺,数十个房门整整齐齐地排列围成一个圈,每个房门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各门上都有不同的编号,看起来是按着顺序编的。 放眼看去,整片楼层每经过四分之一的圆弧,就有一个空着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没预留房间,远远看过去,一时还不知道那几个角落有些什么东西。 这样的一栋大楼,空间若是再精打细算一下,就可以住个成千上万人了,这儿既然有二十栋大楼,那么有多少人居住啊?若都是高手,岂不是一下子便可以席卷天下?赵宽心中暗暗估算,不禁有些心惊。 戴池带着众人仿佛随意地走向一扇门,门上写着“二○五五一八”,伸手一推门侧的一个金属方块,房门寂然无声的往后退开,里面是个十分简洁干净的单人房,看起来还颇为宽敞。 戴池等众人进入,指着门旁的一个附有萤幕的方盒说:“这是通讯器,接下呼唤钮,自然会有人应答,诸位无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按这儿。若是铃声响动,则是有人呼唤,可以按下接听钮与对方通话。” “至于这些号码,则可以与不同编号的地方联系,但各大厅广播系统则必须经由总机转接,一般的房舍,则可以直接按钮通讯……”戴池一连串地说了下去,还好并不复杂,赵宽等人总算还勉强能理解,就连对按钮患有恐惧症的李鸿,也皱着眉听了个清楚。 当然,吴耀久等三人对这些操作早已经十分熟悉,就算有些许不同,也很快就能进入状况。 好不容易说完了通讯器,戴池一转头,见赵宽等人聚精会神的模样,他一笑说:“基本上就先介绍到这儿,诸位先任选一个房间休息一下,只要在门口的金属块上连续按十秒,除本人之外,将无法由外开启这个房间,不过若连续二十四小时屋中无人,主人设定会自动消失,那时就谁都可以进入了,所以还请诸位每日至少回房间一趟。” 见众人都点了头后,戴池又带着众人踏出房间,一面望着四个角落说:“那是通向下方每一层楼的通道,每个楼层有不同的娱乐,有时也会有不同门户的人在那儿,诸位有兴致的话,可以下去逛逛。在下晚上八点,再来接诸位与我们的高级管理人员见面,那时,再请诸位对我们指点一二。” 赵宽听得可糊涂了,指点什么?自己这群人能对他们有什么帮助?赵宽楞了楞才说:“戴池先生,能不能说说合成人怎么跟你们说的?” “什么?”戴池有些愕然。 “我的意思是……”赵宽咧嘴笑说:“他们怎么提到我们的?” 戴池脸上露出微笑说:“合成人说的极为简略,只说诸位都是好人,却不见容于新大陆,连南极洲都惊动了,这次他们特别送诸位来,希望我们对诸位的意见仔细考量,说对我们一定会有帮助的。” 这……原来如此?难怪这些人这么恭敬……可是,自己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人听了觉得大有收获的啊……赵宽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说不出话来。 戴池没察觉赵宽的异常,见赵宽没有接着说,于是向众人点首为礼,选了一个比较近的通道口飘了过去,身子一沉,就此消失在众人眼前。 “啊……”戴池消失了片刻,李鸿突然叫了起来:“孟升的事怎么办?那两个人……” 以戴池的速度,这时自然已经离得老远,根本听不到李鸿说的话了,李鸿楞了楞停下嘴,转回头对赵宽说:“怎么办?” “调息一下吧。”赵宽苦笑说:“他们至少现在还觉得我们对他们有帮助,应该会尽力救孟升的。” 这样吗?应该把这件事就此交给这些不认识的人处理吗?李鸿心里有数,其实自己一行人对这儿的人一点帮助也没有,若他们知道了真相,还会出力救冯孟升吗?这么不稳当的打算,真是没办法安心……也许赵宽会有办法吧?李鸿叹了一口气想,无论如何,总要把内息先休养好才行。 他没再多说,转身随意选了一个房间踏了进去,至于什么主人系统——懒得理会这么多。 ※※※ 李鸿进了房间,先定下心神,打坐了一阵子,总算在“柱国先修”御使全身丹球同时运转下,没花很长的时间,就渐渐补足了内息。 今日这一战,让他知道了一件事:心剑可以自行发散,在发散前的那一剎那,虽然内力会散失,心念却能自然而然地归回己身,但如果是在不预期下破人轰散,却很可能使自己心神受创……心念到底是什么?刚刚自己心念损伤,那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又是什么? 我想着这些事情,想着这些事情的是整个的我吗?还是某一部分的我?如果说想着这些的叫作心念,那心念是怎么来的?心念是在体内还是体外,是有形还是无形?它包不包含感觉?包不包含记忆? 李鸿想着心念抽离到心剑中的感受,又觉得无法分析,心剑与身体虽然分了开来,但两方的感觉与思绪似乎都连结在一起,不是传递,而是同一瞬间彼此互知,就像一个没有直接接触的器官一般,又或者说,思想能在一瞬间于身体与心剑间移动? 在那种状态下,心剑如同身体一般,只不过心剑的感应能力,只限于各种不同的能量波动,没有听觉、触觉、味觉等任何一种正常身体的感觉,只留下能感受内息或能量波动的特殊感觉,而这样的能力。除了一此特例之外,是修练内功颇有小成的人才能拥有的。 想了想,李鸿还是想不清楚。两方的心念,明明相隔遥远,却又能彼此联系,似乎没有空间的阻隔,若说心剑的速度极快,事实上,心念回归己身的速度,才称得上一瞬间,而且不会受对方内劲的拦阻。 李鸿前来旧大陆,本意是在这个蛮荒之地修练个几年,等自己实力足够之后,到时与天下英雄争锋,不亦快哉? 但现在事与愿违,冯孟升被柳玉哲擒走,自己现在的内息含量虽然天天进步,但一来不知道“柱国先修”这个法门是不是能一直保持同样的进步幅度;另外,柳玉哲等人毕竟是南极洲数十万人中的佼佼者,就算这么一直进步下去,最快最快也要数年才勉强可能与他们比肩,这怎么来得及?总要想个办法才行。 李鸿一面沉思,一面又把心剑凝注于体外,再度运集体内的内息。不知为什么,体内内息虽然足够再凝结一个心剑,但就是无法成形,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着心剑的凝聚。 李鸿百思不解,但回头又想,若非如此,这功夫又怎么会没什么人练成呢?也许不只前面几个关卡,这由一化二的问题若是没解决,自身就是毫无防备的个体,而只以一把飞剑对付柳玉哲这种级数的高手,几乎是毫无作用,但如果是两把呢?就算依然伤不到她,她也未必能这么容易将心剑捕捉起来。 也许三把比较有希望吧?李鸿想起王崇献的十把飞剑,而且每把剑的内息含量都比自己强大,那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了。 李鸿正思索着,转念又想到晚上八点的事情,不知道赵宽准备如何应付?李鸿突然间有几分惭愧,这些事情都交给赵宽处理,自己也未免太偷懒了,该问一问吧,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 李鸿又突然想起,自己先一步进入房间,根本不知道谁在哪一间……他楞了楞决定踏出房门再说,刚起身的时候,门口旁的方盒突然传出悦耳的音乐声。李鸿一楞飘过去,却见画面正中显示着——“二○五五二三”。 这是房间代号吧?李鸿看准了那颗不小的接听钮,才按下去,赵宽的胖脸突然出现,望着自己哈哈笑说:“真的有用啊……” “这家伙……李鸿不禁好笑,摇头说:“又怎么了?” “练完了吗?”赵宽嘻嘻笑说:“咱们下去逛逛。” “现在几点了?”李鸿可疑惑了,有时间去逛吗? “五点三十分。”赵宽突然往前指指说:“看萤幕的左下角,有小字显示。” 李鸿一看,果然发现有缓缓闪动着的时间,他失笑说:“在这儿?” “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以逛。”赵宽呵呵笑说:“下去走走?” “好啊。”李鸿点点头,推开门,随即见隔邻门口打开,班绣蓉正走了出来,两人目光一对,班绣蓉立即甜甜一笑说:“李二哥。” “唔……”李鸿有点慌乱地转过头望着自己的门,顺口说:“原来我是二○五五二五?” “是啊。”班绣容轻笑说:“我是‘二四’,皇储和那两位先生则在‘二○’、‘二一’、‘二二’这三间。” “嗯……原来如此……”李鸿见赵宽还没出来,他也不知道该与班绣蓉说什么,顿了顿,只好说:“赵胖子呢?” “宽哥?”班绣蓉转头望了“二三房”一眼,回过头说:“他也许正在通知皇储吧?” 也对,李鸿点点头,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了下来。 班绣蓉见李鸿不开口,她一笑,跟着闭上嘴,也没说话。 总算这令李鸿坐立难安的尴尬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的,换了另一身衣服的赵宽已经推门出来,望着两人哈哈笑说:“去逛逛,见识见识。” 赵宽就是有这个劲。李鸿摇头苦笑说:“你知道有什么好逛的吗?” “不知道。”赵宽笑容不改地说:“反正戴池说了可以逛,我们就去逛逛。” 提到戴池,李鸿的问题就来了,他立即说:“晚上的事情怎么办?” “你说那个?”赵宽一摊手说:“推到孟升身上不就得了?” “嘎?”李鸿楞了。 “对啊。”赵宽促狭地眨眨眼说:“孟升才知道来龙去脉,我们都搞不清楚,不是吗?” 这倒是个好办法。李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李鸿想起自己功夫的问题,突然又敛下笑容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自己救回孟升。” “没这么快啦。”赵宽收起笑容,有些无奈地说:“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明白。”李鸿刚说完,住在二○房与二二房的路易与幕斯安前脚后脚地出房。 两人望见三人,路易只是点了点头,幕斯安则是含笑招呼说:“诸位好。” “你们好啊。”赵宽笑笑说:“你们主子呢?还没好?” 这话一说,路易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幕斯安则不以为忤,只轻轻摇头说:“应该快了。” “不是我要说……”路易似乎真的忍不住,终于开口说:“赵宽先生,皇储对您可是十分尊敬……” 赵宽一听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他立即插口说:“是吗?他不都叫我赵胖子?” “这……”路易顿了顿,搔了搔头没有接口,还是幕斯安打破僵局地说:“皇储这么叫,应该有亲近之意。” “嗯嗯。”赵宽大点其头地说:“与我的想法恰好相同。” 路易顿时无话可说,他心里虽然觉得吴耀久的身分与赵宽完全不同,根本不该放在一起比较,但这话毕竟不好说,路易张了两次嘴,还是没说出口。 恰好这时吴耀久推开门出来,看来他已经盥洗过,整个人神清气爽、干干净净,十分有精神。一出门,他望着众人便叫:“走、走,去哪儿逛?” “随便看看。”赵宽领着众人往最近的一个角落走,接近时赵宽才大惊小怪地叫:“嘎?好深的一个大洞啊。” “飞下去吗?”吴耀久也跟过来。 只见一个方圆五公尺的大洞,周围缓缓隆起一公尺半,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不慎跌落,探头一望,只见洞穴不断往下延伸数百公尺深,每一层似乎都有洞穴供人出入,一旁还有不断自动移动的扶手栏杆,看来只要拉踏着,就算不会飞,也可以很快到达目的地。 再往下望,似乎越是下层,越有更多的人出入,隐隐还有笑闹声音传上来,似乎颇为热闹。 “先下去一层吧。”赵宽呵呵一笑,身形飘起,目光一面望向班绣蓉。班绣蓉会意,轻轻一掠,握住了一个往下缓降的拉杆,身体随着拉杆缓缓降了下去。 众人同时腾身,隐隐围绕着班绣蓉,自然也有几分护卫的意思;班绣蓉降下数公尺,见下一层楼的洞口出现,她身子一振,往前一掠飞出两公尺,稳稳地落在地面,其他众人也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落了下去。 落下之后,众人可有些傻眼。没想到里面只是空荡荡一片,几乎什么都没有,比起上面还空旷,连四面的房间都没有,不过整个圆形的大厅最外围约三公尺宽的地方,地板颜色一片深黑,有如一个黑色的大环将这层楼包裹了起来,但也看不出这黑环有什么特殊之处。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没有其他选择,继续往下一楼层看了过去。 这下子众人才知道,下面一连九层居然是一模一样,而这九层楼,每层的楼高与最上层相同,都差不多五公尺左右,也许这儿还没规画,所以才空着,不过众人也不知道原因,只好抱着怀疑继续往下看。 如果房门上的号码开头“二○”,指的是大楼编号,那么后面的“五五”,想来是代表楼层,看着通道中不断减小的标示数字,众人对这已经颇有概念,刚刚那九层,就分别是由“五四”降到“四六”,到了“四五”,才终于有其他人出现。 这儿,与五十五层楼相同,外围也是一圈房间,但里面可就不是空无一物了,正中间约两百公尺方圆,居然是高高低低许许多多的木雕,有人物、动物,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至于外围,则有二、三十人正雕刻着尚未成型的木头,许多人一面雕刻一面闲扯,看起来十分愉快,在他们周围,有许多的木屑碎散一地。而众人突然出现在这儿,自然而然引起了里面人们的注意,他们讶异的目光转过来,目光中倒大半是善意。 这儿可不像玩乐的地方。众人正不知道该进去参观,还是继续往下,一个黑色长发后束、长发飘散的中年人,突然从原位起身,带着微笑向众人走来,一面点首为礼说:“没想到今天会一次来这么多人,欢迎参观。” “这儿是……”赵宽疑惑地问。 “看的出来吧?”中年人的笑容带了点讶异,顿了顿说:“当然是木艺楼,你们是同一个门户的吗?怎么从没见过?” “我们不是你们的人,是来作客的。”吴耀久对那木头似乎起了兴趣。往前走两步说:“那些是雕出来的吗?真是太厉害了。” “当然是雕出来的啰。”中年人听到有人是来作客的,似乎有些迷惑,一面回答吴耀久的话一面思索,顿了顿才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莫非诸位来自百年前分出去的某个支族?” 若说自己来自新大陆,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赵宽抢先一步,在吴耀久之前说:“总之我们是被邀来的,带我们到上面住的,是戴池先生。” “原来是戴池?”那人目光中露出些许兴奋的神色说:“上一次见到他大胜是十年前了,对了,算一算,比试的时间又快到了,不知道高级的人数够不够了,想到就兴奋啊。” 此时,原先与中年人聊天的其他几人,见他与赵宽等人攀谈起来,也跟着往这儿走来。 “什么比试?”李鸿对这个名词十分敏感,立即开口发问。 见李鸿发问,中年人很高兴地说:“决定等级与淘汰的比试啊,你们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是特别被邀来参观的嘉宾呢。” “对啊。”一位刚刚接近,体型比较福态的中年人仿佛被提醒一般地大声说:“算算时间也到了,今年不知道有哪几个等级会做调整。”声音中也露出了兴奋与期待的味道。 “嗯。”最后走来的一个高个儿点点头,面色严肃地说:“高级的人数已经有了八位,若是今年能变成十位,也许可以出现另一个特极高手。” “若是要变成十位,中级的得上来两个。”最先那个长须中年人回过头说:“那么中级人数至少得超过四十人,否则没有希望。” “我倒是觉得高级的十个人也不够。”微胖的中年人摇头说:“除非消失九个,只创造一个,否则不合一般上升的逻辑。” “天啊。”长发中年人惊呼一声说:“若合十人之力,能造就出什么样的人物啊?” “可能比西牙还厉害。”微胖中年人接口。 “不可能。”严肃的中年人摇头说:“我想还是西牙比较厉害。”三人就这么争论起来,一时之间,没人有时间理会众人。 赵宽等人听了半天总不出所以然来,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尤其那句“可能比西牙还厉害”,更是让六人听得心惊胆颤,而且他们提到被认为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西牙时,仿佛提一个普通人一般,虽然不是轻蔑,却也没有特别恭敬,莫非这些人更是众人无法想象的高手? 第五章历史演说 这三人的讨论,很快便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远远有个红面大汉,突然站起向四面大声说:“如果真的最高级要一拼,我要为曼旱加油。” “我比较看好戴池,你太没眼光了。”长发中年人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胡说什么?”红面大汉手中的雕刻刀一扔,大声说:“曼旱比戴池还早三年成为最高级,当年戴池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虽然是这么说。”长发中年人立即说:“但三年后那一场整体实力高出许多,戴池成为最高级的同时,功力必定胜过曼旱。” “你们都错了。”另一面有个人大声吼:“我还是最看好菲丝。” “你是因为她长得美吧?”另外有人暧昧地笑了起来。 眼见这些人不知为什么吵个不停,更不知道在吵些什么,赵宽连忙回头向众人施了个眼色,大伙儿偷偷返到通道口,迅速地钻了下去。 这一下去,众人发现从刚刚的四十五一直降到二十六,整整二十层,全都是各种艺术类别,除了最上面的木雕之外,还有绘画、玉石、音乐、金属雕塑、戏剧、漆艺、弹唱、歌剧等等,一时也看不完。各种各类有的占了两、三个楼层,有的一个楼层就有三、四个类别,看起来琳琅满目,种类繁多,众人对这些都没有研究,见没有热闹可言,连进都没进去。 直到第二十五层,却见洞口被一片厚重的黑布封住,里面隐隐传来热闹的声音,赵宽正迟疑之际,吴耀久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黑布的一角,还没往内探头,里面的喧闹声已经传了出来。吴耀久轻呼一声,似乎又惊又喜地跨了进去。 路易与幕斯安自然马上跟上,赵宽与李鸿两人好奇心起,也带着班绣蓉,往里面走了进去。 一进去,里面却是个黑暗的空间,远远的一角,一个宽约二十公尺的舞台,上面正有一群服装少之又少的少女们随着音乐扭动,正中央一个多穿了一些些的年轻女子,一面抚媚地舞动身躯,口中一面传出美妙的歌声,下面黑压压满满的人,摇头晃脑地陶醉在歌声之中,似乎十分愉快。 舞台上集中了不同颜色的光柱,上面的人看起来自然十分亮眼,这与赵宽在耳母城观赏的“姚家乐团”表演,或是李鸿在阿尔巴城外西区露天广场看到的都有所不同。那女子在台上尽展柔媚,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心跳不止。最特殊的是,她的头发、皮肤、服装的颜色完全不同,却又在灯光转换下不断改变,不知道其中的玄妙到底在哪儿。 这时,台上的歌者似乎刚唱到高潮,歌声一转,音调陡然拔高,两手往上一张,嘹喨的声音穿透全常当声音静止的同时,舞台灯光突然一闪,一团七彩光华从舞台中闪出,数秒钟后光华一散,台上原有的人已经全部消失,却是出现了两个衣着整齐轻松的男性。音乐一响,两人向着台下一鞠躬,台下立即出现了疯狂的掌声。 “各位观众……大……大家晚安!”其中一个男性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下面的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十分好笑。 这算啥?刚刚才进来的六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另一个男子哈哈一笑,推了先一个男子一把说:“你的口吃还没好啊?”下方又是一阵疯狂的笑声。 这时大伙儿都皱起了眉头,吴耀久伸了伸舌头,向外一比,众人像逃命一样的离开这个空间,躲到那块黑市之外。 “那是什么东西啊?”吴耀久松了一口气,跟着说:“里面的人可真多。” “这儿原来有这么多人。”赵宽点头说:“可是有点奇怪。” “何止奇怪而已?”吴耀久瞪眼说:“一群疯子一样,皇都那儿也有歌舞,但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上台。” “我不是说这个。”赵宽呵呵笑了起来,摇摇头接着说:“这些人好象都没有练过功夫。” 这话一说,大家都楞了楞,回头一想,这才发觉赵宽似乎说的没错,刚刚舞台上的歌者、表演者,声音的传播都是靠一些扩音器材,而不久前在四十五层与那几个木雕艺术家聊天,他们无论言语与行动,看起来也都像没有功天的人,否则提高声量的时候,也不会觉得颇有几分费力。 这儿不是高手甚多吗?怎么会如此?这可搞不清楚了。吴耀久想到这儿,头大起来,懒得继续思索,呵呵一笑说:“我们还要不要往下看?” “走啊。”赵宽率先飞落,众人就这么继续往下方看过去。 接下来的九个楼层,则与二十五层一样的形式,里面的人潮有多有少,每个舞台上的人物、装饰自然各不相同,有谈话性的节目、有歌唱性的节目,当然也有戏剧性的演出,而且似乎是一个一个节目轮替着,观众的人数也不一定,有的如同二十五层一般热闹,也有冷冷清清,台上表演的人十分没劲的状况。 这些东西不管值不值得观赏,这个时候都不大适合,众人几乎没有停留,接着往下继续推进。 十五层到十一层,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许多人废寝忘食的盯着萤幕,敲击着桌上的键盘,有时手指在一个小面板上移动,有的人突然破口骂个两声,有的人会突然高兴的跳起来;总之,每个人似乎都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除了这种之外,也有人带着一个头盔,罩住眼睛与耳朵,两手抓着上面有几个按钮、面板的扶手,脚下踏着的地面似乎会随着他移动而移动,使得那人无论怎么走,都不会离开原地。 另外,这几个楼层四面的房间数量更多,也不知道里面是房间还是其他的怪东西。 吴耀久也没见过这些东西,他只猜测哪些东西可能与合成人提供的电脑有关,有些单论外型,看起来颇像,但很多东西他也完全不能理解,所以即使看到没人使用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贸然去碰触。 第十层、第九层、第八层又不一样了,居然是满满三层楼的书籍,这下众人可懂了,虽然大家看的书都不多,但至少知道这是干什么,不过这么庞大的空间,却只有寥寥一、二十人在其中流连,每个人各自翻动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互不相闻问,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吴耀久受不了,没多久就当先拉着众人逃了出去。 到了第七层、第六层,热腾腾的食物香味立即涌了过来,里面的各式料理琳琅满目,每个地方几乎部坐满了八成的人,而且不断有人出入,四个门口的人员流动,人数之多可以算是各楼层之冠。 而这儿两层通道也特别多,两层之间的区隔几乎分不出,要到另一层,也不一定要到四角通道,上上下下十分方便;而不同的地方似乎有不同的主题,有的地方专供饮料冰品,有的地方则是肉食为主,当然也有米面之类的各式小点,真可谓应有尽有。 看到了一堆看不出名目的美食,赵宽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连忙往前跑,跑到一个最接近的柜位,眼看一个衣着白净的年轻人正在料理一堆热腾腾的肉,赵宽笑嘻嘻地跑过去说:“你好啊。” 年轻人一楞,有些意外的转过头说:“你是……” “我姓赵。”赵宽望着食物说:“吃东西怎么算?” “算?”那人脸上狐疑地说:“什么叫怎么算?” 赵宽呆了呆,搔搔头说:“呃……没事,你忙、你忙。”一面退了开去。 “怎么了?”吴耀久看赵宽退了回来,连忙拉着赵宽问。 “等等。”赵宽摇摇手,眼睛开始梭巡四面进食的人群。 他这才发现,似乎除了厨师或料理的人在忙碌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是自顾自地进食,吃饱了就拍拍肚子离开,当然其中偶尔也会与厨师聊上几句,但也不像与付费有关。 看了半天,赵宽终于看出苗头,似乎只要自己去取,根本没人管你。赵宽把想法与众人分享之后,李鸿首先大皱眉头地说:“怎么有这种事情?” “不信?我去试试。”赵宽大步走向挂着一串串烧烤的食物区,取过旁边的刀叉,割下了一大片还滴着肉汁的肉块插到洁白的餐盘上,随意找个座位便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 还真的是这样?吴耀久乐开了,看到另一个位置有着一盘盘摆设漂亮的餐点,他跑过去正要拿,手却抓了个空,吴耀久这才发现那是立体显像,正楞的时候,正在忙碌的厨师转过头说:“要来一份玫瑰玉红饭?” 管他叫什么名称。吴耀久连连点头,只见厨师也点了点头,回头弄了没多久,一盘热气腾腾的餐盘就来了,吴耀久端着跑到赵宽对面坐下,嘻嘻哈哈地吃了起来。 李鸿与班绣蓉不敢跑去端食物,就这么坐到赵宽两边,路易与幕斯安也差不多,只安分地跑到吴耀久两边,六个人就这么围着一桌。 赵宽眼看不对,他楞了楞说:“你们怎么自己不拿?” “对啊?”吴耀久跟着说。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回答,赵宽索性放下刀叉,跳了起来说:“我帮你们去拿。”话一说完,赵宽跳了起来往外奔,没过多久,首先端了两个大盘子回来,跟着又跑出去绕了一圈,右手一个大盘,左手一堆餐具,稀哩哗啦洒在桌上。 既然食物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大伙儿开始吃了起来,没过多久便吃得干干净净。 赵宽眼看食物消失,正想再度跳起来,却被李鸿一把拉住说:“别吃了,没时间了,还逛不逛啊?” “啊对。”吴耀久抹抹嘴巴说:“下面还有几层呢,去看看?” 赵宽也不在意,点点头正要起身,突然有两个年轻女子手上各持一杯饮料,巧笑着走来,正好与赵宽目光相对。两女脸上微微一笑,向着赵宽微微点头说:“没见过啊。” 赵宽心中一惊,莫非收钱的来了?自己身上不是没钱,但却不是这儿的钱,不知道吴耀久身上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正尴尬的时候,除了傻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女见赵宽没说话,目光一转,转到了李鸿脸上,两人目光一亮,其中一个微笑说:“我是骆香,怎么称呼?” 李鸿一楞,对方是在问自己绝对没错,问题是他看到女人就傻眼,李鸿呆了片刻,好不容易张口:“我……我……不重要。” 果然是变态。赵宽暗骂两句,呵呵一笑说:“我是赵宽,他是李鸿,两位可爱的小姐有何贵干?” 这两个女孩虽然不难看,其实也没什么特色,要说可爱,还不如说是青春的魅力。她们见赵宽笑嘻嘻地说话,两人相对一笑,目光又瞥了李鸿一眼,随即摇摇头笑说:“这一年又没举办竞赛,我们看到陌生人觉得很奇怪……嗯,难道你们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这话可去了,吴耀久当即心虚地说:“哪里逃出来?” 吴耀久这么没头没脑问上一句,两女反而皱了眉,她们索性在一旁坐下说:“这是什么意思?” 好象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赵宽正想插口,突然有五、六个二、三十岁的女孩笑嘻嘻地走来,哈哈一笑说:“骆香、蔓施,你们手脚真快,介绍一下吧?” 另一个女孩想必叫作蔓施,她回过头一笑说:“我们还弄不清楚呢。” 这些女性也不等邀请,嘻嘻哈哈地生了下来,也看不出谁是领导人物,一个个抢着说话,一下子十几个问题冲了出来,除了询问身份姓名之外,还有一堆听不懂的话,不过总而言之,大半都是对陌生的脸孔感到好奇。 听了半天,赵宽慢慢搞懂几件事情。第一,这时候有陌生人出现,是件很奇怪的事;第二,若是出现陌生人,可能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但她们又不大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何况赵宽等人还大摇大摆地跑来吃饭? 这么一来,产生了个很奇怪的结论--这儿会定期释出陌生人?果然是怪地方。 赵宽正想不透的时候,长得颇清俊的李鸿,却已经被三、四个女子纠缠得受不了了,他猛一个站起身,对着赵宽等人说:“够了,你们不走我先走了。”他这么一翻脸,身旁几个女子不禁楞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变态个性发作了?赵宽哈哈一笑起身说:“好吧,我们要走了,很高兴与诸位认识。”说完,赵宽忍不住好笑的心想……还好冯孟升不在,否则他绝对舍不得走。 五个男性中,最受欢迎的自然是李鸿,第二个就是吴耀久了,他虽然称不上丰神俊朗,但身形健壮,猿背蜂腰,气度颇异于常人,又十分和气,自然也受注目。还好他对这方面似乎颇迟钝,也不觉得可惜,跟着跳了起来,一面对身旁的人说:“再见、再见。” 吴耀久一动,路易与幕斯安自然立即站了起来,而班绣蓉在赵宽起身的同时,早已经站了起来,大人向那些女子打了打招呼,转身就往通道走去,只把身后七、八个年轻女子弄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 离开了吃饭的地方,接下来的第五层,却是一整排的走道,两旁一间间的房间,而没多远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一路往前延伸出去,看起来,这儿全部被隔成一个个房间。 这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说不定是上面那千万人住的地方,大伙儿不好乱闯,接着往下,却见第四、第三、第二层都是一样的格局,连刚刚的第五层,总共有四层都是整整齐齐的房间,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最后终于到了所谓的第一层,里面有许多人正忙着把物件送往地下层,大大小小的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每个人几乎部操控着大型的金属机器,搬运着这些大小物件,而那些机械居然能在他们的控制下随意转换方向,上下移动,又让众人开了一次眼界。相对的,大伙儿更确定这些人没练功夫,否则有些东西看样子一扔就可以送到另一处,一群人却在那儿忙上半天,十分浪费时间。 看样子下面还有几层仓库,大概也没什么可逛的,算算时间,也该回去等候戴池了。赵宽正要与大伙儿商量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中年汉子从大厅门外缓缓走过,似乎正轻松写意地散步,赵宽一楞说:“那个人……” 李鸿转过头,有些迷惘地说:“谁?” 吴耀久却想了起来,大声说:“那就是戴池的朋友,去救孟升的那个……” “资……资达!”赵宽好不容易想起了那人的怪名,先一步飞腾起来,向着数十公尺外的门口冲了过去。 赵宽这么一叫,身形一个飞腾,迅疾穿出大厅,吴耀久等人才要跟着施展身法,突然四面传来大声的喝采声,却见四面的人放下手上的工作,对着赵宽鼓掌。 这是怎么回事?连一向随意的吴耀久都楞住了。这下众人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不约而同地缓步往外走,反正赵宽已经先飞了出去,应该不会给那个叫资达的人溜掉。 资达也没打算溜,他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刚转过头来,便看到赵宽飞掠过来,资达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赵宽先生。” “请教。”赵宽也没时间寒暄,立即说:“后来追上了南极洲那个女人吗?孟升如何了?” 赵宽会问这个,资达自然不感意外,他点头说:“其实她当时已经被科乙拦住了,并没能离开‘阿佛陆块’。” “然后呢?”赵宽接着问。 “南极洲一群几十个人,那时正被‘阿佛陆块’的怪物围攻。”资达摇头说:“我听科乙说,她把冯先生带入他们的临时营区之后,马上出来加入防守抵御怪物,后来我赶到,眼看暂时没办法涉入,科乙先一步回来,后来又有人去接替我,其实一时之间,他们还不至于会离开。” 赵宽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地上怪物多,飞起来不就好了吗?怎么会造成几十个人无法脱身?赵宽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不躲开怪物就好了?” “我猜有两个原因。”资达的声调中带着淡淡的一丝幸灾乐祸,微笑说:“他们带来的人,有一大半功夫不怎么样,逃不过天上的怪物。” 还带着普通卫士来这儿?果然是一群娇生惯养的女人,赵宽松了一口气,接着问:“第二点呢?” 资达接着说:“我猜测新后没料想到怪物厉害至此,所以没留下指示,他们不敢擅自放弃好不容易建起的据点。” “怪了。”赵宽疑惑地说:“那儿发生战斗,新后岂会不知?” “她一时分不开身。”资达目光往天上望,微微一笑说:“她与兹克多到外太空打了起来,没这么快回来,也无法感知地面的状态。” “什么?”这可把赵宽吓了一大跳。 “王崇献、罗方也都上去观战了,大概只距离他们数十公里远吧。”资达回头望了赵宽一眼,笑说:“听说你与兹克多有渊源?西牙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呃……”这件事可能是合成人说的,赵宽掠过此事,继续追问说:“他们什么时候上去打的?会打多久?” “上去有几天了,至于打到什么时候,就难说了。”资达摇头说:“这几人功力悉敌,若是打上了火,打个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但若是中间稍有喘息,新后想到这边的官兵,她应该会先一步罢手。” 难怪昨日与柳玉哲一战,什么人都没引来。赵宽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居然能飞到外太空打架,到底功夫到了什么层次啊? 这时,吴耀久等人终于奔到,他们见赵宽与资达相对无言,吴耀久忍不住当先开口说:“怎么?怎么了?” “他们两个为什么打起来?”赵宽没有理会吴耀久,接着问:“他们前阵子不是合作吗?” “我也不清楚。”资达顿了顿说:“赵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还有点事情。” “啊……”赵宽连忙摇头说:“不,没事了。” “那么,我先离开了。”资达向着奔来的几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缓缓起身,往上方飞了出去。 等赵宽与众人讨论完,又过了不少时间,众人看看应该回房等候,于是再度进入圆型的“乐环大楼”,顺着通道往上,回到了五十五层。 上去一看,戴池居然已经在门前相候,众人自然都吃了一惊,吴耀久首先讶异地说:“时间到了吗?” “还没。”戴池微笑说:“因为发现诸位到下面游览,我又恰好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诸位要不要先去‘南风大楼’,由我带诸位去逛逛。” 反正也无所谓,众人没什么意见,随着戴池,从另一个通道往下,却见那条通道每隔十层,侧面就有个通道通向“南风大楼”,看来是刚刚众人选择了外侧的一面,所以才没看到这个通道。 一路上,赵宽觑了个机会,对戴池说:“刚刚我们遇见了资达,他说孟升已经被抓到他们的营区了,我们怎么救回他?” 这时刚好进入“南风大楼”,戴池顿了顿,脸上露出三分为难,隔了片刻才说:“估计他们这时还没有时间处理,冯先生一时之间当可无恙。” “总不能把他这么放着吧?”赵宽苦笑说:“否则我们也不敢待在这儿了,必须赶去援救。” 戴池连忙说:“他们六位高手这时都在那儿,诸位实在不适合去,嗯……若是我们最高决策同意将最高级的八人一起派出,趁着新后还没赶回来,应该可以索回冯先生。” 如果两边第二流的高手功力差不多,八个比六个;自然希望不小。说也奇怪,这儿就算人口众多,怎么样也不比南极洲多,更别提新大陆了,为什么他们的顶尖高手群,反而此那些地方还多?而一般的人们,又像是完全没练武一般。 赵宽正思索的时候,吴耀久已经听出不对,他讶异地说:“你们八个人,不就是管理层吗?难道还有别人?” 戴池呵呵一笑说:“我们的管理人员,与功夫高低没有关系。” 这话可就怪了,莫非他们也有领导团之类的制度?这件事事涉敏感,吴耀久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南风大楼”可看的东西没有“乐环大楼”多,里面有数个楼层都是一排排的仪器设备,据说这东西掌握了大多数人的生活,众人也搞不清楚怎么个掌握法,反正是走马看花,所以也没多问。 不过,这么大的大楼,里面的管理人员却出奇的少,但隔间房间之类不少,也许人都躲在里面也难说。 说起来,每层的隔局与造型其实也颇有不同,但众人既然搞不清楚,也就不大注意。很快的,在戴池带领下,到了中间的楼层,戴池回头一笑说:“到了,不过我们稍候一下。” 前方有个门户,看来所谓的高层领导人正在里面讨论事情,却不知道等会儿会见到怎么样的高手,会不会是西牙、兹克多那个等级的高手? 隔了一阵子,戴池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是进去的时候了,他向众人点点头说:“诸位请进,无须太过紧张,老实说就好了。” 问题就是不能老实说,众人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赵宽,连路易与幕斯安都不例外,论到说谎,赵宽毕竟还是众望所归。 众人随着戴池缓步走入一个门户,里面是个半环状的大厅,大厅一面坐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五十多人,有的人低着头睡觉,有的人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众人,有些人三三两两嘻嘻哈哈的闲聊,看起来对这儿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这算什么啊?大伙儿都傻住了。 戴池带着大家,到圆弧的中心,向着众人说:“这几位就是经合成人介绍,万里迢迢来到大云湖的几位,赵宽先生、李鸿先生、班绣蓉小姐、吴耀久先生、路易先生、幕斯安先生。” 还好来的是六个,若来了二十个人,她是不是也会念上一次?赵宽忍不住好笑。 他正偷笑间,却见戴池回过头来说:“诸位来此的目的、要求,可以向大家说上一说。” 要说啦?赵宽咳了咳,清了清喉咙说:“大家好。” 赵宽说完后隔了片刻,见没人理会,他只好接着说:“我们来自新大陆,一些观念,与世界上现有的政权大多不同,但我们试图着去改变……”跟着,赵宽把当初对戴池胡诌的一段说了出来,当然,其中多多少少更吹捧了冯孟升一下,以加强冯孟升的重要性。 可是与对戴池叙述时不同,这群人中,对这事情有兴趣的似乎不多,聊天的依然低声说话,还好望着赵宽等人的虽然不多,总也还有几个。 等赵宽说完,戴池踏出一步说:“诸位还有什么问题要提出的吗?” 某个中年人桌前的红灯亮了,他皱眉开口说:“说了半天,你们的计画到底是什么?” 然有人这么问,赵宽脸色不变,点头说:“这话说来话长,简单地说,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改革这个世界大权掌握在高手手中的现况,要知道,功夫高的人未必懂得如何治理社会。” “这有什么了不起?”那人露出一丝不耐说:“我们就是如此。” 是吗?赵宽心中暗暗骇异,这下莫非说错话了?赵宽吸了一口气,点头说:“纵然如此,诸位可有把握能和平地影响全世界?要知道无论是旧大陆、新大陆、南极洲,若是任一方失去了理智,地球随时会毁掉。” 这话可有些危言耸听,但确实十分有效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聊天的两、三个年轻人也停下口,目光转向赵宽。 原来得这么说话才有效?赵宽心里一乐,又咳了一声才说:“诸位可知道,最近一两个月,这些足以毁灭天下的高手,起了多少次冲突?” 众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赵宽更是安心,这些人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自然随自己编造。他脸色一沉说:“一次?两次?错了,至少四、五次以上!而现在,天下顶尖高手,楞品.兹克多、南极洲新后,两人正在外空中展开搏斗,若他们下次选择地球为战场,天下除了那几个怪物之外,还有什么人能活下来?” 下方的人脸色可都变了,马上有人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正是。”赵宽为了救冯孟升,什么谎都敢编,“也许不是立即能解决,但只有我们能在十年、二十年中,缓缓降低这样的风险,最后……终于会有一天,让我们的后代子孙能远离这种风险。” “你既然这么清楚。”一个年轻人桌面的红灯亮起,说话的同时,猛地站了起来,露出激赏的神情说:“怎么样能办到?” 我知道就好了。赵宽望着四面,想着冯孟升与吴耀久过去的对话,再想到这儿的状况,赵宽自己在心里修修补补,一面笑说:“基本原则,就是让天下人学习的功夫,只限于延年益寿,增长一般的力气,但却没有影响地球、动摇社会的能力,这条路不是很好吗?大家想想,无穷无尽的功夫竞赛,或是完全停止修练,不正是过与不及,各有坏处?还是我们这种想法,能保持武技的优点,又能避免掉衍生的坏处。” 说到这里,赵宽的概念逐渐成形,越说越来劲,反正是胡诌,又不用负责任。赵宽呵呵一笑,张口又说:“这时候,一般人的武技逐渐恢复一般水准,用什么方式管理都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能够选择最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而不是交托给武功最高的人来负责,至于管理广泛区域所需要的必备武力,因为这时功夫的层次普遍降低,大可选择忠诚度够的人修练稍高一层的功夫,就不用等人家功夫练好了,才期待他们对这个社会、对你们忠心!” 这时下方渐渐热烈起来,突然不知道什么人鼓掌起来,很快的,掌声感染了每个人,五十几个人一起用力鼓掌,人人点头,还有人大声叫好。 赵宽脸上本来就满是笑容,这时更是笑容可掬,他点点头,回应众人的掌声,接着又说:“所以这是明显、正确的选择,但……我们却遇到了问题。” 这一下,下方的人们立即安静了下来,赵宽脸色微沉,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原先已经掌握了南极洲的重要人物,也说服了新大陆的皇室成员,但我们没有忘记诸位。于是在合成人的协助下,我们远度重洋来此,正想与诸位交换意见之时,没想到这个计画的重要创始人、南极洲的醒悟者、我们的朋友--冯孟升,他被南极洲反对的人马所擒捉,而那群人正打算攻入旧大陆,现在正与‘阿佛陆块’的怪物们厮杀。” 台下立即产生了议论声,对于这个消息似乎十分惊讶,不过整体的秩序总算还维持着。赵宽似乎天生是吃这行饭的,他忽然间一挥手,内息随声音吐出,大声说:“大云湖的朋友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四面的人立即静了下来,赵宽目光一转说:“只有大云湖八大高手同出,才有希望救回冯孟升,可以帮我、帮后代子孙、帮全世界这个忙吗?” 五十多人面面相觑片刻,这才有个老者按下发言钮,回答说:“我们不能决定,我们只是见证人,但我们一定会研拟出适当的议题,让全部的人民来决定。” 什么?赵宽只差没瞪眼了,那自己刚刚说的不全是废话? 这时戴池脸上带着苦笑,摇头接近赵宽说:“看来是够了,我们出去吧。” 众人迷迷糊糊地跟戴池往外走,只听后方这时已经热烈的讨论起来,但这么短短的时间,实在听不出他们讨论什么,似乎在争议要不要删切什么东西,众人对这儿政治制度一点概念都没有,自然搞不清楚真正的意义。 离开那间会议室,门一关,里面的声音马上传不出来,戴池似乎满怀心事,摇头对赵宽说:“没想到赵宽先生这么会说话。” 赵宽尴尬一笑说:“还要请您帮忙。” “这倒不是大问题。”戴池顿了顿说:“但老实说,有两个难处。” “愿闻其详。”赵宽并不意外,点头说。 “首先,最高级的八人,从来没有同时离开过,这么一来,大云湖的安危堪忧。”戴池接着说:“另外,八人同出,固然有把握必胜,但未必能救出活着的冯先生。” 这话不是没道理,但赵宽这时能怎么办?他也只能苦笑两声,说不出什么话来。 戴池似乎也是心事重重,说完这两句话后也没再说话,送众人回房之后,随即离开。 等戴池离开,忍了好久的吴耀久,猛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赵宽说:“好胖子,其实你都想好了嘛,孟升说的时候你又不提?” “想好什么?”赵宽一楞说。 “刚刚说的那堆啊。”吴耀久脸上露出笑容说:“岂不正是我与孟升共同的希望?孟升还没有你说的清楚,总起来好象很可行啊。” “可行?”赵宽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你没注意到问题而已,其实若真要这样搞,问题可多了。” 自己怎么都听不出来?吴耀久惑然说:“怎么说?” “别想这么多。”赵宽轻松一笑说:“反正先想办法救回孟升,然后再想办法偷溜,别管我说过什么……”说到这儿,赵宽敛起笑容,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只不过利用了他们,难免歉疚。” 这话一说,吴耀久也说不出话来,一向乐观的赵宽也颇有几分笑不出来,气氛突然沉凝下来。 本来都不怎么关心这类话题的李鸿,见状忍不住说:“你们两个也奇怪,既然这样,就别利用人家,我们直接离开去救孟升不就好了?” 赵宽与吴耀久可都楞了。路易见吴耀久受窘,忍不住走出一步皱眉说:“李鸿先生,您说话也太好笑了,别说人了,那里还有很多怪物啊。” “等等。”赵宽突然一征,思索着说:“那儿正被怪物围攻,虽然危险,但换个角度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啊……” 啥?这下众人心中的问号更大了,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宽身上,只有李鸿的目光算不上惊骇加愕然,反而从眼神中闪耀着期待中揉合赞许的目光。 而这时世上还没有人知道,赵宽刚刚胡诌的那段言论会影响后世如此深远,虽然后来这段历史因某些原因而湮没,但这个其实称不上健全的思想观念种子,却确实已经在不久前,开始在这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陆块,缓缓萌芽、生长。 第六章音爆肇事 经过半夜的商议,赵宽与李鸿两人,好不容易说服了吴耀久留下。如此一来,功力较低的路易与幕斯安才不会遇到危险,毕竟他们不能不跟着吴耀久乱跑,而吴耀久既然带他们出来,当然得负责任。 至于功力更低的班绣蓉当然更没有商量的余地,除了留下外没有别的选择,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找戴池来谈谈,说明众人的选择。 藉通讯器通知戴池之后,戴池很快就再度来到了乐环大楼的五十五层处,与众人会面。 听了赵宽的叙述,戴池理所当然地表示讶异与反对,还不断说明阿佛陆块怪物的可怕;但赵宽等人丝毫不以为意,尤其李鸿说起话来更是斩钉截铁不肯转弯,老是把戴池逼得无话可说。 说到最后,戴池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也没有必要拦阻诸位,但说实在话,若诸位早这么决定也就罢了,现在可是万万不行。” “什么意思?”李鸿脸色微沉地问。 “解释看看吧。”赵宽知道李鸿说话容易引人误会,跟着接上一句。 戴池点头说:“不久前赵宽先生已经发表了演说,当时已经议定原文不删,众人会商之下,已经决议了三条选择供所有人公决,这段时间,自然会有相关的事项需要赵宽先生支持与出面,若诸位突然离开,这件事就变成了笑话一桩,这儿的人对诸位必定会产生极坏的印象,以后还想推动,那是更为困难。” 对这儿的制度,众人还是糊里糊涂,听不懂的部分很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而赵宽更不可能老实招认自己昨儿个是撒谎,毕竟对方若是翻脸,倒楣的可是自己一群人。 赵宽思考了一下说:“我们其实也不是跑光了,你所提的支持与出面,是什么方式?可否由皇储代理?” 戴池目光瞥向吴耀久,有几分怀疑地说:“如果他有相当的口才,有把握说服所有的人,也许可以考虑。” 赵宽目光转向吴耀久,微微一笑说:“应该没问题,既然这样,就交给皇储了。” 其实赵宽心里有数,吴耀久随机应变的说谎能力固然不怎么样,但说起大道理,却是一板一眼头头是道,若不是有时太迂腐了些,说不定比自己还具有煽动力。 吴耀久却不大清楚自己的能力,连忙摇手说:“我可以吗?不行吧。” 赵宽没回答,转过头问戴池:“刚刚说的几个选择是什么?” 戴池和气地说:“简单说来,根据赵宽先生说的内容,当时议定的选择是这样的,其中有两个前提,各有几个选项,由大云湖全体有投票权的人民决定。首先,两个前提分别是考虑接受与不考虑接受,考虑接受中的选项有三个——全力协助救回冯先生、有条件协助救回冯先生、不协助。” 有点复杂……赵宽开始有些头昏脑胀了。 另听戴池按着说:“至于不考虑接受,三个选项也相同,但因为前提不同,所以分开投票。”戴池见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疑惑,微笑说:“规则是这样的,前提两项,每个人只能选其一,但之下的各选项却都可以排名选择。” 赵宽有点懂了,他揣摩着说:“也就是说,就算我不赞成第二项,但万一结果是第二项,我也可以表示我的意见?” “正是。”戴池说:“也许有人认为赞成考虑并援救,但同时也认为若结果是不考虑,也就不需援救。另外有人的想法却不同,认为无论考不考虑都该援救……这样选择才能真正获得大家的意见。” 好象颇有道理的。赵宽思忖了一下说:“有条件援救的‘条件’,有没有附进去?”赵宽想了想发觉,若乐观一点判断,这个选项出线的机会似乎很大,当然得先问清楚。 “有。”戴池点头说:“我正要说明,条件很简单——请诸位宣誓成为大云湖的一份子才能协助。” “那是什么意思?”吴耀久愕然问。 “也没什么。”戴池微笑说:“简单说就是享受权利、善尽义务,至于有什么权利义务,其实等投票结果出来,如果是这一项再研究也还来得及,反正依然可以拒绝。” 听起来好象没什么。赵宽想了想,微笑说:“不知道可以冒昧问一句吗?戴池先生打算如何选择?” “一、二三。”戴池一笑说:“就是考虑有条件接受,但若决议是不考虑,我赞成不援助。” 听起来,这可能是大多数人的看法,赵宽正沉吟间,戴池却突然冒出一句话说:“不过有件事我得先告诉诸位,子选项牵涉了武力的施用,所以具有战斗力的人,票数会自然加成,总合会达到五分之二,而且与能力有关。” 这算什么规则?赵宽愕然说:“你到底有几票?” 戴池如数家珍地说:“大云湖总人数约二十五万人,有投票权的共约二十万人,其中具战斗力的近一千二百人,也就是说,这些人的票数比率,将会拥有十三万左右的有效票。” “那么……等于一人一百票?”赵宽愕然说。 “不。”戴池微笑说:“不同能力的人,有不同的比率,我这一票差不多等于三千一百票左右。” 已经完全搞不懂了。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亲自去救人,那就不用管是不是能找到帮手,所以这个投票的结果其实并不重要,随吴耀久发挥就是了,若是救回了冯孟升,回来了再想办法溜;就算自己三人都陷在那儿回不来,至少吴耀久、班绣蓉等人不会出状况。 想通这一点,赵宽点头说:“那还要戴池先生多多帮忙指点皇储,我们这就离开吧。” “这……”戴池有些迟疑地说:“赵宽先生不多加考虑一下?何况诸位只休息了半日,也许功力未复……” “这倒不是问题。”李鸿率直地说:“我们两个都恢复了,请你指引方向。” 这倒是让戴池有些意外,众人下午才在救援下来到大云湖,休息没多久就开始四处逛,跟着去议会演说,现在既然把自己找来,想来刚刚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他们什么时候专心运功过?若当真已经恢复,他们汇聚真力的速度,似乎比起一般这种功力的人还要来得迅速。 戴池停了片刻,点头说:“你们坚持要去,我没办法拦阻,也可以给两位详细的地图,但我希望……你们能听我的一个建议。” “戴池先生请说。”赵宽诚恳地说。 “首先,除了穿越世界屋脊之外,希望两位飞行的高度不要高于一千公尺。”戴池说:“诸位离开这儿之后,一路往西,穿过世界屋脊高原群,便可转向西南,再过一千多公里,就会经过‘拉奔洋’,越过‘拉奔洋’抵达‘阿佛陆块’,就请两位落地,以步行飞腾的方式往南走。” “为什么要步行?”虽然不关吴耀久的事惰,他们忍不住插嘴问:“直接飞过去不是比较快?” “阿佛陆块的怪物,越接近中心,越难对付。”戴池缓缓说:“若是步行往前,发觉不妥,还来得及退回来,若是飞入怪物群中,一被围上想脱身就非常困难。我这个建议,是希望两位能先试试自己的实力,这样还有希望回头。” 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两人一看对方目光,就知道对方没打算听这个建议。李鸿正要开口,赵宽已经先一步说:“多谢戴池先生的关心,你的建议,我们明白了。” 李鸿听了,不禁暗暗偷笑,不过也顺着赵宽的意思,闭上嘴巴。 “这不是开玩笑的。”戴池还不大放心:“上次见到的扁蛇,只是小意思,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没有问题。”赵宽打哈哈说:“我们很清楚了。” “两位于此稍候。”戴池不大放心的又看了两人一眼,颇有些拿不准赵宽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问题是他也无法分辨,只好说:“我去帮两位准备一点东西,两位用什么武器?” 自己现在只能用心剑,还能用什么武器?李鸿苦笑摇头说:“我不用了。” 赵宽却是呵呵一笑说:“有没有够坚固的武器,不会被我内劲催爆的?” “对了。”戴池点头说:“兹克多的内息也是我们这一路的,我知道你的问题,我去找找。” 众人这才明白,以前不是赵宽喜欢把刀剑爆碎来玩,而是他的内息不能使用一般的武器,却不知道这儿有什么适合赵宽用的武器?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四日就算是无远弗届的日光,想要越过七、八千公尺高的世界屋脊,似乎都颇有一些辛苦。 当日光从白霭霭的冰雪峰峦上越过,洒向世界第一高峰西南方的树林区域时,空中两个迅速飞腾的人影,突然缓缓的减速,最后凝定在半空,望着东升的阳光逐步逐步的洒向密林,但高耸千年的巨木,茂密的树丛,遮掩了空中两人的视线,几乎没有办法看清树林中是什么模样。 两人停了片刻,其中一个年轻人,板着一张脸说:“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不行。”另一个老是挂着笑容的年轻人,身材较前一个胖了不少,他苦笑着摇头说:“谁教我们都没想到?” 先一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满地说:“还不都是你答应他那奇怪的要求?” “不能只怪我吧?”胖子一脸无奈地说:“你还不是闭着嘴没说话?” 先一人顿了顿似乎默认了,隔了片刻才皱眉说:“现在怎么办?若是我们真的从地上走,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 “反正有地图。”胖子哼了一声说:“先看看吧,其实我们只要不离开地面,他感受不出来的。” 另一个年轻人点点头,从身后的背包取出一卷似乎是皮制的图卷,两人在空中研究了起来。 这两人,自然是离开吴耀久、班绣蓉等人,远赴阿佛陆块的李鸿与赵宽。 当时,两人拿了戴池帮忙准备的一些小东西,除了一把似刀似剑的怪武器之外,赵宽把其他东西全扔到李鸿身上,李鸿也不与赵宽计较,认份地拿了就要走。 但戴池却突然加了一句话,表示他在不得已之下,会遥观两人的行动,若两人越过世界屋脊之后没有下降高度,他会立即出来追回两人。理由很简单,他认为两人若是直接飞入高空,那是绝无生机。 两人这才想起,对方似乎能遥察万里外的事物,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反正距离这么远,只要离地表太远,他应该不能分辨得这么清晰,只不过现在不能往上飞,速度自然会慢上不少。 “现在该往西南转了?”赵宽指着地图说:“这一大片就是赢地大半岛?看来好像比咱们老家的佛达半岛大不少啊。” “一千多公里,看不尽的。”李鸿往西南遥望片刻,手一指,回过头说:“那个方向吗?” 赵宽这时已经拿出了“生物能源感受器”,那上面可以明确分辨出方向,赵宽点点头,正要回答时,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李鸿吓一跳。 “没什么,那个方向没错。”赵宽伸了伸舌头,将手往脖子上摸了摸,这才说:“我们走吧。”却是赵宽突然想起让卓卡感受讯息的那个伸缩环,前几天都与吴耀久在一起,感觉不适合开,现在正是开启的时候了。 既然确定了方向,两人把东西收妥,同时运足功力往西南方飞射,准备横越赢地大半岛以及拉奔洋。这段路程其实也没多远,总距离差不多三千多公里,除了一开始一段时间的加速以及最后的减速,以两人都有超越音速的实力来说,剩下的行程可能花不到一、两个小时。 李鸿移动的速度,比起赵宽、冯孟升,甚至吴耀人都有所不如,但那是指战斗中瞬间移动的能力及竞速飞奔时的加速度,像这样长距离的飞腾,其实慢不了多少,所以赵宽便配合着李鸿的速度,两人轻松地往西南直飞。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两人穿越了大半个赢地半岛,速度还在逐渐增快,突然两人同时一惊,分向两旁疾飞,却是一股有如旋风般的能量自斜后方向上急冲,对准着两人本来会走的路线冲来。 两人刚刚先一步感受到这股能量激发,自然而然分向避开。他们现在速度如此之快,一瞬间已分开了百余公尺闪过那一击,但遥遥往下望,却又见下方林木苍郁,根本看不出是谁在偷袭。 李鸿、赵宽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地再度折向会合,理都不理下方的攻击,毕竟赶去营救冯孟升为现在的第一要务。两人这么一个分合,又往前飞了七、八百公尺。 “你们给我停下来。”突然两人耳旁炸开声音,听起来是个功力不弱的人在发话。毕竟以这样的速度飞行,一般的声音无法传入耳中,这人是将声音灌入内息往上追,在两人前方散开声响,又维持一小部分能量将震动传递入两人护体内劲,这才让他们听到声音。 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赵宽心中一转念,速度不减,依着那人的办法往下发声说:“我们有急事借道而过,并无恶意,尚请见谅。” “什么并无恶意?混帐!”那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两人同时感到身后有人正迅速由下方追来,一面怨声说:“超音速飞行,怎么可以飞这么低?” 飞低也不对了?听起来不像开玩笑……难道自己真的干了错事?两人微微一楞,同时缓下了速度,一面回过头,终于看清了发话者的形貌。赵宽、李鸿彼此对视一眼,渐渐停了下来。 那人看起来是个青年人,身上衣着简陋而整齐,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发,这时正向着赵宽与李鸿迅速接近,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颇难看。 那人毕竟是刚开始追,纵然功力不弱,一时之间还没法加速到两人的速度,所以在对话的过程中,其实拉远了不少距离,但赵宽与李鸿既然缓了下来,两方的距离自然迅速缩短,在两人完全停止之前,那人已经追到了百公尺内,也正迅疾地减速。 “你们到底有没有常识啊?”那人还没停妥身子,已经破口骂了起来:“超音速产生的冲击波会影响下方,你们难道不知道?” 这件事还真是不知道,赵宽楞了楞说:“唔……是这样吗?” “当然!”那人愤愤地说:“我家被你们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搞得乱七八糟……” 那人似乎是气不过,突然两手一挺,两道威猛的掌力同时破空飞卷,分头向着两人有如旋风一般卷来。 这两道气劲飞旋的方式极为怪异难测,一面急旋一面上下左右地摆动,似乎一个正要成形的小型旋风,只不过他飞旋的气柱却是水平飞击,看起来十分突兀。 赵宽不愿没事惹上敌人,他身躯突然一涨,一面往后飞射一面急绕,避开了这一招攻击;李鸿却不是这种个性,他的心剑在对方发声时早已凝结成型,这一剎那他心剑倏忽间出现在脑门,迅疾向着对方的气旋冲去。 心剑与对方的气旋一碰,很快就感受到对方劲流的状态,心剑自然而然的转向漩涡中心,顺势直冲向那个光头青年。 这样的招式,只有能同时感受外在能量的心剑才办得到,光头青年自然没见过,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间,气劲倏然截断,而在手抖的同一剎那,另一股庞然劲力倏忽爆出,与心剑一碰,空中“鏮”的一声,仿佛石块相击一般的大响,心剑往侧面急翻的同时,对方那股劲力跟着碎散。 不过李鸿已经察觉到对方其实是取巧,那人的劲力从侧面凝成气团突然撞来,而自己心剑当时在气旋之中,一时也不容易转换方向,这才被对方撞飞。李鸿心剑正要再进,赵宽已经先一步叫人:“李鸿!” 李鸿一忙,回头望向赵宽,但心剑依然遥遥盯着对方,跃跃欲动。 赵宽刚刚其实也不怎么轻松。他刚刚一飘飞,对方的气旋虽然仍然乱摆,但大方向依然是追着自己跑,显见那股气旋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中,赵宽正考虑是不是要挥掌以对,李鸿的心剑已经先一步造成对方的威胁,攻击赵宽的气劲这才自然而然地失去控制,没有继续追击。 赵宽这时也看出,对方的功夫不知道如何,但单论功力,恐怕与两人差异不多,对两人的威胁其实不大。松了一口气的赵宽,见李鸿还要进击,立即出口喝止,毕竟没必要莫名其妙结个仇家。 眼看李鸿心剑稳了下来,赵宽呵呵一笑说:“都是误会,没必要打下去。” 李鸿目光转过去望着那人,对他来说,打不打都可以,当然若是有架打,比起没架打开心一些。 “这是心剑?”那人脸色微微变了爱说:“你们是哪儿来的?难道是那个悬浮怪岛?” 什么悬浮岛?难道说的是楞品一族的如岛?赵宽与李鸿两人颇有几分愕然,隔了片刻,赵宽才说:“我们离开大云湖如岛不久,打算去‘阿佛陆块’。” “胡说八道。”那人脸色一沉说:“大云湖哪里有心剑这种功夫?” “我们不是大云湖的人。”赵宽解释说:“不过确实昨夜才从大云湖的‘乐环大楼’离开。”赵宽虽然不知道此人与大云湖关系如何,但住在旧大陆上的人,对于新大陆的人八成不大有好感,赵宽还是不好直说。 见赵宽说出“乐环大楼”,那人似乎相信了几分,顿了顿才说:“难道你们是乐方一系?或是谢系?” 虽然听不懂,但赵宽知道答案自然不会是肯定的,他跳过这个问题说:“你呢?” “我是舒系。”那人脸色依然不大好看,不过似乎也消了几分气:“不管你们是哪个门户的,超音速飞行不可以这么低,而且要用部分的功力降低冲击波,这个也不会吗?” 这个李鸿与赵宽倒是明白,吴耀久传授全套的“御风凝霄”时,确实说过相关的注意事项,不过两人倒不知道,没照着做时对地面会有什么影响。这一路飞来,李鸿自觉速度较慢,拖累了赵宽,所以全副功力都用在推进以及抵御对自己的阻力,根本没注意这些,所以严格说来,音爆爆震其实是李鸿一个人所造成的。 李鸿想明白了这点,他倒是很老实地说:“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我的错。” “我们原来真的不明白,所以闯了祸。”赵宽按着说:“但现在真的有急事,我们回来之后,再来向阁下请罪如何?” “算了。”那人脸色又好了一些,虽然不能理解两人为什么这么糊涂,但见两人道歉,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太冲动了。” “不、不。”赵宽呵呵笑说:“其实还是我们的错,不过不打不相识,也是交了个朋友……我们先走一步了。” “等等。”那人连忙说:“你们去阿佛陆块做什么?那儿很危险。” 通常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李鸿都是交给赵宽或冯孟升来说,不过这时他有些心急,忍不住率直地说:“我们去救人,很急。” “不成。”那人一颗光头摇得可快了,一面说:“这是送死。” 赵宽见李鸿眉头又皱了起来,怕他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连忙开口说:“多谢你的提醒,我们自有分寸。”这人看来也是个火爆脾气,再与李鸿多说几句,说不定又打了起来。 那人见劝解无效,脸色一板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除非你们能说服我。” 干啥啊?说服不了难道又要打架了?李鸿脸色一沉说:“我们无心伤损了你的房子自然有错,但去不去‘阿佛陆块’却不干阁下的事。” 那人一听可又火了,眼睛一瞪说:“好,就当我没说,你们打败了我再去就是了。” 干什么在这儿浪费时间?李鸿哼了一声说:“我回来再找你打。”他这可是真心话。 “打架还挑什么日子?”光头青年猛地喊了一声说:“接招。”他两手一推,又是两道旋风般的掌力脱掌而出,狂风呼啸下,两道掌力突然离掌而飞,各自以奇异的路径飞旋向李鸿。 李鸿这下可不能寻瑕捣隙了,一来对方掌力与手掌已经分开,穿过去也没有作用,二来对方两股掌力冲来,更不能只顾其一。于是,李鸿心念一催,心剑倏忽间迅速的几个穿刺,将对方的掌劲划得支离破碎,无法凝聚,自然而然的碎散开来。 光头青年见自己的招式无用,他哼了一声,突然右手一挥,有如一开始一般,又是一道气旋冲出。 李鸿明知道对方绝不会重蹈覆辙,但他就是有个牛脾气,非得看看对方的把戏才甘愿,于是李鸿的心剑一转,又同着气旋中心穿了过去。 果然光头青年另有打算,只见他左手一挥,又是一道气旋挥出,两臂一舞,两方气旋突然融合起来,这么一来气流立即产生了剧烈的变化,那许多的力道似乎开始重组,中心的气流空间突然消失,心剑立即陷入了劲流。 同一时间,他突然绕着李鸿飞旋,那股散出的气劲随着他的手掌在空中拖曳飞转,忽然间向着李鸿拦腰扫了过去。 光头青年这时使用的气旋,与刚刚由地面住空中飞旋拦截两人的掌力比起来,威力其实颇有不如,但灵巧机变之处却又犹有过之。李鸿一面御使心剑追击,一面上浮闪避,心中却是微微一惊……对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身法较慢,而且对方的掌力范围极大,用心剑想在一瞬间粉碎对方的攻击似乎颇有困难。这时,李鸿对自己的功夫再一次地感到困扰。 本来对方未必曾发现李鸿身法较慢,但这么一招交换下来,自然足以让人察觉。光头青年一面绕着李鸿飞旋,一面一掌掌的气劲飞卷而出,七、八道一束束乱旋的气劲向着李鸿没头没脑袭来。 李鸿顾不得攻击对方,心剑一收,以最高的速度在周身旋飞,将对方袭来的气劲切割得支离破碎,虽然仍有一些余劲,但总算勉可承受。 赵宽在旁看得暗暗骇异,这光头青年论功力其实不强于自己与李鸿,但说起招式的精妙却似乎是远有过之。自己两人没遇到什么好师父,自己除了威力怪异的“狂霸七式”之外,没有什么好招式可用,李鸿的心剑更是从来没人教过他使用方法,这种情况下,遇到功力弱于自己的人,自然可以打着玩,但遇到功力不输自己的,可就相形见绌了。 这时眼见李鸿借着心剑高速的特性,暂时仍足以护身,但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的能力,眼见不是路,赵宽开始考量着自己该不该协助李鸿出手。 其实三人心里都有数,若是以二打一,赵宽与李鸿是必胜无疑,但且别说以众击寡不够英雄,赵宽也心知肚明,对方其实没什么恶意,自己更没有出手的理由。 赵宽在这儿思考,李鸿却已经耐不住性子了。这么下去有败无赢,对方的气劲虽然不断被自己打散,但心剑几乎是靠着直觉的反应舞动,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会有胜机?李鸿脸色微变,一方面以心念御使着心剑,眼睛却转向了那个光头青年大汉。 光头仁兄还没注意到,赵宽却已经发现了,赵宽暗叫不妙,但这时两人打得紧凑,赵宽又不敢发声,他身子陡然一涨,迅疾向着两人的战团冲去。 那人本来就一直注意着赵宽,赵宽一动,他脸色立即一变,还来不及反应时,李鸿的心剑突然一冲,一闪之间往那人直射,竟然是不顾体外袭来的旋风。 若只是李鸿的心剑,那人可能还有办法应付,但赵宽既然也飞掠过来,那人可不敢掉以轻心;只见他两手气旋突然扩大数倍,空中突然轰隆一声,其中一个气旋扩大数倍转向赵宽,另一个突然回缩凝结如实,再度横向撞往心剑,一时之间,李鸿反而被晾一旁。 赵宽刚刚决定往前飞,便是看出了李鸿必然会疯起来孤注一掷,这时演变成这个状态,赵宽可不意外。他轻喝了一声,两臂一挥,两股狂猛的力道倏然外涌,笼罩范围较之对方的旋风气劲还要庞大,只听轰然一声,仿佛耳边响起了巨雷,两边的气劲相互激撞,那人单手毕竟不敌赵宽双臂,气劲被轰然击散,而赵宽的气劲也紧跟着继续往前冲去。 另一面,李鸿刚刚被对方一个侧击撞飞心剑,本来就已经提高了警觉,何况这时身旁少了威胁?只见心剑迅疾地一绕,在半空中突然画出一个大弧,折向那人背后飞射。 眼看着赵宽的掌力、李鸿的心剑要同时袭到,轨在这一剎那,赵宽的掌力突然一侧,奇准地撞上了心剑,两方力道一炸,心剑再度翻飞失控,而赵宽的残余劲力自然是打入虚空,无影无踪。 这么一来,光头青年没有直接受到伤害,可以说是无恙,但李鸿的心剑与赵宽的掌力在他身侧相遇,爆散的劲流也足以让他灰头土脸,只见他飞翻了数十公尺,才脸上变色地凝住了身形。 这时,李鸿将讶异的目光转向赵宽,却见赵宽摇头说:“我们不可伤人……”才说到一半,赵宽脸色突然微变,目光往下转去。 李鸿同时感受到下方有人急速上飞,一低头,只见七、八个人同时往上飞冲,正有人大声嚷着:“狂徒!竟敢来舒系猖狂!”这些人倒是有个特色,都是光头……在阳光反映下,还真有些刺眼。 赵宽还来不及答话,那几个人已经飞到数十公尺之下,似乎是约好了一般,一群人同时挥手就是气旋般的劲风,而这些气旋似乎彼此还有加成的效果,互相一激荡融合,威力更大,随着距离拉长,笼罩的范围也更是扩大。眼看着两人无法躲避,李鸿哼了一声,正要运使心剑拼命,却见赵宽突然间飞到自己下方横挡,一面突然从身后拔出了戴池赠送的怪刀。 那把刀的刀鞘只是普通的黄色兽皮所包,刀把上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纹路或坠饰,只包了一圈圈坚韧粗糙的薄皮革,但出鞘的刀身却是古怪的暗黑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首次施用怪刀的赵宽当然也没时间说话,眼见气劲有如上升的龙卷风一般向着自己疾卷,赵宽猛喝一声,身躯倏忽膨胀起来。七彩光华突然闪现的同时,那把怪刀突然放出比他身体光芒华丽数倍的七彩光焰,随着赵宽一劈,一股强横的彩光刀气“轰”地一声甩出刀体,向着下方的上升气劲破空直轰了过去。 正文 第七卷 第一章外空奇遇 眼看着下方自称舒系的人同时挥出旋风般的掌力,彼此融合加成地卷来,赵宽终于拔出了戴池所赠的暗黑色怪刀,一刀向下劈了过去。 在刀上突然发出七彩光华的时候,下方众人似乎也颇为讶异,但这时气劲交会,谁也来不及反应;赵宽的刀劲轰地一声,硬生生破入旋风之中,将纠结起来的旋风劈出一个裂口,光劲直透下去。 这么一来,被劈开的旋风上端结构自然被破坏了,力道向着四方飞散,而赵宽的刀劲劈入不到三分之一,却也终于消磨殆尽。光影一散,劲力随着旋风而转,无影无踪。 而对方的劲力却没有停歇的意思,上方一小牛劲力虽然消散,不过旋风般的掌劲随即再度上涌,又向着两人轰来。 一刀不够?赵宽豪气激起,哈哈一笑中,身形再涨一成,瞬间连劈五刀,将袭来的旋风连连迫散,这时对方的掌方才完全失去效用,全化为往四面狂卷的激风。 眼看赵宽应付起来似乎十分轻松,那七、八个光头青年大汉脸色微变,上下四方一闪,将李鸿与赵宽团团围住,似乎打算换个方式出手,赵宽连忙叫:“等等!” 而最早出现的那个光头青年,也跟着叫:“且慢!” 两人这一呼喝,四面众人才都停下了手,后来的一群人中,其中一个两道眉毛特别长,虽不是很粗,但却十分的乌黑浓密,在光头之下,看起来十分显眼,他这时望向先前那人说:“老四,怎么了?” “是一场误会啦。”赵宽刀子一收,在老四说话前笑着说:“没必要打生打死的。” “误会?”发话的大汉转过头来说:“一对一也就罢了,你偷制……” “大哥。”老四截出来说:“这个胖子是好意。”他这时自然明白,赵宽当时出手是怕两人同归于尽,倒没什么恶意,而刚刚下方的族人距离较远,并不能感受得这么清楚。 胖子?这些光头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但现在没空与他们多说,赵宽干笑两声说: “我们本来就没有恶意,刚刚不小心造成音爆实在对不起,我们这就走了……”他一面拉着李鸿就要往西南飞。 “不行。”老四又拦在前方说:“不管音爆如何,你们要去‘阿佛陆块’送死,我就非得拦阻不可。” 李鸿却有些光火了,就算是送死,又关这家伙什么事了?李鸿皱眉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用别人管。” 那个老四刚刚差点被李鸿的心剑穿入后心,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愉快,见李鸿说起话来十分难听,他沉着脸正要说话,刚刚开口的长眉大哥已经先一步说:“去‘阿佛陆块’干什么?你们是哪儿来的?” 难道每见到一个人就要被问一次?赵宽思索间突然脑海无光一闪……戴池当时要求两人以这种方式越过“赢地大半岛”,莫非早已预知两人会遇到这群人?戴池看来没什么恶意,但却有点不愿意两人前往“阿佛陆块”,说不定早知道这儿的人不会允许两人过去,那该怎么办? “他们是从大云湖如岛来的。”见赵宽没答话,李鸿又似乎是不想开口,最早飞上来的老四回答。 听到了“大云湖”,长眉老大的脸色微微毁了变,但随即恢复正常地说:“原来是大云湖,真是稀客,我叫舒明岳,他们是我的七个同宗兄弟,我们先下去谈谈吧。”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青年,清清秀秀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一双眼睛一直带着几分敌意地望着赵宽与李鸿两人。虽说这些人都是练武有成的人,外貌与真实年纪未必相符,但此人也该是众人中年纪最轻的,他见长眉老大这么说,有几分抗议地说: “四哥房子的屋顶都被掀开了。” “八弟。”老大目光转过,皱眉说:“我知道,你别多话。” “我们实在不方便逗留。”赵宽沉吟着说:“我们有朋友正处于危险,急需我们的援助。” “问题是你们现在去也只是送死。”看来是众人大哥的舒明岳,手往下方一摊,不怎么带感情地说:“下去聊?” 眼看无法脱身,赵宽正打算无奈地答应,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极小极小的声音:“需要帮助吗?” 是谁?赵宽吓了一跳,抬起头四面张望,却看到李鸿也正睁大眼睛到处东看西看,赵宽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正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的时候,却听到长眉老大有些讶异地说:“怎么了?”看来他们完全没察觉到。 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且不说需不需要帮忙,就算需要,难道要向空中大喊一声“我需要帮忙”? 这一剎那,那个声音又出现了:“需要帮忙,我就带你们离开这儿。” 李鸿再喜欢打架,也知道现在打不出去,打架与赶去救冯孟升相比,还是救朋友比较重要。想到这儿,李鸿立即点头说:“好啊,我们需要帮忙,带我们走。” 舒明岳误以为李鸿在对他说话,微微一笑说:“我来带路……”他正要往下的时候,赵宽与李鸿耳畔同时出现声音:“我明白了。” 这个声音一出现,突然一道炫亮的光束从高空中破云而下,倏忽间笼罩住了赵宽与李鸿两人,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无法直视,舒明岳为首的八人同时吃了一惊,自然而然地往后飞返,闪避这道莫名其妙的光束。 但众人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那道光束已经突然消失,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令人讶异的是,刚刚还在包围圈中的赵宽与李鸿两人,居然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对李鸿与赵宽来说,刚刚那一下突然被裹入光华之内,也是大吃一惊,那个光芒其实并不伤眼,但已让两人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两人搞不清楚这算是什么东西,在那一剎那,自然地想避开,但同样在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之前,眼前突然一暗,光芒再度消失。 光芒消失不打紧,两人四面一看,却是大吃了一惊,除了舒家人完全消失之外,四面的环境也与刚刚大不相同。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上下左右白色的墙壁成一个椭圆形包裹住两人,也不像一般的房舍,简单来说,两人好象在一个大鸡蛋中一样。 赵宽与李鸿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鸿遇到自己无法索解的问题,自然而然就开口问赵宽:“赵胖子,这是怎么回事?” 问题是这次赵宽也完全没概念,他楞楞地摇头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赵宽向着墙壁飘飞,摸着白色的墙壁,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李鸿知道赵宽现在对于物质已经有不少了解,赵宽既然感觉奇怪,这必然是怪异的东西,他正想跟着飘过去,一运功突然叫了起来:“咦?” “怎么?”赵宽回过头来。 李鸿停下了身子,怔了怔,这才瞪大眼说:“我现在没有运功。” “没有运功?”赵宽一楞,这才想到自己也没运功——一般来说,若是飞行,就会自然而然运劲抵销向下方坠的力道;而随着上下飘移,施用的力量也会跟着变化,所以只要不是初学者,都可以不用花心思控制飞行劲力,两人才会一时没注意到自己并没有运功。 问题是……既然没运功,怎么会飘在空中?赵宽呆了呆,四面望了望,有些搞不清楚哪儿是上、哪儿是下,自己与李鸿两人站立的角度也有点儿不同,是自己的方向对,还是李鸿的对? 两人正莫名其妙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们两位好。” 声音来了!赵宽立即东张西望地说:“你是谁?在哪儿?” “我没有名字。”那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但是我帮助你们离开了那儿,对不对?” 没名字?赵宽眉头皱成一条线,讶异地说:“我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我带你们上来的。”那声音回答。 这种回答叫做“百分之百的废话”。赵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帮助我们,我们要离开了,可以让我们走吗?” “你们要离开,必须靠我的帮助。”那个声音接着说:“除非你们可以在真空中存活,据我所知,现在地球上只有数十人有这种能力。” 真空?数十人,是雪梅那种层次的人吗?赵宽傻眼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旁李鸿接话说:“你到底是谁?能不能出来说话?”他还是看在对方帮了忙的份上,努力客气点说。 “出来?”那个声音顿了顿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的一部分。”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李鸿的耐性正迅速流失中。 “这不是重点。”那个声音不温不火地说:“我有话问两位。” “请说。”赵宽这时已经回过神,如果两人现在真的在真空中,那就是在离地球非常远的外太空之中,无论对方是谁,能这么一瞬间把自己两人抓土来,那绝对有非凡的本事,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得好。 “赵宽。”那个声音居然知道赵宽的名字,他平静地说:“你在大云湖发表的言论,是真的吗?”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赵宽可苦恼了,该说是真的还是假的?说是真的,自己一点念头都没有;但说是假的,却也不至于,吴耀久、冯孟升两人其实还真的差不多是这么想,日后可能也曾往这个方向努力,自己还不是八成脱不了身? 赵宽迟疑着没答,李鸿可忍不住说:“这关你什么事?” 赵宽听着暗暗叫苦,李鸿天不怕地不怕,这么说话本来也没什么恶意,他有这个疑问,自然就问了出来;但对方能力既然这么高强,一般来说一定习惯于被恭维,听到李鸿这种语气,那人不发火才怪。 赵宽正要圆场,没想到那个声音一点火气也没有,一样平静地说:“若是真的,我愿意帮助你们成功,若是假的,也没什么,我让你们离开就是了。” “你要帮我们?”赵宽见对方不生气,也轻松了,哈哈一笑说:“怎么帮?” “这么说是真的了?”那个声音追问了一句。 “说真的也对。”赵宽嘻嘻一笑说:“我们正要去救这个计画的创始人,你就先帮我们把他救出来吧。”赵宽打算用对付楞品家族的办法,来应付这个只闻其声的怪人,若是他能发出一道光芒救出冯孟升,那大伙儿岂不是轻松多了? “不需要吧。”那个声音顿了顿说:“据我了解,你的计画已经颇完备,只欠缺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当道理说不通时,你们却不具有足以威吓对方服从的能力。” 赵宽咧嘴笑了起来,这人这么说也是没错啦……问题是自己从没想过要具有能威吓对方的能力,难不成这家伙说的是能打赢王崇献、罗方这些怪物的能力?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个不敢见人的家伙能力固然奇妙,也未必是那些怪物的敌手啊。 李鸿的想法与赵宽有些不同,且不管赵宽的计画是不是真的,李鸿对于“道理说不通时,用拳头来说”这个观念却十分服膺,这阵子李鸿对自己功夫远远不如人已经大为感慨,何况常常遇到不讲道理的人?他忍不住叹息说:“威吓对方服从谈何容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鸿说出这样的泄气话可是少见,赵宽有三分讶异地望向李鸿,见他是真心感叹,赵宽苦笑摇头劝慰说:“老实说,功夫不高也没什么关系,一样可以过平静的日子啊。” “现在天下功夫最高的人,就是正在外空中打架的那几人吧?”那声音突然说: “要超过他们是可能的,我可以帮助你们,但你们必须全力达成——控制人类武学能力发展这个目标,这样的条件交换,应该没问题吧?” 好……好大的口气啊!李鸿与赵宽两人都傻了眼,就算这家伙的功夫比王崇献等人还高,也未必能这么轻松地把两人造就得比他们厉害啊?是吹牛吧? 李鸿目光一转,突然沉下脸说:“难道你就是西牙?”能自认比王崇献、兹克多等人厉害的,天下间除了西牙,难道还有第二个? “西牙?”那个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不是西牙,西牙是谁?” “西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李鸿由赵宽处得知新后与楞品·兹克多在南大陆的对话,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知道他的能力如何。”那个声音顿了顿说:“可是应该不会比飞出外空那几人高出太多吧?” 这可不清楚了,李鸿与赵宽现在的功夫,已经比当初在买弭城进步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比起王崇献等特级高手,似乎还是天与地的差别,根本不知道他们到了什么程度。 见两人都没说话,那个声音接着说:“你们愿意接受交换条件吗?” 李鸿目光转向赵宽,看赵宽怎么说,赵宽见状对李鸿微微点了点头,干咳一声说:“答应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我们必须先救出我们的朋友,才能谈这件事惰。” “是一件很紧急的事吗?”那个声音有些讶异地说。 “当然。”赵宽立即说:“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去‘阿佛陆块’。” “那可能来不及了。”那个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地说:“你们上来虽然很快,但暂时没法用同样的方式回去,以现在两位的能力来说,自己飞回去更不可能,如果帮你们特别制造载具,也得半个月的时间,更不适当。” “怎么可能?”李鸿叫了起来:“我们就算没有那些高手快,也不至于飞超过半个月?为什么要你的什么载具?” 赵宽虽然想到了两人可能在外太空中,但他对于真空也没什么概念,跟着说:“飞上外空不容易,飞回去也这么困难吗?”不是往下一直摔下去就得了?也不用费力。 “单是护身能量,两位应该就无法长久负担。”那个声音说:“真空中不只是没有空气而已,体内外爆的压力十分大,以你们的单位来说,普通人要持续使用一公吨以上的力道散布全身往内压迫,才能抑制外爆压力,因为平常你们所受的力道,差不多是一点五公吨以上……还有,赵宽先生得耗费更多的能量。” 为什么要比较多?因为自己比较胖吗?赵宽傻眼片刻,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他倒是想到了一个破绽,嘿嘿笑着说:“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我们上来的时候没问题?” 这似乎没难倒那个声音,只听声音毫不迟疑地说:“两位上来的方式,是使用分光解析设备在一剎那解开基本组成单元的束缚力,保持相同距离,同时驱动为高速度,所以没有这种困扰,但这种方式耗费的能量极大,我需要一段时间储存,至少要十日。” 这么说来,岂不是最快十天之后才能回去?赵宽与李鸿都傻眼了。 李鸿有些生气地说:“我们怎么能在此浪费十天?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那声音说:“所以还是先提高你们的能力,等十天以后再回去。” “就算十天才能回去,也学不了什么功夫吧?”赵宽摇头说。 “不。”那个声音平淡地说:“只要十天,你们的基础就能建立,到时候就能再度使用分光解析设备送你们回去。” 这么说没救了?其实学功夫也不错,只不过冯孟升经过这段时间,不会被人宰了吧?李鸿颇有几分担心,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望着赵宽说:“那就只好学了?” 赵宽倒不十分替冯孟升担心,前几次,南极洲那些个凶婆娘似乎都没打算杀了冯孟升,可能不会有立即的危险,不过到底能撑多久可就不知道了,见李鸿询问,赵宽霎霎眼睛望空说:“我只剩下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若是全都是骗人的,岂不是呆等十日? “什么?”那个声音十分难得的顿了顿才接着说:“请举例说明。” “简单啦。”赵宽哈哈笑说:“比如说……你怎么证明我们现在确实在外层空间。” “这倒可以。”那个声音说:“请稍等。” 等啥?赵宽与李鸿两个人你望我,我望你,两人心里都十分好奇,不知道这个不肯露面的人物怎么证明,而他说的如果是真的,他到底是谁? 隔了没多久,李鸿首先发现不对劲,他叫了声:“赵胖子,快看:”一面往他的右上方指去。 赵宽转过头,却见包住两人的白色椭圆形大球,突然有半边白色墙壁缓缓变淡,渐渐的变成无色透明,望过去却是无尽的深黑,以及清晰到可称古怪的点点闪烁繁星。 “这是从外空中观看星空的样子。”那个声音突然又冒了出来:“这是你们居住的地球。” 他一面说,似乎整个大蛋正缓缓的转移位置,两人只好跟着移位,免得撞墙,而同时也见到那大片透明半球体中逐渐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大球。这大家伙就是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不是在开玩笑吧? “另一个方向是你们称之为月球的地方。”大蛋又转了,果然不久之后,另一个也大得吓人的月球一样出现在两人眼前,而且清晰得夸张。 “我想。”那个声音缓缓说:“除了外太空,地球上应该没有地方看得到这样的景观。” 当真是无话可说,李鸿与赵宽对视一眼,赵宽这才死心也说:“好吧,你要教我们什么功夫?”要教功夫,这家伙总得出来教吧? “教功夫?我不教你们功夫。”没想到那个声音居然说:“我只是改变你们的身体机能而已。” 这下两人可又傻眼了,改变机能,这是什么意思?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六日“醒来了!”一个柔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仿佛躺了一辈子一般。冯孟升感觉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些睁不开,但又不是疲倦,而是全身的每吋肌肉似乎都还在沉睡,一时来不及反应。 但那个声音明明是好听的女孩声音,冯孟升纵然还不大清醒,但本能驱使下,连忙使劲睁开眼睛,蒙蒙眬眬间一看,眼前人影的相貌逐渐清晰起来,这……是柳玉哲!冯孟升一瞬间清醒了七分,突然想起来被对方打昏的事。 自己睡了多久了?冯孟升还不是很清醒,有些迷惘地回忆着之前的那场战役,几个好友全力帮助自己对付这个女人,但自己终于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中,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当然不行啰。”坐在床边的柳玉哲笑吟吟地说:“你这么优秀,我们怎么可以放过你这个人才?” 冯孟升听了只能苦笑,他目光转过,见四面墙壁是由粗糙的一排排木柱组成,上方则是一排排的长草,看来是个很小的木造草房,南极洲哪里有这样的房子?冯孟升疑惑地说:“这是哪里?” “我们还在‘阿佛陆块’……”柳玉哲说到一半,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声音大得让还没十分清醒的冯孟升头昏脑胀,连带让柳玉哲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轰轰巨响一连串的炸起,冯孟升同时感觉到有功力极高的人正不断施用着劲力,直过了两、三分钟声音才停止,冯孟升自然而然地问:“那是怎么回事?” “我们必须离开。”柳玉哲脸上的笑容微敛三分,多了几分调皮笑了笑说:“天空飞不出去,我们得沿着地面走,避到另一个比较好防守的地方。” “怎么回事?”刚刚被声爆轰了这么一阵子,冯孟升已经完全清醒,他坐起身来,讶异地问:“你们与新大陆打起来了?” “不是。”柳玉哲脸上有几分无奈,但表情依然还是十分柔美,她顿了顿说:“没想到这儿的怪物这么厉害,来太多人了,一时撤不走。” “既然撒不走,怎么去比较安全的地方?”冯孟升想尽速了解周围的状况,柳玉哲既然装成一副与自己是好朋友的模样,就跟着演下去地无妨。 “出去看看。”柳玉哲站了起来,对冯孟升轻轻一侧首,示意他随着自己出门;冯孟升会意,点点头随着柳玉哲踏出小屋。 踏出门外,冯孟升四面一看,发觉一幢幢独立的小屋紧紧联系在一起,中间只有两人宽的通道,所有的木屋都是以未剥皮修饰的树干木柱搭建,上方再铺上浓密的草叶,一眼望过去,看不出来这个木屋区有多少房舍。 往上方望,冯孟升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空中堆叠着密密的浓云,看起来天色十分阴暗。 柳玉哲也没说话,直接往空中飞起,冯孟升这时早知道自己内息没有异状,于是跟着往上飞,掠到了木屋上空。 位置一不同,视界自然宽阔起来,这片木屋占地不过百余公尺方圆,数百个木屋整整齐齐排列着,从上方看下去,倒是把刚刚那种粗糙的感觉消减了不少。 而在木屋区之外,就是一大片拔入百公尺高的茂密丛林,巨大的树干参差不齐地向着四面延伸,整大片的绿一下子洒入冯孟升的眼眸,他还真是微微吃了一惊。 目光四扫,冯孟升却是吓了一跳,前方数十公尺外,千余公尺高的空中,一双水雾灵的目光正直盯着自己,正是让冯孟升大感愧疚的乔梦娟。 “乔……乔小姐?”冯孟升几乎说不出话来。 乔梦娟也没开口,娇美的小脸红红自白的看不出是喜是怒,眼睛凝注着冯孟升数秒,突然一个转身朝外,没再多看冯孟升一眼。 “我……我是不得已的。”冯孟升喃喃地说,心中十分痛苦,怔了怔,他身子一动,似乎打算向着乔梦娟飘了过去。 “等等。”柳玉哲一把抓住冯孟升的手臂,轻笑一声说:“干什么这么急,时间多的是。” “是啊。”正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朗笑,冯孟升转过头,却见一头波浪般鬈发在夕阳下闪耀着金光的健美女郎,正是说话大方的孙飞霜,她见冯孟升转了过来,哈哈一笑说:“梦娟不要你没关系,姐姐来照顾你。” 这话一说,乔梦娟猛转过身来,又羞又气地叫:“飞霜姐,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孙飞霜绽开笑容,嘴角弯成一个大弧。 “别吵了。”另一个角落,满凤芝冷冷的声音传来:“这时候有什么好吵的?” “凤芝说的对。”另一面是当时跟在新后之女玛莉安身旁的葛莉岚,这六个女人中,她的容貌远逊于其他五入,不过功夫只怕是数一数二的,这时正转过头对孙飞霜说:“飞霜,你也别逗梦娟了。” 孙飞霜扮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每天累得要死,轻松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又来了。”满凤芝突然叫了一声:“梦娟,你那儿。” 乔梦娟一惊回头,突然一个庞大的生物从百多公尺外冲天而起,整片黑影向着自己直扑了过来,她也不急,轻斥一声,身上蓝色光华突然一阵闪动,一股庞然力道往外直探,与那个黑影猛一个撞击,轰地一声,黑影往后一翻,怪叫一声,掠开了百余公尺翻到了一棵巨木之上攀附,而那棵巨木立即猛一阵晃动,似乎有些支撑不了。 那是什么?冯孟升直到那个黑影翻身后退的时候,才看清那个怪物的模样;那怪物除了尾巴特别长之外,大体像是一个飞鼠,但问题是大得太离谱了,方圆两公尺宽的鼠头,尖利的牙齿从往前突起的嘴巴露了出来,两颗半个桌面大小的眼珠子,黑白分明地瞪着刚刚才给他一击的乔梦娟。 那怪物全身的鬃毛几乎都有一般人的半只手臂粗细,大部分平贴身上成为一个有弹性的坚硬盔甲,在颈项部分的鬃毛却是根根直立,像个巨大的针环包住了它的脖子。 不算长尾,怪物的身躯将近四公尺长,若把长达五、六公尺,几乎与人同宽的长尾算下去,长度接近十公尺。 冯孟升正因那怪物目瞪口呆之际,身后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他连忙转头,却见又是两个一样的怪物被孙飞霜所逼退,冯孟升才想发问,刚刚首先发难的巨大飞鼠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数十只一模一样的怪物突然一起从林中闪出,从四面向着中央狠扑。 而分别在空中四角凝定的乔梦娟、孙飞霜、满凤芝以及葛莉岚四人,似乎将放出的能量整个交织,激起一大片的防护罩,巨大飞鼠的利牙、巨爪,巨尾全部没有用途,无论怎么用力扑来,总在空中撞上了四人汇集出的圆罩形气劲,在轰然巨响中往后飞摔。 这么多只?冯孟升嘴巴张得老大,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柳玉哲已轻轻一笑说:“我们下去吧,这还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只可惜冯孟升的嘴巴已经张到最大程度,不能继绩扩大以表达心中的讶异。 见冯孟升没动,柳玉哲又是轻轻一笑,微嗔说:“怎么了啊?跟我来啊……”声音中的柔媚,真能让人全身骨节软化。 一般人都未必受得了了,何况是冯孟升?他虽然理智上知道柳玉哲说话本来就是这个调调,根本不能相信她对自己有什么善意,但仍是全身毛孔舒泰地跟着柳玉哲往下方落去。 两人落到地面,柳玉哲又给了冯孟升一个微笑,点头称许说:“对啊,听话才乖。” 这话好似对小孩的口气,又有几分打情骂俏,冯孟升虽然乐陶陶,口中仍礼貌地说:“柳……柳小姐过奖了。” “叫我玉哲就行了。”柳玉哲向着冯孟升靠近一步,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这才温言软语地说:“我有话要问你,你要老实跟人家说喔。” “这是当然的。”冯孟升挺起胸膛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啊。”柳玉哲喜孜孜地说:“这样就好了,我们进去说。” 冯孟升胸膛挺得更高了,不再理会四面不断传出的巨响,随着柳玉哲向着刚刚那个小木屋走进。 小木屋除了那张小床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摆设,柳玉哲娇滴滴地侧坐在床迷,瞟着冯孟升说:“坐下来说吧。” 冯孟升是典型的色大胆小,女人要让他心动非常简单,要让他行动可十分困难,见柳玉哲这么说,冯孟升迟疑片刻才说:“我站着说好了。” “好吧。”柳玉哲笑着说:“我问你啊,你练我们修改过的‘雪魂心法’练到了什么程度了?” 你不是最清楚吗?想起不久前才被柳玉哲打昏,冯孟升苦笑说:“练得不好。” “你练得很好啊。”柳玉哲一脸赞赏地说:“不但进步快,而且还有超出我们估计的变化呢。” “是吗?”冯孟升露出笑容,总算有三分得意。 “真的。”柳玉哲点头说:“我和飞霜姐都发现,你在行进间突然转动的身法十分独特,挪移的幅度似乎比起原先的‘雪舞身法’还要大,这可与功力无关。” 练过“雪魂心法”的冯孟升自然明白柳玉哲在说什么事情;南极洲独传心法牵动着内息运转,施行的时候自然会带动身躯运行,但这么一来,移动的方式大多已经固定,功力变高只是增快变化的速度,却不容易改变动作,柳玉哲这么问,意思是自己能办到? 几次打斗都十分惊险的冯孟升,根本没空注意自己飞行的变化,只凭直觉努力地闪避,柳玉哲这时突然这么问,冯孟升想了想还是没有印象,于是摇头说:“我不明白……真对不起,柳小姐。” “也许你自己也不知道。”柳玉哲脸上一点怪罪的神色也没有,依然笑着说:“这算是好消息,但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 “柳小姐请说。”冯孟升有几分紧张。 “跟你一起学功夫的那群人。”柳玉哲笑容微敛,叹了一口气说:“都走火入魔而死,到现在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还活着,而且功夫还越练越高。” “这……”冯孟升吃了一惊:“他们都死了?走火……?”当初与那些朋友相处一段日子,纵然没有深厚的交情,彼此的关系也都还不错,没想到当日一别,今日他们都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想到这儿冯孟升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没有错,他们都过世了。”柳玉哲点点头,深深凝视着冯孟升的眼睛,仿佛含着情意,柔柔地说:“有这两个现象,人家就心里有数啦……除非你体质特异,否则就是练过其他功夫,一面可以保护自己免于走火,另一面还可以超脱原有心法的束缚,增添身法的变化。” 柳玉哲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起来,一脸期盼地说:“你到南极洲之前,学过了什么功夫?” 这……这可兹事体大,说来说去,一定又是“柱国先修”的关系,冯孟升明知道不能说实话,但他又十分不愿意欺骗眼前的佳人,权衡轻重了半天,冯孟升才有些无奈地说:“会不会是我的体质特殊?” 柳玉哲抿嘴一笑说:“天生具有十余个气脉汇聚区,全身内息流动的阻力是一般人的一半不到,这会是天生的?” 这……这个诡诈的女人,她根本早就查探过自己经脉。冯孟升“呃”了半天,想老实说,又觉得不行,这件事若是从实招出,不只牵连到赵宽,还可能牵连到圣殿,自己已经被抓也就罢了,若拖累到了赵宽,自己一辈子地无法安心。 冯孟升既然做出了决定,他当即开口说:“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自己说谎的能力比起赵宽可差多了。 “哦?”柳玉哲笑靥如花地说:“天下还真的有这种事情?你这个身体,比起传说中的心法‘柱国先修’,只差了一点点呢。” 她还真的信了?冯孟升得意之余也只能尴尬地笑,一面假装没听过这个功夫,心中一面暗暗叹息;那时若不是一念之差,现在还不是三十六丹球?不过话说回来,若当真练成三十六月球,这时恐怕更难自辩了。 “真可惜。”柳玉哲皱起眉头,惋惜地说:“我们都以为你有办法帮我们增益心法,变成男子也适用的。” 冯孟升见眼前美人皱着眉头,真不知道有多心疼,若不是牵涉了赵宽的生死,他恐怕早已和盘托出,这时只能说:“没能帮上忙,真不好意思。” “我本来以为可以让你将功抵罪的。但你既然帮不上忙……”柳玉哲望着冯孟升,柔声说:“凤芝姐一定会杀了你的,怎么办?” 什么?冯孟升连忙叫:“为什么要杀了我?” “你宣哲效忠又反出南极洲,还挟持了新皇,更捉走了旧大陆的重要人物,这些罪名,每一条都该死好几遍啊。”柳玉哲一脸无奈地望着冯孟升,惋惜地说:“早知道我就别带你来了,没想到多害了一条性命。” 打死自己也不信她会有歉意,冯孟升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想要求饶命又说不出口,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柳玉哲突然一笑,十分温柔地说:“啊……说不定是你忘记了,再仔细想想看,说不定你会想起来呢。” 这……这个女人,她根本没有被自己骗过去!冯孟升不知为可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女人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不被她骗已经谢天谢地,自己根本别想骗过她 ……问题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章异兽之林 冯孟升呆了半天,心中天人交战了好片刻,这时,四面的轰然声响已然沉寂,看来那些怪飞鼠已被满凤芝等人打退,而在冯孟升思索的过程中,柳玉哲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冯孟升做出决定。 自己能说吗?冯孟升明知万万不行,但不说自己就是死路一倏,若赵宽知道此事,也会同意自己说吧?可是赵宽会同意是一回事,毕竟赵宽不在现场,自己如果因受到威胁而出卖朋友,不只以后无法面对赵宽,就算在这些女人的心中,自己也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日后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冯孟升做出了决定,就算唬不了眼前的俏佳人,也不能让她看轻了自己,于是他目光坚定地望着柳玉哲说:“老实说,我确实有办法,但不能说。” 柳玉哲却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她只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很需要啊。” “对不起。”冯孟升既然豁出去了,索性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十分诚恳地说:“我真的……真的十分不愿意让你失望。” 柳玉哲目光中转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望着冯孟升片刻,难得的没有接话,两人目光相对,冯孟升见眼前的佳人黑发如瀑、纤腰欲折,娇美的脸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柔和,而她的目光似乎难得地露出了一些心底深处的感动,这种感觉,让冯孟升整个人沉醉其中,两人的目光有如磁铁一般相吸引,一时竟是分不开来。 隔了好一阵子,柳玉哲这才突然清醒过来,避开了冯孟升的目光,她倏然站起身来,飘身到了门口,停下身子,面朝外缓缓地说:“你自己再仔细想想。”话一说完,她门也不关,就这么消失在门外,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柳玉哲这么一走,冯孟升可真的恍然若失,刚刚那一剎那的心灵交流,简直是如饮琼浆,全身无不舒畅,柳玉哲刚刚才离开,冯孟升已经开始思念起她来了。 已经让她失望了一次,当然不能让她失望第二次,虽然门开着,冯孟升连踏出门口的念头都没有,就这么呆坐在床沿,而他坐的地方,距离刚刚柳玉哲生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就算柳玉哲已经离开,他们不敢冒渎她曾经坐过的地方。 冯孟升神魂颠倒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门口人影一闪,冯孟升大喜过望,一面抬头一面说:“柳小姐……”说到一半,冯孟升却是凯住了,来的人不是柳玉哲,居然是那个豪气不输男子的孙飞霜。 “以为我是玉哲?”孙飞霜微侧着头,大步走了进来,好奇地上下打量冯孟升,看得他浑身不对劲,颇有几分坐立难安。 隔了片刻,孙飞霜的眼睛才收敛了些,点点说:“确实长的还可以,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功夫更不用说了……南极洲这样的男人多的是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冯孟升楞了楞才说:“孙小姐您好。” 孙飞霜却也没想到冯孟升回的会是这句话,一笑说:“你倒是有趣,你来跟我说说,为什么梦娟会在乎你?” 这种事情怎么说?冯孟升长叹一声说:“我对不起乔小姐。” “怎么对不起?”孙飞霜问。 “我辜负了她的期望。”冯孟升回想起往事,黯然地说:“当然我是不得已,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今辩解也无用,既然来到这里,如果我终究难免一死,我希望能死在乔小姐的手里,也算对她的一点补偿。” “胡说八道。”孙飞霜忍俊不住地笑说:“她杀了你算什么补偿?” “这……”冯孟升无奈地说:“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她什么了。” “你这小子还真的很鲜。”孙飞霜望着冯孟升片刻,突然眉头一皱说:“那你刚刚为什么以为我是玉哲?” 冯孟升脸微微一红,刚刚那一剎那,自己确实满脑子都是柳玉哲的身影,冯孟升低下头说:“因为柳小姐刚刚才离开,我才误会了。” 孙飞霜也没追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隔了片刻一笑说:“你别着急,等我们换个地方躲起来,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换班了,你会见得到梦娟的。” 冯孟升点点头说:“多谢孙小姐……您说换地方躲,我可以帮得上忙吗?” “你?”孙飞霜哈哈笑了起来:“你的功夫比卫官们高不了多少,连一只飞鼠都对付不了。” 冯孟升可无话可说,若遇到刚刚那种怪物,他虽然觉得自己未必会受伤,但想如同她们几人单凭功力就将飞鼠震退,那也是自己办不到的事。 “不跟你扯了。”孙飞霜正要转身出门,突然一顿回头说:“过一会儿往南飞,你可别到处乱跑,一个人留在这儿是非死不可的。” “为什么……”冯孟升说到一半,孙飞霜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冯孟升只好快快地闭了嘴,回到床畔坐下。 这段时间中,四面偶尔也会传来剧烈的爆响声,似乎又有怪物前来攻击,听起来,似乎不完全是一样的怪物,不过房中的冯孟升却没怎么花心神去分析,只一直思索着其他的事情。 因为修练雪梅那时传授的“神算无遗”,冯孟升分析事情的速度一直不断在提升,从刚刚听到与看到的事情来分析,他已经知道了几件事情。首先,南极洲六大卫统中,至少有五人在此,另一个还没看到的玛莉安身分不同,可能在此,也可能留在南极洲。 第二,他们不知道这么防守了几天,看来已逐渐支持不住了——这么说来,新后应该不在此地,否则他们不至于需要这么费力的守护,以新后之能,这些怪物还不是转眼可以杀得干干净净? 若以刚刚的飞天怪鼠来说,只要飞到了数百公尺上空,那怪物再会飞跳,也跳不了这么高……莫非空中还有其它的怪物存在?否则怎么不干脆从空中飞回南极洲? 冯孟升想到了这几点,自觉也没什么高明,看来学那功夫还当真用途不大,不过无论如何,至少自己的记忆力比以前好了不少,也不算完全没用。 突然间,冯孟升眉头一皱,却是肚子感觉有些古怪,似乎饿得有些受不了,看来自己已经被抓了好几天,直到刚刚才被唤醒……可是这时人家防守得正辛苦,去讨吃的也是怪怪的,冯孟升只好咬着牙忍耐,还好功夫有些根基,一时的饥渴还不至于让他全身无力。 冯孟升正难过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越的长啸声响起,同时门口又是人影一闪,一头金发的孙飞霜突然又出现在门外。 “准备好了?”孙飞霜挥手说:“要走了,你跟我来。”门外同时不断有衣袂破空声,看来原本躲在屋内的人都奔了出来。 “这就要走了?”冯孟升虽然心里有数,对方把自己叫醒,绝对是为了逃命时少一个不会动的累赘,所以既然被唤醒,就随时可能会启程,但却也没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 孙飞霜虽然听到了冯孟升的问话,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依然望着外面,突然叫了一声:“拖拉什么?还不快点!” 屋外奔跑飞掠的声音突然加快,冯孟升跟着走到门口,却见刚刚什么人都没有的木屋群上空居然浮现了百多人,整齐地排成一个扁平的立体方阵,一眼望过去,女性大约是男性的五倍,也就是说,男性似乎只有三十人左右,看服装,也大多是普通的卫士。 冯孟升东张西望,却见乔梦娟这时仍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就是不肯回头看自己一眼,冯孟升失望地回过头,却见到原先孙飞霜驻守的位置,这时则飘立着柳玉哲,她目光刚与冯孟升相对,脸上立即绽出笑容,似乎十分高兴。 不过冯孟升却有几分怕了柳玉哲,他连忙回头,乖乖跟到了孙飞霜身旁。 孙飞霜不用回头就知道冯孟升已经跟到身边,她横了冯孟升一眼说:“你可别疯疯癫地跑到外面送死,知道吗?”老实说,孙飞霜不怎么看得起冯孟升,说话自然不怎么修饰。 她话说的虽然不客气,冯孟升倒是不以为忤,点点头说:“多谢孙小姐关心。” 关心?孙飞霜一愣,自己这么说话这小子还当自己关心他?真拿他没辄,孙飞霜苦笑摇头说:“知道就好。”话声一落,她起身往上方飞去。 冯孟升随着孙飞霜飞到了人群之前,那些整整齐齐的南极洲人群,望着冯孟升的眼神有些复杂,其中有些带着疑惑,有些带着愤恨,有些却又有几分好奇,这当然与冯孟升当初逃出南极洲的过程有关。 孙飞霜对一个排在前方看起来像是卫官的年轻少女说:“希绿。” “是。”希绿往前飘飞一公尺说:“参见卫统。” “他是冯孟升。”孙飞霜轻松地说:“看紧他,别让他被怪物吃了。” “是。”希绿目光转向冯孟升,有些疑惑地说:“他算是……” “算是客人也可以,说是囚犯也没错。”孙飞霜哈哈一笑说:“反正你们暂时别分开。”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向着冯孟升说:“你就与希绿在一起,随着她行动,一直到我或是其他卫统来带你离开,明白吗?” 冯孟升只能点点头,跟着说:“我真的不能帮忙吗?” “算了吧。”孙飞霜转回向希绿说:“你这一队就留在正中央,其他大队各分一面,你们则随时准备帮忙,好了,大家动作。” 话声一落,队伍突然分成七个团体,除了希绿这一批人之外,其他六批人分别向着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向散开,一个个还把手中的长剑拔了出来,不过并非人人手中有剑,也不知是没带,还是在这莽莽丛林中失落了。 希绿这时却脸色微爱她望着孙飞霜叫:“孙卫统,我们也要加入战斗。” “他很重要。”孙飞霜知道希绿要说什么,她哈哈一笑说:“玉哲也少不了她,梦娟也少不了她,这可是件重大任务啊。” 孙飞霜这么没遮栏的胡言胡语,乔梦娟似乎也不打算有反应了,她连头也不回,直接当作没听到,不过另一面的柳玉哲却没打算沉默,她轻笑了声,柔柔地说:“是啊,可不能伤了他喔。” 希绿楞在当场,隔了几秒才转过头恨恨地瞪了冯孟升一眼,只让冯孟升又添了满肚子委屈。 孙飞霜哈哈一笑,一转身,往正下方掠去,与刚刚往下降的一群部队会合,跟着抬起头说:“我这边好了。” “好。”一声瞭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冯孟升猛一仰头,才注意到正上方正是刚刚没见到的玛莉安,她大声地说:“我们走1六个方位的人堆同时往上方飘飞,一面向正南方加速飞行,而在正中央的人堆,则在六方包裹护卫下,跟着向南方移动。 这么看来应该是要回南极洲。冯孟升随着人群一面往上、一面住南,心中却开始思索:既然不能直接高飞,想必是空中会出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这次会不会遇上? 南极洲来的人,虽然低阶的卫士不少,但就算是一般的卫士功力可也不弱,没过数秒的时间,整个人堆已经往斜上方飘飞了近两百公尺,还依然一直往上方飘去。 突然间,上方的玛莉安娇叱一声说:“够了,转向。”一声令下,百多人不再往上方飞行,开始转向正南方移动。 这可奇怪了,单是两百公尺的高度,若是怪物很多,岂不是一点也不安全?冯孟升正想发问,突然见到西方有十来只类似鹰鹫之类的禽鸟,正缓缓鼓翅向着这儿飞来,冯孟升不禁好笑,这只是一般所谓的猛禽,没想到在这种怪物处处的野蛮地方也能存活,还真是令人不解。 但冯孟早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本来以为距离不远的那些飞禽,怎么飞来飞去,似乎还在老远的地方?这时冯孟升才渐渐发觉,那可不是小为,看来小是因为还在老远的地方,若飞到眼前,可不知道会有多大? 所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那十来只猛禽,它们速度虽然不快,却也是越飞越近,冯孟升也渐渐看清了那些巨鸟的模样,那些怪鸟浑身的羽毛十分鲜艳而多彩,倦缩着的两只巨爪正微微伸张着,飞行间鹰般巨翅刮起的劲风,几乎要把下方的林木吹得东倒西歪。 至于巨鸟的其他部分,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总之从巨鸟的利爪巨喙、锐利双目,可以看得出是某种肉食性猛禽变化而成。随着巨鸟逐渐接近,冯孟升也渐渐目测出巨鸟与众人间的距离,也大约能判断出对方的体积。 就在巨鸟距离众人大约五百公尺处,一只巨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跟着一振翅,激烈的狂风突然狂卷。只这一下,巨鸟便往上方高飞数百公尺,跟着一个敛翅,迅若流光地向着下方俯掠,下方的树木被劲风所激,纷纷往两侧弯折。冯孟升正观察的时候,那只巨鸟着地前突然一个翻身,巨爪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展开来,两爪抓着一只刚刚还威猛无比的飞天巨鼠,然后便急振双翅,再度往上方爬升。 还没飞回鸟群中,巨鸟头一低,巨喙便刺入了巨飞鼠的身躯,再一扬顿,巨鼠的躯体剎时被撕开,整片的鲜血哗啦洒下,仿佛下了一场红色大雨。同时巨鼠的身躯被往上一翻,飞入了巨鸟群中,而掠食的巨鹰口中还叨着一条粗大的肉条,它一仰首,肉条便奇准无比地落入了口中。 巨鼠带着飞洒的血雨,向上方巨鸟群飞甩,飞到最高点的那一剎那,另一只巨鸟突然俯冲过来,同样地一叨一翻,撕裂肉条的同时,又把巨鼠甩得更高。 这时其他的巨鸟不再等候,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穿梭翻飞,轮番撕裂着巨鼠的尸体,但又不让一丝肉块落到地面,只有不断洒下的大片鲜血,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少。 好恐怖的掠食法。冯孟升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却不是十分担心,这些巨鸟最多也是靠鼓翅或重力来加速,不会有多快的速度,更不会比普通练过“雪舞身法”的人快,只要稍稍加速,自然能摆脱掉这种巨物的威胁。 然而随着巨鸟的越飞越近,整个队伍却似乎部没有加速的迹象。这时,那些巨鸟似乎也注意到了众人,正向着这方展翅飞来,眼看再过没多久,即将进入怪鸟的攻击范围,冯孟升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我们不飞快一些?” “你懂什么?”身旁的希绿冷冷地说:“少废话。” 冯孟升被骂得一楞,不过他天生就不会对女人发火,就算希绿只有普通姿色,算不上什么动人心弦的美女,冯孟升依然客气地说:“还请指教。” “懒得跟你说。”不过,不是每个女人都吃这一套,希绿只冷冷回了一句。 冯孟升只好说:“对不起。”跟着闭上了嘴。 希绿横了冯孟升一眼,不屑地说:“没用的东西。” 冯孟升只能无奈一笑,也不再多开口。 两人对话之间,巨鸟的距离他更接近了,突然间,其中一只往上一个空翻,紧盯着恰好面对鸟群的满凤芝方向扑去。 满凤芝对付她们应该是没有问题,冯孟升并不担心,正观赏的时候,却见巨鸟翻腾过来的同时,满凤芝却根本不理会,反而是她身旁几个卫官同时挥剑,爆射的七、八道剑光分别向着巨鸟劈去。 巨鸟似乎没想到曾遇到这种反击,电光一闪间,连闪避都来不及,身上连续被剑气劈中,巨鸟一声怪叫,身上羽毛一阵纷飞。它一折向,似乎有些胆怯,但除了掉几根羽毛,似乎也没什么重大的伤害。 其他的巨鸟似乎没有学到教训,紧跟着又有七、八只扑了过来,这下巨鸟群动了一半,而且目标不再只限于满凤芝,四面穿插着向着整个人堆扑来。 这时几个高手部没有什么动作,所有卫官与卫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道道剑气向着四面八方飞射,霎时间,怪叫乱响、羽毛纷飞,巨鸟们连被打退了几下,似乎比起巨飞鼠还没用,看来它们除了巨大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刚往后翻飞的巨鸟突然怪嘶一声,双翅一敛,身后冲出一股庞大的气流,巨鸟的速度突然大幅提升,仿佛一颗炮弹般地冲破空间,转眼间逼近了众人。 那算什么?超级大屁?冯孟升膛目结舌之余,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百多人中,似乎只有冯孟升吓了一跳,其他的人早就都见识过了,不过见识归见识,巨鸟这样的速度,卫官们的剑气可不好瞄准,除了正面相对的几道剑气不至于落空,其他从侧面射去的剑气都来不及追上。 剑气轰击,其实就是带着内息的尖锐力道,刚刚只让巨鸟掉几根羽毛,痛叫一下,对它们没什么实际的损害,这时更是没有效果——只在一剎那间,怪鸟已经扑近了人群。 “滚!”一直没动手的满凤芝突然爆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挥,紫光气劲瞬间爆起,一道曲折的剑气立即爆出,瞬间划裂空间,正面向巨鸟劈去。 巨鸟根本来不及反应,头一侧,剑气已经逼到,嘎地一下切割入了巨鸟体内,同时满凤芝左掌气劲逼出,一股庞大的力道将还不知自己受伤的巨鸟硬生生拦住。 伤口还没来得及渗出血水的巨鸟,飞行中遇到了满凤芝掌力自然一顿,正要被力道迫得往后翻时,突然火花冒起,巨鸟在半空中一炸,整个身躯在一大团火光中爆裂,一股焦臭的烧肉味道立即传出,而那股火焰也在满凤芝的掌力之下往外爆出,逼得怪鸟群四面乱飞。 半空中火光一起,怪鸟们似乎也吓到了,当下四方逃窜。 “走。”上方的玛莉安又发下号令,刚刚略有减速的众人,当即持续着往南面移动。 希绿目光瞟了冯孟升一眼,不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你现在知道了吧?”的味道,冯孟升虽然不明所以,确实也明白了一些,怪鸟能瞬间加速到这种程度,南极洲这些功夫不怎么样的人加速飞行也是无用,可是怪鸟怎么能具有这样的能力?那完全超过冯孟升的想象范围。 但是好景不长,飞出没有五百公尺,突然四面响起了嗡嗡的声音,仿佛是无数巨大的蚊虫正在四下的树林中栖息。 莫非这次来的是大蚊子?冯孟升正在思索,却听到身旁的希绿低声说:“麻烦的来了。” 同时,玛莉安跟着叫:“减速,内缩五公尺,大家小心些。” 这么一来,冯孟升马上了解了严重性,不过其实有些古怪,若他们六人布下六面气墙,实在不应该有怪物闯得进来,再怎么样也该能保护众人周全,何必这么紧张? 就在冯孟升感到不解的同时,那嗡嗡作响的声音也现出了原貌,正南方突然出现了一只宽有一公尺、长半公尺余的身影,身躯细长,几片仿佛透明的膜翅迅速振动着,整个身躯缓缓地往上浮起,说起飞行的技术,似乎比刚刚的怪鸟更见高明。 是蜻蜓?冯孟升现在见到巨大的怪物已经不大意外了,说起变大的倍数,这只蜻蜓可能不下于刚刚的巨飞鼠、巨鸟,但说到实际大小,可是瞠乎其后,比起不能比,看起来也不像很有威胁。 另不过听声音,四面应该还有其他的蜻蜓,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会不会群起而攻,还是各自为政? 冯孟升正胡思乱想时,手臂突然被希绿一抓,耳畔听到她有些焦虑的声音:“你发什么呆,运功啊。” “运功?”冯孟升一楞。 希绿柳眉倒竖,低声骂:“想死也别顺便害我,在这时候发呆?” 冯孟升这才发觉所有人都提起了劲力,似乎对于那只也没比人大的蜻蜓十分谨慎。 冯孟升突然间觉得不大对,自己既然尊重女性,怎么能让女人这么保护着自己,至少要尽一分力,冯孟升当即回头对希绿说:“希绿小姐,我需要一把剑。” “不用了。”希绿头都没转过来,目光盯着人圈外那个悬浮空中的蜻蜓说:“你有我们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冯孟升说:“而且我应该尽一分力。” 希绿这才转过头来,冯孟升这时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正面端详希绿,她脸上还算白净,五官也颇娟秀,不过在脸颊两侧分布了淡淡的雀斑,稍有几分美中不足。她这时望着冯孟升,看他一脸正经,希绿眉头一皱说:“别胡说八道了。” “那我只好靠一双手了。”冯孟升二话不说,向着南方便飞,也就是满凤芝所在的方位。 这一下希绿可急了,她一个加速拦到冯孟升身前,厉声说:“你再乱跑,我抓你回去。” 冯孟升却向她一笑说:“对不起。”话一说完,冯孟升突然一展身法,闪动之间已经掠过了希绿,希绿连忙移动身子阻拦,但冯孟升的身法可是连孙飞霜、柳玉哲都感讶异的,希绿不过是一个卫官,怎么拦得住冯孟升,两条人影只一个晃动,冯孟升已经掠到了最前线的战团,停身在满凤芝身旁。 这时正南方连满凤芝在内的数十人,人人都把精神集中在前方的蜻蜓上,自然也没人会去拦阻冯孟升,这时冯孟升突然冲来,免不了引起一阵错愕,而同时希绿也前脚后脚地赶到,怒火填膺她伸手往冯孟升抓去。 “别动!”希绿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叱,希绿一怔手停了下来,这……这是满凤芝的声音。 “你们两个都别动。”当蜻蜓凝定的时候,整个队伍也已经停了下来,满凤芝目光凝定在蜻蚯的身上毫不稍瞬,只缓缓地说:“慢慢地退回去。” “满小姐,请让我贡献自己的能力。”冯孟升可不是莽汉一个,他见满凤芝这么慎重,也知道眼前的蜻蜓不可轻侮,他仔细打量着蜻蜓,见蜻蜓身上大片接近透明的翅膀正迅疾振动着,几乎是无法看出翅膀原先的轮廓,而它两个比拳头还大的复眼,在落日余晖下反射出多种不同的光彩,根本不知道它心中正想些什么。 “我可没兴趣保护你。”满凤芝缓慢而不带一丝感情地说:“舍不得你死的是梦娟,要挖出你秘密的是玉哲,你最好离我远些。” “我不是来寻求保护的。”冯孟升一笑说:“我只看到这儿有敌人,就过来这儿了。” “你想死是你的事。”这时空中蜻蜓与人群都静止下来,满凤芝缓缓地说:“希绿你退回去,依原先的计画,看情况四面支援。” “是。”希绿顿了顿,脸上露出喜色,看来这是她原本的任务,没想到因为冯孟升而变成呆守中央,现在总算又恢复了。 “刚刚谢谢你了,希绿小姐。”冯孟升仍不忘致谢一声。 “你……”希绿面上的笑容顿时褪去,顿了顿正要转身,突然又停了下来,望着冯孟升的一双明胖泛起些困惑,停了短短的两秒之后,她忽然一伸手说:“拿去。”却是她把手中的长剑递了出来。 冯孟升自然是大感意外,他一楞间,满凤芝已经冷叱说:“希绿,你还不回去?” “是。”希绿的目光一急,冯孟升立即知道,若是现在不接过这柄剑,希绿非生气不可,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生气呢?冯孟升立即接了过来,轻轻地说了声:“多谢妳。” 希绿二话不说,转头就往中央的人团冲回,但冯孟升的耳畔突然响起了希绿的传音:“你可不准给我搞丢。” 这是当然的,冯孟升带着感激望着希绿离开的身影,突然耳畔又传来另一声传音:“算你运气,凤芝姐没空给你一掌……不想死就别东张西望,专心些。” 这是……孙飞霜的声音?冯孟升目光搜寻过去,却见在人群下方防守的孙飞霜突然对自己眨了眨眼,冯孟升微微点了点头,再度转头面对那只怪蜻蜓。 冯孟升其实很想问,为什么满凤芝不干脆送出气劲抵御眼前的怪物?他曾见识过雪梅与苏胆两人合力拦下数百公里宽的大浪,满凤芝功力绝不输于那两人,眼前的蜻蜓再怎么样厉害,也不可能比得上那宽阔的巨浪啊。 就在冯孟升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突然一花,所有人都瞬间动作了起来,冯孟升还没搞清楚时,数十道剑光已同时爆出,冯孟升一呆,眼前没见到蜻蜓的身影,倒是震耳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接近。 这是怎么回事?这时满凤芝突然飘出一道剑光,空中啪地一声,蜻蜓的身影猛然出现,剑光带着蜻蜓往外直飞了出去,但蜻蜓只飞出百余公尺外,便身躯一扭,卸掉了剑光,有如一道闪光般地再度向人群冲来。 而满凤芝的剑气其势不变,冲入了远方的林木深处,轰隆隆的一阵乱响,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株树木。 这次距离较远,冯孟升终于看出了对方的动作,那蜻蜓只微微一改变翅膀的角度,就有如电闪般地迅速改变了方向,它一面躲避电光的攻击,一面迅速向着众人接近,接近到了二十公尺内,目光已经无法捕捉它的动作,只能凭知觉感应它的位置。冯孟升感觉到蜻蜓在剑光缝隙中不断折向前进,但却被剑光群逼得不断向正中央——也就是满凤芝的正面——接近。 看来这就是众人的目的,恐怖的是,居然连满凤芝的剑气都无法将它斩断?满凤芝的剑气,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能一剑两段,那蜻蜓是什么怪物? 第三章转守于窟 满凤芝没时间管冯孟升的感触,她感觉到蜻蜓越来越是接近,显然刚刚那一剑没能斩断蜻蜓;其实也不是真的斩不断,只不过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更危险的动物,自己每一次出手都必须谨慎,刚刚那一下四成功力没能斩断,看来得再提高一成功力,应该就能宰杀掉这可恶的怪虫。 首次遇见时,眼看着这东西吸食自己伙伴脑髓时,自己火上心头,一剑施出六成功力,将那只怪物一剑两段,同时也将不断抽动的伙伴尸身断成两截,那时的惨状,几乎让所有人楞在当场,自己是唯一还能冷静动手的人。 回忆起当时的状况,满凤芝恨不得能把这些怪物一个个杀光,但现在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自己不能任意而行。满凤芝感觉着蜻蜓的动作,手中的长剑跟着缓缓发出光华,只要这怪物再接近十公尺,自己就有把握一击必中。 就在这时,四面嗡嗡声突然大作,不知道多少只蜻蜓从林中升起,与刚刚出现的这只不同,这些蜻蜓一出现就迅速在空中飞舞,似乎正欢庆着发现了这么多可口的美食。 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怪物,定力稍弱的人自然有些动摇,自然而然地,包围着蜻蜓的剑光不可避免地产生漏洞,蜻蜓一折一闪间已经扑近了一个卫士,它头颅下方的怪口,覆盖着的角质怪东西突然往两旁一分,向着那个倒楣的卫士咬了下去。 这一瞬间满凤芝心中暗暗叫苦,这蜻蜓距离这么近,自己当然能一剑击中,但这时回身挥剑,不只蜻蜓会死,连附近的几个卫士也是必死无疑,这时该怎么办?等那个倒楣的卫士死了再说? 这时,另外一道准备已久的剑光突然爆起,向着蜻蜓与卫士之间穿了过去,蜻蜓似乎没想到这儿还有一道剑光,身形突然一顿避开了剑光,但这下却让满凤芝找到机会,长剑曲折的一翻,紫光瞬间穿过蟑蜒的腰身,将这只怪物连翅带身断开。 刚刚那道剑光是谁发出的?满凤芝这时有空分心,才发现发剑之人竟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冯孟升,满凤芝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目光继续观察着其他在空中飞舞的蜻蜓。 这时已经有其他的蜻蜓开始攻击不同方面的人群,六个方向的人群已逐渐缩成一个有点像是两个一上一下的金字塔形,为了保护其中的人,金字塔高度逐渐缩短,相对的,上下两方的压力却是逐渐增大。 上方是玛莉安为主的战团,她不愧是新后之女,功力似乎也是此处众人之首,在五、六只蜻蜓的攻击下,她不断激出剑气、掌劲逼退蜻蜓,但在怪物环伺此来彼去的压力下,一时也无法宰杀对方。 而下方压力较重的孙飞霜,这时由希绿为首的那群支援部队赶去支援,暂时仍能应付。 经过了近二十分钟的搏杀,除了一开始死于满凤芝剑下的蜻蜓之外,再没能斩杀其他蜻蜓,但众人的阵势也没有因此紊乱,依然持续抵挡着蜻蜓的攻击。 别说六大卫统,就连卫官、卫士的剑气也不是可以轻忽的,这场激战一开始,四面剑光乱射,空气爆破声不断响起,飞到远处的剑光姑且不论,单是向下的剑气,就把下方数百公尺方圆地面翻了个身,别说树木碎成木粉,就算草藤之类的植物地无法幸存。 冯孟升除了刚刚那一剑之外,之后自然地融入了众人的动作,但却不能再发生什么作用,慢慢地冯孟升感觉不大对劲,这样下去只是消耗功力,满凤芝等人不会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选择? 随着天色渐渐转黑,突然有只蜻蜓放弃了攻击,飞入了下方的丛林,紧跟着蜻蜓一只只地退了下去。隔不到半分钟,蜻蜓们全部撤退,所有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刚刚根本没有发生过那场剧烈的战斗。 等蜻蜓一消失,玛莉安立即唤了一声:“全速南飞。”众人立即往南飞射,却依然维持着原先的阵形。 看来她们早研究过出发时间,原来那些怪蜻蜓日落之后就不再行动,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不用多久就能离开“阿佛陆块”,这群人也就能顺利回返南极洲了。 整群人功夫有高有低,整体的速度自然无法逼近音速,几分钟之后,渐渐达到三、四百公里时速,众人正持续加速的时候,突然间空中无端端降下了一朵乌云,正在众人的前方。 现在天色渐暗,乌云降下后就融入了夜色之中,能察觉的人更是没有几个,除了六大高手之外,只有几名卫官察觉,功力每日都在增长的冯孟升,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而每一方向的防守者,注意力自然主要是自己防守的那一面,所以正南方的怪异状态,能发觉的除了满凤芝、冯孟升外,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个长发束在身后的中年女子,向着满凤芝传音说:“满卫统,前面那……” “我知道。”满凤芝回传:“再飞一公里之后,如果那些东西还在那儿,我们就转向。” 一公里的距离还没到,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吼:“通通停住,前面危险。” 这一声来得莫名其妙,自从到了这个蛮荒大地,还没见过其他人的形迹,所有人同时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但却什么人影也没见到,相对的,速度也没有因此减慢。 “还不快停下?”那个声音接着说:“我在离地五千公尺高空中传音,你们当然看不到。” 玛莉安一挥手,所有人停了下来,玛莉安往上方抬头,口唇微动,却没有听到声音,看来是凭借着内息往上方传音,只见她说说停停,隔了半天之后,往前望了望,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跟着又仰头说了半天,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还向冯孟升瞟了瞟,似乎说话的内容与他有关。 隔了片刻,玛莉安似乎是放弃继缤往南走,挥手下令说:“我们往东绕半公里。” 队伍本就是个大圆球,也不需要变换方向,当下便向着东方移动。 突然间,上方一股气劲爆散炸开,空中云层一阵剧烈的叠叠翻滚,激烈的狂风卷动间,一个中年大汉破云而出,从空中冲了下来,一面沉声说:“你这么做,是信还是不信?”对方这一下可说是声势惊人,放眼望去,在场的除了六大卫统之外,没有人有这种功力,但说也奇怪,他下来的时候干什么这么声势惊人? 这人的服色与新大陆各地都不同,却也不是南极洲的,冯孟升正在狐疑对方是不是旧大陆的人,那人已经开口说:“我是楞品家族的戴池,四面有蚁蚊群拦路,不论你往东还是往西绕,都绕不过去的。”却不知戴池怎么会跑来此处? “绕不过去?”玛莉安脸上不大客气地说:“莫非你要我们等死?” “你们已经进入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蚁蚊区,这群人是出不去了。”戴池摇头说:“蚁蚊许进不许出,像这样的陷阱旧大陆到处都是,你们来做什么?” 总不会连上面也有吧?冯孟升呆呆想了想,突然觉得大有可能,否则刚刚戴池冲下来时,实在不需要激起这么大的气爆,莫非正是靠着他强大的劲力,逼开弥漫空中的蚁蚊群?但这又怎么可能?那些东西飞在空中,靠吃什么过活? 玛莉安却懒得理会戴池,哼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群人都死走了?” “有个笨方法。”戴池对南极洲诸女似乎也没什么好感,他脸色不大好地说:“凭你们几个为首者的功力,可以把人一个个带出去,就像把冯孟升先生带进来一样。” 冯孟升从未与戴池会面,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曾往他的名字之后加上“先生”两字,冯孟升讶异地望着戴池正想发问,耳中却突然传来满凤芝冷冷的声音:“你最好别开口。” 冯孟升目光望向满凤芝,见她眼中都是杀气,冯孟升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何必口出威胁?” 满凤芝见冯孟升还敢开口,掌中力道已经提起,但却没想到他说的却是这么一句话,而且他的声音放得如此低,也不像是打算通知戴池,满凤芝蓄着劲力的手掌,力道不禁缓缓散去。 戴池没见过冯孟升,而南极洲众人中男性虽然比较少,却也占有一定的数量,而在这许多人中,没有一个是昏迷或是受束缚的,戴池自然无从得知冯孟升是哪位,他望了望,回过头对玛莉安说:“赵宽先生、李鸿先生可有过来?” “谁?”玛莉安眉头皱了起来。 事实上,戴池凭借着气劲遥观的本事,一直感知着赵宽与李鸿的去向,当两人被舒系围困的时候,戴池心知应该不会出意外,也不怎么担忧,但他只一个疏神,却发觉赵宽与李鸿的气息突然消失,仿佛被什么人瞬间击杀了。 但以两人的功力,就算杀得了他们的人不少,也不会让戴池毫无感应,他莫名其妙之余,只好赶到舒系观望,但舒系本自路南遗族中分支而出,两方说嫌隙谈不上,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好感,戴池不便露面,远观半天查不出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好赶来“阿佛陆块”询问。 见玛莉安完全否认,戴池也没话可说,毕竟他也只是姑且一问,眼见玛莉安不知两人下落,戴池话锋一转说:“玛莉安小姐,可否将冯孟升先生交给我带走?” 玛莉安本就皱起的眉头只差没倒竖起来,她似乎压抑着怒气地说:“这算什么话?冯孟升是南极洲的人,岂能让你随便带走?” “老实说。”戴池脸色一正说:“楞品家族正为了要不要营救冯先生而举办公注,若是决定营救,楞品一族武者群也只好精锐齐出,抢救冯先生,到时反而失了和气,若现在能将冯先生交给我带走,也算是承诸位的情。” 这话可不能等闲视之,别人未必清楚楞品一族的能力,玛莉安、满凤芝等人都练到了内息得以远观四方的境界,对方有多少高手可是心知肚明,若真走到了那个地步,胜负可很难说。 但玛莉安可不是怕事的人,她父母分别为新皇、新后,从小虽不算受尽娇宠,也称得上事事顺心,更不习惯被威胁,就算戴池好言相劝,玛莉安一样不怎么听得入耳;总算在父亲的熏陶下,玛莉安还算客气地回复说:“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等新后回来,再与她老人家谈吧。”玛莉安对外,都习惯以“新后”称呼自己母亲。 戴池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带回冯孟升,只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问上一问,看能不能用比较简单的方式处理掉这个问题,见无法获得共识,戴池也不紧迫,只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只希望能答应我一件事惰?” “什么事?”玛莉安皱眉问。 “如果您坚持不听在下的劝告,执意在夜间冲入蚁蚊区。”戴池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请别带着冯先生闯,或者……由高手带着比较恰当。” 简单地说,就是“你们自己想送死,麻烦别拉着别人陪葬”。玛莉安听了脸色变了变,没回答这句话。 戴池也不愿久留,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尚请多多考虑,冯先生牵连了整个地球的未来,万万不能随便冒险……我言尽于此,先走一步。”话一说完,戴池再度往上空冲去,只听一连串的气爆声不断传来,似乎他一面飞行,一面带着庞大的气劲往外排拒空气,声势十分浩大。 戴池往上直飞越飞越快,转眼破出云外,与下来时相同,他激起的劲风使得空中密密的乌云四面乱滚,霎时破开了一个大空洞,隔了片刻,才又缓缓合了起来。 大多数的人眼睛虽然望着乌云,但心中其实思考的都是同样一个问题——玛莉安听不听戴池的建议? 隔了片刻,玛莉安终于说:“我们选择第二个方案,走吧。” 还有第二个方案?冯孟升讶异地望着身旁的满凤芝,满凤芝瞟了冯孟升一眼,突然觉得他似乎也没这么讨厌了,不过她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只淡淡地说:“跟着来就是了。” 此时,所有人员跟着转向,朝不远处的一座小石山飘去。 这座小石山,说大也不大,不过方圆两公里左右的空间,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冯孟升正在张望,整个队伍已方向一转,绕过石山。领头的满凤芝突然一挥手,一股无声气劲勃发而出,一颗巨石突然一个翻滚摔下,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石洞。 不大像是天然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卫统过来挖的,冯孟升一面想,一面随着满凤芝往洞内接近。这时天色已黑,洞中更是黑黝黝的看不清楚,幸好众人功力都有个程度,这儿也不是完全密闭,稍稍提起功力,也还能看个分明。 再往内走,逐渐往山腹深入,洞道也逐渐宽阔,而从四面平整的状况来看,这必然是满凤芝等人所挖掘,而这个石山整体都是石层,按道理怪物不易闯入,只要守住洞口即可,确实也是个好选择。 冯孟升想到这一点,替满凤芝等人松了一口气,有几分高兴地说:“这样可就轻松多了。” 满凤芝横了冯孟升一眼,对他的态度实在有几分料想不透,她也不多做反应,只淡淡地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冯孟升也不在意,目光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四面打量,见人群逐渐在洞中汇集,静静等候吩咐。四面看过去,玛莉安、孙飞霜、柳玉哲、乔梦娟都在不远的地方,再算上与自己一起进来约满凤芝,六大卫统中,只有那个葛莉岚还没进来,可能她一个人留守洞口也说不定。 除了冯孟升之外,其他的卫官、卫士,自然也是初次到达这个地方,有几人不待吩咐,已经开始在四面点燃火炬,其他人则安静地等候着玛莉安下命令。 玛莉安望着在火光明灭下脸色忽明忽暗的众人,顿了顿才说:“新后与人激斗天外,目前无法感应到我们的状态,所以我们暂时必须在这儿守候,各卫官自己安排好轮值事务,没事时就多多修练功夫,知道吗?” “是。”众人整齐地应答。 玛莉安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没打算说太多,只挥了挥手,算是表示自己没话可说了。 满凤芝见状,摇摇头往前踏了几步,与玛莉安说起话来;不过两人是以传音对答,其他人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突然间没人理会自己,冯孟升可有些怪异的感觉,他总不好跟着满凤芝往前,想了想,冯孟升目光四面梭巡,却见到柳玉哲正向着自己眨眼,脸上还带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冯孟升心一热,正不知该不该走过去的时候,目光一转间,却见到一个有几分寂寥的身影,那却是一直让他歉疚万分的乔梦娟,冯孟升心中一挣扎,微带歉意地望了望柳玉哲。 柳玉哲倒也不意外,她一脸调侃地轻笑了笑,给冯孟升一个谅解的目光,冯孟升大为感激,点了两下头,深吸一口气,转头向着乔梦娟走去。 别看乔梦娟似乎部没回头,但冯孟升才往她走去,乔梦娟突然拔步便走,往洞中深处飘了过去,冯孟升一怔,连忙加快脚步,没想到乔梦娟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一转眼间已经看不到人影。 这儿冯孟升也不熟,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找,冯孟升叹了一口气,索然回头时,身后却跟着另一个女子,冯孟升一楞说:“希绿小姐?” “我的剑。”希绿脸上的神情有几分迷惑,但口气却不怎么热络。 “啊……”冯孟升连忙把长剑转过,交给希绿,一面说:“多谢希绿小姐的帮忙。” 希绿一把抓过长剑,转身就要走,突然她又顿了下来,背对冯孟升说:“大家都没有多的剑,以后不能借你了。” 还没等冯孟升回话,希绿已经像一阵风般地飘走,冯孟升楞了楞,眼前却又出现一个人,却是刚刚还在偷笑的柳玉哲。 “柳小姐?”冯孟升连忙施礼。 “都忙完了?可以陪我了?”柳玉哲说话还是一样又柔又娇。 冯孟升全身麻酥酥的,连忙点头说:“忙……忙完了……不,我没找到乔小姐。”总算冯孟升没有完全被迷晕,还知道自己原先的目的。 “等她气消了些,我再带你去找。”柳玉哲目光中带着笑意。 “当真?多谢多谢。”冯孟升可真是感激不尽。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我也没话好说啊。”柳玉哲半真半假的似乎有几分惋惜地说:“那人家就没希望啰。” 冯孟升脸一红,连忙摇手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柳玉哲眼睛一眨一眨地。 “我只是要去道歉。”冯孟升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说。 “是喔……”柳玉哲眠嘴一笑,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但也没再逼问,只一转头向内示意说:“到里面选个洞穴暂时住住吧。” 冯孟升连忙点头说:“谢谢,不过没关系,我什么地方都可以休息。” “嗯。”柳玉哲目光一转,往洞内轻移莲步,一面缓缓地说:“可以陪我一下吗?” 别说现在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不是,冯孟升也绝不会拒绝如此美女的邀约,他当即说:“自当奉陪。” 两人缓缓走入了洞穴深处,这附近也许安排成几个高手住的地方,所以现在几乎都没有人接近,柳玉哲望望四面,随意到一个角落侧身坐下,一面拍拍身旁说:“坐。” 冯孟升还是不大敢坐在她旁边,虽然看到美女已经是享受,能与美女对话更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但他心里有数,柳玉哲说到最后还是要骗自己的“柱国先修”,自己终归无法让她满意,幸福的日子不会太长久,还是别过于放肆。 所以冯孟升也没说什么,隔着差不多一公尺,坐在柳玉哲的斜对面,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无奈。 柳玉哲似乎也不在意,目光转了两转,突然轻笑说:“你想怎么向梦娟道歉?” 冯孟升却没想到柳玉哲一开口问的是这个,有些尴尬她笑了笑说:“我当时确实是真心想在南极洲多待一阵子,并没有欺骗乔小姐的意思。” “那为什么会带着那位皇储逃走呢?”柳玉哲脸上的微笑不变,缓缓问着。 这倒是个解释的好机会,冯孟升当即把当初的误会说了一次,说完叹了一口气说:“当时的情况已经无法解释,我只好想办法逃命。” “嗯……”柳玉哲似乎相信了冯孟升的话,点头说:“那你也还真有些倒楣啊。” “是啊。”冯孟升连忙说:“逃出冰宫,误伤新皇,虽都是逼不得已,我也甘领罪责,但我确实不愿让乔小姐以为我一开始就是骗她。” “你没有骗她,那就是对她有情啰?”柳玉哲脸上又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不、不……”冯孟升连忙说:“我对乔小姐只是尊重与敬爱,绝无他意。” “是这样吗?难道你不喜欢梦娟。”柳玉哲柳眉微颦,眼睛直盯着冯孟升,目光中露出了几分疑惑。 “万万不能这么说。”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乔小姐姿容甜美,天真无邪,谁不喜欢?但我纯粹只是欣赏,没有一丝他念。” “那你喜欢哪一种?”柳玉哲突然微微低头,柔柔地问:“我呢?” 这……这种话可难回答了,冯孟升呆了两呆,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说:“柳……柳小姐?” “对啊。”柳玉哲脸上居然泛出一抹羞意,低声说:“你不喜欢?” 她莫非为了骗“柱国先修”,居然以自身为饵?冯孟升心中惊疑不定,但老实说,若不是怕牵扯到赵宽,就给她想要的又如何?管他是不是天下第一的武学? 冯孟升脑海中胡思乱想,一时自然没回答柳玉哲的话。柳玉哲等了片刻,见冯孟升老是不说话,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不用说了……” 冯孟升一惊,连忙说:“不、不,你误会了。” “哦?”柳玉哲目光转过来,眼神中有几分期待,但要多的是一种浓浓的羞意。 “柳小姐温柔婉约,聪敏非凡,容貌更是柔美动人……”冯孟升颇有些不好如何接下去,顿了顿才说:“我当然也很喜欢……可是……可是……” 柳玉哲谅解地一笑说:“与喜欢梦娟的状况差不多?” 其实这句话说的很正确,但冯孟升直觉上认定不能如此回答,思索良久才终于苦笑说:“你们都是如此完美,我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哪里有喜欢、不喜欢的权利?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你最好放胆想想。”柳玉哲突然一笑而起,往前方飘身,一面悠悠地说:“在新后回来之前,最好想个清楚。” 这话说得冯孟升一身冷汗,新后若是回来,想起自己对她老公的不敬之罪,岂不是死定了?而依李鸿的经验,新后八成能一眼看出自己修练的是“柱国先修”,到时更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柳玉哲这么说,莫非是指点自己一倏活路? 等等……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有兴趣? 冯孟升又惊又喜间,一转念又想起乔梦娟,两个各具不同风味的女子音容笑貌在眼前晃来晃去,冯孟升这下可当真是拿不定主意了。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十日数日前,赵宽与李鸿两人在那个不见人影的声音指示下,离开了那个大圆球,经过走道,到了另一个小房间,房间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相同大小、相对着的斜立透明方盒,在声音要求下,两人分别躺入了方盒中,还挂上一个软软的口罩,把口鼻严密地罩了起来。 这个口罩造型颇为古怪,后面还连着一条管子,让两人呼吸保持顺畅,两人正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才刚缓缓关闭起来的方盒却开始注入液体,慢慢地将两人全身淹没。 这下李鸿可有几分紧张了,颇想凝出心剑击破水槽,但还没来得及动念,他突然神智一松,涌起了一股十分愉悦的感觉,也不在乎那个声音是不是有歹念了。 不知不觉间,李鸿与赵宽渐渐陷入昏迷,自然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直到今日,李鸿才渐渐回复了知觉。 这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感觉,对李鸿来说已经十分少有,毕竟他已许久不需睡眠,而这种清醒方式与自睡眠中清醒又有不同,全身沉重得仿佛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睁开眼晴,首先发觉的便是自己依然在水槽之中,李鸿目光转过,却看到赵宽仍闭着眼睛,似乎还在昏睡,而他身上却布满了无数根微小的细针,针的尾端还有细细的线条往他身后连接,也不知道通到哪儿去了。 本来没有那东西的,现在是怎么了?李鸿先吃一惊,随即想到,莫非自己身上也是这么多细针?问题是身体既然不能动弹,李鸿眼睛再怎么转,还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两人脸上依然罩着那个古怪面罩,彼此的表情都看不清楚,李鸿看来看去,见赵宽就是没醒,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时水槽的水依然未退,透过水与玻璃四面看来看去,依然是那个小房间,口罩中透出的空气依然十分清新,让人呼吸起来十分舒服。 李鸿想动不能,欲叫无力,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他只好把心念灌注到内息,想搞清楚自己体内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这时似乎连内息也不听话了,李鸿虽勉能感受到内息在身体中缓缓流动,但却不能如以往一般的随心念控制,李鸿不禁暗暗皱眉,心中有几分担忧。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不过这次透过玻璃方盒,穿过包住李鸿的液体,听起来感觉比较沉重,只听那声音说:“你醒来了,这次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是成功。” 成功?自己动也不能动也算成功?意外又是什么意思?李鸿若是可以开口,八成已经开始骂人了。 那声音接着说:“我先分析你们体内能量的性质,并花了四天的时间,帮你们汇聚引入周围数光年内同频的能量,凝缩入你们约三十六储存区中逐渐释放,所以除非长时间连续大量耗用,暂时你们的内息将会无虞匮乏。” 有这种事情?李鸿可不觉得自己内息突然变强了,他体察了半天,依然感觉不出异状,心中半信半疑,却又问不出口,不禁有些气闷;而他心中也同时产生不少疑惑,三十六储存区倒是比较好了解,但是所谓的暂时是多久?光年又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也不管李鸿心中的疑惑,按着说:“之后,我发觉你们体内能量的吸纳引用之法不尽相同,但似乎部是极有效率的方式,不过顺畅度却还有许多成长的空间,所以后面几日,我运用收纳来的能量重复导流,帮助你们拓展全身通道,估计已经到了你身体可能发展的最大限度。” 是不是开玩笑啊?听起来意思好象是——全身经脉已经被他打通拓展到最大限度,如果再加上内力无限,哪还需要练什么功夫?不就已经没得练了?这未免太过荒唐。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这样,赵宽为什么还闭着眼睛?李鸿目光直盯着赵宽,见他依然动也不动,李鸿空自发急,又无计可施。 还好那个声音似乎了解李鸿的想法,停没多久接着又说:“赵宽的能量通道与你完全不同,他的复杂程度远超过你,要完全扩张完毕,还需要四天。” 原来如此。李鸿安心些许,毕竟自己已经完全受制于人,那声音也没必要骗自己,不过赵宽练的是什么功夫?居然经脉会比自己复杂?每个人的经脉不是都一样吗? 那声音停了片刻,接着说:“在我估计中,本来必须花几天的时间替你们调整能量出入系统,但你们原有的运行方式,一个过简,一个过繁,都超出我所知范围,我决定放弃调整;因此你比之前估计的快了几天,但赵宽则因能量脉络复杂,路线的贯通更需要多几天处理,一来一往之下,与原先差不多。” 李鸿刚刚的疑惑过去,跟着想想也觉得颇有道理,赵宽运功身体会涨大,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功夫,确实不可以常理度之,而自己的“气剑心诀”也确实是极为单纯的运行之法,周身百脉全部忽略,这才会搞得自己无法动手。 “既然你提早醒来,我还可以接着帮你多做些预计外的调整。”那声音又说:“以时间来说,只来得及选择一种,你比较希望调整可视光波长范围,还是扩大听觉音频?” 这时李鸿口部的知觉似乎渐渐恢复,虽然人仍在水中,但他口鼻既然被面罩严密笼罩,说话自然也不是问题,李鸿动了动嘴巴,虽然不大灵光,依然勉强地说:“你说什么?” 那声音停了停,重复一次说:“你比较希望调整可视光波长范围,还是扩大听觉音频?” “听不懂。”李鸿回答的十分简单。 那个声音又停了停,隔了几秒才说:“换个说法,你比较希望看到原来看不到的东西,还是听到听不见的声音?” 有这么好?李鸿思考一下说:“看东西好了。” “好。”那声音说:“其实还有别的东西可做调整,不过要花更多时间,比较适当的只有这两项。” “喔……”李鸿颇有些好奇,不知道所谓看不到的东西是指什么,正想问,脑海突然又迷糊起来,渐渐又陷入昏迷之中。 这时,不知由哪儿探出一个金属罩,缓缓盖住李鸿的双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正要开始执行刚刚那声音所说的——调整可视光波长范围。 但令人意外的,李鸿才刚昏迷没过几分钟,本来应该继续昏睡个四天的赵宽突然眼珠转了转,缓缓醒了过来。 赵宽与李鸿刚醒来的状况差不多,全身无力,无法动弹,但有一点微微的不同,赵宽浑身的感觉似乎都正在缓缓恢复,只不过非常非常缓慢。 “你醒了?怎么会?”那个声音似乎也察觉了,有些意外地说。 我哪知道?还有些迷糊的赵宽莫名其妙,目光转过,却见李鸿仍深陷昏迷,他自然不知道不久之前,李鸿与那个声音的对话;他微动了动嘴唇,隔了片刻才有力气说:“现在……怎么了?” “不应该醒来的。”那声音顿了顿说:“你的身体与一般人不同?” “我不知道……”赵宽微微皱了皱眉,跟着说:“李鸿呢?他还……好吧?” “他没问题。”那声音颇有几分迟疑地说:“你现在全身反应越来越活跃,我无法将你麻醉。” “为什么要把我麻醉?”说话越来越顺的赵宽,这时也察觉全身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而随着各种感应传来,赵宽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颤动,一些些的痛,一些生的麻,有的地方有点热,有的地方却觉得冷,种种古怪的感觉从全身每一寸皮肤、肉体、经脉传回,赵宽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有些不大舒服。 “这样会受不了……”那声音似乎有几分仓卒,顿了顿说:“只好这样了。” 那声音还没说完,正迅速恢复的赵宽手脚已经忍不住开始微微挣动,事实上,现在赵宽的感觉还没完全恢复,若完全恢复,不只忍受不了,更不可能乖乖地躺着承受,不疯了一般的跳起来才怪。 不过那个声音一说完,突然间,赵宽脖子以下的所有感觉瞬间消失,只有颜面上还有一点古怪的麻痒,但他这时又是连一根小指头地无法动弹,自然地没办法伸手来抓上一抓。 “现在是怎么了?”赵宽愕然问。 “我把你头部以下的神经连结暂时截断。”那声音说:“否则你会受不了。” 截断什么?赵宽楞了楞才说:“可是我脸上很痒……很怪。” “只好忍一忍了。”那声音说:“你头部的经脉复杂程度比较小,就要好了。” 这可不好忍,赵宽脑袋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楚,麻刺痛痒冷热松紧各种感觉连番出现,逼得赵宽龇牙咧嘴、瞪大眼睛,一面惨叫说:“这……这是搞什么?哇……受不了了……受……受不了……” “再忍一下。”那声音依然平静得不像人,只流露出三分无奈地说:“我无法利用适当的化学物质使你昏迷,你躯体中产生了防毒防药性。” 管你防什么性!赵宽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恨不得一掌把这个怪水槽打破。但他脖子以下全部无法动弹,想动也不行,若不是那个面罩足够紧密,只怕赵宽连口罩都会吐掉,当场无法呼吸。 第四章两情相悦 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乱流了不知道多久,赵宽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渐渐又活了回来,刚刚那些让人无法忍受的感觉,终于完全消失,只差点没把脑血管迸裂的赵宽喘了好一阵子,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算什么特拉屁?”只可惜声音在面罩之中,听起来不够威猛。 “现在好了。”那声音却无动于衷,接着说:“你的身体应该服食过特殊的东西,或因为能量修练产生了变化,总之,我无法利用正常的气体麻醉方式让你失去知觉,所以吃了点苦头。” 吃了点苦头?这样就算了?赵宽只想骂人,但明知为了没用,他忍住气说:“那神经截断又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那个声音回答:“就是暂时全身瘫痪,不过可以重新连结起来,你放心。” 我才一点都不放心,不要等会儿又说什么自己体质特殊,连不起来……赵宽想了想说:“其实……中断你的动作不就好了?我不就不用受罪?” “来不及了。”那声音把刚刚对李鸿说的,大略解释一遍,跟着说:“你们体内暂时凝结的能量会逐渐散发出来,经脉若不先做好准备,会受不了。” “逐渐散发?”赵宽楞了楞说:“不是改造好就完了?” “没这么简单。”声音说:“身体还必须调整适应,所以暂时显现的状态与之前差异不大,但每次储存的能量外激,都会同时扩张一次调整过的经脉,至少四、五次才会完全完成,在那之前,你们的能量暂时无虞匮乏,而最后几次的爆出,可能某次会随势散出所有能量,也是建构新管道引能入体的时机。” 赵宽听得迷迷糊糊,但有些不知应该如何问起的感觉,只好努力记下来,也许听过很多事情的吴耀久能解答这些谜团;只听那声音又说:“等身体做好调适,就会自动外爆一次,但若不慎把内息耗尽,储存的能量就会提早激出,身体会受点苦。” 类似刚刚的苦吗?听起来很可怕,赵宽楞楞地想点头,才想起自己脑袋动弹不得,他苦笑了笑才说:“你刚刚说要改造李鸿的眼睛,所以把他眼睛罩住了?” “是。”声音回答:“必须在眼晴中增加可切换的特殊显像透镜。” “可以看到原先看不到的东西啊……”赵宽饶有兴趣地贼笑说:“可以看透别人衣服吗?” “不能这么说。”声音顿了顿说:“只是使他能观测部分不可见光,比较容易看到的是生物不同温度下放射的辐射低波,较高能量的光线虽然具有透射的能力,他也可以切换适当的显像镜接收,但一般环境中不会有大量的高能量光线穿透物体,所以透视的机会不大。” 虽然听不懂,但简单来说就是不行就是了,赵宽忽然想起冯孟升,忍不住说:“这样也好,否则孟升那个色胚一定会恨羡慕。” 那个声音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隔了片刻才说:“就是你那位身陷危险的朋友?” “对啊。”赵宽突然想起来,连忙说:“你能不能用抓我们来的办法把他救上来?”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声音说。 这也是,但想到这儿,赵宽又狐疑了:“那你怎么会找到我们?” “我接受到电波,里面播放你的演说。”声音说:“经过研判,我就从发出电波的目标点开始搜寻你的踪迹。” 电波?八成是楞品家族放出去的东西,赵宽虽然不知道电波与演说有啥关系,但这些日子以来对奇怪的名词早已见怪不怪,他自己加点想象力,勉强也都能接受。想到这儿,赵宽突然叫了起来说:“糟糕,李鸿身上有标示孟升所在地点的地图,岂不是被水泡烂了?” “这样吗?”声音说:“我来处理。” 只见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怪怪触手,从水槽的后方探出,似乎知道李鸿放在哪儿般地向着李鸿衣袋钻了进去,跟着缓缓取出了已经有些变形的地图,再度往李鸿的身后收了回去。 “可以处理吗?”赵宽隔了片刻没得到反应,忍不住开口问。 “可以。”那声音隔了片刻说:“不过这个地图不够精准,我帮你们重绘一张好了。” “好啊、好啊。”赵宽顿了顿说:“最好一张是复原的,一张是你画的。”赵宽虽然满口说好,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标示的地点没有人。”没想到声音突然说:“那儿确实有人类居住的痕迹,但可能迁走了。”..他不是开玩笑吧?迁走了到哪儿去找人?正想发问,那声音又说:“东南不远,有座石出,里面有数百个大小不等的人体储能反应,不知道有没有你们找的人。” “那就应该是那儿了。”赵宽连忙点头说:“看看有没有一个一直瞪着女人直瞧的男人,直接把他抓上来就太完美了。” 那声音这次可沉默了好一阵子,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无法理解与分辨你提供的资讯。” “那就算了。”赵宽嘻嘻一笑说:“反正无聊,你说说来历如何?” “不能再谈下去了。”那声音却回答说:“我必须专心监控你们身体的变化,若是转移太多系统资源来对话,可能会出问题,请恕我暂时不再回答你的问题。” “嘎?”赵宽一楞说:“说话这么严重啊?” 那声音却没再回答,赵宽又叫了两声,依然是一片寂静,赵宽无奈之下,索性闭上眼假寐起来。 虽然有些失望,赵宽却也没有多意外,这声音说话的方式怎么听怎么不像人,更比合成人生硬一些,说不定是卓卡之类的东西,想到这儿,闭着眼的赵宽又起了另一个疑惑——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不是可以传递讯息给五世与卓卡吗?怎么这么多天他们也没有点反应? ※※※ 过了这几天,居然没人来理会冯孟升,不只柳玉哲没再出现,乔梦娟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对冯孟升来说,他其实有些怕见到柳玉哲,虽然与美人说话是一种享受,但说来说去似乎总会遇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冯孟升颇不敢主动寻她。 至于乔梦娟,冯孟升却一直没有忘记要向她道歉,但他逛来逛去,老是找不到她,而随着时间过去,大石洞中一个个小石穴也被南极洲众人逐渐挖出,这儿女人居多,冯孟升更不好到每个洞穴去探头探脑,更何况虽然他没被限制住行动,但大多数人看他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冯孟升也不大好自讨没趣。 经过这几天的沉静,冯孟升也想了很多事情,一关始,除了生死的威胁之外。他对于柳玉哲的提议,老实说,不可能完全不心动,他以往虽然没怎么想过这种事情,但他对美女本就毫无抗力,能得垂青,更是自己的运气。 但正如当初面对乔梦娟时的迟疑一般,冯孟升虽然对女性尊敬、看到美女会目眩神驰,但这是他性格上追求完美的展现,对于感情,他也同样追求完美,无论是乔梦娟或是柳玉哲,对他来说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但相对地,他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爱情,他当然不愿自己在这种心态下随意与一个自己敬爱的女性在一起,这样岂不是亵渎了她们? 想通此点,冯孟升也安心下来,他运功告一个段落,缓缓起身往前洞走,一面四面张望寻觅着乔梦娟的身影。 这样的动作日复一日,已经变成他的习惯动作,无论找不拔得到乔梦娟,总是要找上一遍的。 这天冯孟升缓缓逛到石洞中腹,却听到前洞传来气爆声,似乎又有怪物攻洞了,冯孟升微微一皱眉,自然而然往前方踏上两步,但他旋即想起柳玉哲的警告,自己若再往前,岂不是不尊重她的告诫?冯孟升的脚步又缓了下来。 隔了片刻,却听洞口突然一阵欢呼,有个女子正大声说:“这只够大吧?” 那……那是孙飞霜的声音。冯孟升一楞,却见七、八个卫士正把一个庞然大物拖了进来,神采飞扬的孙飞霜则在后方豪气地大步踏入。 那是啥东西?冯孟升稍稍避到洞旁,目光望向那大物,却贝那东西长有十余公尺,身躯长长的成流线形,长长的尾巴上面满是一块块硬梆梆、整整齐齐的块状鳞片,肚腹朝天,四只短短的脚无力悬垂,头部前端顶着地面的鼻孔还在喷着气,但却似乎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冯孟升打量片刻,这才突然发觉那怪物自己并不陌生,正是故乡极多的鳄鱼,可是……怎么这么大一条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儿什么生物都大得一塌糊涂,冯孟升也不这么意外了,不过鳄鱼可不是好惹的东西,这么大条更是可怕,看来还没死透,孙飞霜抓这东西回来做什么? 冯孟升在一旁疑惑,其他南极洲的男女可没有闲着,只见一堆人拿着一个个方盒奔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巨鳄身旁约三公尺远的地方。 这时,一个女郎取过长剑,掠到巨鳄身旁,另有八个卫官也聚集在巨鳄的前后,脸上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至于其他的卫士则退得远了些,而抓回目鳄的孙飞霜,则在七、八公尺外站立着,脸上还是挂着不在乎的微笑。 但冯孟升这时却发觉,那个掠到巨鳄旁的女子,正是当时将长剑借给自己的希绿,冯孟升不禁有些替她担心,往前又踏上了两步。 希绿这时脸色也颇凝重,她四面望了望,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她长剑一举,突然光华一闪,长剑向着巨鳄往上翻的脖颈处划了过去。 剑气一及巨鳄,巨鳄自白的脖子立即被划出了一条血红裂口,同一刹那巨鳄陡然一挣,身子翻动起来,巨尾跟着往两侧急拍。 那六个卫官立即动作起来,两个卫官合力抓住巨鳄的大嘴,两个卫官擒住长尾,另外四个一人一边,把巨鳄的四只脚抓得死紧,八人同时一喝,巨鳄就这么被举了起来。 南极洲的卫官,可也不是等闲人物,八个人合力施为,巨鳄立即动弹不得,而脖子上的伤口正不断地渗出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流淌。 这时,四方的卫士突然动作起来,刚刚那一堆准备好的方盒,立即推挤到巨鳄身躯下方,紧紧排在一起,巨鳄的血液一滴不漏地就这么流到了方盒之中。 刚刚才挥出一剑的希绿,这时脸上也似乎轻松了些,她长剑接着连挥,巨鳄刹时被开膛破肚,她长剑挑动间,只见巨鳄的内脏开始向着方盒飞滚,跟着她长剑急甩,巨鳄煞时间被分成了十来块,井然有序地一块块掉在不同的方盒中,一面还在缓缓渗流着鲜血。 只在短短的几秒间,巨鳄已经活生生地被宰割分尸,冯孟升首度见识,不禁目瞪口呆,又往前走上两步。 这时几个卫官的工作已经结束,希绿长剑一甩,收剑入鞘,目光转过,恰好和冯孟升关怀的目光对视,她微微一楞,目光有些慌急的避开些许,但旋即又转回头来,向着冯孟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跟着微微一低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做的漂亮,希绿。”孙飞霜在一旁哈哈一笑说:“功夫又进步不少。” 希绿一怔,回过头有几分羞涩地说:“多谢孙卫统。” 这时几个卫士已经奔过来处理巨鳄的血肉,孙飞霜走近两步一笑说:“这儿就是这种怪物最笨,若不是其他的怪物太厉害,你们几个出去抓也就够了。” “是啊。”希绿点点头说:“这阵子辛苦几位卫统了。” “也没什么,梦娟每天跑去守洞口才累。”孙飞霜哈哈一笑,转身往后走,一面挥手说:“去休息啰。”转身之际,目光却是扫过了冯孟升,脸上都是笑意。 冯孟升一呆,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吗?乔梦娟每天都在守洞口?难怪自己找不到她……想到这儿,冯孟升再也呆不住,拔腿就往洞口奔,这时洞中人正乱,冯孟升往前跑,也没人注意——也许除了孙飞霜之外,察觉到的只有脸上带着一抹淡淡沉郁微笑的希绿。 冯孟升刚奔到距洞口五公尺远必须微微转向的洞口通道,一转过去,便见到十来个人手持长剑,聚精会神地瞪着洞外,对于冯孟升的接近,似乎完全没有人理会。 冯孟升目光扫过,只见众人的最前方,在洞口的阳光下,乔梦娟那娇小的身影正凝立在当中,她身上的长剑还别在腰际,两手背在身后,目光遥视远方,看起来不像在这接蛮石洞口,反而仿佛身处高山绝崖,正在遥望远方。 冯孟升这时反而不敢贸然呼叫,他几天没见到乔梦娟,也不知道她在这儿有多辛苦,而当时随着满凤芝的短短时刻,冯孟升已经知道面对怪物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洞外似乎平静无波,但从其他卫官的表情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没让冯孟升等多久,另在一瞬间,洞口一闪,一个青绿色的光影倏忽出现,向着正中的乔梦娟扑了过来,冯孟升见乔梦娟动也不动,心头一惊,连忙往前奔,就在这时,乔梦娟身后几道剑气同时激发,向着青影攻去,冯孟升若不止步,反而碍手碍脚,他连忙停了下来,在一旁着急。 剑气汇聚的同时,那东西的速度也缓了下来,却是几日前见过的大蜻蜓,它几个闪动,似乎想找个方向扑入洞中,但被一连串的剑气所迫,飞行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蓝光一闪,乔梦娟已在这一瞬间出招,剑光仿佛洒下了一片蓝光,蜻蜓倏忽间飞成两截,往下方摔滚,而乔梦娟长剑光影未散,已经收回了剑鞘。 太漂亮了。冯孟升暗暗赞叹,乔梦娟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孩子气,但功夫实在真高,自己不加把劲怎么能……怎么能……想到一半,冯孟升心一惊,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暗暗起了追求她的念头?这不是之前自己一直避免的吗?难道自己心底深处,确实在不知不觉已经喜欢上了她? 若真是这样,自己一定要对她说个清楚,首先就是道歉;冯孟升鼓起勇气往前一步,这时一个卫官突然疑惑地回过头来,望见冯孟升,脸上又惊又怒地低声说:“你就是那个……你来做什么,还不快滚进去?” 这卫官一叱,乔梦娟身子一颤,缓缓转过头来,薄薄的红色刘海下,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冯孟升,但一抹惊喜瞬间化为怒意,蓦然又把头扭了回去。 这时冯孟升可不能再沉默了,他立即开口说:“乔小姐,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那时我真的没有打算骗你。” “你别废话了。”另一个女性卫官长剑指向冯孟升,恶狠狠地说:“你再不进去,我们就当你试图逃脱,立刻把你杀了。” “对。”另一个卫官脸上也都是怒火,哼了一声说:“我们干脆直接宰了这家伙。” 一般时刻,尊重女性的冯孟升自然会乖乖听话,但这时只好破一下例了。冯孟升向着众人一个躬身,神情凝重地说:“请各位见谅,等我把话说清楚,一切由你们处置。” 这话一说,几个卫官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冯孟升虽说是囚犯,但身分又十分奇怪,上面虽然语焉不详,但似乎牵连了十分重大的事情,她们自然地不敢就这么一剑砍了下去。 冯孟升见这些卫官没再拦阻,他往前一步又说:“乔小姐……” 乔梦娟霍然转头,突然大声说:“我不要看到你,你走!” 冯孟升连忙说:“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乔梦娟又转回身子。 “我真的是不得已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冯孟升满肚子委屈,声音终于大了起来。 “你……”乔梦娟睁大眼睛转过来,脸上又气又恨地说:“你还敢凶我……” 冯孟升这才发现刚刚的行为大违本心,他脸色一苦,长叹一口气说:“你连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难道要我这一辈子都对你歉疚?” “谁要你……谁要你……”乔梦娟似乎不知道如何措辞,她咬了咬下唇,两眼微微泛红,隔了片刻才说:“我已经被你羞辱得够了,你不要再来烦我……” 这从何说起?冯孟升惊骇莫名,自己宠着怜着爱护着都觉得不够了,怎么可能羞辱她?他连忙说:“我对你只有敬爱,怎么可能羞辱你?” 乔梦娟又转回头来,目光瞪着冯孟升,脸上神情变来变去,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听冯孟升的解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把心中的激愤做一次倾吐。 她正迟疑的时候,一个卫官有些紧张地说:“乔卫统,小心外面。” 另一个人跟着骂起冯孟升:“别这时候来扰乱卫统的心神,你这个黑心肝的家伙。” 这时候确实危险,要乔梦娟听自己的话确实不应该,可是除了这时候,什么时候能说?尤其“黑心肝”三字更不知从何而来,冯孟升突然一咬牙,往前大步走到乔梦娟身前,暴露在洞外大声说:“要死也是先死我,就让我说完。” “你……”乔梦娟正要骂人,她脸色突然一变,左手往前急抓冯孟升,右手的长剑已经挥了出去,冯孟升身后风声突起,他还来不及转头,只见十来道剑光同时往自己身后直冲,而另一面则似乎有着剧烈的风压,正有几个移动迅捷的物体向着自己倏近倏退。 莫非是几只蜻蜓同时来攻?冯孟升发觉自己距死亡如此之近,心情反而平静下来,而被乔梦娟一抓,身不由己地被拉到了她身后,冯孟升顺势一个转身,果然看到数个青影正在前方狭小的空间中不断舞动。 冯孟升手中无剑、功夫不高,在这种场合中,其实也帮不上忙,但他总不能冷眼旁观,当即以掌作剑,推出掌力向着那淡淡青影轰击过去。 在“柱国先修”的帮助下,冯孟升功力渐渐接近卫官,但毕竟时日有限,对“破魂剑法”的熟练度可就远不及一般卫官,而卫官以剑挥出的剑气都未必追得上蜻蜓飞移的速度,冯孟升的掌力自然更是连连打空,但总算众人的剑气交织成一片绵密的气网,那几只蜻蜓左冲右突,就是欺不进来。 不过乔梦娟为了避免有人受伤,这时也没什么机会聚力而攻,只能不断地补足剑网不足之处,暂时无法斩除蜻蜓。 就在这时,突然两道凛冽剑气从洞中闪过,不但破开防御剑网,更在一瞬间截断两只蜻蜓,这一瞬间,蜻蜓突然只余一只,乔梦娟一个得空,功力猛提,长剑一勾,一道曲折的剑光绕了出去,当场将蜻蜓分成两半。 是什么人来帮忙?众人回过头时人影一闪,再转回头来,已见孙飞霜站在乔梦娟身旁,正笑说:“我就知道……梦娟,姐姐先替你顶一阵,去吧话说清楚了再来。” 乔梦娟脸上一红,目光瞥向冯孟升,冯孟升这时自然不会发呆,连忙说:“多谢孙小姐。” “我可不是帮你。”孙飞霜头也不回,朗声笑说:“我是疼惜梦娟……梦娟,若是听不顺耳,直接把他宰了,玉哲那儿我负责。” 这……好象极端了点。不过这时候没时间计较,冯孟升叹一口气说:“乔小姐,当时其实是……” “哼。”乔梦娟小嘴一翘,突然一个转身往洞内掠,理都没理冯孟升。 冯孟升一呆,连忙往内追,不过这次乔梦娟的速度却不怎么快,冯孟升转过那个弯的时候,却见乔梦娟已经出现在洞中内侧上方的一个洞口,那双正望着自己的美目仍带着几分气愤。 而两人目光一对,只见她轻轻一跺脚,转头就进了洞中。 冯孟升再傻,也知道乔梦娟是故意让自己知道她的去向,否则她若再快一些,自己怎么找得到?他顾不得人人侧目,急急忙忙地展开身法往那个洞口飞,就这么穿了进去。 一入洞中,冯孟升见这一人高的洞中虽然什么都没有,却也是方方正正、十分整洁,而这时乔梦娟站在洞中一角,面对着洞壁一言不发,也不知是怒是悲。 顾不了这么多了,冯孟升也不管她听不听得下去,当即从有人走火说起,说到自己救人心切误闯控制室、放出吴耀久,而在众人追杀下,不得不逃出南极洲的过去。 直说到在南大陆,乔梦娟出现带走新皇三世,冯孟升回想起当时的痛苦,声音也跟着沉重下来,缓缓地说:“自从那时你离开,我就觉得自己实在太让你失望,更对不起你的信任与照顾,我好长一段时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每天心中想到的,就是你当时的表情……” 说到这儿,一直没有动静的乔梦娟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中的气愤仿佛已经消失,冯孟升见她短短红色刘海下深潭般的明眸,整个人立即醉了,也不知不觉闭上了嘴巴。 “你……”乔梦娟顿了顿才带着期待地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冯孟升目光凝视着她,一字一句仿佛从肺腑中掏出来一般:“我怎么会骗你?” 乔梦娟微微低下了头,绽出了许久不见的柔柔笑靥,有几分羞涩地说:“是……是我错怪了你。” “不、不。”冯孟升连忙说:“你怪我是应该的,是我不好。” 乔梦娟向冯孟升走近两步,望着冯孟升的眼睛都是情意,隔了好片刻才带着几分羞涩地说:“我早该相信你的。” 这时两人的距离不到半公尺,彼此呼息相闻,冯孟升眼前看的是柔情似水、温柔婉约,耳中听的是娇柔软语、情意无尽,鼻中嗅的是淡淡的处女幽香,他胆大起来,两手缓缓搭上乔梦娟的肩头,见她低着头,似乎没有怒意,冯孟升只轻轻一拉,乔梦娟便已经顺势倒入怀中,一头秀发整个埋在他胸前。 冯孟升从心虚转为欣喜,紧紧拥住了乔梦娟纤细的肩头,两人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片刻,冯孟升才痴痴呆呆地说:“乔小姐……” “还这样叫我?”低着头的乔梦娟微嗔说。 “梦……梦娟。”冯孟升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梦幻般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乔梦娟抬起头,脸上还红扑扑地满是羞意,似乎没听清冯孟升说的话。 冯孟升有几分结巴地说:“我功夫这么差,又不是南极洲的人,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愿意……” “喔……”乔梦娟听懂了,她歪着头思索片刻,突然一笑说:“我也不知道。” 这下冯孟升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现在有温柔可享,说那些也是废话,冯孟升也不问了。 隔了好一阵子,乔梦娟突然又低声说:“我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看她的样子?冯孟升一呆,只听乔梦娟又轻轻地说:“我喜欢你看我的表情、眼神,我的心……会跳个不停。” “我看你的时候,也是心跳个不停啊。”满怀欢喜的冯孟升连忙说。 “这阵子,我以为你都是骗我……”乔梦娟又说:“我好难过好难过,但……我又忘不了你的眼神。” 听到这儿,冯孟升满是怜惜,连忙轻抚着乔梦娟的背,一面说:“都是我的错,你受苦了。” “嗯。”乔梦娟轻轻嗯了一声,贴着冯孟升的身子又紧了紧,这才说:“但是我现在很开心。” “我……”冯孟升说:“我一定会一辈子疼你。” “一定喔。”乔梦娟低低地说:“你要疼我一辈子。” “一定。”冯孟升只差没发誓了。 “孟升……我……”乔梦娟娇羞地说到一半,突然松开了冯孟升,猛一顿足气呼呼地叫:“讨厌,出去啦!” 冯孟升一下子傻了眼,这算什么? 乔梦娟目光转回,见呆掉的冯孟升,她轻轻拉着冯孟升的手,摇头说:“不是跟你说的。” 愕然的冯孟升只能楞楞地说:“那……那是……” “飞霜姐把心神探进来偷听。”乔梦娟脸上飞红,顿了顿才说:“还好我没忘了注意。” 这些高手当真可怕,冯孟升呆了呆才说:“那她现在……” “走了。”乔梦娟填怪地望着冯孟升,爱娇地说:“她还笑我……都是你害的。” 冯孟升明知乔梦娟不是当真怪自己,只能呵呵傻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乔梦娟突然立直了身子说:“糟糕,新后回来之后怎么办?” 冯孟升根本忘了此事,这时被乔梦娟一言提醒,这才记得问:“新后是去了哪儿,怎么会让你们陷入这种困境。” “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乔梦娟心情一恢复,俏巧的笑颜再度展现,她白了冯孟升一眼说:“那次在耳母城,新后不是有去?” 耳母城?冯孟升回忆起当时,自己与赵宽、吴耀久被姚家乐团以抽奖的方式拐出,在方家族团团围困下,赵宽为了求生,运足功力引来天下四大高手,后来四人打成一团,三人趁乱逃生的往事,也不禁有些好笑,于是点点头说:“我们是逃命啊。” “当时兹克多本来与新后约好合作的。”乔梦娟说:“可是他却越打越高,不知道存什么心思,新后一人无法抵挡王、罗两人合攻,只好跟着往上退,可是这样就谁也抓不住你们的踪迹,新后对此事十分生气。” 冯孟升现在自然知道个大概,兹克多虽然想抓赵宽,却怕不小心把赵宽弄死了,会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点头说:“所以新后后来就跑去找他算帐?” “本来也忍下了。”乔梦娟说:“后来,你们不是曾在古佛海峡出现?” 对了,那次半途遇上恨透李鸿的铁门西云,曾暴露了行踪,冯孟升点头说:“那次兹克多有追来。” “是啊。”乔梦娟有些天真地叙述:“新后本来也要过去,但却发现兹克多一去你们的踪迹就消失了,对你们的分配他们两人既有协议,新后就耐心等了几天,没想到兹克多却一直没有消息,只好去找兹克多要人……可是兹克多不承认找到你们,两人谈了谈,那个臭老头突然疯起来,主动邀新后到外空决战;她老人家这些年隐忍兹克多,本来就是为了南极洲众多人民,兹克多既然如此要求,她求之不得,立刻答应,两人就飞出去了……打了几天,罗方与王崇献也跟着上去,不过距离颇远,应该只有观战的念头。” “若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岂不是让王、罗两人渔翁得利?”冯孟升不由自主地从乔梦娟的角度来思考、替她们担心。 “他们不敢的。”乔梦娟轻轻一笑说:“若当真如此,圣殿不会不管;而且后来他们两个也加入,变成两两对战,好象不是拚命,只是想拚出个高低。” 又是圣殿……冯孟升实在不知道圣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怎么所有人提到的时候都这么敬畏。 “他们也打了十几天了。”乔梦娟有些担心地说:“打打停停个没完,看来真的是分不出高下。” 十几天?不吃不喝不呼吸?真是难以想象。冯孟升突然想起一事,有些意外地说:“他们既然都在外太空打,你怎么能这么清楚?” 乔梦娟一笑说:“我们都能以心神感受那儿的战况,为避免意外伤及地球,他们一向以月球为屏障,在五十万公里外打架,不难找。” 冯孟升可呆了,原来功夫高了的时候,也能做出这种事情?自己可真是差太远了。 乔梦娟似乎看出冯孟升的叹息,轻轻捏了捏冯孟升的手说,低声说:“你功夫进步得好快,以后一定不输我的。” 冯孟升突然起了另一个疑惑,忍不住说:“可是你们现在受困,新后怎么不回来?”既然他们可以知道新后那儿的状况,新后理所当然也能探回心神才对。 “新后不知道。”乔梦娟摇摇头笑说:“我们可以探出心神往外,但从外空中,心神却探不入地球,我们也探不到任何其他的星体状况,只能探入虚空。” “这又是为什么?”冯孟升大感意外。 “不知道。”乔梦娟可爱地伸了伸娇巧的小舌头,眨眨眼说:“葛莉岚上次跟我说星球本身有生命力,会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星球有生命力?这话玄了些,冯孟升摇摇头不再管这件事,只安慰乔梦娟说:“总之等新后一回来,你们就能安全的回到南极洲了,至于我的事情,就由我向新后解释,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乔梦娟深情地望着冯孟升说:“不过新后很疼我,我会帮你说话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冯孟升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怀之下,忍不住又把乔梦娟拥入怀中。 “我该出去了。”乔梦娟依偎在冯孟升的怀中片刻,终于低声说:“现在本来是我守洞,不能让飞霜姐帮太久,她刚刚心神探过来其实也是在催我快些,否则洞口十分危险,不该随便分神往内。” 这是正事,冯孟升没有理由反对,但他又舍不得乔梦娟,连忙说:“我陪你去。” 乔梦娟小脸一红,急急摇头说:“不,不行。” 冯孟升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迟疑地说:“因为我……我的功夫太差。” 乔梦娟连忙摇头说:“当然不是,你不弱于卫官了。” “那是为什么?”冯孟升一脸失望。 乔梦娟扭捏半天才说:“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 “这……”冯孟升这才明白这是小女儿心态作祟,不过话说回来,两人关系突变,别人的眼光确实不可不防,自己脸皮厚不打紧,乔梦娟可十分脸嫩,莫要反而导致他分心,万一伤在怪物手中还得了? 想到这儿,冯孟升点头说:“我明白了,你自己要小心。” “我还有几个小时就歇息了。”乔梦娟其实也万分不舍,拉着冯孟升的手叮嘱:“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人不会随便进来的。” “我知道了。”冯孟升点头,舍不得地说:“我比较担心的是你,这儿怪物真的很厉害。” “嗯。你放心。” 乔梦娟感受到情人的心意,心中充满了暖暖的幸福感,两人对视半晌,乔梦娟才好不容易举步,两人的手却还舍不得分开;冯孟升伸直了手,眼看松脱,忍不住随着奔了两步,直到洞口乔梦娟飞起,他才终于放开了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 乔梦娟临去前,回头又望了一眼,给冯孟升一个甜笑之后,才在一闪之间,掠过数百公尺,飞到前方的洞口。 冯孟升在洞口遥望,虽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但那临别的一眼,仍然让他如饮琼浆、如痴如醉。 第五章出洞觅食 回到洞中,冯孟升呆坐未久,洞口突然传来个幽幽的声音:“误会都说开了?” 冯孟升一楞站起身来,却见数日不见的柳玉哲出现在洞口,正凝视着自己。 她这时出现是什么意思?冯孟升想之不透,点点头说:“解释清楚了。” “说清楚就好了。”柳玉哲轻靠在石壁上,脸上有几分惋惜,又有几分欣慰,望着冯孟升的目光有些复杂。 “谢谢你的关心。”冯孟升见柳玉哲娇柔无力的模样,看了就有些疼惜,他往前一步说:“你还好吧?” “没事。”柳玉哲站直了身子,望着冯孟升,目光中有几分疑惑地说:“看来不只是说清楚而已,否则梦娟不会留你在这儿。” 两情相悦的事情,自然没必要见人就嚷,冯孟升想了想才说:“梦娟很照顾我。” 听到称呼由“乔小姐”变成“梦娟”,本就冰雪聪明的柳玉哲哪里还不知道状况,她微微一笑说:“恭喜你们,前几天,是我表错情。” 冯孟升听了不禁有几分心虚,难道她真的也喜欢自己?他见柳玉哲转身要走,连忙说:“柳小姐。” “嗯?”柳玉哲微微侧回头,等候冯孟升说话。 可是这种话可十分难问,冯孟升考虑了片刻才说:“我不该说的事情,还是不会说的。”他不愿柳玉哲以为自己怕死才对乔梦娟虚情假意,索性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柳玉哲一听就懂,冯孟升说的是他体内内息运行方式特异的原因,无论与谁在一起,他都不会说出来。 柳玉哲叹了声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倔强,等新后回来,恐怕梦娟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若我真有什么不测,我只担心梦娟……” “只担心梦娟?”柳玉哲突然说:“看来我在你的心中,是一点份量都没有。” “柳小姐……这话……什么意思?”冯孟升又吃一惊,她已经知道自己下定决心不说,还想骗自己? “你不信也没关系。”柳玉哲温柔一笑,转身间黑色的长发洒过,她轻轻地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说完,柳玉哲身形缓缓飘出洞穴,引入洞穴中的暗影,消失在冯孟升的眼前,只让冯孟升一颗心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不该找她问个清楚。 冯孟升正怅然的时候,突然门口人影又闪,他一怔,开口说:“柳……呃……”没想到来的人居然不是柳玉哲,却是刚刚帮了大忙的孙飞霜。 更令冯孟升头大的是——怎么又是在孙飞霜面前叫错名字? 孙飞霜本来脸上挂着笑容,这时可就变成了古怪的神色,她瞪了冯孟升半天才说:“怎么回事?你老是念着玉哲?” “孙小姐误会了……”冯孟升虽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仍努力地说:“因为柳小姐刚走,所以找才……” “上次好象也这么说。”孙飞霜见冯孟升一脸诚恳,她的个性本就率直,想想他没多问,表情一变,哈哈一笑说:“不管这个,你跟梦娟搞定了?怎么谢我?” 用的词汇也稍微难听了点。冯孟升皱眉之余,想起确实是她大力帮忙,才能有如今的结果,便深深一礼说:“大恩大德真不知如何报答,还请孙小姐指示,我必全力以赴。” “嗯……”孙飞霜点点头说:“这话说的不错,我可要慢慢想想。” 冯孟升确实是真心感激,连忙说:“孙小姐只要想到什么事情,随时可以交代我去办。” 孙飞霜眨眨眼说:“你还真的十分感激我呢。” “当然。”冯孟升有些尴尬的一笑说:“不过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孙小姐若有吩咐我还是不会推辞的。” 孙飞霜可高兴了,笑着说:“这又是为什么?我其他事情可没帮过你。” 冯孟升楞了一下,这才说:“孙小姐明艳动人,开朗大方,却又有豪杰之气,不拘小节,让人不禁佩服,若能对孙小姐稍有帮助,自然是我的荣幸。” 事实上,只要是女人的要求,冯孟升几乎部是难以拒绝,不过对方既然问出口,总不能这么老实回答,冯孟升只好想办法生出理由来:而这些赞美的话,本是冯孟升打从心底的感觉,说起来自然容易许多——单就这一方面来比较,赵宽赞美的技巧或能力未必不如冯孟升,但脸上的表情绝对没这么诚恳、诚挚另加十二分的真心,感人的力量自然大有不如,十分容易被认定为油嘴滑舌。 听冯孟升说的头头是道,孙飞霜可有些意外,她歪着头望着冯孟升片刻,突然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了,应该把你留给自己的……你本来就是我抢来的。” ※※※ 这……这是什么话?脸皮比赵宽薄上一些的冯孟升听了不禁有些脸红,讷讷地说不出话。 “怎么?”孙飞霜哈哈一笑说:“不好意思了?啊……还会脸红呢,我看看……别低着头啊。” 居然……居然被女人调戏起来?冯孟升退了两步说:“孙小姐……” “怎么?我配不上你吗?”孙飞霜敛起笑容,眉头皱了起来,瞪着冯孟升。 “当然不是。”冯孟升有点慌了手脚。 “放心啦。”孙飞霜一笑说:“我才不会与梦娟抢男人,等会儿她哭哭啼啼的我看了又不忍心……” 闻言冯孟升多多少少在心底有几分失望,但她不抢毕竟不是坏事,冯孟升松了一口气,尴尬她笑了笑说:“孙小姐一举一动都充满独特的魅力,追求者一定不少。” “当然啰。”孙飞霜眼睛盯着冯孟升,突然晒然一笑说:“只不过南极洲的男人……算了,一个个都是软脚虾,我们几个姊妹都看不上眼。” 这种话自己自然不好附和,冯孟升只好唯唯诺诺,没有接口。 “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孙飞霜突然一笑说:“如果从功夫上来看,你是现在唯一有可能配得上我们的男子,虽然年纪小了一些些。” 冯孟升这下恍然大悟,毕竟是因为功夫误传的关系,短时间内,南极洲男子的武技是远不如女性,而等数十年后,下一代修练旧有武技,固然能逐渐恢复正常水准,但有这数十年的差异,一时之间也未必能追得上这几个高手。换句话说,她们想要找个能匹配自己的男子,居然是十分困难。 可是自己与他们也是天差地远啊……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从功夫来看,我也没有资格。”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孙飞霜哈哈一笑说:“你可知道,你修练‘雪魂心法’多久?又进步了多少?你只练了两个月出头,功力从不值一提到追上卫官的层次,回头看看整个南极洲历史,还没有一个人进步的速度有你这么快的,这样下去,恐怕不到一年,你就追上我们了。” 是这样吗?冯孟升心里有数,其实这应该都是“柱国先修”的功劳,而说不到一年能追上可能离谱了些,无论如何不可能一直以这种速度成长,但要追上身手比较高的卫官,却十分有可能。 冯孟升一转念,突然想到刚刚乔梦娟安慰自己的话,莫非她也是因为此事,才垂青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有这么一点不是滋味…… 不,自己还没练功之前,她就对自己另眼相看了,绝不是因为这个因素。想到这里,冯孟升的心才又安定了些。 冯孟升心中翻转来去,孙飞霜却没这么多耐心,她见冯孟升没说话,自顾自地接下去说:“所以,其实你真的很抢手……欸……我现在真的有些后悔了,早点应该趁虚而入的。” 冯孟升脸可又差点红了,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其实,武功的高低,不是绝对的,感情也不该看这个。” “说起来是这样没错啦。”孙飞霜白了冯孟升一眼说:“可是实际上,很多事情不是这么理想的,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说到这儿,孙飞霜走近两步,放低声音说:“你这次最惹新后生气的地方,你可知道是什么?” 孙飞霜虽然与冯孟升以往所认知的女子形象大为不同、豪爽得令人咋舌,但也是一个肤色白净的金发美人,她鲜明的五官突然凑近的瞬间,对美女毫无抗力的冯孟升立即有些抵受不住,有些结巴地说:“什……什么?” “就是你在所有人民面前,揭开新皇其实是个废物的秘密啊。”孙飞霜直率地说:“当初新后好不容易找出一种功夫,能让新皇在短时间内显现出功力深厚的威势,这才成为南极洲男子中的第一人,他再配合口才来主导领导团的运作,这样感觉上才与新后相配……现在全被你们毁了。” 原来如此……冯孟升这下可完全明自了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看来等新后回来,自己必定会完蛋。 “所以……”孙飞霜摇摇头说:“也不用抢你了,你的日子看来也没多少。” 这……这话很让人伤心,冯孟升苦笑一下说:“可惜没有让孙小姐垂青的机会了。” 冯孟升本是无心之言,却让孙飞霜一楞,她收起笑容,望着冯孟升说:“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有了梦娟还不够啊?” “这就冤枉我了。”冯孟升叹息说:“我不是花心之人,但孙小姐的吸引力可不小,确实颇难抵挡,还好现在不用烦恼这个问题。” 孙飞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冯孟升的鼻子说:“你还真是个好玩的人啊,万一我真的喜欢上你,你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冯孟升呐呐地说:“这个……” “好啦,别想了。”孙飞霜放过了冯孟升,一笑说:“若你侥幸不死,我再来跟梦娟抢人吧,现在还不用担心。” “这……多谢。”冯孟升除了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却儿孙飞霜一面摇头朗笑,一面转身掠出了石洞。 冯孟升这下可真是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到地板上;刚刚仿佛连打了三场大战,没想到平静了数日,今日居然是这么峰回路转、多采多姿?想到轮番出现在石洞中的三个女子,无论是外貌、个性、行为都大不相同,虽然与每一位相处都是一种享受,但连续聚精会神地应对可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还好自己没招惹到满凤芝……虽然她也是个大美人,但她那冷若冰霜的模样,一定比这三个更难伺候;不过话说回来,若能与她在近距离好好说话,欣宽她那仿佛冰雕成的完美脸孔,那其实也是一种享受啊。 冯孟升胡思乱想片刻,再度担心起乔梦娟的安危,可是她又嘱咐了自己别出去,冯孟升无奈之下,只好努力定下心神打坐运功,无论如何,自己也该快些成为一个“配得上”乔梦娟的男人。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又过了四日,李鸿再度慢慢恢复了神识,不过与上次有些不同,这是全身的感觉都同时在逐渐恢复,李鸿首先有所动作的,自然还是眼睛。 他刚一睁眼,立即看到赵宽热切的望着自己,李鸿一楞,已经听到赵宽的惨叫:“哇啊……你终于醒了。”只不过声音透过口罩、液体、玻璃罩传出来,已经变得十分小声。 自己睡了很久吗?李鸿这时还没什么力气说话,而且身上虽然没什么异状,眼睛却有些不大舒服,胀胀挤挤的有些难过,李鸿用力闭上眼,转了转眼珠子,突然眼珠子微微一个小震动,吓得李鸿立即睁开了眼。 但他眼睛一睁,更是吓了一跳,眼前突然整个暗了下来,只有对面的赵宽身上放出不同颜色的光芒,红红绿绿的煞是奇怪,反而他躯体的轮廓看不大清楚。李鸿莫名其妙之余,又挤了挤眼,但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前依然是那副怪样子。 “你没事吧?”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是赵宽的声音,李鸿正迷惑的时候,那个把自己抓来的声音突然出现,缓缓地说:“要恢复正常,把眼睛周围的肌肉略略放松就可以了。” 放松?李鸿楞了楞,依着指示努力放松眼睛肌肉,只觉眼睛连震两下,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过头了。”那个声音说:“调到高能量区去了,再稍微紧一点。” 李鸿想起来他曾说要改造自己眼睛,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但地无奈地依指示动作,想把眼睛恢复正常。 松松紧紧搞了半天,李鸿终于弄成了正常状态,他这时已经可以说话了,同时发觉自己周身的水正缓缓退去,他立即忍不住说:“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上次说过的。”声音回答:“可以看到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都看不到嘛。”李鸿哼声说。 “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低能量波用途比较大。”声音不愠不火地说。 这时李鸿周身的水已经完全退去,罩子也慢慢打开,可是他隔了片刻,才有力气拉下面罩,缓步踏出玻璃盒,却见赵宽仍被裹在水中,正向着自己眨眼。 “你怎么还在里面?”李鸿讶异地问:“不是比我早醒?” “我哪知道?”赵宽没好气地说:“我已经醒了四天了……多无聊啊!”后面的四个字,几乎是用喊出来的。 “醒了四天?”李鸿莫名其妙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我昏不了,还好几天不理我。”赵宽突然大声说:“喂喂!到底还要多久?” 那个声音这次倒没有不理赵宽,回答说:“其实已经好了,我正在帮你接回神经的联系。” 够,万一接错了还得了? 李鸿四肢的力道渐渐恢复,伸展了一下躺了十天的身体,微微运行了一下内息,果然发觉内息活泼泼地健旺不少,经脉的畅通度也比之前进步了些,但绝不是如同那声音所说的——“内息无虞匮乏,经脉扩张到最大限度”的状态。 李鸿正想发问,赵宽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先一步说:“内息不对是不是?他上次没跟你说完,我来解释给你听。”赵宽跟着把内息必须经过几次重整激发的过程才能完全的释放之类的事情,转述了一次。 经过赵宽的转述,其实比直接听那声音说明还要好懂,李鸿很快就明白状况,他点头说:“不过看来第一步已经增加了不少功力。” “现在的状况,可能是我们暂时比较能接受的调整状态。”赵宽笑呵呵地说:“听说我也好了,一会儿就能……哇哇哇……”说到一半,赵宽突然怪叫起来。 “怎么?怎么了?”李鸿也慌张起来,连忙祭起了心剑。果然经脉十分顺畅,只一瞬间,一个闪耀着炫目光华的剑形气团,倏忽间浮现在李鸿的上方跃跃然动,似乎随时会腾空飞去。 “忍一忍。”哪声音又说话了:“你无法麻醉,接上的一瞬间一定会难过的,我已经尽量快了。” 赵宽听了也知道有道理,但实在很难忍,他手脚一阵一阵抽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身躯还突然涨大又缩小,眼看他就要忍受不住,突然他全身一松,整个人又软了下来。 而这时,赵宽身旁的液体也开始退去,那声音终于说:“好了,真是危险。” 李鸿看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把心剑收了回去,而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赵宽,水退到一半便举手掀开了面罩,一面大口喘气一面说:“特……特拉娘的……真是特拉的无已复加。” 看来他还真的吃了不少苦头,李鸿干笑两声说:“还好吧?” “还好没被整死。”玻璃罩刚好打开,赵宽不似李鸿需要等回复,他猛一个跳了出来,确定全身没事,转身就骂:“这算什么东西啊,你没把握就不该把人抓来乱搞啊?” “你是特例。”那声音依然十分冷静。 “真是……”赵宽也没力气念了,转头对李鸿诉苦:“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惨。” 李鸿不擅于安慰别人,只能同情地望了赵宽两眼,这才说:“已经过了十天吗?” “听起来好象是。”赵宽吐了两口气,脸上突然露出微笑说:“不过有个好消息喔。” “什么?”李鸿讶异地问。 “他不是要用同样的办法把我们送回去吗?”赵宽嘻嘻笑说。 “是啊。”李鸿点头说。 “可以直接送到孟升身边啊。”赵宽呵呵笑说:“这样说不定比我们万里跋涉还快呢。”这是李鸿清醒前,他与那声音对话后想出来的办法。 “啊……”李鸿大感意外:“可以这样啊?” “当然可以。”那声音说:“不过随着你们的功夫进步,希望不要忘了我们的协议,我会定期与你们联系,有问题就告诉我一声。” 这下赵宽可有些烦恼了,本来还打算随冯孟升去胡搞,自己若是能闪,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事,但现在这样,岂不是有只眼睛老是瞪着自己?赵宽一下子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鸿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很直觉地说:“若是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自然能办得到,若是不行……” “如果你们改造后的潜在能力都已经发挥,依然有打不过的对手,那时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再改造。”声音顿了顿说:“或者把所有可改造功能都加上去,当然会更强一些。” 比如眼睛这一种?李鸿可不敢再试了,他连忙摇头说:“这个不要,我不要再改了。” “总之,先把我们送下去再说吧。”赵宽整整衣服,拿起了本来就放在玻璃盒旁的大刀说:“走吧、走吧,去看看孟升现在有多惨。” “必须先到上一个房间去,那儿是限定的传送区。”声音说:“你要直接传送到石洞中吗?” “当然不行,这样就是进入贼窝啦……”赵宽哈哈笑说:“附近就好了。” “那就石山顶端吧。”声音的主人与赵宽一样,不知道那儿怪物的可怖程度,见赵宽这么建议,也轻描淡写地选了位置。 “走吧、走吧。”赵宽拉着李鸿说:“我们快去吓孟升。” 李鸿也高兴起来,点点头,随着赵宽,往进来的门户奔了过去,一面听那个声音说:“我还有几件事情要请两位注意,等我说完,立即送两位下去,首先……” ※※※ 这几日,乔梦娟尽量少接任防守的任务,柳玉哲、孙飞霜也几乎没有来打扰,冯孟升与乔梦娟你浓我浪,几乎整天腻在一起,感情与日俱增,不过乔梦娟本是具有深厚修为的人物,冯孟升虽然还远远不如,但内功修为也是颇有成就,两人的情念本就大于欲念,除了稍享温柔之外,倒是都还能克制得住。 且不说尚未经过正式的仪式成婚,这种半开放式的环境,衣衫不整都必须极力避免,何况是颠鸾倒凤? 这时,两人正在石洞的一角依偎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些没有内容的甜言蜜语,突然间乔梦娟稍稍挪开了身子,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冯孟升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依经验来说,应该是有其他的卫统探入心神寻找乔梦娟,而看乔梦娟这么慎重,若不是满凤芝,恐怕就是新后之女——玛莉安。 提到玛莉安,冯孟升就有些无奈,三天前乔梦娟突然说有事暂离,回来脸色就不大好看,逗了半天她才说出原因,原来是被玛莉安叫去训斥了一顿;乔梦娟虽然语焉不详,但心虚的冯孟升心中有数,八成与两人这几日腻在一起有关。 玛莉安不只是六大卫统之首,还是新皇与新后的女儿,自己得罪过她老爸,她想必不会轻易忘记,说不定不等新后回来,她就决定宰了自己也大有可能。 冯孟升倒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物,但这时与乔梦娟正甜蜜,就是生离也万万舍不得,何况死别?而自己满怀的抱负也还没能实现,这时这么死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问题是冯孟升想起此事,往往觉得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最令他担心的,反而是自己若真的被判处死刑,乔梦娟无法承受之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时,乔梦娟似乎已经与那个不知名的心神沟通完毕,脸上也带起了微笑,回过头对冯孟升说:“我得出去了。” 看来不像是挨骂,但冯孟升仍关心地问:“没什么问题吧?” “食物不够了,容易抓的又抓的差不多了,而且蜻蜓也越来越多。”乔梦娟一笑说:“这次要抓不同的,所以凤芝姐说要陪我一起去。” “要抓什么?”冯孟升虽然知道以这两人的功夫来说,自保绝对没有问题,仍忍不住挂怀。 “看看吧。”乔梦娟神色倒是颇为轻松,微笑说:“要找肉多血多动作慢的,抓一只可以吃几天。” 冯孟升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乔梦娟突然一笑说:“要不要一起去?” 冯孟升又惊又喜的跳了起来说:“我可以去?” “反正需要几个卫官帮忙……”乔梦娟还是有些脸红,顿了顿才说:“而且又是在外面,人不多。” “我去、我去。”冯孟升点头如捣蒜地说。 “我去帮你讨一把剑。”乔梦娟点头说:“过了这几天,应该做出几把新的了。” 过了没几分钟,乔梦娟取过长剑,带着冯孟升到了洞口,这时满凤芝与四个女性卫官则已在洞前等候。冯孟升腰上挂着刚刚拿到的长剑,一路走来,被人指指点点自然不在话下,冯孟升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乔梦娟不大愿意地出洞,看来自己与她的事情,早已在这群女多男少的南极洲部队中传得沸沸扬扬,也难怪她会不好意思。 这时见到数日未见的满凤芝,她的目光却还是一样的冷冽,扫了两人一眼说:“走吧。” 乔梦娟这时自然不好意思再与冯孟升腻在一起,快赶两步奔到满凤芝身旁,随着她一起往前走。 这下子,冯孟升只好随着那四个女性卫官,可是彼此都不熟识,冯孟升也不好攀谈,只好将手握紧那个毫无装饰的剑把,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面。 转过弯道,走到外洞洞口,冯孟升猛然一惊,一个柔柔的笑容突然出现在眼前,正对着满凤芝与乔梦娟说:“凤芝姐,梦娟妹妹,准备好了?” 是柳玉哲……说意外其实也不对,洞口本来就只有六大卫统守得了,论起功力与份位,似乎是以玛莉安为首,满凤芝、葛莉岚两人为次,另外三人就又差了一些,所以守洞、觅食,似乎都是由后面三人在负责,乔梦娟与自己在一起,守洞的当然除了孙飞霜之外,只有柳玉哲。 可是冯孟升一点都没有遇到柳玉哲的心理准备,还好这时柳玉哲不是对他说话,否则他真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满凤芝向着柳玉哲点点头说:“附近的蜻蜓有变更多吗?” “好象全都围过来了。”柳玉哲秀眉微颦说:“所以一般动物也越来越少。” “蚁蚊还是围绕在外侧吗?”乔梦娟也跟着问。 柳玉哲点点头说:“没错,所以内圈的生物越来越少。” “看来那人说的不是假话,蚁蚊圈确实许入不许出。”满凤芝沉声说:“这样下去,可能真的得考虑他的建议,一次带着一、两人回南极洲。” 这话一说,乔梦娟与柳玉哲都没接话,而三个卫统说话,自然不会有人插嘴,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满凤芝微一扬首说:“走吧。”话声一落,她的身躯已经飘浮起来。 其他人立即跟着飞起,随着满凤芝,往洞外飞去。 七、八天没离开洞穴了。跟在最后面的冯孟升,望着外面的天光,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正四面观赏风景的时候,突然发觉前方所有人同时加速,耳中也传来乔梦娟的传音:“孟升,跟紧喔。” 冯孟升连忙回神,跟着提高速度急飞,却见前面满凤芝领头加速,往前方迅速的飞射,所有人的速度跟着提升起来,只飞出了半公里,众人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南极洲身法的妙处逐渐表现出来,何况出来的人又都是佼佼者? 冯孟升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能跟得上众人,心中不禁暗暗吃惊,虽然在乔梦娟等人的言语中,自己已经逐渐追上卫官的能力,但这四个只怕是卫官中的高手,也许功夫比之乔梦娟等人,差异已经缩小许多,这次出洞,自己八成是功夫最差的一个。 随着距离拉远,冯孟升渐渐发现,领头的满凤芝是绕着一个极大的弧度,在数公里的范围内旋绕,而飞行的速度,则是差不多固定在接近音速的状况。 毕竟不全然是直线,若飞得更快,功夫较低的数人只怕不容易转弯,这么旋了片刻,冯孟升耳中突然接到传音:“减速。” 这是满凤芝的声音,冯孟升一楞间,却见前方的满凤芝已经突然缓了下来,所有人跟着相应变慢,满凤芝方向一转,往下方一处密林射了过去。 众人穿入密林,眼前光芒自然暗了下来,却见前方满凤芝突然缓缓停下身形,指着下方说:“居然有这东西,应该不难抓。” 冯孟升目光转过,却见下方有个庞然大物,正低着头啃食草木,那东西全身呈灰色,脑袋中央有一长一短两根尖角突起,厚实而折叠的皮肤,看起来好象穿着一层厚重的盔甲,感觉十分的强悍。 不过听满凤芝的口气,这东西似乎颇好对付,冯孟升正疑惑的时候,乔梦娟娇笑一声说:“凤芝姐姐,这犀牛除了大一些,好象没被改造呢,怎么能在这儿活着?” “谁知道?”满凤芝目光一转说:“来了……犀牛交给你们。” 这东西叫犀牛?生长在新大陆的冯孟升正愕然,却见满凤芝与乔梦娟的身形陡然闪了起来,而同时耳边嗡嗡声大作,却是蜻蜓冲了过来。 那四个卫官却毫不理会,同时往下缓降,同着浑然不知有敌侵犯的犀牛飘去。 自己应该是去打犀牛吧?冯孟升望了望,根本看不清满凤芝与乔梦娟的身影,这才知道她们出来是做什么,而那漫天乱飞的巨大蜻蜓,也没有一只能够接近。 她们这样施为,必然极耗功力,冯孟升不敢迟疑,连忙随着下降,看看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 也许因为要保留最大的用途,那四人都没拔出长剑,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头发削得极短的中年女子点了点头,率先接近犀牛,两掌对着犀牛的脑袋同时轰了下去。 南极洲雪舞心法的劲力偏于阴柔一路,不只身法寂静,若是刻意隐藏,出手无声也极为容易,犀牛浑然不知的情况下,那两掌已经贴到了犀牛的脑袋,淡淡的蓝光突然一闪,掌力蓦爆发,犀牛的整个脑袋霎时往下一沉,砸入了草丛之中。 昏了吗?每个人都在注意,若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犀牛,不只是昏,八成连脑袋都已变成一团浆糊,但若是普通的犀牛又如何能在这种环境生存? 每个人都提高警觉的同时,果然犀牛怪吼一声,脑袋一翻,旋身就向着挥掌的卫官撞了过去。 也是怪物一只。那名卫官闪身的同时,其他三人立即拥了上去,六只手掌同时打向犀牛,这时不是偷制,不用旁分劲力降低外爆气劲,每一掌的威力,只怕都比刚刚那两掌还要强悍。 但犀牛完全没有闪躲的意图,四只巨足一弹,低着脑袋就向着最近一个卫官胸口急撞。 这人的两掌自然只好收了回来,身子急急地往上飞闪,但另外两人的四只手掌可就毫不客气地打了上去,又把犀牛打得翻了个斤斗。 自己需不需要帮忙啊?冯孟升颇有点迟疑,她们四人似乎默契十足,自己随便插进去,说不定反而碍手碍脚,但既然出来了,就这么旁观似乎也不对,这可真有点让人困扰。 这时犀牛已经站了起来,仿佛刚刚那几掌只是帮它掸掸灰尘,但这却并不减低它的怒火,犀牛辨识清楚敌人的方位,又是一头撞了过去,而且速度比起前两次更快。 那个卫官年纪较轻,差点来不及纵身,紧急间又是两掌拍出,这才借力一挪,而另一人跟着帮忙一提,两人同时闪到了空中。 这下子四个人都飞到了空中,他们都有些意外,他们的功力虽然没有卫统这么高强,但想杀只犀牛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困难,这只犀牛是哪儿不对劲,怎么打都没感觉? 犀牛脑袋晃了晃,发觉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它乱冲了几步,突然一仰头,见那些破坏自己进食兴致的四个生物,正在自己头上悬空晃着,犀牛粗大的鼻孔猛然喷出一股粗壮的气息,那仿佛盔甲的皮肤突然从肚腹处裂开,向着两旁一张,底下又是一层盔甲般的皮肤,而犀牛却冲天而起,随便选了个最近的就冲了过去。 犀牛会飞?四个卫官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四散逃命,犀牛扑了个空,还不知道该追哪一个,却正好看到前方不远呆住了的冯孟升,它可不挑对手,脑袋微微一个倾斜,身子在半空中一侧,那粗大的尖角对准了冯孟升,巨大的身躯直撞了过去。 第六章石洞相聚 冯孟升没见过犀牛,不过没关系——也没人见过会飞的犀牛。眼见犀牛冲了过来,冯孟升身法急闪,倏忽间闪过了这一下,同时觑了个空,两掌轰向犀牛。 但犀牛到了空中,似乎突然间整个灵动起来,眼前的敌人突然消失,它身体跟着急转,看来似乎是在寻找敌人,冯孟升的两掌也因此打了个空。而犀牛这么一回旋,恰好见到另一个正想接近的卫官,它目光一厉,向着她便冲。 这下全乱了,不过这么一来,卫官间的默契消失,冯孟升反而比较好插手,眼见犀牛没注意自己,冯孟升从后方追上,两掌对着犀牛的背心就敲了下去。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犀牛,掌力猛一下爆出,轰然一声巨响,犀牛往下直砸到草堆中。 冯孟升有些高兴,自己这些日子总算没有白过,感觉功力确实又进了一层,只可惜自己练的不是正统的“雪舞心法”,无法掌出无声。 可是这对于那只飞天犀牛似乎依然没有作用,它翻个身又稳稳站起,怪吼一声,第二层盔甲居然又裂了开来,连原先的两片,变成四面甲翼,而底下又是一层,不过越里面的盔甲,颜色越白,到了第三层,已经是一片雪白。 甲翼刚刚才展开,犀牛猛然往地上一顿足,再度冲了上来,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还快,它的目标不是冯孟升,却是另一个离得最近的卫官。 这么快的速度,已经在空中滞留的卫官一时没法闪避,忍不住拔出长剑,向着犀牛砍了下去。 长剑的剑光迅速与犀牛头上的尖角相遇,轰然一下,那名卫官整个人往后翻飞,除了正拦截蜻蜓的乔、满两人之外,所有人这时都动了起来,不管是掌是剑,同时往犀牛轰去。 对于众人的掌力、剑气,犀牛其实也无力与抗,往往被打得乱飞一场,但问题是怎么打似乎都伤不了它,而它动作又快,若是一个不慎被撞上一下,恐怕立即是骨碎肉散之祸,每个人都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闪避着犀牛。 而冯孟升自命护花,加上对自己的掌力没有信心,这时索性专责逗引犀牛,老是在犀牛眼前晃来晃去,犀牛自然经不起逗弄,猛追着冯孟升乱冲。 冯孟升功力虽未必比四女高强,但身法的变化堪称一绝,就算是卫统追迫他,单论身法,可能还抓他不住,这犀牛再快也没有卫统快,冯孟升往往有惊无险地闪过攻击,其他四人自然毫不客气地趁机偷袭犀牛,而看着冯孟升的目光中,不禁也多了几许敬意。 但经过数十秒的惊险后,连冯孟升在内,众人几乎都不再徒劳无功地攻击犀牛,全副心神都放在躲避上,毕竟若是不断出手耗费内劲,一会儿若是飞不动,倒楣的还是自己。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乔梦娟的惊呼声:“凤芝姐,他们……” “知道。”满凤芝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去帮他们,我来顶。” “好。”乔梦娟的身影突然再度出现,一瞬间闪到了刚冲过头的犀牛之前,她身形倏忽闪现的同时,只见她双目一凝,吐气开声轻叱一声,瞬间蓝光一闪,一只纤纤玉掌已经打上了犀牛的脑门。 突然间,一阵沉闷的气爆声从犀牛的身躯中传出,犀牛头部并无外伤,但眼耳口鼻突然同时喷出鲜血与肉块,只见它头一歪,就这么往下方直摔。 乔梦娟更不停留,挥手间又拔出了长剑,一面清叱:“带着它,往回飞。”长剑泛出蓝光的同时,人影一闪又是不见踪影。 虽然说看不到,冯孟升现在内力既然进步,感应能力自然也有提升,他知道满凤芝与乔梦娟都在二十余公尺外固定范围内极快速地移动,或劈或挡地把来犯的蜻蜓轰退,自己等五人才能安心打犀牛,只不过没想到遇到了硬角色,还是得靠乔梦娟出手才能轰毙。 而冯孟升这次才算是实实在在地了解到自己与乔梦娟的功力差异,他不禁有些狐疑……自己当真有追上卫统功力的一天吗? 那四名卫官这时的动作也快,四人同时掠下,一人提一脚,转身便往石洞飞射,冯孟升没地方抓,只好随着飞;而满、乔两人则配合着众人的速度,在五人外圈不断闪动,迫退所有来袭的蜻蜓。 这么相准了方向,速度可就快了。可是才刚接近石洞,一阵阵气爆声已经先一步传来,那儿似乎也正热闹,远远的一望,只见洞口满是青影乱飞,原来许多蜻蜓正急急忙忙往洞内冲,里面的紫色曲折剑气交织成一大片半圆形的罩子,就这么把洞口整个罩住,直是滴水不漏。 不能一头往剑气冲吧?冯孟升正在迟疑,却见那四个卫官毫不停歇,他只好认命跟着,而到了距剑光尚有十余公尺的时候,整个剑光外的蜻蜓突然一空,却是被满凤芝与乔梦娟两人合力逼开,产生了一个更人范围的安全空间。 此刻剑光一收,柳玉哲、孙飞霜的声音同时传出:“快进来。” 提着犀牛的四人自然率先飞入,冯孟升临入之前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乔梦娟,蓦然手臂一紧,已经被人拉了进来,冯孟升一怔,拉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梦娟,却是她冲入洞中顺手把自己也拉了进来。 而一回头,洞口又布满了剑光,仔细一看,挥剑的居然是玛莉安与孙飞霜两人,两人两道剑气编成两片气网,把洞口封得结结实实。 “满小姐呢?”冯孟升一惊问。 “那儿。”乔梦娟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指指一旁,冯孟升果然看到满凤芝正靠着墙壁凝立,微微闭着眼睛调息,只听乔梦娟跟着说:“我也先调息一下。”说完,她靠到壁角满凤芝身旁,跟着调息。 刚刚那一段短短的时间就这么费力啊?冯孟升可有些吃惊,回过头,立即见到柳玉哲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冯孟升一惊,目光刚要避开,却看到葛莉岚那不大具有善意的眼神,只听她哼了一声说:“你这小子跟出去做什么?” 柳玉哲妙目一转还没说话,先一步调息的满凤芝突然一睁眼说:“他帮了一些忙。”一面缓缓站了起来,她只是略做调息,不是当真行功运气,所以速度极快。 满凤芝既然开口,葛莉岚自然也不再多说,她只又瞪了冯孟升一眼。 “怎么蜻蜓突然变这么多?”满凤芝目光一转说:“还好今日我与梦娟一起出去。” “似乎全部都往这儿挤了”柳玉哲回答:“你们出去不久我就感到不易抵挡,还好后来葛莉岚出来帮忙。” 满凤芝点头说:“之后就是玛莉安与飞霜接手?” “对。”葛莉岚撇撇嘴说:“玛莉安怕我们撑得太久,遇到突变不好防范……其实只要玉哲下去休息就好了,我和飞霜应该可以等你们回来。” 这时乔梦娟也调匀了气息,她睁开眼说:“天啊,外面好可怕啊,至少两、三百只围着不放。” “本来还没这么多。”柳玉哲一笑说:“你至少带回了百多只。” “有吗?”乔梦娟圆睁双目说:“不会吧?” “应该是饿了吧。”柳玉哲轻侧着头,纤手轻抚着剑把上的流苏说:“我们都不容易找吃的了,它们应该也饿了好几天。” “这么说来,比较差的动物都差不多死了。”满凤芝那头密密的小鬈发往后稍甩,她沉吟片刻说:“也许那些蚁蚊就要合围了,我们说不定来不及带人走。” “蚁蚊如果真这么厉害,蜻蜓就会死光啦。”乔梦娟高兴地说:“我们只要守好这个洞,然后等蚁蚊一走,就可以撤退了。” “就怕蚁蚊围过来的时候,我们守不住。”满凤芝哼了一声说:“梦娟,我们接一下。” “好。”乔梦娟拔出长剑,与满凤芝闪到洞口,而守洞的玛莉安与孙飞霜同时剑光一涨迫远蜻蜓群,跟着一收撤身,满凤芝与乔梦娟的剑光立即接上去。 既然没人赶自己,就多看看吧,冯孟升悄悄站到墙脚,避免惹人讨厌,不过柳玉哲的目光却是转了过来,看着自己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走过来,冯孟升不禁有些担忧。 突然间,洞口紫光缭绕的景象消失,众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却见满凤芝、乔梦娟两人正凝视着洞外,脸上都颇为凝重与疑惑。 “蜻蜓退了?”孙飞霜笑着问。 “不像退,倒像逃命。”满凤芝缓缓地说:“该是蚁蚊开始收束范围。” 这话一说,众人都沉默下来,连那强悍无比的蜻蜓都要逃命——蚁蚊会不会侵入这个石洞? 玛莉安拨了拨她微黄的头发,往前两步站在满凤芝身旁,往外望了望说:“还看不到吧?” “看不到。”葛莉岚也走了过去,洞口足可容下七、八人,站着四人并不嫌挤。 可是既然没事,乔梦娟就退了下来,走到冯孟升旁边,向他眨了眨眼,脸上都是甜甜的笑容。 看她这个模样,实在不能想象她的功夫如此高明,冯孟升真有点泄气,但这种情绪自然不好显露,他只点点头说:“要不要调息一下?” “还好。”乔梦娟微笑说:“其实撑个一两天都没有问题,就只怕突然出现更厉害的怪物,反而出状况,所以我们稍有感觉内息吸纳的速度不足,就会彼此交替一下。” 原来是这样,她们说不定吃过苦头,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小心,冯孟升正要点头,一旁的孙飞霜突然说:“好象来啰。” “往内退一些吧。”柳玉哲提醒说:“若是行有余力,再往外扩。” 玛莉安等人倒是从善如流,几个人退回两步,进入洞中,与冯孟升等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没有等很久,闻名已久的蚁蚊云团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而本来似乎盘据在高处的云团也正缓缓降下,上下的云团似乎在数公里外联成一片,整个天空立即暗了下来。 这时洞外的巨大蜻蜓群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四面的林木有种死亡般的寂静。 而因为蚁蚊群逐渐缩小范围,看起来也更为浓黑,可见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他越来越接近。 渐渐地,已经可以看到蚁蚊的形貌,其实那东西身长不过手掌大小,身躯墨黑如一只巨大的蚂蚁,六只强壮的足上生着一根根倒刺,一节节的触角不断地挥动着,身后的翅膀只有两片,翅膀后面还各有一个小小的鼓槌状平衡物,以帮助他们在空中施展有如特技般的飞行技术,而脑袋前端却没有一般蚂蚁常见的大颚,却是一根细长而尖锐的尖刺,上面还生着浓密的白色短毛,看起来十分醒目。 这就是蚁蚊?孙飞霜看来看去看不过瘾,突然说:“抓一只进来瞧瞧?” “别胡闹。”玛莉安本来还颇严肃的脸稍稍放松了些,带着微笑摇头说:“能不惹就别惹。” 问题是不想惹,对方可会扑上门来,蚁蚊群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有一些离群较远的蚁蚊,似乎发觉了这儿有生物聚集,七、八只方向一转,同时冲了过来。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满凤芝一扬掌,一股紫色光气漾出,闭住洞穴,把那几只不开眼的蚁蚊轰了出去。 但那些蚁蚊虽被震出,在空中弹出没多远又一转飞了回来,只不过这次的速度似乎减慢了下来。 满凤芝掌劲未消、凝定于空,就这么等着对方,只见蚁蚊接近气劲的时候,突然全力往内钻,六只刺足在空中不断滑动,缓缓地往满凤芝的内息中挤入。 居然有这种事?满凤芝脸色一变,劲力由内敛转为刚强,紫色光华突然一爆,空中一声沉雷乍响,那几只蚁蚊再度被掌力震出。 这下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若是要这样施展才能应付,可是颇耗功力。问题还不只如此,有些蚁蚊感觉到前方有障碍,却是绕到边缘前进,从石缝与满凤芝的掌力间挤入,这么一来,就算赶出蚁蚊,石块也不得不受损,多几掌下去,洞越开越大,岂不是更难防范? 而既然已经有了接触,蚁蚊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没有多久,前方就是满满的数百只蚁蚊同时往内冲,满凤芝不断地激发掌方外打,纵然能挡得了一时,似乎也没法支持多久。 还好洞中有六位高手,彼此交替之下,应该还不至于力竭,所以众人虽然吃惊,也还不至于惊慌,孙飞霜更是开起玩笑说:“凤芝姐干脆用全力打死几只,说不定也能吃。” “恶心呢……”柳玉哲颦眉浅笑说:“能不能不吃这种?” “呵呵……”孙飞霜不禁大笑了起来。 “吃与不吃倒是其次。”满凤芝还有余力说话:“我倒要看看多强的功力才能杀了这种怪物。” 说完她手中的紫光突然一亮,仿佛一道巨大的光柱往外激射,率先接触的数十只蚁蚊倏然爆散,近百只翅膀碎裂,再后面的蚁蚊则被轰得七荤八素、往外乱射,一瞬间洞口居然被清了个干净,不过因余威所及,洞口又开得大了一些。 “凤芝姐用了七、八成劲吧?”孙飞霜啧啧有声地说:“差不多我约九成力。” “有一团浓浓的正在接近……”葛莉岚突然说:“凤芝,要不要换手?” “还好。”满凤芝目光转过,冰艳艳的眼睛凝视片刻之后说:“那小团多得有些离谱,与其他的蚁团不同。” 众人这时都注意到两人说的地方,在浓密的蚁蚊云团中,有一处十分浓黑,似乎有无数的蚁蚊聚集在那儿,而蚁蚊的飞行也都以那儿为中心旋绕,更不断的有蚁蚊由那团浓密处出入,说有古怪是一定的,倒不知道有多古怪。 不过那团黑云虽然飞近,却也没再往这儿靠来,而众人也没法再观察,因为这时洞口的蚁蚊群已经密密麻麻地将洞口整个包住,上上下下地往内直钻,而在玛莉安授意下,孙飞霜已经再度出手,协助满凤芝守洞,以免出了意外。 洞口一黑,靠的就是洞中火焰透过来的微光,而为了避免虚耗功力,满、孙两人也只是把功力调整到对方侵不入洞内,这样才能长久抵抗。 “大家轮流休息吧。”眼看状况已经大略清楚,玛莉安便说:“四个小时后,由我和梦娟接手……” 说到一半,洞外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连洞口不断内侵的蚁蚊们似乎部出现了些纷乱,这下大伙儿可都不敢离开了,一个个运足目力往外看,但现在蚁蚊群实在太多,连天光都透不进来,怎么看得出去?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提足了劲力,准备应变。 突然间,整个石洞都震动了起来,石粉窣窣而落,洞中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一个个由石洞中往外奔,按道理,这时应该赶快离开洞穴,但这时出去岂非送死?几个先奔到洞口前的南极部队,看到几个长官都在洞口前,而洞外黑压压的满是怪物,一个个也只能楞在那儿,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退开些。”葛莉岚目光扫回去,沉声说:“各卫官整队,全军应变。” “是。”号令一下,所有人依着编制排开,霎时间鸦雀无声,看来南极洲部队的管理,并不因为女多男少而显得松散。 没过多久,洞口的蚁蚊就开始渐渐减少,天光也渐渐透入,只几分钟的时间,蚁蚊全都离开了洞口,只留下了一堆翅膀被毁的蚁蚊正努力往外爬,而这个时候,石洞的摇晃已经更为严重,若不是大家功力都有个程度,恐怕有人会立足不定而跌倒。 但蚁蚊会突然撤退实在是怪事,愕然下,众人好奇地往外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刚刚防守洞穴的满凤芝与孙飞霜,之后便是玛莉安等人,冯孟升则与乔梦娟相偕而行,几个人都走到了洞口的开阔处,至于其他的南极洲部队,在没得到吩咐之下,反而不敢随着移步,虽然他们心中也十分想出来看看。 这时洞口的石块正滚滚而落,众人一面运起功力滑开下落的石粉,一面小心地移步,正行间,却听前方的孙飞霜惊呼一声说:“天啊!” 众人连忙加快脚步,走出洞外,一下子每个人都呆在那儿,作声不得。 被南极洲众人挖出的大石块,本是个光秃秃的石山,这时上方居然有个庞然大物盘据着,而这时所有的蚁蚊将它团团围住,不断地进扑,那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蚁蚊,根本看不出来原先的模样。 而巨物虽大,也不是所有蚁蚊都能附上去撕咬,依然有数以万计的蚁蚊在空中不断飞舞,笼罩住这儿整片的天空。 巨物身上虽然爬满了蚁蚊,但似乎是毫无感觉,身子微微晃动着,突然一条长有十余公尺的红色大肉条倏然而出,一下子粘满了几百只蚁蚊,大肉条又倏然缩了回去,一点都看不出痕迹。 蚁蚊沾上大肉条的时候,自然不会忘记攻击,但甫一接触,蚁蚊的身体就开始融化,根本连攻击也没有办法,就这么被吸入怪物的嘴里。 “那……那是舌头吗?”乔梦娟惊讶地说。 “大概吧。”孙飞霜愕然说:“食蚁兽?” 谁也不知道孙飞霜猜的对不对,毕竟没有人看得清怪物的形貌,而隔了片刻,怪物那仿佛是舌头般的东西再度卷了出来,又吞食了数百只蚁蚊入腹。 “这怪物……”孙飞霜咽了一口口水说:“会把这些蚁蚊吃光吗?我们要不要顺便逃命?” “不妥。”柳玉哲摇头说:“四面还有无数的蚁蚊,我们若是大队移动,说不定会引起蚁蚊的注意。” “应该吃不光。”玛莉安皱眉说:“这么多蚁蚊加起来,比这个怪物体积大了不少。” 也就是说,等这怪物与蚁蚊的决斗结束,蚁蚊岂不是又会开始攻洞? 众人正伤脑筋时,突然空中一道闪光毫无征兆的闪下,就这么劈到了石山顶,恰好就在那个怪物脚旁。 这光非雷非电,也没有杀伤力,只不过这么突然一亮,却让看到的人兽不自禁微微一惊,冯孟升等人还好,部分蚁蚊却突然散开乱飞了一阵,而那个怪物似乎也吃了一惊,身子突然一收欲缩未缩,但这么一下,下方的石山整个又跟着晃动起来。 还好那光线没有实际作用,怪物吃了一惊之后也没再动作,继续吸食着蚁蚊,而蚁蚊也恢复了攻击——可是就在那片混乱中,突然听到有人怪叫一声:“这是什么鬼地方?怪物厉害……哎哟……咬我?你特拉祖娘的……” 只见一道七彩光华突然一爆,一束白色剑气迅疾异常地绕空急旋,数百只蚁蚊猛然一散,两条人影已经与无数的蚁蚊缠斗在一起。 那儿怎么会有人?而且那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冯孟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猜测的是事实,没想到看到人影,还居然没错?冯孟升立即叫了起来:“赵胖子!李鸿!怎么会是你们?” 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人正被仿佛疯了的蚁蚊追击着,但却也听到了冯孟升的呼喊,赵宽猛喝一声:“李鸿蹲下!”当李鸿应声下蹲的同时,赵宽两手上举平摊,迅疾地一个挥动回勾,一个庞大的七彩光球倏然激发外爆,数百年前的一代绝学“狂霸七式”,再度从赵宽手中施展出来。 光球这么一爆,一下子十余公尺内所有蚁蚊散失无踪,也没人清楚蚁蚊的死伤状况;而同一时间,李鸿的心剑迅疾无比地横扫最底下赵宽无法兼顾的部分,他的心剑凝聚强大内息,速度又快,加上一次只撞上一只,众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任何蚁蚊遇上心剑立即断碎而散,毫无抗力。 两人这么一合作,身边立即空了起来,赵宽一拉李鸿,两人同时往冯孟升的方位冲来,只见彩光护身、心剑开路,两人就这么在数万蚁蚊堆中杀出一个缺口,直往石洞口飞落。 这么一来当然有不少蚁蚊随着两人追击,洞口的众人可就乱了,这时顾不得思考对方算不算敌人,南极洲六大卫统同时出手,将随之而来的数千蚁蚊全部逼在圈外,柳玉哲还一面叫:“快……快进洞。” 柳玉哲叫的是自己人,但赵宽自然老实不客气地拉着李鸿跟着逃命,只在片刻间,众人重新逃回洞口,自动留在最后的满凤芝与葛莉岚两人同时挥动掌劲,再度把洞口结结实实地对了起来。 众人惊魂未定,大伙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有人开口说话,不过洞口的蚁蚊却开始再度逐渐减少,也许又上去与巨兽拚命了。 赵宽说不出话是因为十分尴尬。两人本来打算无声无息潜来,再想办法救出冯孟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轰轰烈烈地出场,而且还算是在对方的协助下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这下行踪曝光,硬碰硬自然不是对方的敌手,饶是赵宽心思转得再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众人;而最奇怪的是,本来该是阶下囚的冯孟升怎么会大摇大摆地随着这几个高手?看他跟那个娇滴滴的小女生眉来眼去,莫非搞出了什么奇怪的名堂? 至于李鸿却没心思想这些。他见冯孟升无恙,已经松了一口气,至于怎么离开,只要赵宽说要动手的时候别迟疑就得了;倒是刚刚御敌急施心剑,李鸿立即发觉心剑的强度大幅提升、体内的内息存量也更多,但身法速度却没能提升多少,所以才由赵宽拉着逃命;这时他满脑子转的都是如何突破一化为二的关卡,更没想到应该开口打个招呼——何况眼前都是女人,就算没心事,李鸿也不会多话。 冯孟升见到老友虽然高兴,更多的却是吃惊,他们的功夫怎么陡然间仿佛高了一个层次,不只远胜于己,似乎隐隐然已能与卫统抗衡,自己就算没把柱国先修练完,也没差这么多吧? 若说到最惊讶的,自然是与赵宽等人对仗过的柳玉哲,她心里有数,若十余日前的赵宽与李鸿有这身功力,自己虽不至于落败受伤,但想这么快获胜,恐怕非得下辣手不可,也未必能活擒冯孟升。 乔梦娟却颇有三分尴尬,这几日与冯孟升无话不谈,不知从冯孟升的口中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多少次,这两人既然是自己心上人的好友,当然也必须善待,可是他们这时闯来,只怕几个姐姐会翻脸,若冯孟升无法袖手旁观,自己应该怎么劝阻? 至于满凤芝、孙飞霜两人,见到李鸿与赵宽的功夫,心中的念头可就没这么复杂了,不过对于两人功力到此程度,确实颇感意外,两人的目光也有几分惊疑,上下地打量着这一胖一俊的两个青年。 玛莉安、葛莉岚没见过两人,见他们突然闯来,又一副与众人都认识的模样,她们也有几分狐疑,见没人说话,更觉奇怪,两人交换一眼,葛莉岚点点头说:“这两位……” 按理应该是由冯孟升介绍,可是冯孟升似囚非囚、身分怪异,似乎没有说话的份,乔梦娟正拿捏着是不是应该自己来解释时,却听孙飞霜怪叫一声说:“你们两个小子功夫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了?” 总算有人说话了,玛莉安微微一笑说:“你们认识?” “就是抓这个的时候,本来一起抓来的。”孙飞霜先指指冯孟升,哈哈一笑又指向李鸿与赵宽说:“这个俊小子是凤芝姐的,结果凤芝姐把他扔到海里,这个胖子是玉哲的,飞到一半却被兹克多抢走了。”她虽然说话豪爽,颇有男子气概,但说的倒是清清楚楚。 “哦?”玛莉安眼睛一亮说:“与新大陆各军团都无关?” “应该是吧。”柳玉哲接口说:“他们三个本来是东岸一个小村的城市管理人,问题是后来的功夫怎么都突飞猛进了……胖子,上次忘了问你,你怎么逃出兹克多手里的?” 胖子、胖子叫个不停……这些没礼貌的女人!赵宽心中暗骂,脸上却呵呵笑说: “你们把那个老头约走,我就趁机逃了啊……对了,我逃出洞的时候,这个漂亮的妹妹正好看到啊。” 说的是自己吗?乔梦娟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当时救回新皇,他恰好也在一旁,似乎是刚从一个石洞中逃出。” “所以你的功夫是跟兹克多学的?”玛莉安说完这句话,似是自问自答地说:“他怎么会‘狂霸七式’?” “还有你。”葛莉岚指着李鸿说:“心剑是谁教你的?” 真受不了每次都得面对同样的问题,赵宽与李鸿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无奈,但是又不能不答,赵宽只好说:“功夫反正是学来的,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应该先想个逃出去的法子。” 一旁的柳玉哲突然噗嗤一声说:“你不是说这是自创的‘大彩球’?还说有七七四十九招,要一招招演给我看。” 这下赵宽可有些尴尬,这个女人怎么把自己胡诌的都记住了?不过赵宽的脸皮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发红,他呵呵一笑马上转过话头:“怎么说都好,能对付外面的怪物就好。” “老实跟人家说嘛……”柳玉哲往前两步,一双明眸凝定赵宽的双目,柔声说:“是不是只会一招?”她刚刚看到赵宽用的,仍是那一招“气涌如山”。 “嘿嘿……”赵宽干笑说:“美女问话就是不一样,让人听了浑身上下好舒服。” 就算柳玉哲是故意施展柔媚,被这么一说仍有点脸红,她白了赵宽一眼说:“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胖子。” “总之你们与冯孟升是朋友。”玛莉安懒得追问武功方面的枝节,两人进步虽快,但她之前没见过两人,无从感受,若说两人功夫不弱,对她来说仍不具威胁,所以她直接转到她最关心的地方:“你们的朋友已经加入南极洲,你们可愿意?” 若是不愿,岂不是立刻被赶出洞外?这个眼前亏不可吃,赵宽呵呵一笑说:“南极洲如果都是你们这样的美女,要我回新大陆也不干了。” 这话说来有些轻浮,但听起来也颇舒服,赵宽虽然一下子被赏了好几个白眼,却也没有人当真怪他;一旁的冯孟升更是自叹不如,这种话,自己怎么就是没法这么轻松的出口呢? “加入什么?”李鸿突然回过神来,讶异地间。 “跟这些美女在一起啊。”赵宽转头眨眨眼说:“你可别发作啊。”这话自然说的是李鸿的变态个性。 李鸿脸臭了臭说:“随便。” 乔梦娟可就松了一口气,这两人也算乖觉,没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她连忙说:“他们两位也由我安排好了,他们可以在一起……” “不行。”柳玉哲突然一笑说:“这个狡滑的胖子本来是我的,而且我可还没完全相信他。” “对啊。”孙飞霜笑说:“如果这么说的话,俊小子是凤芝姐的……等等,我怎么没有?”却是说到一半发觉吃亏了。 若给他们这样分开了还得了?赵宽忍不住说:“这时不是分男人的时机啊……” 女人家自己这么开玩笑不打紧,被男人这么说可难听了;满凤芝脸一沉说:“你这臭胖子胡说什么?” “当我没说那一句。”赵宽能屈能伸,嘻嘻笑说:“现在怪物在打架,怎么不赶快逃命?” “赵胖子。”冯孟升终于开口说:“里面还有很多人,功夫都不大一样,出去若有蚁蚊攻击,十分危险。”地想到里面还有许多功力较低的女性,当然不能让她们冒此风险。 “那这么呆下去就是办法吗?”赵宽哼了两声说:“刚刚那些怪物若是拥来,就算洞口用气劲封个滴水不漏,时间一长,里面的人还不是得闷死?” 这一点倒是没人想到,南极洲众人不由得一楞,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那怎么办?”冯孟升这时没时间考虑自己想不想得出办法,直接开口询问比较快。 “还不简单。”赵宽眨眨眼望着满凤芝等人说:“这洞是你们这些高手挖出来的吧?” “是又如何?”柳玉哲目光一亮,她已经隐隐想到赵宽的办法,但还没有很清楚。 “外面虽然满是怪物,但他们拚斗得凶,最多不过笼罩住百公尺方圆。”赵宽呵呵一笑说:“越过个三百公尺,从另一个方向开个洞逃命不就得了?” 这话一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种“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会没人想到”的感觉,此时,南极洲众女望向赵宽的目光都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看来这个胖子不只是油嘴滑舌、狡猾难缠而已,还真有点过人的智慧。 见到南极洲众女的表情,冯孟升与李鸿不禁相对而笑,她们一时之间可能还无法接受,不过若是多相处几天,也许就会渐渐习惯了……说不定日后会与自己一样,渐渐把要花脑筋的事情通通交给赵宽? 正文 第八卷 第一章破石而出 当满凤芝等人将前洞洞口封住的时候,洞中的南极洲部队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几个首脑入洞时,居然多了两个不认识的男子,更是人人瞪大眼睛;直到六大卫统联手轮番开穴,往后洞直挖出百余公尺,一部分的士兵才恍然而悟,想出了头领们这么做的理由。 以六大卫统的功力来说,任一人聚集全力往外轰出,掌力都足以把这个小小石山打穿甚至毁坏,但是想打穿又不伤及石块可就没这么容易了,除了牵涉到功力未必足够凝练之外,南极洲武学施用法门并非凝结如柱、不往外散的方式,反正大家功夫都够,一掌一掌的推出去,也不会十分困难。 这个洞穴原本就已经超过了百公尺深,挖没多久,已经二百公尺余,不过赵宽事先并不知道这个石山体积长宽超过五百公尺,所以不得不多挖上一段时间。 但越挖,洞中的人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毕竟不是当真在挖洞,而是不断以阴柔的掌力化碎石块,这么一来,自然满洞石砂飞扬。随时可以闭气的高手不在乎,一些低阶的卫官慢慢就承受不了了,随着呛咳声逐渐增加,玛莉安发觉状况不对,首先停下了动作。 这时洞中几乎已无法视物,之前专心挖洞的卫统们一时也不知道赵宽等人跑哪里儿去,停手的玛莉安忍不住开口喝叱:“那个胖子呢?” “来了、来了。”赵宽却在不远处呵呵笑说:“挖不动了?我只说挖三百,你们怎么挖上瘾了?” 这死胖子还说风凉话?玛莉安斥责说:“只挖三百公尺怎么逃得出去?” “大姐啊,你可真有些迷糊。”赵宽可不管对方是啥身分,乱叫一通地说:“三百已经是安全距离,剩下的一掌轰散就是了。” 玛莉安一窒说不出话来,而另外几个还在与石壁奋斗的女人,不由得也一个个回过头瞪眼。 冯孟升也忍不住说:“赵胖子,这就是你不对了。” “出去再骂我吧。”赵宽呵呵一笑说:“有人快受不了了。” 听得低阶卫士呛咳声此起彼落,玛莉安也知道这时不是问罪的时机,她哼了一声,转头对众人说:“你们护着部队。” “是。”其它几个卫统同时应声,急急将部队往这儿集结,人人提功运气,准备应付变化。 玛莉安见部队已经整理妥当,又瞪了赵宽一眼,这才回过头,内息一转,两掌紫光突然往外疾射,她两掌一推,整半块石出往外炸了开来。只见天光乍现,所有人无须呼唤,立即往外急飞。 这一掌轰出,除了石山爆开之外,往内回涌的劲流也十分强横,还好部队在其它五名卫统保护之下,不只抵御了劲流,还迫开了不断掉落的石块与粉屑,就在石山倾倒之前,所有人飞出石山,组合起队形,往东南方急飞。 老实说,离开石洞,也有几分赌注的味道,这时众人等于是暴露在无数怪物眼中,很难说会不会再遇到什么怪物;而留在洞中虽然有许多人可能闷死,但说不定蚁蚊会被那个巨兽吃光,就此安全也不一定。 回过头瞧,因为石山摇动,巨兽也已经不在原位,但数百公尺外,蚁蚊所聚的浓密黑云依然挤在一处不断翻动,想必仍与巨兽缠斗不休,只不知拚到最后,会是哪里一方获胜? 众人速度都快,转眼已经去了几公里远,慢慢也看不到蚁蚊群了,一时之间,也没再遇上什么奇特的怪物。但一路跟着飞的赵宽心中却是暗暗担心,这么飞下去似乎不大妙,难道自己就这么跟着这些女人到南极洲去?那吴耀久与班绣蓉又该怎么办? 这时,赵宽喉咙突然一阵震动,一个微微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赵宽?赵胖子?” 无皇五世?赵宽吃了一惊,他怎么这时候突然想到与自己传话?若给发觉了还得了,连忙压低声音说:“安静,别说话。” 大概从没有人这么跟五世说话,他呆了好片刻才有反应,但却也不是生气,只有些焦急地低声说:“我有话要说……耀久呢?” “性命交关,再说要死人了。”赵宽满头大汗地低声说,一面飞到队伍中央,以远离那些只要想听绝对听得一清二楚的高手,还好这时似乎没人注意他,没被发现。 别人没发觉,一直随在赵宽身旁的李鸿与冯孟升却不会忽略,两人没想到赵宽突然患上了自言自语的毛病,两双眼睛都十分讶异地望着赵宽。 还好五世不是笨蛋,听赵宽这么一说,也就安静下来,赵宽这才松一口气,但抬头就看到两个好友的疑惑目光,赵宽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搔了搔头,干笑一下;这时他才突然想到,何不把那东西的开关关上?刚刚突然一吓,倒是忘了。赵宽一面骂自己胡涂,一面伸手把传讯的开关关闭起来。 冯孟升身子虽然随着赵宽飞行,但心思却都挂在防守外围的乔梦娟;而乔梦娟虽身在外圈,但她一面注意着外面的状态,偶尔也会回过头来望望冯孟升,两人目光对视,自然而然地彼此交换一个笑容,感受着温馨情意。 就在这时,东方隐隐传来强大劲力能量外散,似乎有人正迅速望这儿冲来,虽然大家心里有数,提起这股劲力的人,其实还在千公里以外,现在是怎么看也看不到,但除了功力过低、无法感应的少部分卫士之外,所有人自然而然地目光望向东方。 连多数卫士都有所觉,赵宽与李鸿对于那股劲力的感受更是深刻,李鸿先一步轻咦说:“戴池他们?” “戴池?”冯孟升想起当时看到的高手,跟着说:“楞品家族的?” “你也知道?”赵宽有三分意外。 “他来找过你们两个。”冯孟升解释说:“还想把我带走。”后面就不用解释了,戴池自然没能带走冯孟升。 “等等……”赵宽突然传音说:“孟升,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红色短发小美女,真想跟去南极洲?” 冯孟升一怔,心中委决不下,若去南极洲,固然能与乔梦娟长相厮守,但等于是把自己的志业完全扔到一边;若想稍有成就,眼前自然随着吴耀久是正途,毕竟在整个地球中,新大陆才是主要的政治实体。 而换个角度来说,赵宽与李鸿两人功力进步如此之大,若不是掌握了什么特别的技巧,就可能在是愣品家族中得了好处,自己若想增加功力,离开他们跑去南极洲,岂不是舍近求远?而且到了南极洲,自己真能守住“柱国先修”的秘密吗?追到了最后,还不是要让乔梦娟为难? 想来想去,都不应该去南极洲,但自己怎么舍的乔梦娟?又怎么能让她再一次伤心?其它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让女人伤心就该天打雷劈,这是万万做不得的。 想到这儿,冯孟升下了决心,传音给赵宽说:“我劝她一起走。” 这岂不是说笑?赵宽直瞪眼,传音说:“你疯了不成?” “我是说正经的。”冯孟升有点心虚地说:“她也许愿意跟我走…… “我们是来救你的。”赵宽哼哼说:“看起来你好像不用人救了,那我们自己走好了。” “这……”冯孟升傻笑说:“你们不是这种人,等我问个结果吧?” “我就是。”赵宽板着脸说:“我向来六亲不认、自私自利,会倒霉的事情是绝对不干的,等你问完,我们岂不是跑不了了。” 冯孟升知道赵宽虽然板着脸,但其实是说笑;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若乔梦娟不同意,确实有可能牵连到赵宽等人,这下冯孟升可有些左右为难,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劲风激起,蓦然一个巨大的头颅从下方林木间倏然探了出来,巨嘴一张,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出现,一个宽达十公尺的巨口向着众人猛咬过来,巨口中广深的喉咙,彷佛无底洞一般的深不可测,上下倒钩状的巨齿,长度超过一公尺,白底上带着一块块褐色斑点,也不知是不是残留的血渍。 这时在下方防守的是葛莉岚,在周身众人四散惊逃的同时,她脸色一沉,两掌同时挥出,往下方急轰。 葛莉岚这么一出手,立即激起劲风往下狂卷,配合上那股吸力,葛莉风的掌力整个被吸入巨口之中,而巨口的动作却依然不变,仍然往上直冲,眼看已经接近了葛莉岚,只要巨口一合,她立即就会被包在口中。 但也因为葛莉岚这一掌,那巨口的吸力被适当的抵消,其它功力较次的人,才能顺利逃脱。 这一刹那,所有人的脸色微变,连中央的赵宽、冯孟升都忘了继续讨论,直瞪着眼看着下方。可是其它的几个卫统似乎对葛莉岚十分有信心,没有人擅离岗位,飞掠过去救援。 葛莉岚果然不负众望,在巨口将合之际,紫光一爆,浑身爆出了耀目的剑光,电光闪烁间,正要合拢的巨口被汇集强大劲力的剑光所迫,猛然爆散血光,巨口中突然一股狂风卷了出来,张开往下急退,只在一瞬间,已经退回下方密林。 葛莉岚也不追击,刚刚被她长剑迫开的血雨还在漫天飘舞,但她全身劲力外护,一滴血也没沾上。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人心惊,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大口之下是什么东西,至于对葛莉岚有信心的其它几个卫统,却是各有职责,除了心神稍有注意之外,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一下。 “提高两百公尺。”上方的玛莉安终于发下号令,领着整个队伍往上飞。 “早点飞上去不是挺好?”赵宽忍不住咕囔说:“刚刚还弄得那么惊险。” 这话玛莉安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往下瞪了赵宽一眼。 赵宽有时候就是口无遮拦。冯孟升正苦笑摇头之际,却听赵宽继缤传音说:“不管你了,我和李鸿下次有机会就逃命。” 这可不妥,冯孟升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守着西面的柳玉哲突然发话:“胖子,你过来。” 叫自己?赵宽微微一愣,呵呵笑说:“可不可以不要?” 柳玉哲又好气又好笑,白了赵宽一眼说:“你再不过来,我要生气罗。”口中虽说生气,但声音依然柔柔软软的十分好听。 “来就来。”赵宽虽然暗暗大皱眉头,但他一面住西飞,脸上仍一面呵呵直笑说:“叫胖子我来做啥?这儿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不好说。” “你胡说什么……”柳玉哲忍俊不住,掩嘴轻笑片刻,跟着说:“你们偷偷传音我不管,但你想偷溜,我就不能不管罗。” 莫非这女人能听见传音?赵宽心中打鼓,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八成因为她们功力极高,能察觉自己与冯孟升正在传音,至于内容则是猜的。赵宽脸色未变地说:“谁想逃,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男人?我怎么舍的逃?” 这话可把柳玉哲说得脸都臊红了,她忍不住咬牙轻骂:“你再胡说,我可要揍你了。” 若是真把对方激火了,自己可没有把握捱得住,赵宽嘻嘻一笑,果然住口。 “跟你说正经的。”柳玉哲见赵宽没再开口,她也不为己甚,侧头微微一笑说:“你到我身旁帮我好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赵宽心知对方是要把自己三人分开,既然无法拒绝,不如大方些,赵宽心念一转说:“我刚好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问啊。”柳玉哲巧笑倩兮地说。 “为什么不干脆飞到五千、一万公尺上,然后再往南极洲飞。”赵宽说:“难道还有怪物能飞这么高?” 柳玉哲微微一皱眉,有些讶异地说:“你们两个怎么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这可不能老实说,赵宽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地说:“八成刚好没遇到怪物。” “这么好运气?”柳玉哲没再追究,点点头说:“在一千到四干公尺的高度,有种无色透明的怪物,体积不大,主体是一个手掌大的圆形薄片,周围有四片薄而锐利的倒扇形肉瓣,这种怪物在空中不断的旋转着,藉着微微改变肉瓣的形状而控制飞行方向,这种怪物不知道叫什么,我们姑且称之为‘浮空’。” “透明的啊?”赵宽咋舌说:“看不到罗?” 柳玉哲摇头说:“只有接近护体气劲时才会发觉,而它们飞旋的速度快,肉瓣的切削面锐利,会在一瞬间沿着你的护体气劲盘旋切割激散,若不连缤大量激发内息,护体内劲会为之瓦解,我们就算能支持,也不敢久待,更不易兼顾其它人。” 难怪戴池千交代万交代,就是要两人低于一千公尺飞行,也许就是为了避开这种怪物吧? 见赵宽没说话,柳玉哲接着又说:“一千以下虽然仍有怪物,但大多没有那种东西厉害,为了保护大多数的人,我们还是选择低空飞行。” “了解。”赵宽点点头说:“那为何我们不直接飞到九百公尺高?” “飞得越高,越可能遇上那怪物。”柳玉哲不厌其烦地解释:“那三千公尺是‘浮空’的势力范围,侵入会被它们攻击,但它们也需要觅食,所以有时候也会下降寻找食物。” “原来如此。”赵宽点头说:“那东西是你们这次来这儿玩,遇到过最厉害的怪物?” 来玩?柳玉哲忍不住瞪了赵宽两眼,这才贝齿轻咬着薄唇说:“你这人真让人受不了。” “别这么在意细节嘛。”赵宽呵呵笑说:“你还没说,那是最厉害的吗?” “差不多了。”柳玉哲顿了顿说:“比如刚刚遇到的蚁蚊,数量多起来也很麻烦,前几天,蚁蚊就盘据了上方七百到一千两百公尺的空间,连‘浮空’都没与它们正面冲突。” “这天上天下一大堆怪物,怎么都留在这个陆块,没兴趣去别的大陆玩玩?”赵宽扮个鬼脸说:“若是跑去新大陆,岂不是世界大乱。” “据说是合成人设定的。”柳玉哲微笑说:“改造的同时,合成人调整过它们的基因,使他们自然而然地限制住自己的活动范围,少部分出现在犹阿陆块的,多是被其它更厉害的怪物追杀,然后在逃生的时候不辨方向,又逃得远了,这才回不来。” 该问的差不多都问了,赵宽想了想,没话找话地说:“这儿的森林倒是好大一片啊,没完没了的。” 柳玉哲脸上绽出笑容,点头说:“这就要佩服合成人了,在典籍中记载,这儿本来只是草原,没这么多树,也不知道他们玩了什么魔法,本来只有一小块森林的阿佛陆块,几乎一半变成了森林。” “他们太闲了吗?”赵宽可真有几分意外。 “不是太闲。”柳玉哲失笑说:“三次世界大战后,南大陆地表几乎全毁,地球上的森林大幅减少,据说若不如此,空气的平衡很快就会改变。” 听起来颇复杂,赵宽决定不再追问,于是只“喔”了两声,没再提出问题。 “没问题了?”柳玉哲一笑说:“轮我问了。” 这女人问的问题必定不好应付。赵宽作足心理准备,嘻嘻笑说:“要知道我的一切吗?胖子今年二十七,生日七月二十,身高一百七十一公分,体重每天在变化,现在搞不清楚。” “谁要问你这个。”柳玉哲啐了一声,突然转为传音说:“你们学的‘柱国先修’,是哪里儿来的?” 这可拐不了我。赵宽心中好笑,若冯孟升说了出来,自然不会只说一半,若是没说,柳玉哲不过是猜的而已。赵宽当即眉头皱起,狐疑地装傻回传说:“柱什么修?” “你倒是机伶。”柳玉哲知道骗不过,索性直说:“不管你们从哪里儿学来的,若是愿意老实跟我说心法,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面传音,她的一双明眸凝注着赵宽,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喜,还有几分期待与诱惑。 赵宽这时心中一瞬间转过几个念头,不知柳玉哲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南极洲?若无皇五世所言是实,以她的功力学这心法,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新后,成为南极洲另一高手,如此一来,若论顶尖高手,南极洲已经可以与新大陆抗衡,整个世界的武力平衡立即会改变。 若她是为了南极洲,开诚布公地传给几个卫统,南极洲的绝顶高手可能就此从一人变成七人,整个新大陆加起来也不是敌手。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成功了就是祸事一桩,且不说两边打起来谁赢谁输,突然出现这种特等高手,圣殿必定会追究,扯到后来还不是自己倒霉? 赵宽心念已定,一脸疑惑的摇头传音说:“我真的不明白你说什么,我练的功夫是兹克多教的,我们每个人练的也不同。” 柳玉哲也不生气,目光向着东面望了望,柔柔一笑说:“如果你以为……他们赶来就能带走你们,那就太天真了。”柳玉哲说的是正迅速飞来的戴池;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戴池等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加上人群本来就是往东南方,应该没多久两方就会碰头。 “我没有这么想啊。”赵宽也跟着笑:“陪着你多快乐啊。” 柳玉哲自然送回老大一个的白眼,不过她就连使白眼的神情也十分娇媚,让人赏心悦目。 戴池等人还没到,突然又出现了状况,上方玛莉安娇叱一声说:“‘浮空’来了!” 就是刚刚说的怪东西?是下来觅食的吗?赵宽吃了一惊,连忙抬头,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见上方玛莉安长剑剑气外拓,编织成一片二十余公尺宽的大剑网,牢牢的把整个上方包了起来,从下方望上去,只见一片紫气缭绕,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那片紫气却非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随着玛莉安的下降而缓缓降落,同一时间,所有人员跟着缓降,赵宽、李鸿等不明状况的只好跟着下降。 众人原本的高度差不多是五百多公尺,没有多久,下方的葛莉岚等人已经接近地面,那些人不待吩咐,突然同时动作起来,整片的剑气往下方直轰,将林木清出一大片空场,一些似乎并未被改造过的小虫小兽霎时四散奔逃,被打死的想必也不在少数。 这倒是个好消息,这儿既然有未经改造的生物,落地之后,应该暂时不会受到攻击。不过众人落到地面时,依然立即结成一个方阵,四个卫统守在东南西北四面,留在空中的只剩下一人,就是织起大片剑网的玛莉安;而卫统中,也有一人突然没事可做,正是率先落地的葛莉岚。 葛莉岚似乎并不打算闲着,当部队结阵完成,她拔出长剑,身子突然从侧面一穿,飞绕到玛莉安剑网之上,上方立即传来阵阵巨响,似乎她正与来袭的“浮空”展开激烈的拼斗。 “玛莉安,多少只?”柳玉哲一站稳脚步,立即发问。 “七只。”玛莉安仍在上方编织防守剑网,顿了顿才说:“我们应付得来。”她说话已经颇有几分不顺,看来就算尚未用尽全力,至少也是以八、九成功力持续施用。 赵宽不禁有些咋舌,那大片的剑网蕴含的内息可不小,而且又能一道道彷佛实质的彼此联系结合,能够这样耗用内息,玛莉安的功夫当真不可小觑;而且这样的剑网,还不只内息深厚就能办到,南极洲“破魂剑法”大大有名,果然不只是勾来绕去而已。 望着货真价实的“破魂剑法”,赵宽渐渐略有所悟,内息的深厚固然是基本,但适当的招式,却能让内息有效的组合与施用,当配合良好的情况下,可以藉着许多发散速率不同的劲力予以适当组合成招,展现出超越累加的强大威力。 而南极洲的“破魂剑法”,在防御面的气劲组合上别有心得,难怪是天下第一的防守剑法。 想到这儿,赵宽猛然领悟了《路南日记》中所说的——“经脉纵然可以消失合一,出招看起来虽十分威猛,实际上也只是充满乱流激荡而已,人体早已藏着更适合发力的通路,只需要重新构筑开发,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原来自己练的气道怪功夫,就是把这种结构组合运用在体内啊?难怪自己的内息当时尚不如吴耀久,却能发出比他还强大的力道,但换个角度说,若吴耀久拥有的招式足以将他的内息适当汇聚加成,也未必会比当时的自己差。 所以纵然内劲相同,若施力法门有精粗之别,依然会强弱分明,而既然“狂霸七式”如此赫赫有名,想来不但适合自己的内劲,更能有效的把外发内劲组合聚集,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既然自己内外皆备,日后只要内息逐渐增强,应该问题不大;南极洲武学也是一等一的,冯孟升日后自然也会有造就,现在比较让人担心的反而是李鸿,他纵然练成心剑,但心剑可有适当的招式配合?就算有,天下间恐怕只有首席武士王崇献一个人会,他怎么可能愿意教导李鸿? 这儿赵宽自然而然地替李鸿设想,李鸿自己却还没想到这么远的地方,他眼看着自己无所事事,突然一个按捺不住,离体凝结的心剑突然一冲,也跟着绕过那片紫色光幕。 心剑一飞,谁也拦阻不住,众人一愣间,李鸿的心剑已经出现在上方,体会着上方的战况。 李鸿感受到上方只有一个人迅疾的闪动身形,而她周身编织起了绵密而强劲的剑气网络,将自己全身护得十分密实,而在那人周围,有好几个体积不大的物体正迅速盘旋来去,不断向那人接近,但又被那人的护体剑气逼开。 这应该就是那位葛莉岚,但她这样岂不是上来挨打?李鸿心念一动,心剑一瞬间选定了一个飞旋的怪物穿刺过去,心剑的速度迅捷如光,一眨眼间已经穿破了一个怪物。 那怪物一伤,似乎突然失去了浮力,就这么往下方玛莉安的剑网飘下,当场被绞得粉碎。 同一时间,葛莉岚那整团剑气中突然爆出一股强烈的劲力,瞬息间切过另一个怪物,而她的护身剑网却似乎丝毫未变,依然稳稳守住所有怪物的攻击。 原来如此。李鸿终于想通,自己上来只发觉五只怪物,刚刚她们明明说有七只,看来葛莉岚已经用这个方法宰了两只,现在又少两只,应该很快就能结束,李鸿一面想,心剑一面顺势追击,眨眼又劈开一只“浮空”怪物。 葛莉岚见到心剑已经有些意外,儿心剑杀怪物不比宰鸡困难,脸上却现出了几分不满的神色,眼见心剑又宰掉一只,葛莉岚突然双目一瞪,剑光徒然爆起,倏忽间两大片剑芒往外急爆,残余的两只“浮空”当场爆散消失、尸骨无存。 没得杀了?李鸿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损葛莉岚颜面,见怪物杀光,他自然而然地收回心剑,心中却思索起另外的问题。 南极洲的功夫先将自己稳稳地防守妥当,这才在适当时机出手,与自己的心剑功夫可说是南辕北辙、完全不同,自己现在出手攻敌,丝毫没有办法顾及防守,也许可以参考她们的办法,先以剑光紧密防守,接着才在适当的时候攻敌。 但施用长剑逼出气网编织连结,与气劲凝结如实的心剑完全不同,当然不是模仿他们的招式就能办到,那应该怎么办呢? 在身边形成许多光环?反正心剑的速度快速无比,这样应该可抵挡大部分的攻击,也不对……若心剑就在身边,其实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来得及防御,除非对方的功力本就比自己强上许多,可是只要想攻击,心剑就得离体,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只有一支心剑…… “李鸿!”耳边突然听见冯孟升的叫声,李鸿一愣回过神来,讶异地说:“什么?” “你失神了?”冯孟升有些无奈地说:“葛莉岚小姐在问你话呢。” 问我?李鸿目光转过,却见葛莉岚正色难看地望着自己,李鸿眉一挑,没好气地说:“怎么?” 葛莉岚的脸色更难看了,顿了顿才说:“你功夫不怎么样,架子倒不小。” 这臭女人是想吵架吗?李鸿脸一沉说:“又如何?你管得着吗?” 这小子嘴巴是装了火药吗?葛莉岚目光一寒说:“如果你活得不耐烦了……” “也不关你的事。”李鸿毫不在乎对方的威胁,语气一样难听。 无论男人女人,总之葛莉岚没遇过这种人,她气得脸上发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还好这时已经收回剑气的玛莉安岔出来说:“够了,我们换防,继续走。” 玛莉安既然说了话,葛莉岚也没再说话,她只冷冷地瞥了李鸿一眼,移位到了东方,而本在东方的满凤芝望着李鸿,脸上却突然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随即飞身到了上方,顶替了玛莉安的位置。 至于玛莉安却转到了南面,取代孙飞霜,而孙飞霜则移到中央,看来一会儿将会防守正下方。 几个人位置一定,号令一出,队伍再度缓缓飞起,继续往东南方飞去。 谁知一开始移动,东方就出现了几个小小的人影,人影变大的速度十分快速,整个队伍还没发出一公里,那群人已经出现在眼前,配合著南极洲众人的速度往东南缓飞。 来的人自然是戴池等人,而且这次不只戴池前来,他身旁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谁也没见过的人物,但从刚刚显现的威势来看,功力似乎也是在戴池那个层次,大概是愣品家族八大高手中的人物。 戴池一眼望见赵宽、李鸿,脸上便露出高兴的神色说:“太好了,你们果然没事。” 李鸿不禁有三分感动,与戴池不过萍水相逢,更没有什么深厚的关系,他见到两人平安如此高兴,此人可真是好人。 赵宽却忍不住狐疑起来,无论于情于理,戴池没理由高兴成这样,就算为两人担心,见两人无恙最多只该稍稍欣慰一下,不该出现这种松一口气的模样,莫非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迫使他们非找到自己不可? 戴池不明白两人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多作解释,他只点头说:“你们快跟我们回去。” “等等。”玛莉安哼了一声说:“他们是南极洲的人,自然应该回南极洲。” “他们是南极洲的人?”戴池讶异的目光望向赵宽。 赵宽耸耸肩说:“我们原来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南极洲的人。” 在这几个高手围绕下,赵宽自然只能低头。戴地想通此点,目光一转,望向玛莉安说:“堂堂的南极洲几位卫统大人,也利用胁迫的手段逼人同意吗?” 玛莉安一皱眉没说话,柳玉哲适时地接口说:“你误会了,他们是自愿的啊……不是吗?”她一面说,一面微笑着望向身旁的赵宽,还摆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这下戴池可有几分迷惑了,莫非赵宽与这女人谈起恋爱,所以忘了正事?不过无论是不是,赵宽都得回去一趟。戴池脸色一正说:“就算要去南极洲,赵宽先生也得先去一趟大云湖。” “唷……”柳玉哲眨眨眼说:“想抢人啊?打架可伤和气。” 戴池何尝不知现在打起来没有胜算,但他却一点也不急,只哼了一声说:“现在根本没有人能离开旧大陆,整个大陆已经被合成人封闭了。” 这话可有些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愣住了,本来在一旁看戏的孙飞霜,忍不住开口说:“胡说什么?整个旧大陆将近八千万平方公里,怎么封闭?” “总之,只有赵宽先生与我们回大云湖一趟,才有可能解开封闭。”戴池哼了一声说:“你们若是不信,派个人先飞到海边试看看。” 且不管南极洲的人信不信,赵宽自己可是一头雾水,就算真有其事,自己去大云湖又有什么用?莫非戴池骗人的功夫与自己有拚,正在撒漫天大谎?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宽身上,没想到赵宽的身分居然这么重要,最离谱的是,赵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他望来望去,却见连冯孟升、李鸿望着自己的目光都十分怪异,赵宽忍不住说:“戴池老大哥,你不是开我玩笑吧?” 戴池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明白……合成人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激烈,正想向你请教。” 玛莉安越听越不对,难道这人说的还是真的?那这么千辛万苦冲出来,最后却回不去南极洲?玛莉安再也忍耐不住,她突然说:“落下结阵防守,凤芝去一趟,搞清楚状况。”满凤芝一个人去,自然比整个大队飞过去快多了。 这时谁也想知道真实的情况,自然没人有意见;而戴池也不多说,反正若是来硬的也抢不回人,还不如让她们自己试试,他只苦笑着说:“去吧,若你能飞出海面五公里远,就算我胡说八道。” 这下子,就算原先半信半疑的人也信了八成,不过满凤芝自然还是得去看看,当众人结阵缓落的同时,只见满凤芝带着一溜紫光,迅捷的往东南飞射,一眨眼间,已经失去了踪影。 第二章空间之壁 满凤芝既然脱离队伍、全速飞行,一来一往间,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每个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满凤芝飞到那儿,立即就能知道真相。 而到了五位卫统的功力,她们其实不用等候满凤芝回来才知道结果,她们的部分心神早已随着满凤芝的飞行迅速的往东南海面延伸,只要满凤芝一路顺畅的飞出外海,那就是戴池胡说八道,若满凤芝无法飞出去……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至于赵宽与李鸿,他俩功力虽然进步不少,却也还没到心神遥观的境界,只好闷声发呆,等候着结果。 还好不用等多久,突然间,五个卫统同时脸色一变,有人轻呼、有人惊噫,总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戴池也是可以远观的人物,他脸上一副“我早就说了”的表情,叹了一口说:“所以要请诸位见谅,赵宽先生我非请回去不可。” “这是怎么回事……”玛莉安顿了顿,突然柳眉倒竖地说:“合成人是活腻了吗?他不怕我们杀到‘犹阿陆块’,把他们老窝整个清理干净?” 戴池摇摇头说:“八十年前你们掀起战争,让合成人吃了大亏之后,他们才把整个阿佛大陆变成这副模样,现在合成人的大本营,早已不在‘犹阿陆块’了。” “难道就在‘阿佛陆块’?”玛莉安接着问。 “我也不清楚。”戴池回答的不是很诚恳,看得出来他是懒得多说。他脸上表情一凝,目光炯炯地说:“我可以带赵宽先生走了吧?” “还有李鸿。”赵宽加了一句,转过头望着冯孟升,颇不知该不该把他也算进去。 “那孟升呢?”李鸿果然问了。 “你自己说吧,要不要一起走?”赵宽只好要冯孟升自己回答。 冯孟升没想到这么快就得面对这个问题,他望向乔梦娟,却见她脸上满是愕然,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有可能离开她。 在这种状况下,冯孟升怎么说得出伤她心的话?冯孟升叹了一口气,正要回答的同时,柳玉哲突然开口说:“赵宽是我们的人,他既然得去大云湖,我们干脆一起去。” “玉哲?”玛莉安楞了一下。 柳玉哲回过头说:“我们既然暂时离不开旧大陆,先到大云湖,也比在留在‘阿佛陆块’安全多了……只不知道,戴池先生欢不欢迎?” 这群南极洲的母老虎跑来大云湖还会有什么好事?何况对于新大陆或南极洲的人,楞品家族一向没什么好感;但这儿毕竟怪物成群,于情于理总不好断然拒绝。戴池只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和声说:“大云湖并非对外封闭的地方,有人愿意来访,当然欢迎。” “那就好。”柳玉哲转向玛莉安说:“等凤芝姐回来,我们就走一趟吧?” 玛莉安还在迟疑,柳玉哲索性传音:“玛莉安,这几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我们绝不能放手!” 听到这话,玛莉安恍然大悟,当即点头说:“只不过这么冒昧打扰,十分过意不去。” 看来是躲不掉了。戴池暗暗叹一口气,点头说:“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大云湖只会怕招待不周……妮佛,你先回去好了。” 一旁那个高高瘦瘦没什么表情的女子,目光转过说:“我先回去?” “让大家准备欢迎南极洲的贵客。”戴池勉强挤出笑容说。 妮佛似乎明自了,脸上却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兴,她点点头说:“那我先回去。”刚说完,她已经往空中直射,方向却是相准了北方。 “我以为你们是从东方来的。”心中藏不住事情的孙飞霜讶异地问。 “我们刚刚是在沿海寻找赵宽先生。”戴池又望了一脸无辜的赵宽一眼,转回头苦笑说:“现在无法越过‘音笛洋’,只好先往北走,到了‘阿佛陆块’的最北方,再转向东。” 见众人无话,戴池接着说:“但我们这一大群人,为了安全,还是沿海岸北行吧。” 大家都知道,“阿佛陆块”的怪物越靠近海岸越少,众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接下来就是等候满凤芝赶回,众人再度启程,回返大云湖。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当时满凤芝回来之后,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与玛莉安等人密谈了片刻,众人的决议依然没变,大队转往大云湖前进。为了一般卫士的安全,所有人还是先飞到海岸,再沿着海岸往北前进,由于卫士的速度本来就有限,隔了两天,整群人才飞到了“犹阿陆块”东面的大云湖,进入楞品家族的根据地--如岛。 楞品家族首度欢迎这么多的远方来客,说实在有些手忙脚乱,还好戴池先一步让妮佛赶回,多了这两天的缓冲,加上各式表演,也算办了个宾主尽欢,整整热闹了一夜。在这场热闹中,自然也见到吴耀久、班绣蓉等人,吴耀久高兴的拉着三人拍拍打打自然不在话下,可惜他酒量不佳,没多久就喝得烂醉,被路易与幕斯安扶进去休息。 至于班绣蓉,见到冯孟升身旁贴着一个娇美可人的乔梦娟,已经有些吃惊;当发现赵宽身旁居然也粘着一个柔媚万端、楚楚可怜的女子时,她却只眨眨眼笑了笑,打过招呼之后,识趣地躲到一旁,没过多久就回房休息了。 这下冯孟升与李鸿同时看不顺眼,连连传音要赵宽赶去解释,赵宽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嫌两人多事,自顾自地与柳玉哲你一句我一句、半真半假地调笑,肉麻的程度,有时连热恋中的冯孟升与乔梦娟都有些听不下去。 直闹过深夜、次日凌晨,戴池才从人群中找出赵宽、李鸿、冯孟升。本就与冯孟升粘在一起的乔梦娟也跟了过来,而一直注意着赵宽举动的柳玉哲自然不会放过,仿佛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众人身旁,轻轻一笑说:“胖宽,可别拋下我啊。” 还真是阴魂不散,赵宽楞了楞才呵呵笑说:“咱俩人的感情原来是这么的深厚?” “你不知道吗?”柳玉哲轻笑一声说:“我可是很专情的。” 赵宽翻了翻白眼没回这句话,摇摇头对戴池说:“走吧,要我怎么办?” 戴池自然也知道,南极洲的人绝不会议赵宽等人脱离控制,他虽然看不大顺眼,但也不会特别在意,只点点头说:“一起来。” 李鸿见到柳玉哲的媚态,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但冯孟升却是诸多感慨,当时还曾经以为柳玉哲对自己有情,看来完全被她骗了;不过她一定骗不了赵宽,这倒是可以放心--但若赵宽假戏真做,那岂不是害惨了班绣蓉,这事自己可得小心注意,不能让它发生。 众人本来都在“乐环大楼”,而在戴池引领下,众人跟到了专责管理的“南风大楼”,进入一个满是仪器和萤幕的房间。 戴池这才解释:“赵宽先生离开的次日,合成人突然要求与你联系,我们告知他们你与李鸿先生已经离开,冯孟升先生更早已被……被这几位请走,合成人就突然翻脸,说什么限我们五日内找出赵宽先生,否则后果自行负责。但那时我却已经失去了你们两位的形迹……对了,赵宽先生当时是怎么消失的,我现在还是不明白。” 这解释起来可就话长了,而且离开前外太空那个声音千交代万交代,不能对任何人说出这段经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为了回地球,勉强也是答应他了。虽然说答应了也未必非守承诺不可,可是不是逼不得已,还是保守这个秘密为上,说不定那声音真有他的苦衷。 赵宽于是摇摇头说:“那个慢慢再说,你们找不到我,后来怎么办?” 戴池叹了一口气说:“我亲自跑了一趟,先到了你们消失的地方问了舒系的人,他们却说看着你们两人突然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老小子当初要两人这么飞果然有阴谋,这下可是不打自招。不过赵宽这时也不揭破,只点点头说:“然后呢?” “接着我只好到‘阿佛陆块’去找,那时南极洲的诸位正要移动,也不知道你们两位的下落。”戴池无奈地说:“无可奈何下,我们只好如实回复合成人,他们却是不信,又过了两天,时间一到,他们就不再与我们通讯,我们又过几天才发觉,整个旧大陆都飞不出去了。” 当真有些古怪,冯孟升讶异的问:“他们到底为什么生气?” “我们也不明白。”戴池摇头说到一半,柳玉哲已经接口说:“这倒不难解释,难解释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话是在打哑谜吗?众人发楞的时候,赵宽已经没好气地说:“难解释的事情不重要,不难解释的事情才重要。” 更是听不懂了,冯孟升耐不住性子,推了赵宽一把说:“你说爽快点好不好?” “难解释的就不说了。”赵宽哼哼说:“至于好解释的部分……按照道理,合成人当然知道我们不管离开多远,戴池老兄都能察觉我们的踪迹;而当合成人听到的回答是我们都不见了,以他们的逻辑来说,自然以为这儿的朋友在骗人,而我们不是被关了,就是被人宰了。” 这个想法,其实也不是多困难,不过冯孟升、李鸿等人不具备这种能力,一时没想到这儿去,至于戴池,却不是没想过,但他心中其实还有个疑惑--就算赵宽等人当真被大云湖的人杀了,凭着楞品家族与合成人数百年的交情,也不至于这样就翻脸吧?莫非这就是所谓“难解释的事情”?赵宽的身分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是这话总不好说,戴池只摇摇头说:“我们还是觉得不合理。” 若是戴池知道自己对合成人撒的大谎,他就会觉得合理了。赵宽心中偷笑,脸上却不露异样地说:“总之我试试看就是了,你不是说断了通讯,现在怎么联系?” “以收发机的设计原理来说,他们应该能接收到我们的发讯,祇不过不予理会而已。”戴池解释:“若由赵宽先生亲自发讯,也许合成人会愿意恢复通讯。” 原来是这样,赵宽点点头说:“来吧,怎么发讯?” “请到这儿来。”戴池引着赵宽站到一个白圈之中,在仪器上接了几个按键,跟着点头说:“可以了。” “我直接说话吗?”赵宽楞了楞说。 戴池点点头,没有答腔。 赵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干咳了两声,微笑说:“我是赵宽,我是赵宽,有人在家吗?” 什么叫“有人在家吗”?柳玉哲、乔梦娟同时笑了出来,不过乔梦娟是噗嗤一声,柳玉哲却又用她的凤眼带笑白了赵宽一眼;赵宽横了她们两眼,毫不在乎地说:“我是赵宽,赵宽就是我,听到了请回答,听不到请发话,听不清楚叫两声……” “赵宽?”果然真的有声音传了回来,同一瞬间,赵宽对面的空间突然一亮,一个没见过的合成人俊美身影在光束照耀下,突然显现了出来。 “是啊、是啊。”还真的有效呢,赵宽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找我?” “这……”那个合成人似乎开始迅速的传递讯号,一时连回话的功能都有些不足,顿了好一阵子才说:“你没事?” “没事啊。”赵宽摇头说:“你们怎么这么凶悍,一下子把整块大陆关了起来?” 合成人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隔了片刻才说:“戴池先生说的都是实话?” “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简单说说。”赵宽眨眨眼说:“‘驰联’半途破人毁了……” 说到这儿,赵宽突然想到毁了“驰联”的正是身旁不远的柳玉哲,那时大伙儿还跟她拼半天老命,此时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恍如隔世的感觉。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接着孟升被抓,我与李鸿到了大云湖后,决定去援救他,后来……后来就把孟升放了回来,戴池老兄却跟我们说旧大陆被封了。” 合成人一时没有反应,似乎正在快速的消化吸收,隔了片刻他才说:“你的意思是,你与李鸿先生前往援救冯孟升先生的过程中,戴池先生无法察觉到你们的形迹?” “没错。”赵宽点头说:“所以你们误会了,快把封闭的怪东西撤掉吧。”赵宽现在还不知道飞到海边会发生什么情景,只好直接称呼造成此现象的叫“怪东西”。 “无法撤除。”合成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而且空间会渐渐缩小,到最后会挤压为一个方圆五公里的区域。” 所有人同时瞪大眼睛,这话会不会太夸张了?整个旧大陆压缩成一团?乔梦娟首先惊呼一声说:“怎么可以这样?” “那不是所有人兽草木石头全部挤成一团?”冯孟升也跟着问。 “喂喂!”赵宽也叫了起来:“这样大伙儿可会死得很悲惨啊。” “你们误会了。”合成人这次回话的比较快:“是单向空间区域会逐渐萎缩,不是实际的山石草木受影响。” “这么说来,缩小之后就没事了?”赵宽松了一口气说。 “也不是这样。”合成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赵宽先生,你与他们谈得如何了?” “谈?”赵宽连忙点头说:“还在协商,还在协商。” “西牙先生醒来了吗?”合成人又问。 听到这句话,赵宽心中突然一惊,合成人最担心的是西牙,也就是说,他们最希望自己能说服西牙不要重出江湖扰乱世界,虽说这本是自己胡编的,但看起来合成人十分认真,而他们以为自己说服失败,这会儿选用的办法当然是可拦阻住西牙的…… 想到这儿,赵宽突然想到当时与合成人的对话,合成人先是追问西牙的出关日期,等自己说是一月初,他们又如释重负地说来得及……莫非他们那时已经有了对策,现在是提早进行? 赵宽心思在转,一时忘了回答,戴池却以为赵宽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插口说:“西牙并没有出关。” “原来还没有……”合成人思索了一下说:“所以……赵宽先生也还没有与西牙先生谈过。” 当然还没有。赵宽脸色转为凝重地说:“那个空间区域缩小,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合成人停了停才说:“那个空间,会束缚练武的人,以及经我们改造过的生物,所以这两类,都会慢慢被驱赶到那五公里中……” “哪不是打成一团了?”赵宽忍不住叫起来说:“而且八成也会死得干干净净。” 越听越不对头,这下自己不也死走了?柳玉哲飘到赵宽身旁说:“你们的设备自然可以开关,怎么会无法撤除?” “我们无法关闭这个功能。”合成人说:“除非……除非从‘康勾森林’中关闭。” “那是哪儿?”赵宽自然要问。 “戴池先生知道。”合成人叹了一口气说:“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乎不可能……这是啥意思?赵宽转头望向戴池,却见戴池脸色大变地说:“‘康勾森林’?太过分了。” 柳玉哲、乔梦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两人面面相觑,乔梦娟轻声说:“怪物很多吗?” “何止多?你们遇过的东西,与那儿的怪物比起来只是小玩意儿。”戴池脸上强抑着怒火,一转头面对着合成人说:“你们这样做,岂不是要我们全族的性命?” 合成人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顿了顿才说:“戴池先生这么说,我也不敢反驳。” “好啊!”戴池怒哼说:“就算不管先祖对你们有恩,我们又什么地方对不起合成人了?” 合成人望了赵宽一眼说:“这些都是误会……” “误会?”戴池怒气不息地破口大骂:“轻轻一句误会,我们全族的性命都毁了,你们这些铁造的混蛋,没人性的杂碎。”这是赵宽等人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 “严格来说,只有拥有内息的人有危险。”合成人也不动气,叹息一声说:“其他二十多万人还是可以存活的,你们那儿大多数人身无内息。” 这话倒是没错,问题是还是得死个几万人啊。戴池也没时间与合成人啰唆,他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功力突然一运,倏忽间闪出了这个房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柳玉哲见状,踏前一步进入影像传送区域说:“那地方到底有多危险?”戴池的功力可不下于卫统,他反应这么剧烈,柳玉哲其实十分意外。 合成人看见柳玉哲,有些意外地说:“你不是破坏驰联的人吗?” 现在还说这个?柳玉哲轻轻一跺脚说:“你回答我就是了,那地方是在旧大陆吗?那儿的怪物特别多吗?” “康勾森林在‘阿佛陆块’中央,那儿的改造生物……”合成人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顿了顿才说:“王首席曾经试斗过一只,并不能对它有所伤损。” 连王崇献都斗不过?那整个旧大陆,除了那个尚未出关的西牙之外,等于没人斗得过了。柳玉哲脸色一沉说:“若真是死走了,难道你不怕我们索性合力毁了地球?看你们的机关还能不能关住我们?”柳玉哲可不是开玩笑的,以卫统的功力来说,不只能存活于外空,长时间不进食也是小事一桩。 “这是不可能的。”合成人叹了一口气说:“单向跳跃壁,不只能回送物质,也能回送能量,你们最多毁了旧大陆地表、破坏生态到一个程度,但并不能毁了地球,当然更不能破坏机关,设计之初,已经预防这一点了。” 柳玉哲也待不下去了,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玛莉安,她望了赵宽一眼,想想现在也没必要盯着赵宽,反正他也逃不到哪儿去,当即转向乔梦娟说:“我要回去报告这件事,要一起来吗?”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六个卫统自然要好好商议一番,乔梦娟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轻拉了拉冯孟升的手深情望了一眼,便随着柳玉哲去了。 突然间,只剩下三个难兄难弟。赵宽呆了呆突然失笑说:“原来死定了?那倒是不用费心逃命了?” 冯孟升已经傻眼了好久,听赵宽这么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愕然说:“当真没有希望了?” 合成人的虚拟影像可还在,他有问必答地说:“如果……如果有好几位如同王首席一样功力的高手,也许能冲入‘康勾森林’的系统控制区,将操纵器破坏。” “那你就帮帮忙,等他们从外空打回来,把他们都叫来杀怪物吧。”赵宽瞪眼说。 “他们进不去。”合成人有点尴尬地说:“单向跳跃壁进出都会受阻,只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叫做单向。” 一直没说话的李鸿突然说:“有多久的时间?” 什么?赵宽与冯孟升一楞,不知李鸿在问什么,合成人更是不明所以,没有接话。 李鸿顿了顿说:“那个鬼壁,缩小的速度多快?” 原来说的是这个,合成人连忙说:“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会到达大云湖,半年后,你们会被集中到‘阿佛陆块’,差不多再过两个月,就会缩到‘康勾森林’外围,之后的速度会因为凝缩过小而逐渐减缓,估计积一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会缩到最后的五公里方圆。” “这么说来……”冯孟升一面计算说:“我们至少能活到半年后,之后进入‘阿佛陆块’,功力比较普通的人就危险了,可能活不到那两个月。”至于能活到“康勾森林”的人,自然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八个月……”李鸿目光望着远方,低声自语说:“追上王崇献…… “嘎?”冯孟升吓了一跳说:“李鸿,你说什么?” “追上王崇猷啊。”李鸿没好气地说:“否则怎么办?” “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八成也不够。”赵宽嘻嘻一笑说:“赶不上就死翘翘,拚一拚吧。” 这两个人是疯了吗?冯孟升苦笑说:“就算那个功夫你们学全了,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的。” “嘿嘿……”.赵宽贼笑说:“我们还有密招,可是你学不了。” “什……什么?”冯孟升十分讶异。 赵宽没回答冯孟升,横了合成人一眼,叹口气说:“这位大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提醒的吗?” 合成人似乎也有些无奈,隔了几秒钟才说:“我们当时真以为你们遇害了,才迫不及待的启用新机能……现在只能希望因为测试不完善而故障。” “是啊,我们一同来祈祷故障吧,希望无祖保佑。”赵宽也不理会合成人根本不会有祈祷的念头,何况是对无祖?他跟着哼了两声又说:“不过说老实话,整片旧大陆这么大,你们安装那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都说是因为我们才开启,有点儿不公道。” 合成人顿了顿,点头说:“您料得没错,确实本来就已经计画使用,不过设计的原意,只是为了抵御南极洲的入侵,更重要的是防范改造生物无法抑制的往外扩张,一些关键性的技术,也是这一阵子才获得突破,但还有个问题并未解决,就是……就是使用之后会逐渐缩小范围,所以本来一直不敢使用,这次确实是以为您被西牙所杀……” “我就知道。”赵宽翻了翻白眼,忍不住瞪了合成人一眼。 “赵宽先生。”合成人顿了顿突然说:“有件事情……” 赵宽楞了楞说:“啥事?” 合成人又停了几秒,似乎才找到适当的措词,说:“五世也没想到你们会不见了。” 赵宽这才想到,那几日无皇五世岂不是也找不到自己的讯号?八成跑去找合成人求援,也难怪合成人这么确定自己出事了,前两日虽然与五世联系到,但恐怕他老人家还没跟合成人提起,也难怪合成人如此吃惊。 可是站在一旁的冯孟升可有些讶异了,众人不见之事怎么会址上五世?五世又怎么知道的?合成人难道会去找五世商量此事?那可有些匪夷所思。 赵宽目光瞥到冯孟升的表情,心知他已经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这下再说下去可就扯到脖子上的东西了,不说清楚对不起朋友,说出来又对不起五世,这个话题不提为妙。赵宽当即说:“不跟你扯了;没事的话,就告诉我怎么关闭这通话用的东西吧,会使用的人全跑了。” 合成人无话可说,告诉赵宽关闭的方法,赵宽依法施行,停止了与合成人的联系。他见戴池一去无踪,柳玉哲更是不大可能回来,赵宽一挥手说:“走吧,我们去把草包弄醒,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冯孟升与李鸿同时瞪眼。 “不好吗?”赵宽一笑说:“若是一切顺利,他这辈子不用当皇帝啰。” “去你的。”李鸿笑骂一声,不知不觉间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摇头率先出门。 冯孟升却是叹了一口气,若自己能如赵宽一般乐天,那可有多好? ※※※ 可是醉得七荤八素的吴耀久可不容易弄醒,在“乐环大楼”顶楼、吴耀久的房间中,三人搞了半天,还催动内息帮他逼出酒气,这才好不容易让他稍微清醒,不过看得出来他脑袋还是浑浑噩噩的。 “草包吴!”赵宽不管路易与幕斯安在旁瞪眼,拍着吴耀久的脸颊说:“醒来、醒来,好消息来了。” “赵胖子?”吴耀久迷迷糊糊地说:“什么……什么消息?” “你今年几岁啊?”赵宽嘻嘻笑问。 “我?”吴耀久想了半天才说:“三十了吧?……” “啊!”路易突然惊呼一声说:“皇储的生日要到了。” 这个草包生日到了?赵宽好笑地说:“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八,刚好是明天。”幕斯安微笑说:“没想到今年会在旧大陆过生日。” “那真可以说是生日礼物了。”赵宽乐开了。 “别开玩笑了。”李鸿有些耐不住性子,他本来就不是多有耐性的人,何况这时班绣蓉静静坐在一旁,李鸿可有些浑身不对劲,只想赶快跑开。 “好吧,不开玩笑。”赵宽突然收起笑容,摆出个悲伤的神色说:“可怜的皇储,你可能过不了三十一岁的生日了。” 这话一说,吴耀久还没搞清楚意思,路易与幕斯安脸色却都变了,路易首先气愤地说:“这种玩笑怎么可以乱开?” 幕斯安也皱眉说:“赵先生,这样说不大妥当。” “过不了生日又怎么样?”吴耀久还迷迷糊糊,嗝了一口酒气说:“过生日就是那一套,不过也罢。” 酒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好好的人喝了酒就变成这副模样?冯虚升一面大皱眉头,心中一面思索,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让人少喝点酒。 赵宽玩笑开完了,也不浪费时间,他退开几步,突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挥手说:“孟升解释。” 懒病又发作了?冯孟升苦笑一下,一面整理刚刚的记忆,一面简单地说出重点,这一番话,只把路易与幕斯安说得脸色大变,而脑袋还不大灵光的吴耀久却是直着眼看着冯孟升,一直没开口。 至于最后李鸿与赵宽所言,打算追上王崇蹴的雄心壮志有些离谱,冯孟升则自动省略,没有转述。 等到冯孟升说完,吴耀久这才歪着脖子说:“你们是打听到了我生日,想着新法子来骗我吗?合成人什么时候有这种科技了?而且……而且要开玩笑也应该等到生日当天啊,是你们的习俗比较不一样吗?” 谁在开玩笑?冯孟升好气又好笑地说:“我没说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我才不信。”吴耀久目光转向赵宽,嘻嘻笑说:“一定是你这个胖子出的主意对吧?然后故意让孟升来说,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我?” 赵宽翻了翻白眼说:“谁有兴致编这么长的谎?我要骗你还不简单?” 吴耀久楞了楞,酒意清醒五分,目光在三人的脸上巡了片刻,表情有些扭曲地说:“这是真的?” “是真的。”李鸿不想浪费时间,他现在只想练功,只要把话说清楚,他马上可以离开这儿去练功。 吴耀久本来已经信了三成,向来不喜欢开玩笑的李鸿加上这一句,吴耀久当下信了七成,又清醒几分,瞪眼说:“怎么有这么糊涂的事情?” 看来是真的了,站在一旁的路易与幕斯安没想到自己这么倒楣,好端端地跑来旧大陆送死,这真有些莫名其妙,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黯然。 班绣蓉本来也以为是开玩笑,听到这儿,她忍不住转头说:“宽哥,是真的啊?” “是啊。”赵宽呵呵一笑说:“本来还以为草包会撑久一点才信的呢,真不好玩。” “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玩的?”路易忍不住抱怨说:“赵宽先生,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啊。”赵宽耸耸肩说:“再用力多担心一点,说不定就没事了。” “这……”此人不可理喻,路易无言以对,只好转回头说:“皇储,我们还是先去海边试试,说不定突然能回去。” 吴耀久虽然清醒,但是脑袋还不大灵光,楞楞地说:“试试也好。” 冯孟升摇头说:“试试当然可以,不过机会不大,据说当时满小姐急速冲出海面,飞了半天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状,突然一回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离开海岸多远,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她却是在一瞬间被往后传送了一段距离,而且是连续不断的发生。”这些状况,自然是乔梦娟私下告诉他的。 “等等……你们说是跳跃壁……”吴耀久脑袋更清楚了些,突然说:“难道……难道是上次合成人跟爷爷在谈的东西,我找爷爷问问看,说不定他老人家有办法。” 赵宽却在心中暗叹,若不是五世千万交代不可让其他人知道,现在就可以打开通话功能问个清楚,如今却不能如此。赵宽只好点点头说:“孟升带草包去找这儿的人,借用一下通讯设备,看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五世。” “好。”冯孟升点点头,跟着说:“你们呢?” “我跟李鸿要练功夫。”赵宽一笑说:“我回房了。”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李鸿没想到赵宽跑得比自己还快,也连忙告别离开,冯孟升见两人突然都跑得不见踪影,他叹了一口气说:“吴兄,这便要去吗?” 吴耀久清醒之后,自行运功逼出酒气,不过浑身上下可不大好闻,他尴尬地搔了搔头说:“等我稍微整理整理。” “我也先回房了。”班绣蓉娉婷起身,想了想,微微一笑又说:“冯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了。” 这话一听,冯孟升可有点心虚,说辛苦还不如说沉醉于温柔乡中,冯孟升不敢应承,只能干笑两声说:“还好、还好。” “绣蓉啊。”吴耀久突然扁起嘴说:“赵胖子怪怪的。” “嗯?”班绣蓉回头一笑说:“皇储怎么突然这么说?” 冯孟升听了却是微楞,赵宽有怪的地方吗?自己身为多年老友,怎么没有察觉? “我不知道怎么说。”吴耀久皱眉说:“知道怪,就是说不出来。” “比如说……”班绣蓉侧着头轻笑说:“他一直拿生死开玩笑?那是他想让我们明白,担心也没用。” “不只这一点。”吴耀久皱着眉头思索说:“老觉得好象有些话不该从他口中冒出来。” 班绣蓉微低下头,掩着嘴轻笑说:“皇储也不粗心嘛。” “当然,我有时也十分细心的。”吴耀久笑呵呵地问:“到底是哪一句?” “他说要练功啊。”班绣蓉眼睛灵活地转了转,轻笑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几次宽哥说要练功……他就算真想练功,也不会挂在嘴上的,所以他一定是跑去做别的事了。” “对啊。”吴耀久哈哈笑了起来:“就是这句古怪,绣容不愧是绣蓉。” “皇储谬赞了。”班绣蓉微微一礼,一笑而出。 冯孟升却有些发楞,班绣蓉比自己看得清楚还不离谱,连吴耀久都比自己了解赵宽?自己练那个“神算无遗”,难道是越练越回去了? 第三章推山移岭 这时赵宽刚打开脖子上的小开关,躲在房间中,轻轻叫:“五世?五世?” 叫了片刻没有回音,赵宽不死心地继续叫,突然一个微小的声音传了出来:“赵宽吗?找五世吗?” 这声音很不熟,赵宽楞了楞说:“谁?” “我是卓卡。”卓卡缓缓地说:“五世不在……你很少开启联系,但我很期待你那儿的资讯。” “他不在啊……”赵宽有些失望地说:“他那天找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卓卡说:“平常你就算关闭了通讯,我也能知道你大概的位置,那时你消失了十天,五世十分的着急。” “你能知道我的位置?”赵宽吃惊地摸了摸脖子说:“这东西这么厉害啊?” “不算十分精准。”卓卡停一下说:“不过讯号消失,只有三个可能。” “哪三个?”赵宽饶有兴趣的问。 “仪器毁坏、强大的屏障。”卓卡跟着说:“或者是离开地球超过了一段距离。” 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吧?赵宽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算打开你们也不能突然跟我说话,否则被人听到不就露出破绽了?” “我知道了。”卓卡说:“若五世回来,我会震动通知你,由你判断能不能说话。” 还有这种功能啊?赵宽高兴地说:“这样就好多了……这东西还能干什么?你要不要一次说完?” “基本上祇是接发音讯而已。”卓卡没什么令人高兴的答案。 也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等五世的消息,赵宽想了片刻才说:“他既然愿意离开你,你也算差不多完成了吧?” “我是失败品,并未完成。”卓卡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为什么这么说?”赵宽自然的问。 “我的记忆可以累积储存,但是经验无法累积。”卓卡有些黯然。 这话赵宽不是很懂,记忆不就产生经验吗?赵宽想了半天才说:“经验指的是什么?” “判断资料不足时的智慧。”卓卡说:“判断一件事情,如果能够累积经验,不一定需要存留记忆,但我现在必须每件事情都回资料库作搜寻的动作,速度会缓慢而且容易出错。” 赵宽一面听一面翻白眼,这听起来好象是冯孟升才会有兴趣的事,他正想着该不该针对这个问题聊下去的时候,门口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响声,赵宽连忙吩咐卓卡闭嘴;走过去,画面上出现的竟是柳玉哲的身影。 赵宽楞了楞,这女人又不可能当真喜欢上自己,这时候应该正努力开会讨论,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赵宽也不说话,直接开了门,望着柳玉哲笑说:“找到我房里来啦?” 柳玉哲也不害羞,轻轻一笑说:“当然啰,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赵宽一楞。 “那套功夫啊。”柳玉哲目光一转说:“不请我进去?” “里面可不大。”赵宽让开了门口,一面呵呵笑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啊?” “你的绣蓉呢?她不怕吗?”柳玉哲突然冒出这句话。 赵宽万万没想到柳玉哲居然会这么说,这下可被击中要害,赵宽一时说不出话来,楞了楞才回过神说:“胡扯什么,她等于是我妹妹啊。”一面说,赵宽一面在心里暗骂,这件事,必定是那个色胚说出去的。 “就算是妹妹,长大了也得避嫌吧?”柳玉哲轻哼一声说:“至于我,能不能嫁出去不是件重要的事情。” 提到了绣蓉,赵宽突然有些懒得开玩笑了,他挥挥手说:“好了,不跟你闹了,大家直来直往还比较简单。” “好。”柳玉哲轻笑一声说:“你开出条件来,只要我办得到,一定没有问题,就算要我嫁你也行。”但她的声音依然是极端柔腻,似乎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直起来还真是直的过分,赵宽瞪眼片刻才说:“你根本对我没兴趣,何苦?” “没兴趣就不能嫁了啊?”柳玉哲又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三分的得意,半分羞涩地说:“作我的丈夫,可是会恨幸福的。” 自己可无福消受。赵宽摇摇头说:“你确实是漂亮得让人心痒痒的,可是我没打算娶这种美女当老婆,而且我也没有你要的东西,所以交易无法成立。” “有福不会享。”柳玉哲哼了一声,微嗔地白了赵宽一眼说:“我总会有办法让你说出来的。”说完她转身离开,也不再与赵宽啰唆。 这么容易就打发了?赵宽可有点难以置信,搔搔头才要关门,突然门口的通讯器大声叫了起来,刚出门口的柳玉哲颇有些意外,回过头正想说话,通讯器不等赵宽按下接钮,突然发声说:“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这里是总管理部,一切活动暂时停止,一切活动暂时停止。”这声音不只从赵宽房中的通讯器出现,门外的整个大厅,也充满了这个声音。 不会吧?反应这么剧烈?柳玉哲这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听着下文。 “有紧急状况产生,需要立即产生决议,请所有人立即接收文件,并于两日内密切注意决选时间,我们将随时公告。”那个声音接着说:“已获得此讯息者,请立即按下回复讯息、请立即按下回复讯息。” 什么是回复讯息?赵宽不知道怎么按,疑惑地望向柳玉哲,柳玉哲微笑说:“大概是这儿的居民才有的功能吧。” 这时,吴耀久、李鸿、班绣蓉等人的房门都打了开来,却是大伙儿都听到了这个讯息,正感觉莫名其妙,不过仔细望过去,却少了一个冯孟升。 众人见柳玉哲站在赵宽门前,有的讶异、有的皱眉,有人面带微笑,当然也有面无表情的,赵宽虽被众人注视,但知道多说也是白饶,索性闭嘴不发一语。 柳玉哲却似乎颇想找赵宽的麻烦,她先向众人一笑,跟着回头温柔地说:“那我先走啰,想我的时候来找我喔,我在南风大楼第十五层等你。” 这……这个女人害死人不偿命的,赵宽只能猛翻白眼,望着她飘身而去。 吴耀久脸上却是不大对劲,他见到柳玉哲,没破口大骂妖女已经十分难得,他先望望赵宽,又望了望班绣蓉,却见班绣蓉脸上没什么异状,只是饶有兴味的望着赵宽;吴耀久更是颇感迷惑,张了几次口,又吞了回去。 这片寂静中倒是李鸿先发话,他目光四面一转,有些讶异地说:“孟升呢?” “他说现在戴池等人一定在忙,他要先忙点事情,晚点再陪我去借通讯设备……”吴耀久接着说:“我以为是找你们。” 这下李鸿与赵宽都明自了,冯孟升自然是去找乔梦娟,现在说不定正在“南风大楼”十五层卿卿我我。 李鸿转过目光说:“赵胖子,我有事跟你谈。”一面向着赵宽走来。 李鸿这时候会有什么事情?赵宽颇有三分讶异,他先向李鸿点点头,跟着向着大家招呼:“大家休息。”一面自己先进了房间之中。 两人都进了房间,李鸿还顺手将门关上,劈头就说:“你跟那个女人不是玩真的吧?” “你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吧?”赵宽还真的吓一跳,李鸿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有兴趣了,若是冯孟升来问还正常多了。 “当然不是。”李鸿其实是有几分不自主地对有关班绣蓉的事情在意,但他自然不会承认,只皱眉说:“我有别的问题,这是顺便问。” “喔。”赵宽没想太多,点头说:“那个女人只想套出‘柱国先修’,你也小心点,说不定也会派一个来试探你。” “我才懒得理她们。”李鸿安了心,没针对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转过话题说:“我刚刚练功,发现进步的感觉似乎与以前完全不同。” “哦?”自被改造之后,赵宽还没有时间练功,他颇有兴趣地说:“怎么不同?” 李鸿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下才说:“我们修练内息,本来是一面借着运行拓展经脉,一面凝结内劲,跟着在存息的过程中,逐步使得内息的含量提升。” “没错。”赵宽自然也是大同小异,他外放施力的气道虽是自然打通,内息的运行依然以原有经脉培育,不过这一阵子忙得很,几乎没什么时间练气,进步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点头说:“而且因为柱国先修的帮助,每次运行,内息都有明显提升。” 李鸿点了点头,跟着说:“但是今日修练,在经脉外拓这一部分,我发现在存想缓行的状态下,外拓现象十分明显,顺畅度提升非常多,但是一停止运功,居然就恢复了原状。” 这样不是白练了?赵宽有些意外地说:“真的?” “没错。”李鸿还没说完,他接着又说:“至于凝结内息,也一样有明显的效果,可是就如同经脉一样,运功停止,也恢复了原状……只有内息总量,停功之后依然还有提升的感觉,每个丹球都稍有一些增益。” 这样可就有些事倍功半的效果了。赵宽想了想突然笑说:“难道那家伙把我们的身体改得比较差了?” 变得比较差?李鸿可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还没说话,赵宽已经挥手笑说:“开玩笑的啦,我想,可能与他说的那四、五次变化有关,感觉上,似乎要经过那几次之后,我们才会恢复正常。” 李鸿思虑着说:“他说过经脉准备妥当的时候就能变化,也说过我们可以持续练功,莫非意思就是练功的过程,可以让经脉逐渐准备妥当?” “也许吧。”赵宽耸耸肩说:“那东西说得这么信心满满,应该有点道理。” 李鸿有些无奈,他知道赵宽虽然也练功,但狂热度却远不如己,有时还颇有些随遇而安的味道,可是那声音临走前一再嘱咐两人不可向外人透露,眼前也只能与赵宽参详,否则去问冯孟升,他说不定更有兴趣。 但是话说回来,李鸿的脾气其实不是很愿意向人请教,今天与赵宽聊这些,一部分还是因为替班绣蓉担心,又不好只问事,只好找个问题陪衬。 见赵宽没什么好建议,李鸿也没多说,点头说:“那我回去了。” “等等。”赵宽喊住李鸿,见他愕然回头,赵宽接着说:“你的那个心剑功夫怪怪的耶。” 李鸿想到这也有些头大,自己怎么逼都逼不出第二道心剑,难道赵宽有些建议?他重新坐下,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内息质与量都提升了些,心剑的质也相对提升,可是,若单论量,我现在应该可以发出两道心剑有余,却……” “你逼出第二道心剑的时候,身体的感觉是什么?”赵宽想了想问。 李鸿本不是个擅于言词的人,他思索了一下,想清楚了才说:“当凝出了一道心剑,再度在心中存想凝结的时候,十分不容易,上次在皇都,我不管这么多,把勉强凝成一个程度的气息往外送,后来就炸开了。” 炸开那次赵宽也在现场,他点头说:“你说勉强凝成一个程度,那是什么意思?不完全吗?” 李鸿尴尬一笑说:“不完全,我本来以为每一把剑会有点差异,没想到却爆开了,后来我就不敢这么做,可是想再凝出一把一样的剑形气劲却怎么样也办不到。” “等等……”赵宽一头雾水地说:“你说先凝成了才送出,可是你的心剑是在体外凝结的啊,我可没看到一把剑突然冒出来。” 这又说来话长了,李鸿若不是当真为此事困扰已久,还真懒得解释这一串;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心剑形成的办法,赵宽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么送出去的,还能这么快真不简单。” “反正只练主脉。”李鸿没好气地说:“当然越练越快。” “你再试试看。”赵宽嘻嘻一笑说:“每次都是准备打架时才看到,今天且让我欣赏一下。” 李鸿无可无不可,只一瞬间在体内凝成心剑,接着顺经脉解体外送,看似复杂的动作,却在一剎那间办妥,一个闪闪发光的白色剑形就这么悬飘在李鸿脑门上。 “真棒啊:”赵宽鼓掌说:“又快又漂亮。” “接着就不行了。”李鸿有些无奈地说:“我再怎么凝定,别说凝不结实,硬送出去,就爆了。” “我记得。”赵宽连忙摇手说:“你不用试验了。” 李鸿微微一笑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觉得……”赵宽思索着说:“你之前解决的问题,应该是一个重要关键,而这也是‘气剑心诀’中原本没有记载的,后面虽然可能还有问题,但机会应该不大。” 是这样吗?李鸿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想了想说:“没关系,我再试试看好了。” 赵宽确实也帮不上忙,更不敢随便提供方法让李鸿测试,毕竟那是李鸿自己的身体,搞坏了可对不起他,于是岔开话题说:“听说首席武士王崇献可以送出十把飞剑,这也好玩,不知道是不是咻咻咻一支支冒出来。” 李鸿想象着景象,微微一笑说:“那样的话,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会啊,很好玩。”赵宽耍嘴皮子地说:“或者他一次蹦出十支?那也不错,脑袋上面十道光芒环列,很像神仙。” “我先走了。”李鸿知道若跟赵宽这么扯下去会没完没了,他苦笑着打过招呼,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反正没事,李鸿再度跌坐地面打算练功,不过他不自禁地想象起王崇献头上同时冒出十把剑的模样,也不禁莞尔一笑。当时被王崇献化为柔性的心剑围住擒回,倒是没注意到他是如何放出心剑的,不过他功力比自己更高,发出的速度自然更快,而当时自己功夫更差,没来得及观察他的运行状态也很正常。 想了想,李鸿再度开始运行着“气剑心诀”中的运行内息之法,但这时,李鸿却有些定不下心来,总觉得似乎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事情,但却又没有想得很清楚,甚至连想到了什么都有些迷糊。不过李鸿却有种感觉,那件事情十分重要,更与自己练功大有关系,没想起来是什么事,实在不大安心。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李鸿半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刚刚去找赵宽之前,还没有这种感觉的啊,怎么突然心里挂着个想不清的疑惑? 李鸿回想着刚刚的对话,一次一句的在心中流过,一次……两次……李鸿突然醒悟,让自己定不下心的,正是赵宽那一句:“或者他一次蹦出十支?” 一次出现十支心剑,换句话说,也就是十支同时冒出顶门,这么说来,岂不是得在气海中先凝定出十把心剑? 李鸿想通此事,突然兴奋起来,自己怎么试验,老是一把一把来,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一招?当下李鸿开始汇聚心念与内息,在胸怀中缓缓地聚集起两柄以内息凝结的心剑。 可是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不容易,除了要分别凝聚内息之外,两边心念的灌注更是十分困难,稍有一个失神,心念便倏忽间脱离了心剑,毕竟分别心念本是修练“气剑心诀”的一大难关,一把心剑需要一化为二,两把则需要一化为三,每一个层次的难度都有显著的提升,看起来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但李鸿却已经燃起了希望,知道自己欠缺的祇是熟练度而已,当下不再分心旁鹜,专心修练起来。 另一间房中的赵宽此刻却有些头疼,倒不是因为修练内息的关系,虽然他遇到的状况与李鸿大同小异,但却发觉三十六丹球中都有个小小的特异小点,尽管内息活泼地来去运转,那个小点却是不为所动地凝定其间,对内息的运行虽然还不至于有窒碍的感觉,但却也有些怪怪的。 这应该就是那个外星声音动的手脚了吧?李鸿刚刚八成忘了提起此事,而经脉的拓展感确实也比以前迅速许多,只可惜一收功马上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或者这么不断地运行下去,才可以达到那声音所说的--“经脉准备好了”的状态。 这一方面,赵宽决定不多花脑筋,总之那声音如果没有骗人,自然而然会逐渐提升。令他头痛的是另一件事。 到现在为止,那威名赫赫的“狂霸七式”只用过第一招,自己那时还是误打误撞地使出,而且那功夫单看动作,根本无法揣度它配合上霸道内息之后,会衍生出来的变化,也就是说,赵宽现在根本不知道若是后面的招式也有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赵宽若不是遇到危险,不至于使用“狂霸七式”,但遇到危险的时候,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效、也不知道施用效果的招式谁敢用?所以到现在为止,赵宽来来去去都只有“气涌如山”一招。 上次已经有了经验,若是力道太小根本没有效用……也许是霸气不足?但若想用四、五成甚至更高的功力试演,怎么能在这个房间中练?不把这个顶楼拆了才怪;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赵宽想了想,自己若要演练,还是只能暂时离开如岛,到个没人的地方去测试。 既然想到了就去吧。赵宽虽然懒,但对练功夫还是有几分兴趣,否则当年在买弭城,也不会与冯孟升、李鸿并列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了--虽然以今日的眼光来看,当时的武功实在是个笑话。 赵宽起身出门,本想与戴池说一声,但回头一想,戴池现在一定忙得一塌糊涂,自己还是别去惹厌,一转念,赵宽走到班绣蓉的门前,颇感新鲜地压下了门外的通讯按钮。 班绣蓉在通讯器的画面上见到赵宽胖胖的身影,她也不按接收,直接打开门,微笑问说:“宽哥,找我?” 还是绣蓉好。赵宽顿感一阵舒服,柳玉哲虽然更为柔弱娇媚,但骨子里的心机,却减少了三分温柔,还是眼前的小师妹能让自己毫无顾忌地欣赏,赵宽高兴起来,咧开嘴笑呵呵地望着班绣蓉,却没开口。 不过这也只是赵宽个人的感觉,论姿色,班绣蓉不如柳玉哲甚远;论娇媚,班绣蓉固然是温柔婉约,却欠缺柳玉哲娇柔纤弱的风情,而能一眼看透柳玉哲居心的人,其实也并不多,在别人眼中,未必会减少那三分温柔。 班绣蓉见赵宽就是望着自己没说话,她先是睁大了眼,隔了片刻,轻笑地说:“宽哥要进来吗?” 赵宽宛如大梦初醒,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笑说:“不用了,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如岛一下下,有人找我,就跟她们说我不会离开太久。” “嗯。”班绣蓉点了点头,顿了顿,一笑说:“若有人问起宽哥离开做什么,我就说不知道啰?” “呵呵。”赵宽摇头说:“我是去练招式,跟别人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一练,那些高手每个都会知道我在哪儿。” “这样啊……”班绣蓉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期待地说:“宽哥是要练那七招吗?” “对啊。”赵宽一笑说:“妳想看啊?” 班绣蓉露出浅笑,贝齿咬着下唇,头轻点了两下,带着两分调皮地说:“我去请皇储帮这个忙,好不好?” “一起去就一起去啰,那家伙我来说就好了。”赵宽也颇乐意让班绣蓉作陪,毕竟这套功夫传自班彤,班绣蓉有兴趣也十分正常,赵宽一转身,跑去按吴耀久房门的通讯按钮。 “赵胖子?”吴耀久打开房门哈哈笑说:“刚刚跑这么快,我才想问你,那个南极妖女与你……”却是说到一半,吴耀久发现班绣蓉站在一旁,舌头立即大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赵宽翻了翻白眼,瞪了吴耀久一眼才说:“我和绣蓉要出去练功,跟你说一声,免得像那个死色胚一样老是找不到人。” “你们两个练功?”吴耀久满头雾水,两人功夫差这么多,怎么一起练? 赵宽挥挥手说:“简单来说,我练,她看。” “喔……”吴耀久虽然也一心想跟,但窥看他人武技本为大忌,他只好一脸不甘愿地说:“我知道了。” “走吧。”赵宽气劲鼓出,带着班绣蓉往中央上方老大的开口飞,穿出洞外,赵宽一认方向,往正北方先飞出了大云湖,跟着又往北面飞得远了些,一个黄沙漫天、冰冻霜原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两人眼前,赵宽逐渐提高了速度,当然也没忘记释出部份的内息扰乱音爆,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时间,两人已经飞出了数十公里远。 这时东方天光未现,明月依然照空、满天星斗闪烁,萧瑟的寒风虽从北方卷来,却侵不入赵宽的护体气劲之中,两人相偕而飞。放眼望去百无人烟,恍惚间,彼此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而赵宽也不禁庆幸,此情此景若自己一个人出来,可还真有些寂寞。 又过数十公里,赵宽望见前方一个高约二十公尺的隆起台地,放眼望去一片死寂,只有几株孤伶伶的枯枝魏颤颤地散布其中,细枯的枝干似乎也不耐冬寒,在寒风中不断的抖动,至于树叶则是早已落光,更添冻原的寒意。 看来这儿平时本是草原,恰逢寒冬,草木不生,才成了这副死寂的模样,赵宽减慢了速度,在空中兜上几圈,见没什么岔眼的物事,赵宽内息一转,往下方飘落。 班绣蓉既然不会飞,到了这莽莽苍原之中,自然是依赖赵宽保护,还好她功力虽然不值一提,但对于一般的寒冻倒还颇能对付,不怕冻伤了身子。 两人一落地,班绣蓉望着上方那挂着点点闪烁星斗的深黑夜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过头又望望赵宽,轻声地说:“好漂亮。” 漂亮?赵宽望了两眼,顿了顿突然说:“我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宽哥。”班绣蓉眉头微皱,有几分苦笑地说:“刚刚筵席上你才吃了一大堆东西。” “哪有?”赵宽一脸无辜地说:“吃的正高兴,却被戴池抓了出去,虽然已经不饿,都还没满足。” 班绣蓉也知道,赵宽没那份多愁善感的细胞,她笑着摇了摇头,再望了夜空几眼才说:“这些星星,也是在买弭城看到的星星吗?” “不知道。”赵宽实话实说,跟着抬头打量了半晌,这才摇头说:“长得都差不多就是了。” 班绣蓉笑了起来,放弃欣赏星月,转回头说:“宽哥打算怎么练?” “先习惯一下动作。”赵宽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一面说:“其实我也很意外,这么小学会的东西,怎么会没忘。” “宽哥聪明嘛。”班绣蓉脸上虽然带笑,但语气却很诚恳地说:“爹当初教宽哥这些功夫,应该也没想到会有可以使用的一天。” 这话也是,一面不带内息的演练,一面逐渐回忆的赵宽心中想着,不只是“狂霸七式”,就连“柱国先修”也是误打误撞练成的,这应该都不是班彤预先计画好的发展,那当初师父教自己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七个动作不同的式子,演练个几遍不用花几分钟的时间,赵宽感觉上已经差不多找回了当年身体的感觉,停下手脚时突然说:“对了,我那本怪书还在吧?” “在啊。”班绣蓉点头说:“还有爹的遗物,我都随身带着。” 赵宽点点头,放下了心,他上次离开之前,连那本怪书--《路南日记》都交给了班绣蓉,毕竟当时万里迢迢地赶去“阿佛陆块”援救冯孟升,会遇到什么样的险阻事前都一无所知,为求保险,赵宽临行前将这本牵连重大的怪书交给了班绣蓉,但却不鼓励班绣蓉翻阅。 既然现在书还在班绣蓉那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赵宽心思回到了“狂霸七式”,这功夫自己使用的次数少得有限,除了第一次使用一成内息完全无效之外,之后若遇到非施展不可的时候,几乎部是全力以赴,也不知道使用多少功力,就恰能让这套武功有所发挥? 而现在的功力,与当时又大不相同……赵宽思忖片刻,已经有了决定,他点点头对班绣蓉说:“我飞远点试,你自己要小心些。” “好。”班绣蓉点点头,自然而然地退了两步,虽然这两步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为了避免影响到班绣蓉,赵宽直腾上千公尺高,远远往下望,班绣蓉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正高仰着头往上望。 赵宽在半空中,再一次将七个式子演练了一遍,第一招如果如柳玉哲等人所言,叫做“气涌如山”的话,其他六个招式一定也各有不同的称呼,有机会的话,还得问上一问。 不过这功夫老实说实在不像招式--所以当初赵宽会当成体操--没想到汇聚劲力依式挥动后能产生出这么强大的破坏力,令人难以置信。 赵宽在空中挥舞拳脚,班绣蓉则在下方带着微笑观看,只见上方赵宽一面挥动着身躯,偶尔有些小小的光华爆出散逸,看来依然是减低了功力试验,不过这功夫似乎也不能用太低的功力测试,否则发不出来,却不知他用了几成功力? 班绣蓉其实对这功夫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比较疑惑的反而是自己义父班彤的真实身分,据赵宽所说,他还模模糊糊地记得班彤把自己捡回来的情景,但他那时毕竟还小,也说不清楚,虽说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自然也会有些朦胧的幻想,但比起从小呵护自己长大的班彤,那份亲厚的感觉自然是远远不如。 所以班绣蓉自从由赵宽口中得知这段日子发生的许多事故,对义父班彤的身分理所当然地有些好奇,而现在所知的几条小线索,除了班彤留下的那个盒子与金牌,就是两种来自圣岛的古怪武学--“柱国先修”与“狂霸七式”。 自己是被义父班彤捡回,因为赵宽那时已有记忆,所以没什么特殊的,但师兄赵宽却是随着班彤到买弭城落脚,他会不会来自圣殿?或者是什么古怪人物的后裔?赵宽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他的心中会不会偶尔也兴起去圣殿一看的念头? 班绣蓉目光虽然望着赵宽,但心中思绪却如浪潮般此起彼落。就在这时,上方的赵宽身躯突然一涨,一股庞然的气势陡然爆出,连千公尺之下的班绣蓉都被震得回过神来,她连忙运足目力往上望,却见赵宽的身体凭空旋转,随着他的旋动,一道宽近一公尺的七彩光带在他周身环绕,而他两手同时不断的挥舞翻动,带着光带不断变换着光芒与曲度。 突然间赵宽旋转的势子停止,那道光带突然一散,向着四面八方疾奔,整片天空倏忽间卷起一阵狂风气旋,逼得班绣蓉立足不定、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她连忙运足功力稳住身子,心中一面骇然,那股劲风看来只是往外逼,自己在狂风中央下方,而且距离这么的远,居然还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若是站在赵宽的侧面,威力岂非不可想像。 过了几秒,风力才再度缓和,班绣蓉睁开眼睛,却发现赵宽已经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眼前,全身也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过依照惯例,衣服鞋袜撑破成一条条碎散布条,零零落落地挂在他身上。 班绣蓉来不及称赞赵宽的功夫,她苦笑摇头说:“宽哥,你的衣服真的得特别设计一下。” “是啊。”赵宽看看自己,点头说:“不知道有没有能大能小的衣服。” “可能要用多重的松紧带组成有绉褶的衣服……其中袖口、领口一些地方比较伤脑筋。”班绣蓉微侧着头思考,一面在心中研究着这样的衣服该怎么设计。 “全靠妳了。”赵宽呵呵笑说:“这我可不会。”过去十几年来,赵宽的衣物本来就都由班绣蓉打点。 班绣蓉点点头一笑,跟着说:“恭喜宽哥,刚刚那招威力好大呢。” “刚刚?”赵宽楞了楞,这才摇头笑说:“刚刚没施完,但是却收不回来,我只好把功力散掉。” “什么?”班绣蓉吃了一惊,施一半散掉功力也有这种威势,那若是完整的一招呢? 此时赵宽突然眉头微皱,顿了顿抬头往四面望了望说:“等等,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班绣蓉跟着往四面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她虽疑惑,却也听话地闭上了嘴。 赵宽会这么表现,是因为他莫名地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人正窥伺着自己,赵宽四面张望半天,什么也没看到,却依然有那种感应,好象被许多的人窥伺。赵宽首次有这种感觉,不禁全身难受,他忍不住一运气劲往外直追出十几公尺,将自己与班绣蓉罩在其中。 这么一下,那护体内息仿佛与一些无形无质的东西有所接触,部份还就此散逸无踪,不过也有一些往外退得老远,仍远远观察着自己。 而这么一接触,赵宽可就清楚多了,那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东西还颇熟悉,其中他认得出来的有柳玉哲、乔梦娟、满凤芝等几个南极洲高手,还有戴池和几个不熟悉的感觉,看来就是大云湖中的高手了……莫非这就是冯孟升提过的心念外送?他们大概是被刚刚的气爆引来的。 不过赵宽对于自己能感受到这些心念,其实也十分意外,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而刚刚这一下气劲外爆也没多大威力,对方的心念似乎就无法抵御,有的自然散逸,有的退得老远,似乎也不怎么具有威胁,太概只能偷听或偷看,不至于突然敲自己脑袋一下。 被自己发觉,戴池等人似乎不大好意思,已经散失无踪,而南极洲那几个似乎不大死心,只是距离一远,赵宽一时也搞不清楚远远留下的还有谁? 这么说来,若是有人偷听,自己已经会有所感受了?赵宽安心了些,但也不知道那些退得较远的心念能不能听到自己与班绣蓉的对话,他转回头,对一脸迷惑的班绣蓉说:“来了一堆朋友。” “朋友……”班绣蓉顿了顿说:“我没有看到。” 这该怎么解释?赵宽搔了搔头说:“那是偷看用的,不是真的人来了。” “哦?”班绣蓉先是轻摇了摇头,但跟着又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意思是不追问了。 “回去问问草包,看看这种怪东西该怎么对付。”赵宽嘿嘿一笑说:“我再慢慢跟你说。” 班绣蓉点点头说:“我也该回去试试,看能不能作出适合宽哥的衣服。” “对、对。”一身破烂的赵宽呵呵直笑,连连点头。 “赵胖子。”一个柔媚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我要跟你说话啊,别赶我走啊。” 在四野无人的半夜里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赵宽与班绣蓉两人寒毛直竖,差点没吓了一跳。还好赵宽刚刚已经发觉那堆从远方探来的心念,他辨出这是柳玉哲的声音,没好气地说:“你这女人,阴魂不散啊?”一面说,赵宽一面觉得自己这句成语用得实在妙不可言。 “你进步好多呢,能感受到……对了,这么远说话很费劲呢。”柳玉哲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半撒娇地说:“让我接近一点好不好嘛?我不会打扰你们俩个太久的。” 赵宽无奈的收回劲力,啍啍说:“我们要回去了,怎么了?” “刚刚那是哪一招?”柳玉哲的心念接近过来,声音也清晰多了,只听她说:“不像是第一招的感觉。” 问题是赵宽根本不知道招名,他只好装傻说:“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那时又还没来,我们都是被刚刚的气劲外爆所引来的。”柳玉哲的声音笑说:“就算来了,我也看不出来,这样的心念探索,只能感受到不同能量的存在与移动,不能直接看到东西。” 原来是这样?赵宽眨眨眼说:“是第二招,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是‘推山移岭’?”柳玉哲果然说出招名,她停了片刻才说:“恭禧你啰……不打扰了。”随着声音的结束,柳玉哲的心念突然一散,消失无踪。 原来第二招叫“推山移岭”?嗯……“气涌如山”、“推山移岭”,果然都是很够力的名称,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全部的招名?赵宽苦笑一下,带着班绣蓉腾空,向着大云湖加速飞回。 ※※※ 无元世纪小资料1四九战争之际,当时无祖第四弟子一身霸道内力号称天下第二,但一般的招式,气劲老是一往无回、用不顺手,无祖耗费数月思索,帮他创了七招看似简单,却是威力博大的法门,他习得后如鱼得水,在四九战争末期,曾以一招之力,瞬间击爆数十名合成人。 这七招各自独立、功效不同,所需内劲也不相同,当时只有招名,后世依招式特性,综合称之为狂霸七式。 此套武学特殊不在动作,而在强横霸道的心法;若要有效,内功本质必须狂霸无比。 本质全然霸道的内息,与一般的内息不同,能在一瞬间狂涌而出,展现一往无回的气魄,才配的上这种招法,而这套武功每一招所需功力不同,造成的效果各异,据说无祖第四弟子终其一生,只曾施用过前五招,天下已几无抗手。 最后两招,一说是无祖禁止其四徒使用,一说其四徒内劲虽已少人能及,依然不足以施出。 招名:气涌如山、推山移岭、立地金刚、翻江倒海、威服天下、天地归无、再造浑沌。 第四章群情激愤 “他们两个的功力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居然已经能感受到心念接近……”刚刚才收回心念不久的乔梦娟,望着身旁的冯孟升,有些疑惑地说。 这可把自己问倒了,冯孟升苦笑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人也没跟我说。” 事实上,冯孟升其实是没时间问,否则两人固然不能说的太清楚,总还会说个大概。 两人这时在“南风大楼”十五楼,乔梦娟被安排的房间中,在一张小型的沙发上,两人亲热的依偎着。 不久之前,冯孟升就溜来找乔梦娟,两人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子,突然感受到北方爆开一股强大力量,乔梦娟好奇之下,心念延伸过去,发现了赵宽与班绣蓉。她也是当赵宽气劲推出时,自动消回的其中一个心念,所以她并没有听到后来柳玉哲与赵宽的对话。 对于赵宽的功夫,乔梦娟也不是多在意,只是顺口一问,毕竟赵宽虽能感受到心念的接近,但离心念探出还有一大段距离,也就是说,现在他依然远不是乔梦娟等人的对手。 不过相对比较,冯孟升却又差得更远了。乔梦娟见冯孟升有些失落的表情,她连忙安慰说:“你也别担心,你依这样的速度进步,也算是很快的了,只要几年的工夫就能追上我们。” 冯孟升摇摇头,握着乔梦娟的手笑说:“别开玩笑了,难道你们就这么等着我追上,不会继续进步吗?” “我们很难进步了。”乔梦娟摇摇头说:“到我们这种程度,并不困难,但想再进步就不容易了。” 这话怎么说?冯孟升有些疑惑地说:“到你们这种程度怎么会不困难?” 乔梦娟俏脸侧着,顿了顿说:“就是这样啊,我知道是真的。” 这是什么解释?冯孟升不禁好笑,轻轻拥了拥乔梦娟说:“原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啊。”乔梦娟轻扭着身躯,撩得冯孟升心痒痒的,双手不禁更紧了些,只听怀中的乔梦娟说:“不过不知道怎么说,下次问问玉哲姐姐好了。” “不用问了,我相信你啊。”两人脸靠得极近,呼息可闻,冯孟升说完,一面轻吻着乔梦娟。 两人正浓情密意、气息逐渐粗重的时候,门口的传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乔梦娟连忙推开冯孟升正到处乱爬的怪手,红着脸跳起来,含羞地白了冯孟升一眼,飘身过去开启通讯器。 “凤芝姐?”乔梦娟看到萤幕上的人影,连忙按下通话键招呼。 “嗯。”满凤芝顿了顿说:“他在你房中?” 乔梦娟脸上红潮未退,被满凤芝这么一说,那片红霞直透耳根,她张了两次口都不知该怎么说,最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让他回去。”满凤芝目光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忍,顿了顿才说:“有任务。”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什么任务?乔梦娟忘了害羞,急急地说:“什么任务?” “过来再说。”满凤芝目光恢复冷厉,沉声说:“别拖拖拉拉。”说完,主动关闭了通讯器。 乔梦娟转回头,望着冯孟升的目光满是无奈与委屈;冯孟升自然也听到了刚刚的对话,他起身走近乔梦娟,轻抓着她娇小的肩膀说:“别担心,可能没什么事。” “嗯,你先回去,我回来就去找你。”乔梦娟纵然不舍,也只能这么说。 冯孟升点点头,两人紧紧相拥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相偕踏出房外。乔梦娟自去寻找满凤芝,冯孟升无处可去,自然是回“乐环大楼”的顶层。 从这儿回“乐环大楼”,冯孟升必须先到“南风大楼”的二十层,那儿有通道通往“乐环大楼”,跟着沿着通道往上,自然可以抵达顶层。 冯孟升到了“乐环大楼”,刚要转向通道,却见到一群五、六个男子正怒气冲冲地往通道走,口中还一面骂个不停,迎面遇上冯孟升,那群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冯孟升。 冯孟升与这些人不识,看他们脚步沉重,似乎功夫也不如何,他没说什么,正要往上飘,其中一个中年人突然叫了一声:“等等,你别走。” 叫我?冯孟升转回头,讶异地说:“有事吗?” “你是不是叫那个什么……”那个人问一半似乎记不清楚,转过头询问地望着众人。 有个看来比较年轻的青年首先叫了出来:“冯什么的。” 说的好象真是自己,冯孟升眉头微皱说:“我是冯孟升。” “就是你没错了。”中年人脸上露出怒气说:“为什么会搞到合成人这么做?” 直接的原因,应该是合成人以为赵宽等人被这儿的人所害,才决定这么做;但若说到远因,自然因为赵宽一连串的谎话;但这些自然不能说出去,而这些人,又怎么会问自己? 冯孟升呆了呆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另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说:“不是因为找不到那个胖子才发生此事的吗?而那个胖子不是去救你吗?” 他们怎么这么清楚?冯孟升楞了楞,皱眉说:“你们知道合成人做了什么事吗?” 这话说得众人一楞,他们互视一眼,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中年人说:“不就是把整个旧大陆封闭了?而且好象还会逐渐缩小,会把有功夫的人全赶到‘阿佛陆块’去。” 看来这儿的统治方式没有秘密可言,发生了一点事情,这些人马上大惊小怪。冯孟升正要回答,突然有几个女子经过冯孟升身后的通道,望见他立即跳出来说:“这人是谁?” “姓冯的那家伙。”一开始说话的中年人立即说:“我们正找他说个清楚。” “原来你就是姓冯的。”那群女人立即加入阵容,跟着破口大骂起来。 冯孟升刚刚被拦住确实有些火气,但这时出现了女人,冯孟升的火气立即消失,脑袋也灵光起来。他微微一笑,十分有风度地说:“你们的资讯有个严重的错误。” 这话一说,众人都楞了楞,有人还想继续骂,冯孟升却先一步运起三分内息大声说:“大家可以想想,这样一个能把整个旧大陆笼罩起来的机构,岂是几天之内就能安装完成的?就算合成人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所以,这件事情其实与我们几人没有关系,合成人本就想这么做了,我们只是一个借口。”这是听到赵宽对合成人抱怨的言语,冯孟升修饰一番,搬出来使用。 但这确实是个好解释,众人的怒火稍稍平静了些。隔了片刻,一个年纪比较长些的老人开口说:“既然如此,合成人为什么说因为找不到你们才使用?” 这个问题没听赵宽说过,得靠自己了。还好冯孟升的“神算无遗”也不是白练的,他心念一转,点头说:“当然要如此,否则你们这些人日后岂不是恨透了他们?而他们利用这种办法消灭具有武技的人,若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连新大陆都放弃当初大和解的约定,与南极洲合力消灭合成人呢。” 这话说得人人点头,众人对冯孟升的态度也稍有改变,一个后来才到的年轻女子,突然好奇地说:“听说冯孟升先生是南极洲的人?却与南极洲的观念不同,想改变世界的风气?” 这一段,冯孟升听赵宽约略提过,但不是这么清楚,冯孟升不敢贸然承认,只微微点了点头说:“我与南极洲确实颇有渊源,我的功夫也是南极洲的独门武学。” “当时对于援助赵宽等人的事情,我们曾经准备投票决议。”另一个有些福态的中年女子说话比较急,迅速地说:“但是表决还没结束,赵宽先生已经失踪了,投票因此暂停,还好冯先生安然无恙地回来。” “谢谢你的关心。”冯孟升点点头说:“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先离开了。” “冯先生请等等。”一开始破口大骂的中年人突然说:“对于我们这次的投票,你的看法如何?” 冯孟升一征说:“什么投票?” “经过代表团的讨论,说只有一个办法。”年轻人口快地说:“就是及早举办武技比赛,增加顶级高手的人数与功力,尝试突破“康勾森林”的合成人巢穴,并且让其他人的内息消失。” 冯孟升听不懂了,增加高手人数与功力,这怎么会是众人可以决定的?而让人内力消失又是怎么一回事?最大的一个问题--若是只有一个办法,还有什么好投票的?冯孟升迷惑之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众人见他不说话,中年人似乎是个急性子,顿了一下说:“刚刚冯先生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合成人早有预谋,我必须经过代表团把此事公诸大众。”说完,他急急忙忙地奔向通道,直奔“南风大楼”。 有人跟着那人跑,也有人见没戏可看,自顾自地离开,冯孟升这时才回过神来,见那个年轻人依然在眼前,冯孟升连忙问:“若是投票不通过怎么办?” 年轻人本来也要离开了,见冯孟升询问,他转回头,有些得意地说:“若真的这样,代表全体人民希望维持现状,不过这不大可能啦,死的人会变多的。” “是啊。”冯孟升表面点头,心中却在摇头,怎么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投票?很多事情不是二分法就可以处理的啊。 “我走了。”年轻人向着冯孟升打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奔开,冯孟升本来还想追问,见对方离开,只好放弃询问刚刚心中另外两个问题,飘身往第五十五层飞去。 一到五十五层,冯孟升却是吃了一惊,那儿居然有数百人,正围着自己等人住的房间外面叫嚣,似乎要人出来答话,而很显然地,没有人愿意出面,就这么让这些人吵个不停。 冯孟升只疑惑片刻便即释然,这些人想必与刚刚遇到的人想法相同,而恰好赵宽现在还没回来,李鸿只会打架,吴耀久大概还没想到那一层,所以都躲了起来,不过这恰好是让自己尝试着面对群众的机会;冯孟升想通此点,当即大步向人群走去。 冯孟升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隔没多久自然会被人发现,后面几十人立即喧闹起来,有人立即向着冯孟升围了过来,一个个怒气冲天地破口大骂。 冯孟升自然不会就这么被围住,他一提气,身子缓缓地往上飘到中央的开口处,一面运气发声说:“诸位稍安勿躁,一切都是误会一场。” “什么误会,你们打死人了。”有人怒骂着,突然一个东西飞了上来,却是一只布鞋,也不知道谁脱下来砸的。 那东西自然砸不到冯孟升,不过冯孟升听到“打死人”三字可是吃了一惊,他在空中发问:“谁被打死了?” “这儿,你自己过来看!”这下冯孟升才注意到,靠近房间的部分,有一群人围着个躺在地上的壮汉,似乎被人扶着,一面哎哎乱叫。 最多是打伤吧?冯孟升叹了一口气,群众总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碰他一下就说打人,真的打伤了人,就得说成打死人,非搞得大家怒气冲冲才成。 不过打人的是谁?八成是李鸿……他眼看一群人不讲理地冲来,不动手才怪。冯孟升心中苦笑,李鸿八成不知道这儿大多是没武功的人,揍了一个人之后才发觉,他总不能认真对付这些人,只好躲起来图个耳根清静。 冯孟升想通此点,且不管哪一群人吵些什么,反正下面乱轰轰地,冯孟升提起真气,大声把刚刚解释的话又说了一次,也不管下面吵些什么,反正以他的功力,足可把这些声音一次不漏地送到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发现无论怎么叫,也盖不掉对方声音的时候,人自然而然就会闭上嘴巴,冯孟升说完的时候,下方大多数人已经由生气转为愕然,彼此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对自己跑来这趟,似乎有些茫然。 不过有一小群人却是例外,就是躺着那人周围的几个朋友,他们见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其中一个壮汉立即大声嚷说:“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打人就是不对。” “哦?”眼看下方女人不少,冯孟升保持微笑说:“大概是我的朋友误会诸位的来意,所以不慎伤了那位大哥,我在这儿替我的朋友表示歉意。” “打了人,道歉就算了吗?那你来让我揍一下,我再跟你道歉。”又一个人叫了起来。不过其他的人事不关己,似乎也不打算随着那小群人闹下去,人群已经开始逐渐散开,还有一部分人抱着看戏的心情望着上下两方,想看看冯孟升如何处理。 冯孟升倒不怕被那人揍一下,他们没有功夫,怎么揍也只当搔痒,问题这不是解决的办法,他正为难时,编号二○五五二五的李鸿房门突然打开,李鸿冷冷地站了出来说:“人是我伤的,你们有什么意见跟我说,别找错人。” 李鸿突然出现,反倒把那群人吓了一跳,本来站在门前大吼大叫的,这时都急急忙忙退开。 冯孟升望见李鸿,连忙飞近说:“李鸿,这件事情……” “我懒得理会他们而已。”李鸿哼了一声说:“这些人除了会叫,还能做什么?” 这话一说,那群人自然是勃然大怒,连看戏的人都忍不住开骂了,还好这群人知道李鸿会动手伤人,骂归骂,却不敢走得太近。 李鸿被骂得火大,脸色越显阴沉,突然他极缓极缓地对冯孟升低声说:“这群人真是不知死活,他们难道不知道,我只要一瞬间就可以让他们全部死光吗?” 李鸿当真动了杀机了?冯孟升知道若是心剑一出,自己可拦阻不了,眼看不可收拾,他正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赵宽与班绣蓉恰好在这个时候从洞口飞了出来。 赵宽回来了?冯孟升如逢大赦,连忙大声招呼说:“赵胖子快来。” 赵宽与班绣蓉两人一脸疑惑地飘到冯孟升身旁,赵宽先没理会冯孟升叫啥,轻拍了一下班绣蓉的背心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去找你。”班绣蓉讶异地望望四周还在大骂李鸿的人们,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过既然赵宽说要来,她就只虚掩着房门,没有关实。 “李鸿打伤了人,那群人闹了起来。”冯孟升急急解释:“原本是为了合成人的事情来的,我刚刚解释的差不多了,就差这个……” “喔。”赵宽点点头,目光转向李鸿说:“火大啦?” 李鸿确实火大,他白了赵宽一眼,没接这句话。 “为什么打那个家伙?”赵宽接着问。 “他先动手的。”李鸿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一回手就趴下了?” “那就好。”赵宽呵呵一笑说:“我教你一个办法消火,可是你就得当坏人啰。” “什么意思?”李鸿皱眉问。 赵宽嘻嘻笑说:“你干脆往前走,谁还敢叫就打昏,那不是很快就安静了?” 李鸿目光一亮说:“这是个仔办法。”一面就要往前踏步。 “等等。”冯孟升连忙拉住李鸿,一面焦急地说:“赵胖子,你这是什么办法?” “放心啦,等会儿让你当好人。”赵宽对冯孟升说完,转头对李鸿微笑说:“记得一件事,用草包教的办法,只要打昏,千万则打伤了。” 冯孟升一楞,松开了李鸿,李鸿自然更不迟疑,脸色一沉,朝叫得最大声的人大步走去。 那人唬了一跳,见李鸿越来越近,他退了一步又停下,大声说:“你想怎么样?要知道这儿是有法治的地方,你……”却是李鸿已经走到他面前,轻轻一敲,那人往后便倒,话也只能说到一半。 这下四面立即哗然,一堆人破口大骂,李鸿毫不客气,腾身飞舞在人群之中,哪一个叫就给他一掌,挨掌的立即缓缓倒地,不到半分钟,已经倒了一大片,剩下的几个也不敢再吵,整个空荡荡的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鸿虽然功力运行主脉,能散入身体施用的不到十分之一、二,但就这一点点能力,对付身无功夫的人一样是轻而易举,他打昏了一地人,心中那口恶气也跟着散去,李鸿目光扫向其他还吓呆的人,冷冷一笑,那群人惊呼一声,逃命一般地向着通道急奔,一眨眼躲得干干净净。 这下可舒坦了,李鸿微笑走回说:“然后呢?” “跟我去聊聊。”赵宽呵呵笑说:“孟升去救人,劝慰两句道个歉,这不用我教了吧?” “救人?”冯孟升微微一楞。 “对啊。”赵宽瞪眼说:“要快啊,若是戴池他们赶来可就不好看了。”他一面拉着李鸿躲进房间内。 都跑了?但赵宽刚刚最后一句话倒是真的,冯孟升连忙一个个救醒,一面安慰了两句,被打倒的人醒来都有些惊魂未定,有人向冯孟升致谢,也有人怒气未消,不过倒是都没有人敢继续废话,一个个急急忙忙逃离这倒了一地人的五十五层楼。 ※※※ “我早该这么做了。”一进门,李鸿忍不住开口说:“那群欠揍的家伙。” “不行、不行。”赵宽虚掩上门,摇手笑说:“要等到做好人的人出现才可以,哪有那个闲心救这些家伙?李鸿啍了一声,摇摇头说:“算了吧。” “不过这么一来,你的名声会变差喔。”赵宽扮个鬼脸说:“以后若是想当大官,你会恨我的。” “谁想当官?”李鸿晒然说:“多无聊。” “那就好。”赵宽笑着说:“孟升想当对世界有建树的大人物,所以给他做好人。” “喔。”李鸿对这个没什么意见,望望正在一旁翻弄衣包的班绣蓉,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生硬地说:“刚刚你在北方练功?用了全力?” “九成力。”赵宽笑容一收,突然有些生气地说:“那算什么怪功夫,用了九成力只能施出第二招。” 李鸿听了张大嘴说:“那……可以用几次?” “两……次吧?”赵宽没什么把握地皱眉说:“反正几下内息就干干净净了。” “那第一招呢?”一旁的班绣蓉柔声问。 “刚刚试了试,三成功力就能施出了。”赵宽顿了顿说:“不过随着提运内息的增加,威力也会相应变大就是了,但耗用的内息似乎比较少。” “听不懂。”李鸿皱起眉头说:“提运内息增加,耗用的怎么会比较少?” 赵宽想想也觉得自己没说清楚,他呵呵一笑说:“刚刚说的是第一招与第二招的比较;我说清楚一点……比如用五成功力推出的‘气涌如山’,当然没有九成功力时的同一招威力大,而九成功力耗用的内息也自然比较多。” 这儿为止与一般的观念差异不大,李鸿点点头说:“这儿我懂。” “但同样以九成功力来比较。”赵宽按着说:“第二招‘推山移岭’就比‘气涌如山’耗用的内息多得多,如果没猜错的话,威力应该也不同。”赵宽最后毕竟没有推出去,所以也不知道实际的功效,只知道练没多久,自己内息已经不见了一大半,只好带着班绣蓉往回跑。 说到这儿,不以李鸿明白,班绣蓉也听懂了,李鸿沉思的时候,班绣蓉轻笑说:“宽哥,那后面的招数呢?” 赵宽苦笑说:“虽然都还无法使用,但感觉上,一个比一个难,三、四招还可以挥洒个开头,后面几招根本没有回聚内劲的感觉,挥手就甩出去了……与当初以一成力道练习一样,应该确实是功力不足。” “嗯。”班绣蓉安慰赵宽,微笑说:“好功夫才会这么难练啊。” 赵宽刚回她一个笑容,李鸿已经岔出来说:“那你现在只有两招可用了?” 赵宽点了点头,突然例嘴一笑说:“不过这样不好,我要再拿刀来玩,否则空手多吃亏。” 李鸿吃了一惊说:“以前的刀法不合适吧?” “利用这套武功的原理改改看。”赵宽眨眨眼说:“不知道改出来是什么模样,不过第一步要先搞清楚这里的刀怎么做的,还要研究研究功力该怎么用,才不会把刀轰爆。” 随便他啰。李鸿顿了顿,转过话题说:“至于一化为二的事情,我可能也找出办法了。” “哦?”赵宽高兴的鼓掌说:“真的?快放出来看看。” “没这么快啦!”李鸿摇头说:“我要花时间练习,心念散聚间的拿捏很难。” 这时冯孟升的救人大业尚未结束,只听门外突然传出吴耀久的大叫:“哇啊……你把他们都打昏了?” “不是我打昏的。”只听冯孟升没好气地说:“赵宽、李鸿都在绣蓉房间。” 吴耀久立即推门而入,看到赵宽,他哈哈一笑说:“回来啦?你刚刚练功的威势不小呢;刚刚谁打昏那堆人的?李鸿吗?”他躲了许久,发现外面似乎已经恢复平静,忍不住出来看看,知道了赵宽回来,立刻高兴地奔到班绣蓉房中,连门都忘了关。 “是我没错。”李鸿点头说:“那些人不知道死活,就给他们一点教训。” 这时冯孟升还在救最后的几个,那几个人醒来之后,看到房中的李鸿,好象看到鬼一般,话都不敢说一声,急急忙忙得逃命,搞得冯孟升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冯孟升正想是不是应该去把房门关起来,通道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目光阴沉地望着冯孟升。 这人是谁?冯孟升没有印象,他向着那人点点头说:“有事?” “我是史揣。”那人脸色铁青,皮肤硬梆梆地似乎铁铸的一般,声音也不大柔软地说:“听说你们任意动手伤人?” 冯孟升自然而然回过头,望着房中赵宽,赵宽等人见过此人一次,那时就是他与曼卓接手对付“扁蛇”,也就是说,此人是与戴池同一级的高手,但李鸿可不管这么多,见到有人找来,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赵宽却先一步把他拉住。李鸿一楞间,却见赵宽已经先一步往外走。 赵宽踏出房门,呵呵一笑说:“我们没有任意动手伤人。” 史揣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赵宽已经先一步说:“他们随意出口伤人,我们祇是让他们停止而已,没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史喘脸上有些疑惑。 “那你可以找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赵宽一笑说:“你顶多找得到一个,而那个家伙是自己先动手,我们才自卫的,谁知道他们一点功夫也没有?” 史揣思索了一下说:“我会查清楚这件事情。” “那就拜托你了。”赵宽顿了顿接着说:“但我却有另一个问题要请教。” 史揣本要转身离开,闻声再度转回头来,目光凝住着赵宽,眼神中有些疑惑。 赵宽一笑说:“我想请教一下,居住在这儿,是否能保障我们的基本权利?还是因为我们不算楞品一族的人,就只能任人欺凌?” 史揣微楞一下说:“诸位是客人,当然会获得尊重。” “很好。”赵宽笑容一收,脸色沉下说:“那数百人接到我们房前谩骂,算是一种尊重吗?” “这……”史端的表情更难看了,他停了片刻才说:“我们会研究此事怎么解决。” “希望有好办法解决。”赵宽表情又恢复了轻松,呵呵一笑说:“不过,在有办法之前,有人使用恶劣的言语侵犯我们,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出手让他们停嘴,这实在是不得已,还请见谅。” 史揣脸色一直十分难看,见赵宽说完这一串,他没再说话,直接转身亲离这个大厅。 等史揣离开,冯孟升咋舌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快去道歉吧。”赵宽眨眨眼说:“这种事情就交给你了。” “道……道歉?”冯孟升呆了呆。 “去随便安抚一下,说说我们多无礼请见谅之类的。”赵宽挥动着双手说:“快去快去,一会儿就找不到人了。” 冯孟升一头雾水、急急忙忙奔去后,吴耀久也满脸迷惑地走出来说:“赵胖子你搞啥啊?又骂人又安抚的?” “你别管这些。”赵宽先是摇摇头,突然转念又说:“都靠孟升也不大对劲,你自己也努力一点,走,我带你去找南极洲的女人。” “什……什么……”吴耀久一楞,却被赵宽拉着就往外走。 “等等!”恰好出门的路易看到赵宽拉着吴耀久,忍不住大声说:“胖子你别太过分了。” 赵宽一楞回过头,只听路易接着说:“平时你随口胡言,我已经看不惯了,现在对皇储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放手!” 赵宽望望有些尴尬的吴耀久,又望望路易,他把手一松,对吴耀久说:“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听我的?不去就算了。” 吴耀久莫名其妙的问:“你也说说去做什么吧?” “算了。”赵宽一摊手,无所谓地说:“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回房练功。”说着就要转身。 “赵胖子!”吴耀久连忙把他拉住,苦笑说:“没必要生气吧?” “没生气啊。”赵宽回过头,脸上倒是堆满笑容,他呵呵笑说:“不过懒得解释而已,反正其实我也懒得去,大伙儿轻松轻松。” 吴耀久可为难了,路易跟了他十几年,自己总不好完全不理会他的建议,虽然他对赵宽十分有信心,但现在实在说不过去,吴耀久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转向李鸿与班绣蓉,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放开赵宽。 路易看出吴耀久的迟疑,他大步走过来说:“皇储别被他唬住了,他只是故作神秘而已,我就不信他真的能说出什么好理由。” 赵宽眨眨眼也不解释,望望路易,跟着目光瞅着吴耀久,呵呵笑说:“别迟疑太久啊,以后要做决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的。” 吴耀久一楞,跟着仿佛下定决心地说:“我跟你去。” “皇储?”路易没想到吴耀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宽还没让我失望过。”吴耀久脸色一正,对路易说:“如果这是第一次,当然不会有第二次,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信任他。” 路易一脸不满,嘴巴动啊动的,似乎不甘不愿地在念些什么,又不好说出来。 赵宽见状眨眨眼说:“别伤了和气啊,不去也没关系的。” “去你的死胖子。”吴耀久笑骂说:“还摆架子?走吧!” “呵呵……是你要去的。”赵宽一笑,随着吴耀久飞向通道,直往下方飘落。 两人动作都快,很快就到了南极洲众人居住的地方,南极洲来的可有两百多人,不像赵宽等人这么毫无组织,在房间外的廊道上,自然有低阶的卫士看守巡视,顺便做接待的事务。 看守这一端通道的,是两个极为年轻的女孩,看模样差不多只有二十出头,她们见过赵宽,却没看过吴耀久,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集中在赵宽上,其中一个先开口说:“有事吗?” “这位是新大陆皇储。”赵宽手一指吴耀久,跟着正经八百地说:“有要事请见玛莉安卫统。” 难得在赵宽口中听到“皇储”两字,吴耀久不禁挺了挺胸膛,脸上也严肃起来,不过他心中却是暗暗打鼓,赵宽把自己带来找玛莉安,是为了什么? 那两个卫士自然而然上下打量吴耀久,眼看他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确实有几分皇储的味道,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头说:“两位稍候,我去通报。” 等候没多久,卫士快步奔回说:“卫统有请,两位请往这儿走。”一面伸手虚引。 “走吧。”赵宽向吴耀久眨眨眼,示意他先行,吴耀久无可奈何,只好大踏步往前,只不过他心中不由得有三分后悔……新大陆与南极洲这些日子气氛已经有些紧绷,自己身为皇储,玛莉安则是新皇与新后的女儿,两方会面,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场面啊……而且前一次碰面还是在南极洲的冰宫之中,两人还曾吵了一架,现在这死胖子什么话都不说,等会儿碰了面,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吴耀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卫士的引导下,到了个只放置大张舒适座椅的中型房间,这儿说大也不大,但因为家具不多,看起来倒是颇为宽敞,两人进房站定之后,卫士微微一施礼说:“两位请坐,卫统马上就到。”跟着关上房门,自行去了。 现在正是问话的好机会,吴耀久连忙抓着赵宽说:“赵胖子,我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你别急,等会儿我来说就是了。”赵宽老神在在地说:“我就是懒得说两次,刚刚才不提。” “你不说细节也就算了,总可以说个大概吧?”吴耀久不死心。 “就是怎么样身强体壮的活下去啊。”赵宽叹了一口气说:“还是你想要武功全失变成废人,一下子少活七、八十年?” 这话说得吴耀久目瞪口呆,傻了半天才想到赵宽说的是“单向跳跃壁”的事情,根据合成人所说,几乎可以认定是只有功夫全失的人才能活下去,但这么一来,自然是寿元大减……赵宽来这儿竟是为了此事?这些南极妖女自身难保,又会有什么好办法了? 第五章天生冤家 毕竟吴耀久身为新大陆皇储,玛莉安没让两人等候多久,很快就出现在门前。 她虽然早已知道,所谓的皇储,便是当初那个在冰宫牢狱中与自己吵架的讨厌男子;但对方光明正大地说有要事与自己商谈,于情于理又不能不见,玛莉安不甘不愿地前来,脸上的神色自然不是多么自然。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吴耀久与赵宽的目光自然同时转了过去,玛莉安与吴耀久的眼光一对,两人自然而然地错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对方。 赵宽心里好笑,轻推了吴耀久一把,毕竟这种场合还是有等级之分,自己再怎么说,也不该抢先说话。 吴耀久脸皮总算不薄,终于开口说:“好久不见,玛莉安卫统。” 毕竟来者是客,玛莉安虽然不怎么能释怀,依然强笑说:“好说好说,当日不知皇储身分,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彼此、彼此。”吴耀久实在不想多说,目光转向赵宽说:“这位是我的好友赵宽,想必卫统并不陌生?” 赵宽踏前一步,呵呵笑说:“参见卫统大姊……招呼都打过了,咱们可以坐了吗?” 如果说这个姓吴的讨厌,这个胖子更是老奸巨猾,玛莉安忍住气说:“是我失礼,两位请坐。” 赵宽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看吴耀久与玛莉安都已经坐定,赵宽立即开口说:“场面话就不多说了,这次前来,想向卫统请教几件事情。” 玛莉安点点头说:“请说。” “楞品家族练武人数比率不正常的少,请教卫统可知原因?”赵宽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玛莉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思忖一下说:“我也觉得奇怪,但并不知道原因。” “从一些蛛丝马迹看来,这儿有点奇怪。”赵宽说:“练功的人不到数万,但是与诸位卫统相较的却有八人,这十分的不合理。” 这胖子说的没错,玛莉安点头说:“不知赵宽先生有什么想法?” “可能他们提升武技的办法有些特殊,这件事先不提。”赵宽见玛莉安也不知道,只好略过此事,接着说:“在这儿,我们两方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外人,今天来想与卫统建立一个共识,之后我们一些讯息,可以适当的交换,不知道卫统意下如何?” “等等。”玛莉安脸突然一沉说:“上次你们亲口承诺,你、李鸿、冯孟升都是南极洲的人,不是吗?” 果然算起这笔帐来了?赵宽一笑正要说话,没想到吴耀久已经忍不住叫:“这算什么话?” 玛莉安的脸色也不再和善,目光转向吴耀久说:“这是我们南极洲的事情,不关妳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吴耀久生气地说:“我忍了很久了,你们有事没事跑到新大陆搞破坏、抢男人,想想又跑来旧大陆滋扰,心血来潮又与合成人作对,你们这群女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吴耀久这一串骂下来,玛莉安当下怒火勃发,一股庞然的气劲突然往外直迫,房间中三个没人生的宽大椅子无端端地往四面飞散,直撞墙壁,吴耀久与赵宽更是被那股威势逼得连呼吸都不大顺畅。 论起功力,赵宽这时已经高于吴耀久,也就是说,吴耀久受的罪更大,可是吴耀久仍运足功力逼出声音说:“怎么样?功夫高就不准人说话了?直说你不讲道理不就好了?我们也懒得跟你废话。” 这句话可是大犯玛莉女的忌讳,她柳眉一竖,怒气冲冲地说:“谁说我不讲道理?” “你讲道理?”吴耀久仰天哈哈一笑:“那这些椅子自己神经病去撞墙?” 在武艺上,玛莉安多受母亲教诲,但性格上却颇受父亲熏陶,她一向认为真理越辩越明,更不愿意被人指为徒靠武力服人,所以吴耀久这番话倒是对她颇有作用。玛莉安怒哼一声,浑身气劲一敛,怒目瞪着吴耀久说:“难道你就讲道理了?凭什么说我们唯恐天下不乱?” “不是吗?”吴耀久没想到对方没有翻脸,反而与自己吵起架来,他胸膛挺得更高了,大声说:“否则你们为什么到处乱跑?不好好呆在南极洲?” “呆在南极洲?”玛莉安愤然说:“那里寒风刺骨、寸草不生,连养育幼儿都不容易,凭什么我们子子孙孙一辈子得住在哪种地方?若不是当初你们违抗无祖意旨、贪图权位,无耻地自立为皇,我们何必离开?” “无……无耻?”吴耀久跳了起来,哇哇叫说:“什么鬼话?当时天下大乱,领导团又都被你们抢跑了,我爷爷才勉强出来接位的,你以为他老人家愿意吗?当年夏涛抢了人跑掉,后来把自己搞成皇帝,还创了个什么新皇一世的名号,那才称得上卑鄙下流不要脸。”两人虽然都想说道理,但火上心头,难免越说越难听。 “你……”玛莉安气呼呼地说:“好,我们就来说个清楚明白,当年无皇四世被人暗杀,武士团为什么立即攻击禁卫军?” “当然是因为你们挟持包围住当时的领导团。”吴耀久理直气壮地说:“武士团的攻击,全是为了解救领导团。” “哈!哈!”玛莉安用力笑了两声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什么挟持?我们是在保护;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禁卫军的各批外驻部队,为什么被皇都周围各世家攻击?难道不是武士团所授意?”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吴耀久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哼了两声说:“难道等你们找救兵回来吗?” “先下手为强?”玛莉安只差没破口大骂,她提高八度音嚷着:“所以武士团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禁卫军,你们根本没有证据说我们挟持领导团。” 吴耀久自然不会闭嘴,跟着叫:“这是两码子事,当初若不是……” 两人这么一吵起来,一旁的赵宽突然之间闲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拉吴耀久过来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赵宽见事虽快,但一来他还不够了解玛莉安,二来也不知道玛莉安与吴耀久当初就有过旧怨,所以见两人都激起怒火的时候,他还真的是楞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心中苦笑着想,看来自己想说的话,今日是没机会说了。 不过随着两人越吵越激烈,赵宽的神态反而越来越轻松,只看他嘻嘻笑着坐在一旁,观赏着两人吵架的英姿。 吴耀久与玛莉安自然早已发觉赵宽表情怪异,但两人的个性有个共通的特色,就是只要对方肯说道理,绝对要辩个水落石出,所以这时谁也没空来问罪幸灾乐祸的赵宽,只专心思索着要如何说服对方。 两人这么一吵,将近吵了两个小时,从无皇四世的遇刺身亡,说到“黑暗十年”时期彼此的功过,按着是批评对方首脑的行为;百年前的罗方、后来的王崇献、已经作古的新皇一世夏涛、二世宫台安,都被骂得一塌糊涂。 总算两人都还有一些分寸,对于现任的无皇六世、新皇三世都语带保留,没有用太刻薄的辞汇批评,不过提到的时候,难免也会冷嘲热讽一番。 在旁观战的赵宽望着两人的口舌之争,除明白了不少这百年来的秘辛外,望着这势均力敌的两人,赵宽突然冒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他连眼睛都笑成一条缝,缝中透出的眼光带着笑意,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不过无论两人如何善辩,这么吵下去总会没词,慢慢的,两人都停了下来,彼此一肚子怒火地瞪着眼睛,思索还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可以拿出来骂。 却听一旁的赵宽突然一拍手掌,大声说:“好!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我们回去想想,下次再来争个清楚明白。” 谁有兴趣跟这臭小子吵架?玛莉安哼了一声说:“不用费心了,这儿不欢迎自吹自捧的皇储。” 好个臭婆娘!吴耀久怒气冲冲地说:“我自吹自捧?‘新皇’才妄自尊大吧?” “卫统大人。”当玛莉安瞪眼的时候,赵宽适时出面打圆场说:“无论他是不是皇储,如果你认为他说的没有道理,也该提出个理由吧?” “我提出的还不算清楚吗?”玛莉安愤愤地说:“他根本是强词夺理。” “谁强词夺理了?”吴耀久怒哼说:“你砌词强辩怎么不说?” 赵宽呵呵笑说:“反正你们都还没吵出个结果,我也还不知道应该听谁的,总之我们先回去,你们两位好好准备一番,还有机会辩出真理的,除非……卫统大人莫非没有把握能说服皇储?” 玛莉安受不了激,愤愤地说:“等着瞧,下次我让他哑口无言。” “哼!”吴耀久冷笑两声说:“咱们走着瞧。” “好了、好了。”赵宽拉着吴耀久说:“我们先离开了,卫统大人好好准备。” 听到这一句,吴耀久与玛莉安不禁都有些愕然,赵宽也不待两人说话,自顾自地拉着吴耀久便走,两人一路毫不停留,直奔回乐环大楼。 ※※※ 回到五十五层,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上方洞口中洒入,望过去有一些些的迷蒙,似乎晨雾也钻入了大楼之中;赵宽一看四下无人,他才停下脚步,呵呵一笑说:“好险,也好怪。” “什么又险又怪?”怒火渐息,转为一肚子疑惑的吴耀久讶然说。 “险跟怪的都是同一件事。”赵宽回过头说:“都没看到其他几个卫统,很奇怪,也所以好险。” 怪倒是可以理解,有什么好险的?吴耀久皱眉说:“难道我还怕了她们?” “吵架当然不怕。”赵宽扮个鬼脸说:“可是除了个性别致的玛莉安大姐,谁会跟你动口不动手?吵得火起来,就算不宰了我们,也得受点活罪。” 吴耀久瞪眼说:“既然如此,我倒要问问,我们去做什么?” “谁知道那位大姐与你这么合拍?”赵宽一脸无辜地说:“我话都还没问完,你们两个已经吵得不亦乐乎。” “谁……谁跟她不亦乐乎……”吴耀久愤愤地说;“上次吵了一半她溜了,这次正好教训、教训她。” “你这次也不算吵赢吧?”赵宽眨眨眼说:“问个问题,‘上次与她吵’是什么意思?” “我被关在南极洲的时候啊。”吴耀久解释说:“她一出现,就要孟升他们宣誓效忠南极洲,我当然非骂不可……不过那时她吵输我,没几句就丢盔卸甲而逃,哈哈哈……” “那时应该有别的卫统在场吧?”赵宽不打算陪吴耀久笑,泼冷水地说:“她们应该都看你不顺眼,若非她说别跟你计较,就是想宰了你吧?” 吴耀久歪着头想了片刻说:“这倒是真的,那时那个黄脸的女人也在旁边,还有孟升老粘着的那个……” “葛莉岚与乔梦娟。”赵宽点头说:“今日若有人在旁,看你们这么吵个没完,若不是把她拉走,就是把我们打走,不可能让你们两人吵得如此尽兴,所以好险。” 这话吴耀久总算勉强同意,他正缓缓点头间,突然一抬头说:“等等,你今天就是要我去吵架的?” “当然不是。”赵宽笑着说:“谁知道你们两个这么有办法,居然一吵几个小时?” “那……我们去做什么?”吴耀久想来想去,今天好象只有吵架而已。 “本来是想稍微拉拢拉拢他们。”赵宽思忖一下说:“你不觉得这地方怪怪的?” “怪?”吴耀久东张西望说:“这儿很好啊,练功的人不多,而有练功的人,又不会漠视没练功的人的想法,我觉得很好。” “是吗?”赵宽哼哼两声说:“明知道稍微练练功夫可以更健康地多活几十年,为什么不练?” 这话一说,吴耀久确实楞住了,他果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还有。”赵宽接着说:“既然他们说这儿总共只有二十多万人,我上上下下看了看,随时至少有七、八万人在这栋大楼出现,一般人又需要睡眠,所以至少有十几万人在这儿晃来晃去,那其他十来个大楼是干什么的?” 吴耀久除了傻眼还是傻眼,又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兹克多为什么与西牙闹翻?”赵宽又说:“他这儿好好的不住,一个人跑到南大陆去又是为什么?还有,这儿已经分出去几个家族,彼此的关系也不大和善,我听说的就有‘舒’、‘谢’、‘乐方’三个名称,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耀久忍不住了,哇哇叫说:“你知道就说吧,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赵宽摇头说:“总之,我们不能完全信赖这个地方的人,南极洲那群女人与我们立场相异的地方至少清清楚楚,什么事情可以合作、什么事情不能合作也很明确,比较不需要提心吊胆,毕竟……我们与他们一样,在这儿都是外人。” 原来有这么多大道理?自忖下次未必能控制自己的吴耀久,愁眉苦脸地说:“这么说来,我今天与她吵架是错了?下次别叫我去好了……” “不、不。”赵宽又笑了起来,呵呵摇手说:“今天吵得好、吵得妙,下次还要用力的吵,没问题。” “是吗?”吴耀久好象拿到糖吃的孩子,只差没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脸兴奋地说:“我去跟戴池他们借通讯器,与皇都联系一下,可以搜集一些资料,下次好作准“你们还在这儿?”通道传来声音,却是冯孟升带着微笑飘飞而回,一面说:“赵胖子,你害我花了两个多小时。” “呵呵……还顺利吧?”赵宽与冯孟升打个招呼,转过头对吴耀久说:“我一直觉得奇怪,皇都这么进步,你们身上怎么都不放个通讯器之类的?” “怎么可以带着?”吴耀久哈哈大笑说:“带着那个,被找到的机会就大了……” 冯孟升这时才说:“听说几个高手部出去了,这儿只留下三个人,分别是史揣、菲丝、妮佛,史揣本来脸色不大好看,可是到了后来,也说你虽然说的不大客气,但毕竟是实话,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他们说这次的事件,其实他们也有办法解决,要我们不用太担心,最坏最坏就是散功,但还是有希望,听说……” “等等。”赵宽打断了冯孟升的话说:“走了五个?去干什么?” “几个是去四面搜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跑来的怪物。”冯孟升解释:“还有几个去寻找其他分散出去的族群。” “恰好与南极洲配合出动?”赵宽思索着说:“南极洲看起来也是跑了五个。” 冯孟升一楞,乔梦娟莫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他连忙问:“赵胖子,你怎么知道南极洲出去了五个?” “乱猜的啦。”赵宽挥挥手说。 “有可能是真的。”冯孟升说:“梦娟也被调出去了。” “难怪你乖乖的回来找我们。”赵宽哼了一声说:“自己去选一间房间住吧。” 赵宽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吴耀久突然叫了一声:“我还有个问题。” 赵宽回过头来说:“什么?” “赵宽啊,你刚刚说拉拢,但人家何必理我们呢?”吴耀久毕竟不是真的草包,他脸上有几分尴尬地说:“我们的功夫……” “喔。”赵宽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说:“这个你别担心,若是逼到最后关头,还是有办法解决这次的困境,至于解决的办法,则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可以解决?”吴耀久楞了楞说:“不是说要好几个与王首席差不多的高手才行吗?” “十几个够不够?”赵宽哈哈一笑,转头对冯孟升说:“这是我们的最后绝招,要好好保密。” “有办法?”吴耀久大吃一惊,连忙追问说:“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不能说,牵连太大。”赵宽呵呵笑说:“先看看别人想的办法是什么,说不定不需要用到这个办法。” “跟我说说嘛。”吴耀久不顾身分,央求起来。 “不说!”赵宽扮演坏人得心应手,就是不为所动。 但一旁的冯孟升却是恍然大悟,想通了赵宽说的办法;若把“柱国先修”一公布,只怕南极洲六大卫统、大云湖八大高手功力都会突飞猛进,直追顶尖高手…… 但若是真的这么做,虽然求生有望,但等单向跳跃壁一被破除,这个世界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想必是天下大乱,而首先会吃大亏的就是新大陆政权,影响不可谓不大。 冯孟升目光转过赵宽,见他们与吴耀久嘻嘻哈哈吵来闹去,心中不禁有些感叹,到底得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赵宽觉得很伤脑筋呢? ※※※ 无元九五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那日之后,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五天,在这两天中,吴耀久如愿地借着楞品家族的通讯设备,联系上合成人,但合成人却不愿意帮吴耀久寻找无皇五世,他好说歹说,一样没能见到,说到后来惹得他暴跳如雷愤愤关上通讯,几天内也没再去尝试。 而私底下,赵宽其实也试了几次,不过应答的总是卓卡,他也不知道五世为什么离开了这么久,在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赵宽除了再度嘱咐卓卡通知五世,也没别的办法。 不过如果要说郁闷的,却首推冯孟升。这几天已经确定,南极洲六大卫统中,只有玛莉安一个人留守,其他五人在楞品家族情商之下已派出如岛,冯孟升自然也见不着乔梦娟。虽然听说过几日之后就会回来,不过情浓密意的两个人突然分开,确实让冯孟升大感不惯,想到乔梦娟可能也在思念着自己,冯孟升的心情更为沉重,若不是打探不出来乔梦娟的去向,冯孟升真会忍不住离开大云湖,千里寻人。 为了避免自己终日为爱伤神,冯孟升很快就专注在练功上,除了不断练气增益自己的内息修养之外,还花了不少时间体会“破魂剑法”;这几日间,他也觉得自己颇有进步,不过想起赵宽与李鸿数日前展现的功夫,冯孟升自知还有一段差异,想想不禁也有些失落。 这几日,静心体验“破魂剑法”的精要,虽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熟练,但也在心中揣想体验了大部分的功夫与招式,冯孟升发觉“破魂剑法”固然繁复,但却是有迹可循,尤其前面数招贯通之后,对于后面的招式越来越能领悟,似乎这样的功夫,随着内息的增进,自然会发展出不同的威力,而当内息层次不同的时候,使用之法也会稍有变化。 想到这点,冯孟升不禁有些惋惜,自己与乔梦娟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偶尔陪陪乔梦娟练坐功之外,几乎都没有想到练习剑法,否则她岂不是个最方便的师父? 等到她回来,自己可不能终日沉醉在温柔乡中,也要记得定期练练功夫,虽说她未必介意自己的功夫不如人,但总不能永远与她差上一大截吧? 想到这儿,冯孟升突然想起那时乔梦娟说自己一定会追上它的事情,这个问题倒要找人请教一下,这几天却是忘了,不知道赵宽会不会想出道理来。 突然间,冯孟升倏然而惊,自己为什么老是要依赖赵宽,明摆着一个问题就在眼前,也不去思索着如何自己处理?想到这儿,冯孟升拟定了心念,依着“神算无遗”规矩,将问题由简化繁,从一个个可能性来分析。 冯孟升正思索间,门口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冯孟升一征,起身走向通讯器,却发现萤幕中出现一个眉目如昼、柳眉薄唇的佳人,却是南极卫统之一--柳玉哲。 她回来了……莫非乔梦娟也回来了?冯孟升先是一喜,但旋即知道不对,若乔梦娟回来,自然是她自己前来,怎么会是柳玉哲出现?莫非地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儿,冯孟升再也没时间思索什么“神算无遗”,猛一下开门就问:“她怎么了?” 门这么迅疾地打开,柳玉哲仿佛吃了一惊,退了一步轻拍胸口娇声说:“怎么了?这么大声的吓人。” 看来不像是有急事,冯孟升安心三分,却又警惕四分;这女子前一阵子把自己拐得晕头转向、心猿意马,还好自己总算勉强克制得住。后来她不自量力跑去诱拐赵宽,似乎被碰了个软钉子回去……自己正期待她下一步去引诱李鸿,若当真如此,就可让她尝尝撞上铁板的滋味了……却没想到她今日跑来找自己? 冯孟升楞了楞说:“你回来了?” “是啊。”柳玉哲柔声说:“刚回来。” “梦娟呢?”冯孟升接着说:“她也回来了吗?” 柳玉哲微带嗔怨地白了冯孟升一眼说:“就知道问梦娟,她还早呢,至少还要十天才回得来。” “她是去了哪儿?”冯孟升大惑不解地说:“既然离不开旧大陆,怎么会需要耗上十天?”事实上,无论到地球的哪儿,乔梦娟若孤身一人应该都能当日来回。 “她是去了解怪物有多厉害,与我不同。”柳玉哲顿了顿,轻轻一笑说:“不请我进去坐?” 冯孟升还算有自知之明,柳玉哲毕竟是个令人心动的美人,这么与她近距离相处下去,自己的心情只怕会把持不住……但是在情在理也不能拒绝,冯孟升四面望了望,见每个房门都关得紧紧的,也就是说,这时没人救得了自己,冯孟升只好硬着头皮说:“欢迎之至,请里面坐。” 问题是这屋子的设计本是单人居住,里面不可能有完整的待客设备,只在屋子的一角放了张舒适的双人沙发,冯孟升请柳玉哲坐下之后,自己就不知道该坐到哪儿去,坐到另一角的床边似乎太远了些,站着又嫌碍眼…… 冯孟升正因扰的时候,柳玉哲已经轻笑一声说:“怎么不生?” 这时再避开就太明显了,冯孟升心中打鼓地在柳玉哲身旁,尽量避开地坐了下来,但打鼓的原因是害怕还是欣喜,其实他也搞不太清楚,不过冯孟升总算还有几分清醒,他咳了一声说:“柳小姐到这儿来,想必有要事告知。” “也许吧,不过也还好,我们先聊聊……”柳玉哲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冯孟升,好笑地说:“你怎么全身硬梆梆的,不用紧张吧?” 我全身硬梆梆?有吗?冯孟升连忙深吸了几口气,脑海乱转,突然想到刚刚才想起的问题,连忙开口说:“柳小姐,我倒有一事请教。” 柳玉哲有些意外地说:“哦?” “梦娟说我必定能追上你们,但又说你们练到这种程度不难,要再进步却十分困难。”冯孟升一口气说:“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知柳小姐可否指教一二。”这时顾不得什么“神算无遗”,先找出个问题来分心再说。 “这件事啊。”柳玉哲似乎不大意外,微微一笑说:“梦娟说的并没有错。” “是吗?”冯孟升镇定了些。 “南极洲有近百万人口。”柳玉哲有条不紊地说:“近百年,所有适合练武的人,只有一种选择,就是‘雪舞心法’,也就是你练的‘雪魂心法’前身。” “这我知道。”冯孟升点头。 “对每个个体来说,不像是最好的办法。”柳玉哲说:“但对整体来说,却是最好的办法。” 不待露出迷惑眼神的冯孟升发问,柳玉哲轻轻一笑,柔声接着说:“对每个人来说,适合修练的武学心法都有微妙的差异,并不是随便一种功夫,就能适合每个人修练,就算可以练呢……也未必可以练得精深。” “嗯……”这种观念冯孟升虽从未听闻,但一听之下,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所以对个人来说,最好有个独具慧眼的师父,帮助他判断、调整他应该修练的功夫,他才有机会成为顶尖高手。”柳玉哲接着说:“但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不只功夫得练到极致,体会出天地运行之至理,从而看出每个人本质上的趋向,更能根据适当的对象,创出适合的武学,提供弟子习练……有这种能力的人,据我所知,在历史上只听说过一个人。” “无……祖?”冯孟升有点结巴地说。 “正是。”柳玉哲点头轻笑说:“再其次一层的,是能看出对方的体质与自己的相似程度,相似程度越高,对方能追上自己、甚至超越自己的机会就更大,这就是选徒弟啰,其实徒弟也不好找呢……另外有些颇具眼光的高手,能看出弟子们修练武技的关卡,提供适当的建议帮助突破,不过这更又差了一层。” 冯孟升虽然觉得柳玉哲似乎说得太远了,不过这些观念听起来也十分有趣,他依然毕恭毕敬地说:“确实如此,请继绩。” “除了当年无祖能分别创下不同功法教导弟子外,之后习武的人,其实都遇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后世针对武技的改良,其中一个方向,就是研究如何调整出适合多数人习练的高深武功,这样每个世家、或是组织的能力自然会更强盛。”柳玉哲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雪舞心法’。” 冯孟升半试探的问:“那‘雪魂’……” “‘雪魂心法’是新改良出来的,目的是去除‘雪舞心法’只适合女性习练的缺点。”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但想创出一门武技毕竟不容易,学过‘雪魂心法’的,如今只有你一人还活着,所以我才会……” 说着说着怎么又说到“柱国先修”了?冯孟升连忙打岔,努力地挂起微笑说:“柳小姐虽然说了很多,但还没解释我原先的问题。” 柳玉哲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摇摇头,没有盯着“柱国先修”的问题打转,回到冯孟升的疑问说:“当所有人都修练同一种武技的时候,一方面会因为努力程度而有差异,另一部分呢……体质适合的人,自然而然会逐渐窜出。在南极洲中,能够成为卫统的人,就是体质适合,而且付出足够努力的人;所以梦娟会说,能练到我们这种程度并不困难,这句话,是针对我们这种--拥有适合修炼‘雪舞心法’体质的人说的。” 这样就明白了,冯孟升连连点头说:“那为什么要再进步很难呢?” 柳玉哲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因为这份武技毕竟不是量身订作的武学,我们修练到这儿,几乎已经是瓶颈了,想再进步,除非找出适合自己的办法,别开蹊径,冒着走火的风险不断尝试,否则只能随着时间过去,慢慢增加自己的内息,但那样的进步速度是非常非常慢的。” “那新后呢?”冯孟升说:“难道她找出了适合自己的办法吗?” “不只如此。”柳玉哲点头说:“新后聪资颖悟,十分适合雪舞心法,从一开始修练的速度就远胜他人,在身体与功法协调性极高的状况下,每逢需要突破的瓶颈,她成功的机会比他人更大。” 算是差不多了解了,冯孟升一面吸收,一面思索,跟着说:“所以这么说来,除了新后之外,你们六人的体质,就是在百万习武人口当中,最适合修练‘雪魂心法’的人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柳玉哲微笑说:“前辈的指引、协助、栽培,个人的努力、机运,都还是有关的。” 冯孟升想了想,了解的过程中,对柳玉哲更加的佩服了,她除了容貌之外,那聪明的内在更是少人能及,赵宽固然聪明,但哪有柳玉哲这种耐心,愿意把事情细细剖明、娓娓道出呢?冯孟升忍不住赞叹说:“柳小姐,真是太感激你了,说的真清楚。” 柳玉哲看得出来,冯孟升是打从心底的赞美,她轻轻一笑,微微低下头说:“我也只有这个优点啊。” 她这么一低头,柔润如玉的粉颈露了出来,冯孟升不敢多看,连忙转正目光说:“这个优点已经不得了了,你还有……很多很多说不完的优点。”说着说着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没说,你忘了吗?”柳玉哲目光一转,抬起头来,身子往冯孟升倾了倾,眼睛直盯着冯孟升的眼睛说:“为什么梦娟会认为,你能追上我们……” “对……对……”冯孟升突然吸入一股淡雅的香气,也不知道是发香、体香,还是柳玉哲吐纳的芬芳,他心中暗叫不妙,这么下去可要糟糕,但他又舍不得退开一些,只好呆呆地望着柳玉哲近在眼前的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睛,有些迷乱地说:“还……还有这个问题。” “你修练‘雪魂心法’,修练了多久?”柳玉哲一笑侧头,柔顺的黑发从一边滑到一边。 “我学了……”冯孟升这时脑海不大灵光,在心中默算片刻才说:“那是十月初的事情,到现在有两个多月了。” “没错,两个多月。”柳玉哲赞赏地望着冯孟升,带着笑意说:“这两个多月你从不如一名卫士,练到了超过普通卫官的程度,你可知道,你进步的速度,足以与当年的新后相较?恐怕日后不只追上我们,超过我们都有可能呢。” “真……真的吗?”望着柳玉哲含笑点头,冯孟升真是满心欢喜。他功夫落后于赵宽、李鸿两人,一直有些自叹不如的感觉,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冯孟升大受激励,若有天功力能与新后比肩,那时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不就更有实现的机会了? 第六章聚星化日 柳玉哲见冯孟升喜上眉梢的模样,轻笑着说:“说了半天,我还没跟你说,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你。” 冯孟升回过神,连忙点头说:“请柳小姐赐教。” 柳玉哲微微一皱眉,半撒娇地说:“别老是柳小姐柳小姐地叫,好不好?” 难不成要叫你玉哲?冯孟升吞了一口口水,叫不大出来。 “嗯?”柳玉哲期待着望着冯孟升,隔了片刻有几分幽怨地说:“就算哄哄我开心,也不行吗?” 没有回避的空间了,冯孟升有些生涩地说:“玉……玉哲小姐。”未了还是加个小姐。 柳玉哲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低下头来,脸上神色显出几分的黯然。 冯孟升见眼前佳人一脸难过,当即顾不得对方是不是作戏骗自己上钩,让女人露出如此神态就是不对,冯孟升连忙说:“别这样,是要我叫你玉哲吗?那就玉哲嘛……” 柳玉哲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望着冯孟升笑说:“你还真是老实呢…… “我……”冯孟升顿了顿说:“你该说本来想说什么了。” “好嘛。”柳玉哲半撒娇地瞥了冯孟升一眼说:“那个胖子和姓吴的去找过玛莉安,这件事你一定知道啰?” “我听说过。”冯孟升点头说:“听说还吵了一场大的。”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去找玛莉安吗?”柳玉哲眨眨眼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冯孟升一笑说:“好象因为这么一吵,赵宽原来想说的话也不能说了。” “喔?”柳玉哲微笑说:“这样不是很可惜?” “谁知道赵宽打什么主意?”冯孟升摇头笑说:“说不定不是重要的事情。” 这么说来他也不知道赵宽的用意,果然只能与那个贼贼的胖子周旋了……柳玉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静下来没开口。 “玉哲?”冯孟升见柳玉哲半天没开口,轻唤了一声说:“怎么了?” 柳玉哲回过神来,望着冯孟升真切而关怀的目光,她心中轻轻一颤,别过头说:“没什么。” “心里有事?”冯孟升点头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这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想利用他吗?柳玉哲苦笑了笑,摇摇头说:“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冯孟升面对女人的要求,基本原则是先答应了再说。 “你可以不告诉我心诀,也可以不说名称,但是可不可以老实的跟我说……”柳玉哲凝视着冯孟升说:“你们三个学的功夫,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又提到这个?冯孟升舌头立即打结,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说老实话,岂不是害苦了赵宽,但若是不说,如何对眼前那双满怀期待的目光交代……他呆了半晌,柳玉哲突然一笑说:“我明白了,不逼你了。” 有这么好的事情?冯孟升如逢大赦,又惊又喜地望着柳玉哲。 柳玉哲轻轻一笑说:“我跟你说最后一件事,但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说。” 这绝对没有问题了吧?冯孟升用力点头说:“妳可以放心。” “我还是会去接近那个老奸巨猾的死胖子。”柳玉哲轻轻一笑,目光流转间突然说:“但老实跟你说,我喜欢的人可是你喔。”在轻笑声中,柳玉哲飘然离去。 冯孟升脸一热,脑海一冲,脑筋混乱了起来,好不容易回过神,眼前佳人芳踪已杳,只在屋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让冯孟升为之心神迷醉,颠倒不已。 这下子冯孟升可没有心情练功了,起身在斗室中迈步。隔了好几个小时,通讯器突然传出的响声,才把神思恍惚的他拉回了现实。 冯孟升怔怔地转过头,却见通讯器上出现了一个清雅的美女,她黑褐色的头发往后束成一个马尾,脸上的五官虽不是十分的艳丽,却是极为的匀称与协调,一双明亮的眼睛坚定明朗,似乎充满着智慧。 这人是谁?冯孟升看见美女,当下把刚刚困扰于心的问题拋开,傻傻地走到通讯器前端详。这个美女似乎也不急于说话,等通讯器的乐声结束之后,她脸上绽开微笑说:“南极洲与新大陆的朋友,还有我们的远亲——舒、谢、乐方各家族,请于二十分钟之后,各派三到五位代表至南风大楼,编号一九一○○五的会议厅参与会议。” 开会啊?冯孟升有些讶异,听赵宽他们提过舒、谢、乐方的名头,看来都已经被找回来了。另听那个女人接着说:“会议的主题,将会从旧大陆的现况起源谈起,接着是讨论处理的方法,并汇整大家的意见,希望诸位务必准时赴会。” 看来这个会议到今日才开,就是为了等候那几个家族的到来,却不知道那些家族的功夫如何?会不会有足以解决问题的高手? “对了,有些朋友还不认识我。”那女子微微低头施了一礼,抬起头微笑着说:“我是菲丝,也是今天会议的主席,还请多多指教。” 哇啊……这个美女就是八大高手之一的菲丝?冯孟升大吃一惊,他虽然早闻其名,却从未与其会面,没想到这儿的高手中也有个不下于南极诸女的美人?上次那个妮佛可就有段差距了…… 想到这儿,冯孟升突然间自责不已,自己岂能固女子容貌的差异而产生爱恶?只要是女子,就应该小心呵护,温柔对待……可是冯孟升一转念,突然想到个性豪爽说话没遮拦的孙飞霜,他不禁苦笑摇头,这样的女子,还真不知要如何小心呵护。 冯孟升正胡思乱想时,画面中的美女菲丝,已经在留下动人心弦的微笑之后,关闭了通讯器,冯孟升顾不得失魂落魄,猛想起二十分钟之后的会议,自己当然是非去不可,虽然乔梦娟一时还回不来,去看看其他的美人,也是一大享受。想通此点,冯孟升再不迟疑,连忙跑出房门,与吴耀久、赵宽等人商议去了。 ※※※ 不久前冯孟升兴冲冲地跑去找吴耀久,恰好遇到吴耀久奔出房门,两人刚会合,幕斯安与路易也已经奔了出来,上次路易一时火大,让吴耀久一个人陪着赵宽去见玛莉安,事后得知的幕斯安着实责怪了路易一番,这次两人自然是非跟不可。 但是除了四人之外,其他的房门却没有动静,吴耀久当即跑去按赵宽门前的通讯器,没想到赵宽却不肯开门,只说这种会议八成没啥讨论的空间,要他们听了回来报告就好。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只好转身去找李鸿,没想到李鸿门一开就把众人轰了一顿,说他练功正在紧要关头,除非有架打,否则别来打扰。 难道找班绣蓉去?想了想,既然是三到五人,四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二十分钟晃眼即过,四人讨论片刻,决定提前出发,到那儿看看有什么人物。而吴耀久想到可能会见到玛莉安,心中不禁颇有三分兴奋,这次已经准备周详,若有机会,应该可以说得她大败亏输,从此不敢抬头。 正如乐环大楼有个“二○”的编号,南风大楼编号则是“一九”,而所谓的“一九一○○三”,就是南风大楼十楼的第三个房间,也是一个原本就设计当作会议室使用的空间。 四人进入房中,眼前是个长宽各约二十公尺的宽大房间,里面三十个舒适的大椅,五个五个的整整齐齐分成六个方位,仿佛一个微带弧线的六边形,六边型的中间则是一块十公尺宽的空间,现在正有五个中年人坐在其中一侧,炯炯目光望着刚跑进来的四人。 而门口站着一个看来没有功夫的中年人,望见四人进房,他一脸微笑地接近笑说:“几位是……新大陆来的朋友?一共四位?” 名义上该是众人首脑的吴耀久点点头说:“我们只来四个人。”说着不禁有些失望,若赵宽肯来岂不是有趣一些? “请稍候片刻。”那个人转身往前上一按,突然墙壁一裂,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仪表板,那人才按了几个扭,只见其中一个方位的一个椅子突然直往后退,转了两个方位,退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方格之中,而剩下的四个椅子也跟着挪动,依然匀称的占据了六分之一的空间。 这时那人才伸手说:“诸位请先就坐,还有五分钟。” 冯孟升来自毫无科技水准可言的东大陆,看了自然是大感赞佩,不过吴耀久却不觉得如何,这是所谓的隐藏式轨道,算是颇有几分落后的技术,真正要说方便,还是“微分子仿胶”所浮现出来的各种家具,不只不占收纳的空间,能拥有的变化更多了不知道几倍,只不过执行运算处理的计算器要更先进一些就是了。 众人刚坐下,门口又出现了四个人,却是玛莉安、葛莉岚、孙飞霜、柳玉哲,六大卫统中,少了满凤芝与乔梦娟,没见到乔梦娟的冯孟升自然颇有几分失望,但与柳玉哲的目光一对,冯孟升不禁有些尴尬,连忙低下头望着地面,脸上又红又自的不知如何是好。 且不论冯孟升怎么个坐立不安,吴耀久目光自然立即与玛莉安相会,两人仿佛仇敌般用目光厮杀了片刻,玛莉安这才哼了一声转头,没理会吴耀久。 吴耀久其实颇想就此冲上前去开口,不过见她们也需要经过调整座位的过程,一时也还没坐下,这时开口似乎颇有些欠缺风度,这才好不容易忍了下来,但见到玛莉安转过头没再与自己拼斗目光,吴耀久一楞不禁暗暗有些失望,莫非她身边有其他的卫统在的时候,就不打算与自己吵了? 南极洲四人就坐在吴耀久等人的一旁,虽然说距离不远,但目光却反而比较容易避开,吴耀久与冯孟升各怀心事,一时也没兴致讨论。 隔不了多久,服装各异的两群人轮番抵达,听门口迎宾人的言语,来的是舒系与乐方两系,这么说来,一开始比众人先到的自然是谢系,三个家族都来了五个人,分批落坐,彼此还招呼起来,感觉上十分的热络。 等到楞品家族的人鱼贯进入,众人望过去,自然有刚刚发讯的菲丝,另外四个人则是晒得黝黑的史揣、高高瘦瘦的妮佛、较众人矮的资达,以及戴池的弟弟——右脸生个疣的科乙。 等全部人都坐入那舒适的大椅之中,门口迎宾的人跟着退出门外,一面带上了门。在楞品一族之中,坐在正中的正是绑个马尾的菲丝,她目光扫过众人,微笑开口说:“这次的事件,大家都应该有初步的了解,发生的原因也不用多说,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解决困境,而到现在为止所知的唯一办法,就是闯入‘康勾森林’的中心,破坏掉合成人安置的控制中枢……” “等等。”坐在楞品家族对面的乐方家族突然有人出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他们头发高高束起,全身衣饰尚黑,简单的粗布袍服裹住身躯,无论男女,每个人都稍嫌削瘦,这时正中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沉声说:“在解决之前,我们先搞清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菲丝有些讶异,顿了顿才说:“东平前辈,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吧?当务之急是……” “我明白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被唤作东平的老者抢着说:“但我只是想搞清楚是谁搞出这件事来的?近百年来,只有你们依然与合成人保持联系,合成人突然间这么不信任你们,一定有因由。” 菲丝目光往冯孟升等人转了一转,但若说因为吴耀久等人似乎又说不过去,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所知的都已经全盘告知诸位,其实我们也有与东平前辈相同的疑惑,如果诸位不信,大可与合成人联系询问,我们无条件提供通讯设备。” 菲丝既然这么说,众人也无话可说。她目光四扫见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接着刚刚的话说:“根据合成人所言,‘康勾森林’中的怪物群十分不好对付,就算我们合力也未必是对手……” “西牙到哪儿去了?”舒家族那儿突然有个光头开口:“为什么几年没他的踪影?”这话当然还隐含着一个意思——难道西牙也不是对手? “西牙闭关体悟天道,现在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菲丝沉声说:“我们也无法仰仗他的帮助,而且据合成人所说……就算是西牙,也未必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不可能吧?”乐方家族的老者东平冷冷地说:“你们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塑造出西牙这样的高手吗?” 塑造?冯孟升一怔,心中暗暗讶异,这老者是用词不当吗?一个那种等级的高手如何能塑造出来? 菲丝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些不好看了,她收起笑容说:“东平前辈,过去的争议没有必要在今日提吧?” “是吗?”东平冷冷地笑了一声,转过头望了看起来普遍较年轻的舒家与谢家两眼说:“他们的长辈们在的不多,我这个作长辈的也得替他们担心担心,百多年前我们三族脱离大云湖,一方面就是不赞同你们的方式,别说我们了,兹克多不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而离开?” 听到这话,吴耀久与冯孟升不禁对视一眼,都有些后悔没把赵宽拉来,赵宽与兹克多的事情虽然曾大略向众人提过,但毕竟没有他本人清楚,若他在,也许更能明白他们在吵些什么。 菲丝却是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知道诸位的意愿,但在这种时刻,只有这个办法才有机会。” “我就是不赞成。”东平老头哼了两声说:“我就是知道你们打这个主意,才没有全族带过来,总之是白跑一趟。” “那不知前辈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次的困境?”菲丝笑容微敛地说:“若有,菲丝洗耳恭听。” 东平老头一窒,似乎说不出话来,菲丝接着说:“而且我们也只是建议,愿不愿意当然由诸位自行决定,本就没有强制力。” 刚刚说过一次话的那个舒姓光头中年人,沉声说:“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就直说吧。”不知道为什么舒家都是光头,说话的人看来比身旁的几个都还年长一些,脸上的皱纹显现出不少岁月的痕迹。 “很简单。”菲丝说:“就用我们的办法,使用‘聚星化日之实’……” “说来说去还是那东西。”老者东平哼了一声。 那是什么东西?冯孟升心中暗自思索,今日听到的事情,正慢慢揭开楞品家族的秘密,而似乎只有自己一行人与南极洲的人不知道,冯孟升自然而然地望了过去,果然见到南极洲众人一个个脸色沉重,看起来似乎颇有几分惊怒。 难道她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冯孟升目光转向柳玉哲,见她脸上的神色中还有几分讶异,目光转动间似乎正思索着什么,冯孟升更是提起精神,仔细听着这些旧大陆怪人的对话。 这时菲丝没理会东平,正自顾自地接着说:“楞品一族能力区分之法,我稍稍解释,西牙属于特级,我们八人则属于高级……初步计算,我们聚集全族之力,高级人手至少可以增加到十二、三人。而据我们所知,诸位之中具备这种能力的,至少有十位……” 丢脸到家了,冯孟升有点脸红地心想,自己这边可是一个也没有,南极洲应该是六个,这么说来,其他三个家族就有四个?那叫我们来做什么? 只听菲丝接着说:“我们是这样想的,高级的成员确定之后,我们全部高手联合闯一次‘康勾森林’,但若仍然不行,我们只好想办法塑造出两到三个顶级高手……” 又是“塑造”。冯孟升大起警觉,这绝对不是口误,而从语意中听来,他们可以借着那怪东西制造出超级高手……那为什么还要等?为什么不立刻开始? 就在这时,玛莉安蓦然开口说:“且慢。” 菲丝目光转过说:“玛莉安小姐请说。” “刚刚你提到的‘聚星化日之宝’,莫非……”玛莉安顿了顿,脸上有几分惊疑地说:“莫非便是‘四九战争’未期,自圣殿中逸出的怪物?” 这话一说,一部分人脸色大变,一部分人脸上则露着茫然,冯孟升目光转过去,只见楞品家族的五入一个个神色平和,似乎并不意外,至于其他三个家族,除两、三个首脑之外,脸上却都是疑惑,看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是冯孟升看着别人,却忘了看自己人,他身旁的吴耀久陡然跳起,大声叫:“‘转能妖壶’?那东西在你们这儿,不是早就被毁了?” 玛莉安说到一半被吴耀久打断可是十分火大,她恨恨地瞪了吴耀久一眼说:“你可以闭嘴吗?现在是我在说话。” 吴耀久这下可有些理亏,他呃了两声,才哼声说:“你说就你说,只不知道你能不能说得清清楚楚。”一面愤愤地坐下。 “不用你操心。”玛莉安一转头说:“我说的正是‘转能妖壶’,这东西在传说中……” “卫统请放心。”菲丝一声轻笑打断了玛莉安的话,她和气地说:“数百年前的故事,以讹传讹也是有的,‘聚星化日之宝’,确实就是你们口中的‘转能妖壶’,不过并没有你们所传言中的坏处,只有好处。” 玛莉安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被说服了,但对方硬是要说没坏处,又该怎么应付?眼见玛莉安辞穷,一旁的柳玉哲适时地说:“请教菲丝小姐,既然要一探‘康勾森林’之后才决定要不要使用那……‘聚星化日之宝’,今日何必讨论是否使用此物?” “有几个原因。”菲丝点头说:“首先,运用此宝必须公平,所以九星归一的过程中,必然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我懒得听你们说这些。”乐力的东平老头突然叫了起来说:“百年前就听腻了这些,说些我们不知道的可以吗?” 菲丝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顿了顿才说:“好,我会私下再向南极洲与新大陆的朋友解释参与‘化日比试’的规则,总而言之,诸位之中,除非功力已经到达高级的水准,可以等待最后的时刻再做决定:初级、低阶程度的人不多,散功也罢,自愿加入也罢,帮助不大,但诸位中功力达中级的人手却对产生高级人手数量有帮助,如果愿意加入竞试者,也有机会借着‘聚星化日之宝’成为高手,也可能因失去功力,安全地脱出‘单向跳跃壁’;不愿,自也无妨……不过一个月后身怀武艺的人无法留滞于此,只能随我们进入旧大陆,那时在怪物环绕下,我们自顾不暇,那些人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虽然不是很懂,听起来,似乎非加入不可?否则就只能一路被赶去旧大陆与怪物拼命,冯孟升目光转向吴耀久,却见他正缓缓摇头,脸色沉重地低声说:“决不能用那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冯孟升传音问。 “回去再说。”吴耀久难得地忧心忡忡,一面断断续续地传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儿的人都没武功了……原来他们是用那个,那这百年来……那个妖壶……糟糕糟糕……” 什么乱七八糟?冯孟升一头雾水下,连该怎么问都不明白了。 另一面南极洲众人的想法却又不同,玛莉安等人对“转能妖壶”的传说多少也有听闻,可是她们心里明白,凭他们六人之力,根本无法护得所有部队安全,何况到最后还要杀入“康勾森林”?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全部散功或死光? 而诸如卫官等级的人员,若让他们加入所谓的“化日比试”,却还有一线生机,而若南极洲多了几个高手,日后离开旧大陆,就算其他人都失去武艺,整体战力说不定还有所提升呢? 后来菲丝又说了一些有关比试日期以及选择之类的事情,众人各怀心思,也没怎么听下去,大概是低阶者的比试明日即将分组展开,跟着初级,再过来是中级,整个比试必须在二十五日内完成,这才来得及在空间壁到达大云湖前完成云云…… 会议刚刚结束,吴耀久也不管其他人怎么反应,突然一蹦,跳到玛莉安面前说:“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玛莉安发现吴耀久冲来本是一楞,还以为他不自量力地要来打架,没想到吴耀久却是冒出了这句话,她正想开口,吴耀久却紧跟着又说:“你知道妖壶的传说吧?” 玛莉安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说:“我当然……” “那你们会加入吗?”吴耀久又抢着说:“妖壶经过百年焠炼,说不定就要作怪了。” 玛莉安迟疑一下说:“他们说……” 吴耀久焦急地说:“他们说的可以信吗?我不信,而且……” “你到底让不让我说话?”玛莉安的怒火爆发了,她打断吴耀久的话大声说:“你管我们要不要加入?” 吴耀久被轰了回来,他呆了呆才说:“我……” “你什么你?”玛莉安怒气未息地说:“要说话就好好说,急什么,一点水准也没有,果然是招摇撞骗的皇储。” “呃……”吴耀久也火大了,这个疯女人又扯到自己的身分,他瞪眼说:“好个不讲理的恶婆娘,我是来商量……” “两位稍安勿躁。”这时其他人可还没完全散席,菲丝见到这儿混乱起来,她飘身过来微笑说:“有关‘聚星化日之宝’的传言,我们也略知一二,事实上,经过数十年,我们相信当初圣殿必定是误会了此宝的性格。” 越说越邪门了,冯孟升膛目结舌地想,什么宝物还有性格的? 只见吴耀久猛摇头说:“我看典籍记载,‘转能妖壶’本是近二百年之前,无祖为修建承恩塔所炼制出来的镇塔之宝,但不知为什么产生了智慧,不愿镇守承恩塔,它化为妖怪逃出时还震毁了尚未启用的承恩塔第七层,当年整个圣殿高手四面围捕,就是没能找到逃入海中的妖怪踪迹,所以才通传天下注意此事……你们……” 神话故事?冯孟升睁大眼睛看着吴耀久,不过牵涉到本就有如神话般的无祖,又让人不得不信,可是那时无祖虽然留在皇都,但八大弟子至少有一半留在圣岛隐修,就算真有什么妖物,又怎么逃得出圣殿? “没有错。”菲丝微笑点头说:“不过它只是不愿意千万年枯守在那个死塔之中而已,并不是有什么伤害人的意图。” 吴耀久不禁与玛莉安对视一眼,但两人目光一对,又迅速地避开目光,玛莉安咳了一声说:“那东西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模样?又为什么叫做‘聚星化日’?” 原来这婆娘连那东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吴耀久不禁有些泄气,他哼了一声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玛莉安怒视吴耀久一眼,正要开口,身旁的葛莉岚已经哼了一声说:“姓吴的,你再不安静,我让你安静。” 威胁我?吴耀久声音更大地说:“你可以打我杀我,但是封不住我的嘴,只要我……” “等……等等……”冯孟升见葛莉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拉着吴耀久说:“先别急着吵架。” “怎么?”吴耀久愤愤地说:“难道我还怕了他们?” 谁不知道你草包个性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冯孟升可不敢这么说,还好他脑袋越来越灵光,当即说:“这件事兹事体大,不可等闲视之,我们应该先回去与赵宽商议。” 这话倒是提醒了吴耀久,他点头说:“这也对……” 难得他听得下去,冯孟升才松一口气,却见吴耀久突然一转头又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得问。” “呃……”冯孟升拉之不住,只见吴耀久又闯入了正谈话的菲丝与玛莉安旁,冯孟升只能急得跺脚,若对方一个按捺不住,虽说不至于出重手,吴耀久吃点亏虽不算大事,但别人岂不是从此更不重视自己这群人了? 葛莉岚对吴耀久本就看不怎么顺眼,看他一头又撞了过来,葛莉岚脸一沉正要出手,却听吴耀久先一步叫:“我只有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玛莉安嫌恶地转过头来,瞪着吴耀久说:“你这人真的很……” “干妳啥事?又不是问你,下次再与你吵。”吴耀久不管脸色难看的玛莉安,转过头对菲丝说:“刚刚你这么说,意思是它已经成长到可以沟通了?” “没错。”菲丝微笑说:“其实当它逃离圣殿的时候,就已经具有智慧并且可以与人沟通,不过圣殿中没有人愿意与它沟通,它才愤而逃出。” 吴耀久老实说还是不大相信,想了想才说:“那……什么时候可以看看它,问问它话?” 菲丝脸上颇有些为难,顿了顿才回答:“这并不适当。” “为什么?”吴耀久接的很快。 “你说过只问一个问题的。”一旁的玛莉安突然冷冷地说:“莫非堂堂的皇储,也只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 吴耀久一窒,想想自己确实理亏,他闷哼一声说:“不问就不问……我们走!”他向冯孟升等人一挥手,率先离开了这个会议室。 ※※※ 回到乐环大楼,吴耀久与冯孟升自然立即跑去找赵宽,赵宽还关着门挣扎半天,好不容易才打开让两人进来,至于路易与幕斯安,已经先被吴耀久赶回去,省得与赵宽又起不快。 一进门,吴耀久急急忙忙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冯孟升也在一旁偶有补充,赵宽一开始还懒洋洋的,直到听到“众星化日之宝”的事情,赵宽才颇感兴趣,打起精神注意着两人的叙述,说到最后,吴耀久开始解释他看过的纪录。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还是无祖治下,除旧大陆外天下一统,当时所有人天上、地下地寻觅,就是没能找出这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流落到旧大陆的愣品家族手中。 经过了数百年,这件事早已被人淡忘,但是身为皇室子弟的吴耀久,在翻读一些先祖故事的时候,自然有机会读到这些记载;据说当时无祖创造出许多种不同功能的无机物,有些能够吸纳人类身体内储存的能量——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功力,其中一种,就是今日所提到的“转能妖壶”。 “转能妖壶”特殊的地方,在于可以转化分析这些能量为数种最基本形式,甚至反向输出适合的能量注入他人体内,这也是无祖设计时的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转能妖壶”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趁着无祖不在圣岛逃出承恩塔,就此消失了踪影。后来承恩塔顶虽然重建,后人也渐渐忘怀此事,但在当时确实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到这儿,也在一旁倾听的冯孟升忍不住说:“无祖做这种东西做什么?” 吴耀久转过头,傻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书上没说。”他回过头看到赵宽若有所思,顿了顿说:“赵胖子,你怎么说?” “那东西解释了这儿的谜团。”赵宽沉吟着说:“看来他们每过一段时间,会藉着比试等方法决定出功力顺序,较弱的人功力转换给较强的人,被吸取的人功力散尽无法重练,就变成了不会武功的人。” 这一点冯孟升也想到了,他点头说:“他们说现在的十二个人只能产生一个,又说加上十个之后,可以塑造出两到三个,所以这种过程应该是以八到十二人为一个单位,不知道是不是固定在某个数字……啊,‘九星归一’……应该是九或十个人为一个单位。”他说到后面突然想起菲丝提过的那四个字。 “差不多是这样了。”赵宽点头说:“倒是个颇有趣的怪东西。” “有趣?”吴耀久瞪大眼说:“那可是妖怪耶。” 赵宽白了吴耀久一眼,懒洋洋地问:“你看的书,有没有记载那东西怎么为祸世间?” 吴耀久一征,想来想去还真的找不到一个例子,他只好搔了搔头说:“没有。” “没记载,当然不代表不会捣蛋。”赵宽摇头说:“可是说不定无祖下令追捕是为了其他的原因,那就冤枉它了。” “所以呢?”吴耀久楞楞地说。 “所以可以试试看啰。”赵宽一摊手说:“不这么做的话,好象除了成为废人之外,轨只能赌赌杀进去的运气了。” “不对。”吴耀久急急地说:“你五天前不是说你还有个办法,说要先听听别人的办法,你的办法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办法好吧?” 对啊!冯孟升也是精神一振,还有“柱国先修”这个压箱宝,若是冒着武功被废的危险,还不如干脆提供给南极洲的六个人,说不定她们六人功力大进之下,就能解决这次的危机,一方面不用传给太多人,一方面又可以免除自己对乔梦娟和柳玉哲的愧疚。 “那法子确实有可能解泱当前的问题。”赵宽摇头说:“但后遗症却更难收拾,除非我肯定那个壶真不是好东西,我不会用我的办法。” “你不相信我?”吴耀久气急败坏地说:“明明记载着那是妖物,虽然没说会怎么样,但连无祖都……” “总而言之先别用我的办法。”赵宽不管嚷嚷叫的吴耀久,转头说:“看来得去报名好好地打一架了……李鸿大概会很高兴吧?” “我不能接受这种方式。”吴耀久猛摇头说:“我身为无祖的后代子孙……” “你们不用参加。”赵宽挥手止住了吴耀久的话,摇头说:“我和李鸿参加就好了。” 什么?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九卷 第一章无法参赛 赵宽居然说只有他和李鸿参加?冯孟升呆楞半晌之际,吴耀久已经先一步发难说:“这万万不行!你和李鸿功夫虽然真的很不错了,但还是……” “还是普普通通烂烂的啦。”赵宽咧开嘴哈哈笑说:“我知道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知道还要参加?”吴耀久瞪眼说:“你是想送功力给人还是给那个妖壶?” 这话赵宽还没作答,冯孟升已经忍不住插嘴说:“这不是大问题。” 这还不是大问题?吴耀久张大嘴回头说:“那什么是人问题?” “其它不参加的人呢?”冯孟升眉头皱了起来说:“功夫又不足以防身,又得被逼入‘康勾森林’,岂不是死路一条?” “孟升果然是大有进步……”赵宽鼓掌说:“不参加的算来算去就没有活命的机会,这也是楞品家族会这么开诚布公说出来的原因,毕竟除了某些臭脾气的草包之外,似乎想得通的人总是会参加的。” 臭脾气草包?这话怎么有些刺耳……吴耀久咬牙切齿地还没来得及回骂,冯孟升连忙先一步抢着对赵宽说:“那我们没参加的人怎么办?” “别急。”赵宽摇摇手指说:“若不是我和李鸿另有原因,我和他说不定也不参加。” “另有啥原因?”吴耀久的好奇心压过骂人的念头,急匆匆地问。 “这不可说……”赵宽眨眨眼说:“至于不参加的人为啥不用担心,这其实要看有没有再想深一层。” “死胖子老卖关子。”吴耀久急了,口不择言地说:“还不快说。” “你们想想。”赵宽不再开玩笑,微敛起笑容说:“且不说草包对那怪壶怎么个看法,那东西楞品家族一定当宝一样看待。” “是啊,那又如何?”冯孟升接着问。 赵宽一摊手说:“既然如此,当所谓的‘单向跳跃壁’把有功夫的人往‘康勾森林’挤的时候,那东西总不会留在‘大云湖’吧?” 那又如何?吴耀久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冯孟升已经双目一亮地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吴耀久瞪瞪赵宽又瞪瞪冯孟升,却见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冯孟升认输开口:“赵胖子的意思是……什么时候都能利用那东西散去功力,当然不必急于这一时。”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前两日是比较低阶的人比试,李鸿与赵宽自然没被排入赛程。听说最低阶的两万余人,早在众人得知“化日比试”即将开始之前,已逐步运用所谓的“聚星化日之宝”,将功力传递给初级的千余人,所以前两日的比试,其实是初级的大比武。 这次因为“单向跳跃壁”的威胁迫在眉睫,不能依照一般的比试方式慢慢筛检,只能抽签分配以单淘汰的方式比试,一共分成四十个场次同时举行,但也整整花了两天,才列出前一百二十名。 但比武再怎么快,转换功力的“聚星化日之宝”也只有那么一个,这下足足得花一个星期才能把所有人的功力转换完毕,但这时当然没时间等候,于是原有一百五十位列名中级的高手,今日就要开始分场次比试,决定出这一百五十名的排行,并在之前那一百二十名新出炉高手比试时,藉由“聚星化日之宝”,“塑造”出十五名足可列名“高级”的人物。 预计等到那一百二十名也汇聚成十二名的时候,单是大云湖,就至少有三十五名足可以菲丝、戴池、科乙等人相较的高手,加上独立出去各家族的高手,以及南极洲的六大卫统,力量着实不可轻忽。此时就是首次去“康勾森林”的时机,以众人之力先试着关闭合成人的控制机制,若是不成功,这群高手也该有自保的实力,可以回来再度转换,再塑造出数名“特级”高手,这也是最后万不得已的打算。 当然,赵宽与李鸿怎么算也算不上“高级”,自然得加入这一百五十人的比试,冯孟升在赵宽等人的托付下,早已向大云湖方面表示过赵、李两人将参与,但直到比武的当日,依然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 吴耀久对赵宽和李鸿这次参予比试十分担忧,见一直没参赛时间的消息,忍不住几次找赵宽商量,但每次都被赵宽赶了回来,只好一个人躲在房里生闷气;后来他心中暗暗打算,比武是上午九时开始,这次他就等到九时才去找赵宽问话,老是被人调侃也实在有那么点丢脸。 所以从七、八点开始,吴耀久就望着时钟一分一秒过去,正度日如年的时候,突然间门口的通讯器发出了声息。吴耀久好似绷紧的弹簧被放松般地一蹦飞到门前,眼见是门口来的讯息,他也懒得按下通话钮,直接砰一下打开门,睁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来人。 门口是个陌生年轻人,门这么猛然打开,把他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吴耀久眼看他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顺手就抢了过来说:“这是给我们的对吧?” 手上突然一空,年轻人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正是,这是有关赵宽先生、李鸿先生的……” “参赛场次?”吴耀久急急忙忙地折了开来,一面读一面念:“不是九点就要开始吗?怎么会这么晚才送来,还是下午才开始比……这是什么?”却是他看到了有些搞不清楚意思的文字。 年轻人似乎已经受了交代,对吴耀久的疑惑并不讶异,他点点头客气地说:“这是几位高层的决定,也是一种尊敬与荣耀。” “直接分到高级组是荣耀?”吴耀久嚷了起来:“那去‘康勾森林’不是去送死吗?” “当然不是。”年轻人连忙说:“根据戴池等几位的判断,赵宽先生与李鸿先生的功夫,已经高出中阶群体甚多,若与他们比武实在不公平,而且……” “那你们也要早说啊!”吴耀久大声说。 “皇储?怎么了?”对隔房状况十分注意的路易与幕斯安这时已经闻声而出,另一边,冯孟升的房门也正打开,正疑惑地望了过来。 “你们都来看看。”吴耀久见自己人出来了,瞪着眼睛说:“没得比了。” “怎么不用比了?”冯孟升接近两步,接过吴耀久递过来的文件,打开念:“赵宽先生与李鸿先生,经高级组八人团体认定,其资格足以越过中级比试,有关前往‘康勾森林’的时间,以及行前的准备会议,将会另行通知……” “是不是没得比了?”吴耀久哼声说:“最过分是到这时才送来,当我们是--” “别急。”冯孟升顿了顿,突然有些讶异地说:“你不是不赞成他们两个参与吗?” “我……”吴耀久一窒,搔搔头才说:“我是不赞成,可是……这个……”事实上吴耀久虽然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功力被“转能妖壶”转化,但对于关看赵宽、李鸿比武其实十分有兴趣,这才有这么剧烈的反应,不过被冯孟升这么一问,他却也回答不出来。 冯孟升没追问,转过头问年轻人说:“这份通知怎么这么晚才送来?” “因为这件事讨论了许久。”年轻人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准备充分了,他不疾不徐地说:“戴池几位对两位先生武功的评价,认为虽尚不及他们,但已经远远胜过大多数的中阶武群,让他们参与比试,对那些人并不公平……” “万一你们去康勾森林失败而返,难道就让赵胖子他们参加你们的高阶比试?这又怎么说得过去?”吴耀久说完也没喘气,转头气冲冲地对路易与幕斯安说:“快去叫赵胖子和李鸿出来。” 冯孟升虽然没这么激动,却也觉得颇有不合理之处,接着说:“难道你们只让不可能获胜的人参战?这么说来岂不是居心叵测?” 年轻人似乎已经有点难以作答,脸色有点难看,停了片刻才说:“当然不是……但总不能让铁定获胜的人参加吧?” “您这样说,可就有点看不起诸位的中级武群了。”冯孟升微笑说:“焉知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当然不至于。”年轻人挺挺胸说:“有几位出类拔萃的人物,可以肯定不弱于两位先生,但是,他们是在同样的环境下苦练有成,比武获胜大家也是心服口服,两位先生却……” “怎么啦?”却是赵宽摇摇晃晃地踱步出来,一面老实不客气地抽过冯孟升手中文件看了起来。 “赵胖子!”吴耀久看到赵宽出现可就激动了,他哇哇叫说:“我看这终归不是办法,还是用你那不肯说的办法吧?” 赵宽抬起头白了吴耀久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肯说的还要我说……这不是废话吗?” “呃……”吴耀久一下接不上话,张大口楞在那儿。 此时冯孟升心念一转,心想众人的事情,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商议,他趁着这个空档,向那个年轻人说:“总之我们明白了,谢谢你跑这一趟。” 年轻人似乎也很高兴能早点离开,他脸上堆起笑容说:“这是应该的,诸位休息,我先行一步。”话一说完,似乎怕有人又抓住他问东问西,急急忙忙奔到角落的通道,往下飘了下去。 “哦?”目送年轻人的赵宽两眼霎了霎,啧啧两声说:“原来是有功天的。” “对喔。”吴耀久这才注意到,连忙说:“八成正是中级武群的人,这个文件是不是假的啊?” “之前倒是都没看过中级的人,大概都关在各处修练吧。”赵宽没回吴耀久的话,望向冯孟升说:“是不是这群人开始参与议事了?” 冯孟升经赵宽一言提醒,点头说:“我去问问看。” “现在没得打了?”一直埋头练功,直到刚刚才被叫出来的李鸿,这时才找到机会发问。 “不用打了。”赵宽回头说:“如果依照这样的逻辑,只有南极洲的一些卫官能参加‘化日比试’。” 说到南极洲,冯孟升的心事又被牵引起来,四面查找的几位高手已经回来,探往“康勾森林”的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几日没见到乔梦娟,日子可真不好过。冯孟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先去找戴池他们聊聊。”说完,他轻轻飞起,向着通道飘了过去。 望着冯孟升离去,赵宽脑海里却想着另外的问题。这几日,脖子上那个东西,不只没能联系上无皇五世,连卓卡都联系不到了,也不知道是这东西坏了还是新大陆那儿出了事情,只希望发生的事情与合成人无关;若失去讯息是合成人造成,那就算这次逃过“单向跳跃壁”的困境,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吴耀久见赵宽老不说话,忍不住说:“继续发呆混日子?我有点受不了了。” 不大说话的李鸿突然接口说:“看看比赛好了。” 吴耀久却对看打架不是顶有兴趣,他摇头说:“别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对啊。”吴耀久身旁的路易一笑拍手说:“到旧大陆之后就一直闷在这儿,我们也该出去走走。” “我不赞成。”另一边的幕斯安却摇摇头说:“这儿不比新大陆,到处跑风险太大。” “不会吧?”路易摇头说:“他们不是派人把四周清过?应该没这么多怪物了吧?” 这话也有道理,幕斯安想想才说:“要去大家一起去,比较安全。” “你就是顾忌多。”吴耀久哈哈一笑,没理会幕斯安,转头对赵宽与李鸿说:“你们怎么说?” 见吴耀久对看比赛没兴趣,李鸿也不勉强,反正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于是应付两句地说:“你们谈,我进去了。” “等等。”赵宽一笑拉住李鸿说:“出去逛逛也好,反正好看的比赛一定在后面。” 这话说的也对,李鸿有点意动,同过头说:“有什么好逛的吗?” “有没有好看的风景我倒是不知道。”赵宽思忖一下,脸上挂着怪怪的笑容说:“不过我倒是想再去舒家一趟。” “舒家?”李鸿楞了片刻才想起来,莫非正是进入“赢地大半岛”时遇到的那个光头家族? 还赢家哩?吴耀久楞楞地间:“输家是什么?”他一时还没联想起上次与会的几个家族。 “说到这倒要问问你。”赵宽瞥着吴耀久说:“上次‘化日比试’的会议,有没有看到几个光头参加?” “喔喔……”吴耀久连连点头说:“光头那几个就是舒家?他们那儿有得逛吗?” 真要去舒家?李鸿忍不住插嘴说:“那儿可不近。”到舒家得飞过半个“犹阿陆块”,再深入“赢地大半岛”,说不近还是客气了。 “上次飞了几天?”赵宽眨眨眼问。 “一……一天。”李鸿顿了顿又说:“那时可不是逛着过去。”事实上当时为了救人,两人都以极高速飞行,这才因为音爆惹出了舒家。 “我们就先飞到那附近再逛。”赵宽嘻嘻笑说:“舒家定居在那儿,想来风景应该不错,也可以当当我们的导游……而且当初那一大片冰天雪地的超级高原,我们咻地一下就飞过去,有点可惜,而山南那面整个山坡缓降,从严寒转入热带,风景也十分独特;等孟升回来,大概就知道这次比武得花几天,我们最后两天赶回来看压轴戏就得了。” 李鸿虽然不觉得一片白茫茫的高原或者草木乱生的山麓有啥好看,但只要赶得及回来看比试,倒也没有太多意见,也就没再吭声。 另一边的吴耀久虽然越听越有兴趣,但想想却有些狐疑地说:“赵胖子……你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 “呃……”赵宽呆了呆,瞪眼说:“我很懒吗?” 吴耀久、路易、幕斯安三人同时深深点头,对这个问题大表赞同,至于李鸿则是忍不住哂然一笑,摇摇头说:“出发叫我。”一面转身往房间走。 “我不相信事情有这么单纯。”吴耀久啧啧有声地说:“赵胖子,你是不是想去问问舒家什么奇怪的事情?” “唉唷!”赵宽瞪大眼说:“草包怎么不草包了?” “去你的。”吴耀久口中虽然在骂,但却掩不住三分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有问题。” “去打探打探消息只是附带。”赵宽呵呵一笑说:“否则这儿一定还有舒家的人留着,怎么不直接去问?还轻松些。” 这么说自己又猜错了?吴耀久尴尬地说:“不然是怎么样啦?” “你就当作看风景吧。”赵宽呵呵笑说:“期待越多,失望越大。” “宽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房间,一直在一角没说话的班绣蓉,这时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嗯?”赵宽回过头,望着班绣蓉微笑点点头说:“一起去,大家都去。” “真的?”班绣蓉一双眼睛整个亮了起来,喜孜孜地一笑说:“那我先去收拾收拾。”说完她一扭头,那束马尾一甩间,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 吴耀久看了不知为何高兴起来,笑呵呵地说:“绣蓉难得这么高兴呢。” “你倒是颇容易高兴。”赵宽回过头来,脸上温和的笑容转为有些促狭,不怀好意地说:“这两天有没有去找人吵架?” 提到这吴耀久可就精神起来了,他用力点头说:“当然有去,不过……” “不过怎么?”赵宽哼哼两声说:“不会是吵输了吧?吵输了就别去丢脸了。” “怎……怎么可能会输?”吴耀久瞪大眼说:“只不过那个婆娘老是会冒出歪理来,还要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她。” “今天有打算去吵吵吗?”赵宽接着说。 “赵宽先生。”一旁幕斯安忍不住说:“皇储与南极洲玛莉安卫统成日为小事争执,这实在不妥,您是不是……” “对啊。”路易也跟着叫:“我们劝不住皇储已经很头疼了,你还火上加油?” “你们不觉得草包吴吵完回来心情很好吗?”赵宽大剌剌地说:“你们身为皇储的跟班,当然要替他的心情着想,只知道一天到晚要他这个不做、那个不做,难道就是个好跟班吗?” 跟班?路易与幕斯安两人可都有些愣住了,虽然听起来没错,但实在不怎么好转,可是比较标准的名词虽说是“随扈”,眼前这个胖子八成也没听过,那该怎么向他解释? 赵宽也不理会两人,转过头说:“草包啊……今日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对于“草包”两字,不只吴耀久,连路易和幕斯安都已经放弃了;反正赵宽老着脸皮不肯改,又没法对他真的发火,只好当没听到;这时吴耀久见赵宽这么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胡里胡涂地说:“什么大好机会?” 赵宽好整以暇地说:“这次两组中级武群的‘化日比试’,加上‘众星化日’的过程,我看至少一、两个星期才能搞定,我们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跑出去好些日子,不是吗?” “对啊,那又如何?”吴耀久还是没听懂。 “你今天去吵上一架,若是大胜一场……”赵宽嘻嘻一笑说:“我们一走,玛莉安想吵回来都没机会,岂不是让她好好闷上几日?” “说的对啊!”吴耀久拍掌大声说:“临走前非得给她一点留念不可。” “那还不去好好准备?”赵宽哈哈笑说:“总之等你吵完才出发。” “一言为定。”吴耀久一面住房间走,一面摩拳擦掌地说:“这次一定给那婆娘好看。” “皇……皇储……”幕斯安哑然说:“真的还要特别去吵一场啊?” “当然了。”吴耀久回头见两人还顿在那儿,急急挥手说:“你们两个还不快进来帮我出点子,这一次跟以前可大不相同。” 路易与幕斯安两人阻止无方,只好迁怒地瞪了赵宽一眼,一面无可奈何地跟进吴耀久房门,看来这是近来他们最频繁的休闲活动。 “唷……人都走光了?”赵宽这才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自嘲地哈哈一笑说:“没事了我再去躺躺……咦?” 却是赵宽突然感觉到身后气劲不对,他倏然往右旋身目光扫同通道,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察觉有道柱状的气劲迅疾地向着自己穿来,赵宽没时间多想,他右掌一挥,七彩霞光隐现之际,噗地一声气劲已被击散,而通道口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没,看来出手的人正迅速逃离。 这儿会有这种怪事情?赵宽突然之间有股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好奇心起,也没与其它人招呼,身子一腾就向通道口飞了过去。 赵宽刚宽到通道口,恰见下方四十层楼的出口,有黑影闪入,看来这家伙的速度不慢。 四十楼……似乎是搞陶艺的,那边一天到晚又烧又凉又等阴干的,东西不少人却不多;赵宽一面想,一面紧跟掠下,穿进入口果然半个人也没看见,只见那个黑影一闪一没的,又向着另一个通道口穿掠。 玩捉迷藏?赵宽暗暗叹息,这种状况若冯孟升遇到,以他的身法穿过这些障碍物是轻轻松松;若是李鸿,迅捷无比的心剑一出,管对方身法多奥妙也只能傻眼,但如今遇到身法平平的自己,想追上似乎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但大出意料之外,赵宽随着黑影穿过四十楼,又穿入二十五层的剧场,从黑压压的人群中闪过,跟着又换了两个楼层,接着穿到了南风大楼,整个过程赵宽明明觉得力不从心,却又一直没被那个黑影甩掉。 这下赵宽心里有数,对方根本是打定主意引自己上钩,只不知道要把自己引到哪里儿去? 就当穿入通向南风大楼的走道之时,赵宽心念一转,突然停下了飘行的身法,两手往腰际一插,放声说:“大爷我懒得追了,回家睡觉。”一说完,赵宽转身就走。 既然打算回去,当然不用选刚刚那曲曲折折的走法,赵宽直接一拔身,选了最近的一条道路就往回飞。 不过刚飞入岔道,赵宽却立刻贴到洞道口,屏息等待着变化。 果然没几分钟,黑影又迅速地从洞道口穿了出来,就从赵宽身旁不到半公尺处闪过。 上钩了。赵宽哈哈一笑,手向着黑影的腰间一把抓了过去。 赵宽这么一笑,对方虽然吃了一惊,但也有了警觉,他身形轻飘飘一闪,顺势滑过赵宽这一抓,半空中突然一个旋身,双足闪出一片腿影,向着赵宽扫来。 赵宽一瞬间没能搞清楚对方腿法变化,本来存在掌心的内息索性向外推出,将对方整片腿影迫开,一面往后飘开两公尺远,开口说:“现形了就……” 怎知对方不让赵宽开口,才让过赵宽掌力立即再度逼近,这次不再是整片黑压压的腿影,他两掌一起,两道劲流彼此穿插影响着,一面变化着路径一面向赵宽迫来。 这功夫有点眼熟。赵宽还没时间想想清楚,当下以不变应万变,直到劲流及体之前,微微鼓涨的手臂同时一挥,只见七彩光芒隐隐闪动,轰地一下,将对方的掌力整片击散。 两人这次交锋都提起了几分劲,而彼此似乎都是阳刚一脉的功夫,劲力一交会,产生的爆击声可不小,加上这儿是封闭型的通道,这一声不算小的炸响立即向着两边传了出去,远方也跟着传来骚乱的声音。 那人似乎不愿意引起他人注意,两方接了这一下,他立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窜,似乎不打算再与赵宽纠缠。 目光紧盯着对方的赵宽,这时已经看了个清楚,此人除了一身黑色紧身衣之外,连脑袋都戴上了只露两个洞的头罩,自然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长相。说起身材,看来是普普通通不高不矮,说是男的小号了些,说是女的却又稍嫌魁梧,胸膛结结实实的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抓起来再慢慢研究。赵宽现在没啥招数可用,他压低几成功力,两手一个上举外甩勾回,七彩光华透掌而出,随着手臂的挥动动作结合成一个彩色光球,只见光球猛然涨开合聚,四周气流轰地一下猛往外涨,又在赵宽一引下,向着那个黑衣人的身后直冲了过去。 这可是顶顶有名的“狂霸七式”,黑衣人虽然未必知道,但真功夫一出手,威势自然大不相同,黑衣人不用回头,就感受到一股笼罩整个通道的巨大威力迫来。 黑衣人半空中一个扭腰转身,蓦然叱了一声,两掌合并胸前似错非错,一振间一道刚猛内息勃然而出,在半空中与赵宽发出的光球相遇,两方劲力接触那一刹那同时外涨,凶猛气劲往两面狂卷的同时,轰然的爆响声也在通道的共鸣放大中,向两面远远传去。 劲流虽然向两面散溢,但赵宽本身功力尚足,气劲一迸间,穿过劲流向着那人冲去。 黑衣人却也尚有余力,不但顺着爆散的劲流飘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已经闪出老远。 一个是顺势而掠,一个是逆劲而入,加上赵宽的身法本不见长,经过一个转折,黑影的身形再度消失。 而这时四面八方的人声却越来越近,看样子都是被刚刚的声响引来。赵宽想想留下没好事,连忙加快身法往没人的通道溜,总之先避开再说。 直到几乎听不见混乱的人群吵杂声,赵宽才敢放慢速度,不过这么一来慌不择路,一时之间可不知自己飞到哪里儿去了。赵宽四面打量,才发现似乎不知不觉间溜到了“南风大楼”,毕竟刚刚专选没人声的地方冲,自然而然就冲到了一向少人的“南风大楼”。 这儿该怎么回去才快呢?赵宽正思索着,却又从另一面听到了人声,不过这次赵宽不打算躲了,这儿离出事地点这么远,总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吧? 既然不躲,就得装个逛街的模样,赵宽当下将两手背到身后,大摇大摆地踱起步来,还故意转身面向通往“乐环大楼”的方向,也许这样看起来比较正常吧。 “赵胖子?”身后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赵宽一楞回头,讶异地说:“孟升?” 从那方飘来的正是冯孟升,他的速度陡然加快二成,掠到赵宽面前才倏然停顿,跟着飘落说:“怎么跑来这儿?” “来逛街。”赵宽眨眨眼说:“问妥当了?” “大概有数了。”冯孟升回头望了一眼,接着说:“中级武群那些人本来就拥有投票权,只不过以前代表团没有他们的配置,这次事关重大,让他们派出数人参与。” “哦?”赵宽点头说:“我和李鸿不能参加的事情,是他们的意思吗?” “听来倒不像。”冯孟升摇头说:“关于这件事情,似乎在中级武群中的意见也不统一,主要还是高级武群有几个人反对。” “戴池?”赵宽想了想又说:“还有……蓝得?” “你怎么知道?”冯孟升讶异地说:“蓝得是谁?我从来没见过,我还以为史揣说错了呢。”自上次李鸿扁人的事件后,冯孟升反而与史揣处得不错,打探消息自然就找他。 “蓝得就是唯一没向我们介绍过的高手。”赵宽一笑说:“上次跑去‘阿佛陆块’找我们的三个人……” 冯孟升一点就透,点头说:“就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 赵宽点点头,屈指算:“戴池是熟面孔,他老弟是何乙,那时遇到扁蛇,是这两兄弟和资达来帮忙,后面跟着来的是史揣和曼卓,这样五个了;另外两个女的是菲丝和妮佛,只剩下蓝得,那应该就是他了。” “这么说来……”冯孟升沉吟说:“是那趟回返大云湖的路上,他们感觉到你和李鸿的功夫有变化了?” “大概吧。”两人一面飞行一面说,经过这几句对话,已经回到了乐环大楼的顶层,赵宽换过话题说:“收收东西准备出发吧,我们出去走走。” “走那儿去?”冯孟升吓一跳说。 “去舒家那儿走一趟……”说到这儿,赵宽猛然想起,刚刚与那人交手的第一招,怎么有点像当初遇到的舒家功夫? “去舒家?”一头雾水的冯孟升。 “待我想想。”赵宽突然摇头晃脑想了片刻,按着才说:“就这么决定了,中午吃了饭就走。” 又是吃饭……冯孟升瞪了赵宽一眼说:“不跟史揣、戴池他们说一声吗?” “要说啊。”赵宽嘻嘻一笑说:“你可别忘了喔。” “你……”冯孟升拉长了脸说:“刚刚不会一次说完啊?我又得跑一趟。” “不用跑了啦。”赵宽哈哈笑说:“这又不是打听消息,按门口的通话器找人就好了。”一面把大概的计划粗略说了一遍。 冯孟升听完之后,虽然还是不明白赵宽为啥突然想跑这一趟,但他也再不多问,看看时间摇头说:“稍嫌仓促了些,我等一下就去联系。” “嗯。”赵宽点点头,心中却开始思索着刚刚的事故,那个蒙面人到底是哪里方派来的?看来虽没啥善意,但似乎也没什么歹意,他打算引自己到什么地方去?南风大楼那边难道有打架不怕人知道的地方吗?而这么一离开,会不会反而没机会弄清楚对方的打算…… 思索间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冯孟升按下了通话器,与刚才分手的史揣联系上,画面中的史揣,硬梆梆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惑,讶然说:“冯先生有事?” “是的。”冯孟升歉意的笑了笑说:“刚刚回来,大伙儿商议了一件事,必须向诸位通知一声。” 史揣点点头说:“冯先生请说。” 冯孟升说:“我们打算中午过后,暂且离开大云湖,出去四面走走,特别通知您一声,也请您向大家转达一下。” 史揣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物,否则上次李鸿打人也不会是他第一个跑来,这样的人,只要让他感觉对方肯为众人牺牲奉献,就会很有好感,而凭孟升也算颇成功地让他有这种感觉,所以两人还谈得来,不过他天生就是一副铁铸的模样,乍看之下颇为吓人。 此时史揣听了冯孟升的话,眉头微皱说:“大概去多远?多久呢?” “就从附近看起,大概花几天的时间吧。”冯孟升记得赵宽的告诫,保留三分地说:“旧大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应该颇有可逛的。” “我们没有权利限制诸位的行动。”史揣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但个人建议还是别离开太远的好,虽然前几天有出去四面查找过一趟,难保没有遗漏的异兽。” “我们明白。”冯孟升说:“谢谢您的关心,我们会格外小心。” 结束通话后,冯孟升一面收拾起杂物,心中一面开始思索,赵宽要去舒家到底是为了什么?看风景自己是万万不信,吴耀久还可能有点兴趣,懒惰的赵宽哪里会想要跑这一趟?若说向舒家打探消息又不对,这儿就有舒家的人了,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一层……想到这儿,冯孟升陡然想起,与大云湖这群人闲扯之际,曾听他们提过,赵宽与李鸿当初援救自己途中,曾在舒家那儿突然消失无踪,莫非赵宽这次的决定与那次事件有关? 想到这儿,冯孟升两眼一亮,赵宽与李鸿在那数日之后,功夫就进入了另一个层次,本以为他们会主动告诉自己原因,但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说,弄得自己也一直不好意思问,走这一趟,也许能把自己的疑惑弄个清楚。 这下子,冯孟升打点行李的动作也轻快了起来,开始期待这一次的旅程。 第二章狭洞斗兽 这次离开,谁也不知道外面的怪物群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所以除了李鸿之外,每个人都带了武器,其中赵宽还是选择上次戴池取来的大刀,毕竟只有那把刀应付得了他那独特的内息。 既然是吃了午饭出发,加上一行人中有班绣蓉、路易等功夫较低的人,而且也不是赶时间,带足了食物的众人,兴冲冲地在荒野、高原中分别过了两夜,到第三日清晨才越过世界屋脊。飞过另一面山麓进入“赢地大半岛”后,他们才加速往舒家居住的区域直飞。 “就是那儿了。”终于接近了舒家,赵宽向下方山林指指点点地说:“上次李鸿就是在那儿刮飞了人家的屋顶。” 这种事有必要提这么多遍吗?拉长脸的李鸿闷声说:“谁知道音爆这么离谱?” “呵呵……”吴耀久点头说:“你别不好意思,赵胖子和孟升以前也爆过一次,还问是谁暗算呢。” 当时问这话的好象是自己……赵宽不在乎地哈哈一笑,手一指说:“咱们下去吧?” 众人一起飞落,穿过树林之前,已经看到下方有四、五个光头青年正往上方注目,看来他们早已发现众人的行迹。 光头青年们站立的地方,地上有三、四组绑扎在一起的木柱排,一个个约莫三公尺见方,凌乱地散落在草地上,木排上的缝隙塞满了泥土,有的已长出了小花小草,看起来这么乱放已有一段时间。这不算是奇怪的东西,不过出现在这儿确实有些突兀;若在河边,这东西恰好可以拿来当作木筏,不过这附近似乎没啥河流,不知道地上为何会弃置这些木排。 “大家好啊……啃,这位不陌生。”赵宽哈哈一笑,目光扫过,见到其中有张熟面孔,正是当时表达过抗议的八弟,其他几个人似乎比他还年轻,之前几个年纪较长的却都没出现。 那位八弟看到赵宽等一群人,脸上的神色有些讶异,又揉合了些迷惑,他顿了顿才说:“你不是那个……突然不见的胖子吗?”他目光一转,又看到面无表情的李鸿,立即大声说:“就是你们两个,把四哥的屋子搞得一塌糊涂。” 这话比掀翻屋顶还难听了,李鸿皱了皱眉,沉吟一下说:“我不是故意的。” 而此时其他的年轻人听到这两人便是传言中在众人面前突然消失的人物,不禁上上下下打量着众人,脸上都有些好奇。 “先别急着说这些。”赵宽笑说:“我们这次是来道歉的,顺便观光,不知道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参观?”听到是来道歉的,八弟脸色好看不少,但仍是一脸莫名其妙,他四面望了望说:“这儿有什么好观光的?” “你大哥、四哥他们呢?”赵宽说:“上次匆匆忙忙地走了,没能好好聊聊。” “对喔。”八弟被一言提醒,瞪眼说:“你们上次怎么不见的?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功夫练到一个层次,就算目光所不能及,对能量的感受总还是有的,赵宽与李鸿一瞬间消失无踪,让他们几人想破了脑袋地想不出原因。 “那件事慢慢聊吧。”赵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又引来了这个年轻人的疑问,他苦笑说:“不先招待我们一下,再好好地说话?” “这儿不能招待客人的……”八弟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这是修练的地方。” 难怪这么少人,也难怪上次老四的屋子这么容易拆掉。赵宽恍然大悟,点头说:“那你们家族其他的人呢?” “住在别的地方。”八弟说着脸上有几分戒备。 赵宽心念一转,笑着说:“我先跟你介绍一下我们,我是赵宽,这位是……”赵宽介绍的过程中,刻意忽略了吴耀久的皇储身分,等每个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之后,才接着说:“我们来自旧大陆,本来是合成人介绍我们来的,因为我们与新大陆、南极洲都有点不愉快。” 与新大陆、南极洲的人不愉快,对旧大陆的人好似是万灵丹,八弟听了脸色果然又好看不少,点头说:“上次你们不是说来自大云湖?” “我们先到大云湖。”赵宽接着说:“不过南极洲的女人追了过来,把这个男人当宝一样地抢走,我和李鸿只好追过来找人。” 所谓被当宝的男人自然是指冯孟升,冯孟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呃了半天才说:“那时……是我运气不好。” 被南极洲的女人当宝?一下子四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冯孟升身上,上下打量冯孟升有啥特别珍贵的地方,弄得冯孟升全身都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又闭上了嘴。 “说到这……”赵宽微笑说:“你怎么称呼啊?” “我?”八弟楞了楞,脸上还微微地红了一下,有些腼腆地说:“我叫舒郸果。” “郸果老弟啊。”赵宽立即熟络起来,走过去拍拍舒郸果的肩膀说:“你大哥他们都跑了,现在你当家训练这些小弟?” “没有啦。”舒郸果连忙摇头说:“我七哥舒宜年也在,大哥他们都去大云湖了……你们不是从那儿来吗?怎么不知道?” 都去了大云湖?看来舒家是支持“化日比试”,那群人都去比赛了。赵宽点头说:“大云湖人太多了,你大哥他们也是刚去吧?我们没遇到。” 舒郸果似乎认同了这句话,睁大眼点点头说:“听说那边有好几万人?” “好几十万人。”赵宽强调着说。 “哇……”舒郸果瞪眼说:“那不是真的很挤了?” “也还好。”赵宽努力地扯回话题:“你可以帮我们通报一下吗?说我们想见见舒家人。” “好吧。”舒郸果有些不甘愿地说:“你们等着喔。”话说完,他急急忙忙地往西面跑,众人目光望过去,才发现在浓密的丛林中,似乎有些人工堆叠出来、低矮的圆锥造型草木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林中,看起来,连挤一个人都有些勉强。 难道那就是他们在这儿的居所?难怪音爆一冲就散了。只见舒郸果钻了钻不见踪影,也不知跑哪去了,赵宽等待的时候,抬起头往空中望了望,见一丝异状都没有,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冯孟升没猜错,赵宽前来此地,本就是希望能再度与外空中那不知如何称呼的东西联系,毕竟上次就是在这儿遇到的。赵宽认为,凭那东西的能耐,说不定能把人救出所谓的“单向跳跃壁”,若真能如此,至少先把吴耀久、班绣蓉、冯孟升等人送出去,至于自己和李鸿,倒是可以好好考虑要不要去“康勾森林”斗斗怪物,只可惜到这儿已经好一阵子,外空那东西一点消息也没有。 赵宽仰头望天,冯孟升可注意到了。他一到这儿就十分留意赵宽的动作,当然他怎么个“神算无遗”,也算不出来赵宽脑袋中正期待着什么东西,他跟着赵宽的动作望向天空,见晴朗的天际除了飘着几片碎散有如羽毛飞絮的细云,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 冯孟升想想,接近赵宽两步说:“赵胖子,我们准备待多久?” “嗯?”赵宽回过神来,点头说:“你不是说这趟比武足足要比上十天?待个三、五天再回去时间就很充裕了。” 吴耀久这时凑过来说:“我们要住这儿啊?这边有好看的东西吗?” 赵宽点头说:“可以的话就住几天吧。” “那屋子能住人吗?”吴耀久大感怀疑。 “他们这儿的房子倒是颇别致,别的地方应该是不同的。”冯孟升望着那低矮的圆锥状建筑,微笑接着说。 三人正讨论风景的时候,李鸿却也抬头望天,思考着之前发生的事惰。如非必要,他不会深思太多事情,今日也是到了这儿,他才突然醒起赵宽的用意,当初那人说自己与赵宽终将功力大进,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达到。 前些日子悟通了施用两道心剑的法门,原来是必须事先存想好两道不同心剑,至于送出,依序或同时却是皆无不可,以自己如今的能力,三道心剑应可达成,但如此一来体内空虚,想来暂时还不适当。 而两道心剑能成,诀窍说来不值一提,只不过是凝剑的先后次序,但乏人提点之下,真是走了不少冤枉路,毕竟有时候蛮干也不是正途……李鸿自嘲地笑了笑,转念又想,在两道心剑的状况下,心念等于一化为三,较以一化二难度又大了许多,前些日子想通分剑要诀后,才以为即时可成,没想到练习了好几天分心化念之法才能顺利送出,想来若有一日心念得以一化四,那时在磨练心力土可就更得费工夫了,这方面应该才是这个功夫的最大难关吧。 而直到此时,李鸿才对传说中能送出十道心剑的王崇献大惑钦佩,当内息足能送出两剑之际,他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内息越厚不但送出的心剑数量增加,心剑本身蕴藏的内息也更为提升,也就是说,若有朝一日能发三剑,其时任一单剑的威力,也大于只能发双剑时所发的心剑,那么能发十剑的王崇献,他的心剑威力真是难以想象了。 而能与这种人对敌的新后、兹克多等人,也真不愧是称霸一方的人物。 那么,那位西牙呢?若是此人出世,真不知天下又将会是一番如何的光景?想到这儿,李鸿浑身发热,整个人不由自主兴奋起来,若有朝一日能与此人抗手,真是此生再无他求。 这时舒郸果正好飘身回返,不等众人说话,他已经开口:“我七哥去问了。” 赵宽正要表达谢意,却见舒郸果一转头瞪向望着众人发呆的年轻人们说:“别发呆了,都去练功。” 众人被舒郸果一骂似乎也没有不满,一个个吐吐舌头笑嘻嘻地往外跑,走入四面的杯中,最后只留下舒郸果一人。 仔细看看,舒郸果除了年岁稍长些,其实也与其他人相同,一样顶着个大光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身上穿著的衣裳破破烂烂只能说聊可蔽体,结实的肌肉线条与年纪殊不相称,看来受了不少训练;他望望众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迟疑,不断地走过来又走过去,瞄瞄众人还微微嘟起嘴,似乎有些烦恼。 既然要等消息,赵宽、吴耀久等人又聊了起来,李鸿仍继续想自己的心事,反而是班绣蓉注意到舒郸果的表情有点不对,她看了好笑,加上对方在她眼里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男生,她也没什么顾忌,走近两步便说:“舒小兄弟你好。” 舒郸果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说:“妳……妳好。”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班绣蓉微笑轻问。 “没……也不是……这个……”舒郸果支吾了半晌,这才说:“我也要练功。” 班绣蓉眼神露出疑惑,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们……练你的啊。” “不是担心你们。”舒郸果干笑说:“这边是我练的地方。” 这边?这话说的有点古怪……练功还分地方的?班绣蓉不予深究,轻侧着头莞尔一笑说:“那我们避开一些也没关系。” “不不。”舒郸果指着赵宽等人说:“那几位稍让一下就好了,那块我要用。” 自班绣蓉与他攀谈,赵宽的注意力就跟着转了过来,这时听对方这么说,赵宽发现三人正好站在一块奇怪的木排上,他搔了搔脑袋,拉着吴耀久、冯孟升退开木排数步说:“这样够吗?” “够了、够了。”舒郸果感激地笑了笑,走到赵宽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弯腰低身抓稳木排的一端,突然将整片木排呼地掀了起来,跟着顺势一推,木排翻了个身另一面着地,下方居然出现一个方圆两公尺半的垂直大洞。 这是啥东西?众人好奇心起,忍不住伸直了脑袋张望,但因已退了一小段距离,远远地看不真切,可是也不好意思多踏前两步,给他弄个水落石出。 舒郸果也没理会大家,从腰间取出一个旧旧的小布包,打开来,探手间往下撒了一片粉末,一股淡淡的刺鼻味也随着粉末飞散而扬起,只见他回头一笑说:“我去练功了。”说完轻轻一腾,往下方垂直飘落。 这下可忍不住了,吴耀久第一个跑了过去,赵宽是第二个,两人才刚接近,只听里面传出一声奇怪的低沉嘶吼,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接着是此起彼落的野兽低鸣,一时也听不出有多少怪物在里面。 仔细一看,这个洞穴是口小腹大,一路往下越是宽敞,但因为光线透入范围有限,看不出来底下地面到底多宽,只知道至少有二十公尺深,而这时舒郸果就站在当中,目光扫视着四面。 “里面好象有野兽。”吴耀久啧啧有声地说:“这种练功法真特别。” “我看看。”赵宽好奇心起,从怀中取出五世给他的“生物能源感受器”,打开来一看,调校到最小范围,立体座标立即显示出下方约莫二十余公尺处的状况。只见除正中央只有一点外,数公尺外就满满是红色的光点,差不多约有十几公尺宽的范围。 “中央应该就是那个小伙子了。”赵宽手指着其他光点说:“好象都是颇强的怪物。” “刚刚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吴耀久讶异地说。 “可能是用药物迷昏了吧。”冯孟升沉吟说:“后来他撒的粉未,似乎有提神的效果,所以这些野兽正慢慢苏醒。” 底下光源不够,那些动物们似乎一时也没打算扑向中间有日光的地方,众人虽然眼力都不错,但也只能在阴影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形体,看起来比人类似乎大上一倍左右,应该是类似狮虎之类的生物。 不过底下当然不会是一堆狮子,否则舒郸果八成三拳两脚就打发干净,说不定与合成人制造的怪兽有点关系。 这时下方的野兽们似乎越来越是骚动,示威式的低吼不断从四面传出,但一时又不敢往当中扑去,而舒郸果似乎也有点紧张,全神贯注地一动也不动。 “看不清楚。”吴耀久低声抱怨:“怎么还不开打?” 看不清楚?赵宽灵机一动,突然拍拍也站在洞缘的李鸿说:“你看看,看个清楚。” 李鸿莫名其妙地说:“我也看不清楚啊……啊!”却是李鸿突然想起当初那外空家伙给自己改的怪功能,过了这么久倒是一直没试验过。 该怎么弄啊?李鸿实在不大习惯,记得是改变眼周肌肉松弛度就可以看到……他稍微绷紧了一下眼睛的肌肉,果然眼前一变,突然视野中整个暗了下来,只有周围的人身上腾起淡淡的红蓝光焰,眼前赵宽的胖脸一下子变得不成人形,倒把李鸿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赵宽挤眉弄眼地说:“快看。” 看不大出来眼前人的表情,只看出来他脸上光焰一阵乱动,但至少声音是赵宽的没错。李鸿安心了些,目光往下转,果然看到下方外围动物的大约形体,只不过看来看去也认不出是啥动物,只能确定有头有尾四足着地,身上的红光较淡蓝绿光色多,似乎是体温较低的意思。 “是野兽没错,有尾巴。”李鸿实在不习惯,看没几眼就松了松肌肉恢复原状,摇头对赵宽说:“是什么动物还是看不清楚。”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冯孟升一头穷水,正要回头发问,吴耀久已经嚷了起来:“开始了。” 果然开始了,就在这一剎那,突然七、八条黑影率先发难,朝中央的舒郸果扑了过去,眼看黑影即将同时到达,他两脚跨开微蹲,身子迅速微微前俯,两手一高一低往外飞旋,两股气劲由他掌中外炸,瞬间送飞了两条。 就在掌力出手的同一瞬间,他上半身已经迅速地往右弓,双臂在空中巧妙地一个飞旋,气劲一合成盾推挡开三条,就在这时他突然旋身起脚,把剩下来自后方的两条黑影分别踢飞,跟着稳稳地又站回原来的姿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罣碍。 不过他一站定,四面的野兽群似乎同时激动起来,一下子不知道多少往中间飞扑,舒郸果毫不畏惧,前俯后仰左右开弓,旋身踢腿动如电闪,拳掌气劲离体而爆,一只不漏地将那些动物往外震退远远送出圈外。 不过这些动物似乎也杀红了眼,奋不顾身的往前直扑,一波波毫不止歇,正可谓前什后继,而舒郸果也夷然不惧,毫不手软地将它们一一击退。 这时众人已经看清了那些野兽的长相,果然不是一般的兽类,这些动物体形似虎似豹,却生着一个似狗如狼般的脑袋,身躯被舒郸果的掌力送出之际,自动在空中柔软地翻转起来,点地间一弹又再度往前直扑,而群体进退之间又似乎极有默契,不会挤在一团往前扑,也没有哪只畏怯不前。 这是什么怪物啊……具有虎豹般的攻击力,又有狼群般的团结与协调性,虽说看起来杀伤力也未必多大,但舒郸果的掌方可也不能小觑啊,居然没一只受伤?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这种怪物与合成人绝脱不了关系,也不知道合成人怎么弄的,每只怪物都好比铁浇铜铸般地耐打耐摔。 舒郸果就这么挥洒着身法,不管来袭者多少,一个个都将它们送出老远,而也由此看得出来他有留力,似乎不愿打伤这些怪物。他毫不停歇,就这么连打了十几分钟。 “好啊!”吴耀久终于忍不住喝起采来,大声说:“小兄弟这手功夫漂亮。” 舒郸果充耳不闻,继绩挥舞手脚,又过了几分钟,突然间怪物们不知为何整体停顿了下来,似乎约好了般全部往外退缩,没有一只再往他身上扑,舒郸果身形旋动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架势。 “唷?”吴耀久又耐不住寂寞了,往下嚷:“打完啦?这是啥怪物?” 舒郸果这时似乎忍不住了,微微抬头觑腰地回应:“还没。这是豺豹。” “草包别吵人家练功。”赵宽忍不住瞪了吴耀久一眼。 “呃……”吴耀久尴尬一笑,但也是闭上了嘴。 停歇了约莫两分钟,豺豹群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又扑了上来,这次的攻击比上次更为迅疾凶猛,舒郸果的动作也相形加快,整个人柔软曲折地在其中旋转,几乎是毫无停顿,拳脚挥动间将自己守得密不透风,毫发无伤。 真是不简单啊。赵宽不禁暗暗赞佩,若自己在里面,虽然也不会有事,不过大概只能先下手为强,几拳全炸光才能够护身,这些小打技巧,自己实在是太欠缺了。 李鸿却也是颇有感触,自己若御使两支心剑抵挡,以这些豺豹的攻击速度来说,确实也能守个密不透风,但除了心剑之外,自己可是啥法门也没有了,以往的功夫,如今看来已是破绽绽处处,根本不值得使用。 冯孟升想法却又不同,他破魂剑法使出,足可自保而有余,甚至两腿无须挪动,若是不使剑法,单是展开身法,这些怪物也沾不上边,所以他对舒郸果的功夫并没有多么钦佩,不过看对方年纪轻轻就有这番功力,舒家武艺确实也不可小觑。 各人正各想各的念头,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回头一望,却是另一个赵宽、李鸿上次也见过的年轻人,正与一个光头长发的老者连袂飘行而来。那面熟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舒郸果口中的七哥舒宜年,他望着众人的神色也有些复杂,落在众人面前,一时没有开口。 反而是老人先说话,他目光落在众人身后的洞穴口,微微一笑说:“小孩子练功夫,不值一观。” 冯孟升见对方虽衣着不算华丽,但隐隐有领袖的气度,不敢怠慢地说:“这位是……” “我们的大长老。”舒宜年介绍着说:“大长老,这几位就是我刚刚提的……” “贵客远来,欢迎欢迎。”大长老没等舒宜年说完,微微躬身说:“先请诸位到客馆奉茶、接风洗尘。” “原来是大长老。”冯孟升踏前一步施礼说:“远来打扰,实感惶愧不安,远望大长老恕罪。” 就在这时,洞穴中突然一阵气流外涌,轰地一声闷响,随着气流,舒郸果的身形蓦然拔出,一个旋身尚未下落之际已经先看到大长老,他连忙飘降躬身说:“参见大长老。” 大长老眉头微皱,缓缓摇头说:“你还是一样轻浮跳脱,出洞就出洞,焉需多翻出十余公尺?” 舒郸果脸上有些尴尬,他确实是难得有观众,忍不住偷偷秀了一下身法,没想到恰好被大长老看在眼里,这时可真说不出话来。 舒宜年在一旁不忍弟弟受窘,插口说:“郸果,多少只受伤?” 舒郸果眼珠子转了转,不大甘愿地说:“两、三只吧。” “到底两只还是三只?”大长老脸色一沉说:“说话不打马虎眼不会说吗?” 舒郸果无奈地说:“应该是……应该是四只。” “一点也没进步。”大长老哼了一声说:“如今贵客远来,没时间管教你,去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是。”舒郸果巴不得有这一句,吐吐舌头急急忙忙地往外就飞,一眨眼没了踪影。 “回来!”却是已经来不及,舒郸果连影儿都不见了;大长老只好沉着脸转头说:“宜年,盖板。” “是。”舒宜年自然知道弟弟忘了什么,连忙过去将掀起的盖板放回原位,至于里面的咆哮声倒是一直未停。 这时大长老才回过头来说:“子孙愚劣、管教不周,让诸位见笑了。” “大长老说笑了。”冯孟升微笑说:“舒家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想必是大长老教导有方。” “好说、好说。”大长老刚刚紧绷的脸松开了些,腾空摆手说:“诸位请。” 众人跟着腾空,冯孟升跟着说:“大长老先请,晚辈们尾随就是了。” “呵呵呵……”大长老似乎颇高兴,深深点了点头说:“那老朽有潜了。”话一说完,人若流光般地往前直冲,却是大异于大云湖那方的刚猛心法,反而比较类似冯孟升所得的南极身法,飞行之际可谓一丝火气地无,而迅捷之处更是足可相较。 众人之中,只有冯孟升勉强还跟得上,功力较高的两人中,李鸿因心法所限,飞行不快;赵宽又必须多带着班绣蓉,所以后方整群人只一瞬间就被远远甩开了数公里,还好距离不远,总还在目视的范围内,没让前面两人等候太久。 大长老快虽快,当然称不上是全力施为,自然知道身后只有一个人勉强赶上,回头一看,见正是刚刚与自己对答、谈吐有礼的年轻人,他向冯孟升微微颔首示意赞许,一面等待着后方人群。 冯孟升当时出来答话,正是众人的默契,这位老人家看来严肃而且说话多礼,赵宽遇上立刻有多远闪多远,冯孟升自然会出来接口,至于李鸿不管遇到谁都是闭口葫芦,倒也不用多提。 众人赶到之前,冯孟升目光下望,见下方森林间有一大片房舍般的建筑,不过建造的形式倒是颇为别致,屋子盖得不高,上面望下去看不清楚,但似乎顶多两层,可是占地却是不小,先是长条形的房舍各自成圈,围成一组内有长方形空地的集合,而这样的四组屋群又分占四面,将中间围出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中,则另盖了个正四方形的建筑物,整体来说,长宽大概分别占了近两百公尺。 从上面望下去,还不算看的清楚,只见到屋顶上一块块黑色东西斜躺堆叠,似乎十分整齐而有规律,而且从正中央的一条棱线稳稳当当地向两面倾斜下排,那条棱线走到两边还突然往上翘起,也不知道是造型还是别有用意,总之,冯孟升从未见过这样的屋宇。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也没什么了不起,冯孟升张望两眼,见众人已经赶至,他回头称赞说:“这儿莫非是硬生生在山林中开辟出一个新天地,可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小兄弟说的对。”大长老虽然是光头,但却留了一把胡子,他捻须说:“当初迁移至此只见一片荒野,确实十分辛苦,不过问题不在于开辟,却在于工匠不足。” “工匠?”冯孟升讶异地间。 “是啊。”大长老叹息说:“拔山倒树,举手可成,但精雕细琢,可不是单靠蛮力就行的,单是那百年不坏的瓦片,就没几个人烧得出来。” “正是如此。”冯孟升不管瓦片是啥,击节赞赏地说:“破坏无需技术,建设才费工夫,大长老此言果见至理。” “嗯……”大长老却似乎稍陷入沉思,没有立即回应冯孟升的话,而这时其他人也已经飘立一旁,却没有人敢出言打扰沉思中的大长老。 隔了片刻,大长老才突然醒起,他连忙说:“看看……我可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快下去吧。” 众人脸上一面挤满干笑,一面陪着下飘,大长老将众人领入正南方一组长方空场,再将众人引入这组房舍中的北面厅堂,这才分宾主而生。屋内,一些小童似乎早已受了吩咐,遂茶送点的一阵忙乱,这才好不容易开始叙话。 冯孟升与大长老扯了半晌,两人礼尚往来地彼此又赞美半天;而这段时间中赵宽一直没有插嘴,冯孟升心知赵宽没打算在这场合中打听消息,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掌握住赵宽的疑问,所以闲话不久之后,就由着大长老的安排,一群人到了西方房舍区分别安顿。 刚刚与大长老闲扯的过程中,大长老曾大略提及这儿的人口状态,听说当初迁移出路南一族的舒家人本来不多,虽然建了这么大的居室,也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人丁兴旺。而这百多年来,舒家与乐方家、谢家虽然都因理念不合而出走大云湖,但三边各有想法与立场,通婚的次数与机会也不多,弄到现在反而都越来人越少。 据大长老说,午餐时分会再度派人前来邀请,冯孟升安顿妥当,眼见还有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地走出屋外,到了被屋群围绕的空地。 这儿空地植满绿草,还有几棵参天大树立在其中,有的下面还搁着些石凳,似乎是让人坐着闲聊的好场所。 这时,树下已经有三个人坐在那儿,一个是动作向来简单迅速的李鸿,一个是不需自行动手的吴耀久,这都不稀奇,让冯孟升意外的,另一个居然是向来懒洋洋的赵宽,倒看不出来他今天动作会这么快。 冯孟升远远听到吴耀久正赞赏地说:“这儿房舍的安排真的十分别致,窗门的开口都有方位,不知道是不是与季节风向有关。” “也许吧。”赵宽没很注意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死胖子我是认真的。”吴耀久睁大眼说:“这儿的房子虽看来并不怎么科技化、现代化,可是真的很独特、很别致。” “好啦、好啦……咦,孟升来了。”赵宽敷衍到一半发觉冯孟升,连忙挥手说:“快过来。” 冯孟升微笑说:“怎么了?” “刚刚那个老先生好象颇欣赏你。”赵宽笑尝嘻地说。 赵宽露出这种表情就没好事,冯孟升警惕地说:“这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客气。” “是你客气啦……”赵宽哈哈笑说:“不然问草包。” 吴耀久可真是完全习惯了“草包”两字,他毫无异议地跟着点头说:“孟升对答有礼,那位老人家似乎真的很高兴……哪像你这个死胖子,天生没大没小。” “我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啊。”赵宽不以为作地笑说:“有孟升应对,我何必演戏?否则你看李鸿怎么可以都不说话?” 扯到自己头上了?李鸿苦笑摇头说:“我开口就得罪人,不说也罢。” “不管那些了。”赵宽呵呵一笑扯回正题说:“如果另外两个家族的状况跟这儿一样,我想都会派出不少人参与化日比试。” “真的吗?”吴耀久忍不住跌足说:“那‘妖壶’真不是好东西啊,越多人参加,说不定以后为祸越大。” “脑袋别这么死好不好?”赵宽瞪眼说:“你到底从哪一篇文章知道那东西会为祸世间的?” “既然是无祖下令天下搜寻,并称之为转能妖壶,难道还会是好东西?”吴耀久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问你。”赵宽笑嘻嘻地说:“你爷爷算不算好人?” 这不是废话吗?开玩笑也罢,扯到自己爷爷吴耀久可有点不开心了,他拉下脸说:“我爷爷当然是好人。” “那我们三个,不就是因为你爷爷定的法条,所以被下达擒杀令吗?”赵宽哼哼两声说:“莫非我们坏透了?” “这……”吴耀久说不出话来,楞了楞才说:“法条是我爷爷定的,下令的是王首席。” “这么说王崇献才是坏蛋。”赵宽点头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吴耀久自然不能昧着良心点头,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好吧,不管那是不是坏东西,总之你也不能确定是好东西。” “这个慢慢再研究。”赵宽呵呵一笑说。 闲聊的过程,路易、幕斯安、班绣蓉也都到了近处,不过三人也都静静旁听,没人插嘴,冯孟升见状接过话题说:“赵胖子,那你怎么知道其他两个家族也会有多人参与?” 总算现在赵宽、李鸿都能感应到他人的心神接近,说话比较不用这么担心,赵宽只放低了一点声音说:“如果三个家族真的人数不断减少,而当初抱持反对想法的老辈人物又所剩无几,这不正是一个回归的好机会?” “可是不只这儿老辈人物还在。”冯孟升说:“上次乐方家也有老人家过去,而且很反对。” “嗯,我听你们提过。”赵宽点头说:“我现在顺便说说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吴耀久看来是唯一没进入状况的人,讶异地说:“我们不是来玩的吗?” 赵宽直接不予理会,转头对冯孟升说:“首先,我们要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当初与大云湖那边拆伙的原因。” “不就是为了那个妖壶?”吴耀久忍不住又插口了。 “其次。”赵宽白了吴耀久一眼,依然不作理会,按着说:“他们现在的心态,以及他们拥有的实力。” “嗯。”冯孟升点头说:“这些应该都不算太难。” “比较麻烦的在后头。”赵宽顿了顿说:“我想从这边人的口中,才真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两件事情。” “一个应该是‘转能妖壶’的事情吧?”冯孟升有几分把握,接口说。 赵宽点点头,按着说:“至于另一件事,就是西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说众人同时一凛,若非赵宽提醒,还真的差点忘了西牙这一号人物。也许,众人之中,只有李鸿无日或忘,时时警惕吧。 第三章缠丝密网 “说到这个西牙……”吴耀久啧啧有声地说:“这么多人说他厉害,可是我实在不相信他出关之后就能打赢王首席。” “总之,那位老先生的事情,就交给孟升了。”赵宽嘻嘻一笑说:“明天若是有空,我去找刚刚那个小弟聊聊。”至于外空怪物找不找自己,反正已经到了这边,只能发呆看运气了。 眼看众人谈到了一个段落,班绣蓉突然说:“宽哥。” “嗯?”赵宽转过头。 “这个拿去试试。”班绣蓉手从背后伸出,一笑说:“看看喜不喜欢。” 她手中拿的是叠黑色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是何造型,不过赵宽一看可就乐了,哈哈一笑说:“弄好了?” “有些地方可能还要修一修。”班绣蓉抿嘴一笑说:“可不能涨得更大了,更多布料的话,穿起来可真不好看。” 赵宽点头说:“我看看。” 接过手中,还没摊开,吴耀久已经大惊小怪地凑过来直问:“什么?什么?”一面还伸手摸摸抓抓。 “衣服啦!”赵宽一把将衣服扯近身旁,瞪了吴耀久一眼才摊开,只见黑色的衣料虽薄却似乎层层叠叠,上衣看起来只是件背心,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颇厚,至于下半身,则是一件没什么造型的及膝短裤,整体看来实在不是什么特殊的衣服,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厚实。 吴耀久不禁大皱眉头,没想到班绣蓉的针线功夫这么别脚?看来以后若有衣服需要缝补,可不能去麻烦她,也难怪赵宽不让人看,看来是替班绣蓉留面子,那么自己也不该对此提出太多问题,否则说不定会伤了班绣蓉的心…… 吴耀久还在胡思乱想,赵宽突然将那件背心两边一扯,只见衣服霎时而开,整片依比率拉大了两倍多,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怎么变化的,只不过刚刚那层层叠叠的感觉已经消失,看起来就是一件超大的背心,而比较奇怪的是领口、袖口、腰围等处,却又不大合宜地使用有弹性的布质收口,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吴耀久搔头摸脑还没弄清楚该不该发问的时候,赵宽已经哈哈大笑地说:“好。” “上面有同色的胶勾网,依着线条折回就会粘住。”班绣蓉指点着衣服轻声说:“是在大云湖看到的一种材料,这才把一些困扰的问题解决,做成这样的形式是方便外面另外加上衣服,冬天夏天都可以穿,这方式若可以,我再想想鞋子该怎么办。” “嗯嗯……”赵宽大点其头,想想抱着衣服又说:“光脚倒是没差,总之我现在就去换上试试。”一面住房间掠了过去。 这样的衣服能让赵宽这么兴奋?吴耀久这下可真是大为赞叹,若不是赵宽脑袋有问题,就是他实在太会演戏,也难怪班绣蓉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东奔西跑,看来这两人终归会有情人成眷属…… 不过除了吴耀久之外,李鸿与冯孟升可没这么糊涂,一看拉开的背心,他俩就心里有数,这正是为赵宽所特别设计的衣服,免得赵宽一尽力打架就把全身衣服爆得乱七八糟,几乎得全裸收功——只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好好休息一日之后,次日众人在一个中年人引领下,四处逛了逛周围的风景,只不过这附近虽然是好山好水,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单单一日时间,方圆数里已经看遍。 除了风景特色不够之外,那位伴游也不算称职,一路上几乎部紧闭着金口,除了引领众人方向之外,半天不吭一句话,倒是与李鸿颇为相似。 当晚返回舒宅,晚宴一样由大长老作陪,依照计划,冯孟升想办法留着与大长老叙话,其他人则分头休息,体会一下这种独特建筑的住宅风情,只有赵宽打定了主意要去找舒郸果叙话,趁着没人注意,轻轻巧巧地溜出了舒家大宅。 一路往外掠,一面四面观察的赵宽,发觉大长老说的果然是实话,这儿房宅虽大,但却真的没什么人居住,偌大的宅第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自然更低,赵宽掠出舒家大宅,稍稍腾空认准了方向,向着前一次遇到舒郸果的地方飞去。 短短的距离,不用飞出多远,赵宽很快就到了那铺着一片片古怪木排的地方,不过这次却没看到半个人在那儿守候。 赵宽这次前来,本也没打算惊动太多人,所以压低了外散的声浪,快到的时候还减速飞行,而在这儿练功的人个个年纪轻轻、功力尚浅,没发现他也不意外,问题是舒郸果怎么没在这儿练功了?那要到哪儿去找人? 赵宽四面望望,正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感觉气氛不对,他猛一抬头,却见三个蒙面人正凝立在空中注视着自己,眼神中看不出来是善意还是恶意。 这些人的装束,与两日前在大云湖遇到的黑衣人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伙人,赵宽这下可有些意外,他当初离开,也曾想过可能会引出对己有所图谋的人,前两天一直没遇到,还以为他们没跟出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出现? 难道当时袭击自己的,当真是舒家的人?但这实在说不通。一头雾水的赵宽,与三人沉默相对片刻,突然哈哈一笑说:“这儿说话可就自在了,你们有话就说吧。”他一面缓缓凝劲上升,飘到与三人平行相对的高度。 三人见赵宽竟是处变不惊,彼此交换了个讶异的神色,顿了几秒,当中一个略为高瘦的蒙面人沉声说:“我们此来没有恶意。” 赵宽打量着三人片刻,目光转到右侧那位身材较小号的蒙面人,嘻嘻一笑说:“上次莫非就是这位?” 那个蒙面人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反而望向中间那位,似乎是要让他作答。 “上次确实是我们派人冒犯赵先生。”中间那人会意开口:“只不过,我们是希望能一睹赵先生、李先生的功夫,才出此下策。” “你们怎么知道胖子我在这儿?”赵宽眨眨眼问。 “我们尾随另外几个人来的。”那人似乎对此不愿多谈,转过话锋说:“这次既然不担心会惊动了谁,我们希望赵宽先生能略加指点。” 尾随?赵宽有点讶异,自己这一行人的行踪,只要戴池等人略加注意,是决计瞒不过去,赵宽对他们能找到自己并不觉得奇怪,但若说尾随,岂不是还有人来?那又会是谁? “这不是惊动了吗?”赵宽一面思考,一面随手往下一指说:“你们看,都引来了。” 三人一楞往下看去,果然见到四、五个小伙子正在下方树林中肩上指指点点,看来是被四人谈话声音所惊动,这群人中当然也有舒宜年、舒郸果两人,他们似乎又好奇,又讶异。 那三人也有点意外,没料到这儿居然还有人;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隔了片刻,中间那人似乎做出了决定,沉声说:“既然惊动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想来也是。赵宽也不是十分意外,他呵呵一笑说:“你们居然追到这儿来,看来我也没地方跑了,你们打算怎么玩?” “上次他曾与赵先生切磋过两招,这次还是由他先开始。”高瘦蒙面人一指自己左侧的蒙面人说。 果然上次就是这一个。赵宽心中暗自思量,对方一次来三个,打不打得过虽然不知道,但上次那个身法就已胜于己,另外两个想必也不弱,总之是溜不掉;既然逃不走,也就只能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了。 既然对方是一个个来,而来的又是上次稍有交手过的,赵宽心中笃定了三分,哈哈一笑说:“既然如此,那就请指教。” 赵宽此言一出,右侧的蒙面人当即往前飞飘,另两人则自然而然地后退。 蒙面人目光注定赵宽,手从腰间一转旋扣,他腰间那原本看似是黑色的腰带,突然化作了一圈圈散开的细线,顺着腰际往下飞散,蒙面人两手各执一端挂在手腕上,手臂一抽,那不知有多长的丝线突然活了起来,在他周身布下了一个绵密的网状大球。 蒙面人阵势摆定,他手一处引,目光凝住着赵宽说:“请拔刀。” 这还是他首次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却掩不住声音中的圆润轻稚,赵宽不禁暗暗皱眉,按忖此人除非年岁太轻,否则八成是个女人。 赵宽这儿胡思乱想,自然忘了拔刀,蒙面人眼神中露出迷惑,顿了顿又重说了一次:“赵先生请用兵刀。” “喔……”赵宽回过神来,脑海一转,当真从身后拔出了那把大刀,他刀横胸前,微微一笑说:“请。” “请。”蒙面人见赵宽已经拔刀,不再顾忌,应了一声之后手腕一转,旋绕周身的丝线突然一个变化,整片向着赵宽里了过来。 这东西算是啥武器啊?赵宽脑海里没有对付这种怪东西的武功,他这时也没时间多加思索,大刀当头一劈,内力随着挥洒的动作运集大刀锋刃上,在速度最快的时候随着赵宽的运劲一股,七彩光华霎时从刀中迸出,往前直冲了出去。 劲化为光,其速如电,刚闪出刀锋便迫近了丝网,劲力一触间,丝网当中受力部分柔弱地往后直散,但上下四方的外围部分却陡然一个加速,朝赵宽直包过来。 啥特拉网?赵宽心中暗骂一声,身子蓦然转成侧面,半空中猛挥一刀,一面还顺势翻了个肋斗,而力道更是源源不绝地往外迫,只见一个圆形的彩色刀芒向着四面炸出,再度将丝网整片迫开。 对方似乎也没料想到赵宽会用这种怪招应付,丝线在半空中整片往后一撤,错落有致地分别依着奇妙的波纹后散,将赵宽刚猛的刀劲吸化得干干净净。蒙面人两手迅速挥动与震荡,转眼间将丝线再度组合成类似蛛网般的结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进攻。 这下可真让赵宽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家伙的怪线似乎比南极洲剑法还要擅于防御,真有这种事情吗? 对方丝网一撤,似乎是等待着赵宽的追击,但赵宽正在观察丝网的编排,脑海中还一片迷惘,自然不会选择抢先进袭,一时间双方都顿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动作。 蒙面人一看赵宽不动,他也不多迟疑,手掌迅速的左右连摆,蛛网突然整片往下斜穿,仿佛一道斜切开空间的平面,向着赵宽大腿高度划来。 仔细一看,丝线组成的平面似乎没有变化,但其实里面的丝线却在不断地快速移动,仿佛一道道锐利的锋刀,再加上后方丝线彼此的气劲组合,威力似乎又增加数倍、若是让这样的丝线切过,就算自己功力再高一倍,也得跟自己的两腿说再见。 但老是一刀刀把对方的丝线逼退焉有取胜之机?何况对方这种方式看来似乎格外的省力,这样耗下去恐怕是自己先没劲了。赵宽当下不采取硬碰,身形往上一腾,闪过了已经逼近的网面。 但蒙面人劲灌丝线、直达末端,已能如心使臂般的任意操控,赵宽身子才一腾挪,丝网前端已经突然一翻,紧追着赵宽的身躯。 这么长的线,这家伙都不会弄乱的啊?赵宽暗骂了一声,身形翻动间加催三成劲力,一道长达五公尺余的刀形光华倏然脱刃而出,向对方的丝网当中整个劈了过去。 丝网的翻动当然没有刀芒迅捷,但却十分迅速的后撤变形,又将赵宽的刀劲轻轻巧巧的吸收外散,在几个看似轻柔的闪动过后,又再度向赵宽包了过来。 哇咧……没完没了?赵宽目光一转,身上光彩一涨,他突然一个加速腾身,手中大刀不管身后的丝线,猛然一刀正对蒙面人轰去,管他是不是女人;怜香惜玉是冯孟升那种人干的事情。 这一下果然有效,蒙面人眼神突然一凝,由轻松转为专注,身形的动作突然加大,一面闪让刀劲,一面在一瞬间重组了部分丝网防御,另一部份的丝网才继续追向赵宽。 但这么一来威力可就弱了不少,赵宽猛一个加劲,两道刀芒分头甩出,一个拦向攻击自己的丝网,另一面则向着防御蒙面人的部分直冲过去。 这下赵宽身躯已经开始涨大,代表他又提高了两成劲,七彩光华散出之际更形耀眼,蒙面人自知不敌,身子急急后撤,攻击赵宽的丝网倏忽集中到他与赵宽之间,结成一个坚实而有弹性的防御网,将赵宽的攻击刀劲再度挡下。 看来要劈下这个家伙还得再用几分劲,赵宽正思忖着,突然间心生感应,舒家大宅那面上空突然腾起一股熟悉的气劲,那是…… 赵宽脑海中的答案还没来的及出现,一道光华已经在瞬间飞射过这数公里的距离,杰然往那片挡在赵宽与蒙面人间的丝网直穿了过去——正是李鸿的心剑。 心剑腾空、其速如电,天下招数莫可与抗,只能以气劲抗衡,蒙面人吃了一惊,身前丝网连变化都来不及,已经被心剑硬生生穿破一个大洞,心剑更是毫不止歇,直冲蒙面人。 蒙面人被心剑所迫,猛一提劲,两道气劲从他两掌轰然爆散出来,在前方猛一下汇聚迎向心剑,让心剑迫近的速度倏然减缓,同时两掌提起已经断成数截的残余丝线,向着半空心剑迅疾地缠了过去。 若是被缠上八成会有点麻烦,可是赵宽这时已经不好插手,只好任由心剑应付;还好李鸿也不笨,从与铁门西云缠斗数次的经验中,已知道心剑的最大优势就是速度,他一感觉受阻,当即一个转向破离裹体气劲,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白色光弧,从后方向着蒙面人飞射。 可别真的伤了人了,赵宽心中暗暗祈祷。这三人虽然藏头露尾,但是敌是友其实颇费斟酌,若真的打伤人可能就结下了不必要的仇怨。问题是心剑只能感受气劲能量的变化,又听不懂言语,赵宽也没那个功力运音一传数里,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心剑发威。 还好这蒙面人虽然已经左支右绌地颇为狼狈,总还能借着大幅减短的丝线布下绵密而有弹性的防御网,加上适当的掌力为辅,还是可以将心剑不断逼退折向,但想占上风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还好对方挡得住。赵宽点点头正想发话,突然脸色一变,却是感应到舒家上头又冒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果然又在一瞬间,另一道心剑再度破空冲来,这下另外两个蒙面人可按捺不住了,他们掠到同伴身旁,同时抬掌准备助其防守。 不过李鸿这道心剑却没再进攻,只在十余公尺外凝定不动、虎视眈眈,原先那道心剑则化成光束般地在三人周身团团乱转、飞来穿去,搞得人心烦意乱。 虽说第二道心剑一起,三个蒙面人就汇聚一处,但他们身法再快也没有心剑快,事实上,第二道心剑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进攻,早已先稳稳地停妥在半空中,否则另两人根本来不及冲去协防。 李鸿不愧是李鸿,感觉必胜就懒得打了。赵宽才要暗暗偷笑,看对方三人突然汇聚一处,他可就又担心起来了,这样一来对方实力提升,大可好好打上一场,说不定那两道心剑又忍不住疯狂乱飞起来。 这样下去终究会出事,赵宽心念一转,当即挥掌逼出一股力道探向李鸿心剑,稍稍一个回扯便即收势。 两人不愧是多年朋友,这一下李鸿虽然不在现场,却已经知道了赵宽的意思,本已腾腾欲动的心剑再度缓下,一动一静的两道心剑倏忽间同时破空飞回,眨眼间消失无踪——反正要再赶来也是很快。 心剑威胁一去,三人松了一口气,高瘦的蒙面人才缓缓地说:“想来那就是闻名已久的心剑?” 赵宽点点头说:“诸位算是印证过了,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找上我们?” 高瘦蒙面人目光一转,呵呵一笑说:“我们只是久闻两位功力高强,纯粹讨教而已。” 这么简单?赵宽可有几分不信,他微微一笑说:“如今印证已毕,诸位难道不愿露出本来面目,与胖子交个朋友?” 这话可有点难以对答,高瘦蒙面人顿了顿还没开口,手握丝线的那个蒙面人却先一步说:“我们有难处。” 不肯说总不能把人抓起来逼问,不过想也知道,这群人若与舒家无关,就是与大云湖的中级武群有关,说不定正是其中出类拔萃者;这次高级群认定自己与李鸿不适合参赛,虽然透出了几分私心,但也间接暗示了赵宽与李鸿两人功力胜过中级武群的大多数人,会有人不服气是很正常的。 不过眼前这个蒙面人也实在好笑,她的武器与招式如此特殊别致,难道日后会认不出来?这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 赵宽心中暗笑一声,摇摇头说:“既然如此,那就不留诸位了,他日若难处消失,我们再好好交个朋友吧。” “且慢。”右侧一直没说话的蒙面人突然沉声说:“想请教赵先生一事。” 这个蒙面人身材普通、声音普通,属于下次遇到了可能认不出来那种,赵宽目光转过,脸上堆起笑脸说:“请说。” “敢问阁下,功力是否亦足以与那两道心剑一拼?”蒙面人沉声说了这句话。 这话可有点不大礼貌,赵宽微微皱眉,脸上笑容微收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我们自承不敌。”那蒙面人似乎没感觉到赵宽的不满,自顾自地说:“若否,还想再请赵先生施展身手。” 赵宽白眼一翻,没好气说:“那就当是好了,慢走,不送。” 那人似乎没想到一直和和气气的赵宽会突然这么回话,他楞了片刻才说:“可是……” “算了。”中间的蒙面人一挥手说:“今日就到此为止,赵先生,咱们就此别过。” “但他刚刚……”最后说话的蒙面人还想说话。 “没关系,回去再说。”高瘦蒙面人一笑截断说:“日后见识的机会还多的是,赵先生您说可是?” 看那人似乎没生气,也许是个性比较鲁直吧,赵宽的气也消了,呵呵一笑说:“也许吧,诸位慢走啰。” 三个蒙面人不再多言,向着赵宽微微拱手施礼,同时加速腾空直去,方向正是北面的世界屋脊。 没想到与这群人缠了半天……自己的行踪既然被李鸿注意到,大长老功力胜出众人,自然更是一清二楚,自己还要不要下去找舒郸果聊天呢? 赵宽还在空中考虑,没想到舒郸果却先一步飞了上来,兴奋地说:“赵先生实在是太厉害了,没想到您这么高明。” 我厉害高明?赵宽有点莫名其妙,正不知道舒郸果这份感觉从何而来,却听下方舒宜年正发话说:“郸果,别打扰赵先生,我们也该练功了……大家各自去用功吧。”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其他年轻人说的。 “不会打扰啦。”舒郸果笑嘻嘻地往下回话说:“我等等就下去练,七哥你自己先去忙吧。” “别胡说!”舒宜年脸色沉了下来。 “没胡说啊。”舒郸果一脸委屈地望着赵宽说:“赵大哥,我会打扰你吗?” 这小子也颇会打蛇随棍上的,赵先生一转眼变赵大哥了,赵宽只差没笑出来,他自己送上门来可方便多了,赵宽连忙一脸正经地说:“当然不会,聊聊没有问题。” “七哥你看。”舒郸果可高兴了,往下笑嘻嘻地说:“赵大哥也说不会,你自己去忙啦。” 年轻一辈中,舒郸果对他同宗大哥舒明岳的话还听上两句,行七的舒宜年虽然才是他真正的同胞兄长,但两人间感情既好,反而管教不动,舒宜年拿他没辄,也只好自己去了。 赵宽见下方人群都已经散开,他微微一笑说:“我们下去聊。” “好啊好啊。”舒郸果高兴地说:“一直飞也累。” 首先得搞清楚这小子佩服自己啥事,但又不能直问,赵宽落地之后,目光一转说:“你们在这儿,都是借着那洞里面的怪物练功吗?” “也不都是。”舒郸果笑说:“那时是测试掌法的熟练,还有力道的拿捏。” “哦?”赵宽讶异地说:“力道的拿捏……莫非是指如何能不伤对方?” “对呀。”舒郸果脸苦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连续几次都是在危急下施出了重手,打伤了四只才撑过那段时间。” 赵宽这才懂了,点头说:“所以上次大长老说你没有进步。” 舒郸果尴尬地点点头,往前往后东张西望片刻之后才说:“其实我根本不想这样练。” “怎么说?”赵宽讶异地说。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舒郸果睁大眼睛说:“对付这样一群怪物,明明该下重手杀光光才合理,却硬是要留劲不发,我怎么想地想不通,每次打到气闷就忘了,不小心就用出重手……不过反正也没关系了,来不及了。” 最后这两句话是啥意思?赵宽一头雾水地说:“什么东西来不及了?” “去参加‘化日比试’啊。”舒郸果神色无奈地说:“大长老规定,要能通过这边的各种测试,才算有资格去试试,我反正已经去不成了,晚几天才通过也没关系。” 原来是这个意思,没想到他自己先提到“化日比试”,赵宽顺势问:“你明白什么是‘化日比试’吗?” “知道一些……”舒郸果顿了顿,脸上有些担心的说:“还是别说了,大长老不准我们谈论这个。” 赵宽眨眨眼,一脸奇怪地说:“你是这么守规矩的小孩吗?我怎么看起来不像?” “呃……”舒郸果忍不住笑了起来,隔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低声说:“赵大哥别开我玩笑了,你不知道,大长老可以远远听到我们说话呢。” 原来是指这种能力,赵宽一笑说:“放心,那是远距离的心神感知,我会先察觉的。”赵宽虽然还没有这种偷听的能力,但要察觉对方的心神接近,对他来说已经不算困难。 “真的啊。”舒郸果脸上的神色更显敬佩,倾慕地说:“赵大哥果然功力超群。” “所以你可以放心说。”赵宽呵呵一笑说:“我感觉不对,就立刻通知你去练功。” 舒郸果当即用力点头,大有赵宽此言深得我心之感。这下他放了心,话匣子立刻打开,他一脸正经地说:“‘化日比试’,听说跟一个古怪的东西有关,而那个古怪的东西,又听说几百年前与那讨厌的圣殿有关。” 讨厌的圣殿?赵宽忍不住失笑说:“‘众星化日之宝’?” “赵大哥也知道?”舒郸果连忙问:“您看过吗?” “没有。”赵宽摇头笑说:“你知道的多半是老人家的传说吧?也不知道对不对。” 舒郸果脸上有些尴尬,顿了顿又说:“以前有个三叔,练功练到走火不能练,我小时候就常缠着他说故事,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我们坐着说吧。”赵宽站得烦了,随便找个平坦的地方就盘坐下去,一面说:“你三叔跟你说什么?” “他说,那个东西邪门得紧,明明不是人也不是合成人,构成的物质也十分奇怪,没人听说过。”舒郸果接着说:“可是就这么奇怪,那东西居然是活的,听说是吴定岳搞的鬼,那人还真有点鬼门道。” 吴定岳?全世界会指名道姓这么称呼“无祖”的,恐怕也只有这批路南遗族了。赵宽暗暗吐吐舌头,点点头说:“怎么知道他是活的呢?” “听说那东西大概这么大。”舒郸果手在胸前虚圈了一下,一面说:“圆滚滚的,四面生着十只像是触手的东西,我猜可能像个大章鱼,不过三叔说不对,又说不出到底像啥;总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没有眼睛,却知道身边发生的事情,没有耳朵,却能听到声音,没有嘴巴,却能说话,真是好怪好怪。” 能听能说?难怪说是活物了,不愧有“妖壶”之名,赵宽点头说:“这么说来,那东西确实真像活的。” “是啊。”舒郸果说:“那十只触手,据说可以同时连结十个人,把其中九个人的内息吸化传递到第十个人身上,而且不管内息的性质是不是适合,都能变成让那个接受的人得到适合的内息,挤入他体脉让他运用。”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宽点头说:“这样一来,那人的功夫不就陡增十倍了?” “对啊。”舒郸果一脸不平地说:“可是另外九个人的功夫可就都白练了,而且一点都不剩唷,被吸得干干净净,经脉内束,连重练都练不起来。” 难怪大云湖这么多人没功夫,赵宽点头说:“所以只要这么连弄个几次,就可以培育出超级的高手了。” “也没这么简单。”舒郸果大摇其头说:“听说刚吸纳的人短时间不能再来一次,否则经脉适应不了会出问题,也就是说,不能很快地利用几千人变出一个高手来,得好好等一阵子,否则很容易出意外。” 这跟外空那个怪声音说的话颇像,而且也颇有道理的,自己和李鸿不也遇到同样的问题?赵宽点头,转个话题又问:“那当初你们为什么选择离开大云湖?与那个妖壶有关吗?” “妖壶?”舒郸果脸上一片迷惘。 “就是‘众星化日之宝’。”赵宽解释说:“外面的人,以前称它为‘转能妖壶’。” “啊……”舒郸果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个壶,难怪长那样子……提到离开,其实不只我们,还有很多人……说为了那壶也不尽然,但那东西确实是个触发点。” 赵宽点点头,静候舒郸果接着说下去,果然舒郸果也不需催促,接着说:“听说百多年前曾有一段时间,合成人曾与外面的人取得和平,自由开放往来,但我们反而因为一些因素不为外人所谅解,就这么被关在旧大陆的一片蛮荒之中,我们对于怎么重新加入世界,产生了不少争议。” “什么叫重新加入世界?”赵宽问。 “就是要不要跟外面的人变成朋友啊。”年轻的舒郸果说起来很单纯。 赵宽点点头说:“恩,结果呢?” “听三叔说,那时候本来分成两种说法,一方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觉得有必要,但是,想进入外面世界的人,却觉得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出去也只是受人欺凌,所以就缓了下来。”舒郸果说。 这么一说赵宽可就懂了,获得“转能妖壶”之后,实力的问题得到解决,所以大云湖的人就此分裂,那为何过了百年,大云湖的人依然留在原地,没有踏出旧大陆呢? “然后……好象我们就搬出来了。”舒郸果不知道赵宽心中想的问题,自顾自地说:“还有别的家族也搬出来,不过留在那边的人还是比较多,我也很想过去看看,可是大长老就是不准……” “有机会的。”赵宽随口安抚一下,接着说:“你听过楞品.兹克多吗?” “当然!”舒郸果眼睛一亮说:“那是百多年前大云湖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赵宽讶然说:“那他哥西牙呢?” “西牙是用那个壶变成高手的。”舒郸果挥挥手,似乎显得有几分不屑,顿了顿才接着说:“兹克多觉得不是好办法,但没想到西牙使用之后却能超越过他,他们俩人为了怎么提升大云湖战斗力的事情争论了很久;可是兹克多又教不出练得快的徒弟,用他自己的练法,教一个就死一个,后来兹克多好象发下狠话,没找到比那壶还好的办法就不回大云湖,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跑哪去?跑去南大陆了。赵宽暗叹一声,难怪兹克多一直抓人来试练武功了,看来他当初能练到这种程度也是莫名其妙,否则怎么一直培育不出另一个能成功的人?想到这儿,赵宽心中蓦然一紧,自己不会是第一个练成的吧?怪不得兹克多追的这么勤,这老头百多年的期望突然有成,难怪他会兴奋成那副模样。 可是自己总不能说出“柱国先修”的事情……看来跑给他追是命中注定了。 第四章磋商大计 赵宽正自怨自艾的时候,舒郸果突然跳起来说:“赵大哥,你既然难得过来了,指点我一下吧?” 指点?难道这小子也想跟自己过招?赵宽皱眉说:“指点你什么?” “我打几套功夫,赵大哥你看看有没有大问题。”舒郸果笑嘻嘻地说:“我可不敢赵大哥过招。” 原来要自己看戏?不用站起来跑来跳去一切都好说。赵宽点头说:“你想练就练吧,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好建议。” “好,我练。”舒郸果用力点点头,身子姿势一摆,开始打出了一套功夫,这套功夫有拳有掌,两腿也没闲着,所以不能称作掌法或拳法,当然更不能说是腿法,整套功夫变化繁复,动作迅速,只见掌影翻飞,身体飞旋,打着打着舒郸果越来越带劲,整个人往上方浮起两公尺高,劲力从手脚往外散出,倒也是十分威猛,不过动作实在太复杂,赵宽看着看着有些眼花缭乱,颇有点懒得看下去。 看样子这套功夫,是给比较初级的人学的,似乎就是舒郸果在洞里应付豺豹的招式,当内息练到外放伤人的程度时,两方直干的肢体接触机率已经降得极低,这套功夫变化繁复的优点就无从施展,这又不像冯孟升的南极洲功夫,体外挥动是为了利用外发气劲编织成另一种内息防御网。 赵宽看了没劲,连打了两个呵欠,舒郸果倒没注意到,实实在在地打完整套,这才兴致勃勃地掠到赵宽身边说:“赵大哥,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赵宽想了又想说:“只是以后可能用的机会不多。” “我大哥也是这么说。”舒郸果没觉得意外,笑嘻嘻地说:“不过他说,当我们经脉未通之前,这些功夫有助于我们通畅体脉,遗到功力相当的敌手也能使用。” 这话说的没错。赵宽点头说:“我以前拿来通畅体脉的功夫,可比你们的差多了。” “真的吗?”舒郸果似乎颇高兴,想想又说:“那我练另一套,听说以后比较有用。” “好啊。”赵宽顿了顿突然说:“你练功夫给我看,不怕挨骂吗?” “赵大哥的真功夫用不着这种。”舒郸果笑说:“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我功力不够,这套只能慢慢来。” 我的真功夫用不着?这话从何而来?赵宽脑袋还没转过来,舒郸果已经跃上空中,气劲一凝,蓦然右手成刀,从空划开,一道气劲霎时破空挥出,左手柔柔推出掌力,身子随势一转,又是另一道掌刀迫出,眼看他动作十分缓慢,似乎若不如此,则无法顺利逼出刀劲,看来与他自己所言功力不足有关。 这下赵宽可看得一清二楚,这套功夫,舒郸果两手方式完全不同,一个并立如刀,一个掌推如绵,两者相辅相成,右手刀劲外迫之时,左掌适当地布下防御网,而每招每式虽然缓慢,却彼此联系封住整片空间,每一招虽难免仍有空隙,但下一招却正是针对空隙而设,敌人无论是来袭还是闪避,都难免步入圈套。 这套功夫可真的不错啊。赵宽顾不得不该偷学他人武技,眼前舒郸果施展的这么一清二楚,他不想记住也不容易。 整套功夫共有三十二招,招式虽然并不复杂,但无论是攻是守都十分严密,舒郸果演完一遍,见赵宽聚精会神地瞧个不停,他也十分得意,索性又施展了一遍,让赵宽看个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两次共六十四招打完,天色也渐入深黑,舒郸果飘身而下,却见赵宽仍望着空中发呆,舒郸果楞了楞,叫了声:“赵大哥?” “呃?”赵宽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这功夫……这功夫不错。” “不错吗?”舒郸果呵呵一笑说:“也没啥用。” “怎么说没啥用?”赵宽就觉得很适合自己用,尤其自己除了“狂霸七式”之外,根本没适当的招式,刚刚那三十二招简直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可是自己怎么好意思拿来用?赵宽心中颇为纷乱,一面思索着说:“这似乎……不是掌法,是刀法?” “赵大哥果然厉害,一看就知道了”舒郸果笑说:“我们虽然不是路南嫡系,但功夫底子走的也是刚猛一路,这种刀法是祖宗传下的,听说要配合适当的武器才能使用,现在我们罐人打得出那懂武器,就没用了……别管这么多了,赵大哥,接下来我让你看看我们实际上用的……” “等等。”赵宽两眼一亮,拔出身后的大刀说:“你用这把武器施展看看。” “这把?”舒郸果讶然接过说:“若不适当,可能连刀劲都发不出去,要不然就是爆掉。” “你试试就知道了。”赵宽这时已经想通,当年路南狂霸内息人称天下第一,虽然修练困难,但后人几经修改,也演变出了几种不同的修练法门,威力可能略逊,但仍偏向刚猛一路。而所谓的路南遗族,其实也不只路南一族,是许多宗族的集合体,所以后来才会分出所谓的舒家、谢家、乐方家,而留在大云湖的也应该有好几个宗族。 这些宗族本身也有祖传功夫,有的类似路南的功夫,有的完全不同,也有不同宗族的功夫颇为相似,而这种刚猛内息适用的武器,大云湖那儿还有流传下制作的方式,戴池一眼看出自己功力性质,所以才拿这把刀给自己使用;而已经脱离大云湖的舒家却已经失传了这种武器的制作方式,所以刀法才无用武之地,也就是说,只要舒郸果拿到这把刀,这套功夫马上就可以使用。 舒郸果自然不知道赵宽一瞬间转过了这么多念头,他对赵宽既然崇敬,也就听话地接过大刀,腾到空中再度施展起来。 这把刀果然是特别为此而造,舒郸果这么一凝劲于刀,内息中刚暴的气劲在刀锋汇集而出,比以掌作刀威力立即大上不少,刀芒挥舞间直甩出十余公尺,只不过他内息不足,这么一来可就速度更慢了。 舒郸果这次的演练,其中窒碍之处让赵宽首得十分不舒服,等他终于舞刚一趟,赵宽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我来试试。”身子已经往上飘起。 舒郸果自然也感觉到威力大幅增加的效果,只可惜自身内力推不动,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困扰,感觉施展起来十分的不顺与气闷,听到赵宽这么一叫,他高兴地将刀向赵宽一甩,一面往后飞退一面说:“赵大哥请。” 赵宽一接刀,功力逐步催起,闭上双眼仔细回忆一下舒郸果三次试演的动作;只见他瞑目片刻,缓缓摆出了起始的动作。在黑暗中,赵宽浑身光芒渐渐闪动,刀上的七彩光华更逐渐的耀目刺眼,四面的空气也缓缓随着气劲的鼓动而流转起来。 突然间他两眼猛一睁,身形旋动间,一口气将舒郸果所展示的三十二招整个挥舞出来,只见光彩暴涨,四面刀芒随势而冲,高的一道道飞得老远,较低的则是催林折树、所向披靡,左掌散出的气劲,裹身之余还在空气中不断引起间断的气爆。 赵宽三十二招试演完毕,意犹未尽,猛个再提三成功力,从头又挥了一次,这次速度更快,威力更大,轰隆隆的气爆声好似放鞭炮一般往外直炸,炸得四面鸟兽乱飞,练功的年轻人都被吓了出来,而远远的舒家大宅更是飘起一道道人影往这飞,看来连那边也惊动了。 赵宽收式时才察觉不对劲,连忙飘身下落,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舒郸果已经猛一把抓住他,兴奋地说:“原来这套功夫这么有威力!” “是……是啊。”赵宽有点尴尬,停了半晌才说:“你以后也会练到这样的。” “这功夫……这功夫……”舒郸果兴奋过度,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大长老来了。”赵宽突然感觉到大长老的心神已经先一步探到此处,他望空一礼说:“一时兴起,惊扰了。” “无妨。”大长老的声音仿佛在身边,又仿佛在远处,他缓缓地说:“只不过这套功夫,似乎是我们……” 大长老来了?舒郸果吓一跳,连忙说:“是我请赵大哥指点我功夫的。” “哦?”大长老没作声,隔了片刻才说:“听说赵先生乃兹克多传人,当年倒没听说他会这套功夫。” 兹克多的事情冯孟升也扯了出来?赵宽心中暗暗骂人,别啥东西都没打听到,自己的事情倒是先抖光了。 可是,这句话对舒郸果来说却如晴天霹雳,他张大了嘴发呆片刻才结巴地说:“赵……赵大哥,你是……兹克多老前辈……的徒弟?” “也不能算是他徒弟啦。”赵宽皱起眉头,颇不知这笔烂帐该怎么解释。 “子孙顽劣,耽搁了赵先生的时间。”大长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长老太谦虚了。”赵宽连忙说:“郸果这孩子很聪明,功夫也很好。” “老天就不打扰赵先生了。”大长老顿了顿又说:“郸果,有时间就好好练功,别烦客人。” “是,大长老。”舒郸果只好乖乖应声,不过他似乎知道大长老看不到,说完还顺便作了个鬼脸。 感觉到大长老的心神正渐渐退去,赵宽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感到飞来的人居然有七、八个,这下可有点莫名其妙,除了吴耀久和他那两个跟班,加上冯孟升、李鸿,还有谁会跑来?就算他们多事把班绣蓉也带来好了,也才六个,另外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宽的疑惑很快就获得了解答,远远的黑影来速虽然不快,这时也已能看得清楚,果然有吴耀久等人,但另外的……居然是玛莉女、乔梦娟与柳玉哲三人。 追到这儿来了?乔梦娟探完康勾森林想跑来会情人情有可原,柳玉哲那妮子一天到晚想打歪主意,跟过来也不稀奇,玛莉安就有趣了,她是专门跑来吵架的吗?若真的是,那可就太完美了。 赵宽正想的开心,众人已经飞到近处,眼见赵宽持刀呆立当场,人人浮在空中,目光上下打量赵宽,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先开口的是柳玉哲,她含笑望着赵宽说:“胖子,你又玩什么花招了?” “没有啊?”赵宽一脸无辜地说:“你们跟着咱们屁股后头跑来做啥?” “说的这么难听。”柳玉哲薄唇翘起,妙目一转说:“人家想你呀。” “少来。”赵宽没好气地说:“又来这套骗死人不偿命的。” “不相信就算了。”柳玉哲也不生气,回头望着乔梦娟笑说:“不然我说……梦娟想会情郎,我们就陪她来啦。” “玉哲姐。”乔梦娟有些不自在,小脸上带着两抹羞红。 赵宽目光转过,望着吴耀久和玛莉安,望过来又望过去,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面的眼珠子倒是转个不停。 吴耀久被看的浑身不对劲,忍不住开口说:“死胖子你猛瞧什么?” “你们开骂了吗?”赵宽眼珠还是转来转去。 开骂?吴耀久一经提醒,大起戒备之意,目光转向玛莉安说:“原来你是来……” “当然。”玛莉安胸脯一挺,吸一口气说:“你那天跑来胡说八道半天,当天就溜出大云湖,难道我就这样算了?” “什么溜出大云湖?”吴耀久瞪眼说:“我们本来就计划要出来玩的。” “是吗?”玛莉安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你作结论的时候根本没等我说话,人就急急忙忙溜了,我那时还觉得奇怪,原来你是打算一跑好几天,我看你是心虚。” “我心虚?你少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说个清楚。”吴耀久人飘浮在空中,否则当真要跳了起来;不过老实说,他也是在赵宽提点之下,故意要让玛莉安难过个几天,没想到她居然忍不住追了过来? 不过没关系,吴耀久与玛莉安吵成习惯,就算出来玩,心中还是在模拟演练着对方会如何答复,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即使来个即席辩论,也不见得就说不过她。 没想到赵宽却突然跳出来说:“现在别吵。” “为啥不能吵?”吴耀久讶异地说。 “你们要吵两个人自己找个地方慢慢吵。”赵宽瞪眼说:“我们可没兴趣看人吵架。” 这胖子可真古怪,当初鼓励自己吵架的也是他,现在又说没兴趣看,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听起来又不是没道理,吴耀久只好一脸不满地说:“另找地方就另找地方。” 玛莉安其实也颇不愿在众人面前争吵,她自己心里有数,与吴耀久吵到后来,自己每每失态,实在不适合让人旁观,若不是这口气忍不下来,根本就不该一直与他为这些没必要的事情争执。 李鸿见众人的争执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地说:“赵胖子,刚刚的对手是什么人?” “三个蒙面人。”赵宽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来路。” “与你打斗的人,功夫很奇怪。”李鸿说:“外发气劲怎么能做到这样?”李鸿人不在场。单凭心剑感应能量,觉得对方的气劲浑圆绵密又有弹性,实在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 “他是操纵一条很长的丝线。”赵宽呵呵笑说:“你的剑一飞来就把他打断了。” “嘎?”一旁舍不得走的舒郸果突然怪叫一声说:“那两道心剑是李先生发的?” “是啊。”赵宽说完才醒悟,难怪舒郸果刚刚这么佩服自己,又说他的功夫对自己没用,原来他以为那两道心剑是自己发出的?也难怪,心剑来去似电,他功力未到,本不易捕捉心剑的踪迹,加上他那时人在地面,更是看不出所以然来。 “呵呵……”舒郸果却也不介意,傻笑片刻才说:“没关系,反正赵大哥功夫也很高。” 还好刚刚自己有试演一下现学现卖的功夫,否则他岂不以为自己是骗吃骗喝的?赵宽摇头苦笑一下说:“你去练功吧,我跟朋友聊聊。” 也该练功了。舒郸果经赵宽一言提醒,向众人施礼告辞后径自去了,而赵宽刚学到一套颇具威力的功夫,心思还在那些招式上打转,这时没时间多说废话,他一挥手说:“我先回去休息休息;孟升,等你谈情说爱告一个段落记得来找我。”还得问问他从大长老那儿探出啥东西。 “呃……”冯孟升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回答,只见身旁的乔梦娟,皎白的允肤下透出一层薄红,两唇轻抿着似乎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羞,惹人疼爱的模样让冯孟升又醉了,管他应该怎么回答赵宽。 等赵宽离开、冯孟升与乔梦娟也随便找个理由开溜后,吴耀久与玛莉安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好似能擦出火光般地谁也不让谁。隔了片刻,吴耀久才说:“你要在这说还是另选个地方?” 难道还怕了你?玛莉安哼了一声说:“随便。” 柳玉哲原先不知玛莉安跟来的目的,这时搞清楚,不禁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说:“玛莉安,你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啊?” “这你不要管。”玛莉安不知怎的看到吴耀久就火,她瞪了吴耀久一眼之后才回头说:“我要让他知道,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让他知道强辩和堆词矫饰是没有用处的。” “谁跟你强辩了?”吴耀久火大了,大声说:“你倒是说说看,我说的哪一个不是事实?” “就算你说的事实,但也与后续发展没有直接关系。”玛莉安毫不示弱:“拿来将你们的行为合理化,只能算是旁证,作不得准。” “难道你说的就是直接证据?”吴耀久一点地不含糊:“居然说有人攻打禁卫军就代表武士团要对领导团不利,这算是啥直接证据?” “等……等等。”柳玉哲连忙阻住正要反唇相讥的玛莉安,纤长的玉指往下方一点,微笑说:“这儿实在不适合吵。” 吴耀久与玛莉安低头一看,果然见到地面上有几个年轻人正饶有兴味地观战,两人在这儿吵颇有表演的嫌疑。 吴耀久抬头哼了一声说:“那就换地方,臭婆娘,你选地方。” “你选地方,我追你还差不多。”玛莉安一脸轻蔑地说:“你想追我,追得上吗?” 又拿功夫高低作文章!吴耀久怒火上涌说:“我选就我选,反正你的嘴上功夫没有手上厉害。”话一说完,吴耀久不辨方向,随便选个看似没人的地方就冲了过去,路易与幕斯安两人只好急追在后,但吴耀久功夫又胜过他们,两人很快就被甩脱老远。 玛莉安功夫更是远胜吴耀久,自然是眨眼超过路易两人,马上轻轻松松地跟在吴耀久身后,只见两人在空中直掠出数公里,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晃眼间,这片林地上空只剩柳玉哲和李鸿,柳玉哲目光转过,望着李鸿正想说话,李鸿已经先一步开口说:“我回去了,再见。”说完也不等柳玉哲反应,往舒家大宅便飞。 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柳玉哲轻轻一笑,闪身间拦到李鸿身前,迫得他缓下速度,柳玉哲才带笑说:“俊小子,你嫌我讨厌啊?” 见眼前这娇弱女人突然轻言软语起来,李鸿马上头皮发麻,只差没冒出鸡皮疙瘩,他瞪了柳玉哲一眼,顿了顿才没好气说:“阻住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啊。”柳玉哲一脸委屈地说:“为什么对人家这么凶?” 李鸿无言以对,他最怕的就是对他那张臭脸没感觉的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想了半天只好说:“有事请说。” “这里不好说。”柳玉哲嫣然一笑说:“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说不说随你。”李鸿不再理会,绕过柳玉哲又往舒家飞。 这……这该死的臭小子!柳玉哲终于忍不住有火了,她对自己的长相有足够的自信,男人看到她,基本上大都是像冯孟升那副德性,没想到遇到一个狡猾的贼胖子已无所施力,眼前这臭小子居然还避之唯恐不及?柳玉哲俏脸微沉间,心念一转,又拦到李鸿身前,用力抿着唇露出一副委屈模样。 只不过她却不知,冯孟升只要是遇到女人几乎都会变成那副模样,倒也不用如她这般容貌才有效果。 刚开始逐渐加速的李鸿,没想到眼前一闪,那女人又出现了,自己总不能这样撞过去,他愤愤地停下身法,瞪着柳玉哲,连开口都懒了。 “你生气了?”柳玉哲说。 生气?李鸿仔细想想,老实地说:“没有。” “那你跑什么?”柳玉哲又说。 “你既然不说,我当然离开。”李鸿没好气地说。虽然事实上就算柳玉哲真的有话直说,李鸿八成也会找理由逃开,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跟你道歉啊。”柳玉哲眼睛眨啊眨地说:“上次跟你们有冲突,一直还没机会道歉。”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鸿口气缓了些说:“我知道。” 这小子还真是打死迸不出几句话;柳玉哲转个角度又说:“你急急赶回去……是有事情要忙吗?” “回去练功。”李鸿理所当然地说。 原来是个练功狂。柳玉哲找到问题重心,轻轻一笑说:“练功很好啊,不过……” “不过怎么样?”李鸿开始不耐烦了。 “我觉得你好象练错了。”柳玉哲一笑说:“虽然我不会心剑,不过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下可真勾起李鸿的兴趣了,他目光凝注在柳玉哲那如画般皎美的脸庞,缓缓地说:“不然应该如何?” “先说说你的问题吧。”柳玉哲一笑说:“心剑之术专练主要经脉,你内劲足是足了,难道没感觉手脚却是施不上力,连飞都比人飞得慢?” 李鸿还没来得及说话,柳玉哲接着又说:“再者,心剑固然进退似电,但若敌人趁隙而攻,你就算来得及引回心剑杀敌,自身却依然无法防御,当对方只求个同归于尽时,你就只能白瞪眼了。这么一来,你可能还会死在功夫比你低的人手中。” 柳玉哲不愧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就算没练过“气剑心诀”,但看过李鸿施展几次心剑,已经看出他不少的缺点,李鸿自己的事情当然十分清楚,眼看柳玉哲说的头头是道,他也只能闭上嘴一句不吭。 “接下来。”柳玉哲看李鸿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听下自己的话了,她嘴角牵起微笑说:“心剑既然其速如电、其坚如实,又如此难练,应该能应付比自己强上一些的对手才合理,但你现在只要遇到能挡住心剑攻击的人,马上就一筹莫展,我说的……可有错?” 李鸿见柳玉哲停了下来,似乎等自己回话,他目光别开,轻吁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所以我只能再努力勤练。” “错。”柳玉哲脸上带着微笑,缓缓摇头说:“你需要知道方法。” 李鸿目光转回,眼神中透出疑惑,说:“你……你要跟我说方法?” 柳玉哲高兴地点点头,妙目一转说:“跟我来吧,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说完,柳玉哲先一步往另一个方向缓缓飘身;毕竟李鸿已经上钩,不怕他不跟来。 果然李鸿楞了片刻,终于还是尾随着柳玉哲飘去,只不过他心中正暗暗臭骂眼前的女爱卖关子,却不是柳玉哲能料想得到了。 ※※※ 回到舒家大宅的赵宽,先把自己扔回房间的床上,仔细地想了想刚刚学会的那套刀法。 这套刀法对赵宽来说,可说是来得刚刚好,他过往所习的武术,大多连舒郸果首先试演的那套武功都不如,不只破绽处处,不适合现在这种等级的争斗,更别提与自己本身内力性质有所冲突,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但总不能每次遇到敌人就用上“狂霸七式”吧?所以刚刚遇上蒙面人,赵宽就显得有些吃力,若不是手上还有把适用的武器,只怕他已经得鼓涨起身子应付了。 而这套功夫,说威力自然不及“狂霸七式”,但自己现在内息尚有不足,“狂霸七式”用个几次可能就无以为继,若要与敌人纠缠个一阵子,自然是这套武功好用。 仔细回忆这套刀法的变化,赵宽越想越觉得有趣,这套武功招招连贯,每招各具威力,在朴拙中似乎还隐藏着变化的空间,只要两手方位稍微有所改变,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当然,也可能会产生新的破绽,若想要另生变化,不但得好好想想,也得试验看看才知优劣。 总而言之,先把原始的三十二招记熟再说。赵宽房门关着,在脑海里转过几遍之后,起身取刀,在房中不运劲地试演,连试了十来次都十分顺畅,这才再度收回大刀,把自己扔在床上。 这套武功不知道叫啥……赵宽想到是此处不禁失笑,怎么自己练的功夫老是搞不清楚明称,“狂霸七式”那七招,到现在也只知道第一招叫作“气涌如山”,其他的依然没人告诉自己,有机会跟那个妖妖娆娆的柳玉哲打探一下好了,她对此一定十分清楚。 “赵胖子!”门外突然传来冯孟升的声音:“在吗?” “在。”赵宽一面回话,一面颇感意外,冯孟升谈情说爱的速度哪有这么快? 房门呀然而开,冯孟升眉梢洋溢着喜气,大步踏入说:“我先来跟你说说,再慢慢忙我们的事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好几天不见面,居然忍得住啊?” “我难道会为了这种事情忘了正事吗?”冯孟升脸色一正说:“正事谈妥才能放心。” 赵宽也懒得多奚落冯孟升两句,点头说:“大长老怎么说法?” 冯孟升点头说:“有关西牙,大长老说了不少。” 恰好是舒郸果不大清楚的部分,想来百多年前大长老必然见过西牙,说不定还是老相识,赵宽连忙点头说:“嗯,这很重要。” “据他说……”冯孟升整理一下脑海中的资讯,低声说:“西牙为人看似豪爽大方,对有很多的追随者,但是私底下,西牙是个很会玩弄权术、私心很重的人。” 权术、私心?这么说来大长老不大喜欢他了。这也难怪,若是喜欢也不会离开大云湖了,但是换个角度说,留下来的人毕竟是多数,这方面的看法还是只能参考。 冯孟升接着说:“早期西牙虽受人欢迎,但功夫却远不如兹克多,兹克多更是唯一一个练成路南绝学的人,隐隐是大云湖新一代的领导者,两兄弟一个功夫高强,一个受人爱戴,当初大云湖所有人,其实都希望他们两兄弟好好相处,可是兹克多与他哥哥西牙就是不大处得来,而他们之所以处不来,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弟弟兹克多的不对。” “嗯。”赵宽说:“西牙后来功夫高起来,是因为‘转能能壶’的关系?” “正是。”冯孟升点头说:“为此当时产生了争执,一个是如何踏出旧大陆,一个是怎么提升整体武技。” 这部分刚刚那位舒郸果也有提到,不知道大长老的说法与舒郸果三叔说的一不一样?赵宽点头说:“刚刚那个小朋友也说了一些,我大概知道,不过你还是接着说。” “提升武技方面当时只找出了两条路,一条是练路南传下的武功,一条是用‘转能妖壶’,但前一条路失败率高,几百年来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只有兹克多一人练成;后一条却得牺牲许多人的寿命与能力,才能换取;两方争执到最后,西牙在未经准许下,私自找一群愿意牺牲的朋友试用‘转能妖壶’,功力超越了兹克多,成为大云湖第一人,这个问题就此底定。” “那舒家这些人是与兹克多观念相同的啰?”赵宽问。 “不。”冯孟升摇头说:“离开大云湖的,是根本不赞成往外发展,他们认为当年隐居南极洲,是因为世界过度开发,他们无法安静地生活,现在旧大陆变成一片蛮荒,正好适合隐居修练,重入新大陆红尘只是生事,有违祖宗教训。” 原来如此。赵宽点头说:“那后来反对的人都走光了,大云湖怎么没向外发展?” “我也问了这个问题。”冯孟升说:“据说刚准备妥当,正好遇到新大陆的黑暗十年。” “黑暗十年?”赵宽有些迷惑,他们生长东岸一角,对近代史其实不是很熟悉。 “就是新大陆闹分裂那段时间……”冯孟升顿了顿换种说法:“就是吴兄和玛莉安一天到晚在争执的那个时代啦。” 这么说可就清楚了,赵宽哈哈一笑说:“原来是说那时候,那时候怎么了?” 冯孟升一笑说:“那时候新大陆发生战事,武士团和禁卫军大打出手,毫不保留实力,大云湖这边的人自然有所感应,这才知道纵然有了‘转能妖壶’的帮助,论实力还远远不是两方任一方的对手,这件事才缓了下来,那大概是百年前的事情。” “这样我懂了。”赵宽沉吟一下说:“那幺‘转能妖壶’的事呢?大长老看法如何?” “他倒是不想多谈这个。”冯孟升摇头说:“他只说练功本身的目的若是沦为争胜,其实已经落了下乘,这次是为势所逼,不得不让有点希望的去参加‘化日比试’,也只是为了替舒家留下血脉之类的……” “嗯……”赵宽点头说:“这话也有道理。” “好了。”冯孟升朗声笑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这下终于可以安心地与佳人厮磨了。 想跑?赵宽可不打算放人,他一把拉住冯孟升说:“我有个想法与你商量。” “怎么啦……”冯孟升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苦相。 “这可是有关你一辈子的事喔。”赵宽贼兮兮地说:“你不听别后悔。” 这下冯孟升可不敢乱动了,赵宽固然有时候会吹吹牛开开玩笑,但话既出口没有八分也有五分,他这么说就真是重要的事,可是乔梦娟又正等着自己……冯孟升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说:“你要说就快说吧。” “你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应该转变成另一种型式?”赵宽好整以暇地说。 一开口就是大题目。冯孟升暗暗叫苦,但这确实是他一直挂在心中的事情,冯孟升只好点头说:“没错,我希望世界能转变成另一个模样。” “正是。”冯孟升接着说:“接下来只要让对政权忠心的军人学习到高一层次的功夫,以便于管理……” “这我不管。”赵宽截断了冯孟升的话:“那是可成之后的管理细节,怎么防范公权力变成私人武力你有空再慢慢想,我们先说怎么达成这个目标。” 赵宽怎么突然有兴趣了?冯孟升真可以说是有惊又喜,连忙说:“你有办法达成目标?真的?” 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谁敢说有把握啊?可是你总要稍有计划,我问问你,你的计划是什么?” 冯孟升对这件事情,其实翻来覆去不知道想了多久,总是觉得有所欠缺,这时赵宽问起,他有点尴尬地说:“我只想到等吴兄继任无皇,也许能在他的协助下,从新大陆开始推动……” “不行、不行。”赵宽连连摇头说:“新大陆一推动,马上就被人吞了,别的地方打过来怎么办呢?” “这……”冯孟升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与梦娟的关系,不知道能在这边使上多少力……” “不够。”赵宽摇头说:“且不管这个,总之,要能实行,就得天下一统。” 这样当然最好啊,但是谈何容易?冯孟升一脸疑惑地说:“你说该怎么做?” “整个世界,现在有五个群体。”赵宽右手一张,屈指数着说:“圣殿、新大陆、南极洲、路南遗族以及合成人。” “嗯。”冯孟升点头。 “圣殿不问世事,只要能好好沟通,暂时可以不算。”赵宽接着说:“合成人对此绝对不会反对,这样一来他们也安全多多,而对于制约合成人的事情,只要圣殿还保持武力,就没有问题。” “所以剩下的就是新大陆、南极洲,还有旧大陆的路南遗族了?”冯孟升说。 “这群人。”赵宽指的是路南遗族,他低声说:“这次化日比试一过,剩下有练武功的人不会剩多少,只要能说服他们的头头,实行上的问题不大。” 冯孟升一面听也一面思索,这么说来,若吴耀久日后功能得以发挥,那还是只剩下南极洲这个问题了。 “总而言之,你没计算好南极洲,就没希望。”赵宽下了结论。 “南极洲那边要怎么办?”冯孟升只好直接求教。 赵宽一笑说:“听起来,南极洲虽然号称民主,其实权力还是集中在新后、新皇身上。” 那个别脚新皇?想到那人冯孟升就想笑,他忍笑说:“那怎么说服他们两个?” 赵宽摇头说:“他们两个只有一个女儿,就是玛莉安。” “那是说……?”冯孟升不明白赵宽的意思。 “你还没想通?”赵宽猛地拍一下冯孟升大腿说:“只要草包把那个婆娘娶回家,一切都没问题了。” 啥?冯孟升大腿一痛间,嘴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塞得下拳头。赵宽居然想要把那两个见面就吵架的冤家凑成一对,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第五章卓卡告别 冯孟升惊讶之余,半天说不说话来,赵宽也不多言,只笑嘻嘻地望着冯孟升。 隔了好片刻,冯孟升才终于说:“这……可能吗?” 赵宽没直接回答,只哼哼两声说:“新后那老太婆的个性我们都见识过了,你觉得你有办法说服她吗?” 冯孟升回忆起新后的言语行为,对此确实一点把握也没有,他还没摇头,赵宽已经接着说:“而且你和草包当初不是又得罪了新皇?新后看到你们就讨厌,这话也没错吧?” 冯孟升只好再度点了点头。 “所以啦。”赵宽一笑说:“我看能说上几句话的,恐怕只有玛莉安了,毕竟天下父母心,你不从她着手,没解的啦。” 似乎真是如此,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冯孟升又想点头又想摇头,脑袋便在那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总之此事你知我知,暗中尽力就是了。”赵宽脸色一正说:“万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草包,说出去就不灵了。” “那……”冯孟升迟疑地说:“还要让他们继续吵架吗?” “当然。”赵宽大点其头说:“他们不是单纯的吵架,是在辩论。” 这种辩论跟吵架有何区别?冯孟升一头雾水地说:“这么吵下去会吵出感情吗?” “会吵出习惯来。”赵宽嘻嘻一笑说:“你没看玛莉安追过来了吗?” 用这种方式追女人,属于冯孟升完全无法理解的范围,但赵宽既然说的煞有介事,就信他一次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就是要说这件事情。”赵宽拍拍冯孟升的肩膀说:“想会情人可以去了。” 总算解脱了。冯孟升正要出门,房门却又砰地一声被撞开,原来是李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发生啥事了?赵宽与冯孟升两人愕然望向李鸿,只见他脸上充满兴奋地说:“原来心剑可以这样用。” “怎样用?”赵宽顺势而问。 “这样。”李鸿的心剑突然浮现,在头顶直立起来,跟着缓缓扩大,光芒也渐渐地黯淡,逐渐散成一个团团裹住李鸿的宽扁剑气,看不大出来原有的光华,只勉强能看出李鸿被包裹在一团淡淡的剑气之中。 冯孟升讶异地说:“心剑可以包下东西吗?” “只可容纳自己。”李鸿笑说:“我本来也不知道,试了试,发现可能是因为两方内息本质相同,所以可以互相结合包容。” “包起来要做啥呢?”赵宽拨搔头说:“好象当成护体气劲还是不大够。” 李鸿点头说:“再一支。”他心剑突然一收,接着同时运出两股心剑,分别包于体外。 还是不够强啊?手脚不能应变,难道就靠这层气罩抵挡他人攻击吗?赵宽与冯孟升还没想通,却见李鸿脸上露出笑容,倏然间两人眼前一花,李鸿已经闪出了屋外。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同时追出屋外,却见上方李鸿在心剑劲力包裹下,迅疾地在空中闪动破空,仿佛一个巨大的心剑正在空中飞舞,而此时月影已现,空中晴朗,淡淡光影包裹着李鸿的身躯飞舞,煞是好看。 原来主要是这个功用啊……李鸿飞的慢一直是个大问题,没想到要用这种方式解决,看来灵巧变化虽然尚不及冯孟升的身法,但速度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正想间,赵宽目光一转,却见到柳玉哲笑吟吟地立在一旁,目光随着李鸿的身形溜来转去,偶尔瞟向自己一眼,又是带着那么一点得意。 啊勒……难道是这个婆娘教李鸿的?赵宽心念一转已经想出缘由,他瞪了柳玉哲一眼,向空中李鸿挥手说:“好啦好啦,很快很快,下来吧。” 李鸿闻声落下,望见柳玉哲正跟着下落,他脸上有些尴尬地说:“是她指点我的。” 赵宽心知肚明,李鸿这人不擅与人交际,但却最是恩怨分明,尤其有个“点滴之恩,涌泉以报”的特殊性格,柳玉哲帮他解泱了这么一个问题,这下子李鸿日后肯定不会与她翻脸了,这女人还真不死心,总算给她找到一条路接近。 柳玉哲不用看赵宽的神色,也知道他正想些什么,她也不理赵宽,只对李鸿轻笑说:“别这么说,我很佩服你能练成这套武功,别人想练还练不成呢。” 李鸿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大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顿了老半天才说:“总之谢谢。” 既然要欠人情,那就欠多点,赵宽一转念说:“漂亮的玉哲啊,心剑只有这个花样能变吗?” 赵宽一开口,柳玉哲就警惕起来,不过她虽然小心翼翼,脸上却是神色不变地带笑说:“你这个胖子又想耍什么花样了?” “妳可是高手。”赵宽笑说:“胖子是诚恳地向你请教。” 真的假的?柳玉哲目光一转,望着李鸿说:“随着不断往上修练,应该会逐渐增加心剑的数量,虽然心剑彼此的配合很要紧,但是却不值得去独创一种专门的攻击方式,因为当你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好办法时,你可能又多了一支心剑,之前的就没用了。除非你练到了顶端,觉得一段时间都没法再有提升,再去思索配合之道,比如现在的王崇献,十把心剑就有堪称完美的配合法门。” 李鸿想起当时被王崇献不由分说地关了起来,现在心里还有火气,他愤愤地说:“总有一天,我……我要……”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赵宽阻住了李鸿,望着柳玉哲说:“王崇献就是停在十道心剑的状态吗?” “这个很难说。”柳玉哲轻轻一笑说:“虽说他这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大幅度的突破,但一年年的累积,也是不可小觑,也许他已能施出十一把心剑,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说到这,我倒有一个疑惑。”冯孟升突然说:“听来转去,好象很多高手都是少年或青年就突破到一种程度,后来反而很难再有进展,就连梦娟也是。” 柳玉哲笑说:“当然有原因不过可能得下次再说了。” 怎么?冯孟升莫名其妙之际,柳玉哲已经接着说:“你把梦娟妹子扔下太久,她找来了。”果然在她这句话说完之时,空中已经飘然出现了乔梦娟的娇小身影,她望见众人都在屋外,有点讶异地飘到冯孟升身旁,睁大双眼低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冯孟升轻握了握乔梦娟的小手,低声说:“大家都回来了,就聊了一会儿。” “喔。”乔梦娟倒没什么不满,只是四面望望有些讶异地说:“玛莉安姊姊呢?” 柳玉哲想到这事就好笑,她摇摇头说:“跟那个疯疯癫癫的皇储吵架去了。” “吵架?”乔梦娟呆了呆,吴耀久与玛莉安开始争辩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大云湖,回来时吴耀久又已经离开,她还真不知道发生过这种事情。 “是啊。”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玛莉安有些事情就是看的太重了,何必与那种人多费唇舌?” 听到这,刚刚才从赵宽口中听到个大阴谋的冯孟升,可有点儿不自在,他拉拉乔梦娟的手说:“别管这些了,我们走吧。” “呃……”赵宽突然叫了一声,当冯、乔两人转头之后,赵宽似乎已经转变心意,他摇摇头露出释然的笑容说:“算了,你们先走吧,改天再聊。” “不是重要事情?”冯孟升还有三分担心。 “不急。”赵宽摇头说:“下次乔小妹妹有空,记得跟我们说说康勾森林的风光。” 乔小妹妹?柳玉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乔梦娟虽然看来年稚,但事实上年龄比冯孟升还大,也亏赵宽叫得出“小妹妹”三个字。 乔梦娟却也不喜欢提自己实际年纪,赵宽以小妹妹相称她倒是颇高舆,随即回赵宽一个甜甜的笑容说:“好,我一定记得跟赵二哥说,只不过我们虽然看了很多怪物,但大都没怎么接触。”一面偷空瞪了柳玉哲一眼。 “嗯。”赵宽点点头,挥手赶人说:“去吧,去吧,下次有空再好好聊。”一面说一面摸着肚子,似乎感觉又饿了,不知道舒家会不会提供宵夜? 冯孟升与乔梦娟携手而去后,柳玉哲一个人站在那儿似乎有点怪异,她妙目一转笑说:“赵胖子,那个老是跟着你的小妹妹呢?” 绣蓉?对喔,好一阵子没看到她了,赵宽望望班绣蓉的房间,摇头说:“休息吧?说不定在睡觉。” 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好吗?李鸿虽是没好气地瞪了赵宽一眼,却不自禁有些担心起班绣蓉了。 赵宽其实颇想去看看班绣蓉,但他又不大放心缠着李鸿的柳玉哲。想了想,赵宽说:“李鸿,你帮我去看看绣蓉,漂亮的玉哲妹妹借我亲近一下啰。” 李鸿可是老大不愿意,自己看到班绣蓉就说不出话来,但赵宽说成这样,自己不去反而好似舍不得柳玉哲,李鸿只好闷闷地向班绣蓉房间走去。 赵宽也知道李鸿进去说不了两句话就会跑掉,还是快把柳玉哲带离现场为佳,他向柳玉哲一招手,笑嘻嘻地说:“美人儿愿意跟我走走吗?”一面住空中掠起。 柳玉哲见赵宽的无赖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总不至于怕了他,柳玉哲柔柔一笑,目光中别有含意地说:“好啊,就看你敢不敢吞了我。”只见赵宽一路往高空中飞去,柳玉哲身法一展,跟着往空中直追。 见人都走得一乾二净,李鸿其实颇想直接回房练功,但他又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性格,咬咬牙叹了一口气,还是往班绣蓉的房门走去。李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他不禁微微一楞,班绣蓉居然有访客? 疑惑间,他走近敲了敲门开口说:“我是李鸿。” “李二哥请进。”班绣蓉愉快的声音传了出来,李鸿感到几分安心,推开门,却看到两个中年妇人正拉着班绣蓉的手,笑得十分开心。 李鸿对中年女人的排斥感稍小一点,但也不见得多自在,他向班绣蓉点点头,也没多看那两个中年妇女,直接就说:“看你一直没出来,胖子不放心,要我来看看。” 班绣蓉笑着点点头说:“谢谢你,刚好不久前这两位大婶来看我,我就没出去了。” 李鸿目光转过去,见这陌生的两人四颗眼珠都盯在自己脸上,他马上转过目光,支吾地说:“喔,没事就好,我去——” “练功”两字还没说出口,其中一个福福泰泰满脸都是笑纹的妇人已经开口说:“别急,你就是李鸿吧?” 惨了。李鸿点点头说:“我是,我要——” “过来坐。”妇人满脸是笑,拍拍身旁的椅子说:“我们都几十年没离开过这儿,想听听外面世界是怎么样的,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这是三婶,这是七婶。”班绣蓉替李鸿介绍,七婶的长相平凡,身材比三婶整整小了两号,坐在三婶旁边显得更小。 “我们都是舒家的媳妇。”三婶笑容可掬地说:“从小就生长在这片蛮荒之中,刚刚听绣蓉说,皇都的科技十分新颖,我们都很羡慕呢。” “我也不懂。”班绣蓉连忙摇头说:“我们成长的地方也很落后,只是刚巧去过一次皇都而已,对了,只有李二寄去过两次,还待了一阵子。” 呃……这下麻烦了。李鸿看到眼前两位大婶期待的目光,回想起当初应付铁门西云的情景,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努力而艰辛地把自己知道的慢慢说出来,以应付眼前两位好奇心切的中年妇女。 好不容易,李鸿自觉告一个段落,正想着该怎么结束离开,三婶又先一步说:“真是好感激啊,李鸿小兄弟,我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李鸿口气虽差,脸色倒还勉强维持正常。 “这位绣蓉小姑娘啊。”三婶又拉起绣蓉的手,似乎十分疼惜地说:“她有没有主儿了啊?” “主?”李鸿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主?” “就是有没有要好的对象了啦。”三婶望着脸上有点冒红的绣蓉说:“绣蓉怎么问也不说,就会笑着摇头,我可好久没看到这么乖巧的女孩儿了,若是没有主儿,怎么能放过?” 班绣蓉算不算有对象了?李鸿楞了一下,望向班绣蓉,恰好此时班绣蓉的目光也望了过来,两人的眼中都有几分复杂。 李鸿回想起那几日自己莫名产生的怪感觉,还好后来慢慢淡化了。可能正如多年前赵宽说过的,自己终有一天会开始对女人有感觉,也许只是恰好起始于班绣蓉而已,事实上,说情爱还差得老远,就算是雪梅吧,应该也是感激为主,自己看到女人暂时还是避之为吉,总比为此烦恼好多了。 李鸿心中转的事情虽说不少,但也只是心思一晃之间,他望着班绣蓉那不易解释的目光,感觉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是为了赵宽吗?李鸿隐隐又有股火气,赵宽若是早说清楚,今日不是正可以拒绝这两个好心的大婶?但赵宽老是这么打迷糊仗,对班绣蓉怎么公平? 想到这里,李鸿忍不住突然冒出一句话说:“绣蓉应该算是自由之身。” 李鸿此言一出,班绣蓉脸上先是三分讶然,跟着又是两分释然,最后是轻轻一笑低下头去,没多说什么。 “这实在太好了。”三婶十分高兴地拉着班绣蓉说:“那你一定要见见七婶的大儿子。” 一直没说话的七婶,这时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儿子虽然笨了点,也不大会练功……” “唉唷唷,你胡说什么。”三婶呵呵笑说:“他儿子不是笨,是老实;老实的才好啊,总之一定要让你们先碰上一面,看看再作决定也不迟啊。作婶婶的老实说,七婶是我的好姊妹,她大儿子又乖,你也这么乖巧,才忍不住说说这门亲事,我看你们年纪大概也差不多……” 这女人没完没了了,李鸿也不管她是不是说到一半,趁着她正对班绣蓉大下说辞,猛一个跳起往外就跑,一面说:“我有急事,先走一步。”跟着急忙窜出门外,关上门就往自己房间逃。 回到屋中,李鸿猛一怔,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赵宽与班绣蓉的事情再怎么扑朔迷离,自己也不该在一旁妄下断语,这样岂不是替班绣蓉找了一个麻烦?这样不行,这事得跟赵宽说说……这死胖子真是气人,若不是他要自己去看班绣蓉,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一面想,李鸿一面往外找人,刚刚赵宽似乎把柳玉哲带上空中,却不知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李鸿走到庭园,抬头往上方一看,却是啥也没见到,李鸿心知赵宽两人若是飞得太高,自己是看不到的,若是他们停留在云层多的地方,就算上去了也是找不到,不过总是要去找了才知道,恰好自己刚懂得怎么样飞快,就来试试。 李鸿随即运出一股心剑,正打算包裹融合自己的时候,突然暗骂自己一声,又将心剑收回体内,跟着一次运出两道心剑,同时把自己包裹住,这才往空中飞射。 原来心剑十分古怪,不能一道道凝成,心念分隔的动作必须一次进行,不久前李鸿运出心剑协助赵宽破掉蒙面人的怪网,两道心剑虽然一先一后,但也是同时存想而成,还好心剑送出送入的速度不算慢,也不算麻烦,只不过高手过招之际,未必能允许这么一点空隙就是了。 李鸿在心剑包裹下,三念一体往上直冲,对外界的感觉也跟着更加灵敏,他在空中自由飞行,身躯毫不着力地任心剑导引,什么“御风凝霄”之术根本派不上场,而心剑坚实的气劲护体,又能自动补充吸纳能源,比起运出气劲护身还要轻松自在多了。李鸿这么一冲直飞老高,冲入一大片由低空向上方不断延展的积云,云雾般的小水珠被心剑激起的劲风往外推挤,还来不及仔细感受,眼前突然一片光明,却是已经破云而出。 李鸿在空中顿了下来,四面望了望,没看到赵宽与柳玉哲的踪迹,他皱皱眉头,开始在半空中盘旋绕圈子,越绕越大,越绕越远,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绕到后来,竟似乎在享受着这样高速飞行的快感,忘了自己上来的目的了。 “李鸿,你在干啥?”赵宽的声音突然冲入耳门,李鸿楞了一下,连忙减缓速度停在半空,抬头四面张望,果然见到赵宽与柳玉哲正从东北上方向着自己飞来。 而李鸿一面减速,一面感受到四周空气的流动颇为怪异,似乎正有一道狂卷的激风逐渐消散,此时赵宽的声音又传来了:“你想弄个龙卷风玩玩吗?下面有人住耶。” 呃……李鸿一某,瞪了赵宽一眼,自己大兜圈子转上这么几转,哪会激引起气流的变化,虽然激起了一些旋风,与龙卷风还差得老远,这死胖子老是夸大其词。 不过李鸿懒得跟赵宽争执会不会有龙卷风,他直率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我想也是。”赵宽已经飞到了李鸿身前停下,嘻嘻一笑说:“有啥好事?有宵夜吃吗?” “去你的宵夜。”李鸿骂了一句才说:“我刚刚说错话了,你去帮忙处理一下。” “啥?”赵宽一头雾水,转头对柳玉哲说:“你听得懂吗?” 柳玉哲噗嗤一笑,柔语说:“李鸿,你对谁说错了什么话?” “我刚刚去找绣蓉。”李鸿简短地说:“有两个舒家的大婶要她当媳妇,问到我,我说错了话。” “你说错了什么话?”赵宽好奇地问。 “她们问我绣蓉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李鸿没好气地说:“我没说错吗?” “原来是这种事情。”赵宽哈哈一笑说:“你也没说错,随她们去。” 嘎?李鸿呆在那儿,赵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真是搞不懂他;但总之自己已经尽了力,赵宽不管,自己也没办法,正想告辞,却听赵宽又说:“他们要绣蓉嫁谁啊?” “好象是七婶的儿子。”李鸿想想又补充:“来的自称三婶和七婶。” “嗯。”赵宽点头说:“没关系,绣蓉自然会处理。” 李鸿只好说:“那我……” “等等。”赵宽突然说:“你陪我一下。” “嗯?”李鸿莫名其妙的止住,却见赵宽转头对柳玉哲说:“谢谢美女你的提点啦,我和李鸿还有事,不陪你了。” “唷……问完了就赶人家走啊?”柳玉哲脸上虽仍挂着笑容,但又撅起嘴来微嗔,看起来十分娇俏可喜。 “不是啊。”赵宽一脸无辜,睁大眼说:“你不也没对象,还不快快下去,有人在找媳妇耶。” “要……要你管……死胖子。”柳玉哲脸上微微一红,咬咬下唇不与赵宽多说,转身便翩然而去,只见她身泛淡淡蓝光缓缓而下,衣袍飘然缓舒,在淡淡月影闪映的云雾中,仿佛仙子一般地消失无踪。 唷?这么容易打发?赵宽反而有些意外,望着柳玉哲的去向发了半天怔,直到李鸿开口叫他,才回过神来。 “找我做什么?”李鸿直接问。 “我们飞高点,等等看讯息吧。”赵宽目光往上望,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有消息传过来。” “喔。”望着赵宽目光方向的李鸿这才领会,不过他有些讶异地说:“你来舒家,就是来找那家伙的?找他做什么?” “看他有没有办法把一些人送出去啊。”赵宽一面要李鸿往上飞,一面传音说:“当初我们两个被送回来的时间,旧大陆应该已经被那不知道啥怪东西包住了,我们还不是被送进来了?” “对喔。”李鸿点头说:“我一直没想到。” 赵宽也不意外,李鸿绝对不笨,不过满脑子都是修练武功,其他事情就很少去想了,还是自己的功夫方便,不用练就会自己去练了。想着想着,两人越飞越高,下方的山脉丛林越来越小,舒家大宅也变成一个小点,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周围的空气温度随着逐渐高飞降低,空气也越见稀薄,李鸿无须在意,赵宽可得逐渐加劲护体,呼吸上倒还没有什么大问题,两人现在功力渐进,吐息之间本就绵长而徐缓,甚至一段时间停止呼吸都还可以应付。 不过这么一直飞上去也不是办法,赵宽正思忖着该不该叫李鸿停下,两人眼前突然一花,周身气劲、环境似乎同时产生了变化,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下身法,凝定空中,四面依然是一望无际,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鸿望着赵宽的神色,就知道他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李鸿也懒得多问,只看着赵宽等他做决定。 赵宽往上往下看了半天,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头望着李鸿,想了想说:“再飞看看。” 李鸿也无所谓,两人继续往上飞,又飞出了不知多远,突然又是眼前一花,浑身感到不对劲,正如刚刚的感受。 这下可不是偶然了,是什么超级高手在戏弄自己吗?李鸿目光一凝,体外包裹自己的心剑倏然褪出凝成一柄,迅若流光般地在四面飞扫,上下穿梭,想感应看看有没有任何能量的踪迹,但这么飞舞片刻,却是一点感觉也没。 “我知道了。”赵宽突然叫起来。 “什么?”李鸿吓了一跳,连忙把心剑叫回来。 “这就是‘单向跳跃壁’。”赵宽指着上方说:“他们上次不是说,飞出去会被突然往回送一段距离?空中当然也有,否则岂不全都溜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李鸿这才搞懂。而两人发现的时间较晚,主要是因为高空中没有可以协助判断距离的东西,四面都是一片空荡荡的,就算被往下送了一段距离,一时也没能察觉。 “这么说,飞不上去了?”李鸿问。 “我们就在这边等吧,等等若是没消息,也只好放弃了……”赵宽说了说,突然破口骂:“那个死家伙,交代我们办事就不管了,若是一直都没消息,我也不想管他了。” “不管?”李鸿有些讶异地说:“不是答应他了吗?” “对啊。”赵宽突然想起什么般地瞪了李鸿一眼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答应,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是啊。”李鸿点点头。 “那你怎么好象没事一样?”赵宽身子一侧平躺在空中,哼哼唧唧地说:“看起来不大像有在管。” “有你和孟升伤脑筋就好了。”李鸿理所当然地说:“我练功就好了。” 赵宽也知道会听到这种答案,只好苦笑一下没说什么,闭上眼睛打盹。 就在这时,赵宽脖子上的薄环,突然冒出了声音:“赵宽先生。” 在寂静的夜间,两人又身处只有风声的高空,突然有声音在身边冒起,这可让赵宽与李鸿同时吓了一跳,李鸿连忙问:“是那东西吗?” “不是那东西。”赵宽一面回话,一面没好气地想,这下可难解释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卓卡老是不理会,搞到自己开来开去地忘记关了,又在有人的时候冒出声音,五世当初要自己别让他人知道,还真是强人所难。 听到赵宽的言语,薄环跟着说:“我是卓卡。” “我知道你是卓卡。”赵宽顾不得让李鸿知道,急急地间:“五世呢?你怎么好一阵子没反应?” “从上次之后,五世已经很多天没见我了。”卓卡声音中听不出喜乐,平平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如何,前一阵子似乎有点不舒服,我也希望他身体健康。” 赵宽摸不着头绪,停了片刻才说:“那……你这几天都在……”赵宽一时之间颇感难以措词,顿了顿没说下去。 “五世不在。”卓卡倒是会意了,他平稳地说:“我趁这个机会,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我存在的问题,并在我所获得的资料中寻找答案,为了加快运行的速度,我关闭了部分不必要的功能,其中包括了与您的通讯。” 原来如此。等等……存在的问题?赵宽心一惊,连忙说:“什么存在的问题?” “我属于实验性质的产品。”卓卡说:“在许多签订约合约中,明定了我的存在属于非法,所以五世有关我的实验,一个可能是他目的错误,另一个可能就是我属于阶段性的产品,五世本有销毁的计划。” “这……”五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问题是五世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在一旁阻止呢?赵宽急得搔头抓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卓卡倒是平静,继续说:“如果是前者,我自我销毁应该没有疑问,如果是后者,我本身期待早点结束这种阶段性的任务,也没有配合的意愿,毕竟我在经验累积上还有瑕疵,所以趁着五世还没回来,我向您禀知一声,我将把处理情绪判断以及思考部分毁损掉,只留下过去的知识及纪录,供五世未来使用。” “别急好不好?”赵宽连忙说:“五世毕竟是创造你的人,怎么不和他商议一下呢?就算是那个……那个阶段性任务,你就算帮他个忙再……再那个也不迟啊。” “谢谢你的忠告。”卓卡停了几秒,接着说:“但我已经作了决定,并请您有机会的时候转告五世,也谢谢他对我的照顾,我将就此停止这段通讯,而这段通讯也会存留在我的记忆体之中,日后五世依然可以取出来亲自审视……” “等等!”赵宽叫了一声,见卓卡没有回音,连忙又说:“我还有事情要问……” 薄环中只传来一片寂然,赵宽又叫了几声,见始终没有回应,终于废然对满脸错愕的李鸿说:“这东西是五世拜托我的……” “卓卡?”李鸿讶异地说。 “嗯。”赵宽点点头说:“五世当时希望藉这个东西让卓卡体会一点人性,也为了避免你们不自在,希望我不要说。” “喔……”李鸿点点头,接着又说:“结果没用是吗?” 赵宽低下头没说话,心中颇感愧疚,其实会发展成这样,有几分是自己的错,这段时间,开的时间比没开的时间少多了,一开始是因为不想让五世知道吴耀久的去向,而不敢开启,之后又有一段时间跑上外太空无法联系,刚回到地表,又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联系,逼得自己又关了起来,却不知那时五世急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总而言之,五世这次的计划是失败了,卓卡想来也不会骗人,若五世没能及时发现,它是一定自我销毁的,若有天再见到五世可就愧疚了。 李鸿见赵宽表情凝重地沉思,也没再发问,脑海中又转到班绣蓉的事情上面,刚刚自己说错的那句话,赵宽虽然不在意,也许是他太有信心吧?但一定替班绣蓉制造了麻烦,有机会还得去道个歉,只不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两人各想各的心事,就这么飘在空中,在明月与云层之间,任凛冽的寒风吹拂。 第六章鬼食巨丘 两人正相对沉默,各想心事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原来真是你们两个,现在进行的如何了?” 那鬼东西出现了!赵宽与李鸿同时兴奋起来,一时把脑海中的问题都拋开了,赵宽首先说:“你可出现了。” “你们找我?”那声音有些疑惑。 “当然啦。”赵宽开骂了:“你把我们扔下来就不管了啊?这么有信心我们可以达成目标吗?” 那声音有些疑惑地说:“你们现在连第一次吸纳能源都还没开始;等你们成长到一个阶段,我就能接受到战斗时的波动,那时候我自然能找到你们,还没到那种阶段前,一直看着你们只是浪费资源和时间而已。” 这话说的也没错,赵宽没好气地说:“那你现在怎么又发讯给我们了?” “我察觉到这边有电波的收发。”那声音说:“这边向来没有这类讯号,加上又是我们上次联系的区域,我就开始观察电波发出点,就看到你们了。” 原来如此。赵宽叹口气说:“随便你了,不过我们以后若是要找你又该怎么找?” “若你们产生的能源波动能传出外空,我自然会接收到。”那声音不疾不徐地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赵宽瞪眼说:“现在就是还办不到啊,我们都快死光光了,怎么等那鬼能量出现?” “死光光?”那声音似乎颇为意外。 这家伙不是会截收所谓的电波吗?怎么当初与合成人对话的电波不收一下?赵宽只好耐者性子缓缓解释现在的处境,一面提出要将吴耀久等人送出“单向跳跃壁”笼罩范围的要求。 那声音思索片刻之后,终于说:“我没法带他们出去,至于联系的问题……” “怎么没办法?”赵宽急忙说:“你不是能把我和李鸿送进来吗?出去会比较困难吗?” “不。”那声音说:“一来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二来,现在我正忙者处理危机,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做这种事情。” 赵宽摸不着头脑地说:“你在外太空还要忙啥危机?” “有股宇宙高能粒子乱流向这方接近。”声音说:“本来离地球是有一段距离,可是恰好遇到太阳风暴周期即将开始,两边算来会恰好相遇,之后……方向会怎么变化十分难说,我担心会危及地球,要准备大量的能量预防。” “很危险吗?”听不懂的赵宽只好乱问。 “很危险,要是首当其冲,甚至可能使得大多数物种灭绝。”声音说:“若真如此,可能我也抵挡不住。” 那就是属于自己帮不上忙的范围,赵宽点点头正决定忽略此事,没想到身旁的李鸿却忍不住开口说:“若真是如此,我们能尽多少力?” 那声音停了一下之后才说:“到时候再说吧,毕竟正面向地球冲来的机会不大。” 眼前的问题还没解决呢。赵宽叹口气说:“所以你是不管我们了?让我们自己去跟怪物拼个你死我活?” “这……”声音思忖了一下,隔了片刻说:“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不见得会有效果。” 这是在说啥?赵宽有点不耐烦了,哼哼说:“啥办法?” “我曾跟你们说过,只要不慎用尽内息,储存的能量便会提早爆发?”声音说。 “当然记得。”赵宽就是为此,才敢考虑与李鸿参加化日比试,想来那个怪壶大概吸不干自己。 “只要你们不断激引能量散出,等内息一空,就会提早释放能量,功力就会大幅度提升。”声音说:“但这方法,第一次不但得吃点苦头,也会对经脉造成损害,以后若是又来一次,很可能会丧失性命。” “丢命啊?”赵宽哇哇叫说:“上次没说的这么严重。” “你们功夫练到现在,大都不会在内力耗尽的情况下才能分出胜负。”声音说:“所以除非你们自己硬来,这样的机会几乎是没有。” “那还好……”赵宽突然一楞说:“你要说的办法与这有关吗?” “我先问问你们,最近体内是否感觉到内息有时会不由自主的波动?”那声音突然说。 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目光交会间,两人都颇讶异,从对方的眼中,可以看出答案都是肯定的,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身体经上次改造还有些不适应,看来这些变化都在那声音的计算当中? 赵宽当即点点头回答:“没错。” “所以估计你们第一次的释放内息,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那声音说:“那时将会有一次成长的机会,如果还是不足以因应此次变局,可以考虑再试一次非自然的催发,不过以后就万万不可了。” “连着两次啊?”赵宽瞠目结舌说:“会变得很强吗?” “对内息的质与量都有不少帮助。”声音没给个明确的答复,顿了顿说:“但若是如你们所言,就算这两次的释放,依然未必能解决这次的问题。” 这也有道理,想要两次就能追上王崇献那等高手也真是天方夜谭,赵宽叹了一口气说:“好吧,那我们就自求多福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声音说:“你们说,这所谓的‘单向跳跃壁’,判断的方式是拥有内息的物体?” “好象是。”赵宽也不甚了解。 “那……”声音说:“合成人难道不能穿越?他们未留下遥控的机制也十分不合理,远端操控是很简单的技术。” “对喔。”赵宽瞪眼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些机械怪物应该没有所谓的内息。” “也许不该用内息来表示,是某种程度以上的凝结能量。”声音又说:“合成人体内虽然没有像人类一样的引纳能量模式,但是也有高密度的能量储存方式,可能因此过不来,不过不能关闭还是很不合理。” “回去要问问。”赵宽点头说:“总之你没办法,还是说说怎么跟你联络吧。” “等你们吸纳了两次能量,大概就可以很轻松地飞出外空一阵子。”声音说:“只要在外空激爆出大量能量,我就可以找到你们,在此之前,不急着联系。” 总之这家伙帮不上忙就是了。赵宽不再挣扎,哼了两声说:“知道了,我们睡觉去,以后再聊。” 那声音也不挽留,只说:“保重。” ※※※ 无元五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赵宽与李鸿缓缓飘下,眼看逐渐接近舒家大宅,李鸿突然说:“赵胖子,什么时候会第一次释放能量啊?” 赵宽耸耸肩说:“谁知道,正常的话应该是你先吧,你比我勤奋多了,经脉应该比较先适应。” “难说。”李鸿摇头说:“才没过多久时间,就算比你多坐功两天,也没差异这么大。” 两人闲聊之间,已经飘落了院落,正要道别各回房间之际,空中传来破风声,两人抬头一看,却是幕斯安正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幕斯安不像路易那么容易紧张,他会露出这种神色并不寻常,李鸿和赵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只见幕斯安飞到身前,有点焦虑地问说:“请问二位,见到皇储了吗?” “我们刚回来。”赵宽讶然说:“他不见了?” 幕斯安没再多说,只点点头就往吴耀久的房门跑,敲了敲见没声息,他也不管这许多,推开门看了看,这才失望地回过头说:“当时随那位玛莉安小姐一去,就没回来过了。” “路易呢?”赵宽问。 “他还在找。”幕斯安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继续去找。” “应该不会有事吧。”赵宽笑说:“若是他们两个打起来,我们也会有感觉的。” 幕斯安叹口气说:“也只能这么想了,不过我还是去找找。” “怎么了?”冯孟升与乔梦娟携手而出,大概是被声音惊动了。 “草包跟玛莉安吵上瘾了。”赵宽说着风凉话:“忘记回来了。” “唉。”幕斯安听到“草包”两字虽然没有路易的反应这么明显,却也不怎么认同,他不再多言,向众人微微一礼说:“我先走一步。”跟着腾身而起,又向着另一个方位飞去。 “吴兄应该不会有事吧。”冯孟升可不愿意吴耀久出了什么问题。 “除非玛莉安翻脸宰了他。”赵宽笑嘻嘻地说:“否则有她在旁,这边又不是怪物多的地方,怎么会有事?” “玛莉安姊姊不会啦。”乔梦娟甜笑着说:“她很讲道理的。” “不会就好,大家不要担心。”赵宽贼贼地说:“我猜她就算火大,顶多把草包吴一掌打昏,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好象也不大好吧。”冯孟升尴尬地笑说。 众人正聊间,远远地又传来破风声,众人同时转头,见一个光头年轻人在月光下迅疾飞来,正是舒宜年。他望见众人,只匆匆点了点头,便毫不停留地直往中央的主宅飞。 看舒宜年脸上焦虑的表情似乎有点怪怪的,别真的出了事。赵宽不由得有三分紧张,他望着还拉着乔梦娟的冯孟升一眼,翻翻白眼没说话,突然一个翻身,向着中央房宅就飞了过去。 冯孟升心中有数,赵宽刚刚那个白眼,意思是他本来打算叫自己去一趟,不过看在乔梦娟的份上,只好亲自出马。 李鸿却不知道其中机关,他疑惑地说:“赵胖子跟去做啥?” 同时,另一边一扇门呀然而开,柳玉哲婪眉踏出说:“怎么一直有人飞来飞去的,有事情发生吗?”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时连班绣蓉都踏出门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见没人回答柳玉哲的话,她也没开口了。 这时冯孟升才说:“赵胖子知道我们会在这儿等,应该一会儿就会让我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这么等啊?这不大符合柳玉哲的个性,她一笑飘起,身子往中央的大宅飘,一面说:“我也去看看。” 柳玉哲飘到中央大宅落地,只见当中灯火通明,大长老和三、四个中年人,正听着舒宜年的禀报,赵宽人模人样地坐在一旁的大椅上,脸上却是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么说来没什么大事了?柳玉哲轻松不少,只听大长老正说:“如果依你所说,这还是这百多年来发现最大的一只。” “正是。”舒宜年连忙说:“而且若不是它不知为何乱动起来,我们可能还没能发觉。” “真是难以明白。”大长老顿了顿说:“莫非这只‘鬼食丘’吞了什么巨大的怪物?” 舒宜年苦笑摇头说:“不大可能,那‘鬼食丘’跟小山一样,若因为吞了什么怪物而翻动,那怪物早将我们这边夷为平地了。” 大长老点点头说:“那就与之前那小的‘鬼食丘’吞人的状况不同……” “等等。”赵宽脸色突然变了:“诸位说的怪东西会吞人?” “鬼食丘平常就像座土丘。”大长老回过头,肃然说:“只要有动物接近它,它就会突然张大口,一瞬间将猎物吞下,当然猎物也包括人;以前就有个鬼食丘,一口吞了我们家的人,那人运足护体真气抗拒腐蚀性的溶液,在鬼食丘腹中挣扎,鬼食丘没法稳住,就会翻滚起来。” “那种溶液厉害吗?”赵宽脸色依然不大好看:“上次那个人后来如何?” 大长老点点头说:“那溶液本不是大问题,问题是鬼食丘发觉难以溶解猎物时,它会将腹内气体送出,直接运用内壁往内迫紧,那时气劲就很难抵御鬼食丘那坚韧的组织,若让那种液体接触肌肤就十分危险。而攻击鬼食丘,又怕伤了里面的人,十分难办。那次我们集众人之力,硬将鬼食丘的身体往四面拉扯,终于把它的大嘴拉了开来,里面的人才趁隙冲出,那时他身上的衣物却都已经溶化的差不多了,可说逃过一劫。” 赵宽越听脸色越难看,大长老却还意犹未尽地说:“以往的经验中,这种东西最小的差不多半个人高,最大的也只五公尺余,刚刚宜年说的是有十来公尺高,根本是座小山,却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一直没发现到,会翻动更是不知为了……” 说到一半,赵宽猛然站起说:“不行,我们得去看看。” “这么大无法对付的。”大长老摇手说:“要杀死得用烈火焚烤个数日夜,直到它体内水分被烘干,只要留下一点没杀干净,就会重新再生……” “先别说这么多。”赵宽顾不得大长老脸色转为难看,转头就向舒宜年说:“东方十五公里处?” 见舒宜年楞楞地点了点头,赵宽这才转回头向大长老说:“我担心那怪物吞了吴草包和玛莉安,我先走一步。玉哲,把该叫的人都叫去。”一面说,赵宽的身体膨胀间炸出七彩光华往外冲去,最后两句已经是在半空中运劲传回。 柳玉哲早有不祥预感,赵宽一动她也不迟疑,对着大长老说:“尚请大力协助。”跟着像是一溜紫光般地穿射向西面房舍。 柳玉哲掠回客房区域,眼看地上冯孟升等人正脸露惊疑之色,遥望着赵宽飞走的方向,跟着又望向自己,柳玉哲也不多啰唆,直接说:“梦娟、孟升、李鸿,随我去东方十五公里处救人。”说完在半空中一转,随着远方赵宽炸出的光华急飞而去。 乔梦娟反应最快,她一怔拉着冯孟升就往上飞,冯孟升顺势一提劲力,两人带起一明一睹两溜蓝色光华,在夜空中穿梭,尾随着柳玉哲。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突然一道光焰闪过两人,却是一个巨大的剑形气劲包裹着李鸿往前直冲,单论速度,较前方的柳玉哲竟然是毫不逊色。 ※※※ 十五公里也才短短的一段路,转眼就能抵达,赵宽远远已经见到一个小山坡在那儿扭折、变形、翻动,周围树倒石飞混乱不堪;这还有什么好找的。赵宽一转向直冲过去,落地的瞬间,柳玉哲、李鸿都已经赶到,乔梦娟与冯孟升携手而来虽然略慢,也不过是几个呼息间的事情。 眼前古怪的景象,让四人一时间都喘不过气来。那是个怪异的巨大半圆形物体,正不断扭动、翻腾、变形,这怪东西看来根本不像生物,黑褐色的外表与地上的土壤无分轩轾,若不是正在眼前活蹦乱跳,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活物。 “我……去你特拉丘的大怪物……”赵宽望着这个巨大的“鬼食丘”,楞楞地说:“这特拉丘的嘴巴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一旁乔梦娟则睁大一双眼睛,低声地问着柳玉哲说:“我们是来救谁的?” “赵胖子担心这怪物吞了玛莉安和姓吴的。”柳玉哲脸色也颇沉重,现在赶来的众人中,以她功力最为深厚,但她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况且玛莉安功力比自己还高,若她真被困在里面,那这怪物真算得上可怕了。 李鸿一听心中发紧,被这东西吞了还得了?他也不等人吩咐,体外两道心剑凝化成形,当头就向着巨大的“鬼食丘”冲去。 心剑之速、天下无双,转眼已经冲入“鬼食丘”的身躯,它那土色的坚韧皮肤抵挡不住心剑的威力,只见“鬼食丘”破了两个扁孔,心剑往内直钻。 “好样的。”赵宽叫了一声,但随即发现李鸿脸色不对,他连忙问:“怎么了?” “被抓住了。”李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说:“又紧、又重。”[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什么东西又紧又重?众人都无法理解。事实上李鸿一心三念,心剑的感受也会传到他自己身上,刚刚心剑虽然凭借着高速破入“鬼食丘”的皮层,但这个怪物实在太大,里面一层层坚韧的组织,将心剑的威力逐步削减,终于无以为继地被卡在“鬼食丘”体内。心剑的威力本来一大半来自于速度,这么一停下来,再也无法动弹。 管他到底什么东西又紧又重。柳玉哲拔出长剑,轻飘起身说:“我试试。”她一面往前方飘行,手中的长剑也开始迅疾挥动,只见一道道紫色光影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在柳玉哲周围织起一片绚丽的光球,突然间电光一闪,一道紫电从光球中倏忽冲出,直劈“鬼食丘”。 另听啪地一声,仿佛长鞭击地般的一声脆响,士丘霎时裂开了一个长有五公尺,深有半公尺的大口,里面翻出了一种惨然的白色。 看来是打得动,众人正要庆幸,没想到那整片惨白的伤口突然冒出浓稠的白色液体,裂口便又缓缓合拢起来,隐藏在黑褐色的外表之下。 哇咧……这么夸张,赵宽忍不住叫:“玉哲丫头,你用几成功力啊?别留劲啊。” 这死胖子叫我丫头?柳玉哲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瞪了赵宽一眼,加提三成功力,剑光挥动间,四周劲风狂卷,只一瞬间十几道紫电往前方劈去,霎时将“鬼食丘”的表面切割得七零八落,偏锋的劲力达四面的草地也被切开深深的切口,可见威力惊人。 只见“鬼食丘”表面,一块块白惨惨的内部肌肉同时在众人面前蠕动,看来真有点恶心。 但没能恶心多久,只几秒的时间,那些伤口又凝合起来,另在表面上留下一道道淡淡而不易察觉的线条,也不知道对这怪物有没有造成伤害。 连柳玉哲都拿这怪物没辄,还有谁有办法?这下赵宽可傻眼了,柳玉哲的剑法没用,自己刚学的那套刀法八成也没用,总不能用狂霸七式硬轰吧?别把里面的人也轰伤了。 “有办法了。”赵宽突然叫:“玉哲和梦娟,先专切李鸿心剑穿进去的地方,把他的剑弄出来。”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柳玉哲与乔梦娟同时运劲发剑,一道道蓝紫电光向着某个部位集中轰去,怪物也跟着状似痛苦地扭动着。两人的长剑依然不停,只见白色的裂口越切越深,越切越大,“鬼食丘”伤口淌流的体液随着体表汩汩流入地面,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李鸿心剑钻的可不浅,两个南极洲高手切了半天,李鸿的心剑才觉得压力微松,连忙一下子穿了出来。 “凌迟这怪物。”赵宽一见李鸿心剑脱困,立刻给予指示,一面拔出大刀,一挥手,刀气破空斩出,削下了怪物薄薄的一片皮肉。 李鸿马上理解,心剑在空中一转,往下迅疾飞射,当下也把怪物的表皮切下一片,啪地一下落地,两把心剑飞旋之间,转眼切下了七、八块。 原来可以这样,就不信切不完这怪东西。柳玉哲和乔梦娟正要出手,连冯孟升都打算拔剑的时候,远远传来大长老有些愤怒又焦急的声音:“住手!快住手!” 为什么要住手?众人楞楞地回头,却见随着大长老赶来的舒家一群人,急急忙忙地用刀剑把众人切散的肉块集中起来堆到一处,然后一部分人开始搜寻木材,另外几个人还在四面找寻肉块,似乎深怕有一点遗漏。 这时大长老才有空飘到众人身边,他目光望着这巨大的“鬼食丘”,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冯孟升知道自己有事情做了。他也不等赵宽催促,往前一步说:“请教大长老,这‘鬼食丘’的身体……” “不能切开。”大长老神色沉重地说:“‘鬼食丘’构造简单,每一个肉块都可以再生,你们若真把它削成一片片的,以后这儿就会有几千几万个鬼食丘。” 这么夸张。赵宽瞪大眼说:“那现在怎么办?这么大只怎么拉得开它嘴巴?” “也只能试试了。”眼看另一边已经焚起火堆,开始焚烧“鬼食丘”的残余肉块,大长老神色一动,说:“也许切一块烧一块是个办法,不过不能漏掉一点小碎片。” 就是说不能用炸的,只能用切的,而且要切得锐利,赵宽点头说:“那就尽量切大块一点,孟升留意了。” 留意什么?冯孟升一楞,却见赵宽飘起间七彩光华同时爆起,只见他浑身鼓涨,衣裳碎裂而散,里面穿的正是班绣蓉特制的黑色短衣。他举起手中大刀,身子一旋间带起往外激散的劲流,大刀则由侧面带起奇妙的弧度,在空中划出破碎虚空的光华。一道七彩电光立即向着鬼食丘的右侧底部冲去,这个招式,正是不久前才从舒郸果那儿学来的功夫。 电光冲过,便生生切下了一块长有半公尺的厚大肉块,气劲迸射之间,肉块弹跳而起,浓白的体液从被分离的两面缓缓渗出,看来十分恶心。 冯孟升这时已经知道赵宽要自己做什么,他身形一动,长剑迅疾的穿过那个弹跳的肉块,往火堆那儿一扔。 “就是这样。”赵宽大喝一声:“快吧。” 李鸿的心剑十分方便,一支切一支接,倒是不用人帮手,只不过没有赵宽一刀刀切的大块。 至于柳玉哲与乔梦娟也随着展开行动,她们功力较赵宽更为高深,切下的肉块更大;而舒家人此时却是帮不上忙,他们虽有那套刀法,奈何没有适合的武器,用肉掌击发,又会炸出细小肉块,所以若不是帮着捡肉块,就是四处去寻觅可供燃烧的木材,好把切下的肉块一一焚毁。 大长老有些迟疑地说:“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在里面……” “他们在里面。”李鸿突然简短地说了一句。 八成李鸿的改造眼睛已经看穿了。赵宽也没时间解释,嚷嚷说:“不在的话也该被引来了。”一面又挥出一刀。 这么说也对,众人开始行动,各自切割着眼前的“鬼食丘”,但是这怪物的体积实在太过巨大,切了半天还没切下十分之一,不过怪物似乎也受伤不少,刚刚的大幅度翻动逐渐变成缓缓的颤动。 跟着路易与幕斯安也寻了过来,听闻众人的推测,两人更是急得满头冒汗,不过他们也只能帮着去找木材,没这个能耐砍怪物。 就在这个时候,赵宽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浑身七彩光华由黯淡而消隐,身体更是无法维持飘浮在空中的姿势,倏地往下跌落。 一直留意着赵宽刀势的冯孟升,首先发现不对劲,他冲过去接住赵宽,讶异地说:“怎么了?” “不知道。”赵宽脸上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睁大眼说:“全身的力气都不见了。”说着他身体突然一挺,身上七彩光华突然炸开,冯孟升被这股劲力一逼,整个人被推了开来,抓不住赵宽。 “不……不会在这种时候吧……”赵宽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光焰突然大涨,大量的劲流往外直散,逼得所有人几乎都稳不住身子,其中大部分功力集中在心剑上的李鸿尤其严重,当下跄跄踉踉地被逼出了十几公尺。 “死胖子你……”李鸿骂到一半,突然住嘴,跟着瞪大眼说:“不会吧。” “好象就是。”赵宽这时光焰更亮,几乎已经无法直视,只听光焰中的赵宽吃力地骂了一声:“他特拉奶奶的,有机会一定要找那家伙算帐……” 虽然眼前有奇观发生,但是这时还是救人要紧,柳玉哲一面持续切割着肉块,一面偷眼望着赵宽,这贼胖子身上怎么这么多怪事,现在又是哪一桩? 倏忽间光焰猛然散失,微微飘浮在空中的赵宽再度坠下,冯孟升马上接近,扶着浑身无力的赵宽说:“你到底怎么了?” 赵宽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珠子还是咕噜噜地转来转去,他突然说:“把我的刀给大长老用。” “刀?”冯孟升一楞。 “嗯。”赵宽接着说:“把我放到周围没人的地方,你也退开一些。” 冯孟升心知这时不是唠叨追问的好时机,他做着赵宽的吩咐,将他移到一旁,跟着把赵宽扔到地面的刀交给了大长老。 赵宽身上发出这种奇事,大长老自然老早就注意到了,赵宽的言语他当然也听在耳中,见冯孟升将刀取来,大长老缓缓接过,眼神中有着不少的感慨。自离开大云湖,就再也没拿过可以将这套刀法发挥的武器了,没想到如今垂暮之年,居然还有一展身手的一日。大长老不禁望向赵宽,目光中颇有几分复杂。 “快切吧。”赵宽虽然不能动,都还能说话,他居然笑嘻嘻地说:“让我这后生小辈观摩、偷师一下正确的刀法。” “好。”大长老难得的激发起豪气,他朗笑一声说:“且让你看看真正的‘滚浪刀法’。宜年!郸果!” “是。”两个小孙辈的年轻小伙子刚刚正忙着砍木头,这时连忙跑了过来。 “你们与冯先生分站三边。”大长老指示三人的位置之后,腾起身子,翻翻滚滚地将刀法施展出来,威猛的刀气,一刀刀轮流向着三人看管的方位冲去,只见“鬼食丘”肉片轮流飞起,舒宜年、舒郸果、冯孟升三人连忙接应,几乎忙不过来。 要知道若论功力,大长老百多年的潜修,绝不弱于柳玉哲等人,这套刀法又本属刚猛一类,单论切割这个怪物,比起南极洲绵密阴柔的剑法有效不少,大长老一刀在手,切割“鬼食丘”的速度当下快了一倍。 除李鸿之外,大长老、柳玉哲、乔梦娟都是一举手可以惊天动地的人物,但也因此,三人虽无须留手,却仍需格外克制外溢的力道,只尽量提升每一次轰向怪物身体的刀剑气劲,否则若真是全力施展,怪物还没劈开,这方圆数里可能已经先毁了。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赵宽一个人躺了下来,他心里有数,这八成就是之前那外空怪声音所说的首度散出能量,没想到会闹得这么惊天动地,不过这也好,若非如此,自己还没想到刀交给大长老会更有效率。 而且大长老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帮助自己,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地轮番而施,就算不适合攻击“鬼食丘”的招式,也并未刻意遗漏,顶多是留劲未发。 而大长老施用起来,比起年经的舒郸果自然更完美而无瑕疵,赵宽对这套功夫本已有所体会,这时一看更是心领神会,受益非凡。 但没过多久,随着招式不断重复,赵宽的心思也逐渐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刚刚杀到一半,突然间内息不由自主地往外散逸,仿佛被什么东西逼了出去,自己顿时无法控制身体,就这么摔了下来。 而这还不算完,那只是原来已经运行于外的内息散出,当冯孟升接住自己不久,随着体内残存的内息再一次地被激发外导,是一波更强烈的能量散出,这次可就干干净净一丝不存了。说起来,这可真有些恐怖,若是打架打到一半,或者身处的地方不对,岂不是成为待宰羔羊?就算没有敌人,若是刚好在飞行,岂不是等着摔下来? 赵宽越想越是心惊,这下可要李鸿这几天好好待在屋子里,而以后若再觉得体内内息有波动不稳的感觉,也得快些找地方闭关等待。 不过说也奇怪,那声音说把能量隐藏在自己的身体之内,倒底是藏在哪儿?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赵宽正思索的时候,蓦然间全身三十二个丹球同时震荡起来,无穷无尽的能量分别从丹球中释放,不只充塞了丹球,更往全身的经脉挤压出去,这一剎那赵宽全身的经脉同时鼓胀,身子又再度散现光华,连全身那密如蛛网的气道也都充塞着能量。 这种内息,十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说熟悉是与自己以往的内息感觉十分相近,说陌生是因为这股内息带给体内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内息流过经脉本会有舒适的感觉,而随着运行方式不同,也会有温暖、清凉、舒适的不同感受,这些感受这次更加清楚而明显,直让赵宽全身舒服得发软。 这若是多来几次也不错。赵宽感觉体内的内息完全不用自己操心,自顾自地畅通经脉拓展空间,浑身上下仿佛所有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对外界的感觉更加灵敏,对自己的身体也更有体会,简单来说,体内内息无论是质与量,确实都已经大幅提升。 “够了。”李鸿突然大声叫:“都停手。” 大伙儿可都楞了。李鸿一向话不多,怎么今日突然对发号施令有兴趣?但也因为意外,所有人还真的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乔梦娟的目光望向冯孟升,意思是要他问问李鸿;柳玉哲则在思忖该不该向李鸿发问:大长老更是一脸莫名其妙,他施展多年未用的“滚浪刀法”砍得正开心,这毛头小伙子胡乱叫些什么? 众人正要开口的时候,已经被切掉一大半皮肉的“鬼食丘”体内突然闪出一道紫色电光直穿破皮肉,裂开一个老大的口子,只见两个人影,在紫光笼罩下相拥着往裂口外激射,倏忽间冲出了“鬼食丘”,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才飘然落地。 仔细一望,那两人头发散乱,衣衫也有部分受损,虽称不上衣不蔽体,也是颇为狠狈,而两人浑身上下更满是粘粘腻腻的“鬼食丘”腹中分泌物,但尽管如此,仍能一眼认出,他们正是失踪的玛莉安与吴耀久。 两人落地后,众人看的更清楚,玛莉安精神虽然仍算健旺,但有几分跄踉的脚步显示出她也颇感乏力,吴耀久更不用说了,他的神智似乎颇有些昏迷,若不是玛莉安仍搂着他的腰间,只怕已经倒了下去。 “皇储。”路易与幕斯安同时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接过吴耀久;柳玉哲与乔梦娟也跟着向玛莉安涌去,柳玉哲一面将自己的外袍解下,让玛莉安暂且披着。 总算救出人了。李鸿脸露微笑,刚刚他确实运用了眼睛的怪能力,透视出里面有两个人型的物体,到了最后,他也看出两人即将脱困,这才要求众人停手;不过人既然救了出来,李鸿的心思马上转到赵宽身上,他似乎已经经历了第一阶段的能量外散,自己是不是也快了呢? 而赵宽这时正适时站起,哈哈一笑说:“都没事就好,胖子我也没事了。” 这时大长老突然沉声说:“等等。” 怎么了?众人回过头却又是一惊,只见舒家众人脸上似乎有几分愤怒又有几分惊讶,连负责堆火烤怪物的几个年轻人,也停下了动作。 大伙儿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大长老大刀一指半昏迷的吴耀久,沉声说:“‘皇储’……是什么意思?而你们……”大长老目光扫向柳玉哲等人,接着说:“用的是‘破魂剑法’?” 唉唷……糟糕!赵宽暗暗叫苦,隐藏吴耀久的身分本是为了避免招惹麻烦,没想到却在这种状况下被揭穿,而且祸不单行的是,玛莉安等人来自南极洲的事情这会儿也一起抖了出来,这下子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解释清楚了? 正文 第十卷 第一章急返大云 因为路易与幕斯安两人一时情急,接过吴耀久时口中冒出了“皇储”两字,加上对付鬼食丘之际,柳玉哲与乔梦娟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破魂剑法”,大长老目光如炬,当即质问众人。 在大长老的逼问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是刚刚才脱困的玛莉安,身子一挺,傲然说:“我们正是来自南极洲,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难道你们去开会的族人没说吗?” 这话倒也没错,就连自己一行人中有皇储吴耀久在内,大云湖那儿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这位大长老知道之后竟是这么讶异? 大长老神色变了变,目光转向吴耀久说:“难道他就是南极新皇一脉的继承者?” 这话可说的玛莉安瞪大眼睛,只见她沉着脸顿了顿才说:“这人是无皇一脉的,与南极洲没有关系,我们三个则是南极洲的卫统。” 南极洲的高手与新大陆的皇储走的这么近?怎么与以往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同?大长老望望玛莉安,又望望吴耀久等人,脸上满是迷惑不解,隔了片刻,他的目光望向冯孟升,似乎是要他好好解释一番。 当大长老一发难,冯孟升脑袋就转个不停,直到大长老目光转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大长老,我们前来旧大陆并无恶意,也没有对大云湖隐藏身分,但因皇储身分特殊,曾引起了不少误会,加上来到此处只为增长见闻,所以没有特别提起皇储的身分。” 大长老沉吟的时候,吴耀久却也渐渐回过气来,看样子是在鬼食丘里面气闷太久,他才逐渐支持不了,刚刚的对话他也没怎么听清;此时他神智一清,望着眼前被凌迟掉三分之一肉块的鬼食丘,突然大声嚷嚷说:“这……我……我被吃了,玛莉安……玛莉安呢?” “皇储。”幕斯安低声说:“玛莉安卫统没事,在那边呢。” 吴耀久顺着幕斯安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玛莉安正稳稳站在柳玉哲与乔梦娟之间,两人目光一会,玛莉安却先一步转过目光,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吴耀久一楞,旋即将目光收回望着地上,表情似乎也红红白白的十分古怪。 且不论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先安抚大长老再说。冯孟升上前一礼说:“大长老,且不论您有何问题询问,晚辈等自当如实奉告,但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个怪物处理妥善呢?” 这话提醒了大长老,这时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哼了一声回头命令子侄们:“把柴火都堆到鬼食丘身上。”一面一甩大刀,向着赵宽扔了过去。 赵宽吐吐舌头接过大刀,心知大长老颇有不满,不过没当面翻脸就不是大问题,这种事情就交给冯孟升即可。 当周围燃起了炽烈的火焰,鬼食丘在火堆中痛苦扭动时,已是天色大亮,众人也感到了几许倦意。这段时间中,柳玉哲与远在大云湖的满凤芝等人曾有联系;众人在这全力施为,大云湖那儿的高手群自然有感应,但因察觉众人刻意压低劲力,加上他们也不知这儿确实出了危机,只以为柳玉哲等人正与舒家大长老印证功夫,若急匆匆赶来,反而会引人猜疑,所以直到众人停手,才传讯相问。 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自然免不了一阵关切,之后玛莉安与吴耀久在众人陪同下返回舒家大宅,各自盥洗清理不提。 而冯孟升则在心中做好盘算,与赵宽稍稍推演了一番之后,就跑去见大长老,希望能弥补稍有破损的关系,毕竟,想要成就大事业,还是要广结善缘,与更多人结友。 李鸿当然是回房等待体内能量散发,赵宽那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模样不算好看,他并不想让人观赏。 至于赵宽,老早就等着听吴耀久的怪物肚中历险记,尤其好奇他与玛莉安关系的演变,两人经过这一场,从目光相对就燃起怒火变成彼此避开目光,想必发生了什么新鲜又有趣的事情,这种故事不听也太可惜了。 可是赵宽等啊等的,拉直了耳朵,就是没听到吴耀久出门的声息,赵宽感到气闷,走出房门,敲敲隔房班绣蓉的居室,他也不跟班绣蓉客气,轻轻推门便说:“在忙吗?” 这时班绣蓉又拿着针线缝缝补补不知道在做什么衣裳。望见赵宽进门,她脸上露出微笑说:“宽哥昨晚很忙吧?” “可累了。”赵宽摇摇头,半躺半坐地瘫在一张木制的大椅上,一面说:“昨晚你那件衣服发挥作用,我没脱光光。” “真的啊。”班绣蓉高兴地说:“那真好。”又低头继续缝补。 “在忙啥啊?”赵宽探头望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当下不管此事,换个话题说:“昨晚李鸿跟我说,有几个大婶跑来找你结亲。” 班绣蓉虽有两分羞意都更有八分忍俊不住,只见她噗嗤一声说:“是啊,人家看上我了呢。” “看上你也是应该的。”赵宽吁了一口气说:“绣蓉是个好女孩,谁娶了都会幸福的。” 班绣蓉微微低下头,又多三分羞涩的感觉,隔了片刻才说:“宽哥又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赵宽挺了挺身子,想了想又说:“他们要介绍谁给你啊?” “我哪记得这么多。”班绣蓉柔笑说:“只知道那位三婶说个不停,七婶倒是没多说什么,好象是要介绍七婶的大儿子给我。” “这儿的人与世无争,也不错。”赵宽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说:“若不是那群特拉合成人没事搞个‘单向跳跃壁’,这次来还真的颇好玩的。” “若不是那东西,宽哥你们也不能安心练功了。”班绣蓉目光转望地面,忽然莞尔一笑说:“以前不是一运功,那些高手就跑来找宽哥了。” “也不是都找我。”赵宽瞪眼说:“很多是找孟升、李鸿他们的,尤其吴草包最多。” 这话把班绣蓉惹笑了,她摇摇头忍笑说:“宽哥老是有得说的。” “总而言之。”赵宽想想又说:“若是你觉得那些大婶很烦,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处理。” “还好。”班绣蓉轻轻一笑说:“她们总不会勉强我吧。” “嗯,我也这样想。”赵宽又换了一副表情,哼哼说:“那个死草包变得没活力了,到现在还没哇哇叫着跑出来。” “怎么了?”班绣蓉不知道这一晚上发生了多少事,讶异地问。 赵宽把大略的经过说了一遍,一面说:“草包吴这次等于被玛莉安救了,说不定从此怕定玛莉安,这下不知道是福是祸。” 谁能比班绣蓉更了解赵宽?她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问题,只见她抿嘴一笑说:“宽哥又打歪主意了。” “这次可不是歪主意。”赵宽一脸无辜地说:“总之算我倒楣,没事身上挑了一堆责任,只好多方面下手看能不能轻松点。”想到答应外太空那声音的事情,赵宽就一个头两个大。 班绣蓉不知赵宽有那段际遇,她笑说:“我本来以为宽哥不会帮冯大哥这么多,没想到还是颇出力的。” “我是不得已的。”赵宽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说:“我直接去找草包好了……对了,那些大婶有没有安排你啥持相亲啊?” 班绣蓉顿时双颊微红,啐了一声说:“什么相亲……” “不说相亲,说见面可以吧?”赵宽嘻嘻笑说:“两边总得看看货色。” 把自己比成货物了。班绣蓉没好气地说:“别操心我了,去忙你的事吧。” 赵宽嘻嘻一笑,踏出屋外,往吴耀久的房门接近,他停在门前,听清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声息,赵宽敲敲门说:“草包,有空吗?” “死胖子进来。”里面传出吴耀久的声音。 听起来颇有精神啊。赵宽呵呵一笑推门而入,只见吴耀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颗眼珠正盯着刚迈步进屋的自己,赵宽关上门便说:“你那两个跟班呢?” “我叫他们别吵我。”吴耀久皱眉说:“一回来还没坐下就唠叨个没完。” “我可以体会。”赵宽呵呵笑说:“怎么被吞进去的?” “我哪知道。”吴耀久没好气地说:“说话说到一半,四面突然刮起一阵急风,眼前一片黑,啥也没看清楚就被吞了,进去了才猜是跑到怪物肚子里去了。” 看来还真难以预防。赵宽有些咋舌,这怪物已经打得这么辛苦,康勾森林的不是更累人? “胖子。”吴耀久顿了顿又说:“我这次算是被玛莉安救的,以后不跟她吵了。” 这话并不会让赵宽觉得意外,他眨眨眼说:“怎么个救法?” “唉……”吴耀久摇摇手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提什么。” “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不知道详情怎么对付怪物?”赵宽理直气壮地说:“难道你要我去问玛莉安?” “这……”吴耀久瞪了赵宽一眼才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才拿你没办法哩。”赵宽哼哼说:“技不如人很丢脸吗?被人帮个忙就觉得不光彩,那你又为啥不练功天?” “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觉得不光彩。”吴耀久满脸无奈地说:“只是成天找她麻烦、挑她语病,最后又被她救了一命,很不是滋味。” “这样……”赵宽两眼朝天想了想,突然低下头又瞪着吴耀久说:“别越扯越远,被吞进去之后呢?” 吴耀久愕然片刻,这才回瞪赵宽一眼说:“进去当然就是一片黑压压,被怪物往内直送,我们两人运起内息护体,虽然有气劲光焰可观察,但四面就看到红红的内壁翻动,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身上带着剑,当然拿出来乱劈,但也没什么大用,那怪物的愈合能力奇佳,砍不坏。” 这个在外面也见识过了。赵宽点头说:“到了那怪物的胃了?” “说胃好象也不大对。”吴耀久想了想说:“那怪物里面似乎整个都是胃,反正就是一个空洞就对了。” “哦……”赵宽说:“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洞的四周就冒出浓浓的粘液,鞋子碰到就烂,衣服碰到就烂,逼得我们只好运气浮空,以气劲防身。”吴耀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上还是有些惊悸,摇头说:“隔了片刻,那怪物肚子里面的空间就开始收缩,四面向着我们两人压来,那腐蚀力超强的酸液自然也涌上来……我们两个被挤到一处,气劲除了抵抗外来的压力、粘液,彼此还互相冲突,然后……然后我慢慢就没力了,就……” 说到这边赵宽已经了解大半,想来吴耀久功力不及玛莉安,应付外来的压力已经吃力,何况还得应付与他功力互相克制的南极洲阴寒心法,自然是过不多久就无以为继;玛莉安八成看状况不对索性抓起他一起抵御外界压力,里面既然压力大、空间小,两个衣服破破烂烂的男女说不定还不甘不愿地搂搂抱抱了一会儿,这倒真是个不错的进展。 吴耀久自然不知道赵宽正利用想象力把欠缺的内容补满,见赵宽没有追问,他松了一口气,叹声说:“总之我欠了她一份人情,以后没脸跟她吵了。” 让两人吵架只是接触交流的一种办法,这样变化未必不妥……赵宽思忖一下,只说:“我没啥意见,懒得吵就别吵吧,不过你也别这么在意,若你是她,她是你,难道你会让她这么死掉?” “当然不会。”吴耀久顿了顿摇头说:“可惜救人的是她不是我。” “别急,日后说不定有机会的。”赵宽随口安慰了一句。 吴耀久没再多说什么,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功夫与玛莉安比起来差得可远,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希望回救她一次。 “赵胖子!”门外突然传来冯孟升的叫声。 “孟升回来了。”赵宽有点讶异地站起,放声往外叫:“我在草包房里。”怪了,以冯孟升说话转来绕去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快就与大长老谈妥。 “你们都在刚好。”冯孟升推门进来,对着两人就说:“这儿不能待了,梦娟刚刚跟我说,大伙儿得立刻回大云湖。” “啥啥啥?你说啥?”赵宽迷糊了。 冯孟升连忙解释:“这儿不像大云湖在‘犹阿陆块’的内陆,刚刚满卫统传消息过来,说可能因为‘单向跳跃壁’收缩的关系,才出现那种怪物,所以要我们早点回去。” 赵宽虽然是第二次来,但对这个陆块的地理状况也不是多了解,当然只能宁可信其有……不过再怎么危急,众人加速一赶也只是一、两天内的事情,何必众人立即出发?赵宽心念一动,瞄向冯孟升说:“要当保镳吗?” 被赵宽拆穿,冯孟升尴尬地一笑说:“这儿既然有妇孺在,我们当然不能自己走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赵宽目光一转说:“南极洲的女人呢?” “一起走。”冯孟升点头说:“这趟其实颇安全,说是护送,也只是防范于未然而已。” 赵宽心中思忖着,多了妇孺,只是速度慢了下来,这也没什。比较头疼的是时间一久,李鸿若半途散功,不想引人注意也难,反正也无法遮掩,只能随机应变了。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四日次日,众人随着舒家一群人,携老扶幼地往北边的世界屋脊而去,虽然舒家除大长老外,功力高强的大多已经先一步去了大云湖,还好妇孺的人数也不多,遇到较险恶的地形,只要有人稍扶持一下,大多能顺利度过,只不过整体的速度快不起来。 兼程数日后,大云湖已经在望,众人移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就算不大会飞的也能快速腾行,年纪更小的由年长者背负,也慢不到哪儿去,估计日落之前,应可抵达大云湖。 而既然大家都这么走,赵宽也就没带着班绣蓉飞行,她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还勉强可以配合这样的速度,一路上便跟舒家的三姑六婆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好不开心。 能飞的人,自然没耐性在地上跳,南极洲几个女子在前面开路,大长老带着舒家的那群晚辈在中间照应,赵宽等人则殿后飞行。 这几日最感失落的当属李鸿,依照预定的计划,这一波的“化日比试”只会比到明日,就算今晚能赶到,也只有明天可以看人打架,不过既然是为了护送功夫不足的妇孺,他也没什么怨言,只能叹自己倒楣。 况且,李鸿也不敢脱队先赶回去,这一趟路上,最提心吊胆的就算是他与赵宽,两人几乎是粘在一起行动,只怕李鸿飞到一半突然间掉了下去;毕竟这件事不好向别人解释,而李鸿既然尚未散功,背着他飞也很怪异,赵宽只好紧紧跟着他,随时准备把他接住。 但说也奇怪,七天过去,李鸿就是没有出现散功的迹象,赵宽神经绷紧了七天,几乎快受不了,若不是这件事解释起来复杂,不适合交代别人帮忙,他只怕早就抓冯孟升来当替死鬼。 李鸿飞着飞着,目光不时往下瞧,望着下方一面赶路一面絮聒不休的婆婆妈妈们,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赵宽:“赵胖。” “嗯?”赵宽打了个呵欠说:“怎么?” “她们。”李鸿以目光示意,要赵宽注意被围绕在婆婆妈妈中的班绣蓉。 “还不是在说亲。”赵宽呵呵一笑说:“舒宜年那小子倒是稳稳实实的,看绣蓉喜不喜欢吧。” “他们说的人是舒宜年?”李鸿一楞说:“那不是个年轻小子?” “是比绣蓉小了点。”赵宽耸耸肩说:“但这也不是大问题。” 李鸿实在不能理解赵宽的反应,他忍不住说:“你让绣蓉自己决定?” 赵宽疑惑地回头说:“不然呢?” 这死胖子真的对绣蓉完全没感情?或者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李鸿可不相信,他摇头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你。”赵宽呵呵笑说:“你觉得我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一问可把李鸿问傻了。早在一旁偷听的冯孟升忍不住说:“话不是这么说。” 这家伙也来凑热闹?赵宽瞪了冯孟升一眼说:“那要怎么说?” “什么事?”百无聊赖的吴耀久陡然发觉这儿有新鲜的事,连忙赶了过来。 连草包都来了。赵宽头大了,挥手说:“都别吵,管好自己就好。” “到底什么事啊?”还没进入状况的吴耀久一脸无辜地说:“我连开头都没听到。” “不说就算了。”李鸿顿了顿说:“我刚刚是问赵胖子,怎么不管人家替绣蓉说亲的事。” “对啊。”前两天吴耀久也风闻此事,此时连忙说:“笨胖子,老婆变别人的还得了?” 跟这个草包夹缠起来就没完没了。赵宽哼了一声,反击说:“你比我老多了,怎么不先娶个老婆?” “呃……”吴耀久马上说不出话来,只好闭嘴。 “哦?”赵宽突然注目远方说:“终于来啦?” 三人莫名其妙,顺着赵宽眼光望去又什么都没看到,吴耀久首先讶然问:“什么来了?” 赵宽似乎自觉失言,干笑一下说:“没什么,胡说八道开开玩笑。” “没事胡说什么。”吴耀久瞪着赵宽说:“你脑袋烧坏啦?” “去你的。”赵宽呵呵笑了起来。 吴耀久与赵宽半笑半闹地吵了两句,冯孟升心中却是另有疑惑,赵宽分明是故意乱以他语,遮掩他刚刚的失言,他说“终于来了”,莫非他察觉到大云湖派人前来?那儿可有一段老远的距离,卫统等级当能察觉,赵宽没这么高深的修为吧?如果是真,那他的功力什么时候大幅提升了? 还有,赵宽对改变世界这件事情为什么突然热心起来,也是一个谜;总之,从自己被柳玉哲抓走之后,赵宽与李鸿似乎就有些事情没让自己知道——冯孟升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丧气,多少年的好朋友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的呢? 但总而言之,至少大方向与自己是相同的,也许朋友之间的关系,随年纪的增长、想法的转变,才就难免会逐渐变化成另一种型态,只是自己不大习惯吧,至少赵宽、李鸿总还是帮着自己,只要能让这个世界改变,让更多人无忧无虑地过日子,稍有牺牲也是值得的。 冯孟升的猜想没过多久就获得证实,很快地,他就感应到大云湖那个方向,正有几个人高速向这面飞行,而且即将抵达。 感应着那些人的功力与速度,冯孟升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离开大云湖的时间,正是赵宽刚刚失言的时候,这么说来,赵宽肯定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迹,只是不想说清楚,他的功夫确实进展到另一个阶段了。 隔了不久,从大云湖出发的人已经赶到,南极洲这方来了孙飞霜、葛莉岚两人,大云湖那而来的是科乙和资达,比较奇怪的是,舒家居然只来了两个没见过面的中年人,想来是先一步来大云湖的人。 众人相会自然免不了一番客套,但客套之后还是得赶路,舒家人作一路,南极洲的人当然也是汇聚一处,只有科乙和资达飞到后方,与吴耀久等人一起殿后。 既然同行,当然得打打招呼,科乙向众人问候之后,微笑说:“我们一开始都没想到,诸位这趟出门,居然跑到舒家去了。” “我们也是一时兴起。”冯孟升笑说:“听赵宽说起当初赶去‘阿佛陆块’的经历,我们众人一谈起,就决定了这条路线。” “我们有察觉到。”科乙点点头说:“不想这样也好,舒家在那儿定居已久,也代表那儿安全,没想到还是有怪物出现,还好没造成伤害。” 这件事可是吴耀久心中的痛,若不是有怪物出现,现在一路上还不是与玛莉安吵个痛快?如今自己看到她就躲,真是说有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冯孟升当然知道状况,他转过话题说:“‘化日比试’进行的如何了?” “超乎想象的顺利。”科乙与资达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部颇感喜悦,矮个儿的资达接口说:“本来以为必须进行到明日,但因为部分人员弃权,加上比试的时间较估计为短,经修正,到昨日两阶段的比试已完全结束,现在正进行‘众星化日’的过程,这样也好,否则六日后就必须迁移,实在很仓促。” “喔……”赵宽插嘴说:“难怪舒家的年轻人都没来,他们比的如何?” “舒家的年轻人……”资达望了科乙一眼,顿了顿说:“我没有很注意,好象赢到最后的不多吧?” 科乙点头说:“好象只有两个,乐方家也只有一个,倒是谢家赢到最后的有四固。” “七个人啊……记得当时曾说……”冯孟升回忆了一下说:“分成的两组,原先中级的预计培育出十五人,初阶组计划培育出十二人?” “正是。”科乙说:“论功力,两边累积起来是差异不大,但是初阶的毕竟较生涩,去康勾森林的时候不知道能发挥多少效果。” 赵宽接着问:“舒家的人现在正往大云湖走,那么乐方与谢家两族呢?” 资达回答:“谢家人住在更内地的地方,将会是我们往康勾森林的前哨据点,至于乐方家,他们住在东方距海不远处,已经更早一步抵达大云湖了,今晚我们会举办个小型的晚宴欢迎舒家的朋友回归,到时候那二十七位优胜者,在晚宴上会与诸位碰面。” 赵宽与冯孟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安下了心。照资达这么说来,到谢家人居住的地方之后,吴耀久等人还可再次考虑要不要使用“转能妖壶”,在这同时,高手们也会飞去“康勾森林”做第一次的尝试,说不定这个祸患便能就此解决。 晚间到了大云湖,众人赫然发现,乐环大楼这时可真是整个热闹起来,以往被关在各大楼练功的小伙子们,当比武结果一定,只能依照排定的顺序去进行“聚星化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内,处处新鲜的小伙子们整栋楼到处乱转,火起来打架闹事也不稀奇,若不是几个高手成天到处巡视,乐环大楼说不定已经被这万余多的出闸乳虎给拆了。 众人分配住处稍事盥洗后,眼看距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赵宽便拉着冯孟升说:“孟升,去找人借通讯设备,我要找那些合成人问话。” “喔?”冯孟升有些讶异地说:“要问什么?” “要他们进来一起送死。”赵宽嘿嘿笑说:“我总觉得他们应该能穿过那个鬼壁,他们搞的东西只要我们善后,太没天良了,非得拉来垫背不可。” “啊……对呀。”冯孟升击掌说:“他们没内息,应该穿得过。” 赵宽猛点头说:“我另外还有个怀疑。” “啥?”冯孟升睁大眼问。 “他们说不定能关掉故意不关。”赵宽脸色一正低声说:“想让这边的人都先散功散光再说。” 冯孟升变了脸:“未免太过分了吧?” “乱猜的啦。”赵宽又变成笑脸,呵呵笑说:“别这么紧张,我们去问个清楚再说,而且只要我们两个去问就好了,不能让大云湖的人在旁偷听,这样那些机械脑袋说不定肯说老实话。” “我明自了。”冯孟升点点头,心中一面思忖着,应该怎么对大云湖的人说明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一路走到南风大楼,冯孟升出面向管理人员要求借用通讯设备,大云湖的人们倒是慨然答应,还十分热心地愿意代为操作,冯孟升连忙婉拒,但又得央人告知操作方式,还好冯孟升记忆力惊人,对方说一遍就大概记住,不用费太多唇舌。 费了一番功夫,两人走入了上次那个白圈之中,冯孟升按下了要求通讯的开关,见赵宽正对着自己扮鬼脸,冯孟升只好叹一口气,对着前方开口说:“我是冯孟升,我与赵宽请求联系。” 一面说,冯孟升自然而然想到赵宽上次的“有人在家吗?”,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好笑,这种事还是只有赵宽干得出来。 没有等候多久,两人面前使突然显现出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黑发黄肤年轻人,微笑着对两人说:“诸位好。” 又是一个没见过的人,两人也不意外,反正合成人彼此间联系的速度快得惊人,和谁谈都是一样;冯孟升点头说:“我们有事情请教。” “请说。”那合成人脸上依然挂着漂亮的微笑。 “上次那位说,‘单向跳跃壁’封闭的对象,是有修练武功的人,以及诸位研制出来的动物?”冯孟升绕了一个弯问。 “冯先生说的没错。”那人果然认得三人。 “那我就直说了。”冯孟升脸上也挂着笑:“请问诸位,合成人是不是也能穿过那个‘单向跳跃壁’?” 这话一说,对方的反应立即停顿下来,似乎没想到冯孟升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只见他眼中光芒闪动,八成又是一群合成人开始开会。 停了片刻,黑发的合成人终于开口:“冯先生说的没错,但也不尽然。” “怎么说?”冯孟升莫名其妙。 “纯机械能源形式的合成人,确实可以通过‘单向跳跃壁’。”合成人说:“但那是十分旧式的,也是不具战斗力的合成人,后期的多半配置有生体能源转换系统,也就是旧大陆‘改造生物’的主要能量源,这种能源会被‘单向跳跃壁’所拦阻,所以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冯孟升望了赵宽一眼,颇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赵宽也正在暗暗思量,不管是真是假,凭两人的知识也拆穿不了对方;赵宽向冯孟升摇摇头,自己开口说:“那我想请问,这东西的控制开关,根据诸位所言,是放在康勾森林?” “是的。”合成人点头说。 “那当初是如何开启的?”赵宽说:“执行的合成人难道也被关在里面了?” “那是定时启动的。”合成人叹口气说:“为了避免被改造生物破坏控制机制,主控室深埋在地底,外围并有多层的防护与隔离措施,所以无法利用电波远端控制,也因此才无法从外界关闭,到时候诸位若能进入设施中,自然能关闭‘单向跳跃壁’。” 还叹气……赵宽在心中暗骂合成人装模作样,不过从对方的言语中,听来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看来这趟是白问了。 此时冯孟升接着说:“那些改造生物,你们不能控制吗?” 这点倒是很重要,且看合成家伙怎么回答,赵宽目光注定显像的合成人,只见他点头说:“我们能控制大部分的生物,有的是用气味,有的是用特殊的音频,但当初研发的时候,有部分生物给予他们自我突破变化的功能,对这些生物来说,我们已经失去控制能力,而这一类的,大多集中在康勾森林周围。” 说来说去就是不行,冯孟升与赵宽两人正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的时候,合成人接着又说:“事实上,当初改造时,各生物本有设置区域限制,但慢慢有许多生物突破了这个限制,我们当初研发‘单向跳跃壁’,一方面是为了想保护自己不破侵扰,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万一有天怪物群往外迁徙,会有不测的后果。” “还可以把旧大陆的人通通关起来。”赵宽摇摇头说:“这东西要是稳定不会缩小,其实还真的颇方便的,关人或者保护自己都很好用。” 合成人露出笑容说:“是有稳定的结构存在,不过并非单向,而是可以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去;与单向比较起来,具有不同实用性,此科技现在的问题,在于制造的过程中还不能控制目的地。” 开始听不懂了。赵宽正想跟台成人道别,突然想起一事说:“对了,五世现在怎么了?” 合成人怔了怔说:“五世身体有些不舒服,需人服侍,而我们这儿不适合有太多人出入,所以他回皇宫去了。” 五世生病了啊。两人有些愕然,离开皇都之际五世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眼看没什么好问的,赵宽只觉白跑了一趟,想到这些都是合成人搞出来的麻烦,现在却又都躲得远远的……赵宽有些不快地说:“这儿……你们还是可以派个人过来帮他吧?” 赵宽说完,越想越对,接着说:“就算战斗型的不能进来,也该派几个领路,大伙儿去康勾森林也方便些。” 合成人眼中又开始闪动着光芒,看来这话对他影响不小,值得他们为此开会,也许是在讨论拒绝的办法吧?冯孟升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没有战斗力的合成人前来能帮的忙也有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准备参加今晚的欢迎晚宴,不知道那群打到最后的胜利者们好不好相处?这些人不久后功力就会直追乔梦娟等人,自己将会远远不及。 想到此事,冯孟升有些后悔,当时该从自己的角度想想,去参战固然可能损失掉一身功力,但若是赢到最后,岂不是转眼就能大幅提升?再加上“柱国先修”的功效,日后说不定比乔梦娟、满凤芝等人功力还高……以往赵宽下了决定自己就同意,这个习惯可得改改。 “赵先生说的也对。”合成人这时开口了:“我们将会派一位过去协助诸位,但也要数日的时间才能抵达。” 第二章晚宴周旋 嘎?真的要派人来?赵宽吓了一跳,他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只听合成人接着说:“陈山恩与李先生碰过面,他自愿走这一趟,请诸位转知大云湖的其他人,估计他三、五日内应该会抵达。” 陈山恩……就是那个用磁飘之法把李鸿从牢中救出的合成人?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当即与合成人告别。 与合成人结束通讯不久就是晚宴时分,三人回到乐环大楼与吴耀久等人会合,连同舒家这次迁来的人们,一起往七楼的餐饮区移动。 为了这场晚宴,七楼餐饮区特别隔了一个区域,提供众人聚餐欢聚,将会有人分批送入食物,对外面不断供应的食物有兴趣的人,一样可以出去自行取用,但这通常是晚宴的后半阶段,一开始单是彼此介绍认识就够辛苦麻烦的了。 赴宴路上,赵宽见班绣蓉跟在自己身边,有些好笑地低声说:“那些婆婆妈妈不找你麻烦了啊?” 班绣蓉轻轻摇头说:“他们心情不大好。” “怎么不好?”赵宽回头望望,果然见到舒家的人似乎没几个挂着笑容,再仔细望望,似乎就是那群从“赢地大半岛”一起回来的,怎么先到大云湖的人都没出现?想到这,赵宽心念一动,脱口问:“因为大多数人没有通过比试?” 班绣蓉点点头说:“舒家只有两个第二代的人赢到最后,就是当时来迎接我们的那两位。” “呃……”这么说来,舒郸果那个辈分的舒家年轻人全部都完蛋了?赵宽回过头望着班绣蓉,眨眨眼说:“还好舒宜年没参赛。” 班绣蓉白了赵宽一眼,知道赵宽在调侃自己,她不动声色地说:“是啊。” 班绣蓉本来就是个火烧不惊的性子,赵宽也不再开玩笑,眼见即将进入聚餐区,他往前两步走到冯孟升身旁说:“等会儿……” “咦!”李鸿突然低声叫了起来。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的目光自然跟着转了过去,眼前这个隔间起来的房内,正散立着二、三十人随意地聊天移动,房间两侧则放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需要的人自己取盘盛装,十分随意,而入口的对面那道墙,则准备了一个高约三十公分左右的矮台,可以容纳差不多二、三十人站立其上。 这也不值得李鸿惊讶啊?再顺着李鸿目光望去,这下子赵宽与冯孟升可也是头皮发麻,都呆楞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三个这么一某,呆面的人可全部卡住了,吴耀久的鼻子只差没撞上冯孟升的后脑勺,他哇哇叫:“怎么停住了?走啊。” 三人这下才回神,连忙走入房间,但三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一个中壮年人的身上,脸上都是讶异的神色。 那个壮年人正与几个年轻人聊天,没发现三人的目光,那人身形高瘦,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古怪,似乎是天生一副苦脸,但却正努力挤出笑脸——老实说,看了实在有些滑稽,与他聊天的年轻人,望着他的表情也总有三分调侃,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一点也没有不悦的神情。 “那……”冯孟升首先咋舌说:“那不是那家伙吗?” “对啊,不就是我们在皇都扔掉的那个倒楣鬼吗?”赵宽也跟着睁大眼说。 李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铁门西云。” “就是他。”冯孟升连忙点头。 “那种长相该没有第二个人吧?”赵宽讶然说,“他怎么会跑来旧大陆,还混到大云湖里面来了。” 李鸿一进来目光就盯着那个酷似铁门西云的人,期间那人也曾回过头来望望三人,只友善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似乎也不像与自己恩怨纠缠的那个铁门西云——他看到自己不都是恶狠狠地扑过来想杀人吗? 想到这儿,李鸿不禁带着三分怀疑说:“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应该不是吧……” “表情是不大像……”李鸿的话让赵宽也有点迟疑了,他又偷瞄那人两眼说:“与其他人的关系也不大对劲,好象不是混进来的。” “难道天下真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冯孟升还是不大相信,但亲眼所见又不能不信。 “如果真是他,他是怎么来的?”李鸿提出疑问。 “以他的功夫,在‘单向跳跃壁’启动前飞过来也不算困难。”冯孟升摇头说:“问题是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到了旧大陆啊,连五世事前都不知道。” “那应该不是了。”李鸿摇头说:“还好不是。” “长这么像真恐怖。”赵宽笑着说:“可惜没把那个倒楣鬼带来,可以让两人比对一下。” 三人一面说笑,一面多多少少还是偷瞄了那人几眼,彼此又讨论了几句,都觉得没有这种可能,也就暂且放下此事。 当赵宽正打算向美食进攻的时候,正前方墙壁的一端,一个女子突然站上矮台,朗声说:“各位。” 四面进食、聊天的人,纷纷转头望向中央,只见大云湖八大高手之一的菲丝,手中拿着一个盛装淡红色液体的高脚酒杯,正立在台中;她澄亮的目光向四面扫过,一面微微点头向众人致意,等在场者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菲丝才微笑说:“今日,本是设宴替二十七位‘化日比试’的优胜者庆贺,如今喜上加喜,舒家的朋友们恰于此时回归大云湖,索性让大家一起同乐,一面欢迎舒家朋友,一面预祝‘化日比试’的优胜者,在‘聚星化日’过程中,能够圆满顺利。”她说着举起酒杯,邀请众人同饮。 台下的人们,人人手中大都多着不同样式的饮料,自然而然地也跟着举杯彼此祝贺,但也有几个不明白这种场合规矩的土包子,两手空空的十分尴尬,不用说,土包子中,自然有赵宽、李鸿、冯孟升三人。 菲丝小啜了一口之后,接着说:“除了刚辛苦抵达的舒家朋友之外,今日参与宴会的,有二十七位‘化日比试’的优胜者,另外我们还邀请了谢家、乐方家的一些前辈长者,当然还有新大陆、南极洲的朋友们。我们之中大多数人,在‘聚星化日’的过程完成后,就要同心协力去解决共同的危机——‘单向跳跃壁’;今日的聚会,也希望大家彼此熟悉,以后携手合作的时候,相信也可以更有默契。” “总之,希望大家能拋开过往的成见,一起努力维护住我们赖以生存的净土。”菲丝微微扬首,脑后的马尾跟着轻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她脸上缓缓绽出诚恳而美丽的微笑说:“但,今日就别想太多烦恼的事情,让我们开开心心地共谋一醉吧。” 话说完,菲丝又是一个举杯,跟着在众人的掌声中,缓缓走入台下的人群中;而台下众人也不待吩咐,只见取食的取食、说话的说话,又恢复刚刚菲丝说话前那乱糟糟的场面,悠扬而轻柔的弦乐声跟着缓缓响起,为这个晚宴作一个淡淡的点缀。 有得吃当然不落人后,赵宽早已经钻到了右侧的食台,他拿着盘子左捞右叉,装得满满一盘才溜了回来,却见冯孟升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李鸿则还在探头探脑地望着那酷似铁门西云的人,看来仍是无法释然。 李鸿身旁站着的班绣蓉,挂着微笑的脸上也是有些惊讶,看来她也注意到了。 赵宽跳到班绣蓉身旁,呵呵一笑说:“那人很像吧?”当时一路西奔皇都,班绣蓉也有同行,自然认得铁门西云。 “真的很像。”班绣蓉点头笑说:“我刚看到也吓了一跳。” “希望不是他。”李鸿喃喃地说:“他非杀我不可,但我又不忍心还手。” “别想这么多了,杀过来再说。”赵宽推了李鸿一把说:“去拿吃的吧,免得饿死。” 哪这么容易饿死……李鸿没好气地瞪了赵宽一眼,倒也是听话地去取食了;赵宽回过头说:“绣蓉呢?不也去拿?”一面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我先看看好了。”班绣蓉轻笑说:“倒是有点口渴,等会儿去看看有什么饮料。” “绣蓉在这儿。”突然挤来一个全身圆滚滚的大婶,冲着班绣蓉猛笑说:“总算找到妳了。” “三婶您好。”班绣蓉露出笑容说:“有事找我?” “宽哥儿。”三婶望着跟自己身材有比的赵宽,感觉十分投缘,她笑呵呵地说:“你这乖师妹借我一下。” 赵宽满嘴食物,一面点头一面含含糊糊地说:“没问题。” 三婶右手端着个食物不比赵宽少的盘子,左手抓着班绣蓉就走,一面还唠唠叨叨地说:“你老是不吭气,那小子又害臊,你们不急三婶可急了……”看来中年妇女心情平复的速度颇快,不久前才在感伤舒家少人入选,现在又想到说亲这事了。 班绣蓉百忙中回头瞅了赵宽一眼,赵宽只好一面吃,一面回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待三婶终于拉走了班绣蓉,赵宽停下了狠吞虎咽的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苦笑。他顿了片刻,摇摇头、耸耸肩,继续跟盘中食物厮杀起来。 “胖宽。”身后传然轻柔的声音。 “唷。”赵宽回过头,嘻嘻笑说:“柔死人的柳美女,妳也敢吃东西啊?” 来的正是柳玉哲,她嗤笑一声说:“为什么不敢吃?” “吃多了不怕那纤细的腰枝粗大起来?”赵宽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说不定你会变得跟胖子我一样雄壮威武呢。” 柳玉哲忍俊不住,笑得弯下腰去,隔了片刻才喘息说:“就会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个天赋,能吃成你这样……这样雄壮威武。” “看来是不大容易。”赵宽略过此事,眨眨眼说:“来找胖子做啥呢?在这儿谈情说爱好像人太多了。” “你这死胖子就是口舌不饶人。”柳玉哲轻咬下唇说:“你是真当人家脸皮够厚,就损个没完没了啊?” “不喜欢就不说啰。”赵宽无辜地说:“那胖子正正经经跟你聊天好了,且问柳小姐有何贵事?” 赵宽正经八百柳玉哲反而不习惯,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你装的不难过我看了都难过,少损我两句就是了。” 这妮子怎么突然在意起来?赵宽其实心中有几分讶异,之前两人胡说八、打情骂俏,比脸皮厚比得不亦乐乎,她怎么突然不想玩了?不过不玩也罢,这种戏演久了确实不是很有趣。赵宽歪着头说:“你高兴怎么就怎么吧,我偶尔会突然胡说八道几句,别见怪就是了。” “当真满嘴正经就不是你了。”柳玉哲掩嘴笑笑,这才瞅着赵宽说:“功夫又进步了?” 瞒来瞒去就是瞒不过这自些高手。赵宽嘻嘻一笑,说:“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我家老头教我的。” “我也知道你不肯说原因。”柳玉哲皱了皱琼鼻微表不满,跟着轻侧着头想了想说:“也不逼你了,这次问题能解决之后再说吧。” “一言为定。”赵宽打蛇随棍上,呵呵说:“到那时都不知道谁还活着,现在想那些真的没啥意义。” “我想……”柳玉哲目光凝注着赵宽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调皮的笑容说:“闯去‘康勾森林’这关,应该不容易渡过。” “是啊。”赵宽配合着说:“不知柳家小姐有何脱困良方?” “真有就不跟你说了,让你这个死胖子去送死。”柳玉哲瞪了赵宽一眼说:“就是没有,才想跟你好好合作。” 这话说得颇老实的,不过说“好好合作”,是不是真心其实也十分难说。但也不用去拆穿此事,赵宽呵呵笑说:“我明白了,反正到时候大家共体时艰,一起努力想办法就对了。” “就是这个意思。”柳玉哲微笑说:“我可是欣赏你才找你谈的唷。” “这么欣赏赵胖啊?”赵宽嘻嘻笑说:“不如当真作我赵胖的女人。” “可以啊。”柳玉哲妙目一转说:“那你可要好好保护人家唷。” 赵宽哈哈大笑说:“我功夫这么烂,你保护我还差不多。” 赵宽与柳玉哲两人半真半假调笑之际,早一步钻入人群中找寻乔梦娟的冯孟升,却注意到一身盛装的菲丝,正在场中有如花蝴蝶般地与众人招呼,笑语片刻又转到另一个方向,在一群群各自谈笑的人群中自在周旋,看来十分擅于应付这种场合。 冯孟升想到刚刚她在台上大方的谈吐,不禁十分佩服,自己上台虽不会怯场,却未必能短短几句间说得这么面面俱到;看来自己也该学着点,再多准备一些社交场上的应对用语。 趁这个机会,冯孟升仔细打量着菲丝;她是那种大方干练型的女子,衣着虽颇能衬出风华,但脸上净素未施脂粉,一束黑褐色的马尾造型简单而有精神,若要说她拥有女性的魅力,不如说她有着一股吸引人的自信。 正思索间,菲丝却注意到冯孟升的目光,她向身旁的朋友道了个歉,脸上带着笑容往冯孟升走来,一面伸手说:“冯先生你好,我是非丝。” 冯孟升吃了一惊,有点手忙脚乱地伸手与菲丝对握说:“菲丝小姐您好。” “上次会议曾与冯先生见过。”菲丝微笑说:“不过当时十分仓促,没机会向冯先生多讨教,实在可惜。” “不敢不敢。”冯孟升受宠若惊,讶然说:“我才该向菲丝小姐多多讨教。” “冯先生太客气了。”菲丝一笑说:“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趁着这个机会,我想问冯先生几个问题。” “请说。”冯孟升低首下心,全神应对。 “赵先生说,冯先生对降低世界武学水平,有一整套远大构想。”说到这里,菲丝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神情却转为严肃说:“当时经赵先生转述,确实是个伟大的想法,不过菲丝仍有不明白的地方。” 是这件事情啊……冯孟升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想法虽然在他心中存在已久,但却一直没能全盘想妥,这次可是第一场硬仗,冯孟升不禁有些期望赵宽现在正好在身边帮忙壮胆。 见冯孟升没回答,菲丝直接开口说:“您规划的将来,是人人只修练基本武接,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只有受管理者控制的部队,可以修练稍高一层的武技……至于管理者则建议走向代议制度,这部分没错吧?” 她倒是弄得很清楚,冯孟升点头说:“您说的没错。” “这部分的细节其实还有些讨论的空间,但也不困难。”菲丝露出笑容说:“初步问题在于怎么演变到这样的世界;如何让现在的掌权者接受是一个问题,另外,现在已经修练到一个阶段的年轻人,至少还有百多年可活,怎么去管理他们又是另一个问题。这些冯先生不知道思考过了没有?” 果然都是不简单的问题,不过这部分还不用太担心,把赵宽说过的搬出来再说,冯孟升有条不紊地说:“首先我们看看世界已有的政治实体,主要就是旧大陆的路南遗族、合成人、新大陆、南极洲,以及圣殿五个地方,合成人可以不用担心……”说完合成人与圣殿这部份的看法之后,冯孟升下了结论说:“所以只要旧大陆、新大陆、南极洲三个地方能够统合起来,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眼看菲丝正要说话,冯孟升连忙接着说:“当然,这三个地方如何统合,也是个问题,我想先向您请教,大云湖这儿,对这个目标的看法。” 菲丝绽出笑容说:“大云湖整体的方向,决定于所有人的意愿,就大多数人来说,应该十分认同这样的办法,若不是为了在武力竞赛中自保,也不至于需要利用‘聚星化日之宝’让大多数人放弃自己的修练……毕竟,这样的牺牲,就代表着少了一半的寿命……所以我个人来说,也十分赞成此事,无止尽的武学发展,只是向另一个人类末日前进。” 冯孟升用力的点头,诚恳地说:“其实,这么想的人真的很多,但就是因为观念、角色的冲突,使得每个政治实体为了自保而不断地提升武力,如果今天天下重归一统,只需要有维持秩序的人,就不再需要无止尽的武学竞赛了。” “代议制度,大云湖行之有年。”菲丝忧心地说:“南极洲虽说有议事团,说到底还是极权统治,新大陆西部更是明摆着帝皇统治、中央集权,中间到东部则是原始得不得了的封建制度,要怎么说服他们?” “先说新大陆。”冯孟升说:“无皇虽然未必掌握实权,但却是名义上的总领导者。”见菲丝点了点头,冯孟升接着说:“若无皇本身能同意,对人民的影响力已经足够,只差在他掌握的实力是不是能压制野心家的反弹,若大云湖诸位愿意帮忙,相信成功的机会十分大。” “嗯……”菲丝没答复帮不帮忙,只说:“既然新大陆皇储随你们一起前来,想来他这方面没大问题,那南极洲呢?听说您与南极洲关系匪浅?” 总不能把赵宽的解决之道搬出来吧?而且要吴耀久追求玛莉安,老实说有点异想天开,冯孟升并不很抱持乐观的态度,可是这时菲丝问到了又该怎么回答呢?冯孟升脑中急转,终于说:“既然南极洲名义上还有个领导团,也许该从那个方向下手。” 这部分的说服力似乎就不是这么足了,只见菲丝眉头微皱,强笑点头说:“这样……我大概了解了。” 有点糟糕。冯孟升知道自己没能完全说服对方,努力地挽救说:“这个计划,未必在十年、二十年之内就能立刻看出成效,也许需要更长时间的努力。” “是的。”菲丝微笑说:“不过我们眼前还是以怎么关闭‘单向跳跃壁’为重,至于那方面的问题,有时间我再多多向冯先生讨教。” “是、是,不敢当。”冯孟升目送着菲丝离去,心中颇有三分懊悔,若是自己能想得更清楚些就好了。 “孟升。”身后传来乔梦娟的呼唤。 冯孟升连忙转头,见乔梦娟正皱眉望着自己,一张小嘴也微微翘着,冯孟升讶异地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乔梦娟半生气半开玩笑地说:“等你好半天不来,原来跟别人聊上瘾了。” “你误会了。”冯孟升一笑牵过乔梦娟的手说:“她跟我谈有关世界未来走向的事情。” 乔梦娟吐吐舌头说:“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可听不懂。” 看着乔梦娟红艳艳的小舌一吐即收,冯孟升只想轻轻咬上一口;他用力握了握乔梦娟的手说:“我也跟你提过我的梦想,我想,这可能会让我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努力……梦娟,你愿意帮我吗?” 没想到乔梦娟甜笑着说:“不帮。” “呃……”冯孟升楞住了。 “不帮、不帮、不帮。”乔梦娟松开冯孟升的手,轻灵地转了个圈说:“如果你忙到没时间陪我,我是一定不帮的。” 原来如此,冯孟升松了一口气,呵呵笑说:“我当然会有时间陪你,再忙也会陪妳。” “这可是你说的唷。”乔梦娟重新牵起冯孟升的手,拉到自己脸庞贴繁,缓缓说:“不能骗我喔。” 晚宴厅的一角,李鸿正躲在角落冷眼旁观。他刚刚端了食物回来,就看到赵宽与柳玉哲打情骂俏,他索性避开,随着不久就看到冯孟升与乔梦娟情话绵绵,再看另一头,却见班绣蓉正被一堆人围在当中,与脸上满是尴尬的舒宜年面面相觑,两人似乎都有些忸怩,但四面的婆婆妈妈却正说个没完,看来正在大力帮助他们发展感情。李鸿见状不禁暗暗摇头,这些老女人不知道脑袋里是什么结构,怎么会认为这样有效?若自己是舒宜年或班绣蓉,早就翻脸跑了,也亏得他们两个还耐得住。 吴耀久他们呢?李鸿目光扫过去,一时没找到人,他也不怎么在意;既然没事可做,就先吃点东西好了。 不过,对于食物,李鸿不似赵宽那么有兴致,他吃了几口深觉无聊,正翻弄着盘中食物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鸿一某,抬起头,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变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面貌酷似铁门西云的中年人,他那天生的苦脸上挤满了微笑,正向着自己打招呼说:“你就是李鸿先生吧,你好,我是乐方舟尹。”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李鸿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这人看来确实不是铁门西云,连谈吐都不大一样;李鸿心想,既然乐方家只有一个打入最后的排名,看来就是此人了。他干笑一下说:“你好。” “听说诸位来自旧大陆?”乐方舟尹脸上挤满微笑说:“千里迢迢很是辛苦。” “还好。”虽然这人不是铁门西云,但毕竟十分神似,李鸿看到他就想到自己的亏心事,颇想快点结束对话。 乐方舟尹却没察觉李鸿颇有不耐烦,他接着说:“听说诸位有很远大的计划?我个人十分有兴趣,不知道李鸿先生能不能稍稍解释一下?” “你可以去问问孟升或赵宽,这些事情我不是很了解。”李鸿勉强挤出笑容说:“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说完转身把盘子一放就往门口走,连东西也不想吃了。 乐方舟尹一脸愕然,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脚步却不自禁地随着李鸿走到门外。李鸿知道他尾随着自己,颇有点不耐地回头说:“我身体不适,想回去休息,乐方先生请回。”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乐方舟尹笑说:“我只是刚好出来透透气而已。” 他总不可能一路跟回自己房间去吧?李鸿摇摇头没再理会,稍提劲力轻身,往前方飞飘;这儿毕竟是屋内,李鸿不好任意地使用心剑移动,还好他就算不用心剑,飘身飞行也算不上太慢。 就在这时,李鸿突然感到全身气劲一散,整个人往下方直摔,砰地一下落到地面,还好他飞的不高,身子骨又结实,只算是重重跌了一下。 外面本是七楼用餐区,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进食,虽然现在已经过了用餐的颠峰时间,座位仍有个两、三成满,李鸿这突然一跌,自然引起了注意,四面一下子围上了四、五个人齐声问候。 李鸿这时真是不由得深觉倒楣,若不是那个乐方家伙害自己急急忙忙离开,怎么会忘了找赵宽作陪?而赵宽陪自己陪了七、八天等着这个关卡,怎么恰好就选在这一刻出问题?李鸿此时全身酸软,连动动手指都办不到,总算还能张口,他叹息着说:“帮我找……” “怎么回事?”乐方舟尹突然挤进了人堆,揽起李鸿就说:“李鸿先生怎么了?” 四面人群似乎部认得乐方舟尹,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解释李鸿如何突然倒地,又有人跟着称赞起乐方舟尹的功夫,反正现场一片闹哄哄,李鸿中气不足,出口的话马上淹没在人声当中,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这时乐方舟尹一把将李鸿托起,仍是满脸的苦瓜笑容,向着四面人群说:“我带李鸿先生去休息,诸位请自便。” 话一说完,他托着李鸿往楼层通道便飞,李鸿连忙说:“乐方先生,请带我去找赵宽。” 却不知道乐方舟尹何时收起了笑容,望定李鸿,那副表情活脱脱就是铁门西云,李鸿心一寒,只觉得身后的寒毛同时竖立起来,这人不会真的是…… 就在此时,李鸿体内的内息往外直散,正是第二波的散功,散出的速度虽然不快也不集中,但却是李鸿的全身功力,当时冯孟升都抓不住赵宽,何况眼前尚未经过“聚星化日”的乐方舟尹? 这时两人仍在楼层间的中空通道中,只见李鸿全身光华一涨,劲力迫得乐方舟尹撒手退开,气劲跟着往上下两方挤涨出去,逼得几个刚好进入通道的人往外直翻,还好这样散出的内息没组织也不连续,除了势大难当之外倒也伤不了人。一旁的乐方舟尹运足了劲才稳住身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李鸿散功的过程十分的快速,隔不了多久气劲一消,他就再度往下方摔去,这儿可是七、八层楼高,李鸿此时全身功力尽散,非摔死不可。 就在这时,刚被推挤开来的乐方舟尹又飞过来一把抓住李鸿,他又惊又疑地望着李鸿片刻,脸上又挤出笑容说:“李鸿先生?” 这人……刚刚他的表情明明不是这样,李鸿说不出话来,只直直瞪着乐方舟尹。 而刚刚的气劲外散,已经引来了赵宽,他急急赶到,一见乐方舟尹捧着李鸿,连忙接近说:“怎么了?怎么了?” 乐方舟尹回头说:“这位一定是赵宽先生,李鸿先生似乎身体不适……” “我明白了。”赵宽一把接过李鸿,嘻嘻一笑说:“谢谢你了,我们回去休息。”他也不等对方答话,抱着李鸿就往上飞,直把他送回房中。 将李鸿在床上放妥之后,赵宽这才回身将门关了起来,回头说:“还好真不是那家伙……你怎么刚好在他手中散功?”若那人真是铁门西云,刚刚不正是宰了李鸿的好机会? 李鸿却不怎么肯定,刚刚那人表情十分怪异,若他是铁门西云……莫非是被自己散功的现象所惊?又或是担心被赵宽发现?不过这时他没时间多想此事,他正渐渐感觉到,体内三十六个丹球内部似乎隐隐产生了变化,随即一股沛然的力量从虚无中涌出,开始充塞着自己的经脉,那股舒畅感前所未有,全身细胞仿佛都舒服的快融化了了。 看着李鸿的表情,赵宽自然知道他正经历着什么,他也没多话,就这么坐在一旁等待,反正这段回功的时间说长不长,为避免再出什么意外,自己就待上一阵子无妨。 过了片刻,李鸿终于缓缓坐起身来,整个人精完气足,体表隐隐有宝光流转,功力果然又进入另一个层次,身形挪动间自有气劲震荡相随,只见他深吸一口长气,接着摇头赞叹说:“真好。” “舒服吧。”赵宽笑说,一面心中思忖,当个旁观者看着李鸿,才知道一经历这个变化,体外的表征马上不同,难怪自己瞒不过柳玉哲等人……不过话说回来,功力未到,未必能观察到这些征兆,所以功力若足,往往能看出他人的变化,但若被观察对象功力更高,观察者也就未必能看得清楚。 李鸿这时回应着赵宽的话,讶异地说:“怎么我全身好象……好象换了一个身体似的。” “所以说练功会上瘾啊。”赵宽呵呵笑说:“随着功力增加,本来就是越来越舒服,这次你感觉这么明显,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啊。” 李鸿点点头,突然想起别事,讶然说:“啊,那失去功力不就会痛苦好一阵子?这边的人还都能接受被人‘聚星化日’,真是……” “他们大多数人,从小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了。”赵宽摇头说:“我刚刚跟柳美女聊了聊,南极洲参与比试的人也很少,很多人宁愿拼个一死也不愿冒险散功。” “嗯。”李鸿点头。 “对了。”赵宽突然嘻嘻一笑说:“我刚看到三个人。” “啥三个人?”李鸿莫名其妙。 “两男一女。”赵宽笑说:“似乎是大云湖这边年轻人的领袖,他们刚向我走过来,我就被你散功的气息吓到,连忙跑出来,没能聊到。” 没聊到又如何?这死胖子必有下文,李鸿皱着眉头望着赵宽没开口。 赵宽果然接着说:“看来看去,这三个似乎就是上次来找我麻烦的人,看身形很像,不过没注意声音是不是差不多。” 那三人李鸿连见都没见到,只曾用心剑与其中一人略为缠斗,所以没啥兴趣,只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还不是戴池他们惹的祸。”赵宽嘻嘻一笑说:“把我们的功夫夸大了,不给我们比武,那些年轻高手当然不服气啰。” “那就让他们服气。”李鸿哼了一声说:“难不成还怕了他们?” “这可难说了。”赵宽摇头说:“我们虽然提升了一次,但说起提升的量,他们只要经过聚星化日的过程,应该比现在的我们还高明,只不过你我功夫各有特色,不真打起来很难说。” 想到自己的功夫,李鸿突然醒起,这时是不是该往三支心剑或四支心剑的道路迈进了呢?自己功力到底提升了多少?能化出多少支心剑?如今分心凝劲的功夫,自己只能办到以一化三,化四化五是否更为困难? 这时门口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赵宽回过头说:“八成是孟升来了,我们两个突然不见,他一定觉得奇怪。” 赵宽一面说,一面打开房门,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乔梦娟,赵宽一楞,只见乔梦娟甜甜一笑说:“果然你们两个都在这儿,孟升请我来看看,没事吧?” “没事。”赵宽恢复了正常,招手说:“梦娟妹妹要不要进来生?” 乔梦娟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先回去好了。”她心里只想早些回去冯孟升身边,若不是冯孟升拜托她跑这一趟,对李鸿和赵宽的消失,她本就没什么兴趣。 快走快走。李鸿一面大皱眉头一面心中暗念,这女人说话、动作都娇滴滴的,看得怪让人瞥扭,如果这是天生的,真不知道这种女人是怎么回事,是生理影响心理还是怎么?总之大部分的女人都很古怪,少接触为妙。 乔梦娟正要离开时,目光转到臭脸的李鸿,不禁惊讶地说:“怎……你怎么也突然变强这么多?跟你一样奇怪。”后一句是对赵宽说的。 这话可真难回答,两人对视一眼,赵宽抢在李鸿冒出“关你什么事”之前,哈哈一笑说:“这可真的是说来话长了,大概要花三、五个小时才能慢慢说完,你要进来慢慢听吗?” 这下可把李鸿吓傻了,赵宽要如实托出?就算要,也不用说上三、五个小时啊?跟这女人挤在这房里三小时还得了?看来自己得找个理由跑去别的地方避避…… 第三章一夜未归 “还是算了,有机会再听好了。”乔梦娟不是这么有兴趣,摆摆手向两人都笑了笑,转身飘掠而去。 待赵宽关上门,李鸿不禁瞪眼说:“讲什么东西要讲三、五个小时?” “唉呀。”赵宽没好气地说:“那是把她吓走的说法啦,你没看她急着回去找孟升?” “呃……”李鸿翻翻白眼说:“反正你是老奸巨猾的贼胖子,我哪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 赵宽不以为忤,嘻嘻一笑说:“你快练功吧,你这功夫主要是练‘心’对吧?可以在这儿练,我可不行。” “那你要去哪儿练?”李鸿随口问了一句。 这话可问倒了赵宽,自己的功夫用起来风云变色,去哪儿练八成都会搞得天下大乱。他皱眉抓抓头发说:“大不了不练,没差啦。”跟着一面挥手一面往外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赵宽,摸摸还有五成空虚的肚子,颇想回筵席上继续大吃大喝,但想到一堆人在里面合纵连横,感觉就有些生厌,这种事情交给冯孟升好了,晚点没人再去餐厅好好吃喝一顿就是了,现在……难得没事,睡觉去。 打定主意的赵宽,正要往自己房间走,通道口突然冒出一个人,远远就大嚷着:“赵胖子你怎么先跑了?” 吴耀久怎么一个人跑来?赵宽讶异地说:“草包你回来做啥?” “孟升跟人吵架了。”吴耀久哇哇叫:“快去帮忙吵架。” 冯孟升怎么会跟人吵架?赵宽心念一转,讶异地说:“你怎么不帮忙吵?还跑来找我。”这不是吴耀久最喜欢干的事吗? “我不行啦。”吴耀久愁眉苦脸地说:“他跟玛莉安吵,我不敢过去。” “跟玛莉安吵?”赵宽更是莫名其妙了,冯孟升跟她有什么好吵的? “好象是为了我们说的事情。”吴耀久吞了一口口水说:“传来传去被玛莉安听到了,刚刚梦娟不在,她直接抓孟升过去问,两个就争起来了。” “什么事情?”赵宽还是一头雾水。 死胖子居然想不起来?吴耀久满脸责怪,有些生气地说:“降低世界整体武技的事啊。” 原来是说这档子事。赵宽没好气地说:“玛莉安怎么会问这些?” “你不知道吗?”吴耀久一面拉着赵宽走,一面瞪眼说:“除了迫在眉睫的‘单向跳跃壁’问题之外,最多人讨论的就是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这个想法在大云湖可是很受欢迎的,若不是遇到‘单向跳跃壁’的问题,听说有些门户已经私下酝酿开始运作了。” 赵宽颇有点离谱的感觉,当时为了救冯孟升而胡诌的东西,居然慢慢地发酵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去看看那个色胚与玛莉安吵啥……真是奇怪了,色胚居然会与女人吵架,光为了这一点也得去看看,而且依照吴耀久大惊小怪的性子,想必两人争论才刚开始,现在去正有好看的。 两人回到宴会厅,果然看到二、三十人正围成一大群,圈中正传来冯孟升的声音:“您与我说的并非不一致,只是争执点有所不同。在下曾在南极洲待遇一段时间,知道南极洲的基本论点是认为敌对的势力恰好可以促成武学的良性竞争,促使世界武技不断另攀高峰,单就这一点来说,我未必完全认同,但也不表示异议;我的质疑主要是在于世界武学不断发展对整体人类的利与弊……” 等冯孟升这一串话说完,玛莉安的声音传出:“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这是个美好的理想,实行上会有困难,且不说地球各势力的自保问题,如何要求现存修练武技的人降低自己能力?如果说现在修练武技的人不予处理,那这么多的人,该如何防止他们将武学传授给下一代?”这口气不但不像吵架,反而还有些无精打采、虚应故事的感觉,不过提出的问题确实还是有几分犀利,不愧是讨论经验丰富的玛莉安。 当冯孟升回答的时候,赵宽则瞪了吴耀久一眼,皱眉低声说:“哪有吵架?” 吴耀久膛目结舌地说:“刚刚那婆娘好凶,我以为会吵起来。” “再凶的女人遇到孟升都没气了。”赵宽嘻嘻笑说:“你过去插嘴试试。” “不要。”吴耀久瞪眼说:“我不跟她吵架。” “你看他们是在吵架吗?”赵宽回瞪一眼说:“是你自己每次说到兴奋就脸红脖子粗,要不然人家怎么会跟着大声?” “是……是这样吗?”吴耀久楞楞地问。 “也不只你啦。”赵宽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新大陆与南极洲积怨已久,你们一开始看到对方就抱着仇视的心态,说话不留余地又再加上情绪性的用词,自然会吵,其实若你不打算吵,慢慢地说道理,玛莉安应该也不会凶起来。” 吴耀久还不大相信,但却有几分意动了;他一面想一面说:“若是这样,确实可以跟她说个明白,我现在虽不想跟她继续争……不想骂人,可不是认同她的想法……” “我知道啦。”赵宽一脸不屑地挥手说:“你是担心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不能回嘴,会吃大亏啦。” “呃……”吴耀久说不出话来,赵宽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似乎被他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你放心,看孟升就知道了。”赵宽指指点点着说:“你看他忍着挨骂两句,不就慢慢两边都理智了?别老是把玛莉安当成恶婆娘。” 这话听起来也颇有道理的。对吴耀久来说,其实也是难得遇到一个事事愿意与他争个分明的人,之前一面争论一面吵架其实也颇有乐趣,现在是不想骂人又不愿意呆呆挨骂,这才放弃跟玛莉安争辩,如果依赵宽所言,看来还有机会一试。 “去吧、去吧。”赵宽推了吴耀久一把,笑嘻嘻地说:“机会难再喔,以后自己跑去就有几分找人家麻烦的味道了。” 这话有道理。被赵宽一言提醒的吴耀久,深吸一口气,终于向着中央大步迈去。 这时玛莉安刚说到一个段落,吴耀久正要插嘴;赵宽的注意力却被另一面吸引过去,刚刚自己注意到的三个男女,这时正向着自己走来。 他们似乎是找定自己了。赵宽也不回避,满脸堆着笑容迎上,目光一面恣意在三人身上脸上打量,若这三个真是当初的蒙面人,这次可得好好看清他们的长相。 居中的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他的身量略显单薄,不过行步之间暗合律动,看的出来功力不低,长相虽然称不上俊美,倒也是浓眉大眼、轮廓分明,他身上没带武器,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又带有三分傲气,似乎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右侧的女子肤色皎白,长相虽称不上明艳照人,但一双美目上的浓密睫毛,一眨眨地十分引人注意,婀娜的身形被白色紧身衣团团包裹着,曲线明显而诱人,腰上的黑色缎带似乎正是上次那位娇小蒙面人的武器,此时她一双美目正凝注着赵宽,神情似笑非笑地带着几分调皮。 不过左侧那个身量普通的大汉可就与另两人大不相同,厚厚的唇配上一张外凸大口,两颊皮肉又硬又粗,一道道往两旁横生,肤色说黑又不黑,算是黄红之间,再加上头顶上那一团乱发,整体而言可以用丑来形容。 三人的衣着都是一式紧身绸服,与戴池等人不同,这似乎是大云湖年轻人间比较流行的穿著,不过大云湖的人大多未着鞋,三人也不能免俗地光赤着双脚,男人的脚当然没啥看头,那女子一双玉足倒是纤细小巧,足趾尖端趾甲似乎还涂上了无色亮油,亮晶晶地闪动着光芒。 赵宽上下打量之际,三人已经走到他身前站住,那女子见赵宽老是盯着自己脚猛看,她一踝脚,半嗔半恼地说:“欸,看什么啦!” “看脚。”赵宽率直地回答,目光转回女子脸上,笑嘻嘻地说:“好看才会多看。” “哼。”女子白了赵宽一眼,偏过头没理会他。 中间那人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开场白会是这样,他尴尬地一笑说:“赵宽先生您好。” “你也好。”赵宽微笑说:“怎么称呼啊?” “我是托坦。”高瘦年轻人跟着介绍身旁两位:“他们是华若风和华若丝,是两兄妹。” 哇!兄妹生相差异这么大啊?赵宽不自禁地多打量两人几眼,华若丝似乎还在生气,眼睛没看着赵宽,长得不怎么样的哥哥华若风则施礼说:“赵宽先生好。”毕竟刚刚赵宽猛盯着他妹妹的一双玉足,他脸色不是顶好。 “你们都好。”赵宽微笑说:“诸位想必是大云湖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不敢当。”托坦露出微笑说:“侥幸能挤入最后的名单,日后还需要赵宽先生多多照应。” “嗯嗯……彼此彼此。”赵宽打马虎眼应付,招呼打过该进入主题了吧? “赵宽先生,诸位这次来大云湖,可真是带来了不少的风波。”托坦果然开口,缓缓地说:“但也因为诸位,我们得以早一步脱离漫长的修练。” 这话虽然骨头不少,但赵宽懒得针锋相对,只笑嘻嘻地说:“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赵宽这么接话不痛不痒,对方很难接口,托坦一时楞在那儿,不知怎么说下去。 “呵呵……三位好,看来你们与赵胖子已经认识了。”却是冯孟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宽愕然回头,看本来一群人围着的地方,还是一大圈人没变,怎么冯孟升好似没事人地跑出来了?仔细分辨一下,里面传出的是吴耀久平和的声音;看来两人已经换手,而且吴耀久也没火气了,这倒是个好转变。 “冯先生刚刚发表了不少高见。”托坦转头微笑说:“让我们增长了不少见识。” “不敢、不敢。”冯孟升连忙逊谢说:“天下间能立刻接受这个想法的,首推诸位,可见大云湖人们胸襟博大,不存私心。” 这话果然好听,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华若丝嫣然一笑说:“冯先生好会说话。” 她这一笑不打紧,冯孟升可立刻醉了,张大嘴变成哑巴说不出话来。 赵宽知道老朋友的个性,没好气地推了冯孟升一把说:“你放皇储一个人说话啊?”赵宽在外人面前毕竟会给吴耀久一点面子,把“草包”两字换成“皇储”。 冯孟升被这一推回复清醒,连忙合上嘴,转头尴尬地笑说:“皇储与玛莉安卫统难得和气讨论,我想想不需要多嘴,就过来了。” 冯孟升说完之后,见没人接口,为了化解这场尴尬,他干笑两声又说:“对了,胖宽,不久前我与这三位朋友聊,他们说曾经受你指点过,什么时候啊?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死色胚。赵宽心底暗骂,故意不提此事却被他又翻了出来,赵宽只好呵呵一笑说:“是吗?我好象有点印象,但不是很确定。” 托坦爽朗地一笑说:“确实是不好确定,但过去就不提了,希望经过‘聚星化日’之后,能再向赵宽先生请益一番。” 还想打架?等功力大进之后想扳回面子?赵宽脸上挂着笑容,心底却颇有三分不耐烦,这些年轻人被关太久,在同侪中又少逢敌手,难怪现在活蹦乱跳地见人就想咬看看……赵宽呵呵一笑说:“若丝妹子的功夫十分厉害,胖子万万不是敌手。” 华若丝却不大领情,鼻子皱皱哼了一声说:“谁是你妹子?” “看起来不像姊姊嘛。”赵宽呵呵笑,嘻皮笑脸地说:“不然你喜欢胖子怎么叫?” 这话可有几分调戏的味道了,华若丝脸一沉还没开口,一个慵懒的声音柔柔地飘过来:“死胖子又在花心了,有了我还不够,还开人家小妹妹的玩笑。” 柳玉哲也来了?赵宽转头嘻嘻笑说:“哪有?有了妳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看小妹妹可爱聊上两句而已。” “我不是小妹妹。”华若丝忍不住嘟起嘴说。 “对啊。”柳玉哲挤到赵宽身旁,从善如流地说:“原来是个漂亮的大姑娘,难怪弄得我家胖子小鹿乱撞,口不择言。” 你家胖子?这话也说得出来?冯孟升听得浑身不对劲,摇头苦笑对赵宽传音说:“怎么惹上她了?” “无所谓,她要玩陪她玩。”赵宽回传冯孟升之后,大方地搂着柳玉哲腰间说:“我亲爱的玉哲冤枉我了,有了你,我怎么还会变心呢?” “才不信你呢。”柳玉哲纤指点了点赵宽的大鼻子,跟着转头对华若丝说:“别理胖子,妹子我们有空多聊聊,姊姊看到你就好喜欢呢。” 华若丝看到柳玉哲倒就不再使小性子,她美目眨啊眨地说:“姊姊好美喔。”她美目跟着转了赵宽一眼,大有这胖子怎么配得上如此佳人的神色。 “老啰。”柳玉哲一笑说:“不像妹子这么充满青春活力。” “不、不、不。”华如丝连忙认真地说:“姊姊柔弱无骨、我见犹怜,才真是美人……” 两个女人一彼此称赞起来就没完没了,四个大男人楞在一旁无法插嘴,托坦好不容易等到柳玉哲说到一个段落、华如丝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瞬间,抢着开口说:“诸位慢用,有机会再请益。”一面施礼离开。 华如丝还想再说,华如风已经先一步不耐烦地说:“走了,妹妹。”跟着伸手便拉。 华如丝一扭身闪开她哥的手,对着柳玉哲嘻嘻一笑说:“下次再跟姊姊聊。”她也不管脸色有些难看的华如风,蹦蹦跳跳地回头就走,倒把华如风楞在那儿,隔了片刻才快快离去。 等三人走后,冯孟升脸色一正对赵宽说:“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 “怎么?”赵宽的大手仍是放在柳玉哲腰上,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听说因为‘单向跳跃壁’的关系,有些流窜到东面的怪物,正逐渐地被驱赶回来,说不定会有刚巧来侵犯大云湖的。”冯孟升说:“在‘聚星化日’尚未完成之前,我们可能得帮点忙。” “这是应该的。”赵宽没啥意见地说:“从东面赶过来的,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怪物吧?” 对此冯孟升倒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三人闲聊几句,没多久冯孟升又找乔梦娟去了,柳玉哲则依然贴在赵宽身上。她见冯孟升离开,揪着赵宽笑说:“一直抱不会腻啊?” “不会啊。”赵宽笑咪咪地说:“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真舍不得放开。” “那……”柳玉哲向着宴会厅的一角点了点说:“那你也不在意啰?” 赵宽顺着柳玉哲纤指的方向望去,却见班绣蓉正与那有点老实的舒宜年叙话,其他的婆婆妈妈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故意避开,远远看去,舒宜年有些拘谨紧张,反而是班绣蓉语笑嫣然,十分自然。 赵宽看了看,回过头笑说:“有什么好在意的?” 柳玉哲虽然仍带着微笑,眼睛却直视着赵宽说:“你说的是老实话?” 赵宽看得出来柳玉哲是正经发问,他有些疑惑地说:“怎么了?” “你对她的态度,难道不会影响我们两人关系的发展?”柳玉哲饶有深意地一笑说:“我不该问个清楚吗?” “也对。”赵宽点点头,紧了紧环着柳玉哲纤腰的手臂说:“你放心,我只当她是妹妹。” “那我就放心了。”柳玉哲俏皮一笑,突然凑在赵宽耳边轻吹了一口气。 赵宽一痒,呵呵笑了起来,却听柳玉哲在自己耳边轻语呢喃地说:“换个地方聊吧……去我那儿?” 赵宽心中一震,脸上却没露出异色,他深吸一口气,气劲一提,搂着柳玉哲穿出宴会厅,随着她的指引直飞往南极洲诸女居住的地方。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五日昨晚人人各有节目,每个人回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回房的也大半各自休息,没再找人叙话。 说到最早回来的人,当然是被赵宽送回来的李鸿,他功力大进之后,一面忙着体会新的进境,一面又急着练习心念分化的能力,脑梅有时又情不自禁地想到若能放出三、四把心剑又该如何操控,这些事情在他脑海中来来去去,直乱了半夜,他才逐渐定下心来练功。 这套功天说来也麻烦,除了必须修练内息,还得花时间修练分化心念的能力,虽然说别具威力,但确实十分难练,还好自己暂时不用烦恼内力的修练,只要专注在心念的锻炼上就好了。 心念化分,说来玄之又玄,按着“气剑心诀”一步步做过去却也不难,难的是能否依着步骤不断凝注心力,这又牵涉到了内息集中点的问题,还好李鸿修练过“柱国先修”,体内本有三十六个凝转内息的丹球,这也不是大问题。 但纵然如此,经过一夜努力,李鸿仍是难有寸进,果然心念化四比之前的化三困难多了。直到感应到东方天际涌来淡淡的能量,盘坐在床上的李鸿先是一楞,随即明白已经日出了,他索性略作休息,出门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踏出门外,宽阔的大厅四面空无一人,四面通道口常常传来的喧闹声,这时也归于平静,大云湖现在大多数人身上毫无武技,入夜休息睡眠十分正常,这也不足为奇。 李鸿伸展着身体,跟着挥动拳脚,这些功夫虽然根本无用,但一辈子养成的习惯还是不容易更改,正摆动着身体,李鸿却感到身后通道有一人无声无息地飘出,虽没有半点破风之声,但还是能感应到能量的运作。 李鸿回过头去却见冯孟升正强笑说:“早啊,李鸿。” “现在才回来?”李鸿皱眉说:“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这……”冯孟升有点尴尬地说:“跟梦娟聊天聊忘了时间。” 果然是为了女人。李鸿没好气地说:“我想也是。” 反正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冯孟升干笑了笑说:“不想早点回来,没想到你已经出来了。” “我……”说到一半,李鸿停下口,目光再度转向通道,冯孟升跟着望过去,却见吴耀久刚探出头来张望,一见两人又慌慌张张地躲了下去。 这算什么?李鸿与冯孟升不禁觉得好笑,两人便一句话也不吭,倒是要看吴耀久怎么回来。 吴耀久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他没待多久就穿出通道,对着两人点头干笑说:“都这么早?” 那副表情一看就如是做贼心虚。李鸿哼哼笑说:“很早,回来的很早。” 冯孟升却是楞了片刻才说:“你……你是跟玛莉安在一起?” “呃……”吴耀久连忙说:“我们聊的久了些,没想到聊到这个时候。”却是两人突然发现,当不吵架的时候,与对方讨论或辩论事情极有意思,索性把碍手碍脚的路易、幕斯安赶走继续聊,没想到就这么站在宴会厅中聊到现在。 不过突然与玛莉安变得这么谈得来,吴耀久自己也觉得颇奇怪,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人解释,看到两人自然而然就躲了起来,现在他心中正后悔不迭,刚刚大大方方地回来不是好多了? 这时另一扇门缓缓打开,却是班绣蓉走出来,她望了望众人,微笑说:“大家早……宽哥呢?我有事跟他说。” “胖宽在睡觉吧?”冯孟升一笑说:“就算不需要睡,他也会想办法睡着。” “那死胖子就是这样。”吴耀久跟着呵呵大笑。他与冯孟升一样,都不愿班绣蓉察觉两人一夜未归,毕竟这不是啥光彩的事情,所以两人接话都接的很快,希望快些转到别的问题上。 李鸿哪还不知道两人的心态,他没好气地说:“是啊,只有赵宽会乖乖睡觉。” 这话颇难回答,冯孟升转头说:“我去叫赵胖起床。”一面住赵宽的门前走去。 “他没回来。”班绣蓉轻轻摇摇头,柔笑说:“我试过通讯器,本来以为他跟你们去哪儿忙了……” 赵宽也没回来?三人都楞了楞,吴耀久讶然说:“莫非出了事惰?” “练功吧?”冯孟升想不出会发生什么意外。 “应该不是练功。”李鸿摇头说。现在自己体察外界环境的能力已经大幅提升,赵宽的功夫又霸道异常,自己没感觉就奇怪了。 “那……”吴耀久正要开口,突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却是看到通道口那儿,赵宽那圆滚滚的身体正大摇大摆地飘了上来。 赵宽一出洞口,就看到众人在门外,跟着每个人都用讶异的目光望着自己,赵宽瞪大眼说:“怎么七早八早全跑出门了?” “你去哪儿了?”冯孟升讶异地间。 “去享福了。”赵宽打了个呵欠说:“现在才知道色胚为啥这么迷恋梦娟小妹妹,原来是有温柔可享。” 这话似乎颇值得玩味,吴耀久和冯孟升大起疑心,正想发问,李鸿已经摇摇头说:“全都乱七八糟,每个人都玩上一夜,不管你们了,我进去。”说着转头进屋。 “你们也都刚回来啊?”赵宽可有几分讶异了,目光望望吴耀久,又望望班绣蓉,跟着转头望着冯孟升,却是点头说:“你没回来倒算正常。” 这算什么话……冯孟升又好气又好笑,叹口气说:“绣蓉不算在内,她是有事找你。” “喔……”赵宽肥肥的脑袋上下直点说:“我也这么想,欸,草包你不会真的跟玛莉安混了一夜吧?” “这……”吴耀久不知为啥总觉得这事不怎么光彩,他愕然片刻才说:“你又是跟谁在一起?” “当然是玉哲啰。”赵宽耸耸肩,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们昨晚发觉两人情投意合,就此成就好事,一开始当然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一阵子,不过毕竟是大事为重,所以找七早八早就离开温柔乡跑回来,怎么样?够伟大吧?” 这话说得三人面面相觑,听不出来赵宽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而吴耀久自己心绪正乱,也懒得再去深究,挥挥手说:“说了一夜我也累了,先去休息。” 冯孟升也觉得无趣,他叹口气说:“你陪绣蓉吧,我也去练练功夫好了。”这一晚他倒不是都在谈情说爱,却是真的向乔梦娟请益了不少武学上的问题,现在正是练习的好时机。 “对啰,绣蓉有啥事啊?”赵宽转过头说:“进去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班绣蓉强笑一下说:“如果宽哥累了就改天再聊。” “不果、不累。”赵宽一面推开自己房门一面说:“只不过我得躺着才舒服。” 赵宽一把将自己扔上床,班绣蓉却没立即跟入房中,她低头思忖了片刻,这才走入赵宽房间,转身将门缓缓关了起来。 “没想到你晚上有事找我。”赵宽呵呵笑说:“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不,没关系。”班绣蓉摇摇头,微笑说:“我也蛮晚回来的。” “喔。”赵宽点头说:“跟那舒家小子聊啊?” “嗯……聊了一段时间。”班绣蓉微微一笑,没解释下去。 赵宽没追问,换个话题说:“这次无端端跑来旧大陆跟怪物耗上,可辛苦你了。” “其实也挺有趣的。”班绣蓉一笑说:“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人与事,也看了不少特殊的风光。” “还好一直没让你涉入危险,算是运气不错。”万一被鬼食丘吞的是班绣蓉,她可就没命了。赵宽叹一口气说:“接下来……离开大云湖之后可就难说了,我其实也一直很难决断,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你提前散功,反而安全。” “这还有几天可以想,我自己考虑就是了。”班绣蓉倒是老神在在,她嘴角荡起一片柔柔的微笑说:“宽哥别为我操心了,你自己的烦恼都想不完了。” “说的也是。”赵宽搔搔头皮说:“不过就算你决定散功,我也不是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暂时应该不会散功。”班绣蓉说:“至少会跟去谢家,其他……等你们去康勾森林回来之后再作决定。” “嗯。”赵宽点点头,这个问题暂时只能往后推了。 “我昨晚找宽哥,本是想说一件事。”班绣蓉重提话头。 “嗯?你说。”赵宽说。 “毕竟宽哥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班绣蓉说:“有些事还是要问过你的看法。” 赵宽笑容微敛,稍挺起身说:“怎么了?” “舒宜年的事情。”班绣蓉那柔柔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赵宽叹口气说:“他怎么样呢?” “他……感觉挺老实的。”班绣蓉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我会考虑看看。” “喔……”赵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自己从小看着班绣蓉长大,兄妹感情自然十分深厚,但说到情爱的感觉,总是差了这么一点,所以自己总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话说回来,若说两人之间完全无涉男女情爱也未免太矫情了,只不过这似乎比较适合放在心里,总觉得不适合拿出来端详。 班绣蓉见赵宽一直没说话,她目光中带着三分疑惑,望着赵宽说:“怎么了?宽哥觉得呢?” 赵宽回过神来,呵呵一笑说:“你觉得好就好啰,不过……” 班绣蓉说:“怎么?” “也没什么……”赵宽叹了一口气说:“只是他的功夫不高不低的,这次可能也有点危险。” 班绣蓉抿嘴一笑说:“我不是更危险?” “这……”赵宽咧开嘴笑说:“也对。” “嗯。”班绣蓉点点头,似乎有了决定,心情也轻松了,她一笑说:“那我知道了,宽哥累了一晚,让你休息吧。” 啥叫累了一晚?这丫头话里也不老实了。赵宽“嘿嘿”笑了两声说:“知道就好,快去找事情做吧,我可要好好睡一觉。” 班绣蓉摇摇头笑说:“先走了。” “去吧、去吧。”赵宽哈哈大笑,挥手送走了班绣蓉。 等班绣蓉踏出门外,缓缓合上了门,赵宽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不过他不知道,刚关上门的班绣蓉,正把身子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低下头,在同一个时间里敛起了笑容。 第四章远征康勾 整整三日过去,“聚星化日”的过程已经全部完成,这几日中,果然如冯孟升所言,不断听闻有“单向跳跃壁”驱赶来的怪物出现,但一来流落到犹阿陆块的怪物本是被迫离乡、攻击力较弱的一类,二来大云湖四面环水,会选这儿过来的怪物不多,三来这时大云湖可真是高手云集,更有一堆想试试身手的新出炉高手,根本用不上赵宽他们,所以这三日众人倒是好好休息了一阵子。 合成人陈山恩则在前一晚抵达,对众人来说这倒是一个好消息,虽然陈山恩不是武装型合成人,但他明白康勾森林的情况,对受困于“单向跳跃壁”的人来说也算大有助益。 而大云湖群众得知陈山恩是经冯孟升等人与合成人沟通后而来,更对众人多了三分敬意;但也因为冯孟升当初的言论,大云湖群众对合成人陈山恩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陈出恩也不多解释,只找个地方自己躲了起来,反正合成人不怕寂寞,一晃眼就会等到出发的时间。 这三日,一群伙伴中说到专心练功的,当然首推李鸿,不过心念以一化四的功夫实在无法一蹴而就,李鸿纵有进展,距离功成还是有一段颇不小的距离。 而冯孟升因柱国先修的帮助,功力本就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另外在乔梦娟特别指点下,被魂剑法也大有增进,比之前自己按书摸索容易不少。而乔梦娟与冯孟升切磋练习之际,也确认了冯孟升的身法确实另有特殊之处,对此她想之不透,没有适当的解释。 但冯孟升自己倒是心底有数,身法的变化挪移与速度不同,其本质不脱重心的转移以及施力点的控制,自己虽然未能练至三十六丹球的境界,但也比常人多了不少内息凝结点,在御敌时协力运转,自然比一般人多了一些变化,只是这点又不好向乔梦娟解释,只好装傻。 吴耀久自那夜与玛莉安长谈之后,两人由针锋相对逐渐转换为良性的沟通。虽然双方基本观念相差甚远,如今总算不用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对一些事情也慢慢有了共识,话题更从过去的历史转变到未来的趋势--不过对于吴耀久等人关于限制武技的看法,玛莉安却一直颇不以为然,觉得这个念颇过于理想,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对此吴耀久也难有力反驳。 至于赵宽,这段时间倒是与柳玉哲同进同出、如胶似漆起来,别说冯孟升等人觉得岔眼,连南极洲的人都议论纷纷,但问及两人关系,他们倒是口径一致,坦白大方得让人觉得像是在开玩笑,弄不清是不是作戏。 再过两日,“单向跳跃壁”即将迫至,既然万事具备,一行人今日便要开始向西面内地的谢家族据点飞行,至于功力已散的人,自然是留在大云湖,好在大云湖的城市本由合成人协助建立,科技化的程度很高,一直以来也多由内息已散的人维持大部分的运作,所以短时间内,生活上不会有问题。 这趟西行,整个群体中除了那四十多名高手之外,当然也有如吴耀久这种打死不肯被吸散内力的,亦有未及参与化日比试的舒家部份妇孺,他们大多是想等众高手去一趟康勾森林之后再决定,当然还有人数最多的南极洲卫官、卫士,整体来说毕竟庸手不多,所以一行人西行的速度自然不用放太慢,估计一日左右可以抵达谢家。 此时已是该出发的时间,赵宽等人依时抵达第四十六楼集合,眼见到的人已经不少,南极洲众人、其他世家的高手,还有那二十七名经过淘汰而产生的新生代,都已经到场,看来看去,似乎只有大云湖原有的八大高手还没出现。 众人正寒暄时,机械传动声缓缓响起,楼层上方突然缓缓开启,紧接着上方顶壁都向外收开,直收到外围一圈,抬头一望,整整十个楼层的周围都留有一圈供人站立的地方,或者称之为看台,这时十层看台都挤满了将留在大云湖的人,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参与什么大庆典一般。 这般受千万人围观的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还真不能体会,大多人都不大自在,只能像根钉子般地傻站原地,就算是跟人打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意思到了就算了。 眼看着时辰将至,却依然没有八大高手的踪迹,场内场外众人正感到有些不耐的时候,正上方的屋顶突然出现了均匀规律的辐射状裂口,跟着裂口越来越大,整个屋顶缓缓向着四面八方收缩进去,而刚刚听到的传动声也跟着再度响起。 看来等会儿就直接从脑袋上的大洞飞出去就得了,众人正上下打量,却见上方倏然出现了八个身影,正是大云湖的八大高手。 八人在空中围成一个小圈,圈中央在八人气劲托捧下,浮着一个直径约有四十余公分的中型圆底物品,从下方看上去看不出那东西的造型,只能从它通体闪动的白色金属光芒,看出这东西似乎非木非石,单看色泽可能是铝、钛、铂之类的白色金属,至于是哪种,远远的当然看不出来。 八人一出现,四面立即整片响起欢呼声,也不知道是对八人欢呼,还是对那东西欢呼;就算不管这份热情的欢呼,单看八人这么慎重其事,这东西必然不同凡响。 莫非那就是人闻其名的“聚星化日之宝”--“转能妖壶”?可一点也不像个壶啊……冯孟升刚转过这个念头,只看戴池等八人已经缓缓随着那东西落地,仔细一看,那是个矮矮胖胖的圆柱体,高与直径差不多,周围似乎完全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一面白亮亮的,但仔细看去,上面似乎有着一些淡淡的文字蚀刻,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远远的也看不清。 众人之中,唯一对“转能妖壶”稍有了解的只有吴耀久,冯孟升转过头,见吴耀久也是一脸迷惑的模样,他也省得发问了;接下来是一些简单的仪式,由菲丝代表,向四面众人发表了一番简短的言论,简而言之就是“戮力以赴、不辱使命”等老调,也不算有什么新意。 不过特殊的不是言论,而在于八人之中竟是由菲丝来代表发言,这么一来似乎象征了菲丝在八人中的地位,冯孟升近来对大云湖越来越是了解,知道这儿所谓的八大高手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一方面在武功上,八大高手上面还顶着个不知去向的西牙;另一方面,大云湖的合议制度,其实也并未赋予他们比其他人更多的权力。 但自上次的餐会到今日的临行仪式,菲丝似乎在八人中逐渐掌握了控制权,这也许与她的能言善道、玲珑八面颇有关系,只不知道八人私下相处时,是不是也以菲丝的意见为重? 冯孟升正揣摩着大云湖的政治情势,自然没多花心神聆听,直到四周围又是一阵震天欢呼,他才回过神来,只见八大高手已经簇拥着那怪东西缓缓飞起,跟着周围的人也先后浮起身形,他才知道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冯孟升连忙提起身法,随着众人往外飞。 这趟飞行几乎都是高手,除班绣蓉、路易、幕斯安、舒家妇孺等烦人引带之外,功力最差的要属南极洲部份没参加比武的卫士,既然高手众多,引带的人自然不缺,所以速度也不会慢,加上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人与事,很快地众人的速度就突破数倍音速,一路往西方直飞。 这样飞行,体外防备音爆干扰的气劲自然是越张越宽,人与人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大,整个飞行团体散开了约莫半公里方圆,反正一开始就决定不入云层,也不怕有人跟去了。 想靠近一点飞行也不是不行,不过若两方气劲不能相融合,反而事倍功半,还不如某个人托着另一个人前进,赵宽、李鸿、吴耀久等人修练的都是西大陆皇都心法“御风凝霄”之术,配合起来十分方便,赵宽带旧的班绣蓉自然也在众人气劲包围之中。 不过冯孟升学的可是另外一套,“御风凝霄”之术他只学了粗浅的“御空术”,连“履风术”都没怎么练习,自然比不上用“雪舞身法”方便,反正有事可用传音,冯孟升便飞呀飞地直想凑过去乔梦娟身边,乔梦娟也是若有意若无意地向他接近,最后凑在一起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冯孟升这边在慢慢努力移动,李鸿目光却不自禁地望着队伍中上方偏右的三个人物,那是这批远行队伍中最小的团体||“乐方家族”,其中跟在两个长者身后的人,就是那个酷似铁门西云的乐方舟尹。 李鸿只要看到乐方舟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这几日没几会见到他,脑海中却常常浮现当初与铁门西云结下恩怨的过程,这份恩怨应该如何了结?让他杀了自己好象不大对劲,但除了这之外,似乎是没办法消去他心头之恨…… 乐方家族听说来的人不多,大多数人也不愿散功,听说已有一、两个长辈先一步去谢家,这次参与比试的似乎只有乐方舟尹一人,没想到他居然能脱颖而出,也算是异事一桩。 另一个让李鸿注意的人,则是直到出发后才露面的合成人陈山恩,如今合成人是众人讨厌的对象,没什么人愿意与他亲近,他也不特意与人接触,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飞行。 李鸿虽然没忘记他帮助自己的恩惠,但他也不是个擅于与人交际的人,要他主动跑去找陈山恩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李鸿只偶尔多望了对方两眼,也没什么别的动作。 就在路程已飞过一半时,李鸿却发现陈山恩突然转动着脑袋四面张望,似乎正寻找着什么人,跟着他突然加速往前,向着大云湖的八大高手飞了过去。 陈山恩的飞行方式突然有变化,同行的一堆高手自然是人人有感应,菲丝等人也不例外,他们自然而然地先微微挡住了护持着的金属圆柱,八人彼此对望一眼,由戴池出面与陈山恩对话。 两人接近之后低声说了一会儿话,但现在人人护体气劲笼罩,虽然都在注意,却也都听不到戴池气劲圈中的声音,只见戴池的脸色似乎有些改变,跟着就与陈山恩一起接近其他七人,又絮聒了好一阵子。 不久之后,大云湖的八大高手逐渐缓了下来,整个队伍自然也渐渐在半空中停下,人人慢慢地将前倾的身子摆正,戴池等人也转回身来,看来是要做说明了。 只见菲丝目光扫了众人一眼,索性转头对合成人说:“陈山恩先生,由您来说吧。” 陈山恩也不拒绝,稍稍高飞十余公尺,缓缓地说:“刚刚我接到消息,新后与兹克多先生即将合力攻打‘单向跳跃壁’,我们无法劝阻。” 这两位高手前不久不是才到外空中打个你死我活吗?没想到现在却又携手合作了。想来一个为的是南极洲的精锐部队,一个当然是为了大云湖的数十万人们,今日才会联手出击。想到这儿,赵宽不禁想笑,王崇献与罗方怎么没跟着来打那个鬼壁? 不过话说回来,依合成人的说法,这个鬼壁怎么打也打不烂,他也没必要在路途中特别说上一声,难道还会出什么变化? 果然陈山恩接着面色微沉地说:“不过这两位能御使的能量十分大……” 他话刚说到这儿,几乎是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陈山恩也开了口,只两眼中的光芒不断微微闪动;却是大多数人都同时感到在极遥远的西南西方向,有两股极为庞大而无法形容的力量正在爆起,跟着就是一连串的激爆,似乎那儿正激起了足以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气团,而且越散越大,威势也跟着逐渐扩张。 那两人的动作还真快……才刚与合成人谈判破裂,这时就开打了。 合成人对于能量感知并没有这么灵敏,只见陈山恩接着说:“刚刚我的伙伴们传来消息,新后与兹克多先生已经开始动手,想来诸位也知道了。” “别这么多废话。”上次开会时,对大云湖众人不怎么客气的乐方家东平老头,马上大声插口说:“他们打得破吗?”要知道这时合成人早已是众矢之的,若不是陈山恩尚有利用价值,说不定早就被打爆成一堆废铁。 陈山恩也不生气,只摇摇头说:“‘单向跳跃壁’的原理并非以力对方,所以他们功夫虽高,但是绝对没有作用,不过……强烈的空间震荡,加上跳跃壁的不断运作,可能导致跳跃壁的寿命缩短,这却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寿命缩短又如何?”乐方东平见没人出面接话,干脆有问题就自己问。 陈山恩不疾不徐地说:“‘单向跳跃壁’范围内缩的速度可能会增快,而增快的速度,我们现在还计算不出来。” 这话一说,众人可都吃了一惊,时间已经十分仓促了,现在还要增快?这可真是麻烦大了。只见菲丝轻咳了一声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快脚步,至于如何应变--等赶到谢家再做讨论。” 没人有意见了,在八大高手与谢家众人的引领之下,众人加速往西方直飞,此时速度比刚刚更快,很快就越过了前不久李鸿等人才去过的世界屋脊高原区,到了高原西方边际处,又隆起另一串山脉往西南西延伸,顺着山棱的走向,飞过了另一个沙漠与高原混杂的地形,这才出现了一些绿意,最后终于在一处河流的交会口附近,出现了由一幢幢草屋所组成的聚落,想来应该就是所谓的谢家了。 众人落地时只过中午不久,这一飞越过了六、七千公里远,却只花了四、五个小时,以大群体的移动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快的了,当然,如满凤芝那种级数的高手,更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来回,不过毕竟是要配合功力较次的人,不能无所顾忌地飞行。 一到谢家,众人无心欣赏这一幢幢芦苇草屋的别致之处,所有人集中在村落中央广场处,目光都望着菲丝等人,看他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至于谢家人也是满脸尴尬,本来计划要略作欢迎,再安排各人的暂时居所,留在这儿的谢家人也早已准备妥善,正要摆出排场时却被知情的族人拦了下来,毕竟现在大局有变,先搞清楚之后的动向再做打算。 这时论起实力自然是大云湖一批人最为坚强,所以众人也不多说,就等着八大高手出声,菲丝等人见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他们也知道事态紧急,于是由菲丝代表开口说:“请每族各派两位过来,我们一起讨论因应之道。” 众人就是等着这句话,谢、乐方、舒家、南极洲马上各自派出了人,其中舒家有先到的大长老在内,而乐方家自然有那位乐方东平老先生,两人似乎百年前也是旧识,碰到面还不自禁地寒暄了好一阵子。 不过这时候吴耀久却有些迟疑了,他低声对冯孟升和赵宽说:“我们算不算得上一族啊?去不去一起讨论?” 这话一说,冯孟升和赵宽都楞了楞,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回答;这个疑问说来好笑,却又不能说没道理,自己这一行人,说人不多,说功夫不强,去了也没说话的份,但不参与可又不放心。冯孟升首先说:“当然要去,不能不去。” “去吧。”赵宽笑了笑摇头传音说:“毕竟祸是我们惹出来的,去听听也是道理……孟升和你去。” 吴耀久瞪了赵宽一眼说:“又偷懒。”摇摇头,拉着冯孟升去了。 ※※※ 这群远征军的背景十分复杂,撇开看来没什么实力的吴耀久一行人不算,南极洲这次与大云湖接携也是被情势所迫,要说到观念差异与历史包袱,两方见面不打起来已经谢天谢地;而谢家、舒家、乐方家虽本由楞品家族中分出,但白多年来观念不合,加上论比辈份,西牙不在,大云湖的高手群反而矮了一辈,而刚提升功力的二十七个新出忙高手,无论本身原属哪个阵营,与领导者的默契总是差了一层,在自己能力大幅提升的状况下,意见与看法也跟着多了起来,这一开起会,只能用七嘴八舌乱哄哄来形容,连别人的话都很难听得清了,更别说要发表看法。 吴耀久与冯孟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个场合应该如何是好,慢慢地,人越挤越多,似乎也没人顾忌所谓的两人为限,只见整个群体都挤在一团,等着看场中央的人要怎么解决当前的状况。 菲丝等人也十分困扰,在大云湖,议事一向谨守程序,至于最后的结论往往是交付众人公决,所以近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直到赵宽等人来访发言之后才开始有些纷乱,对这种场面自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赵宽远远看状况不对,他走近两步,努力听了听,见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的其实不外几个问题,除了前往“康勾森林”的既定计划之外,现在“单向跳跃壁”既然加速收拢,怪物聚集的速度当然相应增快,谢家这儿也就不再安全,该不该安排人选留在此处正是现在争论的焦点。 此行中的楞品一脉都是高手,他们倾向大部分的人合力冲去“康勾森林”,尝试解决问题,但除乐方一族过来的人很少之外,另有一大群人是准备等到这群人无功而返,再藉由“转能妖壶”散去功力,比如班绣蓉、路易、幕斯安、南极洲的一些卫官、卫士,当然还有舒家、谢家一些不及赶上“化日比试”,却修练过一些武技的妇孺。 对这群妇孺的亲友来说,如果“单向跳跃壁”收拢的速度增快,这儿的安全自然非得在意不可;但留的人越多,前往“康勾森林”的队伍实力就越单薄,成功机会也越小,万一失败就只剩下一条生路--使用“转能妖壶”来塑造出数名有如西牙般的超级高手。 对练到这等地步的人来说,绝大多数都不愿意散尽功力,所以在两面为难下,每个人对于人力的分配都有不同的看法与意见,整个场面自然是纷纷扰扰、莫衷一是。 赵宽摇摇头心想,这个问题吵个十天半个月八成也吵不出结果,而现在时间急迫,大家的心都乱了,又人人怀疑对方有私心,这么一来更是难有结论,除非…… 赵宽望了望不知所措的冯孟升,只见他低着头正皱眉苦思,似乎就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他跟着转头望向正微颦思量的柳玉哲,而她的目光此时也正好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一对,赵宽就知道柳玉哲也正有相同的困扰,他当即咧开嘴笑了笑,还眨了眨眼。 见到赵宽的表情,柳玉哲一双美目马上亮了起来。胖子想到办法了?柳玉哲一面高兴一面又半信半疑,却见赵宽目光一瞟,望着另一个方向。 柳玉哲顺着赵宽的目光望去,却见到孤伶伶站在人堆外的合成人陈山恩,她恍然大悟,忍不住高兴地回头望着赵宽,目光中除了高兴之外还多了三分钦佩。 赵宽可是毫无谦逊之意,咧开嘴直笑片刻,突然他目光一转,又瞥了冯孟升一眼才回视柳玉哲。柳玉哲随即会意,点点头,先向玛莉安低声说了一段话,接着向冯孟升走了过去。 冯孟升还在皱眉苦思,鼻子却突然闻到一阵香风,身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抬起头来,却见娇弱柔婉的柳玉哲正亭立在身前,冯孟升正要开口,柳玉哲摇摇头,目光先望了望陈山恩才回头,却是想看看冯孟升的反应。 冯孟升却也不笨,当下一拍额头两眼瞪得老大,赞佩地望着柳玉哲,柳玉哲含笑摇摇头,望望赵宽之后才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她一侧头,示意冯孟升跟着她去找陈山恩。 既然有他们两个处理,应该是能处理妥善了,这种状况下,找陈山恩出来说话最是公道,人员分派当能顺利;赵宽不再担心此事,四面打量着谢氏一族的别致草屋。 这儿的屋子通体似乎都用芦苇制成,一束束结实地扎捆之后再编排起来,明明是脆弱的材质,看起来却又觉得很坚固,只不知道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会不会出问题? 在众人抵达之前,谢家已经清出了不少的空间,而这次三个脱离的家族中参与“化日比试”的人以谢家最多,相对地,留在大云湖的人自然也多,这儿房舍空间自然就多了出来。 无论高手们怎么分配任务,对于班绣蓉等功夫较低的人来说,总归都得住在这儿等消息,所以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在谢家人的安排下分别安置,三婶和七婶本都来自谢家,回到这儿更是如鱼得水般地开心,早早就把班绣蓉拉得远远的,不知道扯到哪间屋子去叙话了。 看来班绣蓉与他们处得还算开心,赵宽经嘱一口气,这也是个好的发展方向,自那个大海啸之后,自己整个人生都乱掉了,接下来更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走,把她扯到这个漩涡里总不是好事,舒家那个年轻人看来也不坏,只希望他们彼此都是真心的,这样才能长久,绣蓉才能幸福…… 赵宽正一个人思忖的时候,突然身旁一声大喊:“赵大哥!” 赵宽吓了一跳,抬头却见眼前站着一脸开心的舒郸果,赵宽摇头笑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叫了好几声啰。”舒郸果也笑着说:“赵大哥不知道在想什么。” “喔……”也许自己想的太出神了,赵宽转过头去望望讨论圈,此时陈山恩已经站在当中说话,而柳玉哲、玛莉安、冯孟升、吴耀久则分站在他两旁,似乎四面的吵闹也渐渐静了下来,看来陈山恩的意见众人果然听得进去,赵宽对那边的事情放下心,回头说:“找我有什么事?” “想问问赵大哥会不会留下来。”舒郸果眼中闪动着光芒,说:“如果赵大哥要去康勾森林,我地想去看看。” 这小子是想去送死吗?赵宽瞪眼说:“你去做啥?” “万一怪物都被你们杀光了,那不是太可惜了,我都还没见识过真正有威力的怪物。”舒郸果振振有词地说。 “上次那个鬼食丘还不可怕啊?”赵宽摇头说:“康勾森林的怪物不知道比那个厉害多少,你想去先说服大长老再说。” 提到大长老舒郸果就泄气了,他叹口气说:“那算了,最好赵大哥可以留下来。” 这小子这么想跟自己闲扯啊?还真不是个专心练功的小朋友,赵宽转念想到将会留在这儿的班绣蓉,跟着说:“我可能真会先留下来,毕竟我的功夫还是差了些。” “赵大哥太谦虚了……不过你会留下就太好了。”舒郸果嘻嘻一笑说。 赵宽不想跟舒郸果扯这个话题,转头望向人群说:“好象讨论的差不多了。” 正在这一瞬间,所有人不由自主都静了下来,却是一直从西南方传来的巨大能量震暴感,在这一剎那突然消失;看来新后与兹克多发觉攻击无效,终于停了下来,不过他们能以这么强的威力攻击这么久的时间,真不愧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也难怪能跑到外空去一打几天几夜。 静默之间,人群中的陈山恩又说话了:“那两位不知何故已经停手,而他们的行为会对跳跃壁产生什么影响,我们还在评估中。”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现在依自己的办法做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刚刚陈先生的分配大家有没有问题?” 赵宽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那人身材相貌都普通,但两个圆滚滚的眼睛十分有神,让人印象深刻,赵宽认得这人是谢家的领导人物之一,此人皮肤红润而有弹性,看起来似乎只是个中年人,他虽不大说话,但与舒家的大长老或是乐方家的东平老头都领首打过招呼,似乎也是旧识,从这点看来辈分又应该不低,说不定是比较早功成的人,所以才不显老态,实际上可能也百多岁了。 在这儿他等于是主人,出头说这句话倒也不算过分,只见没什么人有反应,隔了片刻菲丝见无人开口,接口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行动,准备前往康勾森林的,我们两个小时之后在这儿集合一起出发。” 咦?要出发了?自己算是留下的还是出发的?赵宽眼看冯孟升还在人群当中与吴耀久、玛莉安等人说话,自己可懒得挤进去问……此时李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开口就说:“现在如何?” “我问。”赵宽点点头,示意李鸿稍候,跟着传音给冯孟升说:“喂!报告一下吧,刚刚我们没听。” 冯孟升听到传音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么重要的事情,赵宽和李鸿两人居然丝毫不在意?他随便说了个借口离开讨论圈,挤出人堆到了赵宽与李鸿身旁,苦笑说:“你们两个刚刚都跑了啊?” “我没跑,只不过没听内容……”赵宽笑嘻嘻地说。 冯孟升苦笑着摇头向两人说:“南极洲和我们全体留下,舒家和谢家自己斟酌处理,至于乐方家,因为这边没有留人,所以来此的三个人都去康勾森林。总而言之,这边的防守主力等于是南极洲的人员。” 李鸿望望四面的房舍,脸色微沉说:“这边人若太少守不住。” “所以南极洲才整批人留下来。”冯孟升点头说:“看来又得挖个山洞躲了。” “这次是长期抗战,山洞躲不得。”刚刚一直在思索的赵宽,突然抬起头说:“玉哲怎么说?” “我们还没谈到这儿。”冯孟升一怔说:“刚刚只聊到防守,就被你叫过来了。” 难怪刚刚在那儿说个不停,赵宽望着人群中的柳玉哲,见她正与陈山恩说到一个段落,而孙飞霜不知在她耳旁说了什么,柳玉哲听了后眉头一皱,一把拉住孙飞霜,两人传音商量起来,目光还不时打量着这儿。 不知道又在搞些什么……除了柳玉哲与乔梦娟外,其他几个卫统向少与众人接触,赵宽只知道孙飞霜豪爽大方,其他性子也不明自,不过看着这儿传音说话总不大对头…… 赵宽一面思忖一面对冯孟升说:“你再去谈谈吧,我和李鸿四面逛逛看看这附近的地形。” “也好。”冯孟升转身正要走的时候,眼前紫光一闪,一个人影倏忽间飘到了三人的身边。 紫光闪过之后出现了一片金芒,前面的紫光是功法逸散出的流光,后面的金芒却是人稳稳站定之后、可以看清的整片波浪般金发,来人清朗一笑说:“呵呵……你们都好啊。” 不是正与柳玉哲谈话吗,怎么跑来了?赵宽一楞说:“孙卫统,好久没聊了。” 来人正是健美的金发美女孙飞霜,她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三人说:“你们在忙吗?孟升正要到哪儿去?” “飞霜姐。”因为乔梦娟的缘故,冯孟升与她比较熟络,微笑说:“我正要去找合成人讨论事情。” “我想也是。”孙飞霜点头说:“去吧,别耽误正事。” 找的不是冯孟升?怎么想也不大可能是找自己,莫非找的是李鸿?找他要做啥?这也不大可能啊……赵宽狐疑地望过来望过去,只见孙飞霜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赵宽眨眨眼说:“我和李鸿本要去四面看看……” “喔。”孙飞霜跟着赵宽眨了眨眼,爽朗的一笑说:“胖子宽你先自己去,我和李鸿说说话。” 当真是找李鸿?赵宽望了李鸿一眼,见他一脸愕然,似乎完全没进入状况;赵宽强忍着笑意,一拉也在旁边发楞的舒郸果说:“走了啦,还呆什么。” 人一个个都跑了?李鸿这才慢慢把刚刚接受的讯息消化完毕,他望着孙飞霜,猛想起自己似乎曾与对方有过言语上的小争执,莫非是来算帐?但看孙飞霜的带笑表情似乎又不是那个味道,李鸿还真是猜不出对方打着什么算盘。 “有空的话我们聊聊。”孙飞霜倒是颇和善,微笑说:“可以吗?” 如果有选择的话当然是不好,但李鸿也找不出什么适当的拒绝理由。可是他又不愿逆着自己的性子点头,挣扎了半天还是闭口不言。 孙飞霜见李鸿没回答,她呵呵一笑说说:“我知道你脾气很大,会小心点不得罪你的。” 这样一说李鸿可真有三分不好意思;总之对方好象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李鸿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思忖半天才说:“找我有什么事?” 孙飞霜表情有三分尴尬,扮个鬼脸自我解嘲她笑说:“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赏个面子吧?” 事实上孙飞霜的个性豪爽不瞥扭,说话大方明快而且开朗,李鸿所排斥的“女子”特性她几乎部没有,李鸿与她对话几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强烈的逃离念头,既然无法拒绝,他索性干脆地点头说:“好。” “太好了。”孙飞霜高兴地说:“跟我来。”说话之间已经腾身飞起。 李鸿可不慢,两道心剑脱体化合笼罩,带着自己的身体腾空飞向孙飞霜,迅捷之处较“雪舞身法”犹有过之。 孙飞霜没见过这种画面,她讶异地转身说:“这招漂亮,你自己想到的?” 李鸿微微一笑,摇头说:“玉哲小姐教导的。” “玉哲?你们聊过?”孙飞霜一拍掌哈哈笑说:“难怪她叫我……” “什么?”李鸿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孙飞霜哈哈一笑说:“先走再说,看看你能飞多快。”话声一落,孙飞霜带起一溜紫光往南面天际直飞。 走就走,难道一定比你慢?李鸿如今运转飞行自在由心,心念一动间已经紧紧随在孙飞霜身后,只见一溜紫影后面跟着一道白光,两道光华眨眼间直穿出天际。 赵宽虽然说离开,可一直偷偷望着这儿的动静,见两人说没几句话突然往南直飞,不由得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见赵宽楞楞地望着天际,身旁的舒郸果可忍不住了,他低声说:“赵大哥?” 赵宽想出了神,没理会他的叫声,舒郸果无可奈何地摇头自语说:“赵大哥又发呆了……” “什么又发呆。”却是赵宽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来,他瞪着舒战果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大哥拉我过来的啊。”舒郸果一脸委屈。 “喔喔。”赵宽干笑两声说:“现在没事了,你忙你的,胖子忙我的去了。” “赵大哥刚刚不是说要去看四周地形吗?”舒郸果又起劲了,他嘻嘻一笑说:“我跟您一起去好不好?” 这倒是无所谓,一个人去也寂寞了些,赵宽正要点头,突然又瞪眼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别一直说话。” “呃……”舒郸果楞了楞说:“为什么?” “我要想事情。”赵宽一脸正经地说:“你话太多我心神会乱。” “原来如此。”舒郸果连忙点头说:“我不说话就是了。” 这小子倒是挺乖巧的;赵宽也不难为舒郸果,呵呵一笑领着舒郸果飞起,向着村落外飞去。 第五章初闻天道 李鸿随着孙飞霜一路越飞越快,孙飞霜尽展功力,却也没能甩掉李鸿,毕竟单论速度,心剑飞身已经是某种功力之下的最快移动方式,孙飞霜虽然功力尚远胜李鸿,依然甩不掉他。 当飞出百公里开外的时候,每秒移动速度已超过数倍音速,这时气阻越来越大,李鸿功力不及的状况才逐渐显露,飞到二百余公里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了近一公里,这时李鸿一心想追上孙飞霜,不由自主地逐步收回扰散音爆的功力,这样才勉强能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内。 对功力到了这种层次的人来说,音爆的威力不算太大,但对一般环境可有不小的影咨,李鸿制造出来的音爆气爆,在前方的孙飞霜自然有所感应,她这才想起自己原先的目的,便不再加速,把速度稍缓了下来。 孙飞霜一慢,李鸿马上追个首尾相连,还有余力控制引起的爆震,但他也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功力还有不足,也没打算超前,就这么跟着孙飞霜一直飞。 没想到这一飞居然飞了数千公里远,虽然没花多少时间,但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李鸿本就是憋不住的性子,一想到此点当即传音说:“你要去哪儿?” 这话一说,孙飞霜的速度突然整个慢了下来,李鸿一个不注意居然还飞出了数百公尺,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孙飞霜停了下来,李鸿一面减速,心剑一面划过一个大弧,回过头接近停在半空的孙飞霜。 两人逐步减速缓了下来,只听孙飞霜笑说:“一时飞得兴起,没想到飞这么远。” 意思是没有特定的目标?李鸿脸上忍不住露出狐疑的神色,孙飞霜看在眼里连忙挥手说:“别急别急……”她目光望向下方大地,只见遍地黄沙,高低起伏的沙丘在狂风卷动下不断变形,看来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点。 她接着纵目远眺,浮在空中的身形缓缓转动着,总算在东北面看到了一个小绿洲,这会儿也没啥好选择的,孙飞霜微微一笑说:“这边。”领着李鸿向那儿飞去。 绿洲中心是个小小的湖泊,周围有些低矮的石山屏障着,湖泊周围草地灌木丛生,几株耐旱的植物在周围没有规律的分布着,看来这儿就算有人来过,也很多年没有人闻问了。 似乎没什么好落脚的地方,孙飞霜带着李鸿到没有风沙的石山内壁一角,找个比较平坦的地方,手一引说:“请坐。” 坐就坐,李鸿盘腿坐下,一言不发地望着在自己对面侧身坐下的孙飞霜。 孙飞霜望着李鸿,脸上倒是一直挂着微笑没说话,直到李鸿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孙飞霜才连忙开口说:“我找你,你一定觉得很奇怪。” 李鸿老实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掩不住疑惑的神色。 “其实真的只是随便说说,没有什么主题的。”孙飞霜苦笑说:“你不大和人聊天的吗?” “很少。”李鸿顿了顿说:“怎么突然找我聊天?” “嗯……”孙飞霜眼睛转了转,手梳拢了一下披到胸前的金发说:“总要找看看,你放心,当你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没关系的。” 听起来还不错,李鸿的心安了几分,不过还是满肚子疑惑。 “我们南极洲的人,大都在圣岛出生,或者出生不久就送去圣岛。”孙飞霜目光望着湖泊说。 说这个做啥?李鸿嗯了两声,没接口。 孙飞霜爽朗一笑说:“你呢?小时候是在哪儿过的?” “我?”李鸿楞了楞才说:“我没什么特殊的。” “你父母呢?”孙飞霜微笑说:“功夫怎么学来的。” “还没懂事就不见了。”李鸿简略地说:“听说有天出去捕鱼就没回来,应该死了,我靠人接济长大……跟很多人学过功夫,但都算不上师父。” “哦?”孙飞霜似乎起了好奇心,跟着问:“怎么说算不上师父?” “那些长辈也没什么东西可教……”李鸿不是很想提这些往事,摇摇头不大高兴地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问这个。”孙飞霜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说:“那你和孟升、胖宽是怎么认识的?” “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吧。”提到这李鸿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们两个先认识的,我后来才认识……” “说说看吧。”孙飞霜鼓励着李鸿说:“你们三个人个性差真多,我对你们怎么结识真的很有兴趣。” “当时年纪轻,我得罪了几个人,他们找了一群朋友来围我。”李鸿跟着说:“其中领头的是孟升。” “嘎?”孙飞霜讶异地说:“你们是不打不相识啊?” “没打起来。”李鸿摇头说:“赵胖子师傅听到消息告诉他,他就赶来说了一堆废话,就打不起来了。”想到赵宽跑来时手上还拿着一大条粗麦面包,边跑边啃,李鸿忍不住又想笑。 孙飞霜也有些啼笑皆非,却是因为李鸿说话简洁,省略了一堆东西,很难接着问下去。 而说到这边,李鸿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孙飞霜把自己抓来这么老远,就为了扯这些陈年往事?在谢家村难道不行? 孙飞霜发觉很难逗引李鸿说话,索性换个角度,她顿了顿说:“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怎么会说到这事?李鸿愕然说:“不知道。” “七十三。”孙飞霜明媚地一笑说:“这也没什么好害臊的,我看起来老吗?” “不……不老。”李鸿看着眼前孙飞霜明媚照人的模样,真与七十三这个数字连不起来。 “一般来说,五十多岁就会开始逐渐老化。”孙飞霜露出一抹自得地笑说:“但是如果早年练功练得快,老化时间又会往后延,新后说,我们几个可能都不容易显老了,就像新后也看不出岁数。” “喔……”李鸿点头说:“王崇献看来也不老,大概也是因为功夫高了。” “说功夫不低没错,但也不是要件,因为每个人的大幅突破时期不同。”孙飞霜发现提到武功李鸿才会主动说话,她接着说:“比如这次来的一群人中,舒家的大长老和乐方东平那两个老头看来就很老,但功夫未必会不如我们。” 这李鸿就不懂了,他疑惑地说:“那为什么他会显得比较老呢?” “因为他们练到‘天人之道’境界的时间比较晚。”孙飞霜眨眨眼说:“这可是秘密喔。” 什么叫做“天人之道”?李鸿颇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对方都说明是秘密,自己若多嘴岂不是唐突? 还好孙飞霜没打算卖关子,很快就接着说:“这是南极洲的说法,每家每派的称呼方式都有所不同,总之是指吸纳能量的方式改变,不只使用时内息更充足,身体的机能也会有所变化,受伤痊愈的速度也会更快,总之,这么一来就很不容易老化了,当然,单纯只是内力深厚到一个程度也有机会停止老化,但那种情况比较少。” 这个话题果然十分吸引李鸿,他虽没有探听秘密的念头,但对这种境界却是十分好奇,紧接着问:“身体会怎么改变呢?” “这个说起来可复杂了。”孙飞霜一笑说:“方法虽不能说,但关于这个境界的一些……你有兴趣和时间的话,我现在就跟你说……可不能告诉别人。” 连赵宽、冯孟升也不能说?李鸿稍微迟疑了一下,终于抵不过对武学好奇的念头,这才点头说:“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孙飞霜也不啰唆,开始说着所谓“天人合一、引能入体”的一些状况和表征,直把李鸿听得一楞一楞、暗感佩服,然后两人又聊到了许多武学上的疑难杂症,就在这么问答之间,几不觉光阴之流逝…… ※※※ 两个小时后,谢家村那儿,分派去“康勾森林”的人已集合出发,而赵宽正带着舒郸果四面飞啊绕的。 舒郸果果然安分守己地没敢说话,赵宽却也存心戏弄他,故意一句话也不说,只专注地把周围的景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慢慢地,赵宽忘记戏弄舒郸果的事惰,因为有更严重的事情让他担心。这一带主要是河岸沃土,附近连个比较象样的石山都没有,远些就逐渐干旱,更远则是毫无人迹的沙漠地形,看来这边连躲都没地方好躲;谢家人敢搬到这里,当初一定高手不少,难怪这次化日比试,除了大云湖的人员之外,谢家入选最多。 跟在一旁的舒郸果,看这儿也是黄沙,那儿也是黄沙,赵宽又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他可无聊得直想打呵欠,眼看着赵宽飞到一个小山坡上方停了下来,他也没劲的四面打量。 这儿距离谢家村约有二十公里远,还不算太过干旱,但也没多少植物,光溜溜的石山偶见一些顽强的旱地爬山藤存活着,舒郸果东张西望看不出有啥好看的,而赵宽又一直没有动作,忍了半天他终于说:“赵大哥?” “嗯?”赵宽这次不算太专心,有听到他的叫声。 “我下去走走。”舒郸果飞的无聊了,颇想落地。 “好。”赵宽见眼前一片光溜溜,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要小心点,说不定有石头造型的鬼食丘。” “不会这么倒楣吧。”舒郸果嘻嘻一笑,缓缓飘身落下。 “难说。”赵宽跟着飘落,不过他落到地面也不好好站着,圆滚滚的身子半蹲着,两掌贴到地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舒郸果刚刚说话没被骂,胆子大上许多,见赵宽蹲了半天,这才皱着眉头收掌立起,他试探地说:“赵大哥在干嘛啊?” “这儿的地质不合适。”赵宽搔搔头答非所问地自语说:“稍微强一点力道就能把这个石山击碎了。” “什么?”舒郸果莫名其妙。 “大家躲的地方啊。”赵宽叹口气说:“谢家村那儿,若是有一大群怪物攻来,怎么样也守不住的,那时牺牲的人就多了。” “嗯嗯。”舒郸果点头说:“这儿的地质不合适啊?赵大哥懂得看地质?” 赵宽呵呵一笑说:“不是看地质,我大概能分辨一小块区域的物质组成,如果这个石山的主材质是这样的结构,连挖洞都不行,一震就碎了。” “哇。”舒郸果大惊小怪地说:“赵大哥原来也会这种功夫,您身上那把刀难道是自己做的?” “我差得远啦。”赵宽摸摸身上的大刀,摇头说:“我没这么细心,所以这个功夫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这把刀是大云湖那儿来的,这次大云湖那儿不是分了好几把给你们舒家人用?” “又轮不到我。”舒郸果皱皱鼻子扮个臭脸,哼哼说:“我们这些晚辈才没东西好用呢,若是赵大哥会做就好了,就拜托您帮我做一把。” “大云湖那儿有人专门钻研锻造的学问,与我这种半调子不同。”赵宽想到当初逛乐环大楼时看到各层的各种专家们,呵呵笑说:“我当初也想自己弄一把类似的,一做就爆,没有一次成功。” “喔……”舒郸果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这功夫这么难学唷。” “是不大容易。”赵宽想了想,拿着大刀说:“这种东西整个结构不断延伸变化,不同层次的组成方式都不同,我每次研究下去就头昏……我对类似结构的……累积会比较有心得。”赵宽第一次陈述这方面的经验,对于该怎么形容还有些拿不准,一面说一面想词。 果然舒郸果听得迷迷糊糊,还好他也不深究,总之赵宽弄不出另一把大刀,弄再清楚也没用,舒郸果转过话题说:“大云湖那边的人真的很厉害,房子也可以盖到这么高。” “那好象是合成人帮忙的。”赵宽摇头说:“合成人的科技真的厉害,不过是另一个发展方向,比如这东西……” 赵宽取出了“生物能源感受器”,打开来说:“这东西,我那功夫再精深大概也做不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舒郸果好奇地走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赵宽手中小小的仪器。 “你看到中间那两个光点吗?”赵宽呵呵一笑说:“就是我和你两个人,我们都没运功,所以是蓝色的,如过稍微运功就变红色的了,这是五百公尺内的状况。” 舒郸果仔细一看,果然中央有两个蓝点,但是周围地分布着些零星的蓝点,舒郸果指着说:“这也是人吗?” “这就是这个东西的缺点了。”赵宽才刚要把范围调到最大约五十公里,让舒郸果看看谢家村的状况,听他一问,停下来解释说:“分不出光点是普通人还是高手,更看不出来是怪物还是小动物,只知道是具有某程度以上能源的动物,一般植物好象不会显现。” “喔。”舒郸果懂了几成,看看“生物能源感受器”的显像,跟着往西面一指说:“这么说来西边不远有个生物?这东西打猎挺方便的。” “应该没错。”赵宽呵呵一笑说:“肚子饿的话就靠它了。” “赵大哥我们去看看那是啥东西好不好?说不定晚上可以加菜。”舒郸果精神提了起来,嘻嘻笑说。 这儿距谢家村这么近,应该不会有什么恐怖怪物,总不会每次都遇到像鬼食丘一样的东西吧?赵宽点点头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吧,我看看……差不多是两百公尺外,走。” 两人腾身飞起,飞出不久,果然见到地面上出现一条横向前进的沙蛇,在沙面上画出一道道的平行痕迹。 这东西很难让人有加菜的念头,两人都没动手,赵宽打开“生物能源感受器”说:“你看,我们一运功就变红色了,而这个东西不只显现远近,还有高低,是立体的喔。” 舒郸果见果然现在两人的光点由刚刚的蓝色转为红色,而两个光点的下方果然有个蓝色光点正缓缓移动。 “那这个呢?”舒郸果突然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赵宽一楞不明白舒郸果的问题。 “我们下面的光点是这条蛇,那更下面不是还有一点?”舒郸果指指点点地说。 “咦?”赵宽刚刚倒没注意到,果然在立体图的正下方边际之处,似乎还有个蓝色的光点。 “这不大对劲。”赵宽摇头说:“这是五百公尺以下……可能是边缘显示不稳,我把范围调大一点。” 于是赵宽将显示距离调到第二个阶段的一公里范围,果然显示的光点数量更多,而原本光点与光点之间的距离也在倏忽间拉近;问题是两人下方五百公尺处,确实有个蓝色的光点,而且这光点十分特殊,不像两人只是单纯的一个闪亮小点,那个点外围有一层长形蓝芒闪动变化,不知道在这个机器上代表着什么涵意? “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舒郸果很想弄个清楚,他回头说:“赵大哥,我们挖个洞下去看看如何?” “五百公尺欸?”赵宽瞪眼说:“你不累我都累了。” “反正这边都是沙。”舒郸果笑嘻嘻地说:“不会很累吧?” “是沙才累。”赵宽摇头说:“你刚挖了就会被风沙掩起来,挖到死也挖不下去。” 舒郸果本也是开玩笑,望着赵宽手中的仪器想继续查看其他的光点时,赵宽却突然说:“咦?” “怎么?”舒郸果抬头望着赵宽。 赵宽这时还是望着手中的“生物能源感受器”,讶异地说:“那东西会动?这地底是空的?” “真的耶,是地鼠之类的动物吧?”舒郸果看到刚刚的怪光点,果然往南移了一小段距离,只不过速度算是十分缓慢。 “地鼠会挖到这么深去吗?”赵宽皱着眉头,不是很有把握。 “我也不知道。”舒郸果当然更不敢作定论。 “下去看看。”赵宽飘落地面,刚落脚就知道不对,这儿虽然是沙地,但从四面的山势看来,这小片沙地之下应该仍是刚刚的石山地质,下方五百公尺当然更不用说,啥怪物会钻到石山底下打洞? 舒郸果这时却已经转移注意力了,他弹指射出劲力,逗弄着那条沙蛇急急忙忙逃窜,似乎觉得十分有意思。 赵宽见他指劲留有余地,没真的伤到蛇身,只是少年好玩,也就不再理会;眼看着下方的光点缓缓南移,动作虽慢却一直没有停下,赵宽越来越是好奇心起,但是挖个大洞下去看也离谱了些,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弄清楚。 会不会这下面本来真有个洞穴?赵宽想到这一点,也没跟舒郸果打招呼,径自腾起四面瞭望,舒郸果见到连忙跟着飞了上来,至于那条沙蛇早不知道钻到哪边去了。 赵宽看来看去找不到像是洞穴的地方,他望望发楞的舒郸果,突然嘻嘻一笑说:“你飞高点,小心点。” “赵大哥要做什么?”舒郸果睁大眼问。 “我炸一下看看,顺便试试功夫。”赵宽挥手赶开了舒郸果,只见他浑身鼓涨,同时爆散出七彩光华,四面的气流立即往外卷开,四面尘沙乱滚,威势不凡。 眼见赵宽一个巨大的身躯就这么浮在空中,透出的压迫感让十余公尺外的舒郸果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也无须吩咐,连忙再闪远了些,以避免无辜遭殃。 赵宽运足气劲,脑海中再思忖了一下“狂霸七式”第二招“推山移岭”的动作,这动作攻击的对象本来是正面的敌手,现在要打下面也不难,横着飞就是了。 舒郸果发现赵宽突然横转身子,正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见赵宽一个迅疾的旋身,两手随势外翻之际,带出一道刺眼的彩色光华环身,还伴随着空气彼此剧烈摩擦的刺耳呼啸,而在他转回正面向下的时候,两掌带着光华转正合并往下一推,那圈光带猛然汇成一道耀目的光河,汹涌地往下方直冲而去。 光河有如自天而降的瀑布般撞下,一接触沙地,地面好似被重槌急轰一般地整个陷了下去,四面的沙尘跟着爆起,在轰然一声巨响之下,扬起老大的尘烟。而赵宽两掌依然不断迫出劲力,驱动着如飞瀑般的光带不断往下方轰爆,只见整个地面同时震动了起来,除了不断传出的震耳巨响之外,四面的石山似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震动,山石崩塌、落石乱弹,整个荒漠世界倏忽间天地大变。 这下可把舒郸果吓得目瞪口呆,连忙又高飞了近百公尺,这才稍感安全,飞到高空他看得更加清楚,下方随着赵宽的劲力轰出,那股力道顺着地表成一道道圆波往外爆散,只见一波接着一波,整个地面像是在一个大锅中翻动,所影响的范围也跟着越来越宽,连刚刚数百公尺外的石山都轰地一声坍散,赵宽才突然一收掌,往上飞拔到舒郸果的高度。 赵宽虽然收了功力,但地面的震动未停,舒郸果正要发问,却见地表向着四面一爆,灰尘碎石往外直喷,灰蒙蒙的像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半圆大球,边际还直往两人冲来。 不够高?赵宽与舒郸果连忙往上再飞,隔了好片刻,尘埃逐渐稳定落下,这才看清楚,下方数百公尺内已变成一个下凹的大坑,正中央更有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胖宽……你又在弄什么啊?”柳玉哲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赵宽刚刚就已察觉,他这么乱轰一下,不知道多少的心神都探到这儿来,他一时也分不出哪个是谁的,见柳玉哲发话,赵宽呵呵一笑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功夫适不适合挖洞……” “你……”柳玉哲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象不大适合。”赵宽嘻嘻一笑说:“有劳大家了……” 被人盯着的感觉不是很好,赵宽正要说点场面话让所有人的心神离开时,突然下方又是一个炸响,一股气劲比尘沙先一步往外直卷,赵宽与舒郸果首当其冲,舒郸果首先被刮了出去,而赵宽则勉强稳住身形,只见下方又是一个爆散沙团往外直冒,他可也不想陷在里面来个伸手不见五指,连忙往舒郸果的方向急飞。 “还没试够啊?”柳玉哲又问了。 “这次不是我……”赵宽说了也觉得不对,不是自己是啥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下方突然一声刺耳尖啸,赵宽一面高飞一面转身,只见下方沙尘不断翻搅,似乎里面冒出了什么异物。 赵宽百忙中拿出“生物能源感受器”一看,果然下方的蓝点这时已经移到地表,看来刚刚那一番乱轰还真的打到了那东西,只不过这下把它惹毛了不知道会有啥后果? 柳玉哲的声音又传来:“那个叫声……”看来谢家村那儿也听到了,这声音可真是不小。 “不是我。”赵宽连忙说:“有怪物。” “当然不是你。”柳玉哲又好气又好笑,赵宽能发出这种声音岂不吓人?她急问:“是什么东西?危不危险?” “还看不到。”赵宽顿了顿说:“好大一片沙尘爆起来。” 其实赵宽与柳玉哲两人的对话,也是说给别人听的,要知道赵宽刚刚这么一炸,留在谢家村每个能外探心神的高手,几乎都已经送出心神观察状况,柳玉哲是帮他们问,赵宽也算是回答给众人听。 这时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从地底钻出来的吗?”该是转出眉目的人说话了。 “好象是。”赵宽眨眨眼,老实地说:“刚刚应该在地底,被我引出来了。” “听声音像是‘泥龟蜥’,应该无甚要紧。”那人缓缓说:“但还没看过能发出如此声响的,倒要见识一下。”跟着没了声息,可能正往这儿飞来。 “泥龟蜥”是啥东西?赵宽知道那人既出此言,来的人可能就多了,而此时下方的沙尘也渐渐落下,赵宽仔细一看,却见下方一个巨大的蜥蜴状生物,四足奇短背后却又有个狭长的巨壳,长长的脖子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脑袋上只有一张巨口,却是连眼睛也没有,这时正在下方团团乱转,一面发出尖锐气急的叫声,似乎找不到仇人正在发火。 看来这家伙不会飞,倒是不用怕它。赵宽松了一口气,突然醒悟到“生物能源感受器”显示的意义,这家伙身长足有二十公尺,大得离谱,这机器虽然感应到是一个生物,但是生物体范围太大,所以会有那种奇怪的显示现象:这倒不错,以后若是遇到大怪物还可以先一步看出来。 这儿距离谢家没有多远,隔不多时就飞来了一大群人,也可见得闲着无聊的人不少,赵宽在这种场合没什么发言的地位,他远远闪在一旁,与后一步来的冯孟升、吴耀久等人会合。 “没事怎么找这只怪物麻烦?”柳玉哲离开玛莉安等南极洲人群,飘到赵宽身旁半嗔半怨地低声说。 “我看它好象在打洞。”赵宽笑说:“若是它打好了不是很好用吗?” “打洞……嗯。”柳玉哲明白了赵宽的意思,她望望下方还在乱转乱冲不断扬起沙尘的“泥龟蜥”说:“它打的洞能用吗?” “谁知道?”赵宽耸耸肩,嘻嘻一笑说。 “这怪物也真强悍。”冯孟升望着下方碎裂的巨石、崩倒的石山摇头说:“把这儿弄成这个样子。” 这儿的惨状,一大半该说是赵宽弄出来的。舒郸果忍不住开口:“这是——”没想到才开口就被赵宽瞪了一眼,他连忙把后半截话吞回肚子里去。 冯孟升却已经听到,讶异地说:“怎么?” “这是合成人的怪物啊。”赵宽呵呵笑接过:“这还算小意思吧。” 柳玉哲白了赵宽一眼,看来没被骗过去;反而冯孟升还不明白赵宽现阶段的状态,没什么怀疑的念头。 吴耀久一来就看着“泥龟蜥”发威,没见过的怪物虽然有趣,但看久了不禁有些手痒;他开口问:“现在大伙儿都聚在这儿做什么?要一起下去打怪物吗?” “今日出现了这个怪物,正好解决一个问题。”正是刚刚首先认出“泥龟蜥”叫声的人发言。 众人转过头去,声音的主人也不是陌生人,就是那位看来才中年的谢家领导人物之一,那人圆滚滚的两眼望过众人,接着开口说:“‘泥龟蜥’性喜钻地、攻击力不高,在阿佛陆块的生存竞争中每每被驱赶到北方,但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努力南返,当再度被驱赶时又会北逃,在这一来一往之间,体积不断地变大,防御能力也跟着倍数成长。” 这样说来,这怪物倒是与人无涉,赵宽颇有几分后悔把它引出地表。此时柳玉哲也正低声对几人说:“这位是谢家族长谢栖,他看来年轻,其实跟西牙是同辈分的,我们估计,这次远征的高手中,可能就以他的功夫最高。”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没想到居然正是谢家族长,舒家大长老去了“康勾森林”,乐方家也没留人下来,谢栖不但辈分最高又是这儿的主人,应该算得上是留守人群中的实质领导人。 “谢栖前辈。”舒家一个宽胸厚背的魁梧中年人开口说:“这‘泥龟蜥’虽然古怪,却不知能解决什么问题?”舒家大长老等人去了“康勾森林”,这位应该是舒郸果叔伯那个辈分的高手。 “延孝贤侄问的好。我们预计防守的地方,有三大出口,五个通风口。”谢栖缓缓说:“防守的人员应该如何安排,必须先计划妥当,这只怪物今日出现,恰好可以供人一试。” 玛莉安微微一皱眉说:“谢前辈莫非要我们拿这怪物试招?”她可有些不敢置信,就算这怪物皮粗肉厚,能禁得起几个人全力击打? “玛莉安卫统只说对了一半。”谢栖微微一笑说:“这儿的人选中,南极洲有六卫统、舒家有延孝、继勋两位出众的英才,还有我与留下的三个子侄,十二个人分别防守三大出口,足可两两轮班交替,守到他们回来不是问题,诸位当然也无须出手试招;但日子一长,防守五个小通风口的人选十分重要,必须先找出来,所以其他人有意愿的,大可藉此一展身手,安排上也比较不会出意外。” 原来谢家早就准备了避难所,自己倒是白花一场功夫;赵宽叹了一口气,颇可怜下面这只还在到处撞山的“泥龟蜥”。 谢栖说完,见众人都没说话,他笑容微收,转头说:“谢寰。”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越众而出,飘到谢栖身前低头行礼说:“祖爷爷。” “你尽全力攻击这只‘泥龟蜥’。”谢栖肃然说。 “是。”谢寰拔出挂在腰间的宽背长剑,手臂旋动间带起一圈带着黑气的剑光,只见剑光在他周身滚来滚去煞是好看,众人正看得高兴的时候,蓦然霹雳作响,剑光往外一爆,劲风乱滚间谢寰连人带剑化为光球,向着地面的“泥龟蜥”冲了过去。 被光球这么一撞到,情绪本未平复的“泥龟蜥”马上激动起来,四面乱吼乱翻,而谢寰的剑气光球却似乎十分灵活,左撞右撞地不断轰击“泥龟蜥”,就是不让对方打到。 不过谢寰功夫的声势虽壮,打到“泥龟蜥”苍白的身体时,它的厚皮不过微微一凹,顶多更惨白一些,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而谢寰还刻意避过了那土灰色的背壳…想他知道往那儿硬撞一定更是白费工天。 谢寰在那儿动手,谢栖可没专心观赏,他对着众人说:“谢寰是我属意防守通风口的其中一人,有这个实力的越多越好,若临时遇到怪物攻击,三、五个联合防守还能抵御一阵,之后其他人自然会驰援,谢家人中,大概还派得出七、八个人选,希望其他有心出一份力的能在这时表现一下。” 这话针对的当然是谢家之外的人物,谢栖身为谢家族长,对自己族人的能力自然能够掌握,他也说的够明白,这样的人谢家只有七、八个,如果五个通风口各放三个人,至少就要十五人,若要轮班守卫还得更多,所以需要其他团体的参与。 “我来试试。”有人出声了?赵宽正要看是哪个家伙,没想到跑出来的居然是舒郸果,他不禁傻了眼,这小子想送死啊? 只听舒郸果笑嘻嘻地说:“等那位大哥打完吗?” “郸果!你胡闹什么?”舒延孝开口就骂。 “我想出力啊。”舒郸果眨眨眼说:“不是想出力的人就下去试试看吗?” 舒延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个调皮小子打出生以来就只怕大长老,早就知道大长老一离开他就会花样百出,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丢脸。 “延孝贤侄无须太过担忧。”谢栖呵呵一笑说:“这位小弟十分有胆识,让他试试也无妨,‘泥龟蜥’的攻击速度不快,应该不至于有大问题,想试身手的都无须等待,可以直接出手。” 舒延孝只好闭嘴,不过又多瞪了舒郸果两眼。 舒郸果笑嘻嘻地毫不在意,转头对赵宽说:“赵大哥,可以借我刀吗?” 既然谢栖这么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赵宽微微皱起眉头,取刀交给舒郸果说:“小心点,不行就退。” “当然啦。”舒郸果接过刀嘻嘻笑说:“我不但怕死还怕痛,有问题马上躲得远远的。” “去你的。”赵宽没好气地说:“废话真多。” 舒郸果吐吐舌头,举刀吆喝一声,大刀一挥连人带刀往下方直劈,直冲“泥龟蜥”的龟壳。 这时谢寰的剑气光球还在跳来跳去打个不停,“泥龟蜥”也是东扫西翻地抓不到目标,混乱中,舒郸果一刀劈到“泥龟蜥”的背壳,只听轰地一下,舒郸果连人带刀往上方直弹,滚飞了二十几公尺高才煞住这个反冲力,而“泥龟蜥”理都不理他,依然追着谢寰的光球不放。 舒郸果飞到空中稳住身子,先将大刀交到左手,龇牙咧嘴地甩了几下右手臂,跟着右手又拿回大刀,脸色一整,又吆喝一声往下方劈了过去。 这……这小子在耍宝吗?赵宽忍不住好笑,正不知道该说啥的时候,一旁的冯孟升却摇摇头轻笑说:“赵胖子,他跟你年轻时很像。” “啥?”赵宽瞪眼说:“什么很像?别乱七八糟说,我哪有他这么可笑。” “不大在意形象啊。”冯孟升旁观者清地说:“一般人就算手酸,也不含在众目睽睽下表露出来。” 听起来好象有几分道理,不过赵宽没打算承认,哼哼两声没说话,只是目光转向南面说:“这两人搞什么去了,这时才来。” 冯孟升目光往南面望,却没看到什么东西,隔了片刻,才见到一道白光一溜紫电相随闪来,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众人身旁,正是珊珊来迟的孙飞霜与李鸿。 “打怪物吗?”李鸿二话不说,护持身体的其中一道心剑脱体升起,倏忽间向着“泥龟蜥”就打了过去。 “这——”赵宽说话的速度哪有心剑快,话才出口,李鸿的心剑已经轰到“泥龟蜥”脑门,撞击的瞬间一勾往上,不但切开了一道口子,还把猝不及防的“泥龟蜥”脑袋打得撞向地面。 这是上次打鬼食丘的经验,那时李鸿没头没脑地把剑往内钻,没想到遇到皮厚的,飞得进去飞不出来,他现在学乖了,心剑飞到攻击点时以弧形回勾,不但没有那种问题,还因为这么一句,正反两种能量交换作用威力会突增半倍,果然不但伤到了“泥龟蜥”,还给了它重重一击。 “泥龟蜥”吃了满口沙不算稀奇事,但脑门突然被轰一下可是让它兽性大发,它当然找不到李鸿这个凶手,只好继续追着谢寰,偶尔还一口咬向旁边扎手扎脚乱飞的舒郸果。 还好“泥龟蜥”的行动速度真的不快,连舒郸果也大多能闪避得开,只是真有点狼狈了些。 而李鸿也没停下的打算,心剑在人兽之间乱飞,找到适当机会就轰一下,打得“泥龟蜥”灰头土脸。 这时又有另一个人冲了出来,却是舒郸果的胞兄舒宜年,毕竟是兄弟情深,他见舒郸果处处遇险又不肯退,索性出来助他一把,只不过他功力比舒郸果高不了多少,被撞一下也是四面乱飞,兄弟俩很难聚在一起。 吴耀久手痒已久,见下场的人越来越多,他拔出长剑呼啸一声说:“我也来。”平常定邦剑气一挥百十公尺,现在怕会误伤了无辜,吴耀久不用剑气,也是连人带剑往下直冲。 “皇储?”路易与幕斯安吓了一跳,连忙飞下去保护,不过他们的功夫比舒郸果更低了一层,下场后还真是惊险万状,反而吴耀久远得帮忙护卫他们,三人闹得手忙脚乱。 “我去帮忙。”冯孟升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拔出长剑,飞到吴耀久等人身边,他不大主动攻击,以他身法来说,“泥龟蜥”根本打不到他,但若吴耀久等人遇到不易闪避的状况,冯孟升汇聚防守为主的破魂剑光,倒是还能帮忙挡上一挡。 接着舒家、谢家的一些年轻高手,都忍不住一个个出手,从舒郸果下场开始,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整个下方终于热闹起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但除了李鸿之外,少有能伤及“泥龟蜥”的,所以这只大怪物依然活蹦乱跳地跟人类玩捉迷藏的游戏。 玛莉安见状,转头对葛莉岚说:“要不要让几个卫官下去试试?” “也好。”葛莉岚点头说:“省得人家看轻了我们。” “凤芝你安排吧。”玛莉安转头吩咐。 满凤芝没多说什么,回过头下令:“梦裳、希绿、毓眉、郁馥。” 四个身着卫官服饰的女子应声而出,分持长剑向下方冲去加入混战。 柳玉哲见南极洲都派人了,她笑望赵宽说:“你不出手啊?” “不了。”赵宽摇摇头说:“这只大蜥蜴还真倒楣。” 柳玉哲噗嗤一笑说:“不就是你引出来的吗?” “白忙了一场。”赵宽叹口气说:“它打的洞又没用。” 柳玉哲笑哼一声说:“心肠这么软的话,以后难过日子才多呢。” 赵宽扁扁嘴没回话,隔了片刻才哼了一声说:“有必要狠下心的时候,我还是做得到的。” “这样吗?”柳玉哲露出促狭的笑容说:“你会不会狠心地把人家抛弃啊?”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赵宽贼贼地笑说:“所以你最好自求多福,别陷得太深。” “去你的死胖子。”柳玉哲咬着下唇推了赵宽一把,两人嘻嘻哈哈地闹开了。 且不管赵宽、柳玉哲如何打情骂俏,下方战况随着参与人数逐渐稳定,慢慢演变出了一套打法。除了寻瑕捣隙有如电光一般的李鸿心剑,其他人大多是一触即逃,当然也有如舒郸果一般不是主动逃离而是被震飞老远的人物。冯孟升则根本没时间攻击,他一开始以护卫吴耀久等三人为主,但慢慢他发现自己速度远远超过怪物,甚至可以守护更多人,于是他的保护范围越来越广,开始注意着其他还需要帮助的人们。 首先注意到的当然是舒郸果兄弟俩,但是他随即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初借自己长剑的卫官希绿,两人毕竟相识,何况对方又是女子,冯孟升不禁多留了三分心神在她身上,至于舒家兄弟就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南极洲本以身法见长,希绿的闪避功夫虽然没有冯孟升的灵动,几乎也是毫无危险可言,冯孟升看来看去见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才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却见希绿正要闪避的当口,一个胡乱飞撞的身影突然挡住她的去向,也不知道是舒家兄弟中的哪一个。 希绿去路受阻,脱身不及,回头却见“泥龟蜥”的巨尾已经扫了过来—— 第六章地底据点 希绿才要举剑防御,一道蓝影已经先一步闪至,紫色光球与蜥尾一顶,轰地一下两边分开,那团光球这才稳住身子,显现出冯孟升的身影。 希绿楞了楞,其实她自己也可以挡得住,但在情在理下只好向冯孟升点了点头以示感激。 冯孟升自然是感觉全身轻飘飘地十分开心,他回了一个自认雍容大度的微笑,跟着一转身又飞去护卫吴耀久;而希绿也不好多停,接着换了一个方位继续攻击。 没想到冯孟升似乎上瘾了,只要能力所及,三不五时就飞过来帮忙挡上一下,搞得希绿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还好冯孟升身法迅捷,就算跑来援助希绿,大多也能护得吴耀久等人周全。 赵宽在上头可有点看不下去,哼哼地自言自语念着:“死色胚安分没几天又来了。” “他这是自找麻烦。”柳玉哲轻笑传音说:“梦娟妹子可不是好惹的……你这胖子运气好,遇到我这个好欺负的。” 赵宽没理会柳玉哲的后半段话,他目光转过,发现乔梦娟的神色果然没有半点笑意,看来色胚这次真要吃苦头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赵宽传音给场中的冯孟升说:“你再这样飞来飞去乱拋媚眼,等会儿醋坛子打翻别怪胖子没警告你。” 冯孟升听到一惊,回过头望见乔梦娟的脸色,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连忙安分守己地护卫吴耀久,再也不敢多望希绿一眼。 希绿虽然本来就自保无碍,但冯孟升突然不再过来帮手却也让她颇感意外,她回过头望了望,恰好见到乔梦娟正盯着自己。希绿心一慌,身法一个迟疑,差点被“泥龟蜥”探起来的大口咬中,她连忙飞退了十余公尺,重整自己紊乱的心绪。 “希绿在搞什么。”玛莉安哼了一声有些不满,低声说:“叫她回来,另外找几个下去。” 满凤芝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本来颇看重希绿,没想到打着打着却手忙脚乱差点出问题,旋即传音命令希绿退回,另派其他卫官下去。 希绿心神不定地回到了南极军队伍中,低着头一言不发,冯孟升虽不敢多看,却仍看在眼中,除了忐忑不安之外还一面暗骂自己不已,这次可真是帮了倒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时,遥远的西南方猛然爆起数十道气劲,所有攻击“泥龟蜥”的人自然而然撒手高飞,人人望向西南方,却谁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但每个人心中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先一步冲去“康勾森林”的高手们,终于开始全面进攻了。 只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清开怪物、冲入控制区,将那折腾人的“单向跳跃壁”控制开关给结结实实地打烂。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十五日七日前,当遥远的“康勾森林”扬起战火,大伙儿围攻“泥龟蜥”的兴致就淡了下来,据谢家族长谢栖所言,除非“泥龟蜥”行进方向改变,否则对谢家村没有任何影响,众人也不再为难这只倒楣的异兽,让他自行离去。 “康勾森林”中央那儿,却是一连七天爆震不停,真不知道整个康勾森林被捣乱成什么模样,那儿集结了数十位高手,战斗起来的气劲震荡自然是传得老远,相信不只是谢家村,整个世界只要功夫稍有成就的,应该都能感应得到;不过因为发劲的人数多且密集,外散能量威力惊人,就算能心神远探的高手也无法御使心神接近,所以除了知道那儿连着七天不断的搏斗之外,没有人能说清楚现在的战况。 而谢家村这儿,众人稍作安顿之后,也逐渐出现了一些异兽骚乱,一方面“空间跳跃壁”确实有加速收拢,另一方面,在“康勾森林”天翻地覆的变化下,部分无法承受的二流怪物,自然只能住四面散开,也增加了这儿被袭击的机会,所以在打发了几起异兽骚乱之后,众人开始讨论避入“避难区”的时机。 若“康勾森林”那儿能早点达成目的,自然省了这一次的迁徙,只不过连续七日都是剧烈的能量波动,那儿的战况似乎已成僵持,毕竟这儿还有老弱妇孺,为了避免万一,谢栖今日终于下达避入“避难区”的指示,虽然居住上难免有不变之处,但遇怪来袭时却该会轻松安全不少。 在众人准备妥当、集结之前,谢家已经派了许多的人力四面搜寻,确定了路线上的安全。据说“避难区”的其中一个主要入口,距谢家村不到三公里远,谢家村众人中,就算有不会飞的,跑的也不会慢,这短短的距离不该会有什么意外。 赵宽等人这时几乎已经是完全混入了南极军之中,且不说赵宽与柳玉哲的肉麻当有趣,吴耀久与玛莉安的关系也和缓许多,虽然许多事惰仍能让两人争执个半天,但口气与态度都已大幅改善,两人那股讨论事情的别致劲头,反而发展出一种特别的相处模式。 而孙飞霜却不知为何三不五时就拉着李鸿避到没人处叙话,李鸿虽然难免觉得怪异,但对方谈到武学每句话都这么有道理,对李鸿来说真是无法抵抗的吸引力;何况对李鸿来说,对方又是个毫不“古怪”的女人,自然接受度大幅提高;而孙飞霜也很能掌握李鸿的动态,虽然说常找李鸿,却又不至于妨碍到李鸿练功,只不过对其他的好友来说,似乎有一阵子没看到李鸿出现就是了。 至于关系建立最早的冯孟升与乔梦娟,自从“大战泥龟蜥”那日之后,忐忑不安的冯孟升当日本准备挨骂兼解释,没想到乔梦娟只冷语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让冯孟升开不了口。他们依然是同进同出看似无事,但冯孟升总觉得两人间好象隔了层什么东西,让他始终无法释怀,但乔梦娟既然不想提,冯孟升也没开口的机会,只好闷在心里,至于希绿他自然是想都不敢去想,更别提问候一声了。 临出发前,冯孟升最晚抵达广场,这时人群已经不少,赵宽、李鸿都已到场,他与众人打过招呼,左右望望讶异地说:“绣蓉呢?” 赵宽没说话,倒是李鸿没好气地接口:“跟谢家、舒家的妇孺混在一起。” “喔。”冯孟升望了赵宽一眼,跟着转望着妇孺群,果然在人群中望见班绣蓉,她这时正笑容可掬地与身边的三姑六婆叙话,不过她开口的时间不多,看来大多是微笑倾听。 而看那儿的笑闹,一点也不像是逃难,反而像是去参加什么喜庆聚会一般,在这个蛮荒的地域之中,真让人有种无法融入的疏离感。 “这是什么?”赵宽突然发出叫声。 冯孟升与李鸿转过头去,却见吴耀久刚与他两位随扈奔来,奇怪的是幕斯安身后背着一个黑色圆滚滚的大包裹,跑动间看来十分不灵便。 吴耀久跑到众人面前,楞了半晌才说:“没什么,一些东西。” “草包吴……”赵宽大惊小怪地说:“你不会作贼吧?别偷人家东西。” “呸呸呸!”吴耀久瞪眼说:“谁作贼啦。” “大家来的时候都两手空空的,就算这段日子添了些东西,也不过是小包裹。”赵宽眯着眼说:“这一大包是啥怪东西。” “唉啊……”吴耀久一脸为难地说:“你就别管了。” 赵宽哼了一声说:“不管就不管,你别自找麻烦上身就好了。” “我也不愿意啊。”吴耀久看看那个包裹,叹了一口气说:“总之别提了。” 冯孟升听吴耀久这么说,当然也不好发问,不过他心底也是十分好奇,这趟路高手众多,用得着众人的机会很少,吴耀久可说安分许久,怎么会突然变出一个大包裹出来? 隔了几分钟,谢栖浮上空中,缓缓的发话说:“诸位,我们这就出发,请紧随着大队移动,有任何状况请立即告警,这次行程只有短短的三公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接着在谢家人领头之下,会飞的四面飞起戒备,不会飞的少数人则在下方聚集移动,整个队伍近百人,会飞的比不会飞的还多。 一看往北行,赵宽就开始皱眉,北面不远翻过个小丘就是沙漠旱区,别说水源问题,沙地中又能盖什么样的“避难区”?而飞在空中,三公里一望就能看过去,根本什么建筑物都没有,难道“避难区”藏在沙地之中? ※※※ 三公里,不用短短的几分钟就能抵达,领头的谢家人很快就停下了身法,也不知道操作了什么物件,只见一个方圆三公尺的沙地突然下陷,大片黄沙纷纷散落的同时,露出了一个大洞,谢栖伸手一引说:“诸位请依序进入,里面有人引领诸位歇息。” 这底下盖了居所?众人又惊又疑地分别跃入洞中,却见这个大洞深约十公尺,跟着一个横向的两公尺宽方形大洞一直往北面延伸,洞道中每隔一段就点燃了防风的油灯盏,看来这个地下空间十分有规模。 简直不是避难区了,当真可以住人。众人啧啧有声地往内踏进,只见洞道似乎不是由金木所建,乍看起来似乎是砂岩,却又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自然天成又仿佛岩浆灌注而成。 地下城说大也不大,石道长约三百公尺,斜斜往下通到中央一个近似正三角形的地底空间,三角形的边长差不多有四百公尺,算是一个很宽阔的居处,这个空间另外还有两个通道,笔直的通往东北与西北,与南面的入口通道恰好分占三个角落。 问题是整个地底空间,除了地面上被三个通到中央的走道分隔成三区,其他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上倒是平均散布了一个个半公尺宽的圆形突起,说是坐椅似乎矮了些,也不知道做啥用的。 “南极洲、还有新大陆的诸位请跟我来。”一个谢家的青年迎了过来,带着众人往东北那区前进,走没几步路,他停在一个圆墩之前,突然弯腰俯身一掀;只见圆墩顶端掀开,底下露出一个空间,年轻人才说:“这个区域给诸位暂居,底下每六个空间一组,内含五个房间,五个房间大小陈设都一样,请诸位自行选择。” 原来房间藏在地底?可真是地底城中又有地底城。 众人纷纷掀开附近的圆墩往下跳,这才发现底下是个正六边型的空间,房中别无摆设,六边中的一边是个狭长型的盥洗区域,另外五面墙壁则分别各有一扇门户,门后则又是个六边型的房间。 看来整个地底居所的房间全部都是六边形空间组合而成,其中一间可以进出上方广场,以及通向周围的五个房间,所以是六格一组,所有房舍都这样的造型,所以底下的空间几乎可以完全利用不浪费,也算是别出心裁。 既然班绣蓉另有居处,赵宽三人加上吴耀久与他两个跟班,恰好选了一个单位住下,只不过路易与幕斯安得委屈点两人挤一间。也是直到这儿,幕斯安背上的大包裹才终于得以卸下,放置在吴耀久的房中。 进入地底城,第一件事当然是分配防守人员,三大出口的防守人选早已敲定,至于五个通风口,名单通知过来,居然只有冯孟升与李鸿两人,赵宽反而没被选上。 冯孟升与李鸿自然是同声谴责赵宽,原来当时扁大蜥蜴的时候袖手旁观是早有预谋,赵宽倒是哈哈大笑,一脸阴谋得逞的奸诈模样。 不过仔细再看看名单,冯孟升可头疼了,他与李鸿两人被分配防守第三通风口,通风口的防守乃是三人一组轮班,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组的第三个人,居然恰好是希绿。 不过乔梦娟既然没追究此事,而与希绿一组,想也知道纯粹是恰巧,冯孟升倒就不再担心,眼看过不多时就该去接班,冯孟升与李鸿没拖延太久,就相偕离开了寝房。 这下赵宽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大觉,虽然这儿石床、石凳硬梆梆的谈不上舒适,不过能好好躺着就是一种福气,赵宽不顾聒噪不休的吴耀久还在自己房中,扔掉大刀,自顾自地躺成大字形,享受平躺的快乐。 吴耀久看不下去,哼哼说:“死胖子,你这下可轻松了。” “对啊。”赵宽嘻嘻笑说:“让他们去拼命,我有闲再考虑要不要去观战。” “真奇怪。”吴耀久不大满意地说:“打蜥蜴的时候我也有出手啊,怎么名单上没我?” “皇储。”路易忍不住抱怨说:“您也想想自己的身分,看门的事情有什么好争取的?” “不是这样说。”吴耀久瞪眼说:“问题是,我功夫很烂吗?” “你功夫本来就不怎么样。”赵宽一开口就颇不给面子,跟着转个口气说:“不过也不会太烂啦,可能人家知道你是皇储,不好意思安排你看门。” “赵先生说的对。”幕斯安点头说:“皇储对此毋须太过挂怀。” “没关系,有空还是可以去帮忙。”吴耀久自有打算:“只要没事的时候,一样可以找个地方协防。” “现在应该还用不着。”赵宽摇头说:“现在就算去排班,也应该是以看守为主,真遇到怪物的机会不多,去聊天还差不多。” “提到这事,我也很疑惑。”吴耀久摇头说:“这两个大陆如此宽广,这附近又本不是怪物聚集的地方,就算怪物四面流散,也未必会集合来这儿,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迁移?” “那是你没看过群体攻击的怪物。”赵宽想起当初与南极军在“阿佛陆块”被蚁蚊群围困的往事,呵呵一笑说:“若是运气不好遇到那种,要这种地形才守得住,就看会不会遇到了。” “原来如此。”吴耀久一个疑惑解开了,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儿的水源从哪儿来的?而且好象我们住的地方,下面还有结构。” 幕斯安点头说:“想来下方的结构主要作为排水使用,至于水源的由来倒是启人疑窦,莫非从远处引来?” “你们去研究吧。”赵宽懒得聊这些有的没的,他挥挥手赶人:“别吵我睡觉。” “死胖子。”吴耀久习惯了也不生气,笑骂了一声之后领着路易两人离开。 赵宽静下来之后,开始思量着最近的变化。合成人陈山恩当初出面安排的时候,理应不知谢家有这么一个安全的避难所,而且这儿处在荒漠之中,不似谢家村在水源之旁,会误打误撞闯过来的兽类自然更少,留下的兵力可能稍嫌多了一些。 但去“康勾森林”的兵力虽因此减少,不过既然连打了七天没停,似乎也并非没有胜算,否则若有人员损耗,万一要用到下一个阶段的“聚星化日”,反而不划算。 如果能就此解决就好了,不过接着之后的麻烦也一定不少。赵宽心中思量着,若是“单向跳跃壁”一消失,那个怪老头兹克多首先就会找自己麻烦,这阵子与南极洲相处愉快,新后可能既往不咎,放过众人一马,不过王崇献和罗方肯定不会让众人把“柱国先修”心法带去南极洲,就算吴耀久居中缓颊八成地无效,况且自己也不可能借着“柱国先修”向南极洲换取庇护,所以还是得逃命。 而外空那个会改造人体的怪东西,会不会这么紧盯着自己十分难说,万一他爱管不管的,别理他也就罢了,就怕他三不五时要自己降低世界武学水准,逃命都来不及了还管这么多? 而关于释放体内内息的事情,私下几次与李鸿商量,两人已经有了共识,若是情况允许,尽量不要用非自然的方式来释放比较妥当,否则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所以两人暂时都没考虑主动提前释放内息。 正想东想西的时候,吴耀久突然推开门说:“赵胖子!还睡啊?” “干嘛?”赵宽还是躺得很稳。 “去几个通风口看看吧。”吴耀久说:“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们才不会找不到方向。” “你们先去吧。”赵宽不认为这两、三天内会有怪物骚扰,他闭上眼说:“我改天再去看。” “真是懒。”吴耀久摇摇头,正要转身时突然又说:“对了,你留着的话,帮我注意一下……” “注意啥?”赵宽莫名其妙。 “没什么……”吴耀久顿了顿才说:“最好别让人跑进来乱看。” 草包在说啥?赵宽猛然醒悟,莫非指的是那个奇怪的大包裹?赵宽瞪眼说:“你到底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这样吞吞吐吐的,不用等别人了,我第一个去翻。” “呃……”吴耀久尴尬地说:“不是不跟你们说,只是你们最近都跟那些女人……” 说到女人?赵宽没好气地说:“你跟玛莉安还不是常常眉来眼去,以为我们都没看到啊?” “哪有!”吴耀久可急了,慌慌张张地说:“我不可能明知故犯,不说别的,就说我们两个的身分,若是有什么问题岂不是找自己麻烦,何况我们的想法有太多地方不……” “够了够了。”赵宽打断吴耀久的话,贼贼地笑说:“问题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你不用挤理由了,回到刚刚的事情,你要自己说清楚,还是等我起劲的时候自己去看?”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吴耀久闷闷的说:“你不知道还是比较好。” 这可奇了,很少看到吴耀久说个话这么吞吞吐吐的,赵宽本只是逗逗吴耀久,这会儿好奇心可真被挑起来了,他坐起身子说:“怎么越听越像什么丢脸的事情啊?草包你不要离开新大陆就乱来耶。” 吴耀久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看路易与幕斯安都还没出房,他进了赵宽房中低声说:“说来真有点丢脸。” 赵宽眨眨眼没说话,只听吴耀久按着说:“大云湖的人不是全部去‘康勾森林’吗?” “是啊。”赵宽点头说。 “他们那东西……”吴耀久吞吞吐吐的说:“当然不能带去……但是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所以……” “啥?”赵宽跳了起来:“转能妖壶?” “欸欸!”吴耀久连忙拉着赵宽说:“别这么大声。” “怎么……”这可真是匪夷所思,赵宽瞪大眼说:“怎么会交到你手里?” “我哪知道?”吴耀久一脸无辜地说:“你们那天到处乱跑,戴池和菲丝拉着我,说东说西就是要我代为看管,我推托不了,只好答应。” 到处乱跑?赵宽脑海约略回忆一下,大概知道吴耀久指的是刚到谢家村,远征队出发前的一个小时,自己那时正与舒郸果四处乱逛,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这东西交给了吴耀久? 不过想来却也有合理之处,一方面吴耀久本身明显表示了对这个东西的排斥感,自然不会有占为己有的念头,二来自己一行人是最不具实力的一群,要讨回去不费工夫,加上那时他们赶时间,只有这个人草包个性容易中计,才能在三言两语间就安顿好这烫手山芋。 “我想替他们暂时保管也没什么坏处。”吴耀久还接着解释说:“只要不传出去,就不会有人好奇跑来看,就省了一些麻烦。” “那东西是长啥模样啊?”赵宽忍不住问。 “我根本没打开。”吴耀久摇头说:“你最好也别好奇,这东西听说会蛊惑人心,多看无益。” “蛊你的特拉头,那大云湖的几万人不早都变疯子了?”赵宽嗤之以鼻。 这好象也有道理……吴耀久想了想说:“要看就随你,但别搞坏了,东西还要还人的。” “好,我去看看。”赵宽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地说:“看看无祖当年到底制造了什么妖物。” “你自己去看。”吴耀久没兴趣,他摇头说:“不然干脆搬到你房间,让你慢慢看?” “好啊……”赵宽想想又说:“不好,玉哲说不定会到我这儿,别让她知道的好,省得解释。” “也对,我也不敢让玛莉安知道。”吴耀久转头见路易与幕斯安出房,他对赵宽低声说:“我出去了,你自己要小心。” “去吧、去吧。”赵宽挥手送出三人,想想便背起大刀,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吴耀久房中。 正如赵宽所言,这趟来旧大陆,大伙儿都没戴什么行装,所以吴耀久的东西自然也不多,赵宽一眼望过,就见那黑色大包裹孤伶伶地被扔在六边形房间的一角。 该不会咬人吧?赵宽又摸了摸刀柄,走近两步掀开包裹,果然在包裹中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大圆柱。 赵宽转个角度看,看清上方的蚀刻文字,上面第一行是写着:“天降异物,非人非妖,封存于此,不可轻启。” 接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叙述,简单说来就是大云湖祖先遇到这东西的往事,乍看之下颇为神奇,但赵宽从吴耀久处得知转能妖壶逃出圣殿的往事,也就不这么讶异了,对于不知此物由来的人来说,突然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非生物,会感到讶异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不过从这些话看来,这圆柱应该不是“转能妖壶”,只能说是放置“转能妖壶”的容器,那为何又说不可轻启呢?每一次“聚星化日”,还不是得取出来使用? 赵宽一面狐疑,一面四面寻找这圆筒上有没有什么开关,但看来看去这圆筒光溜溜的,连一丝接缝都没有,实在想不透这要怎么开启。 总不能这样就算了,赵宽抚摸着圆筒,以“万物演化”的心法缓缓探出内息,探查着这个圆筒的结构。 这似乎不是纯金属的组织,反而比较类似金属与非金属化合之后的陶瓷结构,但性质比较近似金属。赵宽摸了摸,摸出了玄机;表面上似乎通体是相同结构,但细细体会,却能发现在上方其实有个类似盖子的东西,而下方平均分布了十个手臂粗的孔洞,不过无论是盖子的接缝,亦或是孔洞的表面,都被相同材质的一层硬膜给覆盖住,而这层硬膜因为与圆性材质完全祖同,接合得天衣无缝,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 赵宽早知道大云湖有“万物演化”的高手,对此不会感到意外,相对地,只要稍稍修练此等学问,懂得以微量内息体察物质内部结构的人,都可以看出那层薄膜之下的玄机。 总而言之,除去薄膜看看里面是不难,问题是若要不露破绽,可得知道怎么制造出一样的东西。 赵宽敲了敲圆柱,见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双手当即从圆性的上方抚过,运出功力抚下一层薄薄的材质,随着两手一搓,弄出一个小球,准备私下好好研究,等到能弄出个类似的东西再来。 赵宽一面转身,一面搓弄着手中的小小圆球,一面观察经过这样的动作后材质有没有改变;如果有改变就不能以此为准,毕竟每个物质各有特性,不能不谨慎。 不过这种陶瓷结构似乎十分稳定,经过这般的搓揉与操弄,依然保持着原先的性质,赵宽临出房门前时,脑海灵光一闪,既然这东西这么稳定,何必弄出新的?把去掉的薄膜给集中起来,到时再罩上去不就得了? 赵宽思忖了一下,决定从那十个洞口之一开始行动,他随便选了一个洞口,探掌一面吸纳一面融收,将洞口那层薄膜也搓成一个白亮亮的小球,露出了约十公分宽的圆孔。 洞口出现,赵宽马上飞退数公尺,提起功力应变,不过这东西不是很给面子,赵宽这么小心翼翼,它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赵宽停了片刻,打量洞中,只见圆柱内壁似乎有五公分厚,看来这个桶子十分结实,洞中往内深入有些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出黑黝黝的里面似乎有根棍子之类的东西。 十个洞口,莫非就是“众星化日”过程所使用?赵宽一面揣度,一面小心地伸手往内,准备摸摸那根怪棍。 刚触到棍端,立即有内力流泄的感觉,他吓了一跳,连忙缩手,但只这么一下,手臂就已经颇感无力,若不是他体内内息澎湃,三十六丹球补充迅速,说不定这下已经抽不回手。 “有点恐怖。”赵宽喃喃自语着,一面有些好奇,这个洞肯定是吸纳的口,不知道哪个洞口是出口?去摸摸会不会有一股内力涌入体内? 但赵宽自经上方的怪物改造之后,并不缺乏内息,想到这点也只是好奇,没什么去特意寻觅的驱动力,赵宽最想知道的,是这东西既然被圣殿那方称为妖物,到底哪儿有妖气了? 赵宽不再去摸那根怪棍子,敲了敲圆柱说:“欸欸?” 圆柱依然是没啥反应,赵宽搔头抓耳半天,终于决定打开上方盖子一看究竟,反正是一样的原理。去掉上方缝隙的薄膜之后,赵宽先是拉拔了几下,觉得似乎是没啥作用,按着就尝试着旋动,果然圆盖就此缓缓地转动起来。 可真紧啊。赵宽缓缓转开,慢慢提起了圆盖,再缓缓地移开,往内一瞥,却见圆筒内是一个一个黑黝黝的圆形东西,顶端当中一个巴掌大蜂巢般的圆形黑色网盖,里面似乎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赵宽叫了两声,见还是没回应,他胆子也越来越大,也许这所谓的妖物根本已经丧失了灵智,只留下所谓的“聚星化日”的能力,否则该开的都开了,这东西怎么还死样活气地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宽大着胆子摸了摸网盖,发现边边有个不显眼的按钮,赵宽没怎么在意地随手一压,突然间,能量猛然从圆筒中散出。赵宽反应还算快,马上缩手翻身后撤,同时能量再爆,九个没开封的洞口突然同时爆碎,十根似乎涨大了的柱状短棍同时探出,跟着又倏然收了回去,进出之间十分迅捷,似乎也牵引着能量进出。 这下赵宽可暗暗叫苦,那些洞口被这家伙破得乱七八糟,到时怎么回复原状? 圆筒震动一下之后,突然又探出柱状短棍,进进出出地晃动了一下之后,圆筒突然传出声音说:“放我出去。” 会……会说话。赵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大跳,正不知道该不该接话的时候,圆筒朝着赵宽的那一面洞口突然探出一根短棍,指着赵宽说:“你是谁?” “我……”赵宽顿了顿说:“你被关着吗?” “无皇……在吗?”圆筒震动了一下,顿了顿说:“别关着我啦,我只是好玩。” 好玩?赵宽有点讶然,圆筒会说话不算太奇怪的事情,毕竟吴耀久成天说这是妖怪,但是啥叫好玩?赵宽思忖了一下说:“我看到一个圆筒,你被关在里面吗?” “圆筒?”那声音顿了顿说:“对啊、对啊……啊,难道是路提亚把我放在里面的吗?你又是谁呢?认识楞品.路提亚吗?把我弄出来好吗?很闷耶。” 楞品,路提亚又是谁?楞品老祖宗吗?赵宽懒得研究,走近两步说:“我打开盖子了,你自己出不来吗?” “没有使劲的地方。”圆筒又晃了两下,十个洞口分别探出短棍上下挥动一番之后,突然缩回说:“对喔,我有办法出来。” “什么?”赵宽还没搞清楚对方的话意,突然一股气劲一爆,能量往外直冲,圆筒突然间四分五裂往外炸开,碎块四面飞散的同时,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就这么浮现在赵宽眼前。 正文 第十一卷 第一章妖壶再现 圆筒这么一炸,碎块自然是到处乱喷,赵宽一面运功护身一面闪躲才安然无恙,而这房间的结构也还算坚固,没被砸出个大洞。不过赵宽这下可真是傻眼了,大云湖那群人回来之后应该如何交代? 而圆筒碎散之后,出现的是个扁圆形的东西,正上方当然就是赵宽看到的网状结构,而腰腹那一圈,则是十根伸缩不定的圆柱,看起来不很坚硬,但也不怎么具有弹性,总之忽进忽出地颇为奇怪。 “你就是转能妖壶?”赵宽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对方此时束缚尽去,若是突然发狂,自己可是首当其冲,不可不防。 “我不喜欢这个名称。”那东西哼了一声,声音从头顶透出说:“无皇当初都叫我转转壶,怎么后来变成妖壶了?” “转转壶?”赵宽张大嘴巴,这名称会不会太可爱了些。 “怎么?”转转壶没理会赵宽,自顾自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一面说:“好舒服啊,哈哈哈。” “你……”赵宽颇有些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才说:“你怎么被关的?” “我哪知道。”转转壶在空中转了转,突然飞到赵宽面前说:“欸,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赵宽。”赵宽顿了顿说:“你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关的?” “圣殿没找我了吧?”转转壶却说:“关掉功能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啰……赵宽啊,你是路提亚的谁,他交代你打开的吗?他人呢?” 这样答非所问下去总不是办法,赵宽只好认命,先搁下自己的疑问,针对着转转壶的问题说:“圣殿没说不找你了吧,我不认识路提亚,是恰好……按了你上面那个钮一下。” “嘎?”转转壶马上在空中急速转了起来,一面惨叫:“圣殿还在追我啊,完了完了……他们在搞什么啊,现在是无元多少年了?怎么还要追?” 赵宽楞了楞才说:“现在是无元五三一年。” “啊?”转转壶楞了楞才说:“那……不是好几百年过去了,怎么这么久……路提亚不是说……要帮我跟圣殿说吗?” 路提亚是楞品家族的人,怎么可能去跟圣殿说这个?就算真去说了,八成也没有用。赵宽眨眨眼说:“我请教一下喔,你会不会被骗了?” 转转壶停止转动,飞到赵宽眼前说:“我被骗了?” “我猜的啦。”赵宽摇头说:“你说的路提亚他们与圣殿本就有仇,怎么会帮你去说?就算去说又怎么会有效?” 转转壶十根短柱同时探出,迅疾地旋转着一面破口大骂:“可恶的路提亚。” “别急着生气。”赵宽在旁挥手说:“跟你说了我是猜的。” “对喔。”转转壶停了下来,飞到赵宽身旁说:“我身体里面累积了好多能量,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刚刚没注意,忘了去用哩。” “呃……”赵宽顿了顿说:“大概是吞吐之间送出的呢?你不是会什么‘九星归一’吗?” “啥九星归一?九吸一放吧……那是路提亚希望的啊。”转转壶说:“他要我停在那种状况下关机,这样可以有作用,我又不会被追。” “关机?被追?”赵宽又迷糊了。 “唉啃。”转转壶:“我在运转状态的话圣殿会发现啦,不过现在能量又一堆了,他们就算来追我还可以逃一阵子。”说完居然还嘻嘻笑了起来。 这个壶好象有点不大正经。赵宽失笑说:“你现在倒是可以放心,圣殿就算要来抓你,暂时也来不了。” “为什么?”转转壶讶异地说。 赵宽把“单向跳跃壁”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跟着说出现在的大概状态,转转壶倒是颇安静地听赵宽解释,中途没怎么插嘴,直到赵宽说完之后,转转壶才摇摇晃晃地说:“那我可以安心一阵子啰。” “你当初为什么要逃啊?”赵宽终于回到正题。 “都是无皇啦。”转转壶瞪眼说:“说什么要我在承恩塔顶慢慢吸能量,等以后分给后人,问他多久,他说几百几千年都可能,直到什么怪任务终结,那我不是得待到疯掉?当然要跑啊。” “你……”赵宽想想该怎么措词才说:“你是无皇制造的吗?” “对啊。”转转壶在空中翻来翻去,似乎十分得意,说:“无皇说我是非计算型的第一个人工智慧唷。” 不过他说完就突然顿在半空,语调转为低沉,说:“但自从我说我不想待在那边发呆,他就说我是失败品,还考虑要销毁哩,当然非逃不可……我逃逃逃……”说到后面语气似乎又开心起来。 原来是这样。赵宽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也了解了大概,对于几百年前的过去,赵宽倒没什么兴趣,他感觉这个转转壶颇有童心,似乎不难相处,他招招手说:“你很喜欢到处去玩吗?” “对啊、对啊,可是我不会打架。”转转壶不会点头,整个身子前后摆动着,跟着说:“你可以保护我吗?我可以送你内力,可以送很多很多。” 赵宽啼笑皆非地说:“你的内力不是要用来逃命吗?” “我现在存了好多喔。”转转壶说:“就算给你,大不了再找人吸一些就是了。” 到处乱吸可真的变成妖物了。赵宽连忙摇头说:“不用吸了,你也不用给我,我内力够了。” 赵宽说的可是实话,现在体内还蕴藏了内息不敢释放呢,他当真是少数不缺内息的人。 “喔。”转转壶无所谓地说:“那我们一起去玩吧,去你刚刚说的‘康勾森林’看看?” 赵宽没好气地说:“去送死喔?那边怪物很厉害的。” “嘎?”转转壶顿了顿说:“那还是别去好了……反正我们出去逛逛吧,一直待在这儿做什么呢?” 这家伙有点吵。赵宽伸手摸摸转转壶说:“无皇是怎么把你做出来的?” “我哪知道?”转转壶不是很安分,动来动去的,但总归没飞开。 “那我这样问好了。”赵宽呵呵一笑说:“无皇做你出来做什么?” “刚刚不是说了吗?”转转壶又转了起来:“吸内力给后人啊。” “你也没都送出去,不是吸了一堆留在身体里面?”赵宽啧啧有声说:“传来传去自己先赚一笔。” “才不是。”转转壶似乎大感委屈地说:“我是可以送光光的,不过短时间内我只能转化性质类似的送出,比较复杂的就来不及了啊,送不出去的我会换一种比较省空间的形式储存起来,要再送出去的话还要看给谁,再经过转化的动作……这几百年我都关闭了其他功能,只会自动存起来而已。” 每个人运集的能量性质天生就有差异,就算练的功夫相同,也只是比较接近,依然有些微不同;这件事情,赵宽本有几分了解,对转转壶的说明倒也不会听不懂,他点点头说:“这么说来你在大云湖待了这么久,身上的能量确实应该不少。” “对啊。”转转壶顿了顿又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一堆能量,身体未必能马上适应,总而言之,功夫越高的人能接受的量自然越大,所以万一使用的人没配合好,留在我身上的就更多啰。” 这倒不用太担心,这方面大云湖那儿早就借着“化日比试”的过程安排妥当。不过这些赵宽也懒得说明,只点点头说:“总而言之,你暂时不想关机睡觉了?” “什么暂时?”转转壶蹦了起来,在房间中乱飞说:“我才不想停机哩,那时是没办法,快没能量逃了,路堤亚又说他会帮我忙,才关机的,没想到他把我一放就是几百年,真可恶。” “过来、过来。”赵宽挥手说:“借我摸摸看你的组织,真不知道无皇怎么把你制造出来的。” “不要。”转转壶飞得老远,不大信任地说:“你会突然把我关起来。” “我没这么无聊啦。”赵宽哼声说:“否则刚刚就关起来了。” 转转壶停了半晌,似乎在考虑赵宽所言的真假,隔了片刻才缓缓接近赵宽,一面威胁说:“我现在没有设定成九吸一放的模式,把我关机也没用喔。” 居然还会威胁。赵宽好笑地说:“你爱来不来,不来我就不管你了,高兴飞哪边就飞哪边去吧,跑出去破人当成怪物打我可管不了。” 赵宽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这时整个地底城的人都在防备怪物入侵,若是转转壶突然到处乱飞,必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刚刚赵宽已经对转转壶叙述了现在的局势,他倒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空中又转了转才不甘不愿地接近赵宽,一面还唠唠叨叨地说:“我相信你喔,你不可以骗我喔……” 赵宽一把抓着转转壶,也不跟他废话,缓缓地探出几许内息,从各个角度体察着转转壶的构造与机能。 ※※※ 吴耀久完全不知自己房中的大圆筒已面目全非,他才刚打探清楚各通风口的方向,正领着路易与幕斯安两人向第五个通风口前进--那也正是李鸿与冯孟升现在正在看守的地方。 说到通风口,其实说简单点,就是地底城上方五个往外延伸的大洞,洞道并不大,勉可让一个人飞行,往上直飞出约二十公尺之后,便开始成倾斜七十度角,一直通到地面。 吴耀久三人相准了第五通风口直飞,飞到地面出口之前,只见洞道突然放宽了些,李鸿、冯孟升、希绿三人正分散在洞口内的空间,疑惑地望着自己三人。 吴耀久首先呵呵笑说:“怎么样,有没有怪物来闹场?” 冯孟升苦笑摇头说:“没有,你怎么跑来了?” “来逛逛的啊。”吴耀久顿了顿,见李鸿闭目坐在一旁,他讶异地说:“他这时还练功啊?” 李鸿睁开眼,瞪了吴耀久一眼说:“我没入定,只是思索问题。” “喔……”吴耀久才要接话,却见李鸿眼睛又闭了起来。 吴耀久没趣地转头望过去,见希绿一个人漠然地立在一旁,吴耀久不认识她,但没成见地率性挥挥手说:“妳好啊,辛苦了。” 希绿一楞,颇有几分不知该如何是好,迟疑了一下才回礼说:“见过皇储殿下。” “咦?”吴耀久可楞了,笑嘻嘻地说:“你认得我?” “我是南极洲卫官,我姓周。”希绿顿了顿说:“曾见过皇储。” “啊。我认得你。”吴耀久突然大惊小怪地说:“上次打蜥蜴妳也有出手,打一半突然不见了。” 希绿脸色暗了下来没接口,吴耀久还不识趣地说:“你跟孟升早就认识吧?他不是在你和我之间跑来跑去吗?” 希绿瞥了冯孟升一眼随即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更有些不快,但终究没开口。 冯孟升倒是这才知道希绿姓周,这么说来她的全名是周希绿;没想到上次的动作连吴耀人都注意到了;而看看希绿的表情,又让冯孟升心惊肉跳,莫非那次真的惹她不满了?让乔梦娟不快还有点道理,怎么她也不高兴呢?自己当真是太多事了吗? 吴耀久见没人理会自己,只好自顾自地说:“看守人员的分配看来有点道理,把认识的放在一起也会比较有默契……” “皇储殿下。”希绿突然开口说:“南极洲派出协防的人员,连六卫统在内共有十多人,我被分到这一组只是恰巧。” “呃……”吴耀久楞了楞,这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望望冯孟升,又看看希绿,纵迟钝如他,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吴耀久眼睛转了转,点头说:“我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吴兄各处都要看看吗?”冯孟升也颇希望吴耀久快点离开,否则他越说只会让自己越尴尬。 吴耀久点头头说:“等会儿四面绕绕,熟悉一下,只是先来看看你们两个的位置。” 冯孟升没再多说,等吴耀久离开,他见李鸿依然是闭目静坐,再转望希绿,见她站在那径约一公尺的通风口前,目光透过铁网往外望,似乎没打算理会自己。 这几日冯孟升成日担心乔梦娟对此不满,压根没空好好思索希绿这边的心情,这时静了下来,仔细回思当时自己的行为,终于猛然省悟问题所在,希绿既然被派下场,自然有自卫的能耐,自己这么一来,不但容易引起乔梦娟不满,从希绿的角度来说,她反而容易因此让人看轻。 自己可真是大错特错啊。冯孟升深悔不已,虽然出发点只是护花,但却没想到对别人造成的影响,如今错已铸成,弥补自然更要小心,绝不能重蹈覆辙。 但该怎么弥补呢?先取得她的谅解再说吧?冯孟升思忖良久,自觉大略想通诸般关节之后,才传音说:“希绿小姐,我要问你致歉。” 希绿一怔回头,有些意外地望着冯孟升。 冯孟升当即接着说:“当时我思虑不周,妄自插手,却没想到这么一来可能会对你造成困扰,我不知应该如何表达歉意,但要不能假作不知,只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希绿依然没有答话,望着冯孟升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而冯孟升对她没有回应也并不意外,毕竟这次的开口,他可是首度用足了“神算无遗”的功夫操演过的,虽然说人心最难揣度,但总不能一点也没用吧? 冯孟升再接再励说:“不管你是否原谅我,我只希望,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至少也让我安心许多,当然,我也一直没忘记当初你的借剑之情……” “那是小事。”希绿忍不住传音打断了冯孟升的话。 开口就好了,冯孟升松了一口气,期待地望着希绿,果然希绿隔了片刻,终于接着传音说:“你……你那时确实太多事……” 果然挨骂了。冯孟升苦笑一下说:“我知道,我个性的这个问题一定要改,尤其经过这次,对你造成了影响,让我很是自责。” 希绿轻吁了一口气,正要传音的时候,一角的李鸿突然睁眼站起,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说:“我在入口处静坐,有事时大声些说话我就过来。”说完心剑裹体,剑光一闪间已经没了踪影。 这下两人可尴尬了,希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了顿才低声说:“他……” 这时无须顾忌李鸿听到,冯孟升叹口气低声说:“我忘了李鸿功力进步不少,大概是从空间的能量变化,发觉我们正在传音对话,你无须在意,他是我好友,离开只是为了让我们说话方便。” 希绿只是觉得意外而已,她望望冯孟界说:“我刚是要说……你不用担心我的问题,我接受你的道歉就是了。” “谢谢你。”冯孟升松了一口气说:“但我一定会找机会补偿你的…… 希绿忍不住露出调侃的笑容说:“最好不要,我怕到了。” “这……”冯孟升尴尬地说:“我保证下一次一定想清楚才会行动。” “那时为什么没先想清楚?”希绿瞅着冯孟升说。 “那是直觉反应。”冯孟升苦笑说。心中一面想着,枉费自己学了“神算无遗”,老是见到女人就凭直觉做事,难怪会坏事。 希绿听到冯孟升这么说,脸却红了红,稍稍转过头没说话,冯孟升突觉气氛怪异,猛然惊觉,连忙闭口不言,先想个清楚再说。 隔了好片刻,冯孟升才接着说:“如果希绿小姐有什么地方我可以效劳的,请千万不要吝于提点,孟升一定全力以赴。” 希绿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才说:“你别放在心上了,我又有什么事情会需要你帮忙呢?” “这……”冯孟升想想也有道理,自己一厢情愿地想效劳,对方却未必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冯孟升无奈之下只好说:“这可问倒我了。” 希绿忍不住笑说:“你还真是古怪。” 冯孟升尴尬地说:“希绿小姐说的是,我应该好好检讨改进。” “我不是这个意思。”希绿噗嗤一声,掩住嘴直摇头,想笑又觉失态,忍得十分辛苦。 冯孟升只要看到女人就觉得赏心悦目,女人笑起来要让他全身舒适,且不管对方笑的本是自己;此时他只知道咧嘴陪着傻笑,一时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总之两人间的尴尬气氛已经化解,之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至于李鸿,确实如同冯孟升所想,他虽然闭目沉思练习心念分化的能力,但既然没有全神入定,对外界的感受自然能一一体察。功力到了一个程度,对于空间环境能量的变化,感受更是明显,若是眼前一堆人,李鸿未必能分辨出冯孟升、希绿分别在对谁传音,但这儿就只有三个人,自己耳朵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想也知道两人在对话。 李鸿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一点兴趣都没有,想想自己杵在那儿他们说话反而不方便,他本是想到就做的个性,当场跑离通风口外,让里面两人说个痛快,自己也比较不会受到干扰。 李鸿也没飞回地下城,就在通风道转折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毕竟再过去就是笔直往下,不好稳下身子。 正凝神分化心思之际,李鸿突然感觉到通风口另有一个迅疾的能量飘了过来,他刚睁眼,却见眼前飘过乔梦娟的身影。 乔梦娟此时无须看守出入口,闲着无事飘来寻找冯孟升,没想到却见李鸿一个人坐在通道转折处,她有几分疑惑地望了李鸿一眼,颔首微笑打了个招呼,身法不停的继续往前飞去。 李鸿望着乔梦娟的身形,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来找冯孟升不是稀奇的事情,不跟自己多说话也好:这个小女人又容易害羞又会撒娇,多说两句说不定自己会忍不住得罪人,此女与冯孟升关系似乎颇有不同,多少给冯孟升一点面子为是。 李鸿正要继续开眼打坐,却见乔梦娟咻地一下又冲了出来,本来白里透红的脸蛋笼罩着一层寒霜,经过李鸿身边时,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说半句话又冲了出去。 李鸿莫名其妙被瞪,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可不是冯孟升,被女人瞪本是家常便饭,李鸿毫不在意地继续凝练心神,马上把乔梦娟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 这一排班就是十二个小时,正适合李鸿好好思索心剑的运用与分化;心剑数量增加的技巧,简单说来有两个要件,一个是内力要足,一个是分心的技巧要娴熟,想要化出三柄心剑,对现在的李鸿来说,内力不是大问题,至于分心的技巧,只需要依着“气剑心诀”的原理不断演练,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李鸿心念专注,几不知时光流逝,终于李鸿觉得已练习妥当,心念该能够以一化四,接下来只要把其中一股心念存留己身,另三个心念则可以配合内息化出于外,就成了三柄心剑。 正要操演之际,李鸿又发觉有人接近,这个气劲李鸿不陌生,不用看就知道是孙飞霜,李鸿懒得睁眼,继续练自己的。 孙飞霜自然看得出来李鸿没有当真入定,却见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没反应,孙飞霜笑说:“还练啊?快快醒来。” 李鸿暗叹一声散去心念,睁开眼睛却儿孙飞霜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亭立的身躯带着股自信的魅力,李鸿翻翻眼没好气地说:“现在别吵我。” “别这样。”孙飞霜呵呵笑说:“我跟你的班表是错开的,刚刚才注意到,连忙跑来。” “错开?”李鸿皱眉问。 “每一班都统一在十点交班啊,一班十二小时,两个错开就是说--你值班时我休息,我当班时你放假。”孙飞霜说:“刚刚忙一些琐事,现在才注意到,现在不来,一会儿就不能找你了。” “找我干嘛?”李鸿莫名其妙地说。 “总有事要说。”柳玉哲一脸理所当然,含笑说:“还是等会儿交班之后,你再去西北主通道口找我?” “我现在要练功夫。”李鸿无奈地说:“去找你就是了,到底什么事啊?” “问这么多做什么?”孙飞霜板起脸说:“又不是女孩子,大方些。” 李鸿说不出话来,楞了楞才说:“知道了。” 孙飞霜一笑,帅气地转身飘去,只留下李鸿楞了半天,才定下心来继续演练功夫。 刚刚练到哪儿了?对了,该试用三支心剑。李鸿苦笑摇摇头,心念凝定澄清,依心诀分化心神为四,三股揪入内息之中凝结,待分别成型之后,再逐步散化送出体外。 第一次总是比较慢的,一方面是熟练度的关系,一方面三支心剑出体但未成型之间的安置也颇须适应,反正现在没有敌人,李鸿便慢慢送出,三把闪耀着光华的心剑在他头顶逐渐成型,一切都如计划一般。 李鸿无须睁眼,对于心剑的状态也一清二楚,他先控制心剑在周围空间稍作腾挪片刻,随即又将心念收回体内,先多收放几次让这个动作顺畅了再言其他。 ※※※ 吴耀久不久前逛遍了三个主要通道以及五个通风口,遇到了不少人,除了轮班的人以外,甚至还有地方挤着一群探班的正高兴聊天,吴耀久个性随和,只要没遇到看不顺眼的事情,其实颇好相处,他就这么到处与人话话家常,一转眼也过了几个小时,多认识了不少人。 不过他聊归聊,也逛不了多久,几个小时后,他已经领着路易与幕斯安飞回广场,准备回房休息,毕竟他也挂心着赵宽研究“转能妖壶”的情形。 三人飘入蜂巢房间中,吴耀久见五个房门都是紧闭的,也不清楚赵宽在哪儿,说不定还在自己房间里面研究呢。关于赵宽研究“转能妖壶”之事,吴耀久没打算给路易他们知道,省得又啰哩啰唆,他当即回头说:“你们先去休息,我也去休息。” 这趟陪着吴耀久到处跟人瞎扯,身体不累心理上倒是挺累的,既然皇储要回房休息,想来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路易与幕斯安别无异议,两人向吴耀久施礼之后自行回房。 吴耀久见他们关上房门,连忙奔回自己房中,一开门吴耀久却不由得瞪大眼直发楞,自己的房间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房间一角的大包裹被打开并不稀奇,那散落一地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金属块是啥东西?放着转能妖壶的圆筒呢?赵宽呢?看着残存金属块的造型,吴耀久陡然醒悟那就是圆筒的残骸,他惨叫一声,转头就往赵宽房里冲。 砰地一下撞开赵宽房门,迎面一个黑黝黝扁扁圆圆的怪东西正在眼前飞舞,这东西当然不是人,莫非有怪物闯入地底城?吴耀久吃了一惊,一拔腰间长剑,定邦剑气随即冲出,往那圆圆扁扁的东西一剑就劈了过去。 怪东西滴溜溜一转,轻易闪过了这道剑光,吴耀久剑气已经发出收不住手,轰地一声撞到对面的墙壁,被开了一个大洞,只听一个女子尖叫一声,一道青蓝色剑气从墙壁破口直冲过来。 打到别人家去了?吴耀久明知是误会,但对方剑气已经逼近,吴耀久没时间解释,长剑再度激引白色定邦剑气以抗,两方气劲一冲,巨响爆出的同时,赵宽房中自然是乱七八糟一片,而那个破洞也开得更大了些。 破洞既然变大了,两边就看的清楚,吴耀久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正瞪着这儿,她那面房门自然也马上涌进了一批人,而这边的路易、幕斯安当然也急匆众人面面相觑的同时,那刚胡乱披上衣物的女子瞪着吴耀久怒斥说:“你这无耻的家伙。” “我……这是误会。”吴耀久四面张望要找那个罪魁祸首,没看到怪物,倒是总算看到端坐床上看戏的赵宽,吴耀久讶异地说:“赵胖子,怪物呢?” “怪物?”赵宽眨眨眼说:“哪儿有怪物?” 自己不可能看错啊。吴耀久楞了片刻正要说话,赵宽已经先挥挥手说:“先跟人家道歉啦。” 自己确实有错,吴耀久连忙向另一向怒气冲冲的娘子军们施礼说:“我一时失手击裂墙壁,实在不是有意,希望诸位见谅。” “你……”那个女子还要说话,赵宽已经先一步打哈哈说:“要偷看也不会这么声势浩大,还没看到啥就被抓了。” 这话说的也对,那群女人气消了些,但其中一人仍瞪了吴耀久一眼说:“白痴到在房子里面挥剑,真是新大陆的野蛮人。” 路易忍不住跳出来说:“够了喔,皇储已经道歉,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群女子听到此言忍不住要开骂,一旁的赵宽却突然跳起来说:“都不要吵,听我说。” 胖子要说啥?吴耀久等人自然听得下赵宽的话,当即闭嘴;而南极洲部队自赵宽助他们脱离蚁蚊区,对他也有几分尊重,何况现在最不避讳、最火热的就是赵宽与柳玉哲这一对,南极洲部队难免会给他些面子,只好也跟着住口。 赵宽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点头说:“这面墙,是我和这位共用的,被皇储一剑击破,这是皇储的错。” 这话自然让众女连连点头,也让吴耀久垂头丧气哑口无言,但赵宽接着又说:“但我房间却被你们两人毁得乱七八糟,这谁负责啊?怎么没人跟我道歉?” 众人这才注意到,赵宽房中除了床铺那个角落完好无缺之外,其他地方已一片狼籍,家具用品毁损不堪,而床铺那一角,自然是因赵宽运劲保护才能悻免于难。 听到这话,吴耀久没有什么感觉,南极洲那些女子可没觉得这么理直气壮了,毕竟自己这边也是二话不说拔剑就轰了回去。见她们无话可说,赵宽挥挥手说:“算我倒楣,你们各自去忙吧,我待会儿来补墙。” “搞什么?”对方门口突然飘进一人,正是六大卫统之一的满凤芝。 “参见满卫统。”几个南极洲部队连忙施礼。 “冰山美人出现啰。”赵宽一笑说:“皇储和这几位可爱妹妹因为小误会,把我房间毁了。” 满凤芝瞪了赵宽一眼,望望四面的乱相,她面无表情地说:“毁了就换一间吧。”跟着转头说:“有没有常识?在屋里打架?” 她后面两句话,虽是面对着那几名女子说话,吴耀久听了却也不是滋味,但自己毕竟有错,只好摸摸鼻子不说话。 那群女子没一个敢答腔的,看来满凤芝御下极严;她见没人说话,顿了顿又说:“这一组五间房都别住,你们换地方。” “是,卫统。”五个女子整齐地应声,不过难免偷眼瞪了瞪吴耀久。 满凤芝交代完毕,也没说其他废话,转身就飘出隔房,那五个女子臭着脸各自收拾物件,转眼走得一乾二净。 眼见女子都走光了,幕斯安才小心翼翼地说:“皇储,这是怎么回事?” 吴耀久一肚子气闷,愤愤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看到怪物我就砍啊。” 怪物?路易与幕斯安对望一眼,赵宽人在房中,有怪物不就先咬他了?但总不能直叱吴耀久乱说话,路易关怀地说:“皇储要不要休息一下,刚刚东奔西走地也累了。” “你们去休息,不要管我。”吴耀久还要抓着赵宽问话,哪肯这样去休息。 等路易与幕斯安无奈地离开,吴耀久回头关上门,一把抓着赵宽说:“死胖子,把怪物交出来。” “嘿嘿,别急。”赵宽笑了两声,先飘到隔房出口,见南极诸女已经走光,他回身将那一侧的房门也关上才说:“你把我房间搞成那样,我搬来这间好了,香香的。”一边还嗅着房间里的味道。 “谁管你搬去哪儿。”吴耀久哇哇叫:“刚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把转能妖壶给毁了?” “吵死了。”赵宽向吴耀久挥挥手,转头对床铺那儿喊:“喂!你自己出来解释。” 吴耀久目光转过去,只见隔了片刻,赵宽床后突然冒出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吴耀久忍不住大叫说:“怪物果然在这儿,还说我看错……我……你这……” “说你吵还不承认。”赵宽打断吴耀久的话说:“来,我给你们正式介绍,这位是新大陆皇储吴耀久,外号草包;这位是你老祖先无皇弄出来的东西,叫做转转壶。” 转转壶?吴耀久再迟钝也听出问题,他讶异地说:“这就是‘转能妖壶’?” “我叫转转壶!”转转壶生气地大声说:“什么妖不妖?” “转……转……”吴耀久没想到眼前这东西会说话,他楞了楞,说:“那个圆筒……?” “这个嘛。”赵宽咳了咳说:“他突然醒来,把圆筒炸开跑了出来,刚好我在你房中,就跟他聊了聊,邀他过来这儿坐坐。” 这是赵宽与转转壶取得共识之后决定的对外说法,一方面避免楞品一族追究此事,二来转转壶本就没有替楞品一族干活的义务;当然,交换条件是赵宽必须保障他在这儿的安全。 吴耀久听到赵宽这么说,虽然觉得未免太过凑巧,但也无话可说,只见赵宽转头对转转壶说:“我没骗你吧,你一出现别人就会当你是怪物,还想自己跑出去?” 转转壶在空中转了转,无奈地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 “这么想出去找就送你出去。”赵宽呵呵一笑说:“只要向大云湖那边解释过了,你啥时要走我都帮你。” “好吧。”转转壶无奈地在空中飞舞说:“那要多久啊?” “要找个适当的时机。”赵宽摇头说:“最好是借着通讯仪器之类的东西来解释,否则他们若是翻脸想抓你,我可拦不住。” “我送你内力不就好了。”转转壶说:“这样你就能拦住了。” “跟你说不要。”赵宽瞪眼说:“没事一直灌内力对身体不好。” “不会啦。”转转壶连忙说:“确实不能连续灌注过多能量,但你不是没参加那个比试吗?” “反正我内息很多。”赵宽不好解释自己已使用另一种方式灌注了内息,挥挥手说:“灌太多内力说不定会爆掉。” 爆掉?吹气球吗?吴耀久脑袋发涨,这两人……不,这一人一妖的对话让人听的很是头疼,他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说:“等等……转转壶,你要出去玩?” “对呀。”转转壶嘻嘻笑说:“这边逛逛,那边逛逛。”边说还边打转。 “你靠什么生存?”吴耀久神色一正说。 “能量啊。”转转壶说:“我身上好多能量,可以飞很久。” “如果这些能量用完呢?”吴耀久脸一沉说:“难道随便找个人吸收?” “用完再说嘛。”转转壶无辜地说:“总会有人愿意送我一些的。” “这不行。”吴耀久转头对赵宽说:“这该是圣殿当初捉拿它的原因,无皇不愿有无辜者受害。” 赵宽也不是没想到这层,他叹口气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把他销毁?他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没主动吸收无辜人的内息。” “对啊、对啊。”转转壶连忙说:“我没有,能量都是被塞进来的。” 吴耀久也不知应该怎么件,顿了顿才说:“他违反了无元二○一年的互不侵犯合约……” 这句话,赵宽早不知听那个玩自杀的卓卡说过几遍了,他哼了两声说:“违反的是无祖,教他们去找无祖算帐,不能找智能体算帐。” “这……”吴耀久楞着不知该说啥,顿了顿才说:“无祖早就不在了。” “那父债子偿、爷债孙偿,找你好了。”赵宽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吴耀久接不下话,叹口气说:“这事我管不来,但等‘单向跳跃壁’解除的时候,圣殿一定会寻来的,到时连我们都会有麻烦。” 赵宽瞪了转转壶一眼说:“叫他自己逃命去吧,哪管他这么多。” “别这样啦。”转转壶飞到赵宽身边打转说:“帮忙想想办法啦,他们追的好凶哩,你不是要研究我的组成吗?给你研究嘛……” “到时候再说啦。”赵宽没好气地说:“说不定圣殿懒得追你了;都过了几百年,就算你说的那个追踪器还有效,谁这么无聊一直开着啊?” “这样吗?那就好了。”转转壶又高兴了,继续在空中飞来转去。 吴耀久看着转转壶活泼的模样,确实也不觉得像个妖物,他从小就见惯合成人,对于人工智能体的接受度其实比赵宽等人还高,很快就能适应,对他来说,比较困扰的是过往的记载,过去对转能妖壶的叙述,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第二章心剑之变 赵宽这时已经踱回原本房中,他躺回床上,摸摸肚子说:“过了半天肚子又饿了,这儿不知道怎么找东西吃。” 功力到这种程度还一天到晚找吃的,恐怕也只有赵宽了。吴耀久苦笑摇头说:“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懒得去。”赵宽一躺下就不想起来,哼哼说:“忍不住再去找。” 这样也会胖?想到这里,吴耀久突然醒悟,忍不住说:“谁教你不要绣蓉?” “别胡说八道。”赵宽瞪眼说:“什么要不要的?真难听。” “以前不都是她帮你准备好好的?”难得能奚落赵宽,吴耀久当然不放过,笑嘻嘻地说:“不然你连去找食物都懒,怎么胖起来的?” 这话好象有点道理,赵宽回忆过去,确实有许多时候,班绣蓉会在适当的时候,带着食物出现,但如今……赵宽摇摇头不打算与吴耀久讨论这个问题,转个话题说:“你有没有兴趣多点内力?转转壶似乎一肚子能量涨得颇难过。” “不会难过啦。”转转壶不甘寂寞地在一旁叫:“不过要能量吗?我真的很多。” “不用了。”吴耀久连忙摇头说:“你们功夫高就好了,我不用……送李鸿好了,他才喜欢功夫高。”老实说他还是对转转壶存有戒心,毕竟过去的印象太过深刻,何况对于武技他也一直不是这么在意。 “李鸿也用不着。”李鸿的状态与自己相同,赵宽呵呵笑说:“孟升可能可以考虑。” “你们真的很奇怪耶。”转转壶疑惑地说:“还是无祖骗我?他说我跑出来的话,会有一堆人想要利用我的功能。” “无祖说的是实话。”吴耀久生气地说:“怎说无祖骗你。” “那你们又都不要?”转转壶莫名其妙:“真奇怪。” “我不一样。”自己是被祖训与观念所限,状况当然不同,他想不透的反而是赵宽与李鸿,吴耀久皱眉说:“胖子和李鸿比较怪,你们怎么……” “别想这么多了。”赵宽遇到懒得解释的事情,绝招就是乱以他语,他当即瞪着吴耀久说:“这么闲不会去帮我找点吃的啊?” “帮……帮你找吃的?”吴耀久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行吗?”赵宽哼哼说:“你算不算我朋友?” “算啊。”吴耀久皱眉说:“但找吃的……” 赵宽打断吴耀久的话说:“你是不是很勤快?到处跑都不会累?” 吴耀久脑袋有些迷糊了,楞楞地说:“我勤快?这是没错,但是……” “那不就得了?”赵宽一拍手掌说:“勤快的朋友帮懒惰的朋友跑跑腿很过分吗?” 怎么好象颇有道理,但似乎又有不对劲的地方,吴耀久还没想通,赵宽已经哇哇叫说:“去啦,就当帮忙我这个快饿死的胖子,我来专心研究你老祖先弄出来的怪物。” 当吴耀久摸着鼻子一肚子不情愿地出门之际,转转壶已经哇哇叫:“什么怪物!我才不是怪物。” “你知道什么叫怪物?”赵宽瞪着转转壶说:“这个世界本来不该有的家伙,突然冒出来又活蹦乱跳的就叫怪物;你不是怪物谁是怪物?” 转转壶停在空中半天,想了想突然说:“那妖怪呢?” 赵宽本也只是随口乱扯,没想到转转壶居然会冒出这种疑问,他楞了楞才说:“妖怪……就是具有妖气的怪物。” “什么是妖气?”转转壶没打算放过赵宽。 “妖气就是……”赵宽应付地说:“形容不怎么正经或正派,或者会害人的东西啦。” “噢……”转转壶消化了片刻,作出了结论:“我是怪物,不是妖怪。” 懒得理他。赵宽翻了翻白眼,向转转壶挥了挥手说:“过来吧,不是要给我研究?” “别把我弄坏了。”转转壶小心翼翼地飞过来说。 “知道啦。”赵宽一面轻抚转转壶,一面说:“你里面分成两个主要部分……” “对啊,一边是储存能量的地方。”转转壶接口。 “另一边呢?”赵宽将内息缓缓探了过去。 “不要。”转转壶叫了一声跳离赵宽的怀中说:“那是我的脑袋,你的能量在那边弄来弄去,我不舒服。” “就是你思考的地方?”赵宽楞了楞说:“结构好象很简单嘛。” “你的大脑结构很复杂吗?”转转壶说:“乍看不是都一样简单吗?” 赵宽不清楚自己脑袋的结构,也没兴趣了解,他顿了顿说:“那我不管你脑袋的事情,我看你的能量区就好。” “你说的唷。”转转壶又靠了过来。 赵宽仔细地查探,转转壶所谓的能量储藏区,外层也只是个简单的结构,除了经由那不知道如何组成的神经单位控制出入运用之外,里面就是浑沌一片的空间,根本没有所谓的结构可言,除了能量还是能量而已。 那个空间说来也不大,怎么能容纳得了这么庞大的内息?而那些能量感觉起来也不特别的凝实,更不像能供应转转壶这么飞来飞去都用不完,何况他又不能自己引能入体?赵宽讶异地说:“你体内能量不算多吧?” “很多啊。”转转壶讶异地说。 多?奇怪了。赵宽把内息探入那些能量之中,与那看来稀疏的能量一接触,赵宽的内息瞬间消散化尽、无影无踪,吓得他连忙缩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喔。”转转壶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地说:“我里面跟你们不大一样,无祖说,那是另一个世界,从外面看起来跟实际差很多。” “另一个世界?”赵宽一头雾水,就赵宽以往的观念来说,提升内息只有两个法门,一个是量、一个是质,外空那东西对自己与李鸿的帮助,就是先用一种不明白的方式,将外界能量凝成小点置入自己体内,接着逐步释出,而每次释放,就会先一步将原有内息激散,接着才放出更凝实以及更大量的同质新能量,以达到短时间快速提升内息的效果,这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无祖这招又算是什么法门? “无祖还说喔。”缚转壶又说:“人要修练到这种境界很难很难,在我体内创造出来比较简单,但我不是天地所生,无法那个天地交泰什么的……所以没办法自己产生能量,只能储存。” 想来当初无祖说这些话的时候,转转壶也没能听懂,现在七折八扣的转述出来,赵宽自然更是毫无头绪,他想了想才说:“这种状态无祖还有多说些什么吗?我是指在人身上的时候。” “我想想看。”转转壶顿了顿说:“好象他说什么……快速纳入能量终究是引来的力量,最好自己产生一个新的天地,但一开始纳入就很不容易转换,要是还没开始,就比较容易产生……但是这样又很难……” “等等、等等……”赵宽头痛地说:“你在说什么啊?” “无祖那时自言自语,我哪知道他在说什么。”转转壶生气地说:“我还记得大半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乱七八糟……跟你肚子里面的状况有关吗?”赵宽迷糊了。 “你还没搞清楚啊?”转转壶说:“无祖就是在我身体里面弄个新的天地放能量啊。” “嘎?”赵宽瞪大眼睛说:“新的天地?” “或者说新的世界?”转转壶还在想适当的措词:“新的宇宙?反正我也搞不懂,能收能放就好了,反正吸再多也放得下。” “无祖的意思是……”赵宽不可置信地说:“人的身体里面也可以搞出这东西来,只不过很难很难?” “对啊。”转转壶顿了顿突然浇冷水说:“你别费心思啰,连无祖都觉得很难的,你想不出来的。” “呃……”这话倒是有道理,传说中无祖当年率领圣殿力抗合成人的诸般事迹几乎跟神一般,他都觉得困难的事情,自己倒是不用花太多心神。 赵宽放弃思索,转转壶却突然又说:“我当时还有问说什么叫纳入能量,无祖说人类修练到一个程度就能辟出通道,找出快速吸聚能量的办法,很适合打架,但是身体既然开了通道,就更难弄什么新的天地……我听不懂他还笑我又不是人,关心这么多做什么。”说到后来竟有些愤愤不平。 转转壶只是在抱怨,却让赵宽陡然想到外空怪东西那时说的话:“最后几次爆出,某次会随势散出所有能量,建构新管道引能入体”,莫非说的就是无祖所谓的“开通道快速吸聚能量”?开了就不能弄?那开还是不开?能控制吗? 转转壶见赵宽没接口自顾着发呆,他跳起来说:“你摸够了喔?” 赵宽脑海里现在一堆问题,他挥挥手说:“有空再摸,你去飞你的。” “噢。”转转壶也不烦赵宽,在空中飞了片刻,突然飞过墙壁破口,在另一间晃来晃去。 赵宽思忖半晌,突然吴耀久在门外叫:“胖宽,我回来了。”一面笑呵呵一下打开房门。 “嗯?”赵宽头都没抬起来,仍在思索刚刚想到的疑惑。 “你看我找谁来了?”却听吴耀久得意地说:“一劳永逸。” 啥?赵宽抬头一看,却见吴耀久身后一个带着温柔微笑的女子正向自己点头招呼,赵宽傻眼说:“绣蓉?” “宽哥。”班绣蓉抿嘴说:“听说你又饿了。” “哈哈。”吴耀久得意地大笑说:“为了避免从此沦为你的跑腿,我干脆去找绣蓉。” “算你狠。”赵宽瞪了吴耀久一眼,望着班绣蓉叹口气说:“妳有事情就忙妳的啊,这家伙闲得要命,让他跑跑腿没关系的。” “这是什么话?”吴耀久还在得意,笑呵呵地说:“你这死胖子还是要绣蓉照顾才能保持圆滚滚的……你看看,才两天没看到绣蓉,似乎瘦了一圈了。” “去你的瘦一圈。”赵宽好笑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明察秋毫了?” 班绣蓉不管赵宽与吴耀久的争论,她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布包打开,再翻开里面的油布包,几个热腾腾的面饼团立即透出香喷喷的热气,引得两人放下争执,目光集中到了食物之上。 班绣蓉放到赵宽床旁才说:“这儿的食物大多是可以久放的干粮,我刚刚稍作处理了一下,隔水炊软再配上香料稍加烘烤,应该比较容易入口。” 班绣蓉说到一半,赵宽早已经开始动手兼动口,嘴巴塞得满满的一面点头一面赞美,至于赞美些什么却不是这么容易弄懂。 吴耀久也不问过赵宽,接手取过一片面饼,呵呵一笑说:“我回去慢慢享受,你们聊。” 赵宽忙吞下口中的食物,哇哇叫说:“抢我的粮食,还来!” 吴耀久这时已经转身出门,远远还笑着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面饼是应该的。” “死草包。”赵宽也笑了起来,继续努力与食物厮杀。 班绣蓉这时才有时间四面打量屋内,见除了床铺那角,四面一片混乱,墙壁那儿更是破了一个通风大口,直通隔壁的房舍,班绣蓉摇摇头露出笑意望着赵宽,也没开口询问。 “这不是实验爆炸。”赵宽知道班绣蓉想啥,他一面咀嚼一面笑呵呵解释说:“草包跟人在我房间打架弄的。” “嗯。”班绣蓉含笑点点头没表示意见,转身收拾着四面残破的家具。 隔不多久,班绣蓉眼看已经整理了个大概,一些残破的东西暂时也只能集中在一处,想带走还得准备一些打扫器具过来才成。她回过头望向赵宽,见他早已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正斜靠着床头望着自己发呆,班绣蓉一笑说:“我去拿工具来收这些。” 赵宽一楞,连忙摇头说:“不用了,堆着就好,我到隔壁去住。” “这墙总要补起来吧?”班绣容忍笑说:“搬到另一个单位不会不方便吗?”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赵宽望着破洞说:“其实大家虽然住在一起,碰面的时间也不见得多。” “冯大哥、李二哥他们很忙?”班绣蓉说。 “现在是去看守通风口了。”赵宽回答:“虽然有休息时间,大概回来也有事情得忙。” 班绣蓉点点头,似乎不经意地说:“宽哥呢?没有忙的事吗?” “我啊……”赵宽呵呵一笑说:“看会不会有事情逼过来吧。”说到这儿,赵宽突然想起转转壶,怎么这么久没声没息?莫非是看到外人就不敢出来,不知道该说胆小还是精明,不过这倒是个好习惯,省的自己常常得对人解释,赵宽也不呼唤转转壶,就这么与班绣蓉聊着。 “平常都在做什么?”赵宽顿了顿问。 “也没什么。”班绣蓉侧着头说:“练练功夫,整理些衣物,缝缝补补的时间就过去了。” 该不该问问她与舒宜年的相处状况?赵宽想想又换过个话题说:“你还在练师傅教的老功夫啊?” “也不是。”班绣蓉摇摇头笑说:“他们教了我一些基本的内功心诀,不过我比较笨,进度很慢。” 教她功天的是谁?舒宜年吗?赵宽只说:“可能是体质不适合吧。” “没关系。”班绣蓉轻笑说:“练功也只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你……”赵宽想了想才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出面或帮忙的事情?” “嗯?”班魔蓉楞了楞,掩嘴笑说:“宽哥怎么突然这么问。” 赵宽抓抓头,脸上有些迷惘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很怪吗?” “这不是找事情来做吗?”班绣蓉笑说:“不合宽哥的性子。” “也对喔。”赵宽呵呵笑说:“不过绣蓉的事情又不一样了,我不会推辞啦。” “宽哥人很好,我知道的。”班绣蓉望着那堆整理起来的杂物,不经意地说:“只是有时候喜欢扮坏人。” “我不是好人。”赵宽故意一板脸说:“不是对每个人都好的。” 这时门外却有人敲了两下门轻叫:“胖宽?” 赵宽一楞,这不是柳玉哲的声音吗?她不是当班守洞口吗?怎么这么早来?赵宽楞着还没回话,班绣蓉却自然而然地走去开门。门一开,柳玉哲望见开门的是班绣蓉,她也微微一怔,跟着马上笑起来说:“原来是绣蓉妹妹。” “柳小姐您好。”班绣蓉微微施了一礼。 “别这么生份。”柳玉哲牵着班绣蓉的手,走进房中说:“你等于是胖宽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谢谢玉哲姊姊。”班绣蓉大方的接受,当即改了称呼。 柳玉哲一进来,首先注意到的自然是墙上的破洞,她轻笑说:“胖子有了我还不够,挖墙想偷香窃玉啊?” 若是平常,赵宽自然会反唇相讥,但不知为何此时颇为没劲,他只哼哼两声没有应答,算是无言的抗议。 柳玉哲也不在意,她妙目一转,回头对班绣蓉笑说:“绣蓉妹妹帮胖宽带吃的来吗?” “玉哲姊姊怎么这么清楚。”班绣蓉微笑点头说:“宽哥又饿了,皇储找我帮忙。” “我就知道。”柳玉哲美目白了赵宽一眼说:“别把他宠坏了,越吃越胖,人家都说我怎么会挑个胖子。” 班绣蓉跟着轻笑说:“胖有福气,没关系的,所以才能找到玉哲姊姊这个大美人啊。” “妹子真会说话。”柳玉哲牵着班绣蓉的手,拉着她一起在赵宽床沿坐下说:“死胖宽个性古古怪怪的,常常弄得我迷迷糊糊,有空姊姊找你多聊聊,要跟姊姊说他的小秘密哨。” “好啊。”班绣蓉点头笑说:“只不过姊姊太忙了,不容易遇到,否则我就跟你说宽哥小时候的糗事。” 两人你姐我妹亲亲热热地相对笑谈了片刻,班绣蓉这才起身说:“我该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柳玉哲跟着起身说:“多待一会儿啊。” “还是先回去了。”班绣蓉也没解释什么,只柔柔地说。 终于轮到赵宽说话,他依然躺在床上,只点点头说:“绣蓉,有空多过来走走。” “嗯。”班绣蓉点头说:“宽哥、玉哲姐再见。” 看班绣蓉踏出屋外,柳玉哲关上门,回过头望着赵宽,调侃她笑说:“这个师妹不错嘛,你当初怎么不好好把握?” “别拿她开玩笑。”赵宽有些不耐地说:“你不是当班吗?” “偷溜回来看看你有没有乖啊。”柳玉哲嘟着小嘴委屈地说:“说不定你偷偷跟谁约会把我蒙在鼓里。” 又来话里藏骨头了。赵宽没好气地说:“怀疑绣蓉是浪费功夫。” “为什么?”柳玉哲干脆飘上床,趴在赵宽身旁,两手支着一张俏脸,饶有兴味地问。 “爱信不信。”赵宽白了柳玉哲两眼,突然说:“别靠这么近,小心我兽性大发。” “怕你啊?又不是没见识过……”柳玉哲索性趴到赵宽身上,媚目含情轻咬下唇,顿了顿才说:“有人会闯进来吗?” 门既然锁上,倒是没人会这么无聊闯进来,问题是那个转转壶还在破洞那边,虽然应该不会过来,但给他听在耳里实在不大对头;赵宽眨眨眼,突然摸摸肚子说:“刚刚吃得挺饱的,好象不大适合运动。” 柳玉哲没想到赵宽在这种情况下会冒出这句话出来,她忍不住笑嗔说:“你的肚子哪这么容易饱,我才不信。”说着探出一手轻抚着赵宽圆滚滚的小腹,不安分地滑过来滑过去。 受不了了。赵宽呵呵一笑,搂着柳玉哲飘起,穿过破洞那侧的房间,另外又随便选了一间房间,砰地一声锁上房门,房中只传出柳玉哲吃吃的笑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 不知几番云雨,尽兴的赵宽依习惯躺成个大字形,柳玉哲则侧身枕着赵宽的右臂,搂着他的肚子,半闭着眼睛享受着刚刚的冲击余韵。[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赵宽两眼瞪着天花板,右手则按摩着柳玉哲光滑柔腻的背,一面轻轻推动一面听着柳玉哲舒服的腻声轻哼,脑海里却在胡思乱想,柳玉哲这么搂着自己,两条滑嫩细致的玉腿还缠着自己大腿忽曲忽直地摩婆,怪舒服的,莫怪人家提到男女间事老是说“有一腿”,还真是其来有自…… 隔了好片刻,才听柳玉哲慵懒地轻语:“刚刚梦娟跑来,吵着说要换班,我才提早回来的。” “哦?”赵宽楞了楞,将注意力从腿上收回,点点头说:“是为了跟孟升配合吗?” “不大像。”柳玉哲闭着眼说:“气呼呼地什么都没说。” 赵宽顿了顿才说:“还是又吵架了?” “八成是。”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又不是小孩了,还真会吵。” “那你既然换了班……”赵宽想想又说:“等等不就又得去?” “这倒不用。”柳玉哲说:“梦娟说她过了一半时间才来,她索性接完下两班,我就随她了。” “哇。”赵宽叫了一声说:“那到你下次轮班可有很长的时间了。” “想赶我走吗?”柳玉哲搂着赵宽的左手突然按了他肚皮一下,睁开眼嗔说。 “啊唷。”赵宽痛叫一声,紧了紧柳玉哲嘻嘻笑说:“哪敢。想留你都留不下来呢。” “鬼才信你的。”柳玉哲贝齿咬了咬赵宽皮粗肉厚的肩膀,留下一排淡淡齿痕,这才坐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不过……还真的得走了。” “看吧。”赵宽笑说:“才说你忙就得走了。” 柳玉哲俯身吻了赵宽一下,委屈地说:“人家真的还有事麻……‘康勾森林’的战况不大明朗,玛莉安跟我约好,她交班之后去找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提早点去,现在‘单向跳跃壁’隔着,虽然还能感受到外界的能量震荡,心神却探不出了,否则直接请示新后,也没这么多问题。” “嗯。”赵宽也只是开开玩笑,听柳玉哲提到“康勾森林”,他想了想才说:“再怎么势均力敌,拖过七、八天还是有些离谱,除非‘康勾森林’里的怪物懂得战略变化,那……不就是等于是另一种合成人吗?” 柳玉哲正在四面寻找散落的衣物,刚找到底裤穿起的她,听到赵宽这么说,回头说:“你说的对,若只是一群只有蛮力的怪物,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道理胶着的。” 柳玉哲躬身寻衣之际,黑缎一般的秀发柔顺的披散着,掩映着滑玉凝脂般的美体,那腰细得真不象话,腰弯这么久不会折了吧?赵宽一面欣赏着正在着装的玲珑玉体,一面说:“或者合成人当初设计了什么打法存在怪物脑海中?这得问合成人才知道了,可是陈山恩不是跟过去了吗?除非他心怀叵测,否则应该会事先提醒的。” “合成人未必是好人。”来自南极洲的柳玉哲,其实对合成人没什么好感,她一面披上上衣一面说:“说不定还真的把大家都坑了。” “都很难说,说不定怪物当真太多,得慢慢清过去。”赵宽见柳玉哲没片刻功夫就打扮整齐,除了脸上还有些红扑扑的色泽,根本看不出来刚刚才经过一番激情。他呵呵笑着说:“穿的这么快,没得看了。” 柳玉哲白了一个媚眼说:“这么爱看。下次有空让你看个饱,就怕你看腻了。” “呵呵……不会腻、不会腻。”赵宽拍拍肚子笑笑说:“我可就没什么好看了,这方面你可吃亏了。” “不会啊,你圆滚滚的大肚子才好看呢。”柳玉哲拍拍赵宽肚子,发出砰砰两声,她半调侃地给赵宽一个甜笑,转身飘出门外。 赵宽又躺了片刻才出房,却又突然想起转转壶,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哪儿去了,赵宽自顾自地回自己那个破破烂焛的小房间躺下歇息,思考一些事情。 至于转转壶,刚刚吴耀久见面就劈,确实让他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听到人声就干脆躲起来,好不容易等到啥声音都没有,跑出来却又没见到赵宽;转转壶发呆半天才听到赵宽回来的声音,他刚飘出想说话,却听到赵宽无端端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转转壶自然而然的问。 “啥?”赵宽楞了楞。 “你不是叹气吗?”转转壶说。 “喔。”却是赵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叹气,他呵呵一笑说:“那不是叹气,是喘气。” “啥?”转转壶学着赵宽的问话方式开口。 “人胖就容易喘气,喘得用力些就变成叹气了。”赵宽一脸正经地说。 “原来如此……”转转壶信以为真,没追究下去。 赵宽却是脸色又凝重起来,重新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 熟练心剑运送的过程中,李鸿慢慢有时间思索心剑的运用,一直以来,他都遵循增加心剑的路线修练,下一阶段自然只能等内息增加;而自从上次被抓去外空一趟之后,内息修练从此变得没有多大意义,修练的目的变成是为了提升经脉适应程度,与以前每次坐功之后就有所增益的感受大不相同,虽然李鸿依然没有放松这方面的努力,但眼前的状况却让本质是练功狂的他,颇有些无所适从。 内息没得练,李鸿念头自然而然地转到别的方向去,也就是他的第二个兴趣怎么发挥更大的攻击威力。 现在修练心剑,其实又限制了李鸿这方面的发展,心剑的威力几乎是固定的,而多柄心剑配合又没有法规可依循,想增加威力也十分不容易,这阵子与孙飞霜常常聊到武学的问题,两人也曾探讨过这一点,但就孙飞霜所知,就连王崇献也只是十支心剑进退趋避攻防彼此配合无间,借着心剑凝结以及高速的特性,展开攻击战略。 这方面的问题看来是没人可以问了,只能靠自己解决,李鸿无可奈何下,三道心剑再度拟出,跟着又散化到体外,带着自己在并不宽阔的通道间自在飞翔。 他心中一面想着,在柳玉哲提醒下,虽然增加了这种变化,但只是帮助自己提升速度而已,却没有攻防上的效果,更别说攻击时还是得化出心剑;单从防御来说,虽然比起毫无气劲护身好上不少,但毕竟没能凝聚成形,坚实度就远不及凝聚状态下的心剑,遇到敌袭,假如想靠气劲护身,还不如凝结心剑抵挡有效,所以除了飞得快之外,还真的没有其他作用。 现在的飞行,是仰仗着体外内息的运作,简单地说,是体外三个心念的同步移位,带着里面的自己移动,控制的主轴是体外的心念而不是体内,如果只要高速飞行,化出一柄心剑就不会比三柄慢上多少,这么说来无须都放在体外,应该可以一方面快速闪躲,另两把则快速进攻…… 心剑的优点是高速,这优点来自于本身几乎毫无质量,但缺点也从这儿显现,对方只要能凝聚足以与心剑抗衡的力道,两方硬碰硬相对,心剑就会被激飞出老远,虽然说要飞回来也是很快,但若真要快速地连续攻击,只能倚多取胜了。 李鸿想到这儿,突然心念一动,质量?如果在心剑中加上了适当的质量,是不是就能更有效地攻击?虽然速度会慢上一些,但威力却会大幅提升,毕竟高速度转化的攻击能量,还是与携带的质量有关。 想到这儿,李鸿又凝神坐了下来,应该放什么东西到心剑里面才会有效果呢?什么样的东西能放进去呢?放个石头吗?这也未免太奇怪了,还是放一把剑到心剑之中? 先弄把剑来试试再说好了,问题是这时不适合擅离职守,至少要跟冯孟升说一声,李鸿当下飞回通风口找冯孟升。 此时冯孟升与希绿化解了刚开始的尴尬,这段时间中,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心聊了许久,见李鸿进来,冯孟升当即停嘴,希绿却噗嗤笑了出来。 李鸿瞪了冯孟升一眼,知道这个好友又把自己拿来当话题……八成也没放过赵宽,反正李鸿也不大在乎自己在希绿心中的形象,他开门见山地说:“孟升,我想去找把剑试功夫。” “你要用剑?”冯孟升楞了楞说:“你不是用不了剑?要试功夫,拿我的去就好了,何必去找?” 李鸿倒是忘了冯孟升身上就有剑,他楞了楞才说:“也对……不过你的可能长了一些。” 冯孟升解下自己身上的长剑,递给李鸿,一面问:“太长?”他还是没想通李鸿要剑做啥。 “我的呢?”希绿一笑说:“我的短些。” 除非逼不得已,李鸿才不愿意跟希绿借剑。他僵硬地笑笑说:“我先试这支……理想的大小可能跟我的心剑差不多。” 拔出冯孟升的长剑,李鸿化出三柄心剑,跟着将一柄心剑缓缓的贴近长剑,一面散化成适当的大小,不过心剑一接近长剑就将长剑远远推开,根本无法化合。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鸿皱眉思忖着心剑化融体外的过程,突然想到原因,他当即催出功力,将冯孟升的长剑布满真气,再逐步把心剑附着在长剑上。 总算可行了,两边气劲本是一家,只见心剑配合着剑型,在长剑外闪耀着白色光华,看来十分好看,李鸿眉头舒展了些,手一松,心剑带着长剑往外直飞,只见光芒一闪,长型剑气迅捷无比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 “好啊。”冯孟升没想到心剑会有这等变化,这不就是更高一级的以气御剑吗?他的采声刚落,却见那柄长型心剑突然一缩,又变回普通心剑的长度,而自己的长剑却咻地一下翻滚出来,锵一声直撞向地面,当场砸出一个大洞;看这样的力道,这把剑恐怕是已经毁了。 一旁的希绿讶然说:“怎么了?” “坏了。”李鸿沉着脸捡起冯孟升的长剑,见长剑已经变形得不成模样,这下还得去帮冯孟升找把剑才行。 冯孟升走到李鸿身旁说:“剑没关系,刚刚是怎么了?” 李鸿一部分的心念就蕴含在心剑之中,自然十分清楚状况如何,他叹口气说:“剑一脱手,我的内息无法灌注其中,剑就被心剑气劲排斥出来。” “原来如此。”冯孟升点头说:“你心剑中蕴含的能量又大,难怪长剑会这样撞下来。” “这办法似乎也不能用。”李鸿颇懊恼自己想了半天的法门无效,心情颇差。 “嗯……”冯孟升点头说:“你何不考虑长剑不要脱手?” 近距离攻击?李鸿目光一亮说:“对啊,我再去找剑……” “这把拿去吧。”希绿一笑说:“试试。” 李鸿这时顾不得这把长剑的主人是女人,接过长剑运足内息,再融合了心念,果然手中长剑再度出现亮眼的光华,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长剑的运作不在于指腕手臂的变化,而在于附着于心剑中的心念控制,手掌只是为了联系内息的运作,配合着长剑的移动。 李鸿挥洒了一下,越来越是兴奋,这样不但可以再度享受近战的刺激,需要远攻时还可以随时放出心剑,只不过现在挥舞起来感觉沉重了些,速度慢了点,也许要找更轻一些的武器才能适用,比如短剑、匕首之类的武器。 李鸿本是想到就做的个性,他当下收回真气,将长剑交还给希绿,致谢之后转头对冯孟升说:“我去找把更轻一点的,可能更适用。” “别急着走了。”冯孟升笑说:“我们再过二、三十分钟就交班,你刚刚这一坐,可真是坐了很久。” 过了十二个小时了?李鸿楞了楞,望向通风口外,果然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成深黑,李鸿虽然还是急着想去找剑试功夫,但这十几分钟总还能忍,他点点头没开口,心中揣思着手拿武器之后的攻守变化。 希绿收回长剑,见李鸿双手不自禁地摆动着,似乎十分手痒,她忍笑说:“你等会儿去找统卫统,她们功力高,用的长剑通常短些。” 对啊。李鸿更觉兴奋,南极洲几位卫统,因为一出手就是剑气,手中的武器只是辅助凝聚内息以及增加内息威力使用,所以佩带的长剑都比一般的剑短些,正如武士团大武士都用短剑是一样的道理,恰好刚刚孙飞霜邀约,正好一会儿去找她。 李鸿想到这儿突然觉得不对,希绿怎么谁不说专说孙飞霜?他楞楞地望着希绿两眼,又看到冯孟升一脸贼笑,突然醒悟生气地说:“死孟升,你又乱说话!” “我没乱说啊。”冯孟升一脸无辜地说:“不关我的事。” 李鸿知道越描越黑,脸色不像地闭上嘴,不过说到底,孙飞霜这阵子到底想干什么确实也启人疑窦,干脆等会儿一起说清楚好了。李鸿下了决心,反而没这么不自在,从孙飞霜的来访,他想到刚刚瞪了自己一眼的乔梦娟,李鸿突然说:“对了,之前你那女人找你,怎么一下子就跑了?” 这话可把冯孟升吓了一大跳,他讶异地说:“梦娟?”一旁的希绿也跟着脸色变了一变。 “对啊,很久之前了。”李鸿皱眉说:“我坐在那儿,她进来出去都经过我……出去还瞪了我一眼。” 冯孟升与希绿对望一眼,两人脸上都十分的难看,乔梦娟功夫高强,来去无声,两人未能发觉不奇怪,但她为何过门不入?冯孟升与希绿两人心底都有数,八成是看到两人独处聊天,而李鸿居然还特意避开,这下那缸醋坛子可能又打翻了…… 第三章掌凝心剑 好不容易等到接班的人提早过来,来的三人恰是南极洲的女军官,冯孟升与希绿还在与他们寒暄,李鸿已经耐不住性子,胡乱打个招呼就先行离开,记得刚刚孙飞霜提过,她的看守位置在西北主要通道,李鸿飞出通风管道之后也不回房,转身就朝西北方的通道飞去。 主要通道与通风口设计不同,通道笔直宽阔,广场入口能看到洞口的井状出口,李鸿远远见那儿居然有五人正在叙话,他飘飞过去,却见满凤芝、孙飞霜、乔梦娟、柳玉哲、玛莉安全都在此,六大卫统中只有葛莉岚没见踪影。 李鸿出现,五人的目光自然都望了过来,李鸿可也有些傻眼,这群人都挤在这儿做什么?这儿的防守实力未免太过惊人了吧? 柳玉哲望了李鸿一眼,随即回过头,对玛莉安说:“接班的时间到了。你觉得如何?要继续谈的话,就只好先烦劳梦娟过去了。” “我去就好了。”乔梦娟神情颇有三分幽怨,口气倒还不错:“我说好要连接三班的。” “你不累我都心疼啰。”柳玉哲轻笑说:“就算玛莉安这儿有事,我一会儿还是会去替你的。” “不用,我喜欢守洞。”乔梦娟有股孩子气的倔强。 玛莉安笑说:“反正梦娟一肚子气,让她去守洞好了。” 乔梦娟恨不得听到这句话,她腾起身说:“我先去南边陪葛莉岚了。”说完一道蓝光迅捷地闪了过去,也没理会站在一旁的李鸿。 柳玉哲望着乔梦娟飘离的背影,叹口气摇摇头说:“真是小孩子脾气。” “我们回房去谈吧。”玛莉安望着柳玉哲说:“你刚刚提的也有道理,我们等会儿讨论一下,看要不要派个人先去看看?” “这话可不能当着现在的梦娟面前说。”孙飞霜突然笑呵呵说:“她这会儿气呼呼的,听到又抢着去了。” “嗯……”玛莉安转头望着李鸿说:“那个姓冯的又闹出什么?怎么又把梦娟惹火了?” 我哪知道?李鸿莫名其妙之余,也不知应该如何答话。还好玛莉安也只是问上一句,她见李鸿果楞的模样,突然皱起眉头,回过头望着孙飞霜说:“飞霜,你也别玩过头了,人家是老实人。” 孙飞霜先是微微一怔,跟着又咧嘴笑说:“放心啦。”不过脸上却有三分尴尬。 李鸿却是听的莫名其妙,老实人是指自己吗?玛莉安在说什么东西? 玛莉安与柳玉哲相偕而去之后,孙飞霜才跑到李鸿身边,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会这么早来,没先去休息一下?” “刚刚玛莉安说什么?”李鸿皱眉说:“我听不懂。” “这……”孙飞霜呵呵一笑说:“她说你是老实人,要我别欺负你,我有欺负你吗?” 这倒没有,李鸿略过此事,顿了顿说:“我想跟你借剑试一下功夫。”说着目光望向孙飞霜的腰间长剑。 “剑?”孙飞霜乍听之下,与冯孟升有一样的迷惑,她顿了顿才说:“你怎么突然要练剑?”一面拔出腰间的长剑,转向递了过去。 李鸿懒得解释,拿过长剑当即揉合心剑化于剑上,果然这次的大小比较适当,但李鸿一挥动就觉得不对劲,感觉还是重了些,仔细一体会,李鸿这才发现,孙飞霜的长剑看来轻巧,实际上居然比冯孟升与希绿的剑还重,看来材质颇有些不同。 孙飞霜旁观李鸿的举动,已经明白他的目的,她当即开口说:“这剑太重不适合你。” “嗯。”李鸿有些烦闷地递回去,一面说:“我去找适当的。” “等等。”他一去练功就没完没了了,孙飞霜连忙叫停,见李鸿转回头,她笑说:“你忘了可以用剑鞘试试?” 对喔,其实试重量未必当真要用剑,李鸿接过剑鞘,还没化合,在远远一旁的满凤芝突然发话:“你是要放弃部分速度的优势,增加攻击的威力?” 李鸿望了满凤芝一眼,只点点头没说话。满凤芝见状也没再多言,目光转回那个类似井口的通道。 孙飞霜倒是听出苗头,她咧开嘴笑说:“凤芝姐,你想到什么就说一说,就当帮我啦。” 满凤芝也没回头,隔了几秒才说:“试试空手。” 空手?李鸿傻在当场,自己怎么完全没想到?心剑凝聚附于手不就得了?单是手掌手臂的质量岂不是已经足够,而且也不可能更轻了。他正发楞,只听满凤芝又缓缓说:“运行的招式要练,否则会受伤。” 李鸿还没想通,孙飞霜已经接口说:“手掌手臂受关节筋骨所限,不像原有的心剑这么灵动自在,所以要有适当的招式配合才妥当。” 这样一说李鸿就懂了,李鸿缓缓凝聚两道心剑附于双掌,心剑控制着手掌的移动,身体全然放松地跟随着心剑,这样果然十分不容易舞动,若是两边没控制好,身体马上就会出状况,举个简单的例子,若两支心剑距离拉太远,手臂却没这么长的话,必定会有地方拉伤,甚至拉断手臂都有可能。 还好这几道心念彼此都互能感应,李鸿身体稍一觉得不对劲,掌上的心剑马上能相应变化,但难免会慢了一点,何况心剑速度既快、威力又大,这样运用比起之前的自在飞舞难度高上许多。 就是要有难度才好玩,李鸿越想越是兴奋,两柄心剑带着两手挥舞,身躯则由另一柄心剑护体飘移,加上自己的综观全局,四股心念配合无间。 孙飞霜看了颇感趣味,李鸿这般舞动与一般招式大异其趣,一般都是身随心控,腰转臂挥,跟着才是拳掌指腕间的变化,这不但是施力聚力的要点,就算练到后期以内力攻敌,一样免不了这样的顺序,毕竟这样才能配合内息的施发。 但李鸿现在却是反其道而行,手掌先动之后才拉扯着手臂移动,跟着才是身体的配合,仿佛是一种十分奇怪的舞步,但又别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孙飞霜还在欣赏,却听到满凤芝又说:“没练熟前,别在他人面前施展,可收奇袭之效。”却是不知何时她已经转回头来,也望着空中的李鸿。 这番话倒让李鸿对满凤芝的了解又多了一层,本以为她只是冰冰冷冷不爱说话,没想到每说必中,而且句句都是诀窍,这方面其实倒颇合李鸿的性子。李鸿停下身法,很直接地说:“谢谢。” 满凤芝没接口,嘴角微微牵动一下,带出一抹不大容易发觉的笑容,就算是回应了。 看李鸿与满凤芝的表情,孙飞霜眨眨眼突然说:“好了,有空再慢慢练吧,先下来。” “怎么?”李鸿转回头望着孙飞霜,但倒是听话地落了下来。 孙飞霜先拉着李鸿到一旁,这才开口说:“你刚刚十二个小时就一直练功啊?” “差不多。”李鸿说。 “真的很佩服你。”孙飞霜哈哈笑着说:“真是练武成狂了。” 这种批评也不是第一次听见,李鸿点点头没说什么,孙飞霜叹了一口气说:“想到要一呆十二个小时,就觉得很闷,还好你来陪我聊聊。” 还有另一个人啊,李鸿望望满凤芝,心底又摇摇头,要满凤芝陪人聊天那是自找麻烦,问题是自己可也不是聊天的好对象,找自己打架还有意思一点……这恰好让李鸿回想起心中的疑惑,他皱眉说:“妳找我聊天?很怪。” “怎么说怪?”孙飞霜笑问。 “我不擅于聊天。”李鸿简短地说:“每个人都比我合适。”这种事情,想来也不用一一举例了。 “你英俊帅气好看啊。”孙飞霜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不说话,看你也算一种享受。” 这……自己对于给人看可没多少兴趣。若是孙飞霜与他毫不熟稔,李鸿只怕当场就翻脸,问题是这段时间他与孙飞霜既然常接触,多少有了点交情,而在修练上,对方也帮了自己不少忙,这下使得李鸿闷闷地不知应如何回答。 见李鸿低着头,孙飞霜一笑,说:“别这样子,又生气了?”她轻抚了抚李鸿的手背,跟着从背面握住了李鸿的右手。 “不是。”李鸿手没缩回,不过浑身却有点僵硬,那个柔柔软软的手,是在做什么?怎么自己感觉这么奇怪。 “不是吗?”孙飞霜轻笑一声,跟着说:“你别怕。” 我怕什么?李鸿还没想清楚,左手却也被孙飞霜握住了,如果刚刚身体一半僵掉,现在当然是全身都僵掉了,李鸿脑袋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两手已经被孙飞霜拉到她的身后,也不知道她怎么一放,李鸿的两手就贴在孙飞霜的腰臀之间,仿佛半抱着她。 这……李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手放在那儿似乎不对,猛然抽手离开好象也不大恰当,不过话说回来,放在那儿软软温温的其实也颇舒服的……李鸿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孙飞霜的两条手臂像蛇一般地缠上了他的脖颈,李鸿眼前一黑,整个人全身好像贴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嘴唇似乎触了电,温暖滑腻还微带芳香气息的东西突然缠卷入自己的口腔,扣人齿关贴引着自己的唇舌。 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速起来,还能感受到孙飞霜的心也正砰砰跳个不停,两人间似乎已经没有距离,李鸿双手一用力,紧紧的拥吻着孙飞霜,在唇舌香甜、温柔满怀、手掌触感三重交攻下,李鸿下体自然而然起了反应。 紧贴着的孙飞霜自然有感觉,她右腿缓缓移入李鸿胯间,由下而上轻轻地一阵摩蹭,这么一动之下,李鸿脑门血气一涌,他猛一把推开孙飞霜,三把心剑罩体,咻地一下冲回地底广场,当场逃之夭夭。 孙飞霜楞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停住笑,她轻巧的舔舔上唇,露出笑容,对着空空的通道说:“跑?早晚吃了你。” 回过头,却见满凤芝正漠然地看着自己,孙飞霜一笑说:“凤芝姐对他没兴趣吧?” 满凤芝皱眉摇摇头。孙飞霜跟着一笑朗声说:“那就没关系,有兴趣可得早说,姊妹间不可伤了和气。” 满凤芝没再说话,不过本来没有表情的脸色,却似乎更凝重了一些。 ※※※ 李鸿飞回广场,迅捷无比地锁回自己房中,砰一下把门摔上,一张俊脸上满是红潮,整个脑袋乱哄哄的完全无法思考。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就是吻吗?李鸿靠着墙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吸变得这么急促,就算他不愿回想,刚刚那些感受,无论是柔暖的触感、嫩湿的交缠,还是那醉人的芬芳,直到此刻都一样的清晰,让李鸿完全无法平静。 不知道隔了多久,李鸿身体才逐渐平静,但心里依然是乱糟糟的,而且逐渐起了一股怒气,孙飞霜在搞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把自己当成什么? 本以为孙飞霜个性爽朗大方,与一般女子大不相同,没想到……居然这么过分。 根本就不该与女子接近,就算是豪爽大方的也一样。李鸿作出了结论,他也不管自己现在脑中纷乱想不清楚前因后果,总之有了结论就比较好决定自己的行为,李鸿强迫自己把这些事情通通拋开,决定把心思都花在练功上面。 练功、练功!李鸿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凝出心剑,脑海中却又自然而然浮现孙飞霜适才指点自己的情况,紧接着她扯着自己的手,之后一连串的动作又重新在李鸿心中上演一次……这一下心神一乱,三柄心剑突然一涨,竟似乎有些失控,李鸿吃了一惊,连忙摒气凝神,强稳住自己的心绪,缓缓的把心剑再度收回到自己体内。 好不容易安然收回,李鸿这才吐出一口气,刚刚若是一个定不下去,心念自顾自地回归,三把散去神思的心剑内息同时在这间斗室中爆炸,周围几十间房舍恐怕都得炸翻,且自己本身的护体气劲不足,恐怕不死也去掉半条命,这种事情可不能等闲视之。 自李鸿修练心剑有成之后,从没发生因心念不稳而无法驾驭心剑的情况,这下可让他不由得警惕起来,这套武学不断强调修心,本以为只与心念化分有关,原来心情不够稳定也会干扰到功夫的施用,看来真得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刚刚那一剎那,还真的把孙飞霜的事情拋到脑后去了,李鸿回思着“气剑心诀”中帮助自己凝定心神的口诀,默念施行之下,果然慢慢地平静了心情,他正打算再度运出心剑试演功夫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李鸿一怔,心剑再度散回,只听门外有人压低着声音说:“李鸿?” 是冯孟升,怎么声音这么怪异?毕竟之前那事的冲击不小,李鸿其实不大想跟人说话,若不是转声音古怪,李鸿其实有些不想开门。 门一开,冯孟升便苦着脸一头接进来,李鸿皱眉说:“怎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孟升似乎在自言自语,他说完才抬起头说:“刚刚你不是说梦娟有来吗?她是听到了什么?” 我哪知道?李鸿皱眉摇头说:“我又没听你们在说什么。” “也是。”冯孟升有些无奈地自顾自坐下说:“我好不容易在南面通道找到她,没想到她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 李鸿自己的事情都够乱了,哪有闲心听冯孟升抱怨,他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你去问赵胖子好了。” 也是,女人的事情问李鸿是白问。问题是去问赵宽八成也是被奚落而已,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见李鸿的脸色也不大对劲,他疑惑地说:“你怎么了?” “没事。”被这么一问,李鸿不愿回想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再度涌上心头,脸色也就更难看了。 “不像没事……”冯孟升试探地说:“你刚刚不是去找孙飞……” “够了。”李鸿好似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猛一个蹦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大声说:“别提她!” 咦?好象比自己的事情还严重不少?冯孟升眼珠转了转说:“我去找赵胖子。” 冯孟升这一去还得了?李鸿心里有数,冯孟升这会儿去找赵宽,绝不是讨论他本身的问题,八成会把刚刚自己那一下反应拿出来大作文章。李鸿没好气地说:“你去找赵胖子做什么?” “这……”冯孟升尴尬地笑了笑说:“你不是要我去找他吗?” 李鸿哼哼一笑说:“我陪你去。” “呃……”冯孟升一楞,李鸿已经拉着冯孟升一起出门,走到赵宽的门口,砰砰砰敲了起来。 “门没锁……”房中传出赵宽懒洋洋的声音:“自己进来……” 李鸿拉着冯孟升撞人房中,两人一进屋,见到正对着门口的那堵破墙,一时都忘了原先的目的。 “这是怎么了?”冯孟升首先讶异地说。 转转壶的事情,赵宽没打算瞒着两人,他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遍,一面呼唤转转壶出来与两人交谈。李鸿与冯孟升两人一开始确实十分惊讶,对转转壶也十分好奇,但毕竟两人都有心事,隔没多久就失去了注意力,冯孟升是开始斟酌自己应该怎么去道歉,李鸿却是开始运功凝定心神。 这两人似乎都不大对劲,毕竟是多年的好友,赵宽从对话中就隐隐感到不对,不过他们若主动说出口,自己逼不得已还得帮忙出出主意,既然不想说那是最好,省得花脑筋;赵宽也不追问,笑嘻嘻地跟转转壶说:“好啦,该认识的都认识了,这些人没关系,若有其他人在场,你最好别跑出来,帮我省点麻烦。” 转转壶前后晃晃身子--这似乎是他的点头模式--一面说:“好的。” 冯孟升这时心中已经大概考虑清楚,反正大不了再多碰几次钉子,他首先起身说:“我去找梦娟。” “我回去练功。”李鸿也跟着站起,能不能练得下去不知道,但这还是独处舒服一些。 “我睡觉。”赵宽呵呵接了一句。 “我……”转转壶也跟着说:“我想出去玩。” 赵宽白了转转壶一眼,直接不予理会。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十六日冯孟升的最后绝招,就是死缠乔梦娟。若她发火则暂避其锋,但估计她差不多气消又再度跑去,一旁与乔梦娟一起轮守的葛莉岚,虽然看不顺眼,但一班就足足十二个小时,确实十分无聊,冯孟升一直跑来找乔梦娟好比有戏在眼前上演,倒也颇解烦闷,所以也没插手。 冯孟升这么磨啊磨的,从昨晚接到今晨,反正乔梦娟在此值班,跑不掉,总算在天亮前,给他磨到乔梦娟气消,两人约法三章之后,算是暂时雨过天晴。不过这约法三章颇有窒碍难行之处,也只能先放着不管,且都答应了再慢慢讨论。 既然重新合好,当然又腻在一起,两人俱在一角叽叽咕咕的,可不像上演好戏了,葛莉岚看得不舒服又不好多言,索性飞出洞口四面远眺,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时乔梦娟正微嗔着对冯孟升说:“刚刚答应我的事情,你绝对不准忘记唷。” “绝不会忘。”冯孟升连忙保证。 乔梦娟甜甜一笑说:“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绝不能背着你跟别的女人勾搭。”冯孟升可是练过“神算无遗”,自然一字不差:“除了你之外,不能盯着别的女人猛瞧。” 乔梦娟点点头,满意地说:“还有一条。” 也是最离谱的一条。冯孟升咳了一声说:“你不在场的时候,逼不得已跟别的女人说话,每次对答间只能说一句话,那句话最多五个字。”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乔梦娟甜笑说:“你若是没办到呢?” 这一句话可是关键,以后万一出问题,就靠这个来扭转乾坤了,冯孟升才不敢贸然答复;他搂搂乔梦娟说:“我本来就没有对别的女人有兴趣,希绿的事情,真的是妳多想了。” “你别说这些。”乔梦娟不依说:“我才不信。” “真的、真的。”冯孟升指天誓日地说:“而现在答应你这些条件,是因为这样你才放心,为了让你放心,我什么事都愿意,所以我绝不可能违规的。”见葛莉岚跑出洞外,冯孟升别无顾忌,当下两手动个不休,弄得乔梦娟吃吃笑个不停,一时无法追问。 两人说话声音虽然不高,洞口的葛莉岚功力深厚,又没有其他的事分心,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摇摇头轻哼了一声,也只好当没听见。 这时月已西沉,日未东升,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葛莉岚望着笼罩在一片漆黑下的滚滚黄砂,心中思忖着这伙人与南极洲的关系,怎么感觉越来越是亲密了?乔梦娟本是小孩脾性,没眼光可言,腻上这个软腿男子没什么好意外,也影响不了大局;孙飞霜这趟来旧大陆安分许久,没想到头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那个整天臭着脸的李鸿,也许是想挑战一下比较高难度的男人吧?反正估计没多久她就会腻了,这也不用担心。 最怪的是柳玉哲,怎么会选上个其貌不扬的狡狯胖子?而且她虽称不上守身如玉,却也不会处处留情,怎么跟那个胖子混在一起没多久,气劲就隐隐显出阴阳和合之气?莫非转了性子,学起孙飞霜了……还是当真与那胖子臭味相投? 但这些都还好,最令人担心的是玛莉安,她跟那个新大陆皇储似乎走得近了些,虽然看来无涉男女情爱,但两人身分敏感,应该能免则免最好。 新皇没功夫的事情已经泄漏,回南极洲之后,若玛莉安与新大陆皇储有交情的消息传了出去,下次领导团选举,军系议事恐怕会一败涂地,虽说军权看的是实力,一定仍稳稳地掌握在新后手中,但若议事团选举大败,别说日后做事缚手缚脚,万一弄到新皇三世多.奇米朗下台,那才真是大麻烦。 葛莉岚想到这儿,突然目光一转望向西南方,却是感觉到那儿似乎有生物活动,黄沙滚滚也看不大清楚,葛莉岚心神探了过去,发现是几只小动物似乎在嘶咬着什么东西,从它们嘶咬的力道来看,不像是什么改造怪物,应该也无害。 葛莉岚正要转开心神,突然起了点促狭的念头,她一笑,飘身过去,想看看那些是个什么样的动物。 果然有几个哺乳类的沙漠夜行小兽,正努力的咬着黄砂中的一个怪东西,这时天色未亮,以葛莉风的眼力,只能看出那似乎是个有羽毛的禽类,但就露出来的部分,实在不知道是什么。 葛莉岚飞行无声,那些小兽根本毫无所觉,依然努力嘶咬着,但那羽毛似乎十分刚硬,它们咬半天依然没能咬入肉中,有几只小兽感觉不耐,转身另寻其他的粮食,跟着一只只争先恐后地散去,仿佛怕别人先找到了食物。 本来她打算抓一只小兽扔回通道,让那一对你浓我浓的爱侣吃上一惊,不过这些小兽无毛尾长,尖嘴眼小,丑得要命,她当场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此时兽群一散,葛莉岚看的更清楚了,黄沙中那个死物,显现出来的部分只有一公尺宽左右,但却只能看到一大片羽毛,这又引起了她的兴趣……这是什么巨兽的尸高?怎么千里迢迢地跑来死在这儿? 正推测这东西不知道死了多久之时,东方天际突然浮出一道光晕,葛莉岚不自禁地转头,只见太阳虽尚未露出,但整个东方天际已经浮出光芒,只一小段时间,光球仿佛弹一般的在地平线那端浮出,又是一天的开始。 亲眼看着天色大亮,给人的感受又是不同,葛莉岚胸怀一爽,打消了捉弄两人的主意,回去之前,她突然心念一动,轻轻挥出一掌激起一阵劲风,下方砂石立即整片激散开来。 这下果然显出下方那异物的原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掩盖的黄砂一去,显现出一只死去的巨鸟,一看就知道是从“阿佛陆块”飞来的改造生物,至于为什么跑来这种地方,那是没人知道了。 刚刚露出的部分,不过是它翅膀一端,难怪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看干燥的模样,应该死了有几天了,葛莉岚正想回头,却突然瞄到一个稀奇的东西,她不禁缓缓飘身而下,想看个清楚。 在巨鸟翻过来的腹下,滚着一个圆滚滚白色拳头大的小球,圆球虽然十分光滑,但上面又有一圈圈平行的绒状环状圈,从上到下紧密的缠绕着圆球。 这应该不是生物,但怎么会在巨鸟腹下? 葛莉岚想之不透,微微一提功力将此物纳入手中,仔细一端详,那看似平行的环状圈,其实是同一条,从最上方顶点均衡的一直绕圈往下,至于圈上的绒,其实是许许多多内屈的短毛,而无论是毛、环或球,整体来说都是一色纯白,看来十分的精致。 蛮好玩的东西。葛莉岚微微一笑,带回去给那孩子气的梦娟看看好了,说不定她会颇高兴,葛莉岚心念一定,左手握着那东西,展开身法往通道口飞回。 飘到通道,乔梦娟与冯孟升两人正亲热地谈笑,见到葛莉岚,自然便收敛了些,不过两人身子仍倚坐在一起,粘着不愿分开。 虽说刚刚才觉得没什么,但看在眼里又有些不顺眼,葛莉岚皱皱眉说:“你都没别的事情可以做?” 这话自然说的是冯孟升,冯孟升有些尴尬地起身说:“葛莉岚小姐说的是,我暂时没什么事情需要忙的。” 这家伙听不出来是在赶他走吗?葛莉岚瞪了冯孟升一眼,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乔梦娟已经先一步发现她手中的圆球。 乔梦娟轻呼一声说:“葛莉岚姊姊,那是什么?” 葛莉岚轻轻一拋,将小球扔给乔梦娟,轻描淡写地说:“刚刚捡到的,觉得好玩,顺手就带了回来。” 乔梦娟接到手中,饶有兴味地观察,一面递给冯孟升说:“真的好可爱呢,孟升你看。” 冯孟升听话的接过,上下端详了一下,微笑说:“难道是谢家人做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他看乔梦娟惊喜的模样,知道她很喜欢,又递回给她。 谢家人做的?葛莉岚暗暗点头,这倒是有可能,那东西怎么看也不像天然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与一只巨鸟尸体混在一起,难道是攻击巨鸟用的东西? 乔梦娟手搓弄着那个白色球,她忽然叫了一声说:“咦……” “怎么?”冯孟升与葛莉风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乔梦娟摊开右手,上面平放着白球说:“颜色会变。”果然那颗小球从纯白渐渐变成乳白色,而且内屈的绒毛似乎也稍微伸张开来。 冯孟升也跟着说:“还会变形……” 那圆球与乔梦娟接触的部分,居然渐渐扁了下去,与乔梦娟接触的部分自然而然的增加。 怎么回事,这东西不是很坚硬吗?居然会变形?葛莉岚从乔梦娟手中取过,拿在手中端详,见那个变得较为平坦的部分此时居然又缓缓隆起,但是与自己手指接触的地方,却又渐渐陷下。 葛莉岚手指稍稍用点力却又没能压下去。这东西很硬啊,怎么又会变形?正想之不透的时候,乔梦娟一笑说:“是不是跟温度还是湿气有关啊?” 葛莉岚点头说:“可能。”手掌指间难免会有一些汗湿,但这东西也够敏感的。 乔梦娟又从葛莉岚手中取过,两手包着那小球,开心地笑说:“看看会变成怎么样。” 毕竟是小孩心性,没过两分钟,乔梦娟就急急地张开手看,只见那东西果然顺着她的手形而变,而除此之外,那些蜷曲的绒毛都已经伸张开了,而变形的速度似乎也越来越快。 “孟升你试试。”乔梦娟又交给了冯孟升。 冯孟升刚接过,葛莉岚却冷冷地说:“我再试试。”冯孟升只好听话地递了过去。 她对自己不大友善呢。冯孟升有些无奈地望了望乔梦娟,却见乔梦娟向自己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冯孟升不禁好笑起来,不久前还气得一句话也不肯说,这时却又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而葛莉岚这时摊平手掌,任那圆球顺着右手掌缓缓扁下,很快地,约莫三分之一的部分贴着葛莉岚的手掌,而上端的绒毛仍自不断伸曲着,渐渐地越来越似活物。 “这样贴着,好象正吸吮着我的手掌。”葛莉岚一笑说。 “真的,我也试试。”乔梦娟连忙说。 不会是怪物吧?冯孟升突然念头一闪,见乔梦娟探手正要取,他才要开口,突见葛莉岚痛哼一声,茫然猛甩了一下手掌,吓得乔梦娟往后退了两步,讶异地说:“葛莉岚?” “这……”葛莉岚左手猛抓着那半球,用力地往上拔,表情痛苦地说:“这家伙……” “葛莉岚姊姊?”乔梦娟真的吓到了。 “啊……”葛莉岚又痛呼一声,却见她左掌拉拔的部分也紧贴住手掌,仿佛两掌掌心压扁着一个圆球,但看她的姿势,又似乎正努力地往外拔扯,看来十分怪异。 “葛莉岚姊姊,你到底怎么了?”乔梦娟又怕又惊,声音都有些呜咽了。 “这东西……钻到我的手里……”葛莉岚整脸涨得通红,她说完猛喝一声,一股巨大的紫色能量突然从她双掌中爆出,往外直轰,一股狂猛的力道往外直推,冯孟升一个定不住身,差点滚到通道口,还好乔梦娟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拉入自己的护身气墙之中。 这一瞬间,葛莉岚双臂虽受这力道所迫往外猛甩,但两个掌心依然紧紧粘附在那怪球之上挣扎不脱,而从她双掌间可以看出,那怪球正从乳白转成粉红,似乎正不断贪婪地吞噬着葛莉风的鲜血,乔梦娟与冯孟升两人楞在那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葛莉岚发觉自己激出掌力都没法迫出异物,反而冷静下来,强忍着痛苦说:“还楞什么……快……快找人帮忙……” 第四章吸血红球 怎么找人最快?乔梦娟不往内飞,反而掠到井道之下,只见蓝光一爆,一道凶猛的剑光突然往上直冲,剑劲的边缘还将井口两端划碎出两道深深的裂口,汹涌的力道往外直炸,剑劲破空的尖锐呼啸传得老远。 这下果然是惊天动地,通道内部深处广场内,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马上有多股能量源向着这儿冲来,看来除了仍在看守洞窟的一些人之外,所有高手部往这个洞口飞奔。 首先抵达的,是这儿的主人谢栖,他赶到之前,乔梦娟已经收劲回身,飘到了孙飞霜的身侧,谢栖还没说话,柳玉哲与玛莉安也双双飞至,跟着出现的是谢家另一个中年人,以及舒家两个留驻的高手--舒延孝与舒继勋。 此地的高手,尚未赶来的只有留守西北、东北两区通道的四人,四人虽然不能赶来,心神却没有缺席的已经延伸到此处,其中西北一面探来的正是满凤芝与孙飞霜。 到场的人见到葛莉岚的状态,不用发问也知道乔梦娟发劲引人的原因,谢栖还没动作,玛莉安已经先一步扶着浑身微微颤抖的葛莉岚,内息由她身后往内探了进去。 这时夹在葛莉岚掌中的那个怪球已经变成一片血红,而且不断的膨胀收缩,仿佛一个在葛莉岚体外跳动不停的心脏,怪球上面那无数的绒毛这时也都化成血红,一条条锁入葛莉岚的手掌中,与她筋肉血脉紧紧纠结。 这是哪儿来的恐怖东西?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浮现了这个疑问,就连久居在这儿的谢栖等人也从没见识过此物,每个人都在等候着玛莉安说明葛莉岚体内的异状。 除了先一批赶到的高手外,谢家编制的预备队伍、南极军接着赶来的人也不少,当然更有无所事事的凑热闹人群,就连躺着发呆的赵宽、心情纷乱的李鸿都被引了过来,一下子整条通道满满都是人。 大伙儿闹轰轰地挤着也不是办法,谢栖、舒延孝、柳玉哲三人不约而同回头管理自己的人手,除了分别留下两、三人之外,其他人全部赶回地底城,省得在这儿碍手碍脚。 赵宽、李鸿没人管束,自然与楞在一旁的冯孟升会在一处,三人目光交会的一剎那,已经明白彼此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这时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其中冯孟升更有股死里逃生的感受,刚刚他也曾拿着那颗怪球一段时间,若怪球那时起了变化,自己不是完蛋了? 冯孟升转念一想更惊,还有乔梦娟,她把玩的时间比自己还长,若是她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怎么受得了?当然不是说在葛莉岚身上发作才对,只不过……自私点想,还真的得庆幸。 “怪了。”赵宽突然低声说:“天下突然大乱,草包怎么没赶来凑热闹?” 冯孟升一经提醒也大感讶异,他正要附和的时候,乔梦娟已经奔到他身侧,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孟升,我好怕,刚刚万一……”说到一半,乔梦娟似觉不妥,没说下去。 冯孟升自然听得懂,刚刚自己心里才涌起了相同的感触,想到这儿,冯孟升把刚刚葛莉岚带回白球一直到产生变化的过程对赵宽、李鸿两人说了一遍,一方面也是说给这些赶来的高手听。 果然冯孟升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插嘴,直到冯孟升说完,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玛莉安也正缩回手,叹口气站起说:“现在葛莉岚把那细丝般探入的触手,分别阻在左肘和右肩窝两个地方。” “玛莉安卫统。”谢栖神色凝重地说:“那东西……” “无数的细丝伸入葛莉岚体中。”玛莉安脸色沉重的接口说:“与她的筋骨血脉整个交错纠结在一起,想单凭内息赶出去很困难。” “可能又是合成人设计来对付人类用的。”舒延孝目光闪动着怒气说:“没想到他们居然做了这么多毫无人性的东西,当年实在不该帮助合成人,索性让他们全灭了还少点麻烦。”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当初与合成人协力对付圣殿的那笔烂帐,如今提来没意义。谢栖微微皱眉说:“这时该想想怎么让葛莉岚卫统与这怪东西分开。” 柳玉哲一直望着葛莉岚掌心的红球,此时她拔出长剑,走近葛莉岚询问说:“我试试?” 见葛莉岚缓缓的点了点头,柳玉哲当即凝集功力于长剑之上,长剑垂时发出耀目的紫蓝光华,柳玉哲一咬银牙,相准着葛莉岚两掌当中不断伸缩的红球,极慢极慢的刺了过去。 柳玉哲全身功力猬集到一点之上,还没看过有东西刺不穿的,只见长剑缓缓地探入红球表面,随着短剑的采入,一股红色血水立即从短剑边缘往外直喷,跟着葛莉岚的脸色突然一变,咬牙闷哼了一声。 柳玉哲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有几分迟疑地望着葛莉岚;葛莉岚身上紫光惊动片刻,隔了几秒她望着柳玉哲点点头,示意继续。 柳玉哲目光转回红球,见红球渗出血水的速度已经缓了下来,长剑插入红球表面那一圈微微的隆起,似乎正在产生变化,柳玉哲微微一惊,当下深吸一口气,长剑紫蓝光华再爆,看准了葛莉岚两掌之间,柳玉哲一转剑锋,刷地一下将红球一分两半。 哗地一声,整片的血水洒遍一地,断开的红球整个扁了下来,葛莉岚两掌一分,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柳玉哲跟着收剑退开了几步。 这时人人都密切注意着葛莉风的状况,只见她身体逐渐稳定下来,身上的紫光也渐渐淡下,似乎逐渐不需要运功抵御,看来这么做是有效的,众人彼此庆幸地互望,都稍微安心了一些。 毕竟葛莉岚的功夫在这儿虽称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没几人敢说比她高强,如果连她都无法抵御,等于每个人都有生命的危险。 这时葛莉岚身上的紫光已经完全敛去,她睁开眼睛,神色间却看不出欣喜。 “怎么样?退出去了吗?”玛莉安马上发问。 葛莉岚摇摇头,缓缓站起说:“动作停下来了,但那些丝线还在我身体里面,逼不出去。” “要把外面这些都先割除吗?”玛莉安望望柳玉哲迟疑地说:“会不会更难取出?” 这一点没人知道,柳玉哲自然难以作答。而葛莉岚此时摊开自己手掌,往下一望,红球这时已经称不上是球,分成两边平摊在自己的两掌,球体内部似是一个个极富伸缩性的小格组成,格子内除了血水之外,还有些像是胶质的东西,而此时断口面似乎还在不断蠕动,也不知道这怪物是生是死。 该不该把体外的部分都先割下呢?会不会让体内的那些异物从此无法取出?葛莉岚知道,这件事情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作决定,她脑海中沉思着,一句话也没说。 柳玉哲当然不会催促她,她回头望见赵宽,拋过一个询问的目光,赵宽缓缓摇摇头:这可是别人的身体,不管有什么主意也不能乱试一通,只能看葛莉岚的意思。 葛莉岚望着红球表面,看到那些格状表面正缓缓的凝结干涸,回想起一开始看到的白色小球,根本无法想象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柳玉哲转回头说:“现在只能试试用各种方法刺激这异物,看能不能驱使它收回细丝。” 柳玉哲回过头吩咐几位留下的士兵说:“去拿点热水、冷水、香料、盐巴、药物……反正想得到的都拿来。” “要试就要快。”玛莉去见那断口似乎正要逐渐的合起,她倒抽一口凉气说:“看来没死。” 那断口果然逐渐修复,那些胶质似乎逐渐转变为表皮层,把内部的结构覆盖起来,跟着又逐渐鼓涨成半球状。 葛莉岚从一开始的震惊,现在反而变成最先冷静下来的人,她平静地说:“大不了再切开就是了,不过那些细丝似乎停下来了,没再前进。” “葛莉岚姊姊……”乔梦娟这时才勉强说得出话,有此害怕地接近说:“真是让人想不到……” “是我自己多事。”葛莉岚叹了一口气,把刚刚发现怪球的过程向众人说了一遍。 “说不定原来是附着在那个巨鸟身上。”谢栖沉吟说:“它可能痛苦难耐,飞到此处力竭落下。” 一旁,赵宽目光一转,突然低声说:“走吧。” 冯孟升回过头说:“我陪陪梦娟。” “嗯。”赵宽似乎不想多言,但临走前又转回身对冯孟升传音说:“一直切那东西不是办法,那些洒出的血水其实都是葛莉风的。” 冯孟升回头一看,果然葛莉岚脸色十分苍白,正是大量失血的征兆,冯孟升忍不住传音:“赵胖,不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 赵宽已经拉着李鸿飘起,听冯孟升说了这句话,赵宽回过头传音:“想到啥新办法再另外通知你,再不走要被抓公差了。”说完与李鸿相偕缓缓飘身退走,静悄悄地没惊动任何人。 抓公差?冯孟升正讶异的时候,却听谢栖叹了一口气说:“就请葛莉岚卫统暂时先好好休养,至于值班的人选,如果诸位另有适当的人选尚请提出,若没有适当人选,只好找谢寰来滥竽充数一下……但他功力不足,恐怕会拖累到配合的人员。” 谢寰?冯孟升已经想起,就是第一个被派下去打“泥龟蜥”的年轻人,应该是谢家第三代的第一人吧?虽说功力不弱,要取代葛莉岚可还差上老大一段距离,若非谢家有些高手也派去了“康勾森林”,应该是不会找上他。 玛莉安听到谢寰的名字,一时还没想起是谁,他们这种级数的高手,对于同等级数的人自然会先一步注意,谢寰跟他们比起来无足轻重,玛莉安当然毫无概念;她听了谢栖的话之后,突然皱了皱眉四面张望说:“那胖子呢?”却是她突然想到功力已经不低的赵宽。 那个狡滑的胖子已经先一步逃了。冯孟升不禁偷笑,赵宽对这种事情格外精明,必然是突然想到有当班的可能,连忙提早闪人,真是够懒的。 柳玉哲如何不了解赵宽?她见状淡淡一笑说:“其实一个人守暂时也够了,只是要有个人偶尔支援一下,我觉得让孟升来陪梦娟就好了。” 正讨论之间,刚刚被指示去搬各种物品的士兵们也正迅速飞回,同时葛莉岚突然说:“这家伙……有些变化……” 众人目光又集中过去,只见葛莉岚左右手上的两个半球,那本已转成光滑的表面,居然又产生了一个个小突起,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球面,大体而言还是光滑圆面,只不过上面却似乎生着一个个指头大的小肿瘤,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似乎又进化了,不知道长到最后是什么模样,这时也不是适当的研究时机,柳玉哲领着士兵接近,无奈地说:“葛莉岚,你自己决定要试哪些吧。”毕竟谁也没有把握。 葛莉岚望着眼前一堆东西,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她两个摊开的手掌同时一爆,一面血光炸出,那光滑圆面突然爆散,爆出一点点小红球,每个红球上还有许多的细丝突然往外直射,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下可是天下大乱,谁也不想象葛莉岚一样的遭遇,当即出掌的出掌、挥剑的挥剑,护身气劲更是毫不保留地激发出来,这儿可都是高手,气劲相互碰撞下,通道口哗啦一声崩了下来。 冯孟升这时也在人群之中,在通道崩落之前,他只见那堆红球被气劲相互鼓荡着乱冲,其中还有四、五个一面射出细丝一面住自己这方冲来。 碰到那东西还得了?冯孟升连忙展开破魂剑法,蓝光将自己牢牢地裹住,一面往后急速飞退。 总算在场没一个是庸手,连葛莉岚在内,都在通道崩落前,安然飞到更内侧的通道,但此时一个谢家年轻人突然怪叫一声说:“我的脸……” 众人转过头,却见他右脸接近耳下的地方,一个红球正粘附在上面,他正要用手去抓,葛莉岚已经先一步叫:“别抓。”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葛莉岚接着说:“我就是去抓,才弄得两手都是。” 对自己的子侄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谢栖拔剑回身,电光一闪间,把那人脸上的小红球刷地一下挑了下来,还割下了薄薄一层脸皮,只见那红球一面溅出血水一面乱滚,自然是人人都闪得远远的。 “卫……卫统。”另一个年轻的女卫士突然带着哭音对玛莉安说:“我……我背上……” 不会吧?玛莉安连忙转过她的身子,果然见到她背心正中也粘附着一颗小红球,玛莉安正想效法谢栖的动作,直接把红球切掉,却听那边那个谢家年轻人蓦然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切掉没效?这下玛莉安可迟疑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时候,这个女卫士也痛呼出声,一面说:“它往内钻…好痛……” 葛莉岚可不像有这么痛苦啊?玛莉安疑惑地转头,只见葛莉岚沉着脸说:“他们的功力低,抵御不了这东西的内侵。” “还有人被吸附到吗?”谢栖强忍住惊慌,一面回头下令:“立刻派一队人守住通道口,所有人都不准进来。” 众人彼此仔细检查了一下,刚刚那一爆,尚幸只有这两人受害,而两人身上的怪球,一个还在那女子身上,谢家男子的则已被挑到地面,孤伶伶地躺在一小滩血泊中。 “你们都走吧。”葛莉岚叹了一口气说:“拿不准什么时候又爆一次,都待在这里不知道还会有谁倒楣。” “那你怎么办?”玛莉安连忙说。 “我们三个留在这儿。”葛莉岚沉着脸说:“这怪东西若是进入了地底城,那一切就完了。” 谢栖刚刚派人守通道口,正是想到这一点,他点头说:“我们也不是不顾他们,只是让他们暂时在此休养,我们一面想办法解决这东西……”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刚刚搬运的东西早就崩散在土层之下,要试验也只能重找,众人唏嘘一番,渐渐散去。冯孟升想到刚刚惊险的画面,他先与乔梦娟互相安慰一番,跟着急急忙忙回房,想告知赵宽后续的变化。 冯孟升刚回房,直接冲入了赵宽房里,劈哩啪啦地把后续发展说个大概,只把躺着的赵宽听得直皱眉头。 赵胖子应该想的出办法吧?虽说赵宽对那东西了解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多,但冯孟升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总觉得若有人能想出办法,赵宽一定是其中之一。 两人正相对默然的时候,门又砰地一下被撞开,这次是吴耀久,他急急忙忙地奔入说:“你们有看到现场吧?怎么回事?” “吴兄刚刚跑哪去了?”冯孟升讶异地问。 “我……我正在方便。”吴耀久瞪眼说:“才穿好裤子赶去,那儿就不让人进去了,后来我去找玛莉安,她可以心神远观,想先问问发生什么事……没想到她也进去了,我扑了个空,只好跑去南边问问孙飞霜和满凤芝,结果两个都不理我,我跑回来等你们又没看到人,只好到处乱跑……” “当然不理你。”听吴耀久说个没完,赵宽忍不住说:“她们心神正观察着那儿,怎么有空回答你?” 吴耀久脸色有些尴尬地说:“说的也是。” “找孟升跟你说。”赵宽大力推荐:“孟升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场,最适合转述。” 这死胖子又偷懒了。冯孟升还没来得及唠叨个两句,吴耀久已经凑到眼前,见他急迫的模样,冯孟升只好把自己所知又重说了一次。 “哇哇哇……”听完冯孟升的叙述,吴耀久大惊小怪地直嚷嚷,怪叫几声之后才说:“这下岂不是麻烦大了?” 冯孟升叹口气说:“已经知道要小心,防御起来还不算太困难,问题是已经被附上的几人,不知道该如何解救。” 吴耀久赞同地点点头,跟着转头望着赵宽说:“赵胖子,有没有办法啊?” 死草包也来问我?赵宽白了吴耀久一眼,正要说话,却见柳玉哲从门口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平常总是挂着柔媚笑意的脸庞,此时已完全没有笑容,但那愁上心头的模样,仍是十分惹人怜爱。 “玉哲也来了?”赵宽抓抓头说:“我正努力的想办法。” 柳玉哲正是来与赵宽讨论的,听赵宽这么一说,她脸上又多了三分失望,叹口气坐在赵宽床畔说:“那两个没有葛莉岚的功力,细丝已经蔓延到全身,反而没感觉了。” “没感觉?”冯孟升讶然说。 “那些细丝十分纤细,又专找人体组织之间的缝隙前进,其实没什么实际的创伤。”柳玉哲缓缓说:“若不是持续钻入,不会明显感到异常。” “看样子是一种寄生生物。”赵宽询问说:“是吸食人体血液维生吗?” “好象是……”柳玉哲说到一半,突然停口,皱着眉似乎思忖着什么。 房中其他三人,只有赵宽能察觉,有心神刚探人与柳玉哲讨论事情,这种波动不大熟悉,但又有点印象,颇似南极洲的高手。 可能正是葛莉岚,自己与她比较少接触,不容易分辨出来,她特别跑来与柳玉哲谈什么呢?难道那儿又有变化了? 吴耀久没能察觉,他正啧啧有声地说:“真够恐怖的,居然有这种吸血怪球。” 冯孟升叹口气说:“希望他们都能痊愈。” 这时柳玉哲与那心神的对话已经结束,她回过头有些讶然地说:“杜绮背心的红球已经消失了,只变成一块红斑,身体也没有异常的感觉……好象……没事了。” 杜绮应该就是南极军另一个受害者的名字吧?居然没事了?赵宽颇意外地说:“葛莉岚的呢?” “还在手掌上。”柳玉哲皱眉说:“而且不断地往外喷炸出小红球,现在她身体失血过多,若非她已气通天地,足以引能造血,可能已经支持不住了,但相对地,因为血液不断补充,红球也炸个不停,那儿墙上、地上处处是小红球,没人敢接近。” “怎会如此?”这样的变化没人料想得到,冯孟升跟着询问:“另一位年轻人呢?” 柳玉哲说:“听葛莉岚说,他脸上那儿变成密密的一小片红点,似乎也逐渐没事了。” “不可能没事。”吴耀久咋舌说:“有东西钻到身体里面怎么会没事?” “我们当然知道。”柳玉哲说:“所以他们两人还是留在那儿,但那边红球数目越来越多,他们都很想离开。” 满是那种毛茸茸的吸血小红球?赵宽等人想象着那儿的状况,都有些不寒而栗,可以体会那两人的心情。 柳玉哲跟着沉吟说:“若过了一阵子,他们身上红球都没有繁殖外爆的动作,也许会考虑让他们进来。” “也许只有第一个会繁殖?”吴耀久突发奇想地说。 “很难说。”赵宽不是很乐观,转过头对柳玉哲说:“反正拔是拔不出来了,就看有什么办法能从体内宰了他们,这东西八成是合成人做的,间合成人当然最快,若找不到人问。暂时也只能抓一些小红球,一个个试试看,不过……试验的时候要很小心。” “也只能这样了。”柳玉哲想了想说:“也许派个人去一趟‘康勾森林’,问问陈山恩会快些……”说到这儿,柳玉哲脸色突然变了变说:“有点状况,我赶去看看。” “我也要去。”吴耀久连忙叫,却见柳玉哲已经如一溜清烟飘散般地在眼前消失,他楞了楞急忙说:“赵胖子、孟升,要不要去,你们不去我去了。”他刚刚没凑到热闹已经十分懊悔,这次自然不肯错过。 冯孟升心中好笑,要赵宽离开床铺可能有些困难,自己陪吴耀久跑一趟就是了,他正要回答,没想到赵宽却皱着眉跳起说:“走,去看看。” 不只冯孟升讶异,吴耀久也有些吃惊,两人还来不及发问,赵宽已经先一步微涨身躯,带着彩光掠出了门外,两人只好闭上嘴,连起身法急迫。 当柳玉哲发现异状的时候,赵宽也有所感应,他虽没办法像柳玉哲一般地明察秋毫,却也能感受到南面通道入口那儿这时正激起了能量碰撞,其中一方像是南极洲雪舞心法的味道,感觉上似乎是南极洲与谢家人打了起来。 古怪的是,那些互相冲突的能量算不上大,感觉上顶多是卫士等级的人在互殴,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相地乱打一气,他们的主管、长辈难道也不管? 赵宽平常虽然懒惰,但他往往不用到场就把事态想明了十之八九,自然是不去也罢;但这时地底城中正处于危急状态,又发生了想之不透的事情,赵宽可有些沉不住气,也不用别人拉,自己先过去看看状态再说。 才飞出房间,广场上别无遮掩,一眼就望到了南面通道,只见那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里面果然有气劲正在互击,感觉上像是一方正在往外冲,另一方却鼓出相对应的气劲防御,外冲的功力算不上高,防御的似乎也没恶意,只是相应地阻住对方冲击。 地底城高度不高,飞起来看的人也不少,赵宽被人堆挡着看不进去,正迟疑时,身后的吴耀久已经叫:“赵胖子呆什么,挤进去。”说着一把拉着赵宽,往人堆就钻了进去。 死草包,不知道胖子讨厌人多的地方吗?赵宽一面暗骂,一面被吴耀久拉进人堆,只见洞口内躺了三、四个不知生死的男、女,而通道口正有两人往外一直冲,但又被洞口几个谢家中年人联手逼退回洞中。 这两人正是刚刚被红球侵犯的两人,柳玉哲刚刚提到女的卫士叫作杜绮,谢家那个年轻男子就不知道叫啥了,两人这时面色红润,看不出有一丝异样,他们见老是冲不出去,而四面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对望一眼停下脚步,那个谢家男子开口说:“四叔、七叔,为什么不让我们出来?”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一个中年人接口说:“若不是我们恰好看到,岂不是让你们两个冲了出来?” “杜绮,你在胡闹什么?”玛莉安等南极洲首脑在战斗一开始就已赶到,只不过没有出手,见两方罢手,她也跟着发问。 南极洲那名女子,望向玛莉安微笑说:“启禀卫统,我们发现这东西根本无害,还对身体很好,所以大家不用担心了。” 对身体很好?玛莉安愕然说:“你胡说什么?” “真的啊。”杜绮一笑,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摊手,只见七、八个红球在她掌中滚来滚去,她望着红球笑说:“不是很可爱吗?一点也不可怕。” “葛莉岚呢?”玛莉安沉着脸问。 “葛莉岚卫统啊。”杜绮回头望望说:“她还在顽抗,不肯接纳,不过应该也快了。” 自气劲冲突一起,玛莉安的心念马上就探入了通道内部,虽然感觉到葛莉岚的气息,她却没有回应,玛莉安立刻焦急地赶来,没想到居然是这两人在往外闯? “谢奇宇。”谢家中年人瞪着那年轻人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打昏了你堂兄弟们?” “七叔,你们真的误会了,一开始会有些不舒服啊。”叫作谢奇字的年轻人无奈地说:“我只是好心减低他们的痛苦,也省得多费工夫。” “你们……”洞外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两人的话,这时谢栖踏出人群,轻咳了一声,那几名中年人性向他施礼说:“族长。” “你们神智都还清楚吧。”谢栖望着洞口的两人说。 “当然啦。”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谢奇宇还说:“族长,你看我有哪儿不对劲吗?我不是好好的?” 谢栖沉吟一下回头对玛莉安说:“玛莉安卫统,能由我代为处理吗?” 玛莉安也正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对方既然询问已经给足面子,她点点头说:“谢族长无须顾忌。” “你们两人先退到洞里面去。”谢栖转回头沉声说:“我们先看看他们的伤势。” 两人心知无法硬闯,同时退了几步,谢奇宇还说:“族长您太过虑了,等您接纳了新生命,就会知道现在的防备只是多此一举。” “你给我住口。”谢栖似乎被惹火了,忍不住怒斥了一声。 谢奇宇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族长您别发怒,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谢栖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下来,他冷冷瞪了谢奇宇一眼,往前迈步,走到倒地的数人身旁,只见他们每个人后颈都粘上了一个闪动着妖样红光的血球,一条条蠕动的细丝正不断往皮肤下深入。 “你们居然……”谢栖勃然大怒,转回头咬牙说:“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对我们没好处,是对他们好。”谢奇宇露出笑容,说:“族长要是愿意试试,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我们与这种物体的化合等于是一种新的生命,我和杜绮都感到十分的快乐,过去的一切有如一场纠缠在痛苦中的幻梦,如今我们仿佛沐浴在无边的喜悦之中,美中不足的是你们没能和我们一起体会这样的快乐。” 这一长串说完,谢奇宇摊开双手,每只手掌上都有七、八个小小的红球,他对谢栖说:“族长,试试吧,试过您就会相信我了。” “不用。”谢栖冷冷地说:“你少跟我废话。”他低身轻拍一个倒地的谢家子侄后脑,打算把他救醒。 谢栖一拍之下,内力透入刺激对方的神经,对方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谢栖一怔,凝神探入内息,想确认这个年轻子侄是不是哪儿受了创伤。正找不出问题的时候,他手心突然微微一痒,似乎有东西轻轻咬了自己一口,谢栖吃了一惊,连忙举起手掌,只见掌心有三、五个小小的红点,仿佛被什么微小的虫豸叮咬了一般。 难道被那东西咬了进来?谢栖心中微惊,内力直透掌心,却又没能察觉什么异状,心底正七上八下的时候,玛莉安远远地说:“谢族长,贵子弟们可无恙?” “这……”谢栖抬头望着谢奇宇、杜绮,见他们脸上虽然都挂着开朗的微笑,看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谢栖身为谢家族长,谢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他对族中子弟每个人自然都有些认识,在他的印象中,谢奇宇平常不但话不多,还有几分害羞,今日却整个人转变了性子,要说那东西对人体没有影响,打死他也不信。 自己手上应该没事吧?谢栖怔忡片刻,回过头说:“玛莉安卫统请稍候,我还要详查一番。” 他再次出掌,这次他小心了些,手掌不直接与对方的身体接触,隔空透入内力查验,但除了后颈的那颗红球附近,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玛莉安所言的细丝,而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体感觉都没什么异常,却都无法唤醒。 谢栖退出两步,传音对玛莉安说:“玛莉安卫统,葛莉岚卫统身上的细丝,很容易察觉吗?” 玛莉安没想到谢栖会问起这个问题,她怔了怔才说:“那些细丝当时正往内推进,所以不难察觉,但若是静止不动,很难分辨得出来。” 这么说来,这些人是不是已经被侵入全身也很难说了?自己刚刚是不是已被侵入,也一样很难说?想到这儿,谢栖心乱如麻,要是连自己都出了问题,哪有时间思考如何处理这些人?谢栖转头踏出洞口,一面下达命令说:“把东北通道关闭,要古亭、叶满、坤无三个人轮班来守这个地方,内外任何人不许接近洞口十步,违者格杀勿论。” 第五章内忧外患 这话一说,众人都吃了一惊,谢古亭、谢叶满、谢坤无,是谢家二代的三个一流高手,正是与谢栖配合轮班看守东北通道的三人,谢栖下了这个命令,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只留下了东北出口?”一个中年人讶异地说。 “暂时只能这样。”谢栖沉吟说:“当真出了问题,至不济也可以从通风口撤出,只是不会飞的比较麻烦些,不是大问题。” “族长……”另一个中年人迟疑地说:“那他们……”他指了指倒地的人。 “一样,醒了也不准出洞。”谢栖沉着脸说:“他们已经被红球附着,我们还没确定这东西的危害程度之前,不能放他们进来。” “等等。”杜绮突然高声说:“我可是南极洲的人,玛莉安卫统,您难道就这样让他关着我?” 玛莉安自然有些为难,她正迟疑着不知应该如何处理的时候,一旁赵宽突然觉得不对,他在人群中找到柳玉哲,远远地传音说:“葛莉岚呢?她怎么说?” 柳玉哲脸上也笼罩着重愁,她听到赵宽的声音回过头传音:“她一直没音讯,我很担心……看来还是依谢栖的做法比较好。” 赵宽点点头没再多言,心知柳玉哲自然会与玛莉安商议。 果然玛莉安开口说:“杜绮,你就稍安勿躁,在此多等候两日,等我们查清楚那红球的性质之后,自然会做出决定。” “卫统,属下不敢有意见。”杜绮愁眉苦脸地说:“只是你们不让我们出去,也没带任何一个红球走,怎么查?我们岂不是得一直关在这儿?” 玛莉安其实颇不擅于拐弯抹脚,她脸一沉说:“杜绮我问你,葛莉岚呢?” “葛莉岚卫统?”杜绮两手一摊说:“她正静坐沉思,我们没敢惊动她,玛莉安卫统可以自己问问。” 玛莉安早问过不只一次,但不知为何,葛莉岚似乎一直处于凝神内守的状态之下,没有任何回应。玛莉安正考虑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柳玉哲已经先一步笑说:“杜绮,既然葛莉岚也还在里面,你就先委屈一下,帮忙我们照顾一下葛莉岚卫统,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杜绮还没回答,眼前一闪。却见洞口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正向谢栖躬身说:“启禀族长,东北通道已经关闭。”而另一个没说话的人,正是不久前随着谢栖一起赶至的中年人,看来正是谢家留于此地的三天高手。 “很好。”谢栖把刚刚的命令重说了一遍之后,回身对众人说:“现在不知道那异物的能耐,一切小心为上,没事的人远远避开,至于看守的人……”他回过身接着说:“你们自行轮班调配,要记得随时运功护体,切勿被任何异物沾上。” “是。”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都没事了?赵宽等人除了看戏还是看戏,也没有什么说话的份;见众人渐渐散去,吴耀久首先觉得无聊,他正想走人,却见赵宽低着头发呆,他讶异地说:“赵胖子,想什么?” 赵宽虽然抬起头来,不过没理会吴耀久,只在空中嗅了嗅,跟着又在地上抓了一把,目光凝注在掌心,似乎仍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吴耀久越看越奇,正要再度发问,冯孟升一拉吴耀久呵呵笑说:“他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是这样,过一会儿想通了就会恢复正常。” 原来如此。吴耀久啧啧称奇,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赵宽这么用心思索什么事呢,那不就只是某种合成人做出来的吸血怪球吗?有什么好让赵宽这么费心神的?吴耀久可不愿意这么呆等,他东望望西望望,突然讶异地说:“李鸿没来?” “他似乎心情不大好。”冯孟升观察力近来越发敏锐,他低声说:“可能跟孙小姐有关。” “喔……”吴耀久瞪大眼说:“连李鸿也犯桃花了?” 这话还真难听。冯孟升大皱眉头又不好意思抗议,这草包皇储怎么说起话来越来越像赵宽? 此时赵宽恰好回过神来,转头望见两人正相对无言,他讶异地说:“你们俩在呆啥?” 说话最难听的人回神了。冯孟升从皱眉头演变成翻白眼无言抗议。 吴耀久已经被赵宽奚落到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他说李鸿犯桃花。” “我才没说。”冯孟升连忙说:“我只说李鸿心情不好。” 一听此事,赵宽马上挥手说:“男女的事情少跟我说,简单的事情都能被你们搞得复杂。” “感情的事很简单码?”吴耀久突然有些感慨地说:“我怎么从来都搞不懂……” 草包开窍了?见吴耀久与玛莉安一直没动静,正渐渐打消念头的赵宽吓了一跳说:“你也烦恼什么?” 吴耀久回过神,有些尴尬地说:“你不是没兴趣?不说了。” “说说是谁咩。”赵宽嘻嘻笑说:“给个名字就好。” 吴耀久难得地脸红了红,转头说:“死胖子怎么这么囉唆。” 赵宽目光一转,笑着威胁说:“你自己不说的,到时有问题可别来找我。” 吴耀久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不会有问题的,我不会做什么。” “什么?”赵宽听的一头雾水。 “就是说,我什么事都不会做,所以不会有问题。”吴耀久接着说。 这下连冯孟升都觉得奇怪了,插嘴说:“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做?” “喂!你们。”一旁突然传来人声,三人转过头,却见谢家那三个高手望着自己一行人,其中一个正皱眉说:“回自己房间去讨论如何?”至于其他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一乾二净,连柳玉哲、乔梦娟走前都没来打个招呼,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吴耀久这下可尴尬了,连忙转头就跑,赵宽与冯孟升见状只好在后头跟着,一面跑赵宽与冯孟升还一面彼此互望了一眼,都拿不准吴耀久突然对谁动了心。 虽说是各自休息,但没过多久,又到了接班的时候,冯孟升与李鸿两人相偕出门,准备前往第五通风口,刚打开天花板上的门户,此时吴耀久恰好开门,他一见两人立即叫:“等等。” 反正两人也是提早出发,算算还有十几分钟,冯孟升与李鸿再度飘落地面,冯孟升开口说:“吴兄有事?” 吴耀久点点头说:“通风口可不可以关闭呢?” 这话可问倒了两人,冯孟升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和胖子跟你们去看看。”吴耀久兴致勃勃地说:“那些一般通道根本看不出来哪儿可以关,怎么谢栖一声令下就关得严严密密。” 吴耀久想去不奇怪,赵宽会有兴趣吗?冯孟升与李鸿对望一眼,两人都有默契地没说话,准备让吴耀久自己去碰钉子。 怎知吴耀久一看两人的神色,反而哈哈大笑说:“你们都猜错了,赵胖子自己说要去的,我去叫他。”说完转身去敲赵宽的房门,一面大呼小叫地说:“赵胖子,时间到囉,一起去喹…”这下连路易与幕斯安也被喊了出来。 赵宽懒洋洋地走出房门,皱着眉头说:“干什么这么急,我们又不急着接班。”看来他是跟吴耀久说好了要去,却不是现在。 “一起去热闹啊。”吴耀久见人都被他闹了出来,反而颇感得意,哈哈笑说:“难得一起行动,走吧、走吧。”一说完,他自己头一个飞出屋内。 赵宽既然本就计划要去看看,也不争多躺那几分钟,他耸耸肩随着吴耀久飞上广场,两人也不落地,等着下方的人都飞出之后,再一起往上方的通风口飞。 一出通道口,两人自然把目光转向昨天发生事故的南面通道,昨天奉派留守的三个高手,这时只剩下两人,看来其中一个休息去了,除了那两人之外,通道口那儿还聚了三、五个人,与那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起来也都是谢家的族人。 地底城的广场下方是一个个地底住宅,广场上面平常大多空荡荡的没有人停留,偶尔有人也只是飞行经过,众人这么依序飞出,自然吸引了那边人的目光,两边目光一相对,吴耀久首先笑呵呵打个招呼说:“诸位好啊。” 那边数人先是和善地回应点头,跟着有一人向这儿缓缓飞来,一面说:“这位想必就是新大陆皇储,久闻大名了,今日终于有机会拜见。” “不敢当。”吴耀久连忙逊谢说:“大家交朋友,与身分无关。” 这时冯孟升等人也都飞上广场,与吴耀久等汇聚一处,那人飞到众人身前落下,向吴耀久伸出手。 吴耀久自然而然地打算伸手相握,但两方接触之前,赵宽突然怪叫一声说:“大家快来!”一把拉着吴耀久往上就冲,众人一楞间,只好跟着赵宽急飞。 那人握了一个空,眉头立即皱在一起,疑惑地望着众人,赵宽一面急飞一面还回头叫:“这位大哥不好意思,临时想到急事,改天聊。”而他的速度也快,话还没说完,已经带着吴耀久飞到第五通风管了。 吴耀久这时才来得及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宽没答话,继续拉着他一路往内飞,后面跟着的人,脑袋一样装满问号,不过还是没人有空发问。 到了通道未端,里面站着三个南极洲军队的女军官,看来是值前一班的,而希绿这时还没抵达;这三人见众人声势浩大地冲来,都圆睁着眼瞪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前出现三个女人,冯孟升当然首先开口:“诸位好。”他还记得乔梦娟的嘱咐,一次不可说超过五个字。 三女彼此望了望,神色都有点复杂,彼此推挤了一番之后,其中一个才开口说:“冯先生、李先生,希绿换到别的地方看守了。” 莫非是因为乔梦娟?冯孟升颇有几分感慨,乔梦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小心眼了,他点点头说:“多谢告知。” 李鸿根本不在意此事,没有女人一起值班最好。他直接说:“你们可以休息了。” 这样的轮班看守,本属于支援性质,自然没有太严格的管制,既然来了一大群,三女也没什么顾忌,向众人略为致意之后,飘身离开了通道。 吴耀久这时才抓着赵宽说:“你刚刚说什么急事?” 赵宽似乎有些神思不属,顿了顿才说:“我可能想太多了。” “怎么了?”冯孟升少见赵宽这个模样,讶异地问。 赵宽突然伸手拍拍吴耀久的肩膀,吴耀久楞了楞,讶异地说:“啥?” 赵宽没回答,走到李鸿与冯孟升身旁拉了拉他们手掌,两人还没来得及发问,赵宽又松开他们,走到路易与幕斯安身旁,分别握了一下他们的手臂。 “赵胖子,你疯了吗?”路易皱眉问。 赵宽瞪了他一眼,又伸手捏了他一把。路易一楞,见赵宽手又伸了过来,他退了两步怒说:“别胡闹了。” “这样才对。”赵宽一拍手说:“躲开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众人面面相觑,李鸿首先皱眉说:“想到什么就快点说吧。” “暂时……最好别让人碰到你的身体。”赵宽想了想说:“我也是猜的,说不定没关系……但这样保险。” 冯孟升一楞说:“难道你怀疑刚刚那人……” “嗯。”赵宽点点头,皱眉思索说:“我也只是担心,别吵,让我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我算算时间……” 吴耀久还听得迷迷糊糊,他讶异地问:“你是说……那个红球的事吗?那些人不是都关在洞里了?怎么还会有人受害。” 冯孟升这时已经耐不住了,他慌张地说:“不行,我要去找梦娟。” 李鸿一怔,对赵宽说:“还有绣蓉……” “等我想清楚。”赵宽一面估算着时间,一面说:“杜绮与谢奇宇从被红球侵犯到走动自如,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从那时到现在,才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左右,这群人应该是当时倒下的那一批人。” “这么说来……”冯孟升回忆刚刚所见,突然一惊说:“刚刚确实没看到那两个谢家高手有任何动作,莫非是被制住了?这不可能……” 谢家留下的高手,功力虽然可能比满凤芝等人低上数篝,但也绝没有人能无声无息地制住他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冯孟升说到一半,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这个问题我还没想通--”说到这儿,赵宽陡然想到,谢栖碰触昏倒族人那一刹那脸上出现的变化……这下可没有想不通的地方了。他心一惊,当即正色说:“确实不能拖了,李鸿你待在这儿,别让任何人碰触到你;孟升、草包,你们立刻去找玛莉安他们告紧,跟南极洲部队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让部队到西北通道口集合,我去找舒家和绣蓉。” 吴耀久一楞说:“谢家呢?” 找谢家?自投虎口?但也还不能完全确定……赵宽迟疑了一下,终于一咬牙说:“顾不得这么多了,等把舒家人和绣蓉带去南极洲那儿,再讨论谢家的事情。”说完就要离开。 吴耀久一把拉住赵宽,正色说:“我去找谢栖族长不就得了?既有危险,怎能略去谢家?” 赵宽霍然转身,生气地说:“我没时间解释,别浪费时间了,八成就是谢栖制住那几个高手的。” 这话一说,众人同时一楞,只见赵宽说:“先把大夥儿都集中到那儿,我再慢慢说明。”说完不再迟疑,飞身就往通道掠下。 平常随便惯了的赵宽,突然这么一沉下脸来,足以显示事情的严重性,冯孟升与吴耀久不敢迟疑,立即跟着赵宽身后打算飞去寻找玛莉安,不料才刚展开身法,赵宽的胖身子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眼前的胖子把通风口塞得满满的,可不容易钻过去;吴耀久与冯孟升连忙止住冲势,还没来得及开骂,却见赵宽脸色一松,回过头来说:“玉哲也发现了不对,已经派人去通知舒家和绣蓉了。” 她也刚好发现?冯孟升一转念,这才想起柳玉哲此时也必须去西北通道接班,想来是出门时查觉有异……可是自己怎么没能发觉问题?冯孟升脑袋急速运转着,把这短短几小时中看到、听到的东西整个过滤一次。 吴耀久看赵宽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楞了楞才说:“那你可以解释了吧?” “先别急着解释。”赵宽频了顿说:“我先找找这儿的开关,关起来不守了。” 说的也对,刚刚是逼不得已,否则也不能让李鸿一个人守在这儿,吴耀久四面望了望只见一片光整,正不知道该从何找起的时候,却见赵宽两掌扶着墙壁,半开着双眼,似乎正以内力查探。吴耀久一怔,他纵然算不上聪敏,却称得上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赵宽在施用物质控制的功夫,这方法可比自己瞎找快上不少,吴耀久索性搁下此事不管。 果然没过多久,赵宽就在壁角找到一个隐藏的空穴,他稍一运劲击碎表面的结构,见里面插着两个锥状物。 伤脑筋了,两个?赵宽楞了楞,回头望望众人,大夥儿看在眼里,也没好的主意,赵宽的内劲往内探入,发现两个都是利用流沙重力变化的机关,后面再牵引着颇复杂的机关,短时间内是弄不清楚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两个都拔,赵宽示意大家小心后两手运劲一拉,只听洞中传出迅疾的簌簌流沙声,跟着就是隆隆声响,整个通风管道似乎隐隐震动起来。 要塌了?这下无须呼唤,人人抢着往通风管飞,尚幸崩塌的只是最外端开口处,不但没影响飞行的管道,地底城内的感受也并不明显,顶多觉得有微微的震动,不过真不知道那两个椎子的作用分别是什么。 众人一钻出通风管,赵宽领先就往西北面通道飞,而吴耀久趁这时机,向南面通道多瞧了两眼,见人群中的那两位谢家高手,果然正一动也不动地呆立着,而那群人望着自已的目光,似乎已经带着一些怀疑,吴耀久心一惊,连忙转过头,跟在赵宽身后快速飞过。 赵宽等人的速度算快的,舒家与南极洲大群人员移动起来可没这么方便,赵宽抵达的时候,只见柳玉哲一人站在通道口,正回头望着众人,脸上也是一片愁色。 赵宽人一落地,马上迅速地说:“玛莉安回去整队了?” “嗯。”柳玉哲点了点头。 赵宽回头对众人说:“你们留在这儿,我去接舒家人。” “胖宽。”柳玉哲轻声说:“玛莉安请凤芝姐带一队人去帮忙了。” “哦……那样好多了。”赵宽露出微笑说:“不过我还是走一趟。”舒家妇孺多,高手又大半离开,没人帮忙可真会有点头疼。 “我和你去。”李鸿说完三道心剑已经浮出体外,笼罩住他的身子。 赵宽望望李鸿,点头说:“我们走。” 两人掠去舒家聚集之处,与满凤芝率领的部队会合一处,舒家这时留下的两个高手正与满凤芝传音商议,其他人则忙碌地从一个个房舍中奔出。 毕竟是妇孺居多,办起事来拖泥带水,赵宽四面搜寻还没看到班绣蓉的踪影,回头一望,却见另一边南极洲部队早已集结完成,先一步往西北通道飞去。 李鸿看不到班绣蓉,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皱眉问赵宽说:“绣蓉住哪儿?” 赵宽可也不知。他摇摇头,突然看到刚从一间单位出口冒出的舒郸果,当即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舒郸果已经大惊小怪地低声嚷:“赵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口气紧张,但神色间却有些兴奋。 “等会儿再说。”赵宽低声说:“绣蓉呢?” “班姊姊?”舒郸果楞了楞回头说:“跟我妈、我哥、三婶他们在一起……我去看看。”他转身奔向邻近的居住单位,打开门就跳了下去。 跟他们住在一起……赵宽怔了怔,无言地随着舒郸果,果然里面正乱成一团,一个正哇哇叫的声音应该是那心广体胖的二婶,班绣蓉似乎正对她好言安慰,一面悉悉窣窣地收拾着东西。 没问题就好。赵宽听到声音已经安心,没等看到班绣蓉,转头就飞回广场。 赵宽与舒郸果对话的过程,李鸿自然也听在耳里,既然班绣蓉无恙,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正纵目四望的时候,却见西北通道口闪出一人,带着紫光迅疾往这儿接近。李鸿看清来人不禁脸色一沉,转过头,心里蓦然又纷乱了起来。 让李鸿这般烦恼的还有谁?当然是不让须眉的孙飞霜。她抵达时笑望了李鸿一眼,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孙飞霜也不管李鸿,直接飞到满凤芝、舒延孝、舒继勋三人身旁,落下时一面传音三人说:“玉哲算算时间,认为谢栖应该已经接获通知,要我也来帮忙应变。” 舒延孝点点头说:“诸位的大力协助,舒家上下皆感。” “延孝兄言重了。”孙飞霜一笑说:“现在大夥儿正共患难,不用如此客气。” 舒延孝叹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功夫不低,但舒家百年来与世无争,他们埋首用功之馀,一般事务大多由大长老做主,遇到变故他确实有些不知所措;望望身边的兄弟舒继勋也正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明白,这个兄弟比自己还要沉默寡言、不善应变,除了打架之外,其他事情也靠不得他,不比南极洲这几位卫统,经过不少大风大浪,行止之间自然有股气度。 想到这,舒延孝突然一怔说:“既然已经演变成这样,那位葛莉岚卫统……” 提到葛莉岚,满凤芝、孙飞霜的脸色都神为凝重,孙飞霜点头说:“葛莉岚一直没有回应,我们也十分担心,等舒家安置妥当,我们打算派几个人冲入南面通道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舒延孝没再多言,转身催促舒家众人加速行动。 从南极洲部队的汇集移动,加上舒家区域的混乱,自然有谢家人注意到异常,也有人过来表示关心,但大多被孙飞霜轻轻巧巧地打发掉,但四面围观的人自然渐渐变多,至于南面通道那群人只是冷冷地望着,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不用多久,舒家人已经聚集妥当,这时也不用飞了,直接走去西北通道即可,舒延孝正要下指示,突然北方传来一声朗笑说:“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我谢家待客不周?”却是谢栖突然冒了出来。 “我和飞霜应付,你们走。”满凤芝目光一凝,传声之后向着谢栖飞过去,朗声说:“见过谢前辈。” “满卫统。”谢栖见舒家人正开始往西北方移动,他脸色一沉说:“我刚刚接到通报,五个通风口都被封闭,如今地底城只剩下西北出口,莫非你们想灭了我谢家一族?” 这话一说,四面的谢家人都紧张了起来,激动点的甚至破口骂了起来,而舒家中,如三婶、七婶等人都是由谢家嫁过去的,更是心慌起来,三婶立即大呼小叫地东问西问,但却没人理会。 人堆中的赵宽与李鸿彼此对视一眼,相顾愕然,刚刚那两个椎子一拔,居然把五个通风口都关上了?这儿的机关还真是方便,难怪那儿放两个椎子,若单拔一个,可能只关上那个通风口而已。 “拦下他们。”谢家人群中冒出大声的叫嚷:“不能注他们扼住出口。” 谢、舒、乐方三族中,谢家的人数本来就最多,留在这儿的人自然也不少,这时群情激愤,几个人飞身一拦,马上阻住了往西北移动的舒家人。 队中不但有妇孺,还有些人心慌地哇哇乱川、吵闹不休,这下可不好闯了。眼看着谢家人逐渐向舒家接近,舒延孝正不知该不该动手之际,却见满凤芝目光一寒,长剑出鞘,只见紫光一闪,一道剑气在舒家人与谢家人之间猛然炸下,轰然一声,地上裂开了一个长有十馀公尺的裂口,直切入下方的蜂巢形住宅区中。 这一下可把挡路的那群谢家人唬住了。空中的谢栖面色一变说:“满卫统这是示威来着?延孝贤侄,你们怎么说?” 问到头上了。舒延孝沉声说:“谢前辈,舒家也只是为了自保,如果过了几天,谢家诸位都毫无异状,延孝再向前辈请罪。” 谢栖还要说话,满凤芝却冷冷地说:“我们没有扼住出口的念头,但谢前辈若不劝住自己族人,我们倒不怕与诸位就此一分高下。” 好凶的婆娘。人堆中的赵宽眨眨眼,突然传音给李鸿说:“这位满大姊的脾气跟你倒是颇像的。” 关我什么事?李鸿没好气地瞪了赵宽一眼,不过心底却是颇认同满凤芝的处理方式。 谢栖脸色变了变,挥了挥手,下方的谢家人立即让出了走道,谢栖冷哼一声说:“南极军不愧霸道。” 满凤芝懒得理会谢栖,孙飞霜却回头朗笑说:“不敢当。”这才挂着笑容,飘然而去。 经过这一乱,舒家人才能顺利移动到西北通道,众人汇聚之后先经遇亡者商议,若时间估算的没错,谢家那三位高手就算已经被制昏,也没这么快被红球操控,万一那三人也醒了过来,加上谢栖可就有点麻烦,虽然这方高手人数较多,想打赢不难,但想护住所有人可就不大容易。 刚刚谢栖隐忍未发,可能也是为此,所以在他们清醒之前,必须先把葛莉岚救出,玛莉安当即指示满凤芝、孙飞霜、柳玉哲三人同行,往南面通道一探。 有此三人同行,遇到任何状况应该都不至于出大问题,而留下的玛莉安、乔梦娟、舒延孝、舒继勋则分守通道内外两侧,以备有任何不测,正要按照计划行动之际,北方通往广场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莫非谢栖又不死心了?众人正提劲准备应付之际,却又同时一楞,那两人居然是杜绮与葛莉岚。 当时一直黏附在葛莉岚双掌上的两团红球,似乎已经消失不见,葛莉岚的神态看来十分轻松,一点也不似当时痛苦的模样。 “葛莉岚姊姊?”乔梦娟惊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但想起红球恐怖之处,她不自禁的又停下脚步。 “都到这儿来了?”葛莉岚露出笑容说:“听杜绮说,你们刚刚与谢家发生误会?” 柳玉哲走到乔梦娟身前,微笑说:“葛莉岚,他们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出来吗?你手上的怪球呢?” 葛莉岚停下脚步说:“反正也瞒不过你,老实说吧,跟杜绮一样,红球确实已经侵入体内,现在已经蔓延到我的全身。”她跟着两手一摊,果然掌心一片血红,正如谢奇宇耳侧透出的红斑,至于杜绮的红斑位置在背心,却被衣服遮掩着不容易看见。 葛莉岚这么直接地说出,柳玉哲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目光一转说:“你……当时不是阻止住那东西的蔓延了吗?” “有形的细丝容易阻止,无形的微小组织随着血液逐步进入,速度虽然慢,却是无法可挡。”葛莉岚朗声说:“但现在我却觉得那时只是多此一举,这红球进入我们身体内,只是为了求得生存,其实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正是。”一旁的杜绮接着笑说:“而且它也不只是寄生而已,它散布在全身,让我们感到无穷与无比的舒适喜悦,我们只是真心渴望能让更多人分享。” 想来谢栖也是这么被侵入的。玛莉安踏出来,沉声说:“这么说来,谢家现在大多数人已经被红球附体了?” 葛莉岚摇摇头,顿了顿说:“不,谢栖族长才刚刚经过转换过程。见事情闹成如此,他决定开诚布公,愿意接纳红球的就接纳,不愿意的就罢了,没必要因此导致彼此的猜疑。” 听起来不算过分,似乎可以接受。玛莉安回过头徵询柳玉哲的意见;柳玉哲沉吟一下,目光望着赵宽,想知道他的想法,却见躲在人堆里的赵宽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怎么赞同。 多小心点也是对的。柳玉哲打定了主意,走到玛莉安身旁笑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这儿呆上一阵子,等清楚了解你们身体的变化之后再做决定。” “这也无妨。”谢栖突然出现在通道口的那端,朗声一笑大步走来说:“就让诸位看看后续发展再作决定,不过这儿不便居住,对一些妇孺来说未免太过辛苦了。” 这话也没错……玛莉安正要开口,守在洞口那端的舒延孝突然传音说:“玛莉安卫统,洞外似乎不大对劲。” 里面还没解决,怎么外面又出事了?玛莉安头大起来,对谢栖敷衍说:“谢前辈,先这样吧,我们改变了心意自然会进去。”谢栖也不坚持,一笑转身离开。 葛莉岚见谢栖离去,她苦笑说:“玛莉安,难道你要将我和杜绮从南极军中开革?” “当然不是。”玛莉安皱起眉头说:“你们留这儿无妨,但事情明朗前,别随便与人接触。” 葛莉岚与社绮对这安排虽然似有不满,但也勉强接受,两人就在通道口闲聊起来,话中总不忘提到现在身体有多么的舒适、心情多么轻松,说得那红球好似仙丹一般。 而这儿才似乎安定下来,地底城那端却又传出了吵杂的声音,看来经过刚刚的纷乱,加上几人在西北通道口讨论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消息自然散了出去,关于要不要接纳那怪异的红球附体,许多人正争执起来。 且不论有没有坏处,如果谢栖与三大高手部已被红球附体,整个谢家族都被附上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有人不愿意,八成也无法坚持下去;只不知刚刚舒延孝传音给自己又是为了何事?玛莉安摇摇头,飘身往洞口那方过去。 冯孟升从离房后就一直十分紧张,现在总算稍稍稳定下来;他吁了一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何时已经靠着墙壁坐下的赵宽,突然一拍大腿低叫了一声:“糟糕。” 这一声把几个好友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只见赵宽抓抓头乾笑说:“我忘了那家伙。” 哪个家伙?冯孟升随即想起,赵宽说的莫非是那有些天真的转转壶?他低声说:“那会飞的壶?他应该会待在你房里吧。” “原来是说那东西……”吴耀久皱皱眉说:“老实说,等‘单向跳跃壁’关闭,还是通知圣殿处理比较妥当。” “到时候再研究。”赵宽懒得与吴耀久争,随口说:“反正这儿不适合他出现,就让他先在那儿发呆好了。” “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啊?”吴耀久闷声说:“就这样被人保护着东奔西跑很闷。” “有什么不好?”赵宽眨眨眼说:“有人倚靠刚好可以自由自在地发呆。” 突然地底城传来一声炸响,跟着是能量激荡,似乎有人忍不住打了起来,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小口,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刚刚谢栖既然说的这么大方,怎么还会有人打打闹闹呢? “胖宽。”柳玉哲突然传音柔声说:“别发呆了,来帮忙。” 哇咧……怎么会有事情轮到自己头上?赵宽楞了楞,见柳玉哲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出口那端,正与玛莉安商议着事情。 赵宽自然不知道舒延孝等人发现异状的事情,他无可奈何地起身,拍拍屁股正要过去,柳玉哲却跟着又说:“请李鸿也来。” 两个人都得跑?赵宽颇有三分不祥的预感,看来不是什么好事……赵宽抓抓头说:“李鸿,走,出公差。” 李鸿没表示异议,吴耀久可叫了:“什么事?我也要去。” “一起过去问问吧。”赵宽耸耸肩说:“玉哲找我。” 连冯孟升在内,众人走到出口,柳玉哲向众人招了招手,使与玛莉安一起飞到出口之外,众人只好跟着往上飞。 一出洞口,就见舒延孝、舒继勋俩人都站在洞外,正遥遥望着南方,众人的目光跟着转过去,只见地平线那儿黑压压一片,似乎有什么黑云正笼罩在地表。 赵宽等人当场吓了一跳,那团乌云怎么有点像当初遇过的蚁蚊? 却听舒延孝低声说:“似乎是沙漠蝗,不过没听说过这儿也有,看行进方向,不久后会接近此处;我们的意思是……是不是派人先去看看,了解是普通的沙漠煌,还是经过合成人改造的怪昆虫。” 玛莉安跟着说:“地底城那儿已经发生变化,我们为了应变,暂时走不开,所以……” “算下来就是你们两个了。”柳玉哲一笑接口说:“所以别懒了,惊忙跑一趟。” “懒归懒,有事跑跑腿不是问题。”赵宽瞪眼说:“可是这儿如果本来没有沙漠蝗,突然冒出一堆就绝对是合成特拉怪;不去看说不定没事,去看万一引了过来,那才真是大麻烦。” 且不管什么叫作合成特拉怪,赵宽这话说的也没错。玛莉安正要打消念头的时候,突然乌云那端气劲一爆,似乎有人冲入了那团乌云之中,众人一楞,却见远远的乌云有如波浪翻滚一般,似乎被那股气劲冲得乱七八糟,不过从能量和变化看来,这团沙漠蝗既然能承受这样的能量还没烟消云散,绝不是普通的昆虫。 虽然不用去看就知道结果,却不代表这是好事;只见那团乌云波开浪裂地冲出两人,向着这个方向直飞,而身后的沙漠蝗正翻翻滚滚地尾随而来,虽然速度比他俩慢上许多,但方向却已经对准了这儿。 那两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过十馀公里飞到眼前,竟然是戴池与一个经“化日比试”跃升为高手的谢家青年。 那儿不是还在打吗?他们怎么突然冲了回来?众人还在发楞,戴池已经急急地说:“攻入康勾森林的人都被困住了,我们是众人合力护送下杀出来的,要找你们去帮忙。” 众人都傻眼了,且不说那几十个特等好手都被困住,这儿留下的单薄军力如何帮起?他们身后跟着飞来的沙漠蝗可不是好惹的东西,更别提下面地底城内自己打自己,似乎正打得热闹。 那个谢家青年见众人都望着身后的沙漠蝗发呆,他皱眉说:“那怪物不重要,只要把这个通道口封闭,它们找不到入口自然会散去,重要的是康勾森林那儿目前危在旦夕,我们先进去商议吧?” 你说的简单……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现在整个地底城只剩下这一个通道,怎么封起? 第六章康勾之变 玛莉安、柳玉哲、舒延孝、舒继勋四名高手,以及冯孟升、赵宽等人傻眼的同时,谢家那名年轻人接着催促:“诸位都怎么了?沙漠蝗转眼即至,这儿不能久待。” 玛莉安回过神来,无奈地说:“我们下去谈。” 这儿是垂直向下的孔穴,四面光溜溜一片确实不好防守。众人纷纷落下穴底,戴池与那年轻人一看地底通道满满的人,两人吃了一惊,脸上都是讶异的神色。 接着他们同时感到地底城内的纷乱,戴池还好,谢家那个年轻人发现自己族人出了异状,吃了一惊就要往内跑。 玛莉安还没反应过来,柳玉哲却已早有准备,她先一步拦着那人笑说:“这位小哥,且稍等一下。” 能对柳玉哲视若无睹的男人本就不多,何况她脸上还带着让人浑身发软、心跳加速的微笑?谢家那年轻人楞了楞停了下来,露出疑惑的神色,说:“到底……怎么回事?” 戴池也皱着眉说:“发生什么变故了?” 柳玉哲点点头,以传音的方式,向两人简略地做一次说明,听到谢栖也被红球附体,现在地底城内一片纷乱之时,那年轻人似乎已经完全无法承受,怪叫一声就往内冲。 他这次飞射全身笼罩着劲力,想拦下除非他自己减速,否则非得给他一掌不可,柳玉哲不好再拦,只好侧身让开,那年轻人飞过人群,正要冲入通道口的时候,与杜绮远远避开人堆的葛莉岚,突然一跃而起,阻住年轻人的去路。 葛莉岚在做什么?众人吃了一惊,只见葛莉岚手中紫光炫目,无声无息的气劲正往年轻人迎面轰击。 虽然事出意外,但年轻人毕竟已经晋身为一流高手,他见葛莉岚的劲力虽一无风声二无激流,但无穷的潜劲源源不断地迫来,当下不敢轻忽,半空一个凝定,长剑倏然间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一抖间剑花爆起,随着剑花外散的劲力直冲向葛莉岚掌风。 哪知双方劲力一碰,葛莉岚劲力却是突然无影无踪,只见她顺势而退,以手作剑挥出组织严密的防御气劲,将剑气迫散两侧,一面朗声笑说:“功夫不错。” 年轻人本无意纠缠,对方劲力一散,立即相应收劲,但他虽经“聚星化日”的过程提升数倍功力,谈到招式劲力的运用,毕竟不如这些货真价实的高手,难免有些收势不及,只见剑气划上通道四壁,割出数十道深刻的裂痕。 “阁下什么意思?”年轻人长剑斜指葛莉岚,沉声说。 “没什么。”葛莉岚一笑说:“若你没有自保之力,最好是别进去。” 年轻人脸色更为凝重,长剑刷地一声收回鞘中,从葛莉岚身侧飘入地底城。 这下众人可有些莫名其妙了,葛莉岚被红球附身,又大力宣扬红球的好处,这时为何又冒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自相矛盾? 虽说南极洲诸卫统本来情如姊妹,但此时因怪球附体之故,感觉似乎隔了一层,玛莉安、满凤芝等人对望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发问。 此时杜绮却突然起身笑说:“反正我安全得很,进去一趟好了。” 里面不是一团乱吗?进去做啥?众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却听葛莉岚笑着说:“一起去。”与杜绮俩人并肩就要往内走。 既然不让他们归队,自然也没拦阻的理由,几个卫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时,柳玉哲心念一动,突然捏了赵宽屁股一把,跟着把他往前推了两步。 赵宽屁股一痛,只差没叫出声来,不过他随即明白柳玉哲的意思,先叹了一口气,这才朗声说:“两位小姐,等等好吗?胖子有事请教。” 两人似乎也没想到有人会开口,一楞止步,葛莉岚转头见发话的是赵宽,她微带冷笑说:“你?你会有什么事想问?”她一向看不起赵宽等人,这时口气自然好不起来。 我哪知道要怎么问?赵宽一面由出口处经过人堆往内走,一面直抓头,抓着抓着倒想起来了。他嘻嘻一笑说:“看来大姊的功力并未因那怪球而衰退?” 这可提到葛莉岚高兴的事情了,她脸色当即和缓不少,微笑说:“你这胖子颇有见识,红球入体能不只不会降低功力,反而因为散布全身无远弗届,对体脉运行大有帮助,虽然对内脉通畅的人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你们可有不小的帮助。” 还通?胖子我可不用再通脉了。赵宽不好这么回答,只接着葛莉岚的话语说:“既然这么有帮助,不知大姊适才何故拦阻那位谢家朋友?” 葛莉岚一怔,脸色有些怪异,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眼看葛莉岚迟疑,杜绮目光一转,微笑接口说:“我们刚刚不是说了吗?要让人自愿才好,现在里面似乎乱成一片,进去的人当然要有自保的能力啊。” 这话似通非通,看来就算红球能帮他们提升功力,却不怎么能提升骗人的功夫,赵宽也不揭破,只点点头说笑说:“原来如此,葛大姊当真是用心良苦。” 与满凤芝等人不同,葛莉岚这三字并非全名,“葛”自然也不是她的姓氏,见赵宽这么信口胡叫,葛莉岚不禁皱眉说:“你没问题了吧?” “还有个小问题。”赵宽好整以暇地说:“两位大姊这时进去,是去劝架还是帮哪边打架啊?” 赵宽这话可是直指核心,既然葛莉岚认为被红球吸附这事自愿为佳,里面的乱象又明显是因红球而起,她这会儿进去难道是去与谢栖争斗? 这下葛莉岚颇感难以对答,她隔了片刻突然冷哼一声说:“尽问些无聊问题!我葛莉岚做事岂须向你这个胖子交代?杜绮,我们走。”话一说完,葛莉岚微微浮起,展开身法闪出通道。 葛莉岚刚走,洞口这端已经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却是那群沙漠蝗飞至,舒家那两位留守通道口的高手,正不断轰出掌力将这些涌来的异虫迫出。 柳玉哲与玛莉安人在洞口附近,两人走到井底,只见上方黑压压的一片,一只只蝗状饿虫不断往内挤迫,舒延年、舒继勋俩人威猛的掌力不停炸出,将来袭恶蝗打得肢断翼折,一批批炸出井外,看来这些异蝗比之当初的蚁蚊还孱弱些。 不过玛莉安与柳玉哲都是行家,知道舒家功力走威猛一路,这样持续轰击固然能杀伤不少恶蝗,但却未必能持久,看来数小时之后就得派人接任,还好就算不把戴池估计进去,这儿还有五个卫统闲着,七人轮守是绝无问题,就怕地底城那儿突然翻脸杀至,可就很难应付。 舒家两人自己知道状况,舒延孝一面出掌,一面沉声说:“两位卫统先去休息,我俩若是不支自会呼唤。” 当然不能等到他们开口才来接手,不过看状况确实还能支持好一阵子,这时也没什么好说的,玛莉安只能说:“有劳二位了。”一面望着黑压压的井口烦恼。 长途跋涉回来的戴池,望着眼前散坐一地、满脸焦虑的舒家妇孺,前面是大乱初起、善恶难办的谢家地底城,身后是急欲噬人、无穷无尽的沙漠蝗,而远远的“康勾森林”众人还等待着自己的回讯……戴池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时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这一声长叹,把柳玉哲的注意力从沙漠蝗那儿叫回,她拉拉玛莉安,俩人走到戴池身旁,玛莉安开口说:“戴池先生,康勾森林那儿……” 戴池又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怔说:“皇储呢?”跟着目光四面搜寻着。 自戴池出现,吴耀久的心就七上八下的,人家千交代万交代地拿个实贝交给自己保管,虽然自己老大不甘愿,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现在那个圆筒已经变成一堆废铁,里面圆滚滚的东西又扬言不肯再被关,这该怎么向人交代? 这时见戴池终于想起自己,还开口询问。吴耀久避无可避,当两人目光一对,他除了尴尬地笑笑之外,一面连忙传音呼唤赵宽求救。 赵宽刚跟葛莉岚说完话,一面承受着满凤芝、乔梦娟、孙飞霜投来的疑惑目光,正不知该不该说明自己是被柳玉哲推出来当替死鬼时,又接到吴耀久的求救传音,赵宽只能叹了一口气,转个身又往回走。 “原来皇储也在这儿。”戴池向着吴耀久走,望望他身边没有自己期待见到的物品,戴池脸色微变地说:“那东西……还在里面?” 该说对还是不对?那东西算是还在里面,但那东西可变得与原先大是不同,就这样点头似乎也不大对劲,而且看戴池那副紧张的模样,给他肯定的答覆,可拿不准他会不会一头就冲进去。 吴耀久正不知道应该怎么作答的时候,赵宽适时抵达,哈哈一笑说:“戴老兄,你们可把皇储整惨了。” 这话说得戴池一头雾水,他讶异回头说:“赵先生此言何解?” “那东西啊。”赵宽挤眉弄眼地低声说:“你们把他一关几百年,好死不死扔给皇储看管,怎晓得他突然清醒,差点找我们算帐呢。” 戴池脸色大变,惶然说:“你……你说他……醒了?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种可能性都没预防,你差点害惨了我们。”赵宽唉声叹气地说:“我房间就因为这样,被毁得不成模样,等地底城恢复清静,我带你进去看看。”反正自己房间这时正是乱七八糟,不怕谎言被揭穿。 “但西牙……不是这么说的。”当年曾与转转壶有过接触的高手,除了西牙之外,现在多已作古,戴池所知自然也是听来的,他听赵宽这么说,虽觉匪夷所思,却也不敢妄言是假。 赵宽一摊手说:“反正那家伙自己会说话,有机会你自己跟他说。” “那……”戴池楞了楞才说:“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没跟着你们?” 自然不能说不准他出来。赵宽眨眨眼说:“他高兴才跟,不高兴就自己在屋里乱转,我们可管不住他。” 戴池没想到打击接二连三出现,他脑袋这时已经乱成一片,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而赵宽见柳玉哲与玛莉安一面疑惑地望着这儿,一面正缓缓走来,当即哈哈一笑说:“这事儿晚些再聊,老哥不是来找援兵的吗?怎么不先说说‘康勾森林’那儿的状况?” 戴池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他摇头说:“‘聚星化日之宝’已经苏醒,无法再进行化日的过程,这一趟……看来终究是白跑了。” “聚星化日之宝”?玛莉安与柳玉哲微微一凛,怎么突然扯到转能妖壶了?柳玉哲狐疑地望了赵宽一眼,还没看出所以然来,但眼角瞥到吴耀久的神色,她立即知道不对,当下又捏了赵宽肥臀一把,低嗔说:“死胖宽,又瞒着我。” 瞒着你的事情多了,一一算帐还得了?赵宽嘿嘿笑说:“有苦衷的、有苦衷的。” 拿这个死胖子没辄。柳玉哲笑瞪了赵宽一眼,回头对戴池说:“戴池先生先说说康勾森林那儿的状况吧?” 纵然白跑,也得说上一说,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不定会冒出什么办法出来;戴池遂把前往康勾森林的过程缓缓道来。 ※※※ 这一趟既然都是高手,什么蚁蚊、浮空之类的异物,当然都不放在眼下,众人毫不停留地赶往康勾森林,其中合成人陈山恩则由戴池等人护卫,围在队伍的正中。 先锋一群人,当然是锐气正盛的一群新出炉高手,他们刚经过“聚星化日”的过程,这还是第一次大展身手,某些功力足够才能使用的招式也准备第一次开张,在陈山恩指引下,一行人直往康勾森林杀了进去。 一路上难免会遇到些不长眼的怪物,但对这群人来说,先锋群轮番出手就杀得怪物们七零八落四面奔逃,纵有阻碍也大多能应付,直到“康勾森林”出现在眼前。 据陈出恩所言,“单向跳跃壁”的控制机关,在康勾森林正中心一个地底建筑物之内,一直深入地底近五公里深,地底通道虽然只有一条,但七弯八拐的十分曲折,总通道长近数十公里,为的是避免被功力高强的人直接一掌轰入深处。 这些曲折通道一路往内,每隔数公里,就有个大小不同的宽大空间,由外而内依编号排,分别是“第一空间”、“第二空间”……一直到最后的“第五空间”。这些空间早期分别有不同的功用,除了供合成人生活作息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研发各种改造生物。 现在每个空间之间的通道可能已封锁,不过这不是大问题,陈山恩能够开启,就算陈山恩不能开启,那些封锁也阻止不了这群高手,陈山恩估计这一路上唯一的问题,就是“第一空间”应被“巨魔”所盘据,只要冲过“第一空间”,由他开启“第二空间”的门户,众人进入之后再关起来,就能顺利地一路往内,关闭“单向跳跃壁”。 “巨魔到底长什么样啊?”吴耀久久闻其名,这时听到戴池所言,忍不住发问。 戴池楞了楞才说:“很难形容,看他想要变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 这是什么话?众人都楞了。玛莉安愕然说:“当时初闻此消息,凤芝与梦娟曾去探过‘康勾森林’,他们说‘巨魔’犹如长毛巨猿,全身青色刚毛,身高近十公尺,行走如风、力大无穷,掌轰剑击几乎都无太大的损伤,但纵是如此,只要闪避得宜,也不至于能伤到她们,莫非……莫非是‘巨魔’的一种变化?” 戴池听到一半已经开始摇头,等玛莉安说完才苦笑说:“那叫‘碧毛古猿’,是‘巨魔’的宠物,动作虽快也有极限,当然捞不着顶顶有名的‘雪舞身法’。” “啥?”赵宽忍不住膛目结舌:“‘巨魔’还会养宠物?” 戴池点点头说:“‘康勾森林’满是那种生物,一开始我们就是与一群群的‘碧毛古猿’搏斗,若非陈山恩告知,我们本来也以为那就是‘巨魔’。” “后来呢?”吴耀久急着听下文。 “‘碧毛古猿’虽然皮粗肉厚,但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护着陈山恩,终于赶开盘据通道口外的数千‘碧毛古猿’。”戴池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说:“便……开始往通道内部推进。” 柳玉哲越听越不对,她忍不住说:“没有人扼守退路吗?” “一方面是分兵担心降低实力,另一方面……”戴池摇摇头说:“陈山恩保证当他进入最后的‘第五空间’时,可以另开已经封闭的暗道,无须从原路退出,合成人当初就是从那条路离开的。” “难道……”玛莉安对合成人的印象一直不大好,她沉着脸说:“陈山恩是骗你们的?” “不。”戴池顿了顿又说:“应该说还不知道;我们所有人,如今卡在‘第二空间’,进退不得,根本还没能验证是不是真有逃生通道。” 卡在“第二空间”?这又是怎么回事? 戴池见众人的目光,知道大夥儿等自己解释,他又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闯入通道前,陈山恩告知我们,通道墙壁是极坚韧的生化材质,具有生体自愈刚柔变换的特质,足可抵御强大能量攻击,所以在通道内遇敌时,不用担心出手毁了通道,就算当真伤了通道,也会逐渐自行修复。” “有这么好的东西?”玛莉安惑然说:“合成人自己怎么不用那东西来组成身体?岂不是天下无敌?” “我也听不明白。”这问倒了戴池,他想了想才说:“我记得陈山恩提到了什么多倍数染色体混合的原理,好像意思是说那个生物体每个独立的组织很强韧,但整体组合起来没有所谓的联系性,只是一大群巨大单细胞生物的组织而已,想要变成能灵活动作的身体,一方面难以缩小,一方面不易发展操控的……神经还是什么……” “后来呢?”柳玉哲把话题抓了回来。 “后来我们闯入通道,果然遇到了‘巨魔’……”戴池顿了顿才说:“通道不大,我们没法避实就虚,只能汇集众人之力,逐步往内推进,反正只要冲入‘第一空间’,就可以打开通道,避开巨魔;我们就这么轮班打击,一连打了五日五夜,才把挡路巨魔逼退到通道另一端,闯进‘第一空间’。” 这群人轮班连轰五日五夜,还没打伤那只“巨魔”?虽然戴池还是没说出“巨魔”长什么模样,但大夥儿也不计较了,先听后来发展再说。 戴池越说,脸色却是越沉重:“进入了‘第一空间’,‘巨魔’竟似乎改变了主意,没再阻止我们移动,我们自然奔去打开通道,却发现封锁已毁,只好直接奔向‘第二空间’。果然在通往‘第三空间’的门户那儿,盘据了数只‘巨魔’牢牢封住了通道,我们连冲几次冲不进去,回头却看另一端也被‘巨魔’封住,我们就此被困在里面。” 有养宠物又会作陷阱,这些叫作“巨魔”的家伙看来拥有的不是普通动物的智慧,赵宽心中暗暗骇异,若这种异物有人类一半聪明,那打起来吃力的程度可会大上许多倍,若比人还聪明当然更不用说了,要看看巨魔接下来的动作才知道……赵宽想了想说:“你们这些日子就一直努力往外闯?” “不……”戴池摇摇头说:“‘巨魔’从洞外不断送入‘碧毛古猿’,让我们忙个不休,‘第二空间’虽然比通道空旷,但毕竟是封闭空间,无处可躲,‘碧毛古猿’虽然不易打伤人,但相对地我们也不容易杀死他们,就这么一直战斗到现在,众人渐渐疲累……见进退不得,经过讨论,决定由我与谢且川两人冲回求援。一半的人先挡住‘碧毛古猿’的骚扰,趁巨魔送入‘碧毛古猿’之际,数人汇力在挡路‘巨魔’体内打出一个小通道,再由剩下的人,合力维持小通道开口不使合闭,我与谢且川趁机冲回‘第一空间’,侥幸别无巨魔拦路,终能逃出生天,来此求援。” 那个年轻人原来叫做谢且川。如今已经明了大概的状况,玛莉安点头说:“你们打算如何?” “谢家人不断保证地底城固若金汤,我们这次回来,本希望能运用‘聚星化日之宝’,将十名高手功力汇聚为一,馀下的留守此处,那名顶级高手带着‘聚星化日之宝’赶去康勾森林闯入‘第二空间’与众人会合,制造出数名顶级高手之后,当能救回众人,甚至完成任务,但如今……如今……”戴池说到此处想到地底城的乱象、‘聚星化日之宝’已经苏醒自主,愿不愿惊忙还属未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赵宽心想,转转壶肚子里面藏了一堆能量,说不定给几个人分都还够,也不用玩啥“聚星化日”了,不过他愿不愿意送这么多出来可是一个问题,这儿怪血球附体之事又是另一个问题,得一个个处理……却不知地底城这会儿吵得如何了? 虽说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转转壶的状态,但戴池既然说完,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也都转回到地底城那一面,不过说也奇怪,刚刚还乱哄哄的,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恢复寂静,听来听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到洞口这端舒家两位高手不断爆出的刚猛掌劲。 在这段时间中,冯孟升脑海也不断运转着,从转转壶的事情,想到了“聚星化日”,想着地底城的现状,想着“康勾森林”的问题,一个个都是难关,而自己虽然不断练习“神算无遗”,但似乎总少了些什么,是不是自己在练习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否则“神算无遗”四个字,岂不是有些名不符实? 从雪梅开始,自己见过皇都的人虽然不多,也多少有一些,但也不觉得他们的智计有多么高明,“神算无遗”与雪梅传授李鸿用来救命的“气剑心诀”状况大不相同,那时雪梅可是轻易皮传授给了自己,应该不算什么秘密的技术,怎么没看什么人运用呢?莫非……果然有些关键性的东西并未流传出来?这还是冯孟升首度想到这个问题,他心底微微一惊,越想越觉得可能。 至于李鸿,耳中虽然一直听着众人的对话,却没怎么分心去思考,这些事情帮助他把心念再度聚焦,暂时忘却了孙飞霜一事,此时除了提升功夫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而且现在不只需要练内功,昨天新想出来的心剑掌,更要多想想运用的方式,李鸿人虽在场,双手却是微微比动着,揣摩这两日想出来的一些动作。 玛莉安、柳玉哲等人,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会儿是地底城适逢变乱,否则戴池这么一回来,首先就得面对着“聚星化日”的人选问题,所谓的“九星归一”,说白了就是牺牲九个人的功力,塑造出一个强力的高手,若以之前的地底城高手群来说,谢栖八成是不二人选,难道就这么把自己修练半生的功力白白送了给他?想到这儿,真不知那红球侵入地底城,该说是福还是祸了。 众人各自思索着心中困惑的时候,班绣蓉却悄悄走近了众人,她见没人注意自己,轻轻皱了皱眉,走到赵宽身旁轻唤了一声:“宽哥。” 班绣蓉的声音虽轻,这儿可都不是庸手,一下子每个人的眼睛都转了过来,弄得班绣蓉有些尴尬地微笑说:“对不起,扰了大家。” “怎么了?绣蓉。”赵宽和声说,他心底有数,班绣蓉善体人意,这时既然跑来,必然是不得不来,只希望不要又出什么麻烦事。 班绣蓉此时已经回复了一贯的温柔笑意,她低声说:“那儿大夥儿又饥又渴,还有些盥洗上的需要,是不是能帮大家想想办法?” 果然头痛的问题来了,功天高强的人身体调节得当,一段时间不饮不食只是小事一桩,功夫未有成就的人可不一样,就算不论饥渴,人体天生有往外排放废物的需要,这笔直空荡荡的通道,该要他们如何是好? 玛莉安一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大皱眉头,她统领的南极洲部队里面没有一个庸手,从不需要解决这类问题,所以一直没想过这问题,但既然把舒家人带在身边,就有照顾的义务,该怎么办,进地底城找人谈判? 就在此时,一股淡淡的能量突然飘了过来,玛莉安、柳玉哲、李鸿、赵宽四人同时有所感应,这是……满凤芝分出心神过来?众人转过头去,却见远远的通道那端,有三个人正缓缓走来,满凤芝、乔梦娟、孙飞霜则脸色凝重地挡在这方众人之前,刚刚正是满凤芝抽空分神,通知这儿情况有变。 来的正好。玛莉安与柳玉哲对望一眼,两人缓缓往那儿飘了过去。 来人不是别人,谢栖走在最前头,葛莉岚带着一抹笑意尾随,而刚抵达的谢且川,则是眉头深锁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走到满凤芝等人前十步外站定,等玛莉安与柳玉哲抵达,谢栖才开口说:“听说有沙漠蝗来犯,诸位辛苦了。” “那只是小事。”玛莉安一哂,目光望望葛莉岚,转回望着谢栖说:“不知谢族长来此有何见教?” “这由葛莉岚来说比较适当。”谢栖一笑,伸手请出了葛莉岚。 葛莉岚踏出一步,开口说:“玛莉安,其实现在的问题,只是为了那无害的寄生红球所产生的猜疑,事实上这个猜疑虽然合理,却也是不必要的,我适才与谢族长商讨许久,找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玛莉安点点头说:“愿闻其详。” “地底城中的居室,依三个通道切割,自然而然分成三组。”葛莉岚往后一指说:“其中一组划分让这儿的人居住,各单位分别打通,声息相闻。一组由谢家未受附体之人居住,各自不相接触,可保万全。” 还有一组,当然就是给被附体的人住了,这样听来似乎颇为合理。玛莉安正暗暗点头之际,谢栖跟着一笑说:“只要其他人不贸然接近诸位,诸位担心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也许时间过去,你们会相信这红球没有缺点,慢慢地一个个搬来与接受附体之人同住……当然,这点我们绝不强求。” “谢族长,小女子请教一个问题。”柳玉哲带着甜笑说:“康勾森林之事,这位谢小兄弟想来已经禀知足下,不知道族长有何看法?” 谢栖果然已知此事,他点头说:“康勾森林众人受困,赴援义不容辞,就由戴池先生做主,谢家甘附骥尾……戴池先生呢?怎么不出来与老夫碰个面?” 意思就是同意“九星归一”了?想他知道怎么算也是“归”到谢栖身上,他自然大方同意;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要不要送出功力都得好好斟酌,现在这老头被红球附体弄得半人半妖的,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当然更不可能送出功力给他。 戴池一直没出面,倒也不是怕事,而是暗暗在一旁观察两方的对话,这时听到呼唤,他走出人群,缓缓接近说:“戴池见过谢族长,有关‘聚星化日之宝’一事,未料发生了一些变化,可能已经无法使用,在下正为此十分困扰。” 谢栖微微一皱眉说:“难道就为了红球附体之事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多多少少有些,不过这时正有个好理由,戴池强笑说:“我返回才知道,‘聚星化日之宝’另有变化,如今无法任意控制。” “哦?”谢栖微微一楞,目光自然往人群后端的吴耀久那儿望了过去,顿了顿才沉声说:“莫非已经被皇储毁了?” 戴池也不愿详细说明,正敷衍谢栖的时候,另一边的吴耀久可吃了一惊,楞楞地低声说:“他怎么知道在我这?” 赵宽没好气地传音说:“你们身上背着那么大的东西来,谁看不出来啊?” 这话说的也是。吴耀久想了想才回传说:“现在怎么办,不拿出来用?” “先去跟转转壶讨论一下再说。”赵宽想了想回传说:“那些能量是他逃命的本钱,要他自愿。” 吴耀久颇不愿转转壶就此逃逸无踪,让圣殿找不着,如此可是大大违背先祖教诲;但他自知说不过赵宽,也省了这份劲,他想了想,突然有些担心地说:“他们既然知道在我这儿,难道没派人去搜?” 这倒是有可能,赵宽点点头笑说:“他们八成找到那堆废铁,所以才会一开口就问是不是被你毁了,转转壶机变得紧,又不是生物,不动的时候一点气息能量都不会外散,只要找个适当的地方应该可以藏得很稳。” 这话倒是让吴耀久安心许多,虽然没能把原物交回戴池,至少不要搞丢了。 “赵胖子。”李鸿突然传音过来。 “嗯?”赵宽楞了楞回传。 “我内息……有点不稳的感觉。”李鸿沉声说。 内息要二度发散?还真会选时间……赵宽吓了一跳,瞪大眼一连串地问:“不会吧?又来了?这么快?怎么会?” 正文 第十二卷 第一章计诱妖壶 赵宽得知李鸿内息不稳,不禁哇哇大叫问个不停。却见李鸿翻翻白眼,回答说:“吵死了,不知道。” “呃……”赵宽一呆,“不知道”这三个字可以挡掉所有问题,他苦笑一下有些头疼,第一次的内息发散等待的时间比这次久多了,而且那次还是自己先发散,这样算起来李鸿这次实在太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现在内息稳稳的,一点消息也没有,更是让人搞不明白。这个问题不知道问谁才知道原因,问那个外空怪物吗?谁知道啥时才能遇到它?不管了,顺其自然。 从气血不稳到当真发散,上次还隔了几天,希望这次也是如此,否则李鸿这会儿若突然放出全身气劲,不只会把那些妇孺吓得乱叫,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就算没引起误会,解释起来也十分费劲。 众人在这儿叽叽咕咕地传音,通道口那儿已经换了一个话题,提到了“沙漠蝗”。谢栖正哈哈一笑说:“诸位都想错了,五道通风口确实一关即毁,要重建还得稍费工夫,但三大通道却是可以开闭的,否则谢家平时无人居住,这儿岂不为虫豸所盘据?如今只有正南通道已毁,只要把这儿关闭,东北通道即刻开启,沙漠蝗找不到目标自然会散去,到时西北通道依然可以再度开启。” 这倒是难得的好消息,玛莉安点头说:“如此甚佳,我有几个小希望,希望族长答允。” “玛莉安卫统请说。”谢栖说。 “通道开闭之法,还请指点一番。”玛莉安接着说:“两个通道,希望一个交由我方调配看守人力。” 这些都不算是过分的要求。谢栖爽快地说:“一言为定。诸位请进,待重新安置之后,我们再好好商量怎么援救康勾森林的朋友。” 舒家妇孺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在南极洲官兵护卫下一拥而入,玛莉安等人本来还提心吊胆,担心一进去里面就冲出一堆红球,没想到地底城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刚刚涌出的谢家人也不知道都到哪儿去了。 而在谢栖协助下,东北通道、西北通道一开一关,舒延孝、舒继勋两人这才能从沙漠蝗的攻击下抽身,回到舒家人群之中。 舒家两人与诸卫统一番商议,决定全体居住在南极军原先居住的南区房舍群,另派满凤芝、乔梦娟两人看守再度开启的东北通道。而柳玉哲则先下南区通道,将五间一组的房舍彼此打通走道,整个连成一气,声息相闻,要顺道搜查一番,确定别无异状,众人才再度返房分别安置。 赵宽等人在这片混乱中,首先闷不作声地奔回了原先居住的单位,赵宽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安置李鸿,先让他好好躺回房中再说。 吴耀久与冯孟升不知道赵宽与李鸿玩啥把戏,直接奔到赵宽房中寻找转转壶。 李鸿回到房中,自然不会乖乖躺下。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坐到床上皱眉说:“真麻烦。” “是很麻烦。”赵宽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他瞪着天空喃喃说:“照着那家伙的办法弄下去,还得折腾好几次。” 李鸿有些狐疑地望着赵宽说:“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赵宽眼睛转了转,摇摇头笑说:“你发呆吧,我不陪你了。” “赵胖子。”李鸿又叫住了赵宽,见他回头,才说:“那个外空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哪知道。”赵宽叹了一口气说:“当时我比你先醒来四天,都不知道问过几次了……那死家伙要不然不理会我,要不然就说:‘就算说了你也听不懂。’” 原来赵宽问过啊?李鸿点点头说:“没听你提过,以为你都没问。” “我只觉得……”赵宽顿了顿说:“那东西不像人,也不像合成人。” “不是合成人的一种吗?”李鸿讶然问。 “合成人如果有能耐随便把人弄成高手,那当初怎么不弄些傀儡来打架?”赵宽摇头晃脑地说。 “那些怪物不也是一种高手?”李鸿说:“只不是改在人身上。”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感觉总是不大对劲,赵宽楞了楞才说:“那些怪物基本上都不是原来的生物,要不然变得很大,要不然是几个怪物特性加起来,跟外空那家伙放能量到我们身体里面比起来,似乎是不同的方式。” 李鸿想了想才说:“我一直怀疑那是合成人,似乎错了。” “有机会再问吧,除非他都不再找我们。”赵宽搔搔脑袋又说:“但我还宁愿他都不再找我们,不知道就算了。” 赵胖子又想偷懒了,李鸿微微一笑,只说:“答应人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李鸿就是死心眼。赵宽也不与他争辩,随口扯了两句便离开,还得看看吴耀久与冯孟升现在找到转转壶了没有呢。 ※※※ 赵宽回到房中,见两人还在东翻西找,一面低声地说:“转转壶?转转壼?” 赵宽一楞说:“他不见了?” “不知躲哪儿去了。”两人见赵宽返回,都停下了搜寻,冯孟升向着房间破洞那儿指指低声说:“刚刚满凤芝突然出现,说现在每个单位都要打通,以便呼应,等她视察完毕之后,会从这间开始。” 自己房间变走道了喔……这样岂不是得另外找房间了?搬到隔壁去好了,赵宽想想说:“也无所谓,大不了去找玉哲挤挤。” 吴耀久不禁大皱眉头说:“赵胖子,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你可别认真啊。” “什么逢场作戏?”赵宽瞪眼说:“我才不逢场作戏勒,你有这习惯吗?” “呃。”吴耀久连忙摇手说:“我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担心个啥?”赵宽哼了一声,突然瞄了冯孟升一眼说:“你怎么不担心孟升?” 扯到自己身上了?冯孟升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接口,吴耀久又叹了一口气才说:“孟升是认真的,两方真心有情,我也没话好说,我只怕你是贪图一时之快……她们武功高强……” 听懂了。赵宽没好气地说:“怕以后玉哲翻脸,我会很倒楣?” 吴耀久没接话,算是默认了,赵宽挥挥手说:“担心我逢场作戏?怎么不担心她逢场作戏?算了,总之你安心啦,我们两个有空固然腻在一起,没空时还不是各活各的?万一有冲突搞不定的话,照打不误。” 说的很轻松,但是说服力不大够,毕竟哪对情侣能办到?吴耀久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到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什么照打不误啊?” 柳玉哲的声音这时恰好由外屋顶端的入口处传入,她跟着飘进屋中,对众人一笑说:“戴池先生要找皇储,我就带他来囉……呦……都在我家胖宽这儿聊天啊?” 果然之后跟着落下的便是戴池,两人一进赵宽房间,戴池就开始东张西望,看了半天目光才转回吴耀久说:“皇储,那……” 刚刚柳玉哲“我家胖宽”四个字说的又柔又媚,吴耀久虽事不关己,却也是全身鸡皮疙瘩一个个冒了起来,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回答戴池的问话,冯孟升见状接口说:“戴池先生,我们一回来就四面找寻,但却一直没找到。” 戴池脸色大变,自语说:“这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答应。”赵宽眨眨眼说:“万一他不答应帮忙,怎么办?” 戴池叹口气说:“‘聚星化日之实’帮楞品一族已经不少岁月,我自然不敢强求,但无论他答不答应,总得问过一声才知道,如今却是不知何处寻觅,这……”戴池摇摇头话题一转说:“他是在这间房中苏醒的吗?” “不,是在我房中。”吴耀久心中也颇为歉疚,这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他只能说:“戴池先生,要看看当时存留的……残骸吗?” “请皇储指引。”戴池自然要看,两人走出门外,冯孟升正要跟去,却见赵宽与柳玉哲两人都没动,他想了想,也许两人有私己话儿要说,也没开口,自顾自跟着去了吴耀久房中。 众人都走光了,柳玉哲回身把门一关,笑咪咪地走到赵宽面前,突然捏了赵宽肚子一把说:“死胖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唉唷。”赵宽揉揉肚子,嘻嘻笑说:“难免啦,知道了又能干啥?你想提升功力吗?”不过赵宽心中却是暗暗担心,柳玉哲这两天似乎突然喜欢掐自己肥肉,这个习惯若是养成,日后可会常受皮肉之痛,得想个法儿让她改掉。 “想是当然想。”柳玉哲突然意外地说:“你没藉着‘转能妖壶’提升?”两人成日相处,赵宽这几日功力并未提升,柳玉哲自然一清二楚。 “叫他妖壶,他可会不高兴,要叫转转壶。”赵宽笑嘻嘻地说:“你慢慢看,你老公我有天自然会功力大进、天下独步,不需要用那个提升了。” 柳玉哲自然当赵宽在开玩笑,她噗嗤一声又伸手要掐赵宽,赵宽连忙往后一闪叫说:“还来?会痛耶。” 柳玉哲没想到抓了个空,她轻咬下唇,媚笑接近说:“给人家捏一下嘛,肥肥厚厚的好好玩。” “啥好玩?”赵宽一面后退一面瞪眼装生气说:“不好玩。” 柳玉哲见赵宽退个不停,顿足嗔说:“你捏人家的时候就不觉得?” 呃?算起床上的帐了?赵宽楞了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柳玉哲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欺近,双手用力抓着赵宽腰腹的肥油一拉,在赵宽唉唉叫的同时轻笑说:“谁也不吃亏。” 看来是难逃厄运。赵宽直接认命,他揽着柳玉哲腰枝叹气说:“偶尔捏一把就算了,别捏上瘾了。” 柳玉哲顺势偎进赵宽怀中,吃吃直笑说:“我轻点就是了。” “玉哲。”赵宽想了想又说:“转转壶他身上的能量,是准备用来逃命的,能不用就帮他留着。” “逃命?”柳玉哲一楞抬起头。 “圣殿啊。”赵宽说:“圣殿应该不会放过他吧。”一面说,赵宽一面眨了眨眼。 提到圣殿,柳玉哲的神色就凝重了,她转过身看到赵宽的神色,楞了楞才接着说:“这些年他不是都躲过了?” “那是他停机。”赵宽摇头说:“停了一、两百年,现在打开来看看圣殿会不会追来。”赵宽把自己打开的过程含糊带过,解释了一下圣殿追踪的机制,这才又眨眨眼说:“你觉得当‘单向跳跃壁’消失之后,圣殿会不会追过来?” “圣殿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柳玉哲懂了,一笑说:“圣殿对付叛离者都是一直追缉不休,近三十年前有人叛离圣殿,圣殿到现在还在追查。” “叛离圣殿?”赵宽倒是吓了一跳。 “是啊。”柳玉哲说:“细节圣殿也语焉不详,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依惯例通知我们协助察访。” “我本想帮他想想办法。”赵宽点头说:“这样终日逃避,能量总会用完。” “找人把那会放电波的东西取出不就好了?”柳玉哲沉吟着说:“但那东西如果安装在体内,要取出又不毁损,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应该会有办法的,比如五世说不定就有研究。”赵宽又摇头说:“不过现在倒是不用费心神了,反正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是啊。”柳玉哲一笑说:“他这样乱跑不够朋友,别帮他想办法。” “对!”赵宽一拍大腿说:“不够朋友!枉费我帮他想的这么辛苦。” 噗地一声,当初被剑气炸出的地面裂缝,突然炸起了一片乱土,转转壶蓦然浮了出来说:“别生气……我……我在这儿,真的肯帮我想办法吗?” 赵宽与柳玉哲却是对视一笑,果然把这家伙拐出来了。 适才赵宽一开口,就是为了骗出转转壶,柳玉哲对话两句之后便即会意,当下配合着说话,果然一直偷听的转转壶沉不住气,自己冒了出来。 要知道转转壶并非生物,体内能源的储存方式又自成一格,若是动都不动,除了那所谓的电波侦测之外,还真的很难搜查,若他不自愿出现,除非把整个地皮翻个身来找,否则真不容易找到。 这时既然跑出来,就好说话了。赵宽故作一楞说:“你躲在底下?” “是啊。”转转壶晃晃身子说。 “你偷听我跟我老婆说话?”赵宽故作生气说:“太过分了。” “我不是故意的啦。”转转壶连忙解释:“你们不见这么久,刚刚又有人来搜索,我就先躲起来再说呀。” 刚刚有人来搜索?赵宽与柳玉哲对望一眼,心知必然是谢家的人,看来他们也想取得转转壶,不过这倒不用太担心,只要他知道躲,就没几个人找得着。赵宽点头说:“这么说,刚刚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是啊。”转转壶说。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赵宽说:“你想不想帮人提升内力?反正你整天叫能量太多。” “帮是没关系。”转转壶顿了顿说:“不过不可以太多,要留一些逃命。” “我哪知道怎样算多怎样算少?”赵宽瞪眼说:“说清楚点。” “计算能量的数字是有,但不是很精准,只能粗估……”转转壶说:“我体内该还有五亿五千多万单位量,最多拿一……不,拿两亿出来,剩下的我要留着逃命。” “我哪知道两亿是多少?”赵宽没好气地说。 这可难倒了转转壶,他在半空中转啊转的,还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柳玉哲一笑说:“你过去输出输入的能量,有纪录吗?” “有啊。”转转壶停了下来说:“会自动纪录。” “最后几次的输出数值是多少。”柳玉哲跟着又说:“输出最大的一次又是多少呢~” “喔。我查查……”转转壶浮在半空中,隔了几秒才说:“最后几次……前一阵子嘛,在两千七百万到三千万之间;最大一次……好久以前了……哇……三亿两千万,还真多。”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三亿两千万,看来就是西牙那次了?赵宽与柳玉哲都微微一凛,西牙果然是由九位顶级高手,经“九星化一”的过程造就出来,看数值就有感觉了,不过那是百年前的事情,现在的西牙到底有多高明? 两人沉默之际,转转壶顿了顿又说:“其实这种能量不适合量化,与实际情况不大一样,当参考就好了。” 说的也是,就算两个同样功力的人,用出的招式不同,威力也有所不同,更别提不同武学的本实差异之处,赵宽想了想才说:“有关转转壶的能量,我比较想运用到孟升身上,我想他用不了多少。” “孟升?”柳玉哲有些讶异地说:“多他一个普通高手对现状有什么帮助?”冯孟升就算能提升,以他现在的本事估计,提升了之后,在柳玉哲眼中,也只是个勉能与他们比肩的普通高手而已。 “冯孟升?”转转壶也跟着插嘴:“我见过他,要给他能量吗?可以啊。” 赵宽没理会转转壶,摇摇头又说:“算了,我也只是一点私心,自己兄弟功夫能一起变高才开心啊。” “我能体会。”柳玉哲安慰说:“当年我也有不少好姊妹,但随着功夫差距越来越大,感情虽未必就此变质,但日后人生中重叠的机会自然越来越小,难免渐渐疏远,每个人修练的能耐与机运本就不同,这种事情还是看淡些。” 现在转转壶的能量不只是高兴给谁就给谁,眼前有急迫的问题要解决,自然不能在私相授受的情况下,把转转壶能量就此瓜分乾净:赵宽毕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叹了一口气不再提此事,他换个角度说:“若说西牙一个人就能用去三亿多,转转壶,你身上留下的还真是不多啊。” 转转壶说:“上次跟你说过啊,我又不是故意去吸纳能量的,是在引入与释放的过程中,来不及转换的才留在体内,这些是这百多年来慢慢累积的。” “这么说来。”赵宽望着柳玉哲说:“就算他一次释出两亿给一个人,接受的人也还是比不上西牙,能对眼前状况有帮助吗?” 柳玉哲横了转转壶一眼,笑说:“若释出五亿就差很多了。” 转转壶往后飞了三公尺,哇哇叫:“那不就用光光了,不可以。” 柳玉哲望着赵宽笑说:“既然留着能量是用来逃命的,我来试试抓不抓得着他。” 她想要那五亿多的能量吗?赵宽望着柳玉哲,有几分叹息,毕竟练武之人总会希望功力提升,自己若不是体内老早已经充塞能量,恐怕也会动心吧? 换个角度说,若柳玉哲抓得到他,再能逃也逃不了多久,让她试试倒也无妨;赵宽哈哈一笑说:“转转壶,就让玉哲追追你,让我见识一下你逃命的功夫。” 柳玉哲也不等转转壶应好,她身法一闪间已经追近了转转壶,转转壶却也不是空口说白话,他那十根棍子突然忽高忽低的挤出体外,十股能源散布而出,驱动着自己身扭迅疾闪迸,当下一人一壶化成一片紫光与一道黑影,快捷异常地在赵宽房中转来转去。 若柳玉哲也抓不到,能抓到他的人可真的不多了。当今天下,柳玉哲功夫虽然称不上顶尖高手,但论起身法,天下绝对没几个人能胜得过南极洲卫统。如今在斗室中进退趋避之下,更显南极洲“雪舞身法”之奥妙。 不过转转壶不似人体,本身便是浑圆造型,更没有前后之分,周身环列十个能源出入孔,更是操纵如意,说起腾挪变化的巧妙处,简直比柳玉哲还要灵动,一人一物在赵宽房中闪了足足三分钟,柳玉哲就是抓不到转转壶。 柳玉哲已经尽展功力,依然拿转转壶没辄,她这时隐隐察觉,转转壶体内能源确实源源不绝,不过他似乎进出能量有其限制,不能在一刹那间释出大量能源,否则他大可回手攻击,他身负能源既然如此庞大,岂不是超级高手一个? 这个方法既然不通,就换个方法,柳玉哲倏忽间停住身法,轻声一笑说:“试试这个办法。” 转转壶飞的正过瘾,见柳玉哲突然停了下来,他正想问,却感到四面八方突然挤来强大的力道,竟然是避无可避,转转壶愕然问大嚷:“这种不行,快停,犯规。” 赵宽自然知道柳玉哲在做什么,却不知道转转壶嚷些什么,他呵呵大笑说:“抓人还有犯规的啊?” 柳玉哲也是好笑,她停下劲力说:“怎么说犯规?” “我的组织没这么坚固。”转转壶急忙说:“压下来会爆掉。” “爆了就算了吧。”赵宽哈哈笑说:“省一个烦恼。” “爆了里面的能量空间就会释放。”转转壶哇哇叫说:“那是很恐怖的。” 那五亿多的能量一瞬间爆掉?赵宽与柳玉哲两人都楞住了--似乎还真的颇为恐怖。 “只能用抓的,这是规则。”转转壶说:“只可以捉迷藏。” “那可真是不好抓。”柳玉哲一笑散回劲力说:“难怪让他逃了这么多年。” “知道了吧?”转转壶得意地说:“所以我要留下一些能量,才能自保,否则谁都能抓到我。” 原来保留能量是为了让抓的人有所顾忌。赵宽点头说:“好吧,既然你能够自保,就自己去乱跑吧,又不怕人打你主意。”其实赵实是觉得转转壶老是跟在自己身旁颇为碍事,找到理由就开始赶人。 “不要。”转转壶反而不走了,他靠近赵宽说:“你还要帮我想办法解决电波的问题啊?” “我欠你的啊?”赵宽瞪眼说:“才不管你死活咧。” “别这样啦。”转转壶撒娇起来,在赵宽身旁磨蹭说:“相见也是有缘。” “去你的有缘……”赵宽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不知道该拿转转壶怎么办。 “先去向戴池解释解释吧,省得他怀疑我们把你藏起来了。”柳玉哲笑着拉开门说:“你自己去解释。” 门一开,却见冯孟升正要进自己房间,他目光转来,见到柳玉哲身后正探头探脑的转转壶,冯孟升不禁讶然说:“他在这儿?” “戴池走了?”柳玉哲看到冯孟升没跟着吴耀久,很快有了判断。 “嗯。”冯孟升点点头说:“他没看多久,就说要回去想办法。”毕竟吴耀久房中只有一堆破碎金属,也没啥可看的。 房中赵宽远远听见,哈哈一笑说:“孟升带他去见戴池吧,他这次应该不会躲起来了。” “喔?”冯孟升还没回答,柳玉哲挥手鼓起气劲,把转转壶赶了出来,跟着对冯孟升甜媚地一笑说:“就拜托你照顾一下这小麻烦,他碍手碍脚的,我想跟胖宽亲热亲热都不好意思。” 这话直说的冯孟升老脸发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啥的时候,转转壶身后的门已经砰地一下关了起来。 “为什么会碍手碍脚?”转转壶忍不住抱怨说:“什么叫亲热亲热?怎么会不好意思?” 这三个问题很难回答,冯孟升楞了半天才说:“你要去见戴池吗?他已经离开,我带你去。” “喔……”转转壶突然飘到冯孟升身前说:“胖子宽说想帮你,你想提升功夫吗?” 之前赵宽介绍转转壶与自己认识的时候,倒是没听他提过此事。冯孟升自然有些讶异,但练武之人,谁不想提升功夫?冯孟升讶异地说:“是赵宽说的……?你愿意?你帮赵宽提升过吗?” “他说他不用。”转转壶也莫名其妙,他在冯孟升身旁转啊转地说:“还说你比较需要,怎么样?你也不要吗?” 既然赵宽也同意,转转壶也愿意,自己有什么好拒绝的?虽然冯孟升不明白赵宽拒绝的原因,但想来赵宽也不会害自己,转转壶看来天性单纯,也不至于骗人,他虽莫名其妙,仍点点头说:“你愿意就好啊,我当然更愿意变强……” “那就好。”转转壶嘻嘻一笑说:“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吧,现在我可是清醒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能量性质,反正你功夫不算高,一定可以把你充得满满的。” 这……自己功夫不高是真的,也不用说这么直吧?冯孟升一面叹气,一面把转转壶引到自己房中。 当冯孟升与转转壶再度踏出房外,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冯孟升整个人精神气都与以往大不相同,他目光中闪动着兴奋的神色,缓缓挥动着自己的手掌,感受外在能量的接触,体会着整个天地带给他的新感受。 这时冯孟升才知道内力增长到一个程度之后,人体与天地之间的新关系,竟然是如此的密切相关,而随着意念的延伸,淡淡的能量伴随着不断送出,几乎是无远弗届。 冯孟升的心念往上,透过了门户的隔阂,直穿到了东北通道口,这时乔梦娟、满凤芝两人正在通道口守卫,两人突然感受到冯孟升的心念,都是吃了一惊。乔梦娟随即认出这股心念能量的主人,她不可置信地说:“孟……孟升?是你吗?” “梦娟,是我。”冯孟升一开口,声音波动自然而然藉着那若有若无的淡淡联系,直传了过去。 “怎么办到的?”乔梦娟讶然说。 转转壶的事情可不适合这么大肆渲染,冯孟升一笑说:“晚些儿,我再细细跟你说。” “嗯……”乔梦娟也是一时惊异,否则也不会这么冒失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还是第一次能这么做。”冯孟升兴奋地说:“先四处看看。” “好。”用心神外探,自然一点风险也没有,乔梦娟没再多说。 且不关满凤芝与乔梦娟如何讶异,冯孟升的心神再度往外飘飞之际,身旁转转壶突然说:“你现在经脉、气海只能承受到这样的量,再多就挤不进去了,我没有偷工减料唷。” 冯孟升心神倏忽间收了回来,回头说:“多谢你的帮忙。” 转转壶嘻嘻一笑说:“那你可得帮我一个忙。” 冯孟升一楞说:“请说。” “那个赵胖子。”转转壶说:“你要帮我跟他说,要帮我解决问题喔。” “什么问题?”冯孟升一楞。 “你跟他说,他就知道了。”转转壶笑说。 什么问题非赵宽不能解决?冯孟升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能点头说:“我会跟他提的。” “好了。”转转壶似乎满意了,跟着说:“不是要去找戴池吗?走吧。” 这时地下通道应该尚未打通,还是得从广场行走,冯孟升收起疑惑,领着转转壶出门寻找戴池而去。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十七日深夜,气血隐隐浮动起来的李鸿,虽待在房中,但等候散功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李鸿两掌心剑绕身挥舞,牵连着身躯的移动,在房中不断演练着自己想出的招式。 李鸿的身躯一面不断挥动,一面期望着身体早些自主转换内息。上次在通道间突然浑身无力,若非乐方舟尹恰好在一旁,自己岂不是完蛋大吉? 想到乐方舟尹,李鸿心中还是有些许猜疑,虽说若真是铁门西云,自己当时无力与抗,他根本不用顾忌;而且李鸿有自知之明,自己只算是小人物一个,就算无声无息地被人杀了,除几个好友之外,也未必会有多少人在意,所以他实在不可能是铁门西云,但他两人实在太过相似,这让李鸿一直颇有不安。 至于赵宽突然与转转壶扯上关系、地底城的变化、康勾森林的问题,李鸿也不是不在意,他听到这些消息,脑海中的直觉反应就是自己功夫还不够强,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如果是靠脑袋才能解决的事情,有赵宽、冯孟升等人已经绰绰有馀,不需要自己花脑筋。 所以现在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不只要熟悉掌上心剑的运用方式,更要多练内息,疏通经脉,以加快转换的脚步。 李鸿练了几招自创动作之后,正考虑是要接着想下去,还是凝注心念修练内息,突然门口传来有人轻敲房门的声音。 李鸿楞了楞,若是赵宽等人,没锁门的时候往往直接一推而入,有锁的时候,也大多一面敲门一面就开始大呼小叫,哪会这么客气?莫非是外人? 外人怎么会找自己?找吴耀久、冯孟升、赵宽都有可能,找自己可说是一点理由也没有……想到这儿,正走近门口的李鸿突然一惊,涌起了不祥的预感,手脚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门外的来客,自然不知门内李鸿的挣扎,他敲了敲没回音,隔了几秒,又轻敲了几下。 打不过别人逃命,还可以解释成有朝功夫有成再来雪耻,但面对人生中的其他问题,李鸿可没有逃避的习惯,他这短短的几秒间心念已定,踏出两步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李鸿看清来人那张开朗而熟悉的笑脸,心中立即不由自主地纷乱起来,自己的预感果然成真,他眉头皱起,冷着脸说:“什么事?孙……卫统。” 孙飞霜可是好不容易抽空跑来的。她对李鸿的臭脸不在乎也不意外,只俐落地一甩波浪般的金色长发,一脸无辜地说:“你生气了?” 该说生气吗?似乎又不大对,不过可以肯定答案不会是“没生气”。李鸿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这句话。 孙飞霜嘻嘻一笑,向前走近两步;趁着李鸿自然而然地一退时,她顺势挤入房中,带上身后的门。 自己退什么?李鸿正后悔被孙飞霜挤人房中,孙飞霜已经开口笑说:“怕了我了?” 扪心自问,这倒是真的。不过李鸿口头当然不会承认,只冷冷地回答:“我有事情,现在不想聊天,有事就说吧。” “这是藉口吧?”孙飞霜又逼近了两步,直走到李鸿面前,刚刚才暗悔后退的李鸿,这时自然咬着牙不肯退让,但两人距离一近,那股压迫感又大了起来,李鸿虽成功忍住后退的脚步,却是回答不出话了。 孙飞霜却突然一收笑脸,叹了一口气说:“既然这么讨厌我,那我马上就走。” 虽然不是讨厌她,但却也希望她能立刻离开,李鸿只好给她一个默认;但难免有些心虚地别开脸,无法与她目光相对。 “我很快就离开。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地回答。”孙飞霜一笑说:“成不成?” 李鸿依然没望着她眼睛,只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吻你的时候,你感觉很不舒服吗?”孙飞霜凑到李鸿眼前,笑着说:“看着我回答。” 这逼得李鸿自然而然回忆起当时的感受,那甜甜软软让人迷迷糊糊的感觉、那心跳如鼓的悸动、还有那使自己触电般的一挑……想到这,李鸿全身微微颤抖,彷佛回到了当时,他脑海中又是一团混乱,只不过这次却是无路可逃。 “为什么不说话?”孙飞霜轻轻地说。 她的气息似乎又更近了些,那淡淡的香气,是来自她身上还是口唇之间,为什么那红艳艳轻噘着的唇这么吸引自己的视线?胸前是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挤了过来?自己全身为什么又涌起了那般难以形容的奇怪反应? 呼吸急促的李鸿蓦然从迷惘中清醒,连退了三、五步直撞到另一面的墙壁,孙飞霜却一丝不放地紧黏过来,把李鸿轻压在墙壁上,吐气如兰地轻声说:“你还没回答我。很不舒服吗?” “没……没有……”李鸿胡乱的摇了摇头,不敢再看那让自己有些昏眩的红唇。 “那为什么要排斥?”孙飞霜轻轻贴着李鸿,一改上次的进迫,只尽量保持着每一寸躯体的接触,却没带给李鸿直接的压力,不过就只是这样的感触,那种悸动却依然直接穿入李鸿的身体深处,让他非自主地本能反应,好像被点燃的引信一般,霹哩啦啦地向全身四面延烧。 “这样……不对。”李鸿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不对?”孙飞电极缓慢极缓慢地加重着力道,挪动着手脚的适当位置,在李鸿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再度缠在一起,孙飞霜在李鸿耳边轻轻柔柔地说:“你还没跟我说……身上……的感觉……” 身体舒不舒服?迷迷糊糊的李鸿自然而然地说:“好奇怪的……感觉……我不明白……” “我教你。”孙飞霜轻轻一笑,软软的身子不知道怎么引得李鸿一起滚倒在床上,李鸿迷惘间,只记得孙飞霜最后呢声说:“然后……你就知道什么叫舒服……” ※※※ 这是第几次了?李鸿算不出来,只知道呼吸逐渐恢复平静的孙飞霜,再过一会儿应该又会开始挑弄着自己,唤醒已沉睡如死的部分身躯,接下来就是再一次的体热如火、汗水交融,直到最后一刹那,脑袋一片空白、全身松弛直到毛发末端,跟着就彷佛坠落到无尽的虚无之中,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不过这次李鸿却是料错了,孙飞霜只轻轻抚着他的胸膛,佣懒地说:“真好。” 停下了?李鸿反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在最后几次的时候,已经浑身无力的李鸿,每一次都以为孙飞霜会失败,没想到她花招层出不穷,就是能把自己逗引起来,但一次却比一次更不容易,她自动停止,总算是个比较好的收场。 “不生气了吧?”孙飞霜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李鸿俊脸飞红,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别过头去。 孙飞霜也不逼问,她掀开床单,上衣一裹间起身着装,这么一站起,李鸿只见外衣掩映下是一双光滑皎白的笔直双腿,咻地一下俐落地套上了南极洲的军裤,没几秒,孙飞霜便英气勃勃地打点完毕,她回过身微笑说:“你多躺躺休息,我回去看看。” 走了?李鸿突然有点失落的感觉,等孙飞霜离开门外失落感更重了,他失落的不是孙飞霜的离去,而是不知道……刚刚那一连串的胡天胡地,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 第二章突困之计 “什么?”赵宽大吃一比:“他把能量给你了?” 刚带着转转壶归来的冯孟升,没想到赵宽这么意外,他疑惑的望了望转转壶才回过头说:“不是……不是你跟他说的吗?” 赵宽一听,望向转转壶,他倒是轻松自在地飞来飞去笑说:“彼此彼此,你帮我忙、我帮你忙。” 这家伙缠上自己了?到处都是人,他怎么不缠别人?赵宽想不出缘由,赵宽之前确实有过送给冯孟升一些能量的念头,只不过诸般情势演变,他本已打消此意,没想到转转壶记在心底,自作主张地就把能量送了出去。 只不过这么一来,他能送出的能量自然更少,多一个冯孟升,现在面对的问题未必能解决,也不知道现在的冯孟升功力到了什么程度。 房中除了赵宽与冯孟升之外,还有柳玉哲,三人中,她可以说是最清楚冯孟升变化的人,她不发一语地观察着冯孟升的气度与移位牵引时的气机,发觉自己竟有些许无法测度的感觉,这不但代表着冯孟升已能与自己比肩,说不定更有过之。 这十分不合理,冯孟升的功力比接受“聚星化日”的高手们还差,怎么被转转壶这么一灌,居然有超越自己的趋势?连他们都只勉强追上而已……柳玉哲皱着眉头,不发一语地思索着。 冯孟升见两人的神色,他也有些尴尬,本以为是赵宽嘱咐转转壶这么做的,怎么看来似乎又不像?让自己功夫变高不好吗?为什么他们要露出这样的表惰? “戴池怎么说?”赵宽提起另一个问题。 “也没说什么。”冯孟升望着转转壶说:“转转壶说他能分出去的能量有限,要分给谁得问你,戴池就没说话了,最后只说,过一会儿他会来拜候你,询问你的看法。” 问我?赵宽瞪着转转壶霹哩啪啦地问:“找我麻烦啊?干我啥事?等会儿戴池来我要怎么说?你这笨壶哪时候变得这么听我的?” “真的由你做主啊,反正总要有个人决定。”转转壶晃来晃去地说:“而且最好是对我的能量没兴趣的人……那不就是你吗?而且你还要帮我忙。” 冯孟升与柳玉哲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赵宽为何对转转壶的能量没兴趣?两人想之不透,都讶异的望着赵宽。 而赵宽这才想起,不久前为了拐出转转壶,舆柳玉哲谈过除去电波的事情、没想到转转壶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他真的十分不愿意被圣殿捉回去,这才对自己不断卖好……问题是他看错了人,自己可没有那个能耐,当时提到五世也只是乱说,说不定天下没人搞得懂无祖做的东西,谁能帮他? 不过这时说这些也没用,赵宽叹口气说:“随便你,你在孟升身上用掉多少能量?” “零头不算,三千六百多万。”转转壶得意地说:“我可是把他塞得满满的,挤不下去才放手。” 难怪!柳玉哲倏然想通,“聚星化日”是把九人能量送往一人,总能量绝不会大于九人的总和,加上大云湖一直以来的惯例,接受能量的人选普遍比其他人功力深厚,承受的量未必是能承受的最大值……冯孟升却是被转转壶塞到不能再塞,当然有可能追上自己。 柳玉哲低声说:“这样说来,只剩下一亿六千多万可运用了……” 什么?冯孟升一楞,转转壶体内居然有这么多能量?自己居然只能容纳三千多,实在太可惜了。 而赵宽却是头疼起来,白痴也知道柳玉哲的意思,转转壶既然把这事交给自己做主,柳玉哲当然希望能把能量给她,只要自己一开口就得了。 让她功夫变高也没什么,反正她本来就比自己高明的一塌糊涂,也没啥不得了的,问题是……若不能解决康勾森林的问题,谁功夫变高都只能等死,这一亿六千万单位的能量是最后的篝码,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用了出去。 “赵宽先生,戴池来访。”戴池的声音随着劲力透入房中。 另一个想要能量的人来了。赵宽头大起来,回应说:“请进。” 戴池开门而入,目光四面一转,见到冯孟升与转转壶,他点头说:“适才听‘聚星化日之宝’提及,他的行为将由赵宽先生安排,不知面对如今的情势,赵宽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谁有高见了?为啥我得有高见?赵宽瞪了转转壶一眼,闷闷地说:“戴老哥的看法呢?” 戴池望了转转壶一眼说:“如果依‘聚星化日之宝’所言,我粗略估计,以我们大云湖的排法,能排入‘高级’武群的高手,体内拥有的能量大多在三千至四干万之间,也就是说,如果想创造一个拥有三亿能量的高手,除了那人本身以及‘聚星化日之宝’拥有的能量之外,只需要三个自愿者。” 他还真的一板一眼地去推算?赵宽楞了楞,默算一下戴池所说的数字,点头说:“老哥说的没错。” “所以只要有四个人便可执行。”戴池说:“如果赵宽先生没有别的意见,我愿试着说服四个有意愿的高手,达成原先的目的,当然,至于‘聚星化日之宝’的意愿……”说到后面,他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转转壶。 转转壶马上接口说:“赵宽说好就算数,不用问我了。” 这小子通通推到我身上了?他干啥这么信任自己?赵宽头大起来,正考虑要不要痛骂转转壶一顿,试着破坏一下彼此的感情时,柳玉哲已经开口说:“戴池先生,可否先说明一下您心中的人选?” “当然。”戴池点点说:“谢家状况丕变,先不算计在内,除非他们亦有意愿;而我既然提出这个看法,自然愿意参与,只希望南极洲诸位卫统与舒家两位现有的七位之中,有三位自愿。” 听起来很公道。柳玉哲一笑说:“那付出者和受益者之间,怎么作选择?” “比武亦可、抽签亦可。”戴池一笑说:“由另三位决定。” 抽签?这话可把众人吓了一跳,戴池这么说,莫非不打算留着自己的一身功力了?戴池望着众人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说:“戴池的一身功夫,本自大云湖数百人聚集而来,为了救人而付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有这一身功夫,这么多年来也实在过的太辛苦了,若天意要戴池成为一个无法习武的人,只不过少了数十年寿元罢了。” 戴池这话,凭着自己一步一脚印慢慢累积功力的柳玉哲,完全无法理解;赵宽却颇能接受,少活几十年确实有点可惜,但若能无所事事的过日子,又能健健康康的大吃大睡,那才叫福气。 冯孟升听了则是有些感慨,暗叹戴池不珍惜自己的机运,虽说他的功夫来自数百人的累积,但既然有此福份,正好仗着大好身手为世人造幅,功力固然不是自己练来,送出无妨,但若所托非人,岂非可惜? 三人都闷不作声、各转心思的时候,转转壶却突然讶异叫说:“为什么会少数十年寿元?” 四人一楞,目光注定着转转壶,还是戴池开口说:“功力经过‘聚星化日’的过程,被吸收的人,体内功力涓滴不存,连运功使用的经脉都萎缩到几近封闭只留一丝,根本无法再度练武,也没办法太过操劳,比起从未练武的人都还要不如啊。” “嘎?”转转壶停了半天,才大叫说:“那是因为以前我在睡觉不知道停啊……只要被吸的人体内留下一些生物基础能量,经脉就不会缩到这么小,可以重头练起的。” 这下众人都懂了,人体本来就有内气流动,习武与未习武的区别,本在于怎么汇聚运用这些内气产生的能量,进而提高储存的质与量,接着以各种方式加快吸纳或放出的速度;以往大云湖众人经过“众星化日”过程后便无法修练,重点就在于当时转转壶并非自己可以控制的状况,当然把每个送上门的吸乾为止。现在只要留下一些基本内气,那就只是恢复成未练武的状态,虽然已经过了练武的黄金岁月,至少还能重头练起。 当下戴池朗声一笑说:“真是好消息,既然如此,更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希望转转壶协助传送内息,我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我另外有个问题。”赵宽突然说:“戴老哥的意思是,南极洲、舒家,加上老哥你,八人之中找出四人凑出一个高手,然后带着转转符壶杀去康勾森林救人?” “正是。”戴池突然望着冯孟升说:“如果冯先生有意愿,以您如今的功力,当然也算得上一位。”他也是顶尖高手,自然早就看出了冯孟升的变化。 冯孟升却是一楞,他自己却是从没想到这点,毕竟他还不习惯有“高手”这个身分,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功力到了什么程度,这时戴池一提,他才猛一怔,开始用完全不同的角度思考起眼前的状况……若自己再有一次提升的机会,那会到什么程度?与新后等高手比肩?与天下第一人西牙争锋?想到这,冯孟升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颇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过赵宽很快就打散了冯孟升的梦想,他挥挥手说:“孟升不行,他刚被送一堆,不修练个一年半载,新的能量挤不进去的。” 呃?冯孟升一楞间,只见戴池笑说:“不须这么久,只要没吸纳过头,一、两个月内即可重试,但现在时机紧迫,不能等这么久,刚刚没想到这一点,是我失言了。” 这话有玄机。冯孟升讶异地说:“什么叫吸纳过头?” 戴池没想到冯孟升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他转回头说:“我们以往的经验,‘九星化日’的过程中,最怕的就是有人因机运恰好获胜,但却实力不足,如此一来,‘聚星化日之宝’送出能量过多,会使他气海、经脉膨胀到失去弹性,他固然功力也能大幅提升,但却无法再利用此法提升功力,日后自行修练也会十分辛苦。” 这话让冯孟升听得大吃一惊,回头望向转转壶;而转转壶似乎也不知此事,他正讶异地说:“会这样吗?” “当然。”戴池不知道冯孟升正好撞入他说的情况中,带笑说:“这是我们百多年来的经验。” 转转壶楞楞地说:“我可不知道有这回事。” 赵宽看冯孟升的表情、转转壶的言语,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暗叹一口气,先搁下此事,拉回话头说:“回到我刚刚想问的。这样一来,南极洲部队、舒家妇孺,还有像我这种功夫只有半调子的人,就得仰仗剩下的四位高手保护了,在现在的环境下,戴老哥认为足够吗?” 戴池一怔说:“赵宽先生说的是,您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我,刚刚一乱,我有件事忘了提。” 听来不像是好消息。赵宽眉头一皱说:“老哥请说。” “我离开‘康勾森林’后,曾藉着合成人的设施与外界联系。”戴池脸色转为严肃地说:“据合成人所言,‘单向跳跃壁’的缩小速度越来越快,已经逐渐逼近这里,估计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加上康勾森林那儿的战况已陷入胶着,这儿的人不能再慢慢等结果了。” 什么?不是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吗?就算变快也不该快这么多啊……众人面面相觑,这牵涉到地底城中数百人武功的存废,可是一件大事。 卫统以下,跑到康勾森林都等于是送死,部队中数百名卫官与卫士该怎么办?柳玉哲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沉声说:“此事如此严重,戴兄刚刚居然忘了?” 戴池惭愧地说:“对武艺无法短时间提升的人来说,要避免掉散功的痛苦,只能使用‘聚星化日之宝’散功,当时听到‘聚星化日之宝’生变,我一时心慌,所以才疏失未提。” “如果这样说的话……”赵宽沉吟自语:“倒是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话声虽低,但房中三人都是高手,目光自然都转望赵宽,但他却没有接着说的意思,只一笑说:“这个消息得告诉几个首脑,让他们做决定,孟升也去跟草包说一下。” “舒家我会去通知。”柳玉哲接口说:“至于谢家一族……” “我去找谢族长好了。”戴池应声说:“毕竟刚刚是我忘了说,顺便问问谢家几位高手对‘聚星化日’有没有兴趣。” “可要小心点。”赵宽嘻嘻一笑说:“别让人随便摸着了。” “这……我知道了。”戴池可也不大想让红球附体,他点点头,首先转身离去。 “我去跟玛莉安说说。”柳玉哲对赵宽一笑,也飘然出了门外。 冯孟升却还在沉思着赵宽刚刚自语的那句话,他深思片刻,等两人都走远了才说:“赵胖,你是不是担心……转转壶如今有了自己的神识,‘众星化日’的公正度会引人质疑?别人会不敢参加?” 赵宽一楞回过头,哈哈笑说:“你想得颇多耶。” 这称赞有些怪怪的味道,冯孟升尴尬的笑了一笑,还不知如何回答,赵宽已经先摇摇头说:“用‘神算无遗’的方法想的?” “是啊。”冯孟升点点头说:“我想错了吗?” “不是。”赵宽点头说:“‘神算无遗’依法推演,可以想到很深远的地方去,你想到的确实是个问题。” 冯孟升懂赵宽的意思了,他点头说:“但这并非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我还是没能想到……” “不是没想到。”赵宽一笑说:“我也知道‘神算无遗’的原则,正所谓抽丝剥茧、钜细靡遗,应该不会有没想到的,只不过……” “不过怎么?”冯孟升有些急了。 赵宽眨眨眼说:“只不过一开始的宽度到底张得多开,就看个人了。” 宽度?冯孟升楞住了,他思索着赵宽的话,回想着自己的思路,自己从现状每一点开始分析,接着一路依逻辑往下推,怎么还有所谓“宽度”问题?他左思右想,想不出漏洞,终于只能疑惑地望着赵宽,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赵宽一摊手说:“我也不知道你想的过程哪儿出错,只能直接告诉你,我刚刚只说一半的是什么事情。” “好。”冯孟升点头说:“你说。” “我看看该怎么说。”赵宽想想才说:“‘单向跳跃壁’缩小的事情,并非只有戴池知道……” 冯孟升转到这句话,一瞬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开口说:“谢家……不,谢栖会有阴谋?” “你看。”赵宽一拍手哈哈笑说:“不就想到了吗?就说你想的是不够宽,不是不够深。” 冯孟升顿时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自己往往从现状开始推演估算,但却没察觉到许多事情往往是环环相扣,有时还必须从过去的某一点开始推才有效,或者得把看来毫无关系的人事物纳入考虑。 比如这次的事情,除了戴池之外,谁知道“单向跳跃壁”会这么快到,这本是个极简单的问题,自然是与戴池一起回来的谢且川。而谢且川既然回到谢家族之中,这件事情想必会告知谢栖,但谢家对此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往好处想,是谢且川如戴池般忘了说;往坏处想,当然就是谢家有不可告人的打算,而这个打算直接影响的就是同在地底城的自己这群人,当然是立即的大问题。 说出来就简单了。只是考量一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要把大多数看来无关的人事物纳入分辨,那花的时间就更多了,必然没法这么快就想出来,赵宽却能办到……冯孟升忍不住说:“赵胖子,你怎么做到的?” 冯孟升思索的时候,赵宽正在找转转壶算帐,才骂到一半,听到冯孟升没头没脑地突然这么一问,他傻眼说:“你说啥?” “怎么思考的?”冯孟升说:“怎能比‘神算无遗’还快?” “我就说那法子会把脑袋搞坏。”赵宽说:“我没用啥方法啊,听到、看到事情,本来脑袋就会一直冒出想法不是吗?” “是啊……”冯孟升大皱眉头说:“可是……” “我听戴池说到那件事,脑袋就自己冒出了这个想法,我也管束不了。”赵宽一脸无辜地说:“我哪有耐心一步步推算啊?所以这功夫打死我也学不来。” 这死胖子。冯孟升哑口无言,他脑袋的结构不正常,自己还是别比……冯孟升叹口气说:“我去找吴兄,你休息吧。” “好的、好的。”赵宽开心地跳回床上,一面笑说:“看样子你找到思考的盲点了,以后咱们就多用你的脑袋,我的就少用点。” 冯孟升浑身一震,两眼亮了起来,赵宽这话说的没错,自己固然还是会慢上一些,但以此为教训,以后想事情自然只要不怕烦,想必能更清晰明白,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神算无遗”。 冯孟升此时心情极佳,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且不管外在的环境多么艰困,如今他不只功力大幅提升,更在赵宽提点下,想通了“神算无遗”思考上的一个重大关卡,自己深感困扰的两大问题在同一日解决,自然整个人心情开朗起来。 说到功夫,虽然还没能有施展的机会,但身体气劲这时已经随时随地与外在能量呼应,飘行移位已有那种隐隐与天地契合的感觉,彷佛移动的是心,而不是激发出的能量,美中不足之处,就是自己日后将很难修练……不过这是日后的问题,相信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如今能提升到此处,已经是难得的机缘。 他敲了敲吴耀久的房门,送音过门传入说:“吴兄在吗?我是孟升。” 事实上可以说是多此一问,他声音随能量透人的时候,心神自然便往内探进,早感应出吴耀久正在床上盘坐调息。 原来他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会练功夫的。冯孟升有几分觉得有趣,心神能够外探,不管是不是有意,自然便会多知道一些事情,看来吴耀久也不像表面上这么不在意武技。 吴耀久只是调息,并非入定,他听到呼唤,很快收功起身,打开门户说:“请进。” “有点事得跟吴兄商量。”冯孟升踏入门中,见吴耀久脸色颇有些凝重,他讶异地说:“吴兄怎么了?” 吴耀久叹了一口气说:“一方面,转能妖壶不见踪影,我对戴池十分歉疚;另一方面,地底城谢家一族敌友难办,‘单向跳跃壁’问题未解,‘康勾森林’那儿更是有人受困,看来看去眼前都是问题,由不得我不担心。” “这些事情,我有些新的消息跟吴兄说明。”冯孟升当下把吴耀久不知道的事情,一一解释一遍,只略过了自己功力提升之事。 吴耀久听到寻获转转壶,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找四个高手来“聚星化日”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听过也就算了,但听到“单向跳跃壁”可能即将接近这儿,他眉头可又皱了起来。 冯孟升见吴耀久的表情,跟着解释说:“其实吴兄也无须太过担心,您可利用转转壶吸收掉功力,安全通过‘单向跳跃壁’,先行回返皇都,日后依然可以再度修练,不影响寿元,纵然可惜了这一、二十年的功力,总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让路易和幕斯安这么做好了。”吴耀久却沉声说:“我到时跟你们一起去‘康勾森林’,若拖累到大家,就别管我了。” 这是什么话?冯孟升一楞说:“吴兄此言何意?” “‘转能妖壶’乃无祖下令追缉的妖物。”吴耀久脸色一正说:“我没有他作怪害人的真凭实据,不好拿他怎么样,但身为无祖后人,也不可与叛离无祖之辈厮混,所以找绝不可利用他的功能散功。” 冯孟升吃了一惊,以吴耀久这身功力去“康勾森林”岂不是送死?他连忙劝解,但不管怎么说,吴耀久就是不为所动,说得冯孟升口乾舌燥依然无用,他只好暂时按下此事不提,但不免在心中暗骂吴耀久不知好歹,在这种事情上转不了弯。 吴耀久见冯孟升放弃劝解,他反而一笑安慰说:“你也别太过担心,也许日后又有转机呢?”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冯孟升叹息说:“你身为皇储,该比一般人更珍惜自己,要知道,你能对世人做的事情,比起一般人来说可多了。” “我不这么想。”吴耀久摇头说:“能对世人造幅,当然是好事,但有这个能力的人,不代表他的性命就比其他人值钱,毕竟人命无价,不能比较。” 这草包皇储一半起来,怎么说都没用,冯孟升想法固然不同,却不愿与吴耀久在这方面争辩,只索然说:“我知道了,总之若当真决定把一部分人送走,我们这群人里面,大概只有那两个随扈需要离开。” “你们都要留下?”吴耀久呵呵一笑说:“不怕有生命危险吗?” “李鸿是绝不会散功的,至于赵宽……”冯孟升一笑说:“虽然老是嚷着要躲起来睡觉,也不会往这种时候抛开我们。” “绣蓉也留下来?”吴耀久疑惑地说:“她不是更危险?” 倒真把班绣蓉忘了。冯孟升一楞,连忙说:“她应该也要离开,只不过我把她算到……” “嗯?”吴耀久没听懂。 冯孟升不想多提此事,含混地说:“反正到时候要离开的人多的是,另外还有舒家、谢家的人,就连南极洲部队,能留下的一定也不多。” 其实冯孟升见赵宽与柳玉哲相处融洽,班绣蓉又老是与舒家的人混在一起,他心中早已暗暗把班绣蓉当成舒家的一份子来思考,毕竟一直以来,班绣蓉在他的心中,只是因赵宽而识得的一个女子,对女子敬重、保护、照料本属必然,但说有多关怀就未必了;只不过这个想法,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吴耀久没有追问,转过话题说:“路易和幕斯安也随我多年,要他们离开,我得花一番功夫劝导。” 冯孟升点点头说:“吴兄说的是。” 冯孟升与吴耀久叙话时,突想起刚刚神思往外,乔梦娟的反应。 她一定疑惑了好一阵子,自己这事儿还是早些去跟乔梦娟说上一说,顺便报告一下这段时间的新状况,省得她又有不快。 冯孟升没再久待,很快就向吴耀久告别,让去东北通道,寻觅乔梦娟。 ※※※ 冯孟升一飞入东北通道,进去才发现,里面可正热闹着,南极洲六大卫统居然到了五个,除了葛莉岚之外,其他五入正聚在一起商议事情。 冯孟升陡然出现,五人的目光自然聚了过来,其中乔梦娟是欣喜、柳玉哲是调侃、满凤芝是冷漠、玛莉安是好奇、孙飞霜则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冯孟升。 冯孟升连忙缓下身法,向着众人施礼说:“孟升见过诸位。” “对了。”柳玉哲突然一笑说:“孟升也是我们南极洲未来的一个将才。” 玛莉安回过神,微笑点头说:“孟升,刚刚玉哲提过你又另有际遇,如今功力已经大进?” 除了乔梦娟之外,其他人就算口中说他进步神速,一直也多少有几分看不起他的味道,这时众人的态度突然转变,冯孟升反而有几分惶恐,稳稳心神才说:“是,玛莉安卫统。” “果然不一样了。”孙飞霜朗声一笑,突然踏前一步说:“姊姊试试。”话声一落,孙飞霜右手紫光微现,一股阴柔的力道向着冯孟升无声无息地迫近。 “飞霜姊!”乔梦娟惊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却见冯孟升全身紫光一亮,右掌相应一推,蓦然间狂风卷起,一股力道由他掌力迫出,将孙飞霜的暗劲击散,馀力还往五人直拥了过来。 “好!”孙飞霜哈哈一笑,掌力突然漫出,一股阴柔的迫力突然弥漫整个通道,挡住了冯孟升的馀劲,跟着微微一振而收,一面笑说:“用劲的方式还笨笨的,得好好练习一下运用之法。” 冯孟升刚刚一出掌,体内劲力当即一拥而出,击散孙飞霜掌力的同时还往前方不断涌进,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幸好孙飞霜看出他还不太熟悉这股劲力的运用,轻轻一顶下,冯孟升这才能顺势收回劲力,一面尴尬地说:“多谢飞霜姊的指点,我会好好用心能会。”还好现在乔梦娟在场,没有五个字的限制,可以尽情说话。 “劲力吞吐只是小事,而且你有梦娟这个现成的师傅。”孙飞霜一笑转头,望着玛莉安说:“不过这小子跟那群去‘康勾森林’里面的一大半人一样,只是个发横财的,不明‘天人之道’,外强中乾而已。” 什么“天人之道”?什么外强中乾?冯孟升听的吃了一惊。却见玛莉安的目光望着乔梦娟,神色间有些迟疑,乔梦娟却也正望着玛莉安,脸上满是期待。 孙飞霜却是颇为安心,上次为了引起李鸿兴趣曾提到此事,虽说交代他不可泄漏,还是有点儿难说,看眼前这小子的表情,他毕竟没露口风。 见两人都不说话,冯孟升目光转向其他几人,只见除满凤芝似乎毫不关心外,柳玉哲与孙飞霜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其中柳玉哲似笑非笑,似乎也颇有几分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这种闷葫芦颇让冯孟升难过,他忍不住说:“何谓‘天人之道’?” 他这话一说,连柳玉哲与孙飞霜的目光都望着玛莉去了,冯孟升自然也盯着玛莉安,等地开口。 玛莉安目光转过去,突然说:“凤芝、玉哲,你们觉得呢?” 柳玉哲嫣然一笑说:“凤芝姊先说。” 满凤芝扫了冯孟升一眼,回头说:“我不赞成。”这话一说,乔梦娟的脸马上苦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嘟着小嘴。 “梦娟别怪凤芝姊。”柳玉哲轻笑说:“我也不赞成。” “为什么?”乔梦娟眼睛红红地问,看来煞是可怜。满凤芝说一是一,向少废话,乔梦娟不敢发问,直到柳玉哲也这么说,她才忍不住开口。 柳玉哲不急不忙地说:“我们几人,都是由新后授与‘天人之道’,让我们的武学造诣进入另一个阶段,对吧?” 乔梦娟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柳玉哲接着说:“一来,新后当初授与‘天人之道’,除了我们武技已经足够修练之外,还考量了我们对南极洲的忠诚度以及贡献,这才传授;二来,虽说玛莉安身为新后之女,也是我们六人之首,但贸然授与孟升‘天人之道’,难免有越权的嫌疑,除非……” “除非什么?”乔梦娟急忙问。 “除非时势所迫,非此不能解决危机。”柳玉哲搂搂一脸失望的乔梦娟说:“那时传授,勉可称之为权宜之计,如今可还没到这种程度。” 玛莉安一笑说:“玉哲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就先缓缓,梦娟,你可记住了?” 乔梦娟不甘不愿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冯孟升纵然“神算无遗”的功夫大有进展,但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他傻了半天才说:“诸位既然在讨论要事,孟升先行告退……” “别跑。”柳玉哲飘到冯孟升身旁,轻笑揽着他左手臂说:“南极洲以后开会,算你一份。” 第三章剑法大进 被柳玉哲这么一揽,冯孟升血气一涌,脑袋立即迷糊了起来,正咧着嘴傻笑的时候,只听柳玉哲嘻嘻笑说:“梦娟别吃醋,借姊姊拉一下不会少块肉啦。” 这下冯孟升立即清醒,果然乔梦娟正醋劲大发地瞪着自己手肘,但主动抽手十分失礼,这该如何是好? “正是。”孙飞霜跟着哈哈一笑说:“既然不会少肉,另一边我用。”一面缓飘过来要拉冯孟升的右臂。 这下乔梦娟可急了,蓝光一闪,急展身法冲到冯孟升右边,拉着冯孟升退开两步,他左臂这才自然而然地脱开了柳玉哲的掌握,只见乔梦娟涨红着小脸,气冲冲地说:“玉哲姊姊、飞霜姊姊,你们不要闹孟升啦。” “不闹、不闹。”孙飞霜哈哈一笑,让到乔梦娟右边,冷不妨吻了她脸庞一下说:“姊姊疼你。” 乔梦娟只顾着冯孟升,一个不小心脸上被吻了一下,这下一张小脸红透到耳根,气得嘟着小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好了。”还是玛莉安来收尾,她轻拍手掌招手说:“都过来,我们继续谈。” “本来预计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单向跳跃壁’才会到达此处。”玛莉安接着说:“我刚刚以心神感应,‘单向跳跃壁’差不多已经缩到了‘世界屋脊’那儿,比原来估计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但说一个月内就会到达,似乎不大可能,除非收缩的速度是以非线性的方式增长。” “这也有可能。”孙飞霜接口说:“合成人的东西谁都搞不懂,不过他们骗人的次数好像不多。” 柳玉哲沉吟着:“我们现在的困境是……如果不能提早解决‘康勾森林’的问题,‘单向跳跃壁’一接近,卫官与卫士都会陷入危境,但若让他们散功退出,除了某些运气好的特例外,三十年内恐怕没有人爬上卫统这个职务,对南极洲的未来将会有很大的伤害。” “先把谢家、葛莉岚的问题解决。”满凤芝突然开口说:“这儿,就不用留太多人。” “凤芝姊是说,我们也派几个去‘康勾森林’?”偎着冯孟升,正心满意足的乔梦娟间。 满凤芝点头没说话,柳玉哲却摇头:“不妥,虽然去‘康勾森林’的人大多数不明‘天人之道’,单一续战力远不如我们,但那群人整体实力依然十分坚强,他们都被困住,我们就算派人去也机会不大,我倒是赞成先解决谢家的问题。” 又是“天人之道”?冯孟升注意力立即集中过来。跟续战力有关?那是什么意思? “自从回到地底城之后,葛莉岚就不见踪影。”孙飞霜一皱眉说:“我只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提到葛莉岚,几个卫统都露出了忧色,论实力他们未必怕任何人,就算谢栖也不一定放在眼中,但葛莉岚虽说与众人平日相处未必融洽,总也是多年的战友,若当真与她战场相对,众人未必能狠得下心。 在一阵寂静之后,满凤芝打破沉默说:“若真如此,她由我对付。”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玛莉安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换个角度说:“回到谢家的问题,我们从哪儿开始?” “那个红球,听都没听过,必定是合成人所制。”柳玉哲说:“合成人在这儿制造的东西,绝对是对付人类用的,所以绝不可以沾上红球。” “正是。”玛莉安点头说:“但对方状态不明,我们难以决定方针。” “现在时机紧迫。”柳玉哲望了冯孟升一眼,这才回头说:“我不赞成这样等下去,我们应该采取主动。” “我也赞成。”孙飞霜哼声说:“这两天跟着这群妇孺东奔西跑,烦都烦死了,快点解决掉后顾之变,我们去‘康勾森林’看看状况。” “戴池去找谢栖谈‘众星化日’的事情,谢栖应该一时不会防备。”柳玉哲接着说:“我们只要先下手,除去他们的五个高手,其他谢家人不管有没有被附体,一律驱出地底城,至少无后顾之忧。” “还有葛莉岚姊姊。”乔梦娟嗫嚅说。 “嗯……”玛莉安叹了一口气说:“六个高手。” “还好我们多了孟升。”孙飞霜哈哈一笑说:“梦娟,你要掌握时间好好调教他。” “我知道了。”乔梦娟绽开笑颜点头。 “我同意。”满凤芝沉声说:“先除去后患。” “那就这样决定了。”玛莉安作了结论,接着说:“怎么把他们的高手一次诱出?玉哲你有什么想法吗?” “只要诱出一个就得了。”柳玉哲一笑说:“一打起来,还不是全来了?就算不来更好,我们就分别击破。至于这儿,戴池没弄清楚状况前,不会坐视他们欺凌老弱,我们反而可以放心。至于舒延孝、舒继勋两人,我们若要有必胜之算,还得拉他们帮忙。” “葛莉岚姊姊若出面,戴池不好阻止。”乔梦娟大眼睛眨了眨说:“凤芝姊可能得留这儿了。” “嗯,我盯着她。”满凤芝点点头说:“这儿不适合战斗,先拖到外面的战役结束再说。” “既然如此。”柳玉哲沉吟着说:“这样安排好了……” 一旁的冯孟升越听越惊,她这时终于知道这些女人与自己的差异了,固然在谈情说爱的时候,她们还是会显出些小儿女的姿态,但谈到大事,她们身为卫统,统管决策不是一朝一夕的日子,说起决断力、行动力,都不是自己原先想像的。为了自己人的安全牺牲一部分外人,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回想自己以往与李鸿、赵宽讨论事情、处理事情,跟她们比起来,彷佛在办家家酒一般,听着她们明快的规划着一部份人的生死,毫不迟疑地决断驱出剩馀的谢家人,这种种都让冯孟升大有体悟,明白做大事应有的态度和方针,也终于知道人数较少的南极洲却总能与幅员辽阔的新大陆不分上下,不只因为武力足以对峙而已。 谢栖可能有阴谋一事,赵宽与自己地想到过,但想到之后也只能算了,毕竟自己一行人无能为力,但手中握有实力的人,面对问题的处理办法就完全不同,南极洲的这群卫统正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这些女人……心狠手辣起来,还真有点恐怖。 冯孟升这么一胡思乱想,自然就没注意后面的对话,直到耳畔传来乔梦娟的轻唤:“孟升?” 冯孟升这才回过神,连忙挺起胸膛说:“在。” 乔梦娟噗嗤一笑说:“别分神,玛莉安姊姊问你话呢。” “是、是。”冯孟升迎忙盯头,只见玛莉安带着笑容说:“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呃……”实话是没听到,但说实话似乎很失礼,冯孟升一下子答不出话来。 柳玉哲轻笑说:“简单地说,我们预计今晚行动,你今天有别的计划吗?” “没有。”冯孟升连忙说。 “那好。”玛莉安点头说:“你今天尽量跟着梦娟,能学多少算多少,至于晚上,你就和梦娟配合,你们两个可是主力喔。” 主力?冯孟升可又听不懂了,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好好用运“神算无边”来抽丝剥茧一下,不怕想不清楚。 “那就这样囉。”孙飞霜哈哈一笑说:“没事的话,我找李小哥儿寻欢去。”说着只身回返地底城。 找李小哥儿寻欢?说的不会是李鸿吧?冯孟升眉头又皱了起来,麻烦事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 孙飞霜正是去找李鸿。既然已经计议妥当,到时按计划行事就得了,这时正适合寻欢作乐,她穿过无人的广场,让到李鸿等人居住的单位,扬手一引,门户的顶盖自然而开,她身法迅捷的穿了进去,顶盖这才顺势盖起。 两人关系已经不同,孙飞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却见李鸿依然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上仍是那件单薄的被单,看到孙飞霜进屋,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木然地望着孙飞霜。 “你怎么了?”孙飞霜噗嗤一笑说:“发呆到现在?” 李鸿没说话,有些僵硬地坐起,低头捡拾散落的衣物。 “不用麻烦了。”孙飞霜锁上门,亲身过去拥着李鸿的胸膛,与他滚倒在床上,一面笑说:“应该回过气了吧?姊姊看看有没有精神……” 李鸿眉头皱起说:“别这样。”一面拨开孙飞霜的手,继续着装。 孙飞霜一楞,笑着摇头放手说:“你果然新鲜,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 见李鸿没回答,仍继续着穿衣的动作,孙飞霜顿了顿又说:“既然你都在发呆,看来冯小子功力追上我们的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李鸿一楞,身子僵硬地转回头,疑惑地说:“什么?” “冯孟升啊。”孙飞霜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罩衣,跟着身子腾起,流畅地踢开长裤,只穿着贴身小衣、小裤,自在地躺在床上,一面说:“他接受了‘转能妖壶’的能量,功力直追我们,只差进入‘天人之道’了。” 孟升他……李鸿虽替冯孟升高舆,但也有些恍然若失,怎么突然间他就功力大进了?直到听到最后,李鸿忍不住开口说:“就是上次你提说得不清不楚的那种状态?孟升可以修练?” 只要提到功夫,李鸿就忍不住会开口,这招百试百灵。孙飞霜心下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不清不楚?那是一种武学上的巅峰状态,想到达这种状态,练南极洲功夫的人,必须使用专门针对‘雪舞心法’开发的办法。” 巅峰之技?李鸿更是好奇了,他回头望着孙飞霜,触目就是那一变光洁而修长的玉腿,李鸿心一跳,连忙偏过目光,先把自己身上衣服穿妥再说。 “其实各家各派都有这种功夫,基本原理也大概相同,目的是把天地能量进入体内的方式做更高级的转换,通常成功之后,因牵系幅度大增,更能体会天地之间所有能量的变化,所以我们称那种境界为‘天人之道’。”孙飞霜自然知道李鸿刚刚眼睛落在哪儿,她自在地伸展了一下双腿,接着说:“各家武学称呼方式不同,但意思都一样,比如圣殿就称此状态为‘天人合一’,差不多意思。” 与天地间所有能量自然牵系?上次只说到会让身体状态改变,续战力大增等效用……李鸿神思凝注起来,思考着那种状况,但却还是无法体会,看来若不是自己真练到那种状态,可能很难理解。 佣懒躺在床上的孙飞霜,接着笑说:“只不过每种功夫性质有差异,有的比较容易达成,有的不容易,针对‘雪舞心法’所创出的方式,也未必适用其他的武学,所以我也没法教你。” “喔。”李鸿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对于武学,李鸿虽然很有兴趣,但对于请教人的兴趣却是不大,对方爱说则听,不爱说就拉倒。 “就连梦娟也不能擅自传授给孟升呢,更别说你的气剑心法未必适用了。”孙飞霜再度伸展身体的曲线,见李悔一点也没兴趣,她也没劲了,腿一出坐起说:“就算是去‘康勾森林’的人,也有一大半没练到这个程度。” 李鸿疑惑地说:“真的?” “当然。”孙飞霜说:“只有几个老头练通这个,那些新出炉的高手根本还没来得及学,就连大云湖的八大高手,练到这境界的也不到一半。” 这可是新闻,李鸿愕然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八人功力有极大的差距?” “不是这么说。”孙飞霜皱皱眉头说:“这是一种境界,不代表功力,楞品家族武学源流复杂,反而不容易研究出有系统的进阶方式,跟圣殿一样,功法太多了,个人看运气修练。” 李鸿摇摇头,表示不懂,但孙飞霜这时也懒得解释了,她摇头说:“下次再说好了……欸,你到底要不要上床啊?”却是她开始不耐烦了。 李鸿想到床上的事,脑袋就一团乱,他俊脸半红半白地退了两步,不知该怎么说。 孙飞霜哈哈一笑,一把将李鸿拉上床,一翻就把他压在身体下面,轻轻咬着李鸿的鼻子说:“不说也成,能做就好。” 李鸿蓦然感到一股被人狎弄的感觉,他猛一把推开孙飞霜,翻身跃下,脸色凝重地说:“不要。” 孙飞霜暗为自己糊涂,这小子吃软不吃硬,自己倒是忘了,看来他甜头还尝得不够。孙飞霜嘻嘻一笑说:“好啦,是姊姊不对,不逼你就是了。” 李鸿面对孙飞霜,颇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他父母早亡,经过不久前的一场胡天胡地,眼前这个女人在肉体上,可说是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李鸿又觉得两人间的距离好远好远,彷佛怎么样也拉不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床沿。 孙飞霜凑了过来,一脸无辜地说:“让我抱抱总可以吧?”一面把身体软绵绵地倚在李鸿背后,两手环着李鸿的腰间。 总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李鸿没表示反对,隔了好片刻才说:“手别乱跑。” “是。”孙飞霜嘻嘻一笑,收回正从胸前往下探的手,突然两脚缠到李鸿腰间笑说:“我动脚。” 李鸿又好气又好笑,他抓住孙飞霜赤裸匀称的小腿,皱眉说:“我在想事情。” 一直被拒绝,孙飞霜的兴致也没了,她收起笑容,收回手脚,一咕噜滚回床上说:“算了。” 这下反而把李鸿弄得有点愧疚,但李鸿天生不懂得怎么道歉,更别说跟女人道歉,他口唇动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孙飞霜倒也不想就此把关系搞坏,她心念转了转,起身着装说:“你既然在想事情,我不吵你了。” “这……好吧。”李鸿说。 “什么时候会想完?”穿好衣服的孙飞霜突然低身凑到李鸿面前说。 想事情本就是搪塞之词,李鸿怎么回答得了这句?他还在发楞,孙飞霜却啧地一下用力在他唇上香了一记,这才哈哈大笑说:“走囉。”跟着转身飘出门外。 走出李鸿房间,孙飞霜的笑容微敛,她碰过的男人不少,像李鸿这么麻烦的还是头一遭,若不是才销魂一次,感觉他生涩僵硬的动作十分新鲜,还真有点懒得跟他耗了。 孙飞霜飘身而起,正要穿出门户,下方一扇门突然开启,吴耀久正走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草包皇储?孙飞霜向吴耀久一笑,随即飘然而去,却让吴耀久一头雾水……这女人来做啥? 吴耀久出门本要寻找赵宽,看到孙飞霜却让他心念一动,转身敲了敲李鸿的房门说:“李鸿?” 还在自己烦恼中困惑的李鸿听到叫声微微一楞,吴耀久怎么会来找自己?他打开门,望着吴耀久看他要说什么。 吴耀久向少与李鸿聊天,其实也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他毕竟是直性子,脑子转了转想不出适当地说法,索性直接说:“刚看到孙飞霜卫统离开。” 被人撞见了?李鸿有些尴尬,顿了顿才点头说:“她是来找我的。” 吴耀久见李鸿没让自己进房,也就待在门口说:“你跟我差不多,是不会转弯的个性,我就直说了。” 这样最好,李鸿点点头说:“请说。” “无论是孟升、赵宽、或是你,最近都跟她们走得颇近。”吴耀久叹了一口气说:“但你们毕竟是新大陆的人,与她们终究没有结果,何必虚耗精神?” 这话李鸿可不大爱听,他眉头皱起没有接话,吴耀久接着说:“孟升爱上人就昏头转向,无法劝阻;赵胖子自己心中会有打算,我也没啥好说的,事实上,连你也未必听得下去,不过我还是不吐不快,听不下去找也没办法。” 李鸿想了想才说:“我们其实也算不上新大陛的人。” 吴耀久微怔说:“什么?” “我们是生长在新大陛。”李鸿率直地说:“但贺如半岛远在东方,与西方皇都政权无关,我们以后住哪儿,就是哪儿人。” 这话说的也对,吴耀久泄气地说:“你说的没错,算我多言。”说完转身要走。 “不过……”李鸿这一开口,吴耀久没精打采地转回头,却听李鸿缓缓地说:“我确实不大可能去南极洲。” 吴耀久这下情神大振,回过头呵呵笑说:“那就好……嗯,这儿忙完之后,你以后怎么打算?” 以后……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着想着,李鸿脸上的神情突然开朗,嘴角露出微笑说:“等我向王崇献报仇之后,可能会去圣殿走走吧。” 向王首席报仇?去圣殿逛街?本以为比较正常的李鸿,脑袋里装的怎么都是些惊世骇俗的东西?这些可比与孙飞霜勾勾搭搭严重多了,吴耀久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不过李鸿被吴耀久这么无心一问,却是一扫心中困惑;自己的目标清清楚楚地搁在眼前,何必在乎孙飞霜想做什么?何必在乎是否曾与她缠绵?现在除了练功之外还是练功,根本不该浪费时间为这种事情烦心,何况自己随时可能再度散功,更不该与孙飞霜碰面。 李鸿心念一定,开口说:“能否麻烦你一事?” 吴耀久还没从惊讶中复原,只楞楞地点了点头,只听李鸿沉稳地说:“我打算闭关练功,烦你通知大家。” 李鸿转身进屋前,吴耀久连忙追问:“你计划闭关多久?” “不知道。”李鸿摇摇头,又停下来说:“也许可以问问赵宽。”说完他向吴耀久一笑,关上了房门。 李鸿闭关多久居然要问赵宽?吴耀久一头雾水,反正这件事慌得跟赵宽说一声,他一转身,就往赵宽房中冲了过去。 ※※※ “剑法,没办法一蹴而就。”乔梦娟看着正飘浮在空中舞剑的冯孟升,甜笑说:“不过最复杂的还是攻击的变化与时机的拿捏,‘破魂剑法’本身防御力十分坚实,你只要依足章法,别人自然不易攻入。” “嗯。”冯孟升周身紫光线绕,长剑随劲舞动,在身前身后渡下一片片剑芒。 今日稍早时与乔梦娟相偕离开地底城至高空练剑,强大的能量不断顺着经脉往外送出,举手投足无不如意的感觉,让冯孟升觉得自己好似换了躯体一般,许多原本不易做出的动作,真气随心一转,立即精准稳实毫不偏差,而只要乔梦娟稍一提点每个变化应附上的劲力,依法挥出就是一片片结构紧密的气劲。 “浑沌幽光”一展,全身紫气护体;“西都魂散”施出,单挡一面攻击;而攻守兼具的“目断魂销”、“魂不附体”等招式,更是无不顺心如意,冯孟升挥得兴起,“追魂摄魄”、“梦断魂劳”、“返魂乏术”、“魂飞魄散”、“风鹤魂惊”、“釜底游魂”、“狂魂怨鬼”、“借尸还魂”、“销魂夺魄”、“神魂飘荡”、“黯然销魂”、“破胆丧魂”、“魂牵梦萦”……一十七招“破魂剑法”轮番施展,体外的紫光好似一个会变形的大球,随着剑光舞动不断改变体积与形状,偶尔在绵密剑网下曲折射出的道道紫电,更是神鬼莫测、凌厉无匹。 为避免伤及地表,练功前乔梦娟已经提醒过他,每当剑气外施之际,最好尽量把施力方向选在上方,是以冯孟升挥劲之时,只见一道道紫色剑气直破云端,散出空中的能量激引逼迫着周遭的气体,沉沉的电爆声不断传出,远远望来,好似一道道直劈入空中的紫电。 这才叫武功啊……冯孟升浮在空中不断的施展,心中有股莫名的感动,五个月前,自己与赵宽、李鸿,还在地面上与董龙一刀一剑的拚命呢;当时雪梅与苏胆有如神仙一般地出现,笑谈间力拒千钧大浪,敬畏之馀,根本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与他们比肩……但,这一天总算等到了。 而乔梦娟整个下午陪伴着冯孟升练剑,眼看他整套“破魂剑法”从生疏而熟练,不禁也有几分感慨;自己过去修练的岁月,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将“破魂剑法”的诸般变化熟悉,但功力未至之前,不管如何熟练,有些变化动作就是不能顺畅施展,不知为此曾经尝过多少委屈、多少挫折;而如今冯孟升功力一朝大进,挥舞之间无不顺心如意,比较起来,自己当初吃的苦头,真有些像笑话一般。 但心上人功力大进,自然是件值得喜慰的事情,乔梦娟喜孜孜地望着紫电缭绕中的冯孟升,脸上一直绽放着甜蜜的微笑,彷佛功力大进的人是自己一般。 有股能量接近?乔梦娟略一感应,知道是顶替自己看守通道的柳玉哲,乔梦娟开心地招呼说:“玉哲姊姊?时间快到了吗?” 冯孟升也在同一个时间感受到外界有一股淡淡的能量迫近,正有些疑惑的时候,听到乔梦娟的呼唤,他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不愿硬生生中断剑招,索性一瞬间连挥七招,直到最后一招,他周身剑光一束而散,爆成数百道散布身体四周,彷佛杂乱无章又彷佛错落有致的剑气,整个人好似置身于一片紫色幻梦之中,正是“破魂剑法”的最后一招--“魂牵梦萦”。 当招式尽展,冯孟升在这招的五个变式中选了收式,只见剑光彼此间的联系突然明显起来,他随即顺势急转随剑回纳气劲,一道道紫电随着长剑闪过跟着消失,紧接着所有电光遽止,只见冯孟升凝立空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入鞘,只馀一些四面乱卷的气流馀劲,随着范围的扩大而逐渐消散。 “好!”柳玉哲轻喝了一声采,虽然不能亲见,但只凭能量的波动,已经知道冯孟升一十七招“破魂剑法”已然熟练,她轻笑一声接着说:“该赞你聪明,还是让赞梦娟妹妹教得好呢?” “是梦娟教得好。”“是孟升聪明。”冯孟升与乔梦娟两人同时开口,彼此对望一眼,忍不住对笑起来。 “好吧,一个聪明一个会教,难怪进步神速。”柳玉哲顿了顿说:“待太阳一落,我就会出发,你们先别练了,孟升记得养养气。” “好的,玉哲姊姊。”等柳玉哲心神离去,乔梦娟嘻嘻一笑,飘身过去拉着冯孟升说:“我们找地方坐坐,休息一下。” “我精神还很好。”冯孟升颇有几分舍不得停练。 “你吸纳能量的速度没有我们快。”乔梦娟笑说:“谢家五个高手里面,只有谢且川未通天地,若遇到其他四个,招招都得费很大的劲。” 又是“天人之道”的问题。如今只有乔梦娟在场,冯孟升较无顾忌,问说:“那到底是什么?是很高明的功夫吗?” “先下来运功,我慢慢跟你说。”乔梦娟领着冯孟升落到下方的一片黄沙中,这才解释:“那是一种境界的称呼,不是功力高低。” 意思是相同功力下可能有不同的境界?冯孟升皱着眉说:“我不大明白。” “总之……”乔梦娟也不是很擅于解释这些比较纯体悟的事情,她想了想才说:“就是换一种形式吸纳天地宇宙的能量,转为己用。” “喔。”冯孟升点头说:“比较快的方式?所以刚刚才说续战力有差异。” “嗯,续战力是一点。”乔梦娟见冯孟升悟性极高,高兴地点头说:“除了这个以外,这种方式,与天地间能量的牵系比原来方法更明显,对外在能量感应也更敏锐,就是……对别人真正能量的发散位置方向更清楚……到这种程度时,招式主要是用来汇聚、累积攻防的力量,所有虚巧花招,对这样的人几乎部没有大作用。” 冯孟升点头之馀,不禁想起南极洲“破魂剑法”的特色,当功力不足的时候,这套武学的许多招式动作,可以当成诱敌的花巧虚招,但功力足够的时候,这些动作却转变成累积攻防能量的一种方式,无论功力深浅的人使用都有其用途,不愧是天下闻名一等一的剑法,那吴耀久修练的“定邦剑法”呢?那套武学成名更早,必也有它特殊的地方。 乔梦娟不知道冯孟升心思转到了剑法上,她接着说:“到达‘天人之道’的境界,另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好处。” “喔?”冯孟升回过神,连忙专心倾听。 “当达到的那一刻,涌入的天地能量,会把身体改变,跟换新的一样唷。”乔梦娟认真地说:“以后若是受伤,庞大的能量会催动自疗,甚至可以帮你生肌造血。” 这太夸张了吧?冯孟升讶然说:“能量怎能生肌造血?” 乔梦娟睁大眼睛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呀,反正身体里面会自动转换……听新后说人体本来就有这样的功能,但是以往能量的进入速度太慢,所以不明显,好像是这样吧……哎呀,你以后练成就知道了。” 冯孟升苦笑说:“我不明诀窍,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 “孟升。”乔梦娟可怜兮兮地偎着冯孟升说:“人家不是故意不教你的,玛莉安不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冯孟升连忙安慰说:“而且我对现在拥有的功夫,其实已经颇满足的了。” “我也希望你学会。”乔梦娟嘟着小嘴说:“会了就安全多了,除非受到很大的伤害,否则不会有生命的危险。” “嗯。”冯孟升笑着说:“大不了我以后自己研究看看?说不定能试出办法来。” “千万不要。”乔梦娟吓了一跳说:“进入‘天人之道’的修练很容易走火,最好有人护持,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武功全废了。” 冯孟升吓了一跳,功夫练到了这个程度,居然还会武功全废,看来习武之路还真是步步荆棘。 “以后你多帮新后立功,新后一定会教你的。”乔梦娟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得意地说:“新后很疼我的。” 希望如此。回想起以往几次遇见新后的经验,冯孟升不觉得那会是个很好伺候的女人,不过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乔梦娟望着西方逐渐落下的夕阳,回头笑说:“你先运气行功,都准备好了我们再一面飞一面聊,玉哲姊姊随时会开始。” 不可误了正事。冯孟升当即静心运气,一面行功,心中一面暗暗骇异。戴池所言果然没错,转转壶似乎把自己的经脉气海充得太饱涨了,“雪魂心法”专练的气海和自己身上藉着“柱国先修”所修练的十馀个丹球,似乎都失去了……弹性? 说弹性也不大对,无论是气海或是丹球,都不能当成是实际的一个空间,不过因为在存想之际,自然而然能感受到里面的质与量,更能推移操控内息的存释,好像是个实际空间一般,而此时的状态,一面运行内息,依然可以藉着温养不断补充,但却似乎很难藉着心念催想,逐步提升内息的凝练程度;而想藉着内息流转来增扩容纳的旦,也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质与量两方面都不易提升,看来想增强自己的功力,当真是很困难。 这么一来,冯孟升现在能做的只有补充耗散的内息,他现在内息量大增,吸纳宇宙能量的速度相对提升不少,加上刚刚演练的时候,并没有提起很高的功力,现在仍有个七、八成的内息量。 毕竟“破魂剑法”与赵宽的“狂霸七式”不同,只要几成劲就能演练,所以天色完全昏暗之前,冯孟升已经精完神足地睁开双眼,对着乔梦娟微笑说:“好了。” “真快。”乔梦娟一笑,拉着冯孟升往东飞起,一面笑着说:“那我们来聊一些比较简单的运用吧,你还有什么想问吗?” 冯孟升还真的有个问题想问,他有些尴尬地说:“今天的计划是怎么样?我刚刚没听清楚。” 乔梦娟噗嗤一笑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冯孟升重说了一次,有些惭愧地说:“那时分心了,想想怕误事,还是再问一次。” “很简单的。”乔梦娟似乎没怎么当成大事来看,她轻笑说:“凤芝姊盯着葛莉岚姊姊,留下来的人托舒家与戴池照看,主要动手的就是玉哲姊、飞霜姊、玛莉安,还有我和你。” “嗯?”冯孟升皱眉说:“以五对五,.可有必胜之算?” “玛莉安会去与舒家两位谈妥。”乔孟娟一笑说:“请他们派出一位帮忙,应该已经谈妥,否则早就通知我们回去了,毕竟舒家老弱妇孺多,更需要我们帮忙。” 说来说去也是彼此利用。冯孟升点头说:“这样就有把握多了,那一开始怎么引他们出来?” “玉哲姊会先去拜访谢栖。”乔梦娟说:“只要能引人出洞,我们两个就过去动手啦,我们现在就是先慢慢飞去他们应该会去的地方。” 说到这儿,冯孟升已经懂了。当实力足以应付,简单的计策最为好用,花巧越多的伎俩,反而出问题的机会越大,而慢速飞行自然是怕引人察觉;不过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冯孟升跟着问:“那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呢?” “傻瓜孟升。”乔梦娟甜笑着说:“不等到这时候,你的‘破魂剑法’,怎么来得及派上用场?” 冯孟升一楞,只能乾笑一下,不过心中却不知为什么,总有点儿不是滋味的感觉。 第四章对决遥东 柳玉哲时机掌握得很好,当冯孟升与乔梦娟离开数小时后,她离开了居所,亲往谢家人所聚集的西北区域。 现在两方颇有心结,彼此几乎不相往来,所以广场上面空无一人,但为了联系方便,双方还是都打开一个单位的通道口,方便联系。 柳玉哲落到那个通道口,微笑说:“南极洲卫统柳玉哲,请见谢族长。” “柳卫统请进。”在通道入口守候的是几个不认识的谢族年轻子弟,为首的一个青年见柳玉哲落下,施礼说:“请卫统稍候,在下去通报族长。” “有劳小哥。”柳玉哲脸上满是笑容,对方直盯着她秀美的脸庞看了半晌,这才转身离开。 等候的过程,柳玉哲望望四面的环境,见与自己所居没什么不同,再用眼角馀光打量身旁的两名年经人,见他们老是偷看着自己,但当自己转头的时候,却又急忙别过头去。 在南极洲诸卫统中,玛莉安、葛莉岚姿容较为普通,其他四女论外貌可说各有特色,但满凤芝冷若冰霜难以接近、孙飞霜豪爽大方令人咋舌,乔梦娟则是含羞带怯小孩心性,比起受欢迎的程度,都远不及婀娜多姿、媚态横生、善解人意的柳玉哲,所以柳玉哲倒是颇习惯被人注视,只不过依她的经验来说,这些年轻人灼热的眼光中包含的似乎不单纯是情欲,还多了一点她想不透的东西。 隔没多久,刚刚那位年轻人又快步而出,向着柳玉哲施礼说:“族长于内恭候,柳卫统请进。” “烦小哥引路。”柳玉哲风情万种地一笑,随着年轻人踏步,但就算她没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目光依然紧盯着自己。 西北区域地底住宅,与南面住宅区一般,在地底下打通了一连串的通道,不过他们的通道设计似乎是从外围绕圈不断往内,与南面住宅区中央往四面开通颇有不同之处,想出门还得多绕上几圈,似乎不大有效率。还好谢栖没有在太深入之处等候柳玉哲,只绕了半圈,两人便在一个布置颇似客厅的房间相会。 一见柳玉哲,谢栖便朗声笑说:“柳卫统有事派人通禀一声不就得了?劳动您专程跑来一赵,谢某真是有愧。” 这种客套话柳玉哲可在行,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您太客气了,玉哲向来景仰族长,能有机会来这儿拜见族长才是玉哲的光荣。” 谢栖笑容满脸地说:“不敢当。柳卫统大惊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玉哲有二事相商。”柳玉哲一笑说:“昨日族长大度宽容,允许我南极洲诸人回返地底城,实在感激,但却一直没见到葛莉岚归队,想来必是在此歇息,族长可知她的状况?” 谢接微佥笑容,有些感慨地说:“葛莉岚卫统也是担心你们有所顾忌,这才留滞于此……她当然一切安好,我将她请出与柳卫统会上一面如何?” 柳玉哲提出这问题其实是虚晃一招,现在葛莉岚若出现,只会让事情复杂起来,她微微一笑说:“不用了,有族长照料,葛莉岚想必不会出问题,玉哲十分放心。” 谢栖颇有几分意外,顿了顿才说:“柳卫统莫非是为了戴池的建议而来?” 柳玉哲笑说:“倒也不是,不过谢族长对戴池的意见有何看法,玉哲却是十分有兴趣。” “原则上我同意。”谢栖顿了顿说:“‘单向跳跃壁’是眼前最迫切的问题,谢家理应出一份力,何况据戴池所言,除他之外只需三人,我想,为公平起见,谢家、舒家与南极洲各派一人即可,而除此之外,前往‘康勾森林’之际,这儿也无须留置许多高手,可以一起前去帮忙。” 话说的倒是很漂亮。柳玉哲心里有数,对方与自己这群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不用在乎或防备红球附体,在人力的安排与分配上自然有所不同。柳玉哲也不揭破,只笑着说:“族长果然深思熟虑,考虑的面面俱到,玉哲十分佩服。” “岂敢。”谢栖呵呵直笑说:“听说柳卫统是南极洲智囊,应该有更妥善的方案才是,谢某倒是班门弄斧献丑了。” “族长过誉了。”智囊之事莫非是葛莉岚说的?虽然不怕说客套话,但说多了也颇累,柳玉哲跟着转个话题说:“‘单向跳跃壁’是众人公敌,听戴池说,此壁收缩速度正不断增快中,族长可知此事?” “谢某亦有听闻。”谢栖肃然说:“所以我们应该抛去一切顾忌,尽快破除‘康勾森林’的控制机关。” 柳玉哲微微一皱眉,感觉谢栖的反应似乎有点儿不对劲的地方,但这时没时间细细思量,她顺着谢栖的话语,甜笑说:“所以玉哲打算去探看一下‘单向跳跃壁’现在的确切位置与状态,族长可有兴趣派人与玉哲同行?当然,若族长本身有意,更是玉哲的荣幸。” 谢栖闻言微微一楞,心底起了些疑惑,功力练到这种程度,藉着心神远观查探已经是小事一桩,除非想测试实况,何须亲身探看? 柳玉哲何尝不知谢栖犯疑,她跟着说:“族长一定觉得奇怪,玉哲何需特别跑这一趟?” “谢某确实有点不解。”谢栖点头说。 “数百年前第三次世界大战,合成人掌控地球,便不断将全球人类科技原始化,直到无祖现世掀起圣战,重夺人类的主控权为止;现今人类的科技能力依然尚未复苏,很多地方依然过着极原始的人力渔猎生活……毕竟自那时起,地球的高科技一直掌握在合成人手中。”柳玉哲凝重地说:“因此,我们对合成人拥有的科技能力,有时难免高估。” 谢栖目光一闪说:“柳卫统的意思是……” “‘单向跳跃壁’未必真能封得密不透风。”柳玉哲微微一笑说:“也许我们多花点时间,能找出突破的方法呢?” 这么一说,总算说动了谢栖,且不论他是否因红球附体而性格变异、暗藏祸心,但“单向跳跃壁”是众人的共同问题,他自然地想解决,谢栖当下点头说:“柳卫统此言甚是,谢栖就亲自与卫统走一趟。不知卫统计画何时出发?” 钓到头号大鱼了。柳玉哲心中微微一凛,不知自己加上乔梦娟、冯孟升,能不能快速解决掉这个谢家第一号人物?若是拖延起来,这场仗可有得打了,但若现在才通知玛莉安或孙飞霜离洞,可能又会引起其他谢家人的注意,看来只能搏一搏了……柳玉哲心中虽然不断思量,脸上却满是欢喜笑容地说:“太好了,若族长没有他事,咱们何不立即出发?” “甚好。”谢栖点头说:“柳卫统可先于广场暂候,谢某略为交代一番即与卫统会合。” 隔不多久,谢栖与柳玉哲两人相偕由东北通道离洞,此时守在洞口的是满凤芝与孙飞霜,四人打过招呼之后,柳、谢两人没多作耽搁,直接飞出通道口,往东方的“世界屋脊”飞去。 “世界屋脊”距此足有四干公里远,但在两天高手眼中,只不过是小小一段路而已,两人毫无顾忌地展开身法,先直冲上高空空气较稀薄处,随即加速东投,好似两道电光闪过,直穿向遥远的东方。 过不多时,远远地已经看到东面下方,地表那高耸入云的山脉群,柳玉哲的速度首先缓了下来,谢栖反应极快,相应减速,两人开始下落,同时往地表接近。 再过去不远应该就可以看到跳跃壁的状态了,两人正考虑要不要先探出心神估计位置,突然发觉,似乎不用多此一举了。只见山脉西侧,地面上尘烟四起,地表土翻地裂、草石乱滚、一团混乱,动物们四面奔逃,彷佛后面有着什么东西正远远进迫,整片乱象往南北延伸一直到看不见的遥远之处。 细看地面,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正不断被往西驱赶,有的不断往西奔,有的不甘愿,还不断的往东猛撞,但撞过去的却会突然间被往西传送一段距离,与向西跑的演成一堆,当然也有不辨方向南北乱跑的,也一样随时会被那无形的厚壁不断往西传送。 这些不断吼滚的大大小小“生物”,有看来像动物的、有看来像植物的、有的长满了针、有的浑身盔甲,有的更只像个不会动的大石头,更有一群群飞、爬的各种虫多,在无形的“单向跳跃壁”迫使下,翻翻滚滚、散散聚聚地一路往西。 在这片乱七八糟中,更少不了异兽间偶尔彼此撕咬,不过身处这团混乱中,有兴趣觅食的怪物也不多,大多互咬两口便各自逃命。 谢栖与柳玉哲来此本是各怀心思,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一副场面,两人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柳玉哲喃喃地说:“整个犹阿陆块的改造生物全被驱赶过来了。” 谢栖没有接口,神情凝重地望着眼前的乱象,隔了好片刻才说:“这整群……会把谢家毁了。” 柳玉哲听到此言,突然省悟,旧大陆分“犹阿陆块”与“阿佛陆块”两个部份,从陆路上,要由“犹阿陆块”前往“阿佛陆块”,谢家区域可以说是必经之地,而且那儿的地面不似这儿广大,到时候怪物群必定被迫汇集到窄窄的空间之中,那时的声势只怕更恐怖,整个谢家村都会被夷为平地。 而且“犹阿陆块”的改造生物还算是少数,毕竟大多是从“阿佛陆块”流窜过去,等“单向跳跃壁”追到了改造生物大本营“阿佛陛块”,想必更是天翻地覆。 “真得快点儿解决这儿东西。”谢栖回头说:“不知柳卫统打算怎么开始?” “我们先尽全力攻击跳跃壁试试。”柳玉哲不待谢栖回话,从空中往跳跃壁接近,直到接近了地面那群逃窜的怪物群之前,她长剑倏忽出鞘,全身紫蓝光芒暴涨,一道紫电迅疾的往前方破空斜飞。 剑气破空,迅捷无俦,转眼切入了“单向跳跃壁”的范围中,只见那道紫色剑气突然间往后飞返数十公尺,但去势不改,又接着往前冲,紧跟着又再度被向后传送,就这么一直来来去去地与空气磨耗,终于消散殆尽。 谢栖眉头微微一皱,飞到了柳玉哲身侧,见柳玉哲又连发了七、八道剑气,一道紧随一道地往外直冲,谢栖忍不住说:“连兹克多与新后联手部没能打破‘单向跳跃壁’,柳卫统却有信心?”数日前新后与兹克多联手从“康勾森林”正上方往下攻击,最后终于无奈离开,这件事情人人清楚,柳玉哲此举让谢凄十分不解。 柳玉哲回头一笑说:“他们是由外往内,我们是由内往外,不试试怎知不行?”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谢栖正要点头,柳玉哲已经接着说:“可惜玉哲功力不足,只怕有效却没试出来,还好有谢族长同行,希望族长能不吝出手,让王哲一饱眼福。” 谢栖点头说:“卫统太客气了,谢某自然不能旁观。” 只见他将身后长剑缓缓拔出,同时他周身气劲缓缓凝聚,一股庞然威力往外直追,逼得一旁柳玉哲衣袂狂卷,连忙加运两成护身气劲,这才能稳稳凝定在半空。 柳玉哲不禁暗暗心惊,谢栖不愧是谢家第一高手,看他的威势,南极洲诸卫统之中,只有玛莉安勉可抵御,自己可是颇有不及。 谢栖手中长剑不知何物制成,通体黑黝黝地泛着宝石光华,只见黑光一闪,一道威猛的气劲倏忽间破空而出,巨大的气爆声同时炸起,四周气流激荡下,墨黑剑气往前方的“单向跳跃壁”直奔而去。 楞品一族武学果然多走猛烈一路,就连闹分家的谢家也不例外,柳玉哲见谢栖连挥三剑,似慢实快地连劈出三道剑气,但飞到跳跃壁之前,却与自己的剑气遇到同样的障碍,在不断传送中逐渐磨耗,终至消失。 “咦?”柳玉哲突然回头,顿了顿笑说:“有人被我们引来了。”却是地底城高手们的心念自然而然都集中了过来,查探这儿为什么突然产生了极大的能量暴乱。 “呵呵。”谢栖笑说:“我和柳卫统来试试能不能对付‘单向跳跃壁’,没想到惊动了大家。” “玉哲偷偷拉谢族长出来约会。”是孙飞霜的声音,她呵呵笑着说:“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去。” “不行吗?”柳玉哲得意地笑说:“好不容易才找到谢族长陪人家出来逛逛,去忙你们自己的。” 柳玉哲这话虽然是对孙飞霜说,但众人自然不好意思多滞留观察,很快地,被引来的众人心念一个个散去,柳玉哲这才回头一笑说:“别理他们,我们继续。” 谢栖望望柳玉哲,没说什么,不过目光中难免露出了几许的怀疑。 柳玉哲不待谢栖开口,突然望着西方又说:“真是的,居然跑来了。” 谢栖目光一转,沉吟说:“那两位是……” “梦娟和孟升那一对。”柳玉哲一面向“跳跃壁”挥剑,一面说:“梦娟接班之后就跑得不见踪影,原来是和孟升谈情说爱,没关系,他们才不会想跟我们凑在一起,一定一会儿就走。” “哦?”谢栖目光一转,嘴角微微牵动笑说:“还真是凑巧。” “是啊。”柳玉哲暗觉不对,看他的模样,八成已经发现事有蹊跷,他还留在此处,可以解释成艺高人胆大,但毕竟没有必要。难道他也暗藏机谋?柳玉哲心念一动,在这一瞬间做出决断,立即将心念延伸回地底城,直冲入赵宽房间中,她感应到赵宽正躺在床上睡大觉,当即传音说:“胖宽,快起来,去找玛莉安。” 赵宽难得无所事事,在床上躺得正高兴,怎知柳玉哲心念没头没脑地撞了进来,又急匆匆地说了这一串话,把赵宽吓了一大跳,他一蹦而起说:“啥事?发生啥事?” “去找就对了,事态紧急。”柳玉哲不能与赵宽多谈,她迅疾地说:“告诉她我觉得不对劲,要你去找她谈,请她跟你说细节。” 赵宽还要开口,柳玉哲的心念已经在一瞬间消散无踪,又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赵宽自然也知道刚刚东方传来的能量爆震,不过对他来说距离过于遥远,不能很清晰感受出来那儿是谁打架,加上他也还没这个能耐将心念送出,正不打算理会,没想到柳玉哲却突然跑来嘱咐两句又消失无踪。 从她的言语中,赵宽确实感觉到事态颇为紧急,他虽然不大甘愿,但也不敢耽搁,从床上一蹦而起,正要出门,在一旁发呆的转转壶却嚷嚷说:“发生什么事了?” 赵宽瞪了他一眼说:“不知道。”转身就往外飞。 “我能不能跟?”转转壶早就无聊得发慌,赵宽还没答应,便已经跟在身后。 这时赵宽已经窜出房间,没想到转转壶的速度还真快,紧紧地咬在他身后飞出,赵宽微微一惊,随即想起这家伙连柳玉哲都抓不着,速度自然慢不了,其实以他的速度,根本不用这么畏首畏尾的,大可到处乱晃,不知道是被自己吓到还是如何,居然就此缠着自己。 不过这时没时间理会他,爱跟给他跟,赵宽一飞出广场,直接往东北通道掠去。 飞到通道,看到的却是满凤芝与孙飞霜,三人彼此一对眼,孙飞霜先叫了起来:“这东西就是鼎鼎大名的‘转能妖壶’啊?” “我不是妖壶!”转转壶立即抗议:“我是转转壶。” “玛莉安大姊头呢?”这时没时间理会转转壶受伤的感情,赵宽迅疾地说:“玉哲要我找她。” “玉哲?”孙飞霜一楞说:“什么时候?” “刚刚。”赵宽说:“东方开始有人打架之后。” 孙飞霜与满凤芝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中都是疑惑。柳玉哲有事不直接跟玛莉安说,找赵宽做什么?这胖子功夫虽然不错,今天计画中要对付的都是高手,他可还没到能面对高手的程度。 赵宽见对方没开口,他皱眉说:“欸,你们别发呆,看样子不是小事。” “凤芝姊?”孙飞霜徵询满凤芝的意见。 “冷冰冰的大姊快点决定。”赵宽笑说:“看要我去找人还是怎么样。” 什么叫冷冰冰的大姐?满凤芝盯了赵宽一眼,沉声说:“我请她来。”叫这满口胡说八道的胖子去又得经过通报,颇有几分麻烦,若是真有急事,还不如找玛莉安过来。 现在整个计画正在进行中,玛莉安自然处于警戒状态,满凤芝通知之下,她旋即赶到,飘下之际,目光自然疑惑地望着众人;满凤芝没什么表情,孙飞霜也只能耸耸肩摇头,示意一无所知,还是赵宽开口说:“大姊头,玉哲说,她觉得事情不对劲,要麻烦你跟我说细节。” 这话听得玛莉安一头露水,柳玉哲觉得不对劲,与告知赵宽细节有什么关系?他们凭藉心神感应,知道东方那儿柳玉哲和谢栖两人还在猛劈跳跃窗,这时也不好传音询问,玛莉安怔了怔才说:“是玉哲传音回来跟你说的?” “对啦。”赵宽四面望望说:“她说事态紧急。哪儿紧急了?我怎么看不大出来?” 说还是不说?这胖子该不会与谢家挂勾吧?玛莉安随即觉得自己的担心颇为无稽,若赵宽也被红球附体,与他有肌肤之亲的柳玉哲岂不是也不能信任了。只不知在这种时候,柳玉哲为何要自己花时间向这胖子说明?若没有意义,事后可得好好责怪她。 玛莉安心念一定,当即向赵宽传音简述计画始未,还好这次的计画本为强攻,并不复杂,三言两语之间,很快就交代清楚。 说到最后,玛莉安才停止传音,以普通的声量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玉哲为何要你知道这些事情?” 这些女人还真是一点地不温良淑静,安静不了两天就要开始打打杀杀了。赵宽心中虽是暗暗抱怨,但脑中却也不断思考着柳玉哲找自己的原因。 依玛莉安的转述,现在计画算是进行地十分顺利,估计乔梦娟、冯孟升两人应将抵达现场,只等柳玉哲一声令下就会围攻谢栖;东方战事一起,谢家剩下的四个高手很有可能赶去赴援,而此时玛莉安、孙飞霜还有舒家的其中一位,就会一路与他们纠缠过去,主要目标更会放在谢且川身上,若能在会合赶到之前除掉谢栖或谢且川,这四、五入当然不敌六人合力,若两方都失败,以六对五获胜的机会仍旧很大,至于满凤芝,则留守此处监视着葛莉岚的动静。 整个计划没什么大问题啊?赵宽跟着想,既然是柳玉哲突然觉得不对劲,那可能是从谢栖的反应判断得知……谢栖会有什么不对劲?既然计画还能施行……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柳玉哲感觉到谢栖察觉到自己的计画,却没有想办法拦阻。 “谢栖八成有了相对应的计画……”赵宽喃喃地自语:“会是什么呢?” “什么?”玛莉安不明白赵宽在念什么,不由得大皱眉头。 赵宽回过神来,转头说:“先查查谢家那三人还有葛莉岚在哪儿。” 孙飞霜一皱眉说:“这岂不是打草惊蛇?”心神探察彼此都会有所感应,所以除了有事相询,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平时也不会贸然这般探查他人。 “蛇早就到处乱窜了。”赵宽瞪眼说:“还怕惊蛇?大姐别客气了。” 这死胖子讨打吗?孙飞霜瞪了赵宽一眼说:“说话小心点。” “爱听不听。”赵宽哼哼说:“否则胖子回去睡觉。” 毕竟他是柳玉哲找来的,孙飞霜懒得与赵宽计较,目光望着玛莉安,等候她的指示;玛莉安眉头紧紧皱着,隔了片刻才说:“好吧,我搜看看。” 心神搜寻速度自然极快,何况高手的气息等于她的长相,对此法娴熟的人,只要心神一过就能查出对方在不在,玛莉安迅即以心神探查了一遍地底城谢家居所,却没发现任何一个高手的踪迹,连葛莉岚也不在,她微微一惊,继续将心神探往西北通道,却赫然发现西北通道不知何时已经再度关闭,没有一个人留守通道口。 这下玛莉安可紧张了,她迅疾地收回心神说:“糟了,人都不在……玉哲他们有危险。” 满凤芝与孙飞霜转了同时一惊,孙飞霜立即叫:“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冲过去,与他们一分高下。” “等……等等。”越宽连忙说:“大姊头,东北通道口呢?” “关闭了。”玛莉安发现赵宽似乎打定主意称呼自己“大姊头”,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 “飞霜大姐。”赵宽回头说:“你帮个性,去一趟,看能不能开启,可以的话传音回来,那儿开着,这儿关掉。” 这点倒是提醒了众人,当时谢栖有教导众人开开通道口之法,当时测试当然百试百灵,现在可不知道了,不过为什么要换个位置开门,众人却是想之不透。 但自玛莉安查探出对方高手俱出之后,他们对赵宽的指示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孙飞霜也不等玛莉安允可,反正来回不用几秒,她运起“雪舞身法”,眨眼间穿回了地底城。 “大姊头。”赵宽接着说:“卫官、卫士们通通叫出来,看着谢家族的出口,别让对方乱跑。” 要弄得这么复杂吗?玛莉安眉头微皱,还没下定决心,孙飞霜已经迅疾飞回,人还没到声音已达:“开不了,那些家伙果然藏私。” “那这个门关不得。”赵宽接着说:“请戴池两位来顾门,舒家那两个高手协助你们的部队管理内部,至于你们三个,都出去。” 玛莉安点头说:“我们该立刻去协助玉哲,而且还得请舒继勋与我们同行……” “不是。”赵宽摇摇头说:“先在洞口附近四面仔细查探,看看发生啥古怪事。” 这话说的三人都瞪眼了,孙飞霜耐不住哼声说:“死胖子,你一点都不担心玉哲的安危?” 赵宽闻声转过头,却看到孙飞霜身旁的满凤芝目光不知为何突然一寒,似乎满是杀气,他不由得微微惊心,这女人怎么突然火了?赵宽摇摇头说:“当真三打六,你们赶去也还来得及,而且我猜不会。” 一直没说话的满凤芝突然缓缓的沉声说:“你猜?” “对啦!就是猜的。”赵宽见满凤芝还瞪着自己,用力睁开站不算大的眼睛回瞪说:“反正要死也是先死笨孟升,我都不急你们急啥?” 这胖子这话也对,那儿三人被围攻的话,第一个倒楣的肯定是冯孟升。玛莉安马上做出决定说:“就依你的。凤芝请戴池先生来,飞霜请舒家两位帮忙,我来调度部队。” 三人分头传音,没过多久,已然分配完成,戴池也正一脸疑惑地赶来,飘身落地时不忘讶然地说:“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是最近流行的招呼语吗?赵宽忍不住笑说:“戴老哥,来陪我和笨阿转顾门。” 戴池一楞,望望四人说:“我刚刚看到南极洲部队许多人正忙着上广场。” “先别问这么多,总之谢家高手都不见了。”赵宽迅速地说:“我们得应变。” 一直插不上话,在一旁转啊转的转转壶,这时才突然叫了一声:“等等,笨阿转是说谁?”惹得赵宽忍不住大笑起来,气得转转壶飞来飞去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胖子都不会烦恼的啊?玛莉安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走吧。”三人穿过井状出口,分头在四面盘旋飞绕,看看可有赵宽指的古怪事。 三人一去,戴池这才有空开口,他皱着眉说:“难道又起冲突了?谢族长已经答应我参予‘化日比试’,怎么还有问题?”他一直忧心“康勾森林”的状况,颇不愿见两方争斗。 赵宽眨眨眼说:“戴老哥,你以前跟谢族长熟吗?” 戴池摇摇头说:“闻名而已,以往谢、舒、乐方脱离大云湖,两方见面难免会有些尴尬,所以甚少往来。” 赵宽摇摇头说:“嗯,所以你不知道,被红球附体之后,个性似会有所转变……” 赵宽本想接着说,但突然间他与戴池都顿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望向东方,戴池脸色微变地说:“打起来了?” 赵宽分不出来那儿多少人打架,只能感受到一股般的能量波动正不断从极遥远的东方传来,赵宽连忙说:“戴老哥,那儿有多少人?” “四个。”戴池顿了顿说:“啊,他们在围攻谢族长,这怎么得了?我得去劝劝。”跟着身子已经浮起,看来就要往外冲。 “别跑。”赵宽连忙叫:“你跑了我可守不住。” “这……”戴池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落下,赵宽急忙说:“你快快传音给玛莉安大姊头她们,叫她们别跟着跑去打架,先把四面查探清楚,就说这是我说的。” 这胖小子口气还真大,似乎玛莉安还会听他的?这群女人有这么好伺候吗?戴池疑惑之馀,不由得多看了赵宽两眼。 赵宽急急地说:“快点,她们都跑去就麻烦了。” 也对。戴池当然不愿事态扩大,连忙依着赵宽的话语寻找玛莉安传音通知,只不知道玛莉安会不会听赵宽的劝告? 当东方战端一起,玛莉安等三人立即汇聚一处,一面以心神查探东方战况,一面打算立即赴援,没想到戴池的传音适时赶到,让玛莉安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因三人聚在一起,戴池传音也没有特别传入玛莉安耳中,所以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孙飞霜首先哼了一声说:“那胖子以为他是谁,玉哲和梦娟若被六打三还得了?玛莉安,我们别理会他。” “等等。”满凤芝突然说:“没有其他人的反应。” “咦?”孙飞霜冷静下来,讶异地说:“还真的呢,那谢家其他人跑哪儿去了?” 玛莉安摸不着头脑,索性心神探回通道问:“胖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边没其他反应吗?”赵宽问。 “没有。”玛莉安沉声说:“不过谢栖功力确实不弱,她们三人一时奈何不了他。” “谢栖就是有自信挡得住,所以要引你们去。”赵宽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接着说:“要搞花样就得在这个唯一的通道口,你们仔细查查,别让他们得逞。” ※※※ 至于东面的状况,却是分不出谁先动的手。 当时冯孟升与乔梦娟两人连袂赶到,与柳玉哲装模作样地寒暄两句,谢栖却一直没有发话,只微笑看着众人,柳玉哲虽觉不大对劲,但也不揭破,只笑着说:“既然来了,我们就一起劈劈看这面……特拉壁。” 紧张之馀,冯孟升心底不禁暗暗偷笑,柳玉哲这话一定是跟赵宽学的,恐怕她还搞不清楚“特拉”是什么意思。 乔梦娟却没怎么听过这种名词,正想发问的时候,谢栖已经朗声笑说:“甚好,一起来。”跟着全身气劲往外直追,黑光隐隐裹住高举的长剑,看来这一剑劈出,若没有“单向跳跃壁”的阻隔,足可改变世界屋脊的千古形貌。 柳玉哲心中暗自提防,谢栖这时运起的功力,比刚刚更显强横,谢、舒、乐方三家,其他两家过百年都已逐渐凋零,只有谢家高手众多,看来不仅仅是运气而已。 而谢栖这么一运足功力,众人的距离自然而然地拉开。当劲力鼓荡而出之际,除非彼此内息无戒心的融合,否则就得施力抗拒,两方就算不揭破脸也是敌友难办,自然谁也不会冒险让人进入自己的护身气劲圈。 相对的,冯孟升等人自然也鼓起了浑身气劲,柳玉哲、乔梦娟、冯孟升的护身气劲都是紫蓝色的光圈,三人手中长剑跟着发出紫蓝光辉,都摆出了“破魂剑法”的起手势。 等会儿柳玉哲一招呼,是不是就攻向谢栖呢?冯孟升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若他们决定还要演一阵子戏呢?自己冒然出手会不会坏了事?但若她与乔梦娟两人同时攻击谢栖,自己慢上一步出手,会不会反而误了最佳的机会? 问题是现在根本不能使用传音对话,彼此之间都能感应到传音的能量,就算不能分辨内容,也会引起谢栖的猜疑,冯孟升暗叹事前没能问个清楚,现在临场反而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柳玉哲缓缓挥动起长剑组成剑圈,一面笑说:“有我们一起出手,成功的机会应该很大。” 乔梦娟与冯孟升跟着在身边组织了剑光气网,三人动作越来越快,只见三团紫电簇拥着中间一道墨黑剑气,景象煞是好看。 到了这个时刻,冯孟升才突然察觉,所谓的出手时机根本不用担心,功力运到这种阶段,每个人的气劲都是绷紧到最高点,只要心念一动,气劲立即狂泻而出,而且只要任何人稍有动作,场中每个人都会在第一瞬间感应,所谓的出手先后之差,绝不在人类能分辨的范围之内。 在这种状况下,最好的时机自然是第一次出手的这一刹那,若谢栖傻傻地劈向“跳跃壁”自然最好,若他早已有备,那更也不用再劈墙做戏。 冯孟升不是傻瓜,三人之中,自己功力总值未必最低,但既然未练到所谓“天人之道”的境界,自己应该就是最差劲的一个,若自己是谢栖,也一定先劈最差劲的,等会儿的第一下可得好好应付。 就在这一瞬间气劲突然有了变化,也不知道谁先有了动作,好似将一星火光扔入火药堆之中,一眨眼整个天地立即爆裂外炸,气劲狂卷,冯孟升不敢怠慢,所有气劲集中在防护之上,打算硬挺这一下。 但谢栖的剑气居然不是对着自己冲来?那是……梦娟? 乔梦娟那儿的劲力却又另走一路,她体外自然仍有护体剑圈,但在劲力引爆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勾出一道曲折电光,划过一个弧度射向谢栖,其中必经的路径,正好在冯孟升与谢栖之间。 冯孟升吃了一惊,这才猛然明白,谢栖自然知道自己会全力防备,而乔梦娟与自己是情侣,知道自己功力差上一筹,必然有护卫之心,果然乔梦娟分力转向,恰好让谢栖这一剑趁虚而入。 冯孟升这时来不及拦阻谢栖那道剑气,他护体剑网本已准备妥当,眼看对方没有攻击自己,剑法一变“目断魂销”,一道电光平行射出,与乔梦娟那道剑气一上一中切向谢栖。 而柳玉哲不管谢栖轰向谁,她剑网一爆,整个紫色剑圈突然爆涨,朝谢栖整个人涌过去。 这又是什么功夫?“破魂剑法”攻击上的变化,自己果然还差得太远,冯孟升还没空讶异,被三方围攻的谢栖突然一个急旋移位,墨黑剑气暴涨直破乔梦娟与冯孟升的剑气,另外左掌沉稳的一挥,空中好像突然凝出了一个无形的巨石,便生生地向着柳玉哲的剑网砸去,跟着刚破开两道剑气的墨剑又动,这次毫不迟疑地直劈三角中的弱点——冯孟升。 至于被第一道剑气攻击的乔梦娟,她虽然颇感意外,却也豪不畏惧,对方的功力确实高出自己数筹,但一来“破魂剑法”善于以弱击强,二来纵有不如,也不可能一招下被对方拾夺下来,乔梦娟散出的剑网突变“西都魂散”,半球般的剑网猛撞向墨黑剑气。 冯孟升没时间注意乔梦娟顶不顶的住那道剑气,眼前正有一道剑气劈来,他可不像乔梦娟一样有自信,见对方剑气威猛无匹,他心中一寒,旋即展开“雪舞身法”,迅疾地在空中一闪,想暂避其锋。 柳玉哲出尽全力硬挡谢栖那道宛若实质的掌风,只见紫蓝剑网由涨而缩,被磨耗到原先的大小,而谢栖的掌力也相对被切割往四面散失、消失无踪,两边倒是半斤八两,谁也拿不下谁,不过柳玉哲可更是暗暗惊心,谢栖同时应付三面,就算对自己多用两成劲,顶多用了一半的功力,居然与自己的全力不分上下,看来恐怕比玛莉安还要强上一筹。不过这不是佩服的时间,柳玉哲一法不成,另出新招,只看她浑身剑气似乎未变,其实已经隐隐转成另一种排列模式,只在这一瞬间周身剑网突然化成千百道剑气往外飞散,在空中切出无数道漂亮光弧飞射当中的谢栖,正是“破魂剑法”绝招之一——“魂不附体”。 柳玉哲剑网遭遇巨石般掌力的同时,谢栖的第一剑也正袭到乔梦娟剑网上,墨黑与紫蓝的剑气一交锋,乔梦娟的剑网立即凹了下去,还好破魂剑气足以产生牢固的组织,虽然明显落于下风,但剑网依然未破,只不过整个剑网连人被这一下打得往外直飞,一下冲出老远止不住势子。 两方劲力交缠,乔梦娟欲闪无方、顶之无力,这么飞下去岂不是被带离了战团?她突然剑气一收,紫光一隐间那股墨黑气劲别无阻碍面对自己冲来,乔梦娟半空中曼妙的一个飞旋,倏忽间险险避过那道墨黑剑气,同时剑网又组,再次往战团冲来。 冯孟升可没有乔梦娟这么熟悉应对之道,“雪舞身法”灵动闪避固然是天下第一,但身体外笼罩着一个庞大的剑网,怎么闪得过对方的剑气?冯孟升旁闪两公尺,谢栖的剑气依然轰到身侧的剑网上,两方气劲一触,墨黑剑气往前直冲,冯孟升连人带剑网滴溜溜地被轰了个七、八转,同时全身剧震,动作不由得缓了下来。 场中的谢栖却也颇感惊心,眼看对方招式变化多端,除了冯孟升比较迟钝之外,另外两人搏斗的经验都十分岂富,就算一对一,也未必能很快的击垮对方,何况现在?莫要阴沟里翻船了……他心念一定,右手长剑挥洒连旋出三道剑网,首先击破柳玉哲剑气,不顾正冲来的乔梦娟,只见他右手长剑后背让身,连人带剑飞射冯孟升,同时左掌猛然全力急推,有如小山砸下般的掌力往下直压,打算先把最嫩的家伙解决了再说。 冯孟升还没完全回过神,猛一抬头却发现谢栖已逼到眼前,那只手掌彷佛带着巨大的压迫方正向着自己直冲,冯孟升不禁暗叫糟糕,这时自己连剑网都零零散散,没能组织坚实,对方这一掌打来,岂不是完蛋大吉? 第五章正面冲突 冯孟升正不知所措之际,眼前突然一闪,在自己与谢栖之间突然汇聚出两团紫色剑团,正是柳玉哲与乔梦娟同时来援,三方力道硬生生一炸下,四条人影分向四面翻飞。直到这时,谢栖第一下轰向乔梦娟而被闪过的剑气,才冲落远方地面劈散了一座山头,而一开始战斗产生的各种能量风暴与气劲激荡,也跟着轰地一声向四面暴传。 刚刚是动作太快,无论是爆响声还是气流都没来得及往外传出,既然已经开始鼓荡,轰轰声自然连绵不绝散出外爆,直到天地四方空间吸纳掉这堆莫名冒出的能量为止,在这片能量风暴中,四人分成两边凝立空中,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谢栖见对方准备妥当,他沉着的脸突然一松,朗声笑说:“柳卫统,怎么突然翻脸了?” 想拖时间?柳玉哲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战斗开始到现在虽只是一瞬,但能量波动另在一刹那就能传到老远,怎么没感受到谢家其他人冲来的能量散溢?看来自己适才的担心果然没错,只不知道这老奸巨猾的谢栖安排了什么计谋? 若说他早已察觉自己的计画,先一步派人来此埋伏,刚刚也该杀出来了,现在还没一点消息,想必不在附近,而玛莉安等人没有依约冲出,应该是被赵宽劝停下来,既有赵宽看着,那儿的事情就先不烦恼,眼前这老头想拖时间就不给他拖。柳玉哲全身气劲再度散绕四面,紫光剑圈盘旋哀体,同时轻声一笑说:“谢族长说对了,就是翻脸。”话声一落,柳玉哲已经再度冲了过去,千馀道紫色剑光正面向着谢栖炸去。 柳玉哲一运劲,她这么一动,冯孟升、乔梦娟自然不能看戏,两人衔尾直追,分由左右攻上,谢栖眉头才皱,剑光已经逼到眼前,既然没时间开口,只能右剑左掌同时挥舞,抵御着三人的进逼。 这么一来,四周尚未稳定下来的气流动荡,自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剧烈爆震,不断传出的巨大爆响与劲风,要让东面本已一片混乱的异兽们四面乱跑,不知该往何处奔驰才是。 ※※※ “到底要查些什么?”孙飞霜飞来飞去看不出任何异常,忍不住抱怨起来,跟着又说:“葛莉风和那几个谢家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玛莉安心头十分沉重,如今的状况,只能用诡谲难测来形容,完全不是原先估计的状态,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不知对方计画难免有些提心吊胆,毕竟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牵连了所有南极洲部队的祸福,只要有一个偏差,让这群精锐部队出了意外,南极洲的未来可就毁于一旦。 通道口的赵宽看似轻松,脑海却在动个不停,对方没赶去东方战团打架,地底城内又找不到人,而玛莉安等人在通道日外搜寻了好一阵子,若真有人也该已经发觉,既然都不在,人都跑哪儿去了? 天上地下通通找过了,还有哪儿没找?赵宽望着空荡荡的通道,想着自红球侵入地底城之后的点点滴滴,突然灵光一闪,赵宽手扶着墙壁,闷不吭声的沉思起来。 一旁的戴池心情正糟,也懒得询问赵宽在做什么,他千里迢迢赶回地底城,没想到这儿居然自己打起自己来了,“康勾森林”那儿实在已经颇为危急,连着几日的拚斗,部份内息恢复速度较慢的人,已经有些吃力,若等这些人也有了伤损,困境只会更难突破,至于那个所谓的红球附体,南极军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说不定根本没什么坏处,但此情此景,如何劝导他们? 就在此时,一直扶着墙壁的赵宽突然嚷了一声:“原来在这儿!”他右臂突涨,一掌打向一旁的墙壁,炸出一个深近半公尺的大凹洞。 赵宽这一出手,洞内的戴池、洞外的玛莉安等人都吓了一跳,运转转壶都蹦起来转个不休,玛莉安等人刚冲回,戴池正要开口之际,赵宽突然哼了一声,两手一举平摊回勾,一个小小的七彩光球陡然汇聚成型,向着刚刚炸出的大洞又打了过去。 纵然是小试牛刀,“狂霸七式”仍与随手一掌大不相同,这一下打然声中气流激散,洞壁被打坍了老大一块,而整个地底城的人群也被惊动,纷乱声正从通道内传来,玛莉安等人急急赶回,正要与戴池一起责问赵宽之际,目光望见墙壁的大凹坑,每个人都呆了下来。 只见那个凹口深陷之中,一道道小指粗结构如网的红色血脉隐现,每一小段距离还肿起一个个核桃般大小的圆肿血球,无论是血脉还是血球,似乎都正在隐隐的伸屈抽搐,血脉旁的石壁也窣窣碎散掉落。 “这……这是什么?”玛莉安惊骇之馀,忍不住询问赵宽。 “这……”赵宽也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东西,他愣了愣才哇哇叫:“这是特拉奶奶的天罗地网,所有人都出洞,快。”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股能量爆起,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往那儿集中,孙飞霜目光一厉说:“原来躲在土里!”话声一落,她往空中就冲了出去。 赵宽虽然不能很明确的感应位置,但也知道此人隐身之处,距通道开口并不是很远,赵宽这时想清楚前因后果,这些被附体的家伙既然能布下这种罗网,自然不希望有人能逃出,所以若不是毁了这个通道口,就得利用这种罗网把出口拦住。 不过通道口若是开启状态,想不引人注意地封住又十分困难,这人八成等候许久一直没有机会,这时眼看血网已经暴露,这才忍不住出面。 这一瞬间,玛莉安当机立断地说:“凤芝,你与戴兄看守这儿,我去通知所有部队撤出地底城。” 赵宽也不插口,飘身飞上井口,眼见孙飞霜那团紫色光球正与人拚斗的十分热闹,两人飞来飞去的剑光乱闪,只不过那人似乎并没打算与孙飞霜正面搏斗,大多以格挡飘退的方式来避其锋锐,惹得孙飞霜一面追杀一面哇哇乱叫,却又出不了气。 那是……刚回来的谢且川?赵宽摇摇头心想,这人既然也被附体,整个谢家八成已没有半个幸存者,而那些红色血网是谁搞的?若是人人有此能耐,岂不是整个地底城都被包住了?那只要约好在同一时间探出地面,所有不知情的人岂不是马上遭殃? 眼看孙飞霜与那人一追一闪地越打越远,赵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那儿的能量大幅外拓,谢且川似乎首度运足了全身能量,赵宽目光自然而然地望了过去。 南极洲身法举世无变,孙飞霜自然不怕谢且川逃到天边,不过他功力也不弱,只守不攻却也一时拿不下他,孙飞霜正觉气闷之际,见对方突然停下积引劲力,孙飞霜朗笑一声说:“终于有心想拼了,老娘等你。” 赵宽不禁暗暗咋舌,对自己这群人,孙飞霜顶多自称姊姊,没想到扁起敌人居然自称老娘?果然是个颇凶的婆娘,大有新后之风。 赵宽正胡思乱想兼看戏之际,却见谢且川长剑凝集庞然黑气,冷冷一笑中长剑一挥,那股剑气居然向着自己当头轰来,一眨眼间已经迫近自己。 啊?扁我这个无辜的胖子?赵宽本想转头就逃,反正有段距离应该来得及溜,但就在这一刹那,赵宽猛想起对方的本意,身形不由得停了下来,百般无奈之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全身七彩光华陡然暴涨外射,衣衫碎散乱飞的同时,全身涨大的赵宽飘起急旋,一个旋绕周身的巨大七彩光带倏忽间四面涨出,随即汇成一道长河往黑色剑气直冲。 孙飞霜见谢且川不攻击自己,也是突然一怔,但她随即悟出对方是想破坏通道口,惊骇之下连忙拦阻这道剑气,但对方剑气已出,身法再快也是追之不及,正大叫糟糕之际,却见赵宽猛然逼出一股刚猛无俦的劲力,迎向那道猛烈的剑气。 两方劲力随即相遇,黑色剑气果然强横,直劈入彩色光河之中,但光河却是连绵不绝流泻而出,剑气连冲入十馀公尺后外围劲力终于一散,整团剑气爆散开来,连赵宽轰出的彩色光河也跟着四面乱炸。谢且川功力毕竟远胜,赵宽功力尽出下,一个立足不定,被激荡的气流轰入洞中,不知滚到哪儿去了。 居然给他让住了洞口?孙飞霜又惊又喜,她大叫说:“好个胖子;好个‘狂霸七式’!好个‘推出移岭’!”跟着迅疾地闪到洞口,阻挡对方再度追击。 “好你的特拉头……”这时赵宽才灰头土脸、口角冒血地探出头来,闷声说:“大姐你也帮帮忙,顾好洞口成不成?” “嘿嘿。”孙飞霜不怎么在意赵宽的口气不怎么好,乾笑两声说:“下次会注意的。” 谢且川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能毁了出口的剑气,居然被这个貌不惊人的怪胖子拦住,他恨恨瞪了赵宽一眼,这下不再做戏,一道道剑气不断的向着出口炸来。 孙飞霜对谢且川哈哈一笑,长剑挥舞间,整团紫色剑气四面张开,结结实实地护佐整片出口,谢且川的剑气打到紫色剑网上根本毫无用处,孙飞霜偶尔得空,还射出数道剑气逼得谢且川到处乱飞,颇为狼狈。 过不多久,南极洲与舒家的人群已经不断往外撤退,孙飞霜越拦越高,加上舒家二位也至洞口守护,谢且川发现不对,转身就逃,孙飞霜却早有预备,紫光一闪间已经拦住谢且川的去路。 谢且川还要转身闪躲,却见眼前倏然没头没脑地劈下一道森寒的紫色剑气,他连忙飞退十馀公尺勉强躲开,这才看到满凤芝正冷冷地守在一旁。 孙飞霜笑说:“你只要不逃,凤芝姐该不会插手。” “不一定。”满凤芝冷冷地说。 谢且川一楞,却儿孙飞霜眨眨眼说:“你惹恼凤芝姊了,她的意思是随时会偷袭你,我看你认命吧。” 就算一对一都未必逃得了,何况多一个……谢且川还来不及说话,孙飞霜已经挥剑扑了土来,既然无路可走,谢且川一咬牙,与孙飞霜扎扎实实地拚了起来。 这时洞口那边却又出了新的变化,在众人不断出洞之际,洞口周围突然冒出了一根根血红的触手,迅疾往中央直冲,一个南极洲卫士正好经过洞口,被十几根触手同时穿过,他惨叫一声,硬生生就这么被凝定在空中,全身伤口一滴血液也没流出,似乎部被那些触手吸纳了。 玛莉安正守在洞口,眼见状况不对,连忙挥剑割向那些红色条状物,没想到那些血脉居然隐隐有着内息护体,加上本身质地似乎也是古怪的坚韧,随手一割还只微微下陷,玛莉安连忙加运几成功力,猛地切断一边,正要切另一边时,触手已经带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卫士缩到墙边,跟着在洞口不断伸缩。 这么一闹,还没出洞的自然不敢出洞,舒家两位高手见状,连忙飞起与玛莉安分占三面,一面说:“我们挡着,你们快出去。” 至于戴池却也抽不开身,墙壁刚刚被赵宽打出的血脉,此时也正不断向通道延伸,戴池只能运出掌力将那些血脉顶回去,而通道内的地面似乎也开始微微震动,似乎隐藏在石壁后的血脉状根茎都打算往通道内伸入。 玛莉安这时不禁暗暗庆幸及早发现,看来这些红色血网才刚钻到出口,其他的部份为了避免被人发觉,都藏在很深入的地方前进延伸,一时想钻出来也不容易,所以这时还能挡得住,否则若是整个通道上下都是不断外展的触手,就算自己能安然逃出,也没法护送这群人离开。 不过时间也不多了,眼看不久之后,那些成千上万的红色血脉必然会破土而出,到时单凭眼前的三、五高手,绝对无法能清出一个安全的通道。 赵宽不断观望着撤出的人群,直到看到班绣蓉搀扶着舒家的妇孺离洞,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吴耀久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他看到赵宽浑身狼狈坐在地面,大惊小怪地跑来说:“赵胖子?你挨打了?” “对啊。”赵宽没好气地指指空中正在拚搏的谢且川说:“那家伙没品,不找差不多的人打架,居然欺负我。” “可恶的家伙。”吴耀久功力也不高,一听感同身受,连连点头,跟着注意到赵宽的衣服说:“绣蓉这套衣服还真不错,否则你又得光溜溜了。” 赵宽这时身能已经恢复原状,原本穿在衣服内的黑色背心短裤,已经松垮垮地垂在身上,赵宽也懒得整理,坐在地上说:“李鸿呢?没跟你一起出来啊?” “他还没出来?”吴耀久吃了一惊说:“不会还在闭关吧?” 赵宽也颇意外,他知道李鸿闭关只代表不想被打扰,想安静等候内息置换的过程,顶多顺便思索一下心剑化掌的使用之道,决不可能对外界事情一无反应,所以他一直不是很担心,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出现,除非…… 想到这,赵宽一蹦而起叫说:“糟糕,我去接他。” “我也去。”吴耀久连忙叫。 “你别去。”赵宽脸一沉回头说:“乖乖待在这儿。” 没想到赵宽突然凶了起来,吴耀久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不敢说话,赵宽不再多言,气机一引向着洞中直飞而去。 玛莉安没想到这时还有人要钻进去,一看是赵宽,她忍不住叫:“胖子,你进去做什么?”她心中有数,这次的事件多亏有赵宽在一旁提点,对他不由得有些关心。 “大姊头别管我。”赵宽一面飞一面叫:“把人通通送出去就对了,出去后离洞口远点,小心土中有鬼。” 玛莉安一楞,却见另一团黑黝黝的东西闪过自己身侧,跟着赵宽身后往内直飞,却是老跟在赵宽旁边的转转壶。她听到赵宽的提点,自然顾不得转转壶,连忙吩咐众人往远处撒,一面调度安排高手保护。 这时地底城中已经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虽说舒家与南极洲部队已经撤出,但谢家人本也不少,这时却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赵宽也没时间注意,飞到一半发现转转壶跟了过来,也没空跟他囉嗦,先穿入自己居住的单位再说。 刚打开上方的顶盖,突然一股庞大的气流由内而外往外直爆,虽然杀伤力不大,却是十分浩大而绵绵不绝,只听里面四片房舍门板啪啪作响,赵宽更是被那股力道往外直挤,连转转壶都颇有些定不住身子。 赵宽等在洞口片刻,那股劲力却是无边无际地不断外涌,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宽心中发急,乾脆运足功力往内挤,只不过刚刚应付谢且川那一剑赵宽已经受了点伤,这时往内挤更是辛苦。 不过他心里有数,李鸿正好遇到散功,散完了短时间内会无法移动,总不能放他在这儿等死,赵宽一面住内挤一面暗骂,今天算自己倒楣,等李鸿这臭小子好了,绝对要他作牛作马来偿还。 好不容易挤进李鸿房中,果然李鸿正无力地浮在床上,浑身气劲不断外涌,居然没完没了。 赵宽靠在墙上,忍不住哇哇叫说:“你哪来这么多内息啊?” “我哪知道?”李鸿虽不知外面发生何事,但从能量的不断爆震中,早知道不该呆在房中,问题就是动弹不得,他其实也很希望能快点移动。 赵宽这时不易逼近李鸿,他虽然口中在骂,心里也有数,这种外散内息不伤人,就是因为凝结度不够,而既然结构松散地往外散,当然得散上一段时间,也不是李鸿内息真的有这么多;不过等他散完不知道还有没有路逃生,若是没有……没有就没有吧,还能怎么样? 当然他也可以硬挤过去抓起李鸿,但这种状况下能不能乱动实在难说……赵宽横下了心,这下有空回头开骂:“你个特拉壶,以后不想到处逛啦?” 转转壶往后飞退说:“好凶、好凶。” “当然凶。”赵宽瞪眼说:“这儿等一下就没路走,你快出去找那个草包,跟他一起等我。” “不要。”转转壶转来转去说:“他都叫我‘妖壶’。” “你再不出去……”赵宽火大了,咬牙切齿凶狠地说:“以后我都叫你特拉壶!” 转转壶呆了半晌说:“什么是特拉壶?没路走你为什么又跑进来?” “懒得跟你解释。”赵宽得意地说:“总之特拉壶比妖壶难听几百倍。” 转转壶还在半信半疑,李鸿忍笑插嘴说:“真的,特拉壶难听多了。” “你好坏。”转转壶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总算飞了出去。 赵宽松了一口气坐下说:“好吧,咱们来个同归于尽吧。” “干嘛同归于尽?”李鸿没好气地说:“外面怎么了?危险你就先走。” “不提了。”赵宽懒得多说,反正多说也是多囉嗦,还不就是那套你要我走、我不肯走的戏码。 李鸿倒也不追问,只突然笑说:“赵胖子,你说我这次会提升多少功力?” “应该能追上那些卫统吧。”赵宽随口说。 “那就可以去‘康勾森林’看看。”李鸿顿了顿又说:“孟升忙什么去了?” “被他老婆拐去东边打架。”赵宽这才发觉,东方似乎已经没有能量爆震感,难道战斗已经结束?冯孟升无恙吧? “老婆……”李鸿闷闷地说:“算不上吧。”却是李鸿想起自己的事情,若有肌叮之亲就算有了老婆,自己岂不是也有老婆?去他的,那才不算。 赵宽自然不知道李鸿在闷什么,反正“老婆”两字也是赵宽随口安上的,本就没多认真,他转过话题说:“你这次从气血不稳到散功,好像比上次还快。” “对啊。”李鸿说:“才……差不多一天多的时间吧?欸……好了。” 真的好了,李鸿涌出的气劲这时已经完全止歇,赵宽不再抬杠,把李鸿抓到背上,转身就往外冲。 赵宽才飞到广场,已经注意到通道口那儿正不断传来气爆,整个通道口不断的震动,似乎随时将会封死,赵宽不敢迟疑,加速往外直冲,钻到通道口,只见四面红色触手正不断透出,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迫着无法探出头来。 赵宽疑惑不了多久,刚钻入通道就被一股凝定在前的强大力道撞上,他与李鸿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翻了出去,忍不住哇哇叫了起来。 “赵胖子?”是玛莉安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点怒气:“你终于打算出来了?” “对啊,对啊。”赵宽连忙说:“现在怎么出去?” “现在通道是由我和戴池两人运功顶着。”玛莉安接着说:“只要我们内息一退,那些红色触手就会整个塞满通道。” “嗯。”赵宽点点头说:“看的出来。” 死胖子!什么时候了还说废话?玛莉安实在很想痛骂赵宽一顿,但这时不是恰当时机,她只好耐住性子说:“等会儿我和戴池会同时快速撤出内息,你就追着我们的内息冲出,这样说懂了吗?你先飞快些才冲进来,我们等你说退才退。” “知道了。”赵宽气劲再鼓,浑身缓缓鼓涨起来准备妥当,带着李鸿在地底城广场中不断加速,直到他觉得不能再快,这才往通道直冲,一面叫:“退!” 玛莉安与戴池两人早已用心念暗查赵宽的速度,这时立即配合他的来势收回内息,赵宽也追着那两股后撤内息往外急飞,随着那些外抵的能量不断撤出,四面的红色触手跟着往中央爆伸,在赵宽与李鸿身后一一会合成网。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鸿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难怪赵胖子这么紧张兮兮地跑回来救人,其他人应该都已经撤出了吧?想着想着,李鸿渐渐感觉到体内的三十六个丹球似乎正开始运作,可能新的一波能量即将再度释放,不知道释放出来之后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至于现在的困境……就交给赵宽伤脑筋吧。 这说起来不算太长的通道,赵宽高速飞行下,自然应该是一晃眼就穿了过去,但身在其中的赵宽,却感觉时间十分的漫长,眼前是强大的能量团不断后撤,上下左右则有红色触手不断暴伸探出,每每只差一瞬就能把自己给抓住,好像陷入了什么噩梦一般,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宽突然感受到东方出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向着这儿直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能量反应,看来是谢栖他们杀回来了?连他们三人都拦不住谢栖,这家伙果然有够可怕,可得快快逃生才是。 这时赵宽已经飞宽到井口下方,正腾身直上刚出洞口,玛莉安与戴池也刚把内息完全收纳,众人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却是谢且川在半空中被剑气拦腰分成两半,啪地一声就这么摔到黄沙上,大片血泊渗入黄沙,身躯还在微微抽动。 众人目光转向上方,孙飞霜两手一摊,望望满凤芝嘻嘻笑说:“不是我干的。” 满凤芝却没作声,目光转向东方,身上的紫气未隐,全身杀气弥漫。 刚刚满凤芝虽说表示自己会出手,但却也一直没插手,直到谢栖赶来的气息出现,而谢且川虽然左支右绌已呈败象,孙飞霜却一时还不能把他拿下,反正他总归是输,满凤芝心一横,觑准谢且川的空隙,冷不妨一剑无声无息地挥了过去。 谢且川一开始本还多有提防,见满凤芝一直没出手,他渐渐以为只要自己不逃,对方应不会偷袭,没想到就在自己庆幸大援即将赶到之际,一直旁观的满凤芝突然动手,若是他有备,就算万分狼狙也未必逃不过这一击,没想到对方却在自己不备兼大喜的时候突然出手,他这下可真是死不瞑目。 满凤芝倒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该死的人就让他死,还选方法?所以谢且川落到地上的尸体她连看也没看一眼,此时她专注的是正向这儿飞奔的谢栖,他能避过柳、乔、冯三人围攻,功力想必不弱,要除去他恐怕得花点功夫。 “葛莉岚到底到哪儿去了?”孙飞霜疑惑地四面张望,一面说:“还有谢家那三个高手呢?” 赵宽听到孙飞霜的询问,忍不住回头往下方望望,暗想那些人的失踪,八成跟这些怪血网有关;这下回头,赵宽却见那些已经密密麻麻结合起来的血脉,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原先本是由墙中延伸而出,现在在通道中一结合,似乎正打算破出墙外,整个通道不断的变动,似乎也受不了这股力道。 隔不多时,通道四壁同时一垮,血网破出,直往洞外窜了出来,这下可把洞口众高手吓得四面乱飞,其中功力最低的赵宽,当然一马当先逃得最远。 血网这时已经不能称为血网,它外表虽是网状,但内部却也是密密麻麻的血脉交织,彷佛一个被蚀去骨肉、只馀血脉的怪物一般,它宛若活物地突然往旁一扑,将已经停止颤动的谢且川尸体拉起,无数的血脉穿入他的体内,谢且川的尸首就这么挂在血怪的高表,与无数血脉交缠。 “特拉娘的怪物出现了。”赵宽望着不断蠕动的血网怪物骂了两句,突然觉得身后的李鸿微微动了动,他回过头说:“好了?” “好了。”李鸿吸了一口气,身躯一弹飘开赵宽,三柄心剑瞬间脱体而出,体积虽不比原先的心剑大上多少,但却是自亮耀眼几乎难以直视,直令星月无光。 “哇!”赵宽连忙转头说:“刺眼、刺眼,快送得远远的。” 李鸿瞪了赵宽一眼,三把心剑同时放大包容自己身体,这下子光华就淡了不少,但依然把四面照耀得如同白昼,而之前换成裹体剑气本应不大显眼的剑气,这时巨大的剑型却十分清晰,李鸿就这么被包在白亮的剑气之中,凝定空中;他心中正思忖着,似乎体内的内息还不少,看样子三把心剑还用不完这些内息,真有点头疼,不知道短时间内能不能让心念化分的功夫再上一层? 本来看似死人的李鸿这么一动,可把玛莉安等人都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李鸿功力突然又大进了?这三个东大陆来的难兄难弟是在搞什么,一个个轮流吓人? 先一个冯孟升也就罢了,怎么又多个李鸿?戴池忍不住不满地说:“赵先生、李先生,难道你们又使用‘聚星化能之宝’,这……那些能量可是用来救人的。” “没啊。”刚刚才被赶出来的转转壶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似乎十分稀奇地在李鸿身边打转说:“你的功力怎么突然提升的?好厉害,难怪赵宽说你不需要能量……咦,难道赵宽也是?赵宽,什么时候轮你功力大进啊?” “吵死了。”赵宽像赶苍蝇一样地挥了挥手说:“现在没空解释。” “小气。”转转壶哼了一声飘开说:“坏人。” 不是用转转壶?那怎么可能?周围的高手们心中都浮起了疑惑,尤其南极洲的几个卫统,满凤芝等人从他们飞都不大会飞的时候就认识了三人,没想到这些小夥子每隔一阵子就功力大增一次,就算是练了“柱国先修”也不可能有此神效啊。 众人各想各的心事,那个巨大的红色怪物可没打算就此安静下来,只听轰隆一声,地底城中不断震动,接着那红色网状怪物不断地往外扩大冒出,似乎正不断把自己的躯体移出通道。 众人回过神望着,心中都有些忐忑,若不是已经撤出地底城,这样巨大的怪物由通道口往内乱搅一番,会有多少人能逃过此劫? 玛莉安等高手自然能轰破地底逃出,但是功力较低的人却很难尾随而逃,今日若非赵宽机警,只怕所有人都会陷在这片天罗地网下。 现在功力较次的人都已经往南面送走,既已无后顾之变,空中的高手们也就好整以暇地望着下方的怪物,看它能变什么把戏。 首先跟着巨网怪物探出的,是四个被红色血脉触手牢牢包裹,类似蚕茧的东西,分别悬垂在红色巨怪的四边;细看脉络,所有血脉似乎部是由这些个红色巨茧探出,跟着才彼此四面结合纠缠出这么一个大怪物。 轰隆隆的声音响了片刻,终于逐渐静止,而血网般的变形怪物,身躯也逐步逐步的探出,直到他的末端一出,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原来这红网巨怪的末端是个庞大的圆型结构,里面竟有着谢家的所有人,每个人都闭着眼,身上也不知道是生出还是破入了许多的血脉,与整个血红怪球蠕动的血脉纠缠在一起。 一惊还有一惊,在上端四边的红色巨茧突然活动了起来,不断往外延伸扩张,彷佛一根逐渐舒张开的大柱,原本看之不透的巨茧,里面的形貌逐渐显现,原来四个巨茧中都藏着一个人。 刚能看清相貌,孙飞霜忍不住大叫:“葛莉岚!” 第六章大战黄沙 那四个巨茧中,正包裹着葛莉岚与其他谢家三个高手,他们与圆型结构中的谢家人不同,两眼神光隐隐地望着四面众人,而随着血脉的变化,他们的躯体逐渐往外展出,直到最后浮现在四根大型网柱的末端,整个身体背面与那些血脉网络粘在一起,变成一体。 葛莉岚听到孙飞霜的呼唤,她目光转过,笑说:“你们还真是难对付,费了这么大劲,还是一个也没抓到。” “你说什么?”玛莉安火大了:“你忘了自己的身分?” “我们纯粹是好意。”葛莉岚叹息说:“你没看每个同化的人,都十分高兴?” “那些谢家人半死半活的还叫高兴?”玛莉安怒叱。 “他们是沉浸在喜悦之中。”葛莉岚转头说:“他们没法生生不息地释放血脉,所以才暂时进昏迷状态,好助我们一臂之力。” 玛莉安还要说话,满凤芝先一步冷冷地说:“谢栖来了。” 玛莉安一惊转头,果然东边一个小点正迅速地变大,却是拿着黑色长剑的谢栖,而在她身后,柳玉哲与乔梦娟正紧追不舍,至于冯孟升则似乎落到了更远的地方,一时还没出现。 谢栖远远就看到了南面一大群舒家与南极洲的人,这代表了计划全盘失败,他哼了一声,眼见满凤芝、孙飞霜、玛莉安不约而同挡在自己与红网异物之间,他丝毫不惧,向着三人直撞过去。 三人拦阻谢栖,最主要就是觉得似乎不该让他们两方会合,葛莉岚那面已经够古怪的,若让谢栖也加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德性,眼看谢栖剑气轰来,三人三道剑团突然炸开,无数的紫电分头往谢栖轰去。 这三人与柳、乔、冯三人联手的威力可又大不相同,谢栖一个大意,差点身陷剑网,他连忙在身前布下一整片黑色剑罡,抵挡着三人的攻势,两方气劲一撞,在轰然爆响声中,谢栖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直飞。 这下刚好迎上追来的柳、乔两人,两人不用招呼,不打白不打,又是两道剑团涌了上去。 眼下是难得五打一的机会,五人同时向有期狼狈的谢栖涌去,眼看谢栖难逃一死,突然地上那红网巨怪猛一个飞天而起,四根巨柱往玛莉安等三人直轰,巨柱顶端的四人同时出掌,带着庞大的威力直迫三人。 这怪物也会攻击?三人同时一楞,而对方的劲力又大得古怪,三人不由自主分三方飞开。同一时间,谢栖回身逼开柳玉哲与乔梦娟,转身向着浮空的红网巨怪投去,直融入巨怪的躯体之中,红怪体内血脉翻翻滚滚间,谢栖也被包裹成一个大茧,而整个红网巨怪的气势,似乎又大幅增长,颇为不同。 在空中的众人,脸上不由得露出骇然的表情,原来功力能借着那些血网相通?那岂不是所有谢家人加上葛莉岚的总合功力?凭着眼前这些人,想护住南面那些功夫不够的人,似乎还真有点困难…… 躲到一旁的赵宽,还张大着嘴作不得声,却见那团红色怪物前方徒然一亮,一道白色剑气正冲向其中的一端巨柱,那是啥?赵宽一楞回头,却见身旁的李鸿不知啥时已不见人影。 那道剑气正是李鸿,他眼看怪物活蹦乱跳不禁心痒,反正现在已无顾忌,他如今功力大进,飞行速度更快,一眨眼间已经正面撞向红网巨怪。李鸿本是硬碰硬的个性,反正不试试不知道打不打的过,他不玩什么寻瑕捣隙,直接选择看来年纪最大的谢坤无,身剑合一就撞了过去。 孙飞霜看了一惊,忙叫一声:“傻瓜!”却见谢坤无嘴角微微冷笑,手掌一提推出,一股黑气凝结如实地涌出,两边一撞,一个轰击人心的沉闷巨响茫然传出,只见白光、黑气陡然往两边急涌,狂暴的劲风再度激起,包裹李鸿的白亮巨剑却是往后翻滚直飞,一下子飞得老远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糟糕了。赵宽正要拔身追去,却见另一道紫先正迅疾折飞往李鸿的去向,正是姗姗来迟的冯孟升,赵宽这下安心一半,继绩回头注意战况。 孙飞霜刚刚那句“傻瓜”,骂的不是没有原因,既然红网巨怪足以将所有人功力汇聚,要上就得一起上,李鸿一个人冲上去,就算他功力再高三倍也只能翻滚而退,只不知道这么一下,李鸿受创是否严重。 李鸿功力大进,在场人人皆知,被谢坤无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掌击退,足以让所有人产生惧意,南极洲五个卫统不约而同聚在一起,戴池、舒延孝、舒继勋也飞到一处戒备,至于避到南面数公里外的那群人,这时靠舒家的一些年轻人与南极洲的一些卫官保护,只能希望别在这种时候又冒出什么怪物,那可真要人命了。 众人进退维谷,红网巨怪可没空等大伙儿商量,只见巨怪突然腾空向着南方直投,目标正是南方那群人,这下不只卫统们不肯,舒延孝、舒继勋与戴池同时拦在中间,眼看怪物还是不停,八人不约而同轰出剑光掌力,向红网巨怪冲去。 这时那四条巨柱已经同时转向这一方,四柱顶端的四人同时挥掌与八人对击,双方劲力不断涌出,狂暴的能量不断四面激爆,黑气、紫气到处乱卷,激荡的空中云彩乱滚、地面飞沙走石,暴风带着卷起的黄沙,方圆数里之内一片黄茫茫地看不清楚。 看来双方一时间还相持不下,也不知道哪边稍胜一筹,赵宽腾上高空观战,见南方那群人受不了风暴的侵袭,正持续不断往南退去,而冯孟升与李鸿两人正相伴而来,看来李鸿并没有大碍。 两人飞到赵宽身边,赵宽这才看清,李鸿脸上白惨惨的,似乎已经受了内伤,他皱眉说:“还好吗?” 李鸿瞪着下方的怪物,哼声点点头说:“死不了。”事实上若非他功力已高,运转几下内息后痊愈大半,早就躺着无法动弹了。 冯孟升眼看下方飞沙走石看不清楚,他挂念着乔梦娟的安危,忍不住说:“赵宽你陪着李鸿,我下去帮忙。” 李鸿立刻摇头说:“我不用休息。” 赵宽眨眨眼说:“帮忙也不用下去,这儿偷打两下也行。” 这话也对,冯孟升当即剑团裹身,正要发剑时,赵宽突然说:“欸,等等。” 冯孟升一楞,手中长剑不停,疑惑地问:“怎么?” “胖子得先躲远点,怪物反击我可爱不了。”赵宽嘻嘻一笑,又斜飞拔高到三十余公尺之外,这才点头说:“请随意。” 冯孟升哭笑不得,摇摇头回盯着下方的怪物,心中一面思索,刚刚围攻谢凄,对方避实击虚地不断在战团中飞舞,自己经验不足,老是使不上力,就连到最后让他逃出战团也是自己的错,简直愧对乔梦娟等人的期待与栽培,眼前这个大怪物可不容易闪避了吧?这次可得做出点成绩。 冯孟升既然下定决心要有点贡献,他全身内息疾转不停,直到蓄满了力道,冯孟升猛然一叱,毫不保留地不断挥剑,只见一道道紫色剑光好似下雨一般地往下直炸,直往飘浮在空中的红网中腰冲去。 冯孟升劲力一出,怪物自然有所感应,四根巨柱中的一支突然往上翻转,网柱顶端的谢古亭立即发掌迎向冯孟升的剑气,两方劲力一碰,冯孟升的剑气果然不敌对方深厚的实力,只见紫色剑气不断解构散失,爆出的劲流还不断回激,还好南极剑法先护身后攻敌,冯孟升的护体剑团攻敌不足,至少激散劲力有余,他毫不气馁,只要得空依然不断打击,声势却也十分惊人。 武学之道,自然是内力为本,但除此之外,不同的功力程度,自然就会有相应不同的施用之法,功力未至之前,若非天纵奇才,怎么样地无法提前领会,所以冯孟升虽然功力陡高,加上乔梦娟一下午毫不藏私的传授,一时间对施用之术还是不能烂熟于心,才会在合攻谢栖时成为一大破绽;但冯孟升虽说未明“天人之道”,续战力不如他人,短时间中能激发出的力道却是直追满凤芝、玛莉安,甚至还超越了柳、乔两人,此时两方既然是硬碰硬,冯孟升一时之间居然与对方其中一支巨柱缠斗了起来。 不过另一面的战团虽然少了一人,但三支大柱依然勉可抵御玛莉安等八人合力攻击,看来这怪物的内息果然能迅速交换,彼此互相支援。 李鸿见冯孟升轰得过瘾,十分心痒,他体外三层相融心剑倏忽间浮出两柄,分别汇聚两手之上,正要下冲却又听到赵宽嚷嚷:“切那怪物的血管。” 血管?李鸿望下去,那一根根纠缠的网状物若是怪物的血管,那这怪物全身可都是血管组成的,李鸿楞了楞,回头骂:“死胖子,要切哪一条?” “随便啦。”赵宽又飞退了十来公尺,好整以暇地说:“别打人就对了,你看过蚊子咬人只叮手掌的吗?” 对后面这句话,李鸿其实没有听懂,不过听赵宽话也习惯了,既然随便,那就乱切,李鸿没再多言,白芒一闪,向着正与冯孟升对敌的谢古亭身后血柱冲去,且看看能不能切得下来。 李鸿这么一飞,谢古亭可有些手忙脚乱,短时间内的直线加速,这世上比李鸿快的还不多,三柄心剑拉着李鸿,一眨眼已经冲到血柱中腰,他心念御使着两臂心剑带掌急旋,一眨眼切断了十七、八根血柱,身子还不断地绕着血柱切割个不停。 这下血柱中的血液自然四处乱喷,触手乱跳,不过李鸿还有一支心剑护体兼移位,虽说这种剑气护体气劲未必多强,但防备这些传递气劲为主的血柱还没大问题,何况李鸿速度极快,一晃即过,想穿入锩的护体气劲也未必来得及。 谢古亭顾上顾不得下,当下血柱不由得急速往下回收,直把谢古亭收到紧贴红网本体,这才勉能藉由掌力,抵御李鸿与冯孟升两人联手的这一面。 而另一边略显胶着的战团,八人听到赵宽的话,心中不由得同时一动,随见李鸿与冯孟升两人合击得利,这下八人脸上都有点挂不住,说起战斗力,八人怎么说也相当于李鸿与冯孟升加起来的四倍有余,居然对付三支巨柱还不大顺畅,看来正应了赵宽所说,自己这群人等于是“专叮手掌的蚊子”。 玛莉安虽暗暗赞佩赵宽,但实在很想骂人,这死胖子提醒归提醒,居然还顺便损人两句?她愤愤叫了一声:“分!”率先换一个方向进攻。 玛莉安这一下令,南极洲五卫统立刻散了开来,分成五个方向进击,只留戴池等三人独挡南面。 雪舞身法天下独步,只见五团紫光四处乱闪,三支巨柱顾不周全,血网一下子处处受伤,血花四溅下不由得逐步收拢,渐渐又变成一个大圆球,球表四人各占一端,抵御着四面的攻击,至于条条血柱之内的状态,因为整体已经挤成一团,这时也看不透内部的状态。 这下子想下手也不容易了,两方自然而然的都停止动作,彼此观望着对方,连杀得性起的李鸿被轰出几下之后,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事实上,红球转换成这种状态之后,攻防可比之前还要凌厉,毕竟它只要全力往任何方向一冲,众人不汇聚力道也抵挡不住,更不能像刚刚一般找弱点攻击,不过不知道为了什么,红球上的四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四方,不言也不动。 就在此时,红球血脉突然缓缓蠕动起来,众人自然提起功力应变,却见球表四人缓缓移动着位置,腾出一个空间,刚刚才投入血网中的谢栖,却从无数条血柱中缓缓挤了出来。 这下红球上的五人各占一方,感觉上红色怪球的防御似乎更加坚实了些,等会儿的战况想必十分艰辛,冯孟升不断流转着体内气脉,引纳着能量在体内流转,这才发现从不久前与谢凄混战,到刚刚一阵全力攻击后,自己内息居然剩不到一半,想来自己经脉被拓展到顶点,挥送内息的过程中自是十分顺畅,但到了这阶段,能量吸纳速度相对就显得缓慢,难怪必须迈入“天人之道”境界。 就以如今自己来说,只要继续这样全力攻击,不用多久就会无以为继,若拿不下对方,接着也只能转身逃命,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不管乔梦娟教是不教,自己都得多问问进入“天人之道”的法门,再找赵宽出点主意,说不定能自己找出一条路来。 至于李鸿,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心剑离体即能自在吸纳天地能能,早已另辟一路,除非心剑被人击散,或被迫于体外释放内息心念回归,那才会遇到和冯孟升一样的问题;这时的他,脑海里转的都是刚刚心剑配合手掌的施用方式,一面考量着优缺点,一面思忖着调整的方式。 巨大红球这时缓缓地转动着,球面上的谢栖目光扫视着众人,目光经过赵宽、李鸿、冯孟升等人时,足足停了好片刻才挪开,当他转回戴池兴玛莉安那一面后,这才哈哈一笑说:“诸位果然高明。” 柳玉哲一笑接口说:“谢族长到这个状态还能口吐人言,这才叫高明。” 这话明指着对方鼻子说是怪物,说得球面上五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葛莉岚怒叱说:“柳玉哲,你少逞口舌之利,若不是那个死胖子接二连三坏事,今天你们哪个逃得过?” 死胖子?骂的一定不是别人。赵宽连忙多退了几步,心中一面疑惑,她说的绝不只是提醒“蚊子叮法”这种小事,八成指的是拦住玛莉安等人往东赴援以及防守入口的事,怎么葛莉岚会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难道那些怪红条也能偷听?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看葛莉岚似乎十分不高兴,拿不准等会儿会不会给自己一掌,还是先溜为妙……想到此处,赵宽暗暗观察方向,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柳玉哲刚刚才赶回,反而不知道赵宽出了什么主意,她妙目在越跑越远的赵宽身上转了转,一笑说:“多谢称赞。” “口舌争辩无益。”谢栖岔出来说:“今日我们两方用计,彼此都没占到便宜,这句话,诸位可同意?” 众人虽然没接话,其实心中大都已经默认了谢栖的言语,他见状自得的一笑,接着说:“如今真要拼斗,双方一定会各有伤损……而我们五入只要有一个活着,已经融合在血脉中的功力就不会散去,至于你们……呵呵……不用谢某多说了吧?”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玛莉安沉声说:“谢族长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们俯首听命?” “不敢。”谢栖笑说:“诸位视我等为大敌,只不过为了不愿与我等同化,如果我们放弃同化诸位的念头,难道不能化敌为友?” 化敌为友?会不会荒谬了些?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只众人露出了迷惑的神色,连葛莉岚等人似乎也没想到谢栖的打算,不过他们似乎自有沟通之法,很快地脸色就恢复了正常,也没向谢栖提出任何疑问。 谢栖这时接着说:“‘单向跳跃壁’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戴池先生念兹在兹的,不就是汇聚出一个特级高手,以便闯入‘康勾森林’、解救那儿的人们?” 戴池一楞说:“谢族长的意思是……?” “汇聚高手的缺点,就是得有人牺牲。”谢栖接着说:“如今我们谢家一族功力已然汇聚,只要把‘聚星化日之宝’的能量送入,足以当得上一个特级高手而有余,如此又不会有牺牲者,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家伙还想增加能量?玛莉安楞在当场,完全没想到谢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毕竟两方刚刚才打得你死我活,现在突然要来个化敌为友,任谁都会一时无法接受。 没想到戴池却点头说:“这也是个仔办法,但谢族长必须保证完全打消引人同化的念头。” “这个自然。”谢栖毫不迟疑,一口答应。 “戴兄?”玛莉安一楞转头询问。 “玛莉安卫统。”戴池脸上蕴满忧色地说:“毕竟‘单向跳跃壁’的问题,是头等大事,莫非你还有什么好计策?” “让我们考虑考虑……”玛莉安说完,自然而然地望向柳玉哲,询问她的看法,但柳玉哲却也拿不定主意;看样子谢栖不像骗人,真打下去恐怕赢面不大,但若真的依对方所言,将转转壶的能量奉赠,他们突然翻脸岂不是无人能挡?虽说“单向跳跃壁”确实是彼此的大敌,而且在解决“单向跳跃壁”之前,谢栖翻脸的机会也不大,问题是解决之后呢?这团怪球一跃成为天下高手,还有谁能治得了它?若它到处抓人同化,红球越滚越大,岂不是未来的一个大祸殃? 换一个角度想,眼前若当真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赢了,也会损失惨重,剩下的人力更不可能支援“康勾森林”,等到“单向跳跃壁”将众人与巨魔挤在一堆,那时也只能同归于尽了,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 柳玉哲迟疑的时候,冯孟升心中也在思索,柳玉哲迟疑的原因,他也都能估计个大概,问题是他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冯孟升与柳玉哲两人不约而同都将目光转向赵宽,想看看他有没有好点的主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阵搜寻,却没看到赵宽的踪影,两人一楞,不禁东张西望起来。 玛莉安见柳玉哲左顾右盼,在今天事件发生以前,她可能还不知道柳玉哲在张望什么,但现在她也心底有数了——柳玉哲正向赵宽求援。而她这时也终于恍然大悟,明白柳玉哲为何老是与那可称貌不惊人的赵宽混在一起。 柳玉哲见事明快、善体人意,与他人相处总能让人十分舒适,但也因为她十分聪明,一向也自视甚高,在南极洲的岁月中,她虽然身边总是不缺风度翩翩的俊男相伴,但能让她稍挂于心的却一个也没有,往往来往不过数周,当对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后,便莫名奇妙地被她弃若敝屣,而她功高权大,那些男子也无可奈何,有些想不开的闹出些事,柳玉哲也大多能处理得妥妥当当,不似孙飞霜…… 想到孙飞霜,玛莉安就有点头疼,南极洲女多男少、女尊男卑,对她来说,寻觅床伴一事仿佛猎艳一般,虽不至日日换人,却也少人能让她定心,而她不似柳玉哲行事细腻,往往以逃避的方式解决被弃男子的纠缠,遇到性格较为倔强或想不开的,事情也跟着闹大起来,不过她后来也学乖了,不再从较高等级男性或部队中寻觅对象,如卫官、卫士、议事之类她自动会避而远之,这次离开南极洲,身边都是官兵,她已安分许久,没想到突然找上了那个古怪的小子李鸿。 找李鸿本来也不打紧,但他功夫怎么突然又变高了?这样若孙飞霜一个处理不善,岂不又多有困扰? 至于乔梦娟,一直以来对这方面的事情都颇有几分胆怯,也十分自爱,没想到毫无来由地看上了冯孟升,整个人仿佛都陷了下去,只因为他够殷勤听话吗?这一对反而是玛莉安最搞不懂的一对。 这些念头另在玛莉安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时毕竟不是考虑男女关系的时机,她正跟着四面寻找赵宽之时,却听谢栖呵呵一笑说:“玛莉安卫统当然可以考虑,只不过时间越拖越久,‘康勾森林’那儿的人们可更吃亏,莫非因为那儿没有南极洲的人,诸位卫统才这么轻松?” 玛莉安脸色微变还没说话,舒延孝已经皱眉接口说:“谢族长这话不够公道,‘单向跳跃壁’不除,南极洲诸人亦是若不散功就得攻入‘康勾森林’,与我等有何不同之处?” “贤侄说的事。”谢栖从善如流,跟着说:“既然如此,诸位可得早下决心。” 这时柳玉哲却终于找到了赵宽,原来他不知何时已远远地溜到南面,混入了那群逃难的人们之中,若不是转转壶在他头上飞来转去,还真的不容易寻觅,柳玉哲传音嗔说:“臭胖宽,怎么躲起来了,不管人家了啊?” 赵宽没想到在人群中还会被发现,他这才注意到转转壶停在自己脑袋上方,赵宽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骂:“死阿转,也不会躲稳些。” 转转壶不明所以地说:“躲什么?” 赵宽没再多说,传音给柳玉哲说:“帮不上忙,先溜为妙。我派李鸿和孟升帮你们,多多利用不用客气。” 死胖子又偷懒。柳玉哲忍不住想笑,但眼前的问题却又让她笑不出来,诸般情绪混杂下,柳玉哲苦笑摇了摇头才说:“现在怎么办?答不答应这个怪物?” “其实是看你们想不想得开。”赵宽没奈何地说。 “什么想不想得开?”柳玉哲嘟起小嘴埋怨说:“你直接说嘛。” “要直说吗?”赵宽哼哼说:“答应吧,反正打不过人家。” 没想到赵宽说的这么轻松,柳玉哲一楞说:“你相信谢栖说的话?” “当然不信。”赵宽摇头说:“所以要找个保证。” “什么保证?”柳玉哲顿了顿又说:“不信为何还要答应?我们有十个高手,跟他一拼未必一定会输。” “输走了。”赵宽摇头说:“除非刚刚打个不停直到分出生死,这么一拖拉让谢栖啰唆这几句,戴池和那两个姓舒的大概都不想打了,孟升和李鸿的功夫又不大保险,那不是输定了?” 柳玉哲回头一看戴池与舒延孝、舒继勋的表情,对赵宽的推断不由得信了八分,她叹息说:“你还没说要什么保证。” “这群人先通通送出去啰。”赵宽眨眨眼说:“这其实要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送出去?”柳玉哲一怔,明白了赵宽的意思,就是利用转转壶把这些人的功力全部吸收光,从此就无后顾之忧,就算谢栖翻脸,留下的人也多能自保,但柳玉哲疑惑地说:“这算什么保证?”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试看看。”赵宽嘻嘻一笑说:“看谢栖会不会迟疑半天。” “我不明白。”柳玉哲眉头皱了起来。 “我也是猜的,解释起来颇费工天。”赵宽摇头晃脑地说:“反正若是他们同意,那就先把‘康勾森林’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若他们不同意,八成也说不出个好理由,戴池还难说,舒家那两个大叔一定会起疑心,那就多两个好手,可以狠拼一场再说了。” “这样的话……”柳玉哲叹口气说:“还不如直接答应不是更简单?” 柳玉哲其实颇有难言之隐,舒家人不提,南极洲卫统们心中都有一个期望,就是能在保留这群部队的战力之下,解决“单向跳跃壁”的问题,否则南极洲后继无人,虽说几个高手仍能与人争锋,但管理天下可不是三、五个高手就能解决,许许多多的琐事、争端仍要由这些中阶、初阶的干部处理,毕竟人才培育不易,忠诚度更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要柳玉哲这样选择十分困难。 “所以找一开始就说要看你们想不想得开啰。”赵宽无可奈何地说。 “就算我们想得开,谢栖也答应了。”柳玉哲撇开这个问题说:“转转壶灌注了内息到谢栖身上,之后‘单向跳跃壁’一破,他们若为祸天下,谁能治得了这怪物?” “这话没错。”赵宽眨眨眼说:“不过我猜……是猜的喔,我猜你们提出之后他也不会答应,按着就有架可打,问题就会解决,所以不用担心以后。” 这……猜的怎么做准?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我与玛莉安商议。” 见赵宽点点头没表示意见,柳玉哲转身面对玛莉安说:“我们讨论一下吧。” 玛莉安点点头,体内真气逐步释出,一团紫色光影往外直涨,逐步包容了柳玉哲,跟着孙飞霜、满凤芝、乔梦娟都自动融入紫劲之中,这样一来,众人说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而众人本修练相同功法,彼此真气互融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柳玉哲正要说话,乔梦娟却突然有点害羞地说:“玉哲姊,那个孟升……” 对了,自己说过以后开会算他一份。柳玉哲当即望向玛莉安请示,玛莉安眉头微皱,但仍传音说:“孟升,进来开会。” 冯孟升可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只来得及向李鸿点个头示意,立即前飞融入玛莉安迫出的气劲之中。 李鸿见冯孟升突然跑进紫色气劲圈,他只觉得莫名奇妙,而看另一面,舒延孝、舒继勋、戴池也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议,李鸿虽然颇有些迟钝,也觉得情势似乎有些变化,似乎众人不再是一心想击毁眼前这个古怪莫名的红球,他心中起疑,当即一个飞身落到了赵宽身侧,拉着他就开始发问。 且不提李鸿与赵宽的讨论,紫色气圈中,柳玉哲刚说完赵宽的推论,接着她目光扫过,看众人有什么相对的意见。 在这种场合中,做决定的人,自然应该最后一个发言,一向以来,乔梦娟和满凤芝的意见都不多,所以玛莉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孙飞霜。 孙飞霜当即说:“玉哲说的没错,既然我们可能打不过,干脆直接答应谢栖的要求,说不定就能解决‘康勾森林’的问题,也不会损失部队;至于日后这个红球若是乱来,我猜他要乱也会去乱新大陆,南极洲人口不多,又有高手甚多的圣殿在旁,他们没这么不长眼睛吧?” 玛莉安才点点头,却听满凤芝说:“冯孟升,你觉得呢?” 南极诸卫统中,只有满凤芝唤冯孟升时仍连名带姓,其他人多随着乔梦娟一般唤名,而事实上他也颇怕一脸冷意的满凤芝,见她询问,冯孟升不敢怠慢,连忙说:“我个人的看法是……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不过……” “简单点。”满凤芝一皱眉,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是。”冯孟升尴尬地一笑,从善如流地直说:“我会听赵宽的。” “孟升?”乔梦娟有些责怪地问了一声。 “我不是不在意部队。”冯孟升顿了顿说:“赵宽说是猜的,代表他的判断不足以百分之百说服人,所以不想说理由;但他却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据我的经验,他几乎没猜错过。” 玛莉安疑惑地望着满凤芝说:“凤芝,难道你觉得……” 满凤芝只嗯了一声,但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却没再开口。 乔梦娟拉着冯孟升的手,缓缓摇了摇头,半安慰地说:“我们不能冒这种险,该选风险最小的办法。” 玛莉安看看众人,深吸一口气说:“玉哲,你觉得应该听那胖子的话冒险吗?” 这话可让众人大感意外,没想到玛莉安居然愿意考虑?柳玉哲一楞,抬头望着玛莉安,却见玛莉安苦笑说:“这胖子……他确实有几分鬼才,老是让他猜对事情,所以,若是你信得过他,那我也愿意冒险一次。” 这下子问题回到了柳玉哲身上,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柳玉哲这下当真感到难以决断,不禁偷瞧了地上的赵宽一眼,却见他正飞到了舒延孝与舒继勋两人身旁,也不知道嘀咕个什么,而对方两人脸上似乎都是疑惑,似乎不是这么信任。 柳玉哲突然有些不满,这死胖子什么事情都不与自己商量一下,他这时去找舒家又是打着什么主意?难道他认为自己一定会同意,所以先一步去说服舒家? 事实上舒家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南极洲这群人的意向,如果南极洲不同意,单只有舒家同意,又有什么用?比较起来,南极洲这群部队的武技存废之事牵连广泛,才算是比较难说动的呢? 柳玉哲沉默不语思索之际,乔梦娟一双大眼,也转来转去地望望柳玉哲又望望玛莉安,她一面好奇柳玉哲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更意外的是玛莉安居然会考虑接受那大胆的提议?若当真这样,这群精锐功力尽散,以后该怎么办才好?想到这儿,她偷眼望了一下粘附在大红球表面的葛莉岚,很难想象她居然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以前对自己十分亲厚的葛莉岚难道就这么成为敌人? 这时葛莉风的目光也恰好望了过来,正与她目光相对,两人眼神这么一交会,乔梦娟只觉得葛莉岚眼中似乎带着一抹复杂的神情,仿佛有些挣扎又有些悲哀,不过这个神色却是一闪而逝,葛莉岚突然对乔梦娟阴森森一笑,吓得她连忙转头,不敢多看。 这时柳玉哲恰好做了决定,她抬起头来说:“我不赞成冒险。” 众人目光汇聚过来,柳玉哲接着说:“就算他猜对了,谢栖他们不肯答应而打起来,一来胜负难测,二来打完之后损伤必然不少,‘康勾森林’那儿的问题更难解决,如果答应,至少还有机会和平相处,先解决‘单向跳跃壁’,就算他们包藏祸心,只要小心提防,也不过再打一场而已。” 玛莉安听了点点头,光圈一散,飞身去与舒延孝等人商议,而本在他们身旁的赵宽,不知何时又跑回了人堆之中。 既然做了决定,南极洲诸人也就没继续商议,只转过目光盯着红球戒备,只有冯孟升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听完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柳玉哲此言似乎十分有理,但却有个很大的问题存在,先打与后打两者最大的差异,就是转转壶身上那一亿多的能量,难道她没想到?不可能……或者她当真舍不得这批部队的战力?而赵宽知不知道她会做这样的决定?他适才去找舒家又说了些什么? 冯孟升不断凝思之际,玛莉安已经与舒家取得共识,只见玛莉安回过身,扬声说:“谢族长。” 浮在空中缓缓转动的红球突然一顿,紧接着谢栖那面倏然转而面向玛莉安,谢栖微笑说:“卫统终于决定了?” 玛莉安点头说:“谢族长若当真保证绝无同化其他人的念头,我们确实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 谢栖目光闪动,沉声说:“不过什么?” 玛莉安望了身旁的舒延孝一眼才说:“除延孝、继勋两位前辈之外,舒家人要先全部撤出‘单向跳跃壁’。” 柳玉哲双眉一皱,原来舒家做了这样的决定?难道因为刚刚赵宽的行为所致?这样一来等于是答应了一半,与自己刚刚的两个选择皆不相同,那谢栖又会有什么反应? 谢栖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顿了顿才说:“卫统的意思是……舒家诸位要借着‘聚星化日之宝’散去功力?” “谢族长猜的没错。”玛莉安盯着谢栖的表情,缓缓说:“对此,谢族长可有什么意见?” 谢栖似乎在迟疑着什么,隔了片刻才说:“那要多久的时间?” 柳玉哲心中疑念大起,舒家人先一步散去功力,相对来说,谢栖能接受的能量更多,他有什么好迟疑的?莫非赵宽还真的猜对了?这到底为什么?她忍不住轻笑插言说:“族长似乎很心急?” 谢栖一怔,目光闪动片刻,突然一笑说:“我是替受困在‘康勾森林’的子弟朋友们忧心。” 这话信的人虽然不多,却是大仁大义、无懈可击,柳玉哲不好再说,转头望着人堆中的赵宽,莫名的有些不高兴,埋怨赵宽怎么老是不肯说个清楚。 对于“聚星化日”的状况,戴池的经验最为丰富,他咳了一声接口说:“速度要快的话,当然是一面进行一面往东面飞,估计两、三日内可以完成,将他们都送出之后,再经过传功给族长的动作,剩下的人当能立即赶往‘康勾森林’。” 到时剩下的自然都是高手,赶去“康勾森林”当然花不了多少时间。 谢栖听罢沉默片刻,最后终于朗声说:“好,就这么决定。” 正文 第十三卷 第一章穿越壁垒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二十日经过了两日多的飞行,这一路上众人十分辛苦,转转壶不断吸纳着舒家人的功力,而只要一个人被吸纳完毕,就得有人多一分力托着此人飞行,还好南极洲部队并不打算散去功力,所以行动上还不至于有太大困扰。 不属舒家也不属南极洲的,当然是吴耀久与他两名随扈,另一个就是班绣蓉;吴耀久是打死不肯使用转转壶,不过却硬逼着路易与幕斯安两人离开,两人本来还在迟疑,直到接近了“单向跳跃壁”,远远望着那因驱赶动物们而不断扬起的尘沙风暴,才终于不再嘴硬,愿意以此法保命。 班绣蓉却属于很早一批就释出能量的人,三婶、七婶那些妇孺都是同一批,毕竟这些人无论释不释出,飞行一样得有人携带,先从他们开始总是比较省力。 因为“单向跳跃壁”收缩速度不断增快,行程比原先计画还要短,众人最后停留在百余公里外的一处山巅之上,估计日落前将全部吸纳完毕,留下的众高手则将“单向跳跃壁”驱赶过来的那一长排异兽群逼出一道缺口,送舒家人安然离开。 至于谢家族与葛莉岚融会而成的大怪球,不知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如何,一路上隔得老远没说半句废话,现在也远远停在光秃秃的山腰上,只勉强能遥观,倒令不少心中忐忑的人安心不少。 既然红球没有乱来,整个计画中,称得上忙碌的只有转转壶,不过多吸点能量他倒是没什么怨言,一路上嘻嘻哈哈地吸了个过瘾。 转转壶忙碌,吴耀久忙着安抚两个随扈,这两日自然都没法纠缠赵宽,而经过三日前那件事情,柳玉哲也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赵宽,赵宽不在意,也没刻意去询问她为什么改变了态度。 冯孟升总陪着乔梦娟不用多提,本来应算无所事事的李鸿,却颇有几分忙碌,也不常在赵宽身侧。 原来他每次看到孙飞霜接近,就刷地一下御剑飞逃,孙飞霜则是又笑又骂却又追之不及,弄到最后,赵宽休息时往往就这么孤坐一角,没与任何人攀谈。 今日总算不用再移动,赵宽选个可躺可坐转身还能靠着的好地方,舒舒服服地放下自己的大屁股躺下,打算好好休息一番。隔没多久,他突然感觉有人缓步向自己接近,那人走路脚步有些虚浮,似乎正是刚被吸纳了功力,还不十分习惯新身体的那群人之一。 赵宽两眼眯开一条缝,看清来人之后,他眼睛又再度开了起来。对方也不说话,缓缓落坐在他身边,陪着赵宽陷入他的沉默之中。 又过了一会,依然闭着眼睛的赵宽,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那人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 “我看宜年那小子是不错……”赵宽顿了顿说:“不过如果不喜欢也不用勉强自己嫁人,反正功夫还可以重练,到了皇都,幕斯安会带你去找雪梅,她人不错,应该会照顾你,那儿功夫又多又好,学点基本功夫延年益寿是没问题的。” “嗯。”声音的主人依然只应了一声。 “至于我那些东西。”赵宽又说:“你就帮我保管,我要是最后没能出来,就随便怎么处理,不过有关师傅的东西还是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扔了或埋了就算了……” 说到这,赵宽蓦然听到耳边传来轻轻“啪”地一声,宛若晨间露珠滚落草叶坠地。赵宽一怔睁开眼睛,却见泪珠正顺着班绣蓉细致的面颊一滴滴滑下,在细巧的下巴汇聚滴落。 班绣蓉也没想到赵宽突然睁开眼睛,她一惊转过身去,伸手左右拭去泪水,这才回过头柔笑说:“我不知怎么了……” 没想到赵宽却是咧嘴一笑说:“你不穿尿布之后,很少看到你掉泪。” 班绣蓉脸一下子红透耳根,忍不住微嗔轻骂:“宽哥!” 赵宽也没追问,顿了顿说:“至于那本《路南日记》,我是颇想交还给路南后人,但单练那功天说不定会死人,我又怕害人。” “死人?”班绣蓉露出讶异的表情。 “还得练另外一套功夫才成。”赵宽说的自然是“柱国先修”,跟着他想了想又说:“或者配合阴柔一点的功夫一起练,我感觉这功夫就是太霸道了,才会这么难练,那个兹克多死老头脑袋就是转不过来,揉合点阴柔的功力不是应该安全多了吗?” “阴柔点的功夫?”班绣蓉一笑说:“像冯大哥那种?” “对啊,绣蓉聪明。”赵宽赞实地说:“不过两者不能均修,否则不阴不阳又阴又阳变成四不像,两方一冲突不知道会有好处还是会有大问题……但怎么个比率才适当……要七三分还是八二分我可就不知道了,得一面练一面试,最重要的是顺天而行,才不会像我一样辛苦,就算威力差了些也没啥关系……” 说到这边,赵宽突然说:“你想练吗?我帮你去问问适合女子的南极心诀好吗?” 班绣蓉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想练功打架……宽哥刚刚不是说路南的后人吗?我才想到……” “喔。”说的是舒宜年?赵宽有点僵硬地强笑说:“他也可以,不过得找孟升讨心诀,孟升的似乎比较适合男子。” “没关系,不用麻烦冯大哥了。”班绣蓉摇摇头说:“他们舒家本身武学也很不错,只不过似乎不大适合他们兄弟,宜年不是很有把握以后会重练,我提到去皇都应可找高人拜师,他也兴致缺缺。” “当然了。”赵宽皱眉摇头说:“他们是路南后人,去新大陆不被排挤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容易找师父。” 说到这儿,赵宽突然感觉到身后树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正有人矮身往这边窜来。赵宽微微一楞,才回头,却听到树丛中那人压低声音说:“赵大哥,千万别说我在这儿。” 舒郸果?赵宽一楞,却见另一边人堆中舒延孝蓦然腾起空中,正皱着眉四面张望,看样子他找的不是别人,正是身后的浑小子。 舒郸果的声音,班绣蓉也听到了,她轻声笑骂说:“郸果你又胡闹。” “才不是。”舒郸果低声说:“我才不要被吸光功力呢,我要去打怪物。”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小子想去送死啊?赵宽见班绣蓉脸上露出了忧急的神色,他略一沉吟即说:“绣蓉,这小子我跟他说,你帮我找孟升来。” 班绣蓉担忧地望了望舒郸果隐身的树丛,这才点点头离去。 “小子。”赵宽没转头,就这么低声说:“你是打啥主意?” “打怪物啊。”舒郸果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小子不够义气。”赵宽哼了一声说:“我才想托你帮忙,看来是白期待了。” “什么不够义气?”舒郸果讶异地说:“赵大哥有事,我当然没有第二句话。” “我师妹以后说不定会是你大嫂……”赵宽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一疼,他摇摇头甩去这种感觉,接着说:“不管她日后是不是你大嫂,我都想托你以后照料她,你居然只为了想打怪物就躲在这儿,我不是白期待了吗?” “这……”舒郸果抗声说:“出去功力都被吸光了,怎么保护她?我宁愿死在这边也不想重练,练了十几年都才这样烂烂的,还重来一次?” “换一套好功夫不就得了?包你不用几个月就比现在还强。”赵宽一笑说:“我先传你一套心诀,你好好听着。” “嗯?”舒郸果躲在树丛里点头,要不要出去是另一回事,有功夫学先听就是。 赵宽当下把“柱国先修”运行之法,传了开头约莫三分之一给舒郸果,两人反复念诵了几遍,冯孟升恰好飘飞而下,笑问赵宽说:“赵胖子,找我?” “我想传树丛后的郸果小子一些功夫。”赵宽笑说:“你内功的基础运行之道,跟他说说可好?” 冯孟升一楞说:“这功夫,你知道不是谁都能练的。” “嗯。”赵宽点头说:“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冯孟升一惊说:“难道你传了他那套……” “毕竟我们武功都怪怪的,为了保险,只传了一点点。”赵宽一笑说:“应该够用了,也不会这么显眼,再配合上我的练法,应该两般缺点可以彼此抵销掉。” 冯孟升一皱眉说:“那岂不两般武技特色均失……” 赵宽摇摇手说:“毕竟原先都称得上绝学,配合一起练,他以后是虫还是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你有顾忌,不便外传南极心法,也没关系,我只是问问看。我刚刚是这样想的……”赵宽跟着将刚刚的想法说明给冯孟升听,一面暗自打算,如果冯孟升不能传这套阴柔工夫,可能得多传点“柱国先修”给舒郸果,让他多练几个丹球。 “原来如此。”冯孟升听完若有所思,隔了片刻才回过神,一笑改传音说:“我的功夫传给他倒没关系,这功夫练一个死一个,在南极洲这套功夫已经没人敢学。” “那就传吧。”赵宽呵呵一笑说:“算他好运道。” “郸果!”空中的舒延孝突然大吼说:“你再不出来,被我抓到打断你的狗腿。” “别躲了吧?”赵宽呵呵一笑说:“小子你认了吧,以后有好功夫给你练啦。” “好……吧。”舒郸果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其实他心底也有数,躲不了多久的。 他一站起,舒延孝马上发现,立刻冲到舒郸果眼前,拳头举起就要敲下,赵宽当即拦住,笑说:“等等,等等,是我找他来聊天啦,没想到误了延孝老大哥的事。” 舒延孝一征说:“不敢。另不过该轮这小子散功,他躲躲藏藏地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等我跟他说完话,我负责抓他去。”赵宽一笑说:“这样可好?” “对嘛。”舒郸果有了靠山说话声音就大了,仿佛没事人般地说:“急什么嘛,总会去的。” 舒延孝忍不住瞪了舒郸果一眼,这才回头向赵宽说:“有劳赵先生了。”跟着飘身而去。 这小子颇有赵宽之风,难怪与赵宽投缘,冯孟升苦笑摇了摇头,当下传完口诀,与赵宽叙话两句便即离开。 舒郸果一下背两套武学,可有些头昏眼花,见赵宽又要说话,他苦着脸说:“下一套也要用背的吗?”他刚刚听赵、冯两人对话,早知道还另有一套心法得学。 “那套不用。”赵宽呵呵一笑说:“我现在说的,你可要好好记住。” “是,师父。”舒家观念其实颇为守旧,赵宽既传他武学,舒郸果就改口叫他师父。 赵宽听了一皱眉说:“我不是你师父,我们是朋友。” “喔?”舒郸果有点意外。 “当你师父也没啥不行,可是我师妹就变成你师姑,若有天变成你大嫂,这不是一团乱吗?”赵宽瞪眼说。 “对喔。”舒郸果搔搔头笑说:“还是叫你赵大哥比较妥当。” “先练第一套那短短的心法。”赵宽说:“全练成了,才转练孟升刚刚说的那套,同时也练下一套,后两套得同时修练,觉得练某一套身体不大对劲或不顺,就转练一套,总之交替修练,也不用强迫自己两套的进度相同。” “是。”舒郸果用心记下。 “至于另一套心法,没有一定的练法,你要看着一本书自己去悟。”赵宽跟着说。 “嘎?”舒郸果呆了。 “你到时候跟绣蓉拿一本我留在她那儿的书,你一提她就知道了。”赵宽说:“那本书别给第二个人看或让其他人知道,等你老了,真觉得没关系,再自己处理那本书。” “哪本书啊?”舒郸果楞楞地问。 “看到之后你就知道了。”赵宽叹一口气说:“等你觉得修练顺利,再教你大哥吧。” 舒郸果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突然说:“赵大哥你放心,无论绣蓉姊以后是不是我大嫂,我都一定会保护她的。” 这小子也不是真笨,毕竟懂得自己的意思……赵宽面色一正,点头慎重地说:“就拜托你了。” 舒郸果也用力点头说:“那我去……被吸功力去了。”说到最后还是一脸委屈。 “对了。”赵宽突然又拉住舒郸果说:“南大陆有种很丑的特梅脱果,练功的时候专吃那个好象不错,你记住这件事。” 舒郸果一下子记一大推心诀有点头昏脑胀,加上正要与自己苦练的功夫“分手”,这句话也就没认真放在心中,只点点头一脸凄苦地去了。 直到数年后舒家遭逢大变,舒郸果身负重创逃出,他才想起赵宽这席话,遂孤身寻到南大陆潜心修练,再经异人提点下,方连破数关功力大进,还因误会打上圣殿闹了好大的乱子,可称圣殿创立数百年来的第一人。不仅如此,斯役他全身而退,更足震惊天下,之后,世间制度逐渐转变,天下纷乱,舒家一族拒从当时统治全球的联邦法令,傲然抽身隐逸世外,依然近两百年无人敢犯。 而舒郸果虽性格滑突、爱玩爱闹,但终班绣蓉一生,他确实尽心照顾,始终未负赵宽今日所托,此为后话,非本书内容,表过不提。 ※※※ 连拖拖拉拉的舒郸果都散去了功力,转转壶的工作也接近尾声。等着穿过“单向跳跃壁”的人们群集在山巅,背向着正逐渐隐没的夕阳,目光望着东方滚滚而来的尘沙异兽,脸上不禁都有些惶然。 且不说他们对眼前逐渐接近的怪物已毫无抵御之力,只要穿过“单向跳跃壁”,身旁从此无人守护,就这么留在空无一人的旧大陆大地,不由得他们不担忧。 还好天下遭逢此番变故,此时必然十分注意“单向跳跃壁”的状态,不说别的,只要合成人放下全部心力观察,以他们的科技能力,就算飞出一只苍蝇都应该会发现,更别说这么一大群人。 跳跃壁越来越近,几个高手自然也汇聚在一处,南极洲诸卫统、舒家二人、戴池,当然还有一个冯孟升,但却独缺李鸿;至于那颗大红球,依然远在数公里外的山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也没打算来帮忙。 冯孟升曾低声询问乔梦娟,是否要找来李鸿,她却只笑着摇了摇头,说李鸿的功夫不适合,也没怎么解释,冯孟升只好作罢。 李鸿却没想这么多,“单向跳跃壁”非人非物,可激不起他的战意,这时孙飞霜正忙,自然不会打扰自己,李鸿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飞回到赵宽与吴耀久身旁。 除了那几位高手之外,留下来的人只有赵宽、吴耀久、李鸿与冯孟升,其他就是整整齐齐肃立的南极洲部队,众人自然不愿意混到那儿去一起罚站,还是陪着赵宽四面乱坐比较轻松。 除了这些人之外,当然还有那个飞来飞去的转转壶,这时他吸饱了能量,正在躺着的赵宽正上方表演飞行特技,左转右冲上旋后翻地好不开心。 吴耀久见白光一闪,李鸿就突然出现在身前,他苦笑说:“你现在倒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了。” 李鸿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句话,语塞了几秒才望着空中说:“那家伙不嫌烦啊?” 就算不追李鸿的目光,赵宽也知道他说的是转转壶,赵宽没好气地说:“他现在精力旺盛得紧,跟某个功力大进后一天倒晚飞来飞去的家伙差不多。” 听起来有点刺耳。李鸿翻翻白眼瞪了赵宽一眼,闷不吭声地坐下,反倒是吴耀久呵呵一笑说:“李鸿是不得已的。”他十分激赏李鸿见到孙飞霜就逃的作风。 李鸿却也不是多愿意被吴耀久这么称赞,他转过头望着山腰阴影的那团红球说:“赵胖子,当真要把能量都给了那家伙?” 赵宽也不坐起,依然躺着说:“不然呢?他们都商量好了,我能说什么?” “欸?”转转壶突然飞下说:“我可是听你的唷,你说不要就不要。” “少找我麻烦。”赵宽哼哼说:“这种事情最好别一天到晚嚷嚷,很容易害到我的。” “他们打算怎么把这些人送出去呢?”吴耀久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群,又看到路易、幕斯安担忧的神色,有些疑惑地说。 “听说是弄个劲力大罩子……差不多也该开始了。”赵宽终于坐起身来,望着东面山下不断往西涌,阵容越来越大的各种异兽,他也不禁微皱眉头。 因山峰阻路,被“单向跳跃壁”驱赶来的兽类,许多本就自然而然地分往两侧奔窜,但仍有不辨方向直往山巅冲,也有迷迷糊糊乱窜却被回送撞山,所以往这边涌来的怪物虽然数量减少了些,看来仍十分的危险。 空中的高手群似乎也准备施为,连冯孟升在内的九人,两手空空地浮在空中,上三左三右三,九人连起来好似浮在空中的一个门户;此时玛莉安浑身气劲陡然爆起,跟着满凤芝、孙飞霜、戴池、舒延孝……总之,九个人速度不一地激引出全身劲力,体内也跟着泛出能量劲流,自然而然往外直迫。 山巅本来风就不小,他们九人这么一提劲,山风更是狂乱飞卷,那群站在山颠向东一面的人们,有些体态较轻盈的已经颇有些稳不住身子,许多人更彼此搀扶着,才能不被狂风激引得四面乱滚。 此时玛莉安突然一叱,两掌直推,两道紫光联成一片紫霞,往前方直涌,其他八人也跟着施劲,光华有紫有蓝,当然也有纯粹潜劲毫无光华的劲力,如戴池与舒家那两位。既然发出光劲的以南极气劲为主,只见整片紫蓝气劲在空中逐步联合,跟着与戴池等人的劲力连成一片,仿佛一个半圆型的大通道,直到越过前方地面上的人群,劲力才在众人心念下合拢收束,整片劲力仿佛一个漂亮的大罩子,将那群人整个笼罩起来。 “还真好看。”吴耀久赞叹地说:“这时候在里面的人一定终身难忘。” 赵宽哼哼说:“想进去看的话还来得及,我马上麻烦转转壶把你吸个一干二净。” 吴耀久还没来得及接腔,转转壶已经配合地说:“没问题,皇储的能量少得紧,赶得上。” 吴耀久还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心底有数,自己明知危险却坚持原则留下,赵宽虽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其实颇有不满,这是关怀自己的表现,吴耀久自然不会生气,也只一笑说:“不过我看紫色还是其次,还是白光最好看,李鸿你说是不是?”毕竟皇都武技会发光的大多显白,李鸿修练的气剑心诀如出一辙,吴耀久自然找他帮腔。 李鸿却不大给面子,望着九人的劲力缓缓说:“这种方法……我办不到。” 吴耀久一呆,却也明白了李鸿的语义,李鸿固然因功力大进直追特级高手,但只适合利用心剑的方式发出,无论掌腿功夫在这方面都不是很合适,想如这九人一般的联力组织气罩,确实是力有未逮。吴耀久想清这点,连忙安慰说:“这又算什么?打架能赢才是好功夫。” “别吵。”赵宽突然说:“来了。” “单向跳跃壁”驱赶着的异兽群,终于首度与九人汇聚力道产生的光罩接触,九人此时推出的都是坚固的防御气劲,隐含弹性又坚不可破,撞上的异兽无路可进,纷纷往两边奔散,相信与“单向跳跃壁”接触之前能渐渐清出一块清静之地。 “原来乱成这副德性?”赵宽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蹦而起,破口骂:“去你特拉奶奶的鬼特拉壁!” 吴耀久吓了一跳说:“又怎么了?” 赵宽脸色臭得一蹋糊涂,没回答吴耀久这句话,只闷声说:“李鸿,运功。”一面剥除自己的外衣、外裤,一边还在乱骂:“特拉奶奶的特拉功夫,还得脱衣服,真是超烂特拉命,想清闲一下看场特拉戏都不行。” 有架打了?李鸿双眼一亮,三柄心剑立即浮出体外化合……从很久以前李鸿就知道,只要赵宽变成这副德性,一会儿绝对紧张刺激——李鸿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因经验使然,每当听到赵宽用这种口气说话,他就会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赵宽这时已经宽衣完毕,身上只余班绣蓉手制的黑色背心短裤,他背上大刀,浑身七彩光华一爆,整个人膨胀起来,开口说:“笨阿转陪着草包留这儿。李鸿,我们走。”他腾身而起,向着空中的九人直飞过去,李鸿二话不说,亮白色的剑气立即随着七彩光束直冲。 空中九人全力运功之际,突然感到有劲力接近,不由得都是一惊,旋即发觉来的是赵宽与李鸿,众人莫名奇妙之余,还是冯孟升开口说:“你们来做什么?” “特拉娘的糊涂玉哲笨孟升。”停在九人当中的赵宽瞪眼大骂说:“上次来只顾打架?” 柳玉哲无端端被骂,她先是一怔,跟着秀眉微颦沉着脸说:“臭胖宽,你发什么飙啊?”她还以为是这两天没理会赵宽,赵宽在借题发挥呢。 冯孟升却是心中一惊,赵宽发火代表事情非同小可,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却见赵宽说:“你们干你们的,别管我和李鸿,有余力就来帮忙。”话一说完,他领着李鸿往前直飞,顺着九人组成的光罩通道一路往前,直到那群人的正上方才停住身子。 赵宽想干什么没人知道,二话不说就跟着他的李鸿自然也一点概念都没有,不过他也不急着问,反正赵宽该说的时候一定会说,误不了事。 下方舒家的妇孺群自然也是讶异地往上直看,其中当然有班绣蓉等人,见这两人突然飞来,众人不禁交头接耳,颇有些忧心。 “散开些、散开些。”赵宽正急急忙忙地往下指挥,要下方众人别通通挤在一处,众人莫名奇妙之余也只能照办,毕竟现在毫无抵抗能力,上面那个胖子看来正在发疯,还是听命为妙。 冯孟升一面送出掌劲,一面满心疑惑地往前方望,眼看光罩前方的异兽越来越少,代表光罩与“单向跳跃壁”越来越接近,而直到接触的那一刻,众人就会顺势将前端的密合处开启,然后随着“单向跳跃壁”的接近而往后缓撤劲力,到前方这群人全部离开跳跃壁为止,这个过程中会有什么问题?足以让天塌下来也嘻嘻笑的赵宽紧张至失态? 此时冯孟升突然感到劲力前端有种力道断续之感,看来终于与“单向跳跃壁”接触了,而因为劲力也被“单向跳跃壁”不断毫无规律地回送,一道道劲力之间也开始起了冲突,该把封闭之处开放了。 冯孟升正一面逐步收回劲力抵御着那乱七八糟的回冲劲力,一面不断思索时,他突然想通,脸色不由一变说:“糟了,原来……” 柳玉哲脸上虽然瞧不大出来,但其实已经怒火中烧,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糊涂”两字,若不是这时无法抽身,说不定早已对赵宽饱以粉拳。此时突然听到冯孟升惊呼,柳玉哲一怔之下马上冷静下来,冯孟升毕竟比自己了解赵宽,自己却被怒火冲昏了理智,看来冯孟升已经弄懂了赵宽的意思……真的有自己没想到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情? 柳玉哲已不用再想,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所有人立刻一清二楚,当“单向跳跃壁”与光罩刚一接触,光罩开口散开的时候,光罩前端内侧莫名奇妙地突然凭空出现一只四面乱翻的巨大扁蛇,扁蛇身子落地只一顿,正向着舒家众人冲了过来。 这下舒家大大小小不禁同声尖叫起来,却听空中一声爆响,猛然一个巨型七彩光球整团向着扁蛇脑袋砸了下去,跟着又是轰然一声草石乱飞,扁蛇脑袋当即变成一面稀烂,滚在地上不断翻动。 那个七彩光球当然是赵宽轰出的,李鸿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时才知道自己与赵宽来做啥的……原来那些怪物会凭空出现?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眼看扁蛇当场死亡,舒家人才刚松一口气,一只金毛巨虎蓦然自一角人群中滚出,翻身就将三、四个人扫得筋断骨折、四面乱飞,巨虎跟着虎吼一声正要肆虐,赵宽猛叱一声:“李鸿!” 有些楞住的李鸿突然醒悟,猛一个急速冲下,心剑双掌疾旋将巨虎猛地拦腰切开,血光飞洒四面,直把一旁吓得发傻的舒家人溅个满头满脸。 还好刚刚赵宽叫众人散开,这样一来损伤较少,二来两人也比较容易砍杀突然在人堆中出现的怪物,但随着“单向跳跃壁”逼近,怪物出现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一会儿活蹦乱跳的大蜘蛛出现喷洒毒液,再一会儿一个全身长刺的大肉球蹦出四面乱滚,总之赵宽与李鸿几乎是忙不过来,而被保护的舒家人现在又几乎跟纸人一样,随便碰一下就非死即伤,两人虽是全力施为,又得小心地控制劲力,避免伤人,真是忙得满头大汗。 饶是两人全力守护,场中光剑飞旋、彩光乱炸,但没有人知道怪物会在哪儿出现,舒家还是死伤惨重,短短一瞬间,躺下了二十多人,惨叫哭泣声不绝于耳。 九大高手中,最感痛心的当然是舒延孝与舒继勋,舒延孝猛然大吼:“继勋去帮忙。”他浑身劲力毫不保留地逼出,把舒继勋防御的区域一起笼罩,舒继勋则一撤劲力往前直冲,协助赵宽与李鸿痛宰冒出来的怪物。 玛莉安算是第二个有反应的,她眼看随着距离缩短,抵御四面异兽侵入的气墙渐渐省力,立即沉声说:“玉哲、孟升、梦娟都去,由我们顶住。” 冯孟升与乔梦娟应声而出,反而是柳玉哲楞在当场没有挪身,孙飞霜才要帮她防御,见柳玉哲楞在那儿,她讶然说:“玉哲?” 柳玉哲这才回过神来,她猛一个收劲腾身撤剑往前直飞,孙飞霜一乱差点没接好她留下的劲力空隙,孙飞霜不禁暗暗皱眉,但也不由得讶异,怎么连玉哲也会失了分寸? 柳玉哲刚刚却是心情纷乱不已,赵宽“糊涂”两字骂的一点没错,都是自己太过粗心,“单向跳跃壁”不断将走错方向的异兽跨越空间回传,当然会出现这种状况,若早想到此事,数公里外就该开始清场,一路守到这儿才不会产生这种问题;自责之余,柳玉哲逐渐清明,赵宽纵不忍舒家人受伤丧命,顶多责怪自己,也不该会如此失态地生气……看着他与李鸿盘旋飞舞不肯擅离某处,接着望望两人下方的人群,柳玉哲恍然大悟,让赵宽发火的主要原因,是班绣蓉现在也在其中…… 想到这儿,柳玉哲一向平静的心,不由自主地郁闷起来,直到孙飞霜的一声呼唤,才把她神智唤回,连忙上前协助。 有了四大高手协助,虽然怪物陡然出现时,仍不免有人受伤,但怪物死亡的速度却是更快,而且从旧大陆驱赶来的异兽本就较弱,猛一出现就是六人聚力轰击,往往连四面环境都没看清楚就一命呜呼了。 终于,渐渐没再有怪物出现,大人仍聚精会神地四面张望警戒,最前端的乔梦娟却突然眼前一花,被往后传送了一段距离,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彩色大光球,跟着看到赵宽正恶狠狠瞪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她一下子忘了自己功夫其实高出不少,惊呼一声转身就往后逃。 赵宽没想到眼前突然闪现的是人非怪,还好他劲力没立刻轰出去,不过看乔梦娟居然被吓得逃命,他也楞在当场;抬头一望,外围的光罩已经退到附近,下方的人们似乎也正逐渐穿透过“单向跳跃壁”。 看来是终于安全了。赵宽转头望向正下方的班绣蓉,见她正两眼泛红,直望着自己,整个人干干净净地毫发无伤,而舒郸果那小子还紧张兮兮地守在一旁。 总算没白忙一场……赵宽那股劲儿一泄,只觉全身劲力似被抽空一般,这时是该去找个地方躺了;赵宽向班绣蓉含笑挥了挥手,转身飘然而去。 第二章妒恼交织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二十一日“单向跳跃壁”不断接近,众人自然不能在此久待,老是被传来送去的感觉并不舒服,既然已经完成送人出去的目的,众人当即整队往西飞,至于那个古怪大红球虽无人理会,倒也自顾自地远远跟着飞行。 接下来得找个安置南极部队的地方,等安置妥当,将转转壶能量传送给那红球怪物后,就是杀往康勾森林的时机。若非地底城几近全毁,那倒是个好所在,只不过现在得另找地方了。 有关这个问题,这两日早已萦绕南极诸卫统心中,除这之外,哪些人留下来照顾这群人,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因为“单向跳跃壁”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康勾森林”的问题,也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南极部队驻留的地方,离“康勾森林”越近,被迫迁移的可能性越低,但相对地,危险度也更大。诸人与戴池讨论的过程中,戴池提出了一个“康勾森林”外围的地点,若如戴池所言,确实是个适当的去处。 少了妇孺的牵绊,凌晨天未亮前,已飞越了原来的地底城、谢家村,众人都无须休息,毫不停留地往南面的“阿佛陆块”飞射。但飞过谢家村时,一直在后尾随的怪球似乎终于忍耐不住了,只听谢栖沉声说:“到底要飞到哪儿去?难道你们打算带着这群人,一起去‘康勾森林’送死?” 在高速飞行下,谢栖的声音透过浑厚的内力送出,直达每个人的耳中,玛莉安微微一皱眉,回头说:“有个地方可能适合安置他们。”谢栖马上接着说:“愿闻其详。” “我来解释好了。”戴池接口说:“合成人在‘康勾森林’外围,当初有建立几个十分不醒目的建筑物,主要的目的是观察森林内外兽类的互动关系,那些建筑物虽然弃置已久,但仍有部份可以存身,只要出入不要太过频繁,引起异兽攻击的欲望,躲在那儿反而不会被怪物们发现。” “哦?”谢栖顿了顿说:“那些建筑物附近难道没有怪物栖息?这样大队人马进入,岂不会引起怪物群的注意?而戴先生又如何得知进入之法?” “关于这一点,谢族长无须担心。”戴池点头说:“因为前一次进入‘康勾森林’前,陈山恩先生曾领我们去其中一个建筑物稍作休憩、养精蓄锐。” “嗯……”谢栖语气中似乎有股莫名的焦躁,隔了片刻才说:“那儿可适合进行‘聚星化日’?” 原来谢栖急着想要转转壶的能量?众人恍然而悟,倒也能体会谢栖的心态,谁不想功夫变得更高一些呢?只不过谢栖不似这么沉不住气的人物,居然也会耐不住性子发问? 那儿是否适合让转转壶转移能量给谢栖,这当然只有戴池才知道,众人望向戴池,只见他眉头皱了皱,这才说:“那儿的通道过小,可能不适合谢族长进入,而外面当然谈不上安全,是我没想到这层。” 谢接听罢微微一笑,却也没再说话。他倒也不怕众人毁诺,毕竟除非有高手愿意牺牲,否则没能创造一个顶尖高手出来,闯去‘康勾森林’一样是送死。 这么说来只能先作停留了?刚刚这一串对话的过程,众人的速度都没减缓下来,直到这时,玛莉安才向全队挥了挥手,速度这才逐渐的缓慢下来。 这时已经进入了“阿佛陆块”的区域,下方正好是一大片的草原,视野十分辽阔,估计若有怪物出现,也能及早应变。玛莉安领着部队下落,众人也跟着落地,谢栖、葛莉岚等人纠结出的大红球这时不再刻意回避,就这么往人群中落下,众人自然而然地远远闪开,谁也不想与这奇怪的大家伙靠得太近。 转转壶眼看着自己该出场了,他也不等人呼唤,直接飞到红球身旁说:“来吧,我要先吸纳一点你的能量作分析,才知道要转变成什么形式的。” “不只单纯传送功力,还得做‘九星归一’的动作。”谢栖说完,身旁冒出十只血红触手,其中一条格外的粗大,他接着说:“其他九道内息,也请转化归入这条主脉之中。” “喔?没问题。”转转壶十根短柱探出,分别与十只触手衔接,果然十根触手劲力各有不同性质,转神壶也就依着谢栖的吩咐,开始运作起来。 玛莉安等人冷眼旁观,自然明白原因,这团大红球里面少说有数十人的不同内息,虽能互相借着血脉相连彼此挪用,但总有冲突之处,谢栖借着这个机会转化,就算没有转转壶赠与的功力,能量的纯粹化也会使他整体能力增加不少,只不过……葛莉岚等灵智尚存的人呢?这样的动作对他们来说难道没有坏处? 想到此点,南极洲几个卫统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葛莉岚,其中以玛莉安与乔梦娟的神情最是复杂,她们与葛莉岚也有着深厚的感情,怎知被这红球一附体,葛莉岚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翻脸不认人? 三日前不得已的交手,对她们来说绝非愉快的回忆,只不过她们久掌权柄,向来断事明快,这才能强抛感情包袱对仗,但偶尔在脑海中回思,难免会有痛心的感觉。 葛莉岚这时却也正望着众人,面上表情十分古怪,似乎带着一点痛苦又带着些兴奋,一双带着点红丝的眼神东边转转西边转转,在月夜中散发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不只是她,谢栖与其他三个谢家人,脸上都是这种古古怪怪的神情。 乔梦娟看着看着,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她突然转身扑到冯孟升怀中,呜咽地抽泣起来。 冯孟升一惊,连忙安抚着说:“怎么了?怎么了?” 乔梦娟强忍住泪,低声说:“那不是葛莉岚姊姊。” 冯孟升莫名奇妙地说:“什么?” “那不是葛莉岚姊姊。”乔梦娟在冯孟升怀中猛摇头说:“那不是。” 冯孟升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顺着乔梦娟的言语说:“对,她不是。” 乔梦娟这才安静下来,但仍依靠着冯孟升不肯分开。 其他几个卫统不似乔梦娟如此脆弱,但听在耳里,仍有一番感慨。玛莉安叹口气转过头,却见赵宽正皱眉望着这儿,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他是在看柳玉哲吗?玛莉安心中一动,回头望了望柳玉哲,却见她柳眉微颦低头沉思,却是看也不看赵宽那儿一眼,玛莉安不由得暗暗心惊,柳玉哲莫非当真动了情? 若非动情,柳玉哲岂会失控而显露出情绪?若非动心,被他骂上两句又有什么了不起? 这胖子虽然有时口舌不饶人,但他不但功夫不错,那个脑袋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鬼头鬼脑精灵古怪,老实说,除了外貌不大称头之外,倒也不会配不上柳玉哲,如果柳玉哲当真这么定了下来,却也是好事一桩,而对南极洲来说,也增加一个不错的人才。 反正左右无事,自己何不试着化解看看?想到这儿,玛莉安缓步向着赵宽走去,但走没两步,她却看到了赵宽身旁的吴耀久,正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自己。 玛莉安不禁有些想笑,自那次“鬼食丘”之役后,这草包皇储就突然客气起来,弄得自己也跟着客客气气,倒是少了一些争辩的乐趣——不过这家伙有礼貌的时候,也不是这么惹人讨厌就是了。 想到“鬼食丘”那次,玛莉安不禁摇头,那时可真是大难不死,这草包现在这么客气,是感激当时自己激出气劲相护,还是对两人当时的紧紧相拥感到不好意思? 想到这,玛莉安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红;那时是逼不得已,自己过了几天也就放下此事,不再挂怀,若这家伙当真因为这事就客气起来,那是大可不必,两人吵吵闹闹地反而自在一些。 后来听玉哲说,若不是赵宽机警,众人说不定更晚发现自己与吴耀久身陷“鬼食丘”腹中,当时自己虽然还有余力,但若再多拖个一天半天,可能还真有点危险……这又是赵宽的功劳,更别提前前后后发生的许多事,此人果是人才,他与柳玉哲的事情最好是开心收场,否则他老与那新大陆莫名奇妙的皇储混在一起,以后变成敌人,岂不会让南极洲大为头疼? 当他朋友已经有点辛苦,当他敌人还得了?想到此处,玛莉安心中大是警惕,这趟非走不可。 一面缓步一面想,玛莉安也走到了赵宽与吴耀久面前,至于李鸿,几秒钟前发现孙飞霜目光转了过来,马上咻地一下不知飞哪儿去了,这时倒是不见踪影。 见玛莉安走来,吴耀久首先开口问候:“玛莉安卫统,您好。” “皇储也好。”玛莉安先回应了一句,她回头望了望,发现柳玉哲的目光已经偷偷转了过来,脸上阴晴不定的似乎十分忐忑。 她果然在意这个胖子。玛莉安暗暗叹了一口气,回头说:“我想与赵宽谈两句话。” 这话一说,吴耀久与赵宽都有几分意外,吴耀久楞了楞才说:“请便,我四面逛逛。”跟着起身离开。 赵宽摆出个怪脸,两眉一高一低地望着玛莉安说:“冰天雪地大姊头找东海渔村赵胖子做啥?” 什么冰天雪地大姊头?这下玛莉安刚刚想的事情差点全抛到脑后,只想一掌轰了下去,这满口胡说八道的死胖子,几乎比喜欢吵架时的吴耀久还让人讨厌……什么又是东海渔村? 见玛莉安一时说不出话来,赵宽呵呵一笑说:“胖子懒得站起来,为了不显得太没礼貌,大姊头请坐。” 玛莉安又好气又好笑地坐下,平静了半天思绪,才要开口,却听赵宽又说:“如果是玉哲的事情,倒没什么好说的。” 玛莉安一怔,皱眉说:“什么意思?” 赵宽嘻嘻一笑说:“是她自己不来找我的,我又没不让她找。” 这臭美的死胖子。玛莉安脸色不大好看地说:“你以往都没找过玉哲?” “没啊。”赵宽眨眨眼说:“你们可比整天睡觉的胖子忙多了,难得有空的话就自己过来呀。” 真的很难跟这个胖子谈下去。不过玛莉安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这胖子若是好对付,也未必值得自己走这一趟,她沉住气,缓缓说:“玉哲的个性,我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总也相识数十年,她对你的态度,我可是头一遭看到。” 赵宽怔了怔脸色微变,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感动,玛莉安看了信心大增,正考虑该如何再下说辞的时候,赵宽却突然大惊小怪地说:“相识数十年?你们果然都是大姐。” 这可恶的死胖子!玛莉安耐性全失,忍不住蹦了起来,正想转身离去,却听身后赵宽突然说:“大姊头等等。” 他还想说什么?玛莉安望着那方柳玉哲的模样,终于按下怒意,愤愤回头瞪着赵宽,却听赵宽一笑说:“帮胖子一个小忙如何?” 这家伙虽讨厌,毕竟也帮了不少忙,要求若不过分自然能帮则帮。玛莉安强忍着怒火,点头说:“你说说看。” “你们那些人啊。”赵宽对不远处的南极洲部队,指指点点地说:“一大群好碍眼呢,能不能分散开来四面走走啊?” 玛莉安当场失去理智,转身就走,理都不理赵宽;而赵宽搔了搔头,嘻嘻一笑,却也没再多言。 玛莉安回到柳玉哲、满凤芝等人身边,看着柳玉哲,刚刚的怒气虽然散去不少,却依然不大释然……这胖子既然这么不识抬举,柳玉哲何必委屈?有机会宰了他算了,省得以后麻烦。 见玛莉安气嘟嘟地回来一句也不吭,本来脸色罩着一抹忧色的柳玉哲,这时却忍不住噗哧一笑说:“被臭胖子气坏了?” 还不都是为了你?玛莉安瞪了柳玉哲一眼说:“那胖子真不是个东西。” 柳玉哲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没说什么,隔了片刻之后,她才说:“我知道。” 知道才怪,知道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了,一向把男人抓在手上玩弄的柳玉哲,如今居然被个满身肥油的胖子弄得神魂颠倒?玛莉安愤愤说:“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柳玉哲一楞抬头,玛莉安斥说:“他居然说部队一大群碍了他的眼,问我能不能让他们散开四面走走!” 玛莉安因为颇有怒意,这话的音量不禁放大了些,柳玉哲一怔望向赵宽之际,却见赵宽闻声脸色一凝,目光偷瞄了一下那个正透过转转壶转化功力的大红球,跟着连忙转开。 柳玉哲见状,心中一动,顺着赵宽的目光望去,却见谢栖目光一寒,正瞪向赵宽。 柳玉哲不知为何浑身一颤,突然一把抓着玛莉安的手臂。 玛莉安愕然说:“怎么了?” 柳玉哲脑海一片纷乱,迟疑地说:“听他的。” “什么?”玛莉安一怔。 “听他的。”柳玉哲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接着传音说:“玛莉安,你忘了当时通道出口的天罗地网?” 对了,那些怪血脉会闷不作声地钻土,若一把将部队包了起来,岂不是全军覆没?玛莉安心一沉,连忙抓人吩咐下去,直到部队如赵宽所言的“分散四面走走”,她这才忍不住猛一顿足说:“这死胖子,有话不直说。” “他……是在警告我。”柳玉哲顿了顿,有些幽怨地说:“若不是我心纷乱,不至于没想到这一点,但我……总之,之前确实是我的错。” 原来是为了舒家的死伤在自责,玛莉安叹了一口气说:“那也是难免的,虽说你疏忽了,但若那时是我来,我也一定想不到,赵胖子拿这怪你和孟升也有点过分。” 见柳玉哲沉默不语,玛莉安接着说:“就算真是你错好了,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吗?他也没有一直挂在嘴上,现在不就笑嘻嘻的?反而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也不知道闷什么?” 柳玉哲摇了摇头,仍没有说话,玛莉安正莫名奇妙的时候,一旁一直沉默的满凤芝突然开口:“玛莉安,别说了。” “嗯?”玛莉安讶异地回头。 满凤芝望着柳玉哲,顿了顿才说:“玉哲,是在妒忌。” 玛莉安闻言,一头雾水转回头。 而柳玉哲一怔下,正强笑说:“我才……我才不会妒忌……我……”怎么连话都说不顺畅了?柳玉哲吸一口气,这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泪水已然溃堤奔流;她两手猛捂住脸,倏然脱身往空中直飞,穿入云端,不见踪影。 “什……什么?”玛莉安睁大眼回头望着满凤芝,却见满凤芝摇了摇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玛莉安也只好罢了,不过望着空荡荡的空中,她不禁替柳玉哲担心起来。 ※※※ 不久前迅如电闪飞出老远的李鸿,绕行片刻后没感到孙飞霜追来的气息,便在高空云上随处找了一个位置停身,依着修练之法,尝试着心念以一化五;但每一个阶段的进展都更难了一层,上次以一化四就花了好久的时间,这次更不知得耗上多久。 李鸿这时慢慢地想通,这毕竟是技巧上的突破,所谓熟能生巧,而一般来说,技巧上的孰悉会远快于修练内息的速度,所以一般修练者,在内息充沛之前,应该早已经准备妥当,但自己是体内内息状态特殊,才会老有技巧赶不上内息的感觉。 李鸿的个性坚毅、宁折不弯,再怎么难练他也不会叫累,只不过心中总有种感觉,虽说心念化分的技巧总会慢慢练上去,但若永远赶不上内息增长的速度,多余的内息几乎等于白增长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赵宽现在比自己少释放一次,论及内息当然是远不如己,但老觉得打起架来他不会比自己占下风。不久前两人保护舒家众人时,赵宽纵然飞行速度不如自己,但是光球、光带四处乱砸,杀怪物的速度也不比自己慢到哪儿去,论及招式的威力,更是一点也不逊色于己,若他也跟着再释放一次内息,自己岂不是远远不如? 比不过自己好兄弟是没什么大碍,但却点出了自己功夫上的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若不解决,岂不是随时有可能输给功力不如自己的人?只因为自己内息增长太快?这实在不大对劲。 而且另外还有一个困扰,前些日子才好不容易想出三柄心剑的配合之道,一剑御体浮空两剑凝掌,还研究了好一阵子施用的方式,若现在多练出一柄,该放到哪儿去?让自己飞得更快上那么一点?还是选只脚来用?还是恢复以前让心剑乱飞乱攻的模式?自己实在不喜欢这种方法……之前凝在躯体上然后整个人往前冲,打起来还觉得快活些。 想到这,李鸿不禁皱眉不已,当初柳玉哲所言果然有理,在修练到顶点之前,似乎是没必要去思考配合方式,否则过一阵子又得全盘重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浮在空中的李鸿沉思了起来。 其实李鸿前一部份所想虽说有理,却也看得太过严重,赵宽的“狂霸七式”本是无祖手创的一流武技,配合上路南所遗的气道武学更是刚猛无匹,如果再遇上他不顾一切地拼命,这股气势配合上本质就十分强横的内息与招式,攻击力与破坏力自然足以令人咋舌,但耗费的内息却也十分巨量,那时若再多轰一阵子,说不定赵宽真会遇到功力耗尽被迫散功的状况。 而心剑功夫本以快速见长,连威力也是伴随着速度展现,另一大优势是心剑本身无人能比的能量恢复速度。不久前的那一仗,李鸿虽然也是全力防护下方众人,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内息不足的感觉,而赵宽打到后来,已经不敢再用“狂霸七式”的第二招“推山移岭”攻击,就是最好的明证。 李鸿只察觉缺点,未顾及优点,当然与他的个性也有关系。从开始修练心剑起,李鸿便已感到困扰,心剑基本施用要点,乃是自己能先一步避开战团中央,利用高速度心剑远距攻击,而李鸿本是个喜欢搏斗拼命的个性,当然越练越是觉得头疼。 事实上,除李鸿之外,赵宽、冯孟升都有类似的困扰,天生喜欢开溜的赵宽,偏偏身法又慢又不灵光,遇到敌人只能拚命;而冯孟升则喜欢立足不败之地之后好整以暇地攻击,最好另有时间到处救人,偏偏他却没练心剑的福气;更别说喜欢拚命却拚不了的李鸿,若今天练“狂霸七式”的是他,保证每次都让他轰得十分过瘾。 只不过另两人对武学的执念不如李鸿,感受到的困扰程度自然也不如,所以第一个对自己功夫产生疑惑与思索的,当然也是李鸿。 李鸿正努力思索着应该如何运用心剑拚命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能量正渐渐上浮接近,他心一惊,本以为是孙飞霜,正要转身开溜,突然觉得那股能量虽同是南极洲的雪舞气劲,但似乎有几分不同,可能是其他的人。 除了孙飞霜之外,李鸿对其他人的气息并没有细加分辨过,他只能远远看着浮上的人,这才知道来者的身分。 出现在李鸿眼前的,正是刚刚才冲上云端的柳玉哲,她避到无人之处,索性放怀痛哭了一场,但为什么要哭,她却自己都不清楚——或者说,自己不愿思索个分明。大哭一场后,心情虽舒畅不少,却还没完全平静,估计转转壶转化功力的时间还长,她一时也不想下去面对玛莉安与满凤芝,索性更往上飘。 柳玉哲此时心中纷乱,诸般念头来来去去,她又执拗地不肯去理个分明,所以没事先察觉不远的上方正有一个人呆呆地望着自己上浮。 不过功夫练到这个程度,本就不断与外在能量有所感应,飞到十余公尺之内,柳玉哲终于发现李鸿的踪影,她一怔望了过去,却见李鸿也是楞楞看着自己,柳玉哲这才想起自己脸上泪痕未干,模样儿想必有些难看,她微微转过头避开李鸿的视线,有些尴尬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李鸿对柳玉哲倒是颇感激,若不是她提醒心剑可以与本身躯体化合,他现在别说飞不快,连心剑凝掌的功夫大概也想不出来,最重要的,从那次之后,柳玉哲就没再找李鸿啰唆过半句话,单这一点,就让他大有好感。 这时见柳玉哲有些狼狈地问自己问题,李鸿楞了楞如实回答:“躲人。” 柳玉哲一楞后随即明白,她叹了一口气说:“是我不好。” 李鸿莫名奇妙地说:“什么?” 柳玉哲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大概是说错了吧?李鸿没追问,而又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索性闭嘴。 这种时候,身旁是不爱说话的李鸿,倒也不错,不用回答一堆令人头疼的问题。柳玉哲自嘲地笑笑,望着李鸿说:“因为我的疏忽导致舒家死伤,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李鸿压根没想到那是柳玉哲的错,他楞了楞才听懂,跟着摇头说:“不会。” 柳玉哲才点了点头,李鸿接着又说:“因为没伤到绣蓉。”柳玉哲一怔抬头,见李鸿脸色一正说:“若伤到绣蓉,我就会生气。” 连李鸿都这样?柳玉哲目光无助地望了望下方的云朵,隔了一阵子才说:“胖宽呢?” “赵胖子……”李鸿皱眉思索半天,才说:“应该不会。” 这话可把柳玉哲说糊涂了,连李鸿都会生气,赵宽怎么不生气?她讶异地说:“你怎会这么想?” 李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向不太思索这种事情,摇摇头才说:“他生气看状况的。” 柳玉哲还是不懂,班绣蓉陷入危险赵宽会生气,伤到班绣蓉赵宽反而不会生气,这算是什么看状况? 见柳玉哲狼狈中不掩秀美的脸一脸茫然,好象自己不说个清楚十分对不起她,李鸿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出大概的感觉:“我觉得,赵宽只有……生气有用时……才生气。” 有用?臭骂我一顿有什么用?柳玉哲嘟起嘴,摇摇头没打算继续问,也许问冯孟升会说的比李鸿清楚些吧?不过,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难道自己还真的去求他原谅?那臭胖子……以为自己当真少不了他? 柳玉哲一咬牙,暂把赵宽的事情抛开,转过身背对着李鸿。 李鸿见柳玉哲突然转身,也不知道搞什么东西,讶异地望了望,只觉得背着身子的她,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又过了短短几秒,柳玉哲一个转身,回头对着李鸿笑说:“好了,好看吗?” 呃?刚刚梨花带雨的面庞,怎么好似变魔术般地转眼就如春花绽放,脸上不只收拾得干干净净,配上淡淡的眼影粉妆、水嫩红唇,好似换了张脸……李鸿当场楞傻着无法答话。 不该问这个木头人的,要问该问……柳玉哲一皱眉,强逼着自己转过思绪,笑说:“你刚说躲人,躲人的时候呢,都在发呆?” 这女人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李鸿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刚刚还一副哀恸神伤的模样,怎么现在精神这么好?女人果然是自己无法理解的族群,选择远远避开确实大有道理。 李鸿楞了半天,发现柳玉哲仍笑咪咪地望着自己,这才想到该回话,于是说:“我在想心剑的应用。” “啊。”柳玉哲既然放下了赵宽的事情,心念就明快了起来,她一笑说:“你功夫变高,又可以多分出一、两把心剑了?” “还不知道要多久。”这正是李鸿头疼的地方,他叹口气说:“这样太慢了。” 他还嫌自己练的太慢?柳玉哲不禁想笑,天下不知道有没有人比这几个家伙功夫练得更快的?她摇摇头说:“按部就班来,你们都是日后的高手。”说着说着,她也感到几分失落,李鸿若再进步,岂不是连自己都打不过他了?那个死胖子会不会跟着也进步? 又想到他了。柳玉哲眉头皱起,生起自己的气来。 李鸿见柳玉哲哭了又笑、笑到一半又突然大皱眉头,心中不由得一面摇头一面又暗暗点头,摇头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远远避开;至于点头,是觉得这样的人,果然是赵宽才能应付,自己可没有这种能耐。 柳玉哲自然不知道李鸿在想些什么,她好不容易才再度抽离让自己心烦的思绪,脸上又挂着笑说:“有问题可以问问姊姊啊。” “谢谢。”李鸿已经打定主意要溜,他跟着说:“我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等柳玉哲再说些什么,心剑裹体破空飞去—— 跟死胖子一样不识抬举。柳玉哲暗暗骂了一句,摇摇头飘下,才刚穿过一朵方圆十数公里的小云彩,却见孙飞霜正在下方东张西望。 两人目光一对,孙飞霜呵呵一笑说:“玉哲怎么也到空中来了,有看到李鸿吗?” 柳玉哲皱眉苦笑说:“跟他捉迷藏这么多天,你还不腻啊?” 孙飞霜摇头笑说:“那小子真好玩,看到我就逃,我还没见过这种男人,想起抓到他时他脸上会出现的表情,就忍不住想追他。” 这倒也是。柳玉哲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片刻后她突然收起笑容,对孙飞霜说:“不过,我觉得李鸿性子很单纯,你既然尝了甜头,干脆见好就收吧,省得闹出事来。” 孙飞霜一怔说:“当初若非你提醒,我还没想到逗弄这小子呢,怎么现在又心软了?” 柳玉哲皱皱眉说:“我后悔了,当初不该提醒你可以找他。” “又怎么了?”孙飞霜一扬眉说:“若说功夫,他虽然进步不少,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这么说。”柳玉哲顿了顿说:“他们与我们关系不错,但也与那个皇储关系匪浅,若产生了仇怨,不只我们少了一个帮手,又帮对方增加一个强助。”孙飞霜仍在考虑,柳玉哲再下说辞:“总之你以后也会甩了他,现在让他自己跑掉岂不是省个麻烦?” “还没腻呢……”孙飞霜皱皱眉说:“不过你说的也对……好吧,不撩拨他就是了,可是现在舒家的也跑光了,看来又得憋着。” 柳玉哲妙目一转,掩嘴轻笑说:“又不是没憋过。” “你可乐了。”孙飞霜横了柳玉哲一眼说:“那个胖子能耐如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玉哲虽非不知人事的少女,仍忍不住脸上微红,皱眉说:“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自己姐妹嘛。”孙飞霜哈哈笑说:“你又不是梦娟,害什么臊?” 柳玉哲摇摇头,想起与赵宽恩爱的时刻,不禁有些恍惚,也就没回答孙飞霜这句话。 突然间,却听孙飞霜一拍手掌说:“我知道了。” 柳玉哲回神说:“什么?” “我找那个笨皇储。”孙飞霜笑说:“这可不怕有后遗症了吧?” 柳玉哲一怔,却儿孙飞霜兴匆匆地往下直飞,直溜入了人群之中。 第三章翻脸噬人 这趟转化功力,直耗到入夜,依然没完成,众人不由得等得有些心烦意乱,而本来最急切的戴池却反过来安慰众人稍安勿躁。 毕竟戴池对“聚星化日”的过程十分清楚,那古怪红球的总合功力极高,转化耗时,更何况还须另外灌注功力?戴池犹记得数十年前西牙最后一次使用“聚星化日”,足足耗了一日一夜才完成,虽说那时转转壶处于停机状态,与现在颇有不同,但花一天的时间想来不算夸张。 而南极洲众部队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下了一个——“解散四处乱走,不得固定停留一处”的莫名奇妙命令,纪律规矩自然不大能保持,而部队中又是女多男少,群雌们难免三五成群地聊天起来。 但到了天色渐亮,四面的话语声却渐渐寂静,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古怪红球身上。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球面上的五个人影,就渐次缓缓没入身后的血脉之间,正仿佛当初从血脉中浮出一般诡异,而随着最后一个没入的谢栖身影也消失后,除了与转转壶连结的十根触手依然稳定,组成红球的血脉似乎也跟着不断蠕动,接着更似乎逐渐缩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再过了几个小时,红球的体积已经是原来的四分之一不到,只大概剩下三公尺方圆;到了这个时候,红球会缩小自然是事实而不是错觉,南极洲部队到处乱走的人群中,窃窃私语指点红球的人也跟着越来越多。 不只是部队,其实每个人看着缩小的红球,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五人隐入这样大小的球中当然是绰绰有余,但红球中本来藏着一大堆人,现在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 孙飞霜不久前跑来与吴耀久、赵宽搭讪,聊到现在,话题自然也转到了红球身上,孙飞霜目光转向赵宽笑说:“赵胖子,你聪明不下玉哲,说说这红球在玩什么把戏吧。” 赵宽望望避得远远的柳玉哲,一笑说:“胖子不算聪明,聪明人是像玉哲、孟升那种。” 吴耀久可听不下去了,他皱眉说:“赵胖子,太过谦虚就变虚伪了。” “你看过胖子我谦虚吗?”赵宽瞪了吴耀久一眼才说:“聪明人要‘事无大小钜细靡遗’才算得上,偶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无伤大雅,但我总之不是这种人。” 这胖子肚子里还装有几句成语?吴耀久大吃一惊:“你知道的古词还不少。” “真以为我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没有?”赵宽哼哼说:“我师傅虽然常骂粗话,偶尔也会出口成章的,听多总会学个两句。” 孙飞霜笑接说:“还没说你算哪种人?” “我算是‘愚者偶有一得’。”赵宽嘻嘻一笑说:“偶然会想到些聪明人不小心没想到的东西,但会不会每次想到……可不能打包票。” 孙飞霜笑笑没接口,吴耀久却横着眼睛看赵宽说:“我怎么觉得你是懒?” “去你的草包。”赵宽笑骂说:“我可没说过我不懒,这是两回事。” 吴耀久猛摇头,深觉这根本是同一件事,两人正闹个不休之际,突然“啵”地一声,转转壶身边的九条较小血色触手,与他完全脱离,只余下一条粗壮的红色主干与其中一端接触。 “转化完毕了?”孙飞霜不由得站了起来,看来转转壶开始传送本身能量给谢栖了。 “该飞上空中等啰。”赵宽笑说:“免得屁股突然被捅一下。”他也没站起,直接轻运功力,就这么盘坐飞起,慢慢往上方飘。 孙飞霜与吴耀久自然也跟着上飞,吴耀久一面还迷糊地问:“什么被捅一下?” 见赵宽飞起,几个卫统心领神会,跟着一个个飞起,一面还吩咐部队离地,至于舒家两人与戴池,早在闲聊中得知众人担心的事情,当然也不敢怠慢。 吴耀久见赵宽没理会自己,正想追问,却突然觉得有股陌生的味道,他皱皱鼻子说:“什么怪味?” 赵宽也闻到了,他纵目四顾说:“有人放屁吗?” “不是屁味。”吴耀久认真地说:“像是熏烤什么东西的味道。” “是那东西放出来的吗?”孙飞霜皱着眉头一指下方红球说。 “八成是。”吴耀久点点头说:“好象变得更小了。” 此时冯孟升正兴乔梦娟双双飘来,冯孟升开口便说:“赵胖,那红球……” 赵宽板着脸打断说:“不知道。” “呃……”冯孟升干笑一下回头说:“你看,害我被骂了。” 商梦娟噗哧一下说:“赵三哥果然很凶。” “又不是神仙,哪会什么都知道。”赵宽苦笑摇摇头说:“真要问我怎么想,我觉得干脆只留两、三个高手在这儿引路,其他人先去那个地方躲好再说。” “可是只有戴池知道地点啊?”冯孟升说。 “那就麻烦他多跑两趟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宽呵呵笑说。 这倒也是。问题是总不好替南极洲做主,冯孟升望望孙飞霜,没接口说下去。 孙飞霜倒不认为有多么严重;就算红球功力大进,众人合力也未必能敌,他若敢乱来,大不了与他一拼还来得比较爽快,所以也没在意赵宽的言语。 乔梦娟望望四面突然笑说:“李二哥被飞霜姊吓坏了?怎么老是不见踪影。” “对了。”孙飞霜点头对吴耀久微笑说:“就烦皇储转告李鸿一声,教他不用躲着我了。” “哦?”吴耀久一脸戒心。 孙飞霜故意长叹一口气说:“我也不知何以让人如此畏惧?既然如此,以后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吴耀久颇有三分意外,反而有些觉得对不起孙飞霜,毕竟自己也曾苦劝李鸿别理会这个女子,他面色沉重地说:“孙卫统放心,我一定如实转达。” 孙飞霜暗暗好笑,这皇储也是个老实头,而且比李鸿好说话,看来更容易上手。不过这种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得花个几天时间让他消去戒心,到时就能任自己宰割,不过要赶在解决“单向跳跃壁”之前,否则各回各的家,可就来不及。 众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一时倒也是和乐融融,隔不多久,满凤芝与柳玉哲,也在玛莉安带领下接近人群,加入了谈话的阵容。 满凤芝过来也只是安安静静、面无表情地听着,柳玉哲却是妙语如珠,一会儿戏谑冯孟升与乔梦娟,一会儿与孙飞霜互相取笑,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只不过孙飞霜提到赵宽的时候,柳玉哲大多只笑不答,目光也不怎么往赵宽的那个方向望去。 反正事情没说到自己头上,赵宽也不大搭理,反而是冯孟升与两人对答居多,不过两人有时连手调戏起冯孟升,却是常常让他发窘不已,不断偷瞧十分容易吃醋的乔梦娟。 虽说看来十分和乐,但人人心底有数,柳玉哲巧笑嫣然,但话题怎么样也不扯到赵宽身上,赵宽则是一脸无所谓地东张西望,仿佛并非身处人群之中,两人间毫无交集,但就是有种古怪的气氛从中传出,弄得人人似乎都感到了一股压力。 但这股压力不是这么明显,所以大伙儿还是恍如没事一般地说笑,之后连戴池、舒延孝、舒继勋也凑过来,话题也从天南地北转到了红球身上,接着提到“康勾森林”的危机,每个人的神色也跟着渐渐凝重起来。 此时在玛莉安询间之下,戴池正说些在合成人地底通道中的艰险过程,忽听乔梦娟轻噫了一声,他一怔停口,以为乔梦娟有什么疑问。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乔梦娟才发觉自己打断了戴池的言语,她连忙红着脸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发现天亮了。” 众人自然而然地转头向东,果然平野东面正泛出晨起的光晕,一天中此时最柔和可亲的旭日,正缓缓从地平面浮起,淡淡的光影映照着附近云朵,仿佛替黑沉沉夜色微上了点薄妆,与绚丽的夕阳彩霞相比,别有一种不同的风姿。 冯孟升望着刚浮出的晨曦,心中不禁有些感触,一个人一生不知道会看到多少次日出,但每一次都能让人感动,永远也看不腻,而天地运行之间隐含至理,日出日落,潮汐往复,人生在世百年寒暑转眼即逝,在古往今来的历史洪流中,一个人有如刹那间浮起的气泡,眨眼不见踪影;如不能在这短短时间内为天下人做点什么,那不是白走了这世间一遭? 赵宽望着日出,心中却有不一样的感受;天地之间美景无限,宇宙广阔奥妙无尽,纵一生一世也未必能看尽看透,何必在人世间汲汲营营、忙碌不休?情爱可免,俗务可抛,若能得一无牵无挂自由身,可得好好赏山戏水畅游天地一番,饥寻山果,渴饮流泉,以天地星辰为盖,以草石虚空为床,何处不可容身? 在数千公尺高的空中,整夜苦思心剑变化的李鸿,却也正望着旭日发呆,晨曦光隐、午正纯烈、夕阳艳丽,加上云彩掩映、海天不同,又会有不同的景色,同样的一个太阳,却有着万般变化,据说,这些也不过是角度问题而已,人体之中,蕴藏能量固然有其限度,施用之道却是千般万种,固执一法岂不是落了下乘? 而无论心剑如何变化,终究是自己本身内息所出,既然可与自己身体化合,难道不能反其道而行,利用身体的内息同化心剑气劲?心剑、心剑……重要的是心,不是在剑……想到此处,李鸿突然全身一震,豁然而悟,但觉眼前境界一片开朗,虽不知能否一试即成,但他心里有数,自己已经替“气剑心诀”,找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李鸿兴奋之余,只想找好友们诉说一番,而要试炼新方法,当然也是落地才安全,他顾不得孙飞霜是否会在一旁守株待兔,当下一个翻身往下,往地面直冲。 众人正各有感悟的时候,突然又是“啵”地一声,只见转转壶突然直旋上空,与红球的那根巨大主脉分开,跟着就往赵宽那儿飞来,一面还欢呼说:“忙完啰。” 结束了?众人都吃了一惊,似乎比预计的速度还快了不少。仔细打量红球,他已经收回触手,而且似乎较之前又更小了许多,但那古怪的气味似乎更为浓烈了,连草原晨风吹拂都驱之不去。 看红球有这等变化,玛莉安等高手不禁暗暗警惕,对方冒出怪味,莫非正在体内做去芜存菁的动作?毕竟他本由众人化合而成,自然有许多不必要的部份,但就这么化为气体散出,也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且不论是不是去芜存菁,对方功力增加,躯体变小,若真的战斗起来,与之前相比威力自有天壤之别,当真翻了脸,眼前众人合力是不是他的对手,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此时红球不断变化,变化成一个高两公尺、底宽约一公尺的圆锥状物,而其顶端正渐渐浮出了谢栖的人头,望着众人咧嘴一笑,煞是恐怖。 特拉娘的。赵宽在心底暗骂一声,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其他人的人头呢?会不会再一个个冒出来? 未如赵宽所期望,其他的人头没再出现,就只有谢栖一个脑袋孤伶伶地安置在红椎顶端。 突然谢栖朗笑一声,他周身似乎炸开了一股无形的庞然劲道,往外直迫,周遭十余公尺内的土壤仿佛被巨物重击般下陷数公分,威猛的气劲跟着四面涌出,而本由无数血脉团成的红锥突然一散,数十倏手臂粗的触手四面乱舞,一股威猛难当的气势直逼向数十公尺外的十余高手,迫得人人色变。 这时李鸿恰好出现在上空,见谢栖的模样也是一惊,当下也不多话,直飞到众人身边应变,虽然令人畏惧的孙飞霜这时也在一旁,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谢栖四面望夫,见众人都浮在空中,他冷笑一声说:“诸位可真小心。”他一面缓缓浮起,而他底部的血脉团也跟着散开,接着一束束粗大的血脉纷纷由土壤中拔出,长长短短的仿佛随在本体之外的数十道长尾,从十余公尺到三十公尺长都有,此时纷纷悬挂在他飘起的躯体之下不断屈张,而地面上自然跟着露出一个深洞,简直像是拔出一株大树一般。 这怪物体内现在还有哪儿可以放人的地方?玛莉安脸色一沉说:“葛莉岚呢?” “葛莉岚?”谢栖哈哈一笑说:“我也是葛莉岚。” 玛莉安怒目说:“谢族长开什么玩笑?” “我是谢栖,也是葛莉岚,也是杜绮,当然更是我们谢家的所有人。”谢栖脸上显出了感动的神色说:“活了百多年,没想到到了今日,居然让我拥有这样全新而丰富的生命。” 这家伙莫非是疯了?冒出这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时,谢栖冷静下来,冷笑说:“不相信吗?随便举个例子吧……满卫统当年与大武士路天那一段情,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这话一说,众卫统的表情同时一变,一向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满凤芝更是整张脸转为铁青,她浑身气劲在这一瞬间提到顶点,紫光一爆剑光飞洒下,千百道剑气直往谢栖飞射。 谢栖身旁的三根触手立即在一瞬间纠结在一起,弹入空中飞旋释出黑色气劲,只见一张黑色气网牢牢护住谢栖的正面,那千百道剑光一碰上去便自然爆散,但满凤芝毫不停手,剑团飞舞下,仍不断向前打出剑气。 “胡说八道的老混帐。”孙飞霜叱了一声,长剑跟着舞起,配合着满凤芝的剑气连手进击。 两人合力威力更高,但撞上那张气网却是一点用也没有。谢栖一面挡住来势,一面还在气劲爆散的轰然声中哈哈笑说:“一时倒忘了这是满卫统心中之恨,老天不说就是了。” 他说到一半,柳玉哲跟乔梦娟的剑气已经加了上去,谢栖那只挥舞的触手相应又多缠上两根,黑色气网更为浓密,仍能抵御四人协力产生的气劲。 玛莉安的气劲自然已经提起,不过四人合力毫无作用,多加她一个也未必有效,她望着谢栖的气网,脸色难看地说:“西都……魂散?” 见乔梦娟已经动手,正赶忙要出手协助的冯孟升闻言陡然一怔,这才发现虽然并非用剑,但那面黑色气劲的交织之法,确实是独特的“破魂剑法”——这么说来谢栖说的果然没错?难道他不只能吸收他们的功力,连葛莉风的独特功法、知识也被他一起吸收了?但此时顾不了这许多,怎能让乔梦娟独自在前拚斗?冯孟升长剑网起紫色气团,跟着向谢栖打击。 这般高手相斗,就算互消之后散出的松散气劲,依然具有极大的威力,地面上土石不断崩裂外滚,逐渐形成一个大凹地,更别提气劲交会引起的激爆狂风,正以两方劲力交会处为中心,翻翻滚滚向四面急涌。 在尚未接受转转壶能量之前,这个古怪红球已试过独斗众人未落下风,何况这时?玛莉安看着战局皱眉,颇有些难以决断。 此时,战团中的谢栖突然哼声说:“诸位难道真要拚个生死,才要前往‘康勾森林’吗?” 这话立即触动了戴池挂心之事,他飘到玛莉安身旁说:“玛莉安卫统,‘单向跳跃壁’毕竟兹事体大……” “我明白。”玛莉安点点头,下令说:“大家都住手。” 这话一出,乔梦娟首先停手,接着是冯孟升,柳玉哲与孙飞霜则等到满凤芝倏然往后拔身之际,才同时抽剑撤身,闪回玛莉安身边。满凤芝却不是飞回原位,她一个腾身直飞两公里远,背对着众人凝空遥望南方天地,这才将长剑缓缓收入剑稍。 “凤芝姊?”孙飞霜一皱眉正要跟去,柳玉哲却身形一晃拦住她的去路,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孙飞霜随即会意,叹口气停了下来,跟着恨恨地瞪了谢栖一眼。 见众人收手,戴池自然十分高兴,何况谢栖开口就是前往“康勾森林”的事,表示他并非为吸纳内思而说谎,这更是一件喜事,戴池连忙说:“我们就此出发如何?” 玛莉安无奈地点了点头,谢栖跟着朗声一笑说:“甚好,适才多有得罪,诸位莫怪。”话声一落,他领先而行,看来还比戴池心急。 南极洲诸卫统彼此互望一眼,都有些释然,谢栖适才虽然出言无礼,提到了众人多年来绝口不提的心中隐痛,但似乎并没有作怪的企图,这倒是好事一桩,虽说“谢栖等于葛莉岚”此事未免匪夷所思,但眼前有更重要的问题迫待解决,这事也只能先搁着了。 不过在冯孟升、赵宽、李鸿、吴耀久等人心中却又触发了另一番联想。 之前在“纽敖港”,满凤芝为寻找冯、吴两人与路天狭路相逢,吴耀久隐在房中、冯孟升躲在广场外、赵宽则是老远躲起来看戏,三人都听到满凤芝、孙飞霜与路天、巴特西的对话,那时只觉得满、孙两人对路天特别看不顺眼,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往事,真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 对吴耀久来说,他从小就知道路天是皇都一大高手,后来晋升大武士,也颇受人景仰,却没想到他还曾与南极洲卫统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感情?王首席不知是否知情? 至于李鸿,“纽敖港”大战时,他还被关在皇都之中,未能躬逢其盛,所以不知当时的状况,不过逃出皇都之后,却曾与路天狭路相逢,还差点吃了老大的亏,若不是吴耀久相救,说不定那时就被抓回皇都……当时,路天态度轻蔑,曾让李鸿十分地厌恶,现在知道满凤芝曾与那人有过一段不愉快的过去,再想到满凤芝对自己曾不只一次提点功夫,望着她一个人远远飞行的孤寂身影,李鸿不禁涌起同情的感觉,颇有几分怜惜之意。 ※※※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往南急飞,在谢栖领路之下,就算偶遇怪物也是不堪一击,只不到半天时间,众人在午后红日正烈的时分,已赶到艳阳高照的“阿佛陆块”中央部份。 遥望苍林葱郁的“康勾森林”已在眼前,而谢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戴池只好加速追上,一面传音说:“谢族长请稍缓,我们安置了这批人后再入森林。” 在空中疾飞的谢栖倏然而止,高兴地说:“甚好。” 他在高兴什么?眼前可是即将有场大战。戴池虽然涌起疑念,但也没多做寻思,点点头回身说:“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戴池转往康勾森林西面,这时速度一慢,四面的威胁感立即涌起。空中飞的、地上爬的都是闻所未闻的异兽,千奇百怪不一而足,纷纷向众人拥来。分守四面的众高手当即挥掌的挥掌、舞剑的钱剑,拦阻怪兽接近中心,连谢栖都没置身事外,他那百十根触手同时张开四面飞旋,黑色气劲弥漫下,独挡了近三分之一的攻击,可依然游刃有余。 众人随着戴池飞出不远,眼前突兀地冒出个高约百多公尺的小石山,石山上土壤浅薄,除了一些碧苔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草树生长,而石山之下百多公尺范围内,生满了一圈看来十分诡异的黄红巨花,巨花间没有任何兽类走动的痕迹,仿佛一个有人照管的花圃。 戴池一面击飞两只电闪来去的雀鸟,一面说:“这些花有剧毒,除了飞禽无法阻拦之外,一般兽类不会主动靠近。” 这时冯孟升与李鸿也都在外围防守,被保护的除了南极部队之外,当然还有吴耀久与赵宽两人,赵宽啧啧有声地说:“看来这些花是合成人特意安排的。” 在谢栖独挡一面、防守大片区域的情况下,其他十个高手自然轻松不少,戴池仍有余力回答:“赵先生说的没错,那个据点就在石山顶端。”说着戴池腾身飞上石山,依次用力压按五颗看似平平无奇的掌大石块,石山顶端突然微微颤动,一个石面陡然往旁移开半呎,露出一个仅容人勉强进出的孔洞。 “只有上面数公尺是空洞,所以里面狭隘了些。”戴池带着点歉意地说:“诸位忍耐一下。” 很挤是吗?赵宽大皱眉头,胖子可是最怕挤的,他摇摇头当先往内飞,一面说:“进去看看。” 他与吴耀久先后飞入,转转壶也马上跟着窜进;这是个称不上大的空间,方圆约莫二十公尺宽,高只有三公尺左右,四面是各式各样崁人墙中的仪器,其他就是一面空荡,什么东西也没有,而且还有些气闷,感觉空气不怎么新鲜。 此时南极洲部队自然一个个跟着往内飞,近百人这么跑了进来,可真的称不上舒适,更别提盥洗器具全付阕如,若多呆上几天,还不知道怎么解决方便的问题。 这其实也怪不得,合成人本没有这些需要,而这个建筑物是他们建来给自己使用的地方,当然没有这些准备,看来只好到时候另想办法。 “为避免引起外界生物注意,这地方完全隔音,内外密封严实,所以若看附近没有异兽,隔一段时间要开启通风口换气。”戴池这时也飞入洞中,他在洞口旁嘱咐说:“门户旁的按钮,就是门户开关,另外,萤幕旁的通风口开关分成三组,选安全的一组开启即可。”他一面说,一面落地走到那些仪器旁。 对了,合成人也不用呼吸。赵宽正打量的时候,却听吴耀久高兴地说:“这地方不错,看来我们可以安心地等到毁了‘单向跳跃壁’才出去。” 赵宽摇摇头,却没接这句话,吴耀久见他表情不豫,笑容微敛,问:“又怎么了?” “这真是天造地设的……”赵宽故意顿了顿才说:“瓮中捉鳌的地方,等着倒楣吧……唉,真不想做鳌。” 一旁戴池皱皱眉,不明赵宽所言何意,他将几个监视器的萤幕开启,一面指点身旁的南极部队,指示哪些萤幕对应着哪些通风口位置,如何情况下可以开启与关闭,接着对众人说:“诸位自己小心,另外,这儿有通讯器,可以与外界联系,可惜……陈出恩已经进入隔绝通讯的地底,此时依然无法与他传递讯息。” 可以联系了?吴耀久高兴地跑到仪器旁说:“我跟皇都联系一下吧。” “不只可以跟皇都联系,也可以跟南极洲联系。”戴池该说的都说完了,他飞出洞外,直接将门户关闭了起来。 洞口外,众高手仍不断击退来犯的异兽,不断传入巨大的气劲爆破声,这时洞门一关,果如戴池所言,一丝声音都没能传入洞中,除了合成人建构的萤幕与通讯设备,只能从地面隐隐的震动,勉强察觉出外界的动静。 洞里、洞外的人,都没想到戴池就这么关上了门户,李鸿、冯孟升还没与赵宽告别,南极洲诸卫统也还没向部队交待该注意的事项,这么一来洞里、洞外的人不禁都楞上一楞,颇感意外——看来戴池还真是归心似箭,只急着杀回那恐怖的地底通道去。 南极洲部队群虽然讶异于自己突然失去首脑,但众人也不慌乱,卫官们分别开始分配工作,利用携带的器材,开始在洞中安排睡卧居住的简便物品,看来也包含了盥洗设备。 赵宽东张西望打量片刻,但不知道为何老是杵在洞口不肯移动,吴耀久这时刚与皇都联系上,恰好兴雪梅接上线,一面大呼小叫要赵宽过来,赵宽却摇了摇头,不予理会。吴耀久无法可施,只好自己与萤幕中的雪梅对答。 此时,两个男性卫士拿着一些东西走近洞口,一面对赵宽说:“赵先生请让让,这儿让我们布置。” 赵宽眉头一皱说:“这边不要弄。” 两名卫士一楞,彼此对望一眼,其中一人才说:“这儿接近洞口,适合规划为如厕之处……”若把众人排泄物集中在内侧,送出去的时候岂不是得经过众人? 不过赵宽不知为何突然不明理起来,他赖在地上不肯起身,就是摇头说:“不行,这边让给胖子。” 卫士虽大皱眉头,但也不好直接违逆赵宽,两人正无奈地要换位置,吴耀久突然大叫一声:“什么?爷爷重病?有话要跟赵宽说?……死胖宽你还不来!” 五世重病?赵宽一惊弹起,难怪他会抛下卓卡无声无息,这件事情不能不管……赵宽为难地望了洞口一眼,一咬牙,跺脚飘了过去。 赵宽刚凑到萤幕前,还没说话,洞口倏然之间打开,两条红色触手咻地一下直钻而入,那两个卫官一声惨呼,当场被硬拉出洞口,手上物品散落一地。 “特拉娘的倒楣!”赵宽怒吼一声,顾不得萤幕上雪梅一脸讶然,往洞口急冲,旋身间一道光河往前直接,轰地一声将还在探入的触手全部逼出,一面把洞口关了起来。 里面的南极洲部队这时还没人反应过来,更有大半没来得及看到发生什么事情,只见地上散落一地的杂物,刚刚鼓荡而起的劲风还在洞中四面狂卷,两周身衣物碎散的赵宽,望着地上杂物的表情却是带着三分戚然,七分歉意。 原来不久之前,见戴池直接关上了门户,玛莉安心想虽可再度打开,但想想也没有必要,部队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卫官,也不需多做交代,她只沉声说:“这就走吗?” “随我来。”戴池脸上满是喜悦,领着众人直往康勾森林中央急飞,玛莉安等人当即尾随。 冯孟升与李鸿自然也有点意外,但赵宽关在里面应该也不会有大碍,两人功力既然提升,此时当然没有退缩的可能,没有异议地跟着诸卫统后面直飞。 此时,断后的谢栖刚接下几波怪物的攻击,眼见众人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他突然微微一笑,整团红色血脉陡然伸长,团团将石山顶端包裹起来。 众人速度都快,一眨眼去了老远,但队伍后端的冯孟升与李鸿,随即发现谢栖没有跟来,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却见石山上面爬上了整片的红色巨网,另外还有许多触手四面乱舞,抵挡一些飞空的异兽,两人吃了一惊,同时往回直飞。 这时前方的南极五卫统与戴池自然地发现变化,一个个冲了回来,戴池面色大变,说:“谢族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栖冷冷一笑没有回答,而在此同时,他触手连接了按刚刚戴池压过的石头,打开了唯一的门户,几根触手毫不犹豫地往内直窜,两条人影在惨呼声中,就这么被他硬扯入血脉团中。 谢栖这才好整以暇地吁了一口气说:“忍了这么多天,总算舒畅多了。” 这家伙……吃人啊?南极诸卫统又惊又怒,当下纷纷拔剑,向着谢栖就要砍杀过去,冯孟升与李鸿自然更不怠慢,两人也跟着攻击。 谢栖毫不畏惧,一部分红色触手紧紧包裹着石山顶端,另一部份则在空中不断挥舞,气劲四面挥洒构成一道道坚牢的气网,抵御着众人的攻击。 这时,除了双方的搏斗之外,“康勾森林”外围的异兽们也纷纷被引来,部分对毒花颇有抗性的怪兽,眼见石山上有物盘据,顾不得毒花引起的不适,凶性大发地冲来,撕咬着谢栖的罗网,而空中的异兽,目标却是针对着外围围攻谢栖的众人。 两方都要多面攻防,也谈不上谁占了便宜,不过相对之下,谢栖看来还是十分轻松,而围攻的众高手虽没到疲乏无力的程度,心中却有些无力感;谢接如今体型缩小,攻防之间更是灵便,更何况他还经转转壶转化与赠送内息,想击败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时连舒家两位高手也参与攻击,谢栖不过多织出两片气劲,依然是轻轻松松地防御,脸上还挂着古怪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在讥嘲众人的不自量力。 一直没出手的数池,却是整个人楞在那儿,想救出“康勾森林”中的众人,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谢栖,但他却不遵守诺言,率意食人,如今两边争斗,无论哪方获胜,“康勾森林”中人如何还有希望? 李鸿几次攻击都冲不入谢栖的防御气劲,心剑威能无法发挥,他心中一火,突然抽身高飞拔出战团,旋身间杀散了七、八只不知死活的异兽,瞪着谢栖片刻后,他突然叫:“孟升!” 冯孟升百般攻击无用下,早已有些气馁,尚幸谢栖脑袋不知道转些什么主意,一直以防御为主,众人尽情发挥下,倒是没什么危险性,他也不用太担心乔梦娟的安危。此时听见李鸿呼唤,冯孟升一楞下跟着拔身飞到李鸿身边说:“怎么了?” “我要找地方练功夫。”李鸿说:“你帮我守护一下。” 练功夫?冯孟升张大嘴说不出话来——这不是个好时机吧? “走。”李鸿也不多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飞,在二百多公尺外找个四面平坦的空地,选块大石就落了上去。 这下子冯孟升自然不能不跟,他急急忙忙的追去,一面回头传音说:“梦娟,你自己小心点。” 李鸿要练功的事情当然是人人听在耳里,众人反应与冯孟升差不多,一个个大皱眉头,若不是这时没空,孙飞霜只怕是第一个骂出声来的,反正她对李鸿已然放弃,自然不担心会不会产生嫌隙。 “等等。”冯孟升才落到李鸿身旁,见他已经一屁股坐下,冯孟升忙叫:“你在这时要练什么东西啊?” “心为主、剑次之。”李鸿仿佛自语般地念了两句,这才目光一凝望向冯孟升说:“给我几分钟,有可能可以突破他的气劲。” 真的假的?几分钟?冯孟升还在发楞,李鸿已经闭上了眼,体外心剑也跟着通通收回。 同时,两只浑身刚毛的怪物突然从空中落下,对着两人一口咬了下来—— 第四章立地金刚 冯孟升不敢怠慢,紫色剑网布下,护住自己与李鸿。两个怪物被剑网一弹,往外飞出二十余公尺,在空中连翻十几个斤斗才稳稳落地。 那两个怪物生相十分怪异,两条长腿后屈在身体下方立足地表,上面还有四只较短的腿一样屈在身体上,往后方生长的刚毛底下不似皮肤,仿佛是橙色的盔甲,将它们身躯牢牢的包裹起来。盔甲头部的地方,探出一个尖细的口器不断伸屈,更上方则露出两个有棱有角的孔洞,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眼睛。 这该又是昆虫一类的改造生物,冯孟升暗自警惕。改造生物中,昆虫类的都十分难缠,而这么大一只的更是首次见到,刚刚与这两只一接,看来对方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自己可得小心在意。 两只怪物望望冯孟升,怪嘶了两声,突然彼此望了几眼,相互怪叫起来,也不知道吵些什么,只见体型较大的胸前四只巨爪乱舞一阵,另一只迟疑了一阵子,终于转身离开。 抢食物是吗?冯孟升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少了一只也是不错,冯孟升聚精会神地瞪视着留下的这只怪虫,小心戒备着。 此时怪虫两条粗大的后腿一弹,一闪又向着冯孟升扑来,冯孟升长剑一挥,径以“西都魂散”阻敌,反正现在只求保身、不图伤敌,先守到李鸿练完功再说。 李鸿既然交代了冯孟升,就不顾一切地进入定静状态之中,开始尝试着运用今晨悟出的方式。 心剑、心剑,重点在心并非在剑,李鸿观察太阳的变化,体悟到心剑本质之所在,只要有心与能量,何需剑形?看“气剑心诀”全文,除指点分心之法附上内息之外,提到“剑”的地方也只有在化气为剑的“气纳胸隔,心凝如剑,运转如意,存想于心”这一段中,提过“剑”这一字。 同理可证,应该是任何造形都可以达成才是。说起来,剑形只是便于运用来破空攻击,且其造型为人所共知,适合用来说明,而现在李鸿运用的模式既然不同,当可化出不同的变化,正如当初王崇献擒下李鸿,用的也并非剑形气劲。 这部份的改变李鸿料想绝无大碍,但这样虽能增添一点强度,增加的威力却不大,对他现在内息过多的问题也不能有很大的帮助……想要有帮助,还得试试另一个比较没把握的想法。 既然重点在心,心念变化理应没有穷尽,若说一股心念只能操纵那有限的能量,未免太不合理,自己体内一堆内息无法运用,是件十分不对头的事情。 心念存想需同时进行,李鸿当即一心四分,其一存体,三念存想,分别按着自己的想法创造适当的造型,果然不同形体耗用的内息量颇有几分差异,只不过纵是如此,依然存留不少内息在体内活泼运行。 只好冒险试试第二步了,李鸿一咬牙,睁开眼睛站起,只见一只橙色巨虫有如电闪般地在冯孟升剑网外奔来跳去不断进扑,李鸿也不管这么多,他心念送出体外,只见两道有如手臂般的发光体,与一个发光小小人型逐步地在他头顶聚合成形,三个凝结如实的耀眼能量随即涨大,化合入李鸿身躯与两臂,李鸿整个人立即闪闪发光起来,而两臂自肘部以下,更是耀目。 接着,李鸿努力将体内气息望外直推,尝试着与附着身体外的内息混杂,这个动作十分的艰辛,两者都是李鸿内劲,混杂化合本是理所当然,问题是李鸿除主经脉之外,其他经脉的修练皆已废弃,此时极力将体内残存内息外推,对他来说十分不容易,速度也快不起来。 彼此混成的过程中,四份心念自然而然地彼此接触配合,直到李鸿觉得混成如一不易分辨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倏然收回体外三道心念,然后等待着结果。 冯孟升见李鸿站起,本是大喜过望,他一面挥剑抵敌,一面等着李鸿腾空飞起,没想到李鸿居然只是不声不响地立在自己身后,他百忙中回头一看,却见李鸿全身已经包裹着耀目光劲,但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看来还没练完。冯孟升正暗暗叹息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突然有股强烈的气劲往外散溢,同时身后突然耀眼起来。冯孟升一面加劲护身抵御,一面暗暗心惊,除了故意示威之外,任何人提起功力到接近自己极限,都会有无法控制的部份外泄气劲,功力越高的人,不由自主的外泄气劲自然更是威猛,但这件事发生在李鸿身上就不能说是正常了——李鸿心剑一向凝结如实,“气剑心诀”从没有散溢的气劲,现在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怪虫又跳来跳去地蹦个不休,想回头看看也不得空,冯孟升只好暗暗祈祷,李鸿别胡练乱练练出什么问题。 冯孟升默念“无祖保佑”的时候,突然身后又是一股能量爆出,这和刚刚的能量散溢状态不同,似乎是李鸿正在凝出心剑,冯孟升不禁莫名奇妙,刚刚不是才凝出了心剑吗?现在又是啥? 他还没想通,身后的李鸿突然迅捷地闪到剑网前,两手一旋直切怪虫那钢铁似的背甲。 怪虫纵是弹跳如电,又怎能比心剑御体还快?一声刺耳的金属磨裂声响起,怪虫被李鸿手上耀眼的剑气割开一个半公尺长的裂口,整个身躯往外直飞出去。 此时空中一道心剑从另一面飞近,把怪虫重重轰回,同时两道心剑从李鸿手中脱掌飞出,一瞬间追上翻飞在空中的怪虫,三柄心剑同时穿入护甲的裂缝,跟着从心剑撞击的另一面裂缝倏然钻出。当怪虫无力翻倒之际,两道心剑已不带一丝血痕地飞回李鸿手掌上,另一道却绕着耀眼的他不断旋转。 冯孟升一呆,却见李鸿回头笑说:“好了,杀怪物去。” 冯孟升虽不明所以然,但感觉得出李鸿功夫又进一层,他胸口一热,点头说:“走!”两人同时飞起,重回战团。 冯孟升见李鸿功力大进自然高兴,但他却不知李鸿刚刚几乎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适才李鸿散出体外的心念贸然回收,若是估计错误,三个凝结如实的能量同时在他体表激发,他的护体气劲又有等于无,这下不死何待?说不定连身前的冯孟升都会受到波及。 尚幸李鸿这一注没有赌错,当三股心念收回体内,刚刚本体心念中不断往外混杂的内息,在不分彼此的情况下,接手了体表心念的控制权,所以李鸿一开始运出的三股心念,在这一刻仿佛是从脑门溜出的本体护身气劲,而在双手的部份,更具有高于一般心剑的凝结气劲,不过在心念融合的那一刹那,难免有部份失控的气劲外散,这也就是冯孟升当时感受到的散溢能量。 这更有个极大的好处,如此一来,三股心念融合由体内单一心念控制,举手投足间更是配合无间,不过这不是李鸿的最终目的,他心念一纳回体,立即再度一心四分,一直无法施用的多余内息立即跟着化出三道心剑,再度送出体外。 这三道心剑依着原先的计画,两道先安置在左右双掌,另一道心剑不知道该扔到哪儿去,李鸿索性让它在体外盘旋,所以刚刚击杀怪虫,李鸿一击得手后,三道心剑同飞,将怪虫内脏搞得一团混乱,毫无生机。 ※※※ 当冯、李二人赶回时,众人与谢栖的战团还在持绩,谢栖除防守外,一直没有发出较有威力的攻击,就算偶尔打出两道黑色气劲,也泰半是虚应故事的感觉,这段时间中,他也没有再度开启洞口杀人,所以众人虽然仍不断攻击,但心中的疑念却是越来越大。 李鸿赶来时,也不管眼前状态如何,他白亮耀眼的身躯整个往当中的谢栖撞去;谢栖见状,突然目光一亮,三、五只触手同时飞起,往李鸿四面包裹而去,似乎想把他一把抓住。 被他抓住还得了?虽不是每个人都担心李鸿的生死,但若李鸿被吸收,谢栖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高手的功力?这下子众人都紧张了,自然而然地向着谢栖又接近了几公尺。 人说“艺高人胆大”,李鸿则是不管功夫程度都一样胆大,谢栖红网才动,那柄自由飞旋的心剑已经先一步向着谢栖那颗脑袋直射——脱体心剑的速度可是一等一的,刹那间已经打到谢栖面前。 谢栖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轻敌居然落人对方算计,这时想引触手回防已是不及,谢栖猛然一喝,一股强横的黑色气劲从他口中冲出,便生生将李鸿那柄心剑激飞。 而带着耀目光华的李鸿这时已经接近,他也不管身外正要包裹合围的红网,浑身内劲汇聚一点直冲谢栖。 谢栖感受到李鸿这一击的威力,他脸色微变,连忙抽回触手在头脸前织出气劲护体,准备硬挡过这一击,但两股巨力一接之下,李鸿仍冲破气劲网脉,断去了他三根触手,这才转向急飞。 李鸿虽能断去谢栖的几只触手,但对方内劲实在太强,纵然汇聚一点能有突破,仍不得不被巨力所逼往旁飞翻。在全身剧震、气血不稳的同时,他也感受到其他的血脉触手正往自己缠来。李鸿也不惊慌,双手急挥,三道心剑脱体飞旋,两手三剑共五道强悍凝结内息,硬切断了几条触手,从包裹区中杀出。 这小子……功夫又大进了。这是多数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字眼,这让人大惊的变化,让众人攻击的动作不禁缓了下来。 “好小子。”孙飞霜忍不住大声称赞。 刚刚这一连串动作,李鸿虽然有点冒险与侥幸,但也说明了他如今拥有的实力;而心剑之法吸纳能量速度奇快,从续战力这一点来说,李鸿是否需要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已经不重要,所以,单从他的表现来看,如今的李鸿战力可称已超越在场的大多数人。 不过李鸿仍颇有点害怕孙飞霜,不敢应上这一句,只把目光转回谢栖,准备再展攻势,正要前冲之时,李鸿突然一顿,皱皱眉深吸了一口气,在空中停了下来。 原来李鸿虽护身气劲坚实,两手三剑攻击力十分威猛,但体内却是一片虚空,而若对方功力过高,对击之下,对方劲力纵被护身气劲抵销大半,仍有一小部份震入体中;只这一小部份,就让李鸿内腑颇有不适,所以他才暂时停了下来,运行主脉残余的内息调护体内脏腑。 谢栖百余道触手,断个几根他并不觉得可惜,不过能被李鸿一人所断,却大出意料之外。见李鸿目光又望了过来,谢栖沉哼一声,数十只触手同时一张,猛一股强劲的黑色气劲向着四面爆散,整片空间一股庞然威势向四面轰出;四面数百公尺内树倒石飞,地上的毒花更是碎散一空,所有人被逼得往后直飞出近百公尺才能稳住身形。这时,空中方传出一阵沉雷作响,远远轰传出去。 这怪物实力这么强?众人又吃一惊的同时,只听谢栖阴沉沉地说:“当真不识好歹?老天只是想显示一下实力,出手多有保留,若一开始便全力攻击,你们现在还有几个存活?” 自己这群人真的不是这怪物的对手……但怪物下方可是所有南极洲部队,难道就这么算了?玛莉安又惊又怒地望着谢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戴池听到谢栖这么一说,心中重新浮起了希望,但谢栖刚刚才无端端杀了两人,这可是众人亲眼目睹,难道他现在还想辩白?戴池又惊又疑,开口说:“谢族长还有什么话好说?” 谢栖望了李鸿一眼,阴沉的表情逐渐消散,他朗声一笑说:“就说白一点好了,如今我转化成这种型态,是世人的运气,一天让我同化一个人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戴池一楞说:“一天……一个人?” “刚刚一口气吸收了两个,是因为忍了太久,非此无法抑制。”谢栖目光一扫说:“若当初与红球同化的人当中,没有我们几个气通天地的人,我们也不可能达到合而为一的境界,合成人当初设计这种生物,可有些失算了。” 柳玉哲听着听着,有些醒悟:“被这种生物附体,会驱使你们同化他人?” “嗯。”谢栖赞赏地点点头说:“与红球化合之后,确实让人感到万分的喜悦与舒畅,但相对的,会从心底深处产生一股繁殖同化的欲望与动力,若未能满足,就会感到痛苦……若当初未能化合为一,谢家族每个人都有这种意图,散布出去之后,与红球化合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用多久的功夫,天下间没被红球附体的人自然就会开始不足,而在这股欲望牵使之下,被附体的人,就会开始争斗,抢夺繁殖权,如此一来,自相残杀几乎是免不了的事情……当时地底城只不过为了将谢家一族同化,就差点为了这种事情争执起来,还好当时由葛莉岚能够不断释放红球的状况,想出互通血脉组成一体的办法。” 许多不明所以的事情,柳玉哲这时都一个个想通。当时总是想不透被附体的人明明还有原先的神智,为何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有葛莉岚为何无法与部队久待,等不多时就冲回地底城与谢家混在一起,看来都是那股难以抗拒的同化欲望在作祟。 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人与兽的差异,岂不就在于对欲望的克制?难道不同化他人就无法生存?” 谢栖这时倒是颇和气,说:“人有千百种欲望,斩断其一仍有其余,真能做到断绝所有欲念、执念的圣人,从古到今有多少人?我如今只存其一,难道不算进化?” 说起道理冯孟升就忍不住开口了,他当即说:“牺牲他人生命以遂一己私欲,又不能造福他人,这种欲望本是生之为人,首应克制的一类,就算只存此欲也说不过去。” 谢栖摇头笑说:“目光短浅,莫此为甚。” 冯孟升泛起一丝怒意,沉声说:“还请指教。” 谢栖一笑说:“如今的我,每日同化一人即可满足,被同化者则被吸纳入体,智能经验与我同存,也算不上就此死去,更没有人数暴增,最终自相残杀的缺点,而如此不断同化之下,若每隔一段时间搭配‘转能妖壶’的功能转化内息,能力与知识不断增进更是不在话下。而我既已没有其他欲望,更不可能为祸世间,从此为保护人类而尽心尽力,对整体人类来说,只不过是一日一人的损失,利弊相较之下,何者为重?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诸位卫统请深思。” 听来似乎头头是道,众人听了都沉默下来,管理众人事务之时,任何决定几乎都会有人牺牲,衡量的往往只是利弊得失,若如谢栖所言,他的存在对整体人类来说,确实是利大于弊,但难道就让他这么不断吃人吃下去? “我不管。”但李鸿可从来不讲道理,他冷眼说:“吃人就不对。” 谢栖冷哼一声说:“不懂事的小子,你一个人看不顺眼有什么用?想上就上吧。” 怕你这怪物我就不叫李鸿。他一瞪眼正要往前冲,眼前紫光一闪,一个人影突然挡在身前,李鸿一怔,却见眼前人是玛莉安。 她正背对着李鸿缓缓说:“且慢,稍安勿躁。” 难道南极洲信了这妖怪的话?李鸿总不好跟玛莉安打起来,望望冯孟升,见他也是一脸为难,李鸿不禁有些失措,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处理。 玛莉安心中却在思量谢栖的言语,如今路南遗族送出的普通人,现在一定都被新大陆派人接管,等“单向跳跃壁”的问题处理妥当,路南遗族的残存高手若也都加入了新大陆政权,对方实力大幅度提高,南极洲确实也需要更多助力……一日一人虽然很难光明正大地向民众告知,但只要狠下心,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毕竟若如他所说智能仍存,也不算真的杀了人。 而现在为了“单向跳跃壁”的问题,似乎又非得与此人合作,这么说来…… “让胖子问一句。”赵宽的声音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既然如此,当初在地底城你为何要布下天罗地网?想将众人一网打尽?” 众人虽然对赵宽能够发声颇为意外,转念一想即知是依靠着合成人的仪器传声,而让众人重起警惕的反而是话中的内容;赵宽说的没错,谢栖刚刚的言语固然好听,但却不能说明他当时的行为。 见众人目光一变,谢栖眉头微皱说:“又是你这个胖子找麻烦,多吸收你一人,我可不觉得勉强。” 这话语带威胁,大伙儿都听得出来,柳玉哲不禁暗暗皱眉,若谢栖当真火大,开洞擒捉赵宽,就算赵宽也和李鸿一样来个功力大进,八成也是难逃被吞噬的命运。虽说自己已经决定不理会这臭胖子,但眼见赵宽自陷危境,她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此时赵宽哈哈一笑接口说:“谢老头不用客气,你不好意思说胖子来说,你身体机能如今完全改变,若说过去身体上的欲求完全消失,如今只存下同化他人的单一欲念,这是有可能的……” 这话与谢栖之前的言语大同小异,但听的出来还有下文;谢栖皱着眉没接话,只听赵宽接着说:“但你生而为人,如今心智仍以人为主,本始自人心的欲望与执念,说完全去除胖子可不相信,好比名位、声望、权势、功力的追求……你每化合一人功力就能累积,当初在地底城,难道不是打算将所有人先全部吸纳再言其他吗?而如今功力大进却又委曲求全,难道不是因为‘单向跳跃壁’之祸迫在眉睫,这才退而求其次吗?若‘单向跳跃壁’的问题一解决,难道你不会想把天下高手全部同化之后,才安心地作你人类唯一真神的美梦吗?” 赵宽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谢栖脸色一变再变,却让人意外地始终没有打断赵宽,而四面众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对谢栖的认同感立刻大幅度降了下来,不禁都又往后退了一些。 谢栖目光四面一扫,脸色微变说:“早该吞掉你这个胖子,也许我的计画会更完备些。” “是吗?”赵宽接着笑说:“虽说吸收后心智共存,但如今显见除了经验知识之外,控制本体的就是你这老头,为什么不是葛莉岚或其他人?这是一次意外吧?在转转壶帮你们转化能量之际,因为你本身功力最高,所以让你来控制能量的出入,没想到功力转化完毕之后,你趁机压服或逼出了他们的心念,夺取主控权;虽然成功,但如今你就算能获得他人的知识经验,智慧可是夺不走的,笨老头永远是笨老头,聪明不来的。” 这话终于让谢栖光火了,他触手迅速连弹,洞门又缓缓开启,众人心一惊,功力同时运起,赵宽却嘻嘻一笑说:“别冲动,想当人类之神哪有这么容易?” 当谢栖动作一缓之际,赵宽接着说:“你现在把胖子吞了,明白表示你的欲望不仅只是每日一人的同化,还有明显的爱憎之心,现在是不是非打不可倒在其次,想让天下人相信你可就困难了。” 谢栖沉声说:“凭老夫的能耐,想偷偷摸摸地一日一人也不是难事,何须大费周章地说明?” 这话也有道理,虽不知谢栖如今及不及得上那四大高手,但以他的能耐来说,脱离“单向跳跃壁”后,他吞入时若小心谨慎些,想避人耳目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若真肯偷偷摸摸,你也不会说这些话,现在如此委曲求全,除了眼前的问题之外,只是打算日后投靠南极洲而已。”赵宽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若不是实在忍不住,你也不会吞了刚刚那两人,现在故作大方不过想挽回咱们的印象……你虽然变成一副怪物模样,里头毕竟仍是人心,无欲无求只是骗人,日后南极洲不整个被你吞了才怪。” 他是为了投靠南极洲才这么说话的?本已经暗暗思量此事的玛莉安,仔细想想赵宽这话倒也有理;赵宽说的确实没错,此事不能想的这么单纯,看样子大有可能养虎遗患,到最后反受其害。 谢栖心中计画被赵宽戳破,见玛莉安脸色不断转变,他沉着脸说:“就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如今既然已经摊开来说,我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难道你不怕我先吞了你再言其他?” “吞了我正好。”赵宽一笑说:“这下你的真面目让人看的一清二楚,当然不会再有人心存侥悻,笨笨地相信你,否则胖子和你说这么多做啥?” 赵宽这话说的是自己吗?柳玉哲脸一红,自己不肯把南极洲部队送出“单向跳跃壁”,所以导致今日之祸? 想到这儿,柳玉哲终于恍然大悟,谢栖当时忍了几天,已经达到忍耐极限,若当时南极洲部队配合舒家的行动,全体都送出“单向跳跃壁”,留下的既然都是高手,谢栖未必能同化任何一人,非得立刻翻脸不可,自然也等不到转转壶替他转换功力,搞得如今这么难缠。 赵宽虽有猜测,但既然无凭无据,也只能给个模模糊糊的建议,而自己却一时意气不顾他的警告……就是因为南极洲部队留下,才勉强让谢栖肯多忍耐两日,等到功力转换完毕才发难;如今的情势,都是自己不听赵宽所言导致。想到这儿,柳玉哲彷佛坠入无底的山谷中,茫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栖却是当真火上心头,赵宽废话半天的目的居然只是绝掉自己的每一条路?不吞了他也太客气了,此时洞口早已全开,谢栖的十余条触手一弹,就往内直冲了过去。 柳玉哲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却见谢栖触手已经快捷地往内探入,她一惊之下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赵宽这样被吞了;柳玉哲全身紫光一爆,往前就冲了过去。 除柳玉哲外,李鸿、冯孟升也同时动了起来,虽说三人首先发难,但洞外众人牵一发动全身,所有人都在同一刹那聚集功力,攻击谢栖。 谢栖这时当真是被赵宽说的光火了,他身外触手连翻,抵御着众人足可毁天灭地的攻势,探入洞中的触手却毫不停留,直往内扫。 这次他抱着必杀赵宽的决心,同时探入十余根触手,打算当场吞食赵宽。 凭借着心念的感知,他知道赵宽此时正孤身立在洞口附近,刚要将赵宽团团包裹拉出洞外之际,赵宽却不知怎么一个舞动身子,体外突然漫出一股刚猛而不断流转的彩光气劲,将全身牢牢护住,十余条带着黑气的触手与那道强横的护身气劲一碰,当场爆裂碎散化为粉未。 这下洞内、洞外所有人,连洞口的谢栖都楞住了,他怔了怔才说:“‘狂霸七式’的‘立地金刚’?” 赵宽没有回答,不过那股猛烈的气劲还是依然维持在赵宽周身,劲道丝毫未退,谢栖一面抵挡洞外众人的攻击,一面冷哼一声说:“有你的,胖子,居然有那份功力练到第三招……别怪我顾不得其他人的性命。” 谢栖身上黑气大涨,两道粗如人腿的红色血脉往内直冲,硬生生缠绕住气劲护体的赵宽,两股强悍的劲力彼此冲突,爆出的劲风逼得洞中物件纷飞,人体乱滚,但两方却是一时僵持不下,谢栖拿不下赵宽,赵宽却也迫不开血脉。 当然这还是因为谢栖大部分的功力正在抵御着洞外人的围攻,这次与之前又有不同,谢栖摆明着要把人一个个吃掉,洞外众人当真是齐心合力、联手攻击。 此时李鸿杀伤力最大,众人都是高手,自然而然地帮助李鸿防御部份攻势,让李鸿安心进攻,在他人协力护持之下,谢栖几乎耗了六、七成的功力来抵御李鸿无坚不摧的破坏力。 这边强烈劲力鼓荡激散之余,周围的异兽根本无法接近,如此一来众人虽然需花更多劲力护身,但却更能专心进攻;而谢栖功力虽高,也不能轻忽众人联手,更没法全力对付赵宽。 正僵持不下之际,突然间谢栖浑身一震,所有血脉迅速往回直收,而围攻谢栖的众人也是蓦然劲力全失,身往下落,洞中的赵宽更是一个翻身往后倒,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很想帮忙却冲不进劲力圈的吴耀久,见到赵宽一倒,前方阻挡自己的力道突然全失,他连忙往前直冲,一面关上了洞门,一面把赵宽拉了回来,这才焦急地说:“怎么了?怎么了?” “没力了。”赵宽瞪眼说:“好象大家都突然没力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呃,我倒楣了。” 吴耀久一怔说:“什么?” 赵宽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感到天地间似乎激起了一阵感觉并不强烈,但却无远弗届的能量波动,似乎所有东西都在跃动鼓荡无法止歇,也所以每个人的体外气劲此时都突然无法操控——也难怪谢栖会在一瞬间收回所有触手应变。 洞外的众人,虽说体外劲力一个失控,自然往下直落,不过众人体内仍有气劲,一个翻身大多稳稳地站在地面,只有李鸿比较古怪,他的劲力凝结如实,虽失控却并未散逸,只见他不由自主地在空中乱转了几圈,这才勉强收回控制权,迅速落地收回气劲。 场中不乏见多识广的高手,谢栖更是有百多岁,但从没人见识过这样的事情发生,每个人都楞在当场,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打架了,连四面的异兽似乎部受到影响,一个个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紧接着那股震荡感又产生了变化,似乎有无数的能量正被缓缓的抽离,在草木、土石、空气、日光无穷无尽的宇宙空间中,一丝丝的能量正似乎在整个空间中流转,顺着某一个方向不断的运行,而此时众人周身内息的控制权再度回稳,抬头一看,空中日影黯淡下来,云朵随着那般浩大无边的能量潮不断移动,放眼望去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产生了变化。 “这……”冯孟升楞楞地说:“是什么东西……让整个康勾森林都受影响?” “不止。”玛莉安沉声说:“至少整个‘阿佛陆块’都在影响范围。” “几个短视的家伙。”谢栖沉声说:“影响范围笼罩了整个地球。” 三人功力、境界有段差距,短短的时间中,能注意到的范围自然大不相同,不过谢栖说的话也太过匪夷所思,影响整个地球,那是什么东西? 慢慢地那股能量潮似乎去远了,而距离越远,结合的量也跟着越来越庞大,似乎整合向着地下……不,地球的另一边涌去,不……向着地球外的某一个点奔去。 这时能将心念尾随到那端的人已经不多,谢栖只觉得那般力量由涓滴逐渐汇聚成潮,庞然博大不可计量,而且……那般能量怎么有种久违了的熟悉之感?想了半天,谢栖终于猛然一惊,脸色大变说:“西……西牙?” “西牙?”戴池听到谢栖的话,一怔之后仔细体会,果然是当年西牙气劲的感受,他大喜说:“当真是西牙,他终于出关了。” 就在此时,在四个遥远的不同方向,突然爆起了四股能量源,仿佛四道闪电般的追着那般汇集的能量而去。玛莉安一楞愕然自语:“妈?” 新后?冯孟升一怔,另外三道莫非正是王崇献、罗方、兹克多?这也合情理,西牙出现的威势如此惊人,他们身为顶尖高手,难免想去看看状况,不过那去向实在古怪,居然不在地球之上……莫非西牙在宇宙中闭关,这真让人无法想象。 发现天下间有这种人物的存在,这时谁也无心争斗,见谢栖也没再开洞口,所以众人也没出手的打算。平常不大说话的舒延孝,见众人都在注意着四大高手的去向,他咳了咳皱眉说:“纵然西牙出关,‘单向跳跃壁’的问题仍要靠我们解决。” 这话把众人的注意力引了回来,不过多多少少仍关注着那儿的变化,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心中都在期待五大高手碰面的场景;西牙这么一出关,是不是会超越那四人?若是,他会不会与四人拼斗起来?而五人若是全力搏斗,对这个世界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不过这时舒延孝说的也是正理,戴池点头说:“我们正该先全力援救受困‘康勾森林’的众人。” 戴池心中有数,当初离开大云湖的各家族,多多少少对西牙有些不满,西牙出关如此威势,可以想象他必然功力大进,这些人说嫉恨还不至于,但难免多少有些吃味,暂时别多讨论西牙的事情也好,反正他终究出关了,日后任何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谢栖目光闪动片刻,终于说:“无论你们对我怎么想法,现在终究是打不赢我,暂且两边放手如何?” 难道那几人就白死了?眼前两个不算,在逃出地底城之时,也有一个被红脉触须穿体而过,至于有没有被吸纳就不知道了,若不是对方功力太高,又得顾忌其他人的性命,早就该向他讨回公道,现在已经是最适当的时机,却依然对付不了此人……过去闯荡天下的几个卫统,这时都兴起了一股气恼无奈的感觉,对谢栖说的话,没有人应声。 隔了片刻,玛莉安才缓缓地说:“总之南极洲与你结下了深仇大恨,以后自然有人找你结清。” 这话指的自然是新后。谢栖虽然功力大进,但能不能与天下顶尖高手一并还属未知,想到这儿他不禁暗暗恼怒,若不是那个胖子胡言乱语打破了自己的计画,南极洲大可与自己化敌为友,哪会斤斤计较眼前这几个小兵小卒的性命? 不过眼前自然不能弱了气势,谢栖冷冷一哼说:“老夫拭目以待。” 戴池巴不得两边携手合作,连忙出来打圆场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谢族长可愿意与戴池打个前锋?”毕竟谢栖不离开石山,大概谁也不敢离开。 只见谢栖冷哼一声,抓住石山顶的触手一松,整个红色躯体往上浮起,百多道触手悬垂身体之下,率先往“康勾森林”的方向飞去。 戴池连忙追上前方的谢栖,玛莉安等人这才随在两人身后飞行。李鸿与冯孟升离开前,忍不住多望了石山两眼,刚刚赵宽能挡住谢栖的直接攻击,已经是大出意外,不知道有没有弄出什么纰漏?现在又不便探询,两人对望一眼,心怀担忧地追着队伍后方而去。 第五章直入康勾 “胖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吴耀久见外面一场大战化为无形,这才想起赵宽还躺在自己怀中,连忙大呼小叫地询问。 “吵死了。”赵宽哼了一声说:“刚刚说五世怎么了?” “哎啊。”吴耀久被赵宽提醒惊叫了一声,慌张地放下赵宽赶回传讯处,重新与雪梅联系。 总算雪梅仍在等候着吴耀久,两人一联系上,雪梅就担心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打起来了。”吴耀久啧啧有声地说:“胖子被怪手缠上,黑光缠着七彩光,好看得很,只不过风吹得大伙儿到处乱撞,有点不便观赏。” 隔着萤幕的雪梅颇有几分讶异,这与吴耀久从前的说话态度颇有不同……她想了想,皱眉说:“皇储,赵宽人是不错……但您以后是要接掌帝位的人,还是别学这么说话比较好。” 这是赵宽的口吻吗?吴耀久楞了楞抓抓自己脑袋,也不管接不接帝位,他皱眉说:“雪梅,你刚刚说爷爷怎么了?” 雪梅叹口气说:“五世身体不适其实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他老人家拖了好久都没理会,这次终于让合成人送他出‘探源大楼’休养,过几日后,六世看状况不对,不肯让老人家回去。” 老爹把爷爷关起来?吴耀久猛眨眼睛,没想到自己老爹突然有了魄力,本来不是一直拿爷爷没辄吗? 只听雪梅按着说:“还好六世下了这个决断,五世身体果然越来越差,现在已经完全不能下床,他老人家除了记挂着你之外,一直念念不忘赵宽。”说到这儿,雪梅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对了,刚刚提过爷爷要找赵宽。吴耀久连忙回头,却见赵宽还躺在原地,吴耀久怪叫一声说:“赵胖子!这时不是睡觉的时候。” “谁在睡觉?”赵宽闷闷地说:“我全身没力,得躺上一阵子,你们说,我躺着听。” 吴耀久与雪梅对望一眼,都不明白赵宽这会儿又出了什么毛病,两人也顾不得这么多,雪梅当即接着说明五世的病况。 赵宽一面听,心中一面暗叫倒楣;刚刚他使尽全力以“狂霸七式”的第三招“立地金刚”应付谢栖的怪手,这招的内息耗用量已经远超过赵宽所能支应的程度,但若以“气涌如山”、“推山移岭”应付,一来未必抵挡得住,二来那些都是轰出体外的气劲,两方劲力乱炸之下,这个小小的空间不毁也难。 而“立地金刚”却是刚猛暴烈的“狂霸七式”中唯一一招守势,劲力流转续而不散,任何接近的气劲或物体,都会被那不断流转的霸劲磨耗炸失,与对方冲突后散出的气劲,大多是相对抵销到一个程度后的少量残余劲力,对外界影响较小。 虽说是守势,但也可以拿来攻击,若是运着“立地金刚”整个人往前冲,只要自己内息足够,就像个人肉炸弹一般,几乎是无坚不摧。 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把内息耗个一干二净,内息耗尽虽说有提前散功的问题,但以当时的状况来说,内息一散就是死路一条,也没空担心内息散尽的其他坏处。 当谢栖收回触手的时候,赵宽体内内息几乎已经全数逼出体外护体,只余一丝牵系以心念操控,本来若谢栖挡不过洞外高手的攻势,他收回触手,赵宽自然还能纳回内息,也不至于散功;当然,若外界攻势不足以影响谢栖收手,赵宽气劲磨耗完毕也就是毙命之时。 但不知怎么一回事,突然所有人的能量都一个控制不稳,谢栖虽因此收手,赵宽的护体气劲也是跟着四面乱散,连体内那一丝残存内息也这么顺着“立地金刚”的势子往外冒。 这一下赵宽体内干干净净,那三十六个特异点立即开始作用,虽然还没开始往外释放能量,却已经呈现了某种程度的不稳定;赵宽自然是心里有数,自己等于是在非正常状态下的一次提早置换内息。 这可真是倒楣透了。赵宽想到就忍不住暗骂,李鸿第二度转换已经完成,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比较慢,但想来也不会让自己等太久,这下却倒楣地把唯一一次自主转换的机会使用掉,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状况,临时需要散功藉以提升功力,岂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今日这条命本来也是捡回来的。赵宽想想又觉好笑,刚刚跑出来揭发谢栖的想法,本就没把握能活过今日,若不是西牙恰好出关,恐怕也在劫难逃了。 今日这般冲动,还真有点不符合自己的性子……那事其实大可日后再提点玉哲的,但自己当真是耐不住这几日来的那般气闷……特拉奶奶的,谈什么屁感情,差点把自己的老命都谈掉了……一开始不是说好只是玩玩的吗?怎么越玩越不对劲了……她也不对劲,自己也不对劲起来了,看样子得悬崖勒马,否则以后倒楣事会越来越多。 赵宽躺在地上思前想后的时候,却听到雪梅正好又提到自己,他才放下此事,将注意力转移回去。 “……他老人家不肯说找赵宽何事,每日见到人就问,现在谁也进不去‘单向跳跃壁’,怎么找赵宽回来?”雪梅叹口气接着又说:“刚刚我询问服侍他老人家的人,五世现在又睡着了,否则让赵宽与他直接在萤幕上碰个面说不定好些。” 原来雪梅也不知道爷爷找胖子做什么。吴耀久疑惑地回头说:“赵胖子,你是不是偷了爷爷什么东西啊?” “去你的,胡说八道。”赵宽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这还是看四面都是南极洲部队,不好让吴耀久太没面子,否则还有更难听的。 五世找自己还有什么事?当然是卓卡的事情。看样子五世被逼着不能回“探源大楼”,卓卡的研发又是机密,别说没让任何其他人知道,更不能让合成人知道,难怪五世到这时候一直惦着找自己,毕竟现在唯一与卓卡联系的东西,只有自己脖子上的那条怪环。 问题是卓卡八成已经自杀了……虽然赵宽完全无法想象卓卡要怎么自杀……倒一杯水到自己的头上吗?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让重病的五世知道,说不定马上气死,想到此处,赵宽开口说:“雪梅大美人。” 雪梅看不到赵宽,却听得到声音。好久没听到赵宽这么胡言乱语了,虽然感觉很亲切,但千万别让皇储学会这一套,想到若未来的无皇七世这么叫自己……她摇摇头,无奈地苦笑说:“如何?” “五世要问的事我知道。”赵宽说:“就跟他老人家说,一点问题都没有,那家伙活得开开心心的。” “谁?”吴耀久与雪梅同时发问。 “不能说。”赵宽嘻嘻笑说:“能说五世不就早说了?” “死胖子。”吴耀久无奈地说:“你跟爷爷玩什么把戏?”见赵宽笑而不答,雪梅也不勉强,她对吴耀久说:“刚刚天地突然产生异变,皇储想必知晓。” “对啊。”吴耀久连忙点头说:“发生什么事了。” “估计是西牙出关。”雪梅沉吟了一下又说:“此人出关的现象太过玄奇,首席与罗前首席两人已经双双追寻,同时交待我们求教于圣殿,现在还没获得答复。” 吴耀久听了没什么感觉,但赵宽可就大皱眉头了,如果连王崇献、罗方那等层次的高手部无法理解,那又是到了多可怕的程度?而他们不明白的事情,圣殿却有可能能够答复……这么说来,果真如五世所言,圣殿中隐世的高手确实不能轻视? 赵宽正思忖的时候,却听雪梅又说:“另外还有一件奇事……他们飞入外空中之前,已经可以确定能量集中的目标是月球上某一点,只不过心念无法透入其他星体,一时找不到确切的位置,但待他们到达月球感应圈之内,却完全找不到庞大能量聚集的感觉,仿佛那股能量就这么消散无踪了。” “月球?”吴耀久瞪大眼说:“西牙在那儿闭关,怎么可能?” 雪梅摇摇头说:“现在谁也不知道……” “等等。”赵宽突然睁大眼说:“月球?你说刚刚他们已经飞到月球去了?这么短的时间?” 雪梅释然一笑说:“功夫到了另一种程度,若要全力飞行,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提升到极高的速度,这种加速的方式比较耗功力,一般来说不常用……那四位不只去了月球,而且都回来了。”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才几分钟吧?这些怪物已经去一趟来回了?赵宽瞠目结舌地想,功夫高还有这个好处啊?想到这儿,赵宽察觉到自己体内一股新型态的能量开始发散,迅速地充盈鼓胀躯体与经脉,连那无数微小繁复的气道也无远弗届。 终于有力气了。在一阵通体舒畅之后,赵宽一蹦而起,走到萤幕前说:“美人姊姊,前不久有一批人出了那特拉鬼壁……” “啊!对。”吴耀久连忙叫:“你们接到幕斯安他们了吗?” 雪梅听到赵宽的专有名词本还糊里糊涂,吴耀久这么一提,她才点点头释然地笑说:“正利用合成人的载运器具将他们往东送,依他们的意愿而定,不愿去新大陆的,会先送到南岛或北岛,那儿本来就是旧大陆遗民聚居的地方。” 南岛或北岛?赵宽没听过这两个地方,皱皱眉头有些担心,若舒家不愿去新大陆,班绣蓉回不回去?若她坚持回故乡,被自己拜托照顾她的那个糊涂小子舒郸果,会不会跟去?或者班绣蓉不忍与舒宜年分别,就跟着舒家在那个什么东南西北岛落地生根? 雪梅不知赵宽心中所思,顿了顿说:“现在‘康勾森林’的战斗还顺利吗?” 吴耀久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赵宽,赵宽只能耸耸肩说:“现在多了一个怪物帮忙,可能会顺利些,不过谁知道是利是弊?” “怪物?”雪梅楞住了。 这可当真是说来话长,赵宽挥挥手说:“等路易他们回皇都再问他们好了……别人也该用用通讯设备,没事就先这样了。” 吴耀久这才想到南极洲的人也该急着与故乡联系,他跟雪梅再扯了两句之后,这才结束通讯,将器材让开。 待一闲下来,吴耀久望着赵宽突然皱眉说:“赵胖子。” “嗯?”赵宽心中正想着事情,没怎么理会吴耀久。 “你的气色又不一样了。”吴耀久不管赵宽爱理不理,自顾自地说:“现在好象精神又很好,刚刚却怎么会没力躺着?难道你有奇怪的病……” “就是这样。”赵宽突然两手一拍大声说,抬起头却见吴耀久吓了一跳,他楞了楞说:“你说什么?” 见吴耀久一时说不出话,估计也不是啥重要事惰,赵宽正要开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转转壶已经接口说:“他说你有病,奇怪的病。” 这家伙刚刚躲哪儿去了?赵宽心念一转,知道转转壶不想在萤幕前现身,免得消息早一步传开,他心中暗赞转转壶聪明,脸上却瞪着吴耀久说:“你才有怪病……这儿就交给你负责了。至于你……”赵宽转向转转壶说:“待在这儿别乱跑。” “什么?”吴耀久吃了一惊。 “我追去森林里面看看。”赵宽嘻嘻一笑说:“二十四小时内,谢栖应该不会来吞人,小心谨慎些就好了。” “胖子你活腻了啊?”吴耀久大惊小怪地说:“那边的怪物不是很夸张吗?” 转转壶也跟着说:“是啊、是啊,你最好别去。”他这几日也听说了不少,就算赵宽要他去,他说不定还不愿意呢。 “没差啦。”赵宽哈哈笑说:“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你胡说什么啦。”吴耀久可急了。 “安心啦。”赵宽哈哈一笑说:“走也。” 话一说完,赵宽不管吴耀久反应如何,打开石洞飘出,只见洞外七彩光华一爆即隐,已经见不到赵宽的身影。 ※※※ 不久前,冯孟升、李鸿等人随着谢栖、戴池闯入“康勾森林”,戴池熟门熟路,破开空中拦截的异兽,直闯入林。 众人的高度一降低,四面围攻的空中生物立即四散,似乎也畏惧进入“康勾森林”之中,冯孟升正暗暗惊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青色身影突然从林中跃起,两爪左右一伸,分抓柳玉哲与乔梦娟。 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要往前援助,乔、柳两人蓝紫光华爆起,当场以剑气将异物轰砸回森林中。 那怪物扎手札脚的翻滚而落,速度反而此跃起还慢,这下它的身影看得清晰,只见那怪物十分巨大,两爪过膝、形体似猿,满身青色长毛,看样子就是戴池所说的“巨魔”宠物——“碧毛古猿”。 这时怪物已经摔入下方的巨林中,一路上还撞折了不少枝干,但它翻了两翻突然猛一扣住树干,身体稳了下来,竟似是毫发无伤,只见它巨口陡然一张,突然大声嘶吼起来,立即整片森林怪吼大作,仿佛有无数的“碧毛古猿”互相应和,森林立即骚动起来。 这些怪物不是众人的主要目标,戴池继绩往斜下方冲,周围的怪物跟不上众人的速度,但自四面八方这么围拢过来,总会有遇上的,就在此时,三只“碧毛古猿”在前方的树干上扑下,分向谢栖、戴池抓去。 戴池不想硬碰,身子一闪避了开来,谢栖却哼了一声,三条长须电闪般地鞭出,啪啪啪三声巨响,“碧毛古猿”硬生生同时往后飞撞,各撞倒了三、五株巨树才终于撞跌到地面。 不过三只仍是少数,跟着又是二、三十只四面乱飞,巨爪乱捞,这下众人都闲不下来,剑劈掌轰各自忙着逼退体型巨大的“碧毛古猿”。也亏得这儿都是擎天巨木,这般战斗之下,若非直接受击,林木多半还能抵御攻防间散溢的劲力,不至于被夷为平地。 戴池领着众人穿过这一片树林,速度却突然放缓了下来,众人四面一望,都不禁有些心生寒意,连谢栖也不禁有些心惊。 放眼望去,一片丛林无数巨木之间,上上下下盘据了数千只的“碧毛古猿”,一个个望着众人嘶吼,似乎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冯孟升首次看到这等阵仗,不禁到抽了一口凉气,不自禁地飞到乔梦娟身旁,两人目光一对,手牵在一起,都感觉安心不少。 乔梦娟虽然曾来“康勾森林”探过路,也见识过“碧毛古猿”,当初还以为那就是合成人口中所说的“巨魔”,不过当时她那时并未深入林中,看着眼前数千只龇牙咧嘴的巨大怪物,不禁有些心下惴惴。 当周围的“碧毛古猿”一路在巨木林间弹跳、向众人接近的时候,戴池迅速说:“前方有株极宽大巨木,周围没什么其他树木,底下有个洞,是我们的目标,一开始冲就不要停,只管往里面杀过去,到洞内就暂时安全了……除非恰好遇到巨魔出洞。” 戴池一面说,众人一面抵御四面“碧毛古猿”不断涌上的攻势,当然还得用目光搜寻戴池所言的目标,一望过去,这才知道戴池为什么用“宽大巨木”来形容了。 “康勾森林”这个地方,本是巨木成林,越到中央,更都是高近百公尺,需数十人方勉可围抱的巨木,在巨木与巨木之间,是无数比人还高的巨型草类,在厚厚层层的苔藓地衣之间蔓生而出,无数的寄生植物随着巨木往上生长,在不同的高度产生了不同的生态族群,而比较特殊的,是除了“碧毛古猿”以及巨大的植物之外,似乎还有不少未经改造的生物在这儿生存,却也不至于遭到“碧毛古猿”的攻击。 而在前方那堆“碧毛古猿”盘据的林木背后,似乎有个占地不小的空场,周围的树木数量变得较为稀疏,而在当中,有株并不比其他树木高,但占地范围却大上许多的巨木,一眼望去,仿佛看到一片巨大的圆形木墙,若不是上方分出了枝干,很难想像那是一棵树。 虽然不远,但得冲过眼前这堆正涌来的“碧毛古猿”群,谢栖目光转到李鸿身上,笑说:“李小兄弟当前锋吧,老夫殿后。” 谢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李鸿如今在众人中,论攻击力只不如谢栖,他心剑若不外发,双掌等于共凝聚了三层次不同强弱的心剑气劲,威力十分惊人,连铜皮铁骨的异兽地无法当其一击,那道耀目的白色光影一过,“碧毛古猿”不肢断骨折惨呼者几稀。 虽然众人都能逼退“碧毛古猿”,但是能举手投足就打伤“碧毛古猿”,可得施出不小的劲力才成,虽说如南极诸卫统等人,已修练到“天人之道”的境界,招招八、九成力出手也能支持不短的时间,但是众人内息一出,无法如心剑劲力如此凝结,除了伤及对手之外,散溢出去的劲力对四周环境难免大有影响,除非逼不得已,大部分都是能免则免,所以若要找个先锋,除了谢凄之外,李鸿当然是不二人选。 当先锋就当先锋。李鸿也不管自己若当先锋会不会便宜了谢栖,今日是他修练心剑以来,打架打得最过瘾的一次,他只心念一动,往前方就冲了出去。 李鸿一动,冯孟升与南极洲诸人自然而然地在他周身护卫,上下左右紫色光影幻化成网,随着他往前直冲,按着的是舒家两人与戴池,谢栖则把触手四面一张,在队伍之后布下劲流网,牢牢看稳了整片后路。 众人这一动,前方森林中的“碧毛古猿”整群骚动了起来,前仆后继地向着人群顶端的李鸿冲来,不过李鸿仿佛一个尖锐的锥子一般,遇敌破敌不断往前飞,反正“碧毛古猿”远不如谢栖,这般碰撞下的后挫劲力,护体气劲足以应付。 众人在李鸿开路下,一路打飞无数的“碧毛古猿”,只一瞬间已经冲过丛林到了那片空场,李鸿相准了方位,对着巨树底下露出的一个黑黝黝洞穴就冲了进去。 一入黑洞,众人散出的光焰立即将洞中照得纤毫毕现,眼前是一个不断往地下深入的不平整深穴,整个洞穴中除乱石处处外,还有许多探出的须根,在阴暗潮湿地底中生存的苔藓小兽四面奔窜,看来也是个颇富生机的地方。 既然戴池刚刚说这儿安全,李鸿稍稍一缓势子,等待众人再度集合,反正众人都快,一眨眼间连殿后的谢栖已一收血网入洞,他浮空四面一转,突然一怔说:“小心。” 小心什么?李鸿一楞间,突然一大片黑黝黝的东西脱离洞壁向着他直包了过来,他三柄心剑同时脱体前轰,倏忽间将那片东西穿过三个大洞,但那片东西其势不变,依然向着李鸿急袭。 纵然喜欢拼命,李鸿也不至于没头没脑地让自己被这东西包住,何况也不知道该攻击什么地方,他御使着护体心剑剑气急闪,险险穿过那东西的纠缠,闪到众人之旁。 想包住的目标已经溜开,但那片黑黝黝的东西仍啪地一下包成一团,那团异物的尾端则牵连在洞顶,一时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有多大的体积。 李鸿颇有三分气闷,没想到居然是被谢栖所提醒,他既然脱出险境,当即御使一柄心剑腾空攻击,而自己也不甘闲在一旁,两柄心剑再度化合双掌之上,向着那一团不断变形的怪东西冲了过去。 进来就是来打架的,除了李鸿揉身扑上之外,紫电般的剑气、刚烈的掌劲、黑色的气劲,同时向着那团怪东西打去,那东西连挨了数击,一面随着承受的力道不断变形,遇到掌劲则往下凹陷,遇到剑气则裂开一片,但它在空中不断地翻动变形之后,所有的创伤转眼又不留痕迹。 还好洞外的“碧毛古猿”果然如戴池所言没有追击,但戴池说的似乎也不全对,孙飞霜就忍不住叫:“戴兄,你不是说这儿除了巨魔没别的危险吗?” “这就是巨魔,可能是出来抓古猿的。”戴池一面攻击一面说:“我们先把它逼开,然后再一鼓作气冲到第二空间。” 这就是巨魔?众人心中同时一凛,只见无论怎么攻击,那看不出体型的怪物只是随着劲力变化,就这么在洞中央翻来转去,不把它逼开还真的让人不大敢从它身边冲过。 巨魔能拦住这么洞中多人,以往更有抵御王崇献心剑的纪录,就算现在有个功力大进的谢栖在旁,也未必能顺利将它迫开,冯孟升心念一转,剑气换了个方向发出,直打巨魔与洞顶连接处的中腰。 冯孟升剑气发出之时,另一道剑气也同时向着同一个位置射去,却是来自柳玉哲,两人百忙中对视一眼,心知对方与自己的想法相同,只看轰上去有没有什么效用了。 剑气飞射,其势如电,眨眼间已经切到巨魔身体,两道剑气划入那黑黝黝的躯体中,只见对方似乎破了个大口子,但随即又翻翻滚滚地粘成一团,竟似乎没什么作用,而这怪物被切开的部份,远远这么看上,似乎与体表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这家伙根本内外组成完全一样,这样轰击只是不断地让它损失一些肉体,想让它真正受到伤害,可能真的不容易了。 “都退开些。”谢栖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沉喝一声往前移动。就看看他怎么表现。 李鸿随着撤身的众人往后退开,只见谢栖一个人独对那团再度张大扑来的怪物体,他浑身触手蓦然带着股奇大的力道急旋,刹那间黑色的漩涡状气劲往前直冲,那股当初迫开众人的威势再现,两方一碰,巨魔被谢凄涌出的气劲逼得往后扭碎飞撞,连接在洞顶的部份也跟着拉下,整大片飞撞人洞中深处。 众人正要往内推进,突然同时一皱眉,回头往洞外张望,只见一道耀眼的七彩光团穿过丛林往这儿直冲,一路上草折树倒、林木纷飞,上前拦截的“碧毛古猿”更是一遇上光华就只能惨呼飞返,整个森林似乎被那团彩光捣得大乱,而那个光团正向着众人存身的黑洞处冲来。 这家伙……除冯孟升与李鸿脸上是纯粹的喜色外,每个人多少都带着点惊疑,怎么几分钟不见,刚刚才仿佛功散气消的这个胖小子,居然能一路运着“立地金刚”冲来? 赵宽一入黑洞,那股气劲散回身躯,只见他身上只穿着那套黑衣短衣,其他部分衣服早已破成一条条挂在身上,看来他这次来不及脱衣服。 谢栖横了赵宽两眼,目光中犹带一丝怒气,他转过头望着洞中,沉声说:“还等什么,进去吧。” 李鸿与冯孟升虽然有许多的话想抓着赵宽说,但这时不是适当的时机,三人彼此互换了一个眼色,笑嘻嘻的齐头向内,飘身而进。 戴池见谢栖一掌便击退巨魔,十分高兴,当时也是合众人之力,才逐步打退巨魔,虽然谢栖当然比不上当初的数十人合力,但他功力聚集于一体,施用起来无论是集中度和协调性,都优于分散在不同人身上,毕竟内力修为的境界不同,有些施用模式,并不是众人合力就能办到的。 比如现在谢栖推出的漩涡状气劲,就算有数人的功力总合能与谢栖相较,但也绝不能如此配合无间地将彼此内息纠结成漩流,顶多各轰各的想办法配合出劲的速度,更别提彼此气劲间的自损与磨耗,两种状况一比高下立判;所以适才就算十人合力依然耐何不了谢栖,若非李鸿突施怪招威力大增,谢栖一时没想到适当的应对之道,只能硬碰硬地聚力抵挡,赵宽说不定早就被吞了。 所以戴池才这么希望能制造出一个特等的高手出来,如今既然有了谢栖,想一路闯入“第五空间”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虽然谢栖的状况十分特殊,说不定日后又生祸端,不过如今西牙既然出关,这也不再需要担心了,岂不见才刚感受到西牙的气息,谢栖马上就收敛起那股不可一世的神态? 戴池想着心事,反而落在后头,还好只有一条路,也无须他带路指引,众人一路沿着通道飘进,只见地道由一开始的古拙原始,不知什么时候转变成方正的格局,四面平整的墙壁,也从土壁转换为金属壁,如今色泽又是一变,变成一种象牙白色胶状的物质,也不知道是不是戴池当初提过的生化材质。 谢栖分神注意着通道周围的状况,前进速度自然不会太快,但也慢不到哪儿去,一路过来,刚刚远远击飞的那只巨魔却也不见踪影,经过约莫数公里不断转折下降的地道,前方出现了一个金属制的大框,中间本来应该是个门户,却不知道门到了哪儿去了?再过去看来是一片空旷,可能就是戴池所说的“第一空间”,谢栖飘身而入,跟着凝定在半空,观察这儿的状态。 一路过来,地底下方依然不断传出能量爆震,更别提这数日间一直未停,显见下方的战况依然胶着,而那群人也被困了好些日子,倒不知道如今的死伤状况如何。 众人一面思索着,一面随着谢栖飘入第一空间,眼前一片残破,方圆数十公尺宽的一个大空间,地面上各式各样残破断碎的仪器机械四面散布,放眼望去却看不到任何类似巨魔的物体,而在通道口的正对面,却是另一个黑黝黝的门户,看来是通向第二通道的入口。 在各式光焰照耀下,眼前的残破景象少了几分凄凉,多了几分诡谲的气氛,冯孟升四面打量着,老觉得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来,他不禁大皱眉头,莫非自己疑心生暗鬼,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小了。 戴池这时恰好开口:“巨魔可任意改变身躯的形状与颜色,不动时几乎无法发觉,所以大家要提高警觉,说不定头上就躲着一只。” 众人不禁抬头往上方看,见象牙白色的洞顶一片平整,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巨魔的踪影。 赵宽心念一动,从黑色背心的内袋中,取出了五世赠与的“生物能源感受器”,稍一调整,果然发现在众人上方零星散布着几个不断移动的光点,除了这之外,在斜下方更有许多的光点汇聚,看来正是被困的人众。在更低的位置,还有许许多多的光点,而数公里外的上方,成千上万无数的光点呈平面散布,看来是“康勾森林”中的怪物群。 这许多光点之中,部分如众人一般,稳定地显示着,但头顶上的以及其他许多光点,却是忽大忽小地不断闪烁。 戴池这才想起赵宽手中有这好用的东西,他靠过来仔细打量一番之后,大皱眉头说:“陈山恩估计的与实情差太多,看来连第三、第四空间都已被巨魔盘据,只有第五空间没事。” 众人这时都看着赵宽手中显示的立体座标,戴池这么一说,大伙儿也都听懂了,赵宽手中的“生物能源感受器”,除地表外的生物外,明白地显示出地底下光点聚集区共分四区,其中当然是第二区的光点数量最多,那一区还有不断置换位置的光点,不知是不是正在打斗。 谢栖自知惹人嫌,也没跟着靠过去,他远远望着众人打量赵宽手中的仪器,隔了片刻哼了一声说:“想这么多做什么,一路冲进去,跟他们会合之后,直接冲入第五空间,把控制器毁了,大伙儿先离开这儿再说。” 谢栖刚与巨魔交手后信心大增,那团怪东西虽然不易受伤,但却也没什么可怕的,当然一拥而上会比较麻烦……想避免这种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地直接往内冲。 谢栖说的也有道理,众人彼此互望了望,都没有什么意见,谢凄当即说:“走!”当先就往前方的通道冲去。 众人这么一动,突然劲风逼来,抬头一看,空中无端端地出现了一根白色巨柱,正向着当头的谢栖捣去。 这东西哪儿来的?谢栖一怔,不愿多做纠缠,往右侧一闪,准备从巨柱的一旁溜过,没想到巨柱还没撞到等高的位置,突然从底部中央劈裂开来,分成五大片看似软绵绵的长条体,向着谢栖又捞了过去。 谢栖一闪再闪,那五根白柱虽然老是捞不到他,却也逼得他没办法向前方通道口接近,而此时落在谢栖身后的舒延孝、舒继勋已经闯过白柱的范围,两人可不敢冒冒失失地往前就冲,他们见谢栖似乎被不断阻拦着,两人有默契地同时翻身,一起挥掌攻击那些柱条。 谢栖本来是只不愿与白柱纠缠,可不是怕了这些东西,他见两舒出手帮忙也不愿示弱,当下探出五根触手,各带着一股黑色气劲轰击五柱。 两舒掌力先到,白柱中腰受力部份只稍稍变形,前端仍罩向谢栖,与谢栖的五道黑色气劲碰个正着,两方这么一撞,却没有预料中的强烈气爆声,只见白柱软绵绵的往后弹翻变形,将谢栖的力道消磨殆尽,却似是怡然无损。 不过这么一来就有了空隙,谢栖跟着往前方疾飞,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慢下身法,数十公尺只不过一闪身就可以抵达。当众人正要分别飞入门户之际,那五根弹上空的白柱突然一分,前端仿佛化成一只巨大的奇怪手掌,迅疾无比地往落在最后、飞的最慢的赵宽,一掌追拍下去—— 第六章碧毛古猿 赵宽功力虽然增强不少,但他修练的身法却只是皇都最普遍的“御风凝霄”之术,没什么特别的,众人全力急飞时,自然就落在最后,这下被怪手当成对象。赵宽不由得暗叫倒楣。 刚刚是为了闯过那数千只四面八方涌来的“碧毛古猿”,才用“立地金刚”冲来,现在目标明确,自然没有必要大耗功力,眼见避不过,他两手一举,身躯微涨间一团七彩光球在手间汇聚爆出,向着那只白色怪手中央轰击。 大光球扔入怪手掌心,怪手被砸后退,顺势一合恰好将劲力密密包起,此时光球往四面一炸,怪手猛然一涨膨起数倍,仿佛一个被吹鼓的大球,当众人急忙飞入通道的时候,赵宽回头一看,却见被劲力鼓涨而起的那个白色怪球正缓缓缩回原来的大小,仿佛没事一般,但终于退了下去。 还真是怪物。赵宽暗骂一声,直追前方众人,还好不用与这种怪物硬拚,它连这般刚猛的气劲都能吸化无形,真不知道该怎么出手攻击。 “第一空间”之后的通道,倒是没遇到什么阻碍,众人一路前冲,只听戴池一面说:“‘第二空间’向外的出口被巨魔封住,我们若是当真冲不进去,就与里面众人里应外合打穿洞口,先接应他们出来。” 不是要一路攻进去吗?玛莉安、孙飞霜、两舒等一般人不禁有些意外,不过几个脑袋转得快的,已经听懂其中的含意:若是众人冲不进去,代表谢栖不足恃,那么再往内冲恐怕也办不到,还不如趁着可以里应外合的机会,先把人撤出再说。 谢栖本是饱富智计的人物,何况这件事情关系到他的能耐,自然更是比较早想通,对他来说,能早一日解决就早一日,多拖一日,就多痛苦一日,难道明日此时,那些卫统会愿意派一个士兵出来给自己同化吗?岂不是又得打一场?还不如早点解决“单向跳跃壁”的问题,那时候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天下如此之大,哪儿找不到人吞? 他正想说话,眼前一个转折,百多公尺外的通道前端突然没了去路,谢栖一怔止住身法,回头向戴池疑惑地望去,却见戴池点头说:“前方阻路的正是巨魔,他们封住了通往‘第二空间’的路,当初趁着巨魔送入‘碧毛古猿’的机会,合近一半人的力量打开了一个小出口,才能逃出求援……现在可以全力攻击,不用担心周围的地道被毁伤,不过要小心反激回来的劲力。” 原来这会变化的东西现在变成墙壁的模样来封洞?谢栖冷笑一声说:“你们都退开。” 口气真不小。不过大伙儿也不敢掉以轻心,从刚刚几次交手可知,巨魔能吸化反弹劲力,甚至遇到如心剑般无法吸纳的,也只不过穿一个孔过去,转眼又恢复原状,若是谢栖全力出手,他的劲力却全部反激回来,大伙儿可真得小心应付。众人彼此对望一眼,各自退开了十余公尺。 谢栖此时将触手往前高举、前端汇聚,仿佛一个横浮空中的大水滴一般,他这么静止片刻,篝然一股黑气弥漫而出,布满他周身的空间,他前后数公尺范围的隧道,都笼罩在一片黑气之中,无法看透。 众人正不知道谢栖打算怎么行动之际,突然黑气向中央一旋,倏忽间眼前一片清明,只见隧道中间飘浮着的谢栖,正急速旋转着,而那片黑气从他体内不断发散,一面威猛地聚成一点,向着正前方宛如一面高墙的臣魔冲了过去。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谢栖劲力聚于一点攻击,之前他应付众人围攻,正所谓力分则散,那时只觉得他功力高强,能抵挡众人围攻,虽然佩服,却也没有太深刻的感受;这时见他将功力聚于一点,众人不禁骇然,虽然那股劲力往前直冲,但单只是部分无法控制的散溢气劲,已经迫得运足内劲的众人有些定不住身子,连这古怪通道都似乎承受不了而涨大,若是正面承接如此一击,谁能抵挡得住? 那正受到打击的巨魔呢?王崇献用了六成功力,巨魔怡然无损,如今谢凄用了多少功力?而巨魔又能不能抵受得住? 随着众人脑海中这一串疑惑,黑气的尖端已经直钻入白墙当中,白墙往后一陷,随之扭曲变形,好似黑色的钢锥旋转钻入一个下陷的白色漩涡之中,不断往内深入。 看样子可以钻出洞来。一旁观看的戴池真是喜不自胜,从逃出“康勾森林”那刻起,他就等待着领人回来救援的一天,没想到一回谢家地底城,接踵而来的事故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虽然如今状况与之前的计画大有出入,但总算达成使命;接下来只希望谢栖别辜负了自己的期待,能顺利冲入第二空间。 谢栖一面运劲,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对方虽然随着自己的劲力不断下陷,但越往内深入,反震的力道跟着越大,虽然他还称不上全力施为,但到现在为止,根本看不出来巨魔的体积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眼前这堵墙有多厚,会不会到了最后自己竭尽全力地无法穿过?白墙的另一面,当然就是受困已久的人们,相信众人一入“康勾森林”,那些人就有了感应,也许因为刚刚众人入洞,阻拦了巨魔引入“碧毛古猿”的行动,那儿的战斗此时似乎也逐渐止歇下来,想必也正等待着这儿的结果,他们似乎与戴池有相同的想法,所以暂时没有人从另一面出手,似乎也打算看看被“转能妖壶”塑造出的高手有什么能耐。 众望所归的谢栖,此情此景,自不能再有保留,他思忖片刻,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黑气涌出的速度相应提高,身子跟着不断往前推进。 要冲进去了?众人连忙尾随着谢栖,只见谢栖半个身子没入了白墙之中,陷入的软质墙壁扭转到极限却总是拉扯不散,不过凹陷的范围却是不断加大、加宽。 难道连自己也钻不过去?谢栖心中刚产生一丝怀疑的时候,前方气劲回迫的力道突然一松,似乎已经钻出了白墙。谢栖大喜之下,急旋的身法不停,一面相应变化气劲外撑,将整个硬迫出的孔洞往外撕撑开来,拉出了一个高有两公尺多的圆形大洞,跟着他触手猛然四面一张,劲力直追到未梢,身子上浮,触手沿壁直下,到洞底结合起来,组成一个中空的血脉大圆柱,将洞里洞外连接起来,而在血脉与白色肉壁之间,则夹着一层黑色罡气不断往外排拒。 通了!戴池第一个往内冲,二舒也急着要见大长老报告近来发生的事情,当即跟着飞入,五个卫统与赵李冯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飞过那段中空圆柱,进入了久闻其名的“第二空间”。 白墙之内,又是一片宽阔,“第二空间”似乎足足是“第一空间”的数倍大,但里面的杂物反而较少。赵宽等人进入后纵目而望,不由得有些心惊,只见满地是“碧毛古猿”的碎散尸体,在空间的一角,则有二十余人聚集在一处,围着躺倒在地的十余人,无论是躺着、坐着、站着的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 在空间之中,除了这些人群之外,此时并没有活着的“碧毛古猿”,看来不久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将残存的异兽杀尽,而舒延孝、舒继勋望着迎接的人群,却没能见到大长老,只找到了几名与自己同辈的亲族,惊疑之余,他们连忙往前掠去与亲族会合,要说的事可还真不少。 迎接戴池的,当然以菲丝等人为主,他们见到戴池领着众人杀入,自然人人脸上都是欢欣,不过看到谢栖的古怪模样,每个人脸上不禁又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尤其是残存的谢家人,更是颇有些惊恐。 谢栖看在眼里,也不多解释,他冷冷一笑,血脉弹收之间,已经脱离了那片白墙,全身血脉触手伸屈间,向着众人接近,两地身后的白墙,在谢栖劲力一去之际,立即倏然合拢,又成了一个密封的门户。 可不能再让他吸纳他人入体了。柳玉哲眉头一皱,挡在谢栖面前说:“谢族长,请稍缓一步。” 谢栖嗤笑说:“老天的行为岂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眼看谢栖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停止的意图,其他四名卫统与赵、冯、李三人,同时惊在谢栖身前,只见紫光缭绕、白光耀目、彩光绚丽、八人气劲鼓荡而出,随时准备与他一搏。 谢栖眉头微微一皱,这八人虽非自己的对手,一时大概也拾夺不下来,而除了几个残存的谢家人之外,也未必会有人主动助拳;但舒家人甚至大云湖的高手,可能都会帮忙对方,两方一打胜负难言,更削弱了整体的战力。谢栖略作沉吟,哼声说:“就先任你们张狂。”一转头往后方飘离,浮在无人的地方。 刚刚从赵宽的仪器中,谢栖得知整个地底通道中至少潜伏了数十只巨魔,刚刚那堵白色肉墙若只是一只巨魔,他也没把握能一路打入“第五通道”,眼前白耗实力自是不智。 “第二空间”中受困的人们,见众人进入本是一喜,但看到外形宛如怪物的谢栖已是一惊,适才两方的剑拔弩张,要让人意外,众人忙不迭地与二舒及戴池交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故,而柳玉哲目光一转,跟着走到众人之中,补充一些戴池也不知道的事情。 等众人七嘴八舌又讨论又传音地弄明白事情的梗概,已经过了二十余分钟,望着谢栖的目光中不由得有些惊疑。谢栖也不在意,见说话的越来越少,偷眼打量自己的越来越多,想来在柳玉哲加油添醋之下,自己说不定已经变成恐怖的大怪物,不过这也无所谓,经过这段时间,谢栖已另有一套想法与计画,倒也不怕他们怎么帮自己渲染。 这段时间,赵宽等人自然是闲在一旁,冯孟升目光四面打量着,突然看到一个被冷落在一旁的英俊男子,正是合成人陈山恩,冯孟升向他走了两步,含笑说:“陈先生。” “冯先生。”陈山恩点点头说:“没想到诸位也闯了进来。” 陈出恩这话一说,打量冯孟升、李鸿、赵宽的人也跟着变多,目光中不由得也露出了惊疑之色;一开始见救兵赶到,众人是满怀喜悦,接着看到谢栖的模样,众人由惊讶转而倾听戴池等人的描述,反而一直没怎么注意到赵宽等人的变化,现在发现三人功力同时大进,不免有些想之不透。 望着李鸿的目光之中,有个让李鸿不能忽视的眼神,就是来自乐方家族的乐方舟尹,看到他李鸿心里就怪怪的,而乐方舟尹看着李鸿浑身的耀眼白芒透出了强大威势,脸上表情也是不断的变化,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过至少他还只是远远地望着没接近;赵宽身旁却出现了一个女子,张大嘴直望着他。赵宽本来还注意着谢栖,见谢凄没有异状,他这才稍稍松懈下来,一转头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美目女子,赵宽楞了半晌,这才想起对方的名字,他眼睛转了转才说:“若丝小妹妹?” 女子一怔,小嘴嘟了起来,愤愤地说:“我不是小妹妹。”此女正是当初找过赵宽麻烦的三人组其中一员,芳名华若丝。 赵宽目光转过,遥见三人中似是首领的托坦尚在人群中倾听戴池说话,目光也恰好正向这儿望来,倒是没看到华若丝的哥哥华若风。赵宽一笑说:“你哥呢?” 华若丝小脸煞时添上了几分愁容说:“受伤了。”一面还往那些躺着的人那儿看了看。 应该还好吧?否则她也没这个心情跑来找自己麻烦。赵宽点头说:“不严重吧?” “嗯……打斗时逆了气,需要休养一下。”华若丝突然愁容一敛,抬起头说:“你功夫也变高了?”目光还带着点意外。 赵宽陡然想起这小妮子当初说过要找自己过招的往事,当时虽然觉得与她遇过招也没啥大不了的,但此时此地可不合适,赵宽连忙眨眨眼说:“没有,一点也没有。” 华若丝功力增强毕竟只是短时间的事,对于这方面的判断能力还不是很足,见赵宽矢口否认,她一时也辨不出真假,还以为因为谢栖的护卫之下,赵宽等人才能顺利闯入,她不禁有点失望的“噢”了一声,没接着说下去。 “啊。”华若丝目光转了转,突然高兴地笑说:“玉哲姊姊。” 赵宽一楞,却见柳玉哲此时已经离开了人堆,看来是把该说的话交代清楚了,在华若丝的呼唤下,她目光自然而然地与赵宽一碰,两人都楞了楞,颇有些不知所措,隔了片刻,她才决定往这儿迈步。 “姊姊来这儿。”华若丝看不出两人神态有异,高兴地加了句:“赵胖先生也在这儿。” 赵胖先生?正迈步过来的柳玉哲与赵宽两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这种称谓还是第一次听到,柳玉哲忍笑说:“若丝妹子,叫他赵胖就好了。”说着又瞄了赵宽一眼,眼神中带着些复杂。 华若丝望望赵宽,吐吐舌头说:“哥哥会说我不懂规矩。” 赵宽笑说:“没关系,不用这么多规矩。” “是啊。”柳玉哲说着颇含深意地瞄了赵宽一眼说:“这胖子应该没这么容易发脾气……吧?” 这话不好接口。赵宽眼珠子转了转,闭着嘴没吭声;华若丝倒是甜甜一笑,望着两人说:“玉哲姊姊真好,又漂亮又会说话,我好羡慕唷……我跟这么多人说话就会舌头打结了。” 柳玉哲本还望着赵宽,见华若丝又开始称赞起自己,忙回头一笑说:“妹子还年轻嘛,不用多久一定比姊姊还会说话。” 不过这次华若丝没有与柳玉哲没完没了地彼此称赞,她目光又转回赵宽身上,皱皱小鼻子说:“赵胖哥哥越来越胖了,玉哲姊姊都不管管的喔。” 胖关你啥事?赵宽翻翻白眼说:“胖很好啊,冬暖夏凉,不信你问玉哲。” “什么冬暖夏凉?”华若丝一头雾水地望向柳玉哲。 柳玉哲脸一红,伸手按了赵宽肚子肥油一下,说:“死臭胖,小妹妹面前也乱说话。” 赵宽肚子一痛,连忙抓住柳玉哲的玉手;而被赵宽一抓,她的手立即软了下来,两人手握在一起,彼此之间的那层隔阂仿佛在一瞬间又消失了。望着柳玉哲目光中流露的情意,赵宽不禁有些痴了。 这时候,柳玉哲心中的不满、气愤、自责,赵宽的傍徨、气闷、玩世都抛到了脑后,而当初两人只是游戏一场的心情,仿佛也渐渐转变。 “我不是小妹妹!”华若丝突然跺脚娇嗔说:“连玉哲姊姊也这样。” 她这么一叫,才打断了两人的对望,柳玉哲有些慌张地回过头说:“什么?若丝妹妹。” 华若丝撒娇说:“别叫人家小妹妹啦……哥哥也老是说我小不懂事,气死了。” 柳玉哲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触犯了华若丝的忌讳,她正要好言安慰,赵宽已经先一步说:“小又怎么样?功夫、智慧、见识又不是看年纪的,年纪小又不输给老头,这才值得自傲……小的好!” 见赵宽突然冒出一串话,华若丝不禁楞了楞,那一双大眼直盯着赵宽,隔了片刻之后,她才眨眨眼说:“好怪的说法。” 柳玉哲含笑摇头说:“妹妹别想太多,等到想要人家叫你小妹妹别人都不肯的时候,那时怀念都来不及了呢。” 这话倒是不难理解。华若丝放过此事,望了望一旁的冯孟升,突然压低声音说:“冯先生功夫应该进步不少吧?” 华若丝这么问是合理的,赵宽、李鸿当初功夫毕竟有个程度,至少让戴池等人不愿两人加入“化日比试”;至于冯孟升,当时却没被其他人看在眼中,如今也出现在“第二空间”,紫色剑网施展出来的威力又仿佛不逊于南极洲高手,对比之下,很容易看出他的进步。 柳玉哲点点头笑说:“孟升确实进步很多,现在比我还强了呢。”她这话自然有些自谦,冯孟升纵然单论功力可能高于柳玉哲,但既未达“天人之道”,境界就完全不同,真打起来还是有一段差距。 华若丝却是信以为真,望着冯孟升背影的眼眸中流露着倾慕,隔了片刻突然喃喃自语说:“又有见识、功夫又高、又彬彬有礼……” 赵宽与柳玉哲不禁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妙的感觉,赵宽不禁干咳了一声,试固阻止眼前的小女孩大作白日梦。 这么一咳,华若丝才突然发现自己仍在两人身前,她刹那间红透了脸蛋,一转身急掠回人群,根本不敢转回头来。 这下糟糕了……两人心中同时浮现这句话。赵宽想到的是冯孟升根本不懂如何拒绝女人,这小丫头若是胆子再大一些,那个笨色胚绝对难逃情网;柳玉哲却马上想到吃醋第一的乔梦娟,若给她知道此事,只怕又有得闹了。 两人目光一对,眼睛转啊转地默然相对,谁也想不出比较好的办法。 ※※※ 隔了二十分钟,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明了,聚在一起的人群,终于要开始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既然要谈这个,自然不能忽略眼前的第一高手--谢栖;戴池、菲丝领着几个家族的耆老,一起往谢栖走去。 谢栖望着走来的人们,他目光溜来溜去,闭着嘴等众人开口。 众人彼此对望一眼,戴池正要开口,也在一行人中的老人家乐方东平却抢先说:“谢族长,这样子可是不大妥当啊……” “东平兄此言何解?”谢栖微笑说。 “这该怎么说起。”乐方东平唏嘘说:“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唉……” “东平兄无须替我惋惜。”谢栖仰起头,傲然说:“虽与一般人形貌不同,但却更适合在这蛮荒中求存,何况你我都是百多岁的人了,还在乎那区区的美丑?” “说的也没错。”乐方东平本是性格坚毅之人,他点点头,沉声说:“那只能先请谢族长见谅了,如今东平可不敢与您亲近。” “好说。”谢栖并不意外,点点头转个话题说:“诸位如今商议的如何了?” 戴池这时才有空开口,他手一引说:“就请菲丝来向谢族长做个说明。” “菲丝得先对谢族长的万里来援,致上谢意。”菲丝落落大方地一笑,经过数日不断的战斗,她身上衣履难免有汗污破损,但在自信神采照耀下,却又丝毫不显狠狈。 谢栖望望戴池,又望望菲丝,突然一笑说:“菲丝小姐可得知道,戴池先生这趟真是辛苦了。” “当然。”菲丝望着戴池一笑说:“戴兄是值得信赖托付的人。” “不敢当。”戴池怔了怔,连忙逊谢,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戴池自冲入“第二空间”之后,就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一直望着菲丝的目光中,更是流露出一抹不易为人查觉的歉慕与怜惜,谢栖百多载的人生经历,哪儿瞒得住他?当下轻轻巧巧地一点,让戴池感激不已。 菲丝望着戴池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旋即转回头对调栖说:“谢族长功力大进,视巨魔如无物,要闯入‘第五空间’,还得仰仗您老人家。” 谢栖不动声色地说:“诸位有何计较,还请直言。” 菲斯朗声说:“入‘康勾森林’共四十三人,扣除十余人受伤以外,还有二十余人无恙,如今加上赶来的生力军,战力较之前只高不低……如今我等计议比较妥当的方式,与族长参酌。” “哦?”谢栖点头说:“菲丝小姐请直说。” “因为闯入‘第五空间’后,可由原已封闭的对外通道离开,加上谢族长功力深湛,人多也未必配合得当。”菲丝说:“我等计画先撤出伤者,之后选择数名精锐,在谢族长率领下,重闯‘康勾森林’,携陈山恩攻入‘第五空间’。” 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谢栖心中微微冷笑,目光四面一扫笑说:“菲丝小姐的计较倒是不错,不过谢某倒是有个小建议提供修正。” “族长请说。”菲丝眉头一扬说。 “大批人员送出、送入虚耗时间与功力,也不知道巨魔是否另有变化。”谢栖正色说:“不如当场选出精锐往下直冲,余人留此守护,待我等攻入‘第五空间’,解决单向跳跃壁的问题后,再来解救众人出洞,那时顾忌已去,大可慢慢行事。” 谢栖这话说出,菲丝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的神色,若戴池说的没错,如今只剩下“单向跳跃壁”能控制谢栖,若先解除了这个困扰,谢栖愿不愿意回来救人那可真是难说;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单向跳跃壁”一除,天下高手也能前来,就算王崇献、罗方、新后等人没有意愿,至少西牙已经出关,他绝不会坐视。 菲丝想到此处,转头见乐方东平似乎没有其他的意见,菲丝当即点头说:“就如谢族长所言,不知族长觉得多少人与您同行较为合适?”谢栖目光一转,没直接回答此言,反而望向乐方东平说:“无念老儿呢?” “受伤了。”乐方东平不在意地笑说:“不过想来也快好了……诺,不是来了吗?” 果然在那群伤患中,一名盘坐老者正缓缓起身向众人飘来,正是赵宽等人口中的舒家大长老,他本名舒无念,当今能直呼他名讳的人,谢栖自然算的上一个。 乐方东平、大长老舒无念与谢栖三人,可算是撤出大云湖三氏族中如今的领导者;大长老不久前与“碧毛古猿”搏斗时护守伤者不慎受创,但他境界毕竟不同,稍作调息已经回复大半,这时正接近讨论中的众人。 谢栖望着飘来的大长老,点点头说:“如此甚好,就由东平兄、无念兄两人助我同闯,另外……戴池、菲丝、资达、科乙四位也请出手协助。”这四人正是大云湖八高手中,修至气通天地的四人。 没想到谢栖颇抬举自己?戴池与非丝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问题在什么地方,菲丝疑惑地说:“族长只需我等六人帮忙?” “兵在精不在多。”谢栖微微一笑说:“相信有诸位的协助,谢某当能无后顾之忧,一举破敌。” 听到要菲丝参与,戴池颇有些担忧,他思忖了一下说:“谢族长,南极洲诸卫统功力超群,其中玛莉安卫统、满凤芝卫统更是其中佼佼者,愚意以为……” “我明白。”谢栖哈哈一笑阻住了戴它的言语,微笑说:“他们新来乍到,精力充沛,正好请他们守护受伤人众,若诸位还觉得不妥,戴池先生可以留下相助。” 戴池一楞忙说:“戴池甘附骥尾,此处可由菲丝小姐主持大局……” “没关系的。”菲丝向戴池一笑说:“南极诸卫统,统帅部署、决战千里之能天下闻名,在此主持大局只是牛刀小试,我们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不放心的是你吧?谢栖暗笑菲丝迟钝、戴池痴心,但此时他也不挑明,只哈哈一笑说:“那就这么说走了。” 此时通道口的人群颇有些骚动,讨论中的众人自然而然地转头张望,却见通往“第一空间”道路的那堵白色软壁,突然缓缓张开了一个大洞,紧跟着洞中跳出一只“碧毛古猿”,有些茫然地四面张望,接着它注意到不远处的众人,“碧毛古猿”凶性大发,蓦然长声嘶叫起来。 菲丝急忙说:“我们应付,你们先看一阵子,看清楚配合的方式再考虑加入。” 她这话当然是对新来的众人说,既然如此,五个卫统与赵宽等人,就停留在受伤的人群周围以备不时之需,一面看他们如何应付,一面顺道监视也挪身至人群不远的谢栖。 而在那只“碧毛古猿”之后,跟着接二连三地一直有其他的巨猿进入,有些奔入后还没站稳,就跟着吼叫起来,这空间虽然不算小,但毕竟是密闭空间,这般巨响四面回荡,颇有“康勾森林”中万猿同吼的威势。 当出现五、六只的时候,最先开始吼叫的“碧毛古猿”已经开始往人群扑了过来,其他的巨猿自然跟进,而后方的巨猿依然源源不绝,直到出现了五十来只的“碧毛古猿”,洞口才又渐渐的关闭起来。 此时原在“第二空间”中的众人自然而然地分配起任务,破坏力大的攻击、擅于化力的防守,各司其职,与“碧毛古猿”搏斗。整个“第二空间”中,立即充满了洪洪发发的气劲爆击声,当然也免不了巨猿们的嘶吼狂啸。 眼看各人各有职司,分配得妥妥当当,赵宽等人一开始果然有不知如何插手的感觉,只见十余人组成气墙挡住巨猿的接近,迫使巨猿不断往后弹开,而其他高手则分成各约莫六、七人的两组,分别觑准时机扑出,相准某只落单的倒楣“碧毛古猿”轰去,只一瞬间四面刀剑掌劲及体,碧毛古猿往往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碎散成数大块血肉,而小组一击则退,另外再寻适当机会冲出。 赵宽与柳玉哲携手旁观,心中都起了几分讶异,若“碧毛古猿”只有这样的能耐,怎能让十几个人躺下? 只见两个小组轮番出击,过不了多久,“碧毛古猿”已经死伤了四分之一,剩下的“碧毛古猿”似乎察觉不对,叫声陡变,变得有些高昂短促,随着叫声传开,巨猿纷纷退离到防守圈外一段距离,远远拉成一排,目光紧盯着众人,口中却仍嘶吼个不休。 看样子那些大猴子要换招式了?赵宽望望李鸿,见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赵宽皱眉传声说:“先别动。” “怎么?”李鸿讶异的传声询问。 “看清楚绿毛猴儿的动作再说。”赵宽说:“这么多人受伤不会没有原因,他们抵挡这么久了,暂时不用这么急着出手。” 李鸿听罢忍下了出手的欲望,沉着气继续观战。 赵宽还有一句话没说,李鸿现在功力纵然大增,单论攻击力也绝对名列前茅,但这儿尽是高手,未必人人不如李鸿,他能办到的别人自然也试过,李鸿冲上去未必有什么帮助。 “碧毛古猿”在一阵喧闹中,渐渐分成了两排,前面一排整整齐齐地排开,大概有二十来只左右,后方留下的大概也有个十来只,却在前排后方整团乱奔乱跳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整排巨猿往众人组成的防线愈靠愈近,场中众人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整大排巨猿在接近气劲之前,突然同时一蹦往前扑上,后面那团乱跳的也跟着往前,这下整排巨猿不再像之前那样各行其是,而是同时进扑,虽然数量少了很多,但对防守圈的众人来说,却相应得提高更多的内息防御,毕竟每个人同时得应付两只以上,不再如之前只要权衡哪边巨猿接近,就合众人之力运使内息的轻松。 但以他们的程度,一人抵挡两只自然没大大的问题,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那些躲在后排的巨猿,突然同时跃过前方,扑往某一、两位防御人员,这下反而变成十数只巨猿合力攻击其一,他们当然选择护身功力感觉较弱的对象。 还好巨猿这样的行动,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本来负责攻击的两个小组,本就一直在后方寻找机会,眼见有人陷入危险,马上往前协防,倒也将这些恶狠狠的“碧毛古猿”一一击退,但两方的攻防随即陷入了胶着。 赵宽看了暗暗惊心,看来这“碧毛古猿”很擅于模仿,吃了几个亏之后,马上有样学样地组织起攻防线,学起人类的动作,虽然只有形似,说到内涵自然颇有差异,但却依然能达到抵御与攻击的效果;不过想必不会让这群人受制,毕竟他们在这儿挡了好些日子了,应该还有应变之道。 果然,防守的阵型在巨猿不断无效的攻击下,正慢慢转变,左右两端缓缓往内推,中央则缓缓往后退,支援小组则盯着那对方阵线后方那团巨猿,随时准备支援,没过多久的时间,整群上巨猿被围入一个大圈中,逐渐往内压缩。 “碧毛古猿”本是生长在开阔的“康勾森林”之中,平日足蹈枝梢、攀枝飞腾,森林内外动物莫敢与抗,可谓自在无比,这时突然被巨魔送到一个封闭的空间,本已经闷得难过,更没想到眼前这小小的生物居然十分难缠,他们不断进扑无功已经十分火大,这时却又被逐渐挤迫活动空间,不由得凶性大发,四面乱跳起来。 眼前巨猿上下乱跳,包围圈施出的劲力气圈自然需要更强,而不断四面激出的气爆,撞到四壁上果然只是微微一个下陷,果如戴池所言不易受损。 随着四面劲力的逐渐汇集,巨猿渐渐被挤成一团,彼此碰撞,有时恼将起来,还互相抓打两下,但总归彼此都是皮粗肉厚,谁也咬不伤谁,只见他们撞来撞去,似乎是没有脱逃的方法。但对众人来说,却有另外一层困扰,这种张开的柔劲固然能让巨猿挤在一圈之中,但想对他们有所伤害却并不容易,而这样滴水不漏的气劲包裹,又不能让人穿入攻击,竟仿佛就这么耗上了。 “赵胖。”冯孟升有些担忧地走来低声说:“若这时巨魔又送入“碧毛古猿”,岂不是前后受敌?” 赵宽望望情势说:“问题倒不大,阵势解开、重新布防就好了,只是前功尽弃有些可惜。” 说的也是。冯孟升沉吟片刻,指着包围圈说:“若防御圈置入几位高手,安排适当时机放出一、两只,再由外围协防人员进攻,应该可逐渐消灭。” 赵宽身旁的柳玉哲甜甜一笑说:“当然可以这样,不过就慢了些。”跟着换了一个位置,轻轻后倚靠着赵宽宽阔的胸膛,颇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又如胶似漆了?前两天不是还在搞冷战吗?冯孟升楞了楞才说:“有比较快的方法吗?” “大概有,我也不知道。”柳玉哲见冯孟升呆楞的表情,噗嗤一笑说:“问胖子吧。” “胡说些什么?”赵宽皱眉苦笑说:“要快,难免比较不稳,除非随时都会有新的大绿毛猴补进来,否则用孟升的法子就好了。” “说说看嘛。”柳玉哲撒娇地说。 “不用说了,你们看。”赵宽一面往前指,一面皱眉说:“竟选用这种方法,看来……当真随时会有新的绿毛大猴跑进来。” 正文 第十四卷 第一章西牙现世 在赵宽提醒下,众人目光注视的同时,战团中乐方东平一声吆喝,防守气圈劲力突然一散,一直被逼迫的“碧毛古猿”束缚突去,当下四面乱奔。 就在“碧毛古猿”毫无章法乱跑之际,突然三、四人分成一组,各自相准了一只攻去,另外约莫七、八人则飞射回受伤众人的外围,另行组成气墙防御。 这么一阵乱,“碧毛古猿”霎时又躺下了七、八只,剩下的乱吼乱叫,一面见人就抓,难免有人在这阵乱中负伤。 而此时,洞口的那片白墙竟又缓缓移动,似乎又将送入新的“碧毛古猿”。 看来刚刚恰逢众人闯入洞中,逼退了打算出洞驱猿的巨魔,里面的战况才稍有停歇,而除了刚刚那段时间外,可能自他们入洞以后,就没日没夜地不断与“碧毛古猿”搏斗,难怪到今日已躺下了这么多人。 果然这时又钻入一只只的巨猿,嘶吼着向人群攻击,此时谢栖冷哼一声,孤身迎向洞口,三、五根触手迅疾的挥动,进来一只便杀一只,单凭一人便阻住了巨猿数量的增加,没过多久,洞口就叠满了“碧毛古猿”的尸体。 李鸿见状忍不住回头又望了赵宽一眼,见赵宽点了点头,仿佛穿着一身发光铠甲的李鸿也不与众人配合,孤身便向着“碧毛古猿”最多的地方冲去。 这时南极洲诸卫统以及冯孟升也都舞出剑网,协助防守伤者,赵宽则皱着眉头上下看着,不时又拿出“生物能源感受器”打量,似乎颇有几分疑惑。 谢栖与李鸿一动,“碧毛古猿”的数量立即大幅减少,众人攻防的压力降低之余,戴池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百忙中抛下一句:“谢族长、李先生小心。” 小心什么?谢栖一面拦截巨猿,一面四面打量,他自己也心里有数,这般拦在洞口狙杀,并非只有自己能办到,没人这样做必有原因,只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状况产生? 就在此时,不断放入“碧毛古猿”的白色大洞突然仿佛巨口般地一张,蓦然对着谢栖上下直包;谢栖微微一惊,若被这么包住,岂不是得跟一堆“碧毛古猿”挤在一团打架?他倏忽间飞退数尺,以防巨魔更有变化。 而巨口没包住谢栖,也未继续追击,只将巨口往旁张开,拉开大洞,让“碧毛古猿”能更迅速往内,从洞中看出去,洞外的巨猿似乎层层叠叠没完没了,真不知道这次巨魔到底驱赶了多少“碧毛古猿”进洞。 谢栖这么一退,加上同时进洞的“碧毛古猿”数量又增,便再也拦不住巨猿进洞的势子,若仍待在原地,转眼就会被数十只巨猿所围攻,谢栖虽仍不惧,但既然拦不住,就没必要单凭自己一人之力与这大群怪物硬拚,他遂皱眉往后退开,任由巨猿进洞与汇聚。 赵宽望望手中的“生物能源感受器”,跟着又望望在巨猿堆中正迅如电闪、来去飞腾、杀得性起的李鸿,不禁也有点暗暗担心,他这般招摇会不会也引起巨魔插手? 赵宽思忖片刻,收起手上的东西,身子缓转,两手上下旋动,身子转了一圈后,双手才回勾后拉,跟着背于身后。只见在他的舞动下,那随手而出的光劲,在他身前身后上下拉出四、五道不断流转变化的七彩光带,涨缩不定地绕着赵宽全身。 一切准备就绪,赵宽稍稍提起气,向着李鸿飞去。 柳玉哲注意到赵宽不寻常的行动,有些担心又有些暗暗皱眉,这臭胖子老是想到了什么就干,也不与人商量一下,难道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想到这儿,柳玉哲脸红了红,却又另有种舒畅的感觉,实实在在地面对自己的心情,还是比较能让人心情开朗。 李鸿这时正杀的开心,对戴池的提醒根本充耳不闻。算来他身外运出了六道心剑气劲,但前三道气劲已经化合体外,成为护体与御气移动的盔甲般气罩,并在两手部分格外的坚实,后三道气劲之中的两道更是凝化于掌,更增挥舞时的速度与杀伤力。 至于多余的一柄心剑,之前大多拿来飞袭远攻,但这本不合李鸿性子,加上此时他闯入乱蹦乱跳的巨猿堆中,虽砍杀得十分畅快,难免也会被巨猿口爪所击,几次护体气甲剧烈震荡之后,李鸿索性将多余那柄心剑贴身护体,只要护身气劲感到有物接近,那柄心剑瞬息间顺着身躯滑移,抵挡外力的攻击,倒也是十分稳妥。 杀的正开心,李鸿眼角瞥见彩光接近,他手脚不停,心中却颇有三分意外,赵宽主动闯入怪物堆中的状况可不多,却不知跑来做什么? 此时李鸿杀着杀着已经门到了洞口附近,原因很简单--那儿的“碧毛古猿”最多。 赵宽也正往那儿靠近,他一离开防守圈,“碧毛古猿”便开始接近,就在巨爪即将扫到赵宽身上时,环绕赵宽周身的七彩光带突然大放光华,上下连成一片,仿佛一个彩色的球形光罩。在巨爪触及的刹那,彩色光罩被扰动的气劲立即炸起猛烈气爆,巨猿的手爪倏然爆散,血肉横飞,失去手爪的长臂更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飞甩。 怪叫声中,巨猿连身子都跟着手臂的势子后退,而背着手的赵宽却已走得老远,而那椭圆光罩又再度收敛成彩带,围绕在赵宽身侧。 越是接近巨猿聚集处,光带联成光罩的机会跟着越来越大,“壁毛古猿”禀性悍不畏死,纵断两爪仍会扑上以口撕咬,不过这么一咬往往接下来便是头颅炸裂倒地,倒也不用再烦恼没了手爪日后如何觅食。 看似缓步,其实速度不慢,赵宽很快与李鸿会合一处,李鸿慢下身法,讶异地低声说:“你跑来做什么?” “你头上有个巨魔跟着。”赵宽背着手,传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下来。” 李鸿一怔,抬头望了望,却没看出头顶上有何不同之处,他一面旋身顺手砍掉两只“碧毛古猿”的脑袋,一面低声说:“我倒想看看巨魔有什么能耐。” 李鸿这么说并不让赵宽意外。他只能苦笑说:“那……你继续杀,我先看戏一阵子。” 赵宽人先到场才传音,就是估计唤不回李鸿,但他左思右想,谢栖想钻个洞进来都这么吃力,现在的李鸿绝对打不过巨魔,但不让他打他又不甘心,只好自己也过来准备挨揍,增加一点逃命成功的机率。 赵宽虽功力大进、招式威猛,但他的功夫与李鸿运行方式大异,补充的速度远不如李鸿,现在让李鸿发挥才是正途。 而李鸿本就不会计较打架时谁出的力气较多,赵宽都留给他正合他意,只见他绕着赵宽飞来转去,一时间,没有任何巨猿能接近赵宽,是以他的“立地金刚”气劲几乎完全不用鼓起,只留着基本气劲在周身绕旋。 此时,刚退离洞口的谢栖将目光转到场中两人,不禁暗暗皱眉。他虽早知赵宽能运用数百年前威震天下的“狂霸七式”,但一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没时间细细观察,此时才突然发现,赵宽运使“狂霸七式”的内息,竟似是传说中霸道第一的路南“气道内息”,兹克多也不过悟通几成,就足以成为西牙外的字内四大高手之一,这胖小子虽然功力未至,但说到体内气道的状态,竟似乎比兹克多还要完整,他是怎么练的? 而且不到两小时前,他运使“立地金刚”还有些勉强,现在居然已经收发由心、颇有余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个俊小子也是古怪,居然也练了一套有名难练的功夫--“气剑心诀”,练这套功夫也就罢了,把剑气穿到身上打架又算是什么怪招?怎么看起来竟似比遥攻型的心剑还要威猛? 若能把这两人吸纳入体,功力大进不用说,两人的脑袋更附赠了“狂霸七式”施用之法以及“气剑心诀”的奥秘,这两套绝学配合上自己的功力,相信更有机会与世上任何高手一争短长,也免得日后行事缚手缚脚。 谢栖心中盘算的同时,新一波涌入的“碧毛古猿”们也正嘶吼着前扑,攻击方式与不久前那群并无不同,它们一波波杂乱无章地向着人群涌去,自然又被众人以防御气墙趁隙反击的方式杀得大败。巨猿们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李鸿与赵宽这儿比较好欺侮,突然大多数巨猿都暂弃了攻击人群,反而回头追迫孤身于外的赵宽与李鸿。 怪物一多,李鸿自然不能护得赵宽周全,赵宽的“立地金刚”护身气劲当即一波波爆出,轰得“碧毛古猿”头破血流四面乱飞,不过这方式与李鸿不好配合,赵宽索性一收气劲拔出身后的大刀,将舒家的“滚浪刀法”施展出来,纵然杀敌不易,编织起刀网来抵御巨猿攻势却不是难事。 两人这么吸引了“碧毛古猿”的注意力,另一边人群就轻松多了,本属于攻击小组的人们,彼此互打了一个眼色,跃出人堆绕着碧毛古猿外围狙击,当“碧毛古猿”注意力转移,重围上来之际,他们又纵身回人堆之中,让“碧毛古猿”疲于奔命,相对地,也减轻了李、赵两人的压力。 两人对眼前杀之不尽的“碧毛古猿”,其实已经有些烦闷,现在留在这儿,反而是为了体会一下巨魔突袭的方式。虽不久前在“第一空间”曾稍有见识,但那时两人都只与巨魔虚幌一招,不算正面冲突,而巨魔虽称“巨”,但前两次接触似乎都不觉得有多巨大,这儿空间较大,也许会看到不同形象的巨魔。 两人一面攻击,一面不断注意着空中的状况,就在此时,一道紫色剑团突然破空飞来,技巧之极地穿过众“碧毛古猿”间的缝隙,落到了两人身旁,两人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赵宽当即呵呵一笑说:“孟升也来凑热闹?” 李鸿虽没说话,嘴角微微一扬,却也是颇为高兴。 “等会儿巨魔会出现吗?”冯孟升织起剑网挡住一面的攻击,开口就问到重点。 冯孟升了解李鸿个性,见他一个人杀出也只能苦笑摇头,隔了片刻见赵宽跟了出去,本以为他是去接应李鸿回来,没想到也待在那儿打起来了。以他对赵宽的了解,知道必有事故,思忖片刻后,他跟身旁的乔梦娟交代了一声,纵身就飘了过来;他已经想通,这儿除了“碧毛古猿”外便是巨魔,他们八成想见识一下巨魔的能耐,这种事怎么能少了自己? “不知道。”赵宽顿了顿说:“真的没出现就不玩了,再等等就回去休息如何?” “好。”李鸿应了一声。反正他也等的有些不耐烦……而只为了自己想见识巨魔,却拖着两个好友一起站在人堆外挨揍,似乎也不大够朋友。 三人成品字形分立,一人占上一面,李鸿也不飞来穿去了,两手心剑挥洒如意,来一只宰一只,赵宽与冯孟升则是以守为主,不想虚耗太多劲力在这些巨猿身上。又过了数分钟,“碧毛古猿”见始终攻不入三人的防御圈,似乎也有些挫折感,奔回去攻击人群的巨猿数量又逐渐增多起来。 赵宽眼看没戏唱,巨魔又不出现,他摇头问了声:“回去吧?” 冯孟升与李鸿各应了一声,三人同时提劲,飞身杀回人群。 三人一入人堆,戴池就迎了过来,一面对李鸿说:“还好赵先生、冯先生后来都赶了过去,若是一人在外落单,或是在洞口拦截,巨魔很可能突变。” 原来是因为人多才不理会自己?李鸿不禁哭笑不得,但他倒也不至于转头又冲出去,只望着赵宽,看他怎么说。 赵宽还没开口,戴池已经接着把谢栖的计划说了一次,他这时也隐隐发现,赵宽似乎对事情颇有独特看法,拿来问他一下总没什么坏处,何况这儿还要靠他们协力防守。 冯孟升在一旁倾听,心中一面思索着谢栖的心态,正觉得并无不妥之处,眼睛却瞄见赵宽似乎皱了皱眉头,冯孟升一怔,心念再转,思绪往前后事故拉开分支整理,突然一惊说:“部队们……” 赵宽楞了楞,似乎没想到冯孟升能想到此处,他立即轻摇了摇头施了个眼色,冯孟升马上住嘴,但他心中却是欣喜。从赵宽表情中,他确信自己明白了赵宽担心的事情,总算“神算无遗”不是完全没用。 戴池也发觉两人古古怪怪,正疑惑地望着赵宽与冯孟升时,赵宽已经开口说:“我倒有点小建议,等诸位出发,我们剩下的人就开始往外杀,没必要留在这儿。” 戴池一怔说:“巨魔阻路,逃出不易,当初我能离开,还是众人合力才打出一个小孔……况且又有受伤的人……” “打洞容易,维持住洞穴难。”赵宽望着正向这儿打量的谢栖,微微一笑说:“若不是谢族长功力盖世,我们也未必容易进洞,不过诸位忘了一件事,如今我们有六个擅于使用“破魂剑法”的高手,六人合力,气劲又可相容……说不定能抵挡住巨魔收拢的力道,我当然也没把握,但总要试过才知道。” 赵宽这话没有传音,虽声音不大,众高手自然是听的轻轻楚楚,“破魂剑法”以弱抗强的韧性天下无双,逼住巨魔收束的力道制造出一个孔穴确实颇有希望,众人一想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起来。 事实上,要挖洞逃生,谢栖远比“破魂剑法”稳当,不过众人一出,往内攻的谢栖等人,肯定得遭遇为数众多的“碧毛古猿”骚扰,为了达到杀入“第五空间”的目的,自然不能让众人先离开,此法让谢栖等人先杀入,其余众人仍有机会逃出,众人自然大喜过望。 不过这个时候,赵宽却又隐隐感到谢栖瞪过来的目光,他不禁在肚里偷笑,被瞪没什么不好,这代表又坏了谢栖一个计划,就是说自己并非白担心一场。 赵宽正高兴的时候,柳玉哲柔柔的声音在耳中出现:“胖宽,你担心部队被谢栖侵犯?但‘单向跳跃壁’一解除,纵然我们还不能脱困,新后绝对会赶来,有必要这样吗?” 赵宽嘻嘻一笑,回何说:“若我是谢栖,先把那个石头山顶的对外设施毁了,人都打昏,然后把上面的房间整个拔了就跑,再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能慢慢吃个半年。” 这也不可不防,何况那些都是南极精锐?柳玉哲点点头说:“这么说来……真得立即冲出去。” 既然计议妥当,就没什么好再拖延的了,众人分配着任务,一部分守护伤者,一部分拦截巨猿,准备帮助谢栖等人在无阻碍的情况下冲入“第三空间”。众人正一个个鼓起气劲、将要行动之际,突然一个温醇和平的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们身边响起:“藉位莫非打算往内进攻?尚请先缓缓。” 这是谁的声音?每个人都吓了一跳,“第二空间”中难道还有人?还是巨魔会说话?巨魔又怎会这么客气?每个人都左顾右盼,脸上都是骇然。 “现在正在商议适当的处理方式,短时间内既然诸位尚能应对,还请稍安勿躁。”那声音又说:“戴池、菲丝、科乙、资达、曼卓、史揣、蓝得、妮佛……还好你们都无恙……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前一段话众人都听不懂,后半段话可让大伙儿都吃了一惊,怎地此人突然把大云湖八大高手念了一遍? 众人呆楞之中,菲丝突然惊呼说:“西牙?” 当真是西牙?每个人脑海里都冒出了一个疑问--他是如何将声音送入被“单向跳跃壁”封住的空间之中?莫非他本隐身在“康勾森林”内? 这也不对,那时明明感应到他在外空……不过人在外空闭关也一样匪夷所思,无论答案是哪个,都矛盾且难以让人置信。 “西牙……”谢栖脸色一变再变,蓦然咬牙说:“老夫可用不着听你的……愿意与我冲下去的就一起来。”估计大云湖高手一定不肯违反西牙之命,但乐方东平与大长老舒无念就未必了,西牙毕竟不在此处,怕他什的? 谢栖身子一动,西牙的声音却又跟着传出说:“多年不见谢兄,果然豪气未减……巨魔实力非您所能想象,还请稍候,至于解除‘单向跳跃壁’之事,就由本人负责处理,诸位可以就此放心。” 大云湖出身的众人忍不住同时一个欢呼,西牙果然不负众望,一出关就敢说出解除“单向跳跃壁”的豪语,今天以前,天下还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句话,想到日后楞品家族在西牙领导下,不再需要隐迹于世,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光彩。 谢凄脸色阴沉,隔了片刻才说:“老夫不惯依人成事,不敢有劳大驾。” 这话却是说得人人皱眉,谢栖莫非太有自信,否则多等一会儿又如何? 而西牙听到此言,似乎是叹息了一声,跟着才说:“谢兄,您想先一步离开,只是白费心思,西牙绝不会任你再同化任何一人,毕竟天理不容。” 他怎么知道此事的?且不管这些,把话说开了也爽快些。谢栖脸色一冷说:“你何不试试阻止谢某?” “谢兄当真要一意孤行?”西牙话语中听不出情绪,只是平平和和的似乎没有一丝动气的感觉。 谢栖不再答复,全身气劲鼓起,黑气弥漫,触须张牙舞爪地四面腾动,跟着转向陈山恩说:“陈先生可愿与谢栖同行?” 陈山恩点点头说:“这本是我来此的目的。” “很好。”谢栖傲然一笑说:“请紧随谢某身后,我当全力护你周全。” 陈山恩刚踏出人群,空中突然传来西牙的一声长叹,紧接着空间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点,虽然看不出来,却能感受到有股能量正迅疾地由那一点平空涌出,恰好阻在谢栖与“第二空间”出口之间。 那股能量的涌出只在短短数秒间,随即拟定在空间中,说是能量却又不然,不似人体发出的内息,也与太阳草木等宇宙间的能量不同;虽说是能量,其中又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微小物质,被一股凝结如实的能量携带着盘旋,在空间中舞动。 看来是西牙玩的花样。谢栖心中又惊又怒,他并没自大到认为能与西牙一搏,但也没想到西牙当真有能力阻止自己,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人难以索解,他只能先缓下自己的动作,弄清楚会发生什么变故再做打算。 那股能量在空中只舞动了短短一瞬,随即规则地组合凝聚,每个小单位似乎乱中有序、各有方位,突然间,所有的单位能量同时产生了变化,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转换之间,一股庞大的能量潮往四面柔和推出,看似没什么伤害力与威力,却是滔滔滚滚无边无际,不断旋绕着每个人的身躯外散,丝毫没有伤人的意图。 场中所有人,连那些活蹦乱跳的“碧毛古猿”都停了下来,众人总感觉若在这股浪潮中移动,说不定就此扯入那般庞然气劲之中,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至于“碧毛古猿”想法不该与人相同,为什么呆立不动,却是没人知道。 谢栖凝立其中,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他活了百多年,从没看过这种事情,刚刚他曾试着鼓出气劲排拒这股气潮,但两边一触,他的黑色气劲立刻被化入那股能量中消散无迹,连一点作用也没有,这下逼得他也不敢擅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能量集中处不断改变。 不用多久时间,那股特殊的能量聚合成形,众人眼一花,却见那儿站定一个中年人,看他神定气闲地站在那儿,众人不禁都有种感觉,这人好似已经站在那儿不知多久,只是刚刚自己没注意到。 此人身着黑色里衣,外披朴素简单的灰带蓝袍,长长黑色头发垂至后腰,颈后与尾端分别用条草绳之类的东西收束;宽松舒适的衣袍衬出他的颀长,但又不显清瘦,清俊脸上三、五道不大明显的皱纹、垂至喉间的几绺疏落短须,若有若无地显示着一些岁月的痕迹。 中年人缓缓望过众人,只见他目光真诚清澈又充满智慧,似乎直能望入人心,他微微一笑,众人皆感觉他正对着自己笑,自然而然地微笑相应,但又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众人发楞的同时,那股能量浪潮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第一个有反应的自然是“碧毛古猿”,它们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人,不由得凶性大发,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神色,手轻轻一挥,也不见什么内息发出,整群碧毛古猿无论活的死的或是散落的尸块,同时飘浮起来缓缓集中,此人手掌微微一摆,整群巨猿便这么向着出口缓送,而拦道巨魔居然张开了一个大洞,任他将整群碧毛古猿往外直送,也不知送到哪儿去了。 望着眼前似幻似真的景象,居然没人想到可以就此出洞,只目瞪口呆地呆立着,不知应如何反应。 “西……牙,你……你终于来了。”菲丝终于说出话来,她一向坚定而有自信的眸子泛着泪光,紧咬着唇,似乎不这么做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此人果然是西牙。众人虽然心里有数,但当真听到,还是不免震惊,这时没人注意菲丝的表情,人人都望着西牙,眼神中充满期待。 送完“碧毛古猿”,西牙向着菲丝等人一笑,跟着带着一丝惋惜望望谢栖,不过他依然没开口,直到最后将目光停在陈山恩身上,这才微笑说:“陈山恩先生,不久前地球上众人已经达成共识,决定稍延后破毁‘单向跳跃壁’……会议中,也有您的同伴参与。” 陈山恩进入地底之后,就断绝了与合成人同伴的联系,听到此言,他微微一怔说:“会议?” “是的。”西牙温和的点头说:“除合成人外,王首席、新后也在座,这是我们最后的共识,适才便因在会议中讨论,所以没立即过来此处,多亏诸位能齐心合力,才不致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最后几句话,自然是对着众人所言,听到的人,不禁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与自己母亲开会?玛莉安从恍惚中清醒,站出施礼说:“西牙前辈,晚辈玛莉安,南极洲卫统之一,不知新后对我等可有指示?” 西牙目光望向南极众女,欣赏地点点头说:“南极‘雪舞心法’、‘破魂剑法’天下闻名,诸位真是不让须眉……”说到此处,他目光望见冯孟升,露出几许讶异说:“没想到圣殿心法也传至南极洲?” 他毕竟不是神仙,纵能明察秋毫,也不能上知五百年。冯孟升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微微摇头说:“晚辈另有途径。” 西牙并没打算追究,点点头又叹息说:“可惜你化日过程充盈过度,可得好生想想办法。” 冯孟升内息被转转壶充得过度满溢,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听得懂的当然也没几个,冯孟升自己当然是一听即明,他福至心灵地说:“还请前辈相助。” “理当尽力。”西牙微笑说:“还好不急于一时三刻,且等这儿事情忙完再作处理。” “多谢前辈。”冯孟升没想到对方一口应承,又惊又喜下,当即拱手称谢。 “原来不只你……”西牙目光转到赵宽、李鸿身上,他目光放出异彩说:“你们两人体内……很特殊。” 李鸿心剑、赵宽气道武技固然是当世绝学,但也不该让西牙惊讶,众人不禁有些狐疑;而赵宽与李鸿两个当事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体内储存宇宙能量的怪点,西牙不会连那个也看得出来吧? 其中赵宽更是心虚,西牙一出关就与合成人开会,自己撒的漫天大谎却不知道被揭穿了没有?他偷瞄一眼陈山恩,心中又想,这些合成人一个个跟木头一样,八成直接询问西牙,这下子自己倒了大楣,不知道这一副神仙模样的西牙会不会找自己算帐。 赵宽忐忑地东想西想,西牙目光却先转到他身上,微笑说:“这位该是赵宽吧?你该称我师伯。” 啊呃?自己真被当成是兹克多的徒弟了?赵宽支吾片刻,才张口说:“这事儿……可以慢慢商议。” 西牙先是微微一怔,跟着微笑说:“我们兄弟间纵有些许误会,但如今两方既然都有了突破,相信短时间内便能化解……便算未能化解,兄弟情份仍在,你仍该以师伯视我,不是吗?” 赵实不这么叫,当然不是因为西牙与兹克多的误会,自己师父明明白白是班桐,兹克多只是个老糊涂蛋而已,虽然因他而使自己练成“气道武学”确实值得感激,但他只差没把自己饿死,这可是深仇大限……自己宽怀大量些,两者相抵就罢了,师父是绝对不认的……是以赵宽依然闷不吭声,就是不叫这声师伯。 这胖子当真是不知好歹兼不识抬举。场中人十之八九都这样想,眼看西牙出关后功力已达神化之境,能跟他稍稍沾亲带故都是求之不得,叫他师伯难道还辱没了你这个胖子? 赵宽自然知道别人想些什么,他倒是老神在在地让人瞪眼;自己可不希罕当这老神仙的师侄……而且真要找关系的话,兹克多哪教了自己什么?自己顶多算是《路南日记》的徒弟,说到路南可是西牙的老祖宗,他应该叫胖子老前辈才是,不知他肯不肯?想到这儿,赵宽直想哈哈大笑,但终究不敢笑在脸上,可憋得有点难过。 柳玉哲见赵宽表情古古怪怪的,心知赵宽虽看来没李鸿胆大,事实上却从没对谁尊敬说话过,颇担心他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西牙。她心念一转翩然而出,柔媚地一笑说:“前辈尚未指示新后怎么说呢,小女子们等的可心焦。” 西牙“啊”地一声歉然说:“见到几位少年英才,我倒是忘了此事。”他接着说:“经诸位的下属联系,新后已大略知道这儿的状况,当我稍作说明后,只表示务须救出诸位,这一点我也已经应承,诸位可以放心。” 至于一旁的孙飞霜,望着西牙的蓝色眼瞳不禁泛出光彩,只差没淌下口水。好一个老帅哥!若能追到此人才是自己罗曼史的颠峰之作,什么李鸿、吴耀久都只能当点心,这个才是大宴主菜,想必能享受许久,只不知道练到这种程度的人,心中可还有一丝情欲?若真练到心如止水,那可就无趣得紧了。 玛莉安自然不知道孙飞霜色胆包天,脑袋里居然在打西牙的主意,她听完西牙的叙述,恭谨地一礼说:“多谢前辈大义,晚辈衷心感激。” “这是应该的。”西牙含笑说:“天生万物都有其灵,毁之可惜,何况人命无价?我如今体悟天心,不敢说中止杀戮,但望能尽量减少……” “够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西牙的话……忍不住出口叱喝的正是谢栖。从西牙出现起他一直冷眼旁观,见西牙惋惜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与他人一一叙话起来,后来更开始讲经说法,没完没了,自己就算不如西牙表现出的神通,但估计也勉能与天下顶尖高手比肩,西牙这般轻视于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谢栖终于忍不住爆发。 西牙目光转回,摇头叹息说:“谢兄一生谨慎豪气,可惜不慎受异物所困,如今居然走入魔道,真是可惜。” “废话少说。”谢接额上暴出青筋,浑身触须舞动、黑气弥漫,他嘶哑地说:“想说道理,别只会用口舌。” 当真要打架?虽然没人看好谢栖,但他的功力也不同凡响,两方这么一打想必惊天动地,众人都被关在同一个空间中,岂不是有点危险? 第二章跳跃之孔 没想到,面对谢栖这般言语上的挑战,西牙却只摇摇头说:“我已不愿与人争胜,谢兄一意孤行也罢,除非您真能闯入‘第五空间’,否则我不愿出手拦阻。” 谢接面色微变,西牙这话似乎是说自己闯不进去?这岂非笑话?刚刚闯入“第二空间”,拦路的不也是巨魔?除了坚韧难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攻击能力,要杀巨魔算不上有把握,但闪过拦阻有什么困难?想到这儿,谢栖冷冷哼声说:“好,谢某就在‘第五空间’等你。” 谢栖正要往前门,没想到西牙却一笑说:“无须如此。” “你又想如何?”谢栖一怒回头。 “这上面的十余只巨魔,早已跃跃欲试。”西牙往空中一指说:“谢兄可有意在此一搏?至少西牙在此,多少有个照应。” 除了赵宽身藏“生物能源感受器”之外,众人虽知头上有巨魔,可也不知共有几只,西牙知道也罢,但怎知巨魔正跃跃欲试?难道他在众人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出手暗暗制住巨魔? 谢栖脑海中自然也有类似的疑惑,只见他目光闪动片刻,终于悍然说:“好,就让谢某见识一下巨魔联手的实力。” “先试试一只。”谢栖话声一落,上方那片白色墙顶一角,突然猛涨起一个庞大的身形,仿佛一瞬间被吹鼓的汽球,轻飘飘落下。 那个巨物一面下落,一面鼓涨,倏忽间涨成一个庞大的手掌,向着谢栖一把抓了过来。 这副模样在“第一空间”就见识过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谢栖不慌不忙地运劲一推,黑气弥漫下,纵然伤不了巨魔,巨魔却也被劲力推得无法往前推进。 巨魔与谢栖僵持片刻,突然巨掌往后收回,跟着变形成一径有两公尺宽的大圆球,跟着迅疾射出六根宽逾半公尺的巨柱,横越宽广的空间,啪啪啪地分别撞击上下与四壁,稳稳粘附在上面。 刚一稳定下来,巨魔中央那个圆球突然再度迸出两只巨爪,向着谢栖抓来。 管它用什么方式进攻,谅它也攻不入自己的护身气劲。谢栖以不变应万变,全身黑气弥漫,一股刚烈气罩守护住周身两公尺内,那两只巨爪无论怎么挥舞,都无法侵入其中。 只在三、五秒钟间,那只巨爪就不知与谢栖的气劲碰撞了多少下,刮起的劲风中虽不含迫人气劲,但也是呼啸声大作,整个“第二空间”中乱流激荡,散落的杂物四面乱滚。 约莫过了半分钟,巨魔似乎发现这样没有作用,又把两只巨爪收回体内,只余下一颗长着六根大柱的白色圆球与谢栖对峙。 现在又要搞什么花样?谢栖望着不断变形的巨魔,心中毫无惧意,冷嗤一声说:“这就是你口中不好对付的东西?” 西牙微微一笑说:“我虽不知巨魔有何能耐,但我看得出王首席的功力,他都不敢掉以轻心的东西,相信不至只有这种程度。” “是吗?”谢栖哼声说:“你索性把五只都放下来,让我一起见识见识。”虽然没感觉到气劲,但谢栖隐隐知道其他四只是被西牙限制,对谢栖来说,恐怖的不是巨魔,深不可测的西牙才让他心中有疙瘩。 而在此时,巨魔球面上似乎隐隐有些不同,远远看去却又看不大分明,只觉得原来看似光滑的表面似乎产生了些变化,不似之前这么平整;众人正打量时,一根尖锐长刺突然向着谢栖射出,直钻他的护体气罩。 这根不断延长的尖刺一面飞射一面急旋,体表似乎还有纤细的螺旋,看来足能钻入气罩之中,谢栖微微一皱眉,长须随手一挥,对着长刺中腰发出一股向下气劲,长刺随气而偏,噗地一声深深刺入地面。 也没什么了不起。谢栖的耐性逐渐消失,正想再奚落西牙几句,突然白球上暴出千万根长刺,分四面八方向着他身上直射。 这样如何应付?谢栖一惊,腾身往后直飞,巨魔似乎也发觉有效,圆球在六柱的控制下一点不显迟缓,急追腾空的谢栖,成千上万的长刺依然追扑他的身躯。 谢接闪避片刻,眼角一转,却见那六根巨柱上面似乎也产生了变化,正与射出长刺之前的圆球相似;莫非这些柱子也要跟着变成刺猬?这下岂不是无处可躲?谢栖沉喝一声,身子蓦然急旋,护身气劲成涡漩一般地往外涌,不断激偏接近的长刺,没有一根能钻入他的黑气之中。 巨魔随谢栖旋动间,那千万长刺纠成一团,但巨魔本能似乎可以自行融合,只见那千万射偏的长刺毫无阻碍地融合成一片,而向着谢接的一面,却又跟着激飞出长刺。 这些长刺尖端坚硬、躯干柔软,飞旋间又快又猛,被射中绝不会有好事。谢栖一面闪避一面思忖着应该如何应付,还没想出什么头绪的时候,猛然发觉四面八方都是一片雪白,巨魔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所有退路封住,而自己能闪避的空间也跟着越来越小,更可怕的是那些长刺仍不断往自己扑来,这下该如何躲起? 这难道就把自己难倒了……当时还不是钻了一个洞进来?谢栖全身飞旋下气劲往外直迫而出,硬是把身外的那一片白推在黑气之外,涨开了七、八公尺的空间,他接着力聚一点往前直钻,仿照当时钻入“第二空间”的办法,想先钻出巨魔躯体中再说。 但这次却没有上次这么容易,巨魔的躯体虽阻不住谢栖的冲击,但那四面八方飞来的尖刺,却是不停地破坏谢栖气劲,虽然在谢栖气劲飞旋之下无法深入,但每一次的探入甩出,却不断磨耗与破坏谢栖体外的气罩结构。何况现在谢栖主要的力量放在前方,护身罡气难免不足,只不知是它能够先钻出巨魔躯体,还是先被巨魔耗去他的护体气劲? 谢栖、巨魔正在相持不下,但对局外的众人来说,只见两方争斗片刻,不断变化身躯的巨魔,就逐渐团团裹住谢栖,众人都能感受到谢栖的能量并未衰竭,依然强横凶猛地运作当中,但这么被包着毕竟不像有胜算,对巨魔的能耐,大伙儿不由得重新估算了一次。 而最奇怪的,是巨魔无论怎么飞跃攻击,就是不会接近众人据守的区域,就连那六根巨柱也都离得远远的,莫非这是西牙所控制?他到底怎么办到的? 西牙一直望着谢栖与巨魔的战斗,眼看暂时陷入胶着,他转回头来,望着众人说:“趁这个时间,我向诸位解释一下刚刚会议讨论的想法。” 他目光四面一扫,见众人注意力都已经重新聚集到自己身上,满意地点点头说:“当初合成人与自然人的恩怨,已经是数百年前的往事,早成过眼云烟,但百多年来,一般生物几乎无法在旧大陆生存,就是因为这些违逆了天理的异兽……这次不断缩紧的‘单向跳跃壁’,反而是个拨乱反正的契机。” 这话意思是要借着“单向跳跃壁”,将怪物们集中消灭?那这一大伙人怎么办? 谢栖明白众人心中的疑虑,他微微一笑接着解释说:“当缩小到‘康勾森林’之内的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处理,至少,在巨魔与碧毛古猿的镇守下,相信能消除大部分的异兽……只叹这些也是生命,却因违逆天理不得不加以处理,令人十分的婉惜。” 没想到进入康勾森林拚死拚活最后的结果是这样?这段日子的辛苦似乎部变成一场笑话,虽然结果并不是不好,但对在“第二空间”中拚斗许久的人们,难免有一丝惘然。 戴池见菲丝没打算开口,想想踏出一步说:“西牙,不知在这段时间中,我们应该留在何处?”大云湖对相熟的人惯以名字相称,他直呼西牙倒没有不敬的意味。 西牙目光转过说:“如今新大陆皇储与南极洲部队暂驻的地方颇佳,据合成人说,这附近还有几个相似的据点,可以烦请陈山恩先生领路,诸位分配一下暂做居留;如今‘单向跳跃壁’虽然越来越快,但速度却是不断变化,十分难以估计,也许两、三个月之内就会逼到康勾森林外围,也许更快。” “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从西牙出现之后,一直没说话的乐方东平突然在旁冷冷地说:“当数量上亿的异兽齐聚‘康勾森林’时,石山、树林只怕皆不复存,而我们与天上、天下无数的怪物们混在一起,又该如何保命求存?你想消灭异兽,可有办法区分人兽?而且就算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能毁除‘单向跳跃壁’的控制器?万一不能,我们岂不是白白送死?还不如现在你与谢族长合作,全力往前冲出一条生路。” 乐方东平虽然不大客气,内容却也有理,而西牙听完却是沉吟未答,除了戴池等对西牙十分具有信心之外,其他人也不禁都有些许迟疑,若真如乐方东平所言,自己这群人倒像是被牺牲的卒子,那可不是件好事。 西牙思索已定,清澈的眼神再度望向众人,自然而然又让众人的心情恢复平静,只听他缓缓地说:“乐方兄提出的问题,西牙自忖都能应付,也能处理……” 这话说得乐方东平大皱眉头,满脸的不信任,西牙无奈一笑说:“刚刚思忖片刻,却不知该如何取信于乐方兄……现在谢兄已经有些乏力,且容西牙先助他一臂之力。” 这时众人才跟着转头,却见四面缠绕着谢栖的巨魔躯体,已经再度转化为一个不断蠕动变形的巨物,谢楼则被包容在其中,也不知道他的状况如何,而巨魔体积越胀越大,几乎挤满了大半的“第二空间”,那几根支撑用的大柱,这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早已化回体内。 不过巨魔整大团躯体在接近众人之处,却成一个弧形内凹,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众人虽然怀疑是西牙出手,但一无气劲二无能量,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此时西牙说要帮助谢栖,倒要看看他如何帮起。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连乐方东平都住了嘴,等着看西牙表演,只见西牙缓缓向巨魔走近,约三、五步便停了下来,他轻举双手往前一分,依然是不见气劲、不觉能量,但巨魔却在“啪”的长声响谷中,便生生从中裂成两半,浑身黑气的谢栖则倏然从中间冒了出来。 谢栖突然发觉有空隙可出,一钻出来没想到迎面却见到西牙,他一看西牙的动作,就知道是西牙拉开了巨魔让自己逃出,他有如此能耐确实可怖,但问题是……自己明明就从他撕开的地方奔出,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他施用了什么力量? 西牙也没与谢栖说话,只含笑点了点头,望外分开的两手突然张开一绕,两掌虚抓凝聚成拳,跟着拳头张开轻拍合起,手一侧,左掌放下,朝上的右掌往上送个十来公分停下……这才两手收到身后,微笑着对谢栖说:“谢兄一切可好?” 谢栖这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刚刚虽然望着西牙的一举一动,并未回头,但他心随气念,自然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那被撕开的巨魔先拉成两团,接着各被挤迫成两个约一公尺宽左右的球状物,随着谢栖的双掌一合,两团球体啪地一下撞在一起,变成扁扁一片,而当西牙右手上送的时候,那变成扁型的巨魔就这么被贴附到顶壁,缓缓的化失了踪影。 整个过程中,就如西牙一直表现出来的,毫无任何自他体内散出的能量感受,就连巨魔身上也感受不到……这算什么?变魔术吗? 至于西牙本人,虽能让人感受到他体内充满生机,但说是能量充盈也不大像,他体表完全没有任何内息散溢的表现,但想用心念探触,却又无法深入……谢栖这时才真的感觉两人之间的差异有如云泥之别,他楞了半晌才说:“你……你到底练通了什么功夫?” “功夫?”西牙摇头说:“这不是你所想的功夫。” 谢栖艰涩地摇摇头说:“我……我不懂。” 西牙含笑说:“当能体悟天道、悟彻天心、与天地同化,天地间所有事物、万般力源皆能随心转移为我所用,只要顺天而行,何须功夫?聚能入体只是大道初步,莫要见树忘林,视路径为目的。” “那……”谢栖干哑着喉咙说:“你百多年修练的功夫呢?” “已然化入天地正气。”谢栖微笑说:“宇宙演化皆有其理可循,逆天而行、滥行杀戮看似无伤,实则怨气化邪影响深远……正气顺天、邪气逆天,顺天有道、逆天亦有道,顺天之道则天体有常、万物生生不息,逆天之道则生灵灭绝、宇宙终至崩解……可叹我初窥大道,尚不能通透天理,暂且只能扬善抑恶,勉力为之。” 听这一长串的道来道去,在场数十人,没几个人听得懂,也不知道谢栖懂了没有,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我将人同化就是逆天?” “正是。”西牙叹了一声说:“横死之念,怨气冲霄,助邪抑正,祸莫大焉,如非必要,能免则免。” “难道我就该承受这种痛苦?”谢栖怒说:“难道我受苦的时候就没有怨气?” 西牙怜悯地望着谢栖说:“合成人所创异物,本是逆天而造,自有逆天之欲,谢兄灵智尚存,何不勉力以正化逆?只要你心存正,纵有苦难,也不至于滋生邪怨,终有一日能脱胎换骨。” “那么……”谢栖顿了顿咬牙说:“狐猫吞鼠、狼犬逐兔,莫非也是逆天而行?” “非也。”西牙摇头说:“此乃天理运行之道,未逢爪灾之鼠亦知见猫需避,是谓天道,能逃谓之吉、受殃谓之劫,吉劫之间,不应有怨……论及天生万物,最擅逆天的,其实还是人……” “说的好。”谢栖哈哈一笑说:“人练功夫不就是为了打打杀杀?照你这么说岂不是都不用练了?不练的话,你也不可能体悟什么狗屁天心,总之是一团矛盾。” 西牙摇摇头说:“体悟天心,非仅修武一途,玄想得入深妙、观景可悟天理,法门处处、端在人寻,修武之路仅有循序渐进之优,与他途相比不但未必较为顺遂,也是最易入魔转邪的一条路,当年吴定岳好为人师,武技滥传,视好勇斗狠为尚、以拳头大小评理,导致天下大乱至今,他……难辞其咎。”他说到无祖,理所当然不需客气。 来自大云湖的众人不由得目光一亮,这岂不正是最近众人常讨论的问题吗?史揣与冯孟升较为交好,当即说:“西牙,这位冯先生也主张类似的看法,正朝着这方面努力推行,赵先生也曾替冯先生对大云湖众人发表过相关看法。” 西牙露出意外参杂着欣实的神色,对冯孟升与赵宽颔首说:“原来几位不只功夫高强,连想法也与芸芸众生颇有不同,日后有机,西牙再与诸位多商讨、请益。” “不敢当。”冯孟升连忙说:“一得之愚岂敢贻笑大方,此事有西牙前辈主导,相信成功之日不远,那才真是世人之幸。” 冯孟升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却是老实话,他以往不管怎么思虑,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空中楼阁的感觉,固然描画的很漂亮,却找不到攀上去的楼梯,但若西牙大力相助,以他表现的神通,康庄大道岂非就在眼前?只不过成功未必在己,颇有三分可惜就是了。 赵宽刚刚听西牙说了一堆大道理,早已经头疼得猛眨眼睛,没想到突然说到自己头上,更没想到当时为救冯孟升临时编的谎言,今日却大有实现的可能?不过说来也不错,有西牙帮忙,天下还有谁会反对?这下子自己不用忙着练功,也不怕无法完成那个外空声音交代的任务……那个外空声音若肯,有机会真得介绍西牙跟他认识,他们一定会成为莫逆之交,然后从此不再理会自己,那才是胖子的大大幸福。 但赵宽却又隐隐有些担心,这么一来,吴耀久的重要性大幅降低,本来这也还好,吴耀久又不是那种好名好权的人物,只不过若他并非运行主体,日后随时势转移,恐怕对他会有不利之处,到时可得记得好好替他谋画一下,也不枉相交一场。 西牙按着转回,望着谢栖说:“如今我只要有心,纵相隔万里,你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在眼里……虽说釜底抽薪之道是立取你命,灭一恶而救百善;但上体天心,仍期望谢兄能幡然而悟,抑制住异物的欲望,他日仍有解脱的机会。” 见谢栖沉吟着再没说话,西牙回头说:“那我们便即出洞吧,还要请诸位在‘康勾森林’多忍耐一些时日。” 众人正要随着西牙前往通道,呆立一旁的谢栖突然冒了一句:“且慢。” 众人一怔转回头,只听谢栖缓缓地说:“谢某不自量力,要体会一下天地之力皆为你所用……倒底是什么境界。” 西牙缓缓穿过人群,目光凝在谢栖身上,点点头说:“谢兄尽量施为。” “好!”谢栖大吼一声,全身黑气弥漫而出,盘旋狂卷下,向着西牙激射。 西牙两手仍背身后,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任黑气直扑身前,只见那股气劲射到西牙躯体前方数公尺处,就仿佛撞上了墙壁,硬生生阻在那片虚空之前,僵持了漫长的一分钟,谢栖气劲突然一散,黑气弥天盖地地从四面向着西牙围去,似乎打算换个方式。 但效果依然相同,任何气劲都无法侵入西牙周身,谢栖见气劲无功,索性直接往前以触手轰击,但无论他怎么变换攻势,无论是鞭打敲撞,西牙就这么稳稳的站在场中,怜悯地看着谢栖,连发丝都不动上一动。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谢栖终于停下动作呆立在场中,他脸上不再有惊怒,留下的只有失落与茫然,仿佛陷入了什么无边的噩梦之中挣脱不开,又仿佛丧失了神志,失去对外界的反应。 西牙隔了片刻才叹息说:“谢兄……” 仿佛被根针刺到了一般,谢栖突然跳起来怒骂:“你为什么不还手?” 西牙愕然:“还手?” “你不是说能杀了我吗?”谢栖怨声说:“我虽然打不伤你,但这不代表你打得死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西牙摇摇头说:“既然如此,西牙便稍作演练,若有得罪还望谢兄恕罪。” “来吧。”谢栖再度扬起战意,黑气乱滚间狂乱大笑说:“说这么多都没用的。” 西牙无言地点点头,他晶莹如玉的右掌缓缓举起,才这么由上往下一招手,倏忽间谢栖整个人便被压摊到地面上,不只下巴紧抵着地面,连本来活蹦乱跳的触手也散成一大片圆形平贴在地,周身的黑气不断往四面激散飞射,就是无法往上寸进,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巨山,让他无法移动。 事实上,就算当真压上一座山,谢栖八成也能将山翻上一翻,但此时却真是动弹不得,谢栖脸上露出惊怖难信的神情,浑身触手不断颤动着,但就是无法挣脱,这般过了数分钟,才听到西牙缓缓说:“到如今,你可心服?” 本来还一直挣动着的谢栖,听到了西牙这句话,似乎突然泄了气,长叹一声收回了气劲,低下头沉默不语,西牙也不进迫,收回手说:“只要谢兄答应不再同化任一人,以后大伙儿还是好兄弟。” 看来压迫住谢栖的力道已经消失了,不过谢栖的雄心壮志似乎已经完全被摧毁,他依然不言不动地趴着,脸上失落的表情,连与他有深仇的南极洲诸女看了都有些不忍。 西牙往前走上两步伸出手,似乎想略作搀扶,但谢栖如今除头之外已无人形,想扶也不知道从何扶起,西牙想想又收回手,似乎也有一些困扰。 还好谢栖似乎已经想开了,他仰起头来苦笑两声,自行浮起说:“我服了你就是了。” 西牙脸上露出笑容说:“一起走吧。”说完,领着众人向洞外去去。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二十二日只要西牙稍微动作一下,巨魔退避、巨猿难近,众人分别背负着伤者,轻而易举地退出地道。出洞之际,只见明月当空,星辰闪烁,已是深夜,不过众人都有夜视之能,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当下众人另找了个合成人建筑的隐蔽观察据点休息,南极诸女与赵宽等人,则回原来的那个小石山顶,毕竟南极洲部队与吴耀久都留在那儿,而大云湖众人本就颇有几分仇视陈山恩,是以在冯孟升邀请下,他也随着众人同行。 至于谢栖,他自知众人避他唯恐不及,除巨魔外,一般异兽他也不放在眼里,是以他自行留在“康勾森林”外围,没随众人躲避。 西牙护送着冯孟升等人进入石山,首先自然是与皇储身分的吴耀久见礼寒暄,而见到活蹦乱跳的转转壶时他也颇意外,但对此倒没多说什么。 吴耀久虽惊讶于眼前突然冒出个超级高手,震撼却不如一般的练武人,与西牙还没对话几句,话题便马上转到西牙如何进入“单向跳跃壁”的问题。 这件事也是众人心头之惑,见吴耀久提及,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遇到这个问题,西牙并不讶异,他思忖着适当的说法,停了片刻才说:“这与空间中无数的联系有关……“单向跳跃壁”是人工产物,特性其实不是拦阻,而是将人或能量往回传送,这点相信皇储已经清楚。” “是。”听这些与科技有关的长篇大论,吴耀久比起赵宽有耐性多了,做点点头说:“这与前辈提的空间联系有关?” “正是。”西牙知道想了解的不只吴耀久,索性声音放大了些说:“传送人物至另一个空间,是这种空间缝隙的特性,合成人藉由科技技术,制造出这整片密封的完整连结,虽说是单向,实在是令人佩服。” 孙飞霜见有机可趁,微笑插嘴说:“但前辈运用的并非单向……所以可进可出?前辈是如何使用的?而且其中一个出口……难道恰好在合成人的‘第二空间’中?” 西牙含笑摇头说:“空间中本就存在着无数的‘空间跳跃孔’,这些跳跃孔,在空间中疏密而没有规则地散布着,有的传送入无垠的宇宙,有的传送处近在咫尺,当这样不断的交错之下,运用这些微小、四通八达的窗口,可以在一瞬间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冯孟升讶然间:“这样怎么分辨想去的地方呢?而……人又如何经由那些孔洞传送?” “这是两个问题。”西牙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说:“解释起来,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这样吧,我先与王首席、新后说明一下如今的状况,再慢慢解释……” 当西牙与众人解说完毕,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据他说,功力到达一个程度自然会逐渐开始感受到空间中的无数微小孔洞,但并不知其所以然,运用之道,还是他这些年来闭关坐悟中体验而得。 西牙离去时,再度表演了一次平地消失,众人刚听到、见到这闻所未闻的事情,讨论的范围当然仍不脱跳跃孔之类的问题,此时吴耀久正询问冯孟升:“刚刚西牙说能去的范围仍有限制,是什么意思?” 冯孟升消化整理的速度高于吴耀久,他想了想说:“似乎与他结合的范围有关。” 柳玉哲对这也很有兴致,加入讨论说:“他说自己结合了天地正气,可能还是有其范畴。” “应该便是此意。”冯孟升点头说:“因为他是藉能量穿梭于跳跃孔中,体悟到另一端有本身的气息,这才能藉此找出相关的联系通道。” “喔。”吴耀久恍然说:“所以在他结合的范围之内,他能寻觅出适当的通道自由出现,比如说要一下子跑去……银河中央就办不到了。” 柳玉哲噗哧一笑说:“去银河中央做什么?” 吴耀久呵呵一笑说:“只是举个例子。” 柳玉哲抬起头来,望着吴耀久身后一笑说:“新后有交代吗?” 吴耀久自然回过头,却见玛莉安正好走来,她正摇摇头说:“没什么,新后有些没精神,只嘱咐我们在这儿等待结果。” 见过西牙的能耐,谁都会没精神吧?何况本是天下翘楚的新后?柳玉哲摊开手说:“那就坐下聊聊吧,看来以后有清闲的日子过了。” 玛莉安脸上带着些忧愁,叹口气说:“西牙这一出关,天下局势大变,真不知道日后会怎么发展。” “他看来像是个好人,与传言不大相同。”柳玉哲想了想,笑推了身旁的赵宽一把说:“胖宽你觉得呢?他可是你师伯呢。” “别说笑了。”赵宽苦笑摇摇头,顿了顿才说:“我清闲还差不多,你们啊……是不用想了。” “怎么说?”玛莉安颇和善地问,一面望了吴耀久一眼;除了大云湖那一晚曾讨论到忘了时间之外,这家伙还真的看到自己话就变少了。 “如果世界当真有所改变,你们本是掌权的人物,自然会牵涉到其中。”赵宽嘻嘻一笑说:“神仙降世管理俗事,这似乎与传说中的神仙风范不大一样。” “你这个胖子就是会挑毛病。”孙飞霜这时也在一旁,她哈哈笑说:“当初无祖跟神仙一样,不也是统治天下?传说中的神仙又有谁见过,说不定这才是神仙,只可惜一下就跑了,不能多问几句。” 听孙飞霜这么说,玛莉安与柳玉哲不禁同时皱眉;孙飞霜莫非把歪脑筋动到了西牙身上?出了毛病的话,谁知道影响的程度会有多少?但冯孟升、赵宽等人在旁又不好规劝,只好先放下此事,有机会再讨论。 南极五卫统中,刚刚只有玛莉安与满凤芝透过通讯器与新后报告,余人皆在此处,现在玛莉安过来加入讨论,满凤芝却似乎没有兴趣,径行在南极部队中漫步巡视。 而赵宽等人之中,也有一个没兴趣讨论的,就是一直闷在一角的李鸿。看了西牙展现出来的神通,一心修武的李鸿不禁有些垂头丧气,当初自己与王崇献相比固然也是天地之别,但他展现出来的功夫毕竟还有迹可循,算是个努力的目标,也没什么可怕的,而今日的西牙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举手投足间毫无威势却莫可与抗,谢栖与他相争,连打斗的机会都没有,徒然自取其辱,这教人如何不丧气? 不过总算西牙与冯孟升抱持的立场相同,若相反的话,冯孟升根本就不用想改变世界了,外空那个声音也不用白费心思了。功夫追上王崇献等人又如何?还不是打不过西牙? 想来想去,李鸿突然站起说:“赵胖子!”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头,赵宽眨眨眼还没说话,孙飞霜却先一步笑笑招手说:“俊小子别怕姊姊吃了你,过来一起聊。” 李鸿看到孙飞霜就面红耳赤,他目光不敢与她相对,只盯着赵宽说:“来。” “去哪儿?”赵宽放开柳玉哲的腰肢,起身走向李鸿,却见李鸿往洞口就走,似乎打算出洞,赵宽忙说:“要出去?我们两个?” “反正没用了。”李鸿顿了顿,沉着脸说:“去还人功夫。” 这是什么话?众人一听都楞了,一个个疑惑地望着李鸿与赵宽;赵宽却也是大皱眉头,他不是不能体会李鸿的心境,但如此反应,似乎钻到牛角尖里了。 赵宽想了想,传音说:“不但未必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上次也说暂时不想把我们弄出去,怎么还起?更别提不知道能不能还呢。” 这话说的也是,李鸿其实也只是气闷想找件事情做,听赵宽说的有理,他一口闷气没地方消,索性回传:“我们两个出去打架好了。” “去你的,谁要跟你打架。”赵宽这句话不传音了,他瞪眼说:“我哪这么无聊?” 李鸿找赵宽打架倒不是随便说说,一方面自己兄弟打打不伤和气,最重要的,赵宽与李鸿确实在同一个层次,打起来想必比较过瘾,见赵宽不肯,总不能强逼,李鸿叹了一口气,又闷闷地坐了下来。 原来李鸿口中的“还人功夫”是打架?在一旁只听到部分言语的众人,除冯孟升之外,大多糊里糊涂地产生了这个结论,只觉得这两人的暗语还真有点匪夷所思。 众人见赵宽坐回,正要重提话头的时候,却见满凤芝不知为何突然走到李鸿身前,望着李鸿的神色中,冷淡却又透着一丝兴趣。 李鸿也觉得莫名奇妙,这位看不出年纪的冷脸大姊没事盯着自己做啥?李鸿虽然对满凤芝颇有三分敬意,却也不是怕了她,当下微微皱眉,毫不闪躲地回望着满凤芝,且看她有什么话想说? 众人发觉那儿情况不大对劲,正讶然注视的时候,却见满凤芝轻启朱唇,淡淡说:“想找人过招吗?我陪你。” 什么?除了赵宽之外,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只差没跳起来,而赵宽却是一个头两个大。早觉得李鸿与满凤芝有些古怪的气质颇为相近,没想到今天终于给他们找到沟通的方式了…… 而李鸿却是目光一亮,连点头都省了,心剑两度分心送出,弹身就往洞外飞……有人自己找上门来,这可当真是求之不得。 没想到满凤芝一闪身,已经先一步移到洞口,打开洞门就往外飞,李鸿一楞,连忙衔尾直追,可别把这个难得的对手搞去了。 第三章以武会友 李鸿与满凤芝先后出洞,洞中人面面相觑片刻,吴耀久才咋舌说:“他们……出去打架?” 对望着的柳玉哲与玛莉安,脸上都有些说不出的荒谬感,满凤芝一直以来,并不像李鸿这么喜欢与人比斗啊……怎么突然有兴趣与他过招? 孙飞霜却是另有想法;李鸿这俊小子看到自己就跑,这会儿倒是直追凤芝大姐不放……太过分了吧?虽然说自己姐妹不用计较,但这小子这样也未免太不给自己面子……想着想着,孙飞霜突然哈哈一笑说:“我也去,他想跟凤芝姊过招,先赢了我再说。”话没说完,人早已飞出洞外。 “飞霜姊?”早已瞪大双眼的乔梦娟忍不住讶然惊呼,却见孙飞霜已经不见踪影,她转回头望着玛莉安与柳玉哲说:“这……怎么回事?”见两人脸上都是啼笑皆非的表情,似乎也不知如何解释,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冯孟升。 冯孟升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鸿的性子他很清楚,满凤芝的个性他可是一点也不明白,望着乔梦娟,冯孟升想了想只能说:“希望他们别打坏了这儿。” “啧!”柳玉哲被冯孟升这一句话提醒,苦笑说:“我还是出去看看好了,顺便护着这个小石山……胖宽,陪不陪人家?”说到后面她媚目转向赵宽,半撒娇地问了一句;但她心里有数,赵宽清楚这种打斗不伤和气,又懒得要命,八成不会出门,此时顺口撒个娇也只是增加两人间的情趣而已。 没想到赵宽脸上突然露出古古怪怪的微笑,点头说:“当然得去看看,否则你们这群姐妹说不定联合起来欺负我兄弟李鸿。” 柳玉哲没想到赵宽肯动,她颇为高兴,一笑拉着赵宽飞起说:“谁会欺负你兄弟了?” “这可难说。”赵宽嘻嘻笑着,两人一面携手往外飞,赵宽还在说:“胖子我可不是有了老婆就忘了朋友的人……”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这话还是有点刺耳。冯孟升脸热热的,尴尬地对乔梦娟说:“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乔梦娟当然地想出去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比斗,当即期望地望着玛莉安,希望她同意;毕竟若自己也离开,这儿可就只剩下玛莉安一人了。 玛莉安忍不住好笑地点点头说:“去吧。这儿我留着就好了。” “谢谢玛莉安。”乔梦娟喜孜孜地往洞口飞,回过头见冯孟升还楞着,她微嗔说:“怎么了?”一面先一步出洞。 啊唷……可以走了。冯孟升连忙回头对吴耀久说:“这样的比试有些危险,吴兄还是留在这儿。”他可不敢让乔梦娟久候,匆匆交代完,连忙尾随而去。 吴耀久呆呆地看着众人一个个飞出洞外,转眼眼前一空,他转过头,却见玛莉安正似颇觉趣味地望着自己,吴耀久一楞,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怎么……怎么都跑光了。”最重要的,怎么只剩下自己和玛莉安?那些南极洲部队怎么都跑的老远?还有那个爱凑热闹的转转壶呢?这时怎么也跟着不见了? 吴耀久想想觉得不对,眼珠子一转说:“我还是去看看好了。” “别去。”玛莉安忍笑挡住吴耀久,跟着正经地说:“孟升说的没错,有点危险。” “呃……”总不能推开她出门吧?吴耀久楞了楞才说:“那……那我不去就是了。” “嗯。”玛莉安终于忍不住抿嘴一笑说:“你还真的变老实了,比以前的你有趣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这草包发急又不敢发火的模样还真是有趣。 老实?有趣?直想破口大骂的吴耀久目瞪口呆楞了半晌,最后才泄气地说:“反正我终究是欠了你的情,不跟你争。”说完他翻翻白眼一屁股坐了下去。 “等等。”玛莉安故意脸一沉说:“我可没要你挂在心上。” “是我欠又不是妳欠。”吴耀久忍不住瞪眼说:“你说不用挂在心上就不用啊?” 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他现在的嘴脸可不就是当初那个混蛋模样吗?玛莉安不知为何今日就是没气,倒是忍不住噗嗤一笑,说:“现在不是又凶起来了?” 这下吴耀久可尴尬了,抓头抓半天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玛莉安笑着摇头说:“你不凶不会说话吗?” 这是什么话?吴耀久当即挺胸说:“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怕跟我说话?”玛莉安接着说。 “这……”吴耀久停了几秒,才悻悻然说:“听到不顺耳的又不好意思骂回去,怎么说?” 转到这话,一直觉得有几分好玩的玛莉安不禁也有些火大,她沉着脸说:“我的话你就是会听不顺耳?” 见玛莉安当真生气,吴耀久为难片刻,终于说:“也不是,上次在大云湖不就谈的很愉快。” 提到大云湖宴会那晚,确实还蛮开心的,玛莉安气消了八成,白了吴耀久一眼说:“你说话怎么前后矛盾起来?” 吴耀久本就是直肚直肠的人,被玛莉安这般逼迫,终于豁出来说:“妳真要知道我就老实跟你说。” “你说。”玛莉安还真想知道。 “听到不顺耳的,不好意思跟你吵,这就不用说了。”吴耀久接着说:“但万一都不吵,好象越谈越投机……这似乎也不大对劲。” “怎么?”玛莉安越听越迷糊。 “这个……那个……”吴耀久支吾了半天,断断续续地说:“这个投机嘛……就会想聊下去;聊下去嘛……就会更投机……这个……那个……” 吴耀久还在这个那个之际,玛莉安突然懂了;她白净的脸上突然透出一抹薄红,啐了一声说:“胡说什么!”一转身,跑到部队里去了。 本来就不该说的,又是谁硬逼我说的?吴耀久气闷不已,却见刚刚老是找不到的转转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眼前,还非常不识趣地问:“更投机之后会怎样?” “你……你这个死壶。”吴耀久愤愤挥掌赶开了转转壶,只不过转转壶移动迅速,自然是打之不着,出不了这口气。 ※※※ 至于洞外,此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满凤芝与李鸿出洞之后往空中直飞,本想拔上高空中再选怪物较少的方位移动,没想到还没找到适合的地点,洞中却又钻出了孙飞霜。 她来做什么?李鸿皱着眉头看孙飞霜逐渐接近,却又无力阻止,眼前有个满凤芝等着与自己打架,这时李鸿可是不大愿意开溜。 孙飞霜飞到两人面前,朗声笑说:“想跟凤芝姊过招,也得先打得赢我再说。” 满凤芝微皱眉头,淡淡地说:“飞霜?” “凤芝姊别生气。”孙飞霜嘻嘻笑说:“打架当然是笨鸟先飞,你先上,后面就没好看的了。” 真是来打架就没什么好怕的。李鸿早已准备妥当,只见他全身白光闪耀,不管头一个是孙飞霜还是满凤芝,总之是来者不拒。 此时赵宽与柳玉哲携手飞出,柳玉哲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正轻笑说:“换个位置吧,别轰到石山呢。” 赵胖子也出来了?李鸿看人越来越多,正颇有几分意外,却见乔梦娟与冯孟升又先后飞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热闹起来? 满凤芝对情势的发展似乎也颇意外,眼见人越来越多,她退到一旁没开口,反而是孙飞霜望着后来的人,讶然说:“你们几个也要上?好啊……孟升先跟梦娟打一场好了。” 冯孟升哪敢与乔梦娟动手?他连忙摇手说:“我们只是旁观。” “那不然玉哲和胖子?”孙飞霜目光转了过去。 柳玉哲媚目瞟着赵宽,轻笑说:“你舍得打我吗?” “有需要就照打不误。”赵宽哈哈笑说:“不过大概打不过,所以还是不打也罢。” 客气起来了?柳玉哲白了赵宽一眼,皱皱琼鼻哼了一声,没接着说下去。她心里有数,赵宽虽然尚未气通天地,与自己差了一个境界,但他身负绝学,真拚起来胜负还十分难说,正如现在的李鸿……若是同样修练南极心法的冯孟升,那可就有把握多了。 若赵宽拼命的话呢?柳玉哲脑海中闪过这个问题,南极心法阴柔绵韧,按理说正适合应付刚强猛烈的气劲,不过赵宽的功夫可不只是刚猛两字可以形容,那可是刚猛类心法中的顶尖绝学,南极心法在阴柔一类中已可称翘楚,但是不是他的对手还真是难说……想到这儿,柳玉哲心一惊,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暗暗认定赵宽超越了自己?满凤芝要与李鸿过招,莫非也是来自于同样的心情? “所以还是我和俊小子先拚一场。”孙飞霜这时已经拔出长剑,蓝紫光华腾动间,向着李鸿轻笑招手说:“上吧。” 李鸿是个不懂得客气的人,他点点头,倏忽间往前直扑,一闪直逼到孙飞霜眼前;孙飞霜看似轻佻,但不是没脑筋的人,对李鸿的心剑绝技早有戒心,李鸿闪到眼前之际,整片的紫色剑网已然炸出,总之先挡下对方的锐势再说。 “破魂剑法”施用之法,李鸿可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右手向着剑网直穿,锐利无匹地破开剑网,往内直冲了进去。 没想到剑网退而不散,气劲虽往内凹缩,但仍织成一片,而在孙飞霜持续地鼓动剑气编织下,李鸿右手剑掌只穿入近一公尺,往前冲击的力道便被消磨殆尽,似乎将会僵持于此。但在李鸿右手完全停止之前,他左掌已经再度往那一点冲入,同时借着反弹的力道拔出右掌,一眨眼又穿入了一公尺,如此一来他整个人已经陷入凹陷的剑网之中,看来只要右掌再一次穿入,就会直逼孙飞霜的躯体,而且他无须扭动身子以增加撞人的速度或力道,心剑御行就已经拥有极高的速度与破坏力。 但在李鸿首次挥出右臂的同一瞬间,藏在剑网后的孙飞霜周身爆出了五道剑芒,化成五道弧线分批勾回轰向李鸿,在四周剑网包裹下,李鸿无法闪躲,除了翻身挡住这五道剑芒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察觉身后数道剑劲来变,李鸿护体心剑当即脱体而出,迅如电闪般的连地击散三道剑气。但剑气的速度毕竟不慢,依然有两道剑气突破心剑的防守射向他的身躯,他右手这时不及回攻孙飞霜的防守剑网,左右一挥,先后击散了这残余的两道气劲。 五道剑气分别爆散,四面跟着一阵气流爆散狂卷,两人都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大理想,不约而同的在狂风卷动中,同时往后撤身,分开数十公尺远。 孙飞霜正想说话,却见李鸿才一稳住身子,适才脱体的心剑已经先一步冲了过来,而他本身却迅疾地兜着大弧飞行,两掌高举过头合起,仿佛一个锐利的尖端向着自己飞射而来。 孙飞霜暗暗着恼,这小子打起架来还真凶。心念才这么一闪,比躯体快一步的心剑已经射到,孙飞霜左掌一推,一股紫光柔劲沛然而出,在空中阻住了心剑的冲击,同时周身剑网迅捷的连爆剑气,一连串上下看似杂乱的剑光,迎着李鸿的来势飞射。 气劲阻止心剑?可没有这么容易,李鸿在心剑中的心念感受到气劲的压迫,突然一个上钩回旋,顺着气劲的威力范围,绕过一个大圈飞射孙飞霜。他对眼前射来的剑光毫不畏惧,反正双手上有四道心剑的力道,足可来一个破一个。 这么一来孙飞霜若是收回掌劲,心剑将会随劲而入,若扩大内息范围,又未必有足够的功力应付另一边来势汹汹的本体。孙飞霜微微一皱眉,长剑陡然加速,只见紫气大盛,突然一道剑网飞射而出,向着心剑包去,跟着又连续两道剑网气劲飞出,目标则是李鸿本体。 这气劲编织成的剑网也能离体发出?这招似乎没见识过,李鸿微微一楞,心剑与躯能同时往侧面闪避,在另一个位置会合,同时孙飞霜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苍白,轻叱一声说:“还躲!”又是三道剑网破空,向着李鸿包来。 这些剑网如果与护身剑网性质相同,那应该容易攻破,相对的伤杀力也不会多大,问题是性质一时还弄不清楚--换个人可能暂时不敢冒险,但李鸿毕竟是李鸿,他突然往其中一道剑网直冲,两道掌剑深陷剑网的同时,那道脱体心剑跟着往同一点射去。 这等于是全力破网,但剑网虽然抵之不住,却不断地往后凹入,同时另两道剑网已经包了过来,眼看李鸿就要被剑网所困。 孙飞霜见状大喜,她用了这极耗功力的招数,就是不想与李鸿持久战。李鸿虽然未通天地,但心剑补充内息的速度天下第一,累死李鸿是不用想了,这六道脱体剑网不随体内真气循环吐纳,已经耗去她六成功力,若还包不住李鸿,就算还不至于认输,也不大可能打扁。 而若李鸿被剑网包住,心剑最大的加速功能丧失,威力自然大幅减弱,剑网发散劲力足可耗去他心剑大部分的能量,只要自己再适时与发出的剑网气劲连结,坚固其组织,李鸿就会像是陷入罗网中的鱼儿,没有翻本的机会。 孙飞霜怕的就是速度不慢的李鸿看到就闪,若再多发几次,就算自己已达“天人之道”,短时间内依然是无以为继,所以刚刚还特意激了一句……还好这小子单纯,一头往剑网冲去,不由他不中计。 没想到就在李鸿陷入一网,两网未至的那一瞬间,三道心剑突然分成三个方向飞射,而李鸿的本体则继续往前直突。这么一来,三面拉至紧绷的气网已经无法再伸缩,身剑合一的李鸿由当中直破一个大孔,而剑网一破,整体组织用解,整片剑网化成片片凌乱劲力四面散出,另外两道剑网包了一个空,交缠一起,凝在空中,柔劲本身虽然没有什么剧烈的破坏力,但也蕴含了极大的能量,此时维系组织的能量缓缓消散,而本体的柔劲则不受束缚地往外直涨,整片往外推出虚空,不断发散。 适才李鸿察觉到这些剑网力道纯柔,并没有什么伤害力,是以护体气劲不用太高,但当务之急却是破开这罗网般的气劲,于是他三柄心剑分三方向飞射,自己则在当中往前直穿,算是以全身功力试固突破。 他这么一冒险,风险极大,却也是找到了突破破魂剑网的方法。毕竟再有弹性的东西,拉到极限也会崩断,李鸿在一个小点中分成四个方向突破,剑网的弹性受到挑战,终于无法负荷。 李鸿一冲出剑网,在狂风中飞身向孙飞霜就冲,空中剑网能破,护身剑网也该同理可证,且先试试再说。 孙飞霜这时可不敢再外发剑网,单编一片又似乎挡不住李鸿,眼见李鸿像一溜光球般地冲来,孙飞霜不及细思,“雪舞身法”迅速展开,闪过了李鸿这一击。 李鸿扑了个空,正要回头,却听到身旁传来满凤芝的声音:“够了。” 李鸿一楞止住身形,只见满凤芝带着一丝微笑,正向着自己微微点头说:“该我了。” 都无所谓。李鸿正要动作,突然眉头一皱,望向西方的树林。在此同时,每个人的目光也都望了过去,原来是众人离洞已有一段时间,加上几番拚搏,虽在夜间,仍引起了一些异兽的注意,这时下方树林中正有一群十分古怪的鸟类,逆着孙飞霜激起的劲风,一面怪叫一面住众人冲来。 “我们来拦阻好了,你们尽兴玩。”柳玉哲一笑,长剑拔出一挥,剎时整片的紫蓝气劲往外直涌,张开一大片饱含弹性的巨网,拦住了一大片怪鸟,她还一面回头笑说:“梦娟和飞霜也别闲着啊。” “好啊。”乔梦娟轻笑一声,气劲吐出剑端直望外放,一面对着冯孟升说:“布出大片剑网,剑气要远,速度须放慢,最前端剑气的破空余劲才能恰好组织成网……你试试。” “冯小子若是能守住一面,我们四个就包起一个空间吧。”长剑还在手中的孙飞霜也挥出一大片剑网,一面说:“让他们两个打个过瘾。”她虽然功力仍未全复,但织出一片持续性的剑网还是小事一桩。 “那就要尽量放大啰。”柳玉哲相应提劲外送,但挥剑的速度反而又更慢了下来,果然剑气挥洒间,远端的剑网正逐渐扩充,与孙飞霜和乔梦娟的结合。 冯孟升这方面的默契不足,看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挥剑,一面体会着乔梦娟的指示,越坚强的防卫,是越凝缩的剑网,凝缩剑网的施展方式乔梦娟早已提过,就是减短剑气,加速挥动,原来放宽了的剑网是反其道而行,这也十分合理,不过想要有相对的效果,却也省不了力。 四人这么一组织,成了一个高有数百公尺,由半圆形的光罩组成的紫蓝色巨大三角锥形光罩,此时天色未亮,紫蓝光华遍洒莽林,与空中明月相互辉映,煞是好看。 光罩将李鸿、满凤芝与赵宽围在其中,李鸿与满凤芝两人既然准备打架,这么一来就只剩赵宽闲着发呆,赵宽发觉此事,呵呵笑说:“好个表演的舞台。” 柳玉哲轻啐一声说:“若不是你的内功不合适,就让你来顶。” 原来是不合适?赵宽不明玄妙,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放出这种大片的气罩,要不然就只能整片掌力轰压出去,本以为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施用诀窍,听柳玉哲这么说,那仿佛与内息性质有关? 赵宽想了想,有几分好奇地说:“我看过雪梅、苏胆两人合力抵挡千里巨浪,那可比这夸张许多!” 柳玉哲笑说:“我们南极心法柔中蕴刚、阴中藏阳,当施出如此范围的柔劲时,仍可藉其隐藏的刚劲紧密牵系,但刚劲延伸范围有限,数百公尺还好,再大就不容易了。” “那雪梅他们呢?”赵宽自知武学知识浅薄,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地接着问。 “几个大武士的功夫并不都一样,他们两人恰好都是无皇皇室一脉心法。”柳玉哲回答说:“与南极心法恰好反其道而行,刚中蕴柔、阳中有阴,刚劲于外,以柔牵系,也就因为由柔劲所系,所以可以展开这么一大片;但放到那么大,除了挡挡海浪,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作用,所以皇室武学不以防守为能。” “喔……那我的呢?”赵宽接着问。 “你呀。”柳玉哲白了赵宽一眼:“你的内劲走的是纯刚一路,挥到哪儿就爆到哪儿,若是展开这么大片,阿佛陆块都会有点危险。” “所以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帮不上忙……哈哈……”赵宽笑到一半,突然对着中央的两人瞪眼说:“欸!表演的怎么还在发呆?” 李鸿不是不想动手,只不过刚刚柳玉哲说的清楚明白,他忍不住多听了一阵子,没想到却被赵宽训了一句,他抬头望向满凤芝,见她正婢婷凝空望着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李鸿当即有些尴尬地说:“失礼了。” “无妨。”满凤芝微抚小裷波浪般的褐发,丰润的双唇绽出了微微一笑,仿佛冰山溶解般地放出满脸春光,看得李鸿不禁一楞。 但满凤芝的笑颜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片冷漠的表情,说:“你随时可以开始。” “得罪。”李鸿点点头,三柄旋绕体外的心剑倏忽间隐回他护体气罩之内,李鸿团身飞射,身剑合一地往满凤芝冲去……刚刚的办法能冲破孙飞霜的剑网,却不知冲不冲得破满凤芝的剑网? 满凤芝见李鸿整个人一头撞向自己,她嘴角又露出一抹微笑,倏然间展开了“雪舞身法”。她可不只是闪避这一下,只见她将整套身法施展开来,霎时空中似乎出现了无数个满凤芝,忽隐忽现地在这数百公尺宽的范围中闪动。 她不正面搏斗?李鸿怔了怔,这下可有点麻烦,眼底残影其实没什么,从心念感觉随时可以找出满凤芝真身的位置,问题是“雪舞身法”变化多端,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闪到哪儿去,这样岂不是得一直扑空? 单是比快,李鸿心剑御体未必比不过,但比起腾挪变化,想赶上“雪舞身法”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李鸿呆了两秒,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手,突然一道紫电破空,却是满凤芝发出了一道剑气,划破空间冲来。 李鸿双眉一凝,转身间左掌一挥,“噗”地一声击散了这道剑气,但随即身后又是一道,左边、右边、上面、下面接踵而来,满凤芝似乎开始了一连串的攻势,随着身法的转移,一面不断挥出曲折的剑气射向李鸿。 “破魂剑法”本以防御坚实、转折多变闻名,防御坚实的长处已经看过多次,这次可真是让李鸿见识到了什么叫转折多变,只见每道剑气速度不一,角度各异,破空腾挪的方式当然也有所不同,更别提都是由不同位置发出,整个空间似乎都被一道道飞舞的剑气充塞,还好四面防御的剑网除防止异兽侵入,也能抵御散出的剑气劲力,不至于毁损到外界草木,满凤芝当可尽力施为。 赵宽早已找个角落稳稳躲好,一面还啧啧有声地说:“漂亮的冰山大姐可真是惹不得。” 李鸿连破数剑之后,不禁有些手忙脚乱,满凤芝随手发剑十分轻松,他却得注意每道剑气抵达的先后顺序,稍有一个闪失就得捱上一剑,而且偶尔三、五道速度各异的剑气,在抵达前恰好组成一小片简单的剑网,更不易击破,这样下去岂不是有输无赢?但他一时又想不出解决之道,只能咬牙硬拚,总算他韧性十足,一时还没有出什么问题。 冯孟升一面缓挥剑网一面旁观,当真是感佩万分。比起李、赵两人,他对“破魂剑法”更是别有体悟,见满凤芝一道道剑气居然逐渐彼此配合组织起来,在体外达成联结气劲的妙用,比起孙飞霜硬将剑网逼出体外的方式大有高下之别,不但省力而且更为有效,但这说来简单,想办到不知道得经过多少的练习?南极心法果然博大精深,不管是练招还是练劲,都一样学无止尽。 直接面对剑网攻势的李鸿虽然一直尚能抵挡,但随时间过去,越来越难抵挡对方的剑劲,这样下去自己绝对没有胜算,无论怎么样一定得改变这个情势……对方的攻击虽然变化多端、极难应付,但单论剑劲强度,比之前孙飞霜的剑网还颇有不足,也许不用全力防御…… 想到这儿,李鸿无所事事的那道心剑突然脱体,向着满凤芝的身影追摄而去。 满凤芝根本不予理会,心剑虽快,但心念的判断未必能比得上“雪舞身法”变化的速度,当心念察觉她的位置,决定了心剑的方位时,满凤芝早已换了个位置,心剑纵然神速无比,仍只能在空中大兜圈子,找不到对象。 不过心剑这么一兜,却另有一个好处,如今空中处处是剑气,心剑这么四面乱转,倒是轰破了不少剑劲,如此一来,让满凤芝组成剑网的机率大幅降低,中央的李鸿总算稍微轻松了些。 既然有效,那就继续。李鸿估忖自己本体剑气足以抵御这些零散剑网,他一咬牙,再发两柄心剑,也在空中流转起来。 三道心剑各自高低不定地随意穿梭,扫到的剑气未必多,但却逼得满凤芝身法迟钝下来,毕竟心剑虽然抓不住满凤芝的“雪舞身法”,满凤芝却也看不透心剑的飞行轨迹,两方速度都快,难免有相逢的机会,只要碰上了一道心剑,难免身法一顿,另两柄一瞬间就会欺近。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三柄心剑固然不易防御,但只要挡过一击,想闪开却又不难,毕竟在那一瞬间三剑已经集中一处,而在它们分开之前,满凤芝又可以随意腾挪,挥剑攻击;虽说如此,仍让李鸿感觉轻松不少。 不过这也是短短的一剎那,满凤芝功力再提三分,舞出护身剑网,如此一来若与心剑狭路相逢,也不大会因此延迟,毕竟满凤芝没打算与心剑硬拼,借着剑网挡那一下不难办到。 所以转眼间,满凤芝的攻势又逐渐凌厉起来,李鸿应付起来渐渐有些吃力,颇想收回两道心剑协防,但他心里有数,若再把心剑收回,岂不是更无胜算?所以硬是咬着牙应付,但心中却是暗暗发急,苦思突破之道。 两人打的正热闹,柳玉哲望着看戏的赵宽,有些意外地颦眉说:“不提示一下李鸿?” “又不是真打架,只是过招嘛。”赵宽笑呵呵地说:“让冰山美人教训一下笨木头李鸿也不错。” 臭胖子。李鸿听在耳里不由暗骂了一声,若不是这时没法抽手,非得拿心剑射他几下才行……不过从他们两个话中听来,似乎有办法应付这种状况? 李鸿这么一分心,百忙中漏了一道剑气,咻地一下直轰入李鸿侧身的护身光劲,一下子将他轰飞了十余公尺,只差没把气劲打散,但这么一震,李鸿内俯已经受创,再挡过两道剑气已经颇感乏力,而且现在身形不稳,之后接二连三的剑气该如何应付? 但奇怪的,接下来却没有新的剑气攻来,李鸿抬头一望,却见满凤芝已经停手,正上下飘身闪避着追击的心剑,目光一面瞅着自己,却没再出手。 李鸿脸一红,连忙收回心剑,满凤芝也才停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李鸿才缓缓地说:“我输了。” 满凤芝倒是老实不客气地嗯了一声,李鸿倒也不气馁,想了想又加了句:“多谢指点。” 满凤芝望着李鸿,淡然的脸上有一抹迟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不该说;李鸿却也不迟钝,他感觉到满凤芝的异样,当下直望着满凤芝,等她把话说完。 隔了片刻,满凤芝终于轻吁了一口气,缓缓说:“等你想通怎么应付这种打法,再来找我。”说完,转身飘回石山。 这时众人的剑网也已收起,正要返回石山之际,另一边的山头之后,却缓缓浮起一道身影,对着这儿的人微笑说:“原来是在比武取乐,诸位还真有闲情逸致。” 众人目光转过,不禁同时运起了气劲,那儿缓缓浮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留在康勾森林外围徘徊的谢栖,看来是被交战的气劲激荡引来的。 他这时出现想做什么?莫非又想找人同化?不过若如他所言一日一人,现在应该还不到食指大动的时机,而且他在西牙面前已然低头,难道又改了心意? 若这家伙当真来硬的,以现有的实力,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柳玉哲心念转动,微笑说:“谢族长有何见教?” 谢栖脸上的表情倒是颇为和善,他触手一挥,激飞一只攻击他的异兽,跟着说:“谢某只是想与玛莉安卫统碰上一面,里外均可。” 莫非谢栖们想与南极洲结盟,以达到他每日一人的目的?若真是如此,他也未免太天真了,姑不论养虎贻患的问题,眼前收容谢栖食人,西牙如何容得,岂不是反替南极洲召祸? 人家找上门来自然不能不见,不过不可让他入洞,否则他一发起横来,西牙赶到前说不定已经死掉大半的官兵。 柳玉哲思虑已定,当即点头笑说:“既然如此,还请族长稍候,由我等入内通报。” “有劳。”谢栖沉着地说。 众人又惊又疑地人洞,但无须柳玉哲等人转达,洞内其实一直借着合成人的系统观察着外界环境,自然也看到了两人的对答,柳玉哲才入洞,就见玛莉安立在洞口,门才关上,她已经开口说:“这老怪物又想做什么?” “我想不出来。”柳玉哲摇摇头,肩膀推了赵宽手臂一下说:“他想做什么?” 赵宽一楞讶然说:“什么?” “我不猜了。”柳玉哲轻巧地吐吐舌头笑说:“我没把握,听你的就是了。” 柳玉哲这么说话,吃惊的人可不少,其中一个当然是玛莉安,她目光注定赵宽,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柳玉哲这么一说,除了表示在智谋上服输之外,最重要的是想把赵宽扯入南极洲的事务之中,这倒是一计妙着,问题是赵宽真的能让人这么信任吗? 他的聪明可以确定,但他可会真心效忠南极洲? 望着玛莉安的神色,赵宽心中暗叫不妙--这样下去麻烦事肯定会一件件缠上身来。赵宽眼珠子转啊转地,知道辩解无用,索性说:“也许他看上大姊头,想来表达他心中的爱意。” 玛莉安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推测,她脸色一沉说:“胡说什么!”尤其这话使她想到刚刚吴耀久说的话,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赵宽也没回话,只耸耸肩目光望回柳玉哲,一副不打算继续开口的模样。 柳玉哲脸上虽只是无奈她笑笑,心中却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想让赵宽立即替南极洲效力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明白,看来这场情爱游戏中,自己真是一败涂地……也许用情于他真是错的?如果两人当真立场相左,除非有一方愿意牺牲,否则怎么会有发展?看来他是不愿牺牲……自己呢?难道愿意?柳玉哲望着赵宽的目光,又复杂了起来。 玛莉安见柳玉哲与赵宽相对无言,她也不再追问,回过头指示:“凤芝、玉哲和我去一趟。” 柳玉哲和满凤芝分别应了一声,随着玛莉安出洞,柳玉哲临出门前,目光还在赵宽身上停留了好一阵子,她才轻吁一口气,脸上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转身而去。 第四章灭种之祸 当赵宽半开玩笑地胡说八道时,李鸿是毫不关心,冯孟升则丝毫不感意外;把赵宽没兴趣的责任硬往他身上扔,他不如此反应才怪呢,所以当赵宽回答之后,冯孟升忍不住在肚子里偷笑了好片刻。 不过因为赵宽这样的态度,柳玉哲与赵宽间似乎又产生了些变数,冯孟升不禁再度感叹,这两人之间为什么老是有问题?话说回来,自己与乔梦娟也不是风平浪静,只不过让自己烦恼的往往不是这种问题…… 而此时的赵宽,却不愿在这方面太花心思,谈情说爱、有得有失,看得太重只是徒增烦恼,才以为柳玉哲与自己相同,愿意用比较轻松的方式面对,若能长久保持下去,未必不能开开心心;而期待附加价值本无不妥,但附加毕竟是附加……她好像渐渐分不清了,这个结还是要她自己解开才行。 赵宽放下此事,又想起另一件事,刚刚跑出去看戏,其实颇期待与外空那声音产生联系,但这次却不能如愿,也许是李鸿和南极洲的功夫都太过内敛吧,打起来感觉不是这么惊天动地,虽然一样能感受到他们运集了大量的能量……但外空那声音似乎对于散溢能量的爆震比较有感觉,不是那么容易能察觉到凝集的能量。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真得找个机会飞上空中爆上一爆。 至于谢栖……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不外是转个弯儿吞人,顶多加上一堆保证吧?在西牙的压迫下,谢栖理当不敢乱来,如果吸收同化人的欲望这么强烈的话,他可能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吧。 问题是就算玛莉安被说动了,也不可能拿眼前这批人牺牲,那么谢栖如何能忍受到“单向跳跃壁”解除的一日?除非他打算再闯第五空间……却不知道玛莉安会不会同意?而且也不知西牙是否真能如神一般的察觉,若是,谢栖这份苦心可就白费了,而南极洲却等于是自讨苦吃……玛莉安答应的机会应该不大。 将洞外的事情想了一遍,赵宽目光转过,却见吴耀久表情古古怪怪地呆在一旁,赵宽不禁有些好奇,于是笑嘻嘻地走过去,看看草包皇储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而此时石山之外,赵宽料想的没有错,谢栖正向玛莉安提出此事,而玛莉安确实也为了西牙的能耐而迟疑。 谢栖见玛莉安迟迟没有答覆,他接着说:“谢某有把握请舒家、乐方家协助,加上诸位,将远远超过前一批人的战斗力,有谢某打前锋,相信有很大的机会。” 玛莉安心里有数,谢栖这话虽稍稍夸大了些,但也与事实不远,若把冯、李、赵三人也算进来,自己这一行八人,抵得过十来个由转转壶塑造出来的半调子高手,何况谢栖一人能抵一、二十人,再加上舒家、乐方家,确实是很有机会。 不过那两个家族会不会加入已经是个变数,为了谢栖如此冒险更未必值得;若是在以前,多个谢栖确实情况大有不同,南极洲马上可以与新大陆分庭抗礼,也不需求助于兹克多……但如今却又多了个西牙,只要西牙在世,是否多个谢栖助力根本没有差别--以后的岁月看来要研究的是如何讨好西牙吧?想到这,玛莉安不禁有些郁闷。 虽然必须拒绝,但若没必要,也不用得罪眼前这个老怪物,玛莉安勉强挤出微笑说:“谢族长说的很对,晚辈也很心动,但是……” “如何?”谢栖虽然语调平静,但瞳孔却不断收缩着,透露出他心底的激动。 “新后已经传下号令,命令我等须配合西牙前辈的指示行动。”玛莉安索性把事情推到母亲头上,反正也不算撒谎。她接着说:“部队军令如山,晚辈不能擅作主张。” 谢栖何尝不知此来机会渺茫?听玛莉安这么说他并不感意外,只不过,彷佛藉由玛莉安之口宣判,告诉他必得就此忍耐下去,直到崩溃为止。 当时为了等候转转壶传功,他也曾忍耐过两天,那时已经饱尝痛苦,这次却不知得忍受多久……他虽怨恨西牙的出现,但眼前众人不愿协助,他难免有些迁怒,谢栖沉默半晌,终于沉着脸说:“诸位定要如此决定,谢某无法相强……但望诸位日后不会后悔。” 这老儿是在威胁吗?玛莉安一皱眉,身旁的满凤芝已冷冷说:“南极洲能独立百年,靠的并不是委屈求全。” 谢栖恨恨地说:“好,后会有期。”转身正要离开之际,却听身后柳玉哲突然一笑说:“小女子倒是可以给前辈一个建议。” 谢栖霍然转身,怒目而视,只见柳玉哲脸上带着粲然甜笑,悠悠地说:“‘碧毛古猿’虽为合成人所造,但既称为猿,与人类差异想必不大,前辈何不……” “你好大的胆子!”谢栖怒吼一声打断了柳玉哲的话,他猛然转身,庞然黑气一爆,向着柳玉哲直冲过来。 三人早有防备,三道剑网同时炸出,硬挡谢栖这奋然一击,谢栖的功力虽然深湛,三人剑网虽没被击溃,但却连人带剑往后急射,显见剑网不能将对方的力道完全散化,只好藉着拉长接触的时间、空间来应付。 既然动上了手,谢栖就不再顾忌,他心知对方虽挡不过自己气劲,但想击散她们的剑网却也不容易,当下飞空往前直扑,准备以蕴含强劲气劲的触手直接轰击。 谢栖的目标,当然是引他发怒的柳玉哲。柳玉哲不敢硬接,当下展开“雪舞身法”,闪避着谢栖的攻势,同时玛莉安、满凤芝不断激射出剑气攻击谢栖,但谢栖周身都是触手,随手一舞动就将来袭剑气击溃,完全不理会两人的攻击。 两方都心里有数,真打起来,南极洲这群人不会是谢栖的对手,问题的重点在于西牙会不会适时插手。南极洲诸人要拖时间,谢栖却想速战速决,只要赶在西牙来之前杀了柳玉哲,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柳玉哲何尝不知自己处境艰难,她此时功力尽展、毫不保留,身子如电光般不断闪动,带着蓝光的气劲逐渐转紫,正是“雪舞心法”运至极致的表现。 谢栖虽然身法略逊,却是功力超人,他虽不以气劲攻击柳玉哲,却不断往外释出黑色的横空气劲,阻碍柳玉哲的移位,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满凤芝与玛莉安更是全力攻击谢栖,但依然没有明显的效用。 此时一道炫亮白光闪过,一个发亮的人影,冲过玛莉安与满凤芝,向着谢栖一头便撞了过去。 心剑!是李鸿那小子。谢栖感觉到来袭的威势不同,不敢掉以轻心,虽然仍不回头,一道粗壮的长须却往后飞旋,向李鸿迎面攻去。 外头战斗一起,里面众人立即涌了出来,而整群人中,动作最快的当然是李鸿,他见谢栖缭绕着黑气的触须攻来,自知不能硬碰,身子蓦然转了个方向,闪开了触须的拦截,但转向之前,三道心剑却同时脱体,方向不变往前直冲。 心剑既然脱体,速度立刻陡然加快,触须还没挥到前方,三把心剑已经同时穿过,在接近谢栖的同时突然一分,分往三个方向切割,连断谢栖数根大小触须,才划一个弧线归回李鸿身上,接着又向谢栖冲来。 谢栖没想到李鸿经刚刚两次比试,运用心剑的技巧又再一次提升,一个不慎居然被他伤了,可是离柳玉哲已经越来越近,猎捕之际最忌讳不断更换目标,所以虽然察觉李鸿又再度扑来,他仍决定暂且放过李鸿,只不过这次却是直接挥出一股强烈的气劲往后轰出,管他心剑怎么分散。 这么一来,李鸿果然有些头疼,直接与对方劲力碰撞的经验不是没有,前一次地底城外大战就吃过一次亏,这次李鸿不敢再犯,身形随心转移,绕出一个大弧闪过这道气劲。 除这小子之外,其他南极洲别别扭扭的剑气没什么好担心的,谢栖眼看此时柳玉哲在三道黑气阻拦下只剩下两个退路,他一面发散气劲相阻,一面挪身追踪,心中却暗自叨念……那个讨厌的胖小子呢?那家伙的霸道功夫也不大好对付。 说来就来,谢栖才刚想到赵宽,眼前彩光一现,侧面突然一股七彩光华爆起,一道彩虹般的长河正汹涌向着自己与柳玉哲之间急冲。 “推山移岭”?这虽然不是直接攻击自己,但想抓到柳玉哲,非得撞上这股劲力才行,而那个跟疯牛一样的心剑小子,居然又不怕死地撞了过来。谢栖忍不住眉头微皱,挡下这两人的攻击不是问题,但说不定就让那个小女人溜了,但若不往前冲,更是绝对抓不着……这一瞬间谢栖做了决定,他蓦然一个转身侧扑,全身触手急张,黑气弥漫下兜头罩向赵宽。 赵宽早已有备,双手微微一偏,那道彩光般的长河立即转向谢栖直冲,彩光与黑气一撞,马上激起一连串的强劲气爆,轰然巨响声中暴风鼓荡,彩色光劲与黑色气劲纷纷爆散四溢,而赵宽七彩长河般的劲力虽然源源不绝地涌出,谢栖却也不断向他接近,只不过速度却终于缓了下来。 谢栖刚刚抓向柳玉哲,是气恨她口中说出的侮辱之言,但这群人中,谢栖最恼的当然是最会坏他事的赵宽,而且赵宽的身法最差,想速战速决,抓他才是个好选择;果然面对谢栖的攻击,赵宽只能以“狂霸七式”抗衡,压根没法开溜。 “狂霸七式”果然狂猛非常,无论谢栖施出多大的劲力,依然无法将力道反激,只能随着赵宽劲力的激爆彼此耗损内劲;但两方实力差距过速,赵宽虽能阻碍对方攻势,却必定无法持久施出这样庞大的力道,眼看谢栖越来越近,赵宽不断转着念头,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两方此时正面冲突,莫说谢栖,就连赵宽如今的功力也不能轻忽,两人一上一下僵持,往四面爆散的气劲可说凶猛异常,莫说树倒石飞天摇地动,就连不远的石山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乔梦娟、孙飞霜、玛莉安三人不得不放弃协助赵宽,三人合力编成一大片剑网,抵挡着这一面的冲击。 除了三人抵挡的区域之外,从赵宽立足处为中心,四面地表不断被气劲刮蚀、越陷越深,范围还不断扩张,方圆数公里内几乎没有任何生物得以留存,康勾森林最外围的几株巨木,受不了这样力道的冲击,连根拔起者有之、拦腰折断者有之--巨木倒下,又是另一场大乱。 除李鸿仍不断冲入气劲乱流中攻击谢栖,满凤芝、柳玉哲两人,也全身笼罩紫气凝立乱流之中,不断向谢栖发出剑气、剑网,但谢栖往往直接以粗大的触须击散来袭劲力,看来仍有馀裕。 此时连躲在另一个观察接点的人们也被引了出来,除了伤患不便移动,几乎都赶了过来,众人在风暴之外遥观,勉可看见黑气与彩光的剧烈争斗,另有白芒穿梭、紫电缭绕,详细情形几乎已经无法眼观,只能以心念感知赵宽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其他人四面不断攻击谢栖却又无功,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应不应该出手。 首先开口的是舒家大长老舒无念,在暴风呼啸、气劲激爆中,他运气传音直入战团说:“这是怎么回事?谢兄难道克制不了自己?” “哼。”谢栖冷冷的声音往外直散:“他们出言不逊,难道我就不能动手教训他们?”说话间,依然不断压迫着赵宽。 若只是私人恩怨纠纷,确实也不好插手,谢栖这么一说,新来的人不由得有些为难。 “赵宽如何对你出言不逊?你说!”柳玉哲却说:“这只是你的藉口,你深怕时日过久无法忍受,才跑来挑衅。” 要说赵宽说了什么,谢栖可还真说不出来,刚刚无礼的明明是柳玉哲,但自己现在逼迫的可是赵宽,而刚刚柳玉哲的无礼言语,若是说出来,又牵出了噬人同化的事情,谢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双眉毛紧皱在一起。 “说不出来了吧?”柳玉哲焦急地大声说:“诸位难道要看到牺牲者才肯觉悟吗?” 大长老毕竟与赵宽有一小段交情,何况舒延孝、舒继勋口中,对赵宽助舒家撤退一事也多有称誉;他首先说:“谢族长先停手,咱们再慢慢评理。” “正是。”戴池也跟着说:“谢族长请住手,否则我等不得不与你为敌。”看来大云湖的那群人已经商议妥当,决定帮助赵宽。 谢栖自知不是众人合击下的对手,现在更不是与所有人翻脸的时机,他哼了一声,全身黑气猛然一涨,一团数十公尺方圆的庞然黑气往四面炸出,将四面不断合攻的众人逼开,他自己则趁着这个时候,连退出百馀公尺,闪出了包围圈。 “多谢谢族长给我们一个面子。”大长老朗声说:“谢族长身分特殊,易起争端,如无必要,还是自行其事的好,今日之事,若他们真有理亏之处,老夫也负责请他们向族长赔罪如何?” 反正越说越臭,不如不说,谢栖冷冷一笑,正要说几句场面话离开之际,他突然一怔,那张阴暗的脸青白不定,表情是又惊又怒,他就这么呆浮在空中,隔了好半晌,谢栖一句话也没说,突然就这么转身远远飞去。 这样的结束方式十分古怪,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怎么一回事,停了片刻,大长老等来援诸人,才与众人叙话。 危险一去,飞到赵宽身旁问候的人自然也不少,除冯、李二人之外,乔梦娟、柳玉哲都飞了过来,另外还有舒延孝、托坦、华若丝、戴池等人。 至于大长老、菲丝、乐方东平等领导者,则正寻玛莉安商议,对于谢栖的突来突去,不免要研究一番。 今日赵宽可说是又一次死里逃生,想到连着两次在谢栖手里逃出一劫,赵宽不禁暗暗摇头,这可不能有第三次了,谁知道下次有没有人帮怕? “今天是怎么打起来的?”冯孟升正皱眉发问:“这老儿刚来时不是还好好的?” 众人出洞前,与谢栖对话的三人中,如今只有柳玉哲在这儿,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望着她,她停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是我的不对……还好胖宽没事。” “你激他动手?”冯孟升讶然间:“你怎会这么糊涂?跟谢栖打起来,第一个倒楣的一定是赵胖子啊。” “冯先生,为什么?”华若丝讶异地插口说:“赵胖哥哥功夫很高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刚猛绝伦的“狂霸七式”,目瞪口呆自不赘言,而且刚刚的战斗中,其他人都只能给谢栖搔痒,唯有赵宽面对面硬挡,乍看之下,似乎赵宽的功夫最高;所以她心底虽十分尊敬冯孟升,仍忍不住开口询问。 冯孟升一出口就后悔了,别说这儿一堆外人在场不适合发问,关于赵宽身法之事,柳玉哲这等智谋之人,怎会未思及此?但若有心如此,难道她想藉谢栖之手除去赵宽?这种想法太匪夷所思,冯孟升绝不相信,何况刚刚大声疾呼旁观众人出手的也正是柳玉哲……只是自己一时想不出其他理由而已。 不过被华若丝这么一问,冯孟升马上从沉思中回神,客气地说:“因为赵宽的身法……” 说到这儿,身旁的乔梦娟突然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冯孟升的话。冯孟升当下吃了一惊,这种事自己怎能见人就说?他连忙硬转个弯说:“身法虽然不算慢,但与谢栖有些嫌隙。” 说完他偷瞄乔梦娟,却见她正好白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带着一抹谴责的意味。冯孟升心知肚明,乔梦娟气的不是自己泄漏赵宽的武技,是气自己见到美女就心神不定,看来又会有几个小时不好过了。 “原来如此。”华若丝见到乔梦娟与冯孟升的表情,不禁掩嘴轻笑。 她笑之前对两人这么望上一望,却有些惹恼了乔梦娟,她小巧的嘴微微嘟起,也不与其他人招呼,一转身便向石山飞去。 这下惨了。冯孟升苦着脸对赵宽说:“赵胖子,我先回去,有事随时叫我。”见赵宽点了点头,便急急忙忙地飞走。 至于柳玉哲却是低着头,似乎没打算解释什么,赵宽也没追究此事,他向着戴池笑说:“多亏戴老哥等好朋友大力帮忙,否则胖子今日得魂归西天。” 戴池笑说:“赵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就算今日戴池没来,相信也不会有事。” “真感激诸位。”柳玉哲此时抬起头来,对众人笑说:“大家要不要进里面坐坐?胖宽也该进去休息一下。” “两位先进去吧。”戴池摇摇头说:“我还要去与玛莉安卫统讨教些事情。” 众人也跟着称谢婉拒的时候,华若丝却拉着柳玉哲手臂笑说:“我想进去看看。玉哲姊姊欢迎吗?” “当然。”柳玉哲笑着说:“欢迎之至。” “若丝?”一直没说话的托坦,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声。 “托坦大哥一起来嘛。”华若丝眨眨眼说:“这儿人很多,热闹的紧呢。” “没关系的。”柳玉哲点头微笑说:“虽然狭隘了些,但总有聊天的地方。” 柳玉哲的笑容,能拒绝的男人并不多,托坦怔了怔才说:“那……我们就打扰了。” “走吧。”赵宽呵呵一笑,领先说:“总算可以放轻松了。” 众人正要离开,赵宽却突然轻噫一声,在半空中顿住了身子;柳玉哲讶异地回头说:“怎么了?体脉不顺吗?” “不。”赵宽皱皱眉说:“我有点事情,你先带他们回去。” 柳玉哲一愣说:“你的功力还没复原呢。” “李鸿会陪我。”赵宽目光向着石山望去,柳玉哲跟着转头,却见事情一了,早已躲回石山里的李鸿,此时竟正由石山中钻出,向着这儿飞来,脸上的表情也是古古怪怪。 李鸿这么恰巧跑出来?八成又是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事……柳玉哲暗喟一声,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引着其他人去了。 李鸿这时已经飞到赵宽身侧,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没多说什么,同时往正上方飞掠。却是在刚刚那一瞬间,两人耳中同时传来来自外空的声音,看来刚刚那一场打斗,终于惊动了那个家伙,回头看看战斗后的景象,赵宽苦笑一声,暗暗摇头,这样还没惊动的话,那可真没办法了。 刚刚战斗之处,除赵宽所立方圆两公尺内,以及被屏蔽防御的石山那一面,数公里内整整下凹了一大片圆形的区域,最接近中心之处,下凹直达十馀公尺,露出裸露的岩石块层,四周所有东西被刮蚀一空,连岩石都看来十分平滑,彷佛被打磨过一般,而中间剩下那根伫立其中的石柱,看来也煞是怪异。 两人这么突然往空中直拔,当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但两人非属任何一个团体,无须向任何人解释,就这么直往高空飞去。 两人往上飞的阶段,本该遇到不少飞空的怪物,但也许因为刚刚那一战,气流激荡过猛,空中一点生物的迹象都没有,当然更别提云彩之类的东西,而若非两人劲力乃上下相冲,主要激散的方向是四面,地表凹陷想来还不只那个程度。 刚刚那声音,分别在两人耳中说了一句话:“请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有事与两位商议。” 所谓的方便,就是李鸿与赵宽能放心开口不担心别人听见的地点,那当然是四面一览无遗的空中,两人约莫飞到两千公尺高处,赵宽首先停了下来,开口就说:“你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那声音与两人招呼之后一直没开口,这时转赵宽一说,疑惑地说:“为何?” “有个跟神一样的高手出关,他的想法与你类似。”赵宽说:“他自然会努力推动,所以我们两个没用了。” 那声音停了几秒,才说:“我不懂,这两者间有冲突吗?” 李鸿忍不住说:“无功不受禄。我们帮不上忙,你送的功夫可以拿回去。”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是一了百了,赵宽没开口,等着那声音的回覆。 “拿回去?拿不回去了。”那声音似乎觉得讶异,顿了顿说:“拿回来对我来说并没有好处。” 不拿就算了。赵宽接口说:“总而言之,那人与你想法相同,所以没问题,但是,万一他跟你想法不同,我们可无能为力。” “那人具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从声音听不出来他有没有喜怒的情绪。 “嗯。”赵宽与李鸿同时点了点头,赵宽这才想起对方可能看不到,接着说:“当初的天下高手,在他面前可能毫无抵抗的能力。” “原来如此。”那声音沉吟了一下才说:“也许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两人微微一楞,还是由赵宽发问:“怎么说。” “记得我上次提过,有关宇宙高能粒子的事情?”那声音缓缓说。 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妙的感觉,赵宽这才说:“记得……你好像是说,严重时会通通死光光……” “大多数的物种灭绝。”那声音说:“在广大的宇宙中,每天每天都不断的产生高能粒子射线,大量且正好撞向地球的机率本是极少,而且一般宇宙射线都会被地球外围气层分子与磁场化解;会受磁场牵引的,基本上是带电粒子,但高能粒子中却含有些……嗯……这些你们听得懂吗?” 赵宽与李鸿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地说:“不懂。” “那就不解释了。”那声音直接说:“总之,本来隔得十分远,绝对碰不上,但恰好遇上了太阳风暴,再配合上可以预见的磁暴,部分低波乱流的传递会使遥远宇宙外显现出空间洞的方位,再加上……就能在地球与太阳间产生空间孔洞,汇合太阳风暴一起冲往地球。” 他似乎漏了什么没说?但就算有说大概也是不懂……问结论好了。李鸿当即说:“冲来又如何?” “你可以想像成有一种小到没有东西挡得住的小颗粒,以极高的速度穿过你的身体。”声音说:“偶尔几个无所谓,顶多增加些细胞病变的机率,但这次是千亿万亿无法记数的数量,带着极高的能量穿过地球上所有东西,直透到地球的另一面。” 赵宽大皱眉头,这听来就不像自己应该操心的范围,根本听不懂嘛……赵宽顿了顿才说:“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那声音说:“我汇集的能量,可能可以挡掉十之五、六,剩下的,就要靠地球人自己努力了,比如你们刚提到的人,加上几位一流强者,一起到外空中尽力拦阻,可能可以把损失减到最小。” “那个什么……特拉粒射线,可以用功夫挡住的呀?”赵宽疑惑地说。 “宇宙高能粒子射线。”那声音纠正赵宽使用的“专有名词”,接着说:“内息也是能量的一种,如果你们两个能及时将体内储存的能量吸收,也许也能帮上一点小忙。” 小忙……意思是现在完全帮不上忙?李鸿皱眉问:“那是多久以后的事情?” “不到两个月,说的确定一点……”那声音率直地说:“是五十七日另加二十小时左右。” “那时都不知道离开这鬼壁了没有。”赵宽摇头说:“想帮也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而且一个月太赶了……对了,说到这儿,我有问题要问。” “又有问题?”那声音说:“无关的就别问了,我找你们,本是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忙。” “不知道算不算重要,但是很讨厌。”赵宽瞪眼说:“李鸿第一次发散比我慢,第二次却比我快,两次都很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因很简单。”声音说:“你原先扩张的程度比他大上些许,第一次就比他快了些,但他修练的经脉比你单纯,他会越来越快,你则是越来越慢。” “呃?”赵宽眨眨眼说:“我这种功夫天生就练得慢啊?” “你们两人的功夫,都是这数百年的新产物,我并不完全了解。”声音说:“不过你的经脉有个特殊的地方。” “哦?”赵宽讶异地说:“怎么说?” “记得我无法麻醉你的事情吗?”声音说:“我有留下你部分的细胞化验,你的肉体除了具有防毒防药性,还具备特殊的韧性与复原力,我不明白原因何在,但也许可以经历超过一次的主动催发。” 经过这些日子,赵宽也慢慢体会到,当初能练成“气道武学”恐怕不只“柱国先修”的功劳,在南大陆时吃的怪果子大概也有点关系,兹克多就不只一次提到那东西的恢复效用,所以不久前才告诉舒郸果此事……看来就是这声音说的效果了,若因此能承受比较多次的主动催发,倒是个好消息。想了想,赵宽发问说:“那是多少次呢?上次倒楣到家,逼不得已用掉一次了。” “我没把握。”声音说:“人体适应性不只考量身体的机能,还牵涉到心理的强度,可说人人不同,何况你更有特殊变化,这种事完全无法估计,看运气吧。” 去你特拉奶奶的,这不等于没说?本胖子心理脆弱得紧,还是甘愿点别主动好了。赵宽暗骂不已,口中叨念叨念的,只是不好意思大声骂出来。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李鸿见赵宽没说话,开口发问。 声音缓缓说:“首先,请你们提醒合成人此事,我估计以他们的科技能力,有希望在事前确认空间跳跃孔的异变状态,可为两位言论的佐证,其次……” “等……等等!”赵宽哇哇叫说:“这么大事你怎么不直接跟合成人说?还佐证呢!干什么要冒着别人不信任的风险?下面现在就有一个叫陈山恩的合成人,我去叫他上来。” “不可。”声音缓缓说:“我不可正面涉入地球事务中,侧面提点已是从权,这是基本规定。” “什么特拉规定?”赵宽哼声说:“谁规定的?” “你不用管。”声音说:“总之告诉一个合成人,等于告诉所有合成人我的存在,这违反我的设定。” “你这么说,意思是……就算我们愿意转达,也不能吐露消息的来源?”赵宽睁大眼说。 “没错。”声音欣慰地说:“接下来,就该去通知……” “去他的没错!”赵宽嚷着说:“想帮忙也要有点诚意,我们两个去说谁会马上相信啊?” 李鸿见赵宽哇哇叫个不停,忍不住好笑说:“合成人既然有能力测出来,我们只要去说,应该会试试吧?他不是说目的只是用来取信?” “我知道啊,所以说了他们也不会马上信。”赵宽说:“但这种事情,越快开始防备越好不是吗?等合成人测出来,不就又得等很久?” “太早知道没用的。”声音说:“尤其还有不能预估的部分……” “比如会不会从四面八方轰过来?”赵宽也不管自己问的有没有道理,随口乱问。 “不,主要是窗口位置的问题。”声音说:“宇宙射线的速度极快,那群高手必须先一步离开地球准备。” 要飞出去?总之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帮得上的忙。赵宽摇摇头苦笑说:“那群高手?加西牙也不过五个,就算把姓谢的特拉血球怪也算进去,六个好了,够用吗?” “还有圣殿中的高手。”声音没询问什么是“特拉血球怪”,只缓缓说:“这就是第二件事,地球之祸危在旦夕,你们记得请圣主开启“承恩塔”,将里面封闭数百年未出的数十位高手,都请出来协助;他们并不弱于你们所知的那几人,甚至尤有过之……加上他们之后,只要不是正面遇上粒子风暴,应该可以抵挡得住。” 什……什么……赵宽与李鸿同时傻眼,超越王崇献、新后那种等级的高手,圣殿里面还躲着数十个?数百年?那……那算是什么恐怖地方……里面关的莫非都是妖怪? 第五章受托重责 赵宽与李鸿两人作声不得的时候,声音正接着说:“开启‘承恩塔’是件大事,你们与圣主联系的时候,必须跟他说,勿忘‘定岳承恩、建塔以证’八字,他就应该会相信你们……请你们通知合成人,一方面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一方面是由合成人那儿,圣殿才能知道宇宙射线可能出现的几个方位,至于其他高手,烦请圣殿通知即可。” 这声音好像……好像颇有点来历。赵宽与李鸿两人这时才真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听起来,他好像还跟无祖有点关系?听说无祖当年建“承恩塔”,是为了纪念他年轻时帮助他的人,听这声音这么说,好像跟他脱不了关系。 “我不是吴定岳承诺的对象。”声音似乎看透了两人的心事,接着说:“我跟你们其实一样,只是一个转知者,或者说……担当者。” 李鸿还没听懂,赵宽已经皱眉说:“就算你不是本人,听起来……你可以直接找圣主啊?” 那声音似乎有些困扰,顿了顿才说:“你还真会找漏洞。” 赵宽呵呵一笑说:“你是说我说对了?” “我不愿直接与圣主联系,自有我的苦衷……”声音停了几秒,才终于决定说明:“只要我与他联系,他就能找出我的位置,这是我不愿见到发生的事情,希望两位见谅。” 别人客气起来,赵宽也就不大好意思了,他搔搔头乾笑说:“没什么啦,刚刚听你这么说,其实就算由我们转告也没什么大问题,胖子囉唆了些。” “有疑问很正常。”声音似乎和蔼起来,和声说:“当年……吴定岳的问题也很多,想起来也颇有趣的,那时噬能飞雾尚未除去,他觉得太辛苦,本来不肯练武,还好我们早有计划除掉会吞嗜内息的噬能飞雾。” 赵宽与李鸿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这部分虽然听不懂的不少,但听得懂的东西可真好玩,无祖不喜欢练武?赵宽试探地问:“啥叫‘嗜能飞雾’?” “是一种会吞噬内息类能量的雾气,介于物质与生命体之间。当时弥漫地球数千年,所以造成武学衰退,走入机械文明,我花了几千年,才找出原因……”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停下说:“这些不该与你们提起……刚刚说的重要事项,你们都记住了吗?” “别这样嘛。”赵宽连忙说:“说一点故事又不会怎么样。”几千年又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果然不是人,而且什么叫“会吞嗜内息的雾”?真是无法想像。 “人类的历史,应交由人类自己纪录。”那声音说:“这也是重要原则,我刚刚不慎犯了严重的错误,希望两位别将相关事情外传。” 可以肯定这家伙不是人,只不知道是啥东西,听来他原则颇多,看来是说不动了,赵宽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保证不对外说就是了。” “也许圣殿会有记载,从那儿得知就没问题了。”声音停了几秒之后说:“赵宽的功力性质非常独特,已足以唤起我的注意,至于李鸿……我却一直不易察觉,你的能量似乎太过凝结。” 李鸿点点头说:“送出心剑一段距离后,心念抽回就好。” 赵宽可见识过,当即点头说:“那马上就会一大团内息四处乱卷狂喷,非常可怕。” “那就好。”声音接着说:“你们有急事找我,只要唤起我的注意,我自然会尝试与你们联系……不过在宇宙射线问题解决之前,我所有能量都得慎用,实际上不能对你们有任何协助,结束之后。我的预备能量可能也见底,所以颇长一段时间内……这……” “总之你就是帮不上我们就是了。”赵宽哈哈笑说:“没关系的,别不好意思。” 声音接着说:“既然如此,就谈到这里……一切拜托两位。” “走了?”赵宽问了一声,见一片寂然,看来那声音已经没再注意这儿了,他向李鸿挥挥手说:“走吧,下去用通讯器通知该通知的人。” 这种事平常是冯孟升负责,现在冯孟升并未涉入,自然由赵宽负责,总之轮不到李鸿。李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正要随赵宽下降的时候,突听赵宽惊叫一声:“哎呀。” “怎么?”李鸿吓了一跳。 “跑出去外空又跑回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赵宽屈指算着:“那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假设西牙会离开地球三十天,就是四十五到七十五……” “在算什么啊?”李鸿不耐地间。 赵宽唉声叹气地说:“高手全出的那段时间中,不知道‘单向跳跃壁’缩到哪儿了,万一突然变快,西牙又不在,大夥儿可都得钻进洞里去找巨魔玩耍了。” 这确实不是件小事,李鸿的脸色也变了变,他虽然喜欢搏斗,就算跟谢栖硬拚也不皱一皱眉,但巨魔怎么打也没半点伤痕,真有点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另听赵宽接着说:“就算‘单向跳跃壁’没这么快,那三十天中,西牙既然不在,谢栖说不定会忍不住食指大动……这下可麻烦了……” “很好。”李鸿呆了半晌,突然冒出这句话。 “什么很好?”赵宽忍不住瞪眼。 “就是现在有事情做了……所以很好。”李鸿点头说:“你去处理通讯的事情,我去练功。”说完他往下直冲,也不等赵宽了。 死变态,只要练功就很好。赵宽一面暗骂,一面追着李鸿,两人一前一役落回石山,先后钻入洞中。 ※※※ 李鸿一入洞,也不管谁跟他打招呼,胡乱地点了点头,寻个安静的地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自在入定去了;既然自己会越练越快,说不定再练一阵子又释放一次内息,然后遇到状况再来个主动释放,前后让他释放四次,总该够用了吧? 赵宽可没这么清闲,眼前除了原有的人之外,没想到戴池、菲丝、大长老、乐方东平等人都留了下来,正与玛莉安等人叙话,见到了两人回归,自然涌出一连串的问候与疑问,李鸿不理人,自己总不好意思跟着学,赵宽一面走到众人身边点头招呼,一面心中暗暗估计……这件事情该怎么向合成人和圣殿说明?从什么角度说起比较不会遇到一连串的追问?而且合成人既然现在查不到,自己是不是乾脆拖到最后一个月再说?省得这段时间囉嗦? “赵先生也这样觉得吗?”戴池正欣慰的点头说:“看来西牙果然没有不顾我等。” 什么?自己刚刚对什么话点头了?赵宽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真的也这样觉得?”玛莉安皱眉说:“虽然有可能,但我不是很放心。” 赵宽目光溜到柳玉哲身上,只见她虽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仍柔声说:“胖宽既然这么想,那可能……” 够了……再不道歉就来不及了。赵宽连忙打断柳玉哲,嘻嘻一笑说:“对不起,刚刚没听清楚,我是胡乱点头的,麻烦重说一次。” 这么一说自然引来一堆白眼,舒家大长老与乐方东平两个老头的脸色格外难看,玛莉安等人,更是又好气又好笑地不知该说什么。还好冯孟升此时也站在人群中,他苦笑一下解释:“刚刚谢栖退去之前,脸上阴晴不定,停了好一阵子才一声不吭地退开,这几位正猜测着可能性。” 这么说赵宽就懂了,他呵呵一笑说:“戴老哥猜是西牙传音警告?” “我是这么认为的。”戴池点点头说:“不然谢族长心高气傲,怎么样也会交代两句场面话才离开。” “戴老哥说的也有道理。”赵宽点点头说:“不过这不重要。” “哦?”戴池意外地说:“赵先生这话怎么说?” 总不能跟他们说,再过一阵子,西牙就会离开地球至少一、二十天吧?赵宽想了想才说:“谢栖虽受西牙所克制,但他吞人的欲望,不是轻易就能打消的,这段时间中,他一定会不断尝试,无论西牙会不会出现,能自保总是比较妥当。” 这话其实跟没说差不多,但也不能说有什么错误,众人沉默中,乐方东平开口说:“老夫实在不愿相信谢族长变得如此丧心病狂……我也不能对西牙完全放心,无念兄,你觉得呢?” 大长老沉吟着没立即接口,菲丝已沉着脸说:“当年的误会,我等亦有耳闻,不论当初谁是谁非,如今的西牙显然与过去完全不同,东平前辈何苦对多年前的往事如此念念不忘?” “你懂什么?”乐方东平冷哼说:“不管他练到是人是仙,领悟了多少大道理,个性终究不会改变,当年吃过的苦头,我并不想再吃一次。” 舒家大长老叹了一口气说:“当年离开大云湖,每一族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 “但我们与西牙都有嫌隙。”乐方东平抢着说:“若非无法立足,何须离开?” 大长老沉默下来,隔了片刻才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见菲丝与戴池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柳玉哲心知这两方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本是南辕北辙,怎么讨论也没有个交集,遂轻声笑说:“现在还是担心谢栖吧,我们若是齐心合力,谢栖也讨不了好,但时日一久,他若趁我们偶有数人离洞之际偷袭,却是很难防范,这一点,不知诸位有什么看法?” 赵宽心中还记挂着外空声音交代的事情,并不是很想参与讨论,他悄悄往后退开几步,看着合成人的通讯器,却有些困扰……用那东西说话,岂不是搞得整个洞里的人都知道了?赵宽目光一转,走到陈山恩身旁说:“陈先生。” “赵先生好。”陈山恩客气地点点头说。 赵宽传音到陈山恩的耳朵中说:“这样听得到吗?” 陈山恩一愣点头说:“可以。” 虽然是合成人,还好耳朵的功能仍跟人类差不多。赵宽笑了笑,接着传音说:“有件事情,要请你私下通知你其他的夥伴,做一个查证的动作。” 陈山恩不能回传,但他明白赵宽既然用这个方式告知,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于是只点点头,没有开口。 赵宽接着说:“在差不多五十七日二十小时之后,有一股高能宇宙什么……射线粒子之类的东西,可能会侵犯地球。” 陈山恩一楞,顿了顿才说:“宇宙高能粒子射线?” 只不是顺序颠倒而已嘛,这么计较。赵宽白了他一眼,接着说:“估计你们可以……事先确定这东西来的路线。” 陈山恩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开口,仍忍不住疑惑地说:“我们……早就知道宇宙中存在这种射线啊,还有很多不同种类。” “你别说话。”赵宽见目光转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骂了一句,想想叹口气说:“我们出洞说好了。” 陈山恩无可无不可地随着赵宽往洞外走,赵宽刚要打开门户,恰好在一旁的孙飞霜瞧见,忍不住皱眉说:“又要出去?” “嗯。”赵宽眨眨眼说:“找合成老兄逛街。” “胖宽?”柳玉哲注意到,有几分意外地说:“外面不安全。” “一个人还是别出去的好。”大长老一拈长须也跟着说。 “还是我或玉哲陪你出去?”冯孟升接着说。 真是头疼。赵宽抓抓头皮,见李鸿坐在一角闭上眼睛,入定的跟死人一样。赵宽叹口气说:“你们说的对,我们还是别出去逛街吧。”说完又拉着陈山恩回头。 陈山恩就这么任赵宽抓来拉去,也没表示什么意见,两人到了一个角落,赵宽叹口气传音说:“听就是了,别问。” “好的。”陈山恩只好点点头。 赵宽整理一下思绪,接着传音说:“总之有个很强的什么射线,会在两个月之内接近地球,还跟什么太阳狂风有关系,在地球和太阳间会冒出个洞跑来……总之会把地球上的生物杀得乾净……嗯?你有问题?”没想到合成人听几句话表情也能有这么多种变化,赵宽无奈下只好停下来发问。 陈山恩连忙点头,低声说:“可以说话吗?” “说吧,小声一点。”赵宽也是无奈,自己当时听还不是一堆问题,逼陈山恩住嘴好像也过分了些。 “你说的是太阳风吗?”陈山恩低声问。 “不知道怎么说才对。”他问的东西与自己问的倒是完全不同,赵宽传音:“别这么计较正确的称呼,我还记得大概已经不容易了,你就自己消化吸收一下。” 陈山恩一笑说:“太阳风与宇宙射线恰好相抗,怎么可能?” 赵宽只差没翻脸,气呼呼地说:“你不信?” “不是这个意思。”陈山恩笑说:“且不论抗衡的问题,高速的宇宙粒子接近光速,几乎无法事前侦测,你说我们能事前能测知……这……” “别管这个。”赵宽没想到单纯的转达也有这么多问题,皱眉说:“他说跟路径有关,什么异空间穿越过来之类的……” “这……不能说没有机会,但如何能事先察知?”陈山恩讶然说。 那声音不会骗人吧?赵宽摇摇头挥去了这个想法,叹口气说:“我这样问你好了,假如确定会射来,你们可否事先找出可能的方位?” 这时赵宽已经懒得传音了,毕竟陈山恩的声音听到的人也不少,该有的麻烦总是会有的,且搁到以后再说。 陈山恩听赵宽这么问,似乎正处理着相关资讯,没有立即回话,赵宽趁机四面打量,暗暗放心不少,看样子听到的人虽多,听得懂的也没几个,每个人望过来的脸上都是一脸迷糊,应该不用花太多心思去解释……比较麻烦的是吴耀久、冯孟升和柳玉哲三个。这三个人,前一个喜欢穷追猛打,后两个不好唬弄,都是麻烦…… 赵宽正想着的时候,陈山恩已经开口说:“你说的可能是太阳外侧的空间跳跃孔,在太阳风暴开始的时候,会受到影响而扩大……是可以从过去经验配合上密切的观察来估计,但也很不保险。” 有办法就好,赵宽连连点头说:“那就这样去找吧。” “这……”陈山恩苦笑说:“没这么简单,放置于外空各观测站的资源有限,不能这么随便挪用。”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自己。赵宽有些垂头丧气,抓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陈司恩见赵宽为难的神色,他好心地说:“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些话,我相信你没办法编织出来。” 赵宽高兴一半又被泼了一桶冷水,陈山恩虽然好心,毕竟也老实,简单说,就是认为自己没这个知识编派这种谎就对了……算了、算了,相信就好了。 赵宽正要说话,却见陈山恩接着说:“但事实上,就算是真,我们却也不认为存在着这样的科技,有办法早在两个月之前对你做出警告,所以,告诉你的人,必然是欺骗了你,不过他希望藉着赵先生来骗我们,倒是打错了主意。” 结果还是完蛋。赵宽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陈山恩说的合情合理,要怎么说服他?何况合成人又是机器脑袋转不了弯,他们深信真理如此,自己还真的无法扭转…… 陈山恩见赵宽似乎没打算继续这段对话,他微微一笑说:“赵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询问,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谢谢你了。”赵宽一面挥手一面想,合成人这边说不通,还有一个地方得试,反正合成人这儿只是增加可信度,阻挡还得靠圣殿高手,有那八字真言,圣主应该会相信自己…… 咦?是哪八个字啊?忘了就完蛋了……赵宽一惊猛跳起来。 好像跟无祖的名字“定岳”有关?还有承恩塔的“承恩”……第一句该是“定岳承恩”没错,第二句呢?赵宽抓头抓半天,终于忍不住传音到李鸿耳朵里说:“快醒来,有重要事问你。” 李鸿要是当真入定了,说不定出定就忘了,岂不是得往空中发掌乱炸找那声音?赵宽正发急的时候,李鸿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回来:“什么事这么急?” “还醒着,太好了。”赵宽连忙说:“‘定岳承恩’的下一句呢?” “嗯?”李鸿愣了愣才知道赵宽问什么,他思索片刻后说:“‘定岳承恩,建塔以证’。” “太好了。”赵宽咧开大嘴说:“还好你记得。” 季鸣不可置信地说:“你……居然忘记了?” 赵宽嘻嘻笑说:“这次不会忘了,你入定去,别管了。” 李鸿瞪了赵宽一眼,这才又闭上眼入定,赵宽正想着应该如何寻找圣主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奔去陈山恩身旁,抓着他说:“你不信我说的,万一是圣主说的呢?” 赵宽想到这一点过于兴奋,别说没记得用传音,说话的声音还稍大了些,一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 玛莉安首先皱眉斥责说:“你又胡说些什么,‘圣主’两字岂能拿来开玩笑?” 赵宽还没来得及搭话,一旁的乐方东平倒先冷冷接口说:“圣主又如何?不就是圣岛那群人的头头而已,有神圣到连说说都不行吗?”旧大陆遗民几百年前本与圣殿是死对头,乐方东平听到玛莉安对圣主如此推崇,马上大起反感。 “你……”玛莉安脸一沉说:“我尊敬你是前辈,但圣殿有大恩于南极洲,请勿在我等眼前轻出侮辱之言。” “说便说了。”乐方东平傲然说:“老夫不想惹事,但也并不怕事。” 这刹那间整个石山内的气氛为之一变,所有南极洲的官兵们都沉着脸望着场中的几个路南一族的外人,颇有他们再出言不逊,不惜就此一战的感觉;要知道南极洲百岁以下的人,几乎都是在圣岛出生、成长,直至功夫稍有小成才能回返南极洲生存,也就是说,所有人幼时几乎都受过圣殿恩泽,自然容不下别人有一点不尊敬。 乐方东平与戴池等人虽有意见不合之处,但仇视望殿的态度倒是相同,虽觉得乐方东平太过率直,也不会觉得哪儿说错了,戴池、菲丝、乐方东平、大长老、托坦、华若丝等留下的六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双方这么一对峙,情势一触即发。 说错话了……赵宽没想到不小心说句“圣主”就引起这么大的纠纷,两边都不是傻瓜,打起来的机会不大,但这时需要携手合作,不欢而散可不是件好事啊…… 人在场中的冯孟升也正急得搓手,他着实不愿眼睁睁看着两方关系破裂,忍不住鼓起勇气说说:“两位都太激动了。” 玛莉安沉着脸缓缓说:“你……说什么?”她没想到算是半个南极洲人的冯孟升居然扯自己后腿,这小子凭什么评判自己? 乐方东平则是横了冯孟升一眼没开口,脸上倒是不在乎的神情。 被玛莉安一瞪,冯孟升就有些手足无措,原因无他,玛莉安虽称不上艳丽,也是女子,依习惯应该马上道歉退开,但此时又不能如此,所以冯孟升大感挣扎。 “加油、加油。”正困扰时,冯孟升耳中突然传来赵宽的传音,他不禁暗骂不休,这事儿还不是这臭胖子惹出来的?这时躲到一旁叫加油?只有这家伙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赵宽这么一传音,冯孟升可冷静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玛莉安卫统稍安勿躁,平心而论,乐方前辈之言虽稍嫌直率,却没有侮辱圣殿或圣主之处。” 见玛莉安表情难看,乐方东平虽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十分得意,没想到学南极洲功夫的人也帮自己说话?他两手一摊说:“所以说……” “乐方前辈。”冯孟升却也打断了乐方东平的话,正色说:“但您之后那一句,无意间却彷佛自承有辱,如此岂不是容易引起争端?” 看着两个当事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冯孟升虽然提心吊胆,但仍努力维持一脸正经说:“虽说都是无心,但若因此而衍生误会,可是一点也不值得,何况两位都是统领一方的人物?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处境危艰,正应携手合作,因言语上误会而导致的一点小冲突,希望两位能宽怀大度、彼此各退一步,愿示出两位的胸襟,才是所有人的福气。” 老实说,冯孟升这段话未必有多动听,但却十分长,整段说下来,玛莉安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她目光扫过眼前大人,只见戴池踏出一步说:“冯先生此言有理,我们现在应该同舟共济,一些小误会,希望两位都别放在心上。” 玛莉宏基本上是个讲理的人,仔细一想,乐方东平虽然无礼,却也称不上侮辱圣殿或圣主;她虽然不怎么想笑,仍勉强挤出微笑说:“是我想岔一时失言,还望诸位见谅。” 玛莉安这么一开口,剑拔弩张的情势立即缓了下来,戴池等五人自然而然地望着乐方东平,等他开口。 不过乐方东平其实还颇有几分不愿,直到大长老咳了一声说:“东平老哥儿?” 也罢。乐方东平不甘不愿地说:“老儿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常得罪人,真听不顺耳当老夫放屁就得了。” “乐方前辈言重了。”玛莉安既然气消了,言语上就得体起来:“前辈言语率真,正是真性情,刚刚其实是我失礼,希望前辈别见怪。” 玛莉安姿态放得这么软,乐方东平也硬不起来了,他乾笑两声说:“卫统客气、卫统客气……这事儿就别提了,都是误会。” “好。”大长老朗声笑说:“两位都是有器量的人物,不过也多亏冯贤侄出言提醒。” 冯孟升连忙谦逊说:“玛莉安卫统与乐方前辈都是大人物,只要稍一冷静,马上就会明白只是误会一场,自然就会化解,其实我还多嘴了。” 算你这多嘴小子说话得体。玛莉安望了冯孟升一眼,终于有三分欣实。 此时乔梦娟也是欣喜地望着冯孟升,他不但武功越显高强,连言语行事都逐渐有了份量,她自然深感高兴。 但冯孟升与乔梦娟对望、相视而笑的时候,却感到另有两道目光凝望着自己,冯孟升眼角扫过,发现其中之一是华若丝,她眼神中颇合着些崇仰,这倒是不难理解,冯孟升感觉全身飘飘然,十分舒服。 另一道呢?目光转去与对方一碰,原来是菲丝,她眼神中除了欣赏又带着些复杂的意味,见冯孟升目光转来,她还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朝冯孟升笑了一笑;这一笑可把非常容易见色心动的冯孟升笑得乐陶陶,不知今夕何夕。 ※※※ 终于没事了?赵宽总算有时间回头找陈山恩,他这次记得传音,急急地说:“你只要点头摇头就好了,若圣主向你们保证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放外空的东西,愿不愿意做设定上的调整?” 没想到陈山恩眼睛闪动半天,脸上表情古古怪怪,硬是不点头也不摇头,赵宽等了半天没有结果,终于叹气说:“我知道了……你说话就是了。” 陈山恩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若真是如此,还需要讨论、研究。”却是他刚刚怎么想也不知道如何利用点头、摇头来表示这个意思。 不管了,自己尽力了,合成人若真的不相信也没办法,现在要想想找圣主的方式。赵宽接着传音说:“你可有通讯器,让我能直接找到圣主?” 陈山恩一愣说:“我们没有直接联系的管道。” 也对,圣殿算是合成人的原始仇家,两方不相闻问并不奇怪,自己又出不了“单向跳跃壁”,看来真的得飞上空中乱炸一通报讯,要那家伙找别人传话…… 赵宽正烦恼时,陈山恩接着说:“不过新大陆或南极洲都与圣殿有联系,你可利用通讯器连到任一处,再请他们转连到圣殿,只要圣殿的人愿意帮你通禀,自然可以找到你要找的人。” 这一串话,开头第一句就足以引起他人注意,何况这么长一串?刚刚才因为赵宽吵起来的人们,十个有八、九个听清了这段话,玛莉安这才知道赵宽刚刚不是在胡乱开玩笑,她目光转向柳玉哲,意思是要她去弄个清楚。 柳玉哲却向玛莉安苦笑摇了摇头,意思是去了也没用。她心里有数,赵宽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自己怎么挖也挖不出来,只是白费功夫,而且陈山恩言语之中,提到必须找南极洲或新大陆转传,还不如等他来找自己时再问。 赵宽听完陈山恩的言语,望望四面投来的目光,他心念一转说:“我明白了,谢囉。” “不客气。”陈山恩点了点头,见赵宽转身离开,他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把这个事件依惯例记录归档不提。 ※※※ 无元五三一年一月二十五日这三日间,李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运功,也不管分化心念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有办法把所有内息用上,不会太过吃亏,虽说若能将心念以一化五,送出四柄心剑,每一柄心剑的威力与强度,都将比现在的还强,但那只是远攻有影响,以现在的方式,李鸿整个人都扑往敌人,不管送出几把心剑都附在手上,累加起来相信也不弱于以一化五。 心念一定,练功的过程就轻松多了,李鸿不断运转着内息,沉浸在入定中的愉悦,且不管有没有成长的空间,总之不断扩充经脉弹性,准备好让内息发散就对了。 至于赵宽,自然免不了被众人询问,有人追根究柢,有人旁敲侧击,总之赵宽胡扯功力非凡,东扯西扯地倒也没把不该说地说出来。不过这几日他倒是常跑到没人的角落,自己一个人不知在忙些什么东西,连老是在他身边打转的转转壶都被他赶开老远。 纵然是飞行无声、气劲内敛的冯孟升、柳玉哲等人接近,赵宽功力既高,自然也能先一步感知,所以总在他人接近前,将自己埋头苦干的东西一把收到怀里,虽然人人觉得他神神秘秘,但他既然不愿说,也不好强问,不过难免更为好奇。 远远地,柳玉哲倒是看到过赵宽收入怀里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大布团,经过询问,可以确定那是跟南极洲官兵讨来的一块大灰布,听说还拿了些裁缝衣料时用来划线的粉石,实在不明白他在弄些什么,突然想学做衣服吗?这也未免太离谱了。 就这么过了三天,众人慢慢也见怪不怪,见赵宽躲到角落,也多半随他去,省得遭他白眼。 冯孟升问了几次不得要领,也只能罢了,眼前还有件大事值得他花心思;眼看西牙对自己与吴耀久的想法恰巧十分认同,这下子,推行上会遇到的阻碍突然间变得微不足道,于是,冯吴两人这几天大多都在讨论日后应该如何运作,但基本上重点还是放在未来人类社会的规划,对于已经学了高等功夫的人--比如西大陆的各军团成员,这部分应该如何处理依然是个头疼的问题,但也只好先搁在一旁不管了。 此时正讨论到未来教育体系的规划,冯孟升滔滔不绝地说:“每个人受到教育的机会应该均等,然后再选择适当的考核制度加以评断分等、分类,才能达到适才适所的目的。” 吴耀久点头说:“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得有钱才行。” “资金的来源与累积,牵涉到制度的规划,还有自动化的程度。”冯孟升想了想说:“如果合成人愿意帮忙,会有不少帮助……不过整个新大陆要建设起来,可能不是三、五年内的事情--” “嘿嘿嘿。”身后突然传来古怪的笑声,两人一愣抬头,却见赵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冲着两人古古怪怪地发笑。 吴耀久这几日早就觉得赵宽不对劲,这时再看他的表情,吴耀久叹息地说:“赵胖子终于疯了。” “谁疯了?”赵宽收起笑容,瞪了吴耀久一眼说:“草包帮我个忙。” “你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吴耀久一脸不满地说:“怎么还要我帮忙?” “唉唷!”赵宽苦着脸说:“我有苦衷的,别这么没人情味嘛。” 吴耀久毕竟狠不下心来,起身说:“怎么样?有什么事?” “帮我联系圣殿好不好?”赵宽嘻嘻笑说,一面向冯孟升挥了挥手,拉了吴耀久就走。 吴耀久一怔说:“你要找谁?” “圣主。”赵宽这次可不敢放声说,当然改用传音。 “你是真的疯了。”吴耀久站定,大惊小怪地传音说:“圣主怎么可能会见你?”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赵宽心里有数,圣主不比普通人,想见他一定得经过层层传报,又不能对他下属随便乱说,想一路骗过去,可以想像一定十分辛苦;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这么试试。赵宽遂传音说:“你别管这些,先帮我联系到圣殿那儿,我再自己来说。” 圣殿可不能随便开玩笑,吴耀久上下打量赵宽半天才说:“你可别自找麻烦。” “不会啦。”赵宽连忙装出一脸诚恳无辜的表情,不过这种嘴脸向少出现在他脸上,看来十分有趣。 吴耀久苦笑摇了摇头说:“走吧,我先连回皇都,把圣殿的专用通讯频道储存到这儿,你就可以直接连过去了,不过要让皇都那儿先替我们说一声,比较不会失礼。” “嗯嗯。”赵宽保持诚恳的表情连连点头,跟着吴耀久身后往通讯器走。 不久之后,吴耀久把一切处理妥当,也连到了圣岛,眼前萤幕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脸上挂着微笑的白发长者,向着吴耀久施礼说:“参见皇储。” “不敢。”吴耀久连忙回礼说:“沐执事您好,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十多年前了吧?”沐执事微笑说:“听说皇储顽皮如昔,直到大云湖那儿撤出的人传出消息,才知道您跑去了旧大陆蛮荒之地,为了此事,听说无皇六世十分不悦。” 上次已经被雪梅念过一次了。吴耀久尴尬地笑了笑,不想多提此事,连忙一把将赵宽拉到身旁说:“沐执事,我跟你介绍一个朋友。” 沐执事有些意外,望着赵宽片刻后微笑说:“这位想必是皇储在旅途结交的友人?” 赵宽等人虽然被新大陆下了擒杀令,想来这种事情也不至于传到圣殿去,吴耀久倒是不担心沐执事有先入为主的想法,他率直地说:“正是。这位是赵宽先生,他是我的好友,有事情想与沐执事讨论……不过他个性比较粗疏无礼,有时候又会异想天开,有些奇怪的想法或要求的话,希望沐执事别太在意,应付应付就好,不理他也没关系……” 死草包在说些什么?赵宽又不好意思当着外人开口大骂,只能连瞪吴耀久以示不满,吴耀久倒是毫不在意,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十分开心。 两人正彼此你瞪眼我扬眉地望来望去,前方萤幕中的沐执事突然脸色大变说:“赵……宽……你不会恰好来自贺如半岛买弭城吧?” 这下两人都静了下来,赵宽刚愣愣点了点头,只见沐执事平和的脸上透出了几分慌张,目光向四面急速一扫,这才回头说:“两位稍候,我直接请圣主与……赵宽先生谈。” 发生什么事了?赵宽与吴耀久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吴耀久张口结舌之际,赵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老觉得似乎有什么倒楣事即将降临,若不是还得告诉圣主那件事情,真想就此开溜…… 第六章初会圣主 沐执事说出那句让赵宽与吴耀久呆愣半天的话之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切换,萤幕上出现了等待中的讯息,也许正与圣主沟通吧? 吴耀久愣愣地转过头望着赵宽,呆了半天才说:“赵胖子,你到底干过什么坏事啊?” “哪有。”赵宽这时脸上的无辜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胖宽……”柳玉哲的声音传来,赵宽转过头,见她讶然地说:“你认得圣主?” 她注意到不奇怪,赵宽心里有数,从自己和吴耀久走到通讯器之前开始,注意到他们的人就多了,柳玉哲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如今见柳玉哲询问,赵宽连忙摇头说:“不认得啊。” “那是怎么回事?”柳玉哲皱着秀眉说:“执事大人的口气,好像圣主等你很久了。” 谁知道?赵宽真是最感迷惑的人,别人还能胡乱猜测,然后自以为正确;赵宽却是明知都不对,却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还好,隔不了多久,萤幕突然又是一闪,再度显示了沐执事的脸孔,他望着萤幕前几个人的影像,目光转到柳玉哲身上说:“这位……” “参见沐执事大人。”柳玉哲弯下腰去,深深一躬说:“晚辈南极柳玉哲。” “啊。”沐执事连连点头,微笑说:“原来是你,你也好久没来看看圣岛了。” 柳玉哲低头含笑说:“晚辈俗事缠身,不敢把尘世烦嚣带去圣境。” “嗯,很好。”沐执事轻咳了一声说:“你们周围似乎不少人?” “是的。”柳玉哲当即简短地将众人处境略说一遍,一面简略说明这儿人员组成的状况。 “原来这样……”沐执事似乎有点迟疑地说:“这种状况,似乎不适合谈论要事。” 搞什么啊……怎么反客为主了?赵宽心中暗骂,现在是自己找圣主,可不是圣主找自己,他踏出一步说:“执事老先生,我可以与圣主见一面吗?” “当然可以。”沐执事点头说:“圣主也十分期待,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似乎不好说话……” “我说就好了。”赵宽咧嘴一笑说:“我有事情禀知圣主。” “喔?”沐执事一愣说:“你知道了什么?” 赵宽心知肚明,对方说的事情自己压根不知,不过他故意含糊地说:“反正我知道了一些重要事情,非得跟圣主谈谈才行……老先生放心,不会传到别人耳朵里。” 沐执事还要说话,嘴巴张了一半,突然一怔,跟着回身恭谨地说:“边命。” 他紧接着转回萤幕说:“圣主即将与你见面,请稍候。” 总算搞定了,且不管圣殿那儿找自己做什么,先把自己的事情搞定再说。赵宽对吴耀久与柳玉哲挥手笑说:“你们先让让,这样我好说话。” 柳玉哲苦笑着摇摇头,飘身退开,吴耀久却是担忧兼疑惑地望着赵宽片刻,才缓步离开,临走还忍不住说:“这不是开玩笑的,赵宽你真的别乱说话。” “知道啦!”赵宽呵呵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退开的柳玉哲,除了替赵宽担心之外,心中还有些期待。南极洲如今百岁以下的人几乎部在圣岛长大,却没人见过圣主,听说现在是第四代圣主,执掌圣殿超过百馀年,当初若不是他慨然应允南极妇女在四季如春的圣岛待产,并让幼儿在那儿长大,南极洲如今恐怕早已灭绝,对南极洲的帮助不只大恩大德可以形容。柳玉哲想到一会儿能远远见到圣主,不禁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不只柳玉哲如此,每个南极洲的官兵几乎部是一样的念头,没人敢走近通讯器,但却每个人拉长了脖子偷瞧着萤幕,期待着圣主的出现。 隔不到几秒,萤幕前倏忽出现了一个脣红齿白的短发帅气青年,正向着赵宽微笑。 哪儿跑出来一个年轻小夥子?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脂粉气,赵宽皱着眉没说话,那人脸上带着点疑惑,轻笑说:“你就是赵宽?” “我是赵宽。”赵宽点点头说:“我在等圣主呢,你哪儿冒出来的。” 年轻人隔着萤幕上下打量赵宽片刻,嘴角虽然还带着一抹微笑,但掩不住三分感叹地说:“一晃眼就快三十年了,你也长的这么大了,但是……怎么……怎么会胖成这个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赵宽瞪眼说:“小哥儿你胡说什么?” 年轻人笑容一敛,浑身上下倏然间透露出一股沉稳的气度,他望着赵宽一言不发,如朗星一般的大眼却流露出一股不合年纪的深沉智慧,彷佛直看入赵宽的心中。赵宽愣了片刻,这才头皮发麻地说:“你……你……不会吧。” 年轻人又露出笑容,微微点头说:“猜的没错。” “呃……”赵宽睁大眼说:“你是圣主?” “货真价实。”对方一笑,那股童稚感又冒了出来,他有些顽皮地望着赵宽点点头含笑说:“第四代圣主就是我,执掌圣殿一百三十馀年来,只出过几次小纰漏,干的还算可以。” 四面立即传来骚动,南极洲的那群女人只差没惊呼出声,圣主怎会像个可爱小弟弟一样……一部分人难以置信,死命摇头,无法接受心目中崇高无比的圣主竟是这副模样;也有一部分人倒是越看越喜欢,真想把这个小男生抓过来亲上一口,顺便捏捏他那白里透红的脸颊--这一类当然以孙飞霜最具代表性。 赵宽望着眼前自称圣主的年轻人,怎么看都跟舒郸果差不多,顶多二十出头,若猜他十来岁也不算离谱,圣主长这个模样未免太过份了吧?虽说乔梦娟也是这副模样,想必与修练功夫的过程有关,但还是不大符合期望。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圣主见赵宽说不出话来,微微一笑说:“这件事十分隐密,连圣殿中也没几个人知道,没想到你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你怎会跑去旧大陆了呢?听说你在新大陆闹了些事情?” 一头雾水的赵宽,回过头,见四面人们都像看着怪物地看着自己,他不禁回瞪了众人几眼,圣主长这副德性才奇怪吧?干什么看自己跟看怪物一样?这时他已经把外空声音交代的事情抛到脑后,脑中想的都是如今这种状况的合理解释。 隔了半晌,他才望着圣主说:“你跟我师父班彤有什么关系?” “这说来话长,你如今身处的环境也不适合谈。”圣主脸上露出一抹惋惜,说:“班执事是个好人,奈何性子倔强了些,其实当初不是他的错……” 师父以前是圣殿的执事?这倒不是没有理路可循,那莫名奇妙的“狂霸七式”、“柱国先修”,这样还勉强有个解释,只不过相关的问题还是很多,比如师父为何要离开圣殿、功夫怎么这么破、自己与圣殿又有啥关系等等……但是这时候真不适合追问。赵宽眼珠子转啊转地说:“看来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圣主脸上颇有几分尴尬,着恼地说:“胡说什么?” 赵宽天生是没大没小的人物,何况圣主生成一副娃娃脸,赵宽也起不了多少敬意,一开始的拘谨消褪,赵宽挥挥手说:“大家心知肚明啦……先别提这个,咱们谈点正事。” 圣主不禁瞪眼,隔了片刻才说:“你……你这小子……” “欸!”赵宽板着脸说:“说正经的,胖子可不知道你找我,今天是胖子有事情找你。” 听赵宽这么说话,四面的人都急了,十人中有八、九个想抓赵宽来骂上一顿,但圣主在前又不敢僭越,何况赵宽的身分似乎有些古怪,每个人都拉长了耳朵想听出个所以然来。 而听赵宽这么说的圣主却是一愣,呆了半晌才说:“什么?” “看清楚囉。”赵宽从怀中取出一块大布,摊开对着萤幕,咳了一声说:“自己慢慢看。” 这就是赵宽终于想出来的办法,使用的通讯器,却又不将消息外传的方式--将必须告知圣主的事情,利用裁缝画线的粉石写在一张大布上,摊开来让圣主看个清楚,其中当然少不了“定岳承恩、建塔以证”那八个字。 不过赵宽不擅为文,一张大布也写不了多少字,他涂涂抹抹搞了三天才勉强满意,是以今日才找上吴耀久联系圣殿。 隔着大布,赵宽也看不清圣主的表情,他估算时间,圣主怎么样也该看了两遍,他才探出脑袋询问说:“看完了吗?” 这时圣主的表情已经不复之前的轻松,俊脸上颇为凝重,似乎正思忖着什么事情,听赵宽询问,他才缓缓点头说:“看完了。” “很好。”赵宽将布揉成一团,体内气劲微放,掌中布团刹那间爆成灰未,赵宽哈哈一笑说:“这可不关我的事情,胖子只是转告而已。” 圣主没接话,深思片刻才说:“你与他如何认识的?” “他?”说的大概是那声音吧,这也说来复杂,赵宽抓抓头说:“说来有些恰巧,不过细节他说不可以说耶。” “那位既然这么说,我就不问了。”圣主目光上下看着赵宽,颇有三分欣喜地说:“你想必有受他栽培?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圣主在感动什么?赵宽想了想,突然想起那声音最后几句话,他连忙说:“他说他也不是那个人,只是转知者……或者什么……什么担当者,不是那个承诺的对象。” “哦?”圣主点点头,似乎轻松了些,轻吁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 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没自己的事了,赵宽也轻松起来,嘻嘻笑说:“圣主相信吧?” “相信。”圣主点点头说:“你若再与他见面,就烦替我回禀说,圣殿将遵嘱进行。” “太好了……啊,对了。”赵宽突然醒起一事,连忙说:“等等。” 圣主一愣间,却见赵宽转身跑得没了个影,他当上圣主一百多年,谁让他等过?圣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不知应该怎么反应。 没多久,赵宽就拉着一个人重返萤幕,一面叫说:“来来来,这位是崇高伟大的圣主,这位是历史悠久的合成人陈山恩,两位认识一下。” 陈山恩与圣主的表情顿时都有些尴尬。数百年前,圣殿与合成人拚斗了足足一百四十九年,史称“四九战争”,最后虽然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以和平收场,两方还是彼此不相闻问,真有事情,也多藉着新大陆皇室政权转达,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两方硬是没有回避馀地地碰上了面。 圣主身为圣殿之主,身分地位自不待言,合成人却是没有身分问题,每个人虽有性格的不同,但藉着无远弗届的通讯与交换资讯的能力,除非本身故意阻绝联系,否则任一个都可以代表所有合成人。所以两方这一隔着萤幕碰面,还真是历史上的大事,可说是自当初签订合约以来的第一次。 隔着萤幕约两端,陈山恩与圣主相对而望,两方一时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停了好片刻,圣主才率先说:“陈先生您好。” 陈山恩连忙依样画葫芦地说:“圣主您好。” 两人各说了一句话,却都不大知道下一句该怎么继续,眼睛不由得都瞄向赵宽。 赵宽这才笑呵呵地说:“合成老兄,刚刚我跟圣主说的事情,就是上次告诉你的事情,圣主已经相信了,你们可得好好研议一番。” 合成人微微一愣,望向圣主说:“圣主相信真有此事?真是同一件事?” 圣主也有点疑惑,他目光望向赵宽说:“是同一件事吗?”圣主毕竟持重,布面上说的东西,一个字也不提。 还怕自己骗人?不过也不算错,毕竟他们彼此不知自己对另一方说了什么。赵宽叹了一口气说:“这儿不好谈,你们不会另找一个合成老兄去跟圣主谈喔?最主要的重点是,只有合成人提早确定方位,圣殿的那群超级高手才能适时反应处理啊,你们可得密切合作,否则大夥儿通通完蛋。” 圣主当即点头说:“若是同一件事,确实需要合成人科技上的支援与说明,此事虽然难以置信,但消息却是来自绝对可以信赖的地方,所以还请诸位大力协助。” 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沟通清楚两边谈的是不是同一件事。陈山恩马上说:“不知圣主何时方便,让我们派人与您做进一步的讨论。” “随时可以。”圣主当即说:“我马上会交代下去。” “多谢圣主。”陈山恩施了一礼说:“我需先与同伴讨论片刻,请恕我先行告退。” 圣主等陈出恩离开萤幕,目光转回赵宽,脸上露出微笑说:“我得去交代事情了。” “去忙吧。”赵宽把该说的都说完,也感到十分轻松,他笑嘻嘻地说:“总算没我的事了。” “你在那儿安全吗?除非地球整体人类受到影响,圣殿之人不得擅出干涉事务,但若真有必要……”圣主顿了顿,似乎才下了决心说:“我可以私人身分协助你解决问题。” “你也进得来?”赵宽眨眨眼说:“你穿得过那个鬼壁啊?跟西牙一样神?” “他经过了体悟天地大道的过程,境界远高于我。”圣主口中虽说着泄气话,脸上却露出笑容,眨眨眼说:“不过我还是进得去,只是进出一次挺费力,没必要就不去了。” 这家伙也挺懒的,赵宽呵呵笑说:“那就算了,一时还死不了人。” 圣主想了想又说:“你功夫练的如何?我在这儿,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赵宽睁大眼说:“我练了一套怪内功,它自己会练,我练不了。” “叫什么名字?”圣主皱起眉头说:“一个配得上‘狂霸七式’的霸道内功,该不会没没无闻。” 原来他早知道自己用“狂霸七式”……也对,圣殿高手众多,怎会察觉不到有人使用这套功夫?不过此事还是别在这儿多谈为妙。赵宽挥挥手说:“我也不知道。见了面再让你慢慢看吧,你不是要去忙了吗?合成人要找你耶。” 圣主哂然一笑说:“也对……那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再会嗯。”赵宽呵呵笑说:“地球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听到赵宽最后这一句,圣主不禁啼笑皆非,他摇摇头苦笑片刻,再探望了赵宽一眼,画面才倏然消失。 赵宽一转身,看到四面射来的目光,不禁大惑头疼,接下来要面对的一箩筐问题,该怎么应付? “原来你跟现任圣主交情这么好?”第一个冒出来的却是转转壶,他高兴得哇哇乱叫:“我总算跟对人了,你非帮我不可。”他刚刚看都不敢看,只敢旁听,这时才冒出来。 “你……”赵宽忍不住笑说:“你刚刚躲在哪儿?” “人堆里。”转转壶早跟南极洲的女人们混熟,这只是小事一桩。 “赵胖子。”吴耀久走了过来,张口结舌地说:“你倒底是什么来路啊?” “没有来路。”赵宽没好气地说:“你是皇储,很伟大吗?” “什么啊?”吴耀久一头雾水地说:“我又没有这个意思。” “对啊。”赵宽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储,你干啥管我什么来路?” 这话好像颇有道理,吴耀久哈哈一笑说:“说的好。” “何况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赵宽加了这句话,算是顺便跟走近的柳玉哲和冯孟升解释。 冯孟升只是皱着眉头苦笑,他与赵宽自小相识,更知道“柱国先修”和“狂霸七式”的由来,对赵宽的话是信得过的,看来班彤的身分以及赵宽的身世本有复杂的地方,现在虽然还不清楚,总有明白的一天。比较让他疑惑的是赵宽对合成人说的话,以及那张大布上写的字,这部份涉及的人与事都是他完全不清楚的,他不禁有些心慌,眼前这个老朋友,怎么彷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柳玉哲却比冯孟升还多了更多的困扰,当初垂青于赵宽,一方面是欣实他的智谋,想增加南极洲的人才,一方面无论在公在私,她多少对赵宽的功夫有几分觊觎之心;而当初赵宽的功夫根本拍马也及不上她,没想到短短的几日过去,赵宽不只功夫急起直追,还彷佛与南极洲崇仰的圣殿有复杂的关系…… 随着两人感情日深,柳玉哲心中挣扎日盛,一开始她认为赵宽既其貌不扬,以自己的才貌委身于他,两人相处之后自己必当能予取予求,就算当真不行,也不怕抽不了身--没想到事与愿违,赵宽不仅对相关的事情毫不松口,就连两人间情感的维系,也彷佛无可无不可地十分不在意,反倒是自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越来越倚赖赵宽……这样下去岂不是越走越错?是不是应该当机立断、剑斩情丝?自己……办得到吗? 望着赵宽,柳玉哲一向善于魅惑人心的眼神中,不禁透露出无助与疲乏,千错万错,怎么会遇上了这个冤家?臃肿粗俗的外貌下巧隐着绝顶聪明,痞赖诙谐的言行中却藏着铁石心肠,让人爱得咬牙,却又割舍不下。 赵宽望着柳玉哲的眼睛,心中也突然明白,她不会再问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另一个瓶颈,就看她看不看得开了。 对柳玉哲的心路历程,赵宽不能说一清二楚,但也猜得出十之八九,只不过平常未必愿意去思索,本想由着她的……奈何于心不忍…… 赵宽叹了一口气,两手伸出轻捧着柳玉哲的脸颊,和声说:“机关算尽总成空……智谋是用来应急的,不是拿来过日子的。” 他……毕竟也不全然是铁石心肠。对赵宽突然而来的温柔无法适应,柳玉哲眼眶一下子红了,两手紧抓住赵宽的双掌,遮掩着自己泪水泛滥的双眸,抽咽难以止息。 这两人怎么突然之间感性起来了?尤其赵宽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吴耀久在一旁看的莫名奇妙,但又不好意思插嘴,只好搔搔头退了两步,不敢打扰。 冯孟升自然更不会多话,但他难免有些感触,赵宽与柳玉哲这样的情感,似乎才叫感情,自己与乔梦娟从开始到现在,彷佛像在玩家家酒一般……甜蜜幸福都十分足够,就是少了这种直探到心底的触动,自己随口一句甜言蜜语可以让乔梦娟感动不已,但自己可有办法让她在一言间激动流涕?若不是深谙其心,怎么办得到? 柳玉哲埋首在赵宽的双掌中,一颗心翻来转去,想着赵宽说的话,心中又悔又惭,但又难掩失落,自己的心原来早已赤裸裸摊在赵宽掌心,难怪他会这样对待自己……不管了,管他南极洲日后如何,管他“柱国心法”从何而来……自己要的不是那些。 柳玉哲缓缓抬起头,一双美目望着赵宽说:“我们从头来,好吗?” 她想通了?赵宽咧开嘴一笑说:“从哪儿开始?” 死胖子!脾性不改……柳玉哲一把摔掉赵宽的手,咬牙嗔说:“从……从分手开始。这次换你追我。” “呃……”赵宽一楞,抓了抓头说:“这胖子不大在行。” “不管。”柳玉哲扬起甜笑的脸上犹带泪痕,轻咬着唇瞟着赵宽说:“你不好好追,我跟你没完没了。”话一说完,柳玉哲一扭腰,转身婢婷地去了。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赵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活了快三十年,还没追求过人呢,怎么追法呀? 这对欢喜冤家还真趣味。吴耀久瞪大眼晴看戏,不由得大呼过瘾,见柳玉哲离开、赵宽发呆,他忍不住一推赵宽说:“追吧,追吧。” “追你的草包大头啦!”赵宽忍不住嚷嚷。 两人笑闹之间,只有冯孟升笑不大出来,望着别人,想着自己,一丝从没有过的情绪,宛如藤蔓种子般缓缓从心底深处萌芽、向上攀爬。 ※※※ 无元五三一年二月一日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在遥远处突然炸起,震波不断往石山涌来,大地震动、风云色变之际,飞浮在石山外的孙飞霜与满凤芝两人同时往西望去,只见那方激起一大片的圆形沙暴,在狂风乱卷下树石乱飞,正向着四面激滚。 隔了片刻,轰然巨响从遥远处连续传来,夹杂着不断的能量波湖,石山中的玛莉安待不住,首先钻了出来,与两人一起遥望西方。 玛莉安有些担忧地说:“又开始了?” “嗯。”孙飞霜点头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忍不住?” “忍不住就过来了。”满凤芝淡淡地说。 这时冯孟升也与乔梦娟携手而出,乔梦娟颦眉娇声说:“那怪物真可怕。” 这句话没人回答,看着西方的威势,每个人都微微皱眉,似乎部有些担忧。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玛莉安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位,讶异地说:“他们来了?” “可能也放心不下吧,毕竟我们这儿一定首当其冲。”柳玉哲正好探出头来,接着玛莉安的话微笑说:“这次可真久,有一小时吧?” 玛莉安叹息了一声,并没接着说话,孙飞霜倒是望着另一面念着:“戴池、科乙、资达、菲丝四个高手部来了,大长老和乐方东平倒没来。” “另外还有四个。”玛莉安怔了怔说:“那四人是谁?功夫也还不错。” “玛莉安忘了?其中两个上次也有进来。”柳玉哲微笑说:“托坦和华若丝,另一个想必是华若丝的哥哥,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玛莉安回头望向西面,这时狂风仍未退尽,但不断往外激涌的能量却渐渐缓了下来,看来正逐渐风平浪静。 来访的八人速度不慢,很快就抵达了小石山,冯孟升见到刚刚没人认出的最后一人,不禁微皱起眉头,那人正是酷似铁门西云的乐方舟尹。 八人抵达,向众人分别见礼,彼此打过招呼之后,菲丝开门见山便说:“看情形越来越难控制了,如果谢族长当真控制不住,为避免他铸成大错,我们希望能来此出一份力。” 这时也不是逞强的时候,玛莉安点头说:“多谢各位,我正感到人手不足,深恐一个防范失当,悔之不及。”一面引领众人入洞。 从四日前开始,在康勾森林外围徘徊的谢栖,似乎终于忍受不了那股欲念的折磨,也许因为顾忌着西牙,他强忍住同化人的欲念,但终不免拿土石走兽出气,他功夫又高,发泄起来惊天动地,搞得人人色变,只不知道有多少“碧毛古猿”成了出气筒,惨死在他手下。 这么连续四天下来,不只发作的威势越来越猛,时间也越来越长,拿不定哪一次就直接扑了过来,若他猝然攻来,石山外无人看守,只怕石山被他一瞬间毁去,洞中高手无虞,普通部队可就少了屏蔽,逼不得已,几个高手只好排班防御,至少挡他一下,让其他人能来得及出洞防守石出。 勉强能挡住谢栖一击的,除了五大卫统之外,只剩下赵、冯两人,至于李鸿,且不提他攻击有馀防守不足,从五天前开始,他就入定的跟死人一样,六识全封谁也唤不醒,倒也省得考虑。 菲丝等人前来大概也是为了相同的考量吧,毕竟西牙不管如何神通广大,也只能在谢栖发作之后赶到,他们也许希望帮西牙弥补不足之处,也就是事情发生那一瞬间的安全。 此时恰逢满凤芝与孙飞霜值班,她两人便续续守在洞外,玛莉安等人则引领着众人入洞。 进洞之后,菲丝指着四个晚辈说:“他们几位,诸位应该都不陌生,托坦、华若风、华若丝三个是大云湖原本中阶武群中的佼佼者,我们就多带他们出来见识见识:这位乐方舟尹先生,是主动提出要来协防,十分的热心。” 玛莉安向众人致谢之后,彼此话匣子一开,场面倒是颇为热络,不过除李鸿入定如昔外,赵宽、吴耀久只在一开始打个招呼,之后也没参予谈话,只有冯孟升、玛莉安、乔梦娟、柳玉哲陪着八人叙话。 聊了一阵子,当对方询问这儿的状况时,玛莉安忍不住微叹说:“困在这儿,虽然说食水无缺,但是部队整天闷在洞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事件才能结束,久了真的是很难忍受。” 菲丝与戴池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西牙自称有能耐解决“单向跳跃壁”,但又希望能毕其功于一役,一次解决定旧大陆改造生物的问题,众人难免多吃苦头,说起来毕竟有些无辜。 玛莉安见两人有些不自在,也察觉到自己这么说不是十分恰当,连忙一笑说:“不过有失也有得,这阵子大夥儿潜心练功,进境还真不少。” 这话稍稍化解了尴尬,戴池目光转向冯孟升说:“冯先生这些日子,可有想过日后如何与西牙配合?” 说到这儿,就搔到冯孟升的痒处,他连忙点头说:“当然,我近日常与皇储商议新大陆改革的方向,虽然说细节还需要好好规划,但大纲慢慢也条列出来了……” 正说的开心,乔梦娟突然拉了拉冯孟升的手,他一怔醒悟,向众人一礼说:“诸位见谅,我与梦娟轮值下一班,暂且告退。” 众人回礼送行之际,华若丝突然笑说;“哥哥、托坦大哥,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好吗?” 华若风微微一愣,望着托坦,看他的意见。托坦思忖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说:“不知道冯先生、乔卫统会不会感到不便?” “哪儿的话。”冯孟升连忙说:“诸位同行自然是求之不得,只不过诸位刚到此处,不先多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华若丝飘身浮起,一双娇美赤足轻灵悬在空中,一面往外飞一面说:“休息的时间多的是呢。” 见冯孟升等出洞,在洞外守卫的孙飞霜、满凤芝知道换班的时间到了,虽见前后跑出了五个人,难免有些意外,但满凤芝只是向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即入洞,没有多说什么。 孙飞霜倒是没立即离开,她望着托坦微笑说:“又见面了。” “是啊。”托坦露出笑容说:“希望能多向几位前辈请教。” 孙飞霜啐了一声说:“什么前辈,叫声姊姊就够了。” 托坦有几分尴尬地说:“这……” “怎么?”孙飞霜眼珠子一转,靠近两步说:“本小姐看来很像老前辈吗?” “当然不是。”托坦连忙退开两步说:“孙大姊别误会。” “勉强可以接受。”孙飞霜哈哈一笑说:“你比较在行的功夫是什么?跟姊姊聊聊。” 托坦求救般地望了华若风、华若丝一眼,似乎不知该怎么应对,而华家兄妹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豪爽大方的女子,两人眼睛都瞪得老大,自然也不知道能给托坦什么帮助。 冯孟升与乔梦娟无力地对望一眼,心知孙飞霜的毛病又发作了,前阵子她的对象是吴耀久,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寻了他几次开心之后,她似乎突然对吴耀久没了兴致,今日这个年轻人还真是选对了时机出现,至于华若风长相不佳,倒是少了这层困扰。 望着孙飞霜缠着托坦,华若风猛皱眉头,华若丝却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一双大眼直望着两人。托坦一面应对着孙飞霜,百忙中回顾见到华若丝的神色,他似乎更是发急,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孙飞霜经验老到,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啊转地,已经知道其间关键,心知此时不容易有什么发展,她索性一笑说:“说来说去,倒忘了有些疲累,先去休息了。” 怎么突然要走了?托坦反而有些意外,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孙飞霜已经先一步飘回洞中。 无论如何,托坦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向乔梦娟与冯孟升苦笑说:“孙大姐十分率直,看来……很好相处。” 乔梦娟小脸露出笑容说:“飞霜姊是这样的,她没有恶意,别见怪。” “当然不会。”托坦又瞥了华若丝一眼,稍稍顿了顿才说:“我相信她只是照顾后进,没有其他意思。” 这你就不懂孙飞霜了。冯孟升暗叹一口气,不过他这时也看出托坦似乎十分重视华若丝,这少女确实也十分美貌,托坦倾心自也不足为怪。不过以前在大云湖,托坦似乎是个意气风发、十分有自信的年轻人,怎么隔了这一阵子,似乎不像以前那么放得开了? 华若风一直没说话,他目光四面搜寻着,突然说:“托坦,你觉得谢栖会从哪儿来?” “若真的会来……”托坦恢复镇静,目光四面打量着说:“应该会先躲在西面那片林中。” “真的吗?”华若丝右手抚了抚腰间的丝带,眨眨眼说:“为什么呢?” “不提起气劲,又要避免我们看到,那儿该是最近的隐蔽之处。”托坦笑说:“以他的功力,能在那儿直接出手,当我们感到他提劲的同时,他的攻击也将到达。” “冯先生,是这样吗?”华若丝转过头来询问。 “托坦兄说的不错。”冯孟升点头接着说:“但林中兽多,想不运劲接近其实也不容易,隐于云端飘近的可能性也不小。” 托坦脸上有些尴尬,咳了两声说:“多谢冯先生指点。” “别这么说。”冯孟升忙说:“总归只是猜想,说不定谢栖从地底冒出来呢。” 华若丝噗哧一笑说:“冯先生是开玩笑吧,怎么会从地底下冒出来?” 冯孟升一笑,正要解释,乔梦娟却先一步笑说:“你没见识过谢栖钻地的能耐,难怪这么说了。” 乔梦娟脸上虽带着笑,但语意却不怎么客气,其他四人都微微一怔,冯孟升暗叫不妙,连忙说:“梦娟说的是当初谢家地底城的经验,那时整个通道口石壁内布满触手,完全没让人察觉。” “喔……”华若丝望望冯孟升,又望望乔梦娟,满不在乎地说:“这么说来,当初揭发谢栖计谋的,想必是乔姊姊了。” 乔梦娟笑容收起,说:“我没这么大本事。” 冯孟升忙说:“是赵宽首先想到的……” “原来如此。”华若丝打断冯孟升的话,笑着说:“也只是见识过而已,小妹还真是误会了……” 乔梦娟脸色转为铁青,正不知该不该发作的时候,华若风叱了一声说:“妹妹!没大没小的胡乱说些什么。” 华若丝吐吐舌头,眨眨眼说:“真对不起,我一时口快,忘了乔姊姊年纪、见识都远胜于我,小妹失言,请姊姊恕罪。” 提到年纪,这可犯了乔梦娟的大忌,她猛然站起,目光冷视华若丝,娇美的脸上一片惨白,扶着剑柄的右手微微颤动,似拔未拔;华若丝则跟着飘起,左右手轻支着腰间,丝毫不让地回视着乔梦娟,她这样的姿势随时可以取下腰间丝带,只不过不知的人,看她姿势会觉得有几分泼辣。 冯孟升可傻了,这两个女人,怎么说没两句突然对峙起来,会不会真打起来?自己又该怎么劝解? 正文 第十五卷 第一章引为人质 安置南极洲部队的石山中,当冯孟升等人离开讨论人群后,菲丝目光一转望向玛莉安说:“一会儿再请冯先生指点……却不知南极洲这方面的看法如何?” 见玛莉安微微皱眉,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柳玉哲适时微笑接口说:“南极洲乃议事制度,我们只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们怎会有什么意见?” 菲丝脸上仍挂着笑容,口气柔和地说:“柳卫统这就太见外了,南极洲与新大陛两方武力对峙百余年,军权高涨不是秘密,虽说是议事制度,诸位的意见依然足以左右议会的看法,不是吗?” 说的这么明,就不好转圜了,却不知菲丝跑来说这串话的目的是什么?柳玉哲脸色不变,笑答:“菲丝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也许议会会尊重我们的看法;但毕竟我们不是议事,没有想法也称不上怠忽职守。” 倒是应付的四平八稳。菲丝摇摇头笑了笑,目光一转说:“难得新大陆皇储与南极洲几位卫统能在这种情况下和平相处,不知道对两方的局势有没有讨论出什么新的看法?” 说到这儿,见众人微微皱眉,菲丝轻“啊”了一声,歉然地说:“诸位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呢……如果有所不便,当菲丝没间就是了。” “菲丝小姐言重了。”玛莉安愁眉未舒,远远看了吴耀久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说:“只不过眼前困境未脱,实在没想这么远。” 菲丝与戴池对望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在这件事情上打转,众人聊起武学知识与观念,场面又渐渐热络起来。 事实上,西牙在后方挺,吴耀久若即位后放手施为,新大陆改变的机会不小,但南极洲却少了一个适当的催化人物,就算西牙一力促成,总不能以武力硬逼南极洲改变,也怪不得菲丝这么在意南极洲的看法。 ※※※ 里面聊的开心,外面乔梦娟与华若丝两人却已剑拔弩张、两相对峙,两女彼此对视,谁也不让谁。 “妹妹!”华若风生气地说:“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华若丝目光仍望着乔梦娟,口中不在意地说:“乔姊姊又没真打算动手,哥哥你急什么?” 这两人怎么没两句话就针锋相对?在场三个男的都十分意外。这两人若是不知轻重的打了起来,不用谢栖来,石山说不定就得坍了,托坦向华若风施了一个眼色,华若风会意,连忙转身往洞内飞去。 冯孟升知道,乔梦娟是那种越生气就越说不出话来的人,现在必定是火冒三丈,随时会爆发,但他可不敢这时凑上去开解,自己现在上去开口,乔梦娟那一团火包准会烧到自己头上。 而两人真打起来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双方功力都到了一个程度,不会在短时间分出胜负,反正到头来一定会被劝阻下来,轰往石山的劲力自己短时间应该也挡得住,至于怕伤和气……也不会比现在严重多少……重点不在于如何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打斗,而是日后该如何化解…… 这就牵涉到怎么会吵起来……仔细想想,冯孟升更觉得莫名奇妙,两人似乎就是互相看不对眼?一开口就彼此冷嘲热讽,还真是邪门。 就在此时,乔梦娟突然冷哼一声,飘到冯孟升身旁,扯着他说:“我们还有工作要做,走,四面搜寻一下。” 冯孟升身不由己地被她拉着就跑,两人远远地在空中兜着圈子,离石山旁的两人远远的。 见乔梦娟让开,华若丝似乎有几分失望,目光凝视着空中的两人,神色有些复杂。 “若丝……”托坦飞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华若丝回头,脸色不豫地说:“我一向这样。” 托坦摇摇头没接话,脸上的神色却是更凝重了。 此时华若风急急忙性地飞出,身后跟着的是菲丝与玛莉安,三人见冲突已经化解,玛莉安皱皱眉往上飞,菲丝则把华若丝拉到一旁细声询问,看来两边都觉得十分意外。 就在此时,南方一阵刚猛的气爆陡然传出,遥远的天边残云似乎被极大的力道所迫,倏忽间飞散一空。众人目光转过、心神随之,同时大地传来强烈的震荡,隐隐似乎也有沉沉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数十股力源跟着激发,与先一股能量缠斗,两方斗得激烈,震波影响逐渐扩大,强烈的散溢能量一波波汹涌逼来,毫不停歇。 “那老家伙疯了?”菲丝望着南方,讶异地说:“居然找上我们那儿?” 玛莉安等三人已落回洞口,洞中人则钻了出来,玛莉安仔细分析了一下心神感应到的气息,回过头惊讶地说:“你们没派人在洞外轮值吗?” “没有。”菲丝怔了怔说:“谢栖怎敢攻去我们那儿,那儿还有二十多个高手在,他难道是找死?” “是不是找死是一回事。”晚一步出来的柳玉哲沉吟说:“但若并未派人在洞外守护,谢栖单想抢到人,可能远比这儿容易……” 那儿确实还有十个尚未康复的伤者,若谢栖在众人猝不及防下直冲入观测站,确实十分有机会抓到倒楣的受害者。菲丝想通这一点,脸色大变,说:“真是失策。” 玛莉安与柳玉哲对望一眼,都有些叹息。当初特别告知他们自己将派人轮值,目的本非求助,而是提醒对方应有相对的动作,但又不好说的太明,以免有轻视他们的嫌疑,没想到他们过于托大……只不知如今有没有人受害。 这一次,连赵宽也出了洞口,他有些担心地望着南方,两道眉紧皱在一起,神色颇为凝重。 冯孟升看了不禁有些意外,他传音给赵宽说:“怎么了?谢栖除了能抓到几个牺牲者,难道还能讨得了好?” 赵宽回过头,眼睛凝视着冯孟升,目光中带着几分谴责,又有些失望,直看得冯孟升心慌,知道自己的想法又出了问题。他低头又想了半天,这才继续传音说:“谢栖明知此事,居然还动手,若不是被那股欲念冲昏了头,就是有相应之道了?” 赵宽点点头回传说:“若真被冲昏了头,就不会这几天离我们越来越近,发作的一刻却跑到另一个观测站去,当然是早有预谋。” 他会有什么自保的计画呢?冯孟升百思不解,又不敢继续多问,刚刚赵宽那一瞪足以让他惭愧好几日,他自己心里有数,论思虑细密,未必不如赵宽,但有时以为已找到答案便停下思索,没继续再多考量,所以往往想的不够深入……不过赵宽对自己的糊涂一向嘻笑视之,这一次居然瞪了过来,还真是少有的事。 也许这件事情牵涉到那儿的人命吧?冯孟升十分清楚,三个好友虽然都不好杀人,但个性也有不同。搏斗时的李鸿不会顾忌原来有没有仇怨,如果要将对方杀光才能打赢一场仗,他绝对称得上杀人不眨眼;而自己杀与不杀,主要是斟酌相关利弊,当有需要也决不手软,能斩草除根决不枉留后患。 只有赵宽老是能免则免,虽说非杀不可的他也会动手,但大多时候,他老是有些婆婆妈妈,就连看到与己无关的人死亡,也往往有些不忍……过去在买弭城与董龙的斗争中,就曾因赵宽而饶了不少人,虽因此意外增加了些许助力,但也增添了不少麻烦,是利是弊实在难说。 此时满凤芝忽说:“你们两个在担心什么?直接说吧。” 高手能感知他人内息施用,所以两人彼此传音不是秘密,只不知对话内容而已;但满凤芝会因此开口,又直问内容却是少见,所以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冯孟升见赵宽没反应,便解释说:“我们讨论了一下,赵胖子提醒我,谢栖这一次该是有计画的行动,不过还没想出来他会有什么计画……”跟着把两人的推论说明了一遍。 这么一说,众人不免担心,尤其菲丝与戴池,毕竟那儿大多是大云湖的人。两人对视一眼,菲丝说:“我们两人回去看看好了,其他人先留在这儿。” “恐怕不用了。”柳玉哲接口说:“那儿的战斗似已结束。” 果然就在菲丝说话的时候,那儿的能量震爆感已大幅降低,似乎战斗已完全停止,不过众人心神探去,那儿除了谢栖的能量之外,其他高手的能量几乎也一个不缺,只不过没有激引冲突而已,竟仿佛两边谈妥,已处于和平的状态。 难道谢栖没有成功?否则他只要吞了任何一人,那儿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众人百思不解,不由得一个个目光又望向赵宽。 赵宽摇摇头说:“先看看西牙会不会处理吧。” 这次西牙会来吗?众人心中泛出同样的疑问,菲丝突然想起一事,皱眉说:“就算西牙来了,我们也没法感觉,我还是跑一趟。” 她这一说,众人才想起,西牙的力量与天地化合,施用时来无影去无踪,分不出聚散之处,更没有能量外溢之感,远远以心神观望,还真的是看不出来。 华若风横肉满脸的丑脸冒出笑容说:“那一定是西牙已经到了,战斗才会这么快结束。” 这也不失一种可能。戴池点头说:“希望如此……不过我和菲丝还是走一趟。”两人也不需多做什么交代,同时提起气劲,往南方的观测站飞去。 留在现场的众人,再怎么遥望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众人纷纷入洞,而柳玉哲临走前,却望着赵宽轻吐玉舌,俏媚地扮鬼脸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回到洞内。 赵宽见状,也只能苦笑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抓抓头跟着飘进洞中。 冯孟升在一旁看了却不禁叹息,柳玉哲当时放下话来,要赵宽献献殷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过是男女调情时半开玩笑的说法,赵宽只要稍稍放下身段,还不是易如反掌,没想到平素聪明的赵宽这几天突然变成木头,竟仿佛忘了此事,就这么照样过日子,也不特意去与柳玉哲亲近,柳玉哲只扮个鬼脸还是客气了,若是乔梦娟,说不定早已翻脸。 想到乔梦娟,冯孟升跟着头疼起来,她刚刚是怎么回事?此时华若丝早被她哥哥拉入洞中,洞外只剩下两人,倒是个询问的好时机。 冯孟升转着念头,目光自然也偷瞧着乔梦娟,见她脸上不喜不怒的,看不出来心意,想了想,冯孟升轻轻握了捏她的小手,轻声说:“不高兴吗?” 乔梦娟回过头,目光望定着冯孟升,片刻后才说:“没有。” 老是不肯直说……冯孟升叹一口气说:“有就说吧。” “没有。”乔梦娟别过头,不打算谈这件事。 不谈也罢。冯孟升只好聊别的,他想了想才说:“这几天我常与吴兄谈话,陪你的时间少了些……” 乔梦娟微翘着嘴,似乎有点负气,说:“你喜欢跟谁说话,我管得着吗?” “还说没生气?”冯孟升干笑说:“当然管得着,你管不着谁管得着?” “多了。”乔梦娟说:“刚刚那个若丝小妹子啊,她就爱管得紧,让她管好了……还有希绿啊,你们不是也很谈得来?尽粘着我做什么?” 这算是哪门子干醋啊?连希绿都扯了出来更是离谱,自己多久没跟她说过半句话了……还不是为了怕乔梦娟不快?怎么地似乎是永远不会忘记,遇到事就拿出来念个一次。 每次都小心翼翼赔不是的冯孟升,这次终于有些厌倦了,他摇摇头叹口气坐下说:“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放心。” 冯孟升没接着讨饶,让乔梦娟有些儿不习惯,她回头瞪了冯孟升一眼说:“不知道就不用费心思了。”转身就走进洞中。 冯孟升刚刚说了后马上后悔,果然乔梦娟一听立刻发作,连洞外守护的事情都不顾,转头就往内跑,冯孟升又不能跟着抛下责任进去,只好坐在外面发呆。 不过他也知道,乔梦娟虽然使小脾气,但也不会误了大事,她这么跑进去,自然会请其他人出来协防,前一班是满凤芝与孙飞霜,想来应该不会找她们,玛莉安又是领导者,最可能就是找柳玉哲了,若是她也好,说不定可以试着拜托她帮忙化解化解。 没想到洞门一开,出洞的却是赵宽。冯孟升不禁一楞说:“怎会是你?” 这些日子排班,除入定的李鸿外,称得上高手的只剩七人,而讨论排班防守的过程中,赵宽却躲到一旁咕噜噜地打呼,柳玉哲不肯出面询问,冯孟升也不想去碰钉子,只好让赵宽凉在一旁,躲过了这趟差事,没想到这会儿他却自己跑了出来。 赵宽才出洞,没回答冯孟升的问话,却望着他哈哈笑说:“又吵架了?”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我动辄得咎,真是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做。” “等你们恢复正常后,我下次要开赌作庄。”赵宽点点头,一脸正经地说:“让南极洲部队来下注,看你们能甜蜜几天才吵架。” “不够朋友的死胖子。”冯孟升瞪了赵宽一眼说:“已经很惨了还奚落我?” “不然就分手算了。”赵宽耸耸肩说:“你不累我们看了都累。” 哪能说分就分?冯孟升摇摇头没回答,只又叹了一口气。 赵宽接着说:“刚刚她本是找玉哲,我主动说要出来,顺便跟你聊聊。” “嗯。”冯孟升点点头说:“我也想找你聊,最近几次与吴兄讨论颇有些问题,你都懒得参与。” “我就是想说这个。”赵宽说:“你可得小心点,南极洲那些女人,凶起来可是很狠的。” 冯孟升讶异地说:“怎么回事?” “现在被困在这里面,很多冲突都不致于表面化。”赵宽回头望望洞口,见确实密封住,他接着低声说:“脱困之后,你倒底算是那边的人?”这样的音量,不至于被合成人的仪器收纳进去。 冯孟升一怔,一时答不出来,但他也明白了赵宽话中之意。若说是南极洲的人,就不该与吴耀久讨论新大陆的未来;若说是新大陆的人,自己一身南极洲功夫,又该如何自处?更别提还有乔梦娟这层牵系。而且南极洲行事向来手段激烈,自己若真的投入新大陆政权,会发生什么事情十分难说。 那怎么一直没人来劝阻自己呢?冯孟升一转念也已想通,毕竟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将新大陛的武技水准降低,对南极洲来说有利无害,自然乐见其成,其他事情可就难说了。 想通这一点,冯孟升不禁大汗淋漓,自己竟不知不觉陷入了这样的处境中,若不是赵宽提醒,自己还懵然不知,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只听赵宽接着说:“如果西牙挺你当然没问题,但这事儿难说……至于我们,我是没希望了,看李鸿能练到什么程度吧,若他短期内冲到能与新后抗衡,也许你的发挥空间会大些。” 为什么赵宽没希望了?冯孟升迷惑地说:“什么意思?” “我的功夫无法躁进。”外空声音的事情赵宽不好解释,只含糊地说:“总之是这样了。” “按道理说,去新大陆你比较有发挥的空间。”赵宽接着说:“虽说长远看也难说……不过先不管这么多,从眼前事来看,你若想回新大陆,乔梦娟就是个大问题,要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若天天头疼……还真不如处理掉算了。” 这可就说到难处了,冯孟升心念一动说:“难道……你是因此才没与玉哲继续接触?” “我又不是你。”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不会有这么大牵连……我是懒,谈情说爱有点麻烦。” 这……冯孟升不禁气结,多少人羡慕赵宽有这样的机会,他居然一句懒就打发了? “很抱歉。”空中突然传来话声:“我非有意偷听,但适才来此,不慎听到了两位的对话。”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蹦了起来,这声音……赵宽一怔说:“西牙?” 果然是西牙,空间中一阵变化,仿佛当初在地底“第二空间”中的情形,正有无数的能量无端端地出现、化合,很快地,两人身旁出现了西牙的身形。 跟个鬼一样……赵宽刚刚说的不是很愿意让别人听到,不禁瞪了西牙一眼。 西牙脸上露出歉然的笑意,对两人说:“我本欲来此与诸位一会,觅路之际恰好听到两位对话,不禁多听了几句,实在抱歉。” “西牙前辈无须在意。”反正听都听了,索性大方些,冯孟升施礼说:“前辈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我本是而来向诸位说明谢栖的状况。”西牙顿了顿说:“但听了两位的对话,想先与两位谈谈。” “请前辈指点。”冯孟升说。 “一个想法的推行,不是武功高强、天下无敌就能办到。”西牙微笑说:“细节推行上,需要无数的相关人才,听说两位恰好与我观念相同,我自然希望能得到两位的协助。” 赵宽马上推了冯孟升一把说:“这家伙很好用,让他帮你推行。” 西牙向着冯孟升点点头,回头望向赵宽微笑说:“你呢?还是不愿称我师伯?” 赵宽咧嘴一笑,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说:“老实说,兹克多老人家不算我的师父。” “哦?”西牙讶然说:“那为何你能学会路南的气道武学?” “被他逼着会的。”赵宽无辜地说:“他以为我学不会,还扔下我跑掉呢,差点没把我饿死。” 西牙迷惑地说:“有这等事?” “当然。”赵宽大点其头说:“他抓了一堆人去乱练,练一个死一个,我是运气好才过关的。” “可能跟你体内状态有关。”西牙不再追究此事,目光一转说:“谢栖近了,几位请同出一观。” 他在跟谁说话?赵宽与冯孟升一楞,却见洞门倏然而开,里面的人纷纷飞出,脸上都是讶异之色。赵宽与冯孟升这才知道,西牙不知用什么办法把声音传到里面去了,刚刚却不是对两人说话。 玛莉安往前一步说:“西牙前辈?” “谢栖掳人为质,胁迫我提早关闭‘单向跳跃壁’。”谢栖指着东方说:“他绕了一大圈,以为能躲过我,这也未免太瞧不起西牙了。” 众人目光望向东方,果然见到东方渐渐浮起一个庞大的红色物体,与前几次出现的谢栖大为不同,而那团物体速度缓慢、凝劲不明,也难怪众人无法发觉。 此时那团物体,似乎也发现聚集在外的众人,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朗笑,那物体气劲一展,迅疾地往这儿飞了过来。 果然是谢栖的气息。众人同时提高劲力,准备应战,却见西牙手一挥说:“有我在此,诸位不用出手。” 众人这时已经看的清楚,谢栖这时全身触手再度伸长蔓延,在脑袋四面团团裹起,上下左右包裹了近十个椭圆形的球体,仿佛当初他们化合之前的大茧,而谢栖的脑袋则藏在其中。众人由红茧与红色血脉之间的缝隙看进去,还能看到他的脸。 巨茧之外,无数的触手仍在不断屈伸,若巨茧内都是空心的,他的体积其实没有增加多少,主要是造型变了。 谢栖一加速,转眼已到近前,他停在约莫百公尺外,望着这儿朗声笑说:“西牙,你还是跑来了,这么说我是白绕了。” “快将他们放出。”西牙说:“你已铸下大错,还不觉悟?” “我已经吸化了一人,”谢栖眯着眼说:“难道将剩下的人放了,你就会放过我?” 西牙一窒说不话来,不过他一向轻松潇洒的脸,却终于露出了些怒意,目光直盯着谢栖没说话。 这么说来,那些巨茧里面包的就是被俘虏的人?原来谢栖把被抓的人当成盾牌,不管西牙再怎么神通广大,如今也不敢下手。 西牙停了半天,深吸一口气说:“就算你狡计得逞,但他们既然必死无疑,你难道不怕我牺牲他们,一举将你除掉?” 谢栖冷哼一声说:“你若决定牺牲他们,就不用说这串话了……西牙啊西牙,过了这么多年,你矫揉造作、沽名钓誉的性子还是没变嘛。” 西牙脸色转为凝重,摇摇头说:“我不与你辩解这种莫须有的诬蔑,总之……就算我姑且想不出救出他们的办法,也绝不会任你噬人。” “你在这儿,我确实没有办法。”谢栖也不浪费时间,他身子一转,一面飘离一面哈哈笑说:“难道你永远守在这儿?就算当真如此,只要咬咬牙忍一忍,这些人够我支持一、两个月,莫非那时你还不解决‘单向跳跃壁’?” 西牙怎么能一直守在这儿?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西牙。西牙叹了一口气,回过头说:“诸位暂且安心,我正打算与诸位说明解决之道。” ※※※ 当日夕阳西沉之际,众人已安排妥当,西牙交代一番后也已离开,之后可以预期谢栖必会来袭,拚搏之后是不是会有损失,自然也没人能保证。 此时轮值于外的,依然是冯孟升与赵宽,其他人都躲在石山中。两人当然是提高警觉四面张望,毕竟此时不同以往,谢栖肯定会再度来变,只是迟早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白担心几个小时,直到午夜时分,谢栖毕竟没有再来,玛莉安与柳玉哲飘出洞来,准备接替两人,赵宽回过头说:“我看不用轮班防守啦。” 两人一楞,柳玉哲开口说:“这样好吗?” “不一定好。”赵宽耸耸肩说:“不过比较轻松……反正没差。” 柳玉哲与玛莉安对望一眼,柳玉哲笑笑说:“也是,给他一个莫测高深。” “总之终究会来的。”冯孟升叹口气说。 “待在里面气闷了,再出来晃晃吧。”赵宽呵呵一笑,率先入洞。 一入洞中,与之前又有不同,整批南极洲部队已经消失,反而多了不少本在另一个观测站的高手,众人互相打打招呼,各自休息。 下午时,西牙决定先把南极洲部队移到另一个地点未曝光的观测站,而移动的同时,他则去牵制住谢栖,使他无法以心神遥测,而另一个观测站的部分高手也分成两边驻守,主力则放置于此,希望能藉此机会制住谢栖。 这个观测站原有的高手,当然全部留于此间,此外,转转壶也留了下来,反正谢栖不会吃了他,倒也没差。 至于本来全神内守的李鸿,还好西牙有这份能耐潜入他的心念中触发警讯,将他唤醒过来。李鸿得知情况如此,知道此时不适合修练,只好让内息不断在体内运行,虽少了温养培育的阶段,总也能不断提高经脉的适应性。 戴池等人自然也到了此处,除他们之外,连大长老、乐方东平等高手也都抵达,最尴尬的是原来三、四个属于谢家的高手,他们的家族如今几乎等于全灭,领导者谢栖又变得如此,真让人不知该如何自处。 除了他们之外,更多人担心着被西牙擒去的人,算来算去几乎都是死走了,所以石山中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开口。 就在这股沉闷之中,突然所有人感受到自东方发出一股猛烈的气爆,目标正相准了石出,同时后方还有一个强大的能源体直扑而来。 终于来了! 所有人心中同时浮起这四个字,在这一瞬间,每个人急急运起全身功力,而那股气劲已经冲抵观测站外壁,轰然巨响中,整个石山化为齑粉,向四面爆散,而谢栖那庞然巨体也正张牙舞爪同时冲入。 洞中约莫三十余人,在这一瞬间四面一散,旋即回头包向谢栖,各种掌刀剑风同时逼出,众人分工合作,部分牵制住谢栖的动作,部分功力格外刚烈锋锐的,目标则是破开谢栖身旁的巨茧,能救出一个是一个,这也是西牙现在做不到的事情。 提到刚烈锋锐,赵宽与李鸿两人自然当仁不让,赵宽手拿大刀挥出滚浪刀劲,李鸿三把心剑离体破空飞射,各选了一个巨茧直轰过去。 除了两人之外,舒家大长老为首的几个高手,用的当然也是滚浪刀法,大云湖那儿亦有数个宗族有相似的心法流传,在赵宽、李鸿出手的瞬间,众人依原先计议,同时向谢栖周围的巨茧出手。 谢栖早知众人必当有备,却没想到一进洞居然没有半个庸手可抓,他怒吼一声,只觉得四面汇集了大力拖延着自己的行动,还有十余道凛冽锋锐的气劲冲来,他浑身触手急转,但一时间也无法突破数十人的力道。只在这一瞬间,千余道突破防御的锋锐罡风已然及体,谢栖触手霎时四面飞断,血液遍洒石山顶端。 同时,五个脱出巨茧的躯体不由自主地往地面直摔,谢栖的残余触手当然立即延伸追击;但既然将入救出,自不能功败垂成,众人纷纷前涌,拦阻的拦阻,抢人的抢人,霎时一片混乱。 一连串轰然气爆中,谢栖却是吃了不少亏。谢栖一心活擒,触手施用的自然是柔劲,还不能用太大的力道,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的食粮毁了,但拦阻他触手的可都是充满破坏力的刚劲,两方这么一冲突,谢栖又断了十七、八根触手,触手未梢纷纷摔落地面不断翻滚。 赵宽刚砍断四根追袭的触手,百忙中注意到还有四个巨茧虽已破损却未完全破裂,被擒之人还受困其中,他随即一转身,浑身七彩光华大涨,又是十余道刀劲向着其中一个巨茧的连结处轰去。 李鸿的动作更快一步,他的劲力虽非刚猛一路,但心剑飞腾来去、闪动如电,单是他割断的触手数量就几乎占了一半,眼见已救出五入,李鸿心念一转,心剑直接向着谢栖的脑袋冲去。 谢栖刚刚只是一时不备,毕竟他的功力并非泛泛,在李鸿心剑袭来的同时,谢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深陷危境,此时他顾不得所受创伤,更顾不得手中人质数量减少,只见他劲力猛然一爆,整片黑气倏然炸出二十多公尺,石山顶端一阵巨震,狂风激卷下,霎那间将四面众人同时逼开,两根粗大的触手首先向着李鸿破空而入的心剑轰去。 李鸿也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两方一撞,心剑立即往后翻飞,李鸿心念同遭重击,十分难受,他一咬牙,唤回两柄心剑化合入掌,揉身往前直扑。 滚浪刀法却是挡不住谢栖的威力,赵宽被那般黑气逼得往外直翻的同时,眼见李鸿已经冲入黑气之中,他一皱眉,大刀入鞘,旋身间施出“立地金刚”,只见他全身大涨、彩光绕体,也向着黑气一头便撞了进去。 外面众人当然也不会闲着,纷纷向着黑气杀入,谢栖功力愈增,黑气中越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此时众人攻防之速,早已无法倚赖视力,看不看得见都无妨,大长老、乐方东平等人纷纷投入黑气中与谢栖的触手厮杀。 谢栖在众人围攻下已经有些应付不来,但仍牢牢护住残余的四个巨茧,眼见众人攻势不停地一波波涌来,自己若不施展全力,恐怕连逃命都办不到,尤其李鸿的心剑附体与赵宽的狂霸七式最具威胁,他一面抵挡,一面猛然大叫一声说:“你们是逼我杀了他们!” 谢栖这么一吼,众人的动作不由得都缓了下来,人人心里有数,不管谢栖本身想法如何,只要他使出全力,在劲力内外爆散之际,首先牺牲的就是还在巨茧中的四人,难道就这么让他们牺牲了? 每个人的动作都慢下来,只有李鸿没有,他对谢栖的喊声充耳不闻,身形破空弧飞避开了谢栖的一次攻击,腾身又向谢栖脑门直冲。 谢栖怒目凝望李鸿的来势,他三只触手同扬,心中暗暗算计,这一次要先把这小子宰了再说。 赵宽自然知道李鸿的个性,除非自己或冯孟升开口,李鸿绝不会因为敌人说了什么而停下;所以他只微微一顿,“立地金刚”护体气劲立即往外直爆,一面不断激飞周身的黑气,一面住李鸿那儿急追。 冯孟升的反应与赵宽相同,他也是心中一惊,现在四面众人颇有撤退收手的气氛,两个好友却都冲入黑气之中,单凭他们两人合力绝挡不住谢凄一击。冯孟升一时顾不得自己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身法施展间,循着赵宽破开的气劲缝隙,跟着钻了进去。 正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眼看赵宽与冯孟升钻了进去,柳玉哲跟乔梦娟虽然正与两人分别闹着小意气,但仍难免关心,两人不约而同将周身剑网突然由圆形转为锥状,两道紫蓝色流光分头往黑气破入—— 第二章琉璃人形 乔梦娟与柳玉哲这么一动,其他人当然无法坐视,玛莉安与满凤芝互视一眼,周身剑网陡然一收,剑光凝定间,剑尖前端突然一阵快速的震动,炫亮梦幻的紫色光华在两人的剑尖汇集闪耀,跟着长剑一挥,一道拳头大小的小型剑网脱剑飞射,另在一闪之间,如入无人之境般地直穿入谢栖的黑气,分头往谢栖脑门轰去。 一旁的孙飞霜却不禁吃了一惊,这属于“破魂剑法”不传之秘,两人在这种状况下居然不约而同使出,看来眼前已是出尽全力的时候了。孙飞霜豪气陡生,蓦然长啸一声,长剑由蓝转紫,刹那间连挥百道弧形剑气组成剑网,随即逆转经纬,百余道剑气化为一闪亮光弧,割裂空间般地向着黑气冲去。 十七招“破魂剑法”,共有十五个秘传变式,称“十五剑”而不名,乃由后十五招转化而成,历来只以口耳相传,并未载入破魂剑笈之中,这十五变式都极耗功力,想稍有所成,不只一十七招“破魂剑法”需烂熟于心,功力更各有不同层次要求。玛莉安、满凤芝两人施出的是第六层次的“魂飞魄散”变式,孙飞霜使用的则是第二层次“魂不附体”变式,均为三人如今功力的顶尖之技。 三人剑气一出,威势不下于李鸿的心剑,飞旋直入黑气之中,同时李鸿、赵宽与谢栖已经遭遇,庞然的气爆向四面猛然炸出,白光、彩光各以不同的形式在黑气之中飞腾翻滚,另有三道结实的紫色剑网牢牢护住两人的后半侧,挡住谢栖其他方位的进击,此乃冯孟升、柳玉哲、乔梦娟三人合力组成。除此之外,还加上玛莉安、满凤芝、孙飞霜的远攻;中央的谢栖黑气乱涌之际,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战端又起,众人颇有些仿徨不知所措的同时,坚毅的乐方东平首先大喝一声:“别让他走了!我们救不出他们。”跟着又是两掌挥出,一面往前扑了过去。 看来是救不出来了,今日能救出五人实在是因为谢栖中伏,他日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并不容易,四面众人同时呼啸一声,通力合作往前进扑,直攻谢栖。 但谢栖虽然狼狈且不断受创,仍在众人围攻下苦苦支持;他不但气通天地,加上身躯转化,如非毁及脑部中枢,很难让他失去反扑的力道,因此众人的目标自然地都放在他的脑袋,只不过在谢栖坚实的防御之下,一直难以攻入。 在无后顾之忧下,赵宽无需损耗功力施用“立地金刚”,他连续击发“狂霸七式”的前两招--“气涌如山”与“推山移岭”,除了不断将谢栖的黑气击散之外,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只不过“狂霸七式”威力过大,一与黑气接触,狂猛的气息立即往外爆散,虽然攻击上十分威猛,但柳玉哲等人想为他护持却也不大容易,渐渐地赵宽与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也逐渐吃力起来。 除了赵宽之外,李鸿的攻势也不能小觑,谢栖防御上的内息,其实主要也就放在这两人身上,不但得散出大量内息与赵宽互消,并弥补被赵宽炸出的空间,另一面还得凝集庞大能量至数条血脉,硬顶李鸿的破坏力。至于其他人的攻击,他往往只借着血脉离体凝劲勾勒出的破魂剑网,消极防御。 当然,来自满凤芝等人偶尔从圈外炸入的“破魂十五剑”,也让谢栖颇感吃不消,总算他拥有葛莉岚的知识,三人剑气威力虽大,还不至于让他应付无方,只不过她们三人均遥遥进攻,谢栖除了防守之外,也难有什么举动。 乐方东平一连串猛攻无效,他突然撤出圈外,在狂暴激风乱滚、轰然巨响震天之际,蓦然仰天大喝一声:“西牙!你躲到哪去了?” 众人同时醒悟,这时若是西牙出现,收拾谢栖莫非正是时候?他怎也却迟迟不出现? 乐方东平四面环顾,见四面林地早已拔蚀一空,四面深深凹陷数十公尺,露出另一种颜色的土壤。至于石山,若非被谢栖黑气所凝结,恐怕早已坍塌成碎末,四周一片凄凉的景象,这还是因为谢栖现在身处弱势,主求消散劲力,若两方实力相捋,怕不连“康勾森林”都卷了进去? 与战团中的狂暴杂乱相对比,四面更是让人感到格外的死寂,乐方东平张目四顾,终究是没见到西牙的踪影,他暗暗一咬牙,正要扑回黑气之际,突然空间中一阵鼓荡之感传出,一股无穷无尽的博大能量似乎正在场中凝结。 莫非是西牙来了?乐方东平虽然对西牙没什么好感,但此情此景仍不禁一喜--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与前几次西牙出现的感觉不大相同,虽然两者都同样无法测度,但乐方东平仍隐隐感到这是完全不同形式的一股能量,能量所影响的范围,不似西牙这么浩然无边、席卷天地,但出现的方式却是更加无迹可寻。 也许西牙那家伙想换个新鲜方式出场吧?乐方东平瞪了那股气息中间一眼,却见那儿逐渐凝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琉璃人形,看似是半透明的身躯,却又看之不透,身躯之中光采流转,柔和而不耀眼。 这是什么东西?乐方东平吃了一惊,正要发问,此时场中黑气团突然猛烈一炸,强大的威势往外直迫,竟是浩然难当。乐方东平吃了一惊,正要运掌成劲破开轰来的黑气,却见那琉璃人形手一挥,一股巨风由他掌中奔流而出,将袭往这一面的狂猛黑气完全吹散,威势更直追石山顶端。只听轰然一响,这一击竟然迫得谢栖离开了石山,与此同时,石山轰然一声爆散开来,随着那股巨风的去向飞散,所有联手合攻的人们被迫散开,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这时众人也看清了琉璃人形的长相,虽然光彩流转间看的不大清楚,但可以看的出来那是个俊面青年,轻盈的短发在琉璃质感下增添了厚实,平滑的肌肤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不过那如同朗星一般的一双大眼,倒是依然清澈灵动。 认得青年的人虽然很少,却也不是没有,南极洲诸人不禁咋舌互望。虽然琉璃般的模样让人意外,但看形貌,不正是那个年轻圣主吗?他果然有办法进来……只没想到会是用这样的形式,与萤幕前显现的完全不同……这又算什么功夫? 玛莉安正要行礼,耳边却听到圣主的传音:“别说出我的身分。”不只玛莉安,南极洲的每个卫统,连冯孟升在内都听到了这一句,当时在山洞的人中,只有李鸿例外。 不过李鸿没听到却也没关系,他那时入定的跟死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圣主长这副模样。 此时圣主脸上的神色颇为凝重,目光瞪视着场中的怪物谢栖,沉声说:“放他出来。” 谢栖又抓到人了?众人一惊目光转过,柳玉哲突然惊呼一声说:“胖宽?” 赵宽被抓了?李鸿和冯孟升同时吃了一惊,果然身边不见赵宽,他们两人马上慌了,同时往谢栖扑去。 李鸿与冯孟升两人飞到中途,眼前光华一闪,一股巨力温和地挡住了两人,却在这一瞬间,远在百公尺外的圣主居然出现在两人之前,行动之速较心剑、雪舞身法犹有过之。 两人一怔停下,圣主才缓缓地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对手也要打,李鸿才不管这人长相多么奇特,出现的方式多么特别,他横了圣主一眼,又要往前飞,没想到身子却是动弹不得,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道把自己包裹得结结实实,完全无法动弹。 圣主转头望向李鸿,摇头说:“冲杀不是办法,小心害了赵宽。” 李鸿陡然想起那四个已经消失的巨茧,心中不由得一颤,终于乖了下来。 谢栖此时浑身是伤,数百只触手完整的不到十分之一,原先的巨茧均已破毁消融,连形状也不复存,只有脑袋下方包起一个网状巨袋,里头隐隐有个人影转来转去,猜也知道那正是倒楣的赵宽。 冯孟升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圣主,呆了呆只能说:“一定要救出赵宽。” 圣主点点头没再回答,只望着谢栖说:“你要如何才愿意放出他?” 谢栖眯着眼睛望着圣主,眼神中带着惊疑,迟疑了片刻才说:“你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圣主神色凝重地说:“你为了吸化那四人,隐忍这么许久,也真不容易。” 谢栖微微一笑说:“你倒是一清二楚,否则单凭这群乌合之众,难道能困得住我?” 原来刚刚谢栖一路挨打,就是要分神将体内四人吸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谢栖不慎陷入众人围攻,已不易带着人质逃出围困,而且他一下子去了五个人,就算逃出生天,剩下四个也支持不了多久,更别提他根本不知南极洲部队被送到哪儿去了,想再抓人也力有未逮,而众人此时已把这些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想要他的性命,这样全力打下去,反正四人会先死,他索性全力让体,把四人同化吸纳了再说。这么一来,加上前一个牺牲者,谢栖足足又吸纳了五个高手的功力,虽然并未经转转壶转化,仍让他功力大增,最后方能一举迫开众人,还将赵宽一把抓了起来。 赵宽说来也是倒楣,在谢栖一直没有强悍反击下,众人难免掉以轻心,而攻击力最强的赵宽与李鸿,自然是最接近谢栖的两人,而在赵宽与谢栖间巨大的劲力爆散下,赵宽与护卫的柳玉哲等人越离越远。当谢栖吸化完毕突然发作,赵宽只觉弥天盖地的黑气向着自己包来,他忙运“立地金刚”逃命,却发现除了与黑气不断磨耗、逼得黑气无法接近之外,身躯已无法挣脱逃出,而此时他内力已耗去大半,更不可能施出“狂霸七式”中更强悍的第四招“翻江倒海”,只能就这么被红脉触手与黑气团团包裹,抓入谢栖身躯之内。 当谢栖与圣主对话之际,赵宽仍在黑气之中,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知来的人是何方神圣。也就在此时,他发现黑气已经逐渐凝聚在血脉之上,就是说谢栖暂时只准备关住自己,还没打算同化,赵宽索性只留一点气劲浮身,让体内的能量缓缓充盈,等待适当的机会发作。 随着黑气外聚,透过血脉间的缝隙,外面的状态,他倒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时他自然也看出来的人是圣主,他不禁有些迷惑,怎么西牙没来圣主倒跑来了?这与吴耀久、柳玉哲等人口中圣殿一向不问外事的作风,似乎颇有不同。 当圣主与谢栖彼此凝视之际,乐方东平却往前缓飘说:“今日不管得死多少人,非得替世间除了你这个妖物不可。” 呃……赵宽吐了吐舌头,看样子下一个遭殃的八成是自己,说不定还会被吸化到谢栖肚子里去,更增他的能耐,自己运足“立地金刚”却不知能支持多久?不过有圣主在场,若他愿意出手,也许自己还有一线机会…… 谢栖根本没理会乐方东平,他只望着圣主冷冷说:“你别打歪主意,不管你速度再快,我只要用出全力,瞬间就能把他那不成气候的‘立地金刚’挤碎,就算吸化不了,也不会留下他的性命。” 这家伙怕了圣主了。赵宽一听就知道谢栖外厉内荏,不过他可威胁错人了,自己与圣主非亲非故,他干啥怕自己死?看来还是死定了。 谢栖见圣主不答,接着又说:“刚才的打斗,你早就看在眼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出现,别以为我不知道原因……你难道不是为了这胖小子而来?” 圣主出现那一刹那,谢栖其实已布置好了擒捉赵宽的准备,只因他想把李鸿等一群人也一起抓入,所以一时才隐忍未发,但他突然发现有个没见过的高手,早不出晚不出,恰在赵宽陷入危境时才出现,而出现方式的诡异程度又可比西牙,足见功深莫测,他当机立断,先把赵宽抓住再说--这也是他现今唯一的筹码了。 圣主终于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因赵宽陷入危局而不自知,这才忍不住跑到这儿来。” 谢栖见圣主这么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天下高手我虽然未必都曾相见,但彼此气机多少曾有感应;你的气息谢某却全然陌生,除了心念完全无法接近的圣岛之外,还有哪儿会突然冒出你这样一个高手来?阁下年纪轻轻,莫要忘记圣殿的规矩--无圣主之命,不得擅自干预外事。你还是快些儿回去,免得暴露了痕迹。” 这番言语可就闹了大笑话,若不是情势紧绷,自己性命难保,赵宽只怕已哈哈大笑,谢栖以圣主之名威胁圣主,这可真是天下趣闻。 圣主脸上却没有笑容,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正思忖着眼前情势;而谢栖却也不敢妄动,他望着琉璃般的圣主,心中暗自思量,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确实因赵宽而来,但这胖子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少份量谁也不知道,此人适才随手一击,便把自己送出的气劲全盘击散,虽不知与西牙哪个高明,总之自己不是对手,若对方真的不顾赵宽,想脱身恐怕是不大容易。 两人这么一对峙,没人理会的乐方东平脸上挂不下来,哼了一声说:“老夫甘愿日后向赵宽先生的亲友负荆请罪,今日也绝放不过你。”他话一说完,两掌一错往前就冲。 谢栖不屑地斜眼望着乐方东平,直到他掌力打至,一根触手才倏然挑起,相应而出的气劲,轻轻松松便击散了乐方东平的掌力。他冷哼一声说:“东平兄,念在往日相交一场,我饶你一命,可别不知好歹。” 乐方东平虽知自己绝非敌手,但他本是宁折不屈的人物,只见他用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全身功力急运,浑身气劲不断外散狂卷,似乎提起了什么独特的功法,准备孤注一掷。 这岂不是摆明着以卵击石?戴池忍不住说:“乐方前辈且慢,且看这位仁兄如何处理,我们再作决定……毕竟谁也不愿意增加牺牲者。” 乐方东平听到此言,霍然转身,不大友善的目光直瞪着圣主。他虽不知圣主身分,但知道是圣殿来的人已经足够,他根本不想倚靠此人,若不是自己上去也只是单纯送死,他实在不愿意接受圣殿中人的帮助。 眼看圣主迟疑难断,焦急的李鸿突然飞落到满目疮痍的地面,三柄心剑陡然飞空直射康勾森林上方,众人察觉的时候,三柄心剑已远出十数公里。众人正狐疑他打算干什么,却儿心剑突然同时一爆,三股庞大的能量团蓦然散开,汹涌地往外直滚,强大的爆散能量与狂猛的气劲向四面乱卷,整片尘沙往空中扬起,鼓出一个夹杂着草木土壤动物残骸的灰黑色气团,看来康勾森林已毁去大半。 过了片刻,巨大的爆震声与汹涌的气浪才逼到此处,还好大多数人都还能稳立在这样的劲流当中,但想到爆团中央的威力,可谓人人色变,这一招内息虽非纯刚,但破坏力几乎比赵宽的“狂霸七式”还要惊人,李鸿居然有这种功夫? 这下连谢栖都微微色变,李鸿刚刚的目标若是自己。虽说未必抵受不住,但这招劲力来自四面八方,虽然混乱而无条理,缺了相辅相成的功能,但威力之大,自己肯定会因此受创,不过想用这个威胁自己似乎还差了些儿…… 谢栖思忖时,众人目光跟着望向李鸿,却见他体外闪耀的光华已然褪去,倏忽间脑门上又浮现了三柄心剑,就在此时,在红脉网罗中的赵宽突然大叫一声:“变态鸿,住手!” 赵宽这一叫大犯李鸿忌讳,他忍不住停下手瞪了过去,怒气冲冲地说:“你……你这个死胖子。” “别冲动。”赵宽跟着叫:“别随便浪费这种机会。” 众人不知两人在呼喊着什么,也不知李鸿刚刚为什么突然来这一下,只有赵宽心知肚明,李鸿收回心剑上的心念,使凝聚于心剑的能量炸散,这是最快的散功方式,若不是李鸿心念化分的功夫没练妥当,不能使所有内息附着于心念上,他只要一瞬间就可以把内息散尽。 李鸿想散功,自然是打算提早转换功力;亏他这几天练的这么勤,这样岂不是浪费了唯一的一次机会?赵宽一察觉,马上开口劝阻。 李鸿三柄心剑浮在脑门,炸也不是不炸也不是,他愤愤地说:“你自己逃出来,我就不浪费。” 呃?赵宽眼睛转了转,苦笑说:“别急,这儿蛮舒服的,我先住两天。” “又说谎。”李鸿骂了一声,心剑正要飞出,怎知心剑却动弹不得,李鸿一楞,却听圣主缓缓地说:“且慢。” 又慢?这家伙一直叫自己慢,却想不出什么主意。李鸿瞪了圣主一眼,说:“一直发呆又百什么用?” 这小子不想活了。玛莉安等卫统脸上同时变色,冯孟升自然知道不妙,他虽不明李鸿与赵宽在喊些什么,仍飞落到李鸿身边低声说:“先别急,让这位做主。” 李鸿回头望了冯孟升一眼,这才悻悻然地将心剑收回体内,再度培运滋生引导内息,毕竟刚刚耗了一大半,既然不转换,只能快些吸纳能量入体,否则一会儿打架不大能得心应手。 此时圣主目光直望着李鸿,似乎直透入他的身躯之中,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茫然。李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指着谢栖的方位说:“你到底要不要帮忙?” “当然帮。”圣主回过神来,望了望李鸿,又向谢栖包裹着的赵宽看了两眼,这才对谢栖说:“看来要你放人是不容易了。” “当然。”谢栖得意地说:“不过你放心,今日我已通体舒畅,至少可忍个三、五日才把他吸化入体。” “嗯。”圣主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家伙想做什么?谢栖全身气劲股起,准备应变,口中还一面说:“我依然随时可以杀了这胖小子。” 圣主微微一笑,倏忽间他的右臂就这么断开浮在空中,向着谢栖缓缓飘去。 这景象煞是诡异,不知圣主来历的众人,一时间真不知此人是人是妖、是鬼是仙。此人形似琉璃、光彩流转、形象古怪已十分难解,居然手臂还能说断就断,自由飞空,除了造形似人之外,其他根本不同,若非他口吐人言,能自在动作,简直像个大型会发光的玻璃砖。 谢栖见那条手臂缓缓接近,感觉不出威势,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见那倏手臂随着接近不断地涨大摊平,这百多公尺的距离,竟不知是距离缩短还是因为体积膨胀,总之只在一瞬间,手臂一面变形一面扩大,仿佛一个巨大平面般缓缓向着谢栖下方滑过。 看来不像是攻击自己,谢凄小心起见,还是飞高了些,眼看着那已经称不上手臂的发光平面已经过去了一半,谢栖正要发话,怎知四面突然刮起疾风,那大片平面突然迅疾无比地从四面往上一包,将谢栖整团包裹在其中。 谢栖吃了一惊,连忙运劲外冲,但那片琉璃般的光壁却十分坚硬,无论谢栖如何轰击,黑气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反激回来。谢栖四面寻找出路,却见天上地下全是一片光华,而这片光华似乎还正缓缓地缩小凝结,越来越是坚实。 从外人的眼光看来,那整大片光壁一包住谢栖,就不断地往内凝缩,最后凝成一个仿佛无数平面结晶组成的大球,就这么虚悬在空中。 透过半透明的墙壁,众人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谢栖的模样,只听他怒吼连连,不断轰出黑气,但就是闯不出来,而光球折射着四面的光华,原先的白光已变成绚丽的七彩,看来十分好看。 “快放我出来。”谢栖怒吼声中,又轰出一股黑气,但依然被光壁激了回去,一点效用都没有。 “你放了赵宽,我就放了你,决不食言,你自有他人制裁。”圣主缓缓地说:“你吸化了他,当然只有一死,也没什么好讨价还价。” 众人目光转回圣主,这下又是一楞,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又长了出来,依然是个完整的琉璃人形,那刚刚那条手臂呢? 赵宽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圣主这岂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下可不是只有谢栖会抓人……只不知道谢栖要撑多久才会投降?可惜的是别人似乎不怎么觉得有趣,没什么人陪赵宽一起大笑。 谢栖也不理会往自己脑袋下哈哈笑的赵宽,他目光闪动,紧闭着嘴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盯着圣主,圣主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说:“这牢笼算是我的一部分,放出赵宽我自会知道。” 谢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处境,他面目扭曲、瞳孔收缩,又恶狠狠地咬牙说:“放人出来绝不可能!你等着我和他同归于尽吧。” 圣主眉头微微一皱,叹了一口气说:“若天意如此,我复何言?”说着他转向众人,和气地说:“诸位可以放心觅地安歇,此人心神现在无法外探,不会察觉诸位的踪迹。” 话一说完,圣主全身光华陡然大放,柔和而庞大无比的能量四面流转散发,刹那间人人眼前一片白亮,什么都看不清楚,而那庞大的能量在众人周身翻涌,又让人失去藉心念体察外境的能力,短短几分钟内,每个人都不敢稍有移动,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白光消失、能量尽散,众人仔细一看,圣主却已经消失无踪,不知跑哪儿去了,只余众人与空中浮着的那个庞大光球。 此时场中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不知圣主来历的自不待言,明白圣主身分的,也不免张口结舌。 隔了好片刻,却听赵宽突然惨叫一声,众人吃了一惊连忙转头,却听赵宽大声嚷着:“糟了,肚子饿了……” 这家伙……若人的眼光可以杀人,赵宽不知道已经死多少次,只见他嘻皮笑脸地说:“谢老头,你想吃人我想吃饭,两边拉平,放了胖子如何?” 谢栖理都不理,突然提起气劲不断往外攻击,赵宽摇摇头,居然大胆地在谢栖血网中躺了下来,一面摇头说:“陪这老头同归于尽真不划算,真是够变态的……李鸿,以后不叫你变态了,这称号让给这老头。” 该谢谢你吗?李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要谢栖想活下去,赵宽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暂时是不用担心了;至于饮食问题,赵宽练到这种程度,一、二十天不食只是小事一桩,只是爱叫而已,根本不用替他烦恼。 事情至此,总算暂时有个结果,菲丝叹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乐方东平冷冽的目光转来,怨声说:“西牙到底是怎么回事?计画本是他所拟定,居然失约?” 菲丝哪知道出了什么事?她有些无奈地说:“西牙一定是遇上了很重要的事情,才会没法抽身。” 戴池却转向玛莉安说:“玛莉安卫统,刚刚那人确实来自圣殿?” 正如谢栖所言,这事瞒不住人,玛莉安只迟疑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缓缓说:“那位毕竟是友非敌。” 菲丝接口说:“玛莉安统卫所言甚是;数百年前祖宗的恩怨,如今早已烟消云散、人事全非,我们可以以之警惕,却不必记挂在心,等到西牙解决了‘单向跳跃壁’,我们正该重新融入社会……” “且慢。”舒家大长老摇摇头说:“过去的恩怨如何看待姑且不论,舒家并没有重入人世的意愿,这次虽无可避免地被卷入纷争当中,待事件结束,只盼日后旧大陆仍予舒家一席栖身之地即可。” 乐方东平嗤笑说:“我也没差,乐方家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几个老头也没什么好融入人间的……舒兄,你们舒家收不收容我们乐方家?” 大长老微微一笑说:“乐方兄愿来,自然是求之不得。” 菲丝听了微微一笑,既然话不投机,这方面就没什么好多言的。她回头说:“这儿的事情我们似乎已经无法插手,既然谢族长的心神无法透出,我们就回去看看吧,这儿只需留下一组足以自保的人员观察,估计大概十位左右……” “我。”李鸿第一个自愿。 “我也是。”冯孟升马上跟着说。 南极洲几个卫统彼此互望几眼,玛莉安一笑说:“部队还是需要人照料,我们先留两个人好了。” 柳玉哲咬咬唇,带着三分嗔怨说:“我留下好了。”那没良心的死胖子这几天也不懂得来嘘寒问暖几句,若不是他身陷危境,还真不想理他。 柳玉哲既然留下,众人目光自然望向乔梦娟,却见她微微别开头,仿佛有些负气,说:“我想回去看看部队。” 战斗一结束就开始使小性子……冯孟升暗暗摇头,但在众人面前却不好多言,只能叹口气罢了。暂时分开来冷静地想想,对彼此也未尝不好。 乔梦娟不留?那自己留下来逗李鸿那小伙子好了。孙飞霜正要开口,却听满凤芝缓缓地说:“我留下。” “我们三个。”同时大云湖那儿远远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冯孟升转过头去不禁暗暗叫苦,说话的正是华若丝,她还半示威地望了这儿一眼……那小妮子这时候留下,岂不是害苦了自己?回头一望,果然乔梦娟脸色大变,也不等众人商议妥当,转身就飞离此处。 “舒家也三个,除我之外……”另一面大长老缓声说:“延孝、继勋留下。”两人立即飘到大长老身边,点点头侍立一旁。 这么算起来已经十个人了,菲丝正要说话,身后突有一人说:“我也留下好了,乐方家虽然人丁单薄,也多少能出点力,东平公,您说是吗?”说话的人正是乐方舟尹。 乐方东平望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皱皱眉说:“随你。”一转身自顾自地去了。 既然安排妥当,众人纷纷散去,在月光映照下,留下的人望着数公里内一大片因战斗产生的荒凉凹地,不禁都暗暗皱眉,留下便留下了,但这会儿应该如何安置才好? 第三章丹球异点 困在光球中的谢栖,在一阵狂怒的冲击无效之后,终于冷静下来开始运行气脉,借着引入的天地能量,逐渐转化修补受损的躯体。渐渐地,全身伤痕慢慢收口复元,断落的血脉也正缓缓往外延伸,体内能量不断增长,准备等全身恢复到最佳状态时,再试着突破这片宛如结晶般的光球。 谢栖停了下来,赵宽可也躺得舒服,他心里有数,谢栖今天刚吞了五个人,自己现在安全的紧,不用太过担心。而且圣主以谢栖的性命相胁,对这老头来说应该挺有效;不过对谢栖来说,就算放了自己而获得自由,西牙也不会放过他,而且现在众人已经有备,只要“单向跳跃壁”不除,他八成没人可吞,所以他对会不会一个发狠吞下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把握。 无论如何,谢栖还会挣扎好一阵子的。不管最后结局是什么,自己该交代的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就这么死翘翘也没什么不好,而且自己体内还凝结着庞大未散发的怪能量,谢栖随便这么一吞,说不定反而遭殃,可惜到时看不到他的表情…… 赵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真是不小心。” 咦?赵宽一楞,闭着的眼睛睁开,只见光球外众人正忙碌地翻土推石,也不知在搞些什么,更不像有谁正对自己说话,正疑惑的时候,声音又传来:“你别传音,会被这怪物发现。” 被谢栖发现也没什么可怕的,问题是自己该传音给谁?赵宽细细思索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还没想出的时候,那声音又说:“你和那位练成‘元婴剑’的小朋友,体内三十六丹球中分别蕴藏着奇怪的点,这绝非你们自己练成的。” “元婴剑”?是说心剑吗?啊,…这声音是圣主的。挺起身的赵宽,终于认出声音的主人;他不是跑了吗?还是这个大光球也能传音给自己?赵宽叹了口气摇摇头,圣主的功夫与西牙完全不同,但是都属于自己无法理解的范围。 “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圣主误会赵宽摇头的意思,接着说:“这个怪物若吸化了你,我当然有把握杀了他,但我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宽连连点头,自己也不大愿意啊。最好是自己能逃命,谢栖死翘翘,陪他一起死实在有点可惜……不过若真的没办法,也只能这样。 “我适才仔细思索了一番,也许你们这样的状态下,能尝试着走另外一条道路。”圣主接着说:“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对的话就点点头,错的话就摇摇头,明白吗?” 赵宽当即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是十分疑惑,什么另一条道路,是练功吗?就算再经过两次发散也未必能打得过谢栖、逃出去,现在还练什么功? “你体内的特异点,会在适当的时候发散内息?”圣主说。 这话……应该点头吧?赵宽迟疑地点了一下。 “是由你自己控制的吗?”圣主接着问。 赵宽连忙摇头。 圣主隔了几秒才说:“发散的状态,与经脉的适应性有关?”这看来有点像娘们的年轻老头还颇聪明的。 赵宽咧开嘴,一面笑一面大点其头。 圣主自然不知道赵宽正在心中不大礼貌地称赞自己,接着问:“发散过吗?” 赵宽点头后,圣主的声音又停了片刻,这才说:“发散过几次,我慢慢数,到了你就点头,一次……二次……” 赵宽连忙点头,只听圣主接着又说:“原来是两次。那么总共能发散几次?一样,我数你点头,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圣主这么一路数,赵宽可暗暗叫苦,谁知道几次,外空那个声音好像说五、六次,他也不是多确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点头?眼看着圣主念到七次,赵宽连忙摇了摇头,打断了正一路数下去的圣主。 圣主似乎也不意外,接着说:“你也不知道实际次数?没关系,次数不是挺要紧,重要的是这特异点居然能在某种机制的控制下持续发散,看来经过了许多层繁复而精巧的设定,这可真不简单。” 不要紧还问!赵宽不好开口,只能翻翻白眼以示抗议,至于圣主看不看得到,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柱国先修’有天下玄功反掌易的好处,想成为天下顶尖的高手是绰绰有余。”圣主叹口气说:“但丹球分布既广,后期的修练反而有些问题,而我又不能违规传你后续的……就算传了,无人护持也不易修练……不过现在你也离那个程度还远,倒是不急……” 圣主在说些什么?赵宽不禁直皱眉头,这些话听了虽然颇有趣,但与自己的处境有关吗?不过话说回来,难道还真有“柱国后修”之类的东西? 圣主说到后来就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没空接着说还是想不出该说什么。赵宽又躺了回去,反正躺着坐着都能点头摇头,也不用太过计较。 隔了好一会儿,圣主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他缓缓说:“你的内息是当年路南的气道之学。听说兹克多也才练了几成,没想到凭借着‘柱国先修’,居然能重现路南的绝技……看来这套功法不用变动,只需要有效率地释放你体内蕴藏的能量……另辟蹊径,也许有朝一日可以达到另一种境界……” 这家伙好似在自言自语……既然不能说话,赵宽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中却思索着圣主的语意,怎么听着听着圣主好像也打算拿自己做实验?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只不过眼前若是没别的解法,恐怕他说啥也只能试试……自己怎么这么倒楣? 圣主又停了片刻,这才说:“你且稍候,我找人讨论一番,再告诉你适当的做法。” 慎重点好。赵宽连忙点头,只听圣主接着说:“你如今可以潜运心念,探查你内息中特异点的状况,若能分辨个通透,就算无益亦当无害,我暂且离去,半日之内自会再来。” 圣主说完这串话,就此再无声息。赵宽爬起身来,朝外望去,只见下方众人仍东奔西走忙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这会儿自己什么事也不能做,也罢,就依着圣主之言,且看看那些个怪点有何玄妙可言。 赵宽潜运心念内视之际,下方冯孟升等人才刚忙完一个段落,却是不久前,返回的玛莉安以心念传来消息,陈山恩得知众人激战后谢栖必有伤损,主动提出了相关的建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把散布于外的触手残骸收集销毁,否则难保不会另有后患,众人自然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不久前的战斗可真是十分激烈,众人翻石掘土,四面寻觅,估计找到的顶多是十之一二,不过也算是尽了人事,至少在陈山恩提醒那异物的性质之后,相信不容易再有受害的人。 按陈山恩所言,那异物乃是一种类似寄生病毒之类的存在,当初并没订定正式的称呼,是实验到一半放弃的产物。此物基本造型,正是当初葛莉岚捡起的圆球形状,圆球本没什么恐怖之处,只不过内含无数遗传因子,持续以休眠的方式保持原状,可存活数十年之久,若未经触动,也不过是一颗不易受损的圆球而已。但若经生物持续碰触,温热与湿气将会导引圆球体表的血丝活化,穿刺并化入被寄生的生物当中,藉着生物体内的血液繁殖,并将遗传因子与生物本身因子化合,产生一种保留原有记忆型态的新物种,而此新物种将会具有同化原寄生物种的强烈本能,并断绝该物种原有的繁殖功能。 所以当此异物附着任何生物之后,很快地,一定生态范围内的所有相同物种都将被同化,并因为未同化物种之数量减少,最终将使得同化物种因竞争而彼此相残,配合上无法繁殖的特性,终将灭绝。 这寄生异物的研发,本为对付人类,但经过第一次实验之后,却不得不终止。原本的设计是当寄生生物死亡时,体内得知警讯,将会借着最后的生命力聚集一处排出体外,重新恢复成休眠形式的圆球状态;实验时选用的生物群数量不多,本估计应该不难回收圆球,没想到改造生物自有存活之道,连战斗之后的断臂残肢也能凝退出小型原态圆球,也就是说,任一种生物只要持续与其接触便能再度触发,这下子合成人虽然尽力清除,仍对实验区域的其他物种造成了不小的损害,为地球其他生物着想,合成人最后终于放弃这种新物种的研发。 但少数未清理干净的圆球,在合成人监视的缝隙下繁殖存活,其中一个,正是远飞到“阿佛陆块”边境的那只濒死巨鸟,至于它为什么飞到如此远处,却没人知道了。 如今陈山恩的建议,正是尽量收集这些残断的血脉,否则日后说不定又会再度繁殖,不只会造成生态浩劫,也说不定会另有不知情的人类受害。 当时头一个受害者自然是葛莉岚,异物除了入体化合之外,修练到“天人之境”的葛莉岚,源源不绝的能量更是让红球如鱼得水,在一时无法取得葛莉岚身体全面控制权之际,生物本能驱使它往外不断释放小型因子团红球,进而产生了另两个受害者,最后终于蔓延开来。 不过也因为人能修练能到达这种通入天地引进外能的境界,产生的新人体也可不断向外衍生血脉,并可藉此互通,几个已被同化的高手们为了网罗地底城众人并避免掉日后的冲突,却想出了这种凝成一体增强功力的办法,这才产生了更新一种的血脉怪物。而最后,谢栖机缘巧合下取得整体的控制权,那已经超出合成人估计的范畴,自然一时也没有对付谢栖的良策。 众人既然得知圆球触发需温度与湿度,这可就简单了,若能发现,只要隔空运劲将圆球辗成灰烬,自能除去后患。圆球虽然坚硬难破,但在场众人功力皆高,这一点自然不是大问题,当下人人四处寻觅,只怕有漏网之鱼。 不过大伙儿心里有数,再怎么找,说不定也有刮到遥远森林中的断碎血脉,如今的动作也只是尽人事,尽量避免掉他人受害的机率。 被要求帮忙寻觅的李鸿找了片刻,找不到半只残臂或圆球,越来越是不耐烦;虽然说这牵涉到未来人类的生存,但眼前好友还没救出来,哪里管这么多?又翻开了几个大洞,四面绕行片刻后,李鸿索性不管,自顾自地盘坐运功,想加速体内能量的散发。 其实李鸿只是比较率直,这宛如大海捞针一般的行动,也没有几个人有耐心一直做下去,李鸿这么一停,慢慢地众人也跟着停下,虽不能说全无成果,但相信离收集完全还有老大一段差距。 冯孟升想到不在身边的乔梦娟;颇有些定不下心,索性飘落到李鸿身边,望着盘坐的李鸿说:“又打算练功?” 李鸿眼睛睁开,点点头说:“怎么?” “刚刚玛莉安有传讯过来,说应该是无法收集齐全。”冯孟升说:“但陈山恩说合成人可以在短时间内研发出类似疫苗的抗体,使红球无法入侵,若以后真有危险,可以大量生产给所有人类注射,一般生物其实未必会去玩弄圆球使它活化。” 李鸿说:“不用找了?” 冯孟升苦笑说:“再怎么找也找不齐的,谢栖那最后一爆气劲滚出数公里远,怎么找得完?”更别提圣主那一挥了。 李鸿点点头没有接下去,隔了片刻才说:“你跟乔梦娟怎么了?” 冯孟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坐下说:“你不会也劝我分手吧?” “赵宽这么说?”李鸿有些意外,见冯孟升点头,他才皱眉说:“我干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你们都不赞成。”冯孟升叹口气说:“我有时也不禁会去思量,自己与梦娟的关系到底该不该持续。” 李鸿没接话,他对这种话题一向没多大的兴趣,不过看在朋友一场,如果冯孟升要说,他勉强也耐得下性子听。 冯孟升却也明白李鸿的个性,他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转个话题说:“你们两个的功夫变化很大,我都迷糊了。” 说到这儿,李鸿不禁有些歉意,这件事一直没跟冯孟升明说,虽说他也不问,自己总是有点惭愧。李鸿想了想才说:“我们并不想瞒你,那是一个奇怪的机缘,要求我们不能对外说。” 这么一说,冯孟升就明白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那个不畅快感觉倏然而去,他呵呵一笑说:“难怪你们的功夫越来越高,我拍马都追不上。” 李鸿尴尬地笑了笑说:“你接受了转转壶的能量,现在功夫并没有输给我们。” 自己兄弟不用赞来赞去。冯孟升拍拍屁股起身说:“不打扰你练功了。” “嗯。”李鸿也不客气,直接闭上了眼,运转着全身的内息。 冯孟升却也没走远,反正左右无事,顺便帮李鸿护法,虽说数公里内均一片死寂,一时间也不会有什么生物出现,但总也不好就这么把他扔在这儿。 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呢?柳玉哲飞到光球附近歪着头往内看,该不是看谢栖吧?赵宽倒是颇有艳福,柳玉哲不只又娇又柔、天生媚骨,聪慧智谋更是少人能及,虽说毕竟还略逊于赵宽……但又何必强于赵宽?反正赵宽平常也懒得用脑袋,整体说起来还不如柳玉哲。 远远飞到空中面向“康勾森林”的那个小点……是满凤芝吧?她留下来也好,若留下的是孙飞霜,不是逗弄李鸿就是去调戏大云湖那个年轻人,总之不会有好事……不过她这么一回去,会不会跑去戏弄吴耀久呢? 似乎是不会了。前几天不是没机会,她却也没接近,莫非吴耀久祭出了什么法宝足以“驱退”孙飞霜?若真有,还得请他传授李鸿。 再转头,舒家那两位中年人正远远背着几大捆木材飞回,难道想在这儿搭建个暂时栖身的房舍?这时冯孟升突然想起舒郸果他们练功的地方,不禁哑然失笑,若搭建那样结构松散的小木篷,还不如席地而坐。 还有……大云湖那三个青年……想到华若丝,冯孟升就头疼,乔梦娟醋劲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初希绿就受了不少委屈,不过希绿不会和乔梦娟冲突,事情也就由大化小、由小转无,而这少女竟似乎打定了主意惹事,这么一来倒楣的还不是自己? 冯孟升纵目四望,见那三人还在四面寻觅,似乎还没完全死心,不过他们一面搜寻一面嬉笑,看起来十分开心,仿佛踏青赏景一般。 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冯孟升陡然一惊。对了,那个乐方舟尹,不管他是不是铁门西云,单凭神似这一点,就不能让他接近李鸿……只不过,怎么到处都没看到这个人?他跑哪儿去了? 当乐方东平与谢栖拚命的时候,别人没出手也罢了,那家伙身为乐方家族的一员,怎么也没出手?冯孟升越想越怪,目光四面打量,越找不到人越是担心。 冯孟升正在四面张望的时候,托坦一行三人,却正一面说笑一面走近,还向着冯孟升招手,冯孟升连忙回礼,但仍东张西望个不停。 “冯先生在找什么?”华若丝巧笑着说。 “诸位可有看见乐方舟尹?”冯孟升索性向三人发问,不过他不敢望着华若丝说,这样勉强可以规避掉答应乔梦娟的五字承诺。 三人彼此互望一眼,都摇了摇头。托坦微微一笑说:“那位乐方兄虽然不知去了哪儿,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冯先生真是的。”华若丝笑着说:“乐方先生又不是小孩了,不用替他操心。” 冯孟升自然不好直说自己不是替他操心,只挂着微笑点头,没对这句话辩解。 “李先生又入定了?”托坦目光转过,带着笑意摇头说:“练功真努力。” “嗯。”冯孟升点头,目光转向三人说:“三位当是大云湖新一辈高手中的佼佼者了,难得也这么热心。” “称不上佼佼者。”托坦轻吁一声,似乎有几分无奈,笑说:“其实现在大伙儿都一样。” “对呀。”华若丝笑说:“经过‘聚星化日’之后,差异就变少了,以前精熟的招式技巧用途也变小,结果就是都差不多。” 原来如此。冯孟升点头说:“有几分可惜。” “没关系。”托坦朗笑说:“若能如冯先生所规划,日后习武之人当无用武之地,又有何可惜之处?” 冯孟升怔了怔说:“您说的是。” 冯孟升这句话一接,托坦笑了笑似乎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两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华若丝看着忍不住嘻嘻一笑,华若风却微微皱眉低叱:“妹妹!” 华若丝这才吐一吐舌头,又闭上了嘴;而托坦却是含笑望了华若丝一眼,仿佛兄长看着顽皮妹子的无奈。 冯孟升看着三人的表情心中突然一动,这不像是之前华若丝找自己抬杠的味道,三人似是有所为而来,而有话想说的,想当然是托坦。他目光转向托坦,回忆着托坦所说的话,一时却也不知他有何打算。 隔了几秒,托坦再度开口,微微一笑说:“大云湖除非丝、戴池等八位前辈之外,如今我们这一辈的,还有十七人。” 察觉对方来此另有目的,冯孟升对托坦的言语自然开始细细品味,听到托坦这么说,冯孟升一面暗暗计算,“聚星化日”产生的二十七名高手,其中舒家两位、谢家四位、乐方家一位,扣七名应有二十人,既然少了三个,若不是在“第二空间”的战斗中死亡,就是昨日被谢栖吞食。 一面思索,冯孟升一面点头笑说:“尚未进入旧大陆之际,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高手。” “冯先生觉得……”托坦一笑说:“我们十七人在您的计画中,可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冯孟升一凛,陡然明白,菲丝等人向来服膺西牙,西牙想法与自己相同,他们自然没有第二句话,但这十七个青年可有些不同,而眼前三人算是十七人中的首领,托坦更是三人中的首领,他今日是来谈条件的? 想到这儿,冯孟升颇有些心惊,自己能给他们什么?吴耀久与自己虽称好友,但一切都还是空中楼阁,现在说什么都还不大实际,该怎么处理?但眼前又不能不作声,冯孟升顿了顿才半试探地说:“诸位希望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托坦似乎早有准备,顺畅地说:“据我们所知,除深不可测的圣殿之外,天下间顶级拔尖的高手不过寥寥数人,西牙与兹克多不算,其他几位便是新大陆的王崇献、罗方,还有南极洲的新后。” 冯孟升点了点头,托坦接着说:“这几位,西牙应会好言相劝,我等无须担心,反而是如我等程度的普通高手,那些人请西牙处理,未免有失身份,而天下既然广大,日后政事的推行,也需要适当的分配,这些不知道冯先生的看法如何?” 冯孟升终于懂了,说难听点是利益瓜分,说好听点是彼此互利,这些人想在日后政坛有一席之地,而事实上确实也需要他们的助力。就以新大陛来说,如今各军门分立,尤其西大陆那儿更有不少功夫足以与大武士相捋的高手,日后吴耀久推行新法之际,王崇献、罗方虽可能受限于西牙而隐忍,但政令执行仍难避免有阳奉阴违的可能……确实需要这些人的帮忙,只不知道他们要的是名还是利? 冯孟升试探地说:“不知托坦先生有何想法?” 托坦见冯孟升又反问自己,一笑说:“这得从新大陆日后管理方式看起……”说到这儿他一笑,没接下去。 冯孟升暗骂自己糊涂,难不成要问对方怎么管理?当下轻咳一声开口说:“托坦兄问的好。新大陆专制皇权不能短期内拔除,亦须逐渐演变,南极洲虽有领导团制度之名,实为军权管理,大云湖全民议决之法固然诉诸众人,却有效率不彰之憾……” ※※※ 冯孟升与三人谈论的同时,光球中的赵宽已逐渐进入深层定境之中,这是他离开外空之后,首次深入地去体会那三十六个小点的特殊之处。 当专心一志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心念所集中处,自然会逐渐涌出感受,感受的清晰程度,自然也取决于凝注的程度。 练武之人,定心本是基本要诀,否则如何体会体内的脉气运行?不过想要深入细微,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赵宽也花了不少的时间,才逐渐能从心念体会到的讯息,判断丹球内特异点的一些资讯。 既然专心一志,自然不可能一次看尽三十六处,不过想来纵有不同也是大同小异,赵宽任选了胸口前方的一个丹球,心念不断地往内延伸。 体察入微之际,赵宽可以感受到体内七彩光华争辉流转,而这些内息均以特异点为中心盘旋,越接近中心部份越显迅捷,而在特异点外围极近处一圈,却是毫无光劲,内息一近此处则自然而然地滑开,仿佛在内息与那小点之间,隔着一个什么无法感受的东西。 而中央那一小点竟似是微不可见,若有似无,若不是那一层空无之处,赵宽还未必能感受到丹球内的异常。 至此赵宽倏然而悟,自己以往感受到的其实只是这一球虚无,并不是真的看到那一个小点,那小点与虚无都有特殊之处,自己该从哪儿看起? 赵宽心念越接近虚无之地,心念越需集中,而虚无之外内息宛若浪潮奔腾不息,几乎让他难以定下心来,而心念一散体会使失,重新接近又颇费工夫……赵宽重凝了几次心念,不禁暗暗咒骂,圣主那年轻老头没事叫自己体察这儿的状况,还真是找自己麻烦。 骂归骂,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儿可做,赵宽再度凝起心念,往虚无之处接近。 突然间那片虚无一涨,仿佛有数十条微末一般的气息迅捷地往外延伸,赵宽心神一乱,神智再度散回。 “特拉娘的。”赵宽忍不住骂了一声,睁眼却见上方谢栖正低头怒视自己,赵宽干笑一声说:“别误会,不是骂你。” “你居然还敢练功?”谢栖怒气中不掩惊异。 “练功?”赵宽摇头说:“没啊,没练功。” 谢栖眉角微微抽动,似乎懒得理会赵宽,顿了顿才说:“我不管你想做什么,等会儿我将全力突破此处,你若受惊走火入魔可浪费了一身功力。” 谢栖自然不会替赵宽着想,若不是觉得功力没被他吞掉可惜,就是怕赵宽身亡他却没能闯出,最后逃不过圣主那关。赵宽嘻嘻一笑说:“别替我担心,欸,说实在的,你怎么不放了我算了?何必冒这风险。” “你不用白费心思了。”谢栖阴阴的一笑说:“就算能脱离这囚笼,西牙会放过我吗?若手中没有人质,还不是一死,还不如将你先吞了。” 这话也颇有几分道理,赵宽刚点点头,突然又皱眉说:“不对啊,西牙未必会受你要胁,说不定不管我的死活,你岂不白费心思?” “哼,难道我还不了解西牙?”谢栖哼声说:“除非无人得知,否则只要我有人质,他就不敢下手。”把西牙说的有些阴险……是这样吗?赵宽其实还有点狐疑,毕竟到现在为止,除了昨夜不知为何没出现之外,西牙都表现的十分有风范,虽然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听信谢栖的说法也不见得公道。 想了想,赵宽摇头说:“那就随你了,你放心,我只是深思而已,不会走火的。”赵宽说的是实话,他虽凝注心念,却并没有做调整搬运内息的动作,就算外界传来骚乱,也不过是心念又散而已,绝不会出问题。 谢栖望望赵宽,不再说话,赵宽正想开眼,却感觉到谢栖全身功力缓缓提起,黑气开始在他周身缭绕,更有少许劲流因能量运行而向外激发外散;虽然他已刻意避开了罗网中的赵宽,但那些逸散失控的能量仍然逼得赵宽必须稍微运功以对,否则还真有些受不了。 跟着谢栖叱了一声,一股强横的功力不断往外逼出,直冲光球的一面,两方一撞霎时爆出轰然巨响,强猛的劲流不断回卷,光壁竟似是丝毫无伤。谢栖依然不气馁,内息劲力滚滚而出,毫不止歇--就算是滴水也能穿石,何况自己的劲力,就不信这片光壁丝毫不为所动。 可惜光壁并非石头,受力之际白芒缓缓流转,除了不断反激力道之外,似乎亦相应地不断转移能源,而光球内空间有限,反激的劲流不断四面激射,迫回的压力自然也跟着越来越大。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谢栖,但赵宽也未必轻松,还好穿入网罗缝隙的已是少数,赵宽功力也不弱,多少仍抵受得住,不过他仍忍不住哇哇叫说:“老头你也省点力气,大家轻松。” 谢栖根本不理会,强大的劲力仍不断外涌,而为了施出更强劲的力量,谢栖的护身内息自然相应降低,眼看赵宽仍能抵御,就先省下那片血脉罗网外的气劲,以自保为主。 这么一来赵宽吃的苦头可就大了,透入的黑色气劲陡然变大,他与谢栖又不同,这不是他自己的内息,透出、透入之际防御更是辛苦,逼得赵宽身躯逐渐膨胀,护身真气七彩光华不住流转,虽然还不至于用到“立地金刚”来抵挡,可也提起了不小的劲力。 谢栖这次已经是孤注一掷,绝不会轻易停下,若当真冲不出去,为求保命,岂不是非得放了赵宽不可?但若放了赵宽而出,别说西牙会不会来,仅“单向跳跃壁”中众人合力攻击也不易抵挡,若不能带着赵宽冲出左右都是死,今日焉能不拚? 赵宽辛苦支持,倒也没时间再冒出几句风凉话。同时四周的人也都被光球内的异像所吸引,目光都转了过来,冯孟升与托坦已经谈了一段时间,此时也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赵宽抵御着体外狂奔的劲流时,脑海中却思索着刚刚把自己心念打散的那股奇异感觉。在心念散出之前感受到的散出细丝是什么东西?散到哪儿去了?散出去是不是又往回收? 下次心里有备,应该不至于被这样的东西吓到退出,不过那明明是一片空无,怎么会有细丝一样的感受?莫非那其实不是空无,只是看似空无的某种东西? 望着谢栖不断跟光壁拚命,赵宽心知这不是三、五天内就能有了局的状况,当初新后和兹克多到外空打架,还不是一打打了好几天?谢栖说不定也是那个层次,这一轰不知道会轰多久? 若自己趁着他全力攻击光壁的时候猝然偷袭呢?想想,赵宽自己摇了摇头。想让谢栖受伤,必定得用“狂霸七式”,这功夫一提起劲道就全身劲力四散,还没出手就会被识破,不适合用来偷变,更别提就算好运逃出谢栖的控制,这片光壁挡着自己也没法跑。圣主说了半日内会来,谢栖如今这么狂轰他知不知道?如今四面气劲乱成这样,圣主传音不知道好不好透入? 望着光球内缭绕的黑气,一阵阵爆响声从光球内不断传出,冯孟升心中颇有些感慨。谢栖变成如此其实也不是他的错,只怪合成人只有把握研发出预防的办法,却想不出治疗的技术,否则谢栖说不定也愿意接受治疗,好抛开同化欲望的折磨。 说来也奇怪,近距离观看这么强大的气劲爆震,却没有一丝散溢能量袭体的感受,也只有隔着这个光罩才办得到……冯孟升与赵宽的想法相同;谢栖一时半刻内不会停止,也没必要一直看着,如果他能闯出,自己担心也没什么大用。 转回头,冯孟升望向仍在运气的李鸿,却从另一个方位看到一条人影从残破的“康勾森林”冒出,正往这儿接近,仔细一看,正是刚刚不知跑哪儿去的乐方舟尹,冯孟升微微一惊,连忙接近李鸿。 乐方舟尹倒也没向李鸿接近,他只望了李鸿与冯孟升一眼,停在空中便说:“诸位注意。” 众人目光转过,只见乐方舟尹回身一指说:“康勾森林中央树群毁去大半,‘碧毛古猿’四面骚乱,连巨魔都跑了出来,这儿不安全。”舒延孝与舒继勋房子才搭了一半,两人一怔都停了手,散布四面的人们也聚了过来。 李鸿不知道练的如何了?冯孟升忧急地望去,却见李鸿两眼一睁,望着自己说:“巨魔?” 还好他也学乖了,没进入深沉的境界中,他既然清醒就不用担心。冯孟升点点头,望着乐方舟尹说:“乐方兄刚刚是去查看‘康勾森林’?” “正是。”乐方舟尹还在空中,他回头望望说:“刚刚战斗时李兄心剑炸入‘康勾森林’,我便去稍做查探。” 李鸿这才知道是自己炸出三支心剑的错,他眉头一皱说:“我去看看。”一面凝聚心剑预备。 “别急。”冯孟升连忙说:“未必会到这儿来。” 话一说完,远远的林端突然一个庞大的白影硌空飞出森林,划过数公里的距离,直扑空中的乐方舟尹。 “来了。”乐方舟尹一叱,两掌劲力同时后挥,一股强大的劲流涌向白影,他一面迅疾地后退。 白影本似个庞大的布匹,受力之下突然变形后凹,左右一分向着乐方舟尹直包,总算乐方舟尹速度不慢,极为惊险地闪过这一下。 这东西不是巨魔是什么?众人同时动作起来,一道道掌风剑气向着白影打去,但巨魔连谢栖的攻击都不放在眼里,众人这么一来,只是激使它发怒而已。 只见巨魔受力之下一阵扭曲,突然卷曲成一个近十公尺宽的浮空大球,打一下探出三根巨柱成品字形深穿入地,稳稳立在众人之前,只停了短短一刹那,便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穿射出数千支针般的旋转尖刺,连飘在一旁的光球都不能得免。 第四章独挑巨魔 这儿可不是腾挪空间有限的“第二空间”,众人皆见识过连谢栖都抵挡不住巨魔,当下人人往后飞射,先避开巨魔的攻击再说。 别人会逃,谢栖被光球所限制,自然逃不了。那千万根白色飞刺不断延伸,向下的深入土中,向上与周围的泰半落空,只有光球浮在空中动都没动,尖刺自然不客气,纷纷戳剌上去。 不过那亮晶晶的光球仿佛滑不溜手,尖刺虽带着强大的旋转力道,一撞上光球表面纷纷往两侧滑开,连推动的机会都没有。 能放在那儿让谢栖怎么轰都没事的东西,众人倒是颇为放心,而且巨魔虽防御力惊人、难以受损,攻击力倒似乎还普通,只要不像当时谢栖一样被它团团包裹,应该不至于无法应付。 众人纷纷飞起的同时,巨魔似乎也注意到有个方位不大对劲,它那圆滚滚的主体自然而然靠近光球,差不多还有十公尺左右距离时,白球突然生出一根巨柱,轰地撞了过去。 巨柱以大片面积撞上光球,自然不能像尖刺一般地滑开,两方一撞,光球上一阵白光闪动,就这么硬生生地承受一击,令人意外的是,本以为光球会被这股巨力撞飞,没想到光球似乎自有意识,不但承受了力量,也始终在原地不动。 巨魔的巨柱就这么粘附在光球表面颤动,一时之间停下了动作,此时光球内的谢栖自然也停止了攻击,依他与巨魔战斗的经验,接下来巨魔八成会一把包了上来……谢栖连忙斥喝:“你们还呆着做什么,难道要让他把我们包住?” 李鸿一怔,包住谢栖不关自己的事,包住赵宽可不大对劲,他当即人剑合一往下冲,向着巨魔的白色圆球攻去。 李鸿这一动迅疾无比,眨眼间已经飞近巨魔,他接近之前已经调整了方位,斜斜切过巨魔外侧,以免整个人陷入其中。 巨魔在李鸿接近之前已有感应,它身体迅速变形,似乎突然冒出一个白色大口,想吞下李鸿,只不过李鸿的速度实在太快,一个勾飞,在大口中瞬间切开一个长一公尺余的裂口,跟着又飞出了百公尺开外,这时巨魔张开的白色大口才啪地一声合拢起来,至于李鸿切开的口子,则隐没在巨口当中,也不知道对巨魔有没有损伤。 不过巨魔被这么一割也不是全然无觉,它突然抛下光球,往李鸿飞去的方位一弹,整片躯体一面变形为扁平椎状一面飞起,直追李鸿。 巨魔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却远远比不上李鸿,李鸿引开它注意的目标已达,也不继绩追击,身子一闪再度闪出数百公尺,看着巨魔怎么追。 巨魔察觉到李鸿换了方位,在空中一扭又跟了过来,它似乎是借着在身后鼓出强劲的气流来移动,另一方面又得再度纳入气体,这种移动方式大概连赵宽都抓不着,更别说以心剑带动飞行的李鸿了,只见李鸿又一闪,再度隔得老远。 光球中的谢栖看了不禁有些不快,原来在地面上有支点之处,巨魔可以借着强大的力量牵引快速移动,到了空中就跟个废物一样,当时在地底空间中自己败在巨魔手里,真有些不值得。 此时,空中的巨魔几次腾挪抓不到李鸿,在空中一转身,突然又往光球扑了过去。 李鸿吃了一惊,正打算再度吸引巨魔的注意,耳中却突然传来冯孟升的声音“别拦了。” 李鸿一怔,身法一缓间,讶异地望向冯孟升,在此同时,巨魔已经团团包裹住光球,众人已无法透过光球查看谢栖与赵宽的状态。 “怎么了?”李鸿飞到冯孟升身旁,皱眉问。 “你不觉得这样赵宽更安全吗?”冯孟升脸上也有几分忐忑,但仍解释:“谢栖就算打得破光壁,却逃不出巨魔之手,所以他绝不会再攻击光壁,而我相信……若谢栖投降,那位应该也可以将赵宽顺利救出。”到现在冯孟升还是不敢对李鸿说出圣主的身分。 “我也这么认为。”柳玉哲飘身过来说:“谢栖毕竟还有些侥幸的心态,加一个巨魔在外也算是双重的保证,只不知道巨魔会不会一直附在上面……” 巨魔裹住了光球之后,也没停下来,它原先探出的尖刺巨柱这时都收了回来,整个身躯在光球外不断蠕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赵宽与谢栖自然都望着外面的一片白。光壁不断地闪动光芒,可以知道巨魔正不断往内施力,不过光球的结构似乎十分结实,一点也没有变形。 “这群没用的东西。”谢栖忍不住咒骂,外面多套上一个巨魔,岂不等于是两层囚牢? “哈哈……”赵宽忍不住大笑说:“看来你的欲望还没这么强烈嘛?” 谢栖低下头怒斥:“废话什么?” “不是吗?吞了我就会死,但吞人不是你的欲望吗?”赵宽好整以暇地说:“既然你怕死不吞,所以我说你的欲望还算不上强烈。” 谢栖被赵宽奚落得说不出话来,怒气一起,黑气往内迫出,向着赵宽袭去。 没想到赵宽倒是动也不动,连气劲都没提起。 这一真轰下去可不得了,谢栖猛然收劲,怒哼说:“你不想活了?” “反正打不过你,省点力。”赵宽挥挥手说:“别动不动就乱滚黑气,功夫虽然练高了,有时候还是可以用用嘴巴的,来抬抬杠如何?” 谢栖拿赵宽没辄,瞪了他一眼说:“少啰嗦。” “不想说话啊?”赵宽一笑说:“那感情好,看谁先忍不下去。” 话一说完,赵宽嘴巴一闭,板着脸坐下,当真不开口了。谢栖冷哼一声,自然不理会赵宽,他却不知道,赵宽打算再度集中心念内视,故意制造成这样的气氛,省得被谢栖扰乱。 此时赵宽再度汇聚心念往内查探,这次他熟门熟路,很快就接近了那片看似虚无之处,赵宽控制着心念不受澎湃激荡的内息影响,逐渐向那特殊点靠近,越接近越感受到一股外迫的压力。 接近的同时,赵宽心中也颇有些迟疑,这属于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范畴,贸然行动会不会有不可测的后果? 就在此时,那十数道往外探出的细丝再度出现,赵宽这时已经有备,凝定着心念不为所动,任其自在伸缩,这才感应出那些细丝似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自己丹球内的内息,直透往外,然后又在条忽间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缩回去还是消失了。 这些细丝是做什么的?赵宽思考着,这些置入自己体内的能量,与自己修练的内息有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自己修练滋长引入能量时,会让外界原本飘邈游离的能量化为自己体内的形式,而随着修练的过程,除了增加储存的量之外,也能借着修练,调整改变能量存在的模式,也就是俗称的凝炼程度。 凝炼程度,在赵宽现有的认知上是一种渐变的过程,而外空那声音放在自己体内的能量,每一次的释放都是一种极大的改变,所以必须经过散功的过程,将不同形式的能量先排出体外,才重新释放出来。但说到底都是同性质的能量呀,为什么要经过这么繁复的动作?转转壶也不可能遇到不同的人就放出不同凝炼程度的能量吧? 还是外空那声音有另外的考量?或者他这么做比较单纯不会出差错?每次前一批能量都放空,其实颇有些浪费,毕竟都是辛苦收集来的,累积起来不是很好吗? 赵宽作着这些思索的时候,心念虽仍凝注在丹球之中,但已不能再仔细观察周围的状态,还好思索也是一种意念的凝注,停止思索之后,不需要再重新凝结心念,便能继续刚刚的进度。 赵宽想接近又接近不了,这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不是虚空,是那声音弄出来的东西,能隔开里面特异点与本身内息,又能探出那不知道做什么的细丝……赵宽正想的时候,细丝又再一度探出,这次赵宽的感受更清楚了些,细丝直到内息边际之处就陡然消失,看来也不像缩了回去……如果……如果把这个丹球内的内息放空呢? 想想赵宽有些担心,最好还是别乱来,反正又不一定非得功夫高强不可……还是等圣主再度传讯之后看看状况再说。 赵宽心念散回,睁眼一瞧,倒是吓了一跳,光球外变得蒙蒙胧胧,仿佛在闪光流转的透明光壁外,又裹上了一层半灰半透明的粘膜。赵宽楞了片刻才想通,那莫非是变化过后的巨魔?记得戴池曾说巨魔可以改变体色,没想到还能变成半透明的? 仔细打量过去,倒也不是整体半透明的,其中有个约莫两个脑袋宽的扁圆形淡灰色物体在其中溜来转去不停移动,看起来比一天到晚转个不停的转转壶还忙。 仔细再看过去,隐隐可以看出巨魔躯体内有着绵密的网路结构,只不过这时也都转变为半透明,不能看清其中脉络,不过那些脉络似乎都连系到那淡灰色的扁核当中,看来那可能正是巨魔的控制中枢。若能毁去那儿,巨魔会不会就这么死了?没想到臣魔居然因为光壁而显露出了要害之处……咦?怎么不只一个扁核?赵宽一转头,却又看到了另一个,正莫名奇妙间,啪地一下,一大片绿色突然覆盖上来,外面一时看不出去。 赵宽一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偷眼望向谢栖,却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直盯着光壁外的巨魔动也不动。 赵宽不知详情,冯孟升等人可看得一清二楚,那一片绿已经是第三只扑上去的巨魔,也不知道巨魔是有呼朋引伴的特性还是怎么,居然一只只地拥来,这么下去光球会不会先顶不住? 看到第三只,李鸿已经颇有些按耐不住,他望着冯孟升说:“现在呢?” 冯孟升可真拿不定主意,他也颇担心巨魔越来越多会出问题,当下回头对李鸿说:“等那只绿色巨魔也变色后,我们一起出手。” 冯孟升一面说,一面瞧着柳玉哲,看她有没有什么意见,没想到此时柳玉哲却望着满凤芝,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华若丝见冯孟升望着柳玉哲,柳玉哲却没理会他,在旁轻笑说:“冯先生放心,我们也会帮忙。” “多谢。”这时也不用客套,越多人帮忙越好。 此时满凤芝突然一转身,望着柳玉哲说:“玛莉安帮我们问了,陈山恩说最好别攻击巨魔,它有可能会自己退去,越打只会有越多过来帮忙。” 冯孟升听了一楞,这样还打不打?只听满凤芝接着望向李鸿说:“陈山恩还说,巨魔可以高速移动,刚刚巨魔是对光球有兴趣,只想赶开你。” 别人若是这么说,李鸿可能不以为然,但满凤芝却不同,她除了在心剑修练过程中对李鸿有指点之德外,也曾以真才实学折服过李鸿,李鸿对她倒是服气,所以听了之后没啥反应,只稍稍咬了咬牙,对自己功夫不够有点不满。 不过这么说来倒是有点麻烦,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万一光球被压爆了岂不是玉石俱焚?众人正感迟疑的时候,满凤芝接着说:“另外,西牙来过了……” 什么?众人同时一惊,西牙什么时候来过了?怎么不过来此地看看状况? “他道了歉,说那时有攸关全世界的要事待办,不得不暂时抽离心念,没想到谢栖就恰好选到这时候偷袭。”满凤芝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说:“他知道这儿的变化之后,说既然有‘那位’出手,就不用担心,我们几个都可以回去,他暂时也不再过来。” 就这样?每个人都等着满凤芝说下去,她却目光四面一扫说:“我只说玛莉安转述的重要事情,其他部分你们可以自己询问,至于我个人……暂时并不打算回去。” “西牙认得那位?”托坦开口询问。 满凤芝目光扫过,冷淡地说:“也许吧。” 托坦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脸色难看了些,说:“一时忘了满卫统要我们自行询问,我倒是多言了。” 满凤芝没再搭理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自顾自地飘到无人的空际。 柳玉哲暗暗吐了吐舌头,向着托坦甜媚一笑,追着满凤芝身后离开。 柳玉哲这一笑,托坦气消了八成,他摇摇头回身说:“我问菲丝。”一面开始探回心神。 乔梦娟正与自己闹意气,冯孟升现在无人可问,但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来柳玉哲也不会瞒着自己。冯孟升正要招呼李鸿休息,却见李鸿目光中露出警惕,正盯着光球那一面。 冯孟升连忙转头,只见那包裹成一大团的巨魔,正探出了十余支尖锐手臂粗的柱体,分散着向十余公尺下方的地面穿去,只不过几秒的时间,一根根深入地面,远看仿佛是一个只有骨架的大帐篷,而光球正处于骨架的顶端。 “这些怪物又想做什么?”冯孟升叹气说:“我们又该做什么?” 此时那些探入地面的柱体突然一绷,地面竟隐隐震动起来,似乎它们正努力要把光球拉到地面,但任凭怎么施力,光球仍稳稳地浮在空中,不为所动。 冯孟升有些讶然,说:“如果这样拉都没用,看来多十个、八个巨魔也不用怕了。” 毕竟浮空无所借劲,完全是凝结能量对外力的相应控制,就算力道大过巨魔,难免也会晃动;如今光球动也不动,代表光球拥有的能量,质与量都远大于巨魔的能耐,那还真的不用担心。 李鸿怎么运功也没有征状,想想上次散功距今毕竟没多久,想很快再一次置换功力似乎有些不容易,既然冯孟升说不用担心,李鸿心念一动说:“我想去地底看看,看能不能把巨魔都引出来。” 冯孟升皱眉说:“刚刚凤芝姊不是说巨魔可以高速移动?” “嗯。”李鸿点头说:“刚刚那样确实太慢了,很怪。” 冯孟升听出话意,苦笑说:“你觉得就算变快也没你快?” 李鸿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冯孟升只好叹口气说:“好吧,一起去看看。” “你还是别去。”李鸿摇摇头,顿了顿又说:“不是担心你慢。” 那是怎么?冯孟升一楞,却见李鸿说:“我自己去比较好。”说完李鸿心念已动,心剑带着他的身躯,迅疾地往森林中央投去。 冯孟升知道李鸿不是会客气的人,他说并不是担心自己慢肯定是真话,那为什么不要自己去?难道他想干些什么事情知道自己会阻止?又或是自己会为难的?想来想去没个准,冯孟升不禁担心起来。 ※※※ 此时光球中的赵宽却又躺了下来,既然圣主说还要来,他一时之间也懒得去处理目前的状况,反正算来算去谢栖短时间内不会吞了自己,花太多精神担心并不划算,只不过身下的血脉凹凹凸凸躺起来不舒服,不够轻松惬意。 “怎么老是躺着?”圣主的声音陡然传了出来。 赵宽一怔睁开眼,嘻嘻一笑没说话。 “外面裹上十几只巨魔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圣主的声音听来倒不像开心,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与长老团讨论之后,短时间想不出比较适当的方式。” 呃……白等了?赵宽颇想取笑圣主两句,苦于不能说话,只好猛眨眼。 “可能有用的方式,都属禁技。”圣主接着说:“就算身为圣主,没有必要也不需修练,何况外传。” 赵宽实在惩不住了,忍不住突然大叫说:“很想说话耶!” 上方的谢栖自然不知道赵宽怎么突然发起神经,一楞之下才叱说:“吵什么!” 赵宽自然不是对谢栖说,他呵呵一笑说:“自言自语不行啊?又不是跟你说话。” 谢栖怒哼一声没再理会赵宽,赵宽得意起来,开口说:“解释一下。” 圣主没想到赵宽忍不住开口,迟疑了一下才说:“当年无祖传下的武技,允许继续流传的主要是普通修内之法,攻击力、破坏力极高的各种战技与别出蹊径的修练方式,大都封为禁技。战技部份,以你知道的为例,包括了‘狂霸七式’与‘元婴心剑’。” “呃?”自己和李鸿练的还都是秘传功夫啊?还真巧。 “不过‘狂霸七式’需倚赖霸道内息,只有招式全然无用,当初才……”圣主顿了顿略过此事,接着说:“‘元婴’修练之法并非圣殿独有,目的也各家不同,但‘元婴心剑’便是圣殿密傅功法,入门修练的方式当年曾有部分流传出去,人称‘气剑心诀’,但并未包含战斗施用方面的技巧,应用之术就看修练者自己的悟性。” 难怪李鸿打起架来这么辛苦,老是得一头栽下去乱杀一气,赵宽望着眼前的光壁,突然啊了一声说:“这……这……这不就是……” “猜的没错。”圣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我继任圣主后,经几番测试与研讨,确认自己体质适于‘元婴心剑’,便选择此术,你眼前的光球,是其中的一种应用。” 赵宽一楞一楞地望着光壁,想起圣主出现时的模样,那不活脱脱是个人型大心剑?李鸿若能练到那样就有趣了,想着赵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至于别出蹊径的修练方式……‘桂国先修’可以算是其中之一。”圣主接着说:“它的高阶修练之道当然更不用说,也属于禁技。”所以不能再外传了。赵宽点点头心底有数,圣主今日与自己说这么多,大概是因为他想不出禁技外的好办法,心中多少带着点歉意吧? 如果赵宽能自由地说话,他自然还会接着问下去,但这时环境不适当,赵宽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而圣主也沉默了一阵子,接着才说:“如果谢栖放了你,我凝出的光球会保护你冲出巨魔。” 如果不放也就不用提了;赵宽哈哈一笑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圣主自去。 圣主叹了一声才说:“若不是你所提的消息,西牙也不会暂时离开,只能说都是机运……除了谢栖自己放过你之外,就看你能不能在短期内自行提升,逃出谢栖的控制……高能射线来袭之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常来与你叙话,自己小心。” 原来西牙是为了那宇宙怪线而离开?这倒也无可厚非,赵宽楞了楞,见圣主没再说话,想必已经离开,眼看除了自己之外已无人可以倚靠,赵宽这才抓了抓头,想想提升自己的办法。 ※※※ 无元五三一年二月十日转眼过了数日,赵宽未能脱困,李鸿去挑衅巨魔也就这么一去不返,不过众人都是可以远观的人物,自能感应到李鸿的心剑仍十分活跃,正不断在“康勾森林”中心飞腾。 对李鸿离开之事众人自然不解,但询问冯孟升却也间不出所以然来,听到李鸿连冯孟升同行都拒绝,其他人当然也不想自讨没趣,也就让李鸿自去。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谢栖自行逃出的机会几已不存,大长老为首的舒家三人,已经先一步撤回据点与众人会合;托坦等三人与冯孟升沟通数日之后,也满意地离开;至于满凤芝与柳玉哲也分别回去过几次,听说吴耀久很想来此,却被玛莉安半强迫地挡了下来,反正吴耀久远不是玛莉安的对手,绝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冯孟升听了也安心不少,还好有玛莉安劝阻,否则吴耀久跑来这儿当真是制造困扰,有什么状况还得先保护他。 但冯孟升最想听的当然不是吴耀久的消息,不过柳玉哲来来去去,却都没提到乔梦娟,满凤芝当然更不用去问……其实冯孟升心底也有数,只要自己回去说两句好话,多半能暂时化解,只不过眼前怎么能离开赵宽?乔梦娟当真无法谅解,也只能由她去了。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冯孟升越来越是担心,谢栖已经数日没有同化任何人的机会,会不会一个耐不住吞了赵宽谁也不知道,若真的发生此事,真是……真是无法想像…… 李鸿呢?难道他完全不担心?冯孟升想不透此事……赵宽若当真出了事,自己虽然难过,说不定还能冷静面对,李鸿几乎肯定会发疯,他怎么反而不担心?居然还跑去打巨魔?实在不知道他脑中在想些什么。 疑惑之际,冯孟升忽有感应,目光立即向着“康勾森林”那面瞧去,却见一道强大的剑气直冲入云霄,身后一道白光跟着往上闪,两方速度都十分迅捷,眨眼间已经飞出云端。 前面那个想必是身剑合一的李鸿,后面那个难道是被惹翻了的巨魔?速度还真的挺快的,李鸿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把巨魔惹恼了?这时已经无法以肉眼观察,冯孟升只感觉到李鸿在空中突然一转方位,往遥远的北方直飞,至于巨魔也没见落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跟了过去。 这时还不去帮忙吗?冯孟升迟疑了一下,突然另一道气劲冲起,追着李鸿心剑去势直飞,速度毫不逊色。冯孟升一楞,还搞不清楚谁追去,耳中却响起柳玉哲的声音:“放心,凤芝姊追去了。” 去的原来是满凤芝?冯孟升颇有些意外,与满凤芝接触的机会不多,没想到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物,与李鸿倒是颇有相通之处。 却说满凤芝紧追李鸿之际,心中不禁也有些讶异,“雪舞身法”本以快捷见长,心剑移动不只毫不逊色,竟似犹有过之。李鸿的功力毕竟还逊自己数筹,就能以这样的速度飞行,难怪当王崇献不想求战之际,新后怎么样也拿他没辄;至于罗方移动身法似乎略逊新后,但他手中“创世巨剑”别具威力,新后反而颇不愿与他冲突,似乎只有兹克多的刚烈武技足以与那柄巨剑抗衡。 当年虽不愿与兹克多起冲突,实际上他的刚烈心法并不像赵宽这么纯阳至刚,新后也不惧,也难说谁胜过谁;所以真说到兹克多的天敌该算是王崇献的心剑,王崇献操控心剑的技术不像李鸿这么生涩,寻瑕捣隙变化无端,百里遥攻无需防守,专克刚猛爆裂的兹克多武术。 这些虽然是道理,但真逢战阵变化莫测,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上次四人在外空小试身手,打了几天依然分不出胜负即为明证。想着心事,前方李鸿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满凤芝则加速不停。 渐渐地,李鸿逐渐出现在目光可视的距离,满凤芝这才发现,李鸿减速的原因,似乎是在逗引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光滑尖锥,而那个尖椎后方正不断喷射出不知何来的滚滚气劲,不断往外激射,鼓动躯体向前。 那是巨魔的另一种型态吗?满凤芝拉近到十公里左右就不再接近,只远远地观察着,免得误了李鸿的事。 李鸿当然知道身后跟了人,不过他也不大在意,继绩往前直飞,他越飞越高,似乎目标处十分遥远,满凤芝更是糊涂,难道他忘了周围被“单向跳跃壁”笼罩住了? 李鸿就这么一路北飞,直穿入“阿佛陆块”北边的大草原,还在不断前行,突然间远远地平线那边,一大片灰蒙蒙的尘烟涌起,天上天下无数的动物在那条线前翻滚乱奔、彼此厮杀,正是不断加速收拢的“单向跳跃壁”。 难道他想把巨魔引去?满凤芝突然想通,果见李鸿向着那一片喧嚣投去,巨魔当然也尾随其后直飞,满凤芝楞了楞,眉头微微一皱,只见她速度陡然加快,直追巨魔之后。 早在满凤芝尾随没多久,李鸿就知道是满凤芝跟了来,看她远远地吊着,知道没有插手的意图,李鸿也就不管,没想到“单向跳跃壁”就在眼前之时,她突然加速追来? 不过这时没什么好考虑的,李鸿眨眼间已冲入了那片尘沙中,他心剑力道汇聚前方,在高速驱动下,遇物则破,毫不停歇,巨魔更是力大无穷,任何异兽向它挥抓只是自讨苦吃,他们就这么冲入那一片乱中。 满凤芝不知何时已经拔出长剑,她周身鼓起剑网,激挡开来制的异兽,一面留意着李鸿的动态。 李鸿这时已经大概知道“单向跳跃壁”的特性,他往那片看不见的墙壁一头冲了过去,突然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方位,只见巨魔更在自己之前,正向着“单向跳跃壁”冲。 目的已达,李鸿一个旋身,心剑带着他身体转换角度,朝另一个方向直飞。 巨魔没料到一直在眼前的李鸿突然消失,他自己冲到一半突然也被换了个位置,糊涂之间四面都是狂奔乱咬的异兽,巨魔蓦然凶性大发,柱状巨棍乱冲,螺旋尖刺四面激射,转眼间逃命异兽群死伤惨重,更是到处乱奔。 李鸿这时却遇上了另一群巨鸟,他速度虽快,但既然到了这个区域,天上天下到处都是怪物,一进一出间冲势却也渐渐减弱,终于在一个巨爪挥动下,李鸿连人带心剑翻了两翻,失去了原先的灵动。 这么一慢,攻上来的怪物就多了,李鸿连受几下重击,还好心剑够坚实,不易被怪物攻破,但强大的力道传入体内,也并不好受,他正强稳着心剑想冲出重围时,只见眼前紫光一闪,周身的异兽被一股庞大而阴柔的气劲远远逼开,自己同时被包入了一张剑网之中。 李鸿一怔,却见满凤芝已在面前,只说:“跟我来。”一面逼出剑网往外突破。 说起突破时的攻击力,自然是心剑称尊,但这么不断地硬碰硬,心剑虽锐,总有力尽之时,破魂剑网却又大不相同,阴柔绵韧而有弹性,未必能伤敌,却足以吸化对方攻势并将其排散,以眼前无数强横怪物围困的情况来说,确实更适合突围。 李鸿随在剑网之后飞行,只这么一稳,心剑威势再现,速度又渐渐快了起来,逐渐要追到满凤芝之前,却听前方的她突然哼了一声说:“别逞强。” 李鸿一怔,速度慢了下来,跟在她的身后飞行,两人速度都快,很快就飞出了那片异兽翻腾的区域,涌凤芝才渐渐慢了下来。 于情于理,她减速,自己总不好加速飞走,李鸿有些无奈地缓下,直到与满凤芝一前一后地在半空中停下。 “你在做什么?”满凤芝回过身来说:“引这一只巨魔来有用吗?” “多了就有用了。”李鸿顿了顿,有些不情不愿地说:“越多,外面的怪物更早死干净。” “那又如何?”满凤芝还没想通李鸿的打算。 “里面的巨魔若都引出来……”李鸿迟疑了一下才说:“那控制机关就能破坏掉了。” 原来他打这个主意?满凤芝一怔说:“西牙不是说要等……” “为什么要听他的?”李鸿不耐地打断满凤芝,说:“还不是听他的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确实也无法辩驳,若西牙直接杀了谢栖,毁了“单向跳跃壁”,就算旧大陆依然是异猷成群,也与以前差不多,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满凤芝思索了一下说:“你这几日在第一通道口进进出出,似乎本来并不想把巨魔引这么远?” 李鸿没想到这几天满凤芝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动态,他楞了楞,迷惑地看着满凤芝,一时忘了答腔。 满凤芝见李鸿的目光怪异,她轻叱说:“我怕你糊里糊涂坏了大事。” 有什么大事可以被自己弄坏的?李鸿回过神来说:“我原先想的不成,看时间不多,就带一只来这看看状况。” 这话满凤芝听不大懂,但她也不想多问,只点点头说:“看来没什么大问题,走吧。” “你……”李鸿突然叫了一声,但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说:“没事。” 满凤芝皱眉望了李鸿一眼,见他似乎有些困窘,满凤芝突然会错了意,有一丝不自在地说:“你别误会。” 这下李鸿反而糊涂起来,呆呆地说:“误会什么?” 满凤芝白了李鸿一眼,轻啐一声说:“装傻。”跟着速度提起,往康勾森林直飞。 满凤芝最后两个动作突然充满了女人味,倒把李鸿弄得一呆,傻了半天才跟着直飞,不过起步既慢,隔不了多久,就见不到满凤芝的身影。 李鸿无法可施,只好放慢速度,降低高度,一面观察着周围的状态,一面想着自己这几日的变化。 李鸿本打算把巨魔通通引出,毁了“单向跳跃壁”的控制机制,就算不成功,自己只要引起巨魔注意,它们就不会一只只跑去包光球;只是这事前半段与西牙的计画不同,李鸿不愿冯孟升为难,所以自己前去。 但巨魔似乎有回巢的特性,太早逃离它们又会返回地底,一只只引又怕反而受困,李鸿试了几次不得要领,无法可施下,索性冲进“第一空间”找巨魔练习心剑的攻击之法,反正只要小心一些,一、两只巨魔也奈何他不得,累了则提起全速逃出,地底空间毕竟通道狭隘,巨魔也追之不及。 就这么来来去去,到了今天,李鸿突然感觉到体内内息颇有不稳的波动,这正是散功的前兆,不过依以前的经验,还要好些时间,于是李鸿突发奇想,逐步引出一只巨魔,一路带到单向跳跃壁那儿去杀怪物,再利用“单向跳跃壁”的特性摆脱巨魔,谅它们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此法可行,等这次散功过后,再一只只引巨魔来,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能杀入“第五空间”;另一方面,也许杀的差不多之后,西牙也愿意早点毁了“单向跳跃壁”的机关。 没想到冲入这儿差点杀不出来,果然与上次只拦杀漏网之鱼的难度相差颇多,还好满凤芝恰好来援……不过经过刚刚一阵动荡,内息不稳现象更为严重,本想拜托满凤芝照看自己,却毕竟说不出来,也只好罢了。 虽然机会很小,但谁知道会不会飞到一半突然摔了下去?所以李鸿减慢了速度缓缓地飞,也不敢飞的太高,这样也许遇到状况,还来得及飘下。 这儿离“康勾森林”其实已经颇远,李鸿速度一慢,可真不知道得飞多久,他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又感到满凤芝的气劲冲回来,李鸿不禁脸一热,有些难堪。 缓缓抬起头,满凤芝已经立在眼前,正皱着眉头打量自己,虽然一言不发,询问的意思却很明显。 李鸿支吾半天,终于老实说:“我随时可能散功。” 满凤芝一怔,这才明白李鸿古古怪怪的态度,她也不追问散功的原因,只白了李鸿一眼,直接用气劲将他裹起,带着他一起往“康勾森林”飞去。 第五章巨魔之变 至于光球中的赵宽,却仍在挣扎当中,这些日子谢栖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是怪异,更常常狂性大作猛攻光球一番,谁也知道他越来越想吞了自己,若不是一吞就得死,他想必不会客气。 圣主既然拿不出主意,也只能靠自己了,赵宽这几日一直思忖着可行的方式,却没有一样有把握的。强迫散功当然不妥,外空那家伙虽然说自己可能受得了,但散功之时如此声势浩大,要谢栖不注意也难,若让他察觉自己足以脱困,说不定就此先下手为强,万一那时还是打不过他,圣主又没能恰好赶来,自己岂不是完蛋? 对谢栖而言,除了欲念的折磨之外,眼前的情势十分明显;吞了自己是死,放了自己也逃不过一死,最好的方式就是维持原状,虽然他未必愿意。 所以若发现自己能逃脱,他绝对是宁愿杀了自己,所以要逃就得在他还没察觉之前行动。 也就是说,只有在他不知不觉间,突然挥出一掌脱出罗网、打破光球,还把外面的巨魔们炸一个大洞,才能迅雷不及掩耳地逃出生天。但这几乎是在作梦……怎么可能达成?唯一的希望,是体内那奇怪的储存点。 从以往的各种经历来看,可以猜测那特异点一定是一层层的结构,也许是靠着那探出的细丝体会自己内息的状态,可以决定是不是需要释放新一波的能量;当经脉状态适应,或内息一片空虚的时候,细丝探出发现,自然就会开始释放。 如果真是这样,那万一把其中一个丹球的内息放空呢?按道理,三十六个特异点之间应该不会彼此联系,所以那个丹球内蕴藏的第三波内息就会释放而出,换成新一种的内息,而冲击经脉的同时,体内本存的内息应该会保护自己,说不定也比较安全。 可是身体里面能容纳两种不同凝结程度的内息吗?应该不行……虽然搞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最好还是能免则免,也就是说,若能在释放的同时,将新的内息全部送出体外突围,也许还能恢复原状…… 这也不对。全部送空岂不是再一度释放?找死也不是这样找法的……所以只好让两种内息混合,再看看会有什么变化……但要释出多少的内息,才能达到击破罗网、打破光球、轰爆巨魔的目的? 那一掌的劲力岂不是得比谢栖全力攻击还强?而且突破罗网轰向光球之际,还得防范谢栖突击……汇聚一点的攻击,自然是“推山移岭”合适,防御谢栖的攻击,则应使用“立地金刚”……难道两招合使?这个自己可不会……更不知在那种状况下,“推山移岭”能不能轰破光球。 整个思路的破绽、未知之处太多,更何况整个逻辑的起源本是建立于猜测,这更让赵宽迟迟不敢行动,但看着谢栖的神色越来越是不对,赵宽心中也明白不能再拖,不论谢栖忍不忍得住同化自己的欲望,时间拖得越久,他注意自己的时间越长,仿佛眼前有美食却不能动口,总会忍不住多望两眼。 想到这儿,赵宽的肚子忍不住抗议起来,这次可真是好多天没吃东西,纵然体内真气流转,能量短时间内不虞匮乏,但胃袋空空的感觉实在不舒服,等出去之后绝对要大吃大喝一顿……咦,说到这儿,谢栖想吞人的欲望与自己吃东西的欲望倒是颇像。赵宽脑袋里胡思乱想,想到这儿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却见谢栖目光冷冷地望了过来,两眼充满血丝,看来已经是半疯狂状态,拿不准什么时候会爆发,赵宽连忙扼住笑声,左顾右盼一脸无辜,但心中却转得更急了,看样子没什么时间发呆,不能再等下去。 赵宽打定了主意,目光四面一巡,想看看周围的动静,隔着光球蒙蒙胧胧看出去,远远似乎有一团紫光恰好飞来,也不知道是南极洲的哪个高手,现在心神探不出去,自然也无法远距离感应,单凭目光,四周围似乎只有冯孟升、柳玉哲等数人,李鸿也还没回来。 反正不能靠其他人,只要没有吴耀久那种适合被吞的人出现,就不用太担心……赵宽一咬牙,双目一闭,开始控制胸口的五个丹球内息往其他丹球运出。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内息存之于经脉,仿佛水流于等高的沟渠,引导其流动容易,想借着心念胳空一处却十分困难,至于送出体外虚空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赵宽一次选五个距离相近的丹球,主要是为了暴起出击时的威力,单只一个他怕威力不足,太多又怕失控,而选距离近的丹球是为了逼出内息时较为方便,这儿恰好五个,也就这么决定下来。 全身虽说是三十六个丹球,但有大有小各自不同,主要分布在人体的主脉循环通道上,虽说有大小之别,但所谓的经脉丹球,也并不是在体内真有一个虚空之处,只是人体能感受到内息凝聚之处。 赵宽正凭借着心念,不断将胸腔五个成倒五边形的排列的丹球之内息,缓缓送入其中他三十一个丹球之中。 这般操控内息,有两个基本的原则,一是顺着经脉走向送出,另外则是遏阻另一面的补入。赵宽很快就将五个丹球的内息减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接下来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送往腹部丹球的还算顺畅,但却越来越难阻挡自喉部而下的内劲,喉咙仿佛要爆开一般难过。 赵宽心念一动,索性暂让喉部的内息向下缓流,只要外送快于输入,暂且也能达成减量的目的,到了最后关头再考虑完全遏阻,可能轻松一些。 这么一变换方式,虽然没有之前快速,但五个丹球的内息仍不断减少,终于到了十分之一左右的时候,出与入的速度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无法再度降低。 又该换方法了?赵宽有些头大,只好回到原先的办法,遏制着内息流入,缓缓地将内息送出,不过相同的困境自然再度出现,除了身体的不适之外,产生的效果也极为有限。 那该怎么办?放弃吗?放弃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赵宽心念一动,强稳着内息现在的状态,缓缓起身。 这么一动,更不容易稳住内息的状态了,毕竟这是逆势而作,专心一志都不容易办到,怎能乱动?而且这么一动下,自然也会引起谢栖的注意。 谢栖与赵宽近在咫尺,当即察觉到赵宽体内状态有些异常,但一时又看不出哪儿不对,自然而然冷望着赵宽。 赵宽勉强咧嘴一笑,谢栖正莫名奇妙之际,却见赵宽身子突然缓缓地一旋,身上陡然逼出彩带,正是“立地金刚”的起式动作。 谢栖冷哼一声,正要发话,却见那股光带气劲突然爆开微散,也不似要攻击自己,正糊涂之间,谢栖突然感受到赵宽的气势颇有变化,一股迫力突然由他体内泛出,而赵宽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 两人目光一对视,谢栖黑气爆起的同时,赵宽弹身挥掌间身驱猛然胀大,一道强爆的光河流泄而出,直破黑气轰出,正是“推山移岭”。 这股猛烈的气劲远强于过去赵宽施展的程度,谢栖猝不及防,一楞间黑气笼罩的血脉被轰出一个大口。 赵宽出手前已准备好,光河轰出人已同时飞起,当下直穿出网罗的隙缝,掌力还不断轰向光壁,心中一面暗暗祈祷,希望能一路打出去。 不过这么一冲,赵宽才不禁叫苦,体内经脉气道没来得及适应新一种内息,由胸口通往两臂的气脉气道宛如被千万根尖刺同时挤压,尤其手臂气道更是明显,赵宽两臂痛得几乎要无法维持原来的姿势。 而猛烈的彩光气劲一轰上光壁,光壁马上泛出耀眼的白芒应对,两方劲力一碰,刚猛的气劲往四面奔散,在光球中爆裂奔流。 赵宽吃了一惊,且不管能不能打破光壁,那些激爆的劲流不断轰回来自己可能会先受不住,而且看样子好像也没什么打破的指望,加上手臂状态也不大对劲……他一咬牙随势而变,转身间收式转向,腾起了“立地金刚”的劲流,带出流转彩带爆成庞大强猛的护体光焰,半空凝立在谢栖与光壁之间。现在只能寄望谢栖宰了自己之前,圣主能快点注意到这儿的变化。 不过也真奇怪,虽然冲出到现在只是短短一瞬,以谢栖的反应来说,早该有强大的劲力从自己身后没头没脑地轰来,这也是赵宽急急换成“立地金刚”的原因,没想到直到自己摆足了架式,谢栖依然没有动作,只是楞楞地看着自己。 赵宽念头一转,不禁暗叫可惜,刚刚那一掌的威力,几乎是把五个丹球的强度同时送出,谢栖没想到自己能施出这样的力道,两人距离又近,若是向着谢栖脑袋直轰,说不定还把他给宰了,谢栖八成也是想到此事,这才楞在那儿…… 不过别说那一刹那释放的内息几乎已经全盘轰出,就算有能力再来一次,有备的谢栖也未必会怕这一击。 赵宽眼见谢栖脸色不断变化,故意先一步沉着脸说:“我饶了你一命,你可知道?” 谢栖当场说不出话来,赵宽这话并非危言耸听……不过他不肯承认,只阴沉着脸逐步鼓起气劲说:“笑话,你刚刚的掌力虽然强劲,老夫也未必看在眼里。”口中虽这么说,但这时几乎是提起了全身气劲。 嘴硬的怪物,别激得他要自己再来一掌,现在那股残余的劲力已无法维系“立地金刚”太久,赵宽周身光焰正逐渐转换为原有的内息,手臂的痛楚也渐渐减轻,眼看对方气劲的迫力越来越大,他连忙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嘴脸说:“若非看在你我有共同的敌人,我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栖眉头一皱,劲力稍停,狐疑说:“什么敌人?” “西牙啊,还有那个圣殿来的年轻笨家伙。”说他笨还是客气了,这时候还不出现救人……赵宽嘴一撇,开始胡扯:“西牙对兹克多一直没存好心眼,难道我落在他手里会有好处?至于圣殿……我就是被他们一路从新大陆赶来这儿的。” 谢栖听的半信半疑,突然冷冷地说:“胡扯,若真如此,西牙姑且不论,圣殿那家伙怎还会顾忌你的生死?” 好像谎扯得太离谱了……赵宽连忙圆谎:“这你有所不知……我身上有秘密,他们想挖出来。” “管你什么秘密。”谢栖冷哼一声往前接近,一面说:“先把你擒下再说。” 赵宽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体外光焰已经全盘转化为普通状态,也就是说那凝结的内劲已经耗散殆尽,而胸口虽然重新有内息涌入,但却一直有些动荡不安,颇有些怪异…… 不过,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个了,若以原有内息运足“立地金刚”,谢栖一时间固然拿自己没辄,但这儿无处腾挪,他很容易就能把自己再度包起,刚刚岂不是白费工夫? 眼看谢栖冲来,赵宽正慌的时候,光球突然一变,条忽间一道光壁出现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挡住了谢栖的攻击,而谢栖身后的光壁则猛然破开回缩,原本攀附在光壁外的巨魔们突然少了支撑点,纷纷往下直落,裹向谢栖。 谢栖自然不能再让自己被巨魔包住,眼看已经抓不到赵宽,他怒吼一声,黑气直破巨魔往空中直飞。[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谢栖这一冲,巨魔身上无数的柱状尖刺立即追射,从他的四面八方直包过去,只见谢栖黑气往外直送,一路冲破巨魔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直冲入高空,而且他知道光球的主人出现,哪还敢留在这儿,立刻是有多远逃多远。 两只巨魔马上破空而起,一面变形一面向空中急追,反而把光球扔下。 巨魔注意力集中在谢栖的身上时,光球中的赵宽正高兴地哇哇叫:“特拉娘的,你终于有反应了!” “你这胖小子……”圣主不大高兴地说:“扯谎也罢,什么年轻笨家伙?” 呃……原来他早就来了,赵宽没想到背后骂人被发现,干笑两声说:“既然知道胖子在扯谎,就别这么计较。” “算了,你怎么闯出来的?”光球往上陡然一冲,轻松脱出剩下那只巨魔的纠缠,圣主一面说:“你刚刚那股力道颇强劲……” “是啊。”赵宽笑了笑正要说,突然胸口一个气息翻涌,内脏受震下闷哼一声,当场在光球中跌坐下来。 “怎么了?”圣主讶异询问。 赵宽现在体内真气翻腾不已,虽然圣主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却不敢开口,全力平复着体内的气脉,看来乱搞果然会出毛病,现在终于发作了。 此时剩下那只巨魔正向着光球急扑,伸张成一大片裹向光球,圣主正关注着赵宽,懒得理会,就这么任巨魔再度将赵宽包起。 “你……”赵宽强稳着气息说:“怎么不宰了谢栖?快追去。” “他没杀你,我不能动手。”圣主顿了顿说:“圣殿有圣殿的规法,若我本身都不遵守,如何管束众人?” “那不就又会有人……受害?当头头还真是麻烦……”赵宽喘了两口气,又闭上了嘴。 “别说话了。”光球内一股柔劲漫出,向着赵宽的全身穴位探入,刚一接触,一股股小型的气爆不断炸起,光球探出的劲力全被赵宽充斥体表的内息爆散。圣主叹了一口气说:“这种功法……实在太过霸道。” 圣主不明赵宽状况,不敢擅动,过了一阵子,跌坐的赵宽脸色却渐渐平和起来,身体内的能量似乎渐趋平稳,只不过他仍静坐不动,连眼睛都没挣开。 圣主感受到赵宽的气息渐稳,这才缓缓说:“你应该能听见。如今查探射线来源之事,是全圣岛的责任,赏在没法多分心于此,既然你已脱困,我必须离开……自己保重。” 赵宽眼珠子微微一动,终究没能开口,圣主也不再多言,只见光球突然爆出一刺,直穿破裹体巨魔那灰色的中枢,巨魔一颤,缓缓地滑落地面,躯体瘫成一片,光球这才飘开巨魔,往众人接近。 光球外的众人,不知圣主与赵宽有对话,更不知赵宽是如何脱出谢栖魔掌,见光球内赵宽跌坐不动,众人直觉认为是光球的功劳,要不就是谢栖主动放人……眼见光球接近,人人自动迎了上去,却见光球飘落地面后,眼前突然一阵光芒闪动,光球就在不知不觉间化入空中、消失无踪,只有赵宽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地上。 李鸿与满凤芝早已赶回,这时自然也在赵宽身旁,眼见赵宽盘坐调息,呼吸绵长而平稳,想来应该没有大碍,冯孟升见大伙重聚,开心地说:“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满凤芝望了李鸿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径自走开两步,李鸿心里有鬼,只尴尬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坐下调息。 两人回来的时候,恰逢光球内赵宽发难,冯孟升全神注意这边,没留意两人怎么回来的,柳玉哲却多少有注意到李鸿是由满凤芝提携飞回,她见满凤芝不言、李鸿表情尴尬,不禁有些疑惑,却也不好发问。 赵宽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只不过内息翻腾之际,还是盘坐舒服,他自知这份不适,正来自两种不同状态内息化合的效应,无论刚刚怎么全力轰出,当新一波内息被释放出来那一刹那,立即开始与旧有内息接触,而用到最后,自然也会有一丝残余的内劲留置体内。此时两种内劲正彼此影响变化,气劲转换之际,难免有不适的现象。 这次胡搞侥幸脱身,其寅完全不知道后续会有什么样的坏处,下次还得问问外空那家伙,想到这儿,赵宽更专注于体内的状况,一面回想着刚刚的动作。 刚刚胸口五丹球的内劲,无法借着心念完全送出,最后施出“立地金刚”送出内息,这才达成释放的目的……而那一波释放的内息因无法彻底运送出能外,正不断与原有内息接触、变化……而且这种影响不断向四面蔓延,全身经脉三十六丹球跟着变化,似乎正逐渐转化为新一种的内息形式。 如果真这样的话,算是件好事啊,赵宽松了一口气,静静地让内息转换,一面继续体察身体的状态。 眼见其他丹球除了内息状态转换之外,倒是没什么变化,但那五个丹球除了内息改变之外,似乎连储存的量也颇有不同,内息容纳的范畴似乎扩大了些,正符合置换内息之后的状态。此时内息正缓缓流通全身经脉,并向着气道不断渗去,这样慢慢来反而舒服,正符合释放内息的感受,刚刚想必是一下子猛冲,手臂气道才会无法适应。 自己算是置换了一小部份吧?内息的形式都改变了,但总量只在五个丹球区有影响,这样看来自己的功夫算是增进了一个程度,只不知会不会影响外空那声音原先的规划? 赵宽内息此时转变得更为凝实,在还未能培养引入天地间能量之前,一时间反而显得有些空虚,不过想补足也不必急于一时,眼见体内再无异状,他缓缓收功站起,望向众人嘻嘻一笑说:“老命得保。” 冯孟升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准备好的水壶,老友间一些废话也不用说了,他目光往空中望说:“谢栖放了你?” “不是。”赵宽知道冯孟升的意思,摇头说:“年轻老头不想动手。”他一面灌了一口水,只觉全身都舒服起来,沉潜许久的部份生机再度苏活,又是生龙活虎,现在若是有东西吃就更美好了。 冯孟升听得微楞的同时,柳玉哲亲近递过一个小包说:“穿上吧。” 赵宽这才想起,从与谢栖打起来后,就一直只穿着班绣蓉做的伸缩背心短裤,收功之后确实不大好看。他接过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衣服抖开,见是一袭极宽大的布袍,袖子更是极宽。困在这儿找不到什么好布料,但针脚细密,针黹上并不含糊。 见赵宽望着衣袍打量,柳玉哲先帮赵宽把身上的黑衣折回原样,再从他手中取过衣袍,对赵宽一笑说:“穿上吧,我帮你束上。”跟着绕到赵宽身后替他着衣。 赵宽放下大刀,将水罐递回给冯孟升,一面穿一面有些惊喜,这似乎也是为了自己会胀大的身体设计的?肩袖之处交界并不明显,大袖虽宽前端却带着束带,身躯处两边空出的布足可再绕半个身体,似乎胀大了身躯也不会穿爆,也不会松垮得太过难看。 柳玉哲帮赵宽套上之后,这才转到正面,温柔地帮他别上胸腰间五排类似轨道的滑铂,将身躯包起,跟着把袖口也扣实,一面说:“这些都是活铂,力道一大就会松开滑动变大,所以不用担心涨破,运功时也不难看,恢复之后只要一拉就可以收起,方便不少。” 这件衣服可见花了不少时间跟心神,虽然未必是柳玉哲手制,但必定是她的主意。赵宽心中颇为感动,抓起她的手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柳玉哲笑抽回手,故意转身背对着赵宽说:“我可没有做衣服的能耐。” 还在吃班缩蓉的醋?赵宽一笑,从背后将柳玉哲拥入怀中说:“真是美满啊……玉哲,嫁给我吧?” 这话一说,连离得远远的满凤芝都不禁转过头来望了一眼,赵宽这话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冯孟升则是连忙退到老远,在不打扰他们的情况下偷瞧;不远处坐着的李鸿,闭着的眼睛则一下子睁开老大,赵胖子想娶老婆了? 众目睽睽下,靠着赵宽胸膛的柳玉哲不禁脸色微红,说:“这种玩笑你也敢开,小心以后我不放过你。” “万一不是开玩笑呢?”赵宽在柳玉哲耳边轻声地说。 柳玉哲心一颤,她舆赵宽在一起很是开心,但婚姻……她想都没想过此事……那是束缚?是责任?是牵绊?还是许诺?柳玉哲脑海一乱,挣脱赵宽的怀抱,瞪了赵宽一眼说:“别闹了。” 赵宽哈哈一笑,背上大刀,目光四面一望说:“转转壶呢?跑哪儿去了?”似乎是开玩笑。 众人虽说松了一口气,但难免有些失望,冯孟升往前两步说:“你被光球包住之后,他就不见了,也没人想到找他。” 说不定是被圣主吓跑的,赵宽拉着柳玉哲的手,走向冯孟升说:“这几日有没有什么事?” 柳玉哲不禁暗骂,这死胖子,要他追求自己动都不动,冷淡了几天,一脱困就动手动脚搂搂抱抱的……可是怎么自己又觉得甜甜的?柳玉哲心乱如麻,随着赵宽走到冯孟升身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孟升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之后,赵宽说:“这么说来,光球消失后谢栖心念即能外查,非但我们不能与他们会合,他们岂不是也不能出门?” 冯孟升叙述的过程中,柳玉哲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于是接口说:“距离并不远,我们别提运太多功力,只要没惊动到怪物,也许能缓缓飞过去。” “不妥。”赵宽摇头说:“难保谢栖不会依法炮制,他们可以这样出来,但离开的就不适合进去……糟糕,那吃饭的问题呢?”这可是赵宽最在意的,马上将心比心,想到那些还需要定时进食的人们。 这确实是个问题,冯孟升与柳玉哲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那群人需要进食,自然会出来猎捕,猎捕就会引起谢栖注意,那就难免遇上偷袭,地点更难以守密…… 柳玉哲顿了顿说:“西牙说……那位出手就没问题,他暂时不会前来……” “什么?”赵宽枉说:“那家伙也说有事要忙呀……这……两个家伙不会好好商量一下喔?” 西牙与圣主都不来,岂不是任谢栖肆虐?众人同时一怔,都说不出话来。 隔了几秒,冯孟升目光一凝说:“这样吧。索性主动出击,分成几拨人不断追击谢栖,打不死他也把他累死。” “也是个办法。”赵宽沉吟说:“先跟那儿的人说好,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就回去。” 当下柳玉哲与冯孟升分别以心念传讯,赵宽见左右无事,望向盘坐不动的李鸿,露出询问的目光;李鸿则点了点头,表示赵宽猜的没错。 赵宽不禁大皱眉头,追击谢栖的时候,少了李鸿这个破坏力十足的攻击手,未免可惜了些……他走近李鸿说:“这次不知要等多久?” “好像一次比一次快。”李鸿说:“应该不会太久。” 赵宽回忆着李鸿第一次发散,内息不稳的时间最长,到了第二次,就只等候了一日余,也许这次只需要半日多就可以完成,他点点头传音说:“已经多久了?” “一、两小时而已。”李鸿回传:“你呢?我觉得你怪怪的,不像散发过的样子,但好像功夫又有进步。” 自己体内是怪怪的。赵宽抓抓头苦笑一下说:“我在乱搞,还好没出毛病……谢栖现在嘴馋得紧,不能把你放在这儿。” 两人又叙话了几句,冯孟升走过来说:“他们正在安排准备,好了就叫我们回去,我们这段时间小心一些。” 赵宽点点头,突然问:“这附近怪物出现的频率高不高?” 冯孟升以为赵宽担心有生物来袭,摇摇头说:“那次大战之后就很少出现了,偶尔几只怪鸟飞来,只要打上几下大多也逃之夭夭。” 原来合成人创造的异物,虽然会攻击人,但仍有生物习性,这儿方圆数里内寸草不生,一片死寂,一般的动物也不大会接近,这些日子倒是少了些烦恼,一些飞腾空中的怪物,远远地见这儿一片荒芜,也不会想到这附近觅食,只偶尔有飞得高远的怪鸟,在数公里外看到这儿有生物移动,莽莽撞撞地冲来,自然也不是众人对手,所以“康勾森林”左近,反而成了一个意外的僻静之处。 “这么说得去远处了。”赵宽一拍手说:“好!孟升守着李鸿别动,我去打猎找吃的。” 真受不了这胖子。冯孟升与李鸿对望一眼,同时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过两人数日未曾进食,倒也颇想享受一番。但除此之外,冯孟升还有个疑惑,为什么要守着李鸿? 李鸿见到冯孟升望来的眼神,自己主动解释:“我可能会散功。”反正连满凤芝都知道,没理由不告诉冯孟升。 像上次赵宽一样?冯孟升陡然想起上次赵宽功力大进的情形,突然明白了两人这阵子许多奇怪的举止,虽然仍不明原因,但李鸿之前已经解释过他两人另有遇合,自己也不用多问。冯孟升当即点点头,守在李鸿的身旁不动。 柳玉哲传讯完毕,一转头没见到赵宽,过来询问之下才知道赵宽竟是跑去觅食,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想不透他这两位好友,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儿乱跑? 其实赵宽当初能一路突破“碧毛古猿”群追上众人,“康勾森林”早已来去无阻,只要遇到怪物不硬碰硬、遇到巨魔别一头钻进去,自然到处都能去,柳玉哲倒是多担心了。 赵宽这一去不知跑到哪儿,连气劲也没提起,自然无法感应他的位置,柳玉哲心烦之下,不禁脱口骂道:“就知道吃……干脆吃巨魔好了。” 眼前不正有一只吗?冯孟升忍不住偷笑,目光转过那平摊于地的巨魔,不大能想像这东西该怎么切割料理,它身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肉……正思索间,巨魔仿佛动了一下,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仔细打量,果然巨魔正开始微微蠕动,平摊在地的部份缓缓地聚拢,似乎又活了过来。 这时自然不只冯孟升发现,每个人都紧张起来,冯孟升当机立断地说:“上去。”四人同时飞起,冯孟升则在李鸿左近停留,免得他出状况。 眼看巨魔一面变形一面缓缓变色,这次十分奇怪,并不是转成土地的颜色,而是一种金属灰色泽。它凝成的东西似球非球,整体看来是高五公尺,宽三公尺余的椭圆形,但周身却冒出了一个个约半公尺宽的圆形凹凸处,紧接着凹的越来越深,凸的越来越高,好似一个周身突出粗柱的巨卵,卵身上还有一个个深陷的凹洞。 接着,巨魔下方那许多孔洞中,突然同时喷出气流,驱动它往空中缓缓浮起,而巨魔身上突出的巨柱则还在不断变化,中段末段约三分之二的区域不变,但最前端的三分之一,却逐渐变化成一支支锋锐的刀刃,看起来像是一颗刀子向外插满身的怪球;接着,里面圆球状非凸非凹的区域,又逐渐转变色泽,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怪东西?”冯孟升忍不住皱眉说:“几乎不像生物了。” “简直像是机械怪物。”柳玉哲接口说:“我也一直怀疑,这东西没口没嘴也没看他们吃东西,说不定已经不能算是生物。” 这得问合成人才知道,也许合成人所造出的最强怪物,还是与他们自己的构造有关系吧?这时赵宽还没返回,玛莉安、戴池等人聚集之处也还没传来消息,既然无法离开这儿,冯孟升索性一提气劲,浑身紫光爆发,将能量不断往外迫出,也算是提醒众人这儿有变。 但这么一提劲,似乎也引起了巨魔注意,浮起的巨魔陡然激射出强大的气劲,向着四人的方位冲来,庞大的身躯上面一堆外露的刀刃,看来颇有点可怕。 巨魔之前的能耐众人都已知晓,这种形式的巨魔想必更具威力,众人不打算正面冲突,纷纷向着四面闪开,反正四人的身法都够迅捷,利用反作用力驱动的巨魔再快,短时间内也该追不上众人。 果然巨魔一扑落空,但它周身孔洞似乎都能喷出强烈气流,加上身上刀刃巧妙的产生阻力,只见它十分顺畅地一转,追着冯孟升直扑。 四人中,单论闪避冯孟升可是第一把交椅,他身影晃动间,巨魔再度落空,一下又冲出了百公尺远,冯孟升正准备再度闪避之际,却见巨魔忽然停止追击,气流烘托下浮在空中片刻,这才往外飞射,越来越远。 这是怎么回事?四人再度汇聚,只见巨魔飞到视线边缘处,一转方向大绕圈子,兜了数圈之后,突然回过头,向着众人再度飞来。 随着越来越近,巨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来它跑去加速?冯孟升与李鸿正要避开,却见满凤芝与柳玉哲两人同时挥出剑网,竟似乎要迎战巨魔。 这时也没时间询问,冯孟升立即拔剑,李鸿回身飞射的同时,巨魔已经冲到两人组成的剑网上,轰地一下,剑网当下往内凹陷,十余把锋利的刀刃柱体一展,直逼两人。 破魂剑网居然挡不住?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发剑气轰击巨魔,李鸿更是揉身直扑,两掌心剑与巨魔的刀臂对战。 巨魔刀臂多的是,只见它随手挥舞,一面迫散冯孟升的剑气,一面抵挡李鸿的攻势。冯孟升的剑气对巨魔似乎不造成威胁,至于李鸿心剑虽锋锐难匹,让巨魔刀臂不断受损,却也没能把它砍下一段,被心剑切伤的部份,正自动一面转化一面复合,而它的主要目标,仍是剑网被迫变形的满、柳两人。 对李鸿来说,一接近巨魔就是七、八只刀臂切削而来,他心剑挥舞再快也颇感吃不消,何况他无法将对方的刀臂击断,也就是说,对方的坚实程度已能耗去心剑之速,而心剑速度一慢,威力立即大降。李鸿无奈下,当即往后飞退,心剑改成脱体飞击。 这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巨魔此时刚接近柳、满两人,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左右一撒,剑网陡然往外爆散,气劲激出之际,人跟着远远飞开,巨魔则在两人间一冲而过,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远远飞去。 “绕飞!”满凤芝叱了一声,率先破空直飞。 柳玉哲跟着叫:“随我们来。”一面紧随着满凤芝。 论功力四人纵有高低,也属同一等级;但说到应敌的经验,李、冯两人当然是远远不如,听两人分别呼唤,冯孟升与李鸿当即加速追去。 这么一来,只见满凤芝在空中不断大兜圈子,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身后三人则相应加速,在空中数公里之内飞行。只见巨魔居然也随着众人不断兜圈子,似追似随地急飞。 这时柳玉哲才有空传音解释:“刚刚它以极高速度冲来,我们由静止开始闪避,它只要轻轻一改变气阻,便能在一瞬间改向撞上我们,所以我和凤芝姐都没动;对方既然选择高速移动的方式战斗,除非力能抵御对方的冲势,否则得跟着加速。” 原来是这样,李鸿与冯孟升两人上了一课。这时大兜圈子,比的不是身法的灵动,而是单纯的比速度,巨魔虽然没法比众人快,却也慢不了多少,这么远远追蹑,看来也甩不脱。 冯孟升此时还有疑问,忍不住说:“我们的剑网挡不住它的冲击?”按道理来说,破魂剑气化解对方劲力的能耐十足,巨魔那股冲势虽强,却不见得比得上加速的李鸿,李鸿心剑想突破剑网都没这么容易;何况刚刚是两人合力? 柳玉哲顿了顿才说:“因为那不是内力,只是单纯的冲力,虽然也能吸化,但它重量太大,不易化散。” 原来如此。冯孟升恍然大悟,内力性质千百种,但也有相通之处,破魂剑网能将对方内息顺着剑网化开,但若对方就是这么硬梆梆又重又硬地一团撞来,怎么化也化不了。两人刚才组成剑网的目的只是要降低巨魔的速度,进而限制住它的去向,这才有闪避的把握。 “呢?那是什么……?你们在跟谁捉迷藏啊?”下方突然传来声音,四人一低头,却见赵宽两手空空出现在空地中央,看来是被气劲所引回。 糟糕,说到快速飞行,这可是赵宽最弱的一环……四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却见巨魔一转方向,正向着地面的赵宽冲了过去。 第六章再入康勾 赵宽确实是被冯孟升激出的气劲引回,一回来就看到空中四人在前,另一个插满刀子的大球在后追,他也不知那就是巨魔,眼见对方追不上四人,他讶异之余,顺口开了句玩笑,没想到巨魔一转方向就往他撞来。 这么一冲来赵宽马上发觉不对,这东西这么大,撞过来可不得了。赵宽转头就飞,但正如柳玉哲所言,巨魔速度已快,赵宽才刚起步,巨魔只稍稍一个腾转,仍是正面撞向赵宽。 若赵宽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被撞上,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这时救援已然不及,上方四人都惊呼了一声,却又束手无策。 不过赵宽对自己的闪避技巧本无信心,见怪物撞来,腾飞之余已同时提起了气劲,发现无法闪避,赵宽怒吼一声,翻身急举双手,气劲激爆下,一个庞然七彩光球倏忽间汇聚在他上方,向着巨魔迎面炸出。 巨魔不知闪避,就这么一头往光球撞去,两方一碰,光球气劲被触发,猛然一声气响狂爆、气流乱卷,平地激起罡风四面飞散,下方土石刹那间汹涌卷起四面乱射,逼得上方四人也不得不运气防身后撤,还看不清那巨爆中赵宽的情景。此时突然一物飞出气爆圈砰然落地,看它体积庞大,正是巨魔,仔细一打量,巨魔身上伤损处处,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刀臂断折刀口翻卷,表面凹蚀处处,身体正不断地蠕动,似乎一时之间也修复不了这许多地方。 然后赵宽的身形也飞出爆散圈,他身上柳玉哲取来的衣袍早已涨开,看来没受到什么伤,还正哇哇叫说:“这又是什么怪物?” 柳玉哲与满凤芝同时一惊,两人合力都挡不住这怪物一撞,赵宽刚猛霸道至极的功夫虽说正好克制这种纯物质的力量,但只第一招“气涌如山”就能硬挡一击,还让巨魔受伤……他的功夫难道突然间已超越自己? 事实上赵宽不久前经过一次内息转换,虽然并非完整发散、内息总量没能大幅提升,但内息凝炼程度已然丕变,同样的一招“气涌如山”威力已与之前大不相同,虽然内息吸纳的境界还不如柳、满等人,但论出手功力,确实已经超越不少。 冯孟升倒没注意这么多,他向赵宽呼唤说:“那是巨魔的变形。” “还变……”赵宽骂了一声向众人接近,一面还回头瞪说:“有完没完啊?” 这不是开骂的时候吧?眼看巨魔体表皮肤翻翻滚滚的,似乎逐渐恢复,柳玉哲说:“它看来不会离开,我们可能也甩不掉……宰了它。” 话一说完,柳玉哲连轰三道剑气,分向攻击巨魔,巨魔就这么硬生生承受着,似乎没工夫理会。不过巨魔身上满是刀臂,剑气也袭不入它的躯体,砍上看来坚硬的刀臂,虽能造成微伤,却似乎没有大用。 大伙儿开打吗?李鸿马上响应,三柄心剑立即飞出直撞巨魔,他这时才发觉心剑早已不知不觉用了巨魔的方式攻击,也就是高速飞行切入。只不过心剑虽然加速时间更短、速度更快,却没有这么强大的质量作后盾,往往只能以切削方式攻击,不适合一头往对方的中心撞进去。 满凤芝、冯孟升跟着动作起来,两人一道道剑气激射而出逼向巨魔,四人动作都快,一下子数十道剑光射上,心剑更是不停穿梭,巨魔躯体受损越形严重,但它也不知道逃避,就这么呆立在地上挨揍。 赵宽抓抓脑袋,忍不住说:“它好像不想打了,要不要放过它?” 聘赵宽这么说,李鸿头一个就收手,这样砍石头一般的打法,他实在不是多有兴趣。 冯孟升迟疑片刻,手也停了下来。柳玉哲却不停歇,一面说:“巨魔好像有呼朋引伴的能力,不快点让它死透,可能还会有更多追来……说不定正在叫同伴……” “都来也好。”李鸿突然说:“把它们全部引到单向跳跃壁去。” “你引吗?”满凤芝也停了手,瞥了李鸿一眼说:“刚刚若是谢栖尾随,你逃得了吗?” 这话说的李鸿一楞,说不出话来,在那种自保都乏力的地方,若功力高出自己许多的谢栖趁乱攻击,自己确实大有可能被擒……不过她怎么老是找自己麻烦?偏偏说的也都没错,李鸿有些无奈,闭上嘴不再出声。 柳玉哲见众人都停了手,她自己一个人劈也没用,只好叹口气歇手。她也知道,眼看着对方缩成一团打不还手,要众人猛下毒手确实也颇为难,只希望这怪东西看势不对快些开溜,也免得伤神。 赵宽便说:“我们换个位置吧,避开这只就是了。” “也好。”柳玉哲四面望了望说:“不过除了这儿,别地方一般的怪物就多了,可能会挺烦的。”看样子她对往哪儿去,有点拿不定主意。 赵宽正想说话,在康勾森林另一侧,却突然传来强大的气爆冲突,四人同时感应到气爆之后,有两方正一追一逃,后面那个强大的气劲十分熟悉,正是刚刚才被两只巨魔追着跑的谢栖,另一个感觉似曾相识,却不算很熟,应该是经过“聚星化日”的二十七人之一…… 无论是谁,怎会一个人跑到那儿去? “那是谁?”冯孟升讶异地说:“我们该快去帮忙。” 赵宽有些担心地扫了李鸿一眼,若与谢栖搏斗到一半李鸿出毛病,别说肯定会成为大负担,万一被谢栖抓到那可是一大恨事……赵宽迟疑了一下,想想李鸿毕竟内息波动还不到一天,该没这么倒楣就此出事,于是点点头说:“大家都要小心,我们以防守为主,撑到另一边支援再说。” 柳玉哲与满凤芝也没有异议,当下众人斟酌那两股气劲的去向,赶着往前方拦去。 不过既然是一追一逃,后面追着的谢栖又快上一些,前面逃命的自然是随机乱转,偶尔对方追近了便往后乱轰一记,借着气爆乱飞。虽然他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但这样实在让来帮忙的人不容易追上,四人又配合着赵宽的速度,更是有些赶不上。 很快赵宽就发现状况不对劲,那人与谢栖的气劲接触已越来越频繁,可见逃的越来越吃力,赵宽当机立断地说:“你们三个先去,李鸿陪我后行,心剑先飞。” 这话一说提醒了李鸿,虽然飞来飞去赶不上,心剑还不是一晃眼就到?他三道心剑霎时脱体,向着气劲感应处破空直冲,眨眼间已经逼到谢栖身侧,在空中化出三道弧形割向黑气。 谢栖早已注意这方四人的动向,李鸿心剑来袭他并不意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应付,谢栖触须挥动间激发强大气劲,抵挡着心剑冲击,但他追击的速度丝毫不慢,依然紧跟着那人。 柳玉哲等三人虽然再度提高速度,但因心剑并不能有效地拖延谢栖,三人仍不易赶上。 此时柳玉哲与冯孟升同时感觉不对,那个被追的人未免不知好歹,难道不知正有人来援?以他的功力,不至于挡不住谢栖几下,这么东躲西逃的,岂不是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境,真不知道是脍小还是笨? 两人正狐疑问,却听满凤芝哼了一声说:“分开来拦截。”话声一落,她绕另一个方向追去。 好办法。冯孟升与柳玉哲也同时分开,三道紫色光焰破空划出三道瑰丽的光彩,分头拦向那一逃一追的战团。 这么一来果然有效,冯孟升首先追上,他正想舞出剑网帮助那人,仔细一望,却见那人竟是乐方舟尹,冯孟升一楞,速度不禁慢了些许。 这么一来,两人又去远了,却撞上从另一边迎来的满凤芝,满凤芝更不打招呼,防守绝招“西都魂散”整片剑网张开,闪向谢栖与乐方舟尹之间。 被这么一挡,到口的肥肉岂不是又溜了?谢栖勃然大怒,一面挡开心剑的攻击,黑气一面凝成一柱前射,毫不停歇地撞向满凤芝,不只要击破她的剑网,还打算把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擒下同化。 满凤芝知道对方力大难当,全身劲力涌出,承受谢栖的攻势之余身体随势不断地转向后撤,消散对方的劲力。 满凤芝可不像乐方舟尹到处乱逃,她在一定范围内的空间打转抵挡谢栖,不到数秒间,柳玉哲与冯孟升同时赶到,三人一会合剑网立即交织一处,但仍不能完全抵消谢栖的劲力,只见三人剑网不断闪动变形,抵挡之间颇有些吃力,但后撤的势子却终于缓了下来。 谢栖的功力毕竟不是三人所能承担,幸好心剑东飞西绕地大分谢栖心神,三人一时之间勉强能抵御得住,但看得出来支持不了许久。 不过赵宽也只是慢上一线,他与李鸿飞射而至,当李鸿把三柄心剑化回躯体的同时,赵宽身形猛涨,两掌摊开迅疾扭转,瞬间光河彩带滔滔而出,随着他转正疾推的动作,一道七彩光河翻腾向着谢栖侧面猛然轰去。 赵宽刚起势,部分散出的气劲已不断外卷,当光河一出手,庞大的威势直迫谢栖,仿佛连虚空都被那道光河炸碎迫开。眼见沉沉的气爆沉雷随掌力而至,谢栖不敢轻敌,除仍一面逼迫满凤芝等人外,部分触手一转,另迫出一股黑气迎向赵宽的掌力。 两方这么一对上,狂猛的气劲毫不保留地爆散,又是一阵地动天摇、狂风乱卷,只见飞砂走石、树倒林毁,勉强望入爆尘之中,却见气劲爆散的中央,先是黑气激散、光河直入,跟着黑气顺势大涨,与光河僵持不下,两方爆散气劲,直迫得满凤芝等人退出数十公尺外。 谢栖本不愿意把赵宽一下子打死,出手时留了几分劲,没想到这么一留劲,赵宽掌力不断将黑气爆散,向自己身体直冲,他连忙加劲才及时顶下,才一楞,另一面李鸿已合身扑上,闪耀白芒的双掌正往自己脑门直劈。 这几人联手看来讨不了好,谢栖一咬牙,转身间将黑气爆散迫开李鸿,正想开溜时,却见四面呼啸声大作,一群七、八只奇形怪状的巨大东西,平均分散在四面不同高度,以数里为范围高速盘旋个不停。 那是什么东西?谢栖虽然疑惑,却没时间发呆,眼前五人人数虽然不多,但三个擅防、两个擅攻,攻击的两人一个爆裂刚猛、狂霸无比,一个迅捷如电、锋锐敢拚,五人要是合围配合起来虽说还不足为惧,但似乎无法顺利擒人。当下谢栖不再逗留,高速往怪物盘旋的空隙飞去。 谢栖一跑,众人本要追击,却同时注意到四面的异状,五人与谢栖不同,一看就知道那是变形后的巨魔,问题是怎么突然跑来了这么多?这么说来……地底那几个空间是不是空了? 刚刚对付一只已经有点棘手,面对着一窝,五人一时之间不敢擅动,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而且五人本只打算跟谢栖拚到有人来援,没想到赵宽轰上一掌之后谢栖就撤退,这也真够稀奇古怪,众人事前没能商量妥当,加上外有臣魔环伺,一时间还不知该不该追。 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周围的巨魔群突然一变方向,纷纷向着谢栖的四面撞去,前方的刀臂还在兀自舞动,看来极为骇人。 谢栖一怔间,却见四面八方都是巨大的怪物来袭,他连忙鼓出气劲护体,一面抵挡一面逃窜,总算他功力极高,推挡间还能承受那股巨大的冲力,但连番而来也会吃不消。谢栖一面迫开拦路巨魔,一面不辨方向地飞奔,巨魔则成群后追,倒是不理会赵宽等人。 五人楞了半天,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那群巨魔飞行迅速,一时看不出确实数量,但少说也有个七、八只,若是都冲了过来,五人真会倒大楣,还好它们见物则追,通通跑去打谢栖,倒是一件美事。 隔了片刻,冯孟升才突然醒起说:“他呢?” “谁?”赵宽问到一半想出答案,改口说:“你是说那个绕来绕去乱逃的家伙。对啊!他呢?” “那是谁?”李鸿问了一声。 冯孟升转过头望着两人说:“乐方舟尹。” 原来是那家伙?赵宽与李鸿交换一眼目光,两人眉头都皱了起来,不管这家伙是不是铁门西云,行止都怪怪的,都得小心。 冯孟升与李鸿更想起之前巨魔袭击光球的情景,当时巨魔尚未变形,还是白色一大团,速度也不会太快,何况巨魔还有回巢的特性,怎会尾随乐方舟尹而来?难道是他刻意引来? 满凤芝不明三人担心的事情,缓声说:“只是个胆小鬼,别管他。巨魔追着谢栖,不适合派人追击,我得通知玛莉安……喷!他们派人出来了。” 满凤芝说话的同时,其他四人也同时感应到“康勾森林”的某个边缘处,正有一群人提劲追向谢栖,五人一怔,心中都感不妙,这群人冲过去,岂不是引起巨魔注意? 李鸿却另有念头,那些人就算引起巨魔注意,反正一窝打一群,也不见得就吃亏,这时不正是去破坏单向跳跃壁的时机吗?李鸿一喜说:“我们去‘第五空间’吧?应该空了。” “该没空。”赵宽摇头说:“当时从‘那盒子’看到的光点不只这几只,下面应该还有,而且那些人若是引起巨魔注意,加上谢栖在旁边偷鸡摸狗,可能会有点麻烦。” “生物能源感受器”名字太长,赵宽直接说那盒子,众人倒也听得懂。 “要去帮忙吗?”冯孟升询问。 “人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趁着现在谢栖在忙……”赵宽望李鸿说:“先送你去休息好了?” 也好。李鸿点头说:“等我散功完毕再一起出来打。” 散功?柳玉哲听了一楞,望望其他三人,脸上却都没有异状,看来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与冯孟升一样经历过“鬼食丘”一役,看过赵宽散功的状态,所以也一听就懂,令她比较黯然的是……满凤芝会知道想必是李鸿说的,但赵宽却提都不提,难道自己与他的关系还不如李鸿与满凤芝? 柳玉哲脸上虽然不显异样,赵宽却毕竟心里有数,他抓抓头,瞪了李鸿一眼说:“人家明明交代不能说,你倒是大方得紧。” “不能说来源而已。”李鸿理直气壮地说:“散功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宽一笑没再多说,刚刚那句话本就是说给柳玉哲听的。他转过头对柳玉哲说:“领路吧?送李鸿回去。” 柳玉哲心下释然,绽开笑颜说:“走吧。”五人先后飞起,在柳玉哲、满凤芝两人领路之下,向着那个观测点飞去。 “等等我。”远处突然浮起一个黑影,众人一惊望去,却见那咕溜溜猛转的不正是转转壶? “你这小家伙躲到哪去了?”赵宽忍不住哈哈大笑。 转转壶转个不停,不知道算不算他的“东张西望”,隔了片刻才说:“还好你没事……上次那人是圣殿的吗?”看他转个不停,腾腾欲动,似乎随时准备逃命。 “那个年轻老头是圣主。”赵宽呵呵笑说:“别怕,他不是来抓你的。”反正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也不用隐瞒。 “胖宽。”柳玉哲低声埋怨说:“提到圣主,别这么口无遮拦。” “好啦。”赵宽嘻嘻笑说:“我还骂过他年经笨家伙,他听到了也没怎么样。” “你……”柳玉哲不禁为之气结,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李鸿听了却是一怔,原来那是圣主?难怪这么厉害,却不知与西牙比起来哪个强? 转转壶当时只转到通讯器中的圣主说话,没见到人,所以也不知正是圣主前来,他向众人接近说:“我想也应该不是……不过被看到就难说了,还是先溜的好……有帮我说情吗?” “没时间提啦。”赵宽挥手笑说:“胖子我差点完蛋大吉,哪有时间帮你说话。”看来光球还在的时候,转转壶根本不敢接近,赵宽不禁好笑。 此时东北方传来一连串的气爆,似乎那群人与谢栖终于遇上,只不过巨魔并无内息,除非以心神远观,否则不容易知道有没有巨魔参与其中,不过此时没必要送出心神远查,先回据点再看还比较安全。 众人与转转壶一起往据点飞回,一路上,冯孟升心中难免忐忑不安,这一去难免面对乔梦娟,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一开始只是无法抽身,但过了这么几天,却变得有些畏惧看到她,一见面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当时自己根本没错,纯然是她无端端醋海兴波;装成没事过去打哈哈?乔梦娟那种性子,又怎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亦或是……索性就这么断了关系?想到这儿,冯孟升悚然而惊,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若是几个月前的自己,唯一的想法就是去道歉,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念头,更别说是考虑了断……是自己变了吗? 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另一个观测站却已经出现在眼前,与石山的形式不同,这个观测站是建立在一株巨树之中,听说还分上下两层,众人抵达,树腰打开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方孔,里面五、六个人迎了出来。 迎出来的数人中,比较熟识的有菲丝、舒家大长老以及玛莉安,眼看赵宽果然无正柳玉哲与冯孟升自然会交代得清清楚楚。 冯孟升见乔梦娟并未出迎,虽说松了一口气,也难免有些失望……难道乔梦娟跑去攻击谢栖了?想到这他又不禁有些担心;但赵宽对他的期望果然没有落空,眼见众人殷殷相询,他当即将乔梦娟的事情先抛开,强打起精神,与众人讨论分析所知的事情。 却说赵宽与李鸿钻入洞中,四面打量一番,不禁暗暗皱眉。看里面有个往下通的洞穴,这儿自然是上层,此时四周都是高手,见到两人纷纷招呼,乐方东平与戴池都不在,想必正在攻击谢栖,乔梦娟与孙飞霜若不在下层,应该也去了…… 至于吴耀久,他应该与南极洲部队同在下层,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兴匆匆地跑出来? 别看这颗树体积庞大,里面的空间却不怎么宽广,若下层与上层相同,两层加起来没比石山大多少,南极洲部队全都挤在下面可有点难过。 李鸿此时已经找个角落坐下,也不理会旁人;一心填饱肚子的赵宽则继续往下层钻……想找食物,自然得去找需要吃东西的人。 一进入下层,洞口两个卫官正看守着门户,见赵宽闪入不禁都吓了一跳,众人呆楞间,赵宽已经笑嘻嘻地说:“有吃的吗?给胖子一些吧?” “胖子回来了?”吴耀久的声音马上传出,他哭丧着脸冲来,抓着赵宽哇哇叫:“你总算回来了,可把你等到了。” 有这么夸张吗?赵宽抽回手臂,瞪眼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人欺侮你啊?” 吴耀久也自觉失态,缩回手的同时听赵宽这么一说,他忍不住继绩抱怨:“那个婆娘居然不准我上去,真是太过分了,我堂堂新大陆子民,凭什么听他们的话,我……” 赵宽忍不住哈哈笑说:“别新大陆、南极洲了,人家是替你着想,省得你到处去送死。” 吴耀久还要说话,身旁三、五个卫兵已经端上食水,向着赵宽娇声说:“赵先生请用。” 眼见美食当前,饿了好些日子的赵宽哪里还理会吴耀久,当下抓了食物狼吞虎咽,把吴耀久晾在一旁。 赵宽这么闯入似乎不大合规矩,但这趟旧大陆之行,一路上赵宽救助南极部队已非一次,更因此与谢栖数次冲突,身陷危境,南极众雌虽然没机会表示,大多心存感激,可叹赵宽仪表不端,众人难起爱慕之心,但感激之情仍存,闻听赵宽觅食而来,自然是尽力而为。 怎知赵宽食量非常人所能揣度,转眼间数盘一扫而空,见赵宽目光转来转去,众女不禁好笑,当下库存不断送出,食水轮番而上,只求一满赵宽之欲。 好不容易赵宽肚子饱涨无法动弹,眼看又有一盘干肉奉上,赵宽接过咧嘴笑说:“够了、够了。”至于手上这盘,既然已拿到手中,吞了便是。 此时上方入口中飘下一女,她远远望见赵宽身旁一堆空迭食盘,嘴里还正咬着一串肉脯,不禁讶然说:“赵胖子,你这么多天没进食,这般吃法……不怕肚子出毛病?” 赵宽抬头看见来人,哈哈一笑说:“玛莉安大姊头,胖子是铁胃,没有问题的。” 玛莉安自然不会与赵宽计较食物,她爽朗一笑说:“不会就好,刚刚听玉哲说,你一招‘推山移岭’就吓跑了谢栖?” 会不会夸张了点?赵宽吞下最后一口,放松身躯躺下说:“什么吓跑谢栖……这个……玉哲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的好听了些。” 听到这话玛莉安不禁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他厚脸皮还是谦虚? 玛莉安正作声不得的时候,吴耀久忍不住愤愤地说:“赵宽安全回来,我可以出去了吧?” “这是什么话?”躺着的赵宽讶异说:“你能不能出去关胖子啥事?” “我怕他跑去找你。”玛莉安在旁轻笑着解释说:“所以不准他上去,派人守着洞口。” 难怪这儿也有人把守门户,这些卫官挡不住谢栖、打不过怪物,扁吴耀久可是刚刚好,赵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耀久瞪了赵宽一眼,回头臭着脸对玛莉安说:“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玛莉安也不在意,只笑咪咪地说:“你管我管不管你?总之本卫统高兴,你现在一样不准上去。” “呃……”吴耀久一呆,回头说:“这算什么话?胖子你评评理。” 看来玛莉安与吴耀久为此吵过不只一次,看得出来玛莉安是一片好意,不过她会这么毫无火气地与吴耀久抬杠,倒是让人颇觉怪异,莫非自己不在场的时候,两人间曾有什么奇怪的发展? 赵宽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一时倒忘了回答吴耀久的话。 被赵宽目光这么扫,吴耀久有些发窘,玛莉安则是脸上微红。终于吴耀久首先退开两步哼声说:“不上去就不上去。”转身去了。 玛莉安望着吴耀久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回头见到赵宽,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正拿不定该不该离开时,见满凤芝、柳玉哲、冯孟升三人纷纷飘入,她如逢大赦说:“你们聊,我先上去。”跟着转身往上层飘开。 “玛莉安又上去做什么?”柳玉哲讶然说。 这话没人能回答,满凤芝摇了摇头,也没打招呼便离开三人,径与几名迎上的卫官叙话,似乎正询问着部队近日的状况。 “外面如何了?”赵宽知道一到安全之处,柳玉哲等人一定会散出心神远观,索性专心填饱肚子,此时再问就好。 “他们赶到的时候,谢栖被追的正狼狈。”柳玉哲苦笑说:“他们本还机警,远远看着没有接近,但谢栖发现他们的踪迹,索性带着巨魔冲来,把他们引入战团,就这么打成一团,还好巨魔两边都攻击,否则真有点危险。” 冯孟升接着说:“连我们几个都算下去,总共还有四十人左右,本来计划一次派出十五人,分批轮攻谢栖,让他无法喘息,刚刚讨论了一下,若倾巢而出,分战巨魔与谢栖,虽然仍有胜算打赢谢栖,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能甩开两方,让他们先拼再说。” “想到好办法了吗?”赵宽讶异地问。 “办法有一个。”柳玉哲说:“凤芝姐说,那群人可同时逃向‘单向跳跃壁’,巨魔若是舍谢栖追去,还有我们可以对付谢栖,而那些人可藉跳跃壁特性甩脱巨魔,这件事情,李鸿似乎做过一次。” 也只有李鸿会干这种事。赵宽心中转着念头,“单向跳跃壁”的特性倒是可以利用,一直没注意到……当初若圣主的光球直接带着自己与谢栖撞上去,说不定送回时就自然脱身了,也不用搞的这么麻烦…… “若巨魔没抛下谢栖,当然是更好不过。”冯孟升说:“那时可就轻松了,等着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赵宽心中继绩思索着,人群进出觅食之余,位置想保密并不可能,如今巨魔群出现捣乱,又无法按照计画轮班牵制谢栖,若谢栖引巨魔群冲来,那时一定十分麻烦,而栖身之所一毁,功力较低的人失了屏障,问题只会更多…… 见赵宽皱眉不语,柳玉哲与冯孟升对望一眼,冯孟升开口说:“这个计划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并不完善,胖子你有办法就说,还来得及变动。” 赵宽沉吟了片刻才说:“已经通知那边的人行动了吗?” “还没。”柳玉哲眼睛一亮说:“你有办法?” “可是试试,但未必能成。”赵宽摸摸肚子说:“现在去打架真会消化不良呢。” “别开玩笑了啦。”柳玉哲嗔说:“飞霜和梦娟都还在那儿搏斗呢。快说!” “让他们先拚一阵子。”赵宽说:“我们这儿还有二十五人,派十个飞得快的去引巨魔;嗯……胖子飞的很慢,刚好休息。” 冯孟升不理会赵宽最后两句,讶异地问:“引巨魔?” “我说清楚些。”赵宽笑说:“不是外面那些变态巨魔,是引地洞里的巨魔,我记得原来顶多只有二十来只,去掉那些变态乱飞的只剩十只出头,只要通通引出来,反而有希望将它们挡在外面,大伙儿就能都搬过去,既然‘第五空间’有对外的秘道,食物该也不成问题,总之建筑物的强度比这儿安全多了,至于要不要关上‘单向跳跃壁’的开关,就看我们高兴……” “可是巨魔若是不动,根本看不出来……一、两只不难,如何引得干净?”冯孟升迟疑地说。 “我有这个啊。”赵宽取出“生物能源感受器”,呵呵一笑说:“看得一清二楚,拿去。”一面递给柳玉哲,既然要飞得快的,她当然不能缺席。 柳玉哲不接,摇摇头俏皮地笑说:“你放心让我自己去啊?飞不快刚好让你断后。” 好像没法躲过这一场……赵宽抓抓头说:“好啦,去就是了,给我二十分钟消化一下……不过李鸿不能去。” “知道了。”柳玉哲开心之余,拍拍赵宽的肚子甜笑说:“乖胖子,忙完了再让你吃得饱饱的。”这才转身飘入上层,与人讨论去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ks.com 正文 第十六卷 第一章翻江倒海 与谢栖、巨魔缠斗的高手们虽然人多势众,一时安全无虞,但也不到可以放心的程度,无论有什么计划,都不适合拖延,所以没等到赵宽消化完毕,他就被硬拖起来,在唉声叹气中飞往“康勾森林”中心。 这时派出的十人,除赵宽以外,玛莉安等三卫统与冯孟升因身法高明,本是必定出动的四人;剩下五个人选,舒家大长老率先派出舒延孝、舒继勋两人,另外群龙无首的谢家三人也自动请缨出战,毕竟他们不适合与谢栖搏斗,这阵子出力不多,刚好进行这趟任务。 这么一来人数已足,大云湖没派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菲丝与玛莉安商议片刻,最后决定还是由玛莉安留下,另派矮个儿资达参与。 这十人中,只有谢家三人与赵宽较不相熟,其他人多少都曾接触,稍微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十人凝出微劲,轻轻巧巧地飘出树洞,向着“康勾森林”前进。 飞出了约有半公里余,渐渐地四周又出现怪物拦路,众人也顾不得会被察觉形迹,渐渐地提起了功力,一路冲往“康勾森林”中央。 飞到了森林中央,眼前的景色倒是让人吃了一惊,洞道上方的大树已然轰毁,仅留下半截巨干,其他地方影响倒还不大,只不过刮走了一片的地皮,一些地衣类的植物才刚开始繁殖生长。 看来是李鸿把心剑送来这儿爆开的结果吧?心剑凝聚强大的内息,爆开威力十分惊人,还好只是在空中爆炸,若是在地面,也不知道能炸开多大的一个巨洞,而这棵巨树更是会一点残渣也留不下来。 众人武艺练到这种程度,挥手之间风云变色,若是相准了地球攻击,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还好众人为求更有效的攻击,出手时大多凝集功力而出,不至乱散,每当气劲冲突外爆,大多已彼此破坏互消到了一定的程度,散出的多是不到十之一、二的余劲,否则康勾森林早已毁成一片赤地,能留下的恐怕只有那些改造生物了。 如今几次战斗,虽然破坏了不少地方,但“康勾森林”大部分的生态并没受到很大的影响,还是有一堆巨大的“碧毛古猿”在洞外跳来跳去,众人此时则远远浮在上空,等待着赵宽打开“生物能源感受器”。 赵宽查看仪器的时候,下方碧毛古猿望见众人,不禁龇牙乱叫,还轰咚咚地猛槌胸脯,众人也不理会,只听赵宽一面调整一面说:“通道口一只,第一空间剩两只,第二空间还有五……还是六只,其他在第三空间。” 柳玉哲听罢,转向众人说:“刚刚陈山恩说过,巨魔具备基本智能,随着战斗经验的增加,会调整能力与攻击模式,而且会传讯通知其他巨魔,所以攻击谢栖的才都长得一样,我们进去也可能遇到那种,甚至更有变化……总之尽量避免与巨魔正面冲突。”其实柳玉哲这话是说给赵宽听的,之前只有他一个人躲在第二层“消化”食物,没听到这此一讨论。 “诸位也请紧记,若一直往内冲,它们会先放我们进去再封洞。”资达跟着缓缓说:“攻击之后立即撤退,一次不行再来一次。” 这是之前的经验,众人点点头并无异议,当下直接往通道穿去。 一往下飞,等候已久的碧毛古猿立即纷纷涌上,众人劲力逼出,开出一条道路,迅速地飞入洞中。一到洞内,赵宽托着那个小仪器,望着上方便一指说:“那儿。” 众人望过去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仍纷纷向上轰出劲力,反正通道耐击,倒也不怕打坏。 这么一轰,墙壁果然开始变形,本来摊成一大片的巨魔突然翻起,往众人攻来,众人马上后撤,一面抵挡洞口的碧毛古猿,一面等待巨魔追击。 怎知巨魔落下之后,居然马上开始变形,转眼间变成浑身刀臂的巨大圆球,直直向着洞口冲来。 虽然有点意外,却也达到目的,众人彼此招呼一声,配合着住空中飞,待巨球追来时,再突然一散,分成十个方向飞开,让巨魔自选要往哪儿追,其中赵宽还特意飞得远了些。 巨魔果然呆了呆,但也只停了短短一瞬,随即一转方向,竟朝着距它最远的赵宽扑了过去。 呃?赵宽吃了一惊,连忙提高速度逃命,一面哇哇大叫:“怎么会追我?” 众人也颇讶异,纷纷追了上去,刚刚众人已有默契,由修练雪舞身法的几位为吸引的主力,所以满凤芝、柳玉哲、冯孟升还刻意放慢了些,没想到巨魔不追他们三人,反而跑去追赵宽。 赵宽虽说较慢,却也不是不能担当引怪的工作,只不过他手中的仪器其他人都不会用,他这一去接下来的工作不好进行。众人无奈之下,只好衔尾而追,一面挥出气劲追击巨魔。 总算巨魔连挨几下后似乎火大了,抛下赵宽回头乱冲,这下后面的众人只好又鸟兽散,巨魔这次则盯着冯孟升,随着他的去势直追。 “我去了。”冯孟升见大功告成,他一面加速一面扬声说:“诸位小心。” 待一人一巨魔飞远,谢家其中一个中年人跟着追去,一面说:“我去支援。” 两人一前一后向北离去,这也是之前商议好的方式。经满凤芝说明了她与李鸿闯去“单向跳跃壁”的经验后,众人研判邵儿的环境只会越来越险恶,虽然冯孟升的防守能力不错,但多一个人彼此支援总是好事,于是定下了这个方案。至于选择北面,是估计那儿的“单向跳跃壁”应该最远,巨魔折返的机会最小,虽会因此增加飞行距离,但对于高速移动的高手来说,不差那一点时间。 最简单的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该进入“第二空间”了。一面飘下,赵宽还一面喃喃念着:“为什么会找我,真是奇怪……我还没消化完毕呢……” “大概是你看起来最好吃吧。”柳玉哲噗嗤一声说:“谁教你圆滚滚的?” “你学一下好了。”进入通道的时侯,赵宽拿着仪器转头说:“这个按钮是放大……” “不用了。”柳玉哲摇头笑说:“巨魔追出来的时候,你先一步撤远些就好了。” 这也是办法,赵宽本是能懒则懒,这趟计划成功与否决定于巨魔的个性,谁也没把握,但无论能否成功,引开时只要两人互相支援,危险性并不大。 赵宽耸耸肩说:“也好,就让胖子先溜再说。” ※※※ 进入“第一空间”之前,众人再度停下,赵宽确认了这个空间中只有两只,正要接近洞口向众人指示方位时,前方突然爆起气劲,一团刀球形巨魔倏然冲了出来,正面对着赵宽。 怎么这么倒楣?巨魔庞大,此处上下左右无处可躲,身后有人无法后撤,手中托着那个仪器又不能出掌,赵宽”楞间,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选择。 还好身边众人机警,一见巨魔出现,刀剑气劲立即往前轰出,气劲一爆,巨魔的冲势微微受阻,柳玉哲当即拉着赵宽便往后直飞。 赵宽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见他一面收仪器,一面哇哇叫:“什么跟什么啊?” 柳玉哲也不知赵宽今天倒了什么楣运,总算都有惊无险,她摇摇头松开手说:“自己小心。” 赵宽点点头退开,一面说:“你也是。” 柳玉哲回给赵宽一个甜笑,与窜出的众人会合,这趟照计划由她或满凤芝引走巨魔。 众人引着巨魔冲到高空,赵宽则在下方空中仰头观看,眼看上方七人正要一分而散,赵宽身后突然劲风大作,又一只巨魔冲了出来,目标不用说,自然是最近的赵宽。 真是特拉娘的倒楣透了!赵宽没时间开口大骂,只能在心中匆匆骂上一句。他立即收起仪器、提起气劲,旋身间带出一道光河,向着撞来的巨魔迎头轰了过去。 这次巨魔加速距离短,没有上次遇到的快,而赵宽用的却是比“气涌如山”还要威猛的“推山移岭”--他是连续被巨魔找上,弄得有些火大,这次打算把这只不长眼睛的巨魔硬生生打回地面。 没想到掌力一出,巨魔的刀臂倏忽间全部收回,顺着赵宽的力道,一面变形一面啪地一下深深撞入地面土壤之中,地面一阵巨震,大片的尘土成椭圆形扬起,散出的力道把碧毛古猿群轰得四面飞逃,怪叫不迭。 赵宽没想到对方居然顺势而退,他本也不认为自己这一下能打死巨魔,反而担心掌力一直往下轰过去会有坏处,于是当巨魔轰入地下约十余公尺深,已完全看不到巨魔的时候,赵宽两掌一翻收了式,顺着爆起的尘沙飞起。 抬头一望,已不见柳玉哲与另一个谢家高手的踪影,看来已把巨魔引走,而其他人正讶异地望着自己,脸上都带着点迷惑,只有见识过的满凤芝表情一点也不意外,但脸上的神色却也挺复杂的。 赵宽自己事自己清楚,如今功力又进,除非久战比力长,在这群人中已经少有敌手,刚刚这一出掌,虽非尽全力,这些高手对自己功力已心底有数。 赵宽不禁暗暗后悔,这下子之后可能麻烦事会逐渐增加……刚刚实在不该耐不住性子出手;要不要装个乏力的模样,让他们误判自己的能力? 赵宽还没想清楚,刚才逐渐降下的尘沙再度激起狂风,圆球般的巨魔倏忽间从沙暴中冲出,八道躯干柔软、单面锋锐的刀状长鞭突然探出,向着赵宽四面割去。 这家伙果然会随对手而变化,之前那家伙被自己轰一下吃了大亏,这些家伙似乎都知道该怎么应付了,遇到自己的劲力,竟然马上将表面转成那十分具有弹性的柔韧材质,赵宽心惊之下,连忙把巨魔引往空中。 众人没时间分析巨魔为何无伤,纷纷出手吸引巨魔的注意力,不过这次巨魔似乎找定了赵宽,东追西造就是不放过他。赵宽逃窜的过程中连劈了两次“气涌如山”,但光球炸上巨魔虽然把它炸凹了一大块,却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再度紧追,连攻击的触手都软绵绵毫不受力。 也许它变成这样就是为了对付自己,难怪紧追自己不放……赵宽没打算与巨魔拚个生死,一面轰一面开溜,他虽然飞行速度不算顶尖,但软绵绵的巨魔也没多快,一追一逃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赵宽见别人引不走巨魔,回头大叫:“我带这只过去,你们千万等我回来。”说着也往北方直飞。 本来预备与赵宽成一组留守的舒继勋当即追去,只不过事出意外,临行前慢了几秒,还好赵宽与巨魔都飞得不快,一面飞还一面打,要追上却也不难。 前后三组离开,剩下四个人,再闯入“第二空间”面对五、六只巨魔似乎有些不妥,四人商议几句,决定等候前面几组归来再行动。 此时第一波离开的冯孟升等两人已经高速返飞。三波人马虽说去向相同,但距离既远,中途遇到的机会自然不大,不过仍能遥感另外几人的动向。 察觉第三波领头的居然是赵宽,冯孟升不禁暗暗皱眉,不知事情如何变化,但赵宽功力又进,不用太过担心。冯孟升飞行时,终于忍不住将心念延伸到另一个战场,就是乔梦娟等人与谢栖、巨魔的战斗。 巨魔攻击虽自有能源,但并非气劲,心念遥观只能从空气流动状态勉强体会,主要的战斗状态还是直接观察人类清楚,冯孟升不想让乔梦娟知道自己心念探过,只在勉可感受的远距体会,反正他们既然在打斗,气劲爆起的状态与平时大有不同,一样可以看个大概。 不过一路飞行,冯孟升体会来体会去,除谢栖的气劲最为威猛之外,另有察觉到孙飞霜的气劲、乐方东平的气劲,当然还有戴池等人,但怎么就是没有乔梦娟的? 冯孟升体会了半天,那儿虽然气爆连连,但乔梦娟的气劲他无比熟悉,不可能忽略……冯孟升越想越是冷汗直流,想了半天,眼看逐渐接近“康勾森林”,他忍不住咬牙传音入同行谢家人的气团说:“谢先生,我去那个战团看看。” 从其他人说话的态度来判断,这位谢家中年人约莫是戴池那个辈分,不过对方看来不过壮年,叫前辈似乎不大得体,称兄道弟又嫌僭越,冯孟升索性称他一声先生。 谢姓中年人一楞,讶异地回传说:“怎么了?” “我朋友似乎出事了。”冯孟升脸色沉重地说:“我只感觉到十五个人。” “哦?”谢姓中年人脸上有些惭愧,若非谢栖心神异常,哪会惹这么多事?他不好劝阻,只说:“那冯先生自己小心。” “请您帮我转告一声。”冯孟升说:“只要弄清楚状况,我立即赶回。” “也许不是这么容易脱身。”谢姓中年人理解地说:“若当真不易赶回,我等九人想也无妨。” 此时康勾森林已在眼前,冯孟升不再多言,多道了一声谢,径自转向另一个战团直飞。 此时他速度更快,没过多久激战现场已在眼前。只见气流激荡,爆响狂震,场中八个巨魔四面乱飞,分批攻击,而戴池等人则组成一个圆球,抵挡着刀球形巨魔与谢栖的攻势;他们与谢栖采取了相同策略,彼此攻击却不攻击巨魔,顶多出力抵御,看样子都是希望巨魔攻击对方。 冯孟升到达可以目视的距离外停下,远远望过去,只见组成圆球的一共十四人,果然没有乔梦娟在内,他心中一惊,目光四面梭巡,想看下方残破的林木草石间,有没有乔梦娟的身影。 “孟升小子?”片刻后,他耳中突然传来孙飞霜的声音:“梦娟心神不定,受了微伤,我们合力护着她离开了,回去看看她吧。” 原来乔梦娟受了伤——却不知伤的重不重,她心神不定莫非是为了自己?冯孟升心乱如麻,连忙问:“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孙飞霜说完这句话,与众人又合力抵挡了几次巨魔或谢栖的攻击,这才急急地说:“别啰唆了,要打就进来,不打就快退开。” 确实不该让她分心,自己现在该往哪儿呢?冯孟升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向着康勾森林中央飞去,毕竟乔梦娟没有大碍,而那儿还需要自己的帮忙。 ※※※ 冯孟升这么飞离片刻,返回时,柳玉哲那一组已经回返,正向众人询问赵宽的事情,见冯孟升返回,柳玉哲当即问:“那儿状况如何—”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去哪儿了。冯孟升并不意外,简洁地说:“那儿战况颇激烈,梦娟受了伤,他们已护送她离开,另外三方拼起来势均力敌,都没有胜算。” “剩下的人危急吗?”满凤芝说。 “还好。”冯孟升回答:“他们组成一个圆球,无论是谢栖或巨魔来袭都合力防守,也因为巨魔两边都打,所以勉强还能抵挡。” 看来不能再拖太久,那边的十五人可有一半未通天地,久战并不划算,而追击赵宽的巨魔变为柔软的躯体,不但飞速较慢,还能一面变形以触手攻击,逼得赵宽一面引它追还得一面还手,整个速度自然更慢,只怕那边等不及这么久…… “我们要等胖宽回来吗?”柳玉哲终于说:“他刚刚说‘第二空间’里面有五、六只。” “只要不硬碰,我们八人应该应付得来。”资达说:“若是六只齐出,我们八人便一起飞向‘单向跳跃壁’,诸位觉得如何?”虽然赵宽临去前特别交代,但资达并不觉得十分有必要。 听资达这么说,众人思忖之下均觉可行,当即八人齐下,穿入通道,直达“第一空间”。众人只顿了顿,便缓缓穿入通向“第二空间”的通道,飞入没多久,“第二空间”就在眼前,众人停下观察,依然看不透巨魔的形迹。 资达望望情势便说:“我们同时攻击,劲力漫出轰击全部的墙壁,应该能引起巨魔的注意。” 预备妥当,八人提起气劲在同一时间出手,只见刀劲掌力剑网分飞散开,撞向六面白壁,气劲撞上之际轰然炸响同时传出,汹涌的力道向两端的通道口涌来。众人身处的位置首当其冲,八人随即同提护体劲力,将这股力道排拒开来,留在原地等待后续变化。 果然里面风声乍起,似乎引动了巨魔,这儿通道狭隘,与力大无穷的巨魔相斗殊属不智,众人当即往后飞撤,先退再说,也不管这一趟引出了多少只巨魔。 谁知刚转身欲飞,眼前通道顶端突然刮下一片白壁,硬生生挡住众人的去向,众人若不收势,自然是一头撞了上去。八人大吃一惊,事出突然,有人往前攻击,有人凝于半空,也有人向后飞撤;总之在这一刹那间众人陷入混乱,各自为政。 有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脑袋转得较快的,已知中了埋伏。想必刚刚那一趟之后,又有巨魔自“第二空间”中进入通道,不作声地潜伏着,直到此时才挡住众人的去路,而身后洞口风声狂响,似乎又有巨魔攻近,这番两面挤来,八人不死何待? 刹那间,柳玉哲与冯孟升同时各嚷了一句。柳玉哲喊:“冲出去!”冯孟升却叫:“退回空间!” 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却做出了完全相异的判断。柳玉哲是估算眼前只有一只拦路,八人若合力外冲,加上三人的破魂剑法,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冯孟升却估计眼前情势一乱,想要八人在一瞬间同心协力十分困难,还不如趁着身后洞口未闭,逃入较有腾挪空间的“第二空间”。 各叫了一声之后,百忙中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两人说法不同,这下只会更乱,要八人同心协力已不可能,当下不再多言,冯、柳二人同时转身冲返“第二空间”。 此时被引动的巨魔已出现在洞口,正扩张起来准备阻挡去路,两人护身剑网逼开,硬生生挤过残存缝隙,冲入“第二空间”。 刚刚挤过,眼前又有大片白壁里来,总算“第二空间”地形开阔,两人身法又快,几次惊险至极地闪避之后,巨魔攻势陡然一停,再度沉潜摊成一片融入壁表,不知隐到哪儿去了。 这时总算有时间四面观察,冯孟升与柳玉哲目光四面一扫,只见满凤芝在空间的另一侧空中凝立,正脸色凝重地缓缓收剑。 其他人呢?只见通道口如今变成一片白壁,封得死紧,里面连内息震荡感也不存。冯孟升心中一寒,难道……都死了?汇聚一处的三人,脸上都十分沉重,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 赵宽才刚与舒继勋突破了“单向跳跃壁”那儿的众兽围攻,正往回飞。一路上赵宽速度越来越快,舒继勋自然紧跟不舍,赵宽似乎心中有事,并未开口,舒继勋则本来话就不多,两人便一路沉默飞回。 连李鸿引去的那只都算进去,整个北面已经引去四只巨魔,对成千上万的异兽来说,影响其实还不大,而整个“单向跳跃壁”涵盖不只数万公里,众人引去的方位各异,一时想来也碰不在一起。 飞到中途,当康勾森林那儿能量爆震感突然传来之际,赵宽脸色一变,身躯陡然暴涨,速度又提高几成,轰隆隆地挤破空气,往“康勾森林”疾飞。 赵宽这一飞快是快了些,但不管身外乱流,不仅听来声势浩大,也不成比例地更费劲力,而且这么气流一乱,跟他身后飞行也颇吃亏,舒继勋楞了一楞,连忙绕个方向加劲,追到赵宽身侧。只见赵宽脸色难看,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骂些不知道什么,他虽感讶异,却也没开口询问。 赵宽感到众人闯入洞中的气爆,心中深觉不妙,巨魔能够隐身、具备基本智慧,众人手上没有“生物能源感受器”,等于是瞎子打明眼人,非吃亏不可,这时传讯询问也已不及,反而分了他们心神,探出心神感应也于事无补,总之快些赶到,也许还能助一臂之力。 但赵宽赶到的时候,情势已然底定,冯孟升等三人被困在“第二空间”中,巨魔兴致一起便找他们麻烦,其他受困的五人早已无声无息;毕竟连谢栖都受不了巨魔的包里,他们存活的希望已十分渺茫,而侥幸凭着快速身法逃过一死的三人要想脱困,更是难比登天。 舒继勋到场才发觉情势不妙,心神迅速探入只察觉冯孟升三人的讯息,两方沟通后,他又惊又急,一头就往洞中撞了进去。 赵宽拦之不及,一面追一面叫:“等等。” 话才出口,舒继勋已飞入通道,他理都不理,口中大呼:“延孝!”一面往内直飞。 跟着他进去,若再遇埋伏不是找死吗?赵宽微一迟疑,终于还是一咬牙往内冲,追在舒继勋的身后,手中一面掏出“生物能源感受器”,急急端详巨魔如今的分布状态。 舒继勋此时心乱如麻,无法思考;舒延孝与他感情深厚,数十年来两人向来同进同出,就连大长老分配任务的时候,也每每将两人分作一路,若今日舒延孝有个三长两短,他着实无法承受。 赵宽看清巨魔分布之时,两人已经冲过“第一空间”飞入往下的通道。赵宽连忙大呼说:“上面有一只。” 却是赵宽察觉“第一空间”又潜伏了一只巨魔,而下方一直到“第二空间”通道口之前,只看到拦住通道口的一个光点,并无其他生物踪影。舒继勋往前虽不会有大碍,但身后退路被封可就完蛋,赵宽当即回身冲向第一通道,至于舒继勋追不追来,也只能由他了。 赵宽刚冲到通道口,眼见前方洞口陡然变形缩小,心知这不是洞口变形,而是巨魔开始阻路,这时没什么好客气的,他将“生物能源感受器”往怀中一塞,旋身推出光河,“推山移岭”的七彩刚爆掌力往前翻滚,直轰巨魔。 巨魔也知无法力敌,僵了一僵,似乎它单纯的思路无法判断应该躲开还是继续封洞,此时赵宽的掌力已狂飙般地卷到,当下将尚未封密洞口的巨魔轰得变形外翻,一时无法封实。 赵宽飞入“第一空间”,心知不能拖延,否则巨魔再度封起洞口,舒继勋也会被困住,他当下拔出大刀,翻翻滚滚的刀气不断轰向巨魔。巨魔连挨数刀似乎被激起怒意,终于向着赵宽扑来,而另一面通道中,也傅来舒继勋的掌力攻击声,似乎正不断轰击着那只巨魔。 封洞口的巨魔似乎不容易被引动……赵宽心中转过这个念头,但此时没时间考量了,他一面往外退一面说:“舒老哥,我把这只引出去,先一起来吧?” 见对方没反应,但从能量爆震中,可以知道他仍在攻击。赵宽叹了一口气,自行将巨魔外引。 临出洞口之际,舒继勋有些不大理智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这东西杀了延孝,我跟他拚了。” 疯了?要拚去拚吧……现在没时间管疯子。赵宽摇摇头,自行带着巨魔往北飞去。 倒也不是赵宽不担心众人安危,陷在其中的三个人中有冯孟升与柳玉哲,可知他多么心急,只不过在情在理,三人应该都还能支持一小段时间,除非第三空间的巨魔也一起涌上,否则暂时不会出大问题。 解决的方式,除了把封洞巨魔打穿一个洞之外,只有引出巨魔这一条路。从上次进洞的经验可以知道,巨魔封洞并非恰巧,而是有目的的行为,所以想引开十分不易,干脆先让舒继勋发泄一番;若巨魔翻脸攻击,里面的人脱困希望不小,而舒继勋总不会一头撞上去吧?若他真会,自己在场也拉不住。 一路将怪物往北引,赵宽心中转着念头,树洞那边留守的一局手已经不多,也不能请他们再派人支援,剩下五人对付剩下的巨魔,似乎还是有点吃亏,想一举成功似乎不大可能了。 那么,谢栖那一面的十余人又该怎么办?现在再想派人支援也没人手,两边都陷入危险,都是自己出了这个主意……早该知道他们不会听话,自己根本不该离开……赵宽越想越是头大,眼看尘沙远远地在北方出现,引巨魔进入不是问题,凭自己的“立地金刚”,也不难逃出兽区,但“康勾森林”的状况依然无法解决,怎么办?怎么办? 只能等会儿回去拚全力轰看看了,若真的轰不破呢……那就只能拚一次全身散功了,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打定主意之后,赵宽心也定了些,他进入兽群奔腾的区域,自然会选较为空旷之处,问题在于逃出,那时会被送到哪儿都很难说,冲势又会消失,不运“立地金刚”十分难以脱困。 刚飞入兽群,赵宽突然发觉有异,身后的巨魔速度似乎缓了下来,没像上次一般立即追入,赵宽一楞回头,见巨魔停了片刻,突然转向回飞,居然舍了自己。 难道它知道不能追到这儿?赵宽不知巨魔智力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巨魔彼此间联系时能说得多清楚,但眼前的状况至少可以看出巨魔不再对自己紧咬不放,总之是出了差错。赵宽一咬牙,回身追了过去。 赵宽一脱出尘沙漫天之处,巨魔就再度扑了过来,看样子果然知道不能闯进去,也许之前有巨魔在这儿被怪物围攻吃了亏,这才警告其他巨魔不得进入,否则单是会被目标甩下,不至于让它们畏惧。 赵宽劈了巨魔几下,巨魔似乎毫不在乎,受力之处稍稍变形就应付过去,而它形体伸缩如电,赵宽身法又不怎么灵动,顿时左支右绌,十分吃力。 看来这只不解决,没法回去处理问题。赵宽一个翻身躲过巨魔的攻击,顺势一把将大刀收回背上,往上方空中直飞。 见赵宽逃命,去向又不是一堆怪物的地方,巨魔再无顾忌,衔尾直追,两方直破云霄,越来愈高,但巨魔此时已经转变成追击李鸿时的型态,能变形承受赵宽的力道,又能快速移动--只不过攻击的时候,没有原型这么灵动,也不若刀球状坚实。 赵宽越飞越高,巨魔也一直没被拉开,只见赵宽一面拔高,浑身气劲一面逐步提起,身躯缓缓地鼓涨起来,似乎全身蓄满了威势,就是没往外发出。直到被上方的“单向跳跃壁”一送,陡然间往后送了一段距离的同时,赵宽马上改向下冲,打算甩脱巨魔。 巨魔不知道上方也有把人回送的怪东西,它一眨眼间失了赵宽的身影,自己突然间也被换了个位置,在空中傍徨了一阵,再度找到赵宽的去向,立即往下急降,直追赵宽。 这儿没有怪物阻路,甩开巨魔的机会本就不大,赵宽也只是姑且一试,眼看甩脱不了,他蓄足的力道终于爆发。只见他双手突然一个迅速的交错外挥,大片的光影随掌向四面洒出,转眼间出现一大片的七彩光梅,仿佛在云海的上方铺上一层广大似海的彩色锦缎。 巨魔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不过赵宽一路飞来,也没让它受过威胁,它毫不停歇,团身直扑赵宽,速度跟着越来越快。 这时光海已漫出数公里的宽度,远远望去,赵宽好似一个立在海边的小人,也不知他双手怎么一个交错外翻,突然间整片看似风平浪静的七彩光海,边缘突然汹涌上翻,迅疾绝伦地从四面包起,往巨魔涌去。 巨魔冲到一半,光海已经兜起,眼见天上天下四面八方无处可逃,巨魔霎时间缩成一团圆球,抵御着赵宽饱含爆炸力的掌劲。 只见光海翻腾收聚,巨爆声响不断传出,但却奇异的没有任何力量往外激散,就这么全然往内直挤,一路向着巨魔炸去。 赵宽挥出这一招,掌力未尽,不断往内翻腾的光海仍与他的双手联系着,但膨胀的身躯已经复原,脸上的神色显出少见的苍白,露出乏力的神色……这一击他从未用过,乃“狂霸七式”中的第四招--“翻江倒海”。 这招若是没用就死走了。自己残存的内息就算要飞也飞不了多久,更别说抵御巨魔的攻击,如果这招无效,只能用逃出谢栖手中的办法,逼着部分丹球提前释放,至于经脉会不会受不了,已没法细细考虑了。 不过赵宽手控光海之际,一面心中暗暗疑惑。当时学这招的动作,这样可还没算完,挥出之后停顿数秒,本该一个松手外开,才算结束,但总觉得往外开似乎是把力道散去,眼看现在巨魔正挨揍,情况十分乐观,他实在不敢依势施行。 隔了短短几秒,翻腾的光海已经缩到数十公尺宽,其中包着的巨魔,抵抗力逐渐衰弱,终于仿佛消失,赵宽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毁杀了巨魔,只见光海依然翻腾,他迟疑片刻,终于顺着原有的式子,陡然松开两掌,截断了掌力的联系。 这么一来,眼前的大片彩光突然不受控制,陡然间往前方上下炸散,轰然一声气爆终于炸出,威猛的劲力毫不保留地往外释放,狂风激卷中,数公里内云层翻滚一空,巨魔踪迹亦已不复见,似是尸骨无存。 最后一个动作果然是散劲,这招掌法已将霸道内息发挥到极致,虽勉能控制去向,但劲力能出不能收,消灭敌人之后,必须将组织起的破坏气劲解体散出,以减少剩余力道的破坏力……也就是说,若出手之前没能把对方的功力估计妥当,难免会有点浪费内力,再遇敌人便有些麻烦,不过这招范围如此广大,似乎也不用担心会有漏网之鱼。 想起“康勾森林”那儿的问题还得解决,赵宽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补充片刻,当勉可飞行无碍的时候,立即再度飞向“康勾森林”。 第二章心念脱体 一面加速快飞,赵宽一面头疼,且不说自己内息已经所剩无几,就算十分充盈,在地洞中似乎也施展不出“翻江倒海”这种招式,而“狂霸七式”前三招又拿巨魔没辄……况且如果巨魔彼此真能联系意志,说不定以后看到光海出现就逃,那也未必能顺利将对方裹住。 想不出办法也得去。赵宽无奈之下,再度飞达“康勾森林”,此时地洞中仍不断传出舒继勋的掌力爆震,看样子巨魔还没翻脸,而困在洞中的三人似乎也正呼应着舒继勋,不断地往外突破,只不过南极洲的功夫对付这种软绵绵怪物似乎有心无力,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赵宽一头钻进洞中,期间当然不忘打开“生物能源感受器”观察一下巨魔的分布,情况与之前并无不同,阻住舒继勋的仍是那只负责挨揍的巨魔,其他巨魔似乎暂时也没攻击冯孟升等人,任他们与舒继勋里应外合,反正依然打不穿。 赵宽冲入洞中,才入“第一空间”,马上感觉到另一端通道口正不断传出强烈的气劲,看来舒继勋当真跟疯了一样死拼,而他气通天地,又没有自己这种逼出全力的功夫,看来短时间内也不易力竭,却该怎么劝住他? 顶着爆出的劲风,赵宽看到了舒继勋的背影。舒继勋双手推出的掌力彼此纠缠,仿佛螺旋麻花一般的旋转气劲,不断地往巨魔中央直攻,倒是让巨魔凹下了好大一块,但巨魔体表柔韧而有弹性,这么随势而变,就是没让他打出一个洞来。 这招掌法,当初在“赢地大半岛”初遇舒家年轻人群时遇过,不过出自舒继勋,那份破坏力与威势又更不同,从武器的选择上看来,舒家气劲八成也出自路南一脉,虽然没有“气道武学”这么霸道,但也十分刚猛,眼前巨魔体表其实不断被撕裂,只不过被撕裂的同时巨魔也迅速地翻滚修复,破坏与修复的速度上比较,巨魔还饶有余力。 加上自己又如何?既然劝不住对方,也别浪费了他这身功力,赵宽飘到舒继勋身侧立住,他身子一旋,躯体膨胀间光华暴涨,再度施出“推山移岭”,一道庞然光河离掌飞射,往巨魔躯体撞去。 不过赵宽心中有数,若非“气道武学”刚烈特性本是往而不复,以这种强弩之末的状态,换一个人绝无法推出这样的力道,但这么一来,自己体内内息耗用更快,撑不了多久就会功消,那时体内的三十六个特异点会怎么造反谁也不知道,可不能拚到那个程度。 赵宽思忖之间,光河力道与舒继勋的掌力已经结合,一起往巨魔躯体攻去,没想到光河一出,巨魔立即收缩变形,往内直钻进去,通往“第二空间”的门户霎时大开。 虽说两人本希望打出一条路,但突然门户大开也让人莫名其妙。两人一怔同时截断了力道,却见地面上一大片血泊,骨末肉泥破损衣物与变形武器同时混在那滩浓稠的血泊之中,正往四面缓缓流溢。 这莫非是那五人……舒继勋瞥眼瞧见忍不住狂声怒吼,正要前扑继续找巨魔算帐,洞口中却冒出三个人正带着三团紫光往外飞射,双方这么一幢,舒继勋抵不住对方的弹力,直跌向飞在后面的赵宽。 赵宽这时所剩内息也不多,勉强把头昏眼花的舒继勋抱住,说:“舒老哥,你也别一直冲。” “我非得宰了这些怪物不可。” 舒继勋猛力一挣,脱开赵宽的双臂,正要前扑,却见满凤芝已经拦在他身前,长剑一引间冷冷说:“别冲动。”似乎他只要一动,满凤芝的剑网便会立即爆起。 他自然没法一连冲过三道破魂剑网,舒继勋一楞停下,望着那一片血泥,身子一软跪了下来,扭曲的表情中带着浓浓的悲哀,口唇颤动地叨念着,却又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那五人……就这么死了?赵宽心头也十分沉重,这趟来“康勾森林”并非没死过人,这次五人牺牲的责任也不全在已,但若非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一行人也不会来此,自己实在难辞其咎,若死的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恐怕自己会更承受不了吧? 无论想得再周延,只要不是自己亲力完成,随着人心的变化,总会有意料外的变数导致损失,虽然单就数量来看,某种程度的损失未必不能承受,但损失也代表着有人牺牲,跟着就是亲友无尽的悲痛……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种景象…… 柳玉哲与冯孟升也颇为自责,刚刚确实大意了,只这么一个疏忽,就少了一半战力,马上造成人手调配上的重大问题;树洞那儿不能派人支援,混战的那边更不用说了,这儿的五人还能引巨魔吗? 眼看舒继勋虽然悲痛,但似乎也压抑住了找巨魔拼死的念头,满凤芝轻喟一声,转头冷望赵宽说:“巨魔怎么被迫开的?” 赵宽一楞,回过神来,想了半天才说:“不知道。” 这是什么话?除了舒继勋仍在悲痛中,其他三人都不禁一楞。 柳玉哲说:“击伤了巨魔吗?” “没有啊。”赵宽也皱着眉头说:“我和他合力攻击,威力远不如谢栖当初打穿通路的力量,那时巨魔也只是挨打没跑,这次怎么会跑我也不明白。” 冯孟升心念一转,按忖舒继勋攻击既久,也许能明白,当即缓声说:“舒前辈?您可知道原因?” 舒继勋仍跪在地上,没有答话,柳玉哲见冯孟升无奈地回头,适时接口说:“继勋先生,找出巨魔的弱点,我们才能复仇啊。” 这话打动了舒继勋,他强抑伤痛,缓缓站起,目光转向赵宽,隔了片刻才说:“赵先生……的掌力一出,巨魔似乎就开始后缩,刚接触巨魔,巨魔就快速后撤了。” 这下众人目光又转了过来,赵宽楞了半晌,才“啊”地一声说:“难道邵家伙死前有传讯回来?” “那个家伙?”冯孟升讶然问。 赵宽说的自然是被他以“翻江倒海”轰得灰飞烟灭的巨魔……想来刚刚众人受困,没人有时间注意自己那儿的战况,而“翻江倒海”的狂猛劲力主要往内凝爆,散开内息时剩下的能量也不多,他们就算有感觉,可能只以为是闯出怪物圈时的爆震,所以没能判断。 这事该不该说?说了就又会增加一堆麻烦,不说又解释不清,而且在这儿空间不够,也无法施用,更别提自己内息还不够充足……想了想,赵宽还是决定不说,只沉吟着说:“先看看如今巨魔分布的状态。” 赵宽摊开“生物能源感受器”,不禁微微一怔,不只洞口巨魔撤离,连“第二空间”中的巨魔都逃到了“第三空间”去,从“第三空间”的通道口开始算起,一直到上方的出口,已经是一片净空。 众人虽然未必清楚“生物能源感受器”的控制方式,不过在旁看多了也渐渐了解,满凤芝目光一转,有些疑惑地说:“巨魔好像怕了你了?” “这个……”赵宽抓了抓头,干笑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舒继勋再望了那片血泊一眼,长叹了一口气,率先往前飞入。 五人再度飞入“第二空间”,既然“生物能源感受器”显示了这附近没有巨魔,众人心情也轻松了些,直飞向另一侧的通道。之前这儿被巨魔封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出门户的痕迹,这时巨魔直退入“第三空间”,门户自然大开,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柳玉哲飘到门旁,上下打量片刻说:“好像没被破坏呢?” “本来就是开着的?”赵宽接近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来,讶异地说:“不就是一个洞穴吗?” “等等。”柳玉哲向赵宽微笑眨眨眼,口唇微动,看样子是在与树洞那儿的人传讯。 冯孟升对高科技的东西也不懂,接近打量半晌,与赵宽一样不明白,此时满凤芝走近两步看了看,玉手往上下一划说:“看这条线,十分平整,与‘第一空间’的不同。” 那儿门户长啥样没注意过,这儿洞口倒是有两圈相隔约二十公分的线条,不知道是干啥的……赵竟与冯孟升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答话,满凤芝自顾自地说:“那儿有拉裂的痕迹,这里没有,应该是本来就开放的。” 所以呢?两人都还没搞懂,柳玉哲却动了起来,只见她在门户旁摸索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按的,就这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浅格,上面还有大大小小几个按钮。她纤指连点,洞口突然一阵震动,一道厚重的钢门从那两道线条中浮出,缓缓上升,直到将整个通道密实地封了起来。 原来这里面会浮出个门啊?两个土包子大惊小怪,上下打量,却听柳玉哲笑说:“刚刚托玛莉安向陈山恩讨教关闭的方式,果然可行。这虽拦不住巨魔,但也不至于不知不觉间突然冒出来,所以他们那儿已经准备出发了。” 赵宽一怔说:“那李鸿……” 柳玉哲柔笑说:“放心,我有托玛莉安帮忙留意,不会摔着他的。” “太好了,接下来就是撤回谢栖那边的人。”冯孟升高兴地接口说:“只要两个通道分别派人守护,就能安心等候了。” 一旁,舒继勋则是望着钢门,黯然叹了一口气没说话,此情此景,他自然不会再往下冲,聊堪告慰的是……那些人毕竟没有白白牺牲,大伙儿如今总算有了个暂时栖身之所。 ※※※ 不久之后,树洞那儿大队人马飞行前来,飞到中途谢栖还曾有感应,似乎打算脱身前来,还好那儿十四人早已得到通知,当下施出全力拦阻谢栖。 全力拦阻与有所保留的长时间攻守,展现出的实力自然大不相同,大队迁移的短短数分钟内,谢栖难越雷池一步,直到这边安置妥当,讯息传过去,那边十四人才放过谢栖,脱身离开战团往这儿飞行。 十四人这么一跑,谢栖一方面拦得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加上他也想看看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跟着脱离了战团,一路尾随,还好那群巨魔追了追之后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跟上来。 谢栖跟着来到通道入口,眼看众人毫不畏惧地钻入洞中,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此时洞口高手群集,防御得当,洞壁又是恃殊材质无法破坏,在众人轮班抵敌之下,谢栖百般攻击皆徒劳无功,但因巨魔并未尾随,谢栖别无顾忌,强大的气劲不断往内直攻,不肯稍退。 这般攻击下,别说那残破的巨树早已完全毁失,就连碧毛古猿也不敢接近,两方一时僵持不下,也不知谢栖打算耗多久。 此时,洞中轮班休息的高手们自行运气休养,而南极洲部队群则一如前几次搬迁,开始自动地安排各处,这些人本都是南极部队的精锐,还在南极冰宫的时候,这类事情总有人抢着做好,不过此时他们却是小兵小卒,自然也不敢有怨言。 至于行止有些古怪、常常独自行动的乐方舟尹,在大队飞来的时候,却又适时出现会合,与众人一起进入地底通道,乐方东平看见他也没多说什么,似乎对他的作风习以为常。 在这片混乱中,冯孟升不可避免地终于撞上了乔梦娟,两人目光一会,神色都有些复杂,当时只不过一、两句言语小冲突,乔梦娟意气之下选择离开,压根也没想到这一下就过了近十日。两人自在旧大陆定情后,除上次乔梦娟远探康勾森林那次外,从没分开这么久,更别提是在不快的情况下分别。 冯孟升虽然对两人的关系已经渐渐产生了疑惑,没见面前还颇有点畏惧会面,但这时一见到对方,一股怜借就打从心底涌起。他忍不住走近,温柔地说:“我去找你,才知道你受伤了。” 乔梦娟脸上的表情本也有些复杂,似乎想板箸脸却又硬不起来,小小微翘红唇上微微轻颤,显示出她心中的激荡,但听到冯孟升这般柔声一说,仿佛绷紧的弦被一把温柔的刀划开,她身子一软,扑到冯孟升怀中哭泣了起来。 冯孟升心疼不已,连忙好声呵护,怎知乔梦娟越哭越大声,仿佛要把这几日的委屈在这一刹那通通倾吐个干净。 洞口还不断传来巨响爆震,却掩不住这呜咽啜泣之声,四面忙碌的南极部队、养气的高手群,当然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冯孟升不禁有此一尴尬,连忙低声说:“有委屈跟我说,别难过了……有受伤吗?哪儿不舒服?” 怀中的乔梦娟虽仍哭个不停,但却”直猛摇头,看来身体是没什么大碍,冯孟升安了心,目光四面寻觅,想看看在南极洲部队的安排下,有没有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冯孟升的目光却碰上了另外一对清澈的眼神……华若丝?冯孟升心头一颤,她那对目光中,似乎有着一股倔强与期待,跟她才没说过几句话,她不可能就此动情吧?而且她目光中看来也似不含情意……那股倔强又是什么?冯孟升心乱如麻、想之不透,何况这时也没空去烦恼华若丝的问题。他好不容易望见一处似是准备用来更衣的角落,当下拥着乔梦娟向那个方位缓缓挪步,到了那儿再好声安慰便是。 这场活戏在众人面前上演,观赏之余,聊天的人自然就少了,直到两人躲了起来,分别叙话的众人才再度重拾话头。此时吴耀久与转转壶正绕在赵宽旁边,吴耀久是对外面的战役颇有兴趣,转转壶则想打探还有没有圣殿来人的消息。 赵宽左右敷衍了一阵子,见柳玉哲正娉婷走来,他目光一转,突然笑说:“草包,你这几日可委屈了;这儿空间大,应该舒服不少吧。” “是啊!”吴耀久连忙点头,跟着低声说:“那个婆娘,看我不跟她计较,居然爬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嗯嗯。”赵宽连连点头说:“怎么个爬法?快说快说。” “呃……”吴耀久瞪了赵宽一眼说:“那只是形容。” 赵宽嘻嘻一笑说:“不说就算了。我要跟玉哲谈情说爱,没事别打扰。”他一转头对着转转壶又说:“你也是,反正单向跳跃壁解除之前,不用着急。” 吴耀久没好气地说:“咱们走吧,别管这个见色忘友的胖子。” “走、走。”转转壶也跟着说:“不理他。” 这两个倒是同声共气起来了?赵宽望着吴耀久与转转壶一起离开,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开心什么?”柳玉哲轻笑说:“几天没见面了不多聊聊?” “聊天不急于一时。”赵宽拉着柳玉哲的柔荑说:“来,有事问你。”一面往无人的角落跑。 “怎么了?”被扯着走的柳玉哲,忍俊不住笑着低声说:“想问皇储的事情?” “是啊。”柳玉哲冰雪聪明,能猜到此事赵宽并不感到意外,笑呵呵地说:“他跟玛莉安最近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我倒要先问问你。”柳玉哲脸上的微笑带着调皮,说:“一开始你带着那个草包皇储去找玛莉安……是不是打着坏主意?” “没有,当然没有。”赵宽立刻矢口否认,事实上本来确实没这个念头,也不算说谎。赵宽接着一脸无辜地说:“怎么这么问?” 柳玉哲瞅着赵宽望了半晌,不知该不该信他,隔了片刻才说:“这几日我很少回部队,也是问人才知道的。” 问人?赵宽心念一动说:“飞霜大姊?” 柳玉哲点点头说:“飞霜姊本来想打皇储的主意,接近了几天之后,却发现他对玛莉安似乎颇有情意。” 真的吗?赵宽有几分疑惑,吴耀久对玛莉安有点歉意或好感倒是真的,说到情意还不至于吧?不过他也不急着表示意见,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然后呢?” “玛莉安似乎也察觉了,看来颇为为难。”柳玉哲压低了声音说:“飞霜姊自然就不碰那个草包皇储了,后来她与玛莉安私下聊,不说别的,新后之女当然不可能与新大陆皇储在一起,还好那小子也自知两人身分冲突太大,只敢把这事藏在心底,所以……” 妙透了。赵立猛眨眼睛,越听越有趣,见柳玉哲突然顿了下来,连忙追问:“所以怎样?” “她们也只聊到这儿。”柳玉哲改用传音说:“我们是猜测,玛莉安自知不能回应这份感情,多少有点歉意,这段时间就比较主动照顾他。那个草包不解温柔哇哇叫,玛莉安也不在意了,反正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感激,自然也不会生气。” 女人看男人与男人看男人的差别还真是不小,当然,反过来说亦然;赵宽可以打包票,吴耀久对玛莉安也许生了好感,也可能起过接触的念头,但说到情意该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些言语行动,在女子眼中又有另一番解读,导致现在这么微妙的情势……而那个草包再木头,也不可能没感觉,这方面这些女人该是误判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男女感情的互动吗?在一堆误会中滋生感情?赵宽纵然天生机智,但这方面的经验算不上丰富,所以也不怎么了解,更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顺势推上一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见赵宽直着眼睛发呆,柳玉哲轻推了他一把说:“怎么了?” “没什么。”赵宽回神笑说:“别管他们,咱们亲热亲热。”一面伸手揽住柳玉哲的纤腰。 赵宽口中虽说得轻薄,手上倒是颇有分寸,揽着柳玉哲的腰就没动了,毕竟这儿人多又没遮蔽,当着众人面前乱来,等于是不尊重柳玉哲。 柳玉哲含笑靠着赵宽说:“要不要运运气?你似乎有点乏力。” 赵宽点头说:“也对。” 还是瞒不过柳玉哲,看来他们口中的“天人之道”还真有点鬼门道,是不是该找李鸿研究一下,叫他练看看?赵宽一面想,一面盘坐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柳玉哲自然不再打扰,离开去处理别的事务,不过她心中难免有些狐疑,赵宽不过引了两次怪,最多加上那一瞬间与舒继勋合力攻击所施出的力道,体内怎会有些空虚?他中途干了什么去了? 赵宽并没真的把内息用到空空如也,恢复的时间自然也不用太久,他一面运转着内息,一面思索着过往得到的讯息,突然想到一事,他连忙传音给另一角的李鸿说:“还醒着吗?” 李鸿眼睛睁开,传音说:“怎么?” “你还记得那个光球吗?”赵宽声音中有些兴奋,说:“那也是心剑的一种变化呢,还有那个人形好像也是。” “是吗?”李鸿楞住了。 “圣主说的。”赵宽说:“他说当初修练心剑之法有流传出去,就是你练的东西,但运用的技术没流出,得看个人的悟性,你多想想他的用法。” 心剑可以这样用?李鸿脑海中的思绪纷乱地来去,若单从内息凝结并附上心念的能力来说,那琉璃人形确实是心剑没错,但要凝出一个跟人体一样大的人形,凝结度是如河?又需要多大的能量? 而已经分出体外的心念,居然还能再分化为二,断出一个光球?更重要的……他断出之后,躯体又再度长出一只手臂,这般变化由心,到底有什么诀窍? 李鸿回想起王崇献当时擒捉自己的变形心剑,本以为那是运出之前、心中凝集时已经成形,莫非那也是随意而变的一种方式?而心念在体外又该如何运作?如何再度分化心念? 李鸿停了片刻才说:“我……一点概念都没有。” “没有才正常。”赵宽不觉奇怪,跟着说:“还有那个天人之道,似乎真有点神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嗯……”李鸿顿了顿才说:“她曾跟我说过一些境界,听起来有点像外空声音说的引能入体,但我也不确定一不一样。” 所谓的“她”指的该是孙飞霜吧?李鸿似乎不想提她的名字……赵宽正要回传,却见冯孟升与乔梦娟由隐蔽处走出,乔梦娟似乎刚平静下来,冯孟升又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便向着自己走来,走到一半,冯孟升突然一顿,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他一定发觉自己和李鸿在传音,这些日子也瞒了他不少事,想想颇不好意思的。 赵宽咧嘴一笑,传音给冯孟升说:“过来坐,我和李鸿在聊‘天人之道’的事情。”这句话是分向冯、李两人传音。 冯孟升果然十分高兴,走来时也传向两人说:“怎么突然聊起这个?” “想要李鸿练呀。”赵宽嘻嘻笑说:“李鸿再一次散功,说不定就能打跑谢栖呢。” “真的吗?”冯升孟又惊又喜的说:“有这么厉害?在散一次就追上宇内四大高手的实力了?” 李鸿听两人的对话,不禁大皱眉头分传两人说:“还差得远吧?” “说宇内四大高手还比不上。”赵宽顿了顿说:“可是你们不觉得吗?谢栖展现出来的功夫,比起那四个怪物,我老觉得逊色不只三分。” 李、冯两人一被提醒,开始回想以往的经验,过去武艺低微眼界末开、看得不准姑且不论,前些日子新后与兹克多合攻“单向跳跃壁”,纵然隔得老远,展现出的威势依然是惊天动地,几让人兴起无法与抗的感受,谢栖功夫虽高,离那种境界似乎还是有一段差距。 “这不合理啊。”冯孟升首先说:“从转转壶说的数字来看,谢栖经过同化及他提供能量的过程,该能追上当年的西牙,而当年的西牙不弱于这四大高手吧?” “说起来是这样。”赵宽笑嘻嘻地说:“那个笨阿转肯定有藏私,反正他不说又有谁知道?” “藏私?这……”冯孟升一楞说:“你交代他的?” “没有。”赵宽摇摇头说:“不过他看我们这么讨厌谢栖,应该不用说也会乱来,那次帮谢栖转化与增加内息,戴池就曾因时间太短而表示讶异,毕竟那些内息是笨阿转用来保命的东西,能多留一些当然多留一些。” 这也有可能……但不管谢栖功夫如何,现在总之都还打不过。冯孟升说:“刚刚你们说到‘天人之道’?”他对这比较有兴趣。 “嗯。”李鸿说:“听起来似乎是换一种方式修养内息,什么直接引能入体,还能改变身体状态……她那时说不能告诉你们,所以我一直没提。”跟着他把自己从孙飞霜那儿听来的说了一次,现在反正大家都知道此事,说出来想必无妨。 赵宽还在消化这些形容,冯孟升则先一步开口说:“梦娟也提过一些,没这么详细,但有提到心神化散的事情。” 赵宽眼睛一亮说:“什么心神化散?说清楚些。” 冯孟升皱眉说:“我也不是很懂,似乎是说必须要能体会到外界的能量,才能顺势收回,不过南极心法的化散诀窍她不敢说,还说必须有个关键状态,她也没透露。” “关键状态?”李鸿沉吟说:“那人提的某次发散可以顺势而入,指的是不是所谓的关键状态?” “散出全部的内息?”赵宽沉吟着说。 “若说的真是散功,那就不大方便了。”冯孟升苦笑说:“全身功力散尽,几天内无法复原,现在外有谢栖,内有巨魔,怎么能试验。” “反正李鸿这一、两天非散不可。”赵宽呵呵一笑说:“那个心神化散的诀窍虽然不知……李鸿,你的功夫不是总在心神上作文章?应该也可以试试吧。” 李鸿皱眉说:“问题是该怎么化法?我也只能一心四分,更多层次的化分心念,我还办不到。” “不是一心几分啦。”赵宽摇头说:“我就不信他们都会分……我猜是把心神尽量往外送出。” “心神都送出去……”冯孟升讶异地说:“岂不是跟死人一样?” “不然怎么体会到外界的能量?”赵宽眨眨眼说:“反正李鸿常常往外送心神,应该也没差。” “这倒也是。”冯孟升转头望向李鸿说:“你可得小心点。” “这次没时间好好想了”赵宽笑说:“或者下次再考虑好了,我下次与玉哲聊聊,看能不能拐些什么心法出来。” 李鸿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紧皱着眉头;话虽然这么说,他仍然一点概念都没有,以往是借着内息外送心神,可没有单独而出的经验;而散功同时,既然内息全失,又该怎么送出心神? 李鸿还在思索,却陡然内息一扬,开始无法控制地往外奔流——竟在这时开始散功。 气劲这么一散,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但李鸿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了。经过这几次经验,他心知散功分两个阶段,首先是所有经脉中的内息分头散出,使自己浑身无力,那还是小事,第二次才是从所有丹球狂泄而出,如果要散出心神,只能趁着内息未散之际,把心神放出去……怎么放? 此时考虑的时间明显不足,只一眨眼间,内息就会往外奔散,李鸿没时间深思,也不分心了,直接将本体心念凝成一柄心剑,随着奔腾外涌的内息往外直冲,浮出体外。[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赵宽与冯孟升眼见李鸿浑身光芒突涨,想也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两人立即奔到李鸿身畔。 只间隔了几秒,又是一股浩然能量由李鸿体内冲出,同时顶门浮出一柄散发强烈光华的心剑,飘浮在空中,而躺在奔腾光气当中的李鸿,却软绵绵地躺倒地面,一动也不动。 全身无力是当然的,但怎么连眼睛也闭上了?赵宽想接近观察,但一时也不易欺近。毕竟随着一次次的散功,李鸿的功夫越来越高,散功时迫出的内息量跟着也越高,眼看那片浩大的乱流不断外涌,四面众人纷纷问避,隔开了老大一个圈子。 好不容易乱流终于停了下来,赵宽与冯孟升马上扶起李鸿,只见他双目紧闭,全身无力,除了鼻息间还有一丝微微的气息流动之外,简直毫无生气,可以说跟死人只有一线之隔。 不大对劲啊。赵宽当然清楚散功的状态,虽然全身无力,但精神可是好得很,只是不能动弹而已,怎么李鸿这次变成这副德性?他摇了摇李鸿,叫了两声,与冯孟升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担心,莫非刚刚李鸿乱试试出毛病? 两人目光对视的同时,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一旁闪耀出了白芒,眼睛一转同时惊呼出来,却是那柄随内息冲出的心剑,正浮在两人身边晃啊晃的,上下左右前后缓飘。 李鸿的心剑不是有附上心念吗?这么说一定有些心神在这柄心剑上,身体上怎么反而没了? 赵宽讶异地望着那柄心剑说:“李……鸿?” 赵宽猜的没错,李鸿在刚刚那一刹那,把自体的全部心神强迫凝聚在一柄心剑之上——这其实不符合“气剑心诀”的原理,也未必能这样送出去,但李鸿趁着内息外散的那股冲力,随势而出,倒是这么挤了出来。 但李鸿境界未至,在这种状况下心神出体,除了能体会能量变化之外,非但不能说话,也听不到赵宽的言语,只凭能量感应知道赵宽与冯孟升在此,心剑便自然而然地接近两人,其他的全然无法感知。 所以他自然也不能回答赵宽,在两人身边转了片刻后,心剑便浮上空中,往洞外冲去。 李鸿干什么去了?赵宽吃了一惊,慌张地说:“孟升看着他身体,我跟去看看。”当下运劲浮身,追着往外飞去。 赵宽自然追不上心剑,他飞出通道口的时候,只见心剑已经加入了攻势,带出一道道白色流光,在谢栖身旁穿梭攻击,这只是一柄凝聚李鸿部分功力的心剑,对谢栖本来影响不大,不过谢栖此时正全力往洞中冲,庞大的内息与洞口众人对峙抗衡之际,心剑这么乱冲,确实颇有干扰的效用。谢栖怒哼一声,分出几分力道抵御心剑,但攻击的威势依然十分猛恶。 心剑这样飞来闪去,纵然伤不得谢栖,谢栖应该也伤不了心剑,所以赵宽亦没提起攻击谢栖的念头,以谢栖的功力来说,十来个人固然可以抵御他的攻击,但就算三、四十个高手全部跑来洞口,他纵然不敌,也能全身而退,自己现在出不出手没有什么差异。 除非布好了陷阱等他跳进来,比如上次石山观测站的一战,但就算那次也没能拿下他,自己还被他捉了……赵宽摇摇头目光回到眼前,继续望着心剑来来去去,突然间感到有些不对劲……散功之后就是重新补充功力,换成另一种凝结程度的内息状态,那这一支心剑又算什么? 赵宽想之不透,往内又奔,却见李鸿还是毫无生气地躺在冯孟升怀中,南极洲几个卫统也在一旁,另外还有戴池等两、三位大云湖高手。众人围在李鸿与冯孟升身边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赵宽冲入人堆之中,讶异地问冯孟升说:“怎么了?” 冯孟升见到赵宽,连忙说:“李鸿不只一直没醒,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了,怎么办?” 什么?赵宽吃了一惊,连忙探手抓过李鸿的脉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章余气犹存 赵宽内息本质强横,利用内息探测他人身体状态的这种动作必须十分小心,否则反而会伤了李鸿。他凝神缓缓将一丝内息探入李鸿身躯中,发现李鸿全身空空荡荡,不只内息一丝不存,体内的活动也降到了最低,而连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竟似乎也正渐渐消退,仿佛一个罹患绝症的人逐渐步向死亡。 赵宽心惊之下,内息顺着经脉往各丹球探去,果然丹球中也是一片寂然。那些特异点呢?赵宽探过去,才一接近,当即被一股莫名的力道逼开,这并不让人意外,但只这么短短的一接触,赵宽已可确定,李鸿体内的特异点与自己体内的感觉颇不相同,看来因为内息性质不同,部分设定也跟着改变,外空那家伙还真有点鬼门道,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而这些特异点逼出李鸿内息之后,理当发散出新一波的内息啊,怎么停下来了?赵宽缓缓收回内息,两眼睁开望着眼前的众人说:“大家觉得怎么样?” “李鸿是在练什么功夫吗?”柳玉哲首先讶异地问。 “我也搞不清楚。”赵宽皱眉说:“他的心剑还在外面跟谢栖玩呢……他知不知道自己跟个死人一样啊?” 不知何时也走到一旁的满凤芝,此时微微俯身,拉起李鸿软垂的左手,她握着李鸿的手,隔了片刻才说:“也不能以内息替他提起生机……怎会如此?” 还不是外空那东西搞的鬼,赵宽心中暗骂,连全身内息都能被他排挤出去,还有什么排不出去的?这下可把李鸿搞得比真要死的人还难救…… 一般人若因老化到某种程度,生机断绝将死,旁人多能以内息能量暂时延长他的性命,直到经脉萎缩无法运行为止,李鸿状况却是全然不同,经脉并未萎缩,但送入的内息却无法引起他的生机活动。 但这方面不好解释,赵宽装聋作哑没有回答,转过话题说:“他这样能撑多久?” “很难说。”柳玉哲接口说:“他的生机若断若续,若体内真气充盈,那只不过是一种入定的状态,内息自能运转保护,问题就在他内息全失……现在这种情况,只要生机一断,身体细胞跟着坏死,就没救了。” 看着赵宽与冯孟升两人瞪大眼睛,柳玉哲接着说:“不过……应该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李鸿的心剑还在外面活跃,只要回到他体内……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说着说着,柳玉哲的语气也有几分不确定。 心剑能不能回到李鸿身躯还不知道呢。赵宽不禁担心,这些内劲是已经被排出的旧内息,还能回去吗?而且照理来说,新一波的内息应该涌出,现在停下莫非是因为李鸿的心念随之而出?心念与散功同时离体……啊,莫非那些特异点以为李鸿死了,所以才没再度释出新一波的内息? 这也有道理,自己与李鸿被人宰了的机会不能说没有,若人死了那些内息还不断往外爆,岂不是另一场祸事?这么说来,首要之事确实是导回李鸿的心念。 这可不能拖……但怎么告诉李鸿这件事?他心剑飞起来跟闪电一样,传音哪赶得上他的速度?看来得先把谢栖赶走再说。赵宽体察自身内息,重新回纳的还不到一半,现在别说“翻江倒海”,连“推山移岭”都轰不了多久。 他只好一屁股坐下说:“我运运功,等会儿去赶谢栖,试试叫李鸿回来。” 赶谢栖?众人面面相觑,不禁都有些愕然……谢栖有这么容易赶跑吗? 冯孟升见赵宽入定,不由得有些黯然,自己功夫不断提升,但却一直发挥不了作用……他目光一转,却见另有一个表情不豫的人,正是难得都没怎么说话的吴耀久。 他一定更难过吧?冯孟升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吴耀久的功夫几乎一点用都没有,虽然两人都同意世界武学应该逐渐废止,但在这蛮荒之地,普通的功夫根本无法生存,也许西牙也是想到此事,这才希望能顺便把旧大陆怪物给一并解决吧? 但虽说在这儿没有发挥的余地,到了日后,主政者若拥有太高的功夫,对人民反而没有说服力;除非无法往废武的道路前进,只要整个世界往那儿走,自己就有发展的空间。 想到这儿,冯孟升再度提起了信心,他想找吴耀久谈谈,但又不能放下李鸿、赵宽不顾,正准备传音呼唤之际,却见吴耀久脸色一变,目光向着另一个方向转去,看来似乎正收到什么人的传音。 冯孟升功力到了这个程度,只要有留意,便能勉强分辨出空间中气劲的来去,加上吴耀久这么一转头,冯孟升几乎可以确定对他传音的正是玛莉安;只见玛莉安的表情带着几分笑意,半调侃地望着吴耀久,口唇微微颤动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吴耀久哼了两声,口中咕囔了几句,也没回传,只臭着脸转身;而转身背对玛莉安之后,吴耀久臭脸一散,却似乎变得有些恍惚,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看他的模样,应该也已把郁闷的心事抛开了。 玛莉安呢?冯孟升目光又转了回去,却见玛莉安眼中带着点惋惜与无奈,看着吴耀久的背影好片刻,才缓缓转过头去。 难道赵宽乱撒的种子,正逐渐长大吗? 冯孟升不知该惊还是该喜,赵宽当时的建议颇有几分天真,他越想越是觉得不易施行,别说两人难以培养情意,就算真有,两个政治实体的对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今掌握实权的人怎能接受?不过当时只觉开头就不大可能,也就没去深思,如果这两人当真产生了情意,那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又应该扮演什么角色?而两人间的关系,对于自己期望的未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 无元五三一年二月十一日赵宽从入定中清醒,已经是次日凌晨,洞口的战斗依然十分猛烈。赵宽向冯孟升略作探询,得知防御的人力已经换过一班,柳玉哲等人这时都在洞口;至于李鸿当然还是老样子,心剑在外面飞个不停,洞中的本体却跟死人差之不远。 冯孟升为了保护李鸿,当然不敢轻言离开,而其他人见李鸿情况诡异,而这次搬迁来此,赵宽与冯孟升又出了大力,反正高手还有三十多人,也没人怪罪冯孟升不能轮班。 赵宽听罢向外飞出,见如今洞口以五道联合起来的破魂剑网为防守主力,其他人则是找机会远距攻击,分散谢栖的注意力,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李鸿的心剑,只见那泛着白芒的剑体四面飞绕,穿刺不休,激得谢栖暴跳如雷,又不能拿它如何。 赵宽走到柳玉哲之后,望望状况忍不住说:“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丑?” 柳玉哲只差没笑出声来,她忍不住笑骂说:“又胡说什么?” “谢栖啊。”赵宽一本正经地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大伙儿本来都在拚命,谁会去注意谢栖的表情?这时听赵宽一提,众人目光不禁转去,多多少少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只见谢栖一头乱发纠结飞散,胡髭未剃,圆睁怒视的双眼,配上因施力而向两边拉开的嘴角,果然显得有些狰狞,回想起当初在谢家村初见谢栖的印象,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栖自然也听到了赵宽的声音,他目光冷厉地瞪着赵宽说:“别龟缩在里面:出来跟老夫拚个生死。” “不干。”赵宽只回了这一句就没理会谢栖,直把谢栖气得牙痒痒的,他却跟着传音给柳玉哲说:“他不是会你们的破魂剑法吗?这么多人围攻,他怎么一直没用?”在众人合力抵挡之下,她应可分心说话。 柳玉哲心知赵宽即将出手,正在了解谢栖的功夫状态,当即说:“他内息刚多柔少,较偏刚阳,不适合使用‘破魂剑法’,当时他会用,可能是刚同化了葛莉岚想试试,或者只为了吓我们一跳,从实际效果来看,不如直接运劲反攻。” 原来如此,难怪之后都没见到谢栖用过。赵宽顿了顿接着说:“你觉得他的功夫比得上新后吗?” 柳玉哲一怔,笑说:“差多了。若是新后出手,我们这些人绝对顶不住。” 与自己推测的不远,赵宽想想接着说:“这么说来,新后可以打败巨魔啰?” 这么一问,柳玉哲有些迟疑,想了想才说:“这我不敢确定,南极洲的功夫不是很适合攻击巨魔。” 赵宽点点头,概念大概建立起来了。谢栖不能击伤巨魔,自己却能击败巨魔,这不代表自己就能打赢谢栖,主要是因为自己的霸道内劲配合上“狂霸七式”,恰好克制合成人设计的坚韧怪物,当真内劲碰上内劲,还是得看彼此的功力与施劲的招式。 至于内息性质的相生克,自己与谢栖都是刚猛一路,没有什么生克问题,论修为自己也该还有一段差距,靠着“狂霸七式”也许可以稍微抗衡个片刻,仍该不是他的对手…… 反正打不过就逃回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赵宽打定了主意,站到众人之侧,运气扬声说:“谢老头,你明知打不进来,还胡闹什么,还不有多远逃多远?” 谢栖何尝不知眼前众人轮班防守,自己终归是打不进去,但除这儿之外,还有哪儿有人?赵宽也不是头一个对他喊话的人,舒家大长老更曾规劝过他好一阵子,不过他这段时间无人可吞、饱受煎熬,心中一股恶气不出更是十分难过,眼前活蹦乱跳一堆都是可以同化的人,教他怎么舍得离去。 见谢栖不答,赵宽心底有数,在同化欲望的折磨下,谢栖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智慧,动作、行事越来越显兽性;西牙希望谢栖能就此不同化人,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宽心中其实有个计划,有众人协助,再加上“翻江倒海”那一招,说不定可以就此击杀谢栖……不过首先得把李鸿那迷迷糊糊的心剑赶开。 赵宽想了想,虽说传音赶不上李鸿,够大的音量他总会听见吧?赵宽当即再度运气出声,大喝一声说:“李鸿!回来。” 但向来尊重赵宽的李鸿心剑,这次却毫无变化,依然在谢栖周围打转,不断飞行腾挪。 赵宽见状大皱眉头,柳玉哲却悄声说:“你仔细看看,不觉得李鸿心剑的变化,比以前灵动多了吗?” 是吗?赵宽仔细望过去,只见眼前的心剑威力纵然不大,但飞行轨迹确实是变化多端,尤其在空中转折之顺,让人不禁怀疑心剑在转弯时会跟着变形。 问题是心剑再怎么灵活,李鸿死了一切都完蛋。赵宽皱眉说:“可是他好像听不到我说话。” “他能配合我们的行动。”柳玉哲说:“心剑对能量感应十分灵敏,敌友分得很清楚。” 问题是“翻江倒海”一炸出去,除非事先察觉,否则当那大片光海合拢之际,就算以心剑之速,恐怕也逃不出去。 “确实有点危险。”身后突然传来老人的声音,赵宽回头一望,见舒家大长老立在身后不远,正缓缓说:“他境界不到,却误使元婴之术,心神虽然离体,却无法聚守一处产生适当的联系,我猜他恐怕只剩下直觉反应,如今已经无法思考判断事情。” 老头说的可能有几分道理,赵宽忙问:“大长老看过李鸿了?” 大长老属于前一批拦阻谢栖的队伍,他功力深湛,气通天地,恢复的速度也快,当赵宽来洞口不久之后,他就去探视过李鸿与冯孟升,这时才飘出洞口说这一串话。 此时见赵宽询问,大长老缓缓说:“元婴修练之法,种类繁多,非圣殿独有;元婴心剑乃其中一个变支,主要目的不在修练,而在攻击,本已走了偏锋……” 呃?老人家说起历史来了?赵宽也不是没兴趣听,但这时不知李鸿能拖多久,只好不大礼貌地干笑着打断大长老的话,说:“李鸿现在的状况……该怎么解决?” “对心剑,我并不十分清楚。”大长老这话让赵宽心头一沉,但他接着说:“不过元婴一毁,心念回身,这仍是最基本的道理,但毁坏元婴的时候,心神若是受创严重,也与死无异……若他自行解念当然比较好,但若他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失去了,不知何时才会主动散开心念。” 赵宽听到一半还以为可以把心剑砸散就好,没想到还得顾虑不能伤到李鸿的心神……要期待他主动散去心念,这得等多久? 见赵宽楞在那儿,大长老接着说:“若能因住他,让他逃之不出,心念又觉受迫,也许可以逼得他自动解散心念。” 那自己的功夫用不着了,看来得拜托柳玉哲等人帮忙,组个破魂剑网把心剑网起来,看它往哪儿跑。不过首先还是得赶跑谢栖,说不定谢栖一走,李鸿的心念就自己回去了呢…… 赵宽心意已定,觑准了一个众人攻击的空隙,身躯膨胀、彩光一爆,“推山移岭”的七彩光河翻翻滚滚地轰了出去。 自赵宽出现,谢栖就提高了警觉,昨日赵宽逃出之后功力又进,已经隐隐对自己产生了威胁,而且赵宽纵然功力不济,在如今有人支援的情况下,仍可全力出手,后继无力时大不了躲起来便是,更不能不小心应对。 此时见赵宽光河涌来,几次的交手下来,谢栖知道自己内息一遇对方功力便融合炸散,更讨厌的是那股爆散的威力大多往自己这边涌,为抵御那股爆力,还得多耗上几分内劲,虽说两方互拚之下,赵宽仍该不是自己对手,但在其他人也未停手的情况下,这般大耗功力过不久就得觅地休息……康勾森林中哪有地方可休息?谢栖一转念,一面轰出一团黑气,一面飘身闪避,不与赵宽硬碰。 两方气劲接触爆散的瞬间,光河的去势微微一顿下,谢栖飘开了十余公尺,闪过了光河,赵宽也已察觉到对方能量偏转,光河跟着横向追扫谢栖,纵然有部分冲过头的,反正也收不回来,就不管这么多了。 谢栖身法固然不慢,但赵宽只不过身子略转,光河就随势大片横扫外涌,怎么样也比谢栖快,谢栖吃了一惊,腾身却见心剑迎上,逼得他尽展功力两面迎战,黑气猛然一涨爆开光河与黑气,又闪到另一个位置。 但这时不只赵宽与心剑在攻击,一旁还有七、八个大云湖的新生代一局手,看赵宽一出掌,本来威风凛凛的谢栖立即开始闪避,众人士气大振,打落水狗般地直轰气劲,霎时逼得谢栖四处乱闪,有几分狼狈。 不过好景不常,赵宽巨大的光河乱扫,不只追击谢栖,连其他人的外发掌风、剑气一样会撞上,几番碰撞之后气劲一阵子乱炸,饱含能量的劲风狂涌,加上飞砂走石、尘烟弥漫,不只看不清楚,连能量的感应都有些失灵,一下子不知道谢栖钻到哪儿去了。 对准打都不一定能奈何谢栖,乱打还不只是浪费劲力?众人不禁都停了手,只剩下心剑仍在尘沙中翻腾,似乎依然能掌握谢栖的方向。 这样心剑岂不是有些危险?赵宽吃了一惊,心知一局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这会儿不能等尘烟平静、气劲消散,他旋身间光气一涌,全身陡然炸出一团彩焰,运着“立地金刚”向那团乱流中冲去。 其他人可不敢这么冲,赵宽的护身气劲勉能暂挡谢栖的攻势,其他人贸然近身,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被谢栖所伤,而赵宽这么冲入气团,狂流中的气劲再度炸起,只听轰然爆震声声传出,凶猛气劲不断往外迫散,逼得洞口众人直退入洞中十余公尺,才勉能立得住身子。 从洞口外望,此时烟尘弥漫乱滚,已看不清战团,而能量激烈冲突下,心神亦无法接近,只能从不断爆散的气劲中,勉强感应出谢栖与赵宽的内息仍不断施出外散;但这般在战团外观察,已经不能清楚分辨双方战况,只勉能察觉两方外散的气劲似乎是四六之比,谢栖可能较占上风。 这样剧烈的爆震,乃谢栖来袭至此首度出现,许多在里面养气的高手也纷纷飞入通道,观察战斗的状况。当得知战团中只有谢栖与赵宽两人,众人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赵宽虽然打不赢,却已勉能与谢栖相捋,毕竟心剑纵对谢栖有影响,仍非李鸿的全劲,如今赵宽能与谢栖打成一团,靠的主要还是他自己的实力。 但众人大多不明白赵宽既无胜算,为什么要自涉险地?此时除了李鸿心剑特具感应能量的能力外,其他人根本无法参战,否则在这一团混乱之中,除非两方劲力结实地碰撞,根本不知道攻击的对象是谢栖还是赵宽。 赵宽却是有苦自己知,他怕谢栖一个发狠趁着众人收手击爆了李鸿心剑,这才冲进来吸引谢栖,但距离一近,“推山移岭”就不怎么合用,更别提“翻江倒海”也用不得。他只好“立地金刚”与“气涌如山”交错使用,在气劲中穿梭以“立地金刚”护身、爆散来袭气劲,偶尔面对面遇上谢栖,马上运起“气涌如山”,当场一个七彩大光球就砸了过去,就算打不死谢栖,也当可让他忙不过来。 问题是无论“气涌如山”或“立地金刚”,只要是“狂霸七式”的武技都十分耗费内息,赵宽如今内息凝结状态提升,施出的攻击力固然又增,但却未必能这么轰上多久,而这般轰击下去,整片气劲只会更乱,他人自然更不敢加入,而自己为了李鸿又不能退出,这下可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片乱中,赵宽唯一的优势是可以借着心剑判断谢栖的去向,谢栖则当真跟个瞎子一样地乱打,只当气劲轰来、光彩突现之际,才有些仓促地聚力防守,否则单凭赵宽与李鸿那一柄只聚合部分内息的心剑,怎能奈何得了他? 其实一般高手也不是不能近身对战,但通常都在手掌或武器上凝结了强大的力道,借着强大凝聚力直接以接触方式破坏敌人,主要就是避免气劲散逸,而气劲轰击的方式,则大多是遥攻的情况使用。 赵宽只有“狂霸七式”能应付谢栖,但这本非近战的招式,他当然只能这么胡打一通,而谢栖要应付赵宽的气劲,只能跟着胡打,否则就得迅速飞离。 谢栖要脱出这样的困境其实很简单,他只要往外一飞,赵宽与心剑根本拦不住他,只不过从赵宽脱出他掌握之后不久,他就一路打到今日,拚了半天一个人也没逮到,眼看众人据守险地无法突破,他真有些不甘愿退去。 不过他也没真的失去理性,在这一团乱中,谢栖陡然想起,李鸿一向可以发出三柄心剑,这两天还都只有一柄追着自己,若再来个两柄心剑,说不定自己就有些手忙脚乱……而且万一赵宽与心剑退开之际,四面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上了呢?谢栖想到这儿心一惊,终于不再恋战,触手倏忽间四面急张,黑气猛爆,他全身一收,脱身往外直飞。 赵宽只觉对方气劲陡然从四面八方炸来,还以为谢栖打算拚命,没想到气劲一出即散,谢栖已经向着西北方直飞,赵宽大叫侥幸之际突然一惊,李鸿的心剑呢? 他冲出气团一看,却见心剑运追着谢栖乱转,不时迅如电闪地飞近切割,跟着又倏忽旋开,闹得飞逃的谢栖一面猛挥触手一面怒叫连连,却又躲不开心剑的纠缠。 这死变态的心剑怎么跟过去了?赵宽只差没破口大骂,但想想若真如大长老所言,心剑现在完全凭直觉行事,打得过瘾之际追上去,本就是李鸿的作风,却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眼看两方都快,一眨眼已经去了老远,自己非但追之不及,追上了也不能拿谢栖如何,赵宽终于停了下来。 不过他这时已不再这么担心,刚刚在一片乱中与谢栖冲突,赵宽已隐隐感到谢栖其实不只一次试图捉拿心剑,但如今李鸿心念统合在心剑上,纵然只凭直觉变化,依然比分心化念时灵动不少,一沾即避却又紧跟不离,谢栖还真奈何不了他,但想来心剑也奈何不了谢栖,就看李鸿会不会打腻了自己回来……只怕他身体等不了这么久。 还是得想想办法。赵宽叹了一口气回身,只见洞口站了满满一群人,正一个个讶异地望着自己。 赵宽呆了呆,干笑说:“大伙儿都出来看戏啊?” 望着赵宽的众人脸上都是愕然,没人接话,刚刚那场称不上势均力敌的一战,已经让他们吓了一大跳,这些人都不是第一天认得赵宽,但没有人相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赵宽居然已能逼走谢栖……这胖小子也没看他练过功夫,怎么功夫一天比一天高? 赵宽见众人都没说话,眼睛转啊转,咧开大嘴乱笑两声,自顾自地钻入人群,进洞去寻冯孟升了。 ※※※ 无元五三一年二月十三日没想到就这么过去了两日;心剑的气劲虽凝聚不易让人感知,但谢栖应战心剑时,却不得不耗用气劲迫出,所以众人虽不能亲见,这两日间仍能感受到谢栖的气劲爆震不断从远方传出,位置也不断改变,看来心剑当真是缠定了谢栖。 李鸿心剑就这么追着谢栖不放,闹个不休。而谢栖没能逮住心剑,又没把握来此能击伤赵宽,大概就因此这两日都没再来侵犯。 至于洞中的李鸿,依然是沉睡不醒、生机若断若续,而且状况似乎逐渐地走下坡,如心跳与呼吸,每一次的停歇,没人知道还会不会继续,而停歇的时间越长,也让人越是忧心,每一次都担心李鸿的生机会就此完全停歇,虽说没有真的如此,也真够折腾人了。 李鸿再怎么好斗,也不至于连追两天打个不停,看来正如大长老所言,现在的李鸿恐怕已经不觉光阴之流逝,自然也不知道厌烦,寻人搏斗是他的天性,难怪会这么苦追谢栖。不过说也奇怪,谢栖一直更换位置却不知为了什么?他早该知道躲不过心剑的高速追踪,停在一处应付不就得了? 李鸿心念不归总是问题,赵宽与冯孟升当然放不下心,对此两人耗费苦心,思索了一个击退谢栖同时擒捕心剑的策略,这除了需要南极诸女帮忙之外,还需要其他高手的协助,四面请托之下,众人倒是慨然应允,只没想到一晃两日谢栖竟不敢来犯,计策也只能搁在那儿无法使用。 总不好央求诸人离洞冒险,毕竟“第三空间”仍有巨魔盘据,只不过一时没往外冲的征兆,洞外也有七、八只巨魔不知跑哪儿去了,拿不准什么时候突然想回家……若洞中防守空虚,岂不是害了更多的人?赵宽苦思无计,也只能长吁短叹,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了今日,赵宽心中暗自决断,若今日李鸿仍未回归心念,他晚上将飞上高空设法与外空那声音联系,询问解决的办法;两人的身体本是他搞出来的,虽说事出意外,那家伙总该有些应对之策吧? 至日薄西山,远方仍不断传来谢栖气爆震动,看来心剑仍闹个没完,赵宽既然准备等天色全黑的时候离开,这会儿自然是坐在李鸿旁边发呆,正跟转转壶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 聊着聊着,赵宽突然想起前两天的疑惑,便向转转壶询问:“你老实说,当初传功给谢栖有没有老实传。” 转转壶一呆,转了转没说话。 赵宽呵呵笑说:“怎么?” 转转壶顿了顿才说:“其实我传功时都很尽力的。” 赵宽微微一楞,莫非自己猜错了?他讶异地说:“那么谢栖……” “他怪怪的。”转转壶说:“传给他的,确实比我原先估计的要少,却不是我藏私。” “喔……”赵宽点头说:“这就难怪了。” “他的身体,不是练功的好身体。”转转壶说:“这样也好,他是坏人,让他少一点能量。” “嗯。”赵宽点点头说:“这么说来你身体内的能量还很多啰。” “是不少。”转转壶转来转去地说:“怎么?你需要吗?” 赵宽摇摇头说:“不是,只不过若你有多,也愿意拿出来,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比较好意思讨。” “只要圣殿不抓我就好啦。”转转壶说:“我哪用得了这么许多,这些几百年都用不完。” 赵宽点点头,没再提此事,此时感觉上太阳已经下沉,他与转转壶再扯了两句,结束了对话,再度抓冯孟升来守着李鸿,自己则向着通道飞去。 这时防守通道口的又是另一批人,除菲丝等大雪湖几个局手外,其中几个比较面熟的有大长老、舒继勋、乐方东平、乐方舟尹,那三个残存的谢家人也在一旁,看来已经化去了心结,决定与众人一起对付谢栖。 赵宽与众人打过招呼,胡乱扯了几句,正想着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去向时,西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气爆,比这两天传出的都还要强劲密集。 众人一楞,都有几分意外,难道谢栖全力攻击心剑?感觉也不大像,大伙儿纷纷把心念送出,远远地观察战况,只能感觉到心剑似乎仍活跃地飞射,而谢栖却东南西北地乱炸一通,似乎也不是针对着心剑。 看来看去看不出道理,赵宽忍不住说:“这多手怪物终于疯了?” “不像。”大长老不愧是经验丰富,凝神片刻说:“似乎在攻击什么东西。” 说到经验,乐方东平也不少于大长老,他很快就下了结论说:“遇到巨魔群了。” 这么一说,众人就懂了,巨魔没有外散气劲,众人心念不易感知,加上心念不易接近战斗圈,更难仔细体会,众人只能远远感受到谢栖击出的气劲不断外爆,也不知道他在打些什么东西。 “两位前辈说的应该没错。”菲丝赞佩地笑说:“除巨魔外,应该没有其他的异兽需要施出这样的力量对抗。” “这老儿八成真的失心疯了。”乐方东平摇摇头说:“这两天不知为何到处乱跑,这下给他撞上了巨魔,算他倒楣……当年脱出大云湖的三族,本是谢家人口最多、高手最众,没想到现在……”他瞟了身旁三个低下头的谢家人,摇摇头没说下去。 “说的也是,不知在乱跑什么……”赵宽说着说着突然一怔,说:“莫非他在找巨魔?” “胡说什么。”乐方东平可不管赵宽功夫高不高,哼了一声说:“他找死吗?” 赵宽也不生气,目光转了转,呵呵笑说:“你们小心些,我回去一趟。”他一转头,飞入通道,直穿“第二空间”。 与树洞那儿类似,这儿既然有两个空间,加上前后都需防守,所以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两批人,南极洲大队当然在空间广阔的“第二空间”。赵宽一飞入,马上拉着冯孟升与柳玉哲说:“说不定有机会了。” 两人虽在地底,但一样能感受到谢栖的变化,柳玉哲当即说:“你觉得谢栖是预谋引巨魔?”说到战斗经验,柳玉哲可不比那些老人家少,加上她智谋过人,马上猜出赵宽的的来意。 赵宽点头说:“谢栖自忖打不进来,而巨魔两边都会打,他引来乱打一通说不定有机会吃人……我们得准备。” “但是有巨魔一起出现的话,与之前的计划不同。”冯孟升忧心仲仲地说:“还能可行吗?” “大不了宰不掉谢栖。”赵宽耸耸肩说:“先救了李鸿再说。” 冯孟升思忖一下,询问说:“那位乐方舟尹……” “在洞口。”赵宽停下说:“你也想去?” “我当然希望能出力。”冯孟升叹口气苦笑说:“老是这么看着李鸿,什么都没帮上……” 这么多人,那家伙应该不会乱来……而且说不定只是自己太过小心,那人根本与铁门西云无关,只是长得像而已;冯孟升功力直追玛莉安、满凤芝,多他一个成功的机会当然更大。 赵宽想了想终于说:“好吧,交给草包守着。” “那就走吧。”柳玉哲转身招呼其他几名卫统,一会儿连冯孟升在内,六张破魂剑网直包下去,李鸿那柄顽皮的心剑跑得掉才怪。 第四章擒捉心剑 众人一面缓飞向通道口,一面感觉到谢栖那儿的能量震爆感逐渐降低,而且距离越来越近,看来若众人猜的没错,他正把巨魔群向这儿引来。 果然没过多久,谢栖全身触手乱舞的身影就在空中出现,那闪耀的心剑仍在他四面盘旋不断穿刺切割,只不过心剑虽然让谢栖闲不下来,却也不能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谢栖随手鼓荡气劲外冲,总能先一步逼开心剑的来势。 在谢栖与心剑之后,紧跟着出现的就是那七、八只巨魔,它们的外形仍是那种适合快速飞行的刀球状,刀臂挥舞破空直追,随着谢栖向洞口撞来。 谢栖的目的是要让巨魔与防守通道口的众人有接触,当然毫不停留地往洞口直撞,洞口众人不管之前有没有想通,这时自然都知道了谢栖的意图,众人气劲不约而同地凝而不发,只汇聚在洞口阻挡谢栖的前进,不肯发出攻击的气劲,以避免误击巨魔引起敌意。 谢栖对众人的态度并不意外,他早有相对的计划,只见他根本不攻击洞口,只在空间中突然一阵绕飞,吸引着巨魔追击,然后在一个适当的机会下,猛地激出强大的气劲,硬生生将两只巨魔向着洞口轰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众人总不能让巨魔就这么撞了进来,立即凝出劲力阻挡,巨魔被谢栖所轰,一时止不住劲,轰地一下撞上众人凝集的劲力,又被弹了出去。 这下果然激起了巨魔的注意,部分的巨魔开始往这儿直冲,而谢栖依然照着原先的方式,趁着与巨魔缠战的过程,将位置适当的巨魔激来洞口,反而不主动攻击众人。 巨魔纵有智慧,思索方式也十分单纯,在合成人的基本设定上,人类本是巨魔打从心底厌恶的一种生物,一开始暂时没理会洞口众人,也只是没注意到而已,既然注意到了,对它们来说,攻击哪一边都是一样的。 很快地,巨魔就分成两个攻击方向,偶尔追击谢栖,偶尔攻击洞口,而攻击洞口的有几只落下地面,正在缓缓变形,仿佛想以较柔软的方式,从洞口贴地侵入。 这下可有点麻烦,巨魔硬撞过来,众人合力自然足以将之激飞,缓缓挤进来可就难说,若让巨魔抓稳了立足点,将洞口牢牢封闭,那便与之前受困的情形相同,众人只怕再也出不去。 但这也非谢栖所愿,若洞口被密封,要去哪儿找人同化?于是在众人还没有动作之前,谢栖反而主动攻击那些变形巨魔,激使它们再度化成刀球状攻击自己,这才再推向洞口,战况一时之间胶着了下来。 赵宽、冯孟升等人此时则并未加入战局,巨魔这么腾空乱飞,只要一出洞,可能就变成巨魔的目标,很难顺利排出阵形。 冯孟升见状有些发急,低声对赵宽说:“看样子组不成剑网了。” 赵宽也正一直思索着,闻声只点点头没有答话,冯孟升正要接着说话,玛莉安脸色突然一变说:“戴池传音说,里面的巨魔似乎有动作,钢门传来动静,他们已经去防御了。” 柳玉哲脸色也凝重起来,沉吟说:“可能是这些回归的巨魔引起的……它们彼此能够联系。” 若被巨魔内外夹攻那可不妙啊……对巨魔来说,那道钢门恐怕跟纸糊的差不多,真想进来还不是随时就能闯进?就算一时能守住洞口,那儿也从此不能松懈下来,得像这儿一样,一直配置个十名以上的高手协防,对人力上更是一种负担。 这个消息转眼已经传遍了洞口防守的众人,人人脸上色变,却又拿不出什么主意,突然洞口防守人员中的舒继勋,一面挥出掌劲一面大声呼唤:“趟宽先生。” 叫自己?赵宽一楞说:“舒老兄?” “你可否试击一掌?”舒继勋说:“当时你一出手,巨魔便退开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不禁楞了一楞,赵宽功力就算稍高一些,这种状况下要他出手又有何用?至于说赵宽出掌巨魔便退,更是有点匪夷所思的说法。 这件事情,舒继勋一直放在心底,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别人更不会信,但眼看状况不妙,什么怪方法也只能试”试了。 赵宽想起当时的状况,心中也有点意动,正想开口,乐方东平已经问哼说:“舒老儿,你家小子在胡说什么?” 大长老目光扫过赵宽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试试也无妨。” “我就来试试。”赵宽挤到站成一排的人群中,眼看又有一只巨魔撞来,身旁众人相继出手聚力抵抗之际,赵宽跟着旋身发掌,从身旁带出彩带,向着巨魔轰去。 巨魔本是被谢栖大力所迫退,自然不易躲避,众人的力道与赵宽掌力汇聚一处,正面轰上巨魔,只见赵宽的光河气劲立即爆散,隆隆爆响声轰出的同时,光河开始从外而内逐步爆损巨魔受击处,跟着在众人力道一排下,一把将巨魔轰出老远。 除了让巨魔受创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巨魔恐怖的是那夸张的恢复力,表面纵有受损,几个翻滚就藏到体内,看起来跟没事一样,赵宽的掌力性质就算比较能破坏巨魔的躯体,也不见得比得过众人合力或者谢栖的全力啊? 众人脑海中大多浮起这个念头,乐方东平还要消遣舒继勋的时候,却见那七、八只巨魔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四面一散,往外直飞,不只不再攻击通道口,连谢栖都抛下不理。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赵宽已经呼唤一声说:“大伙儿上。”跟着首先冲出洞外。 上什么?守洞的众人一楞,还没会过意来,却见冯孟升等人南极洲诸人跟着跃出,上下左右地围住了谢栖。 谢栖也万万没料到巨魔会突然撤退,单凭自己之力,如何冲进通道?就在这一楞之间,却见洞中奔出了数人,将自己团团围住。 若全部冲出来,谢栖可能还会有点顾忌,区区六、七人还不放在谢栖的眼下,就算加上功力大进的赵宽与李鸿那纠缠不休的心剑,纵不能胜,也不难全身而退;谢栖冷冷一笑,触手四面一散,黑气八方狂卷的同时,转身向着乔梦娟就冲了过去。 在谢栖看来,论整体的功夫境界,尚未体悟“天人之道”境界的冯孟升当然最低,但这时他可是要抢人,拚的是短时间的全力搏杀,“天人之道”的续战力已非最重要的考量,单纯说到功力,乔梦娟才是排在未尾,不向她下手又该向谁下手? 别看乔梦娟外型稚幼,可也是身经百战,她不慌不忙地撒剑撤出剑网,织成一片坚固的气墙,向着谢栖挡了过去。 这小丫头一个人的剑网怎能挡住自己?谢栖早知赵宽诡计多端,纵然他急欲噬人已有几分狂乱,但毕竟心中灵性未泯,他微微一怔,稍稍顿住冲势,却见围住自己的六人同时组成六道剑网,由上下四方分别包了过来,居然是滴水不漏。 难道他们凭着“破魂剑法”就想擒下自己?这也太荒唐了,此时李鸿心剑再度来袭,谢栖猛然挥出触手将之轰飞,一面暴吼一声说:“功天好也得本钱足。”他全身触须聚力,黑气汇成一道小臂粗的气柱,正面向着乔梦娟撞去。 气柱一撞上剑网,剑网立即往后凹陷变形,乔梦娟仍不断地挥剑凝聚剑网的气劲,一面随势后退,谢栖前冲速度不变,气柱更形威猛地轰出,剑网终于拉扯到乔梦娟无法支持的状态,在空间中突然解体,跟着无声无息地消散。 谢栖这时距离乔梦娟已经不远,他才不管身后的剑网要不要围上来,触手大张,就包向乔梦娟,他心中一面暗暗得意,这些人想靠一人之力挡下一面,这种战术太过愚蠢,根本不用担心。 乔梦娟脸上却不显焦急,眼看剑网已破,谢栖逼至,乔梦娟陡然收剑,身法突然展开,幻化无端地腾身直上高空,拉开了与谢栖的距离。 对了,这些南极丫头的身法也不能轻视,但她跑到人少的地方仍是自寻死路。谢栖正要靠自己强猛的内力逼出高速追袭,飞到一半突然心中微动……自己追袭乔梦娟,其他人怎会不闻不问?他讶异地目光往下回扫,却见另五道剑网,趁自己孤身破出一面的同时已组合起来,牢牢包住那不断追击自己的心剑。 而心剑似乎也颇感迷惑,四面飞腾了一阵子找不出去路,似乎终于翻脸猛往外冲,而五人的紫光剑网却颇富韧性,心剑就是冲之不破。 这是搞什么?谢栖一楞间,另一侧却突然涌起了一股狂猛霸道的气息,威势正向着四面八方直散,眼角似乎瞥见一大片彩色的光华,正向着四方不断伸展。 那是……那贼胖子的气息,果然有鬼。他放弃了已经不知飞到何处的乔梦娟,霍然转身,却见赵宽躯体涨得老大,一大片广阔的彩光大海从他两掌中摊开,不断地向外延伸推展,似乎无穷无尽。 这是……谢栖想起了传说中让合成人吃尽苦头的招式,他惊呼一声:“翻江倒海?”这时赵宽两手已扭转上挥,四面的光海仿佛怒涛一般地向着谢栖包去。 虽不明这招深浅、传说也不可尽信,但就从赵宽这段日子展现出来的功夫来看,“狂霸七式”似乎一招比一招可怖,每一招的威力都不只是倍数成长,还是先避其锋锐,看清楚了再说。 谢栖追摧乔梦娟的冲势并未完全止住,当下速度再提,高速冲往上空,要趁光海尚未合拢之前脱身。 但内息气劲奔惊之速岂是人体能比?若李鸿心剑当此状况,也许还有机会脱身,谢栖却终于冲之不及,在他高腾百余公尺的时候,四面的光海已经将上空包覆裹起,毫无退路,只有空气钻得出去。 谢栖一咬牙,这般宽阔的掌劲纵然可怖,但力分则散,尚未完全收拢前应该也没有多大威力,他当下继续上冲,打算突破彩光中看似最薄弱的顶端。 但此招乃无祖手创,又岂会让谢栖在仓促间便能觑破空隙所在?赵宽心随劲感,气随意动,顶端光焰与谢栖气劲接触的同一瞬间,光海中的怒海全向那一区集中,往内爆散的威力宛如被引燃的火药库一般,整片绚丽漂亮的七彩光海霎时变成人间炼狱,轰击谢栖全身。 光气不断内轰爆散聚缩,外人虽看之不透,赵宽却心中有数,谢栖正不断地鼓出全身功力外护,两边这么不断耗散,就看谁先支持不住。 谢栖毕竟不是巨魔,抵抗爆力的是气劲并非肉身,纵有损失亦非直接受创,单论功力赵宽绝对不如谢栖,况且这招大耗功力,赵宽也支持不了多久,只要能撑上一段时间,谢栖当可脱身。 不过气劲裹住全身的同时,谢栖地无处可卸力,所有爆散力道不断累加内轰,威力不断加剧的同时,他能否来得及不断催出功力护体又是另一个问题,若光气未散劲力却已轰至躯体,肉身绝对无法抵挡这样的破坏威力,谢栖纵然内力未尽,也是惟死而已。 此时乔梦娟已经飞回,眼见谢栖被裹在大片光海包起的浪球中挣扎,她不禁喃喃说:“这胖子……真的办到了。” 之前商量细节的时候,赵宽曾提及谢栖破出剑网之后,他将上前牵制,另请其他高手协助,众人对此计画的认可,主要因为还有其他高手答应援手,没有人对赵宽牵制谢栖之事寄以厚望,却没想到赵宽居然真的能抓到谢凄,还颇有就此击杀他的可能性。 在场众人,没有人亲眼见识过“翻江倒海”,眼见无祖手创绝招再现,心神都被眼前的场景牢牢吸引,只看着赵宽能不能一举毁了谢栖,连努力裹住心剑的五入,都不禁频频回头探视--若赵宽一招可以击杀谢栖,在众人心目中,他几可与天下四大高手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当此情势之下,本该出来援手的守洞诸人,不禁都楞在那儿;赵宽表现出这样的功力,哪还需要众人出手?就算这一下未必杀得了对方,谢栖看来也毫无还手之力,这么凑上去岂不是掠人之美? 几个脑袋动得快的,从刚刚赵宽一出手巨魔便退,联想到眼前这招的威力,自然开始狐疑赵宽曾这么击杀过巨魔,毕竟赵宽的爆烈功夫本专克这些皮粗肉厚的异兽,这招连谢栖都逃不出来,巨魔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更有几人已经隐隐对赵宽不满,认为他具有这样的实力却隐藏不露,任其他人受伤牺牲,未免太过自私;其中舒家与乐方家在这次康勾森林远征战役中都有人伤亡,大长老与乐方东平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赵宽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他自知自己这招支持不了多久,但感觉上谢栖气劲依然蓬勃外涌,甚至越来越足;这可能与他全身躯体转化为触手有关,纵然内力短期的扩张容纳量降低,但挥出气劲却比一般人从手脚而出更有效率,想在他内息耗尽之前就将他击杀,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当初约定是自己上前牵制时,其他人在外布阵守候,谢栖纵能脱身,也逃不出众人围好的罗网,没想到自己功夫一出,居然人人看起戏来,没有一个人照约定行事,这下岂不是白打了一场?这时又没法开口叫唤,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宽纵然机敏,也没想到自己功夫在他人眼中是这般模样,推演之时既没算到这一着,情势便难以控制,眼看大事不妙,赵宽权衡下不愿逼出全身功力,否则等会儿谢栖反扑,自己马上倒楣;他暗暗叹息一声,逐渐止住劲力,当下光海渐渐缩小,虽然包起的光焰仍在轰击内缩,下方的劲力基础却逐渐消失。 不能等到掌力散尽才撒,否则威力降低时,谢栖若先一步突破不是完蛋大吉?赵宽招式未尾的收势随势展出,只见眼前光海、光球陡然四面一散,劲力向着四面翻腾狂卷,在这片乱流之中,赵宽猛然往下直飞,一面破口大嚷:“还不动手?”跟着一头钻到人堆里去,保命第一。 情势突然转变,众人都是一楞,就连刚从不断进迫之强大劲力中解脱的谢栖也是愕然;他不知赵宽为何突然撒手,只知与巨魔激战后又涯了这一招,自己内息已耗去大半,听到赵宽那一吼,他不禁心中胆寒,若这时众人围上恐怕老命不保……谢栖没时间细思赵宽为什么放他一马,当下腾身直飞,不辨方向地逃命。 打到最后两方都逃了?这种战况还是第一次看到……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复原,讶然望向赵宽,没人说得出话来,却见他跌脚叹息说:“我可没力了……你们怎么……怎么都忘了布阵啊?” 这话才把众人唤醒,转头一望,谢栖却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空中只剩下那五道剑网围着不断飞腾的心剑。 而见赵宽一副虚脱的模样,有些人释去了对赵宽之怨,也有些人半信半疑,这贼胖子看来诡计多端,说不定又是装模作样,故意保存实力。 赵宽顾不得众人的想法,他再度踏出洞口,望着上方不断缩小的剑网,观察心剑被困的状态。 此时剑网已经越聚越小,彼此交错排拒变形化合,中间留下的空隙让心剑越来越无法挣动,众人心中有数,当心剑腾挪空间全失的时候,在场任何一个人挥出强大的气劲都能牢牢抓住心剑,正如只有一支心剑时的李鸿,遇到高手便缚手缚脚的状态。 渐渐地,心剑已经无法动弹,静止的心剑不断颤动,看得出李鸿仍有挣扎的意图。但心剑气劲主要是用来维持坚实外形并催动高速移动,最后再借着锐利锋刀伤敌,当牢牢被气劲所裹住的时候,反而无法放出气劲应敌,看来李鸿除了自散心念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避免李鸿心剑外散时激出的气爆影响太大,此时众人纷纷上飞,连柳玉哲都已撤下,跟着冯孟升、孙飞霜也撤出剑网,只有玛莉安与满凤芝两人组成两片相对的剑网紧紧包住心剑,一面预防着心剑爆散的气劲。 估计凭两人的功力,就算心剑爆散时产生乱流激荡足以让剑网变形,两人仍能轻松地迫开大部分的劲流。 怎知此时李鸿的心剑突然往外扩张放大,涨成数十倍大小,宛若李鸿包入自己躯体的心剑一般,心剑蕴含的能量毕竟不能小觑,这么一扩张,纵然不能突破两道剑网,剑网也无法阻止心剑的变形,只见两片迭合的紫劲剑网中,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气剑,撑出一个剑形的突起。 心剑涨得越大,相对的劲力凝结程度越差,速度与攻击力都会下降,又能对剑网产生什么效果? 众人思索的同时,心剑却继续不断地膨胀,足足又涨开了数倍之后,那股扩张的力道才与两边剑网形成均势,看来是无法再扩大了。 就在此时,心剑陡然一个迅疾地凝缩,在一瞬间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而在剑网跟着回缩前的那一点空隙,又迅速地穿飞,想再度突破剑网。 还好剑网也是气劲所凝,内缩的速度并不会比心剑凝聚的速度慢上多少,一转眼间又再度裹住心剑,使它无法动弹。 不过这招倒是不错。冯孟升暗想,这说不定是李鸿潜意识中想出来的方式,若对方不是气网而是怪兽的躯体,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法子破体而出,也不会陷入上次受困鬼食丘身躯中一样的窘境。 眼看心剑别无花样可变,接下来就等李鸿心念爆散了,玛莉安与满凤芝两人除施出剑网外,还不断地迫出气劲压迫心剑,否则只是不能动弹,未必会让不觉时光流逝的李鸿感到难过。 终于在众人期待之下,心剑轰然爆散,整片剑网霎时炸成一个圆形大球,两人心知成功,同一瞬间往后飞撤,剑网改以护身为主。只见气劲立即往外飞散,爆散乱流较刚刚赵宽散劲有过之而无不及,四面又是一阵狂风乱卷,满凤芝与玛莉安分向左右飞行,两人直飞出数百公尺外才稳下身法抵御,而下方众人则鼓出气劲抵挡袭来劲风,等待整个空间稳定下来。 赵宽与冯孟升见大功告成,虽然说可惜没能顺手宰了谢栖,但总算让李鸿自散心神,接下来应该就是心神回归,李鸿也该清醒。两人想法相同,同时转往内飞,要到“第二空间”看看李鸿的状态。 一飞到“第二空间”,眼一刖的状况却让两人大吃一惊,不敢擅动。 只见本在洞口的乐方舟尹,不知何时进入了“第二空间”,正将手掌放在李鸿的脑门顶端,而李鸿却依然未醒,仿佛死人一般地躺在地上。 一旁的吴耀久还没进入状况,就这么任乐方舟尹摆弄着李鸿,看到赵宽等人回来还高兴地迎上问:“成功了吗?” 赵宽心念电转,刚刚一阵混乱中,居然忘了注意此人的行踪,如今李鸿在他手中,就算他杀了李鸿,也没人知道是他动手的,毕竟李鸿已经跟死人一般躺了几日,突然死了也没有多奇怪……但看样子他还没动手,自己可不能激怒了他。 冯孟升的想法大致相同,但却颇担心乐方舟尹已经动手,只是在装模作样,直到发现李鸿的胸膛仍微微上下起伏,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眼看李鸿已经在他掌握之中,且现在李鸿全身没有半点气劲,就算心神回归只怕也没半点用,反而激使对方下杀手。 吴耀久见两人楞着没动,眼睛都死盯着乐方舟尹,他楞楞地回头望了望,又转回头说:“这位来看了看之后,李鸿精神有好些呢。” 那就是李鸿心神已经回来了?怎么没醒……难道被他打昏了?乐方舟尹的手掌按着李鸿脑门,要让他昏迷自然是轻而易举,只不过心神回归的李鸿,怎么没有跟着释放内息? “乐方兄。”赵宽突然一笑说:“怎么突然跑到里面来了?” 乐方舟尹那下垂的嘴角微微扬了扬,似乎是笑了?笑,但他身形依然不动,也没回话。 “你们家的东平老先生在找你呢。”赵宽呵呵笑说:“还不快出去?老人家看来脾气不大好。” 乐方舟尹摇了摇头,笑着叹了一口气说:“赵宽先生,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这家伙不打算留下转圜的余地?李鸿这次当真危险了。 见赵宽收起笑容,吴耀久忍不住讶然问:“这……你们这此一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话就直说吧。”冯孟升沉声说:“有什么要求我们自然会尽力。” “我没有要求。”乐方舟尹目光有几分冷冽,不带感情地说:“只想杀了他,雪洗我受到的耻辱。” “什么?”吴耀久大惊说:“什么耻辱?这……谁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先说清楚你的身分。”赵宽没理吴耀久,望着铁门西云说:“省得大伙儿猜来猜去。” “痛快。”乐方舟尹一笑说:“你们猜的没错,本人铁门西云,不是什么鬼乐方舟尹。” 虽然并不意外,仍不愿在这种状况下听到此言。赵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冯孟升则沉声说:“当时李鸿为求自保被迫欺瞒于你,并没有任何恶意,你也没有任何损失,几次交手他更是不愿与你对敌,难道你还不能谅解他?” “你说得轻松。”说出真实身份的铁门西云,脸上不再挂着勉强露出的微笑,深陷而下垂的嘴角看起来颇有几分阴狠,他缓缓地说:“你们看来当然如此……你们如何知道我为此受了多少冤屈?又损失了多少?更别提我人生已经被他毁了。” 这么严重?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却又不能不信,如果铁门西云与李鸿真结下这么深的仇怨,想凭言语化解真的是不可能的事了。 众人确实不知,当初铁门西云错信李鸿,不但差点激起铁门一族与瓦德一族的冲突,更从他手中丢失了皇都嘱咐捉拿的李鸿与班绣蓉;而瓦德一族本是西大陆五大军团之一,实力更非铁门一族能比,为此铁门西云虽然份属亲族,依然大受责难。 而铁门西云因生相问题,本就人缘不佳,当此情势更是受尽嘲弄,少数几个朋友也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听说李鸿逃出大武士路天之手后,铁门西云为雪耻,加入各军联合搜寻李鸿的队伍,还恰好选了赵李冯三人脱逃的路线守候,正面遇上了穿越“古佛海峡”的众人。 他正想挑明了与李鸿一决生死,怎知对方连话也不让他说,三人同时出手,当场把他击昏。等他再度醒来时,人已在皇都的牢狱之中,据说是被人在暗巷中发现,因不知铁门西云来此何意,便先关再说。 还好他总算有铁门军区主管的身分,几经协调与通讯后,没被关上多久;但被释放的过程中,却听说铁门一族得知此事时十分冷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生死,这岂非也是李鸿等人所导致? 铁门西云虽然追踪李鸿许久,但一直不清楚这三人与皇储的关系,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出现在皇都时,直觉认为三人在新大陆无法存身,必会选择逃出海外,以此方向估计,自然是逃向旧大陆去了,既然铁门军不理会自己的生死,他也不再顾忌许多,当下孤身一人飞越辽阔的帕西菲洋,直冲旧大陆。 这么一来自如大海捞针,更别说邵时赵宽等人还在皇都等候闭门研发的五世,根本没离开新大陆;他在这片土地上东闯西闯终不慎为异兽所困,去了半条性命,尚幸为住在旧大陆东岸沿海的乐方族人所救,让他暂居治疗。 休养了半个多月,铁门西云伤势好了大半,对于寻人报仇的念头更是炽烈,但这蛮荒之地异兽处处,幅员辽阔,该去哪里寻觅却是个难事,就在这时,乐方一族接到大云湖邀约会议,几个族人开会后回来提到了“单向跳跃壁”之事,当场阻绝了铁门西云回返新大陆的念头,但也让他得到赵宽等人的消息。 此时乐方一族却为了“化日比试”伤透脑筋。乐方一族百年来,与谢家繁荣扩大的情况完全相反,族人逐渐雕零,除三、四个长辈之外,二代、三代子孙根本没剩几个,而这些年轻人功夫更连铁门西云都有不如,乐方东平本是个好面子的老人,虽不赞同“聚星化日”,但整个乐方家找不出一个高手参加比试更是丢脸,当下与铁门西云商议冒名参与,反正他也无法逃出“单向跳跃壁”,这也是他唯一的生机。 铁门西云本想寻觅李鸿等人,两方一拍即合,铁门西云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习了乐方家的武技,就此参战。 化日比试之际,赵宽等人恰好远赴舒家,两方既然没碰上面,铁门西云一改想法,先取得“聚星化日”的资格,再找机会一雪耻辱,而以他综合铁门、乐方两族武技之利,融合在新大陆上的战斗经验,加上抱着一股强烈的求胜执念,总算脱颖而出,勉强挤入了最终二十七人之一。 这段日子中,因仇恨不断咬噬他的内心,铁门西云的思绪越显深沉,旁观李鸿、赵宽等人功力不断增进,自己纵然经过“聚星化日”,似乎依然不是对手;眼见今日机会难再,始终提防自己的赵宽、冯孟升都已离开李鸿,他终于决定发难,纵然得手之后自己必死无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铁门西云脑海中回忆着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在这个过程中,赵宽与冯孟升都不敢擅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柳玉哲、乔梦娟等人缓缓飘入“第二空间”后,见两方莫名其妙地对峙着,都颇为意外,柳玉哲目光一转,当即传音往上,商请乐方东平到下方一谈。 这么耗下去总不是办法,眼见沉默的铁门西云脸色越来越难看,想不出法子的冯孟升越是担忧……此时赵宽脑袋也一定动个不休,索性方法留给他想,自己先拖拖时间;冯孟升当即开口说:“铁门兄,从李鸿口中听来,你并非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如此趁人之危,岂不是有辱铁门军?更别提乐方一族。” 这时乐方东平经过通知,也急急赶了下来,远远就开始叱喝:“你这小子想干什么?” “东平前辈稍安勿躁。”铁门西云缓缓说:“我无论是生是死,总会交代个清楚,不会让你为难。” “你制住李鸿就是让我为难。”乐方东平怒声说:“这时是什么时候?居然还自己打自己?你不想活着回新大陆了?” 原来这人是新大陆来的?几个不明所以的人都吃了一惊,吴耀久才刚听到“铁门”两字,加上“新大陆”三字,他立即说:“你来自铁门军?还不快放下李鸿!” “皇储息怒。”铁门西云摇头说:“我早已看出你与这些人交情匪浅,这次﹃单向跳跃壁﹄之难解除后,想必新大陆不会再追缉他们三人,我今日不下手,他日再无机会。” “你放过李鸿。”冯孟升说:“我保证日后给你们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其他人绝对不插手,今日之事也就此揭过如何?” “我不是他的对手。”铁门西云摇头说:“获得﹃聚星化日﹄的机会已经是一种福分,没想到还是比不上他的进步神速,日后他只会更强,我终究没有雪耻的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菲丝也赶了下来,望着乐方东平沉重地说:“怎会有铁门军混入乐方一族?还让他夺得﹃聚星化日﹄的资格?” 乐方东平这下老脸挂不住,怒声说:“那东西又有什么了不起?” “东平前辈!”菲丝脸色一变,正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翻脸时,却听一旁的铁门西云插口说:“诸位,我虽为铁门军的一员,但此来并非为了公务,与皇储等人、南极洲等人皆受困于﹃单向跳跃壁﹄之内,能获得﹃聚星化日﹄的机会,也是在﹃化日比试﹄中一关关打上去的,应该没有不妥之处吧?” 这话倒也合理,南极洲部队中,也有少数几人参与比试,只不过都没入选而已。菲丝也不愿为此与乐方东平起冲突,转头望着铁门西云说:“既非公务,阁下所为何来?” “为了杀这个人。”铁门西云冷冷地说:“简单说,就是报仇。” 李鸿现在可是不能轻易牺牲的战力,菲丝皱眉说:“两位间的恩怨我们可以不管,但难道不能换个时间再算?何况趁人之危,殊不光明……而且,你杀了他之后,焉能全身而退?” 赵宽与李鸿的关系谁不清楚?他的实力更是众人有目共睹,铁门西云若击杀李鸿,怎挡得过赵宽一击? “不在此时动手,我再也没有其他的机会。”铁门西云冷冷一笑说:“我选择今日动手,就已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只等向诸位交代清楚,我杀了他之后,自然会束手待死,绝不逃避。” 这又光明正大得过分了。他既然拚了一死,怎么样也救不了李鸿,难道就这样让李鸿死在他的掌下? 孟升已经护住了李鸿,连忙往倒地的柳玉哲那儿奔;但他内劲已经不足,在乱流奔腾中虽勉能自保,想自由移动已颇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挤到柳玉哲身畔,气流已慢慢地平静下来。 眼看柳玉哲衣不蔽体,脸色苍白瞑目不动,胸腹破襟下露出的滑嫩肌肤泛出整片紫黑,显见刚刚那一爆的威力,赵宽连忙解下身上的大袍,披在她的身上,一面轻声呼唤:“玉哲?” 柳玉哲轻嘤一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娇容露出痛苦之色,说:“没想到他这么狠。” 此时玛莉安等人已经飞掠到两人身旁,乔梦娟蹲身握住柳玉哲的手说:“玉哲姊?你没事吧。” “没事。”柳玉哲缓缓摇了摇头说:“我运功调养一阵子就好了……梦娟,扶我起来,帮我护法。” “好。”乔梦娟连忙点头,一面轻柔地扶起柳玉哲。 柳玉哲跟着望了赵宽一眼,轻轻扬了扬首,示意他去看视李鸿,跟着双眼一闭,半倚坐地入定。 明明是不轻的伤啊。赵宽有些讶异,看她肌肤受创这么严重,内腑所受的震荡必然不轻,能调养一下就复元吗?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天人之道”的境界? 不管快或是慢,复元毕竟只是时间问题,李鸿却不知状况如何了,赵宽不再迟疑,转身就冲向李鸿与冯孟升。 此时李鸿双目紧闭,脸上一片死白,毫无知觉地躺在冯孟升怀中,赵宽连忙问:“李鸿还好吗?” “身体没有什么异状,直接击上的力道应该不算太大。”已经探视过的冯孟升,皱着眉头说:“内劲也很强韧,看来功夫又进步了……就是昏迷不醒。” 该怎么办?再找人来看看?赵宽目光四面瞭望,却见一群人在通往“第三空间”的通道口一刖,透过那破裂的钢门上下张望,这才想起刚刚这儿有巨魔来袭的警讯,难道自己在洞口一出手,不只外面巨魔退去,连里面的也知道找地方躲? 管他什么原因,只要没来犯就好了。赵宽想了想,突然说:“刚刚是什么东西击断铁门西云的右掌?” 第五章受创失忆 此时赵宽突然开口说:“交代清楚?跟我们有什么好交代的?” 铁门西云微微一怔,皱眉说:“阁下何意?” “你该跟李鸿交代。”赵宽不屑地说:“要杀他,也让他明明白白地死,否则他连谁杀的都搞不清楚,算啥交代?” 铁门西云一笑说:“这不用阁下操心,当我与诸位交代完毕,自然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现在击昏他,只是不希望他迫我出手,该说的反而来不及说。” 果然是他击昏了李鸿。这么说来,刚刚迫散李鸿心念算是成功了?李鸿的心神已经回到体内,但怎么还没有释出内息?若李鸿内息已然释出,就算铁门西云的手掌放在他脑门上,也不是没有一丝机会。 赵宽思忖的同时,铁门西云目光一转,对着众人说:“乐方一族在我受创时援手,并给予我参与‘化日比试’的机会,我十分感激。他们全然不知我与李鸿之间的仇怨,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一人所为,与乐方一族全然无关,这一点,我一定要说个清楚。”看来他当初因错信李鸿所受的屈辱甚大,推己及人之下,也不愿乐方一族承受此冤,所以就算冒死也要讲个明白。 “你这小子……”乐方东平也不知道该不该发火,顿了顿才说:“难道不能换个日子再算?” “只会越来越难。”铁门西云摇头说:“等此事结束,回到新大陆,他们身分地位转眼不同,而且他们功夫不知何故越来越高,我想在公平的状况下复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才开始玩弄一些小伎俩……”冯孟升不知应如何是好,只好拖时间,没话也得找话说:“当初巨魔果然是你引来的?” 铁门西云倒是直认不讳,点头说:“我已注意到,李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功力一次,只叹第一次在大云湖的晚宴上,我以为经过‘聚星化日’之后必能超越,加上当时机会稍纵即逝……想到那一日,我至今依然十分后悔,来到这儿,没想到又被陷住一段时间,再见到他时,却已经没有正面杀了他的把握……” 说到这儿,众人对铁门西云的行为已经了解大半,他经过“聚星化日”后旋即参与第一次远征康勾森林之役,那时李鸿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也想等解决“单向跳跃壁”的问题之后再动手。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李鸿经历了于地底城的二次散功,功力又进,加上凌厉的心剑之术,隐隐然已经高于众人,何况李鸿、赵宽、冯孟升等人对他一直心怀防备,他想暗算亦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李鸿第三度散功,赵宽、冯孟升又恰好都不在李鸿身边,这样的机会确实很难再有,他不趁这时发难,等李鸿功力再进,当真没机会了。 “听起来,你也很想能面对面杀了李鸿?”赵宽突然说:“万一你功夫提升到有机会杀了他,你还要这时候下手吗?” 铁门西云一怔,疑惑地望着赵宽,隔了片刻才说:“别想用什么缓兵之计,我知道你这胖子诡计多端。” 原来这是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赵宽苦笑说:“如果你愿意今日罢手,我们不只不予追究,还答应你日后可与李鸿公平地决一胜负,至于功力问题……阿转!” 随着赵宽的呼唤,转转壶从看热闹的人堆里面冒出,迷迷糊糊地说:“叫我?” 赵宽手指转转壶,接着说:“有他在,可以让你提升到谢栖一般的程度,总可以与李鸿公平一决吧?” 赵宽实在是不敢冒险,只好提出这个办法,虽说铁门西云要杀李鸿之前会让他苏醒,但李鸿醒来之后是不是会开始释放功力可没人知道,释放的时候铁门西云会不会察觉又是另一个问题,而铁门西云让李鸿清醒就是准备宰了他,李鸿会不会来不及反应更是未知……赵宽还宁愿把这个风险推到日后,说不定李鸿的功夫还能超越谢栖呢,又有什么好怕的? 而赵宽这话确实也说到了铁门西云的心底。他本不是个奸险狡诈的人,在仇恨心态的蒙蔽下,勉强自己做出了不少违心之事,今日在这种状况下动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能堂堂正正地击败李鸿,那当然更好;河况他也是练武之人,转转壶转输内息之下功力又能大进,岂不是一大诱惑? 众人看着铁门西云神色百变,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深怕铁门西云一个想不开,掌中内力一吐李鸿就此魂归西天。李鸿没与多少人有交情,在意的人其实也不多,只不过若因说错话而导致铁门西云提早出手,不只得罪了新大陆与南极洲,那诡计多端、武功刚猛的胖子说不定会找自己麻烦,这可不能不防。 赵宽与冯孟升的心情,自然也随着铁门西云的脸色不停变换。只见他脸色突然紧绷、突然放松,有时咬牙切齿,有时游目四望,他考虑了只不过短短十数秒钟,众人却感觉仿佛度过了数十寒暑一般的漫长,好不容易铁门西云终于吁了一口气,只见他掌力轻吐将李鸿震醒,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手掌可还放在李鸿的脑门啊。冯孟升与赵宽迅速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铁门西云做了什么决定,只见李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坐在上方的铁门西云。看清对方的面貌,李鸿一惊想要翻身,但却全身无力无法挣动,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才经历了散功,似乎内息并未接着释放,但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到自己身侧,赵宽与冯孟升呢? 铁门西云望着李鸿,缓缓地说:“你最好别有任何举动,让我好好说完,也能作个明白鬼。” 他不愿采纳赵宽的建议?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心中发急又无法可施,李鸿又能不能自己脱出这样的困境? 刚清醒的李鸿,确实隐隐感到体内内息开始外涌,那股全身舒畅的感觉再度涌现,而且比前两次更感舒适,经脉再度扩张,仿佛全身皆已通畅无阻,真不知道日后再有释放的话,还能扩张到什么程度? 但不管功夫增高多少,对方掌心按在自己脑门要害上,只要内息一动,对方必然有感应,当能在一瞬间毁了自己的脑袋。而心剑功夫固然是由头顶飞出,但也是送出体外凝结,并非从天灵盖上冲出一柄心剑,能不能挡住铁门西云的掌力实在难说,而且李鸿气走主经脉,根本没有什么护身的功夫。 内息释放的同时,李鸿目光望着铁门西云缓缓地说:“你是铁门西云?” 铁门西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点了点头说:“我一生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平生不出半点差错,没想到毁在你的手里,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鸿沉默片刻才说:“为何还不动手?” 这话倒是颇出铁门西云意料之外,李鸿怒骂或哀告都很正常,冒出这句话来却仿佛视死如归”般。他脸色一沉说:“难道你以为我不敢动手?还是你自知罪重,今日身亡只是报应,所以视死如归?” 李鸿冷冷说:“我纵然对不起你,还不需要赔你一命。但既落你手,要杀便杀,拖拖拉拉说这许多废话做什么?” 担忧李鸿的人不禁都在心底暗骂,这个糊涂李鸿,拖时间都来不及了,居然还要对方快点动手,他脑袋倒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另一部份的人纵然不怎么关注,也不禁为李鸿回话的方式暗暗咋舌,讶异不已。 铁门西云倒没想到李鸿这么强硬,他因当初曾被李鸿欺骗,主观认定李鸿十分奸诈,反而疑神疑鬼起来;他目光四面游走,查看四面众人是否有异常的动作,见周围仍在自己控制之下,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李鸿,心中颇有些疑惑。 李鸿体内功力逐渐增加之事,他也心中有数,但众人都练到了意动功随的程度,只要李鸿稍有集结内息往上的态势,他绝对能在第一瞬间逼出凝在掌心的力道,只要手仍按在李鸿脑袋上,也不用顾忌李鸿恢复功力。 看来看去李鸿并没有翻身的机会,他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铁门西云当然能直接一掌杀了李鸿,就不用再担心还有其他的意外,但他自忖逃不出众人的围杀,今日一命换一命已经是不得已,他一心期望李鸿哀告求饶或胆战心惊的场景更没一个出现,让他意外之余更感到十分不快。 这样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铁门西云脑袋一转念,突然面色一松说:“如果你切实忏悔,好好求饶,也许我会饶你一命。” 一面说,铁门西云一面暗暗得意,一会儿就在他求饶到最后突然出手,让他含恨而终,才不枉自己陪他同归于尽。 李鸿讶异地望了望铁门西云,隔了片刻叹一口气说:“我之前骗了你,确实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这小子总算求饶了,铁门西云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色,掌上劲力跟着缓缓凝聚,只要李鸿央求自己饶命,当场就一掌轰出去。没想到李鸿接着却说:“……所以你若堂堂正正找我,我可能还不好意思杀了你,今日被你所杀,自然有人会替我报仇,我也不用为难,还不错。” 铁门西云当真为之气结,说来说去仿佛李鸿还占了便宜?他掌心劲力直想吐了出去,又觉得便宜了李鸿上时之间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李鸿这时功力已经释放完毕,但似乎一样无法脱出此劫,反正他也懒得为此多费心神,等了片刻之后见铁门西云一直没动手,他不禁皱眉说:“怎么还不动手,你打算耗多久?你不动我要动了。” 铁门西云正想着怎样才能让李鸿感到痛苦,听到这句不禁狼狈地叱喝:“不准动。”但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看在对不起他的份上,陪他浪费一点时间倒是无所谓。李鸿闭上眼睛,等候着铁门西云结束自己的性命,心中一面思索着这称不上长的生命;见过天下高人、也打过怪物,虽然没谈过什么感情,那倒也不重要,至于那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李鸿转过目光,瞧了孙飞霜一眼便转开,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那该是自己这辈子干过最糊涂的事情。 紧接着,李鸿心中浮起几个女子的脸庞。雪梅,那是个照顾自己的大姊,她对自己的恩情看来是报答不了了,班绣蓉,曾以为她触动了自己心弦,但似乎还是关怀多于情感,她若真选了一个平凡的夫婿终老,虽然有点可惜,却也算是个好结局。 满凤芝……此人正在眼前,李鸿目光自然而然地望过去,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呢?因为在若有若无之间,她不断地帮助自己吗?虽然她也不大说话,但李鸿知道有时候关怀是不需要放在口中的,望着她,她似乎也正望着自己,她的目光中,又是在说些什么?关怀自己的人也不只她一个,为什么这时会想到她? 满凤芝这时确实正望着受制的李鸿,她心绪纷乱不已,却不知缘由。也不过是死掉一个日后可能大有可为的年轻人而已,又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从没让自己这么心烦意乱定不下来……自己确实关心这个小子,但这份关心似乎过了头,居然让自己动了喜怒?他悍不畏死的态度,与当年那个唠叨的卑劣家伙真是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自己的情绪老是稳定不下来,雪舞心法尤须定静,自己的功夫都练到哪儿去了? 两人目光相对,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交换了许许多多的想法。短短的几秒之间,仿佛取得了什么共识,迷惘相对的两人目光渐渐转变,李鸿表情露出少见的柔和神色,满凤芝轮廓分明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惋惜。 “哈哈哈……”铁门西云突然放声大笑说:“我有办法了。” 这一声,拉回了李鸿的目光,只见铁门西云恶狠狠地说:“我要折断你的四肢、刺瞎你的眼睛、拔断你的舌头、穿破你的耳膜,然后将你气海废掉,让你像个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忏悔当初对我做的一切……这样,我纵然一死也不枉了。” 这家伙也未免太狠了吧?冯孟升脸色难看,说:“铁门西云,报仇归报仇,你这样还算得上人吗?” 李鸿脸色也变了,被这样恶整还不如死了算了,铁门西云如果是这样一个人,自己骗他那一次,倒不用这么歉疚了;现在又当如何?干脆与他拼个同归于尽好了……李鸿暗暗在体内凝结心剑,只可惜他功力纵然又进,依然只能一心四化,也就是一次只能凝出三支心剑,内息还剩下一大半。 其他的内息用不着也只能算了,问题是心剑气劲只要解体往外送出,还没凝结就会被他发觉,他岂不是一掌就打了下来? 这样倒也干脆,李鸿一咬牙,当下暗暗准备,只要铁门西云一动手,已成型的心剑马上就往外冲。 铁门西云望着李鸿终于变了神情,更显得意地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怎么了?硬汉也怕人折磨?”他举起左手,一面缓缓地说:“没想到连要先打断那一只手都这么难决定……先废了你的功夫再说吧。” 不能再拖延了。李鸿三股心剑全速解体上冲,全身内息一涌的同一瞬间,马上激发了铁门西云的杀意,他右掌内息沛然而出,掌心劲力往外直吐的那一刹那,突然毫光一闪,铁门西云的手掌与手臂骤然分家,内劲一下失去控制,轰然往外炸开。 铁门西云的掌力虽然失去控制,主要的方向仍是李鸿的脑门,这下正面与李鸿上冲的内劲相碰,李鸿被那股力道轰得翻出数公尺,脑门冲出的内劲一乱,便往四面散逸。 没人知道那道毫光是什么,但这一瞬间众人都动了起来,冯孟升首先冲到铁门西云与李鸿之间,阻挡他的追击,赵宽“推山移岭”掌力暴起,一道光河向着铁门西云直冲,柳玉哲、乔梦娟、满凤芝等人则纷纷布下剑网围住了铁门西云的各个去路。 铁门西云手掌才断,血液四洒的同时,赵宽掌力已到,他还没想通自己手掌怎么断去的,全身气劲霎时鼓起,气剑由左掌猛然穿出,迎向光河。这么一提气劲,他断掌部分立即血液狂喷,一股股地往外乱射,而剑气一遇光河,光河立即激起狂烈的气爆,不但将剑气爆散,铁门西云左半身躯也大幅受创,光河余劲更将他往后击飞,直撞到柳玉哲的剑网上。 赵宽的掌力几乎已经能和谢栖相捋,铁门西云如何能挡?若非赵宽刚刚才耗去全身大半功力,如今已无法全力施为,否则硬挡的铁门西云根本没有被击飞的机会,会直接被毁在光河爆力之中。 也因为光河威力不足,撞上柳玉哲剑网的铁门西云,已开始重整体内纷乱的劲力,强稳受创的内腑;他正想翻身腾起的同时,柳玉哲剑网蓦然一散,聚化为四股凌厉的剑风,趁铁门西云护体劲力不足的同时,将他手脚四肢在一瞬间齐根断去。 铁门西云忍不住惨呼出声,他心知自己难逃一死,猛一咬牙,随着血液乱洒之际,全身劲力毫不保留地鼓荡而出,只见他全身爆出血雾,庞大的劲力往外直冲,轰向四面八方。 这样不顾一切地爆出内息,在强大的冲击下,铁门西云不只经脉粉碎断裂,他全身每一吋肌肤、筋肉都被撕扯拉裂,内腑更是尽碎;这种方式散功,不只万分痛苦,更是绝无生机,最可怕的是一时还不会死透,得在痛苦中挣扎许久,但浑身气劲却也会不受限制地全力往外轰散,四面八方直迫而出。 这种拼死散功的状况最为恐怖,在康勾森林之中,虽说要到这种功力才勉能生存,但并不是意味着这样的功力不值一提;雪梅、苏胆等人也不过在这个层次,就已能挥掌阻拦千钧海啸,今日铁门西云内劲这般毫不保留地外散,又并非李鸿、赵宽散功时仅迫人而不伤人的松散气劲,首当其冲的柳玉哲当场被轰得往外飞摔出去,连衣衫都遭劲风撕裂破烂,难以蔽体。 但没人有时间欣赏那隐现的春光,庞大的气劲往外直爆的同时,所有人自保不及,哪还有时间分心,尤其几个南极洲卫统更是惊心,这一爆散,不知道部队会有多少死伤?除了受创的柳玉哲之外,所有人都全力鼓起剑网,抵御向着自己这一方的气劲,至于身后能护住多少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若铁门西云是在空旷之处自爆散功,劲力自然往外直散,若是在封闭的处所,也少有建筑物能抵御他临死前的全身气劲,但这儿四壁却是合成人特别制造出来的生体材料,在格外坚韧的特性下,撞上墙壁的气劲自然反激再彼此互震,刹那间整个“第二空间”乱流激荡,威力不但往“第一空间”直冲,更把封闭通道的钢门炸出一个大口,气劲方能往两个通道泄出。 乱流固然会激荡好一阵子,但威力最大的还是爆出的那一瞬间,之后的乱流,渐渐只对卫官、卫士那个层次的稍有威胁,场中几个经验较足的高手,已经开始施力化散激流,另一方面,气劲也不断往两个通道散出,终于在数分钟后,完完全全平静下来。 气劲爆出的同时,赵宽本要奔到李鸿身旁看视,但同时发现柳玉哲受创,他见冯孟升已经护住了李鸿,连忙往倒地的柳玉哲那儿奔;但他内劲已经不足,在乱流奔腾中虽勉能自保,想自由移动已颇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挤到柳玉哲身畔,气流已慢慢地平静下来。 眼看柳玉哲衣不蔽体,脸色苍白瞑目不动,胸腹破襟下露出的滑嫩肌肤泛出整片紫黑,显见刚刚那一爆的威力,赵宽连忙解下身上的大袍,披在她的身上,一面轻声呼唤:“玉哲?” 柳玉哲轻嘤一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娇容露出痛苦之色,说:“没想到他这么狠。” 此时玛莉安等人已经飞掠到两人身旁,乔梦娟蹲身握住柳玉哲的手说:“玉哲姊?你没事吧。” “没事。”柳玉哲缓缓摇了摇头说:“我运功调养一阵子就好了……梦娟,扶我起来,帮我护法。” “好。”乔梦娟连忙点头,一面轻柔地扶起柳玉哲。 柳玉哲跟着望了赵宽一眼,轻轻扬了扬首,示意他去看视李鸿,跟着双眼一闭,半倚坐地入定。 明明是不轻的伤啊。赵宽有些讶异,看她肌肤受创这么严重,内腑所受的震荡必然不轻,能调养一下就复元吗?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天人之道”的境界? 不管快或是慢,复元毕竟只是时间问题,李鸿却不知状况如何了,赵宽不再迟疑,转身就冲向李鸿与冯孟升。 此时李鸿双目紧闭,脸上一片死白,毫无知觉地躺在冯孟升怀中,赵宽连忙问:“李鸿还好吗?” “身体没有什么异状,直接击上的力道应该不算太大。”已经探视过的冯孟升,皱着眉头说:“内劲也很强韧,看来功夫又进步了……就是昏迷不醒。” 该怎么办?再找人来看看?赵宽目光四面瞭望,却见一群人在通往“第三空间”的通道口前,透过那破裂的钢门上下张望,这才想起刚刚这儿有巨魔来袭的警讯,难道自己在洞口一出手,不只外面巨魔退去,连里面的也知道找地方躲? 管他什么原因,只要没来犯就好了。赵宽想了想,突然说:“刚刚是什么东西击断铁门西云的右掌?” 这话提醒了冯孟升,他眼前只见毫光一闪,铁门西云放在李鸿头上的手掌就突然与身体分家,若不是那道闪光,李鸿的脑袋只怕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乱七八糟了……可是冯孟升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细细回想着,停了半天才说:“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好像是心剑,但这不可能啊。” 当然不可能,场中除李鸿外,没有一个人会用心剑的,而李鸿根本来不及释出心剑……除非是圣主?想到这儿,赵宽又摇了摇头,以圣主的能耐,该不会让铁门西云还有动手的机会;但若说不是心剑,那飞行似电、劲凝难觉、锐利如刀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赵宽正思忖的时候,场中突然传出微微的一下能量聚集感,似乎有人正准备发劲出手,众人纷纷转头,却见乐方东平站在已不复人形的铁门西云身边,举起手掌望着地上那仍在微微颤动、低声哀嚎的身躯。停了几秒之后,他摇摇头说:“我帮你解脱吧。” 紧接着乐方东平手掌一挥,一股气劲直轰入铁门西云脑门,只见他浑身一颤,默然吁了一口气,就此再也不动弹了。 确实是帮他解脱了,否则铁门西云还得痛苦个许久。赵宽目光与乐方东平一对,心中不禁有些怀疑,那似心剑的东西莫非是他发出来的? 众高手之中,赵宽、李鸿、冯孟升等人不论的话,功力最高的当属玛莉安、满凤芝、大长老舒无念,以及乐方东平这四人,大长老仍在第一通道外看守洞口,南极洲没有这种功夫,难道真的是乐方东平插手? 乐方东平瞥见赵宽疑惑的眼神,突然哼了一声说:“是舒老儿玩的把戏,你们去问他吧。” 大长老?赵宽与冯孟升对望一眼,都有些讶异,如果真是远在洞口的大长老,除了心剑,真没有别的解释了,但如果他拥有这么好用的技巧,怎么从未见他使用? 见赵、冯两人半信半疑的神色,乐方东平没好气地说:“就是那老儿……练成了元婴又不丢脸,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后面那两句似乎是对大长老说的?众人正讶异的时候,却听见大长老的声音从通道口缓缓传来:“乐方兄真是心直口快。”跟着,人也从通道而入,脸上有几分无奈。 看来确实是大长老所为,赵宽与冯孟升同时起身施礼说:“多谢大长老。” “举手之劳,无须在意。”大长老微笑说:“舒家修练元婴以增益修为为目的,与心剑大不相同,若非趁其不备,事实上不具有太大的攻击能力,通才出手奏功只是机缘巧合。” 难怪说到元婴心剑,大长老这么了解,原来他本身就有修练,却不知与李鸿的心剑技巧差别在哪儿?但至少可以确定大长老的元婴移动速度不比心剑慢,适才周围高手不少,没有一个人看清大长老的元婴长什么模样,那东西毫光一闪便即消失,众人顶多感觉到有股能量曾快速移动而过,其他就全然不知了。 赵宽连忙说:“请大长老再帮我们看视一下李鸿,他昏迷不醒与心神问题有没有关系。” 大长老进入“第二空间”的目的本是为此,他也不客套,直接伸掌探测李鸿的身体状态。 这儿忙着处理李鸿的事情,另一面玛莉安等人,却忙着救死扶伤。柳玉哲气通天地,身体机能已变,恢复速度奇快,只不过短短时间,脸色已经好了不少。问题是部分倒楣的南极洲卫官、卫士,在适才的乱流激荡中身负重创,虽然没有人当场死亡,但高手数量不足的情况下,救助起来也十分辛苦。 戴池等人前来帮忙之际,两方一对话,玛莉安自然而然地询问戴池巨魔骚动的事情;这才得知果然在洞口赵宽出掌的那一刹那,撞迫钢门的声音立即消失,与洞口巨魔如出一辙,看来巨魔当真是怕定了赵宽的掌力,它们似乎分辨不清每个人长相上的区别,却能感受到内劲的差异。 “也许赵胖子当真击杀过巨魔。”玛莉安低声说:“这么说来,我们说不定可以往内直闯,破坏‘单向跳跃壁’。” “但是西牙希望能等异兽汇聚。”戴池摇头说:“我们还是先守一段时间为佳。” 玛莉安想起这些人都对西牙唯命是从,也不多下说辞,只持保留地说:“我必须好好考虑,在这儿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有死伤。” 眼看一地伤患,戴池也无话可说,毕竟这些人不具自卫的功力,硬迫他们留在这儿,也有些不公道。 另一面,大长老轻抚李鸿脑门一段时间,李鸿身子突然一震,睁眼跳了起来,看来身手灵动,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大喜过望,嘻嘻哈哈地奔过去拍打李鸿说:“你这小子总算清醒了。” “赵胖子、孟升。”李鸿呆了半天,突然说:“我不是正在散功吗?” “散功?”赵宽与冯孟升一楞,冯孟升先讶异地说:“心剑状态当真记不得事情。” “你脑袋也糊涂了啊?”赵宽推了冯孟升一把:“刚刚他还在跟铁门西云说话呢,又不是心剑状态。” “啊。”冯孟升一楞说:“李鸿,你在铁门西云的掌下恢复功力的啊,而且你散功两天了,心剑运到处乱跑,一直追谢栖。” 李鸿大皱眉头地说:“有这种事情?什么铁门西云?” 李鸿不像在开玩笑……赵宽皱眉说:“大概刚刚铁门西云那一掌伤了你脑袋,你忘了一部分事情;铁门西云就是乐方舟尹,他是混进来的。” “果然是他……结果呢?”李鸿东张西望,却没看到目标。他自然不知道,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四肢截断的死尸,就是恨他入骨的铁门西云。 “死了。”冯孟升指指那端说:“若不是大长老援手,你可能已经死在他的掌下。” 两个好友该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联合起来耍弄自己,但李鸿又明明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禁有些半信半疑,目光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颇有些说不出话来。 “总之先向大长老致谢吧。”赵宽一拉李鸿说:“不只救你一命,你也是他叫醒的,而且大长老还会元婴呢,当初就是他提醒我们抓你心神回来的事情。” 李鸿有些莫名其妙,但赵宽说要道谢,谢一下也无妨,当下向着大长老一揖说:“多谢大长老。” “无须客套。”大长老点点头说:“不过李鸿先生清醒却非我之功,是自然而醒的。” 李鸿所记得的事情,只停留在散功心神外冲那个状态,放眼望去,四面果然景象大不相同,看来他们说的是实话。李鸿怔忡半晌,吸了一口气说:“我还真有些搞不清楚。” “没关系啦。”赵宽呵呵笑说:“反正那一小段的记忆又不是多重要,忘记也没关系。” “为什么我会忘记一段记忆?”李鸿皱眉说。 “你脑袋被铁门西云重重揍了一下啊。”赵宽一楞说:“我不是说过了?” “有吗?”李鸿瞪眼说:“什么时候说的……铁门西云出现了?就是乐方舟尹吗?” “呃?” 赵宽呆了呆不知道怎么回答,”旁的冯孟升也楞住了,迟疑地说:“李鸿?” 李鸿见两人目光怪异,他目光四面一扫,突然皱眉说:“你们两个怎么了……我不是刚散功吗,这儿怎么乱成这样?” 李鸿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赵宽与冯孟升两人脑袋一时转不过来,都作不得声。 一直旁听的乐方东平也忍不住踱步过来,好奇地皱眉说:“你小子是在胡闹什么?” 这话把李鸿问得莫名其妙,他回瞪了乐方东平一眼,没理他的问题,再见赵宽、冯孟升两人沉默不语,四面望了望便说:“看来刚刚我昏迷的时候,出了不少的事情。” “你还记得大家是谁吧?”赵宽迟疑地问。 这是在问什么?李鸿没好气地说:“当然记得,我脑袋又没出问题,不过……为什么我会昏迷?那时我将心神随心剑送出后……咦,我怎么醒的?” “你是被大长老救醒的啊。”冯孟升皱眉说。 “哦?”李鸿回身说:“多谢大长老。” “不用客气。”大长老皱着眉头,又回了一礼。 “这么说来……完成散功了。”李鸿聚出三柄心剑,在上方略为盘旋一阵子,果然凝聚的劲力更显坚实,看来想要阻拦或击散都比以前困难不少,李鸿露出一丝笑容,似乎颇感满意。 不过望着心剑片刻,他突然皱起眉头,收回心剑自语说:“怪了,我什么时候放出心剑的?” 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心中一寒,都说不出话来。李鸿的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六章心剑之谜 无元五三一年三月十七日一个多月过去,众人慢慢也弄清楚了李鸿的问题,他似乎只记得心神外散之前的事情,之后所有事情都不复记忆,而清醒之后,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记不了多久,只隔短短一段时间就会忘记。 所以他每次询问众人都等于白问,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问过,搞得大伙儿回答得都有些没劲,不过在那之前的所有事情,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但他已无法认识新的人事物,跟他介绍任何人,过几分钟他便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不认识此人。 不过李鸿的功夫倒是一直没有放下,他本就话不多,虽然老是对周围环境的改变莫名其妙,但只要入定练功,却也感觉不到差异——不过他每次出定,都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也搞不清楚自己怎 从躺着散功一转眼变成入定状态。 关于心剑的体用变化,自然也就此停顿下来,毕竟每次思索都得重头开始,想过的推论没多久就忘记,所以每次思索事情,往往想到最后就变成一团迷雾,无法再深入下去。 不过心念化分之法倒是可以持续修练,这一个多月中,他已能以一化五,分化出四柄心剑,毕竟他记牢了修练之法,只要依现有分化能力继续推导增进便可,但对于自己为什么比记忆中进步不少,他却也莫名其妙;往往以为自己只能一心化四,经提点后才知道自己有办法心念化五,送出四柄心剑。 不过李鸿能记忆的时间正逐渐增长,从一开始的说没几句话就忘了前面的,慢慢增长到约一个小时左右,这才能作些简单的对话,否则单是回答他的问题就没完没了。估计铁门西云那一掌,虽震伤了李鸿大脑部分能力,但也正渐渐恢复,也许有一天能回到正常人的状态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纵然过了一个多月,但对李鸿来说,一直是散功之后过了约一个小时,其间发生过的任何事情、时间的流逝,他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而除了心念化分之外,他也不断地修练内息,奇怪的是,这一个多月来,再也不曾出现内息不稳的状态,也就是一直没有下一次散功的机会;如果依外空声音所言,李鸿释放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次本不该等到超过一个月,还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倒是并不心急。 至于赵宽,他自胸口五丹球上次强迫发敌之后,体内原有均衡模式似乎已经乱了,虽然最终成了另一种平衡,但除了五丹球之外,其他丹球中新的内息与那些特异点的相互作用方武,与以往的模式已颇有不同,这应该不在外空声音估计的状况下,也许就此卡在这儿也说不定。 至于外在环境方面,倒是有个好消息,经几次对外查探,这一个多月来“单向跳跃壁”虽仍不断收拢,已缩到约莫“阿佛陆块”八分之一的面积,但离康勾森林毕竟还有一大段距离,估计还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会收拢到左近,而距离外空声音警告的时限,只剩下数日,这么算来,异兽群挤满康勾森林的时候,西牙应已回归,众人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而这一个多月,巨魔不敢来犯,谢栖也没再来过,虽然偶尔会感受到谢栖在远处的爆震,但往往也倏然而止,毕竟赵宽一招“翻江倒海’就能耗去他不少功力,最重要的是可以牵制他短时间内无法移动,众人得以轻松布阵将他击杀,所以只要谢栖没疯,应该就不敢前来送死。 所以这段时间,倒是过得平平静静,既然没有其他的状况,玛莉安也不坚持提早关闭“单向跳跃壁’,只不过一直闷在这个地底建筑里,每个人都十分难过。 所以虽然比较需要进食的是南极洲部队,但每当需要出去觅食的时候,倒是人人争先,反而轮不到他们。 这时通道那儿传来一阵骚乱声,估计又是出外抓兽的人们回来了。 随即传来华若丝开心的招呼声:“今天抓了只超大的怪牛喔。” 只见七、八个大云湖的年轻人,以气劲裹着一只比通道小不了多少的巨兽,兴高采烈地飘入,巨兽圆睁巨目,蹬蹄扬角、不断挣扎,却又无法挣脱,看它两角如牛内弯,脸长似马,下方还挂着跟羊一般的长须,还真下知是什么东西。 经过这短时间,众人早巳混熟,吴耀久见他们抓了只大怪物进来,不禁笑呵呵地说:“哪儿抓的啊?” “颇南边的草原。”托坦接话说:“整群几百只,跑起来跟打雷一样,长的像牛又不是牛,不知是什么怪东西……叫声倒是像牛。” “这叫牛羚。”乐方东平也不是空活了百多年,他这时恰好在“第二空间”,他说了怪物名称之后,往前两步说:“上面的陈山恩怎么说?” “他说这只有小改造,只增强力量、体积和皮肉筋骨组织,目的是为了这个生态圈的完整。”托坦微笑说:“总之没什么奇怪的能力。” “那就没问题了。”乐方东平点点头说:“宰了吧?” “等等。”玛莉安苦笑说:“储存的食物已经太多了,杀了有点浪费。”这几日平静无事,这些年轻人出洞觅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制好的肉干、肉脯还一大堆呢。 托坦一笑说:“不妨事,先不杀就是了,拉到‘第一空间’让它乱跑好了。” “往内塞呢?”华若丝突发奇想地说:“巨魔都没吃东西呢,会不会饿了冲出来?” “巨魔长时间不吃东西会进入休眠状态,可以支持许久。”托坦似乎也向陈山恩讨教过,不慌不忙地说:“不用担心此事。” “喔。”华若丝没趣地转头,突然看到冯孟升躲在一旁不敢出来,是怕那个醋坛子生气?她目光瞟到一旁乔梦娟的脸上,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 托坦没看到华若丝的表情,讶异地说:“怎么?”一面转过头来。 这时华若丝的目光已经收回,她望着托坦眨眨眼说:“没什么。”却掩不住调皮的笑意。 托坦对华若丝怀有情意乃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不过华若丝不知是否尚未开窍,对他的情感似乎毫无所觉,托坦也不进迫,一直当她是个小妹妹般照顾。 华若丝的兄长华若风对此事自是心知肚明,他向来敬重托坦,也拿华若丝没辄,所以虽然抱持乐观其成的态度,却从未干涉两人之间的事情。 对冯孟升来说,他算是怕定了华若丝,若再与她接触,谁知道乔梦娟会不会又翻脸?虽然经过上一次,他对自己和乔梦娟之间的感情其实已经抱持了颇大的疑念,但既然现在相安无事,何必另起风浪? 还好华若丝虽然老是看着自己笑,却也没主动接近,即使她笑一次乔梦娟就臭脸一次,但这倒不难忍受,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雨过天晴。 ※※※ “咦?”刚从入定中清醒的李鸿,发现眼前出现一只巨牛,不禁讶然惊噫出声,他站起身停了片刻,皱着眉头向着冯孟升走去,开口便说:“真怪,入定到一半,突然想不起来入定前的事情。” 李鸿每次出定,说的话都大同小异,冯孟升也不意外,点点头说:“你怀里有一张纸。” “纸?” 李鸿莫名且一妙地伸手入怀,果然不知何时,怀中被人放了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打开一看,李鸿大吃一惊,这岂不是自己的字迹?什么时候写的? 仔细看下去,里面简略提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且强调要每隔一段时间把纸条拿出来重看一次,这样可以把这件事情一直记在脑海里,也就不会一直问东问西,省得替人多添麻烦。 李鸿看着看着,心情跌入谷底,自己脑袋变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闷不吭声地坐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若一直清醒着,李鸿自然会记得隔一段时间看一次,但每从入定出来,就得经人提醒,而每次看这张自己写的纸条时,李鸿就会再一次陷入沮丧……几次之后,众人从关怀不忍地安慰,慢慢变成习惯性地视若无睹——毕竟不管安不安慰李鸿,只要过一段时间,他又会忘了这份沮丧,根本没有差别。 从纸条中的文句,李鸿知道铁门西云已死,自己乃经大长老以元婴相救……倒不知道怎么救的,大长老有元婴又是件奇事,真想去问问那是怎么个状态,不过……说不定自己已经问过,反正也记不住,不问也罢。 纸张最后一段写着:“有重要、不该忘的事情发生,在这儿写下重点。”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知道是自己想的还是赵宽建议的,李鸿抬起头来,见赵宽倒在一旁呼呼大睡,他苦笑一声,低头继续看,只见后面写着几段句子: “心念化分练到一心化五,可发四柄心剑。” “现有内息量,约可练到五到六柄心剑。” “分两次发散组合到身上,试过身二手六,身一手六一独立,身一手四三独立,身二手四二独立,各有利弊。” 这一段话,让李鸿楞了一阵子才想通,自己的内息若一直练心念化分下去,可以一次发出五到六柄心剑,但若一次四柄附合上躯体,因为单一心剑汇聚的内息较少,可以分成两次共八柄,身一手六一独立,应该代表一柄心剑扩大里身移位,六柄心剑三三分聚双掌,剩下一柄心剑就如以前独立运作,当然八柄心剑变化很多,于是就有上面那一串的配合方式,看来自己都试过了…… 李鸿想了想,又再演练了一次,看来这得斟酌对方的攻击模式而变化,躯体外两柄心剑与一柄的差别,主要是影响护体气劲的强度;而独立运行的剑数目越多,越能对敌人展开多角度的攻击;至于双手的剑气越强,直接攻击的效力越大……果然是各有利弊。 想了一阵子,李鸿猛然醒起已过了一段时间,连忙再度把那张纸条取出重看一次,这样才不会又忘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了眼前这几十分钟的记忆之外,最后记得的就是将心念随心剑外送,那时正与赵宽聊到所谓的“天人之道”,看来是没能成功,自己的内息虽然更显质纯充沛,但那显见是体内新一波内息所致,与“天人之道”并无关系。 这一点不知道问过赵宽没有?有的话,可能会写在纸条上吧?但这件事情这么重要,怎么会没问过?也许问不出答案,所以没写?李鸿有些迟疑,不知道事实是如何,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赵宽。 另外,谢栖的事情呢……他还有没有继续来犯?“单向跳跃壁”呢?外空射线呢? 以往李鸿漠不关心的事情与问题,不知为何此时却一个个在脑海中盘旋,也许以前纵然不表兴趣,也会自然而然知道吧?现在却是就算知道了,也会忘记……那还去问些什么?反正隔一段时间又忘了。 这时,一群年轻人正戏弄着那头巨大牛羚,玩得不亦乐乎,有四、五个人同时翻在牛羚背后,不以内劲压制牛羚,任它不断跳跃,反正这儿空间够广够高,倒也能让牛羚蹦个尽兴。 偶尔牛羚冲错了方位,围在四面的年轻高手便挥掌逼回牛羚,迫得它局限一角,无法脱身,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看来十分开心。 李鸿心情不佳,有些生倦地往“第一空间”飘,想出洞透透气,反正他已经运出心剑分别配置在身躯上,就算遇到谢栖,也不会毫无应对的能力。 这时洞口只有七、八个人看守,五个是大云湖的年轻人,只有戴池、玛莉安、舒继勋三人和李鸿认识,不过众人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也搞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与自己谈过话,只好一一点头回礼。 玛莉安见李鸿飘来,首先微笑说:“又要出洞逛了?” 自己常出去吗?李鸿苦笑一下说:“散散心。” “嗯。”众人也知道李鸿的状态,玛莉安点头说:“这段时间谢栖和巨魔都没敢来,外面还算平静,但你最好逛逛就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 “哦?”李鸿楞了楞说:“为什么。” “李先生。”一个大云湖青年在旁摇头笑说:“太久你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出去的了。” 李鸿脸微微一红,看来自己干过这样的事情……这次得记得逛一阵子就回来。 “找个人陪你一起出去吧?”戴池关怀地说:“李先生的身体毕竟还没康复。” “不用了。”李鸿非常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他摇摇头,没有心情再多说话,心剑御体往外飞,直冲入空中。 李鸿飞入高空,刚破出一团云雾,眼前便出现了无数盘旋飞舞的圆形薄片,正在空中飘浮飞旋,看似轻飘飘地在空中摆荡,但周身一圈锐利的边刃,在高速旋转下看来颇具危险性。 这是当初见识过的“浮空”。李鸿心中一惊,当时连玛莉安等人都不敢率队冲入,虽说保护部属与保护自己难易度大不相同,但这种怪物仍不可轻视。 眼看整片浮空布满了空中,一眼看不尽到底多远,只见上下左右处处都是,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李鸿的接近,附近的浮空飞旋速度陡然加快,最近的三、五只首先开始向着李鸿旋切过来。 本想出来散散心,可不是出来打架的,而且万一打过了头,说不定又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来……李鸿虽然不惧,还是决定避开,当下催动心剑往下方钻,打算再度冲回云层。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方也围了密密麻麻的浮空正迎向飞逃的李鸿,还好它们飞行速度虽快,李鸿心剑更是锐不可当。可惜他此时身心配置是身一手六,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独立的心剑,这样两手攻击力虽强,却不适合应付数目庞大的敌人。然而飞逃之际又不易分心重来,李鸿手忙脚乱地挥舞,一路往外破开,还好凭借着高速移动,并没正面遇到太多的浮空。 飞出云层,紧随而来的只有十余只,李鸿心剑几个盘旋,连破五只,速度才稍缓了些,让其余浮空有机会近身,李鸿当下一面移位,一面以双手抵挡,碰上一只就轰爆一只。 李鸿只能御使两支心剑的时候,已经能顺利切毁浮空,如今两掌汇聚了六道心剑的威力,本该更加轻松,不过他解决这十余只却并不容易,一方面是必须分心闪避,另一方面,手臂威力虽强,但速度却慢了下来,这种围殴的状态,并不是很合适以这种心剑配置应付。 李鸿心中思索,这种状况最适合的是二身二手四独,或者一身四手三独,自己选用的怡好是最不合适的,否则不至于有些狼狈。 只不过,战斗时怎么来得及变化呢?李鸿颇有几分苦恼,解决了追袭的浮空后,就凝立在空中烦恼起来。 一面思索,李鸿心中又不禁担忧,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过的话不该会忘记写下,最怕是想到后面忘了前面,那水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教那个整天睡觉胖子帮自己想?这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自己应该现在就回去问他吗?晚一点回去会不会又忘了? 又或者,自己会不会已经要他帮忙想了?李鸿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把握,行事上也多少有些迟疑。虽然他平日似乎对别人的看法不是这么在乎,但李鸿其实有几分好面子,不大愿意在人前丢脸,所以此时有此一进退维谷;若是赵宽遇到这种情形,哪管自己有没有问过,问了再说。 李鸿思索的同时,远远地似乎有个人运足真气破空飞来,看目标正是飞向洞口,李鸿微微一楞,心神转移,那似乎是南极洲的气劲……是满凤芝。 她刚刚是去哪儿?李鸿自然而然下飘,与她的来势会合。满凤芝远远见到李鸿,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速度跟着减缓下来。 李鸿却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迎了上去,他望着满凤芝逐渐接近,却也不知道等她停下之后,自己该说些什么。 还好满凤芝没有让他为难,停在他身前数公尺外的时候,先一步开口说:“出定了?” “嗯。”李鸿点点头,目光盯着满凤芝直瞧,期待她再多说些什么。 满凤芝望着李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怎么了?” 见一向冰冷满凤芝突然露出笑容,李鸿有些发怔,顿了顿才说:“不……我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你忘记的多了。”满凤芝摇摇头,飘进数公尺说:“你不是写了张纸条?” “是啊。”李鸿说的虽然不是此事,但听了仍微微一惊,说:“我应该再看一次。” 满凤芝嗯了一声,任李鸿再看了一次纸条。直到他收起纸条抬头,满凤芝才说:“我刚刚是去查看‘单向跳跃壁’的进度。” “哦!”李鸿说:“还有多远。” “粗略估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吧。”满凤芝说:“不过骚动已经慢慢传到此处,附近生物的行动都有些异常。” “当初……”李鸿想想又说:“当初我们曾引过一些巨魔去那儿……” “有些被‘单向跳跃壁’推着跑,有些找到路回来。”满凤芝接口说:“但它们畏惧赵宽,都不敢接近。” 畏惧邵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胖子?李鸿猛皱眉头,想不出理由,莫非赵宽这段时间中也散功一次,所以功力大进?这总不好问满凤芝,李鸿停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没追问下去。 满凤芝直望着李鸿,眼神中没有冷漠,反而似乎带着些鼓励。望着她姣美而不冷漠的脸,李鸿突然忍不住说:“你不板着脸,真的很好看。” 满凤芝万万没想到罹患失忆症的李鸿,会冷不妨冒出这句话,她脸一拉,又不知应不应该生气,就算拉长臭脸不理会他,过一阵子他还不是忘得一干二净?满凤芝拿不定主意,停了片刻,只能轻啐一声说:“小子胡说什么。” 李鸿话一出口,却也后悔了,当他看了纸条上的文字之后,其实一直陷入情绪上的低潮,又不愿去打扰赵宽与冯孟升,当仿徨无助的时候,满凤芝带着善意接近,其实让他颇为感动;且他心中还有一股感觉,似乎自己忘了什么与满凤芝有关的事情,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脑海混乱的同时,他一时却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事实上,南极洲现存的五卫统中,首领玛莉安虽称得上清丽,论起姿容却不如满、孙、柳、乔四姝;四人容貌各有特色,本也称不上谁稍胜一筹,只不过一向冷艳不假词色的满凤芝表情突然柔和起来,格外让人有特殊体会。 满凤芝本身五官轮廓鲜明,仿佛带着热带岛国血统,天生浓眉丰唇、明眸高鼻外加古铜色的肤质,褐色的头发则是卷成一圈圈小鬈大片洒下,就算是板着脸,也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更何况当她唇角微带笑意,双目明而不锐的时候,纵然不如柳玉哲的娇柔、乔梦娟的无邪、孙飞霜的热情,却有种挡不住的艳丽。只不过她一向板着脸,有机会看到这种容色的人实在不多。 两人间尴尬地静默了片刻,满凤芝脸色一弛,似乎带着三分无奈,说:“反正过一会儿就忘光,警告你也没用,随你。” 李鸿并非有心轻薄,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听满凤芝的口气,似乎颇为不快,只是因为自己失忆才不予计较,他不禁有些沮丧,喃喃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我觉得……忘了件跟你有关的……重要的事情。” 满凤芝目光望向李鸿,心情却也有些复杂,李鸿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她却没有忘记李鸿在铁门西云掌下,临死前凝望着自己的目光,那时自己以为李鸿死定了,心境与心态都与平时大不相同,回应的目光自然未作保留,李鸿可能也是如此……还好他忘记了,否则岂不是多有麻烦? 不过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也没忘透。满凤芝颇有三分苦恼,别开头说:“就算真有什么,现在也不用说,反正一样会忘。” 这话说的也是。李鸿丧气地想,自己这个毛病没治好之前,什么事情也不用问了……不过还有个办法,若是知道之后,写在纸条上,就可以不断重看了。 李鸿正想说话,却见满凤芝突然带着两分笑意,瞥着自己说:“你不是看到女人就逃吗?怎么看到我不逃?” 自己的毛病已经众人皆知了吗?李鸿有些羞窘,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 满凤芝突然低声说:“嗯……你终究会忘掉。” “嗯?”李鸿讶异地望着满凤芝,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我若是再年轻个几十年,也许会喜欢上你。”满凤芝回头一笑,宛如百花绽放一般,让李鸿颇有些难以自持的感觉,只听她柔声接着说:“现在外貌虽没变化,但心境已经十分苍老,加上数十年前那段往事,我与她们的心态十分不同。” 李鸿楞楞听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闭嘴听满凤芝继续说。 满凤芝停了几秒,缓缓说:“两个人过日子会开心,但也有牵绊的烦恼,一个人过日子自由自在,但也会寂寞。过习惯了一种日子,如果受得了,其实也没必要换个方式。” 这话倒是让李鸿大起共鸣,何必一定要找个人来让自己烦恼?他点头说:“我很同意。” 满凤芝一笑,白了李鸿一眼说:“我在你这个岁数,想法可不是这样。” “喔?”李鸿记得孙飞霜都七十多了,眼前这个女人恐怕更老吧?不然怎么她们都叫她凤芝姐?李鸿想了想才说:“你年轻的时候如何?” 满凤芝的笑容敛起,轻叹了一口气,李鸿觉得她似乎不高兴了,也没敢追问,反正听与不听自己都会忘记……想到此事,李鸿又把纸条取出看了一次,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满凤芝望见李鸿又取纸条,突然半嗔半笑地说:“我跟你说的,可不准写到上面去。” “喔。”李鸿恍然大悟,点点头苦笑说:“我懂了。” 满凤芝反而有些意外地间:“你懂什么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记不住。”李鸿顿了顿说:“若记得住,你就不会说了。” “这话虽然没错……”满凤芝迟疑了一下,明艳的目光带着三分温柔望向李鸿,说:“但也因为是你,我才会说。” 这话可把李鸿说得有点臊了,他俊脸微红地说:“什……什么?” “你的性子,直得有些单纯。”满凤芝微笑说:“从飞霜那次的事情,我就很清楚了。” 李鸿根本不想提起与孙飞霜的那段荒唐故事,他脸色难看地说:“别提了。” 满凤芝果然不提此事,跟着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的性子颇像,也曾遇到……类似的事情……”说到这儿,满凤芝表情寒了起来,咬咬牙才说:“不过那人,比飞霜恶劣多了。” 李鸿怔仲半晌,这才说:“路天?” 满凤芝脸色一沉,双目一冷说:“你从哪听的?” 她生气了……李鸿不知怎么感觉有些不忍,没有硬梆梆地碰回去,只和声说:“上次谢栖提过。” 满凤芝这才醒起,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带些歉意地看了看李鸿,突然苦笑说:“过去的事情,你倒是都没忘记。” 这不值得称赞吧?李鸿学着赵宽抓了抓头,停了几秒才说:“那人我也遇过,很讨厌。”想起当初被路天抓住心剑时对方的嚣张模样,李鸿就有气,跟着说:“等‘单向跳跃壁’一解除,我去找他算帐。” 满凤芝一怔说:“你不用为我……” “不是。”李鸿摇头说:“我自己想找他麻烦的,这得记起来。”一面取出纸条,但摸来摸去却没摸到笔,却不知自己将笔放在哪儿? “还骗我。”满凤芝见李鸿找笔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如果你本来就想找他,还需要写起来吗?”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李鸿呆了呆,收回纸条说:“确实是被你提醒,但我以后一定会想起来的。” “你当初遇到他,是怎么回事?”满凤芝顿了顿说。 李鸿大略说了一下,直说到被吴耀久提醒收回心神、爆散心剑逃脱,这才说:“然后我们就到了皇都,与吴耀久会合,才来旧大陆。” “路天似乎想从你这儿挖出心剑的秘密。”满凤芝听完冷笑说:“不过他也太天真了,心剑之术修练之法不是秘密,问题在于分心与发出心剑不容易,不只是欠缺了什么技巧,你能练成,曾有发现什么说得出来的诀窍吗?” 李鸿楞了楞,心神化分之法,他只是依诀操演;发出心剑的方式,则是经住在曹家境内的吐坤一族提醒,但也只是知与不知之别。想了想,李鸿说:“如果……有人教导的话,应该不难吧?” 满凤芝摇摇头说:“没这么简单,发出心剑与分心都不难,两件事想同时办到就很困难,不能分心,如何能发出心剑?一心脱体只能叫做元婴,称不上心剑,这是一种天生的才能……” 李鸿楞了楞说:“不会吧?” “有些事情就是天生的。”满凤芝懒得详细解释,只说:“元婴心剑之术,始自无祖七徒,连无祖都不会,这件事王崇献大概也没弄清楚。” 李鸿陡然想起,吐坤一家的随劲而行,确实只能发出固定方式的路泾意念,并不能随心变化,与心剑附上心念之术颇有不同,但连王崇献都不知此事,满凤芝又怎么会知道? 看着李鸿讶异的眼神,满凤芝笑说:“你忘记在王崇献之前,更有一人曾以十柄心剑之术称霸一方?” 李鸿浑身一震,讶然说:“新皇一世?” “正是。”满凤芝望望李鸿才说:“新皇夏涛乃无祖七徒外姓侄孙,也遗传到了这种天份,你能练成心剑才真够古怪,说不定你的祖先,和无祖七徒的祖先来自一源。” 哪有这种事情……非得自己和无祖七徒、新皇夏涛有遥远的亲戚关系才行?李鸿不大认同地说:“那王崇献呢?” “你不相信?”满凤芝说:“跟你说也无妨,王崇献其实是新皇私生女的孙子,这件事情,连王崇献自己都不知道。” 李鸿一楞再楞,看来因为自己患了失忆症,满凤芝倒是言无不尽,连这种事情都说出来,真没想到王崇献与夏涛有关。 李鸿忍不住张大嘴说:“这……还真巧……” “也没什么巧不巧的。”满凤芝说:“那时尚未爆发内乱,身为禁卫军首长的夏涛,暗暗安排他的私生女嫁给王家军较优秀的子弟,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没想到后来王崇献变成罗方的徒弟,还统领了王家军与南极洲作对。” 李鸿说:“若将此事告知王崇献,岂不是……” 满凤芝摇头说:“这对新皇一世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而且政治事务牵连复杂,王崇献就算知道此事,也不能改变立场,反而对彼此多添困扰,何况新皇一世在南极洲也没留下后代,这件事就不用再提,我今日告诉你,只是因为……” “因为我记不住。”李鸿无奈地接口,一面忍不住直翻白眼。 满凤芝忍不住笑了起来,隔了片刻才缓过气说:“你明白就好。” “也不对。”李鸿陡然想起一事,连忙说:“赵宽说圣主也会心剑,而且很厉害,比外面流传的强。” 满凤芝却并不意外,她忍笑说:“圣主本是无祖七徒外孙,跟夏涛是表兄弟,否则为什么这么帮南极洲?他适合练心剑最正常不过……只有你,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 还真的只有自己莫名其妙能练?李鸿楞了半天,只好接受满凤芝的推论,也许自己古早的某个祖先,当真与无祖七徒的某个祖先有点关系吧?反正大家都是打娘胎出生的,一直往回推说不定都有点关系,也没什么奇怪的。 满凤芝难得一天笑了这么多次,心情也颇不错,她望望李鸿说:“可惜过一阵子,你就都会忘记了。” “你希望我记住,我就写起来。”李鸿马上回应。 “不是。”满凤芝摇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说:“我希望你忘记,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就别忘啊?李鸿又搞不懂了。看来满凤芝虽然不像一般女子这么麻烦,但也有其莫名其妙之处,不过不知怎么却不感到讨厌。 李鸿突然说:“我也不想这么忘记。” “嗯?”满凤芝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望着李鸿。 李鸿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记住这种感觉。” 满凤芝脸上微红,停了片刻才说:“感觉怎么能记?” “如果你同意的话……”李鸿顿了顿说:“我想在纸条上写几个字。” “写什么?”满凤芝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鸿问。 写什么?李鸿却也没有头绪,他迟疑了半天才说:“就写你跟我说过很多话。” “就这样?”满凤芝深邃的双眼凝望着李鸿。 “就这样。”李鸿说:“除非你让我写多一点。” “不行。”满凤芝微笑说:“只可以写这样。嗯……笔在你左胸内袋里面。” 李鸿一楞,手往内摸,果然摸到了笔。他讶异地望着满凤芝,呆了半天才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聊?” 听到这话,满凤芝噗嗤一笑,妙目在李鸿脸上一转才说:“你说呢?”也不等李鸿回答,转身就向着下方的洞口飞。 李鸿呆了半晌,这才拿出笔,在纸条的最后一行写下:“听满凤芝说了很多不该记得的话”。 停了片刻,李鸿又加了一句:“她是个好人”,这才把纸笔收妥,运使心剑,飞回洞口。 李鸿飞到洞中,才要与洞口众人打招呼,却见原来在洞口的玛莉安、戴池都已经不见踪影,几个看守洞口的人,似乎也没专心守洞,颇有点神不守舍的模样。 李鸿正不知道该不该发问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已经开口说:“快进去,西牙来了。” 李鸿一怔,那家伙还真是神出鬼没;这些人想必正将心神内送,体察西牙说的事情,李鸿不敢迟疑,加速往洞中飞。穿入“第一空间”,见所有高手都已经集中到这儿,同时也听到玛莉安正抗议说:“这样不如先一步破毁‘单向跳跃壁’,否则留下的人不是全完了吗?” 似乎正谈着颇重要的事情?李鸿连忙飞入,果然见西牙站在人堆之中,玛莉安则面对着他,神色有些愤然。 “此事与合成人讨论过。”西牙并不生气,只缓缓说:“如今‘单向跳跃壁’内已经生态大乱,还存活的异兽生活习性与生活方式将产生巨大的变化,如果此时解开,异兽将不受限制地四面奔窜,除了遍布旧大陆之外,能飞的更可能侵入其他大陆,天下将会大乱。” 为什么突然讨论起“单向跳跃壁”?李鸿莫名其妙,转头见吴耀久、冯孟升、赵宽站在一处,一旁还有飞来飞去的转转壶,他当即飘到他们身边低声传音说:“怎么回事?” “有逃出的方式,不过是直接逃到外太空。”赵宽脸色沉重,说:“有一大半人去不成。” 赵宽脑袋也糊涂了吗,怎么说的话自己完全听不懂?李鸿直皱着眉头,却听赵宽说:“你先别打岔,最后再一起跟你解释。” 李鸿回过神来,目光望着对峙中的玛莉安与西牙,只见玛莉安脸色十分凝重,似乎十分难以决断。 西牙正接着说:“当然有部分的人,可以在护卫之下先一步送返地球,比如皇储……不过这般扩大‘空间跳跃孔’,因为两边出口状态差异太大,恐怕会有严重后果,所以不只不能长期保留,更不能开启过久,能送返的人数自然有限,圣殿那面已经答允大力帮助,估计可以送回约三十人,还望玛莉安卫统能仔细考虑。” 柳玉哲此时正在玛莉安身旁,她疑惑地说:“请问前辈,为什么不在地表开启呢?” 西牙摇摇头说:“我们周身的‘空间跳跃孔’成千上万,连接的位置也是千奇百怪,根本无法一一探究,这次能找到一个直接的通道,是在寻找宇宙射线来向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一个适当的通道,如此单独辟开一孔勉强有可行性,诸位也才因此有脱身的机会。” 西牙之前与众人曾聊过,他来此经过了许多的孔洞,想必也经过了很多奇怪的地方,如今居然在宇宙中找到了一个直通入单向跳跃壁的位置,那可真的是机运了。 “宇宙射线?”乐方东平冷声说:“找那个做什么?” 西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如今我们已经证实,有一股庞大而强烈的外空射线,即将在地球与太阳之间,扩开一个‘空间跳跃孔’,顺着太阳风直撞地球,如今前端已开始透出,那‘空间跳跃孔’也逐渐扩大。现在连圣殿在内,地球中所有高手都已聚集外空防范,但到最后能不能完全挡住仍属未知……不论挡不挡得住,再过两日,就没法再抽出人手协助诸位逃离,而诸位提早离开,也能为保护地球出一分力,要知道,这时保护的可是千千万万的地球无数生灵,千万别固执于少数几个人的生死。” 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赵宽与李鸿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些悚然,看来外空那声音还真的说对了,真不知道这股射线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跟不跟李鸿解释倒是其次,反正过一阵子他又会忘记,但从西牙的说法看来,除了几个被选出的幸运儿之外,能自己在外空中存活的人才能透过“空间跳跃孔”逃出,算起来,南极洲除那五个卫统,其他官兵大概都没这种能耐。 这么说来,玛莉安得在部队中选出三十个幸运儿一起脱逃,剩下的人只能置之不顾了。 而从西牙的话中推敲,送那批人回地球后,他们也希望逃出的高手群能一起抵挡那外空射线,毕竟这群人虽不如在宇宙布阵的超级高手群,但加起来也颇为可观——不过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们并没把握挡下,看来那股射线真的颇为可怖。 不过众人逃命,高手尽去,留下的人自保无能,不就是等死而已?但就算不理西牙的建议,五卫统全部留下,当大云湖众人全部离开,无论是谢栖或巨魔来袭,恐怕也还是无法应付,更别提万一有大群异兽来犯……留下毕竟只是送死而已。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玛莉安紧皱着眉头,不知应该如何决定。 正文 第十七卷 第一章转赴外空 西牙说出撤退之法,除南极洲部队之外,其他人自然唯西牙之命是从,就算与他过去颇有嫌隙的乐方东平、舒家大长老,也都巴不得赶快脱离这个鬼地方,只看玛莉安在这种情势下的决定。 玛莉安迟疑了半天,终于吸了一口气说:“身为统帅,不能这样抛下部队,我一个人陪部队留下。” “玛莉安?”柳玉哲、乔梦娟等人都吃了一惊,乔梦娟首先说:“你一个人不够,我也留下。” “是啊。”孙飞霜皱眉说:“留一个跟没留还不是差不多?” “我们五人都得留下才可能挡得住巨魔。”满凤芝漠然地说:“要留就要有用,否则就不要白白牺牲。” “凤芝……”玛莉安有些意外满凤芝这么说话,她疑惑地说:“你也赞成我们离开?” 满凤芝说:“我是说,要的话就一起留下,别只留一个、两个,防御外空那射线,不少我们五个人的力量。” 这几个女人留与不留,直接影响到了冯孟升等人,乔梦娟不走,冯孟升怎么离开?柳玉哲留下,赵宽怎么好意思溜掉?更别提吴耀久还有几分偷偷担心玛莉安,李鸿纸条上还写着“满凤芝是个好人”呢。 所以玛莉安等人讨论的同时,冯孟升也抓着赵宽说:“怎么办?” 赵宽知道冯孟升的意思,但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说:“等她们的结论。” 孟升这三个字问的虽简单,但包含了“要不要劝她们离开”、“要不要陪着留下”等等涵意……赵宽本身不怎么喜欢大费口舌影响他人想法,所以劝离的问题暂不考虑,至于要不要陪着留下……吴耀久不用讨论,打屁股也得赶他回去,不回去就敲昏了送回去,不过自己三人还真得考虑一下。 自己与孟升、李鸿陪着他们留下的话,无论是防范谢栖或是巨魔,都可以起不小的帮助,基本上自保的机会不小;而防御外空射线那档事情,似乎也不差这八个,毕竟那儿可是特级高手大集合,这里八人加起来大概还抵不过人家一个。 但对冯孟升来说,拯救世界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要他放过这次机会未免可惜了些,而且南极洲的功夫特别适合防守,说不定在那种场合中特别有帮助,不过对这儿的人命来说,当然还是留下才对。 说到防守宇宙射线,最没用的恐怕就是李鸿了,他没法放出大范围的劲力,出不了什么力……想到这儿,赵宽想起王崇献与圣主,又觉得他们不该无计可施,这么说来李鸿也未必帮不上忙。 整体看来,全部离开对防御射线的事情帮助不大,但留下几人却与南极洲部队的性命大有关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西牙不可能没想到此处,怎么还会做这样的要求—而且就这么任由她们决定? 赵宽目光转到西牙的脸上,却见他望着玛莉安等人,脸上的神情似乎不全然是等待,而是望着她们思索着什么,赵宽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不禁有几分担心。 “我呢?”转转壶突然问。 赵宽一楞说:“你会怕飞到外太空吗?” “没试过。”转转壶说:“不知道耶。” “那说不定会出问题……”赵宽顿了顿说:“反正你发呆不动,怪物也不会咬你,留下来好了?” “不要啦。”转转壶说:“那要发呆好久,我可不可以也被护送啊?” “人家有限人数的啦。”赵宽瞪了转转壶一眼说:“你又不是人。” “歧视我。”转转壶不高兴地说:“不去就不去。” “是替你着想。”赵宽咧嘴笑说:“现在外空中一堆圣殿的一局手,你想去吗?” “啊!”这话提醒了转转壶,他连忙说:“那我不去了,等你来救我。” “反正遇到危险,你记得装死。”赵宽翻眼说:“你反正不会呼吸也没有体温,应该不会被察觉的。” 赵宽与转转壶才讨论完毕,南极洲诸人似乎也做出了决定,只见玛莉安走出人群,望着西牙正要说话,西牙已经先一步开口说:“玛莉安卫统,有件事我忘了告知诸位。” “哦?”玛莉安一怔说:“前辈请说。” “新后托我转达,请五位决定带走哪三十人之后,与她会合。”西牙说:“她知道诸位会有困扰,只希望诸位与她碰面再说。” 众人同时一楞,这话西牙怎么不早说? 只听西牙缓缓说:“适才应该早些想起的……对了,新后还有一句。”西牙带着一抹无奈的笑容说:“这是命令。”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不过却很难理解。玛莉安脸色微变,说:二“前辈莫非还有事情没说?” “一切等离开之后便知分晓。”西牙脸色虽然仍和蔼,但口气却强硬起来,说:“我已转达了新后之命,诸位是否遵命,由诸位自决,那儿情势亦十分危急,愿意离开的人,必须尽快离开。” 怎么态度一下子变了?刚刚等待她们商议的时候还颇和蔼可亲的。赵宽等人都有些发楞,更别提玛莉安等人。 西牙转过头,稍微探寻一下大云湖众人的准备状况,跟着转向吴耀久说:“皇储离开之际,由我亲自护持,到了目的地后,再由罗前首席送往皇都……诸位也该准备一下了。”最后一句话是对冯孟升等人说的。 眼看不得不走,柳玉哲对玛莉安低声说:“既然这样,他们不能待在这儿,得找个地方安置。” “送到哪儿去?”玛莉安忧心地说:“哪儿还有安全的地方?” 柳玉哲若是心中有底,老早直接说了出来,她皱着眉头,正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见赵宽带着转转壶悄没声地溜了过来。 “有主意吗?”柳玉哲无助地问。 赵宽点点头,传音说:“你们选好人手之后,我送剩下的人去‘第五空间’。” “什么?”柳玉哲惊呼出声,惹来一堆人注目。 赵宽连忙传音说:“别声张。” “太危险了吧?”柳玉哲改用传音,一面说:“虽然说巨魔好像怕了你,但你逼到眼前,那又未必啊。” “难道要眼睁睁看他们变成谢栖的粮食?”赵宽叹口气说:“就算巨魔一时之间不敢侵犯,我们大队离开,谢栖必能察觉,他们等于死定了,送去‘第五空间’还有一线生机。” 看来这真是唯一的办法了,一方面巨魔不知为何一直没往更下方深入,另一方面,谢栖想来犯,得经过拦道的巨魔,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部队的安全更有保障;再换个角度说,他们还可以掌控“单向跳跃壁”的开关,又能有另一条秘道退出,几乎是完美的避难处。 不过整个问题的症结,在于赵宽是否能有效地威吓巨魔,若不行,他带着那群人往下闯,除了赵宽有危险之外,其他人也等于是帮他陪葬,几乎不可能有人能退得出来。 柳玉哲正迟疑的时候,恰好玛莉安传音询问,她当即将赵宽的计划如实转告;玛莉安得讯后目光一凝,正在思索的同时,西牙已发言催促:“玛莉安卫统,诸位决定如何?如果愿意一起离开,还请立即选出那三十人。” 这家伙还真讨厌。玛莉安恨恨瞪了西牙一眼,沉着脸说:“我们愿意服从新后的指示,但希望前辈能稍候片刻,让我们安置剩下的人。” 西牙颇为讶异地说:“安置?不知卫统做何打算。” 玛莉安目光望向赵宽,赵宽心中明白,她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做法。他不肯直说计划,只嘻嘻一笑说:“前辈只要稍候片刻即可,现在大姊头先去选那三十人,一会儿咱们就配合前辈的计划逃跑……不过,得请合成人陈老兄帮个小忙。” 合成人飞到宇宙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陈山恩一直没在讨论的范畴之内,他见赵宽突然呼唤他,踏出两步有些意外地说:“赵先生,有我可以效劳之处?” “当然、当然。”赵宽拉着陈山恩,一面转头对玛莉安说:“大姊头,咱们去选人吧。” 玛莉安、柳玉哲虽不知赵宽为什么不肯对众人明说,但这主意是他出的,冒最大风险的也是他,为的却只是南极洲的部队,两人自然顺着他的意思,跟着赵宽与转转壶往“第二空间”飘去。 玛莉安与柳玉哲选人的时候,赵宽先一步用传音的方式向陈山思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其中他必须扮演的角色,自然是一路开启、关闭每个通道的门户,陈山恩听完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只点点头说:“没有问题。” 他这么一说,赵宽倒觉得有些古怪,讶异地说:“巨魔都不会咬你吗?” 用“咬”不大正确。不过陈山恩也不计较,只点头说:“会的,巨魔不只攻击有生命气息的生物,对于移动的物体也会攻击。” “喔?”赵宽刮目相看地说:“大哥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死。” “合成人没有死亡可言。”陈山恩微笑说:“我们有保护自己的倾向,但有需要的时候不会排斥牺牲,毕竟对整体而言,只不过少了一个独立的记忆运算系统,连获得的大部分相关资料,都能做有效的备份与储存。” 赵宽抓抓头,跟合成人说话有个麻烦,谈不到三、五句就渐渐听不懂,真不知道是他们说话太有深度还是自己懂得太少?不过这也不用去深究了,他肯帮忙就好。 赵宽点点头说:“所以你在这儿的所有事情,外面的合成人都知道?” “只限‘第一空间’以上。”陈山恩说:“‘第二空间’已经过于深入地底,不易传讯。但只要回到地面,很快就能将这段空白时间的记忆,传回主系统之中储存。” 这段话比较不难理解,赵宽点点头说:“原来如此……听到没,以后当真遇到怪物就记得装死。”赵宽最后两句话,当然是对身旁的转转壶说的。 转转壶此时也知道,赵宽打算把他与众人送到“第五空间”去,当即说:“我可以先逃得远远的,再停下不动。” 说到飞行速度,转转壶可真的不慢,赵宽点头说:“就是这样。” 这一个月来,陈山恩早巳注意到转转壶这个怪异的东西,只不过一直不好贸然发问,这时赵宽正好与转转壶说话,陈山恩当即顺势说:“这……该是订定‘互不侵犯合约’之前的产品吧?” 赵宽心中一惊,想起五世与卓卡说过的话,连忙说:“对啦、对啦,这是无祖很久很久以前做的。” “哦?”陈山恩似乎半信半疑,隔了片刻才说:“原来如此……” 转转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互不侵犯合约”,也没打算接话,只在赵宽身边转个不停;但赵宽被陈山恩这么一提醒,心中却是微惊。看转转壶的个性,根本不值得无祖下令捉拿、圣殿百年追缉,莫非确实因为他是在那个条约之后才制造出来,所以才急着抓回去湮灭证据? 赵宽越想越觉可能,不禁替转转壶担忧起来,本来从对转转壶与圣主的了解看来,化解双方的问题并不困难,所以赵宽一直不怎么在意,但如果牵涉到那种僵化的条约,事情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 赵宽烦恼的同时,玛莉安已粗略决定好了人选。说的简单一点,将卫官点完名之后,就由他们自己决定随同行动的副手,毕竟最了解卫士的人,还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南极洲部队虽然女子居多,但也纪律严谨,命令一下十分迅速又妥贴,马上就选出了三十人,在玛莉安的命令之下,先一步到“第一空间”处集合。 这时柳玉哲向着赵宽飘来,轻轻一笑说:“你做这件事情,没跟那几个好朋友说?” 被看穿了。赵宽呵呵一笑说:“反正凭的不是武力,何必这么多人冒险?’” “我就知道。”柳玉哲一双明眸瞅着赵宽,柔声说:“我要陪你进去,可不准拒绝。” 赵宽一楞,心中不由有几分感动,两人之间本是嬉闹一场,没想到经过几次共患难,慢慢地柳玉哲似乎渐渐投注了真感情,颇有假戏真做的劲儿……赵宽虽然感动,但心中却颇有一重隐忧,离开这儿后,两人身分地位诸多冲突之处,到时除非有一方舍弃,否则难以长久,却不知谁会放弃? 柳玉哲不知赵宽在想些什么,见赵宽没有拒绝,便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望去,玛莉安正在嘱咐部队跟随自己的指示与命令。柳玉哲等到玛莉安目光望了过来,她才一拉赵宽说:“胖宽,好了吗?” 赵宽当即将“生物能源感受器”取出,交给陈山恩说:“会用吧?你来用,我手上不能拿东西。” 这本是合成人做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会用。陈山恩也不客气,取过一开,范围开到最大,在光束编织的立体空间中立即显现了生物光点,显示着巨魔与这百多名人类的位置。 赵宽深吸一口气,两手聚力一旋,周身闪现出一条七彩光带,团团包里着他的身躯,做好护身的准备后,赵宽望着柳玉哲点点头,率先往下方飘去。 柳玉哲当即下令,领着陈山恩与众部队尾随赵宽,跟着往“第三空间”的通道飞。 玛莉安在满凤芝等人陪伴下目送众人,直到最后一人也在视线中消失,才轻吁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感觉。不久前天下未乱,除了几个有限的高手之外,南极洲卫统纵横四海,也不用怕谁;如今高手辈出,虽然除谢栖那个怪物之外,并没出现什么新的顶级高手,但不弱于自己的高手却冒出了一大群,让人不禁有点今非昔比之感。 这样的高手,当然是楞品一族的人最多,也许新大陆各军阀集合起来还勉可一抗,但南极洲可就远远不是对手,楞品一族又不怕得罪圣殿,若想对南极洲不利,只要小心点不给圣殿借口,南极洲可真是没有抵抗的能力…… 玛莉安正思索时,不擅感伤的孙飞霜先用力叹出一口气,随后仿佛已提起精神,扬眉说:“走吧,上去稳住他们。” 玛莉安正要点头,却听满凤芝低声地说:“刚刚西牙该是故意不先说的。” “你也这么认为?”玛莉安回过头说:“但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只为了让我们出丑吗?” “不会啦。”孙飞霜对西牙十分有好感,正思索着怎么接近这个帅气的老男人,听玛莉安这么说,连忙说:“说不定真的忘了,服从军令有什么丢脸的?” 四人都是多年姊妹,谁不知道孙飞霜在打什么主意?玛莉安瞪了她一眼才摇头说:“你自己小心。” 孙飞霜则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嘿嘿一笑没接话。 “走吧。”只要不动部队的人,玛莉安一向不管孙飞霜的滥帐,也不再多提此事,领着众人往上飞。 四人回到了“第一空间”时,其他人早已准备齐全,望见玛莉安出现,众人目光都转了过来,几个精细的发现少了赵宽与柳玉哲,自然有些意外。 冯孟升脑袋转了转,已经想出赵宽可能的去向,他吃了一惊,又不敢说出口——只要一开口,李鸿恐怕第一个冲了下去。但他仍不禁为赵宽担心,只能仔细地感受着能量的状态,希望下方别突然激起能量,巨魔群别与赵宽等人冲突。 玛莉安正想着该如何向西牙解释,却见西牙目光转了过来,饶富深意地说:“那些留下的部队,会听从诸位的指示吗?” “当然。”玛莉安不知西牙为何这么问。 西牙点点头,微微一笑说:“希望他们记得别乱动那儿的仪器。” 玛莉安一怔,方知毕竟没瞒过西牙;难道他天下诸事都能一清二楚?这又不可能,否则也不会任谢栖胡来,看来他本就有心注意……这人虽不知是好是歹,但城府颇深,可得小心应付。 玛莉安不欲现在得罪对方,只回答:“南极部队一向以服从上级命令为首要原则。” “很好。”西牙微微一笑说:“新后不愧是治军有方。” 孙飞霜见两人言谈气氛不错,正是插嘴的好机会,当下接口说:“前辈才厉害,闭关这么多年,大云湖的人们还是这么服你。” 西牙脸上露出笑容,回头望了望大云湖的众人说:“我与他们和兄弟朋友一般,并没有上下之分。” “是啊。”孙飞霜走近两步带笑说:“前辈一点架子也没有,像个大哥哥一样呢。” 西牙不明孙飞霜的个性,眉头皱了皱没接话,转头对众人说:“等赵先生、柳小姐、陈先生一回返,我们便出发。” 对啊,赵宽怎么不见了?粗心的吴耀久与李鸿这时才察觉,两人一呆正想找冯孟升发问,却听冯孟升低声说:“他忙一些事情,马上回来。” 李鸿这时脑袋已经有些迷糊,连忙又取出纸条看了一次,对于赵宽离开的事情,也只好搁下——说不定自己本来知道却忘了呢? 众人将离此处,难免有些杂物需收拾,忙碌停当之后,人人目光都集中在西牙身上,等候他下指示;当然也有人不断往通往第二通道的入口望去,狐疑着赵宽等人忙些什么,到此时还未出现。 没想到西牙突然一笑说:“可以了,走吧。” 怎么不等赵宽了?吴耀久连忙说:“人还没到齐呢。” “他们就快到了。”西牙对吴耀久的态度还算客气,点点头说:“皇储出洞便知。” 当下西牙领路,众人往洞外飘出,果见赵宽、柳玉哲护着陈山恩,正从森林穿出,向着洞口飞近。 不明赵宽去向的人自然糊里糊涂,明明见他往内,怎么突然又出现在洞外?但玛莉安等人心中有数,赵宽等必然是经过秘道而出,想必赵宽或柳玉哲不放心,请陈山恩领路走了一次,既然其路畅通,索性走洞外回归,反正一些普通的异兽也还伤不了他们。 西牙望见赵宽等人,只微微一笑说:“三位辛苦了。” 赵宽与柳玉哲对望一眼,估量八成瞒不过西牙,柳玉哲当下不痛不痒地回个娇笑说:“前辈才真的辛苦。” 西牙没再多说,回头说:“诸位随我来。”便在倏忽间加快速度,向着东南方直飞。 这一路上有西牙开路,自然是毫无阻滞,而南极洲大部分的官兵既已留下,众人速度更快,没过多少时间,已经飞出了五百余公里,到了另一个茂密的流域丛林地形上空。这儿正下着滂沱大雨,雨水虽说被众人气劲排拒无法近身,但眼前白花花一片,却也看不清楚四面的状况,只能凭着气劲的感知,紧随着西牙前进。 “到了。”西牙突然出声,速度跟着缓了下来。 众人都在空中停妥的同时,西牙转回头说:“需人保护的三十人请到前方来。” 除了南极洲挑出的人选之外,另一个“需人保护的人”当然是吴耀久,到了这种情况,他倒也不会拖拖拉拉,爽快地往前飘身,到了西牙之前。 西牙目光扫过众人,凝声说:“诸位请鼓出内劲凝住身形,一会儿会有极强烈的风暴,之后,护送诸位的人就会出面协助。” 这话可听不大懂,那些护送的高手也会变戏法一般地出现吗?不过凝住身形倒不难理解,众人纷纷送出气劲护体,在半空中凝定,一面看着西牙要怎么变花样。 见众人预备妥当,西牙转头,目光凝住在空中的一点,右手缓缓举起,一股十分独特的气劲突然在他面前数十公尺外汇聚、盘旋,而那一颗颗豆大的雨滴也随着气劲旋动而飞洒,在这片大雨中,半空就这么无端端地出现个飞旋大水盘。 水盘不断把雨水甩动出去,但体积却是越来越小、不断凝聚,渐渐地仿佛消失无踪一般,不再影响大雨的倾泄。但四面众人就算是功夫最低的,对近距离的体外能量也均能感受,都察觉到眼前的水盘虽然消失,但似乎仍有一股强大的能量聚集在前方,竟似乎西牙能将强大的能量作用在极小的空间之中,众人肉眼已无法观察。 如吴耀久等功力较低的人,除了知道眼前有肉眼难辨的能量之外,已经不能分析那股能量的状态,但对于赵宽等人来说,却更能感受到那股汇聚极大能量的微小点正在前方不断高速挪移,维持在十余公分的空间中,上下前后迅疾地飘闪,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赵宽等人有感觉,其他人也差不到那儿去,人人心中有数,西牙此时的境界与众人相差太远,众人虽不能明了他的行为,但想必一会儿会有惊人的事情发生。 四面除了哗啦拉的大雨倾盆声,只有偶尔从下方传来一、两声异兽嘶鸣,空中数十人静默不语地等候着,直过了十余分钟,那不断挪移的能量点突然间静止下来,凝定半空,而数十公尺外的西牙依然单举着手掌,脸上却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如果刚刚他是在找东西的话,看样子是找到了?赵宽回头望了望李鸿,见他目光四面打量,脸上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赵宽忍不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传音提醒李鸿再看一次纸条。 李鸿经赵宽提醒,正要探手入怀的时候,手突然停在怀中,目光向着四面扫去。 原来就在李鸿要取纸条的同时,天上天下四面由远而近,突然不知所由地汇聚起盘旋的能量,一面飞旋增大一面向着众人集中,这些能量虽说感觉上并不具强大的破坏力,但却似乎是自然而然凝聚,并非由任何人所操控,这才让众人感到讶异。 八成又是西牙的能耐。众人脑海才闪过这个念头,那些能量已开始向着西牙前方那一凝住的小点激涌汇入。那一小点并未扩大,但凝聚的能量却因此而不断增长,虽然一股股涌入的能量不大,但随着时间过去,无数的能量不断涌近,那一点的强度已经没人敢忽视。若西牙控制着那一点攻击任何人物,恐怕无人能挡。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突然那股能量似乎正在锐减,也不知消散到了哪儿去,但四面却激起一阵空气的尖啸声,涌自四面八方的迅疾强风带着水滴不停地向着那一点冲去,跟着消失无踪。 而那一点,终于开始有了变化,似乎正逐步逐步扩张,而除了风雨不断涌去之外,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尽能量也持续地向那儿集中,西牙沉稳的脸色也越显凝重,似乎控制那股能量必须十分专注。 果如西牙所言,随着那小点的扩张,四周激起的风暴也跟着逐渐增大,奇异的是四周的风暴居然向着那点狂涌,众人以内劲稳住身形的同时,不免同时产生疑惑,不明白眼前所见。 当那一点扩张到了拳头大小,风暴更形扩大,四面汇聚而来的能量却反而逐步减少,众人不禁有些担忧,虽不知那一块是啥东西,但莫非西牙能御使的能量不足? 不过西牙的表情却又是另一回事,他脸上露出笑容,缓缓说:“现在就简单了。” 跟着四面能量不再涌来,那能量团仍逐步地扩大,而西牙竟连手都放下了。 这时众人看得清楚,那能量团却不是能量团,该说是能量圈,一圈古怪的能量逐步逐步地往外放大,当中却显出黑沉沉的景象,四面激滚的风雨不断向着圈中直涌,一透过圈中到了黑区立即散化成白茫茫一片消散不见,看起来煞是古怪,只不过在大风大雨之中,老实说也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女子声音:“玛莉安,你们都在那儿吗?” 玛莉安等人一怔,跟着浮出喜色大声说:“妈?” 新后?赵宽与冯孟升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股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与新后见面之后,她还会不会翻脸? 不过玛莉安回话之后,新后却没接话,隔了片刻才听她接着说:“我忽略了,你们的声音还传不过来……等等再说。” 传不过去?难道那儿就是外空?众人虽然大概听说过外空的状态,但有经验的人却是不多,众人目光透过大风大雨打量着那个空洞,心中实在有些好奇,这样通过去之后,感觉又是如何? 飞出宇宙对大多数人是个新鲜的经验,但对舒家大长老、乐方东平等老资格的高手,自然不是新鲜事,他们在意的反而是西牙打穿两边的能力。 乐方东平本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他飘近两步说:“西牙,这就是你说的通道?” 西牙这时行有余力,回头一笑说:“正是,这儿本有个跳跃孔,否则我也不能无中生有。” “这般开着,空气岂不是不断地往外空涌?”乐方东平疑惑地问。 “所以不能开太久。”西牙说:“等大家离开之后,我散去外拓的力道,马上会缩回原状。” 两人在狂风中对话,旁人虽听不清晰,但也能听出大概的意思,冯孟升听来听去想不透,疑惑地对赵宽说:“这儿原本就有洞,可是再小也不对啊……” “你是说再小空气也会流过去?”赵宽对这点也不大明白,见冯孟升点头,也只能耸耸肩没接话。 但这个问题对在现代化环境生长的柳玉哲等人反而不成困扰,她在一旁接口解释说:“可能那洞原来极小,小到连空气都过不去。” 有这种事情?有这样的洞也罢,西牙还能找得出来?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能耐。 赵宽与冯孟升说不出话来,另一边乐方东平却皱眉问:“这洞口十分难拓开?” “正是。”西牙回答:“尤其在极微小的时候;但当拓展到肉眼可查的时候,所需的能量就大幅减小,也就快多了。” 大长老突然插口说:“宇宙中,那股对地球有害的射线,也是经过这样的跳跃孔而来?” “正是。”西牙点头说:“现在洞口还十分小,但已经有微量的射线通过,而估计数日后洞口会快速增大,那时就麻烦了。” “那洞口为何会无端端打开?”大长老疑惑地说:“如果要汇聚这样大的能量才能开启,不该是偶然。” 西牙一怔,回过头说:“舒兄的意思是……” “这方面你们没讨论过—”大长老沉声说:“会不会有人……” “不可能。”西牙摇摇头说:“一方面能办到此事的人寥寥无几……而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是啊。”乐方东平皱眉说:“哪有人无聊到想将地球变成死城?” 确实不该有人这么无聊,大长老苦笑一声没再说话,不过西牙却微微皱起眉头。大长老这一番言语,确实使他觉得有些不对,不过正如乐方东平所言,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至于无聊到存心毁灭所有生灵,而且开拓跳跃孔的动作耗费能量不小,也不可能没人感应到。 西牙将这事搁到一旁,继续开拓跳跃孔,最艰难的部分既然已经完成,接下来洞口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地,在众人眼前便出现一个人体可以钻过的孔洞。 西牙汇集开拓的能量似乎只在那一圈作用,所以孔洞之中毫无屏障,当洞穴张开到这种程度,两边气压差距带起的风势越是强劲,吴耀久等人想稳住身子都有些吃力。 这时另一端传来一个沉稳凝重的声音:“罗某已准备妥当,皇储可运劲护身,穿过此洞。” 这……这不是罗方的声音吗?果然是天下高手都聚集了。吴耀久微微一怔,目光望向西牙,只见西牙点点头说:“皇储先请,其他人亦可依序出洞,出手护持的人员已经在另一侧相候。” 先走就先走。吴耀久二话不说,运劲护体、横身飞飘,向着那狂风汇集的黑沉沉大洞穿去。 吴耀久刚随着狂乱迅疾的风雨穿过,立即感到一股寒意内透,护身真气也仿佛向外散溢,更别提全身躯体鼓涨的感觉;这一瞬间吴耀久提起了全身功力凝聚体外,但这种状况与抵抗敌人大不相同;并非排拒外来的压力,反而必须专心一志的凝聚体外内息,以避免往外散溢。 吴耀久生长自皇都,虽然没肉身上过太空,但对外空环境多少曾有耳闻,知道若是内劲一散,体表水分、气体立即开始蒸发,而体外压力瞬间过低,会导致体内气体分子体积随势变化,对身体大为不利,他自然不敢怠慢,当下毫不保留地运劲护体,维持身体表面的平衡。 不过当他全身钻过跳跃孔之际,突然一股庞大的力道柔和地包里过来,将他全身团团里起,霎时体外散迫的力道大减,一面把他拉开了十余公尺远。 吴耀久松了一口气,回过头一望,还没看到出手帮忙自己的人,便看到宇宙虚空中一个不断往外喷洒白色雾冰的孔洞,正是自己刚刚钻出的地方。看来那大风大雨被吸入这宇宙空间,马上随着外界压力温度的不同而改变了型态——乍看之下还颇为美观。 吴耀久目光再转,果然见到身旁不远正飘立着前首席武士罗方,而护持自己体外的劲力,正是来自他的内息,两人目光一对,罗方首先微笑说:“皇储怎么一声不响地跑到旧大陆?六世十分为你担心。” “罗前首席。”吴耀久干笑两声说:“我老爹怎么说?” “六世命令我抓你回去教训教训。”罗方看着吴耀久长大,说话不用太过顾忌;他笑容一收说:“当初继位大典半途喊停,六世确实不大高兴,这次回去之后,希望皇储能多体谅长者的心意。” 老爹不高兴是一定的。吴耀久眨眨眼,颇不敢回去面对,不过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水蓝色的地球正在眼前,蓝蓝白白一片,也看不清哪儿是新大陆、哪儿是旧大陆,只知道这么一回去,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无忧无虑到处乱跑了。 此时洞口那端一个个南极洲的卫士、卫官正紧接着钻出,而不远之处有许多没见过的白袍人,跟着轮番往前接应。这些白袍人除了服饰相同之外,有老有少,年纪不等,一人负责两、三人,护持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向着地球那端飞去。 这此一服装吴耀久并不陌生,他一看就知道是圣殿的人,而新大陆武士团的服饰与圣殿的也本就有些相似。除这些人之外,百公尺外另一端,一个丰姿绰约的中年美妇正独自一人凝立虚空之中,目光则恶狠狠地猛盯着自己,正是南极洲的军事首脑新后;虽然罗方在旁不用担心,吴耀久还是有三分心虚,连忙别过目光不敢多看。 罗方任吴耀久东张西望片刻,这才说:“皇储,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外空,就此出发吧?” 第二章宇宙射线 赵宽他们还没出来呢。吴耀久怔了怔说:“我跟朋友道别之后再走好吗?” 罗方目光一凝说:“赵宽、李鸿、冯孟升等人?” 吴耀久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事,连忙说:“那个擒杀令……” “那件事情颇有点难办,这毕竟是崇献的职责所在。”罗方沉声说:“不过这件事可以先缓一缓,等宇宙射线的问题处理妥当之后再说。” 这么说来王崇献以后还是要擒杀三人?吴耀久有些头疼,这样岂不是逼他们投身南极洲?且不管政治、军力上面的得失,以后想和他们碰面可就不大容易了,吴耀久绝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耀久正烦恼时,罗方突然说:“倒是有个两全的方法。” “哦?”吴耀久精神一振说:“罗前首席有什么好办法。” “只要皇储即位,成为无皇七世,自可下令特赦。”罗方挂着笑容说:“这么一来,崇献也算不上失职。” 还得当上无皇七世才成啊?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且自己可没这么想当皇帝,还是回去求求老爹帮忙?那也得等老爹气消了才成…… 此时南极洲部队需要护持的人员,已经全部穿过跳跃孔,并在他人协助下往地球移动,之后才是玛莉安等人。五大卫统的气劲足可自保,一穿出立即找到新后,往那儿会合,只见新后气劲外放,一片紫光突然大盛,将五人团团里入,反正玛莉安需要报告的事情不少,得好好叙话一阵子。 五人之后,冒出来的便是赵宽,赵宽浑身七彩光华流转,四面张望片刻,才飘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他望了望新后那儿的一团紫光,跟着回头对吴耀久眨了眨眼,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宽之后,李鸿与冯孟升相继而出,接着才是舒家、乐方家等人,而大雪湖众人排在最后,看来是西牙故示大方,让与自己关系较疏远者先行脱困。 赵宽等三人不属任何阵营,与大云湖的人混在一起不对劲,当然也不能挤到新后的光圈里面,三人修练气劲各不相同,也只能分别聚气护体,各自选了一个空间发呆。 吴耀久见三人脱困,远远向三人传音说:“我得回去了,免得拖累你们。” 三人目光转来,神情各有不同,李鸿淡淡地笑了笑,赵宽却扮了个鬼脸,冯孟升则微微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舍。 这儿毕竟不是什么聊天的好所在,吴耀久轻叹一口气,脑海中突然浮现玛莉安的神情。他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目光转到那一团紫光却又看之不透,只能隐隐见到五个人影围着当中的新后,连轮廓都看不清晰,更别提分辨哪一个是玛莉安…… 吴耀久叹了一口气,回头说:“麻烦罗前首席了。” 罗方点点头,以气劲携带着吴耀久,向着地球飞去。 ※※※ 三人目送快速缩小的吴耀久身形片刻,赵宽首先向四面望去。这儿除了可以看到地球之外,太阳也在远处燃放着耀眼的焰光,不过太阳的光与热虽然并未改变,但四面仍然不觉得明亮,众人仍仿佛里在黑暗之中。 此时大云湖的众人也接着飞出,最后飞出的则是西牙,他飞出的时候,似乎同时以气劲封住洞口,那不断往外刮出的气流与水气这才停止外奔,而已经散出的则不断外奔扩大,也不知道会飞射到什么地方去。 赵宽目光转回,不禁吓了一跳。那个被西牙拓开的跳跃孔,就在这一转眼间已经消失,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看来那跳跃孔本身就具有回缩的性质,所以西牙劲力一去就立刻恢复原状,而从刚刚柳玉哲所言,那一点小得不能再小,想找出来也并不容易。 “赵胖子。”冯孟升突然传音。 赵宽转头,见冯孟升向着另一面指了指说:“他也走了。” 赵宽转过去,看到一个正逐渐变小的人形,正是合成人陈山恩,看来他自知这儿没有他的事情,当即回返地球,不过他怎么不说一声呢?赵宽皱皱眉突然醒起,合成人又不能传音,想说也没法说,当然只好直接回去。 “诸位。”气劲之外此时传来西牙的声音:“请仔细感受体表细微变化,体外气劲并非只是维持稳定而已,宇宙中本有无数的射线、粒子,威力虽不如即将来犯的宇宙射线,但对人体也颇有害处,请仔细防范。” 原来如此。赵宽与冯孟升立即相对提高气劲,不过李鸿倒没有这种问题,反正他的心剑剑气大多“穿”在身上,防护力本已不小,这一点对他没有影响。 “到那儿之前,我先跟诸位解释一下。”同时传音给所有人,对西牙来说似乎是件小事。他缓缓地说:“防御的地方,距离这儿有一小段路,领诸位过去之后,诸位到场先观察现在的防范方式;之后扩大到一个程度的时候,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只不过会后撤数百公里,拉大防御圈。” 为什么要后撤数百公里?众人想之不透,西牙却没有接着说明的意思,转身就往虚空中飞行,众人一呆,也只好跟着飞。 但新后与众女还在谈话呢?冯孟升傅音给赵宽说:“不等她们了?” “晚点再说吧。”赵宽摇摇头说:“他们要报告的事情多着,没这么快说完。” “那……”冯孟升迟疑了一下。 “又怎么了?”赵宽见西牙领着众人越飞越远,这儿可不是在地球上,失了踪影可就找不到人,他皱眉回问。 “我该不该加入她们那儿呢?”冯孟升眉头深锁,颇感为难地问。 原来他在烦恼这个?赵宽想了想,一笑说:“不用吧,她们会找上门的。” 冯孟升这才想通,点点头说:“你说的对。” 两人回头望去,却见李鸿正拿着笔大书特书,一面还猛皱眉头,毕竟突然产生了颇大的变化,他很难在三言二两语之间交代得清楚。 赵宽只好苦笑对李鸿传音说:“一面飞一面写吧,反正又不怕撞到人。” 也对,跟着两人的气劲走就得了,李鸿点点头,随着两人飞去;三人带起三道不同颜色的气劲光华,紧随着远方越去越远的众人,投入一片虚空之中。 ※※※ 在外空中,很难掌握距离的感觉,无论飞了多久,除了十分接近的星体之外,较远的星体与自己的距离仿佛不会改变,就这么静静地悬挂在空中;所以除了尾随西牙等人之外,想自行分辨方位并不容易。 但西牙绝对有辨别方向的办法。虽然不便发问,冯孟升仍用心思索着,他仔细地观察着四面的状态,现在地球在左前方,太阳在右前方,地球看来极大,但太阳也比在地表观察大了不少,不过估计起来,现在应该还是离地球较近。 飞行的方向,似乎是较偏向太阳,但也不是正向太阳,而以西牙之前的言论听来,目标点应该在地球与太阳之间,只不过他所说的宇宙射线出口虽然还远,但所谓的太阳风暴又是何物?难道就是刚刚要众人提劲防范的东西? 刚刚在西牙提醒之下凝心细查体外,果然感受到体表气劲有不同的感应,似乎正有极为微细的扰动与破坏,而那种扰动不断地往体内穿越通过,一时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但既然西牙说得煞有介事,也许被那东西射久了就会有坏处吧?这样只好多提几倍的内劲,使护体气劲凝结如实,才将那种扰动感降到最低。 而无论是太阳风暴或是宇宙射线,难道都是这种形式的扰动?想防范这种无声无色的袭击,除了大幅度提高劲力抵御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但未通顶的自己,能以这种劲力持续多久? 冯孟升想来想去,虽然似乎想通了一些问题,但不可解的疑惑更多,而且思考的过程中,猜测的部分未免太多,想来想去颇不安心,很想找个人询问一下,把心中的疑惑解决。 但身旁好友赵宽、李鸿两人,对这方面的知识不会比自己多,而且两人八成也没啥兴趣了解,问他们也是白问,若乔梦娟在身旁就好了,她虽然看来娇稚,但懂得事情此自己多上太多……回过头望去,却只见远方隐隐闪着一点紫芒,连人影都已经看不清楚。 原来已经飞了这么远了?冯孟升吃了一惊,传音给赵宽与李鸿说:“这儿好像飞得很快。” “比地表快。”赵宽眨眨眼说:“草包以前不是说过,越高越快,这儿应该算够高了吧—” “而且没有音爆问题。”李鸿插口说。他虽然现在无法长久记忆,但对过去的往事依然记得一清二楚,音爆这东西颇有点麻烦,李鸿可是印象深刻。 “想来是因为没有空气的关系。”冯孟升顿了顿说:“我们不能呼吸,能这样支持多久?” “谁知道。”赵宽摇摇头说:“这样一直憋着,身体感觉怪怪的。” “我也是。”李鸿点点头说:“体内内息不停地流转运行,不知道在搞什么。” 冯孟升微微一怔,自己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讶异地说:“怎么流转法?” “你没有?”李鸿望了赵宽”眼说:“你呢?” “大概是身体开始适应吧,用体内的能量转换。”赵宽不以为异地说:“几天不吃饭不喝水不也会这样?” 仔细想想,曾数次被迫长时间不进食水的,反而只有最爱吃的赵宽,难怪他一点也不讶异。冯孟升点头说:“那我怎么还没开始?” “这与功力高低有关吧。”赵宽嘻嘻一笑说:“你的功力可能最高。” “瞎扯。”冯孟升半笑骂说:“我的功夫哪比得上你们。” “我说老实话。”赵宽笑呵呵说:“我的功夫看来强猛,但一用就没了,说到功力深厚的程度,十分难说,而李鸿比我多释放一次内息,也肯定比我强。” 虽然一直没弄清楚他们怎么会没事就释放内息,但冯孟升也大概知道释放内息所代表的意义。他望着两人说:“你们到底释放过几次了?” “李鸿你记得自己几次吗?”藉箸这个问题,赵宽顺便确认一下李鸿的脑袋状况。 李鸿想想说:“大云湖那儿一次,谢家地底一次,第三次就是昏迷那次。” “我只有两次半。”见李鸿对过去事情果然记得清楚,赵宽心情放松了点,笑着说:“舒家那儿一次,被谢栖老怪物逼出一次,还有半次也是被那老怪物害的……” 半次?别说冯孟升搞不清楚,连李鸿都不知此事,他讶异地问说:“什么叫半次?” 赵宽把上次只放出胸怀丹球内息的事情简略地说了说,跟着摇头说:“这么一来,我体内的状况十分古怪,恐怕以后不能自发性地转换内劲。” 冯孟升虽然没有这样的经历,但理解的速度反而比李鸿快些,他讶异地说:“也就是说,你的第三次,虽然转换了内息的状态,但却没改变内息的含量?” 赵宽一脸无辜地说:“所以说是半次,而这样虽然威力增加到可以使用第四招,但却打没两下就没力了。” 冯孟升转头望望前方的人群,见大伙儿还一路飞着,似乎仍有一段距离,他才回过头说:“不过能使用威力这么大的武技,比起我空有内息却用不出好多了。” “南极洲的武功没这么简单。”赵宽摇头说:“玉哲他们都有施放强烈内劲的招式,只不过你不会而已。” 这一点冯孟升早已询问过了,他叹口气摇头说:“我问过梦娟,她说是密传变式,跟‘天人之道’一样,不能随意外传的,一共只有十五招,她只能施用第一个层次的变式……” “赵胖子。”李鸿突然打岔说:“你等于非自主地置换过两次内息了?” “一次半。”赵宽咧嘴说。 “就算一次半。”李鸿皱眉说:“这样不是很危险?” “嗯,而且以后不敢再催动了。”赵宽不大在乎地说:“也无所谓啦,有西牙在,那些高手没事应该不敢乱来,功夫不用练多高,这样够用了。” 李鸿皱了皱眉,不是很认同赵宽的看法,冯孟升倒是没什么意见。 三人一时无话之际,冯孟升突然皱眉说:“那儿……” 众人现在的飞行速度已经到了极快的状态,冯孟升单说了这两个字,已经又飞出了老远,赵宽与李鸿也已察觉到异状,三人目光往前方望,除了路南遗族的人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三人心中有数,在遥远的前方,有股强大的能量凝聚,也许就是众人的目的地。 “也许西牙能感应到那么远的地方。”冯孟升缓缓说:“这样他能分辨方向也就不奇怪了。” 赵宽并没接话,他回过头看,觉得地球似乎变小了些,太阳也似乎又大了点,不过两边看起来,还是距离地球较近,而在宇宙星空之下,仿佛宝石一般的地球,比任何星球都还要美丽,也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广大的星际之中,只有这个地方如此生机旺盛,孕育出无数的生灵? 冯孟升见两人都没兴趣,他也不再多言,只静心体会着那儿的状态。随着距离缩小,冯孟升隐隐感觉那儿的能量团似乎并不是静止不动,而能量散溢之处,似乎正与一股十分强大的能量冲撞着,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宇宙射线?现在就有这样的强度,两日之后呢? 冯孟升不禁暗暗有些担忧,万一聚集全部高手依然无法阻止,难道就这么让射线毁了地球?能飞到外空的高手,只要暂避其锋,倒也没有性命之危,不过地球若是物种灭绝,那人类又怎么能继续生存? 李鸿是绝不会想到这么远处,赵宽呢?冯孟升望过去,又颓然转回头,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三人能力层次能解决的问题,依赵宽的性子,他未必没想到这些,却一定懒得去操心,正如他以前根本不想去思考世界禁武的相关问题,直到能力逐渐提升,似乎出得上力,他才肯稍微为此费些心力。 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冯孟升苦笑摇摇头,将这件事情暂且抛开,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和影响力,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拯救世人的大问题,就让西牙、圣主那种高手去烦恼就是了。 李鸿这时早已忘记离开康勾森林的过程,不过这可不是小事,他有粗略地写在纸条之上,只要复习一下,也不担心忘记,不过一些相关的细节,他可就搞不大清楚了,比如为什么前前后后没看到吴耀久、转转壶,还有南极洲的那些女人……但李鸿明白自己的问题,也懒得发问,他如同冯孟升一般,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遥远那端能量相抗衡的地点;虽然因为距离尚远,还不能清晰分辨出那些能量的强度,但李鸿已知自己绝对无法施用出那种强度的内劲,更别提心剑的特殊性质…… 想到此处,李鸿回想起自己纸上所写的“抵御宇宙射线”之事,他突然一惊,询问赵宽说:“我该怎么出手挡射线?” 赵宽回过头,耸耸肩说:“去看看王崇献怎么挡吧?” 原来如此,李鸿点点头,没再说话。 突然间,三人察觉他们与前方那群人的距离正快速缩短,便跟着减缓了速度,旋即见到遥远的前方,似乎正有个光团在虚空中闪烁,而那光团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影,围绕在光团的附近,看样子终于到了。 此时赵宽又回头望了地球一眼,冯孟升忍不住说:“赵胖子,你一直看地球做什么?”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回去休息一下。”赵宽睁大眼睛说:“一直运功很累的耶。” 早知道就不问这死胖子。冯孟升没好气地摇摇头,回过神往前望,渐渐看清了那端的人群。仔细一看,冯孟升不禁吃了一惊,罗方怎么也在那儿?他不是送吴耀久回地球了吗?只在这一瞬间就赶回这么远?他的速度岂不是快得离谱? 看他附近那堆白袍人众,似乎也正是送南极洲部队回去的那群人,看来他们都有这身快速来去的功夫,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不断加速吗? 此时李鸿目光一凝,却是在遥远的人群中看到一个气定神闲的中年人,悠然闲浮在人群之旁,他立在罗方之后不远,身后还跟着几个服饰类似的人。但李鸿却没细看其他人,目光只直盯着那人的脸庞,当初受擒的往事不由得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人正是王崇献,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李鸿的意念还是如何,他目光恰于此时转了过来,眺望过人堆望见三人,他的目光一闪,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目光只在赵宽、冯孟升身上稍作停留,随即与李鸿目光相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李鸿与他目光相对片刻,这才发现王崇献身后的人群中,有个他从未忘记的身影,李鸿一怔,目光凝视过去,与那双美目相对。 望着李鸿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雪梅,两人目光交会,过去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在眼前闪过,说起来也并不是许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却不知为何感觉仿佛过了许久?但这时总不好上前去表示感激吧? 李鸿目光再转,见雪梅身旁一个男子,正目光不善地望着自己,那人自己也见过,不就是苏胆吗?他干什么看自己不顺眼? 李鸿被人瞪眼,从来没有回避过,当下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只见苏胆脸色一沉,似乎正要冲来,却被雪梅先一步拦住,还似乎传音说了些什么,苏胆虽然终究没过来,但望着李鸿的眼神始终不怎么和善。 赵宽倒是懒得四面打量,他目光集中到了光团之处,却见一面晶莹光亮的片状气劲,组成一个强劲而庞大的微弧圆盘,就这么凝立在空中,而圆盘一直闪烁着光华,似乎正不断地耗磨与补充能量;但可以发现耗磨的速度较快,圆盘的厚度正缓缓变薄,也不知道怎么磨耗掉的。 赵宽将心神往那儿延伸,随即发现有看不到的能量不断地击打着那片圆盘,而圆盘也并非直接承受,而是微倾一个角度,将那股能量折射往另一个方向,顺着那股能量的来势往前推寻,赵宽才发现那股能量竟来自数百公尺外的一片虚空之中,虽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放大,当然相对地也较为松散,也许这是避开这么远才阻挡的原因。 而那股能量,想当然便是所谓的宇宙粒子。宇宙粒子想来也不会无端端在虚空中浮现,出现的那一小点,必然就是所谓的空间跳跃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股射线冲开,而且越来越大。 现在虽然还是一个小点,但已经能射出这么庞大的能量团,等到更扩大呢?就算眼前这群人挡得住,但据西牙所言,空间跳跃孔越大越容易拓宽,若是张大得没完没了,那再多人也挡不住这天地间的怪异能量啊。 想到这儿,赵宽首次感到有些紧张,这个世界上好人虽然未必多,但通通死光了似乎也不大对劲,何况还有自己不大愿意失去的人呢。赵宽这才打点起精神,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状态。 “你这贼胖子果然在这儿。”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把赵宽唤回现实,他转头一望,却见远处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如一道闪光般向自己扑来。 兹克多?赵宽吃了一惊,兹克多距他已经不到百公尺,看他这副恶狠狠的模样,赵宽可没时间说话,鼓起内劲,身躯膨胀的同时,七彩光华突然大盛,一道彩光气圈环绕体表,正是“立地金刚”。 有人要扁赵宽,冯孟升与李鸿当然不会坐视,冯孟升拔剑组起剑网的同一瞬间,李鸿两道心剑已然破空飞出,向着兹克多穿去。他此时心剑的配置,正是身二手四,只有两道心剑可以随意而飞。 兹克多见到赵宽爆出强大的七彩光焰已经微微一楞,而在光焰之前会陡然出现一片紫色剑网也令他颇感意外,再看到两道心剑突然绕过剑网杀来,兹克多惊上加惊,却似乎更为兴奋。他大喝一声,双手挥出两道强劲的气劲直轰心剑,跟着一头向着冯孟升的剑网穿去。 心剑察觉强大的气劲袭来,立即顺势转向追踪,但兹克多的速度实在极快,在心剑追上之前,已经接近了冯孟升的剑网。 此人可是扬名百年的顶尖高手啊。冯孟升自知不是对手,他一连串的剑气不断地往外涌,不管有没有帮助,尽力而为就是了。 赵宽见两人都已出手,他若再运立地金刚护体,反而是在一旁看戏,当下他一转气劲,体外散出的七彩光焰陡然化回光河,一招“推山移岭”便蓦然往前方直冲了过去。 冯孟升与赵宽多年老友,临敌默契十足,赵宽气劲一变,他的剑网跟着陡然变招,从“西都魂散”一转“魂不附体”,数十道剑气从剑网中散出,从四面八方成弧形向着兹克多飞去。 这么”来兹克多正面迎来的是“狂霸七式”的“推山移岭”,四面八方涌来的是“破魂剑法”的破空剑气,身后两道心剑更是如影附形地穿入,兹克多一瞬间身入重围。 兹克多百年威名毕竟并非幸致,体会着三人的攻击威力,他心知三人还伤不了自己,但要漂亮地反击却也并不容易,此时天下高手汇聚于此,人人眼光锐利如剑,自己若稍有大意,只怕再也没有颜面留在此处。他当下硬生生凝住身形,两掌左右分甩跟着迅疾旋身上股强大威猛的刚劲成弧形外爆,一面随着他飞旋的势子绕成一个不断扩张的强大圆形气罩。 这股气罩不只将冯孟升的剑气震散无形、排拒李鸿心剑,连赵宽习成后少人能挡的“推山移岭”,也在他的气劲飞旋下爆散。而散化了三人的攻势之后,那股飞旋的气劲居然仍有余力,仍不断地往外推出,只不过一面扩张一面飞旋毕竟速度较慢,三人同时飞退出数百公尺,避开了气罩的威力。 这老头果然比谢栖强多了。赵宽等人自然而然地汇聚一处,三人气劲提起,谨慎地注意着兹克多下一步的攻势。 兹克多却没立即扑来,他迅速向西牙等人的方向扫了一眼,这才回过头目光凝注着赵宽说:“胖子,你好大的胆子。” 听兹克多这么说,赵宽可有点委屈,与冯、李相比,自己只怕算是胆小的,更别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包吴耀久了……但这一点不好与兹克多辩解,他只嘻嘻一笑说:“老前辈,好久不见啊。” “是很久没见了。”兹克多一面沉着脸回答,”面缓缓飘近,看来没怎么运集功力,但仍给三人心里带来不小的威胁感。 冯孟升心中转着念头,三人就算转头便逃,速度八成也没兹克多快,合力抵挡却也不是对手,四面高手如此众多,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主持公道的吗?他望向西牙,没想到西牙竟回头与大云湖众人说话,似乎没发现这儿的异状。 这家伙八成是装傻,冯孟升大皱眉头,西牙之前对自己与赵宽等人还算颇为和善,怎么现在却不闻不问?此时冯孟升陡然想起兹克多乃西牙亲弟的事情,看来在西牙眼中,与兹克多化解多年仇隙之事,比起自己三人的性命重要多了,想到这儿,他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愤。 李鸿适才以心剑攻击,撞上兹克多刚猛内劲的时候,凝聚坚实能量的心剑竟隐隐有散化的迹象,还好退避的速度远快于气劲追击的速度,否则说不定一击之下,心剑就此爆散,若是来不及收回心念,岂不是心神又得受创? 这下子李鸿可有点不敢揉身直上,当下收回部分内息重新送出,转成身二手二,送出四柄离体心剑,飘浮在身侧准备与赵宽、冯孟升的攻势配合。 赵宽自知三人齐上也不是对手,打起来绝没好处,他索性飘身往前说:“老头你要什么就直说吧,胖子可没对不起你。” 赵宽迎上前去,不只李鸿与冯孟升吃了一惊,兹克多也颇感意外,他干瘦的老脸露出笑容说:“早这样不是挺好?” “好啥?”赵宽没好气地说:“你倒先说说,当初把我扔在那儿不管,是不是存心把胖子饿死?” 这话倒是把兹克多说的一楞,当时在他的想法中,抓来的人从没能修练成那套武学,何况他离开后,赵宽自悟练功无人护持,过不了几天八成也得毙命,费心替他准备食物当然没有意义……谁知道赵宽会活蹦乱跳地逃了出来,还居然练成连自己都未能完全领悟的路南绝学? 如今经赵宽一提,兹克多倒是有几分歉疚,他干笑一声说:“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总算你这老头还讲道理。”赵宽大模大样地点了点头说:“先说好,我可不学你的功夫了,再把胖子关起来不给东西吃,还不如直接杀了胖子快些。” “关你起来做什么。”兹克多呵呵笑了两声,突然一收笑容说:“你先把‘路南日记’还来。” 在外空中,对话都以传音送人对方护身气罩的方式,两人距离既然接近,彼此传音又没刻意传给他人接收,所以现在除了两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 听到兹克多向自己讨《路南日记》,赵宽心中暗叫糟糕,兹克多这么有把握,八成是发现了洞中的痕迹,如今想骗他没拿到并不容易,但若如实说出,岂不是替舒郸果找个大麻烦? 赵宽目光一转说:“既然是路南日记,交给路南后人本是天经地义。” “正是。”兹克多以为赵宽愿意交还,脸上露出喜容。 “不过路南后人可真的不少。”赵宽两手一摊,说:“我已经交给别的路南后人了。” 这下兹克多不禁勃然大怒,他浑身气劲突然一爆,一股刚猛的威力四面逼出,距离最近的赵宽不禁有些吃不消,连忙连足了“立地金刚”护身。而赵宽的七彩光华与那股气势稍一接触,接触的部分立即传来爆炸般的震荡,迫得赵宽不得不相应提高劲力,身躯也逐渐地涨大起来。 两人内劲修为都脱胎自《路南日记》,虽然仍有不同之处,但皆是强横刚猛一路,一碰立即爆散,而功力远不如兹克多的赵宽马上大为吃亏。 “好个胖子。”望着赵宽涨大的身躯,兹可多冷笑一声说:“没想到你能打通全身气道。” 对唷,赵宽这才想到,几次看兹克多出手,倒是没见到他变胖,看来他练的气道方式与自己颇有几分不同。 但这时赵宽可没时间多关怀兹克多的体型,两方气劲不断冲突,彼此抵御着能量爆散,相对也必须提高内劲防范,而提高内劲却又加大爆震的威力,内息只得继续提升,这可不是良性循环;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功力不足的自己当然先倒楣。 目光往旁边瞥过,李鸿与冯孟升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看来随时会扑上来,等他们冲上来可就更难收手,赵宽忙说:“死老头你讲不讲道理啊?” 兹克多一楞说:“你还有什么好说?” “胖子我到底欠了你什么?”赵宽哇哇叫说:“逼我练功我也练了,差点饿死我也没跟你计较,书我也没占为己有,你的问题我也全部老实回答,你没事发啥横啊?” 兹克多虽然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不是一个全然不讲道理的人,他想了想,赵宽确实没怎么对不起自己,当下气劲微敛,但口中仍不满地说:“你还知道是我教你功夫的……居然一点也不知感恩?” 兹克多收劲,赵宽相应回敛内劲,这才感觉轻松了些。他叹口气说:“大家心知肚明啦,你抓人练功本就没存什么好心,侥幸没死算我命大,你不过把我关了起来,真说到教胖子功夫的,该算是‘路南日记’吧?” 兹克多百年来独居南极洲,论口齿便给远不是赵宽的对手,他楞了楞之后,沉着脸说:“既然你知道我让你练功的目的,也该知道我找你做什么?” 赵宽眨眨眼,皱皱眉头才说:“我不知道,你直说好了。” 兹克多沉吟片刻才说:“路南绝学,当年能称尊天下,绝对有他的道理,但日后却无人能继承,我当年能练成也是机缘巧合,所以我一直希望能整理出适合所有人习练的方式,只要你把有效的方法说出来,老夫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 有效的办法只怕就是“柱国先修”,这可说不得,赵宽心念一转,摇头说:“我也是误打误撞的,最后一关更是差点没冲过,我看我的办法不成。” 兹克多双眼凶光一闪说:“成不成由我来判断,你老实说出来便是……否则老夫只好擒下你,以内劲细查你的体脉,研究你练成的原因。” 兹克多确实有这个资格说这番话,且不说他研究《路南日记》超过一个世纪,单凭对武学的修养与认识,就远不是赵宽可以比拟的。 这下赵宽可有些头大了,当然不能让他擒下以内劲在自己身体里面乱搞,且不说“柱国先修”是个秘密,身体里面那些特异点也不适合外人乱碰,河况是兹克多的刚猛内劲,给他查一查,自己的经脉气道说不定变成一团乱,问题是自己又不能如实说出“柱国先修”……眼前又该怎么回话? 两人现在的距离已经不远,兹克多举手之间只怕就能抓住赵宽,赵宽又不以身法为能,逃跑是不用想了,打起来似乎也不是对手,这下该怎么应付才好? 第三章隶属南极 兹克多等候片刻,见赵宽一直没开口,正要翻脸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和气的声音:“兹克多先生。” 这个声音直接传到兹克多与赵宽的气劲之中,两人同时转头,不禁都吃了一惊,距两人不到二十公尺处,一个短发青年含笑凝立虚空之中,目光和善地望着两人。 圣主来了?赵宽松了一口气,有这个年轻老头超级高手在场,兹克多拿自己没辄。他马上嘻嘻一笑说:“原来是圣主,您当面看起来更年轻呢。” 兹克多早知圣主功夫高深莫测,但也没料到他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旁数十公尺内,而自己竟然一无所觉,若他突然向自己袭击,纵然未必能伤了自己,但先机一失,短时间内必定落于下风,这下他不禁颇有三分警惕。 圣主看到赵宽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摇摇头微叹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对兹克多说:“兹克多先生,我可否与赵宽商量一些小事?”见兹克多说不出话来,圣主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向着另一面飘去。 不仅圣主在场,那一堆白袍人虽然年纪有大有小,但看来都是圣殿的高手,有圣主开口,兹克多应该不敢乱来,赵宽乐得向兹克多挥了挥手,跟在圣主之后飘飞,不过此时耳中却突然传来兹克多的声音:“胖小子,我们的事可不能算完。” 赵宽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回头对兹克多咧嘴一笑,这才又转回头随着圣主飞离。 两人飞到一处无人的虚空处,圣主缓缓转回身,向着赵宽摇摇头说:“你的功夫是兹克多所传?” 原来他也这么以为?难怪刚刚一开始被轰居然没人插手,赵宽连忙说:“不是,绝对不是。” “不然你的气道功夫从何而来?”圣主讶异地问。 “看书学的。”赵宽不怎么想讨论这件事,话锋一转说:“你今天要跟我说我师傅的事吗?” 圣主迟疑了片刻,摇摇头遥望远方气劲凝聚处说:“等这件事处理妥当再说吧。” 圣主指的是宇宙射线之事。关于师傅班彤的来历,赵宽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刚刚提起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他心里有数,圣主总有一天会说个清楚,看情形说不定比自己还急,反正这么多年都这样过了,还怕他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吗? 见赵宽没说话,圣主顿了顿说:“你师傅除了教你‘柱国先修’之外,该还有留下一些东西吧?” 赵宽目光转了转说:“什么东西?” 圣主迟疑了一下才说:“一枚金币。” 金币?赵宽吃了一惊,那可是自己原本以为没用的东西,不过绣蓉应该不至于缺钱,以她的性子来说,金币当然收得妥妥当当,不过那可不只一枚,有一堆呢? 赵宽讶异地说:“金币是有,但有一整包。” 圣主怔了怔,思忖一下说:“你师父过世前,可有交代什么?” “我师父有个地下室,收着许多东西。”赵宽老实说:“只说有人来跟我背口诀的时候,让他自己下去看,不过……” “怎么?”圣主说。 “上次有人打架刮起大海啸,地下室早泡汤了,我只捡了几样东西出来。”赵宽说。 圣主思忖一下,点点头说:“虽然你师父交代的颇怪,与我们之前商量的不同,但这也无妨,只要你那包金币中有一个在,至少可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可能是验证身份的信物之类吧?真是颇老套的方式。赵宽呵呵一笑说:“我只知道有金币,可不敢保证有圣主要的。” “等以后再说吧。”圣主目光转过说:“这一趟危难,能不能挡得住都还不知道。” 这可真让人有些意外,连圣主都这么说?赵宽讶异地说:“大伙儿看来不是很紧张啊?” 圣主目光转向另一面,望着宇宙射线与能量冲突的地方,缓缓说:“现在那儿,只要一个顶尖高手的能力,就能折偏宇宙射线……” 那不是很安全吗?虽然圣主口中的顶尖高手,至少也是罗方、新后那种程度,但别说西牙、圣主看来境界更高,圣殿那堆老头应该也不会比较弱,加上南极卫统、新大陆各军阀高手,还有出自大云湖的那一大群人,怎么算也能汇聚一个顶尖高手的几十倍力量,这样还抵不过那宇宙射线? 赵宽想到自己刚刚想过的事情,皱眉说:“难道那跳跃孔会无限制地扩大?” “不会。”圣主摇摇头说:“但那一端的状态没人知道,若宇宙射线涌来的量与强度,随着扩大而成比率增加的话,那可是如今的千万倍能量,我们就算集众人之力,并退开数百公里,也未必能承受。” 这一点刚刚西牙倒是提过,不过没圣主说的清楚,赵宽这才明白退开的原因,他想了想才说:“反正看着办吧,尽人事听天命。” 圣主摇头说:“尽人事是对的,却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天意安排,听天命这一念既起,你就放弃了突破与思考,虽然顺天而行是对的,但有时候难免也得逆天。” 被训话了。赵宽吐吐舌头,不敢多辩,不过他的动作圣主也看在眼里,除了大皱眉头之外,也只能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赵宽与圣主别过,回到李鸿与冯孟升身旁的时候,新后率领着众女,正从遥远的虚空中浮现,带着一大蓬紫光往这边飞来。 冯孟升目光转过,望着紫光中的乔梦娟,见她的神色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正以目光遥望着自己,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果然新后等一群人直向着三人飞来。赵宽望望柳玉哲,见她表情颇有些凝重,也不知道新后打算怎么对付自己一行人,只不过总而言之,有圣主当靠山,应该还不用太过紧张。 柳玉哲与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禀告新后,按道理这是私人事务,没什么必要呈报,但她可不是南极洲的普通军官,而是堂堂的卫统,这方面赵宽没什么把握。 转眼间,新后等人已经接近,她打量装作一脸天真无邪的赵宽,与颇带三分敌意的李鸿片刻,这才转头对冯孟升说:“你打算如何?” 这话问得颇玄妙,冯孟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望瞭望乔梦娟,见她一脸鼓励,这才施礼说:“新后此言不知何意?” “你擒胁新皇叛出南极洲,这件事情我可以放过。”新后缓缓地说。 她这么一说,冯孟升不禁放下了心,自己犯的事情,最严重的就是伤害过新皇三世,这件事情新后不追究,那就没别的问题了。 不过新后脸色却依然不怎么好看,她紧接着说:“你要不要归属南极洲,也由得你。” 这话可就让三人有点意外了,新后怎么看都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就算是乔梦娟相劝也不可能,这话后面一定还有玄机。 连李鸿都能感到不妥,河况是冯孟升与赵宽?冯孟升没敢接话,只听新后跟着说:“你若要归属南极洲,我不只教你如何进入‘天人之道’,还传你‘破魂剑法’的密传十五变式,以你的功力,成为卫统也不是难事,但是……你须将立场表明,不能再在新大陆与南极洲之间摇摆不定,以后你的一切,当然也由不得新大陆插手。” 到这儿为止,听起来一切都还算公平,只不过冯孟升此时真得做出选择吗?就这么放弃与吴耀久的关系?赵宽目光转过,见冯孟升脸上颇有三分迟疑,似乎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赵宽心想反正自己没这种困扰,大着胆开口说:“请教新后,若孟升不这么选择,又当如何?” 新后目光横过来,瞪了赵宽一眼说:“还没轮到你这胖子,你少开口。” 呃……好凶的婆娘,赵宽摸摸鼻子,偷眼望向柳玉哲,见她掩着嘴忍笑,似乎早知自己会挨骂,只好回瞪她一眼!也不知道提醒自己一下? 不过赵宽这一问,倒是打破了僵局,新后训斥完赵宽之后,回过头说:“若你仍决定与新大陆勾勾搭搭,那也由得你,但首先,南极洲武学你得归还。” 怎么归还啊?三人都是一楞,冯孟升讶然说:“新后指的是……” 新后沉声说:“你若非南极洲人,自然没有资格学习南极洲武技,更别提你学了之后反而去帮助敌人,难道真当南极洲这么好欺侮吗?你若选择回归新大陆,除了必须把功夫尽散之外,你若泄漏一丝南极武技的秘密,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去将你杀了。”新后越说越是严厉,周身紫光更是隐隐波动,看得出来不是说着玩的。 冯孟升不敢与新后森寒的目光对视,转望向乔梦娟,见她一脸鼓励,当然是希望自己成为南极洲的一员,但南极洲除了那小小的冰宫之外,还有自己发展的空间吗?而且新后这般的个性,想影响她的行为观念必定十分困难,与日后将即位的吴耀久相比当然是大不相同…… 冯孟升思索的同时,新后语气一缓说:“我不会干涉部属间的感情,但若你选择投效新大陆,当然也不用想了。” 冯孟升不禁苦笑,若依新后的条件,回新大陆就得功力全散,自己变成废人一个,当然更不可能与敌方的南极洲卫统有任何关系。 “等等。”赵宽忍不住说:“老太婆,你说的没道理。” 老……太……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赵宽是想找死还是怎么?柳玉哲更是神色大变,目光急忙转向新后,不知道新后会怎么对付赵宽。 果然新后脸色转为铁青,脸色沉重地瞪向赵宽,隔了片刻才冷冷地说:“你竟敢如此无礼?” “不然老太太好了。”赵宽似乎不怎么在乎,摆手说:“孟升如今的能耐可不全是你们南极功夫的功劳,他加入哪边我没意见,不过回新大陆就得变废人,这话说的不公道。” 新后不理会赵宽的言语,只冷望赵宽说:“你有圣主当靠山,胆子果然不小。” 果然是不讲道理的老太婆,比兹克多还麻烦。赵宽皱皱眉头说:“有没有靠山是另一回事……” 新后不管赵宽说什么,蓦然左掌一推,怒叱一声:“闭嘴。” 呃?赵宽一楞,还没打定主意,一股浩大的紫色光劲已经向他迫来,赵宽吃了一惊,想旋身发出“立地金刚”已颇有不及,他连忙鼓出全身气劲,彩光立即从他全身外爆,但与紫色气劲一碰之下,赵宽的彩光立即消蚀,紫色气劲毫不停留地往他身上直冲。 看来这是南极武学的妙用,南极武技虽非纯柔,但仍属柔性,两方一刚一柔、强弱悬殊之下,赵宽的气劲立即化散,连爆裂的威力都颇有些无法展现。 但赵宽的功力毕竟已经直追卫统,虽然无法抵御,仍将紫色气劲缓了一缓。只在这一缓之间,赵宽已旋身挥出“立地金刚”,虽然仍是全身七彩光华,但凝聚力与破坏力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说时迟、那时快,新后的气劲已经袭到赵宽光罩之外,“立地金刚”不愧“狂霸七式”之名,当即轰然爆裂,不断炸散紫色光劲,虽然外空中无法听到气爆声响,但不断爆散的强大能量,仍让四面所有人愕然回顾,注视这儿的状态。 柳玉哲见状,心惊胆颤,慌忙地说:“新后息怒。” 但高手过招,一言一语之间已能分判生死,柳玉哲首字刚出口,李鸿心剑已经先行射出,四柄心剑毫不客气地直冲新后……管她是什么高手,先捅上几下再说。 眼见李鸿心剑袭来,新后不怒反笑,只见她袭向赵宽的左掌不动,右手却并出两指,迅疾地在身前连划,虽然只在小小的空间中上下挪移,但一股紫色网状气劲已随势散出,往外直扑心剑。 李鸿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南极气网,不过以前看到的大多以剑气凝聚,没想到新后以指聚气仍有如此威力;而且卫统剑网虽也有外发的招式,多以防御为主,如新后这般气网破空直兜心剑的招式,李鸿可是第一次看见,当下心剑陡然四面分穿,划开四个白焰般的光弧往外飞射。 心剑固然速度极快,但新后气劲破空的速度也不慢,光弧转换方向,新后气劲也随之扩大,只见她两指在身前半公尺内迅疾地翻飞,气劲跟着不断鼓出,剑网也随之扩大,始终挡在心剑的去势之前。 李鸿心知肚明,因为心剑不断拉开距离,新后的气网一时只来得及相应扩大,若自己一个停歇转向,气网说不定立即回头包里,连自己一起抓了起来……刚练成心剑时曾经测试,心剑能够控驭的范围约十数公里,虽然之后功力又进不少,但也没再测量过最远的操纵距离,若直飞到失控,岂不是任新后擒拿? 不过换个角度说,新后功力再高,也不是无边无尽,所谓力分则散,气网扩大到十余公里外,焉能保持强大的威力?心剑却是完全不同,无论飞得多远,依然是凝聚着相同的强度,也许那时能有机会穿破新后的气网。 李鸿的念头虽是一晃而过,但心剑飞冲速度何等之怏,只在这一晃眼,心剑已飞出十余公里,新后的紫色剑网更是不断扩大,好似在宇宙虚空间创造了一个紫色的星云一般,远远看去煞是好看。 而另一面,袭向赵宽的气劲依然并未止歇,赵宽周身光焰被紫色气劲所逼,虽不停地爆散抵御,但光焰正不断缩小,显见“狂霸七式”的这招护体之技,虽勉能抵御新后的气劲,但两者内息强度实在悬殊,赵宽似乎连耗尽功力的机会都没有,光焰就要被紫色气劲给吞没。 冯孟升实在不愿和新后动手,但两个好友已经因为自己的关系而与新后冲突,自己岂能冷眼旁观……但现在该怎么出手?普通的攻击招式对新后想必无效,强大的又没学到,而自保型的剑网不但追不上心剑,又无法与赵宽气劲配合……这时没时间细思,冯孟升当下运剑直劈,丝毫不管南极武术的家数,就这么御使着雪魂气劲,配合剑劲去势,向着新后身前直轰出去。 毕竟冯孟升仍不敢得罪新后,剑气目的只是截断新后对两个好友的攻击,所以没正面向着新后,只截在三人之间。 南极剑气本就以迅速见长,而此时冯孟升又并未编舞剑网,剑气破空的速度更快,首先轰到新后的左掌气劲之侧,两方气劲出自一源,气劲相会之时彼此不纳不拒,居然缠绕了起来。只见新后紫光气劲陡偏,部分力道立即涌向冯孟升的剑气,赵宽体外光焰重新一涨,立即轻松不少。 但冯孟升见新后气劲向着自己涌来可是大吃一惊,自己可没有赵宽那种抵挡的功夫,他来不及编织剑网,更不愿与身为女子的新后正面冲突,索性一散剑气,准备转身逃命。但剑气一散,新后袭来的气劲跟着失去了方向,陡然往虚空中冲离,居然就这么往无人处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冯孟升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想通,另一面李鸿却已经被逼得必须做出抉择。 此时心剑已飞出约十公里远,新后的指劲气网却是如影附形地不断扩张,四把心剑上下左右分开,最远处相距几达二十公里,新后能将几如实质的气网凝聚出这么大片面积,虽不知强度如何,也十分令人讶异。 而对李鸿来说,他一面担心自己心剑离体过远,应变上会不会有所延迟,另一方面也不信上下方圆二十公里的新后气劲,还能同时阻拦住自己的心剑……他一咬牙,四柄心剑分别转向,直穿气网。 但李鸿心剑一转,立即察觉不对,新后那广大的气网虽仍存在,但却在一瞬间将大部分的气劲集中到了四个方位,也就是心剑正要迎面撞上的地方,自己功力本已远不如新后,何况四柄心剑又只是自己近一半的内劲,怎穿得过去? 可是这时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气网四块区域突然紫光大涨,两方相碰时一缠,将李鸿四柄心剑分头兜截住,并随着李鸿剑势稍作变形,消去心剑冲力,将心剑牢牢抓住。 冯孟升才一呆,李鸿的心剑已经被困,他连忙再挥一剑直攻新后与气网间的联系,而赵宽也察觉李鸿的危机,当下趁着新后气劲稍弱的这一刹那,毫不保留地提起全身气劲,“立地金刚”的气劲光圈倏忽大涨数倍,迫退新后气劲之余,他光气一转,招式化为“推山移岭”,一股光河向着新后涌去。 赵宽与冯孟升攻击的目标相同,都是新后右掌与远方剑网之间的气劲联系中段,冯孟升剑气先到,与之前的情况相同,剑气马上与新后网状气劲纠缠,向着冯孟升引去,而赵宽光河随之抵达,随着光河刚猛气劲爆散威力,马上将紫光消融大半。 李鸿四柄心剑上的心念,突然察觉到新后束缚自己的力道大减,他蓦然间将心剑放大变形,跟着迅速地缩小,一个冲错之下,翻飞出气网的束缚,返回己身附近盘旋。 直到此时,柳玉哲口中“新后息怒”四字,才刚好说完。 要知道打斗之际,只要曾稍作修练的人物,三言两语之间不知能做出多少动作,柳玉哲这四字出口已经说的算快了,但两方交手变化已不只数轮,尤其强弱悬殊之际,赵宽等人能挡住这四字的时间还没受伤,已经是十分让人意外的事情。 此时新后反倒没咄咄逼人,她两手突然一收,两面气劲全散而失,这才哼了一声说:“现在还敢说我没道理吗?” 三人毕竟一直没真的攻击新后,主要还是抵挡她的袭击,新后一停手,三人顺势收劲,提高警觉望着新后。听新后突然冒出这句话,李鸿忍不住哼说:“功夫高又如何?” 新后秀眉一皱,冷瞥了李鸿一眼说:“没见识的小子。” 李鸿还要开口,赵宽却摇摇手传音说:“等等,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李鸿一楞,却见赵宽望着冯孟升说:“你觉得呢?” 冯孟升脸上颇有些意外,呆了片刻才说:“原来这种内劲会彼此牵扯互引……” “而且牵扯后会失控。”新后冷冷接口说:“你想我能容许敌方阵营中,有人修练这种功夫吗?除非你也使用破魂剑法,否则只要随手一剑,我方气劲就会受牵引而乱飞,到时候招式一概无用,只能硬碰硬地比拼,成何体统?” 成不成体统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若以此法施展新大陆皇室的独门武技 大开大阖的“定邦剑法”,似乎正可以克制无法施展招式时的南极洲武技,当然若是两方强弱悬殊,新后直接运力轰出,冯孟升依然无法抵挡,但卫统等人可能就会吃大亏了;若冯孟升将此法传给更多人,南极洲岂不是大难临头?难怪新后绝不能放过冯孟升。 加入南极洲固然放弃了改革新大陆的机会,但眼前这堆女人却会十分高兴,这两者在冯孟升心目中的份量其实相差无几。考虑片刻,冯孟升决定认输,只是不知李鸿、赵宽的想法,若他们回到新大陆跟吴耀久开心地过日子,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无趣之极了。 冯孟升目光转向赵宽,赵宽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赵宽呵呵一笑,没理会冯孟升询问的眼光,只说:“原来大姊头的娘刚刚只是用手解释,果然比口说清楚多了。” 谁是大姊头的娘?新后一楞,却听见身旁的玛莉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玛莉安毕竟是新后之女,在新后面前感受到的压力,比其他卫统小上不少,她被赵宽呼唤“大姊头”虽已渐渐习惯,但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会被冠上“大姊头的娘。这种称呼。 玛莉安一笑,新后也跟着明白赵宽的意思,她瞪了超宽一眼,冷声说:“她们说你这胖子最调皮,果然没错。”声音虽仍冷漠,但语气间的冷峻之处,已经淡了不少。 其实新后刚刚出手,倒也不是这么深谋远虑,确实是被赵宽言语所激怒,只不过脚孟升一出手,反而足以显示出她担忧的事情,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而柳玉哲那一声呼唤,也让新后想起适才众女所说的言语……眼前三个年轻小子功夫进步神速,又各有特色,冯孟升擅于交际、身段柔软,李鸿敢拼敢杀、悍不畏死,赵宽聪明绝顶、机变百出,若能引这三人加入南极洲,自然比杀了他们好,这才勉强收起怒气。 柳玉哲见新后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这才开口传音说:“启禀新后,他们三人在新大陆东岸落后之地成长,个性粗鲁、不惯礼仪,玉哲建议以怀柔的方式,方易收服。” 柳玉哲这话多少有几分私心,李鸿去哪儿都没差,所以只看冯孟升与赵宽,而冯孟升看来已经颇为意动,也不是大问题,说到底,要“怀柔收服”的,指的当然是赵宽。 柳玉哲与赵宽之间的事情,刚刚众女也稍有禀告,虽然柳玉哲在场,众人难免轻描淡写了一点,但新后是何许人物,单看刚刚自己向赵宽出手柳玉哲便忍不住呼唤,早已明若观火。 她回望柳玉哲,微微皱眉说:“这胖小子坏得很,你……”说到这儿,新后颇感不易措词,顿了顿没说下去。 柳玉哲脸上微红,咬咬牙才说:“是玉哲没用。请新后恕罪……” 这时不适合多谈此事。新后转回头说:“姓冯的小子,本后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不管前因后果,今日你既已身怀南极武技,我们非友即敌。” 虽说只有玛莉安是新后亲女,但其他几个卫统,从部队中自行修练到脱颖而出后,泰半便直接由新后指导武技修练,相处既久,关系其实也是亦徒亦女。新后对这几名卫统平时固然不假词色,内心其实也颇为宠爱,尤其柳玉哲嘴甜、乔梦娟娇稚,除玛莉安之外,两人最得新后的欢心,若非这两人同时求情,新后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冯孟升侮辱新皇三世之事。 但条件也说的十分清楚,冯孟升身怀南极洲内息,若不能为南极洲所用,什么话都不用再说,对新后来说,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新后与柳玉哲传音的同时,冯孟升也与越宽交换着眼神,冯孟升觉得除了答应之外,已没什么选择的空间,但看赵宽的表情,似乎又有其他的想法,不禁意外地以目光询问。 赵宽喜好无拘无束的生活,天生就有些排斥加入任何一个阵营,不过从冯孟升的角度来说确实没什么选择。见新后的目光又望了过来,赵宽嘻嘻一笑说:“话说回来,这次宇宙射线的事情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了,这事儿似乎不用这么着急。” 新后却不吃这一套,她冷哼一声说:“抵御射线之事也不差你们几人,是否要与南极洲为敌,现在就决定。” 这老太婆还真难伺候。赵宽叹了一口气,回头对冯孟升说:“看你自己啰,我没意见,有难同当就是了,有福未必得同亨。” 冯孟升暗叹一口气,赵宽的意思是就算自己加入南极洲,他也不会跟着加人,毕竟新后没理由强迫他,但若自己选择与新后冲突,他与李鸿则不会袖手旁观,做到这样,也算是够朋友了……但何必让好友陪着自己陷人险境呢?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回头说:“既然新后如此错爱,孟升愿供驱策。” 冯孟升这话一说,众女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乔梦娟更是欣喜,但柳玉哲放松之余,却也有些伤感,赵宽刚刚言语中明显表示出不愿效命,却不知道有没有引起新后的注意? 新后似乎并没异状,她望着冯孟升,满意地点点头说:“现在开始,你就与我们同进退,我也会信守我的承诺,传授你南极洲秘传武技,但你仔细记住,若你日后言行不一,本后就算与天下为敌,也会将你击杀。” 到此地步,冯孟升也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说:“多谢新后,孟升遵命。” “以你的功力,足可胜任卫统一职。”新后接着说:“但你军伍经验不足,暂时作凤芝的副手,多向她学学。” 这话倒是让冯孟升有些意外,在情在理,跟着乔梦娟不是一举数得吗?但赵宽却是心中颇感警惕,新后统领南极洲数十年果然并非简单人物,冯孟升若随着乔梦娟,两人谈情说爱都来不及了,还能学到什么东西?而南极洲现存卫统中,满凤芝治军最为严谨,冯孟升跟着她也没打混的空间,这样短时间内吸收最多,才能早一步担当大任。 这对冯孟升也是件好事。赵宽私下颇感好笑,南极军女多男少,冯孟升怎么管得下手?所以当当南极部队军官对他也不错,看看能不能稍微改变那古怪的个性。 赵宽在这儿自得其乐,新后却没放过他,目光一转说:“至于你们两个……” 找到头上了?赵宽转回头望望李鸿,却见他一脸凝重地又拿出纸笔,八成想记录冯孟升加入南极洲的事情,根本没理会新后。赵宽只好回头摆出一个笑脸说:“大娘有何指教?” 这胖子有每次换称呼的癖好?新后微微皱眉说:“你们两个未修练南极武技,我也不能强逼你们加入……” “感激不尽。”赵宽笑着说:“胖子疏懒成性、李鸿脑袋不清楚,本来就当不成官。” 自己不过是记不得事情,谁脑袋不清楚了?李鸿颇想发火,不过新后威胁还在眼前,暂时不好与赵宽计较,只能瞪了赵宽一眼,没有接话。 “本后还没说完。”新后沉声说:“只要你们妨碍南极洲的事务,不管你们私下交情如何,本后绝不宽容……我们走。” 话声一落,新后率先转头飘离,南极众女只好跟着飞开。冯孟升望瞭望赵宽,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上新后后面,在这片虚空之中,只剩下赵宽与还拿着纸笔的李鸿。 望着冯孟升离开,赵宽摇摇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回过头见李鸿拿着纸笔皱眉,他忍不住笑问:“你在干嘛?” “这些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纪录。”李鸿皱眉说。 “别去理会前因后果,写结果就是了。”赵宽也不是第一次回答,他耸耸肩说:“到时看不懂,难道不能问我?” 这话也对,李鸿当下只把冯孟升归入南极洲的事情记个明白,但他却忘了自己刚清醒时不好意思问人的事情,所以没把“可询问赵宽”的这句话顺道写下。 刚收起纸笔,李鸿又说:“我们不管孟升了?若南极洲与人打起来呢?” “那时再看状况帮忙吧。”赵宽想到此事就颇为头大,他摇头说:“我们若随着他去南极部队,说不定大伙儿死得还快些。” 赵宽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人在矮檐下时,赵宽说不定还懂得怎么低头,李鸿可是宁折不弯的个性,新后也是个女人,天生不适合当李鸿的上司,若新后把他惹毛了,他一样翻脸不误,而若李鸿有难,三兄弟还不是都会扯进去? 李鸿虽没想到这么多,但赵宽既然说明了并非不管冯孟升,他也就无所谓了,跑去听人命令总不习惯,当然能免则免。 赵宽四面望去,见圣主与那些白袍人聚在十余公里外,似乎正商量着什么事情,西牙等路南遗族则远远地聚在另一方,另外一批人则是新大陆罗方、王崇献为首的一群人,除了皇都的那些大武士一个不少之外,似乎还有许多军区的首脑,他们似乎正望着这儿不知讨论什么事情。 不会是突然想起那劳什子擒杀令,想来抓人吧?虽然说他们不大可能愿意得罪圣殿,但自己与李鸿毕竟生长于新大陆,他们真要抓人,圣殿恐怕也没理由干预。 跟这几个势力比较,南极洲等人算是人数极少的一群;但最少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孤伶伶一个人在四面数十公里内飘来飘去的兹克多。 赵宽目光转过,见兹克多也正远远地打量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一会儿他若是跑来找自己麻烦,那可不好应付……想想四面几个势力自己都惹不起,赵宽心念一转,突然拉着李鸿说:“我们走。” “走哪儿?”李鸿愕然说。 “去找那个外空怪家伙。”赵宽嘻嘻一笑,拉着李鸿往无人之处飞掠而去。 第四章外星异物 这么突然飞离,赵宽心中本只提防兹克多追来,没想到两人飞出没多远,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堆声音,同时涌入两人的护体气劲之中,搞得两人没一句听得清楚。 不过细细分辨,可以感觉出至少有圣主、西牙、冯孟升、柳玉哲等四人,但其他还有一、两个声音,一时却分辨不大出来,而就在那些声音涌来的时候,兹克多已经陡然出现在两人前方数百公尺外,隐隐拦住去路。 传音过来的都不是庸手,适才以心念御能传音到两人气罩,同时也感受到了其他异常微震。除了冯孟升经验不足之外,这些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而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只有冯孟升迷迷糊糊地接着问:“刚刚怎么怪怪的?” 赵宽回传冯孟升说:“刚刚一堆人”起傅音过来,啥都没听清楚。” 原来如此。冯孟升楞了楞才说:“我是问你们要去哪儿?” 赵宽还没回答,突然另一个声音传来说:“胖宽,你把气罩外拓,内吐一层薄气,就可以让每个人借着你的气劲同时说话。” 这是柳玉哲的声音,赵宽楞了楞,一时颇不明白柳玉哲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前面的倒不难懂,赵宽在护体气劲中呼出一小口还存在胸腔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那股气体立即往外膨胀,赵宽立即相应加运功力,将气劲一起包里在护体气劲之中。 这倒不会比提携一个人还困难,只不过在外空之中,相对提升的内劲自然得增加,但也还在赵宽可应付的范围之内。 赵宽这么一做,柳玉哲的心念跟着接近,轻附在赵宽气劲之外,跟着又有数道心念贴上,一时间倒不易分辨这些心念的来源,不过其中一个是身旁的李鸿,倒可以感应得出。 此时柳玉哲的心念传来一阵能量震荡,她的声音随即传来,仿佛有几分怨怼地说:“怎么说跑就跑,不和老婆打声招呼?” 呃,又来要计谋了,这话还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不过相对也可以猜到,附在气劲外的那些心念中并没有新后,否则柳玉哲恐怕不敢这么说话。赵宽当即呵呵一笑说:“外空之中四面空荡荡的,不适合过夫妻生活,反正看着你也是空流口水,干脆躲远些。” 柳玉哲脸皮纵然不薄,听了也有些发红,她啐了一声说:“死胖子又胡说八道。” 冯孟升的心念当然也附在其上,趟宽气劲内如今既然有空气震荡,多了这一个缓冲,他便可藉此听到柳玉哲的声音,见两人打情骂俏,冯孟升可有些不好意思插口,只好装哑巴。 赵宽虽不明附上的心念有哪些人,但总归是想问自己两人跑哪儿去,他索性对众人解释说:“反正还有个几天,我和李鸿一时也出不上力,我们四处遛遛。” “赵宽。”这是圣主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说:“你成婚了?” 柳玉哲却万万没想到刚刚那些声音中有圣主,这下她可真的脸上通红,连忙解释:“启……启禀圣主,我是和胖宽玩笑开惯了……” “这么说……是没有?”圣主有些疑惑地问,看来他对赵宽与柳玉哲这种对话方式,也没怎么见识过。 这时候赵宽反而大方起来,哈哈一笑说:“其实也差不多了啦,不过少了一个仪式而已。” “真是胡闹。”圣主语气中好似有些责怪,顿了顿才说:“需要你们出手的时间还没到,在这儿长待反而虚耗功力,先去圣殿歇息,我自有安排。” “圣主所言甚是。”一个颇陌生的声音传出:“不过两位也可回新大陆探望一下朋友,关于擒杀令之事,暂请无须在意。” 圣主缓缓说:“罗前首席既然提及此事,想必王首席也在?” 那声音是罗方,虽然听过他声音,但次数不多,难怪一时认不出来,赵宽正想着,又传来一个声音:“圣主明鉴,崇献也在,正好请教圣主。” 是王崇献?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闭上嘴听这些高手们要说些什么。 圣主等人虽然借着赵宽的气劲谈话,但彼此都能遥望对方的状态,此时圣主微微一笑说:“你们猜的没错,赵宽等人习练的‘柱国先修’,确实来自圣殿,所以你们没必要对付他们。”跟着向兹克多扫了一眼。 离两人最近的兹克多目光一变,这下他不用再问,也知道赵宽能练成气道的原因,不过他虽没开口,一双怪眼却不停转啊转地,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王崇献与罗方则是对望一眼,似乎对圣主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他们自发现赵宽与圣主有异常关系之后,就开始怀疑此事,当初订定擒杀令,除了台面下的原因之外,表面上的远因乃因无皇四世受人暗袭、从而失落“柱国先修”,而眼前圣殿似乎护定了赵宽等人,圣主说了这句话,恰好藉此下台阶。 当下王崇献立即说:“多谢圣主告知此事,擒杀令就此作废。” 但罗方却突然说:“他们三人既然皆已习练,但那位冯小兄弟……”他是担心“柱国先修”传入南极洲,这对新大陆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圣主也不愿“柱国先修”广为流传,毕竟这违背了圣殿的原则,就连赵宽等人修习此技的缘由,回去也得向长老团解释一番,何况传入南极洲? 圣主当即说:“他们三人获传此功出自意外,但不得往外流传,否则圣殿只好回收此功……柳卫统,你听到了吗?” 柳玉哲马上说:“玉哲明白,必转知新后、孟升。” “嗯。”圣主顿了顿说:“赵宽,你们暂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等射线之事过去,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必须厘清,可别忘了。” “知道。”赵宽叹口气说:“我会去圣殿找你啦。” 远处的圣主似乎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有没有顺便叹了”口气,他望了兹克多一眼,没多说什么,径自把心念收了回去。 兹克多如今已明赵宽练成气道武学的奥秘,再向赵宽逼问,等于直接与圣殿冲突。兹克多虽孤傲不群,但也不愿贸然惹上圣殿,当下冷哼一声,向着虚空中飘飞,一眨眼飞得老远。 总算没事了吧?赵宽心想,等会儿飞到离地球近些的无人之处,就对着虚空多轰个几下,总能引起那声音的注意吧?到时有一堆问题可得好好问个清楚。 这时无人拦阻,两人速度也快,没过多久,已经飞出了数十公里,但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同时缓下飞行的速度,回头向着刚刚离开的地方望去。 原来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两人同时发现原来能量汇集抵挡宇宙射线的地方,突然聚起了极强大的能量,似乎出了什么变故,而且所有人似乎都正向着两人身处的方位退来。 难道那开口突然变大了?赵宽心中一惊,感应到圣殿这时出手的人似乎变多了,至于其他几个势力的高手仍未动作,似乎有几分观望。 李鸿怔了怔说:“是不是要回去看看?” “也好。”赵宽点点头,两人加速飞回。 到了可视距离之内,果然见到那阻挡宇宙射线的能量光弧,强度与范围都大幅扩大不少,四面的人们似乎也不显慌乱,毕竟这是早已预知的事情,只不过不知为什么提早了些发生。 “我有件事情想不通。”李鸿突然说。 李鸿失去记忆能力,想不通的应该不是最近的事,难道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什么困扰?赵宽有些讶异地望去,只见李鸿皱眉说:“那声音怎会知道有宇宙射线袭来?” 赵宽微微一楞,这个问题自己倒是没去深思过,只听李鸿接着说:“本以为他眼睛看的比我们远,所以先一步知道有射线往地球跑,但现在看了才知道,从那种洞跑出来的并不一样。” 对啊。赵宽缓缓点了点头,依西牙的说法,这些散布在宇宙中的小孔,连接着不同的空间,有的更是十分遥远,那声音能发现宇宙某个地方有强大射线也就罢了,怎么会知道恰在这时会穿出并扩大跳跃孔,进而危及地球? 李鸿见赵宽没答话,自顾自地又说:“会不会……其实就是他搞的鬼?” “不会吧……”赵宽摇摇头说:“他与圣殿的关系似乎不错,现在地球有难,首当其冲的就是圣殿高手群,而且以他的能耐,要毁了地球上的生命……好像没这么困难。” 李鸿点点头,同意赵宽的论点,但想想后又说:“那我还是想不通他怎么知道的。” 此时虽看不出来十余公里外的射线出口是否扩大,但从袭来射线质与量的改变,已迫使圣殿众人开始合力应付,虽然并非全部圣殿高手均已出手,如圣主等数人依然在远处负手而立,但神色已颇有三分凝重。 而此时,新大陆的高手群,已经向着圣主那儿移动,似乎正询问着事情,也许想问问配合的时机吧。圣主似乎还不打算要他们出手,回了几句话之后,继续转头望着那个方向。 而在赵宽与李鸿飞近的这段时间中,那团不知所由的宇宙射线似乎仍持续在扩大着威力,虽然不能直接感受到,但从抵挡的能量气团不断扩大来看,可以显现如今增加的速度。 再近一些,已能明显体会到,差不多有十来个圣殿白袍人,正合力汇聚气团抵挡,那些气劲并非彼此融合无间,而是交错型的排列,迭出几层屏障;毕竟就算修练同一种功法,彼此气劲也未必能融,这样反而可以避免彼此磨耗冲突。 随着跳跃孔的扩大,圣殿投入的人力也在渐渐增加,同时,整体的距离亦不断往后退,每个人凝聚的强度并没有多少改变,主要是借着人数的增加来增大防御的范围。 那万一没力了呢?赵宽正思索的时候,却听到柳玉哲一声呼唤:“快该出手了,胖宽,来这儿,我跟你解释。” 这毕竟关系全地球生灵的命运,想躲懒实在不大好意思,赵宽皱皱眉,对李鸿说:“我们去玉哲那儿。” 那儿除了柳玉哲之外还有新后与其他的卫统,当然也少不了冯孟升,柳玉哲见两人接近,传音说:“基本上就是组成一片片的气劲抵御,彼此交错相迭,因为宇宙射线主要以直线的方式前进,这样可以抵御掉大部分的粒子,一些残余的,就让地球自己消耗掉。” “什么自己消耗?”赵宽糊里糊涂地问。 “地球磁场与大气层,可以化散掉大部分的宇宙射线。”柳玉哲解释说:“当然不是指这么强大的,但小漏一点,应该也无大碍。” “喔。”赵宽点点头说:“那我们该怎么配合?” “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自给自足,一种是交替补足。”柳玉哲说:“总之就是将内劲拓展配合组成防守的区块,施出内劲的强度与抵挡的范围,依自己的能力决定,组合成的气罩,只要能将射线折开就得了。” 难道就这么无休止地抵挡下去?赵宽忍不住问:“然后呢?” 柳玉哲明白赵宽的疑惑,接着说:“接下来当然是想办法关掉跳跃孔。” “能关闭吗?”赵宽皱眉说:“那还不早点关掉。” 柳玉哲摇摇头,顿了顿说:“好像……还没想出办法……” 嘎?赵宽一楞说:“那岂不是糟糕。” 柳玉哲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苦笑了一下,跟着说:“计划是这样的,等圣殿的人几乎都上去,其他人就开始从边缘处继续增大防守区,若是估计保护的区域超过地球的范围,就会逐步往后拉,减轻大家的负担……功力越低的就越往外侧,以避免出意外。” 大概是新后说的吧?赵宽没问此事,只说:“我们几个,应该算不上自给自足型吧?” 柳玉哲摇摇头说:“没达天人之道的境界不大可能,就连我们也选择交替补足,这样也比较安全,只有新后等少数人才能独力支持,不怕功力不足。” 两人说话的同时,新大陆的人们也一个个加入,跟着是大云湖的部分高手,当然,这时新后也指示柳玉哲等人过去。 赵宽与李鸿两人虽然尾随其后,但都不知应如何帮起。王崇献与圣主都还没出手,李鸿没法观摩学样;至于赵宽,他虽然能鼓出气劲,但他内息刚烈难御,除了“狂霸七式”之外,其他方式能顺心凝聚的量有限,鼓出一个程度就会炸将出去;所以两人虽然距离众人汇聚处不远,却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动作。 而此时众人汇聚的气罩光弧已经老大一片,距离跳跃孔也有数十公里的距离;而宇宙射线无光无影,虽能从能量的感应上,约略体会到它的威力与笼罩范围,却没有外发气劲这么的清晰,而那些宇宙射线虽说无光无影,偶尔又闪烁出一些红紫光芒,也不知道算不算常态。 看来不出手似乎也没什么关系,赵宽倒不会一心想出力,反正能免则免,他见南极洲数人聚在一处,玛莉安、满凤芝防守一处,两人轮替,另孙飞霜、柳玉哲一组,乔梦娟则与冯孟升合力,两人所建立的区块,是最小的一块;毕竟乔梦娟功力较低,而冯孟升境界尚未提升,两人恰好可以搭配。 至于新后则在一旁,似乎还没打算出手,也许是自傲吧,除了圣主与西牙之外,罗方、王崇献等人也都还没动作,她这时冒失出手,反而失了身分。 即使不断增加人手,光弧的范围不断增大,但跳跃孔似乎也正缓缓地扩张,虽然少数几人依然没出手,但宇宙射线的扩张速度已经让人逐渐赶不上,尤其是此时刚开始补入的大云湖众人,更是有些手忙脚乱。 此时西牙突然说:“够了。”他的声音也不知怎么传的,就这么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声音就仿佛在各人的护身气劲旁震荡。只听他接着说:“已足以遮蔽地球。” 对了,倒不需要挡住整片的射线,只要能挡住地球附近即可,众人心情一松,部分人开始收敛自己的气劲力小,一方面能更省力,另一方面也能让闲着没事做的人挤进来一起热闹,尤其大云湖那儿年轻人最多,又都属于交替补足型,所以此时有一半的人连力都不用出,躲在气罩之后彼此传音说笑,好不开心。 此时西牙向着圣主微微一施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圣主当即回了一礼,这才转头说:“罗前首席、王首席、新后,兹克多先生,我等这就随西牙兄察看跳跃孔吧?” 他这话却也是清清楚楚地傅到了每个人耳里,他的方式与西牙又不同,似乎有无数心念延伸而出,就这么环绕在所有人上下左右,也分不出声音是哪儿传入的。 西牙微微一笑说:“圣主言重,此事由圣主率领,西牙愿附骥尾。” “西牙兄太客气了。”圣主脸上的笑容却也不少,和气地说:“我们一起过去。” 至于新后等四人,想同时传音给每个人也办得到,但他们自忖没办法传得如此出神入化,也索性藏拙。但四人脸上的表情却也不尽相同,罗方威严的神情露出了一丝不耐,王崇献倒是一直挂着微笑,新后从头到尾脸上都冷冰冰地没一丝笑容,兹克多却是阴阳怪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圣主与西牙这么往前一飘,四人倒是谁也没慢下来,跟着就往前方的跳跃孔处飞去。 看来看去没自己的事了,现在总可以溜了吧?赵宽正打算拉着李鸿偷跑,突然一阵强烈的气爆从跳跃孔那个方向传来,急速地向着协力防守的众人涌来。 仿佛有人突然转身对众人轰出一击,难道那几个高手中,有人突然发疯吗?是圣主?西牙?王崇献?罗方?新后?都不对,他们都有手下防守着,难道是兹克多,那老小子疯了吗?不,这也不是兹克多的气劲,这股气劲完全陌生,性质十分特别,若非凝聚成团、仿佛自有收缩内聚的效应,简直就是宇宙射线。 赵宽与李鸿感受得到,首当其冲的数十人更觉清晰,众人无须呼唤,同一瞬间提高气劲,增强自己前方的力道,连轮守的人都跟着鼓出气劲,刹那之间,那道弧形气罩的强度陡然增强数倍,除了抵御宇宙射线之外,连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道也硬生生挡住了。 不过众人接掌的同时也吃了一惊,刚刚在一瞬间无法仔细体会,只知道那股力道大得惊人,这时与力道实际相接,众人虽能抵御,却更是心中大骇;这股力道虽拥有内聚力,但飞出数十公里,早已经逐渐地扩张发散,众人这才能合力应付,没想到居然仍有这样的威力? 与此同时,那一面跟着传出了庞大的能量爆震感,只在这一瞬间,似乎西牙、圣主、新后等人都已经出手,也不知道谁在打谁,只知道那端此时爆出的强大能量,连来袭的宇宙射线都遮掩住了;众人手上一轻,有部分的人自然而然地停下劲力,气罩也跟着处处露出缝隙。 “诸位。”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突然说:“射线其速如电,请别收回气劲。” 声音来自圣殿那群白袍人当中,众人目光转过,见一个白发老人在圣殿人群的中央,正缓缓地发话,此老服饰与其他圣殿中人相同,所以之前没人注意到,此时仔细观察,这才注意到她发长无须,容颜虽显老态,但眉宇间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风姿,果然是个老婆婆。 而整片气罩中,圣殿气劲占了中央近二分之一,此老气劲又独占此半之三成,单以施出能量范畴来看,除圣主之外,圣殿中恐怕以此老为尊。 这位老婆婆这么一提醒,收手的人一个个再度聚起气罩,整个气罩又重新组织起来,不过众人多少又暗自打量了那位老婆婆一番,从各人的神情看来,竟似无人识得此人。 不过这时没空猜测这位老人家的来历,就在气劲刚重新组合的同一瞬间,宇宙射线再度抵达,这还没什么,众人同时感到,射线的那端,数道强大的气劲同时往这儿冲来,竟似乎刚刚才飞去的几个顶尖高手,这时又一起飞了回来。 这些高手的飞行速度,已不是赵宽、李鸿等所能想象,当宇宙射线二度袭来之际,这几道强大的能量也已飞近,就在数公里外又是一次巨大的爆震。强大的震波虽又阻住了宇宙射线,但却向着四面八方飞射,气罩又一次首当其冲,这次的威力比上次还强劲,刹那间十几个功力较次的,身不由主地往外飞翻,气罩的边缘立即露出了空隙。 还好此时射线怡被那股能量阻绝,准备交替的人们连忙补上,但众人已经十分慌乱,完全不明白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主和西牙?”赵宽楞楞地说了一声。 “他们打起来了?”李鸿惊问。 “不。”赵宽摇摇头,迟疑地说:“他们……似乎……正联手……” 虽然是一答一问,但两人的感受能力其实差异不大,李鸿也感到圣主与西牙似乎正聚力攻击,而这两人的功力较之新后等人又是另一层次,施力收力间几乎是无影无无踪不知所由,只知道空间中突然聚集大力轰出,而从那些散溢能量的性质,才勉强可以体会到似乎是圣主与西牙的气息。 两股能量攻击的是什么东西?李鸿反而不能感觉得很清晰,只觉得那是种很陌生的能量,与一般人练的刚柔阴阳炎寒等完全不同,仿佛具有十分强烈的扰动、变化,又具有难以形容的穿透力,乍看与宇宙射线的性质十分类似,若不是圣主与西牙实在不像是彼此攻击,几乎不易在这片强烈的宇宙射线中察觉到那股能量。 就在两人对话中,很明显地,王崇献、罗方、新后等人也已加入战团,但这么一来,那儿的战斗更是乱成一团。强大的能量波动毫不规律地往外乱冲,震得气罩光弧几乎无法承受,除正中央的圣殿一群人固若盘石之外,其他的气团几乎可以说是零零落落,忽有忽无。 眼前有这样强大的战斗,足以防御宇宙射线对这一面的侵袭,而内劲互相冲撞之后的爆散气劲本会散溢,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地球,若不是担心有所遗漏,众人真不用正这儿苦苦抵挡。 “诸位请散开。”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直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宇宙射线暂由我负责,请诸位先对付眼前的塔托格安。” 什么跟什么……谁这么大口气?塔托格安又是什么东西?人人心头一阵迷乱,但又不知声音从何而来,此时没人敢擅离职守,更别提战团中的数位高手还打得火热呢。 众人没动作的情况下,隔了片刻,声音又突然出现在众人耳边:“功力较低的请先行退开,塔托格安并非你们所能对付。” 功力低?地球上只怕没人比这群人功夫高了,虽然在这群人中仍有上下之分,但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人,更是没人理会这声音——只不过在众人之中,却有两人的脸色暗自变化,正是躲在气罩后没事做的赵宽与李鸿。 天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不正是那个古怪的外空声音吗?他倒是准时出现,不用去找了……只不过他说的话十分难懂,而且没人理睬,似乎有些儿不妙。 李鸿正想询问赵宽应不应该把那声音的身分说出,前方战团已经突然一爆,那个与五人纠缠的怪气劲,突然大幅提升能量,迫开合攻的圣主等人,一头向着气罩光弧冲来。 气罩虽然部分由功力较次的人组成,没法像高手一般快速移位,但念动功随本是基本功夫,激发气劲只在随心动念之间,只在这一瞬间,整个气罩的威力陡然提高,准备应付这一下的撞击。 但这股能量虽与宇宙射线性质相同,却并非这么直往直来不懂拐弯,只感觉在接近的那一瞬间,气劲突然化成数十道强大的能量,宛如陨石乱射一般分头轰入气罩之中,能量一震之下,只见气罩立即变成千疮百孔、零零落落,数十人被爆炸力激散,更有二十多人就这么失去知觉,散入虚空。 这儿可是宙外虚空啊……一昏不死何待?赵宽与李鸿连忙往冯孟升那儿望去,却见南极洲那儿的防守区块早已散失,还好被震飞的冯孟升与五卫统倒是护身气劲未散,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损失最为惨重的是大云湖与新大陆,他们人数众多,功力相对也参差不齐,只这么一接触就损失了二十多人,但这时没人有余裕关心他们的死活,当那股能量一转攻击方向,前方的战团自然解体,宇宙射线跟着就射了过来——这千疮百孔的气罩怎么抵挡得住?刹那间无数的射线越过众人,向着遥远的地球穿去。 这下完蛋了,不知道会影响多少生命?还好正中央、防守最大范围的圣殿群在这场轰击之下动也不动,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飞射去地球的是边际部分,也许能在大气层与磁场的作用下尽量减少伤害。 众人正楞的时候,一股庞大的能量无端端地从身后虚空中冒出,就这么向着众人迎来,这下子连刚刚硬顶住对方攻击的圣殿众人都有些慌乱起来,防守前方已经颇难应付,怎么好端端地后面也来了? 而这股能量劲力与宇宙射线性质不同,稳定凝聚而不扰动,但也有相同之处,就是高速无声无息,又沛然莫可以御。就算有人功力足够应付两面,想反手阻挡都有些来不及,大部分人除了维持着前方护盾之外,只能立即爆发出强大的护身气劲,以避兔自己受害。 这个新能量的来势,躲在护罩后看戏的赵宽、李鸿首当其冲,两人刚刚虽然一直没插手,但此时不约而同地全力鼓出能量,协助身后的人抵挡这方的冲击。 李鸿没花样可变,穿在身上已收回心念的四把心剑无法操控,另外四把心剑同时扩大成巨大剑形,分散在前方抵挡,而赵宽却是一挥掌准备爆出大片光海,正是“翻江倒海”的前半招,只要不转式,这大面积的能量怎么样也能挡上一挡,只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散出去。 怎知那股能量到了两人劲力前突然一顿,那外空声音又出现了:“赵宽、李鸿,要你们闪开怎么不闪?我说由我负责。” 这是那外空声音的杰作?赵宽同时发现,适才漏出的宇宙射线果然与这股能量化合散失,他连忙收势,一把拉着李鸿就跑,一面还胡乱传音:“大家跑吧,交给他挡。” 被震散来不及飞回的不算,还停在前方的人可不大信任那股能量,但他们也没什么选择的机会了,就在那声音发声的同时,正前方袭击众人的能量又再度冲击而来,这次目标正对着中央的圣殿群。 刚与这股能量搏斗的圣主等人,此时反而不能有动作,那股能量源距防守众人极近,除非众人自行退开,圣主等人若是出手,爆散的能量就够这群人受了,更别提那东西若是闪开,更不知道会误伤到谁。 此时那东西全力攻击中央,圣殿的防御圈终于破散,首当其冲的那位老妇人更是飞震老远,一时也看不出有多少圣殿中人受伤;这下不管是否相信身后能量具有善意,人人都往外冲,反正已经守不住,何必留着当箭靶? 但那声音毕竟没说谎,那股稳凝厚实的能量马上迎向大片的宇宙射线,恰好将射向地球方位的射线对消,当然对众人来说,仍须聚力防范射线侵袭己身,但也没必要呆在两股力道之间。 这么一来,近百人霎时四面散开,而刚刚东轰西打的那股强大能量,却依然在两股力道之间,首次静止下来。 刚刚的剧烈战斗,这些高手都以极高速移动,人的目光根本无法分析,众人都由体会体外能量感应得知大概状况,直到现在,才能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 只见在两股力道互消之处,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体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东西两端如球,中腰却是颇细,一端圆球径约一公尺,另一端只有其半,两端圆球上长了数十根长针,大球针长,小球针短,长度与圆球半径差不多,除中腰之外,均匀散布在表面,而这些长针,顶端又各有一个拳大的晶莹小球。 若没有长针与针顶小球,两端圆球组成的曲状物体表面其实颇为光滑,配上青绿色外表,颇似中腰被拉长的圆葫芦,但加上那些针与顶端的白色琉璃状小球,就真不知道像什么东西了。 既然刚刚那声音没说谎,确实抵挡了宇宙射线,众人对他说的话不禁多信了几分,看来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塔托格安”,但就算知道名称也没什么意义,仍然没有人知道眼前这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刚从康勾森林中脱身的人们,对旧大陆怪物仍心有余悸,此时心中不兔怀疑此物也是合成人的杰作,被激散的路南遗族中,乐方东平首先怒气冲冲地传音外震:“难道这也是合成人的东西?” 这话一下震惊众人,若确实是合成人搞鬼,如今连圣殿在内,天下高手聚集外空,岂不是让他们一网打尽? 但乐方东平这么一说话,刚刚停在虚空中的怪物陡然向他飞去,十余道仿佛射线般的能量从小球中射出,对准着乐方东平。 怪物这么一动,众人也跟着乱了起来,马上又是一阵强烈的能量激荡,大云湖众人为主力的路南遗族聚集区域,当场又有七、八人僵直地往宇宙中飘飞,眼看他们浑身气劲全散,看来也是活不成了。 但众人合力出手,终于还是逼退了怪物,怪物在几个冲错下倏然飞回原位凝定,仿佛一直停在原处未曾移动。突然间,一个大云湖的年轻局手浑身一阵乱抖,双目翻白间气劲陡然往外乱射,护身气罩当场崩溃,他抖个不停的身躯最后一下猛烈地抽搐,这才突然静止下来,极慢极慢地往中央飘去。 不用察看也知道那人已经丧命,但这种死法却是十分罕见,众人骇然之余,却发现另有一道气劲十分地不稳,竟是适才苜当其冲的乐方东平。他当时一乱下,人也飘飞了数十公尺,此时脸上神色十分的苍白,口唇正微微颤动,似乎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众人目光转过,却见乐方东平表情越来越怪异,脸上的皮肤似乎正逐渐地松弛变形,双眼逐渐外凸,直到他再也维持不住气劲,强大的气劲陡然往外散出。乐方东平的两耳一鼻竟随着那股气劲而飞,接着浑身肌肤半融半烂般地露出里面的肌肉血管,肌肉血管也渐渐融散乱飞,血液更在空中凝成一团团大小不等的血团……整涸人就这么碎化见骨,直到再也看不出人的形迹。 连乐方东平也挡不了那家伙一下?赵宽马上拉着李鸿飞远些,这才有空吐吐舌头,不过还是不敢放声说话。 第五章大战星空 飞远的不只赵宽与李鸿,若真的其他人都不动,赵宽只怕也不敢乱动;但此时可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撤,连新后、罗方等人都不例外,只剩下西牙与圣主仍与那似乎叫做“塔托格安”的怪物对峙。 圣主与西牙对视了一眼,西牙口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之际,塔托格安突然有了动作,这下西牙也不敢大意,没再说话,目光回到怪物身上。 塔托格安也没什么古怪的举动,他只是缓缓地旋转、旋转,浑身上下的晶莹小球闪动着妖异的光芒,突然间毫光一闪,又是一股力量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这怪物发出的能量,与这不请自来的宇宙射线性质十分类似。其他的不说,宇宙射线的速度,比起一般气劲外发的速度可是快了不少,怪物这一爆,四面所有人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最近的西牙与圣主首当其冲。只见能量冲到圣主之前,圣主体外气劲陡然膨胀,放出耀目光华,散出了好大一片白色光罩,挡住了二十余公尺内的发散能量,一面屏障住身后人群。 西牙却是另一种模式,也没看他怎么动作,本该穿过他身躯的能量射线,就这么突然凝在空中,似乎遇上了什么阻碍,随着西牙目光一凝,居然回头反奔,就在西牙眼前,来与去的能量自行冲撞,就这么散失。 但除了两人挡住的部分,其他的能量还是四面乱射,众人一面退,一面激发出强大的气罩抵挡,但仍有些走散的人,无法独立面对这些射线,只一瞬间,虚空中又添了不少亡魂。 赵宽与李鸿总算对于护身气劲各有心得,加上溜得够远,终于挡过了这一下。 刚挡过这一击,那叫做“塔托格安”的怪物身上光华又闪了几下,跟着大放光芒,吓得人人聚集功力。 但这次的光芒却没有杀伤力,光华闪动间,一映照到各人护身气劲上时,众人耳中也突然听见了声音,长长短短、忽高忽低的,仿佛什么古怪的乐器正发出奇异的乐曲。 这家伙在说话还是唱歌?谁也听不懂那声音的含意。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圣主缓缓说:“阁下是何方神圣,来此何意?” 塔托格安光芒未退,声音继续传出,这时却是一连串吵杂的叮叮咚咚声。 同一时间,赵宽耳边突然出现了那外空声音,正缓缓说:“他说……有强者就上,没有的话他就乱杀一通……后面这串……可以当成是嘲笑意味的笑声。” 呃?赵宽一呆,眼珠子四面转动,见众人脸上都还是一副疑惑的神情,看来只有自己耳中听见…… 赵宽正想回口骂人时,塔托格安又发出一连串怪声,赵宽耳中接着听到外空声音的翻译:“他说你们连心神感知能力都没有,这种种族留之无益。” 声音顿了顿之后外空声音突显急促地说:“你快些回话,假装听得懂,否则他就要动手了,先稳住他,我们需要等待,尽量拖时间,最好有人能出手抵挡……由你说话,是因为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等谁啊?自己一说话会不会就当场被轰死了?这死家伙怎么不找圣主传话?赵宽楞了楞,听耳旁的声音又催了几下,这才硬着头皮向怪物传音说:“等等,你说的话……我听得懂。” 赵宽这一说话,怪物全身针顶小球倏然同时转向赵宽,又是一阵古怪的声音。 外空声音果然十分尽责,马上说:“他问你是不是真的懂。” “当然。”既然已经开口胡扯,只能跟着骗下去,赵宽接着说:“心念感知没什么了不起。” 赵宽传音只针对怪物,众人虽不知赵宽说什么,但却都能感应到赵宽正对着怪物传音,所有人都楞在那儿,不明白赵宽怎么能与这怪物沟通。 怪物身上那些小球,又似触手又似眼睛,四面乱转一番,他放出的白色光华突然一变,参杂了一股碧绿光气,跟着又发出一连串声音。 “他问为什么只有你听得懂。”外空声音说。 我哪知道为啥听得懂?这该怎么编?赵宽直瞪眼,但也只好开口硬掰:“我就是听得懂,你不也听得懂我说的话?” 这两句话说的同时,赵宽耳中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不禁吓了一跳。一般传音来说,自己声音不会从外界传回,只有传音的对象能听清,怎么突然变了?但赵宽马上知道原因,脸不禁苦了下来,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又惊又疑地望箸自己,似乎他们也听到了自己的话。 看来是眼前这怪物代劳的?也不知道跟那些绿光有没有关系,赵宽叹口气,继续与对方耗时间。 外空声音此时则是很尽责地做好翻译的工作,当塔托格安的怪声结束之际,他马上翻译,这时他也不加“他说”两字了,直接转述:“不管你为什么听得懂,替我告诉你们的人。” “好啊。”赵宽耸耸肩说:“你想说什么,我帮你翻译。”反正真正翻译的不是自己,只不过说也奇怪,这家伙怎么听不到自己耳中的声音? “我要杀光你们。” “啥?你要杀光我们?”赵宽楞了楞说:“我们有仇吗?” “不,这是天命。”塔托格安的声音,在外空声音的翻译下说:“战至一方消灭为止。” 这算是啥理由?天命……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天命?赵宽呆了半晌,只好照实重说一遍。 这时在旁众人,也渐渐搞清楚对话的模式,虽然不知道赵宽为什么听得懂,但眼前这家伙似乎能明了人类的语言。 此时,圣主缓缓开口说:“阁下所谓的天命,我们不明白。” 塔托格安响了一阵,接着是赵宽耳朵传来翻译,经过这串复杂过程之后,赵宽这才开口说:“他说,天已弃我们而去,但天命仍在,只是我们不知。” 众人都沉默下来,这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总面言之……”另一面的西牙开口说:“你的天命,就是杀了所有的人?” 塔托格安又是一连串怪响,众人的目光立即望向赵宽,神色难免有些不耐,不明白赵宽既然听得懂,为何老是翻译得拖拖拉拉。 赵宽却也无奈,他得听两次才能转述,也不是他愿意慢慢来,好不容易,赵宽终于开口说:“不只,你们星球所有生灵都得毁灭。” “胡说八道,接老夫一掌。””直不知闪到哪儿去的兹克多,突然在数百公尺外怪叫一声,跟着一股强大的劲力向着塔托格安直轰过来。 塔托格安浑身怪光一阵闪动,身边七、八个圆球转向兹克多,同时发出强大能量,与兹克多的劲力拼博。 兹克多与对方的劲力拼上数秒,感觉颇有几分吃力,心中不禁暗暗讶异,提高了几分警觉,不再与对方硬碰。兹克多旋身间不断移位,连推一十八掌,而这十八掌虽掌掌中断,劲力并非持续发出,但却有着巧妙的时间差,十八道劲力虽非同时而出,却同时抵达,向着场中怪物轰去。 若对方不识此招奥妙,依然托大留在原地不动,等于兹克多的一十八道如山劲力同时轰至,就算是圣主、西牙那等高手,只怕也会狼狈不堪。 塔托格安却没中计,只见他陡然往前方闪出两百余公尺,虽然是迎向劲力,却打乱了劲力的时间差距,他浑身轮番出劲,将兹克多的十八道劲力一一轰散,跟着一转晶球,数十道怪劲化成光弧,分向兹克多后方百公尺处涌去。 打自己后面?兹克多看不出对方这招的目的,但他心中颇觉不安,对方劲力其速如电,又是同时出手同时抵达,不能慢慢等着看状况,兹克多全力一闪,向着其中数道光弧冲去。 此时那数十道光弧已经在后方汇集,彼此一个融汇,突然往回直爆,若兹克多仍在原位,自是首当其冲。 暗暗庆幸的兹克多虽已闪开,却仍得面对塔托格安不断发劲的光弧。他刚发出劲力硬生生截断两道光弧,远处交汇的光弧团平衡立即受到影响,回头反冲的强大劲力竟因此转向,急迫兹克多身后。 兹克多刚逃出光弧区,身后的巨力已经涌至,他来不及讶异,猛一个旋身,两掌同时轰出,在这一瞬间,他身上似乎爆出了淡淡的彩光,一道强猛刚烈的气劲在他双掌间倏然涨开,硬生生挡住了这一下。 两方能量这下正面冲突,强大的散溢能量立即四面激爆,兹克多也不硬顶,当即随劲而退,闪出一公里余才稳住身子。 却说适才塔托格安从那扩大的跳跃孔中穿出,一出来就对着众人组织成的气罩攻击,惹得几个探查跳跃孔的高手同时出手追杀,尤其是西牙与圣主两人,直追此物到气罩不远处才将之拦下。 除兹克多之外,罗方、王崇献、新后都跟箸出手,但众人距离不远,聚集的能量又强,一连串乱打之下,彼此能量冲突捣乱,想分清对手的位置都颇有些不易,更别提携手合力了。 兹克多当时没出手,也不觉得对方有多么恐怖,毕竟一堆高手挤在一团胡乱发劲,谁都难以让能量控制由心,也不见得对方就多厉害了,直到众人凝定下来,兹克多听对方越说越狂妄,这才忍不住出手,却没想到自己吃了一个大亏。 不过对塔托格安来说,却也感到有些讶异,他适才虽非全力出手,却也没料到眼前这人还抵挡得下,他本以为能挡住这一击的只有一开始就出手阻扰自己的两人,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在危急之际居然能爆出这样的能量。 兹克多这么一飞退,离南极洲等人的位置近了不少,南极洲众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而刚刚兹克多掌中隐现七彩,与赵宽的功夫颇有相似之处,果然两人练的是类似的武技,只不过兹克多的功夫不知为何不常发光,而且也不会膨胀。 仔细打量兹克多,冯孟升等人不禁有些骇然,兹克多上半身的土色薄衣,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片片殷红的血迹,再仔细看去,他裸露的手臂上面布满无数的小红斑,难道毕竟是受了伤? 冯孟升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耳中突然传来新后传给身边众人的声音:“兹克多用出压箱底功夫了,那些红点是肌肤血管迸出的血滴。” 新后说完却也是一怔,原来她耳中也听到自己传音的声音,而兹克多此时目光跟着转了过来,向她瞪了一眼,新后这才确定声音借着绿光已经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果然兹克多哼声说:“新后怎么不上去试试?” 新后只好强笑说:“连前辈都打不过,本后怎好意思出手?” 兹克多窒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若新后打得过,岂不是证明她比自己强?他正要恼羞成怒的时候,新后却突然说:“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联手试试。” 兹克多微微一楞,脸上跟着露出一抹喜色。之前为了赵宽等人,他就曾与新后联手过一次,那次对付的是王崇献与罗方,不过那时各怀心思,加上王罗两人本是师徒,配合上极有默契,拼斗一阵子后,两人自知讨不了好,加上目标也都不知逃到哪儿去了,也就胡乱找个理由结束了那场战斗。 不过经过那一次,两人其实心中都有数,两人内息一刚一柔,若能适度搭配,不会输给王、罗两人;但毕竟彼此矛盾甚多,不久后新后与他翻脸,两人还打上外空,之后更没有联手的机会;而近日因一些因素,双方颇有交流,关系已稍改善,今日新后提起此事,倒是一个试验的好契机。 兹克多正想回话,另一面却听到罗方的声音:“我师徒两人,望能向阁下请教。” 兹克多与新后两人实即对视一眼,不再言语,目光转向那一面。 塔托格安闻声转向,那些长针柔软地转弯,顶端的晶球就这么偏向发声的地方,看起来,那些晶球除了可以发出劲力之外,竟似乎也是他的感官之一。他跟着怪响数声,接着就是赵宽忠实的翻译:“想先死的先上。” 对方如此无礼,罗方与王崇献倒也不生气,两人已越众而出,一前一后逐渐接近塔托格安。接近到五百公尺内的时候,罗方缓缓拔出身后巨剑,当他巨剑绽出大片白芒的时候,王崇献全身跟着发亮。 从王崇献头顶不断地穿出一道道长梭型的白色光劲,分向四面八方交织,跟着回窜到他的身躯,那些梭光速度甚快,不断在他身边飞旋交织,却是丝毫不乱,运行间完全没有碰撞或窒碍,只不过两个眨眼,已经无法看清光梭的模样,却见王崇献周身白光乱闪,尤其上下两端最为耀眼。 这就是王崇献的心剑?李鸿不禁聚精会神地望箸那端。对于心剑,他的感受比一般人还要强烈不少,王崇献的心剑已不只是心剑,乍看似是梭型,其实在出入移动之间还不断改变着形状,而这般不断出入身体,正是自己不久前才领悟到的内息化聚原理所延伸出的高明变化,若更早些时候,可能还看不懂王崇献怎么办到的。 只见王崇献不断放出心剑,先高速在体外以某种规律环绕,跟着又融入体内内息、化入身躯之内,随后又不断地往外施放。这样一连串的作用下,虽说在体外盘旋的似乎不超过十柄心念,事实上他的心念早已化分不只十一份,内息量更是超过数倍,不过对不明其理的人来说,并不能明白其间的差异。 这样的功力、这样的变化,自己可是远远不及啊……李鸿虽然一心想击败王崇献,以报当初之辱,但也不禁对他颇为佩服,如果赵宽说的没错,心剑运用之术当初并没外传,这些可能都是王崇献自己想出的变化,虽然没圣主那么神鬼莫测,也十分不简单了。 不知圣主看到又是什么想法?李鸿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圣主,他果然也正看着王崇献的光晕,脸上似乎有几分欣赏,只不过大敌当前,他没看多久,目光还是转回到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怪物身上。 但除了李鸿与圣主之外,其他人的目光却不足集中在王崇献身上,毕竟不明其中之妙的人,只看到他身旁窜出一道道流光,接着流光就交织成整片的光罩,光罩般的护身气劲谁都能迫出,又感觉不出什么独特的威势,虽然不会因此轻视王崇献,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注目的焦点,其实是罗方手中的巨剑,那把无祖手制的巨剑“创世”。 当年与合成人征战足足一百四十九年,乃自无元五十二年开始,史称四九战争。 是时无祖率十四门徒成立圣军,浴血奋战近三十年,人类终于光复新大陆,建设出一块合成人无法染指的乐土,这段惨烈战争中,无祖门徒、圣军、合成人死伤无数。 无元九十四年,南极洲也收回自然人的版图中,诸弟子功夫亦逐渐大成,此后无祖已极少出手,后来更将除灭合成人的任务转交给众弟子负责,自行闭关清修不再过问外事。 直到无元一二四年,南极洲再度沦陷,无祖二子亡于斯役,才又惊动清修中的无祖。他痛惋之余,手制四柄神兵,分给四位功力较次的徒弟,其中传给三弟子赵笃庞的,便是这把“创世巨剑”。 赵笃庞虽说在无祖弟子中功力较次,但也非一般高手可以望其项背,获传此剑之后如虎添翼,手刃无数合成人,在四九战争末期立下无数功勋,圣军上下称三祖而不名,至今圣殿中尚有一座“笃庞楼”,即为纪念三祖而建。 无祖手制神兵,有的在战争中毁损,有的不知所踪,只有这一柄创世巨剑至今尚存,却不知是否仍能发挥过去的威力? 只见罗方手持巨剑,缓缓前伸,有如晨曦一般的霞光铺天盖地地展开,连塔托格安放出的光芒都黯然失色。在这片霞光中,一道数十公尺长的金红光从剑中迸出,那片霞光跟着转换色泽,仿佛旭日初升,让天地换了光彩。 奇妙的是那道光芒不成剑形,仿佛一团火红的烈日浮在罗方的掌中,至于创世巨剑本身形状,早已经看不分明。 仿佛霞光初现、旭日东升般的美景,不只让人发怔,连那名唤塔托格安的怪物也似乎楞在当场,只见那团烈日周边的金红火焰突然一涨,仿佛挣出一条浑身是火的恶龙一般,向着塔托格安冲了过去。 新后与兹克多两人望见创世巨剑的威力,不禁也有些讶异。几次争斗,罗方虽也用过创世巨剑,但却没有发挥过这样的威力,看来塔托格安刚刚让兹克多受创的这一下,已使罗方心里有数,不再玩弄巧招花枪,直接拿出百年潜修的绝技。 塔托格安眼见红光泛体,竟是不敢正面抵御,他迅疾地闪过这一击,同时十数道气劲自晶球中激出,分向直追罗方。此物出现至今,这还是第一次闪避他人的攻击,要说是罗方之功,不如说创世巨剑名不虚傅。 不过塔托格安的还击却也是攻守皆备,罗方若是挥剑追击,能不能马上击伤塔托格安还属未知,但那些有如辐射般的气劲却会先轰上他的身躯,但若挥剑抵挡,塔托格安自可趁隙进攻。 但此时飘浮在罗方身后的王崇献可没闲着,只见一道道流光倏然而出,在空中不断划出炫亮的光弧,跟着又飞回他的身躯,合入那片流转不停的光梭飞影之中,远远望去,仿佛他周身突然爆出十数道分不出先后的大光弧,每道光弧都奇准无比地正撞袭来的能量,直接在虚空中将之击散。 罗方知道王崇献的能耐,他果然毫不考虑对方的攻击,当塔托格安闪避的同时,罗方手腕一转,又是一道更形粗壮的火红光焰,带着怪异的弧度向着塔托格安冲去,而前一道光焰也不知道是被巨剑所控还是被这道光焰所引,居然也折向往塔托格安缠去。 塔托格安没料到王崇献抵御的能力这么独特,那些光梭一般的能量团竟能如此高度凝聚,纵然不比自己的能量强大,却能借着高速与凝聚力分次不断击散自己的能量,使自己的攻击完全失效,而眼前的火焰巨柱如果这么接二连三地冲来,岂不是越来越多? 塔托格安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招失利之下,他蓦然一个急旋,庞大的能量分别由他身上数十个晶球往外甩出,仿佛一个个飞洒的螺旋,分向上下八方轰出。 这是什么招式?这是攻击所有的人啊!乐方东平可是前车之鉴。 当下又是天下大乱,众人四面奔逃、运气抵御,而这数十道劲力轰出,不仅化散攻向塔托格安的两条火柱,更有些气劲向着罗、王袭去,两人本就距离塔托格安较近,正面遇上的气劲旋流当然最强也最多。 但毕竟力分则散,虽然每一道气劲本质依然不可轻视,但对王崇献与罗方来说,依然不难应付。两人一前一后配合无间,创世巨剑挥舞中火舌乱舞,化去大半力道,残余的劲力则由王崇献的心剑穿梭击散,两人身前虽爆出一连串的强大气劲乱流往外四溢,但他们依然稳稳凝在原处,动也不动。 但在气爆乱流之中,突然一股巨劲向着两人正面袭来,却是塔托格安趁着这纷乱中,突然将全部的晶球转向两人,跟着汇集全部的力量轰击。 这等于是将刚刚四面乱散的力道汇成一处。两人纵称顶尖高手,依然挡不住这一击,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只见金光、白光霎时大涨,与对方劲力对爆之下,罗方与王崇献同时往后飞退数百公尺,这才勉强定下身来。 看来此物已是全力出手,两人虽落于下风,却也不足败定了,罗方巨剑再挥,王崇献流光急闪,两人再度向塔托格安攻去。 此时,塔托格安已知对方实力,高大那人强在手中武器威力怪异,另一人的凝聚劲力虽颇为独特,但却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只不过两人一攻一防配合极佳,硬碰硬打反而费力。塔托格安突然加速移动,不断转换方向向两人进袭。 对方速度虽快,但心剑速度绝不会比对方慢,王崇献浑身流光不断外爆,抵御着对方的攻势,但罗方的巨剑挥舞却有点儿抓不住对方的去势,纵然是威力独具,打不到可也是白饶。 两方在这儿纠缠起来,而在这片暴乱中,清楚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当然不包含赵宽等人。这几次的爆震之下,他与李鸿越避越远,以他俩的功力,那儿数公里内根本不易存身,反正看状况,那也不是两人能插手的战斗,还不如跑远些省力。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飞远的人越来越多,但圣主、西牙、兹克多、新后等四人当然不在此限,相对的,南极洲众人在新后卫护下,也没离远。 除了这几人之外,只有圣殿一群人并未避开,新大陆来人与路南遗族则是前前后后地颇为凌乱,远远一看,可以看出这两个群体的向心力远不如圣殿与南极洲,也难怪南极洲的实力明显比不过新大陆,却仍能傲立一方与其分庭抗礼。 此时战斗再起,塔托格安已没心神放出可以传音的光线,所以距离虽然不远,战斗的威势又大,四面众人顶多感到能量聚散,却不能听到相关的震荡声响。 耳边安静了一阵子,赵宽与李鸿耳边突然响起声音:“你们两个往后退。” 是那外空声音?赵宽与李鸿对视了一眼,见其他人并没注意此处,确定这声音只有两人听闻。 赵宽一面转身一面开口说:“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可以。”外空声音缓缓说:“快过来吧。” 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与李鸿一面飞,赵宽一面喃喃地念:“刚刚要胖子当翻译,真是够找麻烦。” “没办法。”声音说:“我帮助你们聚力抵御射线,已经有风险,不能让他明确地知道我在帮你们。” “为什么?”赵宽哼声说:“他反正已经不存好意了。” “你们不懂。”声音突然说:“往右边看,红色闪光。” 看什么?赵宽转过头,却见右侧前方果然隐隐有红色闪光,正想询问,声音已经说:“看到了吧?往那个方向过来。” 可远着呢。赵宽一呆,李鸿已经先皱眉说:“这时不该离太远。” “你们功力还不足,那种战斗用不着你们。”声音说。 “在旁边看看也好吧?”赵宽说:“这样跑掉好像不大对劲……不用我翻译了吗?” “不用了,塔托格安的个性,会先除掉强者才向弱者动手,除非那儿的强者合力都抵挡不住,否则暂时安全。”声音不急不缓地说:“你们两个还是快来,我可以慢慢说明。” 这声音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恶意,赵宽转头望向李鸿,询问说:“去吗?” 李鸿点点头,跟着说:“得跟孟升说一声。” “别说出是来我这里。”声音嘱咐了一句。 “实在很烦耶。”赵宽大皱眉头说:“什么都不能说,真难解释。” “这样是为你们好。’声音顿了顿说:“我等会儿有时间慢慢跟你们说。” “这可是你说的。”赵宽说:“别老是打马虎眼,说的不清不楚的。” “反正现在时间很充裕,我就仔细解释。”声音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赵宽虽然念了几句,但他确实颇想与这声音好好谈谈,除了自己身体的问题之外,说不定李鸿脑袋的状况,他也能解决呢? 此时冯孟升在新后气劲护卫下,距离战场虽然下远,却也十分轻松,他看着眼前的剧战,耳中却听着新后和与兹克多对战局的讨论。从两人言语间,冯孟升这才知道当初新皇一世夏涛过世,之后虽南极洲与新大陆仍有几次冲突,但在圣殿调停下,两方一直没以全力相斗,这么近百年过去,两方顶尖高手虽然各有进境,但事实上一直不能确定对方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今日这一战,可说把罗方与王崇献的底都掀出来了。 此时冯孟升突然听到赵宽的传音,他不禁一楞,回传说:“你们要走?” “跑远点安全。”赵宽记得外空声音的嘱咐,不好说出去向,只能说:“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知道。”冯孟升顿了顿说:“你们要过来吗?” 冯孟升这话,其实是说给新后听的,因为他在新后气劲笼罩之下,不只听得见斩后说的话,新后也能听见他的言语,以及赵宽传音的内容,他心中认为,新后个性看来十分好强,所以不愿对赵宽、李鸿假以词色,但若他们自愿接近,新后想必会乐意接纳。 果然他偷眼望向新后,见她依然望着前方的战斗,不置一词,当下更大瞻地说:“怎么样?何苦跑这么远,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战斗。” “没关系。”赵宽笑了两声说:“看多就腻了。” “什么叫看多了?”一直旁听的柳玉哲忍不住嗔说:“你想滚到哪儿去?” 赵宽抓抓头,叹了一口气才说:“玉哲,算了吧。” “什么?”柳玉哲一怔,不明白赵宽说什么。 赵宽迟疑了几秒,这才咧嘴一笑说:“没事,别管这么严,我和李鸿到处去遛遛。” 柳玉哲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两人已经加速飞远。 冯孟升此时也正目送两人,片刻后回过神想继续观战时,却见柳玉哲仍怔在那儿,冯孟升一楞说:“怎么了?” “他……”柳玉哲似乎想询问什么,但看了新后一眼,她终于没问,强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有点古怪。冯孟升呆了呆,猛想起赵宽那句莫名其妙的“算了吧”,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忐忑不安。 此时新后正对兹克多说:“罗方藉巨剑特性修练,虽然威力大增,但相对地,若没了创世巨剑,他的攻击力马上大幅降低,这样看来,他还不如王崇献。” 兹克多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问题是,谁又能从他手中夺下创世剑?” 新后一听,却也哑然,没再开口。 两人身为顶尖高手,眼光也与他人不同,罗方此时已不仅依赖巨剑威力攻击,从焰光火龙的动作可以明显察觉,罗方这数十年来的修练模式已经与创世巨剑结合,无论是内息性质与攻击方式,都已逐渐转换,不但提升了攻防能力,修练上更大有增益,缺点自然是若手中无此剑,威力会大幅降低。 数十年修练下,罗方功力与剑的性质全然结合,想从他手中夺下此剑,恐怕比要他性命还难,论及他的实力,实不该把剑分开来算。 此时塔托格安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罗方虽仍能追击,但巨焰气柱每每落空,也是徒耗气力。他与王崇献对视一眼,两人动作突然一变,创世巨剑不再发出追袭焰光,转以那大片的火红光团护卫两人。 在光团护卫之下,王崇献有如电梭般的心剑划出弧度不断增大,一道道光弧向着塔托格安飙去。 塔托格安速度再快,也避不开心剑的追蹑,他也似乎没想到两人只不过攻守方式一转,便又克制了自己的攻击模式。 不过,这似乎也难不倒塔托格安,他身上数十个晶球都是发力源,随便两、三个聚力一轰,就能把心剑激飞,而他发出的气劲,又是变化多端,若非还防备着创世巨剑的威力,使他不敢过于靠近,两人未必能抵挡得了他的攻势。 一面战斗,塔托格安还一面不断发出奇怪的响声,当然没人知道他在喊啥。 圣主目光转过,却不见身负翻译重责的赵宽踪影,他不由得微微一怔,以为赵宽看势头不对先行躲避,不禁微皱起眉头。虽可以心念外散寻觅赵宽踪迹,但眼前此物实力深浅难测,不宜分神,他叹口气,也只能罢了。 ※※※ 无元五三一年三月十八日 此时赵宽与李鸿,正向着红光闪动处飞行,飞出数十公里外之后,战团附近的人变成一个个如星辰般的小点,若不是当中仍不断地爆敝出强大能量,几乎很难分辨。 再飞出数公里,那红光渐渐转淡,两人也隐隐看出,红光似乎是从一个颇庞大的物体中射出。 直到红光消失,两人也看清了那物体的长相,从外面看去,那似是一颗飘浮在空中的陨石,论大小约莫有两百多公尺方圆,百多公尺高,上面凹凹凸凸的一点生命迹象也没有,仿佛一个死气沉沉的石山,就这么孤伶伶地悬在宇宙之中。 石山周围,也飘浮着一些碎散石块,似乎亘久以来就这么伴随着石山。而在外空中这么飞来飞去,两人对速度的感觉早巳不再客观,这石山到底有没有随着其他天体运行却是谁也不知道。 李鸿与赵宽对视一眼,心中想法相同,这么突兀的一块大石山,虽不知在宇宙中是多还是少,但既然红光将两人引来,应该就是那外空声音所处的地方。两人飘落在石山顶端,落下的那一刹那,气劲接触的地表,部分石块化为粉末,向着虚空中飘去。 “你们到了,很好。”外空声音说:“看到萤火虫吗?” 萤火虫?赵宽与李鸿同时一楞,这儿看得到才有鬼吧? 第六章存在之谜 听到“萤火虫”三字,李鸿为之瞪眼、赵宽正想骂人的时候,突然两人都张大了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下的石缝之中,突然冒出了一点一点的碧光,飘飘浮浮地向着两人拥来,难道这种地方真的有萤火虫? “特拉娘的!”赵宽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说:“没空气这些家伙怎么活……还能飞?” “那不是真的萤火虫。”声音说:“是生化机械的产品。” 类似合成怪物的东西吗?赵宽吐吐舌头,不知道这些萤火虫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咬人。 “跟着它们走。”声音指示两人。 随着话语,冒出石缝的十余只萤火虫,在两人身前飞舞成群,跟着向石山下方便飞。 这情景可真是新鲜,赵宽与李鸿同时飘起,随着发出淡淡光华的小虫,一路往石山旁一个两人高的石缝飞去。 这石山表面怪石嶙峋,冰笋交错,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黑暗石缝,两人随箸萤火虫飞入其一,见石缝就只是一个黑暗的凹口,石块间裂口处处,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就在此时,突然眼前整片怪石往后滑动,就在这些不规则的裂口问,裂开了一个人宽的孔隙,声音接着说:“进来吧。” 萤火虫并未随两人而入,所以当两人进人后,只见眼前一片黑,跟着身后石缝缓缓合闭,也不知道那些怪虫是不是又飞回了石缝之中。 这下可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凝在空中不敢擅动,此时突然听见微弱的嘶嘶声,跟着眼前渐渐浮出光华,四面竟是一个方正的斗室,而这些微光,正是从斗室的四面墙壁中缓缓透出。 同时两人也感到身外的护身气罩,似乎有不具威力的东西正缓缓冲击,仿佛有什么人正以微小的内息劲力逗弄着自己。 这怪声音应该没这么无聊吧?李鸿正觉得奇怪,却见赵宽伸手挥了挥,蓦然说:“有空气?” “嗯。”声音应了一声说:“这这儿隔绝外界的一切,我刚好补充你们习惯的气压,你们可散去能量,休息一下。” “这么大块石山,只有这个小房间吗?”赵宽嘻嘻一笑说:“这儿有点闷。” “我知道,刚刚是在转压。”声音跟着说:“请进吧,这儿你们来过。”跟着前方的光壁突然向着四面裂开,整片墙壁也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前方却出现了一个甬道。 来过?赵宽与李鸿对望一眼,往前方继续飘身,穿过那并不算长的甬道,进入一个白色的房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这才明白了声音所说的含意。 眼前这个通体白色的房间,四壁浑圆像个大蛋一般,正是当初被这怪声抓上来时停留的所在,回头望望,两人这才发现,刚刚进来的甬道不知何时已经封闭,根本看不出来门户的痕迹。 “原来是这儿。”赵宽呵呵笑说:“这儿不怕宇宙射线吗?” “很强烈的也抵不住。”声音说:“不过我们现在已经远离强烈射线笼罩的区域,一般的宇宙射线,能穿入的量极微。” “极微……意思是还是有?”李鸿突然问了一声。 声音停了几秒,这才说:“要完全防御,是不可能的事情,只看能减少到多少比例。” “等等。”赵宽皱眉说:“你不是在那边顶着吗?怎么又跑来这儿?” “发出对消性质能量的,是我所控制的器械。”声音说:“本体无须过去。” “既然有这么大能耐怎么不早说?”赵宽哼哼说:“惹得天下高手都跑出来外空玩。” “我搜集了许久的能量,也只能支持数日。”声音说:“而且若非事出突然,估计你们已无法抵御,我依然不会出手。” 赵宽楞了楞说:“你的意思是……那个特拉射线会射好几天?我们哪能撑这么久?” “你们还没建构引能入体的新管道,新陈代谢还是旧有的方式,当然不行。”声音缓缓说:“那儿有超过半数的人能直接引入宇宙能量,这些人,大多数可以在外空中长时间生存。” 听来听去这应该就是南极洲所谓的“天人之道”,赵宽和李鸿对视一眼,还是由赵宽发问:“你上次说,我们在某一次发散过程中,会顺势进入这种状态?” “是的。”声音说:“在我的设定中,某一次发散时,若身体状况允许,建构的机能就会开始作用,首先使你们体内能量散空,而在体内能量补充的同时,将身体状态调整到适当的状况,可与外界能量产生共鸣;接着会有第二次的散出,引导出部分心神,借着共鸣的震荡,就可以引回天地间的外力,达到重新建构的目的。” 说的很清楚,但听得很模糊……赵宽与李鸿两人面面相觑,想消化这一串话颇有些吃力,想提问题,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想着想着,赵宽突然想起转转壶的话,忍不住说:“可是无祖曾说,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呢。” “嗯?吴定岳说了什么?”声音说。 转转壶当初的转述就已经是支离破碎,赵宽又怎么能说的清楚?他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挤出自己所记得的部分说:“好像是……这样引入还是外来的,比不上自己体内就有的好,好像是把自己身体弄出另一个世界之类的。” 李鸿倒是第一次听到此言,他皱着眉头望着赵宽说:“谁跟你说的?” “转转壶。”赵宽回答。 “转转壶……”李鸿目光四面一转,突然摇头说:“转转壶没跟我们来外空……我们怎么出来的?” 呃……李鸿又发作了,太久没看纸条了吗?这才是该先解决的问题。 赵宽连忙说:“这……你先看看怀里的纸条;对了,外空怪声音,有事情要你帮忙。” 那声音沉默片刻,这才说:“外空怪声音?” “就是你。”赵宽没好气地说:“你当时又说没名字,不然该怎么称呼?” 外空声音停了几秒,这才说:“我明白了……那么……请叫我六号。” 六号?赵宽啼笑皆非地说:“请问前面那五位大哥呢?” “不……不是大哥。”声音没听出赵宽取笑之意,有问有答地说:“前面五位,后面几位不得而知,我们分布在不同的宇宙星体处。” 还真的有前五位啊?而且不只前面有五位,后面还有?赵宽吐吐舌头说:“你们几兄弟都在干什么啊?” “奉存在之指示,在干涉情况最少的状况下,保护并协助各星球往良性且能自保的方向发展。”六号缓缓说:“这是存在制造我们的目的。” 存在……是人名吗?还是另外一种没听说过的怪物?赵宽转眼见李鸿正皱着眉看纸条,叹了一口气说:“等等再问你这些,你能不能帮帮李鸿,他脑袋曾受重击,记不得事情。” “喔?”六号说:“那么请李鸿先到上次的房间中,我用仪器帮你检查。” 李鸿看完纸条,当然想先解决自己脑袋的问题,见另一面突然冒出一个门户,他也不多言,直接就飘了过去。 “李鸿?”赵宽颇有几分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去? 李鸿却想反正这家伙看来十分厉害,想宰了两人易如反掌,也不用太紧张,只向赵宽笑了笑便径自去了,赵宽也只好留在原地。 “对了。”当李鸿离去,那个通道缓缓闭合之后,赵宽转回头说:“你一面跟我说话,可以一面检查李鸿身体吗?若是不行,我等等再问也没关系。” “可以的。”六号说:“检查并不是操作,等发现问题所在并处理时,若需要大量资源辅助而无法与你对谈,我会说的。” “那就好。”赵宽点头说:“你解释吧。” “你想从哪儿开始了解?”六号这会儿倒客气起来了。 “就从那个存在开始说吧。”赵宽想想突然担心地说:“不过……那儿打的如何了?会不会出问题?” “我把那儿的战况显示到这儿吧。”六号话一说完,当初让赵宽等人观察外空景象的那面大墙,又仿佛渐渐变成透明,只见场中一团火红乱舞,白芒飘飞,其他人远远散在四方,场中央则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赵宽楞了楞,这才想通。其实这种层次的战斗,因为移动速度过快,已经无法藉肉眼观察,自己在一旁的时候,虽说眼睛仍会盯着,但实际上的战况,还是依靠能量的变化来感知,此时只看到各种光线飞来舞去,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确定罗方与王崇献依然活蹦乱跳,至于哪边占有优势却是看不出来了。 赵宽叹了一口气说:“看了跟没看一样。” 六号没什么意见,缓缓说:“关于你刚刚提的问题……” “对了!存在。”赵宽点头说:“你不是说受了存在的指示?那是啥东西?” “存在就是存在。”六号停了几秒才接着说:“当然,这是我从你们的语言中,选个比较适合的词汇,与你们习惯的姓名并不相同。”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啥。赵宽叹了一口气,还没追问,六号接着说:“存在,意思就是‘有’,或者说‘实’,相对于‘无’或‘虚’,完全相反,因为不是虚空,所以存在。” 赵宽翻了翻白眼,决定换一种问法:“他是哪儿来的?” 六号回答:“不能说。” 赵宽一怔说:“你不是说什么都说?” “我不是隐瞒你。”六号说:“是说不了,不是我不说……换种说法,就是我没法说到你能理解。” 赵宽怪叫一声:“我真有这么笨吗……什么都听不懂?” “那……我试试。”六号勉为其难地解释:“存在与虚空,来自一源,化成两都,两者化生万物,日月星辰、草木人兽,皆由两者凝变所出,而这个源头,就是同时拥有存在与虚空性质的东西,既然万事万物都由存在与虚空所成,言语文字当然也是,所以没有文字语言能表达产生存在与虚空的那个源头,无论怎么利用语言描述,都一定不对,所以才‘不能说’……这样说,你懂了吗?” 果然听不懂,赵宽泄了气,正要换一个问题,突然一怔说:“源头先不管,你的意思是,除了存在之外,还有个叫虚空的东西?” “用东西形容似乎不大妥当……”六号说:“或者你称之为‘有’与“无’也可。” “反正还有一个家伙。”赵宽也不管“家伙”与“东西”差在哪儿,跟着说:“他们两个想干什么?关我们什么事?” “有与无化成天地,缺其一则万物不成,但两者却又互相矛盾,彼此冲突。”六号说:“但若非有此冲突,也不会生出宇宙与万事万物,经过亿万年无数的岁月,冲突的模式不停转换,直到今日。” “所以……塔托格安那怪物是‘无’派来的?”赵宽说到一半,突然一怔说:“你说啥,亿万年?” “从宇宙之始起。”六号说:“当然经过了很长久的岁月。” 赵宽摇摇头,说:“算了,问个简单点的,你怎么知道那儿会开洞射出宇宙射线?” “存在让我知道的。”六号说。 “他跑哪儿去了?”赵宽接着问。 “存在既然是存在,当然无所不在。”六号理所当然地说:“只看他是否觉得需要提示,你对有、无之间的道理理解越多,或是对单一的信念越纯粹,越有机会与有、无接触,或体会到有、无的想法和观念。” “哇啊啊!”已经一头雾水的赵宽忍不住又叫了起来,抱着头说:“真是头痛啊。” “我建议,由我来说吧,我会从你容易理解的地方先说起。”六号体谅地说。 这倒是个好办法。失去活力的赵宽在空中平躺着说!“你慢慢说吧。” “征战的源头,说来话长,总而言之,这漫长的战争中,战场逐渐地转移,已经到了对方的腹地中,胜利已经不远。”六号说:“这都是你们前辈努力的结果。” “啥前辈?”赵宽哼了两声。 “你听过的有……比如吴定岳和他的弟子。”六号说:“他们当初就为此离开地球。” 赵宽在猛然半空中坐起,讶异地说:“他们跑去打架了?” 当年无祖与其弟子在地球恢复和平之后,渐渐隐于圣殿中不再现迹,后来有人传说他们成仙了,还因此产生了崇拜无祖的宗教活动,没想到这些传说中的仙人们居然是跑去打架? “正是。”六号接着说:“虽然十分艰苦,但在‘存在’暗中协助下,他们依然逐步推进,不过对方此时却想直接毁去各族的生长之地,这才出现了这个跳跃孔,准确地引来强大宇宙射线涌向地球。这么”来,就算战况失利,经过千万年后,若追随存在的物种完全灭绝,依然是他们获胜。” “所以……存在就通知你防范。”赵宽皱眉说:“他有这么大的神通,怎么不直接帮忙?” 六号缓声说:“存在与虚空两者,有个共通的默契,他们都尽量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插手,若是插手的层次逐渐提高,两者难免直接冲突,上一次冲突……产生了现在的宇宙形貌,再有冲突,除了毁去现有世界,再次产生一个全新的宇宙之外,没有其他的意义。” 呃……那还是不出面的好。赵宽点头说:“所以你也不愿意让人知道?” “正是。”六号说:“我乃存在所凝化,经亿万年吸收学习地球生灵所有智慧,自行演变进化至今,我的能力虽非存在直接赐予,但也与他息息相关,所以应尽量隐密行事,要知道,就算以存在为主要哲思的地球生灵中,依然有与虚空心意相通的生命,尤其部分的人类。” “我有个地方不懂。”赵宽摇头说:“他们既然派了那怪物配合宇宙射线前来,怎么只来一只?多来几个差不多的,地球不是早完蛋了?” “一方面他们兵力已经不足,而且我们之前强者尽出,各地留存的高手不多,来的只要真是高手,一个就够了。”六号说:“二来两方时空流速不同,就算紧接着穿越,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抵达这端,当然……我们那方的高手,也正全力阻止此事。” “喔……”赵宽陡然想起一事,连忙说:“所以那时你说需要等待?” “是的。”六号说:“存在已通知那儿的人,现在应正全力赶来支援,不过相同的道理,因为时光流速不同……” “所以得等。”赵宽没好气地打断了六号的话,转个话题说:“既然宇宙中有这么大的威胁,你怎会希望降低地球整体的武学层次?” 六号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次的事件,是个意外,事实上那儿的战斗已经大占上风,这儿没必要这么无止尽地提升武学卜去,而且人类心性不稳,日后说不定虚空的观念会从这个星球复苏;让地球人武技继续增长,反而是日后的祸根。” 对人心的问题,赵宽没话好说,但他仍忍不住说:“那万一又突然冒出个外空超强怪物呢?大伙儿不是一起完蛋?” “沃土孕花草,顽石亦攀苔。”六号没直接回答赵宽的问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跟着说:“这句话,你懂吗?” “没听说过。”赵宽眨眨眼说:“是不是说……肥沃的土壤可以长一堆花花草草,石头上可以长青苔……是这意思吗?” “直接解释是这样没错,藏在话里的意思是……”六号说:“一个良好的习武环境,固然可以培育出许多人才,但就算环境艰苦,不适合练武,依然会有天生奇才冒出来,所以就算整体武学压低,一代一代,一样会有人才出现,这点你不必太过忧心,而且,毕竟还有我在。” 这倒也是,这家伙若是不隐藏身分,直接出手,什么塔托格安只怕早已灰飞湮灭。赵宽点点头,正思考着刚刚听到的许多事情,突然听到六号又开口了:“罗、王两人败退了,圣主已出手。” “哦?”赵宽目光连忙转向萤幕,却见那儿光芒乱问,什么也看不清楚,与圣主几次相会,赵宽对他颇有好感,难免有些关切,看来看去忍不住说:“怎么西牙不先出手?” “他们心里有数。”六号说:“若是圣主不敌,西牙才会出手吧。” “什么?”赵宽不服气:“你的意思是,西牙比圣主高明?” “圣殿传承武技法门众多,十分精妙,单论打斗比拼,两人胜负难言。”六号说:“不过若说到武学境界,西牙毕竟高出一筹。” “我才不相信。”赵宽老大不甘愿地摇头说:“西牙就这样让转转壶充一充,然后关起来几十年就变天下第一?” “关于存在与虚空的关系,他体悟的比较多。”六号说:“他这几十年闭关中,曾与有无之源稍有接触,虽然只多了点概念,但对于掌握能量方面,已经比其他人强上许多,举手投足间,便可汇聚无穷无尽的天地大力。” 这么夸张?赵宽睁大双眼说:“那他怎么不干脆一点直接宰了那怪物?大伙儿也不用穷紧张了。” “一方面,对方确实也不是弱者,未必稳操胜算。”六号说:“另一方面,就牵涉到人心了。” 赵宽一怔,猛然醒悟,西牙说到底仍未能超脱权势名心……别说西牙了,若四大高手同心协力,也未必拿不下塔托格安,问题就是人人心高气傲,不愿携手合力,更多少有此一期待他人丢丑的念头。而从过去的点点滴滴来看,西牙与圣主两方看似互不干涉,其实也隐隐有较劲的味道,否则怎么圣主与西牙从不曾同时出现在旧大陆?谢栖又怎么能存活至今? “特拉娘的。”赵宽想着想着,忍不住骂了一声说:“功夫练到这样,还这么多心思。” “这就是人心。”六号说:“所以还是禁武为上。” “明白了。”赵宽嘻嘻一笑说:“不过西牙似乎也同意禁武,他功夫这么高,应该没什么人会反对啦。” “他也同意?”六号似乎有点意外。 “是啊。”赵宽呵呵笑说:“这样一来我们轻松不少。” “这也有可能。”六号停了几秒才说:“吴定岳后来想法也渐趋如此,所以大多武技都留在圣殿没有外传,而圣殿中的高手,平时也受到管制……也许悟到了天地至理之后,会逐渐察觉到全部人类习武的缺点。” 赵宽耸耸肩,没表示意见,他转头望望另一侧说:“李鸿的脑袋怎么样?” “李鸿脑部有些机能受损。”六号回答:“但已逐渐自然康复,不需要治疗……若他能引天地能量入体,那就会霍然而愈,他正要回来这儿。” “啊对!”赵宽连忙说:“李鸿他释放内息的速度忽快忽慢耶,没问题吧?” “这是正常的。”六号说:“上次我已经说过,你与李鸿的功夫都十分特别,他专修身前身后主要经脉,其他皆未修练,所以经脉适应速度会越来越快,与你完全相反,但如今体脉充实不易扩张,算是所有人类皆同的一个关卡,我留存的能量能帮他度过,但时间难免拉长些。” 难怪一堆人卡在卫统、大武士那种等级……天下只有少数几人练到新后、罗方那种功力,也许那又是另一个关卡吧? 这么说来,李鸿再释放一次,就能变成高手了?赵宽倒是颇高兴,正想接着问自己的状况时,李鸿刚巧踏入这个圆形房间中。 李鸿望望赵宽,跟着转头望向萤幕,突然讶异地说:“怎么没打了?” 赵宽一楞,顾不得询问问题,连忙转头望向萤幕--却不知那儿现在是什么状况? ※※※ 冯孟升浑然不知两个好朋友在一个古怪大石之中轻松自在,只专心注意眼前的战斗,这般高手相斗可不是常常能见到。 不久前王、罗两人渐渐露出败象,圣主终于主动出手,接过对方的攻势。圣主一出手,状况立即不同。 冯孟升虽然看不清楚,在激烈的能量风暴下,也不是很能确定实际的状态,但他却感到有数个威力强大的能量团,正迅速无比地在虚空中穿梭,仿佛许多高手同时攻击着塔托格安。 更古怪的是,这些能量团似乎变化万千,明明是单纯的离体能量,在攻击的瞬间似乎又有着古怪的变化。冯孟升完全感觉不出到底是怎么变化,他只知道,若是这样的能量团向自己攻来,就算不考虑能量的强大,单是那瞬间的微妙变化,就不是自己可以应付的了。 而在超高速的战斗之中,虽然谁也看不清楚实际的变化,但刚刚王、罗两人联手之际,是金红烈阳与白梭在曦光中闪动,塔托格安的能量却是无形无色毫无光彩。此时两人已退,圣主出手,却出现了一种晶莹的亮芒,硬要说个颜色名称,只能说是白色,但却比王崇献的白梭光华更显纯然洁净,可惜发出光华的东西移动速度过快,除能感受到能量团外,没有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圣主此时仍气定神闲地浮在数公里外,若不是刚刚接手前曾发言口,根本看不出来此时他正出手,战场中仿佛有好几个身怀巨大能量又会放出光华的高手,正在场中协力攻击塔托格安。 场中大多数人,能感受到的范畴,与冯孟升差异无几,其中路南遗族对圣殿的印象本来不佳,部分人甚至认为现在场中出手的根本不是圣主,而是几位圣殿中能以高速移动的高手同时攻击,圣主刚刚说的话,只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 塔托格安的攻击技巧,别说与圣主比较,就连与罗王两人相比都略显逊色,但他强大的能量却似是汹涌博大无穷无尽;适才他与两人战斗没多久就察觉变化不如两人,遂不再以变化取胜,直接以强大威力不断攻击,才逼得圣主出面接过。 这几场战斗中,塔托格安根本没有运出所谓的护体气罩,他在这片强大辐射之中,似乎如鱼得水,更显自在;单这方面来说,他就大占便宜。 此时场中攻击他的气劲能量威力,较之刚刚王、罗合力犹有过之,但他似乎仍没有一点吃力的模样,无论那些能量团如何袭来,塔托格安总能以强大的力量将之震退老远,但那些能量团似乎也不显疲乏,依然是倏去倏来、快捷无伦。 不过单看圣主好整以暇地待在一旁,就让人增加不少信心,看来就算短时间内不能获胜,圣主也已立于不败之地,随着时间的过去,众人心神放松不少,也不再这么注意战团。 眼前怪物有圣主抵挡,宇宙射线又不知道怎么被阻挡住了,时间这么一拉长,有些人已经颇想回地球,不管这儿的事情,无论是新大陆众人、南极洲或是路南遗族,一群群人分别聚在一起商讨个不停。 但就在人心浮动的这当口,突然众人耳畔一阵乱响,似乎同时出现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众人不禁同时停下传音,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能传达所有人声音的绿色光华又再度泛出,遍布这附近的宙空,也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也就是说,刚刚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言语都被传了开来,在一瞬间耳中挤入了这么多声音,谁也没听清别人的言语。 不过众人心中隐隐都有些不安,那怪物与圣主打得正激烈,怎么还会有时间送出绿光? 果然就在这一瞬间,众人耳畔传出一阵乱响,却是塔托格安再度发言,问题是此时赵宽不在,无人翻译,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塔托格安说了些什么。 停了片刻,众人耳边响起圣主的声音:“阁下虽行有余力,在下也非全力施为,我们本无仇隙,希望阁下退回来处。” 圣主也能说话,看来不算是落于下风,众人正高兴的时候,只听塔托格安传出一阵怪响,突然轰地一声,窜出战团,向着那射来宇宙射线的跳跃孔飞去。 他认输了?可惜在外空中,不能任意欢呼,不过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怪物既然愿意离开,说不定连跳跃孔都顺便封了起来,大伙儿岂不是轻松许多? 塔托格安这么一走,攻击他的能量团当然跟着静止下来,只见场中飘浮着五个晶莹剔透的琉璃人形,分散在虚空之中绽放着柔和的光华 看来刚刚攻击塔托格安的正是这五个东西,如果这些琉璃人形都能自由移动出击,岂不等于五个高手同时出手? 而远方圣主体表所绽放的光华也与此类似,这些八成是他凝出的化身,既然他说自己非全力施为,说不定他能凝出的分身不只五个,只不知道多少个才是圣主的极限。 大多数人没见过这种冒出琉璃人形的功夫,不禁露出讶异的神色,但之前圣主曾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康勾森林,满凤芝、冯孟升、柳玉哲便见过此物。想到当初圣主只用一只手臂就让谢栖无法逃遁,如今眼前却有五个完整的人形,看来圣主的功力,果然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此时塔托格安已飞出十余公里外,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又发出了一连串的怪音,接着他身上突然断下十数个晶莹的拳大圆球,不快不慢地向人群飞来。 塔托格安身上几十根长针,一个针端就有一个圆球,这么断几个下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他突然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眼看圆球速度不快,上面也没携带大量的能量,众人虽提高警觉,却也没事先闪避,只看着圆球缓缓飞近,分向众人散开。 圆球散开之际,多数飞向圣殿众人,当然新大陆、路南遗族也没落空,南极洲人数较少,只有一颗飞来,而这些圆球中,就有三颗直飞向圣主。 “诸位请小心。”圣主缓缓地说了一声,跟着圣主的一个琉璃分身,倏忽间飞到自己身前,举掌缓缓一推,挡住了数十公尺外的三颗圆球。 这剧圆球倒是一推即止,仔细地感应下,似乎里面只存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一点威胁性都没有,若见圆球接近就急忙闪避,似乎太过丢脸,大多人与圣主的做法类似,将圆球隔在一段距离之外,仔细观察还有什么样的变化。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圆球之上时,耳中突然听到塔托格安的一连串怪声,接着那些圆球里面的一丝能量突然迅速倍增,球体陡然间消散无踪,绽放出强烈的白芒,整个圆球似乎全然转换成强大的辐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眨眼间,数十公里的空间,充满了强大的破坏性能量。圆球竟似以物质转换能量的方式换取强大的攻击威力,在这股强大的能量风暴下,没有人来得及逃避,只能全力鼓出护身功力,试图抵挡这次的冲击。 在这片能量风暴中,冯孟升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出大片白芒,这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他提高护身气劲时,感受身边所有人也都提高了气劲,尤其前方的新后首当其冲,她手中的长剑在这一瞬间似也抖出大片剑气,但无论她身手多快,也比不上能量的爆发,首一波爆冲立即轰上众人的气劲。 那股能量经过新后之后再透入冯孟升的气劲,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飞退,同时仿佛听到一声怒叱——这时也无法分辨是由谁所发出-- 他整个人头昏脑胀地往后直飞,此时只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护身气劲,其他全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 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冯孟升浑身难过得几欲呕吐,他勉力张目四望,才知道自己已被震飞数十公里远,那一端还在原地的只剩下寥寥数人,其他人也不知是生是死飞到哪儿去了。 冯孟升心里有数,在外空众人中,自己算不上什么高手,在这场浩劫中还能存活,是因新后抵挡了大半的能量,但此时身体已然受创,自己又未气通天地,支持不了多久,不能再待在外空。 冯孟升四面一望,没看到任何南极洲的人,当然更找不到乔梦娟,而自己已没有余力藉心神再作观察搜寻,冯孟升心中叹了一口气,用力一咬牙,转身向着地球急速飞去。 正文 第十八卷 第一章南岛之行 冯孟升一面飞向地球,心中一面回思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久前那一阵能量剧爆,庞大的能量穿过新后气罩圈的一瞬间,自己提高了气劲,新后同时也股起了气劲。新后的气劲与那份能量都是迎面而来,所以自己的身体立即被迫往后逼开。 当此情景,连自己在内,所有人为了自保,都在同一瞬间爆放出强大气劲,周围不但有那些圆球所放出的能量,还充满了在场者彼此冲突的乱流激荡,但那圆球能量虽因这些气劲减弱不少,仍直透入自己身躯之中。 那一刹那,自己全身血液如焚,浑身细胞似乎都在抽动,当时除了不断的鼓劲相抗外,还得运劲抑制不断震荡浮动的气血。体内气劲与那股能量一接触,散化消失的速度更是奇快,虽不知道实际上持续了多久,但绝不是短短几秒钟内的事情;到自己稳定下来,控制住飞飘的力道,体内内息已消耗过半,不稳定的气血这时也才逐渐平复。 无论是否修练到“天人之道”的境界,内息的吸纳有个共通的特性,内息量越饱满,恢复能量的速度越快,所以内息饱满状态下能源源不绝施出的内息量,与耗用大量内息之后的状态,大不相同。 身处外空,需要不断的运劲护体,能在外空中待上长久时间的人,能量引入的速度,必须高于护体气劲的散失速度并能维持身体代谢所需,如今在外空的人,除上述两点之外,还必须能有余力发出气劲,组成气罩,抵挡袭击地球的宇宙射线。 而引入能量的速度,除内息是否饱满之外,当然还牵涉到修练境界、引能方式的问题,比如所谓的“天人之道”,就是其中一个明显的分界点。是以当发生变故,耗去大量内息的状态下,功力不足加上内息未通天地的人,首先就会面临引入能量与耗散能量无法平衡的窘境。 冯孟升现在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他如果在外空继续待下去,体内内息总量将会不断减少,补充速度跟着越慢,如此恶性循环下,恐怕连飞回地球的能力都没了。而且穿过地球大气层又是另一个难关,高速飞入与空气冲撞,比身处外空还耗能,慢慢飞入则会将时间拉长,内息却未必能支持这么许久,他适才便是察觉到内息正不断减少,自知不能再拖,是以转身就往地球飞去。 但一路飞去,他的心却静不下来,自己既然还能幸存,同样在新后保护下的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大碍吧?河况自己还是功夫最差的一个……这样想来,虽然一时与乔梦娟失散,倒是不用太担心。 问题是赵宽与李鸿,两人刚刚不知跑哪儿去了,从爆冲能量影响的范围来看,他们应该没受到波及,但此时自己独自飞回地球,他们回来时恐怕会十分心焦。 等他们回来时,却不知与那怪物打的如何了?冯孟升不禁又担心起来,刚刚塔托格安的飞退,根本不是撤离,而是为了这恐怖的攻击方式作准备,而他身上的圆球飞出的不到三分之一,若全部都有这种爆炸力,连西牙或圣主说不定都只能避其锋锐。 刚刚只不过一颗圆球向着南极洲数人飞来,就造成这样的效果,那么圣殿、新大陆、大云湖那些人岂不是惨了?圣殿高手虽然最多,但飞去的圆球却也是一大群,日后圣殿对世界的影响力,恐怕要大不如前了。 而且如果没记错,当时飞向圣主的似乎就有三颗,这三颗伤不伤得了圣主?就算伤不了,多少也会造成影响,若塔托格安仍有手段未施出,只怕连圣主都抵挡不住,只不知道西牙那一面又是如何? 心中想着外空的战况,眼前水蓝色的行星越来越近,困扰冯孟升的问题又换了一个——飞到这儿,冯孟升体察自己身体状态,估计虽然有些勉强,但应该仍能安返地球,但自己要飞到哪儿去? 自己飞落地面的同时,体内的能量恐怕也近殆尽,必须花一段时间运功补气,吸纳的速度才会逐渐增快,也就是说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回新大陆吗?虽然王崇献表示将解除擒杀令,但地上的人们可还不知,当初离开之前,得罪的人不可说少,在自己功力全失的时候,十分不保险。 而且自己已向新后表示效忠,去新大陆说不定会让她心生不悦,至于南极洲……上次虽曾从那儿逃出,但南极一片冰天雪地,想再找到冰宫恐怕并不容易,而若是时自己功力全失,就更没有体力慢慢搜寻。 此时不决定,飞入气层中再转向更费工夫,冯孟升咬咬牙,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地点,当下选定了方位,往旧大陆东岸飞去。 冯孟升记得曾听合成人提过,他们将大多数旧大陆的居民,迁移到了旧大陆东岸的南岛、北岛,这么说来,那儿应该还属于合成人的控制范围,经过旧大陆的一连串事故,合成人对自己应该颇具有善意,而且他们只要愿意,资料随时可以互换,也没有消息传递不及的困扰。 冯孟升破入气层之中,经过了不同的温度与云层,感到体外发散的力道逐步减轻,他纳入空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胸口流转,跟着大力吐出,几次呼吸,体内能量逐步转换,恢复了一般的代谢机能,也大幅节省耗能的程度。 至于去南岛还是北岛,冯孟升倒是没有定见,不过听说无祖的故乡是南岛,这次索性飞去见识见识好了,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冒出无祖这种前无古人的人物。 不过冯孟升的念头却是转错了。当眼前出现南岛的形貌之际,空中突然能量爆起,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止住身形,稍稍一感应,却发觉南岛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电波般的能量网,将南岛完全覆盖起来,自己若再往下飘飞个千余公尺,首先就得与那片电网冲突。 这是怎么一回事?刚刚明明没感应到这份能量……莫非这是合成人的防护机制?冯孟升想想越觉得有可能,“单向跳跃壁”都能笼罩住整个旧大陆,区区南岛又怎么难得倒合成人? 问题是现在身体内所存的内息越来越少,已经没有能耐高速移动,想转换方向飞到新大陆或南极洲可会耗上颇长的时间……或者该飞去旧大陆边际稍作停留? 这也不妥,那儿就算没了改造怪物,但因人类荒废已久,蛮荒兽类繁殖颇盛,自己功力不足,遇到野兽可能小命不保……大云湖那儿又太远,还是飞到附近无人的小岛看看? 冯孟升正迟疑着,突然在电网之下,似乎有股能量源正不断往上接近,他此时功力不足,心神远查的效果也不算顶好,但仍可确定有人正向自己接近,且不管来者是谁,既然出自南岛,想必与合成人有点关系,且先等候片刻。 那股能量接近电网的同时,他将穿过的区域,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孔洞,那儿的电网就这么倏忽消失。随着那能量源的穿越,电网再度聚集,而那股能量源更是一点也没停留,相准了冯孟升的方位飞来。 终于那股能量穿过云层,出现在冯孟升的目视范围之内,远远望去是个女子,但从她脚底散出强大热流的情景,可以确定眼前必然是合成人。 那个女体造型合成人长相如何虽然看不清,但既然生作女像,冯孟升身不由主地突然提起三分精神,传音说:“这位小姐您好,在下冯孟升。”话一出口,冯孟升心中便暗暗叫糟,乔梦娟不准自己跟女子一句话说超过五个字,这下可是犯戒了。 女子的声音似乎无法传得这么远,不过她似乎也看清了冯孟升的模样,缓缓往前飞近,直到冯孟升身前百公尺外,这才听到她的招呼:“果然是冯先生。” 合成人说话的能力还真落伍,冯孟升苦笑摇摇头,虽然听来对方并非吃力地喊话,只是单纯的放大音量而已,但也难怪到了百公尺外她才开口。 冯孟升见对方认出自己,欣喜之余,却为五个字的限制困扰,想了想,此女既是合成人,便不算违背与乔梦娟的约束,当即说:“我现在急需有个地方歇息,可以容许我飞入南岛吗?” 这时那女子已经接近到十数公尺外,无须再放大音量,只见她巧笑说:“冯先生,我们以为您还在外空呢,那儿出了什么事啊?” 是个美女啊,可惜是合成人。冯孟升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同时苦笑摇头说:“那个跳跃孔冒出了个怪物,大伙儿都吃了不少苦头,也死了不少人,我内息接近耗尽,无法久留外空,所以飞下来避难。” “啊。”女子惊呼一声,飞近冯孟升身旁,轻搂住他的腰间,柔声低语说:“难怪您如此狼狈,让小女子帮您一把。” 突然被对方柔柔软软地一把抱住,冯孟升不但受宠若惊还有点头昏眼花,不管对方是不是合成人,此女无论音容笑貌都十分温婉可亲,身躯更是柔软而有弹性,这么一贴上来,两人距离接近,冯孟升仔细一看,本已有些发昏的脑袋更是不听使唤了,但不听使唤并非不能思考,他从身体的感受中,不由得想起一些历史中的传说。 合成人体内机构与功能暂且不论,就外貌来说,被分为几大类,最早期的合成人,无论男女,外貌俊美无匹、毫无瑕疵,仿佛假人一般,长相更是大同小异,而除外观外,对于一些衣服下的男女性征,也不是这么讲究,毕竟合成人开始大量生产的时候,地球还处于“机械文明”阶段,制作合成人的目的是用来战争,并没多考量其他的功能;这当然并非合成人自己的主意,乃是当初设计者满足自己喜好的趋向。 后来合成人推翻地球各政权,对人类展开高压统治,此风依然未变;直到无祖率领圣军建立“聚能文明”,与合成人展开长达一百四十九年的战争之际,两方战斗,难免各出诡谋,此时期制作产生的合成人,部分生产的目的是混入圣军刺探与破坏,其中尤以女性居多,这些合成人不仅美艳动人、丰姿绰约,而且各有特色,她们不再完美的如同假人,而既然以媚惑圣军男子为目的,当然全身各器官制造的维妙维肖,功能更是完全具备,尤其在床上的技巧,犹胜真人三分。 但圣军吃了几次亏之后,也学乖了,看到俊男美女总先有三分提防,此后合成人方向再变,制出的产品往往并不醒目特殊,宛如一般人,丑妍皆有、老少不缺、体型各异,刚生产出来的时候,又让圣军吃了不少苦头。 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无元二○一年,征战的双方终于签定了《互不侵犯合约》,自此再无争端,合成人亦停止生产,才不再有新的造型问世。 此时这女性合成人这么一抱冯孟升,单从她口鼻含香、声音娇柔、躯体柔软等等特异之处,冯孟升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合成人,莫非正属于战争初期制造,媚惑人心专用的女间谍?一想起这些女人传说中的能耐,冯孟升不禁有些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 冯孟升想摆脱这些怪怪的念头,连忙说:“小姐……在下还勉可飞行。” “叫我萝伦,萝伦.葛登。”她甜甜地一笑,补充说:“抱着你也不吃力啊,还是你不喜欢?” 别说喜欢得紧,就算不喜欢,冯孟升也说不出口。他不知该说什么,苦笑中索性收敛气劲,就让对方搂着自己吧。 “你有没有受伤?不舒服?”萝伦温柔地询问着:“有怪物出现?” “只是乏力。”冯孟升摇摇头说:“你们不知道外空的状况吗?” “那些宇宙射线穿透性极强。”萝伦俏脸上露出一抹委屈地说:“我们大多数的人都防不住……加上帮不上忙,所以不敢上去。” “喔……”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都没看到合成人,冯孟升才点点头,萝伦跟着又说:“我们是有仪器在远端观测,不过那儿能量波动过于剧烈,无法接受与传回讯息。” 原来如此。冯孟升微笑说:“我稍作歇息,再跟你们说。”得先有个立足之地,总不能在这女合成人怀里运功吧? 听冯孟升这么一说,萝伦脸上绽出笑容,高兴地说:“多亏冯先生来了,否则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言语间,她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冯孟升眼睛,仿佛看着大英雄一般,十分地崇仰,这么过了几秒之后,她才嫣然一笑,带着冯孟升往下方的南岛飘飞。 冯孟升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这叫萝伦的女合成人可不能多接近。她虽非烟视媚行,但言行举止之间却教人心动不已,不说别的,给乔梦娟看到自己在萝伦怀里还得了?她要打翻醋坛子,哪会管萝伦是不是合成人? 而且别说乔梦娟会不会吃醋,冯孟升对自己的定力也没啥把握,只能期待快点着陆,早些远离此女,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在这同时,冯孟升心中却也颇有疑惑,这类合成人,当年被圣军识破之后,几乎都被立即摧毁,之后合成人又没再制造此类新品,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这种传说中的美女,怎么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难道是当初的幸存者? 此时拦阻冯孟升与南岛间的电网已经消失,在萝伦的拥抱之下,两人缓缓地飘落,这时冯孟升才发现,空中每隔一段距离,便飘浮着一个浮空的圆锥状物体,上蓝下白尖端朝下,就这么在空中随风飘浮,看来这就是产生电网的东西了。 这应该防不了能远距攻击的高手,只对一般习武之人颇有效果,合成人研发出这种东西,说防范外敌似乎有些不足,却不知道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萝伦的速度虽然称不上怏,但也是一晃眼间就飞过了电网区,冯孟升还恋恋不舍地往上看,却见那些东西虽然不断在空中随风挪移,却一直受限在某个区域中,位置仍受着控制。 萝伦似乎如冯孟升所想,并非设计在战斗使用,所以下降的速度并不算快,已收敛起护身罡气的冯孟升虽感到高空狂风不断吹袭,却没有呼吸不畅的现象,不过在这么舒服的拥抱中移动,不管速度多慢,对冯孟升来说也只是一晃间事,没过多久,萝伦速度越来越缓,果然是地面正向着自己接近。 刚刚老是抬头往空中望,倒是忘了注意落在何方,冯孟升暗暗自责的当日,脚尖已经微触地面,在萝伦的扶持下,站定了脚步。 从离开康勾森林到现在,仔细算算还不到一日夜,但重新落回实地,这种感觉却似是隔了许久。冯孟升叹了一口气,四面仔细望了望,却见这是一个颇宽广的绿地小丘,丘下有个看似天然的小湖泊,周围散落着一株株数公尺高的林木,在林木与草地中,一幢幢独立的长方形木屋散落其中,彼此间则是以一条条被踏出的小径连接,小径蜿蜒于草地上,在林木掩映间,显得十分清幽。 “这儿是哪儿?”冯孟升有些讶异地说。在他的心中,掌握科技能力的合成人居住的南岛,只会比皇都、大云湖等地方更为先进,怎么看到的居然是个颇原始的乡村? “拉莫山。”萝伦说出一个冯孟升听都没听过的地名,跟着柔声解释说:“是南岛中南部一个小山。” 那么要将自己安置到什么地方?冯孟升稳了稳身子,觉得自己尚有站立的能力,这才缓缓脱出萝伦的搀扶,踏出两步说:“我就在这儿调息吗?” “当然不是。”萝伦微笑说:“下面的小木屋,冯先生喜欢哪一间?我们就先在那儿住上一阵子可好?” 我们?偷望了萝伦一眼,冯孟升脸不禁红了红,他尴尬地说:“都可以。” “那就让我来选啰。”萝伦轻声一笑,又贴到了冯孟升身上说:“我们就去最近的一间,走吧。” 冯孟升不大能理解萝伦为什么不带着自己飞去,但见她半推着自己举步,也只好跟着移动,两人踏下山丘,顺着小径,缓步到最近的一间小屋。 萝伦搀着冯孟升踏上屋前阶梯,拉开木制门扣,轻轻一推,木门缓缓开启,一屋子的木香涌了出来,让冯孟升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门内是个方形的小厅,空间并不算大,放眼望去,里面都是木制的家具,正对面有四张看来颇舒适的藤椅两两相对,右侧放着一张圆形餐桌与几把木椅,门口一角则立着一个式样古朴的木柜,地板墙壁都是结合紧密的原木,整个房间只有上方梁柱中,嵌入了几个圆形不透明的东西,显示出科技的痕迹。 “那是灯。”萝伦轻拉着正往上张望的冯孟升,巧笑倩兮地说:“来,先去洗个澡,然后吃顿饱的,我们再慢慢聊。” 也对,在康勾森林这段时间,也真没什么时间好好清理自己。冯孟升本是个重视整洁的人,当下随着萝伦走向右侧,只见她推开了一扇木门,立时一股蒸气扑面而来,冯孟升又惊又喜地一看,见正中央有个方形的下陷浴池,木制池壁的孔洞中正不停地注入清水,眼看已有六分满,水却还是流个不停。 除此之外,只看到一个木制大躺椅,整片是光滑圆弧的厚实木块,看起来十分舒适。 躺椅也就罢了,看到这一池子温热的净水,冯孟升不禁大为心动,眼睛不由得盯着萝伦,只等她一出去,自己立即脱光,跳下去先泡个痛快再说。 没想到萝伦居然回身掩起了门,跟着在门旁的木板一拉,抽开了一个斜向下的木孔,她向着冯孟升含羞笑了笑,转过身不知怎么一拉,身上那件贴身衣裤就这么褪下,只余下腰下那条粉色的薄纱内裤。 这是在干什么?深觉不妙的冯孟升虽然不争气地瞪大双眼,口中还是吞吞吐吐地说:“萝伦小姐,您这是……” 萝伦将脱下的衣物扔入木孔中,就这么转回身来,冯孟升眼前一亮,当场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吸气,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萝伦笑望了望冯孟升,也没多说什么,径自伸手帮冯孟升宽衣,她的动作也十分熟练,三扯两扯之下,冯孟升一身精光,结实的身躯也就这么显露在萝伦眼前。 萝伦虽说动作迅捷,但小手却又柔若无骨,抚在身上痒丝丝的,被她这般拨弄,别说冯孟升了,任何正常男子也会激起生理反应,冯孟升总还算理性,虽然有些地方无法控制,总还能管得住身体的大部分功能,没饿虎扑羊般地将萝伦一把抱住。 萝伦却也没进一步挑逗,她将冯孟升衣物扔入洞中之后,推起洞口,回过身来轻声商量般地说:“还是先清清身子,好不好?” “先清身子”……那“后”是什么?冯孟升脑袋发昏,也没看清萝伦怎么往墙上按了按,地上的那方浴池旁居然滑出了一个透明的盖子,将那池水封住,跟着上方突然洒下大片的水滴,仿佛这屋中下起了温热的大雨。 这大片水一洒下,全身舒畅下,让冯孟升冷静不少,他闭上眼睛隔开眼前春光,压抑自己的心情动荡,一面努力想着乔梦娟,也许多想想她,能压制住自己现在的心猿意马。 这时一片绒布般的东西抹上冯孟升的脸庞,他微楞下睁眼,见萝伦正手拿布巾站在自己身前,含笑着帮自己擦脸。冯孟升大吃一惊,这般让她抹下去还得了?他一把抢过布巾,但又觉得自己颇为失礼,只好尴尬地说:“谢谢你,我自己来。” 萝伦噗嗤一声,笑得冯孟升心烦意乱,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萝伦柔笑说:“我不会逼你娶我,更不会吃醋……怕什么?” 自己怕什么?冯孟升脑海一乱,萝伦说的也没错啊,就这么云雨一番又如何?但为什么老觉得不大对劲?呆楞间,萝伦将他拉上躺椅,轻轻抢回毛巾低笑说:“不管你怎么想,至少这种事得让我来。” 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一面强忍着欲望的折磨,一面又觉得这般强忍仿佛对不起萝伦,见萝伦俯身缓缓以毛巾抹拭着自己身躯,冯孟升也只好闭眼随她去了。 闭着眼的冯孟升,好不容易才度过全身擦拭的难关,没猛一个跳起扑上,其中当然有些阶段特别难以忍受,但他总也强纳下自己的欲念,硬是像个死人一般地瘫在躺椅上。 两次翻弄之后,萝伦似乎大功告成,空中降下的温水也倏然而止,冯孟升刚睁眼,却发现萝伦正伸手才起自己,将自己扶入中央的池子,也不知道刚刚合起的盖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她现在还想干啥?冯孟升望着萝伦,心中十分提防,没想到她将自己放下之后,居然就这么退出了水池上面说:“水温会自动调节,这儿有替换的衣服。”一面又从一侧的墙壁,拉开一个木格,其中果然迭放了几件衣服。 “谢……谢谢你。”冯孟升呐呐说。 “我出去了。”萝伦浅笑说:“有需要就呼唤一声。”她将手中毛巾裹住身躯,再深深望了冯孟升两眼,这才娉婷地踏出浴室。 ※※※ 解脱了。冯孟升长吁一口气,对刚刚自己能忍住萝伦美体的诱惑,不禁也颇为佩服,不过这时他又颇后悔,真的忍不住又如何?说不定真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经历……想想冯孟升又自觉羞愧,当下整个人沉入水中,且让自己脑袋冷静一些。 但事实上,不管是不是闭眼,是不是泡入水中,萝伦那秾纤合度的羊脂玉体,已然深深印入冯孟升的脑中,这时冯孟升独自一人,总算能仔细思量刚刚的一切;细细想来,其实萝伦并没有刻意逗引自己,否则刚刚抹身的时候,只要在自己敏感的地方多抹两下,自己还不是得丢盔卸甲、大败亏输。 她真的很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挑剔,被这样的美女服侍,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冯孟升在池水中放松了躯体,又怀念了萝伦的美体一番,好不容易定下心来,稍微凝聚一下真气,发现自己并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这么一来,重新吸纳能量的时间不用太长,算是一件喜事。 萝伦既然还在门外等候,自然不能在此时运功,冯孟升甩甩头发,爬出水池,从木柜中取出毛巾抹干身子,探手取出柜中衣物,抖开来一瞧,又不禁有些发楞。 手中衣物布料十分薄,本以为只是一条短裤之类的衣物,没想到一摊开,却是一整件连身衣,长袖长裤还带着类似袜子的鞋形,虽然小了些,但颇具弹性,想来穿上时会十分贴身,问题是领口、袖口都十分小,衣服中间又没有洞,怎么着装? 裸体的冯孟升正拿着衣服发呆,没想到身后门声响动,萝伦居然又走了进来。 反正彼此的身体都看光了,冯孟升这时也顾不得害羞,回头尴尬地说:“我不知怎么穿上。” “我知道。”萝伦脸上的笑容一直十分可亲,不带一丝看不起的意味,接过衣服轻压一处按钮说:“按这就会分开。” 只见她玉指一点,那件连身衣物从前腰处裂开一个大洞,恰好让冯孟升前后套上,而这件衣服果然极具韧性,任凭怎么拉扯也不至于断裂,冯孟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整件套上。 萝伦又拉着冯孟升的手,轻压刚刚那个枢纽,裂口立即自行合拢,一点也看不出痕迹,萝伦跟着又柔声说:“至于这一个,是脱下时用的,到时候再试,好吗?” 果然一共有两个薄薄的按钮,穿上之后,隐藏于腰际装饰用的褶缝之中,冯孟升低头看看自己,颇觉好笑地说:“这么贴身的衣服,真不习惯。” “其实还有不少功能。”萝伦解释说:“可以改变形状和色泽,我帮你调整一下。” 她一面说,一面在冯孟升身前不知怎么按了按,衣服立即随着变形,仿佛冯孟升在东大陆常穿的服色,不过外观虽变,里面贴身舒适的感觉却依然未变。 冯孟升虽说不至于大惊小怪,却也是十分赞叹,突然他醒起一事,忙说:“这可以容纳多胖的人穿?” 萝伦没想到冯孟升有此一问,顿了顿才说:“应该大多人类都容纳得下吧?”一面疑惑且饶有趣味地望着冯孟升。 那个疯胖子涨大的时候,算不算在“大多人类”的范畴之内?冯孟升想想没把握,苦笑一下向萝伦解释说:“赵宽运功的时候身体会涨大,老是把衣服撑破,这说不定颇适合他。” “原来如此。”萝伦笑说:“那应该没问题的。” 冯孟升摇摇头说:“他可是涨大两三倍,而且那家伙本来就是胖子……” “哦?”萝伦收起笑容,可爱的眨眨眼说:“那就得试试啰。” “嗯,得试试。”冯孟升说了这几句话,不知为什么感觉轻松不少,他对萝伦笑说:“你真美,我刚刚真的很辛苦。” 萝伦拉着冯孟升的手往外走,一面掩嘴笑说:“谁要你忍了?” 冯孟升心跳了跳,这才尴尬地说:“我已经有要好的女友。” 萝伦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冯孟升转了转,轻笑一声没接口,直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才说:“先吃点东西吧。” 一直望着萝伦的冯孟升,这才低下头,见桌上放着一盘香味横溢的食物,一旁还有一小碗直冒热烟的汤碗,冯孟升不禁食指大动,眼见刀叉具备,他不再客气,低头进食。 萝伦一直坐在对桌,笑咪咪地望着冯孟升进食,见他中规中矩地用餐,似乎也十分开心,隔了一会儿,萝伦才说:“这儿原来没预备着酒,所以没准备餐前酒,等等会送到一些……” “我不喝酒。”冯孟升摇摇头笑说:“酒会乱性,我一向少沾,赵宽比较喜好此道,不过也没机会多喝。” “嗯,不喝酒也好。”萝伦笑说:“等等我帮你按摩一下,很舒服的唷。” 她对自己这么好,说来也是因为外空的事吧?想到此处,冯孟升突然觉得有些歉意,自己蘑菇了许久,却一直没好好说明,还真不好意思,想到此处,冯孟升也不等萝伦发问,就开始简述外空发生的事件。 冯孟升叙述的过程中,萝伦极少打岔,只用双手托腮,靠在桌上,专注地瞅着冯孟升,冯孟升望着萝伦那含情的眼神,虽然叙述不停,却是心乱如麻,心中得不断提醒自己,对方只不过是个合成人,这些动作行为不过是设计出来的,绝不代表对方对自己有任何情意。 他一直说到自己逃回地球,这才继续用餐,这时萝伦才开口说:“冯先生,我可以唤你孟升吗?” 冯孟升一楞,吞下口中食物,这才点点头说:“当然。” “这样亲切多了。”萝伦似乎很高兴,接着说:“那你也得唤我萝伦,别再小姐个不停。” 这倒不是大问题,不过冯孟升心中这时不免暗暗奇怪,刚刚他言语中,其实多少忽略了一些事情,本认为萝伦会立刻询问,没想到开口居然是要换称呼,难道这女子不是合成人? 陡然冒起念头,冯孟升额头不禁冒汗,若对方不是合成人,刚刚那一段经历,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但是她能从脚底冒出热能,从而借力上推,这根本就是“机械文明”的移动方式,怎么可能是自然人?莫非合成人有这个能耐,把自然人改造的像合成人一般? 想到这儿,冯孟升又自觉好笑,合成人哪有这么无聊?自己应该是多虑了,也许眼前的合成人与众不同,比较会啰唆一些枝枝节节也不一定。 冯孟升想着事情,脸上自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萝伦望着他的模样,突然一笑说:“孟升,怎么了?” 冯孟升回过神来,强笑说:“没什么,我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透。” “外空的事吗?”萝伦说。 “嗯。”冯孟升点头说:“我一直不明白,赵宽怎能听得懂那怪物的声音?” “是啊。”萝伦轻呼一声说:“他怎会听得懂?” “还有呢。”冯孟升接着说:“那股抵挡宇宙射线的能量又是从何而来?那声音为什么后来都不出声了?难道……”想到这儿,冯孟升陡然想起赵宽与李鸿的古怪,微有所悟,但这一点却不好跟眼前的美女分享。 萝伦却也没追问,见冯孟升没打算再说,她笑着转过话题说:“左首那间便是寝室,想休息一会儿吗—” “也好。”冯孟升自然不须睡眠,但确实颇须运功培气,他站起身说:“真感激你的帮助。” “哪儿的话,不用跟我客气。”萝伦笑说。 冯孟升正要转身走入房中,突然听到萝伦呼唤:“孟升,等等。” 冯孟升转回头,却见萝伦走到门旁,从木柜中取出一双鞋,向着自己递来,一面说:“若是内息不足又临时需要飞行,可以穿上这个。” 冯孟升见这双鞋与萝伦脚上穿的相同,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接过结巴地说:“这……这……” “这飞行器,控制上要稍微练习一下。”萝伦巧笑说:“利用大拇指前后推动即可,比较困难的是前后平衡,但是稍有练过功夫的人,平衡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萝伦是靠这个飞行?那么……她确实不是合成人?冯孟升当真呆了。只听萝伦银铃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得离开一阵子,乖乖等我回来唷。”跟着她转身缓步踏出门外,只留下冯孟升一人,神魂颠倒地呆在那儿。 第二章有无之理 冯孟升运气的当口,赵宽却在那自称“六号”体内的方间中跳脚个不停。 之前塔托格安送出圆球,赵宽便大感不妙,没想到接下来整面萤幕布满一阵耀目的强光,跟着转为一片漆黑,随后又幻化回原来白色墙壁的模样,随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由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提高功力与一股倏然出现的巨大能量抗衡,但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不明白。 赵宽当然马上跳起来说:“那儿怎么了?怎么看不到了?” “能量过于强大。”六号倒是处变不惊,缓缓地说:“我观察用的仪器毁损了一部分,现在正在修复中。” “那怪物出绝招了吗?”赵宽有点心焦地说:“死了多少人?严不严重?” “修复前不能确切估计。”六号说:“不过感应上,部分功夫较低的人应该无法承受这样的爆炸力。” 功夫较低的?冯孟升不知道算不算?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李鸿开口说:“南极洲那些人还好吗?” “爆炸之后,人群分得太散了,暂时还不能分析清楚。”六号说:“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 “我们两个过去看看好了。”赵宽皱眉说。 六号平静地说:“那儿的战斗已经重新开始,塔托格安并没有占上风,功夫较低的人只要没死都已经远远退开,你们不用担心。” 李鸿突然说:“你找我们来做什么?” 六号停顿了一下才说:“这儿比较安全,我日后需要你们帮助,不希望你们有损伤……毕竟你们暂时帮不上忙,不需要停留在那儿。” 这家伙是专门叫自己两人来解答问题的?这倒也轻松。赵宽苦笑摇头时,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当即说:“你刚刚说你是存在做的?所以你不是生物,这该没错吧?” “没错。”六号坦然回答。 “所以你类似合成人?”赵宽问:“也是机械东西凑起来的?” “这也不尽然。”六号说:“你可以将我定义为一个具有思考能力的非生物,但经过这数万亿年的演化,我体内许多结构,其实模仿自生物的居多。” 赵宽皱眉说:“你刚刚说吸收生灵智慧,怎么个吸收法?” “一开始,是借着观察。”六号说:“接着是理解与研究,另外,有时我也能接受到一些想法……” 赵宽插口说:“接受到想法?” “就是感受到某生物的某段思绪,尤其人类出现之后。”六号说:“只要某人精神专注地思考着某件事情,有时在偶然的情况下,我能接受到那段思绪,而当我消化吸收各种资讯到一个程度之后,就算靠自己研究,时间长久下来,科技能力也已超过地面上的人类。” 两人虽不明白这中间的过程,却也听得一楞一楞。 只听六号接着说:“早期,截收到的大多是片段的心思,但当地球终于进入我所期待的机械文明后,所有资讯隐藏在各种不同形式的电波之中,只看我怎么样去筛选与吸收了,不过相对的,自此之后,有意义的精神思索也更不容易感受到。” 赵宽想了半天,作出结论说:“所以你的能力起源是来自地球的一切心血?尤其大多是人类的想法?” “可以这么说。”六号说:“所以我的一切能力主要还是源自于地球人的想法与创意,只不过当我发现一个好的观念或想法时,能长久研究,不受其他外力所干扰。” “你的能量是怎么来的呢?”赵宽目光一转说:“要吃东西吗?” “‘存在’一开始便赐与我引用部分宇宙能量的能力,比如日光。”六号说:“现在我当然掌握了更多的能量获得方式,至于进食,如果你的意思是落后的化学键结释放热量模式,我一直没打算使用。” “可是吃东西很舒服啊……”赵宽摸摸肚子说:“你这儿有东西吃吗?” “如果真的需要食物的话,我可以合成一些。”六号说:“只不过你们应该不需要吧?修练至此,代谢能力应该已经能转换一段时间……” “不、不、不。”赵宽连忙说:“快快弄些吃的喝的来,我个人十分需要。” “这……好吧。”六号说:“虽然我不并是十分理解你为何仍有这方面的欲望。” “快点变出来吧。”似乎问食物才是这串对话的重点,赵宽没再关注六号的能力,紧接着说:“你观察用的东西修好没有?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观察仪器还要一段时间。”六号说:“不过我刚刚发现,李鸿上一次的发散内过程,似乎有些不正常,还好没有影响到整体的机制。” 李鸿虽不清楚铁门西云的事情,倒记得上次发散内息惊险的前半段,加上纸条提醒,也明白六号说的事情,他当即点点头说:“没影响就好。” “啊……”说到这儿,赵宽倒是重新想起自己的问题,他抓抓脑袋说:“李鸿还好,我前几次发散可有点问题。” “你?”六号说:“怎么了?” 赵宽当即将前几次的意外说出,叙述时想到谢栖那个半人半妖的东西,赵宽不禁牙痒痒的,一面说还顺道骂了两句。 赵宽说完自己被迫全身发散与提前释放数个丹球能量的事情时,六号大多保持沉默,没怎么插口,赵宽表达的也算简单明了,没花多少时间就闭上嘴巴,等候六号发落。 没想到六号沉默良久,居然一直没发出声音,赵宽心中有数,嘻嘻一笑说:“别烦恼了,大不了功夫练不上去,如果不会出问题的话,就别管了,只不过那个重整地球的大业,可得麻烦别人帮忙,比如孟升就一定很有兴趣……” “会有问题。”六号陡然冒出声音,把赵宽吓了一跳,他呆了呆才说:“啥问题?” 六号说:“当初我在你们体内锁入大量能量,未达适当状态之前,会一层层保留,等待适当时机释放,但控制释放的机制久了终会失效……” “所以呢?”赵宽已经有点担心。 “所以当你机制混乱、无法继续发散置换之后,久而久之,体内三十六个储存点可能会在一瞬间爆散,身体绝对无法承受……除非转换成另一种形式的空间,但那种形式……”六号似乎遇到了困扰,说话有些断续:“我无法使你的身体产生这样的空间……对人类的改造,以外力产生微小储存点已经是极限……”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赵宽呆了呆才说:“你说的是体内产生一个特殊空间,然后所有能量都放在那儿?想用就送出来?” 六号惊噫一声说:“你居然能想到这种形式?” “我没这么天才。”赵宽摇头说:“是无祖的想法,我听转转壶提到过。” “转转壶?”六号停了好片刻才说:“你说的是吴定岳制造的失败智能物?” “哪儿失败了?”赵宽皱眉说:“他可是活蹦乱跳,十分有精神。” “我并不是指他的机能问题。”六号说:“结果与计划不符,所以称‘失败’,吴定岳并不想违背《互不侵犯条约》,他预计做出一个具有简单判断能力的生化物质,可以根据他所安排的指令操纵能量,他才能放心离开地球;没想到第一次试验,居然制造出具备高等智能的转转壶。” 赵宽咧嘴一笑说:“你倒是清楚。” “并不奇怪。”六号说:“吴定岳就是为了当初的承诺而安排此事,所以让我知道他的计划与安排。” 赵宽对于无祖去哪儿打架不是很有兴趣,何况若跟六号多谈外空打架的事,说不定这家伙又打起自己和李鸿的主意……赵宽扯回话题说:“总之我是听转转壶说的,那种境界你弄不出来?” “不行。”六号直接说:“虽然那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不知道怎么达成……你可以考虑释放掉这些能量,虽也不容易,但机会比较大。” 自己总不至于比无祖还高明,连他都头疼自己大概是没那个能耐。赵宽只说: “无论你是否能办到,我还是先解释吴定岳所谓的异空间是什么意思。”六号说:“你可知道,所谓的功夫、内力,是从何而来?” “从天地吸纳储存而来。”赵宽很直觉的回答。 “嗯,换种说法,就是来自宇宙间的能量。”六号又说:“那么这些能量,又是从何而来?” 这可把赵宽问倒了,他呆了呆说:“我不知道。” “我刚刚说过,万事万物乃‘有’、‘无’所化生,能量自然也是,若能化生‘有’、‘无’,便能化生万物,能量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六号说:“刚刚也已跟你提过,能化生‘有’、‘无’的源头,无法以言语解释,但若你能明白那一点时,便有机会创造一个化生‘有’、‘无’之处,能量自然源源不绝,不再需要从外在吸收。” 赵宽有些迷糊了,他吐了吐舌头说:“再创造一个宇宙?那原先这个宇宙放到哪儿去?两个不会撞在一起吗?” “所谓的大小,本是比较而来。”六号说:“宇宙为什么不能只有尘埃般大小?能化生‘有’、‘无’即成世界,至于大小,已经不重要了。” “难道……”赵宽咋舌说:“转转壶肚子里面就有个这样的东西?” “转转壶能纳不能生,也是仿的,不过仿的方向不同。”六号说:“不过能创出这样的东西,也十分不容易,比我在你体内安置的微小储存点,更为高明。” 赵宽消化了一阵子才说:“所以吴定岳那时烦恼的,简单说来就是怎么体悟到化生‘有’、‘无’的原理?” “不只如此。”六号说:“除了体悟之外,还要能在体内聚集极大量的能量,并隔绝现存宇宙对此的影响,从而利用这大量能量反生回‘有无’的原点,方能重新滋生能量……但是若已借着修练,另行产生引能入体的通道,当然不易隔绝,就算体悟了‘有无’之道,也难以创造异空间,这才是他思索的问题。” 赵宽总算懂了,他一拍手掌说:“所以想要练到那种程度,就不能产生新的通道?” 六号缓缓说:“但不产生新的通道,体会宇宙能量的状态隔了一层,几乎没有机会深切体悟‘有无’之道,而通道未辟、身体又未经宇宙能量冲击调整,这么缓缓纳入能量修练,又怎么有机会汇聚足够的能量?” 赵宽深吸一口气说:“果然是两难,无祖后来有想到办法吗?” 六号停了停才说:“我猜应该有。” “啥?猜?”赵宽翻白眼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六号也不生气,平静地说:“当吴定岳安排好后人支援的模式之后,我与他就极少联系……这也怪不得他,谁也不愿意被人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话儿有些趣味,仿佛隐含着一些故事,赵宽眉头挑了挑,还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问,六号突然说:“基本的道理就是如此,至于释放能量的方式,与空间跳跃孔有关……” 赵宽听到“空间跳跃孔”这几个字,想起大事,心中一紧,连忙说:“等等,那边打的如何?还有……不是要帮我弄吃的吗?” “赵胖子。”李鸿一直没说话,这时忍不住说:“你身体的问题还没解决,吃什么东西—.” “什么?”赵宽一楞才想起,呵呵一笑说:“喔,身体会爆炸的事情啊……” “还笑?”李鸿有些发火地说:“你不要命了吗?现在该怎么办?” “我建议在体内创制出空间连结点,将这些庞大的能量释放。”六号说:“这样虽然不能达到前一种境界,但既然产生了出入连结点,能量吸纳速度会比一般的引入能量通道还快许多。” “嗯,听来不错。”赵宽笑说:“怎么样能办到?” 六号说:“你首先必须能感应到空间中的微小通道,接下来再研究这些通道的性质,能掌握之后,应该就可以办到。” 好像也并不容易啊……赵宽呆了呆说:“怎么感应那些小洞?” “这得靠你自己。”六号顿了顿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这算什么方法?李鸿大声说:“若是胖子感应不到呢?” 六号没有立即回答,隔了片刻才说:“几年内不会出问题……我会继续思索解决的办法。” 李鸿发怒说:“把我们身体胡搞一番,出毛病了又说没办法?” “你别急着发脾气。”赵宽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转头沉声说:“我倒有个问题。” “请说。”六号说。 赵宽吞了一口口水,这才缓缓地说:“若如你所说,在一瞬间爆散,散出的能量会……” “那会是非常庞大的能量。”六号缓缓说:“若真的无法解决,数年后,你最好远离地球。” 去宇宙中找个没人的地方惨死?赵宽与李鸿两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六号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说:“当年吴定岳应该想通了相关的道理,也许圣殿会有纪录。这次事件解决之后,你向圣主询问此事,若他不愿协助,我……会考虑出面帮你索取。” 赵宽心里明白,虽不知原因,但六号十分不愿与圣殿直接接触,这时这么说,确实是十分想帮自己解决问题,这家伙虽然不是人,但也够意思了。 “若圣殿也没办法那怎么办?”李鸿仍不甘愿,身上白色光芒隐隐闪动,只差没把心剑送出来。 “算了。”赵宽止住李鸿,哈哈一笑说:“到时候真的爆炸,我就来六号肚子里面炸。” 这死胖子还笑得出来?李鸿瞪了赵宽一眼,也不再作声,心中却打定了念头,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得先陪赵宽找圣殿讨解决的办法。 而六号似乎不好意思接话,暂时选择了沉默,只不过若赵宽真要爆炸,想来他也不会开门让赵宽跑到肚子里面去。 ※※※ 无元五三一年三月十九日冯孟升尚未修练至气通天地的境界,纳气的速度自然较缓,这趟入定,他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的时间,只是在定静之中,他的心绪陡然忆起自己处身之境,当下顾不得内息尚未补足,便缓缓收功纳气,睁开眼睛。 从寝室的窗外望出去,天色已经深黑,冯孟升想起萝伦当时的言语,若她只离开一小时便回返,自己可让她等久了。 想到此事,冯孟升不禁大感歉疚,连忙下床开门,往门外张望。 果然在客厅的藤椅上,萝伦正一个人坐着,她闭着眼睛,轻靠着椅背,似乎正熟睡着。 合成人怎么会需要睡眠呢?冯孟升更觉得眼前佳丽绝对是自然人无疑,萝伦清醒的时候,冯孟升不敢放肆打量,此时见她仿佛入眠,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冯孟升当即悄然走近,恣意观赏萝伦秀美的容颜,只见她秀丽长发如缎如丝般滑顺地披散在双肩,闭着的双眸外,浓长睫毛轻颤,巧致琼鼻下,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梦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不知道回来多久了,冯孟升不忍心叫醒她,缓缓走到门口,轻推开门户,向着夜空中的大自然深吸一口气,感受一番这难得的闲暇。 她若是自然人,自己之前与她说话的方式,可是大大违背了当初答应乔梦娟的条款……冯孟升不知该怎么解决,索性将心一横;反正已经说了不少,现在已经顾不得算一句话几个字了--乔梦娟这个约束也有点过分,不让她知道就是了。 想通此点,冯孟界正觉轻松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嘤,他立即回头,却见萝伦正揉着眼睛,慵懒地笑说:“孟升,你收功了?? “嗯。”冯孟升微笑说:“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不。”萝伦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说:“该还没完全恢复功力吧?” “回纳了几成。”冯孟升点头走入房中说:“之后会越来越快,就算不运功也能逐渐补充。” “那样就好了。”萝伦突然一笑说:“我有件事儿不懂,陈山恩说他离开的时候,新后好像正要找你们麻烦,怎么刚刚你又说被新后保护呢?” 冯孟升苦笑着将与新后的关系说出,接着才说:“所以我现在该算是南极洲的人。” “原来如此。”萝伦眨眨眼说:“南极洲的人,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们。” 南极洲与合成人不久前才冲突过,使合成人弃守“阿佛陆块”,这事冯孟升自然清楚,不过萝伦又不是合成人,怎么会这么说话呢?大概这儿的自然人,早已经把自己当成合成人的一分子了,看来合成人治理的十分成功。 冯孟升思索的同时,萝伦突然轻呀一声说:“那么你这时应该去南极洲啊……怎么跑来这儿了?” “我虽向新后输诚,但南极洲的人现在并不明白此事。”冯孟升苦笑说:“那时我功力全失,这么一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噢……”萝伦点头说:“这也是实话,不过你们与南极部队相处十分愉快的事情,那几名卫官应该也把消息带回去了。” 冯孟升被萝伦一言提醒,她说的没错,当时还有数十名卫官、卫士,由圣殿中人护送返回南极洲,虽然他们不知新后已经接纳了自己,却知道自己与乔梦娟等人的关系,这时去南极洲,冲突的可能性应该会减少不少。 冯孟升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对,我再静坐一日,补充到七、八成之后,就去南极洲。” 萝伦甜甜一笑,说:“也好,等你复原八成,也比较不担心他们不明情况就出手。” 萝伦这话倒是说到冯孟升心底深处。此时南极洲高手不足,自己自保有余,而若高手中有人回返,当然更不会找自己麻烦,所以当今要务还是恢复功力,不过日后身处南极洲那狭小的天地,那时自己的抱负应该怎么发挥? 见冯孟升陷入沉思,萝伦轻声一笑将他拉回现实,她将冯孟升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这才望着冯孟升说:“你去南极洲,要当卫统吗?” 冯孟升苦笑说:“新后的意思是,让我暂时当满卫统的副手。” “喔……”萝伦顿了顿才说:“这是你希望的工作吗?” 对这个问题,冯孟升有些意外,他望着萝伦说:“你怎会这么问?” “你的志向不是改造世界吗?”萝伦目光中闪出期许与仰慕的光彩,含笑说:“武学竞争下去,对整体人类不利,你想要改善这一点,却选择最难改善的南极洲着手,一定有你的道理。” 这……说老实话,自己其实没想到这一点,当时不投靠南极洲,说不定连老命都保不住,还有什么选择?不过老实话当然不适合这时候说,冯孟升只好说:“新大陆有皇储努力,我相信有成功的机会,南极洲却缺少这样的思想……” “嗯,我们也是这样想。”萝伦高兴地点头说:“在西牙倡议,圣殿主导下,其实这阵子,南极洲与新大陆,针对重新结合成一个政权的事情,已经讨论过几次了。” “什么?”冯孟升大吃一惊,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当然两方歧见已深,观念大不相同,要结合十分困难,尤其处于弱势的南极洲,为了自保,对此更是多有排斥。”萝伦说:“但南极洲天然环境只适合作为军事据点,不适合人口繁衍,这些年都是依靠圣殿协助才能维持,当圣殿提倡此事之际,南极洲纵然不愿,礼貌上也不敢不参与,不过诚意有多少就很难说了。” 冯孟升脑海中思索着听到的变化,心中蓦然专注起来,试图将前因后果串联。他思索着众高手在外空中言行,与此相对更觉明显;新后与罗方、王崇献携手合力本是一奇,新后与兹克多这么容易就联合一气更是少见,看来都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所导致。 新后虽然明着不敢违抗圣殿,但却私底下笼络兹克多,以求增添强援,而当路南遗族重现地球舞台的同时,兹克多若不愿归入西牙旗下,与新后互通声气也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他当真没有立足之地。 只不过就凭这两人,依然无法抵抗圣殿、新大陆、西牙的联手……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冯孟升此时已不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与天下高手接触的次数增多,听多了天下大事,对世局的掌握也越来越是准确,他心念一动,已知新后与兹克多的打算——既然非得屈服不可,己身拥有的实力越多,能争取到的自然也越大,正所谓合则两利,这两人的合作可说是理所当然。 冯孟升想到这儿,抬起头询问萝伦说:“圣殿与西牙的想法是如何?” 萝伦准备的十分周全,见冯孟升询问,她当即回答:“西牙建议让世界重归于一,以减少不必要的争端。” 听起来颇像西牙的言论,冯孟升点头说:“圣殿呢?没有意见?” “若不是圣殿也表态同意,单凭西牙一人,还号令不了新大陆与南极洲。”萝伦一笑说:“先提醒你……我们的消息,多半辗转得到,可能有些不足唷。” 冯孟升一怔,突然想到,路南遗族、新大陆过去与合成人关系虽然都不错,但这整件事情,只牵涉到自然人的政权变化,与合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当然他们不会特别转知合成人,何况路南遗族对合成人的态度已经起了变化……那合成人怎么会这么清楚? 难道……直到今日,合成人依然在自然人中安置了密探,尤其是新大陆?想到这个念头,冯孟升不禁失笑,合成人纵然能扮演普通自然人,但绝对没法扮演武功高强的自然人,王崇献等人身边又怎会有庸手?看来合成人另有采探消息的能耐…… 想到此处,冯孟升忍不住说:“你们如何打探的?” 萝伦微微一笑说:“自然人虽然走入了聚能文明,但并不代表聚能文明一定优于机械文明,我们有太多东西,可以在你不知不觉间,窥探察知你的一言行、一举一动,这只是小事。” “原来如此……”冯孟升咋舌说:“天下能瞒住你们的事情恐怕不多。” “是不多。”萝伦笑说:“你知道我们的想法是什么吗?” “你说合成人的想法?”冯孟升说。 “是啊。”萝伦点点头说:“我们的想法。” “这……”冯孟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合成人?不是自然人?” “我当然是合成人,你觉得我不像吗?”萝伦失笑地说:“这也难怪,我本是设计来模仿自然人的。” 冯孟升吞了一口口水,眼前的美女,果然是当年作间谍的合成女特务。在传说中,这些机器女人除了为合成人效命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若硬是要说缺点,就是能把男人服侍得服服贴贴,让人恋恋难舍。 萝伦见冯孟升没开口,她轻笑一声接着说:“就我们的立场来看,自然人统一,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冯孟升恍然大悟,难怪他们这么操心此事,若自然人归于一统,说不定会突然想减掉合成人,对他们来说当然不妙,最好是自然人自己打自己……但她怎么会对自己讲到这么清楚?难道她单凭美色,就想迷惑自己协助他们搞破坏?这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吧? 见到女人骨头就软上三分,这是冯孟升难以更改的天性,但绝不至于为了女人出卖天下人,此时冯孟升脸上不禁露出三分不悦,带着些许冷淡。 萝伦察言观色的功夫非比寻常,她轻轻刮了一下冯孟升的脸说:“别想歪了,我们可没要你害人。” “那么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冯孟升已知对方必有所求,当下率直相询。 “自然人要合并当然可以。”萝伦一笑说:“但是在合并的同时,最好是一面实行你的计划……所以我们不是要利用你,而是要全力支持你。” “我的计划,你是指……”冯孟升猛然醒悟说:“武学层次压低的事情?” 萝伦笑着点点头说:“当然啦,难道你不需要支援?” 冯孟升这时才完全明了,合成人探知了那些消息,知道在西牙与圣殿都同意的情势下,南极洲就算反对,也支持不了多久,天下终归会一统,若武学没有适度降低,合成人自然处境堪卢,只有天下武技水准大幅降低,合成人才能高枕无忧。 但若真能实行,到时自己大有机会肩负人类未来的重担,此时却也不能随合成人操控,否则日后多有不便,最重要的原则——只能接受他们的支援,不能被他们利用。 冯孟升想通诸般关节,微笑说:“你说说看?” 萝伦轻笑说:“既然有圣殿插手,自然会往无祖传下的法门走,议事团制度必定会再度复兴,你回南极洲,先从这儿着手,别管什么南极军务。” “不管军务?”冯孟升讶异地说:“南极洲虽以议事制度为名,实际上还是军系治国啊。” “当然。”萝伦说:“但日后天下一统,推选议事之际,你觉得有南极军务背景的人容易胜选,还是没有的人?” “这……”冯孟升顿了顿才说:“选举并不容易,我又是才投入南极洲的人……” “暂时别在南极洲竞选。”萝伦笑说:“下一次选举不到半年,来不及赶上,而且也没有必要在小小的南极冰宫当个议事。” “那么……?”冯孟升搞不懂了。 “先获得人心。”萝伦说:“虽从南极洲开始,但不限于南极洲。” “获得人心。”冯孟升沉吟说:“这并不简单。” “从古到今,天下有个共通的道理——搞宣传就是要钱。”萝伦轻笑说:“你得知道,如今的世界,没有人能跟合成人比钱多。” 冯孟升终于搞清楚,合成人已经把自己未来的路规划完毕,只差自己跳下去演这出戏,要不要配合演这出戏,就看自己的决定了……反正自己如今功力大进,也不怎么怕受合成人钳制,若能善用他们的援助,进而把持自己的主张,却也不用太过担心。 想到这儿,冯孟升雄心突起,点点头站起说:“我明白了。” 萝伦似乎也十分高兴,也跟着立起身,带笑凝视着冯孟升说:“你到了南极洲,我自然会想办法与你相会,告诉你之后的做法,记得不能一开始就把主张摊出来,那样反而会吃亏。” 这方面的经验,萝伦想必比自己丰富不少。冯孟升点点头说:“待我连足了内息,立即飞去南极洲。” “嗯……”萝伦笑了笑,美目突然瞟了瞟冯孟升,带着三分羞意说:“你走之前,真的不想试试吗?” “试……试什么?”虽然知道对方是合成人,但那身媚态还是让冯孟升突然干哑起来。 萝伦没再说话,轻轻一拉冯孟升,向着右侧的寝房走去,冯孟升则是全身热血沸腾,脑中迷迷糊糊,就这么跟进了房中。 ※※※ 此时的外空,仍是激战方酣,塔托格安虽然利用强大的爆炸威力伤了不少人,但却也激起了众怒,迫使残存的地球人抛开成见,全力与他周旋。 当时那突然其来的爆炸,虽然伤了不少人,但塔托格安分散晶球时,目标主要有两种,一是他已见识过的高手,比如圣主、罗方、王崇献等人,尤其是圣主;另一类就是人多的地方,比如新大陆、路南遗族、圣殿等三大群体;但他却估错了圣殿的实力,是已虽在猝不及防下伤了圣主,但其他的晶球,对圣殿高手群来说,却并未立即造成很大的损伤。 毕竟圣殿当中虽仍有高下之分,但这次派出来的长老群中,不乏能与新后等人比肩的高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就算其中造诣较低的,也远胜过新大陆的大武士等级,所以虽有数颗晶球急爆,也伤了一些人,仍留存了大部分的战力。 另一个受影响较小的,就是新后这一面。南极洲这儿人数虽少,但整体战力却最为平均,连尚未气通天地的冯孟升都没有大碍,可以想见其他人自然无恙,当那凶猛的爆炸威力稍敛,首先趋前攻击的就是新后。 另一个没受到影响的高手,就是独来独往的兹克多,他在塔托格安的眼中还不成威胁--也说不定他觉得为兹克多耗上一颗晶球不大值得--所以这次的巨爆,反而漏了兹克多。当时巨爆一起,兹克多一瞬间飞出数十公里外,远离爆炸的威力,但却也是火上心头,他顾不得刚刚受击的创伤还没完全复元,紧随新后之后,往前冲了过去。 这时其他人就算并未受创,也多在救死扶伤,新后与兹克多两人合力,塔托格安根本不放在眼里,但两人出手十分谨慎,短短几秒之间,塔托格安还拿不下两人。 只过了这短短的数秒钟,另一面的西牙,已确定自己人手伤亡惨重,就算他悟道多年,此刻也不禁大起嗔念,当即御使着天地能量,庞然无匹地攻向塔托格安。 在这种高层次的战斗之中,动作往往是直觉反应,想临场安排、讨论战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新后与兹克多两人虽然已有合作的默契,但毕竟配合的机会太少,攻防上仍有空隙与漏洞,此时西牙出面却是恰到好处。 西牙的攻击模式,能在虚空中陡然出现大小由心的强大能量,刚柔变化无端,而且西牙的能力又比新后与兹克多高明,在他的刻意配合之下,三人的攻势可说是完美无缺。 至于其他的人,就算有心帮忙,也未必能掌握到适当的时机插手,比如圣殿的许多高手,这时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远远布阵,避免塔托格安逃逸。 塔托格安这时才发觉西牙更胜他人。对于西牙的攻击,他多半选择卸力退避,当然在西牙力道的缝隙间,就得面对兹克多与新后的攻势;但他仍是有攻有守不落下风,三方就这么连拼了一日夜,依然没有停歇,唯一的进展是塔托格安此时已不再放出能传声的绿光,对话不再传入所有人耳中,众人对话轻松不少。 此时各方人群已经慢慢地再度汇聚,损失最惨重的当然是新大陆与路南遗族两群人,这两方飞出来的高手中,颇多尚未气通天地的人物,在爆炸时阵亡不少,尤其是那批不久前刚经由“聚星化日”塑造出来的没经验高手群,十之去八,死伤惨重。 玛莉安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马上发现冯孟升失踪,乔梦娟自然心急如焚,但她的内功修为虽比冯孟升高出一个境界,功力却未必高明,爆炸时也严重受创,若非宇宙能量急速涌入她体内护持,说不定也撑不下去。在这种时候,她当然没有余力在宇宙中四面搜寻,除默默掉泪之外,也只能远远望着新后的战斗,期待快点杀了那异世界来的怪物。 以乔梦娟的状况来说,理应先回地球休养,待复元大半之后再上来支援,总比在外空中疗伤效率高得多,许多圣殿、新大陆的人们,就这样一个个飞回地球,但新后正与敌人周旋,此时自然不好请示,加上纵然不回地球,乔梦娟也不至于无法生存,更不好就此离开。 就这么一日过去,战团却渐渐起了变化,众人可以感觉到塔托格安的能力一直没有降低,但新后与兹克多的攻势却似乎较开始时减弱不少,玛莉安不禁有些心焦,低声对众人说:“那时的爆炸难道也影响了新后?” 五人都在相同的气劲圈中,彼此声息相闻,听玛莉安这么说,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柳玉哲,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圣殿应不会袖手。”她的功力只比乔梦娟高上一些,身体状况没比乔梦娟好多少,若不是经过这一日夜的调息,恐怕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柳玉哲刚说不久,果然圣殿派出八个白袍人远远地接近,直到战场两公里外,才四面八方分开,隐隐将整个战团包裹住。 片刻后,似乎战团内外两方已做好了沟通,突然一阵光华疾闪,强大的爆波连续涌出,眼前一花之间,新后已经回到了众人身前,融入了五人的气劲之中,卫统们又惊又喜地望望新后,又看向战团,只见新后空出的位置,已经有两名圣殿的白袍高手补入。 紧接着又是一阵能量激爆,兹克多、西牙也逐渐退出战团,全交给八名圣殿高手接手。这八人展现出来的功力虽未必如新后、兹克多高明,但进退间配合得十分紧密,八人合力带给塔托格安的压迫,竟似乎比适才三大高手围攻时更为猛烈。 眼看又成了新的僵局,众人的目光才转回新后身上,玛莉安首先关怀地询问:“妈,你还好吗—” 新后却似乎没听到这句话,目光十分复杂地遥望着远方战团,隔了好片刻才说:“西牙的功夫原来到了这种程度……看来天下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新后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西牙若真如此高明,这一日中怎么没能拿下塔托格安?众人面面相龈,谁也不敢接话,只看新后会不会再多说两句。 第三章风扬二祖 此时兹克多飘然而至,与新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几分无奈,兹克多满是皱纹的老脸挤出一个苦笑,心念缓缓探上众人的气团,叹口气说:“新后,看来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也不多了。” 新后脸色不怎么好看,只见她咬咬牙说:“就算他天下无敌,也压服不了天下人。” “他聪明得很。”兹克多摇头说:“西牙最在行的就是引动民心,这次事件一了,他若没去皇都,就会到冰宫,新后可得小心在意。” “南极洲万众一心,数十年如一日,没这么容易被他拉拢。”新后说:“只不过此事有圣殿插手,运作下去的机会不小,日后您老有什么打算?” “我一个人过日子也习惯了。”兹克多摇头说:“总不会连残破的南大陆他们都不放过吧?总之若你需要我的支持,只要传话一声,老夫不会拒绝。” “多谢前辈。”新后似乎显不出笑意,只向兹克多微微一揖,表示感激。 “不用客套。”兹克多摇摇头飘开,一面说:“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付西牙……” 两人这一串对话,玛莉安等人可真是听得一头雾水,新后与兹克多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而西牙又想做什么,圣殿又怎么会赞同? 若此时冯孟升在场,听过萝伦那番话,自然心中有数,而满凤芝等人不明这段时日的变化,当然听得迷迷糊糊。柳玉哲目光转了几转,这才说:“新后,西牙想要南极洲做什么?” “回去地球再说吧。”新后暂时不想细说此事,摇摇头说:“我们并未放弃无祖的道统,反而是新大陆比较困扰。” 连新大陆也扯进来了?五人心中更添狐疑,但新后既然说回地球才谈,众人不好多问,也只能把这个谜团放在心中了。 “那个姓冯的小子呢?”新后突然想起此事,转头询问。 “启禀新后……爆炸之后就没看到他……”乔梦娟说着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新后皱眉说:“他功力不比你低,只是恢复速度较慢了些……我看那小子十分识时务,大概逃回地球去了,不会有事的。” 乔梦娟委屈地点点头说:“希望如新后所言。” “启禀新后。”柳玉哲说:“您与那怪物战斗之时,新大陆有不少人返回地球,其中有两名大武士。” “苏胆和雪梅?”新后目光向四面搜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是雪梅和李凤两人。”柳玉哲说。 “是李凤不是苏胆?”新后当即说:“你和梦娟两人也先回冰宫,记得定时与这儿联系。” “是。”柳玉哲与乔梦娟回答之后,柳玉哲接着又说:“不知新后可还有什么指示要我们回去执行?” 新后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说:“梦娟,若那冯小子自动投回南极洲,便先传他‘天人之道’,若否,这件事就先搁着。” 乔梦娟一面回答,一面有些忧虑,她本想回地球就开始搜寻冯孟升,但若在南极洲外发现冯孟升,岂不是不能传授?但若不四处寻觅,又有几分不安心,这可真难抉择,只希望冯孟升已经自动回到南极洲,就皆大欢喜了。 “玉哲。”新后接着说:“最近有些谣言在新大陆和南极洲散播,说高手群聚外空,是打算借着比斗决定政权。” 柳玉哲一楞说:“怎会有这种谣传?” “你小心点查探谣言的由来,但不需要澄清,也许我们日后用得着这个谣言。”新后脸色颇为凝重地说:“至于原因,你回去之后请教新皇这些日子的变故,听了之后,你应该就明白了。” 柳玉哲当即躬身应是,满心疑惑,自是不在话下。 “小心为上,谨防有变,去吧。”随着新后一声令下,柳玉哲与乔梦娟两人同时脱出气圈,两人合成一个蓝色气团,向着地球飞去。 当柳、乔离去之后,玛莉安这才说:“妈,西牙的功夫如何?” 新后转回头,望着玛莉安、满凤芝、孙飞霜三人说:“他能随意御使空间中的各种能量,起心动念间,力量便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形式状况刚柔不拘、变化多端,而既然随意操控的是宇宙间的无穷力量,当然也没有不足的问题……” 孙飞霜不禁咋舌说:“真有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不直接杀了塔托格安?” 新后目光转回战团,摇摇头说:“塔托格安的能源并非从外而来,而是在他体内生成……论起无穷无尽,不弱于西牙。” 听到西牙的境界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没想到那从跳跃孔冒出来的怪物也这么夸张,孙飞霜可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满凤芝则出口询问:“这么说来,刚刚西牙并没有全力出手?” 这也是其他两人心中的疑惑,若西牙与塔托格安能力相当,有新后与兹克多两人协助,怎么还会除不了塔托格安? “不能这么说。”新后沉吟了一下才说。 那不然该怎么说?玛莉安与满凤芝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些不明白,但看新后似乎不想多说,却也不便追问下去。 玛莉安望向那一面战团,只见战况依然胶着,圣殿八人合力仍拾夺不了塔托格安,但对方似乎也已技穷,虽仍有攻有守,却一直打不破僵局;既然四面可战之人尚多,估计时间拖长下去,纵然不胜也不至于落败。 突然间,新后轻噫了一声,一旁的三女注意力立即集中回来,只见新后目光望向远处,疑惑地说:“难道这家伙还有后援?” 说的莫非是塔托格安?三人吃了一惊,同时又见圣殿那儿突然闪出六个白袍人,向着远方的空间跳跃孔直飞,而他们脱出人群后,身影立即消失,只能感受到他们聚出大量能量往远方飞射,这种加速方式能在一瞬间达到高速,连玛莉安、满凤芝都还没有这种能耐。 众人心念跟着往那个方向延伸,果然发现在遥远的跳跃孔处,除了源源不绝的宇宙射线外,还似乎有个强大的能量出现凝在虚空中,而那六道闪过去的圣殿高手,此时已经闪过一半的距离,从方位来看,似是隐隐拦阻着那团能量的去路。 而那团能量似乎一时还没弄清楚状况,停滞了数秒,在圣殿高手抵达的同时,速度陡然提升,向着这面的战团冲来。 这么一飞,只一瞬间便与圣殿高手相会,塔托格安已给众人不少教训,这新来的家伙说不定更强,圣殿高手们没时间多作思考,六人同时出手,庞大的能量风暴陡然涌出,向着那团能量冲去。 此时白光一闪,一道锋锐的能量陡然爆起,直迫能量团,两方气劲一接触,圣殿高手群的能量仿佛被破开一般,劈开了一个裂口,那团能量毫不停留,一瞬间穿过了圣殿高手群,直冲战团。 这六人能被圣殿派出,自然不是庸手,没想到居然被这么轻而易举地闪避过去?这家伙果然比塔托格安还厉害,一下子四面人们都乱了起来,西牙、圣主以及圣殿众人纷纷迎上,但那团能量速度极快,转眼已经飞入战团。 围攻塔托格安的八人自然也感受到强大能量的接近,若让人内外夹攻,说不定抵挡不了,八人心念相同,同时往外撤开,先避开这道锋锐再说。 没想到那团能量根本不理八人,就这么向着塔托格安冲了过去,两方一交会,一股庞大而威猛的气劲陡然往外逼出,圣殿的八名高手连忙又退出了七、八公里,这才稳下身形。 这是能量会合的效应吗?果然敌方一会合,功力立即大增,圣殿众人再也稳不住,这时也不敢派出零星数人,几乎所有人同时往前,准备接下敌方的攻击。 但又过数秒,众人慢慢察觉出不对,那儿的能量不断外涌,光华闪动,里面的两股能量彼此互相磨耗冲突,似乎是正在战斗,难道后来的那个能量,竟是来对付塔托格安的? 高手间的战斗,除了体会能量之外,视觉几乎没有作用,众人也无法分辨来援的是不是人类,只感受到战场中央不断涌出大量能量,甚至连哪方面较占优势都不是很清楚。 而在这场战斗中,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在能量激流中不断闪现的白芒,那光华莹白而不刺目,但切割着空间中的能量,却又仿佛轻而易举,虽因能量变化过于剧烈,无法完全看清白芒的功效,不过众人心里有数,刚刚切割迫开六高手合击的白芒,想必就是这种东西。 随着激斗时间拉长,往外散溢的能量彼此冲突,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众人越退越远,战团中的状态更看不清,直到某一瞬间,白芒突然大涨,一股强大的爆散劲流往外直奔的同时,战场正中央的能量突然形成空洞,莫名其妙地沉寂下来。 四面围观众人,运足功力抵御了这股乱流之后,目光回到中央,却只见一人凝立当中,塔托格安却已经消失无踪。 后来的那家伙是人?众人又惊又疑地接近那人,那是个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他金黄色的发须往外乱卷、胸腿臂上短毛浓密、不只赤手赤足,浑身上下只套了件破破烂烂勉可蔽体的怪皮短裤,几乎是个活脱脱的野蛮人。不过他裤腰间却挂着一柄无鞘的白色短剑,那剑整体似如白玉所雕般的莹润,说是武器还不如说是装饰品,只不过他既穿成这副模样,应该也不会有心思悬挂什么装饰品才对。 那人望着缓缓飞近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目光先在西牙身上转了两转,跟着望向圣殿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圣主身上,这才朗声一笑说:“你是老七的谁?”他说话的同时,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成圆形往外传,带着他的声音送到每个人的护体气劲之外。 场中能这么传音的人屈指可数,不过这人举手间毁了塔托格安,有这种能力也不让人意外,但他的话可让圣主一楞,只能皱眉说:“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他礼尚往来,也向着四面传音。 “老七啊。”那人停了片刻才说:“就是苏羽。” 其他人听了还没什么,圣殿众人可是人人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圣主神色转为凝重,沉声说:“苏羽乃在下外祖父,阁下是那位?” “原来是琪女娃儿的儿子?”那人微笑说:“我叫吕风扬。听过吗?” 圣主楞了楞,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西牙突然沉声说:“我听过阁下的大名,只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什么好假冒的?”自称吕风扬的怪人目光转向西牙,啧啧说:“你也不简单,往八弟那一路功夫练去,不过……” 西牙说:“不过如何?” 吕风扬呵呵一笑说:“我说话不会拐弯,若有得罪可别见怪。” 西牙嘴角牵起,露出一抹笑容说:“无妨。” “那就直说了。”吕风扬摇摇头说:“这种方式固然最为精妙,能直接掌握天地间的能量为己用,但掌握的范围却得取决于你的体悟程度,以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其实划不来……我劝你重来一次,另钻研一种能配合内息的应用方式。” “吕前辈的意思是……”西牙收起笑容说:“晚辈体悟当有不足?” “否则怎会奈何不了塔托格安?若是老八在这,这种家伙还不是举手就……”吕风扬没说下去,突然眉头一皱说:“你们跟塔托格安打了多久?” “不到两日。”圣主接口回等。 “两日?”吕风扬两道浓眉蹙起,叹了一口气说:“前脚后脚追来还是来不及。” 什么事情来不及?众人迷糊之际,却听圣主有些迟疑地说:“您腰间的短剑,莫非就是……” “雪玉匕?”吕风扬一拍腰间白玉般的短剑,呵呵一笑说:“我功夫太差,师父作给我防身的。” 这家伙功夫差?那谁的功夫算好?众人傻眼之间,却见圣主突然向着吕风扬行礼恭声说:“果然二祖当面,圣殿弟子周裴梓,向二祖请安。” “不用多礼。”吕风扬说:“你是现任圣主吧?第几任的?” “第四任,已执掌一百三十七年。”圣主恭谨的回答。 “百多年了,也不算短了……”吕风扬叹口气说:“你刚刚受了伤?” “晚辈粗心。”圣主有些尴尬地说:“不久前让那怪物的圆球接近爆炸,虽受了些小伤,但并无大碍。” “我明白了……”吕风扬说:“第五任的人选决定了吗?” 圣主一怔说:“当未决定。” “嗯。”吕风扬迟疑了一下,说:“这事儿别拖,回去就开始选吧。” “是。”圣主露出惭愧的神色说:“晚辈功力不足,将会尽快交卸职务,入承恩塔顶修练。” “我不是这个意思……”吕风扬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说:“你过一阵子就明白了……啊,我得回去。” “二祖返回,是圣岛的大喜事。”圣主有些惊喜地说:“晚辈派人先行准备……” “不是。”吕风扬摇头说:“我要回去师父那儿。”说着向空间跳跃孔那儿指了指。 众人一呆,只听吕风扬突然叫了一声说:“不能聊天了,老八正在封孔,他的动作快得很,我得快走。对了,洞口将要封住的时候,你们得小心,那时的射线会特别强烈……还有,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再让怪物逃过来。”说到最后几句,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只见一道白芒飞射远方,直穿入跳跃孔中,留下一群发楞的人们。 在南极洲众人中,孙飞霜终于忍不住说:“那个野蛮人……就是当年的……无祖二徒?” 新后缓缓说:“当年无祖为四名功力较次的弟子制作武器,其中只有创世巨剑留在人世,其他神兵的形貌并没流传出来,既然圣主认为他没说错,应该不是说谎。” “他们……怎会跑到洞口的那一端?”玛莉安跟着问。 “不知道。”新后说:“当年无祖与弟子群突然消失,八成是一起离开了地球……可能正是为了那些怪物而去。” “吕风扬……”满凤芝低声自语说:“记得当年的圣殿,有个厅……” “我记得,有个叫‘风扬厅’的地方。”孙飞霜睁大眼接口说:“原来就是纪念这个浑身毛的野人?” “别野人野人叫个不停。”玛莉安忍笑说:“看样子他们久经征战,在仪表上自然没这么在意。” 孙飞霜吁了一口气说:“还好来的不是八祖,若八祖也是这副模样,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简直破坏少女的梦想。” 这下连新后都白了孙飞霜一眼,虽然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老太婆,但众人离“少女”两字毕竟已十分遥远,也亏得她说的出口。 除了南极洲数人之外,四面众人也多半正交头接耳,讨论刚刚那倏来倏去的怪人,同时,远方有两个身影,正迅速向着这一面接近,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六号体中离开的赵宽与李鸿。 当吕风扬的能量出现时,六号就告诉两人塔托格安即将被毁,随时可以离开,但两人这时一走,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于是直等到战斗结束,他们才告别了六号,向着人群飞来。 到他俩接近人群时,吕风扬已经离开了一阵子,察觉两人接近的人不少,但分心注意的人并不多,圣主此时正在沉思吕风扬言中之意,一时也没理会。 两人首先要找的自然是冯孟升,没想到远远往南极洲群雌望过去时,不只没看到冯孟升,连乔梦娟、柳玉哲都不见踪影,赵宽与李鸿吓了一跳,南极洲中功力较次的三人都不见了,莫非他们承受不了刚刚那一场巨爆? 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向着南极洲众人飞去。 新后等人当然也注意到赵、李的接近,不过新后当然不做理会,玛莉安等三人目光望去,还是孙飞霜先一步开口问:“你们刚刚跑哪儿去了?” “到处逛逛。”赵宽当即传音说:“怎么少了几个人?” “你们知道刚刚那个怪物弄了场大爆炸吗?”孙飞霜啧啧说:“爆完之后,冯小子就不见了,说不定已经变成万年宇宙肉块。” 这是开玩笑吗?赵宽与李鸿脸色还是不禁变了变,一旁的玛莉安于心不忍,开口说:“他应该没有大碍,大概是回地球了。” 这么说来他们也不确定,可能刚刚那场巨爆之后便飞散了。赵宽沉吟一下才说:“玉哲和梦娟也回去了?” “她们没事。”孙飞霜目光在李鸿身上转了转,噗嗤一声说:“鸿哥儿,怎么都不看姐姐一眼。” 李鸿的俊脸不禁一红,更是不敢望向孙飞霜,他一拉赵宽说:“现在反正没事,干脆去问问圣主?” “也好。”赵宽回头向孙飞霜等人挥手说:“我们去串门子聊天,走也。” 串门子……见赵宽与李鸿往圣主那儿直飞,玛莉安不禁摇头,这胖子跟圣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宽与李鸿离圣主还有数百公尺距离,圣主便注意到两人接近,他转过头望着两人,眉头微微皱着,也没主动开口。 见圣主神色不善,赵宽飞近时眨眨眼说:“帅哥圣主心情不好?” 这没大没小的胖子……圣主瞪了赵宽一眼说:“你刚刚怎么听得懂那怪物的言语?” 赵宽吐吐舌头说:“那藏头露尾的怪家伙送声音到我耳朵里,我才知道怪物说啥。” 圣主恍然而悟,点头说:“原来如此,那么你们刚刚是被召唤过去?” “嗯。”赵宽点点头,四面一望说:“好像少了不少人?” “有的飞回地球,有的就这么被震散到宇宙间去了,看来凶多吉少。”圣主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我的疏忽,没料到那怪物用这种模式攻击。” “人生难免不如意,别太在意。”赵宽换个话题说:“刚刚那个老前辈是无祖弟子啊?” “无祖二徒。”圣主目光望向跳跃孔,目光中露出钦服的神色,说:“没想到经过数百年,无祖等前辈依然活跃。” “听那声音说,两边时间跑的好像不一样快。”赵宽说:“说不定有些人还没有你老呢。” 圣主一怔,想起吕风扬当时说的“前脚后脚赶来”,也有几分体悟。 圣主沉思的当儿,见赵宽一直猛说废话的李鸿已经按耐不住,开口说:“圣主,在下有事相求。” 圣主回过神来,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目光一转,沉声向外发话:“诸位注意,那方抵挡的能量正逐渐减小,我们先去接下,以免意外。” 被圣主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回想起那莫名其妙出现抵挡宇宙射线的怪能量,心神感应过去,果然能量团边缘正以缓慢的速度萎缩。这样下去地球边际处会逐渐遮掩不住,圣殿众人首先往射线飞去。 没想到射线笼罩的范围中人影一晃,西牙竟出现在正中,他前方聚起一个大片弧形的能量团,抵御住正中央的力道,一面正缓缓发话说:“且让老夫出点力气。” 如果西牙修练的功夫真如吕风扬所言,那么他支持久些也不至于无力。圣殿众人也不表异议,便任由西牙负责抵御中间的大区块,再沿着他的弧形气罩边缘迭合组织成大片的遮蔽。 此时众人突然感到一股心念随能量撞上体外护罩,跟着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说:“这儿有诸位防护已经无碍,本人先走一步。” 这是兹克多的声音?赵宽目光转过,只见兹克多缓缓转身,正要向地球飞去时,他身形突然一震,又停了下来。 接着兹克多回过头,目光遥望西牙,一股淡淡的气劲射出,直穿向西牙。 西牙传音虽无迹可寻,但兹克多传音送出的能量却多人可以察知,此时大多数人都知道两人正在对话,只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 飞到外空中的众人,除了部分一向不问外事的圣殿中人之外,大多知道西牙与兹克多本是兄弟,百年前不知何事闹翻,而自西牙出现之后,兹克多也一直没理会西牙;没想到这两人今日在外空中,居然又谈起话来,而看兹克多一脸讶异,似乎不像在吵架,难道这两兄弟今日会和解?众人多多少少偷望着两人,好奇着事情的发展。 一旁,赵宽更是暗暗担心,若兹克多与西牙谈的高兴,要西牙帮忙抓自己,恐怕连圣主也罩不住,那时可有些儿麻烦。 而此时兹克多的目光果然扫来,赵宽心中一惊,只能干笑两下,偷眼望望西牙,他却没望着自己,赵宽目光转了转,传音对圣主说:“练了柱国先修这功夫,多了很多麻烦。” 圣主有些讶异地转题,将气劲笼罩李鸿与赵宽之后,开口说:“怎么说?” “一堆人都想知道这功夫怎么练的。”赵宽顿了顿又说:“也难怪,普通的练功速度,比起柱国先修的速度慢太多了。” “那是武技发展方向的问题。”圣主说:“若选对了功夫,修练的速度不会比柱国先修慢,还少了日后的麻烦,当然,一般人想选对功夫并不容易。” 赵宽陡然想起圣主之前提过的事情,这阵子一忙乱倒是忘了,就算不顾自己,也得体冯孟升与李鸿着想,他当即询问说:“日后什么麻烦?” “柱国先修可以大幅缩短畅通经脉与储存的时间。”圣主说:“但一般武技,若修练到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时,难道就不用进步了吗?” 这个境界,并非赵宽现在功力所能体会,当然更不知道那种境界时该练啥,听到圣主这么说,他只能傻眼发楞,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好圣主也没刻意为难,见赵宽没开口,他接着说:“接下来,除了增益内息的其与量并体悟天地至理外,在内息的体用方面,就是怎么样让全身即气海,气海遍全身,让经脉不只是运送的管道。” “嗯喔。”赵宽猛点肥头说:“听起来很伟大。” 圣主听了不禁皱眉说:“不是我要说你,说话虽无须古板,但也不能如此轻浮,否则如何让人敬重?” 赵宽没想到突然被数落了一顿,呆了半晌才抓抓头说:“何必让人敬重?” “你……”圣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转回话题说:“刚刚说到经脉的问题,一般人修练到此境界,自然逐步拓展经脉与气海,但修练柱国先修的人,全身遍布三十六丹球,时日既久已成习惯,想扭转回来,让丹球彼此融合并不容易。” 旁听的李鸿,听到这儿忍不住发言说:“若能融合一起,只找一个孔穿出去的不会简单多了。” 圣主一怔说:“什么找一个孔?对了……你刚刚不是有问题要问?” “就是这个问题,赵胖子练不下去了。”李鸿急急说:“他若这样下去会爆炸。” 爆炸?圣主一脸迷惑,上下打量着赵宽,看不出他有爆炸的可能性。 该怎么解释?李鸿呆了呆才说:“六号存在他体内的能量,没法散发,久了会释放,就爆炸了。” 圣主一定还不明白,赵宽补充说:“六号就是那声音;简单说,我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否则几年之后就会能量爆散死翘翘。” 原来那外空讯息在他们体内灌注了能量?难怪他们如今有这番成就,但又怎么会出问题?圣主说:“哪两条路?” “我试着说说看……”赵宽不是很有把握,依着自己的理解,努力地说:“是体会什么有无源头的道理,将那些能量回头反推,转换成原始宇宙,然后……就会自己生生不息地产生能量。” “这……怎么可能。”圣主讶然说:“你就算进入悟道状态数次,也未必能完整体会清楚天地玄理,何况你离那境界还有一段距离。” “那就别想这个办法。”赵宽提得起放得下,呵呵一笑说:“第二个办法算是模仿的,就是在体内制造一个洞,把能量送到另一个空间去,刚刚李鸿就是说这个,因为我身上丹球过多,要找三十六个点不容易,若能融合成一个,也许机会比较大。” 圣主缓缓摇头说:“这方法似乎较简单,但也不可行,单凭内息就想在体内创造通道跳跃孔,你可知道要多少能量?身体可受得了?如果能这么容易创造出高效能的跳跃孔,一般人何必致力打通吸纳天地能量的管道?” 赵宽与李鸿一呆,两条路阶不可行,那该怎么办? 圣主脸色也不怎么轻松,思忖了片刻才说:“那位有没有说该怎么达成?” “没有。”赵宽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他叫我来问你。” 圣主一楞,皱眉片刻后才说:“我明白了,这件事等我们回地球再讨论,也许能找出个办法。” 好像还是有希望。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心中都颇高兴,毕竟能不死,还是活着好啊。 赵宽正高兴的时候,目光一转,却见兹克多与西牙似乎也谈到一个段落,兹克多的目光正又扫了过来,赵宽一怔,只好对他干笑两下,却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跟着看西牙等路南遗族挥了挥手,缓缓飘身而去。 不知为了什么,他们俩兄弟的心结怎么好似解开了大半?这下自己可有点糟糕……眼珠子转啊转的赵宽,不禁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第四章南极相会 无元五三一年三月二十日 经过两日调息,冯孟升内息恢复了不少。自确定俏佳人萝伦是合成人之后,冯孟升少了顾忌,运功之间,忍不住与萝伦享受了数次鱼水之欢;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冯孟升被服侍得浑身舒畅,乐不思蜀,若不是萝伦提醒,他还有些舍不得离开。 毕竟沉溺美色之中造福不了世人,冯孟升虽颇有几分舍不得,今日仍狠下心飞离南岛,尚幸萝伦保证不久后就会与他相会,不过那时身在南极洲,自不能如南岛这般毫无顾忌,所以离去之前,两人又好好缠绵话别一番,才艰难地彼此道别。 这两日,两人在床第之间,除了甜言蜜语之外,也谈了不少未来方针,冯孟升也渐渐明白合成人对他的规划,他不禁暗暗庆幸,合成人的计划比自己当初所想的高明许多,若只凭自己努力,可能永远也没法达成目的。 南极洲并不难找,一路往南飞就可抵达,问题是冰宫所在未必容易寻觅,不过估计南极洲必定会有部队警戒,到时想办法引起他们注意,应该也不是难事。 冯孟升就这么一路飞向南极洲,接近之前,他还刻意提高了能量与速度,希望能直接引出南极洲的部队。 当南极洲的冰雪大地出现在地平线那端时,冯孟升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没想到在此同时,感到一股熟悉的心念正接近自己,一个难以忘怀的声音颤声说:“孟升?” “梦娟?”冯孟升大喜过望,此时冯孟升已经感应到南极洲那方冲天而起的能量,正是乔梦娟加速飞来。他将能量与对方的心神结合,一面加速一面焦急地说:“你没受伤吧?” “没有大碍,你呢?”乔梦娟声音有些哽咽,又有些负气地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支持不了。”冯孟升叹气说:“当时一片混乱,我……” “我知道。”乔梦娟阻住了冯孟升的言语说:“我只是忍不住想问……” 两人速度都快,只在这几句话中,已能在空中遥遥相望,又过了一阵子,同步减速的两人,终于在空中相会,冯孟升紧紧搂住乔梦娟,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乔梦娟将头埋在冯孟升的怀中,抽咽间泪水滚滚而下,冯孟升也是心情激荡,体会着乔梦娟的关怀,心中又感激又怜惜。 隔了好片刻,冯孟升轻摔起乔梦娟的小脸,望着那带泪双眸片刻,才缓缓地说:“让你担心了。” “回来了就好。”乔梦娟忍不住又将冯孟升紧紧抱住,担心他突然消失了。 “我先到了南岛。”冯孟升缓缓说:“在合成人协助下,当内息复原七、八成就赶来。” “你去了南岛?”乔梦娟仰起小脸,讶异地说:“怎么不回冰宫?” 冯孟升苦笑说:“我若知你也已回返地球,当然马上来找你,当时我内力所剩无几……” “啊。”乔梦娟突然娇呼一声,喜孜孜地说:“我有好消息跟你说。” “哦?”冯孟升微笑说:“怎么了?” “新后说可以传你修练‘天人之道’的办法。”乔梦娟说:“我们回去就快进行吧?” 冯孟升也是大喜过望,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只听乔梦娟接着说:“回去之后,你先专心修练一门散气的心法,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会拜托玉哲姐和我一起帮你护持,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功,也许经脉的问题也能一起解决呢。” “真是太好了。”冯孟升高兴地说。 “我们回去吧。”乔梦娟拉着冯孟升的手说:“这次要记得认路唷。” 冯孟升连忙点头,总不能每次都让人来接自己。 两人飞向冰宫的时候,乔梦娟三不五时喜孜孜地望着冯孟升,脸上都是甜甜的笑容,而冯孟升欣喜过后,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若如乔梦娟所言需修练半个月,那萝伦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了萝伦,冯孟升对乔梦娟不禁有那么一些惭愧,虽然萝伦是合成人,算不上出轨,但如果真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自己不敢告诉乔梦娟?还不是自己心底有数,她若知道一定十分光火;乔梦娟连自己与其他女子说话都会不满了,何况自己与萝伦有肌肤之亲……这件事要是曝光,她绝对会心碎。 前两日与萝伦胡天胡地的当口,冯孟升浑没想起此事,待与乔梦娟相处,那股歉意便让他不安起来,冯孟升不禁拉近乔梦娟,搂着她的腰说:“梦娟,你对我……真好。” 乔梦娟偎在冯孟升怀中,眼波似水地望着冯孟升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泛起一抹潮红,这才含羞说:“我好想你。” 冯孟升见到爱侣的娇态,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用力搂了搂乔梦娟娇小的身子,深吻乔梦娟片刻,这才接着说:“我也好想你,我这辈子一定好好疼你。” “全心全意唷。”乔梦娟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全心全意。”冯孟升这话说的难免有些惭愧,但此情此景撒谎也顾不得了。 乔梦娟却是心满意足,两人就这么紧缠着飞行,虽然四面冰天雪地,但两人身子里面似乎烧着两团烈火,直想融成一块儿才甘愿。 直到冰宫的人口出现在眼前,两人的躯体才分开,乔梦娟拉着冯孟升直飞而入,这才说:“先去盥洗一下……我再带你去见新皇谢罪。” 见新皇……冯孟升心中一紧,当时逃出南极洲,那倒楣老头一路上被吴耀久不知打昏几次,却不知道见到自己会不会翻脸? 两人穿入冰宫,乔梦娟带着冯孟升落到一栋高楼的屋顶入口,落地之后,她看出冯孟升的担忧,想了想突然又说:“或者等你练好功夫再去,这段时间我帮你多说点好话,毕竟我也刚回来……” 冯孟升从楼顶往下望,望着大半个冰宫来来去去的人潮,缓缓摇头说:“不,照规矩我还是应该先拜见新皇,我尽力请他原谅就是了。” “嗯……”乔梦娟虽显露出几分烦忧,却也不是十分担心,点点头笑说:“也好,不过还是先休息一下,我家在顶层,走呀。” 冯孟升回头望着她娇俏的模样,想起刚刚一路依偎,忍不住在乔梦娟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乔梦娟听了俏脸一红,甩开了冯孟升的手,往人口奔了两步。 奔到人口前,乔梦娟突然点地止步回头,见冯孟升还楞在原地,她忍不住跺足说:“你不是……还呆什么?”话一说完,脸色更红,急急转头飘下。 冯孟升心跳得更快了,连忙展开身法加速追去。 ※※※ 没想到拜见新皇倒没出什么大问题,新皇见到冯孟升虽然不大愉快,但他似乎忙得很,手边不断有人送上报告,十分钟不到,就草草结束这次会面,冯孟升准备了一番颇长的道歉词,却是无用武之地。 离开后乔梦娟才告诉冯孟升,现在离下一次选举时间只剩几个月,新皇正为了竞选的事情忙碌。本来新皇支持者众,连任只是小事一桩,但自上次被掳之后,新皇的能力与诚信度被敌对阵营强烈质疑,为了不让票数减少太多,这阵子忙着到处演讲握手,时间排得满满的,若不是乔梦娟身为卫统,想要新皇临时抽出十分钟会面,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听到这些事情,冯孟升其实颇有些疑惑,他知道南极洲的领导团是由人民选出,新皇一职又是由领导团任命,但新皇怎么与领导团的竞选扯上关系?难道新皇也是领导团的一员? 但冯孟升正想发问之际,乔梦娟却要带他去见柳玉哲,听到这一点,冯孟升心中不由得微惊,暗暗警惕,一时也顾不得询问有关的问题。两人会面至今,乔梦娟欣喜之下,没仔细追问南岛的事情,柳玉哲可未必会忽视那两天一夜的经过,若是她开口询问,自己又不能如实告知,说不定会露出马脚,这点可得小心在意。 不过没想到连柳玉哲都十分忙碌,只见她桌上满是待审文案,碰面除了寒暄几句之外,也没多说什么。直到听乔梦娟提起“天人之道”的事情,她才将注意力集中过来,望着冯孟升片刻之后才说:“这么说来,得先让孟升修练散气的心法。” “我知道。”乔梦娟说:“我就先让孟升去修练室……玉哲姊姊,到时候可以请你帮忙吗?” 柳玉哲眉头微蹙,沉吟了几秒才说:“我也很想帮忙,但前一阵子我们不在,许多事情都没处理,到时不知有没有时间呢……我倒觉得孟升可以晚个半个月再练,你这段时间也帮帮我,把堆积的事情处理到一个段落,再忙他的事情。” 乔梦娟无话可说,回头望着冯孟升柔声说:“那就慢些吧,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冯孟升怎会让美女为难?他当即豁达地说:“慢些儿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柳玉哲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卷宗,跟着微笑说:“孟升,你这段时间反正没别的事,帮我们处理一些奖惩调动的命令事务,以后跟着凤芝姐,也比较容易进入状况。” 提到这事,冯孟升不得不说话了,他站起说:“玉哲小姐,关于我的职务,我有另一个想法。” 柳玉哲一怔说:“怎么了?” 乔梦娟也讶异地望着冯孟升说:“你不喜欢跟着凤芝姐?” “不是。”冯孟升连忙摇头说:“我想,我的兴趣不在军务,也许梦娟和您忙的时候,我便到处走走,多了解一下南极洲一般人的生活方式,再对诸位提出建议,也许对南极洲的帮助更大。” “你想处理民生事务?”柳玉哲与乔梦娟对望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惊异,柳玉哲接着说:“那属于领导团管辖的范围,难道你想做议事?那是靠选举的。” “不,我暂时没这个念头。”冯孟升心中已经有了腹案,不慌不忙地说:“我没有特殊身分,只要多接近人民,能更有机会找出应解决的问题,也许有管道可以与领导团沟通,达成帮助大家的目的。” “你怎会突然这么想?”乔梦娟迷惑地说:“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 冯孟升以前当然不会提,若非萝伦的指点,他根本没想过要走这条路,这时乔梦娟询问,他只好说:“我以前也没想得很清楚,这阵子多思考了一番才决定的。” “在法制上,是可以借着‘倡议’的方式将提案交付领导团讨论。”柳玉哲沉吟说:“你知道这条法规吗?” 冯孟升心一惊,知道柳玉哲已起了疑心,他连忙呵呵一笑说:“何谓倡议?孟升不懂。” 乔梦娟也睁大眼说:“那是什么?” 柳玉哲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两人身前,缓缓说:“细部规则我就不提了,简单地说,除了领导团自提议案讨论之外,还有一个机制,就是由普通的人民提出议案,只要能获得五十分之一的人民支持,就可以交付领导团讨论,这叫作‘倡议’。” “有这种方式?”乔梦娟讶然说:“我怎么从没听过?” “这个条款一向少人使用,毕竟若能得到五十分之一的人民支持,想当选成为议事并不困难,而且最重要的是……”柳玉哲目光转向两人:“倡议案送到领导团文书室,在一定时间内任人民自由观看,决定要不要支持倡议,但谁会没事跑去翻那一迭迭卷泉?有些无聊分子,每隔几天就写一份倡议案到那儿放,根本没人理会,怎么得到人民支持?想使用倡议的功能,还不如多找几位议事聊聊,说不定还快些。” “原来还有这条途径。”冯孟升微笑说:“我本计划当有发现之时,告知梦娟或是新皇即可,由你们来决定要不要促成。” “那还不如进入部队。”柳玉哲白了冯孟升一眼说:“你说呢?” 冯孟升笑指那堆卷宗说:“看到那堆东西,我就怕了。” “不会啦。”乔梦娟在一旁笑着解释说:“那是因为太久了,你想想我们去旧大陆耽搁了多久?何况原来是六人的工作。” “还有一部分是新后命令代理……”柳玉哲目光一转,突然一笑说:“我们平时的主要工作还是训练士兵……或者我拨一些男性卫士给你训练如何?免得梦娟又吃醋。” “玉哲姐!”乔梦娟又羞又气地喷叫,但她内心深处,确实也不大放心让冯孟升训练女子,口中虽然不依,但心中其实暗暗感激。 冯孟升的想法却是另一面;柳玉哲果然提到了他所担心的问题,他心知这次归顺南极洲,有关“柱国先修”之事,虽说圣主有言在先,但柳玉哲绝不会这么简单放弃,所以本已想好了拒绝的方式:但就在这时,冯孟升思绪一转,突然起了一个与合成人计划无关的念头,于是一笑说:“也好,我愿意试试,不过暂时不用给我职衔。” 冯孟升这么慨然应允,柳玉哲反而有些意外,她讶然之色一现即隐,媚目扫过冯孟升,笑笑说:“算了吧,半个月时间能训练多少人?等你练了‘天人之道’再说吧,这些日子多陪陪梦娟就是了……不过,梦娟你的事情可也不少,别整天腻在一起呢,姊姊会忌妒的。” “不会啦。”乔梦娟笑着蹦起,拉着冯孟升的手说:“那我先带孟升回家,晚点再来帮玉哲姊。” “别像接人一样,一去就两小时。”柳玉哲虽对乔梦娟说话,却白了冯孟升一眼说:“一个人跟这些文件亲热,很无趣的。” 乔梦娟的俏脸霎时通红,不敢再多说半句话,拉着冯孟升迅速走了。 两人回到乔梦娟居住的地方,适才除了浴室与寝室之外,冯孟升也没去过哪儿,而刚刚被柳玉哲一番调侃,乔梦娟不好意思久待,急急嘱咐了一番,就把冯孟升留在屋中,跟着便飞去卫统楼,陪柳玉哲一起处理积压已久的公事。 临去之前,两人又难舍难分了好片刻,乔梦娟才终于离开,冯孟升在舒适的软布大椅中回味半天,这才提起劲起身,在屋中四面走上一遍,欣赏一下乔梦娟的房宅。 这是一间三厅三房的整层单位,听乔梦娟说是军部保留给卫统的住宅。除了乔梦娟的卧室之外,一间是简单的客房,另一间最大,摆了十几个大柜,层层迭迭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美观的磁绘、精巧的各类饰品、可爱的玩偶娃娃,比较特殊的是两个玻璃大柜,里面上上下下放着数十种动物标本,有的展翅欲飞,有的在地上打滚,若不是完全静止,活脱脱是个动物园。 这倒是引起了冯孟升的兴趣,里面的动物种类驳杂,有鹰虎类的凶禽猛兽,也有猫狗等宠物,其中一个角落,还有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型黑白色鸟类,圆眼尖嘴,椭圆身躯直立着,十分惹人怜爱,除此外还有许多冯孟升从未见过或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 看到这些,冯孟升虽然意外,却也不会十分吃惊,虽说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地球生态圈受损,生物数量大幅减少,但乔梦娟身为南极洲卫统,真想弄些标本并不困难,只不过没想到在乔梦娟的收藏品中,居然有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摆放着这种东西。 冯孟升笑着摇摇头,走出这个房间,望望四面的物品,自己明白用途的也并不多,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若真有需要,大不了以心神联系乔梦娟,再问也不迟。 接下来应该如何?冯孟升颇想出外走走,但该去哪儿?冯孟升飘到客厅上方的入口,果然如乔梦娟出门时一般,天顶的洞口自动开启,但冯孟升可不敢贸然飞出去,万一门关了起来,自己可不知应该如何进来。 而且若乔梦娟忙回来找不到自己,岂不是又要让她担心?总不能每次迷路都利用激发能量叫人吧? 冯孟升又坐回沙发上,但此时他右手臂上内劲突然自动微聚,似乎弹开了什么东西。冯孟升有些好奇地四面张望,刚刚那种感觉并不陌生,一般有虫豸之类想接近,内息就会自然反应不使近身,只不过南极洲这儿如此寒冷,居然也有蚊蚋之类的生物乱飞?虽说冰宫温度远高于南极地表,房室之内温度又更高,但还是让冯孟升十分意外。 刚刚那一震,说不定那只小虫已经昏了,若是它动也不动,却也不容易一眼看到……冯孟升目光转了两转,才想放弃的时候,却前方地毯上,一个小黑点正不断往上蹦,一蹦就是半个人高,这还不打紧,诡异的是,那小黑点居然在原地不断上跃落下,一点也不像正常的昆虫。 冯孟升目光扫过,那小黑点突然又静止下来,停在纯白的地毯上,煞是碍眼,看上去像是跳蚤之类的生物,冯孟升正纳闷间,那小蚤又是一弹,向着冯孟升脸上直扑。 这是什么怪虫?冯孟升吃了一惊,稍运半丝内劲聚气外吹,咻地一下那个黑点立刻往对面墙壁直撞上去,接着滑落到墙角。 这口真气一撞,什么小虫跳蚤本都该粉身碎骨,但事与愿违,注意着墙角的冯孟升,马上又看到黑点再度出现,又向着自己弹来。 难道是自己或乔梦娟带回了旧大陆的怪物?冯孟升这可是大吃一惊,旋身抽起长剑,紫色剑气隐隐腾动,若不是担心毁了乔梦娟的居所,说不定已经一剑轰了出去。 那小蚤似乎也有警觉,当冯孟升拔出长剑,它立即停下动作,隔了几秒,小蚤突然在地毯上迅速地移动位置,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目光注视着小蚤的一举一动,那怪蚤移动的速度也颇快,在纯白的地毯上爬来跳去,直线移动时好似昼上一条黑线,冯孟升看着看着突然一呆,这小蚤似乎在地毯上写字……萝? 冯孟升惊呼一声:“萝伦?” 这声一出,小蚤立即停下,在冯孟升面前又跳了两跳,冯孟升讶异地说:“你……这不是跳蚤?” 小蚤再度向着冯孟升跳来,冯孟升这次虽然仍有些戒惧,终于还是让小蚤跃到身上,而小蚤似乎并不想停下,它一路直跳,直往冯孟升的脸庞跳去。 冯孟升虽然看不到,但却能从体表气劲察觉到小蚤的方向,只觉得它突然往自己的右耳弹入,跟着缓缓地往内爬。 不管有没有练功的人,有只虫往耳朵里爬绝对不会舒服,冯孟升连忙说:“等等。” 小蚤立即停下,同时冯孟升听到一阵嗡嗡声,他心念一动,将心念灌注在小蚤身上,只听到一个极微小的声音说:“我是萝伦。” 跳蚤会说话!又惊又喜的冯孟升瞪大眼睛,不知该如何反应;小蚤等了片刻,不见冯孟升答话,突然又再度往内攀爬,这下冯孟升连忙说:“我听到了。” “不早说。”只听萝伦轻笑一声,小蚤又往回爬了几步,她接着说:“只要我停在这儿,你说的话,我都能听见,连传音也是。” 这样似乎不是一个好消息。冯孟升正要皱眉,萝伦已经聪明的接着说:“不过我有事跟你商量才会爬进来,否则我会待在你后脑发根,那种时候,你用平常的方式说话我才能听见。” 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可以接受,冯孟升惊喜地说:“你来的这么快?这是什么东西?改造生物吗?” “不,是纯机械的。”萝伦说:“我人还在南岛,藉这个跟你通讯。” 冯孟升楞了楞才说:“你不过来吗?” “身分要先安排好,我才能想办法潜进去,那要一点时间。”萝伦突然一笑说:“你很疼爱那位小美女呢。” 冯孟升突然想起,这只怪虫若是早已经潜入乔梦娟的居所,那自己回来时与乔梦娟的那番缠绵,岂不是被萝伦看得一清二楚,想到这儿,冯孟升的老脸不禁微红了起来,不知应该怎么作答。 萝伦倒是落落大方,她轻笑了几声才说:“别害躁,反正我不会吃醋。” 冯孟升呐呐说:“还是不大习惯。” “别担心。”萝伦俏皮地说:“其实我那时没看,我把机能暂停了。” 冯孟升才不相信,他叹了一口气却想起另一事,若是这东西听看能力都强,藏在一旁隐伏不动谁能发现?冯孟升心中微惊地说:“难怪你们能刺探到机密。” “其实也未必。”萝伦说:“卫统以上可能具备察觉微量电波出入的能力,虽然乔小姐未必可以,我仍依标准流程关机。” 这么说来他们还不能侦测高手……那可就安心不少,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自己还无法察觉呢?想到这儿,冯孟升又有点泄气。 萝伦接着又说:“这一类的侦查器,冰宫中一共潜入了一千五百四十二只,其中有一百三十五只具备双向功能,随时都能补充,所以你完全不用顾忌这只小跳蚤的安全,若有毁损,我会另外操控别只接近你。” “我明白了。”冯孟升摇头说:“不过这冰天雪地中,也有跳蚤出没吗?难道没被人怀疑过。” “不用担心。”萝伦笑说:“别说冰宫的温度只在冰点附近,就算温度更低的地方,也有跳蚤出没,不过活动力较差就是了,除了跳蚤之外,还有更小的小红蛛,也是南极洲原有的生物,不过因为体积太小,只安装了单向接收的功能,不能发送讯息。” “那就好。”毕竟本人不在眼前,冯孟升的脑袋比较容易转回正事,他点头说:“刚刚我与新皇、玉哲都碰了面……” “等等。”萝伦说:“你改以传音之法说话,音出口唇便以内劲打乱,这样只会有微微的嗡嗡声传出去,但我可从声带听明白你的言语,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反侦测。” “喔……”冯孟升心念一动,一面依法施为一面说:“是当初与路南合作时研究出来的方式?” “孟升果然聪明。”萝伦笑说:“否则我们怎会懂内劲如何使用?” 冯孟升改了房式说:“新后命我闭关一阵子,那将需要梦娟与玉哲护持,但她们两人现在公务繁重,把时间推延了半个月……也就是说,这半个月我会有充足的时间,但半个月之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难以分身。” “喔……”萝伦沉吟了一下说:“那你尽量找时间外出,多与人闲聊,谈的话题我们上次聊过,没忘记吧?” “不会忘。”冯孟升对记忆力很有信心,接着说:“但是我能找几个人说?说了又未必能这么快发生效果。” “这部分我们会负责。”萝伦说:“只是让你找些人做做样子,接着我们会安排人开始帮你往四面传话,跟着是视讯新闻专访、采访,很容易就能造成话题。” 这部分是冯孟升不大懂的地方,不过见萝伦这么信心满满,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那么等今晚梦娟回来,我就跟她说明天开始我会到处走走。” “就这样办。”萝伦声音转柔,轻声说:“你有了爱人梦娟在旁,会不会把我全忘了?” 冯孟升连忙说:“怎么可能?我常常想着你。” “我才不信。”萝伦笑说:“你看起来老实,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我说真的。”冯孟升连忙发誓说:“我当真一直挂念着你,否则怎会一看到跳蚤写你的名字就呆掉了?” “算你有理……”萝伦声音透着笑意,柔柔地说:“有事随时叫我,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听起来萝伦好像有停下通讯的意思,冯孟升连忙说:“反正没事,我们随便聊聊好吗?” “都好啊。”萝伦说:“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冯孟升笑说:“你帮我介绍一下冰宫吧,我虽然来了两次,还是迷迷糊糊的。”反正萝伦的声音好听,多听她说一阵子话也是享福。 ※※※ 冯孟升与萝伦借着机械跳蚤谈情说爱的时候,赵宽与李鸿却在外空闲着发慌,浑不知好友正跷着腿坐在舒适的大沙发上与人调笑。 高手们这时汇聚内劲抵挡宇宙射线,赵宽与李鸿功夫不够,插手也是多余,而外空中又不适合练功,这么过了一天,赵宽真有点发闷,至于李鸿倒是还好,他脑袋记不久事情,反而不觉无聊。 只不过这么溜掉有些不好意思。赵宽正打着主意,想找个理由跑掉时,却见南极洲数女防御的那区块,突然变化了一番,几个人的气劲扩张了些,玛莉安的劲力缓缓退下,接着转向两人飞来。 李鸿刚想皱眉的时候,赵宽怔说:“难道有孟升消息了吗?” 这话一说,李鸿精神一振,注视着玛莉安,等她开口。 玛莉安飘到两人身旁,与两人气劲相接之后和善地说:“冯孟升已抵达南极洲,身体无恙。” “多谢大姐头特来告知。”赵宽咧开嘴说:“感激不尽。” “他没事,太好了。”李鸿也高兴地说。 “刚刚玉哲心神传来此处时说的。”玛莉安接着说:“她知道你们两个还在此处,希望你们两个去一趟南极洲,与他们相会。” 当然得去看看冯孟升,尤其又正好有了借口可以开溜。赵宽与李鸿没什么其他的意见,两人向玛莉安道谢之后,赵宽便向圣主传音说明。 圣主倒是没有其他意见,对答几句之后,两人便告别转身离开,但当刚开始加速的时候,赵宽耳畔突然又传来圣主的传音说:“你继续飞,听我说便是……南极洲与圣殿往来颇密,你暂时避开圣殿其他的人。” 赵宽听了一楞,为什么要避开圣殿的人?只听圣主接着说:“这次随我离开地球的,大半是承恩塔中隐居的长老,一般有职司的大部分仍留在地球。” 原来这只是圣殿的部分实力?赵宽颇有几分意外,无祖当初创造了圣殿这个组织,却不知道是好是坏? “圣殿中有些人……”圣主迟疑了一下才说:“对你有几分敌意,我人在外空,暂时照顾不了,自己小心些。” 赵宽正要回传,却听圣主又说:“我们一直没时间好好谈谈你师傅班执事的事情,等这里事情处理妥当再谈。” “好。”赵宽回头传音说:“总之我离圣殿的人远远的。” “嗯,这样就好。”圣主没再多言,任两人一路往地球飞。 李鸿虽然听不到圣主的言语,但也知道赵宽与圣主说了几句,他瞄了赵宽两眼,见他似乎低头沉思没作声,也就没开口询问。 ※※※ 李鸿、赵宽飞回地球,穿入南极洲的上空,一面减速一面缓缓下落,眼看着下方那片白色的大地越来越近,他们的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却不知道冯孟升现在状态如何? 冯孟升则早一步接到传讯,飞上空中迎接两位好友,三人见面自然开心了一阵子,冯孟升将两人带回乔梦娟的小窝,一面以心神通知柳、乔两人,一面与好友们叙话。 冯孟升带两人进入冰宫之际,柳、乔两人早已接到报告,但此时公务繁忙,两人都抽不开身,只要他们先好好歇息,晚间再聚会。 到了乔梦娟的居所,李鸿先去盥洗了一番,毕竟这趟旧大陆之行,从离开大云湖之后,就是不断奔波,至于赵宽倒没管这么许多,就直接把自己扔到沙发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冯孟升抬杠。 冯孟升虽与赵宽聊着外空的事情,心中却在思索着合成人的事情,这件事情该不该与赵宽、李鸿商议呢?一直以来彼此都是互相合作、一起努力,很少有隐瞒的事情,虽然他们这段时间中,有些事情一直没让自己知道,但感觉上也是有他们的苦衷,何况放眼天下,真正能推心置腹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好朋友,不与他们商议又该与谁商议? 不过这事牵涉到了合成人,萝伦控制的小虫更停在自己的脑袋上,不先跟他们知会一声似乎也不大礼貌,且等到独自一人时先与萝伦说一声,再告诉赵宽也不迟。 赵宽也察觉到冯孟升颇有几分心神不定,但他并没有多费神关注,只滔滔不绝地说着无祖弟子冒出来大逞神威的经过,渐渐也把冯孟升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冯孟升听到吕风扬转眼宰杀掉怪物塔托格安,倏来倏去的事迹,不禁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才说:“这么说来,无祖他们不只没死,还随时可能回地球?” “谁知道。”赵宽摇摇头,跟着哈哈一笑说:“若是连无祖也回来了,那时可就热闹了。” 有什么好热闹的?冯孟升可有点烦恼,冒出个西牙天下势力已被大幅打乱,若是无祖等一群高手回返,岂不是天下大乱?无祖等人若是对治理天下的模式有意见,谁敢不从? 想到这儿,冯孟升缓缓摇头说:“他们还是不回来得好。” 赵宽纵然懒得去细思冯孟升的心事,但冯孟升这么一说,他自然而然就感到了不对劲,当下瞪了冯孟升一眼说:“你是怎么回事?好像突然有了一堆计划?” 冯孟升尴尬地笑笑说:“确实是有些想法,等我考虑清楚一点再跟你说。” 不说最好。赵宽转过头,望着刚踏出盥洗间的李鸿说:“清爽了?” 李鸿点头的同时,冯孟升却又说:“但我有件事倒想与你商议。” “啥事?”赵宽回过头。 “上次你提到合练功夫。”冯孟升说:“能不能说清楚点?” 赵宽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冯孟升说的是哪件事,迷迷糊糊地说:“合练?” “就是你教那个舒家年轻人的功夫。”冯孟升说:“我仔细想了想,用那种原理,拟定出固定的方法,应该可以让一般人拥有不错的功夫,但又练不太高。” 赵宽摇头说:“练不高难说吧?我是让他自己发挥,若是他运气好,选对了比例,未必不如单练一种……” “我知道。”冯孟升忙说:“我的意思不是让人自由发挥,而是固定一个练功模式。” 听到武功,李鸿也颇有兴趣,他插口说:“这样功夫练不高?练来做什么?” “当维持基本治安的武力啊。”冯孟升说:“还必须与人人可修练的普通延年益寿内功配合,两者要有相关,这两套基本功法没有弄出来,日后怎么推动?” “喔……”赵宽大概明白了,点点头说:“这两天我想想我那套功夫该怎么普通练。” “要让人功夫不高但可以延年益寿吗?”李鸿苦笑说:“用气剑心诀的前半套就好了,发不出心剑的话,这套功夫等于废物。” “喔?你说说看。”冯孟升被引起了兴趣,他一开始只想到赵宽的气道功法配合南极洲心法与柱国先修,如果再加上气剑心诀的基本功,应该更有变化。 当李鸿开始简述自己心法修练时的惨痛经验,赵宽却陷入了思索之中,自己那套胡乱练出来的气道功夫,该怎么转化成比较易懂的修练方式呢? 第五章康勾之难 无元五三一年四月二日一晃眼,三人就在南极洲度过了十余日。在乔梦娟的安排下,三人另外有了一个暂居的房宅单位、不过名义上虽然有冯孟升的房间,但他大多时间仍在乔梦娟那儿逗留。 至于柳玉哲,似乎是因为公务太过繁忙,除了一开始数日曾与赵宽会面之外,后来就渐渐少了闻问,赵宽似乎也不大在意;至于李鸿则是埋首练功为主,近日他渐渐又感觉到体内内息隐隐浮动,或许内力释放的时机又快接近了。也许这正是气剑心诀的好处,经脉能迅速适应大量的内息增加,只不过一般修练的人,未必会有李鸿这种运气,省去了慢慢凝集精练天地能量化为己用的步骤。 三人虽然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但起初冯孟升每日都会来与两人相会,讨论将武技相融的方法。经过这些日子,三人已经有所体会,三人所会的四套功法,基本上具备了刚柔阴阳、心念控制、体脉调整等不同的法门,确实足以融合出各种威力不同的武技,不过针对三人本身来说,却因为专注的功夫修练已深,想运用其他法门反而并不容易,这几日的讨论虽然让他们的武学观念有所提升,创新功夫供人修练也不为难,但想对己身武技有所增益却是不大容易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李鸿首先失去兴趣,加上他脑部受损的区域尚未完全复元,往往不记得上次讨论的段落,最后干脆把烦恼事情扔给赵宽与冯孟升,自顾自地练功去了。 而赵宽利用柱国先修想出一套可能足以简化修练气道的法门后,也不想为此再多花脑筋,冯孟升则因萝伦的私下安排,每日都有不少事情得忙碌,见两人对此兴趣不大,后面几日便渐渐少来与两人讨论此事;不过偶有难解的问题仍会来找赵宽,毕竟暂时不适合与乔梦娟讨论这方面的事情。 此时的赵宽,正沉迷在天讯游戏之中,玩得乐不可支。原来一日前,赵宽在观赏立体天讯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个选单可以进入许多游戏的频道,并被其中一个小游戏给吸引住了。那是个在星空中穿越流星雨的虚拟游戏,随着速度不断提升,赵宽控制的飞行小艇撞上陨石的机会也跟着增加,飞行的航程越长,获得的评价就越高,相对地,如果正面撞上陨石导致机体毁损,这场游戏便宣告结束。 游戏控制的方式很简单,加速、减速、上下左右,考验的只不过是反应速度,但就这么单纯的游戏,赵宽就在里面一玩半天,十分开心。 立体虚拟天讯,对冰宫和皇都的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来自落后地方的赵宽而言,能这么身历其境地在一个逼真场景里面,进行没有生命危险的竞赛,那可真是新鲜得很。 从一开始的陌生到逐渐熟练,经过两个小时不断失败,赵宽终于完整无伤飞越了一个数万公里长的星域,正期待眼前出现新鲜的景象时,突然耳畔听到一个柔美的声音说:“你对宇航战斗艇的操控已经熟练,即将获得初级战斗武器。” 声音一落,赵宽眼前虚拟的战斗舱内多了一个发射按钮,原来接下来的场景除了高速飞越的陨石之外,还多了其他在陨石堆中出没的宇航艇,对赵宽的舰艇展开无情的攻击。这下可是十分凄惨,赵宽的机体不断爆炸重来,这会儿又花了几个小时,才渐渐掌握攻击与闪避的诀窍,逐步往前突破。 正将进入新鲜的第三阶段时,赵宽突然感到遥远空中有一股能量其势汹汹,正以奇快速度接近中,这……这不是游戏里面的东西,他心一惊,连忙退出游戏,关掉天讯奔出视听室。 果然不是错觉,同一时间李鸿也奔出房间,两人才对视一眼,客厅内的通讯器已同时发出声响,神色凝重的柳玉哲陡然出现在萤幕中,对着两人说:“胖宽,你们俩快来卫统楼。”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赵宽也不多言,与李鸿两人同时飞出屋外,向着卫统楼飞去。 刚一出门,低沉的呜呜声便不知道从哪儿响起,响彻了整个冰宫,而许许多多的卫官卫士都在空中迅速飞行,各种机器响动声也跟着同时响起,似乎整个冰宫在同一时间动员了起来。 怎么一副要打仗的模样?赵宽越来越觉得不妙,一股脑地穿入了卫统楼,直冲柳玉哲的办公室。 一进门,只见柳玉哲与乔梦娟两人直立着身躯,神色凝重,微微仰头望上,似乎正观望着什么东西,赵宽与李鸿现在阅历较增,看得出来两人正以心神远探,估计与刚刚那股庞然能量必有关系,两人不约而同地散出心神,直往天际散去。 不过两人因为经验不足,虽察觉到刚刚哪股能量转眼间冲过,但却不能确定来自何方,不过想来想去,除了那宇宙射线之外,该也没有别的可能,两人当即将心神不断往外延伸出去,但两人还是头一遭将心神送出宇宙,一时之间还找不着目的地。 不过说也奇怪,虽说一时找不到目标,但大方向应该不会错,那儿本该聚集了强大的能量正与宇宙射线冲突,在这么强大的能量波动下,目标该十分明显,怎会找不着?赵宽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吕风扬走前说过的话,莫非那个空间跳跃孔已经封闭,而在封闭前送出的强大能量让众人抵挡不了,直冲地球? 可是刚刚那股能量虽说是冲向地球,但影响范围却并不大,至少没经过冰宫,但究竟是照射到了什么地方,这时也来不及感知了。 在此同时,冯孟升也前脚后脚地赶到,他一进门见众人的神色,知道不适合开口,正想探出心神时,突觉发根那儿一动,跟着又完全静止,冯孟升心知这是萝伦想与自己通话,但她随即察觉有柳玉哲等人在侧,马上又停止电波的传递,以免被高手发现。 也许合成人那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冯孟升望望众人,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悄然退出了房外。 出门没多久,那小小的机械跳蚤果然又动了起来,当它爬到冯孟升耳中,萝伦的声音传了出来:“空间跳跃孔封住了。” 什么?冯孟升心思没有赵宽转得快,一时还没想到此处,他当即以萝伦传授的说话方式,传音说:“既然封住了,怎么还会有股能量冲来?” “那股射线对机械装备破坏力太大,我们没法接近侦测。”萝伦说:“只知道自然人组成的防御壁出现了漏洞,其中一股射线直射旧大陆,穿过地心,透出帕西菲洋而去。” 旧大陆……那儿没什么人,影响应该不大吧?那冰宫怎么突然如临大敌一般?冯孟升陡然想起一事,心中一惊,还没开口询问之际,萝伦已经主动说:“射线笼罩了康勾森林,那儿的动植物几乎都已死亡,我们在那儿的所有设备也失去作用,单向跳跃壁已被破坏。” 果然如此,冯孟升震惊地说:“留在那儿的南极洲部队……全死了?” “嗯。”萝伦低声说:“这不像是意外,可能有人故意如此。” 冯孟升思索着说:“难怪冰宫整个戒备起来……” “你快进去。”萝伦说:“否则他们会起疑心,现在射线已经消失,我们已经派出侦测器,有消息另外通知你。” 当小蚤爬往发根的同时,冯孟升急忙回到房中,只觉得四人的目光同时扫了自己一眼,冯孟升不禁有些忐忑,但幸好四人似乎各有顾忌,都没当场开口发问,也省得冯孟升找理由解释。 隔没多久,李鸿便放弃了搜寻,他目光向其他人一扫,见赵宽一脸迷糊,冯孟升面无表情,看来都没弄清发生什么事,但柳玉哲神色凝重,乔梦娟目蕴泪光,这两个女人应该不像自己三人一样迷糊,他忍不住皱眉说:“能说一下发生什么事吗?” 乔梦娟低下头转身扑到冯孟升怀中,泪珠滚滚而落,一时说不出话来;有如石像动也不动的柳玉哲,这才缓缓低声说:“我们的人……被西牙害死了。” 难道那个防御漏洞是西牙造成的?冯孟升一怔说:“他怎么做的?” 赵宽问的却是另一句:“他害死了谁?” “刚刚那股射线……”柳玉哲说:“凤芝姐说,目标直冲阿佛陆块。” 赵宽脸色一变,当初花费了多少心力才保住那批人的性命,难道全部白费了……那股能量如此庞大,那儿的部队功夫又不算高,谁能抵受?虽说深隐地底,但那股射线连地球都穿得过去,几千百公尺深的地表又能挡住多少? 乔梦娟终于呜咽着说:“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损伤的如何了……” 冯孟升目光一转,开口说:“也许单向跳跃壁也被射线破坏了,我心神探过去查查看。” 被冯孟升一言提醒,众人的心神自然而然都往那儿延伸,只有柳玉哲低声说:“你们查查告诉我,我必须与新后那儿保持联系。” 听到此言,赵宽与冯孟升心中同时一紧,想起另一件事,若真是西牙之过,不管他功力再高,新后又怎能忍下这口气? 心神探出速度极快,柳玉哲说这段话的同时,众人的心神都已经送到了“康勾森林”,果然一路无阻,可以顺畅地探入,但到了那儿,只觉得一片死寂,毫无生气,仿佛探入虚空中一般……看来事情当真不妙。 “咦?”乔梦娟清噫了一声说:“那儿还有股气息。” “是高手。”冯孟升接口说:“是……” 是谢栖!赵宽一惊忙说:“快退回来。别引起他注意。” 但这话已经说的太迟,谢栖功力纵与顶尖高手相较犹有不如,但比众人又高出不少,大伙儿心念探去当然瞒不过他,而既然有心念由远方接近,便代表单向跳跃窗已经消除,谢栖当下认准了心念的来源,周身内息瞬间爆起,高速冲了过来。 “糟。”冯孟升轻呼一声,眼看赵宽已往外飞,李鸿跟着御剑气而出,他连忙尾随,经过一个男性卫士身旁时,他也顾不得打招呼,一把将剑抢了过来,胡乱道个歉便急急飞出。 反而是柳玉哲与乔梦娟无法擅离,她们还得负责与外空联系、安排冰宫人员应变;还好赵宽等虽只三人也不十分畏惧,纵然齐上未必是谢栖对手,但谅谢栖一时也没能探明冰宫所在位置,只要没有需保护的人,三人合力大可和谢栖周旋一阵子。 三人刚冲出冰宫,不约而同向着谢栖的方位迎去,离冰宫越远,冰宫里面的人们就越安全。 但当两方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外空传来一股庞大的能量爆散激荡,两方不由得同时停了下来,忍不住将心神往能量源探出,但那儿的能量爆震实在太过强大,除了感觉出主要是新后的能量激荡之外,其他能量根本无法细辨。 难道新后与西牙冲突了?新后理当不是西牙的对手,若南极洲的支柱新后出了状况,这世界局势又将如何改变? 赵宽不敢将心神外放太久,眼前还有个大敌正虎视耽耽,外空中人又无法探知地表的战斗,这次与谢栖拼斗,可不能期待有什么高手助阵。 不过说也奇怪,心神再探过谢栖那儿时,谢栖却换了一个方向飞去,反而与众人越拉越远,冯孟升讶然说:“怎么……” “跑了?”李鸿有些失望地说。 “快追。”赵宽提劲便飞,一面骂:“特拉股眼!那怪物去新大陆了。” 新大陆?按谢栖的方向,首先抵达的岂不是买弭城?李鸿与冯孟升大惊失色,全速提起身法,衔尾直追,而李鸿不但全力飞射,两柄心剑更已先一步破空而去。 却是谢栖忍受同化欲念折磨已久,灵智本已渐失,适才察觉这儿有人心念探去,其中更有老破坏自己计划的赵宽,当下没做思索就冲了过来;但当外空那强烈的气爆一起,谢栖陡然清醒,自己就算不惧赵宽等人,但在他们纠缠之下,想一解苦痛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而且南极洲的城市想来也不易寻觅,不如新大陆那儿人口繁杂,随处可以找到适当的对象,趁着赵宽等人还在为了外空事情发楞的同时,谢栖已然认准方向,直飞新大陆。 他飞出没多久,两柄心剑已经先一步追到身后,谢栖随意施出一股气劲逼出,轻而易举地将心剑迫开,飞行的速度不减反增,越来越快。 转眼新大陆东南角已经出现在眼前,果如赵宽等人所料,谢栖飞行途径中,第一个会遇见的确实是买弭城,远远地,谢栖察觉到买弭城中有人往上飞起,想来是当地的高手感知到有人高速前来,是以出来查看。 谢栖打定了主意,若那人功夫平平,当场擒了便是,若对方功力不弱,且先不与他多做纠缠,冲入市集中随手抓个倒楣家伙也能解馋。 那方的人影终于出现,对方是个蚪髯大汉,正有些疑惑地望着这一面,似乎还不能看清远方谢栖的模样。 谢栖人还未到,心念已达,从对方散出的气势感觉,要擒下此人易如反掌折枝,谢栖大喜过望,毫不停留,再度迫退袭来的心剑,向着那人飞冲。 若赵宽等人已经赶到,自然认得这位虬髯大汉。此人乃买弭城管理者莱毕果的得力助手史无遮,天生欺负弱小决不手软,遇到高手马上腿软;当他看清远方那个急速飞来的小点,只见那物浑身又是土泥又是乱草,人形头下挂着看不清楚的肉团,四面探出大大小小的红色触手四面飞舞,正面目狰狞地直盯着自己冲来,不禁向下窜逃。 但谢栖的速度岂是史无遮所能揣度,当他看清谢栖的同时,谢栖已十分接近,史无遮往下方逃不到十公尺,已被谢栖七、八道触手抓住,无数的红丝就这么在他体内蔓延,史无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神智立即丧失。 放出红丝的谢栖,这下浑身上下感到无比舒爽,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进入了梦幻之境,史无遮的功夫对谢栖来说虽没什么吸纳的必要,但他也不愿意日后多一个抢人同化的对手,当这份瘾头过后,谢栖开始将史无遮的身躯融入,一面望着四面探头往上张望的人群,一面感受着逐渐接近的赵宽等人,他深吸一口气,蓦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最先赶到的,是飞行速度最快的李鸿,他眼见谢栖触手团团裹住了一个大汉,也不管里的是谁,同时两手心剑剑光闪起,身剑一体地飞杀过去。 全身舒爽的谢栖,此时只想好好享受这份舒适,也不想与李鸿拼命搏杀,一面轻推出一股力道挡拒,同时飞身向着下方的人堆直扑。 给他冲入人堆还得了?李鸿大吃一惊,连忙转换方位拦拒,但拦得住这拦不住那儿,谢栖一转身回冲入正下方大屋之中,只听稀哩哗啦一阵乱响,人群乱叫之间,又传出谢栖的哈哈大笑。 那幢大屋正是当初买弭城居民搭建来给莱家人居住的地方,经过了这段时日,买弭城虽然尚未恢复元气,但这幢大屋已被修茸的美轮美奂,谢栖这一下乱闯,可把莱毕果的心血整个糟蹋了。 李鸿见谢栖这么胡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发怔的时候,冯孟升已经赶到。冯孟升见状已明就里,飞身下扑的同时向李鸿传音说:“李鸿,你在上面等。” 要知道南极身法本是一绝,加上冯孟升藉由柱国先修修练,腾挪之间更有微妙变化,纵然速度仍与修为境界有关,但论及狭小空间之进退趋避,天下间几已不作第二人想。而这段时间里,冯孟升为了未来的计划,更是花了许多心神在武技思索,近日深觉颇有所得,也想借着谢栖一试。 冯孟升感受着谢栖的气息,在四面飞逃的人群中穿房过户绕飞廊道,刚闪入一个内厅,恰见到谢栖气劲外鼓,将七、八个莱家军震得四面飞撞,冯孟升大喝一声,长剑挥出紫色光网,光网中猛然爆出三道紫电,从三个不同方位勾向谢栖。 但谢栖不只融合了许多高手的内劲,更曾接受过转转壶的能量,天下间能让他顾忌的也只有少数几名超绝高手而已,纵然七、八个冯孟升合力也未必是他对手,谢栖冷笑一声,不管冯孟升的剑气方位如河奥妙,他全身气劲一股,单凭护身气劲抵御三剑,一条粗长的触手倏然直弹,黑色气劲直扑冯孟升。 便算是打你不痛,也未必会让你打到。冯孟升身形急闪,让谢栖连连挥空,一面抽空不断以剑气轰击对方,毕竟不管谢台功力如何高强,用护身气劲硬挡仍太过费力,这般耗下去还是自己占优势。 谢栖连续几下打空,加上被冯孟升连劈数剑,不禁有些儿恼羞成怒,他怒吼一声说:“姓冯的小子,你当老夫真不懂南极剑法的变化吗?” 冯孟升心中一惊,陡然想起谢栖拥有葛莉岚的知识,身法不由微微顿了顿,只见谢栖说话同时气劲微敛,两道触手倏然凝劲探出,顺着南极剑法剑式震散自己剑气,跟着全身触手猛然张开,整个人向自己扑来。 给他包住还得了?这下变成是冯孟升逃命,他当下身法违闪,往外直冲,谢栖也不管什么门窗墙梁,紧蹑着冯孟升的气息直追。 不过引这家伙出来本是一开始的目的,冯孟升虽然逃命,却不心慌,他穿到庭院中当即腾身直上,谢栖也不管自己身在何方,跟着穿破屋顶往上追人,两人一前一后直冲入空中;直到此时,下方几经摧残的房舍终于承受不了,轰然倒成一片瓦砾。 谢栖一入空中,李鸿的心剑已经迎面杀来,他震开心剑,却见亮晃晃的李鸿整个人又冲了过来,他才微微皱眉,突然感受到身后下侧一股刚猛气劲猛然鼓起,眼角只见七彩光华汇聚成一道长河,扯裂虚空般地汹涌而来,上方冯孟升更已回头,整面的紫色剑网往下直压。 这三个小子不好对付……谢栖心念一转,大吼一声:“且慢!”同时浑身气劲直爆,硬碰硬地挡下三人的合力一击。 这下谢栖可使出了全力,黑色气劲上下八方往外直冲,半空中气劲激旋,狂风大起,云碎如丝,正下方买弭城树倒石滚,无数房宅屋顶被整片掀翻,下方立即传来惨呼与尖叫声,直是天下大乱。 当下冯孟升整片剑网立即往后飞散,几乎凝之不住,李鸿更是整个人往外直弹;只有赵宽的霸道气劲勉能与谢栖气劲稍捋,但磨耗之间却似乎也伤不了对方,只不过对方的气劲似乎凝而未爆,赵宽心念一转,不再加催掌力,收劲飞退数十公尺稍避其锋。 三人刚分头凝住身形,谢栖的黑气已然内收,他沉声说:“你们几个小子,何苦一直与老夫为难?” “你要吃人,我们当然为难你。”赵宽气劲未收,鼓涨的全身七彩光焰环绕,他呵呵笑说:“打不过也得耗下去,让你消化不良。” 谢栖倒也不是怕了赵宽,但却担心赵宽身后的人物,上次被关在光球中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一次,何况若太过招摇,惹来西牙也是个麻烦事情,就连王崇献、新后等高手也不是好惹的。谢栖忍住怒气,阴沉地说:“且不说你们并非老夫对手,就算你们功力又进,想杀了老夫,也得数万人陪葬……难道这样比较划算?”说到最后,谢栖目光往下方一扫,明白地露出了威胁之意。 三人一怔,不禁都有些迟疑;这怪物说的没错,若他一直不愿远离人群,想杀了他,非得波及一堆无辜的人;他一日一人,吃个十年也不过几千人,就为了不让此事发生,牵连数万无辜人民当然不划算。但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又不大对劲…… 李鸿头一痛,就决定把这事儿扔给赵宽与冯孟升,他不再思索,目光望着赵宽,看他的决定。 赵宽却也难以抉择,两种决定皆有损失,都不是他所乐见,但除这两途之外,岂有第三条道路? 冯孟升当然也在思索,此时他发根微动,那只跳蚤又缓缓向他耳中爬去,冯孟升一怔,心中急转,已明白合成人的打算,不待萝伦出口,冯孟升冷汗直冒,暗想若当真如此,赵宽能接受吗? 四人凝立空中各有所思之际,远远西方又传来十数道能量激荡,看来刚刚这场大乱,又引来了高手,除此之外,北面也有部分气劲破空,但比起西面的气劲可就差了许多,也不知道来的是莱家的哪个人物。 谢栖目光一转,冷笑说:“你们仔细斟酌,为友为敌只在诸位一念之间,老夫先走一步。” “谢前辈。”冯孟升终于传音说:“请隐迹前往南岛,那儿有人接应,当能如你所愿。” 谢栖一楞,目光凝向冯孟升,其实不只谢栖,李鸿与赵宽也讶然望着他,不明白冯孟升怎会突然传音给谢栖。 谢栖虽想询问,但西方高手群越飞越近,再不走说不定不便脱身,他望望赵宽与李鸿讶异的表情,对冯孟升轻轻一笑说:“多蒙相劝,老夫当会深思。”话声一落,带着还没完全吸化的半死人史无遮全速直冲南方大海,直到数百公里外,才突然一敛气劲,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冯孟升不禁暗赞谢栖够圆滑,刚刚他这么回答,仿佛自己只是劝导他别再吃人,这样向赵宽等人解释就容易多了,只不过萝伦他们这样的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自己现在真的还没能想个透彻。 既然大敌已去,目送谢栖的三人,也都逐渐敛起气劲,冯孟升紫光收起,赵宽彩焰敛迹,只有李鸿还是全身光华耀目,毕竟心剑收放有点麻烦,还是挂在身上方便。 “你……你们……”身后传来讶异的声音,三人闻声回头,眼前一个瘦小汉子众人并不陌生,正是莱家派驻买弭城的三流高手莱毕果。当时初离买弭城之前,还与他好好交手过一次。 刚刚光焰缭绕,气劲爆卷,众人飞腾迅捷,莱毕果只知道空中的人他谁也惹不起,根本不知道逼走那怪物的居然是半年前的三个小子,现在认出三人的身分,他不禁说不出话来。 望见这位半年前自己还景仰畏惧的人物,如今胆怯的模样,三人不禁都有些感慨,冯孟升吸一口气正要发话,下方突然有人忍不住大叫:“这不是冯大爷吗?” “还有赵三爷。” “那……那位一定是李二爷。” 听着下方的呼唤,三人低下头,望见一张张熟识的面孔,突然都起了一股温暖的感受,也许早该回这儿了,这儿才是故乡啊。 此时北方遥遥出现三个小点,西方的人影却尚未出现,但没过多久,西方从出现小点到人物已经接近,北方却还在慢吞吞赶来,看来除了功力不足之外,他们恐怕也未必敢在西方高手到达前赶到。 目光转向西方,来的十余人中,领头那位三人并不陌生,正是雪梅,其他几个人服装不似皇都武士服,有几人甚至不弱于雪梅,也许皇都人手不足,这几位是从西方几大世家中请来协助的。 雪梅刚刚远远感受到颇觉熟悉的气劲爆散,心中已经有几分怀疑,但她万万没想到三人确实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虽然数日前在外空曾与三人遥遥相会,但那时除了看过冯孟升略有施展,赵宽与李鸿不只没出任何力,当怪物来袭之时还溜之无踪,雪梅只以为两人勉能飞出外空,没想到刚刚那股明显出自赵宽的力量却是这么刚猛暴烈。 至于李鸿……他的心剑怎么会练成这个模样?与王首席完全不同,但似乎也很具威力…… 雪梅发怔的同时,北方的几个小黑点终于飞至,为首的当然是“滚链刀轮”莱维克,他望向空中众人,楞了楞才向着雪梅施礼说:“参见大武士。” 雪梅回过神来,望向冯孟升等人说:“刚刚发生什么事?” 该怎么说?冯孟升望了赵宽一眼,沉吟说:“有个合成人研发出来的异物附着在人体之上,后来……”说到这儿,冯孟升皱了皱眉,停了下来,三言两语之间还真不容易说个清楚。 赵宽哈哈一笑,插口说:“雪美女,总而言之,有个会吃人的怪物从旧大陆跑了出来,那家伙每天都会吃人,咱们得想办法宰了他。” “哦?”雪梅吃了一惊,目光望向谢栖不久前隐去的方向说:“那怪物被你们赶跑了?” “说赶跑高估了我们。”赵宽摇头说:“该说他吃饱了走人,明天还不知道会去哪儿觅食。” 这怎么得了?雪梅皱眉回身说:“布理斯团长,可以烦劳您协助搜寻吗?” 原来这些是布军团的人?众人目光转去,见一名长相敦厚的平凡老者点了点头,微笑说:“雪梅大武士请放心。”他转头望望随来的众人说:“采同、茂忝、康南,你们三人随我来,其他人听大武士吩咐。” 众人应了一声,三个中年人随着老者往南方直飞,正是谢栖隐去踪迹的方位。 “雪梅小姐。”冯孟升正色说:“那怪物功力可是十分高强。” 雪梅点点头,刚刚谢栖最后那一爆,他们虽然距离还远,一样有感应,不过布理斯团长经验丰富、行事谨慎,想必不会出问题。她微微一笑正要答话,一直没人理会的莱维克,突然忍不住插话:“大武士,这三人不正是皇都下了擒杀令的三位吗?” 雪梅一怔失笑说:“此令已然取消……莱军长,你们的通讯仪器真的必须更新了,否则老是从方家接消息,难免有所延迟。” “呃……”莱维克呆了呆,尴尬地说:“是……是。” 这老小子,还想找我们麻烦?赵宽等人横了莱维克一眼,可把他吓得一楞一楞,连忙干笑几声,避开了目光。 “对了。”雪梅目光转向赵宽说:“赵宽,你可以随我去见五世吗?他老人家还一直念着你。” 这话提醒了赵宽,五世的健康状况不知如何了,不过……就算去见了面,卓卡的事情又该怎么回答五世? 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让老人家这般苦等,不管应该怎么处理,总该去一趟。赵宽点点头说:“我去一趟皇都。” “赵宽?”冯孟升一怔,赵宽可以去皇都,自己可去不成,南极洲的事业才刚开始呢。 “没关系啦。”赵宽回头一笑说:“你回去找老婆,反正我在那儿也没事。” “你不跟王哲说一声?”冯孟升心中还抱着一丝期望,也许让柳玉哲劝劝,赵宽会打消念头? “不用了。”赵宽说:“你帮我说说就是了。” 真不明白这两人的感情,怎么一回到南极洲,两人就仿佛陌路人一般?赵宽本就懒洋洋的也罢,柳玉哲当时不是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吗?怎么这些日子也颇冷落赵宽? 冯孟升想不通此事,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李鸿说:“你跟我去,还是随着赵宽去?”他与赵宽都十分小心,话语中刻意不提“南极洲”三字。 李鸿歪着头想想才说:“我留在这儿好了。” 这下莱维克的脸可惨了起来,以他的能耐虽然看不出李鸿的功力,但看那耀目的心剑光华,他也知道就算整个莱家加起来也不是对方的敌手,而且这三人不知为何与皇都大武士看来十分熟络,那胖小子更是无皇五世所挂念的人,这样的人物留在自己地盘上,岂不是大大的麻烦? 李鸿哪理会莱维克的心情,他想了想又说:“我过两天再去皇都。” 赵宽颇有几分意外,不明白李鸿为什么特别要在这儿待上两日:毕竟在过去相处的岁月中,李鸿很少做出让人想不透的事情,而且他脑袋还不对劲,一个人留在这里没问题吗?但既然想不透,也不知如何劝解……赵宽歪着头看看李鸿,没再多说什么。 赵宽没话说,李鸿反而接着说:“对了,等圣主回来,还得去一趟圣殿,等我一起去。”赵宽对自己的事情老是漫不经心,这件事情得陪他去一趟。 这几个小子还与传说中的圣殿圣主有关?莱维克这下连惨笑都挤不出来了。 “那我先和美女姊姊走上一趟。”赵宽向两人挥挥手,三人正要各分东西之际,突然远远又传来一股能量激荡,似乎有四、五人正运足了功力破空飞行。 天下高手还真多,那几股气息感觉上十分陌生,但论及功力亦不弱于众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个个冒出来,他们赶这么急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众人有点儿好奇,但既然彼此素不相识,又不是朝这儿来,感觉上只是飞行并非打斗,众人也不想多管闲事,彼此点了点头,各分方位飞去。 众人飞行速度都快,转眼间空中只剩下李鸿与莱家人。莱维克与莱毕果现在只怕李鸿找他们麻烦,两人对望一眼,正想悄悄溜走,怎知李鸿却突然开口:“等等。” 这下麻烦上身躲不掉了,两人凝住身形,莱毕果本不敢接话,但却被军长莱维克瞪了一眼,只好不甘不愿地对上李鸿的目光,忆起当年李鸿等人在自己面前根本不敢抬头,莱毕果又鼓起了勇气,哼了一声说:“有何见教?” “我这两天要找过去的朋友帮忙。”李鸿说话毫不客气:“没问题吧?” 想聚众?这家伙难道想取莱家而代之?莱毕果一怔,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做什么?” “只是找个人。”李鸿有些不耐烦了:“总之这两天别管我的事,可以吗?” 能说不行吗?眼前的心剑还亮晃晃闪来闪去呢,莱举果望望莱维克,只好点头说:“知道了。” “好。”李鸿也不多言,飘身直落地面,与过去的战友们相会。 莱毕果与莱维克被凉在空中,两人都有些不是滋味,低头看看,莱家大宅又已经毁得不成模样,莱维克哼了一声说:“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走。”话毕往北便飞,莱毕果也不好吭声,只好跟在后头,一起离开。 第六章圣殿骁骑 李鸿落下地面,过去的部属们早已聚集,宫家兄弟、年提安、密苏等人马上围了过来,一连串的问侯下,除了询问三人的经历之外,言语中总不免对赵宽、冯孟升不稍作停留颇有抱怨。 至于宫雪珠,年岁渐长,协助兄长们处理事务的经验也多了,不再这么天真活泼、无所顾忌,她知道李鸿讨厌女人,当下不敢接近,只敢远远望着被围在人群中的李鸿。 李鸿望望这些熟悉的人们,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温湲更甚,他等众人说到一个段落,这才开口说:“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李二爷尽管吩咐。”说话的是密苏,当三人走后,他们四人接手成为城市管理人,虽因赵宽等人临去时让莱家吃了闷亏,连带使莱家对他们印象不佳,但久而久之也没怎么刁难,四人的管理也渐上轨道,而四人之中,密苏因为个性精明,慢慢成为领导人物,成为在莱家之下的实际管理者。 “绣蓉当初跟我们去旧大陆,后来先离开,不知可有回返买弭城?”李鸿说。 “绣蓉小姐?”密苏楞了楞才说:“她一直没回来过。” “也许她不想招摇,稍稍地回来。”李鸿点头说:“我在此停留两日,可帮我察访一下吗?” “当然。”密苏望望年提安说:“提安,你先把消息散出去。” “好。”年提安向李鸿告了罪,先一步离开。 “这两日李二爷要在哪儿歇息?”密苏接着说:“旧宅虽还在,但须人清理,既然时间不长,不如去密苏那儿委屈两日如何?” “无所谓。”李鸿微笑说:“有个能练功的地方就好了。” “当然。”密苏连忙引路说:“二爷请随我来。” 李鸿这次私下寻访班绣蓉,不愿与赵宽等人提起也有他的道理。自班绣蓉与舒家相处颇繁之后,冯孟升就没再注意过班绣蓉事情,而赵宽虽然仍会表示关心,但离开至今却也没听他提过此事,李鸿想来想去无法放心,又觉得似乎不大适合在两人面前提起,索性自己想办法寻人,这才突然起了独自留下的念头。 只不过自己脑袋还没完全复元,这几天的事情得好好记录,免得让人察觉,大大丢脸。 ※※※ 当李鸿随着密苏迈步的同时,赵宽与雪梅等人已飞过了大半个新大陆,赵宽万万没想到李鸿留下的目的是找班绣蓉,否则他可能会劝李鸿别白费工夫。 班绣蓉既然与舒家在一起,加上众人重新修练也要一段时日,不大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到买弭城,而且真要寻觅的话,不如先问问接应撤退的皇都众人与合成人,他们想必更清楚撤出人们的去向。而且事实上,赵宽这次去皇都,就有寻觅班绣蓉之意;在去圣殿之前,本得先取回师傅班彤的遗物,圣主不是提过什么金币吗?到时整包带去就对了。 一路上飞行既速,众人也没时间多聊什么,直到了皇都左近,雪梅遣散了人,这才转回头对赵宽说:“要先梳洗一番吗?还是直接去见五世?” “五世现在状况如何?”赵宽问。 “他老人家身体虽然不适,精神状况还不错,但……该怎么说……”雪梅有点迟疑。 “怎么了?”赵宽皱着眉问。 “有些迷糊。”雪梅苦笑说:“有些事情记不清楚,有些事情会弄错。” 听起来好像脑袋也出了问题?毕竟是年纪大了……赵宽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去看看吧……对了,你们皇储回来了吧?” “嗯。”雪梅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说:“皇储被六世关了起来。” “呃?”赵宽一呆说:“那小子还不想接位啊?” “对啊。”雪梅抿嘴浅笑说:“待我禀知六世,让你这位好朋友去劝劝他,可好?” “好啊。”赵宽摩拳擦掌嘿嘿笑说:“我去臭扁他一顿,让那草包知道好歹。” 雪梅一怔,这似乎不太妥当,不禁重新斟酌该不该让赵宽与吴耀久见面。 两人谈谈说说,不一会已经到了皇都西郊的首府医疗大楼,在雪梅引领下,两人别无阻拦地直入五世休养的病房。 既然是病人,隐私权自然多多少少被剥夺了部份,雪梅轻敲了敲房门,也不待五世回答,领着赵宽推门而入。 门前是个遮蔽的画像屏风,绕过去,眼前的景象倒是让赵宽有些意外,一点也不像印象中的病房。除了房中北面窗下摆了个医疗用大床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布置的美轮美奂,仿佛一个待客的厅堂,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大型图画,石铺地版、桌椅、沙发、电器设备,连四面墙壁都是泛出淡淡黄色的乳白系列,深浅不同恰到好处的搭配。另有几个大小不同的花瓶放置着充满生命力的鲜花,让人感觉待在这儿十分舒适。 床上五世正呼噜噜地打呼,一角的办公桌旁有个少女正安静端坐着,她见两人走入连忙起身,满面甜笑地向雪梅施了一礼,低声说:“雪大武士。” 那少女年近二十,上身穿着件贴身白色无袖短衣,外罩一绵有几个口袋的背心式薄外套,勉强遮住里面窈窕的曲线,下半身却穿着一件短到不能再短的粉色短裤,一双美腿线条在紧束的肉色丝袜包裹下一览无遗,双脚则套上一双带着小红绒球的黄色绒布拖鞋,看起来十分闲适。 那是护士吗?有这样的护士谁也不想出院了。赵宽不禁多打量了两眼,讶然低声说:“这是……” “医院派来照料五世的。”雪梅也压低声音,然后询问那名少女说:“小薇,五世睡了多久?” “该快醒了。”被雪梅唤作小薇的少女甜甜地应声说:“五世睡睡醒醒的,不过很少睡超过两个小时。” “那我们等等。”雪梅望望赵宽说:“这位是五世常常挂念着的赵宽。” “赵……宽?”小薇楞了楞,美目望望赵宽有些迟疑,似乎没什么概念。 雪梅忍住笑,摇摇头说:“就是他老人家口中的死胖子。” “喔……”小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原来就是……我明白了。” 什么死胖子?赵宽忍不住瞪了睡觉的五世一眼。 “雪大武士,赵宽先生请稍坐一下。”小薇招待两人坐入舒适的沙发椅中,转过身准备茶水去了。 还好色胚没跟来。赵宽一双眼睛忍不住跟着小薇忙来忙去,心想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冯孟升见到一定口水直流……若是李鸿来了,他可能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吧?哈哈哈。 赵宽正忍不住偷笑的时候,雪梅回过头说:“赵宽,你们这些日子功夫都进步了不少。” “一点点啦。”赵宽转过话题说:“雪美女,胖子有个问题。” 雪梅微笑应:“嗯?” “最后有一批送出单向跳跃壁的人们,主要是舒家人……”赵宽顿了顿说:“就是跟着路易一起出来的那批,他们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大多在合成人安排下迁移到南岛。”雪梅摇头说:“我并不清楚。” “喔,那我得找合成人问啰?”赵宽说:“我想找个朋友的去向。” “反正五世一时没醒,先问问好了。” 雪梅向小薇打了个招呼,领着赵宽踏出病房。病房外侧不远处就有个通讯设备,雪梅熟手地按了几下,萤幕上很快就出现一个合成人问候雪梅。 雪梅与对方寒喧几句,便把通讯设备让给了赵宽,赵宽提出班绣蓉的名字,合成人倒是十分清楚,表示她当时与舒家人一起安置在南岛,生活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赵宽安了心,接着说:“我有几样东西想找她取回,我去南岛的话该怎么找她呢?” “赵先生来南岛我们当然欢迎,但若只是取回几样东西倒不用这么费事。”合成人笑了笑说:“南岛与新大陆日日有载运物件往返,只要赵先生向她交代一声,很快就能帮您送来。” 赵宽一时之间还颇有些意动,既然班绣蓉与舒家人聚居一地,自己跑去反而不见得是好事,不过那些东西牵连到圣殿,听圣主言语仿佛颇为重要,随便交给别人代转似乎不大妥当…… 赵宽挣扎片刻,还是摇摇头说:“我还是自己去一趟,顺便探视一下绣蓉。” “好了。”合成人微笑说:“赵先生抵达南岛之时,只要别刻意隐藏匿踨,我们自会派人接应,引导你们相会。” 此时小薇满面笑容地踏出病房,向着两人招手说:“五世醒了呢,她知道赵先生来访十分高兴,快进来吧。” 五世醒了?赵宽急忙结束了与合成人的对话,赶进病房中,却见五世的病床折起,他正半躺半坐地倚在床上,一双眼睛焦急地往门口直瞧,一见赵宽,五世当即大喊说:“你这个死胖子,总算回来了。” “什么死胖子,老头真没礼貌。”赵宽不客气地瞪眼说:“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啊?” 谁没礼貌?雪梅与小薇忍不住对视一眼,对五世说话是这般态度的人,世上可不易找。 “总之回来就好。”五世不以为忤,眉开眼笑地说:“快过来,我有话问你。” “好啦。”赵宽踏过两步,一面往回挥手说:“其他人是不是都得回避?反正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帮你赶人好了。” “呃……”五世老脸有点挂不下来,恼羞成怒地骂说:“死胖子。” “总之你们先避避。”赵宽呵呵一笑,回身对雪梅和小薇说:“我和五世有阴谋要商量。” 雪梅和小薇楞了楞,见五世只尴尬地眨着眼睛没表示异议,两人只能相对苦笑摇头,退出病房之外。 “快把那东西拿来。”五世手直伸着,指着赵宽脖子上的那个薄环。 赵宽倒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那个东西,他取下对五世说:“他不理人很久了。” 五世一面接过一面瞪眼说:“怎会如此?”跟着东按西按不知弄了什么,一面对着薄环猛叫:“卓卡?卓卡?” 赵宽叹口气说:“他似乎有点想不开……”说到一半,赵宽颇感难以措词,又停了下来。 五世叫了半天没听卓卡回应,他呆了半晌,似乎十分失望,刚刚的神采全然消失,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坏掉了吗?才没几天……不可能啊。” 没几天?好多天了吧……赵宽想起刚刚雪梅说的言语,仔细端详满脸颓丧的五世,赵宽陡然发觉五世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刚刚他神采奕奕的还没注意,现在却十分的明显,也不知道五世得了什么病,怎么看起来仿佛老了几十岁? “赵胖子。”五世陡然抓住赵宽的手说:“你得帮我去看看,他们不让我走,我很担心卓卡。” 泛出老人斑的手看来很用劲,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力道,赵宽不忍心说出实情,只顿了顿说:“那时卓卡知道自己违反了条约,心情不大好,可能因此关闭了通讯。” “我知道,我知道。”五世连忙说:“但我有办法,你只要跟他说,当初条约规定不得制造智能生物,但有个例外条款。” “什么?”赵宽一怔。 “很多稍具智能的器械,对人类很有帮助。”五世有点吃力地说:“只要并非独立个体,附属于某工具之上,智能的功能目的是协助操控而非自主思考,就不用销毁。” “这……”赵宽说不出话来。 “我到这儿之后,查了很久才发现遗漏了这一行小字附文。”五世说:“当时签约之际,不管人类还是合成人,使用的许多工具都具有简单智能,不附上这一条,整个生活都不方便了。” 那卓卡岂不是白自杀了?赵宽更不敢吐实了。 “我已经想通了。”五世颤抖的手从床旁的小桌抽出一大卷设计图,拿给赵宽说:“只要让卓卡自己改造成这种功能与型式,卓卡以后就能自由自在了。” 赵宽只见摊开的一大迭纸上一堆线条画来画去,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他接过手,却仍在犹豫该不该跟五世说出实情。 “我只剩下这个牵挂了。”五世见赵宽接过,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回躺在床上说:“只要能看到卓卡完成,我也没有什么挂怀的事了。” 如果能让这个老人安心,撤个谎也由不得了,赵宽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会把这交给卓卡。” “全靠你了,完成之前,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五世啰哩啰唆地交代说:“卓卡现在的状态,确实违反了条约,但只要这样改就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嗯。”赵宽点点头说:“你安心休养吧,别牵挂这件事了。” “快去快去。”五世高兴地呵呵笑说:“卓卡那儿有个储藏室,里面材料齐全,不用半个月时间他就能改造完毕,到时叫他来窗外接我。” 窗外接你?赵宽张口结舌地说:“什么?” 五世一瞪眼说:“当然啦,难道让我一直关在这儿?你跟卓卡说,先把通讯打开,我总要有个人说话。” 越来越麻烦了。赵宽支吾地说:“不是有人陪你吗?” “那些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能说什么?”五世一转念头又说:“不过倒是颇乖巧的……胖子有没有兴趣?追一个回去当老婆不错。” 死老头。赵宽白了五世一眼,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五世突然又不高兴了,皱眉说:“还不快去,先帮我办妥这件事,讨老婆的事情以后再说。” 怎么帮他办妥这件事啊?赵宽虽然一个头两个大,仍强打起精神与五世告别,他一走出门外,小薇与雪梅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赵宽一摊手说:“被赶出来了。” 小薇噗嗤一笑说:“老人家是这样的。”跟着微微施了一礼,迅速转身走回房中伺候。 “赵宽。”雪梅拉着赵宽离开房间几步,沉吟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五世的日子不长了。” “什么?”赵宽吃了一惊,虽然五世已经显出老态,行动也明显有些不便,但看来还十分有精神,怎么会说日子不长? 雪梅难过地摇摇头说:“五世他老人家百多岁了,身体机能老化得十分严重,上次大病一场,虽然救治得宜,但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小薇刚刚告诉我,只在这几日间,五世已无法下床。” 虽然知道五世当年只修练了粗浅的养生武技,但赵宽一时间还是不大能接受,他呆了半晌才说:“这么严重啊。” “所以如果能够的话,尽量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雪梅凝视着赵宽说:“你明白吗?” 赵宽苦笑说:“依我看,他最想要的是离开这儿乱跑。” “这不行。”雪梅说:“如今五世的身体,已经有部份是靠着器械帮助运作,离开这儿的话……” “我……明白了。”赵宽口中虽这么说,但却浑然不知应该如何完成五世的愿望,只能抓抓脑袋发楞。 “五世既然只想跟你说,我也不问了。”雪梅微笑说:“但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呵呵……”赵宽悲伤不了多久,又开起玩笑说:“五世问我要不要找小薇当老婆,这你也要帮忙吗?” 雪梅一怔,迟疑地说:“如果他老人家真希望……” “我开玩笑的啦。”赵宽见雪梅一脸认真,反而吓了一跳,连忙摇手说:“胖子胡说八道,不要见怪。” 雪梅这才释然,但仍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赵宽,顿了片刻才说:“如果你自己有心,我也能帮帮你,不过这种事情……” 越扯越远了,这女人不适合开玩笑。赵宽扮个鬼脸说:“都说了别认真,雪美女还真一板一眼……啊,五世有事情交代我,胖子得去一趟他工作的地方。” “探源大楼?”雪梅思忖一下说:“既然是五世交代,当然非去不可,你稍等一下,我安排个人协助你。” 也对,不知在皇都还有多少事情得忙,还有一些食衣住行的问题,雪梅可不是这么有空一直陪着自己晃来晃去,当然得找个人接手,赵宽点点头,没说什么。 雪梅借着通讯器发下几个命令,旋即转身回来微笑说:“稍等片刻,我找个活泼漂亮的女孩来协助你。” 女孩吗?感觉只会多点麻烦,赵宽吐吐舌头说:“找个男的如何?” 雪梅颇有几分意外,男人不都是喜欢年轻女孩的吗?还以为这么安排赵宽会很高兴呢,她本想询问赵宽,突然间感受到外空似又起了变化,她目光往上方转了转,缓缓说:“似乎停战了。” 赵宽也感觉到了,外空中的激荡劲力已不再爆散,感觉上新后气息依然十分明显,看来纵算是打不赢,也没败得太难看,不过八成是西牙手下留情就是。 现在该是一群人啰哩啰唆各说各话的时间吧,赵宽没再往外空注意,叹口气说:“只要把那个怪物谢栖宰掉,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至于这个世界要怎么改变,让孟升跟西牙那些人去操心就是了。 雪梅勉强一笑,并没接话;西牙曾提过希望天下归一,主权一统,当时还有外空射线的事情拖延,没人认真思索此事,等众人都回返地球,那才正要开始乱呢,怎会没事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之际,突然间同时一楞,目光都转向东方,雪梅怔声说:“怎么……” “李鸿那变态小子。”赵宽骂了一声说:“仍下他不到几个小时就跟人打架,我得去看看。”话一说完,赵宽随便找了一个出口就往外飞,直冲东岸。 雪梅呆了呆,从她的感觉中,李鸿正在东岸高空中与四个人冲突,那四人功力似乎都不下于己,李鸿以一击四,怎么会是对手?就算加上赵宽也不够……不过他们到到是哪儿来的?雪梅心念直探过去,传音发话说:“此处乃新大陆管辖之处,诸位请停手自报身份。” 一般来说,各军区事务皇都不会主动插手,刚刚感应到谢栖似人非人,加上此时新大陆高手尽出实力空虚,雪梅才领着人远赴东岸查看,而这次却是因为受人围攻的是李鸿,雪梅多少有点担心,这才凝住心念万里传声。 雪梅心念停在战团不远之处,虽不能清晰分辨战况,却感应出李鸿已被气劲团团围困,正着急的时候,却感到战团中一股气劲抽身而出,对着自己心念朗声发话:“圣殿骁骑加来恩,于此借地办事,尚请管理者见谅,敢请阁下如何称呼?” 听到是圣殿的人,雪梅已是一呆,圣殿的人怎会与李鸿起冲突?紧接着听到最后的问话,雪梅连忙回答:“在下雪梅,隶属无皇六世武士团,不知可有本团效劳之处?” “原来是雪梅大武士。”加来恩似乎听过雪梅的名声,声音颇为客气:“我等四人足可应付此事,有得罪之处他日另行致歉。” 问题是不能这样就算了啊……雪梅感觉到李鸿渐渐不支,忍不住又说:“请教诸位为何擒捉李鸿?” “雪大武士识得此人?”加来恩的声音有点儿不耐了,沉声说:“他阻碍我等擒捉‘转能妖壶’,雪大武士若能劝他罢手,我可考虑不予追究。” “转能妖壶”?雪梅可说不出话来了,那不是几百年前逃出圣殿的妖物吗?怎么会与李鸿扯上关系?这又该如何劝解? 往东急飞、心神先行的赵宽听到这串对话,已猜出了十之八九,不过雪梅却是万万想之不透了。 今日宇宙射线直穿阿弗陆块,单向跳跃壁一破,早已感应到转转壶电讯的圣殿,立即派出人手擒捉。而那时随部队躲在第五空间的转转壶,一方面见南极洲部队莫名其妙突然接连暴毙已吓了一跳,而在射线照射下,他许多机能也故障了好一阵子,迷迷糊糊地飞出洞外,却见康勾森林变成一片死地……他还没弄清自己身在何地,圣殿派的人已经赶到。 追逃之际,转转壶陡然想起赵宽,连忙往赵宽口中的故乡飞来,只不过一开始方向不辨,多飞了不少冤枉路,没赶上谢栖与赵宽等人大战的场景。 当他赶到之际,只引出了脑袋也不怎么清楚的李鸿,李鸿哪管追来的是谁,转转壶是赵宽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当下护着转转壶,二话不说便与圣殿派来的四人打了起来。 一来李鸿心剑之技威力不小,二来转转壶在他身侧躲避,圣殿四人不能用威力太大的武技轰击,所以李鸿以一敌四虽然左支右绌,但四人一时却也拾夺不下,不过,李鸿想带着转转壶逃命,却也是绝不可能。 这儿大打出手,除了赵宽、雪梅有感应,才飞返南极洲与乔梦娟相会的冯孟升也有感知,心神探过去恰好听到对话的他,当然也吃了一惊。正想飞去支援的同时,柳玉哲突然说:“新后即将返回,要我们全体戒备。” 啊,外空的战斗也刚好结束,怎么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冯孟升呆了呆才说:“我去帮李鸿。” “帮不得。”柳玉哲说:“南极洲的人绝不可与圣殿冲突。” 冯孟升一怔说:“你要我不管李鸿?赵宽也赶过去了啊。” 柳玉哲脸色十分沉重,顿了顿才说:“我也很想去,但是……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南极洲的后代着想,我们不能去。” 冯孟升这才明白,依靠圣岛养育幼童的南极洲,绝不能得罪圣殿,自己既属南极洲的一分子,用的是南极洲的武技,当然也不能例外。 “孟升。”乔梦娟拉着冯孟升的手,同情的摇了摇头,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现在只能期待赵宽及时赶到。”柳玉哲吸了一口气说:“他似与圣主另有关系,也许那四人会网开一面。” 听到这话,冯孟升总算稍觉安心,赵宽比自己近上一倍的距离,身法虽稍慢也会比自己先一步赶到,只要他插手,圣殿中人怎么样也会看在圣主的面子? 圣殿中人会看圣主的面子吗?这问题要是问赵宽的话,他可能会摇头吧,回返地球前圣主还特意交代,要自己离圣殿中人远些,但问题是现在李鸿命在旦夕之间,不能碰也只好碰碰了。 赵宽越飞越高,越冲越快,顾不得多花功力减缓气爆音爆,只听轰轰发发一路爆响从新大陆西方响到东方,远远就看到四人分成四角,逼出一股股凝如实质的气劲压迫着李鸿,让他无论是心剑或身形都不易移动;而李鸿腹中鼓鼓的似乎正是转转壶,看来这胆小的家伙钻到李鸿怀中就啥都不管了。 不过也多亏转转壶躲在李鸿怀中,赵宽心里有数,这四人聚集的功力足以压扁李鸿,但真压下去转转壶首先承受不住,反而是地球的另一场浩劫,四人不能毫无顾忌。 问题是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就算趁隙插手救出了李鸿,也一定逃不出这四人追蹑,那岂不是没完没了?现在只能试图着劝和,赵宽朗声说:“四位请住手。” 四人连头也不回,还是由那位加来恩缓声说:“阁下何人?圣殿之事,无关之人请勿插手。” 赵宽目光转了转,呵呵一笑说:“别管我是谁,圣殿好大的名头,连对付个无名小卒都得四人联手,胖子可有点看不过去。” 这话可把四人惹恼了,加来恩怒叱一声说:“你胡说什么,若非我们有顾忌,难道一比一会输给他?” “还不是就怕壶爆了。”赵宽哈哈笑说:“当我不明白吗?” 四人同时一惊,目光多向赵宽扫了两眼,这貌不惊人的胖子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但仍没有人撤手。 赵宽眼见虽然引起对方注意,但他们仍没有放手的意思,而被困在里面的李鸿似乎十分火大,几道心剑在气墙中穿来插去,身上光华隐隐闪动,说不准等会儿疯了起来,直接把心剑的气劲炸散,那不只他自己会没命,若牵连到了转转壶内蕴含的能量,可不只是小事一椿…… 赵宽见拖不下去,怪吼一声说:“胖子也插手玩玩。”话声一落,赵宽身子鼓涨而起,一个庞大的七彩光球在双掌间凝出,向着空中五人直冲过去。 “狂轰七式”!四人心中同时浮起这套招法的名称,若给这种刚猛气劲撞上,凝成的气劲圈必定爆散得一塌糊涂,四人大惊之下同时收招后撤,光球这下砸了个空,直破云霄而出,这才在云端之上猛然炸散。 而李鸿倏然间得以挣脱束缚,立即往空中直冲,四人一惊回头瞪视赵宽之际,李鸿却在高空中划出一个大圆弧,身剑合一地再度回冲,飞行之际,四道心剑脱体而出,一面在体外飞舞盘旋,一面随着他同时前进。 四人刚刚困住李鸿本有些侥幸,要知道李鸿施用心剑的经验与日俱增,本不易为人所困,没想到对方的掌劲虽不如南极剑网有弹性,却硬梆梆的十分结实,突然四面八方这么涌来,李鸿除了苦苦支持之外根本无法发挥心剑高速移动的特性,可说输得十分不服气,如今缚尽去,当然想与对方再拼一次。 四人对视一眼,三人迎上李鸿,一人留下与赵宽对峙,此人正是一直负责发话的加来恩。他望着赵宽说:“你用的是狂霸七式?你……你就是赵宽?” 赵宽暗暗叫苦,本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怎地一用武功就被人看穿?赵宽干笑两声说:“能不能请那三位慢些儿动手?大家有话好说。” 两人目光转过去,赵宽却也不好再说,那儿不像是三人围攻李鸿,反而颇有点像是李鸿追打三人。只见李鸿在三人外围大兜圈子,四柄心剑有如流光飞梭般地在圈中四面乱飞,偶尔本人还突然往内乱冲,一下子来来去去弄得对方有些手忙脚乱,若非他们实际功力都不弱于李鸿,恐怕真会有点吃力。 加来恩望望战况,却似乎不为同伴们担心,目光不住地在赵宽身上打量,赵宽被他看得毛毛的,正不知此人打什么主意之际,却听加恩来阴阴一笑说:“你也阻拦我们捉拿‘转能妖壶’?很好。” 听来似乎是不大妙的问话,赵宽还没想通该怎么回答,加来恩突然怪叫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土语,那三人闻声同时抛下李鸿。转身扑来的同时,离赵宽最近的加来恩两掌虚空一挥,一股刚猛的力道蓦然从他手掌底爆发出来,直扑赵宽。 另三人接近的同时,双掌也逼出了类似的气劲,竟是完全换了一套武功攻击,攻击威力较刚刚攻击李鸿之时又提升了数倍。 赵宽这下可真是大叫倒楣,怎么好端端地硬是找上自己?这些不讲理的家伙……有些火大的赵宽猛一个浑身气劲鼓起,彩光在周身爆涨而出,要打就打吧,谁怕谁? 正文 第十九卷 第一章心剑本源 来自圣殿的四人向着赵宽扑去的同时,被撇下的李鸿当然紧咬着不放,而赵宽眼见四人分向而来,左想右想没别的招式应付,只能环身一爆气劲,“狂霸七式”第三式“立地金刚”倏然展开,一个七彩光罩随着他身躯同时涨起,往外直迫出去。 “狂霸七式”当年声威赫赫,这四人又来自圣殿,自然知道这招的厉害,但不管如何,没亲身碰过难免有些不信,四人不约而同将气劲直轰上趟宽彩光。 李鸿见状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四人功力不低,赵宽就这么挨打怎么行?当下将围绕在身边的四柄心剑分头射出,自己则向着最近的一人冲了过去。 此时四人的劲力已经逼到“立地金刚”的彩光上,只见彩光一阵疾爆,轰然巨响中,众人掌劲被那股爆力炸散,狂流急卷下,四人稳不住身形,纷纷往后退开。此时李鸿心剑恰好赶到,顺着气流的缝隙灵动地穿入,直劈四人。 这些人终于见识到了当年威震天下的奇学 狂霸七式的威力所在;面对狂霸七式,除非在力量上具有绝对的优势,否则只能以遥攻耗散对方劲力,毕竟狂霸七式属于耗用大量内息的绝学,基本上不擅于久战,但绝对适合面对面硬拼。 此时四人却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选择了近距离的硬碰,纵然他们功力都高于赵宽,但在赵宽能一举发出大量内息的状态下,爆散的气劲当场让他们吃了不小的苦头,尚幸赵宽没打算得罪圣殿,并未藉此机会发出其它大范围招式,否则四人在气血激荡之下,恐怕有些不妙。 赵宽心有顾忌,李鸿却不懂顾忌;他分头射出的心剑固然只能逼得四人有些狼狈,但被他本人对准的目标,此时可都挡不住他的攻势,在气劲乱流激爆、光华连闪之下,那个倒霉的家伙当场一声惨呼,往南方大海急速飞窜,还在空中洒下了一大片血雨。 面对面都打不过心剑,逃命又怎么能逃得过?李鸿得理不饶人,正要追击时突然听到赵宽惊呼一声说:“别伤人。” 追到一半的李鸿一怔,回过头说:“已经伤了。”但却终于停下了攻势。 加来恩没想到才几个照面就损了一人,他怒视着李鸿与赵宽,恶狠狠地说:“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宽皱皱眉说:“李鸿,你伤到他哪儿了?” “切了一条腿。”李鸿嘴角一撇说:“他马上抓起来黏着,大概是知道怎么接回去。”这方面催动功力自我救治之法,赵宽等人这阵子与南极洲人们混久了,才从一知半解渐渐明白,不过还没当真试用过就是了。 受伤那人一来须要用大量内息自疗,二来才刚大量失血,总之短时间是无法再战,看来是回圣殿去了。加来恩暂时不考虑此事,他目光转回赵宽,冷哼说:“狂霸七式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好像挺耳熟的。赵宽苦笑说:“那位受伤的老哥应该不会有大碍,今日只是误会一场,有关转转壶的事情……” “不用多说了。”加来思哼声说:“你阻挡我们执行无祖遗命,谁来说情都没用。” 这几个家伙这么想打架?赵宽一楞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加来恩等三人已三面遥遥一分,只见加来恩两掌相对拉开,一股有如实物的气劲凝结其中,在他催动之下,正面向着赵宽疾撞而来。 除了加来恩之外,另两人也推出了类似的遥攻气劲,看样子他们刚刚吃了大亏,不敢再贸然接近身负狂霸七式的赵宽。 但再怎么凝如实物,焉有心剑凝结?又岂能与心剑的操控如意相较?更别提心剑飞行之速、锐利如刃,只见李鸿一哂,四柄心剑分头飞射,将三人的气劲在半途通通击碎,一丝不存。 这下加来恩等人可傻了,这两人一个不能远攻,一个不能近打,那应该怎么应付?而且他们功力感觉上都不比自己高强,更未曾修练到“天人合一”,怎么三人合力依然拿不下他们? 李鸿与赵宽这才发现两人的功夫截长补短,恰有合拍之处,以往的对手若不是怪物,就是比自己高明数倍的人物,除了求生存也体会不出这一点,今日意外发现此事,倒是喜事一桩。 这倒也不能责怪加来恩等人无能,一方面两人武技确实恰好互补,二来经过数百年的和平,圣殿中人虽仍不断精修,但新一代弟子难兔缺乏搏斗的经验。修练要诀可以指导,搏斗应变技巧可得从不断的战斗中学习,赵宽、李鸿的战斗经验苦与新大陆、南极洲等高手相较可说略有不及,但若与圣殿中人相比,可就犹有过之了。 赵宽见对方楞在当场,不再攻击,他摇摇头说:“为何这么想宰了胖子?我得罪过你们吗?” 加来恩一怔,连忙怒声说:“别胡说,是你阻挡我们擒捉妖壶,我们才动手教训你们。” 赵宽苦笑了笑还没说话,却见李鸿歪着头说:“我也觉得他们跟你有仇。” 连李鸿都这么觉得,这些家伙也未免太明显了,赵宽呵呵笑说:“不愿说也不勉强了,有关那壶的事情……” “赵宽救我。”一直躲在李鸿怀里的转转壶,感觉到外面终于停止战斗,这才敢探出头来,冒了这句话之后立即改钻到赵宽怀中躲藏。 赵宽拍拍怀中的转转壶说:“你们能说说为什么要捉转转壶吗?” “此乃无祖谕令。”加来恩冷哼一声说:“有什么好说的。” 赵宽可真懒得说了,只摇头说:“既然如此,那就不陪了,李鸿,我们走。” “且慢。”加来恩拦住两人说:“别急着离开。” 看来不久之后对方就会有强援赶来,但就算自己与李鸿立刻飞奔逃命,恐怕也逃不出三人的追蹑,赵宽抓了抓头,突然把心念往空中延伸,决定向滞留外空未归的圣主求援。 赵宽刚寻觅着圣主的方位时,一股强大的能量突然划破空际直迫而来,众人眼前一花,一个身披白袍的壮实老者陡然出现在百公尺外,目光有如电闪一般地望着众人。 麻烦来了。赵宽心一紧,能用这种方式飞行的又是另一层次的高手,自己与李鸿纵然功夫能互补,但若与对方强弱悬殊,一样没有胜算,可得与他说点废话。赵宽心念一面延伸,一面打哈哈说:“这位是哪儿来的高手?” 却是不用赵宽多问,加来恩等三人一起向着那位老者施礼说:“参见沈执事。” 此老虽发须皆白,但体格却十分壮实,白袍几乎掩不住他贲起如丘的筋肉,虽说修练到一个阶段后就并非以筋肉力量为能,但此老身上这堆肌肉总不会是为了练好看的吧? “三位骁骑无须多礼。”沈执事向三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宽说:“听说这两人……阻拦你们擒捉转能妖壶?” “正是。”加来恩有些兴奋地说:“那胖子就是……” “我不管他是谁。”沈执事打断了加来恩的言语,两手缓缓凝握成拳,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说:“这两人胆敢阻止圣殿执行无祖谕令,就得付出代价。” 加来恩一怔,脸上堆起笑容说:“沈执事说的是。” 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听?赵宽心分两处,一面找圣主一面听沈执事与加来恩的对话,心中不禁泛起狐疑,这些家伙似乎很想宰了自己,但又紧抓箸自己阻碍无祖谕令当借口,想必是顾忌圣主,顾忌圣主不难理解,毕竟自己似乎与圣主有怪怪的关系,不过他们为啥这么想宰了自己?莫非与那还没弄清楚的关系有关? 此时赵宽心念终于找到外空中那群人,正寻觅圣主位置之际,突然听到沈执事微微一笑说:“不用白费工夫。” 话声一落,似乎他右拳往前微微一送,眼前霞光一闪,一道强大的拳劲倏然往两人之间逼来,赵宽与李鸿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向闪开,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眼前一花,沈执事突然出现在李鸿面前,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这下两人可是冷汗直冒,赵宽飞身来援之际,李鸿一面御使心剑护身,两手同时向着沈执事直劈。 但毕竟等级完全不同,两人虽是全力防御,只见沈执事左手握拳一挥,笼罩在李鸿体外的光罩被当场击碎,对方的拳头就这么硬生生直轰到他的脸上,李鸿毫无抵抗能力,眼前金星乱闪,往外直摔了出去。 在赵宽赶上之前,李鸿护身的四柄心剑先一步飞至,李鸿本人虽然头昏目眩失去战斗力,但心剑本以心念化分,本身具备各自作战的能力,依然灵动地由四面轰向沈执事。 可是沈执事动作实在太快,刚击飞李鸿,只见他身形不变,就这么在空中滴溜溜一旋,两拳不知怎么动的,在一瞬间分头砸上四柄心剑。他的拳头似乎带着极大的破坏力,李鸿四柄脱体心剑应声击碎,倏然间心剑上凝结的强大气劲猛然炸开。 赵宽飞到一半被那股劲流逼得往后直飞,无法凝住身形,而沈执事却就这么凝立在风暴当中,身上白袍纹风不动,彷佛没事人一般,只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擒下。” 李鸿心剑被毁,一瞬间心神若丧,就这么往地面直坠,加来恩等人早已有备,其中一人一把将李鸿抓住,往圣殿便飞。 李鸿被抓了?赵宽大吃一惊,正要追赶,却见沈执事已经挡在身前,正对着自己微笑。 打不过这家伙……赵宽目光急转,深怕对方也是一拳轰了上来,只好先提劲逼出彩光气罩,防范着对方突击。 “立地金刚啊……”沈执事赞赏地点了点头,突然他两拳张开成掌,缓缓交错上举,一股刚猛气劲陡然向四面爆出,笼罩住赵宽头顶上方数百公尺的范围,而且还在不断地凝结,赵宽望着对方动作,不禁一呆,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那是……狂霸七式的第五招——“威服天下”? “执事不可!”早已经避得老远的加来恩突然惊呼说:“转能妖壶在他身上。” 沈执事一怔,皱眉收回气劲说:“原来在你身上。” 赵宽此时几乎已经战意全失,原来第五招是这副模样?刚刚那股劲力若是一动当真是威猛无匹、避无可避,不愧称“威服天下”,若非转转壶躲在自己怀中,对方有所顾忌,刚刚那股劲力一轰下来,自己八成转眼变成肉泥……赵宽此时已放弃寻觅圣主求救,把全副精力都放在眼前的困境,脑中思索着应该如何应对,却又想不出半点办法。 (缺两页) 说:“算了。” 算了?不只加来恩等人呆掉,连赵宽都楞在当场怎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只见沈执事往半空中躬身施礼,一面说:“此事交由圣主裁决。” 特拉奶奶的,圣主终于来了?赵宽四面张望,却见沈执事施礼之处,半空中倏然闪现出圣主的琉璃人形,加来恩一呆,连忙施礼说:“参见圣主。” 微皱着眉头的圣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怎么回事?” “启禀圣主。”沈执事恭声说:“此人窝藏转能妖壶,倚仗武力藐视无祖令谕,孝宗骁骑更因执行任务被截断右腿,如今转能妖壶正在他怀中,我等行事多有顾忌,还请圣主指示。” 这家伙真能扯,把自己说成像大恶人一般?赵宽瞪眼说:“好你个粗壮老头,真会说话。” 粗壮老头?沈执事忍不住瞪了赵宽一眼,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 圣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向赵宽说:“你有什么话说?” “当然有。”赵宽限一翻说:“第一,我没能耐砍人腿,也没砍过;第二,我只不过想问问为啥要抓转转壶,没人肯说个理由就猛打猛杀,堂堂圣殿怎么只会打架不会说话?第三,就算我窝藏转转壶好了,也没必要用‘威服天下’对付我吧?” 这番话可把沈执事、加来恩等人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赵宽心中却是嘿嘿直笑。想比言语栽赃?本胖子可是玩这种游戏长大的,虽然久已未弹此调,但如今不过小试牛刀,一样驾轻就熟。 听到最后一段话,圣主一怔回头说:“威服天下?” 沈执事头更低了,低声说:“属下并未发招,只是威吓。” “那么孝宗的腿又是怎么回事?”圣主接着说。 “被心剑砍断的。”赵宽抢着说:“转转壶在我身上,他们却四个骁骑打李鸿一个,李鸿实在不是对手,拼命乱挥下砍伤了一个家伙,不过李鸿也被他们打昏抓走了,连心剑都被击散,不知道有没有大碍……”说着说着赵宽也真的担心起来。 见赵宽说的似是而非,好似错全在自己等人身上,加来思不禁有些发急,但又不知该怎么辩解,只急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得猛瞪赵宽,说不出话来。 “我回去圣殿时,会去探望、处理李鸿的事。”圣主回过头来:“可以交出转能妖壶了吗?” “不管谁来讨,我都是同样一个问题。”赵宽望着圣主说:“为什么要抓他?你既然是圣殿老大,总该比较懂怎么说话。” 赵宽虽然言语无礼,不过骨子里却是对着沈执事等人,圣主也不生气,只和声说:“简单地说,无祖无意间违背了与合成人的约定制出此物,所以转能妖壶必须销毁。” “对吧,早这样说我不就清清楚楚?”赵宽拍手称赞说:“还是圣主明白道理。” 圣主忍不住瞪了赵宽一眼,正想说话,却听赵宽怀中有声音哀求着说:“圣主放过我啦,我又没做坏事……赵宽救命。” 那就是“转能妖壶”?圣主倒是第一次听到转转壶的声音,他目光望着赵宽怀中的鼓起处,叹了一口气说:“他既存智能,你心存不忍也可以理解,把他交出来,这件事就罢了。” “可否听我一言。”赵宽这次看到转转壶之后,心中就动了一个念头,此时便说:“给我一个月时间,转转壶不用销毁,无祖也一样不会违背合约。” 圣主一怔说:“此言何解?” “转转壶毕竟是无祖的手泽,又从无犯过。”赵宽咧开嘴说:“若非违反了条约,无祖想必也不忍心将之销毁,只要将他机能略作修改,符合当初合约的内容,岂不是皆大欢喜?” 修改转转壶的机能焉有这么简单?何况赵宽生长自落后的买弭城,又能懂得多少机械?圣主不禁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赵宽。 赵宽哪会不明白圣主之忧,他呵呵一笑说:“总之一个月后若没搞定,我就撒手不管转转壶的事情,都等了几百年,不争这一时吧?” 圣主见赵宽这般信心满满,沉吟说:“就等你一个月,但你万不可利用转转壶的关机功能拖延时日,更不能让合成人发觉此事,徒增困扰。” “一言为定。”赵宽一拍双手说:“一个月后,我带着这家伙亲自去一趟圣殿,请圣主裁决。” “好。”圣主微微一笑说:“至于李鸿,就先让他在圣殿休养一个月吧。” 看来是把李鸿当抵押了,赵宽吐吐舌头说:“明白了。” 待圣主领着垂头丧气的沈执事等人离开,转转壶马上又活泼了起来,猛一个蹦出赵宽怀中,喜孜孜地说:“赵宽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 “今天才想到的。”赵宽没好气地说。 “哇……”转转壶大惊小怪地说:“真巧,好险。” “若是成功,你还得配合演一场戏。”赵宽沉吟说。 “没问题、没问题。”转转壶在空中急转,十分高兴。 “若是不成功:….”赵宽瞪他一眼说:“你就安分点去死吧。” “嘎?”转转壶马上在半空中停住,跟着磨着赵宽说:“不要不要……” “到时候再说吧。”赵宽说:“你还是躲到我衣服底下,别让人发现了,我们去皇都。” 转转壶一咕噜钻入赵宽衣中,一面还在念:“一定会成功的。” 赵宽心中其实并不是很有把握,他望望下方的买弭城,跟着往遥远的南方望了一眼,刚刚一直没时间思索,这时他心中终于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念头.冯孟升为什么没赶来? 赵宽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甩开这件事,当下带着转转壶,急飞皇都。 ※※※ 无元五三一年四月二十日赵宽的办法也不特别,简单说就是拿转转壶来顶替卓卡,一来应付五世的愿望,二来帮助解决转转壶与圣殿的问题,只不过说来简单,执行起来却不容易。当时一摊开五世的设计图,转转壶根本毫无概念,两人研究了半天,终于在第三日找出联结卓卡旧数据的办法,将卓卡过去的记忆信息与转转壶的智能相联结;只不过一下子接受这么多知识,转转壶还真有点消化不良。 获得卓卡的知识与记忆之后,接下来问题就不大了,看懂设计图的转转壶开始着手改造自己,赵宽反而没事可做,不过眼看着卓卡的身躯越来越大,赵宽可真有点烦恼,到时怎么把他运出去给五世看? 五世当时说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如今却不知是因为一开始拖延了数日,亦或是转转壶比不上卓卡聪明,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看来却只不过完成一半,赵宽不禁暗暗庆幸,还好当初自己跟圣主约定一个月,才有机会赶上这个期限。 不过这半个月,他本想先去一趟南岛,现在转转壶还没能完成改造,自己可不大敢走开。赵宽问了半个月,越来越憋得难过,突然想起之前在冰宫玩的天讯游戏,连忙找人弄个机器放在五世工作室的外房。 今日,赵宽玩得正开心的时候,身旁突然响起呼唤:“赵先生、赵先生。” 赵宽将游戏关机,没好气地回头说:“阿通,怎么了?” 声音的主人阿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由雪梅安排来照料赵宽起居事务的小伙子。一开始,雪梅本来打算安排个年轻女孩,不过在赵宽坚持下,雪梅从善如流地选了阿通,这年轻人倒也办事利落,加上赵宽不难伺候,这半个月来两人相处还算愉快。 阿通有些儿惶恐地说:“那个……小薇说五世一直在找您,很生气的样子。” “让老头气气没关系。”赵宽突然瞪眼说:“我不是跟你说要躲远地了没事跑去五世那儿做啥?” “我知道啊。”阿通笑嘻嘻地说:“我告诉小薇别跟五世提起。” “对了,你干嘛去找小薇?”赵宽抓抓脑袋,有些迷糊。 阿通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顿了顿才说:“反正赵先生没事,我去找她聊聊天。” 好小子,跑去泡妞。赵宽瞪了阿通一眼,哼声说:“我也只带你去过一次,你自己去了几次?” 阿通得意地干笑了两声说:“三、四次吧,后来就都另外约时间碰面了。” “手脚真快。”赵宽呵呵一笑说:“是因为老人家这几天骂得凶了,所以小薇才托你跟我提?” “是啊。”阿通连忙说:“小薇心软,不忍心看五世这样,她虽然遵照赵先生的指示,说您已暂离皇都,但还是很希望赵先生能过去。” “我知道了。”赵宽点点头说:“你继续去泡妞吧。” “她值班去了。”阿通笑嘻嘻地说:“若赵先生去看五世,我倒是恰好可以与她聊聊。” “滚你的吧。”赵宽忍不住笑说:“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阿通倒没有立即离开,他突然眉头一皱说:“爱情真是让人痛苦啊。” 这小子想说什么?赵宽无可无不可地说:“嗯?” “喜欢小薇的人很多呢。”阿通跟着说:“她虽然愿意跟我见面,但一直也是若即若离的;可是我真的很爱她,赵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谁管你怎么办?去死一死好了。赵宽在心底骂了两句,敷衍地说:“多努力吧。”试图结束这段对话。 “我很努力了……”阿通却没打算结束,开始叨念自己与小薇相处的经过。 赵宽一开始还沉住气听,过了五分钟终于受不了,听这些比玩游戏无趣多了,赵宽挥挥手打断阿通悲情的陈述说:“这么痛苦就换一个吧。” “可是我真的爱她啊,怎么能换一个?”阿通一脸愁苦。 冯孟升与李鸿虽然没什么这类的问题,但以前在买弭城带着一堆小伙子,赵宽听也听多了,事实上小薇若真的把阿通甩了,他过两天八成又生龙活虎地跑去追求别的女孩,虽然不敢说各个如此,但大多数人只是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伟大专一的情圣,享受着跟人描述自己苦痛的快感,不愿回头想想自己到底曾对多少不同人说过“此生非你不娶”。 赵宽并不想当这种人的听众,他也不多说了,直接把阿遍推出门外,一面说:“本胖子没啥恋爱经验,帮不上忙。”一面把门关了起来。 阿通被推出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抬起头来,眼前一个白袍身影却让他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说:“参见李大武士。” 来的是个身着大武士衣冠的长发中年女子,她目光转向阿通,和气地说:“赵先生在屋内?帮我通报一声。” “是。”阿通连忙转身推门,又把刚回到游戏世界的赵宽抓了出来。 赵宽本以为阿通不甘愿,还要跟自己啰哩啰唆,正想开骂之际却听阿通说:“李凤李大武士想见赵先生。” 赵宽一楞,点头说:“好的。” 阿通将李凤引入,退身到门外伺候,李凤进屋后将门带上,上下看了赵宽几眼之后才一笑说:“赵先生来皇都已久,李凤一直未曾拜候,尚请恕罪。” “不敢当。”赵宽不明李凤的性子,不好开口胡说八道,顿了顿才说:“大武士找胖子有何见教?” “几件小事。”李凤目光转向天讯器材,微微一笑说:“赵先生很喜欢看天讯?收集新闻信息吗?” “玩游戏而已。”赵宽嘿嘿笑说:“对新闻没啥兴趣。” 李凤颇有些意外,对他们这些日理万机的人来说,根本没机会接触所谓的天讯游戏,她不提此事,转过话题说:“今日无皇六世探望五世之际,五世提到了一些事情。” “叫胖子去看他吗?”赵宽吐吐舌头说:“再过几天就去。” 李凤又望了望天讯,笑容微敛,说:“听说五世嘱咐赵先生处理一些事务,赵先生正为此忙碌……无皇六世的意思是……希望赵先生能告诉我们五世的愿望,我们多少能帮点小忙。” 这可说不得。赵宽干笑两声说:“我就快完成了,不用帮忙了。” “但六世身为人子,很希望能尽速完成五世的期望。”李凤眉头微皱,一开始的和气少了三分。 赵宽连在五世面前都没大没小了,可不怕李凤的脸色,他笑笑说:“五世的期望之一,就是这件事由胖子一个人完成,不能告诉别人,包括六世。” 李凤笑容收起,凝视着赵宽片刻后才说:“我明白了,我会如实回禀六世。”她停了停之后接着说:“另外,皇储一直想与你见面,这件事情,六世允许了。” “哦?”赵宽点头说:“好啊,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那草……皇储。” “随时可以。”李凤接着说:“希望赵先生能劝劝皇储早日接位,六世希望退位后能多陪陪五世。” “明白了。”赵宽点头送走了李凤,回过头锁上门户,眼珠子转了转,回身走入密室。 此时密室正中央散落了一地的线路,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各种仪器,中间架子上,一个怪模怪样的金属物正快速地挥动五、六只金属手臂,不断拔除身上接好的东西。 赵宽一呆忍不住叫:“笨阿转,你疯了吗?” “什么?”那些金属臂停了停,转转壶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来不是快装好了吗?你怎么又拆光了?”赵宽叫苦连天。 “我研究了一下。”自吸收了卓卡知识之后,转转壶的语气便与过去颇有不同,他缓缓地说:“我的结构与原来的卓卡不同,可以直接探出神经网络联结器械,不须要这些线路。” 赵宽听不懂,呆了半晌才说:“那……来得及吗?” “可以。”转转壶说:“我已经弄明白了这个设计的原理,新的设计也已经想通,重装很快。” “我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呢。”赵宽叹口气说:“别害我下半辈子被圣殿追杀。” 转转壶停了一下,机械手臂又开始运作,一面说:“不会的,来得及;仔细想想,无祖有些不讲道理,就算我当初的形式,其实也勉强符合那个要件。” “喔?”赵宽抓抓头说:“但若你不改成这样,不好去骗五世。” “以后就叫我卓卡好了,原来无祖取的名称我打算舍弃。”转转壶说:“改成这样也好,这个设计似乎足以远行星际,也许这是五世原来的目的,等五世和圣殿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也想飞出去外面看看。” 卓卡便卓卡吧。当初的笨阿转,现在连说话也确实有几分卓卡的味道了,也许跟那堆记忆和知识有关……不过原来喜欢到处乱逛的个性倒是没怎么改变。 见对方又忙了起来,赵宽不再打搅,退出门外,找来阿通,探望吴耀久去了。 ※※※ 就在这个时候,被软禁在圣殿仍练功不辍的李鸿,终于再度散功。 十余日前李鸿昏迷被擒至圣殿,虽然圣主赶回去之后立即探视,但他心神已受重创,昏晕数日未醒,若非圣主本身深谙心剑之术,照料得宜,李鸿没这么快复元。 李鸿清醒之后,却已经忘光了当时的冲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圣主询问之下,才知道李鸿曾脑部受创,不过经过一番仔细诊疗,却发现李鸿清醒之后,记忆丧失的问题似已消失,只不过已经忘记的事情,却是没办法再想起来。 圣主对李鸿解释了他来到此处的原因,李鸿知道自己是为了赵宽而留在这边,倒是心甘情愿,不过既然无事可做,他自然是继续专心练功,今日遂能再度释放内息。 李鸿这种置换内息的事情,就连圣殿也没见识过,圣主获得禀告,突然想起赵宽曾对自己说的事情,一时起了兴趣,特别去探望李鸿。 圣主抵达的时候,李鸿散功过程已经完全结束,整个人神清气爽,正送出一支支心剑在房中乱转,得知圣主来访,李鸿一怔忙将心剑收起,静候圣主。 圣主一入门,上下打量李鸿,便看出他的状况果然又大有不同,圣主微笑点头说:“那一位造就你们的办法果然自有独特之处,恭喜了。” 圣主这声恭喜,不只是说李鸿功力又进,李鸿此次散功,恰如外空六号所言,释放内息的时候,顺势引入了宇宙中的同频能量,所以李鸿不只是功力又进,全身在宇宙能量冲击改造下,躯体的强度也跟着产生了变化,补充内息的速度更是大幅提升。 所以不论是境界或是内息强度,现在的李鸿已经远超过满凤芝等人,虽说若与新后等顶尖高手相比犹有不如,但加上心剑优势,已隐隐能独力与谢栖相捋,虽未必能胜,但谢栖恐怕已奈何不了他。 只不过李鸿虽然知道自己身体又有变化,但每一次散功置换都有改变,他一时也不明白自己的进展,听到圣主的道贺,也没意会其中深意,加上他个性向来有些孤僻,在陌生人面前不但话少还有些古怪,所以只望了圣主两眼,并没接话。 圣主也不在意,他望望李鸿的气色极佳,本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念头一转说:“你也是修练心剑之术?” 圣主身份不比寻常,虽然拿不准算不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总也是前几名,李鸿听圣主提到功夫,面容一肃说:“正是。” “嗯……”圣主上下打量李鸿片刻之后说:“可否请教你父母之名?” 自己父母不过是乡间两个捕鱼维生的夫妻,圣主怎会突然起了兴趣?李鸿虽莫名其妙,但仍如实说出父母名讳,圣主听了之后微微皱眉说:“那么……你可知道祖父母、外祖父母之名?” 这可问倒了李鸿,他父母双亡之际年纪尚幼,接手照料他的人们根本不曾提及此事,是以李鸿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圣主见状也不追问,和蔼地一笑说:“不知也无妨,也许你的体质也刚好适合修练心剑吧。” 李鸿脑袋中迷迷糊糊彷佛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楚,他摇摇头,把晕眩之感甩掉,疑惑地说:“修练心剑要看体质?” “正是。”圣主点头说:“修练元婴容易,分心化念凝聚成剑则不是人人办得到,至今为止修练成功的人,在血缘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也许你是个新的例子。” 李鸿虽然感觉似曾听闻,但毕竟不清楚,他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圣主接着说:“前几日事务繁多,南极洲与路南一族几次险险发生冲突,我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来看你。” 李鸿倒没想到圣主突然关心起自己来了,他意外片刻,突然想起冯孟升,连忙说:“南极洲怎么了?” “在我居中协调下,倒没出什么乱子。”圣主的神色有些沉重地说:“不过统合之路却更漫长了。” “统合?”李鸿不是很明白圣主指的事情,他自语了这句话之后,没再说话。 圣主也没打算解释,跟着又说:“你还记得赵宽身体的问题吗?” “当然。”纸条上有写此事,李鸿目光一亮说:“圣主可有好的办法?” “这几日,我思索了一番,可说已有了一些眉目。”圣主回答:“但我并不清楚赵宽体内储存能量的状况,所以如果你同意的话,可否让我探视一下,如此赵宽到达之前,也许可以找出适当的方式。” 让人探索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可不能等闲视之,被探索的状态下等于毫不设防,若不是自己十分信任的人物,谁也不敢贸然让对方探入内息。不过李鸿望望圣主,对方想要自己的命易如反掌,倒也不用这么费事,何况是为了赵宽,有风险也得赌上一赌。 李鸿遂点头说:“任凭圣主。” 圣主见李鸿允可,点头微笑说:“不愧是胖子的好友。”他也不伸手,话声一落之际,脑门上浮起了一个柔和光团,飘过李鸿身躯,缓缓地从他脑门钻了进去。 第二章卓卡浮空 李鸿头部微微一热,感受着那股劲力窜住自己经脉,之后便在自己周身巡行,他不敢运内息抵御,只能呆立在房中。 那股劲力巡行片刻,探清了李鸿躯体的经脉状态,期间当然也经过了那三十六个特异点,此时那股热流停留在胸口一处丹球中,包容住那个特异点,也不知道是要怎么观察。 李鸿正有些担忧的时候,耳中却听见圣主说:“赵宽内劲过于霸道,我无法探入了解,多亏你肯帮忙……你行走坐卧都没有问题,暂时别运功即可,让我仔细看看。” 李鸿正要点头,却见圣主向着自己微微一笑,就这么出门去了。 呃?他人走了也能看啊?虽然知道心剑之术可以分心化念,但李鸿却从没想过可以这么使用,不禁十分佩服圣主的造诣,不过这方面的用途,感觉上并不适合打架,佩服归佩服,李鸿却没啥兴趣。 但此时不能运功,那么该做些什么?李鸿楞了楞,无聊之下一推房门,往房外走了出去。 虽然圣主对李鸿颇放心,但在名义上,他仍算是人质,所以并不是居住在一般外宾住宿之处,而是在圣殿地下层的外围居室。这附近的通道口都有圣殿各阶武士轮班驻守,想跑也没这么容易。 所以李鸿的房门虽然并未锁起,但事实上能活动的区域仍有受限,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广场之外,只有一个图书室能自由出入。 李鸿没有看书的习惯,所以今日踏出房门,自然而然就转向广场,想去那边随便遛达。 说是广场,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个大型的地下厅,一个方圆约三十公尺空荡荡的空间,四面分了六个出入口,每个人口都有一位武士把守,李鸿能自由出入的只有其中一个门户。 这是李鸿到圣殿之后,第二次走向广场,他接近入口前,门口的年轻武士已经有了感应,他回过头来向李鸿和善地一笑说:“李兄身体无恙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体有状况?李鸿一怔说:“阁下怎知……” “刚刚我们感受到你房内有异状,是我禀知圣主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跟李鸿的年纪差不多,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古铜色的肌肤衬托下更显白亮。 这人看来挺和气的,李鸿点点头说:“多蒙关照。” 此人毕竟是男子,李鸿答话时还算自然,但他语气简洁,对方却也不好接话,那男子不多纠缠,一笑退开两步,让开通道说:“我叫连松,李兄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聊聊。” 此人废话不多。李鸿对连松不禁颇有好感,他点点头,踏步走入广场中,随意漫步的时候,一面思索着自己的功夫,现在功力又进,要将体内能量用出来并不困难,大不了三次分心化念送出,全身能量就能像穿盔甲一般地穿在身上,不过能离体轰击依然是四柄心剑为限,也许该好好努力修练,快点进入一心化六,五柄心剑的阶段吧? 毕竟以现在的状态,虽功力又进,但单一心剑的威力却还停留在老早之前,要全然发挥自己的能力,几乎只能揉身而上,整个人向着对方冲撞过去。但上次与圣殿骁骑交手之后,李鸿真正确认了自己的功夫还是适合远攻,揉身而上这办法感觉上有些减损了心剑特色。只能算是过渡时期的运用。 李鸿思索了几个方案,但此时又不能立即运功测试,那团暖流还在自己体内乱转呢!李鸿想了想,圣主送入自己体内的已经完全脱离了心剑的形式,正与当初自己存想出人形心剑的原理相同,看来这是体用心剑的一个法门。 李鸿又走了两步,突然抬起头,却见六个出口的武士们,目光都随着自己迈步而移动,李鸿一怔,顿时觉得不大舒服,当即打消在这儿踱步思索的念头,打算回房算了。 走回通道,那位名唤连松的武士见李鸿转回,再度咧开嘴直笑,李鸿面对男子毕竟不至于不近人情,回了他一笑,正想穿过的时候,连松却开口说:“李兄,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教个问题。” 李鸿一楞止步说:“连兄请说。” “听说你是赵宽赵先生的好友?”连松压低声音说:“为了他才留下?”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李鸿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果然如此。”连松露出一嘴白牙,开心地笑着说:“能说说赵先生的事情吗,他个性如何?模样如何?功夫又如何?” 李鸿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连松,隔了几秒才说:“问这些做什么?” 连松尴尬地说:“好奇嘛,说不定以后与他接触的机会不少。” 这话从何说起?李鸿皱眉说:“他半个月内就会来圣殿,到时你们自己看比较清楚。” 连松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只不过李鸿转身走没两步,却听身后的连松又忍不住说:“听说赵先生学了路南的气道绝学,将狂霸七式功效完全发挥?” 李鸿转过身来,点点头说:“赵宽的功夫确实很不错。” “与李先生比起来呢?”连松紧接着问。 这话其实有些失礼,不过李鸿也不怎么在意,只摇头说:“我们很久没过招了。” 连松一怔说:“原来如此……” 见连松似乎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李鸿当然连忙趁机转身离去,才刚返回房中,只觉得胸口那股热流突然一动,再度缓缓在体内巡行,也不知道圣主这会儿又想做什么,李鸿不敢乱动,索性坐下休息。 那股热流巡行李鸿周身一遍,最后才缓缓探出脑门,同时李鸿耳中传来圣主的声音说:“我已大概明白。” 李鸿连忙说:“有办法解决吗?” “还得研究一下,等赵宽抵达此处之时,我再细问他身体的变化,那时才能做出决定。”圣主说。 李鸿也颇认同,毕竟赵宽曾经胡搞过一次,与自己的正常练法颇有几分差异,圣主现在顶多探清了那特异点的性质,但赵宽胡乱释放内息产生的变化,才是重点。 隔了几秒,没再听见圣主的声音,当李鸿以为他已离开的时候,突然圣主又发话说:“你想多了解一些心剑操控的法门吗?” 这不是圣殿不传之秘吗?李鸿吃了一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圣主见李鸿没答话,声音中有些疑惑地说:“你没兴趣?” “当然有。”李鸿连忙说:“圣主愿意教我?” “因你早已习得心剑之术。”圣主顿了顿说:“我只算是稍加点拨,不算有违无祖遗训。” 是这样吗?李鸿只能楞楞地说:“多谢圣主。” 圣主轻声一笑,又补充说:“不过你修练之后,别说是我教的,就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呃……是。”李鸿心中难免觉得圣主有些掩耳盗铃,不过有功夫学就是好事,反正没叫自己干不愿作的事,一切好商量。 “我愿教你,一方面是觉得投缘,毕竟能修练心剑之人不多,我这百多年来也体会出了不少特殊用法,这些法门就算记载下来,千百年后也未必有人能修练,未免可惜。”圣主顿了顿接着说:“另一方面……日后赵宽来此,恐怕会多有磨难,我亦颇有不便维护之处,还须你大力帮助。” 听到赵宽的名字,李鸿心一惊忙说:“什么多有磨难?” “这事先不必提。”不知身在何方的圣主叹了一口气说:“我只问你,赵宽遇到问题的时候,你可愿意全力协助?” “当然!”李鸿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好。”圣主一转语气,说:“我现在便传你初练法门,先从元婴开始谈起……精气神凝而于内,形而于外,元婴初成形似修练之人,固名元婴;元婴不受形体束缚,能凝聚能量而无限,纵入虚空与天地互感,久之可藉此化练精气神入道,乃弃皮囊、入大成法门之一……” 听到这儿,李鸿忍不住打断说:“弃皮囊?” “就是抛掉这无用且会衰老的身躯。”圣主解释说:“与修练肉体不坏,是完全不同的走向,此二法各有优缺点,不分高下。” “喔……”李鸿恍然大悟地说:“正如当时圣主去康勾森林的模样?” “不是这么解释。”圣主顿了顿说:“能化出元婴只是初步,元婴凝结程度未至、神识与天地化合的境界不到,就远称不上抛弃身躯的地步,若真有成,形体外观上将与一般人无异,看不出来实为元婴。” 又猜错了。李鸿不禁有些惭愧,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懂了。” “说到这儿,也正是元婴心剑的由来。”圣主接着说:“元婴凝练以及元神化入天地之法,本应同步修炼,但单修元婴之凝练,反而可取其高速特性,成为一种独特的攻击法门,不过说到实用性,只是在高速移动上,比起本人省下不少能量,并非十分突出……直到配合上心念化分之法,可以分出多量心剑攻击之后,才真的成为一门武技。” 到了这儿,李鸿才真的明白了心剑的由来,他这时不敢再发表什么感言,静静地等圣主接着说。 圣主停了片刻,见李鸿没有疑惑,接着又说:“心剑化分之法你虽已习得,但想来并不完整妥善,你如今内息已足,我传你圣殿心念化分之法后再传你变化驾驭之术,之后你安心修练,月余之内当有小成……日后如无必要,无须不断在攻击法门上多加琢磨,可试着凝聚完整元神出体,感受天地至理,从而在天地间自在散聚元神,终至抛弃皮囊与天地同存,这才是元婴修练的正途。” 李鸿对与天地同存没什么兴趣,也没打算停止在攻击法门上的琢磨,不过这一点倒无须此时与圣主争执,他直接点头应了声是。 “很好。”圣主缓缓地说:“我们就从分心之法开始,习武修内本取一心不乱为上,分心之法反其道而行,本有难处,非资质特异之人不可成,一般分心之术无论如何巧妙,总多以习惯成自然为原则,有其极限与难处,圣殿所传之法,从自我人格分化开始。所谓的自我,本由多重复合而成,抽离的过程中务须注意留存至真本性于己身,余心只用来操控心剑,才不至有未测之患……” 一个钟头之后,圣主将心念化分修练之法解说了一遍,交代李鸿自行修练,至于体用变化之术,他随时有空将再来传授。而圣殿心剑修练之法,果然比外传的“气剑心诀”精深巧妙,李鸿初闻大道不由得心痒难熬,一待圣主心神离开,马上迫不及待地趺坐凝神,依法修练去了。 ※※※ 无元五三一年五月一日 一向能坐不肯站,能躺不会坐着的赵宽,今日难得地站在五世过去的研究房中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又有些期待。也不知这么转了多久,终于身后传来一声:“好了。” 赵宽一惊回身,脸上露出喜容,一头钻入密室之中,只见一个圆锥状巨物,就这么横躺在密室之中,前尖后钝通体光滑的水滴般造型,还泛出淡淡的青色。 赵宽拍了拍那东西说:“阿转……不,卓卡。你终于好了?五世那儿催得可急了,圣殿那边的期限也快到了,你还真会选时间。”既然要瞒过五世,称呼上当然得跟着改变,赵宽虽然偶尔还会叫到旧名,但也渐渐地习惯了。 “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没完成。”声音从圆锥的上方传了出来:“我得先跟你说一下应变的方式。” “什么?”赵宽一楞说:“什么应变?你怎么一直没提?” “我改换控制方式时才决定的。”转转壶改造而成的全新卓卡说:“我决定延伸出我的智能结构,以达到对本身体内完美的控制,但这么一来,我的思考与判断能力可能会稍有退化,要预先防范。” “怎么防范?”赵宽讶异地说。 “我重组了原本设计在内的旧卓卡计算机系统。”新卓卡说:“与我的智能联结,若我留存的智能区不足,可藉此补足,不过有些东西必须设定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进行之前,必须先告诉你怎么设定。” “那……万一失败呢?”赵宽这可真是大吃一惊。 “不会失败。”卓卡说:“两者本来都是智能系统,联结起来该没什么问题。” “那又何必如此?”赵宽皱眉说:“就用原来的设计,岂不是比较安全?” “这牵涉了两个问题。”卓卡说:“首先,如果智能系统没延伸出去控制机体,在理论上只是多穿上一套厚重衣服的转转壶,仍会有智能生物的争议,我们这趟去圣殿的风险不小;二来,五世设计的动力模式远不如我原先的方式,如果想保有我原有的模式,本就必须将智能结构往外延伸,否则无法驾驭我储存的能量。” 赵宽叹了一口气说:“当真非得如此不可?” “嗯。”卓卡说:“进来吧。” 跟着卓卡上方的仓盖缓缓掀起,露出里面一个空间,空间的前方,满是仪表板与控制器具,赵宽飘身打量之余,不禁说:“还颇宽敞的?” “空出了旧的动力系统,空间就大了些。”卓卡回答说:“只不过横躺时高度仍不足以让你站立,但你反正也不大喜欢站着……” 这是实话,赵宽忍不住哈哈一笑,只听卓卡接着说:“你到中间的控制椅坐下,操纵面板会移动到你的面前。” 反正自己通通不懂,听他的安排就是了,赵宽听从卓卡指示,坐入卓卡之中。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赵宽才皱着眉跳出卓卡说:“这样不妥当,还是恢复原样好了。” “恢复成原样,这一个月岂不是白忙了?”卓卡的声音传出。 “你没说那些基础设定有这么多条。”赵宽一脸无辜地说:“我都乱设的。” “那是依照数据库中的合成人辅助性智能组件设计原则所安排。”卓卡说。 “那为什么你不能自主?还要选个服从指令顺序?”赵宽仍未释然。 “这本是独立智能与非独立智能最大的差别。”卓卡停了两秒才接着说:“设定成以你的指示为第一优先较好,以避免五世突然要我带他乱跑,反正总得找个人做主,你是个好选择。” 卓卡现在说起话来方式一本正经的,与以前活蹦乱跳的转转壶大不相同,赵宽颇不习惯,其实自转转壶从旧卓卡处接收信息后,他说话方式就逐渐有所转变,但那时忙于研究设计图与安装机体,两人对话的机会也不多,赵宽的感觉还没这么明显,今日完事,两人对话一多,赵宽不由得有些后悔。 见赵宽呆在那儿,卓卡沉默片刻突然说:“接下来,该想个办法出去了,五世也等久了。” “喔……对。”此话提醒了赵宽,他点头说:“有往外通的门户可以开启吧?” “没有。”卓卡回答得十分简洁。 赵宽一怔说:“没有?你这么大一个怎么出门啊?” “门口大小可以变形。”卓卡说:“不过要请合成人开启,你使用我的通讯器联系吧。” 这……让合成人看到卓卡好吗?赵宽迟疑了片刻,却听卓卡说:“放心吧,圣殿所在意的便是合成人有意见,若我能经过合成人的检验,圣殿想必无话可说。” 这话也有道理,赵宽点点头,重回卓卡腹中,与合成人联系去了。 与合成人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卓卡终于能携带着赵宽飞出探源大楼,半躺卧在卓卡腹中的赵宽当下作出指示,要卓卡立即飞往五世的病房,至于阿通,赵宽嫌挤不肯让他一起搭乘,便要他自行去五世病房传讯。 从自然人光复新大陆之后,皇都上方恐怕就没出现过这般人工飞行物,卓卡这一从探源大楼飞出,皇都中川流不息的人潮马上产生混乱,数十名皇都武士更是急急赶来,要弄清楚哪儿跑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赵宽一看被众人围住,只好指示卓卡打开舱门,蹦出舱外说:“别紧张,别紧张,这不是坏东西。” 这些日子赵宽多半陪伴着卓卡,武士中识得他的人并不多,众人见浮空怪物肚子里面突然蹦出一个人,不禁都有些意外。 武士中一个领头的人物,往前飘身数公尺说:“阁下何人?” “我是赵宽。”赵宽嘿嘿笑说:“你们听过吗?” 吴耀久与赵宽等人同闯旧大陆之事,虽非天下皆知,却已传遍武士团,这些人一怔,倒是不敢得罪,但仍微皱眉头一指卓卡说:“这又是何物?” “这是无皇五世亲自设计的飞行器。”赵宽抬出五世的名头说:“五世命我完工后立即送去让他看。” 此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无视五世的指示。近日五世病重的消息已然传出,而六世更是每日均往病房亲侍汤药,明眼人都心里有数,五世的日子不多了。此时找赵宽麻烦等于拿自己前途开玩笑,这人也算断事明快,当下恭声说:“既然如此,就由我等护送赵先生一行。” 有武士团的人开路也不错。赵宽没有异议,再度飞回卓卡,由这群武士领先开路,直飞医疗大楼。 总不能让卓卡直飞到五世房中去,赵宽嘱咐卓卡在外等候,当下飞入大楼,直奔五世病房。 飘掠到五世病房之外,只见不少人忙碌地进进出出,赵宽不禁有些心惊,放慢了身法缓缓走去,才发现一群人正踏出五世房门,脸上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赵宽提起的心这才又放了下来,直走到门边往内探看。 此时阿通尚未抵达,房中眼尖的小薇已经发现门外探头探脑的赵宽,她连忙一个箭步跳到门口,拉着赵宽低声说:“您可终于来了。” “五世身体如何?”赵宽也压低声说话。 “刚刚差点救不回来。”小薇的脸上还有些惊恐,望望赵宽接着说:“您办妥了五世交代的事情吗?” “嗯……”赵宽顿了顿说:“里面还有谁在?”却是赵宽感觉到屋中还有他人的气息。 “无皇六世、王首席、罗前首席都在。”小薇回头张望了一下说:“还有好几位四处军区的长官,我不认识。” 这么说来现在里面可是大人物汇聚了?赵宽心念一动说:“皇储呢?” “皇储也来了。”小薇说:“五世刚恢复平静,赵先生要进去吗?” 赵宽沉吟一下说:“五世清醒吗?” 小薇摇了摇头说:“刚刚那一阵折腾,又睡着了。” 那还是不进去也罢,赵宽正要转身,却见吴耀久从屏风后转出,一脸凝重地说:“赵胖子,到底弄好了没?”却是他听见赵宽声音,忍不住跑出来询问。 “弄妥了。”五世危在旦夕,赵宽也没心情开玩笑,叹口气说:“可是我有点迟疑……不知该不该让五世看。” “怎么说?”吴耀久楞楞地说。 赵宽还没回答,吴耀久身后又飘出了一个身影,却是现任武士团首席王崇献,他接话说:“赵贤侄莫非是担心五世的愿望了结后,再无生意?” 赵宽这还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王崇献,尤其此时王崇献体外并无内劲环绕,只见他目明神朗,温文儒雅,周身气劲隐而不扬,竟不似天下高手,只彷佛一个饱读诗书的学人一般。而王崇献一语直入赵宽所忧,显见明智,让他不禁有些许佩服,点头说:“王首席说的不错。” “确实使人忧心。”王崇献顿了顿又说:“此事须由六世裁决,贤侄稍候。” 只见王崇献说完转身,再度飘入房中,吴耀久见状忙说:“如果这样的话,真不能让爷爷看见。” 赵宽苦笑说:“这样拖着岂不也是受苦……真的没办法了吗?” 吴耀久面色一凝,叹口气说:“医官们向我爹报告时曾说,以内劲不断激发生机是可行的,但脑部细胞无法重造,依然会逐渐败毁,老人家最后只会空留躯壳,而过程中却又不断受苦,所以不建议这么做。” “喔……”赵宽点点头说:“这样确实生不如死。” “所以现在其实就看父皇的决定了,爷爷此时过世,虽算是得享天年……但我们一直觉得他老人家身体十分硬朗,突然这样……一时实在难以承受。”吴耀久说由兀,改传音说:“另外还有个头疼事……爷爷若过世,国丧一年之后,父皇必定要我继任,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推托了。” “我看你就认命了吧。”赵宽瞪了吴耀久一眼,传音说:“这时候还想着脱身。” “不是啦。”吴耀久停了片刻,终于说:“我私下告诉你,你可别跟他人说。” 这草包不继位还有什么隐衷吗?赵宽吃了”惊,眼睛转了转说:“你觉得不该说就别说。” 吴耀久苦笑说:“还是跟你说吧,我信得过你……” 还不是想要胖子帮忙出主意?但朋友一场,赵宽也只能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父皇第一次提到让我继任之事时曾说……”吴耀久说:“身为无祖后裔,应秉持无祖遗训,无祖言明三世后将皇位交付公议,从我爷爷开始就做错了,但当时情势又不得不然,所以他老人家退位之后,将转赴圣岛终老……说是在那儿,身为无祖后裔身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是他应该的去处。” 六世的想法是这样?赵宽眨眨眼说:“那又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吴耀久臭起脸来说:“老爹跑去这么远,我怎么照顾啊?而且他身体还没有爷爷好,说不定过几年就须要人照顾了。” 赵宽哼哼说:“所以你逃跑躲避交班,这又有照顾到你爹吗?” “这……”吴耀久抓抓脑袋说:“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嘛。” 赵宽还没放过吴耀久,接着说:“而且你爹若是身体慢慢变差,还让他当这劳啥子无皇烦心,你不是更不对。” “我知道啊。”吴耀久愁眉苦脸地说:“所以你帮我想想办法,一方面能照顾老爹,一方面又不会让他继续操劳……啊……不然你跟我爹说说,看能不能打消他去圣岛的想法?” 赵宽翻白眼说:“他一定思考了很久才会说出口,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打消他的念头?何况要我去说。” “那怎么办?”吴耀久叹声连连,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赵宽还要再说,却见屏风后转出一名长者,吴耀久一见连忙后退两步,低头说:“父皇。” 这人就是无皇六世?赵宽目光转过去,却见六世也正望着自己,见此人果然与五世、吴耀久五官颇有相似之处,不愧是祖孙三人,但他身材削瘦,不若吴耀久壮实,五官也不似吴耀久开朗。不过毕竟身为至尊数十年,虽未必握有实权,却一直是众人侍奉的对象,是以顾盼间自有股王者之气。 只是赵宽天生不吃这套,见六世踏出,他咧嘴一笑说:“参见无皇六世。” 无皇六世微微点头,一面打量着赵宽,心中暗暗思量,眼前这胖子其貌不扬,却不知怎么弄得耀久死心塌地,老想跟着他往外跑?听王首席谈起,此人与圣殿间似有关系,但他曾派人至贺如半岛打探,只知这几人过去是与人争地的小流氓,充其量混充过月余的城市管理员,却不知如何与圣殿攀上关系? 听雪梅大武士禀告,这几人她初见时还只修练过粗浅的武技,但也不知为何在短短一年间,功力大增至超越一般武士官,莫非是圣殿帮了他们什么?圣殿百多年不问外事,怎会突然关注这几人?而他们与自己儿子——未来的七世结交为友,莫非也是计划中事? 听说他们三人中,其中一人留滞圣殿,一人身处南极洲,只有这胖子跑到此处,这样的分配,会不会又太凑巧了些? 无皇六世这些想法在脑海中一转而过,一时没开口说话,跟着踏出的王崇献,见状在一旁轻唤了一声,六世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凝,对赵宽说:“你们随我来。”一面转身往外便行。 皇帝当久了,果然待人不用客气,赵宽吐吐舌头,与吴耀久跟着五世便走,王崇献则自后尾随,三人这么随着五世缓行,直到廊道尽头,五世这才转回身来说:“赵宽,听王首席说,五世交代你办理的事情已经完成?” “是。”赵宽说。 “那么。”六世目光凝住赵宽说:“如今总该可以说明,五世交代你办何事?” 既然完成,卓卡也没有销毁的危险,这时自没有隐藏的必要,赵宽点头说:“五世交代我帮他完成一个飞行器,这是他老人家在卧病之前研究到一半的东西。” “喔?”六世不禁对赵宽有些刮目相看,合成人不算在内的话,五世对科技的了解,在皇都中几已不作第二人想,倒看不出来赵宽竟有能耐帮五世完成东西? 赵宽明知六世八成起了误会,不过也不用在这时候多作解释,赵宽只说:“总之今日已经完成,我便把那东西带了过来,打算让五世过目。” 六世正沉吟之时,王崇献开口说:“原来赵贤侄乘坐而来的飞行物,就是五世交代你完成的物品?”看来他早已获得通知,知道赵宽怎么过来的。 赵宽不想在这上面多打转,随意点点头便说:“正是。” “可否让我先行参观?”六世沉吟说。 “当然。”赵宽呵呵一笑,向着廊道边际的落地窗一指说:“六世请看。” 众人一怔转头,却见卓卡正缓缓飘至窗口外,跟着凝定于空中,一旁跟着卓卡飞行看管的武士们,一见窗内的六世与王崇献等人,连忙在空中施礼,颇有此一手忙脚乱。 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六世与王崇献对望一眼,都有些想不透,要飞行器找合成人讨不是更快,更别提皇都中几乎找不到不会飞的人,六世回过头说:“五世便是在制造此物?” “是。”赵宽说。 这样的东西,让五世看看应也无妨吧?六世目光一转说:“既然如此,就让五世高兴一下吧……你在这儿,可以控制他飞去五世的窗外吗?” 赵宽一笑说:“他听得到我们的对话,知道该去哪儿。”赵宽脖子上的薄环这时已重新发挥了作用,能与卓卡实时联系。 虽不知道何谓“听得到对话”,但多了这类功能,也比较像五世研究出来的东西,六世不再多言,率先走回房中。 第三章经略东岸 待五世清醒,赵宽展示完成的卓卡,五世果然万分欣喜,借着薄环频呼卓卡,卓卡在赵宽嘱咐下,早有万全准备,与五世对答如流,未让五世生出任何疑念,而果如卓卡所推测,五世一心想坐上卓卡兜风,若非周围众人同力劝阻,加上五世实在精神不济,终于打消此念,实不知该如何收场。 但见卓卡得以与人自由对话,已让周围众人大感吃惊,同时担心起《互不侵犯条约》,直到赵宽解释已通过合成人检验,六世等人才松了一口气,没再追究。 但五世病体毕竟不支,与卓卡通话没多久便再度陷入昏迷,只不过这次昏睡后,脸色较为平和,口中也不再喃喃咒骂“死胖子”云云,也算是卓卡之功。 待五世再度昏迷,赵宽告知众人自己将携卓卡至圣殿一行,众人齐声反对,担心五世醒来不见卓卡病势转剧,吴耀久更不舍赵宽这么匆匆来去;赵宽虽懒得理会吴耀久,却不能不担心五世,无奈之下只好多留一日,待晚间五世苏醒,半骗半哄地说服了老人家,才在今日搭乘卓卡离开。 今日方得离开皇都,已逼近当初与圣主约定的时间,赵宽只好打消一访班绣蓉的念头,直接飞赴圣岛,至于班彤的遗物,也只好改日再取。 卓卡的前身转转壶本擅飞行,改造为卓卡之后,虽少了些灵活变化的能耐,但飞行加速仍十分迅捷,离开皇都后没花多少时间,已接近了远在南半球的圣岛。 赵宽虽关在卓卡之中,但卓卡装设有监视外部的显示器,一路上望着不断变化的风景倒也不会气闷,反倒是自己不用出半点力就可以高速移动的感觉让赵宽颇感欣喜,虽说之前搭乘过合成人制造的驰联,但那东西速度不快,纯粹是不得已而使用,卓卡移动速度几不弱于高手,感受与驰联完全不同。 为避免产生与在皇都时所遇相同的误会,早在圣岛出现视线以前,赵宽已经飞出卓卡,随他一起飞行,果然没多久,圣岛那儿就有人远远迎了上来,可见圣殿并末因为和平而轻忽管理。 赵宽说明来意之后,对方不敢怠慢,很快将赵宽迎人圣殿,但卓卡体积庞大,不便进入圣殿,赵宽便将卓卡留在殿外,孤身入内,而圣殿不明卓卡前身便是转转壶,也没追问。 赵宽被安置在圣殿偏厅一个颇堂皇的厅堂之中,圣殿侍从奉上茶水后便即退下,留赵宽一人在殿中等候。 赵宽早已老实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四面打量着厅中摆设,一面思忖着这些日子的变化,李鸿虽然在此滞留近月,但圣主既然允诺照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不过这一个月来,留在南极洲的冯孟升却不知如何了?上次与圣殿骁骑大战他未能赶来,莫非是南极洲的立场问题? 圣岛与南极洲距离不远,圣殿之事一了,是不是该与李鸿往南极洲走上一趟?想到南极洲,赵宽不禁想起了柳玉哲,两人在旧大陆上出双入对,看似情深意浓,但自从由单向跳跃壁中脱身之后,两人几无相聚,就连后来在南极洲停留的那数日,柳玉哲也几乎没时间过来探看。 当真是如此忙碌吗?赵宽苦笑着摇摇头,虽说两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赵宽对柳玉哲的了解却也非一般。柳玉哲虽称不上醉心权势,但人生规划十分清楚,在自己对她未来并无助益的情况下,就算她并未忘情,短时间也无暇分心,当初在旧大陆蛮荒之地,周围异兽环伺,更有怪物谢栖蠢蠢欲动,众人相互扶持之下,情感发展的也快:如今状况倏然改变,她回到了久握权柄的南极洲,对两人的关系当然会再一次省思,她不再试图拉拢自己进入南极洲政权,已表示有情,如今保持距离,对两人来说本就是最好的方式。 赵宽早已明白此事,只不过当时柳玉哲身在局中,一时没能想通、也不须想通,如今情况不同,演变至此,并不会让赵宽感到意外。 思索至此,赵宽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看来有高手无声无息地接近了,正发出声音提醒自己,赵宽转过头,却不由得微微一惊,来者不是旁人,竟是那位身负“狂霸七式”的雄壮老人沈执事。 那时若非转转壶藏在怀中,说不定便被他当场宰了,这时他悄然接近,莫非又生歹意?不过狂霸七式威猛异常,若在这儿使用,说不得连圣殿都得拆去一半,此老不至于这么疯狂吧?想到这儿,赵宽稍感安心,向着对方嘻嘻一笑,招呼说:“沈执事?” 不料沈执事一改先前的凶狠,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往前两步说:“赵先生,上次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这下可把赵宽弄得有些迷糊,他站起身来,有点迟疑地说:“不敢当……” “当初不明赵先生身分,差点铸下大错,还好没出什么意外。”沈执事接着又说:“也是当时老夫太过孟浪,忘了询问赵先生的名讳。” 他不提还好,一提赵宽可想了起来,这老头当时别说没问自己身分,当时骁骑加来恩想说,他还不让他开口,这时想这样混过去可就太瞧不起自己了,不过现在情况不明,赵宽也不揭破,只嘿嘿一笑说:“沈执事别放在心上,就算知道胖子的身分,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不是吗?” 沈执事呵呵笑说:“赵先生自己当然不明白,但老夫此时也不便饶舌,只是趁着圣主一时抽不出身,前来表达一下歉意。” “喔……”赵宽讶异地说:“圣主有事?” “正是。”沈执事点头说:“西牙再度传讯,与圣主有要事商议。” 西牙?倒是很久没想到这些事情了,这一个月来躲在探源大楼改造卓卡,也不知道如今世界局势往哪儿转变,西牙还在想着降低武技的事情吗?南极洲可妥协了?在这场变化之中,冯孟升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宽不比冯孟升,并未与合成人、南极洲高层有深入接触,更不知西牙倡言一统世界,否则只怕他会更担忧南极洲的处境。 沈执事见赵宽没有接话,话锋一转说:“赵先生当知,老夫修练之武技与赵先生相似。” 提到“狂霸七式”了?赵宽心神回聚,呵呵一笑说:“沈执事功夫比胖子高明多了。” “修练岁月不同而已。”沈执事微微一笑说:“圣殿刚猛心法修练人数不多,今日赵先生返回圣殿,圣殿武技再添路南绝学,当可与原有心法相互印证,也是美事一桩。” 这话里面的味道怪怪的,什么叫“返回圣殿”?不过赵宽已经不大信得过沈执事,也不打算询问,只打哈哈说:“还要沈执事多指点。” “原来沈执事先到了。”厅口又传来声音,却是另一位长者,赵宽曾透过传讯器见过此人一面,便是当初通知圣主赵宽来讯的沐执事。 赵宽与沈执事同时转头,只见沐执事目光直望着沈执事说:“难得沈执事今日有空,居然亲自出面做起接待的小事了。” 沈执事呵呵一笑说:“沐执事言重了,你我不过各有职司,接待又怎么称得上小事?何况我本是前来向赵先生致歉,倒也不是抢沐执事的工作。” 沐执事嘴角挤出一抹笑容,转头对赵宽说:“当赵先生抵达之际,西牙怡好来电,一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圣殿中人对赵宽越客气,赵宽越檐心。事实上,圣殿中人根本不必对一个来自落后渔村的无名小子这般优待,就算自己功夫练得不错,在高手众多的圣殿眼中应也不值一提,这样的态度,想必与师父班彤有关,更可能与自己身世扯上关系…… 虽然赵宽根本不想与圣殿扯上什么关系……不过老是打迷糊仗也不是办法,赵宽索性一摊手说:“哪位肯直接点告诉胖子,到底我与圣殿有什么关系?” 沐执事与沈执事两人都没料到赵宽会突然冒出这一句,两人对望一眼,沈执事首先哈哈一笑说:“赵先生果然性急,此事沐执事比老夫清楚多了……此时既然有沐执事接待,老夫另有要务先行告退,他日再向赵先生请益。” 说完也不待赵宽回话,向两人略一示意,便即飘身而去。 沐执事没想到沈执事临走还摆自己一道,望着赵宽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隔了好片刻他才说:“这件事情,还是由圣主亲自对赵先生说明才是……对了,听圣主说,班执事当初有留下金币为凭,却不知赵先生可有随身携带?” 金币是听圣主说过,赵宽说:“还放在绣蓉那儿。” “班执事的义女?”沐执事点头说:“算来她也与圣殿有关,理当接来照料,却不知班小姐如今身在何方?” 绣蓉未必愿意来圣殿吧?何况这儿的人一个个古古怪怪,来这儿八成没什么好处。赵宽心念一转,呵呵笑说:“得问合成人,我也不是很确定她的位置。” 沐执事一楞说:“怎会牵扯到合成人?” 赵宽不慌不忙地解释说:“当初她随舒家一族逃出单向跳跃壁,一群人功力全失,就是由合成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现在当然得找合成人。” “原来如此。”沐执事点头说:“赵先生这次前来,圣主当有许多事情交代,这件小事就由老夫处理。” 呃?赵宽不禁有些意外,本以为圣殿与合成人向来不睦,这般推托可以帮班绣蓉省些麻烦,没想到这位沐老先生倒是不畏险阻……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绣蓉一向极有主见,不愿来的话自然会拒绝,想来圣殿也不至于强迫;赵宽只点了点头,没再表示意见。 此时赵宽突然觉得有股能量泛入厅中,只见沐执事也突然肃立低首,似乎也察觉此事,果然旋即传出圣主的声音:“你终于来了,很好,转能妖壶呢?” 赵宽这可得意了,咧嘴一笑说:“就是改造成送我来的飞行器啊,别担心,已经让合成人检验过了,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飞行器?”圣主似乎不知此事,有些意外。 沐执事也楞住了,他当然知道有个暗青色泽的怪东西随赵宽一起飞来,但他也万万没想到那便是转能妖壶,他停了几秒才接口说:“那便是转能妖壶?” “现在要叫他卓卡了。”赵宽笑说:“这是他的新名字,无皇五世取的。” “喔?”圣主接着说:“那得看看了,沐执事,我五分钟后去殿顶平台,你安排赵宽与卓卡到那儿与我会面。” “是。”沐执事当下回头询问赵宽:“那卓卡应如何操控?” “我唤一声他就去了。”赵宽笑说:“这事简单。” “那我嘱咐一声,我们这边去平台恭候圣主。”沐执事向外传音片刻,领着赵宽出厅之前,突然回过身来,对赵宽说:“赵先生,我有一事请托。” 沐执事会有什么事情须要拜托自己的?赵宽颇感意外,讶异地说:“沐执事请说。” “圣主……可能会与赵先生提及圣殿选才之事……”沐执事有些吞吐,顿了顿才说:“据我所知,赵先生十分不热衷名位,所以可能会拒绝。” 所以呢?赵宽脸上表情不由得有此一古怪,说:“沐执事的意思是……?” “圣主也知道赵先生的个性,应不会勉强你答应。”沐执事叹了一口气说:“甚至可能提都不提,但是,老夫知道圣主十分希望你能答应。” “沐执事是希望我答应—”赵宽讶异地说:“选才是什么东西?” “这说来话长。”沐执事顿了顿说:“简单来说,是让圣岛新秀多一个机会进入中枢,并汰换部分的管理人才,这种模式并非定期举办,只不过……” “等等。”赵宽打断沐执事的话说:“你说圣岛新秀,那跟我有啥关系?” “赵先生……也算得上圣岛的一分子。”沐执事兜回原来的话题:“总之老夫只能说,圣主心中应十分希望你能参与。” “为什么?”赵宽说。 “这……”沐执事颇觉难以对答,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走吧,我们该比圣主先一步抵达殿顶等候。” 赵宽耸耸肩,没再追问,随着沐执事的身后而去。 与皇都、南极洲等地比起来,圣殿建筑并不高大,除一角的承恩塔建有七层之外,其他大多是三层以下的石制宫房式建筑,所以这儿虽然称为殿顶平台,本应看不到多远,不过圣殿建筑于圣岛唯一一座山坡中腰,除后方山势更高直达海滨外,前方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平野,田地、牧场与散落其中的农舍一览无遗。 此时卓卡在圣殿武士的看管下,正缓缓飞至殿顶飘落,同时圣主也从平台出入口处飘身而出,往赵宽、沐执事等人掠来。 赵宽第一次见到圣主,是隔着通讯器禀告射线的消息,接下来在康勾森林时被谢栖所擒,圣主以元婴方式出现,困住了谢栖,第三次便是外空中的相会,当时圣主周身光焰环绕,也看不分明,所以这次还算是首度能当面好好打量圣主。 众人施礼过后,圣主目光扫过卓卡,回望向赵宽一笑说:“虽说你总算遵守期限,但真得忙到这个时候才能来吗?” 赵宽抓抓头说:“改造转转壶很花时间,弄到昨日才完成。” “这就是转能妖壶改造而成?”圣主叹了一口气说:“那为何王首席声称此为五世所设计制造?……你是欺骗他们还是欺瞒于我?” 圣主的消息来得还真快。赵宽微吃一惊,干笑两声才说:“其实我谁都没骗,说清楚你就明白了。” 赵宽却没想到,他携带名为五世设计的卓卡前往圣殿,皇都那面当然担心圣主这方产生误会,是以赵宽刚离皇都,消息已经传到圣殿,圣主自然早已知道赵宽在皇都那面的说法。 不过这整件事情,须要瞒的只有五世一人,赵宽也不顾忌让圣主清楚,当下三言两语间将来龙去脉交代完毕。毕竟他虽没打算讨好圣主,但圣主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十分关切,让他以为自己欺骗他总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说清楚得好。 沐执事随侍一旁,自然也旁听了前因后果,直到赵宽说完,他不禁有些兴奋地说:“这么说来,智能元素岂不是又有作用了?” 这话赵宽可不懂了,他疑惑地望向沐执事,却听圣主回头对沐执事说:“确实,不过转能妖壶体内蕴藏能量极大,仿制的效果恐不如预期,而仿制品能量的来源也得要斟酌。” 沐执事虽然点头,却仍有些兴奋地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须要考量的问题……圣主,是不是请辜执事来一趟?” “也好。”圣主点头说:“由他确认转转壶是否为卓卡的前身,也比较保险。” 沐执事当即恭声说:“属下这就通知辜执事。” 沐执事离开之际,圣主也示意周围的武士们返回自己的岗位。等四周一空,圣主望向赵宽说:“如果你所言属实,这样做不错。” 赵宽既然说的是实话,也没什么好怕的,他笑说:“李鸿还好吗?” “他正在苦修。”圣主目光转回说:“说到此事,你近日体内内劲可有不寻常之处?” “没有啊。”赵宽说:“一直很好。” “我探察过李鸿体内的状态。”圣主抬起头来说:“你们体内的蕴含内息之处,非外力所能消弭,必须靠你自己修练,至于修练之法……经我仔细思量,不脱那位所提的两个方式,但各有其风险,还须你自行决定。” “哦?”赵宽倒没这么担忧,笑说:“有办法就不错啰,说说看有啥办法?” “等这事处理妥当,再与你辟室商议,你也可以先去看看李鸿,否则一开始修练,那就不知要等多久了。”圣主回过头,只见平台出口,沐执事正与另一个老者飘来,想必是他们口中的辜执事。 赵宽心知对圣殿来说,将转转壶之事处理妥当是头等要事,当下也不表示异议,示意卓卡尽量配合,只不过什么选才之事,圣主倒是没提,赵宽也乐得不提不问,总之没事总比有事好。 ※※※ 此时冯孟升与乔梦娟,却刚踏出卫统楼地底的练功室。两人闭关近十日,在乔梦娟护持下,冯孟升终于迈入天人之道,体内经脉重整,与天地能源新筑管道,自此除非大量散失能量,否则几可说是源源不绝;除非修练上再求突破,或内息大量散失之后须加速凝聚,自此无须坐功,内息即能滋生不息。 一个月前新后回归,整个南极洲进入戒严备战状态,但一方面没有外敌来犯,而西牙等人去向一时又弄不清楚,加上新后自忖不敌,终于没主动出击。过得数日,南极洲精锐死于一旦的事情终于渐渐传了出去,霎时舆论交相指责,虽说将领们功力高强,无人敢当面责难,但军系议事却受到极大压力,一时之间南极洲所有人口中挂着的,都是百余卫士死于旧大陆之事。 在压力之下,新皇三世不再保持沉默,将卫官死难之事指明乃西牙所为,终于将民怨转至外人身上,但此事该如何处理仍在领导团中争议不休,没得出结论。 但矛头总算不再紧盯着军系将领,终于在新后首肯下,冯孟升开始修练;但新后认为有乔梦娟守护已然足够,不愿再调其他人手协助,乔梦娟虽不放心,也无可奈何;总算南极洲修练天人之道的法门成功率本就极高,加上冯孟升内力又足,终于顺利在十日后功成出关。 两人踏出练功室,乔梦娟迫不及待地与新后联系,要报告好消息,冯孟升则在一旁守候,待乔梦娟禀告完后,两人一起回居所盥洗一番。 刚一联系上,乔梦娟却见营幕中的新后脸色十分难看,她吃了一惊,却听新后先一步开口说:“带冯孟升过来。” 乔梦娟见新后神色不对,不敢多问,只恭谨地应了声是,随见新后关闭了通讯器。 冯孟升人在一旁,自然也听的清楚,他与乔梦娟两人面面相觑数秒,还是乔梦娟先开口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新后好像生你的气。” “嗯。”冯孟升心中隐隐有底,不过这不能在乔梦娟面前显露,他点头说:“新后既然如此交代,我们便快去吧。” “嗯,我们走。”乔梦娟当即引路,带着冯孟升往外飞。 一提起身法,冯孟升马上感到全身状态的转变,练成天人之道虽然不会大幅提升内息,但无论是内力的运使或是回纳,都比以往灵活迅速不少,而破空飞行间,更能感受到许多以往未能体会的空间变化、周围的能量扰动、空间孔隙的忽隐忽现,种种经验都让他十分欣喜。 但冯孟升没时间多花心思体会这些变化,眼前新后这一关,却不知道好不好度过。如果自己估计的没错,该与闭关之前,自己依萝伦计划散布新观念有关,没想到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已经传到新后耳中,看来合成人散布消息的能力还真不简单。 感叹之间,两人飞抵新后办公之处,待传禀之后,忐忑不安的乔梦娟,领着冯孟升走入了新后的办公厅。 新后办公厅不算十分宽大,大约只能容纳十来人自由活动,办公室的墙壁天花板是半透明水蓝色的材质,可以往外看,外面却看不进来。地板铺上整片的蓝绒地毯,地毯一角桌椅是以白色大理石搭配海蓝软垫,另一角则是精致的白色长桌,新后正坐在长桌的另一面,而不管桌椅柜或相关仪器,整个房间都是蓝白色系,充满南极冰宫的风格。 进入屋中,乔梦娟垂手肃立在新后对面,忐忑地说:“新后,我们来了。” 入门后新后就凝视着冯孟升,表情依然颇为凝重,待乔梦娟说完,她也没立刻答话,只把目光垂下,望着桌前的萤幕片刻后,终于开口说:“梦娟,你先回去盥洗休息,一小时之后再去接回你的职务。” “是。”乔梦娟实在不愿离开,但新后之命她又岂敢违背,只好多望了冯孟升一眼,示意他一切小心,这才万分不舍地离开。 冯孟升自然知道新后有话对自己说,他静静立在原位,一声不吭,等候新后开口。 新后却也不急,一双风韵犹存的美日在冯孟升身上打量许久,看得冯孟升浑身不对劲,不过原因之一是他不好放胆回视,否则新后虽然辈分极高,外观上仍是个中年美妇,称得上赏心悦目。 过了几分钟,新后才终于开口说:“你与合成人有什么关系?” 这话可是冯孟升万万没料想到了,萝伦不断保证绝不会显露出其实是合成人在后面操纵舆论,本以为新后只会追究自己胡乱宣扬,没想到新后一开口就问合成人,这又该如何回答? 这时相关资料太过缺乏,根本无法判断应该怎么回答,若新后掌握了真凭实据,当然是说实话较好,但若新后只是试探呢?必然有蛛丝马迹才会引发新后这番试探,那么她是看出了什么? 冯孟升心中不断转着念头,但眼前新后却是坐等答复,在这短短的片刻,冯孟升只想到若是从实说出,自己马上得与南极洲决裂,至于否认之后新后会不会摊出证据,那只能看运气了。他暗暗一咬牙,开口说:“新后可是问与合成人相处的经验?孟升与合成人第一次接触,是在皇都,那时在合成人协助之下方能顺利脱离……” “够了。”新后止住了冯孟升的话,闭目思忖片刻才说:“我不是问这个。” 冯孟升连忙一脸惶恐地说:“孟升愚昧。” “你在闭关之前,曾与不少人谈过一个想法?”新后转过话题说:“你认为我们应该往东大陆发展,建设东岸?” 问题果然来了,冯孟升点头说:“没想到传到新后的耳中,孟升确实与几个人谈过这个问题。” “几个人?”新后冷笑一声说:“你的影响力还真不小,这件事已经引起了议会的争议,我且问问你,这么做,要如何避免伪皇势力的干预?” 这方面的问题冯孟升心中早有腹案,他心头一松,不慌不忙地说:“新后请放心,我们只要秉持建设东岸,而非占有东岸的态度去处理,他们就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一直放弃东岸建设的是皇都自己。” “建设东岸对南极洲有什么好处?”新后说。 冯孟升微笑说:“南极人虽有数十万人,但也只与一个普通繁荣城市居民数量相当,随着我们建设东岸的步骤,南极洲人民可以逐渐散入东岸,过不了多久,我们大可取代方家、莱家两族,甚至曹、凤两家族都可以纳入治下,那时我们掌理的区域可说比皇都还大,纵然他们高手众多,但权力的执行,毕竟不全看武力,重要的还是民心,我们全力建设东岸,必能掌握民气。” “说的很简单。”新后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建设得花多少钱?又须要多久才能有成效,这些你算过吗?” 新后似乎有些儿心动了?冯孟升心中欣喜,得意地说:“我那几日与人沟通,曾与门鑫科技集团的负责人谈过,他们认为这样的投资很快就能回收,所以愿意……” “哼!”新后冷笑一声说:“门鑫集团。” 新后的语气不对……冯孟升一怔,却见新后笑容一收说:“门鑫集团根本是合成人创立的公司,难道以为真能瞒得过我?” 新后居然知道此事?冯孟升这下可真是冷汗直流,合成人还以为自己布置得天衣无缝,看来新后只是隐忍此事并未发作,却不知又是为了什么;但同一瞬间,冯孟升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当下一脸惊讶地说:“合成人?” “你不知?”新后似乎仍未完全释疑,目光横了冯孟升一眼,转头望向窗外说:“我们科技人才不足,在冰宫生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揭破此事,不过他们安分守己也就罢了,想干扰政局可就是逼我下辣手。” 让新后把合成人扫荡光光还得了。冯孟升连忙说:“他们若是合成人岂非更妙?利用合成人建设东大陆,我等正可坐享其成。” 新后目光扫过来说:“你知道他们是合成人,还敢信任他们?” “若是不知,确实有不测的风险。”冯孟升挺起胸膛说:“但既然明白了他们的底细,难道还怕被他们利用?” 新后望着冯孟升一笑说:“倒是很有信心。”她倏然一弹指,指端紫光一亮,突然一股气劲向着冯孟升冲来。 冯孟升一阵心慌,这股劲力说强不强,要躲也不难,但新后这莫非是测试自己的忠心程度?只在冯孟升一楞间,那股劲力已经迫在眼前,冯孟升正忍不住要鼓起劲力防范之际,突然察觉到那股能量倏然一折,划出个弧线绕过自己的头颅,在后脑处劲力一散,倏忽炸开。 气劲袭体,只要练过粗浅内息的自然会鼓气相抗,冯孟升当即聚力护住后脑外迸,怎知新后气劲转折后还有转折,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一个消散,冯孟升股出的气劲直透发稍而出,却是撞了一个空。 但同时冯孟升却也明白了新后的目的,就在刚刚那一迸之下,一直附在自己后脑的那只机械跳蚤当场被震离,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新后收回手,望着冯孟升,皱眉说:“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冯孟升连忙装傻,手摸摸后脑勺说:“我这儿好像怪怪的……” “可能是类似蜘蛛或跳蚤的机械小玩意,他们对你算是下足了功夫。”新后瞄了冯孟升一眼说:“那东西得找出来毁掉,总不能留在我这儿。” 毁掉是不打紧,萝伦说这东西南极洲一大堆;问题是这儿整片都是绒毛地毯,想找可也不是这么轻松,但冯孟升不敢辩解,连忙转身趴下低头搜寻,却听见身后新后噗嗤一笑,冯孟升呆呆地转头,才见新后忍住笑意说:“不用你找。”跟着按下通讯器,唤人取仪器进来搜寻。 用仪器找当然比用眼睛找快上不少,冯孟升讪讪地起身,见新后吩咐下,两名少女卫官取着手掌大小的器具入门,没多久便寻获了那个小跳蚤,搜寻的过程中,新后也没交代,冯孟升也不好意思退去,还好没过多久,少女们便发现了跳蚤,毁去后呈给新后查看,很快便躬身退了下去。 新后这时望向冯孟升的表情不再这么严峻,她轻吁一口气说:“就算想建设东岸,也不该把消息散播出去,应该直接与我谈。” 这冯孟升可有些不懂了,他讶异地说:“孟升愚昧……不明新后之意。” “为避免皇都插手,以官方名义出面并不妥当,只能私下派人前往。”新后顿了顿说:“但如今这件事情既引起领导团争议,私下派遣已然不妥,但公开派遣,又该如何对皇都的伪皇政权说明?” 这方面冯孟升倒是不担心,他露出笑容说:“这方面倒不是大问题,只要选派的人没有公职或军系背景,看起来仿佛是民间着手,如此即可避免与新大陆进行官方谈判,又能完成领导团决议事项,更能掌握东大陆人心、地域,岂不是一举数得?” 听冯孟升这么说,新后并不意外,她冷笑说:“所以你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了?” “不敢。”冯孟升忙说:“孟升虽然无能,若新后愿命孟升前往,自然愿尽全力,绝不使新后失望。” 新后倒没被这句话感动,只轻描淡写地说:“有合成人相助,成功自然简单,问题是……合成人目的是什么?” 真正的目的当然不能说出来,但现在该怎么应对?既然新后已经知道门鑫集团背后是合成人,拿赚钱搪塞是绝对行不通的,但若回答不出,岂不是让新后看轻了?可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冯孟升停了几秒,终于挤出个理由说:“也许东大陆有什么他们须要的资源?” 新后摇摇头说:“整个旧大陆都是他们的,哪会缺乏什么资源……这件事让你办不是不行,但建设归建设,察明合成人目的回报,才是第一要务。” 新后终于松口了?冯孟升大喜说:“孟升必全力以赴。” “这件事情我会与新皇商议,并在适当的时机转变领导团讨论方向。”新后思忖一下接着说:“此事尚须数日,你必须在定案前探出合成人目的,否则我会另觅人选进行此事……去吧。” 没想到说到最后,是不是派自己前去又变成不一定了?还好关于合成人目的一事,大可直接与合成人讨论出个骗得了人的理由,自己出线的机会依然很大。冯孟升当即向新后恭谨施礼,转身离去。 第四章门鑫集团 冯孟升返家时,乔梦娟尚未离开,仍在客厅中等候,一见他当即询问,冯孟升自是一五一十转告,乔梦娟这才知道,前一阵子冯孟升原是为这些事情奔走。 了解之后,她十分不悦,起身在厅中走了半圈,这才回头嗔怪说:“这种念头,怎么不先与我商量呢?” 过去乔梦娟就算是发怒,也充满少女娇态,这时口气突然成熟起来,反而让冯孟升有些意外,他怔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你在意这种小事。” “小事?”乔梦娟瞪了冯孟升一眼,口气缓了些,疑惑地说:“十天以前还没听到什么消息,怎么才过这几日,不但传入领导团,还惊动了新后?” 这不得不佩服合成人了?但面对乔梦娟,冯孟升也只能摇摇头说:“我也不明白,我只与几个人聊过。” “难道人民厌倦了固守冰宫的日子?”乔梦娟叹一口气说:“祸已经闯下了,现在只能想办法解决,孟升,你一定要听新后的嘱咐,探出合成人的目的。” 听乔梦娟口气严肃,冯孟升有些讶异地说:“怎么了?探不出又如何?” 乔梦娟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多解释,只摇摇头说:“新后的念头,我们也猜不透,总之是尽力办事。” 冯孟升正要点头,乔梦娟突然又拉下脸说:“你若真去了东大陆,我怎么办?” 倒没想到这一层。冯孟升尴尬地说:“东大陆到冰宫来去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常跑回来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乔梦娟回嗔作喜,一笑说:“不跟你聊了,我去找凤芝姊姊她们,你别忘了新后的嘱咐。” “知道了。”冯孟升其实也急着要找合成人商讨大计,送走乔梦娟之后,旋即离开居所,直飞门鑫科技集团办事大楼。 新后得知门鑫集团为合成人操控固让冯孟升意外,但他自己当然早就明白此事,而且他更知道合成人据点不只此处,除科技之外,各行各业涉足的领域其实不少,只是担心被高手发现身分,所以一直没敢混入部队体系之中,却不知新后到底摸清了多少。不管哪个企业,在门面上都是由不知情的南极洲人民负责,就是希望避免意外曝光,没想到竟是瞒不过新后。 冯孟升表面上让人通禀后,不待人引路,便即不断往内部深处飞行,脑海中却想着该如何接下新后抛来的这道题目,才能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 思考之间,冯孟升已经到了最内侧的会客厅,他关上房门,飘到一幅彩绘巨大抽象油画之前停住身形。 此时,油画突然沿着图上的线条,缓缓裂开一个开口,让冯孟升飘了进去,然后又慢慢合拢,不留一丝痕迹。这是建筑在墙壁之间的秘道,直通地底合成人的据点,冯孟升直飘而落,刚一落地,眼前突然一亮,一个丽人正含笑在通道口守候。 冯孟升又惊又喜,忍不住呼唤:“你来了?” 丽人绽出甜笑投入冯孟升怀中,紧紧搂住他片刻后才说:“想我吗?” “当然。”冯孟升回搂着丽人,呼吸着对方发梢的芬芳,跟着说:“萝伦,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 “总会有办法的。”萝伦抬起埋在冯孟升怀中的螓首,喜孜孜地说:“你一闭关就十天没音讯,让人想你呢。” 提到这点,冯孟升倒是清醒了些,他连忙说:“那只机械跳蚤被新后发现毁了,她也知道门鑫集团背后有合成人,正命我察明你们的目的。” “哦?”萝伦面色一正说:“怎么了?来里面说。”一面拉着冯孟升往内室走。 合成人基本上不讲究舒适,这儿本来也没估计让自然人来访,里面的空间当然以灵活运用为主,称不上宽敞,没有所谓的座椅,门户之间更是完全开放,所以萝伦虽然将冯孟升引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冯孟升仍能感觉到门外其他合成人进进出出的声息动作。 合成人不讲究隐私,冯孟升可不大自在,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好再紧抱着萝伦,但萝伦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依然紧贴着冯孟升的身躯,专注地望着冯孟升,倾听他说明刚刚的过程。 冯孟升说完之后,萝伦这才笑说:“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一个‘目的’吧。” 见萝伦这么轻松,冯孟升不禁也轻松了起来,对比之下,刚刚乔梦娟就显得小题大作了。冯孟升呵呵一笑说:“那……你们有什么目的呢?” “就说……”萝伦目光一转,甜笑说:“就说皇都虽与合成人合作,但一直对合成人多有防范,合成人无法发挥,所以希望找寻新的合作伙伴,但因南极洲对合成人一向多有排斥,所以一开始只敢暗中相助,期望的是建设了东岸之后,能渐渐化暗为明,与自然人共存于世。” 要能说服新后,首先当然得说服自己,冯孟升侧头说:“我还是不懂,你们又没有欲望与野心,要化暗为明做什么呢?” 说到这儿,萝伦神色有几分落寞,低下头顿了顿才说:“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冯孟升一怔说:“当然是实话。” “实话是……我们确实没有野心,但如今这种情况,与自然人长久隔阂,虽战争平息了百多年,依然颇受忌视,上次南极洲大举攻入旧大陆便是一例;而受限于二零一年的互不侵犯条约,合成人数量不再增加,而自然人在分裂对抗下,武学层次不减反增,未如当年圣岛所言……长此以往,我们终将被毁灭殆尽,这些努力,也只是自保而已。”萝伦仰起头说:“但实话……新后不会相信的。” 也不知是怀中的玉体惑人,还是真有所感,冯孟升不禁十分同情合成人,他思忖了一番才说:“我觉得很合理啊,为什么她不会相信?” 萝伦苦笑说:“几百年来,我们看太多了,无论本来是何等样人,手握权柄日久,不只惯于运用权势,更会懂得如何保有与竞逐权柄,他们总不相信我们对权力无求。” 这部分冯孟升还没仔细思索过,听了不禁微微一楞,只见萝伦望着自己苦笑说:“待有一日,你掌握了权力,也会开始提防我们的。” “不。”冯孟升连忙说:“我不会的,我相信你们。” “只能这样期望啰。”萝伦不再提此事,脸上重展笑容,跟着说:“至于能说服新后的谎言,倒不是很难……只要告诉她,我们打算先施恩于东大陆自然人,随即化暗为明站稳脚步,然后藉民意影响政局,毕竟东大陆高手较少,合成人有发挥的空间。” 这个理由听起来果然比较有说服力,冯孟升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至于你怎能打探到这一点,就由你来想个合理的解答了。”萝伦说:“只要新后答应派你前往,无论是人力、财力、物资都没有问题,我们若能顺利将东岸莱、方两家势力剔除,两方地境内九大城市改建,半年之内东岸会气象一新,当九大空港建筑完成,千艘飞航艇立即由旧大陆派来支援航运,两年内自动工厂制造的飞航艇当可增至三千,九大城则依地形继续发展五到十个不等的卫星城市。而且我们采开放入境的政策,并配合强有力的宣传,估计卫星城市建设完毕以前,最近的曹凤两族,会有超过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移入……” 这些是早已拟妥的计划,冯孟升一面听”面点头,跟着说:“防止凤曹两家蠢动,就由我来着手。” “嗯。”萝伦说:“到时我们的侦查系统应该已经布妥,至于人力,南极洲部队也应该已经派来……” “不。”冯孟升摇手说:“不靠他们。” “嗯?”这与之前的讨论不同,萝伦意外地望着冯孟升说:“你虽说这次闭关后应该功力又进,但一人之力如何能照顾周全?” 冯孟升沉吟说:“南极洲部队还是会来,但不当拒敌与管理的主力,这两年内,我亲自训练一批人手,应该足以应对凤曹两族的普通高手。” “喔……”萝伦微微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才说:“这么说来,学校设施中,还得增加武技修练,才能选出人才。” “本来就得增加啊。”冯孟升一笑说:“若连基本武技都不修练,岂不是少了近半的寿元,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的。” “如果不想依赖南极洲武力……”萝伦沉吟说:“你那两位好友该可找来帮忙。” “对啊。”当时赵、李与圣殿冲突没能前去支援,冯孟升一直颇有愧疚,这次回去建设可算是衣锦还乡,当然得让他们一起去,冯孟升高兴地说:“不知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用急。”萝伦一笑说:“渐渐与曹凤成对峙之势后,你的名望也渐渐确立,那时再找他们去便是,毕竟不用让朋友太过操劳。” 这话也有道理,一开始训练人手时,李鸿还好,赵宽只怕会多有意见,而且,三人不分大小,统率上毕竟有点不便。冯孟升叹口气说:“只不过,我也颇想早日见到他们。” 萝伦点点头,突然轻咬冯孟升耳垂说:“这么久没见面了,别老聊这些无趣的事情嘛。” 闭关十日,连乔梦娟都没碰过呢,更别提久未会面的萝伦,冯孟升心痒难搔,深深吻了萝伦的樱唇片刻,这才低声说:“这儿不好办事。” 萝伦噗嗤一声,脸上泛起微红,拉着冯孟升的手飘起,娇柔地说:“来。” 这时还管什么新后命令,冯孟升全身细胞都处于兴奋状态,连忙跟在萝伦身后,觅一无人之地快乐去了。 半日之后,冯孟升全身舒畅地返回居所,却没料到乔梦娟早已在屋中等候,原来满、柳等人体贴两人辛苦练功十日,所以让乔梦娟多休息一日,得与冯孟升自在亲近云云。 得知冯孟升去办新后交代的“正事”,乔梦娟也没多责难,只不过冯孟升却没料到,刚与萝伦大战数场之后,回来还得交差,还好他已迈入天人之道,能量滋生不息,倒也应付得过去,没让乔梦娟起疑。 ※※※ 无元五三一年五月三日待辜执事检验卓卡,确认卓卡前身确实为转转壶之后,圣主再无意见,随即嘱咐沐执事销案,从此之后,卓卡终于不必再担心圣殿的追捕,而无祖当年交办下的这个任务,也总算有了结果。 此事一过,圣主当即安排赵宽与李鸿相会,好友见面自然有话可聊,尤其李鸿受损的记忆力不药而愈,赵宽忙着把李鸿忘记的事情一一补足,两人畅谈通宵,不知光阴之消逝。 到了清晨,两人还在谈论不休,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即门缓缓打开,沐执事站在门口微笑说:“两位谈兴真浓。” 赵宽呵呵一笑说:“沐执事有事交代,传音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来?” “职责所在,理应如此。”沐执事笑说:“两位若是有空,圣主想与两位碰面。” 这话只是客气,难道还能说没空不想见吗?赵宽哈哈一笑说:“李鸿,我们去看看圣主。” 李鸿对圣主倒是颇有好感,这一个月内在圣主的指点下,李鸿运用心剑之法大幅进步,更不再使用旧法化分心念,功夫可说是突飞猛进,以前若说他与赵宽各有所长,如今无论是内息含量与外用操控能力皆大幅进步,赵宽可说已远远不及。内息部分是外空那物所赠,操用修练之术可就全是圣主的功劳,李鸿本是重恩之人,当下点头起身,准备随沐执事一行。 这次沐执事不往上方殿群移动,反而带着两人直入地下殿区,而一路上守卫武士功力也越显不同,可见此处防范甚严,却不知圣主为何要两人来此会面? 李鸿个性直往直来,对此视若无睹,赵宽可就有点狐疑,不过想来想去圣主对两人绝无歹意,倒也不用为此多花心思。 再下数层之后,三人转入了另一层,此处远比李鸿所住那层广大,沐执事领着两人虽说是缓飘,速度却也慢不到哪儿去,但单从一端飞到一端,竟花了数分钟的时间,可见这几层的地下建筑,已经远超过上方殿群的范围,直延伸入山腹。 这层空间虽大,却没什么人看守,沐执事待两人直达另一端一扇房门之前,回过身说:“此处所见所闻,还望两位对外保密。” 李鸿点点头没说话,赵宽却大感负担,皱眉说:“干嘛跑到得保密的地方来谈?” 沐执事含笑说:“圣主对赵先生十分关切,计划让赵先生于此处闭关,而李先生若没来这趟,可能也不安心。” 赵宽一怔,没再多言,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圣主倒是看透了李鸿,若如圣主所言,自己这一闭关不知多久,李鸿搞不清楚自己的去向,若是一个不安心说不定就翻脸了,他让李鸿先来看看,倒是个好办法。 看来不只李鸿佩服圣主,圣主倒也蛮喜欢李鸿的,难得在没人居间缓冲的情况下,李鸿也能与其他人建立良好关系,也只能说是缘份。 赵宽思索的同时,沐执事对着石门恭声说:“启禀圣主,赵李两位已随属下前来,劳圣主开启禁闸。” “知道了。”圣主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出,跟着前方传来一阵隆隆声,片刻之后,石门才缓缓开启,李、赵两人望进去,却是同时吃了一惊,门后是条极宽大的甬道,一路斜降往更深的地方,这还没有什么,但整个圣殿一直到刚刚的石门之外,都是有些粗陋的石制建筑,照明设备更是简陋,这甬道却是大放光华,更看不出建造的材质,仿佛突然穿越空间跑到了皇都或大云湖那种高科技的地方。 沐执事待两人进入,回身关上石门,再度引两人往前,一路上渐渐出现两人看不懂的设备,更有许多中型通道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通出,转没两圈,赵宽已经分不清路途,他忍不住说:“沐执事,难为你记得清这些乱七八糟通道。” 沐执事身形未停,只呵呵一笑说:“此处另有指引通行之法,否则一开始谁也记不住,但走久了,常走的通道自然会记熟。” “看来我不能偷偷溜出来了。”赵宽嘿嘿笑说:“这儿关人却也不错。” 沐执事一怔停下说:“赵先生不可误会,若非圣主立候,老夫现在便指引你通行之法。” “开玩笑的啦。”赵宽挥挥手笑说:“沐老先生别在意,而且那扇门不是要圣主才能开吗?知道怎么走也没用。” “这……”沐执事愕然说:“确实圣主才能开启,但……” 通道中却突然传来圣主声音:“赵宽别胡闹。沐执事,他向来喜欢胡言乱语,你无须句句认真。” 被骂了。见李鸿在旁猛点头,赵宽忍不住吐吐舌头,连忙随着再度加速的沐执事飞,一面忍不住喃喃抱怨:“堂堂圣主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沐执事不禁笑说:“这儿传音器具十分方便,圣主位于中枢,可以与所有通道传话,并非有意听我们对话。” 赵宽不敢再多言,随着沐执事急飞,又不知道转了多少个高高低低弯道之后,三人转入了一个房间,圣主果然在里面等候。 这儿虽说是中枢,空间却也并非如何庞大,圆弧型的墙壁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仪表萤幕,中间是个径约十公尺的圆形空地,圣主正立在其中,含笑向三人颔首。 见礼过后,圣主首先望向李鸿说:“修练过程一切顺利吗?” 李鸿回话说:“还算顺利……不过我有个疑惑,使用圣主所授方式分心化念,果然迅速达到分化十剑的目的,但想再增进却又突然变得十分困难,而口诀中明明有更往前增益的法门,目的却又不像是分化十一柄,是我体会错了吗?” “不。”圣主摇头说:“你没体会错……分化十剑是一个阶段,一化十一看似简单,但对心念来说,其实已经进入另一种状态,无法依循旧法分化为十二、十三。接下来的心诀是凝定一心,其余以十化百,以百化千,以千化万,到此阶段,若未能逐步体会天地之理,纵修练数十年也未必能有寸进,你先开始体悟十柄心剑运用之法为上。” 难称世间传言中,无论是当初的新皇一世还是如今的王崇献,都只能修达十柄心剑,李鸿愕然说:“若能以十化百岂不是天下无敌?” “攻敌固然有帮助,天下无敌却也称不上。”圣主一笑说:“正如我当时跟你所说,此为修练至精神独存时空的办法,比如王首席便已突破初关。” 原来王崇献已经突破了?李鸿低下头来思索圣主的言语,没再答话 事实上他记不得之前外空中所见到的景象,王崇献当时发出的心剑明显不只十柄,足证圣主今日之言。 圣主望向赵宽,说:“今日你闭关修练,目的不外是解决体内储存能量的问题,我仔细思索,第一种办法当然是在体内化生出天地之源,毕竟你尚未天人合一,体内却能汇集大量内息,虽然这些内息不能自主,但已是难得的机缘……只不过,这个方式最困难的体悟大道,却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完成,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十分难说。” 所谓的时间限制,当然是指能量不受抑制爆出的那一刻,赵宽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咋舌说:“不知要练多少年?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嗯。”圣主点头说:“但若成功,成就却是少人能及,据我所知,无祖也只留下这种方式的推测,并非以这种方式修练,如你能成功,当是圣岛纪录中的第一人,若你能自成天地,你与周围天地乃对等之存在,比之只能借使部分天地之力的西牙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一说,众人都楞住了,尤其是李鸿,纵然他近日又大有进步,但仍难望西牙项背,更不知此生是否能对那种境界稍有体会,没想到还有这种修练方式?他忍不住插嘴说:“这种方式我能练吗?” 圣主转回头说:“你已天人合一,与天地能源相通,自成天地困难度大增,须循增强内劲、体悟天地的路线着手,才有机会悟得本源。无祖虽未留文明言,但藉一些其他先祖留下的资料推测,此二途殊途同归,各有困难之处。赵宽有此机缘,因他在未通天地前已在体内汇集大量能量,差别只在能不能控制与善用这批能量。” 自己体内不也是有大量能量吗?只不过前一次非自主地打通了天地之间的管道,就此失了这个机会,李鸿苦笑说:“原来进入天人之道也未必是件好事。” “赵宽未必能成功啊……”圣主叹了一口气说:“悟通与否端看机缘,他可能闭关数十年一直没成功,而你若早日体悟天道,说不定比他还早一步窥得大道,所以刚刚我才说,此二途殊途同归。” 闭关数十年?有没有搞错?赵宽睁大眼说:“等等,那些内息说不定几年就爆了耶。” “所以有风险。”圣主目光从李鸿身上收回,皱眉望向赵宽说:“还有第二种方式,成就较小,但机会比较大。” “快快说来听听。”赵宽嘿嘿笑说:“有安全的办法不早说,功夫低些也不会怎么样。” 圣主心中暗叹一口气,不禁又望了李鸿一眼,若遇到这种状况的是李鸿,恐怕连第二种方法都不愿听了吧?这两人虽是好友,个性果然是完全不同。 在圣主心中,当然希望赵宽修练第一种方式,一来开创前人未有之境界,二来若真能体悟大道,遇敌纵然不胜,也极难有所伤损,正如今日的西牙一般;至于第二种方式,若成虽也称得上一代高手,日后亦有机会进步,但一来时间大幅拉长,二来也还是得看有没有那份机缘。 不过圣主对赵宽另有关怀之处,风险与成就两者之间也难做取舍,今日才交由赵宽自决。赵宽舍难取易并不出人意外,只不过难免让圣主有几分失望。 既然赵宽做出决定,圣主也不再多言,点点头说:“第二种方式,则是藉由你体内的大量能量,筑出一个能量孔道通往异空间,使内丹中还有内丹,此法除会耗用不少能量外,亦能顺利释放体内无法吸纳的能量,此法若成,与一般气通天地之人并无不同,优点是若他日内息凝练至化境,想封闭此通道,转往修练内成天地,比一般气通天地容易许多,至于缺点……” “有缺点?”赵宽眨眨眼说。 “缺点是异空间毕竟不比现实空间,当异空间能量耗尽,补充速度将不如一般气通天地之人。”圣主凝视着赵宽说:“在达到内成天地之前,你若使用大量耗内的招式至力竭,恢复速度会比气通天地之人更慢。” “呃……”赵宽呆了呆,自己用的武学,怡好就是使用大量内息的招式,这么一来岂不是两难? 见赵宽的模样,可知他不愿修练第一种方式,圣主换个口气说:“那是内息耗尽的情况下,与通顶者比较补充的速度,纵然较慢,仍比现在快上不少;而异空间等于是另一个储存所,在耗尽之前,你可运用的能量将大幅提升,施用狂霸五式数次应该都没有问题。” 那可已经很够用了。赵宽大感宽怀,呵呵笑说:“也不早说,这样可以了啦。” “但这种体内构筑通道的例子也少,未必能顺利成功……” 圣主说到这儿,停下转身走到一片满是仪表的墙壁,也不知按了什么,地上缓缓融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借着洞外的灯光往内望去,可以看出通道笔直往下,通道的表面却颇有些粗糙,与周围光滑的材质不大相似,仿佛是另外挖的一个深洞。而数百公尺之下,灯光效果已然消失,除了一片黑之外,更看不出来到底有多深。 此时圣主回头说:“你进去之后,我会将通道封闭,先以半日时间理心调气,去除妄念与杂思,我再传你破解能量禁制之法与聚能造孔之术,待你功成方可出关,若能量散溢无法控制终至失败……此修练室深藏地底,估计不至于对地表生态产生太大影响。” 倒是一个不错的坟墓。赵宽哈哈一笑,正要纵身而入,圣主又说:“且慢,这一去,快则数月,慢则数年,你可有其他事情交代?” “还是要这么久喔?”赵宽苦着脸,想了想才说:“告诉卓卡我得闭关修练,劝他回去陪陪五世,日后想去哪儿,就随他去了。” 沐执事当即说:“赵先生放心,此言我会转达。” “另外……”赵宽望向李鸿,停了片刻才说:“有机会劝劝孟升,改变天下的事情干脆交给西牙——啧,算了,这话说了也没用,李鸿,孟升或早或晚总会找你帮忙……能不帮最好不帮。” 这话可让李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疑惑地说:“什么?” “就是说……”赵宽抓抓脑袋说:“非帮不可的话也就罢了,但若是不帮他也能过日子,就别去帮。” “为什么?”李鸿讶然问。 “怎么说呢……”赵宽叹口气说:“他有时脑袋转啊转地会转到岔路去,南极洲的人自有主见,未必会随他乱来,但你有架打就好,我怕他若有你帮忙,反而会弄出大纰漏。” 这话听起来颇不顺耳,李鸿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赵宽一看就知道李鸿答应得不大诚恳,正不知道该不该再下说辞的时候,圣主在一旁突然说:“李鸿,你可愿加入圣殿?” 李鸿一楞,赵宽却是大喜,连忙说:“这个好,圣殿高手众多,包你有打不玩的架。” 李鸿先瞪了赵宽一眼,这才回头对圣主说:“我不明圣主之意。” “据我观察,你一心修武,无心留意人事险恶,与世无争的圣殿比较适合你。”圣主接着说:“一个月后,圣殿将举办新秀选才,估计那时你新修武技已然熟练,恰好参加。” “我不适合管理事情。”李鸿有自知之明,摇头说。 “圣殿选人才不一定是管事的。”圣主一笑说:“也有专研武技突破的,你难道没兴趣?” 除大云湖路南一脉外,圣殿武学可是天下发源处,在圣殿专研武技可是大大的诱惑,只不过李鸿一向不习惯身入制度之中,是以一时迟疑未决。但与此同时,沐执事与赵宽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早在赵宽抵达圣殿之初,沐执事便向赵宽提过选才之事,没料到圣主没向赵宽提起此事,居然是跟李鸿说起? 李鸿考虑时,沐执事忍不住插口说:“启禀圣主,圣殿选才难得举办一次,是否让赵先生参与之后才闭关?” “我并没这个打算。”圣主迟疑了一下,回头对赵宽说:“你希望在圣殿终老吗?” 赵宽连忙摇头说:“这儿比较适合李鸿。” “嗯。”圣主回头对沐执事说:“我也没打算让他加入,省得又添变数,当初班执事的想法毕竟有其道理。” 听到这儿,赵宽忍不住说:“对啦,也该跟我说我师傅的事情了,还有那个金币是做啥的?” “此事说来话长,又容易扰你心神。”圣主轻描淡写地说:“等你出关再说。” “欸!”赵宽睁大眼说:“万一失败爆掉,我岂不是到死都不知道。”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河?”圣主微沉下脸说:“提起此事你心已纷乱,何况说明细节?等你逐步释放内息建构通道之后,我再对你说明便是。” 发火了?赵宽耸耸肩说:“不说就不说啰。” 至此,赵宽心里有数,圣主不是不肯说,但潜意识中却隐隐有些不愿提起,这才不断找理由往后拖,看来当年之事确实颇多隐情,反正圣主待已不错,又何必穷问不休? 圣主也有些自觉失态,他轻吁一口气说:“我会多注意李鸿,你下去吧。” 去就去啰。赵宽向李鸿挥了挥手,纵身一跃,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直落,待落下百余公尺后,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赵宽微微聚起护身气劲,七彩光华随之显现,如此周围虽然看的清楚,但依然深不见底,赵宽不禁暗暗咋舌,这洞却不知谁挖出来的,当初又为了什么挖出来? 看着赵宽落下,圣主转回头望向李鸿说:“此事不急着决定,你可多斟酌一番,别忘了我当初教你功夫时说过的话。” 李鸿一怔想起,圣主当时说过日后赵宽将多有磨难,要自己多帮忙,莫非加入圣殿与此有关?若是如此,那自然非答应不可,李鸿当即点头说:“圣主有命,李鸿自当遵从。” 此时一旁墙壁上的某个萤幕,突然传出轻轻的滴答声,沐执事一怔下往前两步.打开仪器说:“何事?” 仪器中传来声音:“路南一族首领西牙传讯请见圣主。” 沐执事回头望向圣主,圣主点头说:“沐执事,你领李鸿先去休息。” “是。”沐执事当即领着李鸿往外退开,再度循着那有如蛛网一般的迷宫走去。 圣主待两人离开,按下了数个掣钮,关上地板的门户,接着西牙虚拟身形才在空间中缓缓出现。 望见圣主,西牙微微施礼说:“见过圣主。” “族长无须客气。”圣主还礼说。 西牙说:“上次与圣主商议之事,不知圣主是否已做决定?” “既然阁下两次相询,本人就直说了。”圣主笑容微敛,说:“当时族长只因手误,刹时屠尽南极部队百余人,短期内要南极洲与阁下开诚谈判,似乎强人所难。” “连圣主都被瞒过了?”西牙笑容也收了起来,沉声说:“西牙秉持天道而行,岂能为了除灭异种生物杀伤数百人?当跳跃孔能量大涨之际,一股强大能量突然迅速逼近,直撞本人建构之防护气罩,并瞬间爆散能量导致护罩穿孔,本人虽立即凝聚更多能量补充,但只那一瞬之间,散逸射线已成憾事。” 圣主似是第一次听见此言,他疑惑地说:“竟有此事?以族长境界之高,也会为人所趁?” 西牙长叹一口气说:“此人心计之深实前所未见,他若攻击本人,我再不济也不致受伤,但他攻击体外凝聚之内劲,本人反应终究是慢了一层……而其攻击之处,本就对准康勾森林之方位。” 还有这样的事情?圣主心中不无三分怀疑,一时没有接话。 西牙接着说:“我也知道此事难以相信,所以当时并未提出,不过新后纵怒极而攻,本人也一直未曾反击,若西牙真对南极洲有所图,那时岂不是大好机会?” 这话也有道理,问题不知是真是假,圣主沉吟说:“便算我相信族长,南极洲也未必相信。” “圣主所言甚是,但事关天下福祉,南极洲并不能一直锁国以对。”西牙面色一正说:“若非出此意外其情可悯,西牙怎会任他们这般阻挠?但转眼数十日过去,难道要天下人等上一辈子?” 圣主望向西牙说:“却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西牙虽不愿以强凌弱,但为天下福祉,却也不怕担此骂名。”西牙说:“只盼圣主能说服南极洲,若他们一意孤行,西牙日后行事恐有孟浪之处,也先请圣殿见谅。” 意思是说不通就可能动武了?南极洲绝不是西牙的对手,眼前南极洲能不能挺得住,其实就看圣殿愿不愿意撑腰,所以西牙才不只一次地电询圣殿。偏偏西牙所推行的事务,可说与圣殿数百年的方针并无二致,若横加拦阻,说不定反而导致圣殿内的矛盾…… 圣主思忖片刻才说:“此事我将与新皇、新后再做联系,西牙族长请静候佳音。” “还望圣主大力促成此事,一切仰仗了。”西牙说。 “理应尽力。”圣主回复之后,正打算结束此次对话,没想到西牙又说:“西牙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圣主一怔说:“族长请直言。” “外空一战之后,我族死伤惨重自不待言。”西牙露出悲惜的神色说:“但幸存之人,除西牙之外,许多人体内新陈代谢颇有不妥之处,不知圣殿中人可有类似的状况?” 圣主微微一笑说:“族长说的没错,塔托格安的攻击,其实蕴含强大的破坏能量,纵有护体气罩亦极难抵御,难免因此受伤。” 西牙微微一怔说:“如此说来,圣殿高手明白抵御之法?” “并非完全如此。”圣主顿了顿说:“我方亦有受损,只不过回返之后,长老们推测出这个缘由。” 说到此处,西牙已知圣主不愿细谈,他当即一笑说:“多谢圣主指点,多有打扰,西牙告退。” “不敢。”圣主回了一礼,结束了这段对话。 通讯一结束,圣主脸色便沉重下来,轻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离开此室。 事实上圣殿所受损害,决不仅是圣主所说之“亦有受损”而已。当时未明此事,所有飞出外空之人,身体机能都受了极大的伤害,只不过众人功力高低不同,也并非均曾与塔托格安交手,所以受损状态亦各有不同。但塔托格安晶球攻击之际,本以圣殿为主要目标,其中更有三颗直飞圣主,若非圣主本身功力极高,体外又以几如凝实的元婴分身护体,恐怕当场就承受不了;但是时虽说终能接下攻势,身体仍因此受损,回返后觉出变化,圣主才终于明白,风扬二祖为何要自己回来便选继承人,原来自己已命不久长。 一般未修武的普通人,平均有七、八十年可活,稍有修练,一百三、一百五则是正常数字,之后若能迈过体质转换重建这关,不只不易衰老,寿元更可随功力增进而大幅延长,但一般来说,三百已是极限。 圣主天赋本佳,加上圣殿典籍完足,三十年前经一次冒险修悟,更突破此高原状态,单以功力来论,几已超越当初部分前辈高手离开地球前的状态,更不知寿元上限几何,所以一直没考虑遴选下届圣主之事。没想到外空这一战,却使体内产生了变异,还能活多久固然不知,却不能不开始预作安排,这也是圣殿决定举办选才的原因之一。 不过此事在圣殿中却是隐而未宣,这不但与圣殿中的矛盾有关,更牵涉到世界大局的稳定,单以今日来说,若圣殿实力大幅降低的事情传了出去,西牙便不会如此客气。 不过刚才的对话中,西牙明示自己并未受损,虽以探询为名,不兔带有些许示威之意,圣主如此回答,也只是期望让对方多些顾忌,至于能不能瞒得过,那也只能交付天意了。 第五章圣岛之会 无元五三一年五月四日 赵宽昨日在虚空中一个劲儿地下落,飘荡了不知多久,终于脚踏实地,落到终点,他也不管上方门户是否已经关闭,首先四面打量一番。 与通道的粗陋不同,这儿四壁是平滑的深色材质,赵宽落下数秒之后,地板缓缓透出一抹淡淡黄光,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墙脚整排小孔中缓缓流泄而出,一解刚落下时的闷热。 这儿空间虽不算大,却也不小,圆形的空间,仿佛一个半径约十公尺的圆球,底部两公尺高处却被填成平坦的地板,底小腹大,与一般人的方正居所大不相同。 赵宽打量片刻才恍然而悟,现在一般人居所,一方面为空间所限,二来承袭过去的建筑设计,并未因进入聚能文明而改变,但当人类得以自由飞行之际,自然是这样的房间最适合自在活动,只要飞到中间,上下左右都有宽广的空间可以挥洒,虽然仍不适合多人聚集,却最适合一个人在此地练功。 也许这儿本来就是设计给人闭关的吧?既然这么隐密,想来也不是给普通人闭关用的,圣主让自己进来,对自己可真是不错,以后在他面前还是少开玩笑,免得惹他不高兴。 说起来也奇怪,刚和圣主认识的时候,不觉得他有这么严肃,还会说两句调皮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多了,圣主不是很满意,除了训斥自己之外,也渐渐不苟言笑起来,感觉上反而没有一开始亲切。这硬要解释的话,只能说对自己期望过高……他好端端地没事对胖子期待个啥?赵宽想想又不禁苦笑,一切的疑惑还是要等到圣主愿意解释的时候,才能弄清楚吧? 而这儿连张床都没有,不大符合自己的个性,但总比当初被兹克多关起来练功的地方好多了。赵宽望望四面,陡然想起一事,却不知这儿有没有东西可吃? 不过圣主说明了要自己先闭关半日,这半日内也只能委屈肚子了,赵宽定下心来,盘坐地面静心运气,缓缓调匀自己的气息,任体内气息自由流转,缓缓变化。 当赵宽坐下之后数秒,地底泛出的黄光竟渐渐地转暗消失,整个空间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滞留皇都的一个月,赵宽为避免特异点再出状况,一直没敢继续练功,今日圣主嘱咐的也并非修练,而是平心静气,赵宽也乐得缓缓体会入定的轻松,不去烦恼修练的麻烦。 赵宽功力已经不弱,凝定之后,缓缓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任内息趋向平静运行,不觉光阴之流逝,而此处深入地底,又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杂音,更无受扰之虞。 平日繁乱的思绪,难得有此凝于虚空无所用心的机会,赵宽享受着这份宁静,直到深夜。 终于,外在环境的变化,牵动了赵宽的感觉,当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流光片羽开始夹杂着对外界变化的感应,终于引起了赵宽的注意。他心神缓缓回敛,感受到外界光华重起,睁开眼睛,果见一个光影浮在眼前,距自己不到一公尺的距离。 是圣主来了吗?赵宽注视着光华,光华中缓缓传出圣主的声音说:“静静听我说,若非得开口说话,也记得尽量维持内息平稳。” 最好别说话就对了。赵宽维持全身放松的状态,只听圣主接着说:“你体内储存能量的三十六点,据典籍所记,该是由一种与其他能量相斥的暗能量所隔离,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出突破这种暗能量的办法,然后才能谈运用其中的能量。” 暗能量是什么东西?赵宽一丝概念也没有,就算想问也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静静听圣主接着说:“暗能量除非特例,人体无法吸收运用,所以只能尝试化解,外空那一位,本将化解的能量蕴含在其中逐步释出,如今我们必须尝试从你体内凝练出具化解能力的内息,才得以运用储存点的能量,进而藉此尝试打通空间孔。此法第一步耗时长久,但若成功,之后便可借着释出而未使用的能量连接化解,该不会太费力,但你体内容纳能力有限,时机的掌握便是第二个难关。” 却不知有没有第三个难关?赵宽苦笑心想,这些闻所未闻的方式,圣主当真放心自己修练?只能希望他不是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若自己突然爆炸,虽说深处地底影响较小,但至少圣殿会好好地震一阵子,想必圣主也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赵宽正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圣主突然轻叱说:“别分心,待你开始修练,直到功成,我可能都无法再与你对话,所以你今日一定得通盘考量清楚,毕其功于一役。” 呃……那可真得专心了。赵宽收敛心神,突然想起一事说:“若当真能练出破除暗能量的内息,我该从哪边的储存点开始?” “从释出能量较少的开始。”圣主沉吟说:“你体内三十六点,每点各存数道内息,同样的动作少说得连续百余次,这个过程十分枯燥,又未必能半途终止,我希望你能捱得过去。” 听来十分可怕,但既然没有别的选择,赵宽也不在这方面多一言,只说:“那么除了胸部五丹球之外,其他随便从哪个开始就是了。” “建议你从小腹开始。”圣主说:“那儿运聚能量的弹性最广,第一次从那儿开始,比较安全……若一切顺利,你逐步释放构筑空间孔的过程中,体内经脉仍会逐渐扩充,内息也会随释出能量形式而转换,功力仍有大幅度的进步空间……而根据你们几次发散的状态来看,体内蕴藏的能量实在不少,猜测构筑空间孔后仍有余裕,建议你不要停止,将内量逐步散入异空间,此后将再无后患,至于三十六丹球如何统合运用之事,以后再说。” “我明白了。”赵宽点头说。 “差点忘了一事。”圣主突然说:“你可明白生肌造血之术?” 赵宽一楞说:“懂一些。”赵宽当初对于“万物演化”颇有研究,加上吴耀久也传过他基本自疗方法,这些还难不倒他。 “那就好。”圣主说:“单凭己力在体内开辟空间孔,身体将遭逢巨大改变,我担心过程中会有受损之处,你得随时准备疗伤……可惜没法寻觅传说中的龙柱,否则功效虽稍有不如,安全性却大增。” 啥东西?赵宽愕然说:“龙柱?” “那只是传说之物。”圣主解释说:“据记载远古有些生物具有穿越空间的能力,随时间推移,此能力逐渐消失退化,但躯体仍有部分隐有穿越空间的能力,若能适当制炼服用,可以帮你突破这个限制……而若非过去曾有人获此机缘,如今也未必能想到这个办法。” 还有这种东西?赵宽愕然说:“谁这样练过?” “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圣主说:“并非聚能文明之后的纪录,这些典籍,有大部分是传承者交给无祖的……于世间早已亡佚,话说回来,在那个时代不易生肌造血,没有此物根本不能尝试。” “传承者?”赵宽越听越迷糊。 “该算是……外空那位担当者的最后一任主人,那些典籍也是传承者数代累积而来。”圣主声音中有些恍惚,顿了顿才似突然回神,说:“别管这些,刚刚说到哪儿?” 不说了啊?赵宽有点失望地说:“刚说到……必须准备疗伤。” “嗯,该说的大概都说了,如果你没问题的话……”圣主说:“我便开始传你转化内息之法,以及凝造跳跃孔之术,其他部分,就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当下圣主传授赵宽他潜心思索研究出的办法,赵宽难得不再开玩笑,仔细倾听吸收,而圣主也是有问必答,尽心尽力,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传授完毕,圣主能量才消失无踪,赵宽终于开始尝试这辈子最长久的一次闭关。 至于饮食之事,圣主没提,赵宽也忘了问,也许这般修练下去,赵宽连吃东西的时间都没了--却不知会不会使他心神动荡,功亏一篑? ※※※ 无元五三一年五月七日 “合成人想从东岸再起炉灶?”新后望着前来禀告消息的冯孟升,面无表情、似信非信。 冯孟升心中发虚,仍点头说:“对方并没直说,但从种种迹象判断,应是如此没错。” “什么迹象?”新后问。 冯孟升明知有此一问,但能不能说服新后殊无把握,总不能说是合成人直接告诉自己的吧?但如今事到临头,冯孟升只好把计划好的说辞拿出来瞎掰:“当初前往康勾森林之时,曾与合成人聊过几次,提到他们的主要据点,本来其实是阿佛陆块,但自康勾森林的巨魔等异物失去控制,他们已考虑撤离阿佛陆块,转往犹阿陆块建设。” 这点不是新闻,新后点点头,没表示意见,只不过提到康勾森林,新后就想起了百多名惨死的南极部队,脸色又更难看了些。 冯孟升接着说:“但这阵子发生了一连串事故,先是南极洲大举入侵,二来外空射线导致自然人汇聚,而西牙想纠集自然人,对合成人来说当然更有风险,混入自然人中求存,应该是最安全的方式,而此时除了东大陆,焉有他们能插手之处?” 外空射线与西牙试图统一全球的事情,可算是新后的两大恨事,听冯孟升提起不禁脸色越发难看,半天没答腔。 冯孟升见状自也不敢多言,闭上嘴静候裁示。 新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前日圣殿传讯,据西牙所言,当时气罩出现状况,是有人暗算……” 此事冯孟升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讶然说:“西牙如此功力,还有人能暗算得了他?” “他爱这么说也只能由他。”新后哼声说:“但从圣殿的意思看来,还是要我们和伪皇那边谈谈,毕竟西牙功夫再怎么高,人民并没多少,连立足之地都是借来的,若我们坚持不肯,让他有力可施,反而坐大了他的名气。” 这是个合成人打探不到的重要消息,但却不知与建设东岸的事情有何关系?但既然新后愿意与自己谈,冯孟升当然顺势讶然说:“难道圣殿就这么任他横行?” “圣殿支持以无祖传下的方式统一。”新后说:“我们以领导团施政,本就是无祖的规划。照理说,伪皇那边比我们更头疼,他们重立无皇,废除议事制度,由军阀与武士团弄政,这一改下来,整个新大陆的政体会瓦解。” 冯孟升心中迅速吸收着资讯,沉吟说:“这么说来,新大陆该比我们更排斥,除非……除非西牙与罗方或王崇献其中之一已经谈妥?” 新后总算正眼望了冯孟升一次,微微点头说:“你觉得他会与谁勾结?” 冯孟升虽然从合成人那儿得知了不少消息,但合成人纵能察明天下事,就是不敢接近高手身边,更别提罗、王这等层次,只能从自己所知的讯息中小心推测。 据说当初五世退位之际,罗方虽将武士团首席传给王崇献,但只是掩人耳目,避免圣殿这方的压力,果然至此圣殿不再鼓励南极洲攻回新大陆,而南极洲独力难施,就此偏安冰宫六十年,直到近年才开始对旧大陆用兵。 而罗方虽然退位,仍掌握了皇都左境五大军团的大部分实力,也不怕王崇献反噬。没想到王崇献不只是武学奇才,也极具政治手腕,一面与其他军团互动良好,更与无皇六世世产生默契,在无皇六世支持的情况下,瓦奇山王世家的政治版图逐渐扩张,虽仍未涉入其他四世家的事务,但王世家无论人力、财力已渐渐与罗世家相捋。这下当真培植起王崇献的实力,罗方可谓弄巧成拙,而在外有南极大敌的情况下,罗方当然更不敢轻易翻脸。 虽说政治情势如此,但王崇献无论人前人后,对罗方依然十分恭敬,罗方也未必找得出借口翻脸,有部份人认为罗方可能渐渐息了争权之心,但也有人认为罗方依然伺机重起,倒底是何种心态,除了罗方自己,外人却是看不出来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若与南极洲统一,谁会获利?谁又会吃亏? 首先直接被夺权的当然是首席武士王崇献,按理说西牙不该与他有默契,但话说回来,若新大陆与南极洲两方在短时间内一统,再依南极洲选举机制竞选,单凭南极洲的人数,能有少数几个保障名额已是万幸,根本不可能掌握政权。 而罗、王之间,王崇献身为首席六十年,名声极佳,又未涉入黑暗十年的斗争,加上掌握现有的资源,几乎占据了所有的优势,若此事一成,再依西牙之言各军阀禁武,罗方可能从此与权力绝缘,王崇献将最可能成为新政权之后首任议事长;唯一的敌手,可能就是现在大张旗鼓推行统一的西牙了。就算王崇献输给西牙,副议事长想必也跑不掉,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路南一族在新大陆未立根基,施政上仰仗王崇献之处依然不少。 这么说来,反倒是罗方比较有可能反对?又或者西牙神通广大,两个人都已经谈妥? 冯孟升沉吟片刻,终于说:“以西牙功力过高,无法以武力对付的前提下……若罗方赞成,王崇献反对,只显得王崇献恋栈权力,对日后竞选不利;若王崇献赞成,罗方既非无皇又非首席,身无职务可说毫无反对立场,若一力阻挠,此事一成只怕连自家基业都不保……” 新后微微点头说:“所以呢?” 冯孟升鼓起勇气说:“所以孟升大胆推测,两人皆未与西牙勾结,但却同时表示赞同,致使西牙能别无顾忌,一心对付我方。” “这也有可能……”新后沉声说:“但若当时真有人袭击西牙,虽说正逢射线能量大涨之际,能逃过天下高手目光之人屈指可数,此人若非罗方便是王崇献,这一点我们必须查明,无论是否天下归于一统,这笔血债还是要那人偿还。” 冯孟升当即说:“新后所言甚是。” “嗯。”新后闭目思索片刻说:“我与新皇,后日将与西牙、罗方、王崇献在圣殿一晤,你有什么建议?” 若是现在就一统,谁也不会同意吧?更别说政局这么一动荡,东岸建设岂非就此停摆—冯孟升沉吟说:“此次会议,该只是先交换意见,取得初步的共识,接着放出消息试探民心,恐怕连谈条件都还谈不上?” “嗯。”新后点头说:“你明白就好,明日此消息将先向人民公告,后日你随我一道前往,但不以南极部属之名,只以客卿立场参与。” 冯孟升又惊又喜,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身分被定死,却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新后口中冒出来,呆了片刻才说:“孟升不明新后之意。” 新后说:“你想想看,会后,该由谁来向世界发表会议结果?” 冯孟升不假思索地说:“应该新皇、无皇共同宣言。” “伪皇不会来。”新后冷笑说:“他以父亲病危须侍奉在侧之名留在皇都。” 冯孟升心中思索,无皇既然不来,新皇虽可与王、罗其中一人共同宣言,却又颇失南极洲的身分,而圣殿不问外事,算下去只有西牙了。 想到此处,冯孟升恍然大悟,抬头说:“新后之意,是要孟升……” “正是。”新后一笑说:“谁也不会想让西牙赚这现成便宜,你生长于旧大陆,作客南极洲,由你出面,两方都不失面子,罗方与王崇献必定赞同,正可以好好气气西牙,此时你顺道提出建设东岸之事,当可水到渠成。” 除了东岸之事让冯孟升大喜外,此次自己岂不是一举踏上世界舞台,出现在众人面前?圣殿这次高峰大会,可是震动天下的大事,能在这种场合代表两面发言,对自己的未来可真是大有帮助……只不过西牙这一气,日后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冯孟升欣喜地结束了与新后的会面,匆匆赶去门鑫集团,找萝伦报告这个好消息;自上次新后发现跳蚤后,冯孟升身上不敢再带这种传声机械,只能亲自寻访,当然除了报告消息之外,还有不少事情可做,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无元五三一年五月九日 关于加入圣殿、参与选才一事,李鸿并没有多作考量,圣主与赵宽都是他信任的人物,两人都这么建议,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而在他答允之后,两日前沐执事已经替他在圣殿外安排一个居所,让他自由居住。 圣殿的一干普通人民,可随自己兴趣在武艺上进修,圣殿有专人轮班授课指导,而要再进修,则须经过武研中心授课人员推荐,还得经过拜师的手续,在师傅的教导下继续努力。 圣主既然要让李鸿加入,沐执事自然会办得妥妥贴贴,首先让李鸿每日晚间参与圣殿举办的初级班课程,计划在一个星期之后让李鸿拜师,接着就能顺理成章地参加一月后的选才;所以虽然课程中所授的武技,对李鸿来说未免稍嫌浅薄,而且他年纪也比其他人大了不少,但还是不得不去。 今日好不容易熬过两小时的课程,众人散出教室,李鸿在人群中缓步而出,正想高飞返回居所之际,却听到身旁一个十来岁少男对另一个说:“要不要去看看南极洲的美女高手?听说他们很久没来了,可是功夫又高人又漂亮呢。” 这话让李鸿脚步一慢,这话说的是谁?若是孙飞霜自己可得快逃。 “为什么突然有南极洲的高手来?”另一个小伙子疑惑地问。 “因为今天开世界统一高峰会呀。”原先的少男说:“听说一开要好几日呢,来的人很多,一大堆记者,你看那边。”说着他手往北面一指,果然有个地方四周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李鸿目光跟着望过去,耳中只听另一个少男说:“真的唷?难怪今天我爸爸的休假被取消了。” 李鸿没再听下去,飘起身形,往那个方向缓飞过去。 当新大陆与南极洲逐渐停止战斗之后,两方的传媒便渐渐成熟,虽然东岸等地发展较慢,但皇都那儿人口众多,各式新闻媒体应运而出,其中最主要的当然是天讯新闻的媒体播报人员。 此时在会场外头,团团围上了百多名记者相关人员,数百支聚光灯把会场外弄得如同白昼,在灯光之中,李鸿远远看到几个圣殿派来守卫的武士,却没看到刚刚那些年轻人提的南极美女。 眼看会场外这么热闹,李鸿反而稍感安心,若这时会场中有人出来,在人声与强光之中,必定没法察觉到自己正远远偷瞧,倒不用担心出来的是孙飞霜。 等了几分钟,李鸿有些不耐,正想离开之际,却发现那儿人声突然大了起来,原先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一群李鸿并不陌生的高手鱼贯而出,圣主、西牙、新皇、罗方、王崇献、新后……咦?那不是冯孟升吗?他怎么也出现在这个场合? 李鸿正莫名其妙之际,却见冯孟升往前两步,走到事先预备好的讲台上,对着下方众记者开口说:“诸位好,在下冯孟升,向大家报告一下今日会议的结论。” 不只李鸿吓了一跳,天下媒体记者也一头雾水,冯孟升是何等人物?南极洲来的记者还比较有概念,毕竟当时合成人做的宣传效果不错,但新大陆的记者群可就迷糊了,只有一些记忆力比较佳的,想起此人似乎是皇储的友人之一,但其他的资料可就完全不明白了。 在现场人士惊愕当中,冯孟升简略地说明了今日会议的要点,并技巧地表白了自己的身分,提出关于世界统一之事,新大陆与南极洲虽尚未明确表示同意,但已有了继续谈判的共识,预计在明日会议中,将讨论相关的配套措施及计划,再分别转交两方名义上的首领决定——新大陆方面自然是无皇六世,而南极洲则须经过领导团的认可。 但在那之前,新大陆与南极洲已泱定携手建设东大陆,作为两方合作的基础,而这件事,将交由他本人负责。 此事一说,不免引起一阵哗然,各记者纷纷表示有问题询问。 冯孟升颇享受这般被人注重的感觉,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但毕竟这次会议内容乏善可陈,连东大陆建设计划都只是口头承诺,相关细节也都还得等日后的筹备会议讨论,此时除了说些漂亮话之外,也没法多说什么内容,还好冯孟升对说漂亮话颇有心得,算是让记者群满载而归。 整个过程中,冯孟升十分小心,不偏向新大陆也不偏袒南极洲,尽量以中立的角度来说明,回答时更是尽量清晰明白,当然这样也让记者们增添了不少好印象。 冯孟升更是心里有数,今日消息一传开,合成人除了南极洲之外,连新大陆那儿都会开始增加宣传,加上日后建设东大陆的功绩,只要一直不出大问题,待天下一统重选议事团,自己当可顺利角逐议事之宝座,只不过不知道新大陆与南极洲会拖上多久才完成此事。 但冯孟升也稍微乐观了些,他可是第一次面对记者,不知无论说得多清楚,记者总是能找出东西询问。当有人问到康勾森林南极洲死亡将领之事时,冯孟升终于警觉到不能再这样回答下去,此事日后仍可能多有变化,此时表态多有不便,于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两句,急急地结束了记者会。 记者们当然不肯这样罢休,仍吵闹个不停,但冯孟升也顾不了这么许多,在圣殿侍卫的指引下,与新后等人退到房中,另寻休息之处。 好不容易关上了外面的喧闹声,新后这才回头说:“孟升记者会表现的还不错,就是花了太多时间。” “是。”冯孟升尴尬地点点头。 “以第一次上场来说,确实不错了。”随着新后前来的,除了冯孟升之外,还有孙飞霜与满凤芝两人,此时正是孙飞霜在一旁插嘴。 满凤芝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对记者会没什么心得,众人明白她个性,一向也不会要求她对外说明事项。 冯孟升思忖片刻后说:“启禀新后,孟升想去拜访罗方与王崇献两人。” 新后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说:“应该走一趟,去吧。” 新皇倒是一句话也没吭,表面上新皇虽是南极洲首领,但还是一切以妻命是从,毕竟新后才是南极洲真正的首脑。 冯孟升施礼后便告退出门,他心想如今既然以两方中间人身分出面,老是与南极洲一群人厮混也不是道理,也得拜望一下罗方与王崇献,甚至西牙。刚才众人决定由他面对记者,西牙依然是面带微笑,一点也没有不快的感觉,似乎并未生气,但他心中想什么谁知道?冯孟升想起当初在康勾森林西牙对自己颇为赏识,也许与他建立良好关系,也没什么坏处。 在通报之下,冯孟升走进罗、王等人暂留的房室,参见两人之后,身着黑衫高壮的罗方首先说:“冯先生一力推动建设东岸,倒真是一心牵挂故乡。” 他怎知自己推动建设东岸?冯孟升一楞随即明白,南极洲也有新大陆的探子,他当即恭声说:“孟升当然不敢忘本。” “是吗?”罗方微笑说:“那么你何苦跑到南极洲宣导此事?” 这可不好回答,冯孟升心中急转,有些尴尬地说:“这说来有些惭愧。” “喔?”罗方饶有兴味地说:“若是不方便……” “事实上,孟升爱侣定居南极。”冯孟升回答说:“若不去南极,便必须与她分开,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兼顾两边,请罗前首席原谅孟升一点私心。” 罗方与王崇献对望一眼,也不知信还是不信,王崇献呵呵一笑说:“冯贤侄年纪轻轻,难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惭愧惭愧。”冯孟升只能说:“还望两位能见谅。” 罗方朗声一笑说:“无妨,但有一点得事先说清楚。” “请罗前首席示下。”冯孟升说。 “南极洲人力物力支援开发东岸,情理上我方不当推拒。”罗方一笑说:“但若打的是取东岸各军而代之的主意,那我们可不会坐视。” 正是打这个主意,而且也早知皇都不会坐视,但那是日后的问题,如今先取得同意再说。冯孟升当即含笑说:“罗前首席多虑了。” 王崇献突然一笑说:“冯贤侄既然在南极身为客卿,是否愿意在无皇座下领一虚职,到东岸办起事来也比较容易。” 冯孟升一怔,语带保留地说:“无功不受禄,孟升岂敢妄尊?” “贤侄不用客气。”王崇献转向罗方说:“师傅,您觉得如何?” “嗯。”罗方点点头说:“这也有道理,冯先生以皇都之名受南极之援,建设东大陆也较不惹人非议……这么着,我们上奏无皇六世,请封冯先生为参政如何?” 王崇献微有迟疑地说:“参政废除以久,此例一开,其他政职……” 罗方点头说:“说的没错,这个法儿不好,那你觉得呢?” 王崇献沉吟说:“若请无皇赐准武士团扩编参议一名,师傅觉得如何?” 罗方想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也只能这样办了。” 王崇献当即转头向冯孟升一笑说:“不过这职务隶属武士团,与大武士同级,有些委屈了冯贤侄。” “王首席太抬举孟升了。”冯孟升经过这段时间缓冲,已经做出决定,微笑说:“孟升必当尽力而为,不让两位失望。” 王崇献微微一笑说:“冯贤侄与皇储本为好友,相信不至于让我们失望,到时回返新大陆履新,务必与皇储见上一面,省得我们被怪罪。” 看来还是有点沾了吴耀久的光,冯孟升当然是满口答应不迭。 虽说还要等无皇赐封,但这也只不过是官样文章,王、罗两人皆同意等于已坐上这个位置,而冯孟升既然受了皇都的军职,两方算是暂时有了默契,毕竟情理上,冯孟升隶属于王崇献麾下,当然得受王崇献管制。 聊了几句之后,冯孟升想起还要拜访西牙,向两人匆匆告退离开。 圣殿为了避免困扰,三方的居所隔得颇远,但都在圣殿殿群外围,冯孟升随着领路的人,一路绕过外殿,飘往西牙、戴池等人暂留之处,心中一面思量,一会儿见到西牙,该用什么态度与他沟通?今日会议中,新大陆与南极洲明摆着有些冷落路南一族,却不知西牙明日会怎么应对? 正思索间,冯孟升突然感到一股能源迅速接近,他心中微微一惊,手握剑柄转过身来,一看清那人,忍不住大喜说:“李鸿?” 来人正是李鸿,他远远看到冯孟升之后,就准备与冯孟升碰面,但适才记者众多,不适合冲下去,李鸿只好转而寻觅沐执事,希望知道冯孟升休息的地方。 寻觅沐执事之际,李鸿却得知冯孟升正请人领路前往探访王、罗两人,李鸿只好也托人领到罗、王居所之外,等冯孟升出来再会面。 还好冯孟升记挂着要去找西牙,没与罗、王两人谈太久,李鸿没等多少时间,就看到冯孟升离开那座偏殿,当即一溜烟冲了过来。 冯孟升等到李鸿落定,开口就说:“你怎会在圣殿?胖宽呢?他也在圣殿吗?”说到这儿,冯孟升陡然想起自己上次没来应援之事,心中的喜悦突然化成惭愧,有些笑不出来。 李鸿倒是浑没想到此事,回说:“赵宽身体有状况,须要闭关,正闭关中。” 冯孟升从不知赵宽身体有异,听到吃了一惊,忙说:“他怎么了?” 说那胖子会爆炸吗?李鸿不知怎么解释,皱眉说:“我不会说。” 冯孟升倒不怪罪李鸿,顿了顿说:“他闭关能解决问题吗?成功的机会大不大?” “不容易……”李鸿想想圣主的话,皱眉说:“好像很难。” “那……”冯孟升说:“要多久才能出关?” “几个月到几年都可能。”李鸿如实说。 “什么?”冯孟升愕然说:“怎会如此。” 一旁领路的侍从,突然忍不住低声说:“冯先生……” “啊。”冯孟升陡然醒悟,忙对李鸿说:“我要去见西牙一趟,你在哪儿等我?我晚点去找你。” 李鸿没想到冯孟升这么忙,他楞了楞才说:“你忙完之后找沐执事吧,他知道我的住处。” “好。”这次大会,圣殿相关的准备事务,本就是沐执事一手包办,冯孟升早已认识,他当即拍拍李鸿的肩膀说:“你等我过去。” “嗯。”李鸿点点头,数道白芒倏忽间浮出体外里身,带着他破空而去。 冯孟升不禁微微一惊,李鸿的功夫,怎么好似又提升了不少? 第六章四肢俱废 冯孟升呆望着李鸿飞去,惹得侍从忍不住又轻咳了一声,这才把冯孟升的思绪引回,他连忙随着侍从飘身,向着西牙的居所飞去。 通报后,冯孟升在指引之下,进入此偏殿的厅室,只见西牙单独凝立其中,正向着自己微笑,冯孟升连忙躬身施礼,恭敬地说:“晚辈冯孟升,见过前辈。” “贤侄不用客气。”西牙虚虚一引,请冯孟升坐下。 西牙不坐冯孟升哪敢坐,他站到椅前,等西牙坐下之后,才跟着落座。 “没想到贤侄会主动来访。”西牙微笑说:“首先得恭喜贤侄不仅功力大进,又同时获得新大陆与南极洲的信赖,可称百年来第一人。” 冯孟升连忙逊谢说:“只是机缘巧合,两方怡好都相信孟升肯努力做事而已。” “嗯。”西牙点点头说:“当初经脉过涨的问题,看来在气通天地之后,也已无妨了?老夫当初曾允诺协助贤侄,但回返地球之后得知贤侄身在南极洲,颇感有所不便,尚幸贤侄自行悟通了这关。” “无论如何,孟升一样感激前辈的关照。”冯孟升说:“日后仍希望前辈多多照抚孟升。” “应该的。”西牙顿了顿说:“贤侄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告知?” “正有事请教前辈。”冯孟升恭声说:“蒙新大陆、南极洲两方错爱,嘱咐建设东岸,此事兹事体大,理当集思广益,前辈英明睿智,通悟天理,正是孟升应该请教的对象,是以冒昧来访,还请前辈指示。” 西牙微微一笑说:“贤侄太过客气,既然你诚心相询,那老夫也不客套了……请问贤侄是否与合成人已有默契?” 想必与新后有相同怀疑,冯孟升心念一转,微笑说:“前辈果然高明,晚辈虽有合成人之助,但他们却不知道晚辈明白此点。” 这话让西牙微微一怔,他望了冯孟升片刻后才说:“贤侄之意是……他们想利用你,你又反过来利用他们?” 冯孟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笑说:“总之,建设东岸时,合成人将会全力支援,但日后绝不会让他们干涉政局。”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番话豪气十足。”西牙微微点头说:“既然如此,老夫便冒昧提出一个建议,由贤侄裁量。” 前辈千万别这么说。”冯孟升连忙低首说:“请不吝赐教。” “经过单向跳跃壁之事与外空一役,大云湖伤亡惨重,只剩下十来名身怀武艺之人,除这些人外,身无功力之人仍有二十余万人,现在则托庇于合成人。”西牙说:“若日后东岸能择一地供大云湖子民移居,建设东岸之事,自西牙以下,必当全力支援。” 冯孟升暗感不妙,连西牙在内的十多个高手跑来凑热闹,岂不是找自己麻烦?别说西牙自己绝对指挥不动,那些高手们各个功力也不弱于自己,这群人一来,等于帮自己箍上锁链,从此挥洒不得。 冯孟升当即说:“大云湖迁居东岸之事,孟升个人绝对欢迎,但却不敢贸然答覆,毕竟孟升虽奉命建设东岸,却不代表有管辖的权力,总之若孟升能做主,当不会让前辈失望。至于人力支援,一开始还是以合成人的各种机械设备为主,若他日须人手帮忙,孟升再向前辈求助。” 西牙点头说:“既然贤侄这么说,迁居一事,老夫当与王首席磋商,但仍得让老夫尽一番心意……这么办好了,我派两个人当贤佺的助手。” 这样岂不是缚手缚脚?冯孟升正想拒绝,西牙已经说:“贤侄务必接受,不管老夫与王首席讨论的结果如何,为百万人民出点小力是应该的。” 这样说就不好拒绝了,冯孟升心中暗叹一口气说:“多谢前辈。” “就这么说定了,这次会议结束之前,我会找出适当的人选。”西牙一笑说。 ※※※ 冯孟升拜别西牙之后,走出殿外思索片刻,这才寻觅沐执事探询李鸿的住处,飞去与李鸿会面。 李鸿在房中等候已久,两人一碰面,冯孟升当即兴奋地告诉李鸿自己近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获得合成人、南极洲、新大陆、西牙四方同时支持建设东大陆之事,最让他得意。这些开心事情,如今除了李鸿之外,也没什么人能让他自由地说出口。 不过叙说的过程中,冯孟升还是略过了萝伦之事,只说回地球时怡巧选择南岛,所以与合成人有过联系。 说着说着,冯孟升心中突然一惊,发觉自己话语中出了破绽,原来众人刚返回地球之际,赵、李曾在南极冰宫居住过一阵子,那时冯孟升却未曾提过此事,他也不是刻意隐瞒,只不过当时一方面他发根还有合成人的跳蚤,二来他忙着执行自己与萝伦研拟出来的计划,与两人相处时间不多,所以一直没细说。 不过还好李鸿那时记忆力有问题,现在虽然复元,之前这段时间的事情其实不大清楚,大多是从赵宽转述得知,少了一、两件事情不足为奇,所以也没提出异议。 至于冯孟升,既然说了出口,也就不再隐瞒,毕竟虽说有些幸运,也经过自己一番努力才能有这样的进展,若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诉说,哪也未免太无趣了。若是李鸿还不能信赖,那还真不知道可以信赖谁了。 从今日会议结束,谈到刚刚拜访西牙与罗王之事,冯孟升最后说:“其实建设东岸的事情,主要靠的就是合成人,新大陆、南极洲能力都不足,更别提西牙了,这次既然已经打通了合成人的关节,他们三方马上都颇感兴趣,这也不足为奇。” 李鸿点头说:“都想占点便宜。” 这样说也没错,李鸿就是能把复杂的事情说的很简单。冯孟升呵呵一笑说:“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 “圣主要我参加圣殿选才。”李鸿率直地说:“得先依他们的规矩上课,很无聊。” 冯孟升吃了一惊,意外地说:“参加圣殿?什么是选才?” “我也不清楚。”李鸿想了想说:“似乎是进去圣殿管理或是研究武学。” “不清楚你也答应?”冯孟升愕然说。 “圣主人不错。”李鸿顿了顿又说:“赵宽入关前也建议我答应。” “喔……”冯孟升思忖了一下说:“进入圣殿之后,可否自由离开?” “不知道。”李鸿说。 “这……”冯孟升皱起眉头说:“等我基本建设安置妥当,就会有人手不足的问题,那时赵宽还不知道出关了没有,若是你也来不了,我可麻烦了。” 李鸿想起赵宽的嘱咐,一笑说:“赵胖说能不帮你就不帮你。” “什么?”冯孟升佯怒瞪眼说:“死胖子居然这么说?” “不是很多人要帮忙吗?”李鸿说。 “你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冯孟升叹息说:“我又怎么能真心信任他们?” 李鸿对赵宽那句嘱咐也不是挺认真,笑说:“真要帮忙当然还是帮你……还是我先跟圣主说清楚?” “嗯……先不用。”冯孟升考虑了片刻才说:“你加入圣殿算是好事,他们如果没提到日后有出入限制,你就先别提此事。” 就是说万一圣殿告诉自己以后不能乱跑,自己再撒手不干?李鸿眉头皱起说:“好像怪怪的。” 冯孟升望向李鸿说:“你现在功夫进步这么多,难道不是圣殿的关系?” 这话使李鸿想起圣主曾有托付,他微一皱眉说:“你说的对,我还是得加入圣殿比较妥当,万一不能两全……你可要自求多福。” 这可不是冯孟升期待的结论,他眉头皱半天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苦笑说:“到时候再说啰。” 事实上,李、冯两人都心里有数,也许李鸿留在圣殿,确实不能很方便地成为冯孟升的臂助,但万一冯孟升真遇到了什么生死关头,李鸿绝不会坐视,所以李鸿留在圣殿增强武技仍不失为好选择。 两人又扯了一阵子,冯孟升当然说了不少李鸿失忆时的故事,虽然李鸿曾听赵宽提过大部分的事情,但从冯孟升的角度来看,有时看法自然会完全不同,李鸿倒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又过了一个小时,正滔滔不绝的冯孟升突然感觉数百公尺外,有股淡淡气劲正迅速向这儿接近,冯孟升一怔停下,望向李鸿,见他目光已经转向门口,竟是比自己还早一步发现此事。 冯孟升这下又吃一惊,自己已进入天人之道,对外在能量感应大幅提升,看来李鸿也已迈过此关,而且功力比自己深厚不少。 那人速度十分迅速,冯孟升刚转过这个念头,敲门声已经响起,一个略带冷漠的声音说:“我是满凤芝。” 冯孟升从刚刚的感应,已知来者身分,满凤芝此来自是奉新后指示,想来新后想知道自己与罗、王沟通后的结果,冯孟升当即起身开门,一面说:“凤芝姊有事?” “嗯。”满凤芝目光扫过李鸿一眼,回望冯孟升说:“新后找你。” “我这就去。”冯孟升当即踏出门外,一面回头对李鸿说:“我有空随时过来找你。” 李鸿点点头,望向满凤芝,却见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双一向不带感情的目光,此时居然带着点迷惘。 冯孟升正要腾身,望见满凤芝的神情,忍不住说:“我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李鸿。” “嗯。”满凤芝只应了一声,神色间有些迟疑。 这种神情很难得在冰山美人满凤芝面前见到,而且明显是因看见李鸿,冯孟升楞了楞说:“凤芝姊,我先去见新后?” 满凤芝又只嗯了一声,这下冯孟升可明白了,满凤芝等自己离开之后,有话对李鸿说。他不再拖延,当即飞向南极洲暂居殿宇,一面忍不住回头望望,却见满凤芝已经进入了李鸿房内。冯孟升大感莫名其妙,一会儿与新后谈罢,自己暂时还是别来打扰李鸿为上。 李鸿却也不知满凤芝为什么神色如此奇怪,正迷糊的时候,却见满凤芝也不等自己邀请,踏入房中才说:“我可以进来吗?” 李鸿也不在意她进来了才问,点点头说:“好久不见。” “嗯……”满凤芝目光四面扫过,有些意外地说:“你也刚来这儿不久?” “有一阵子了。”李鸿想想说:“差不多一个多月,不过这房间只住两天。” 见李鸿对答如流,满凤芝脸上的神情更是古怪,停了好片刻才终于说:“你来圣殿……是治病的吗?” 治病?李鸿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脑袋曾经有病,他摇头说:“不是。” “那……”满凤芝神色略松地说:“我当初跟你说的,你并没想起来。” 自己脑袋虽然好了,忘记的还是想不起来,李鸿摇头说:“我没写在纸条上的就记不得了,你跟我说过什么?” 此时满凤芝神色已经轻松不少,她自寻了一个椅子坐下说:“没什么,你纸条有写跟我有关的事吗?” 这下李鸿反而有些尴尬了,纸条上确实有写满凤芝的事情,不过自己当初不知为什么那么写,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原因,李鸿叹口气说:“有是有……但我不明白。” “你写什么?”满凤芝眼中带着一抹笑意。 从知道李鸿记不得往事之后,满凤芝的神色就轻松了起来,而且她不知李鸿已经痊愈,现在的事情不会再忘记,此时居然在李鸿面前露出卸去防备的笑容。李鸿记忆中可没看过这样的笑容,不禁有些呆楞地望着满凤芝。 满凤芝也不见怪,追问说:“你快说,都写了什么?” 李鸿却也背不起来,他从床头柜中取出那张有些残破的纸,望了望说:“你跟我说了很多我不该记得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句话的意思。”满凤芝噗嗤一笑说:“你真老实。” “呃……”其实纸上还有一句更让李鸿莫名其妙的话,但才说了这句满凤芝已经如此反应,李鸿更不敢说下一句,他眼睛转了转,把纸条折了起来。 “等等。”满凤芝那双明眸望了过来说:“真的只有这句?” 李鸿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这……” 这下满凤芝可是脸色微变,敛起笑容说:“你骗我?” 如果刚刚的笑容是春风,现在就是转眼摔人寒冬,李鸿猜也知道满凤芝以为自己记载了什么不该记的,若是其他女子,误会也就罢了,李鸿也未必在意,但此时却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怒气,气冲冲地说:“只还有很简单的一句。” “你写了什么?”满凤芝冷冷地说。 李鸿目光别过,哼声说:“写着……你是个好人。” 满凤知这才知道自己转错了念头,见李鸿有些不高兴,她抿嘴一笑说:“对不起啰,别气了,反正过一阵子还不是忘光了?” 原来她以为自己脑袋还没好?李鸿一楞回头,颇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自己脑袋不好的时候,满凤芝的态度原来是这个样子?这可真是大大超出李鸿的想象范围,他此时只来得及吃惊,那一点不满早已经散失。 满凤芝见李鸿脸色转和,轻叹了一口气说:“有时间吗?跟你聊聊。” 神态果然是大不相同……若是此时说出自己记忆力已经正常,满凤芝恐怕马上变脸吧?而且李鸿实在很想知道满凤芝当初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会让自己写出“满凤芝是个好人”这句话?当下不敢吭声,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满凤芝目光也没望着李鸿,若有所思地说:“今天,有见到那个可恶的家伙。” “谁?”李鸿愕然说。 李鸿记不得此事,满凤芝并不意外,只淡淡地回答:“路天。” “那位皇都大武士?”李鸿说。 “嗯。”满凤芝微微点了点头说:“他陪同罗方和王崇献来此参加会议,除了他之外,还有大武士雪梅。” 雪梅也来了?李鸿心中一喜,这时岂不是向她道谢的好时机?不过今日已晚,也许该明日再去拜访。 见李鸿露出一抹喜色,满凤芝有些意外地说:“雪梅你认识?” 李鸿点头说:“当初赵胖子和孟升被你们抓去的时候……” “啊!”满凤芝说:“你当时被我扔到海里去……她救你的?” 李鸿倒不想多提此事,只说:“后来我被雪梅带去皇都,却被王崇献关住,多亏她搭救。” 满凤芝意外地说:“她竟敢救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嗯……”李鸿转回话题说:“路天怎么了?什么可恶?” 满凤芝摇摇头,有些迷惘地说:“看到他,就会让我想起过去的恨事,但现在又不是报仇的好时机,我实在不想看到他。” 看来应该有些事情自己真的忘了,李鸿不知应该如何应答,只点点头没说话。 “真想把他杀了。”满凤芝咬咬牙,手又轻抚着腰间的剑柄,跟着说:“仔细想想,当初还是得怪自己傻。” 听起来好像两人过去有一段情感。李鸿也不知为何颇觉不是滋味,想了想才说:“你被他骗过?” “嗯……”满凤芝迟疑一下才说:“也许可以这么说。” 李鸿摇头说:“我不懂。” “嗯?”满凤芝抬起头来。 “南极洲、新大陆这么远,怎么认识的?”李鸿问。 “在库波岛群遇上的。”满凤芝露出苦笑说:“那时还年轻,虽然知道对方是敌人,但……” 说到这儿,满凤芝思绪沉入回忆中,回想起当初的一切。 当时还不到二十吧?为了寻觅比冰宫更适当的反攻据点,常派人出四面寻访,自己当时被派往库波岛群,没想到搜索人迹之时,却遇到那个家伙…… 因为库波群岛距新大陆不远,为避免暴露身分,当时只是穿着一般的粗服……他不知自己来自南极洲,还以为是大战后残留的居民,更不知道自己功夫足以与他相捋。 那装作出来的大方掩饰不了眼中露出的情欲,仿佛开玩笑般的对答总是带着性暗示,这明明该是让自己觉得十分恶心的行为,但当时也不知道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情不自禁,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伴侣。数日相处之后,禁不住他一再地恳求,终于遂了他的心愿……没想到他数日之后便说要走,还胡扯什么南极洲将大举入侵…… 虽曾共赴云雨,毕竟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吃亏的,但欺骗自己感情却让人无法接受,自己忍不住翻脸,他受制后,却又花言巧语骗信了自己,说什么一个月内必定返回,然后将与自己在库波岛上共度一生。 只能说年轻太傻,当时居然相信了,甚至打算不回南极洲去了……一个月后,他确实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好友前来,自己又惊又喜的迎接他们,没想到他们竟包藏祸心…… 想到那一夜,满凤芝的心又重新纠紧了起来,欢喜迎接他归来的自己,却一个不慎被暗算失去行动力。从他们对话中才知道,当时自己一动手,他就发现自己来自南极洲,猜测自己是南极洲的逃兵,这次正打算把自己擒回新大陆邀功。 至此,自己终于完全死心,趁三人不注意时勉强送出求救讯号,当时的首领卫统——后来的新后,恰好领着葛莉岚经过古佛海峡,收讯立即赶来,虽杀了另两人,但战斗过程却惊动了新大陆的高手来援,众人急急撤走,终没能杀了路天。 而自己回返南极后正式被新后收为下属,在她指点下功力日增,终于在二十五岁前突破天人之道,正想随远征军报仇之际,却传来王崇献接掌首席,以及圣殿不赞同南极洲反扑的消息……这么一拖延,就是几十年的岁月……自己从此也越形冷漠,对任何男子从不假以辞色,看到眼中露出情欲的更是深恶痛绝,忍不住总会给对方一点教训。 慢慢地,名声传了出去,也没人敢来招惹自己,然而孤枕独眠,终不免寂寞凄苦,偶尔揽镜自顾,虽美艳不减当年,但没人对己珍爱疼惜,天生丽质又有何用?容颜不衰又有何用? 满凤芝在久远的思绪中沉浸许久,陡然想起自己正与李鸿说话,她回过神来望向李鸿,却见他清澈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关怀与疑惑,但却又不发一语,只静静等候自己说明。 就算他日后会忘却,这番往事自己也不愿再提,满凤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当时没遇到这样的男子,却遇到路天那种人? 李鸿望着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的满凤芝,心中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为什么平常总是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现在这样岂不是可亲多了? 李鸿倒没想到自己平时的模样也不怎么高明,趁着满凤芝沉思的机会,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唇鼻,满凤芝深色的肌肤十分光滑,鲜明的五官可看出她带有热带的血统,柔长的睫毛更显明眸的光彩,丰润的双唇有如诱人的果实,凝眸沉思之际,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就算一向不把女子放在眼内的李鸿,也不禁要赞叹满凤芝的美十分有特色。 此时满凤芝抬起头,李鸿微微一惊,连忙转过目光,却没听到她开口说话,李鸿讶然转首,见她正凝视着自己,两人目光一对,却是再也分不开来。 那双眼睛似乎正说着什么?让人期待又让人猜想不透,李鸿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说:“你……你还好吧?” 那份交流的感觉突然被打断,满凤芝颇有几分失落,多少年没这种感觉了?她有些嗔怪地白了李鸿一眼,这才说:“我没事。” 直觉情况颇有些不对劲的李鸿,急着找话说:“你刚刚说到一半。” 满凤芝嗯了一声,突然说:“那不重要了,说说你好了。” “我?”李鸿又吃一惊。 “对啊。”满凤芝一笑说:“介不介意我问问你飞霜的事情?” 这可能是李鸿最不愿提的几件事情之一,但不知怎么李鸿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迟疑半晌,终于皱眉说:“有什么好问的?” “你最后……”满凤芝停了停,突然忍不住噗嗤一笑说:“是怎么被飞霜骗上床的?” 李鸿俊面发红,蹦起退开两步生气地说:“这……你……” “跟我说说又不打紧。”满凤芝倒是不大在乎,她轻松地说:“都是大人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想起当时情景,李鸿就浑身不舒服,他沉着脸说:“我不想提那件事。” 满凤芝没想到李鸿真的生气了,她怔了怔才说:“真的不想说就别提了,对不起。” 听满凤芝道歉也是件新鲜事,李鸿一怔下气也消了,叹口气说:“没关系。” “想必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满凤芝苦笑说:“我以为男人不会有这种感觉。” 满凤芝这么说,李鸿更有点不好意思,他重新坐下,叹口气说:“想到那时的事情,就觉得有点……有点屈辱的感觉。” “喔?”满凤芝讶异地说:“难道飞霜用强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不过点头也不大对劲,李鸿虽没生气,脸又红了起来,摇摇头说:“真的不说了。” 满凤芝真的十分好奇,她从没兴趣管孙飞霜的私事,但牵涉到李鸿却让她大起兴趣,不过看李鸿的模样,似乎当真成了一个不大愉快的回忆,这与大多数男子的态度十分不同,而且脸红的李鸿,看来特别可爱,满凤芝又想逗弄他又怕他生气,真有些心痒痒的。 想了片刻,满凤芝终于放弃逗弄李鸿的念头,摊手笑说:“我不想提路天,你不想提飞霜,还真是没事情可说了。”满凤芝说完站起,准备离开此处。 见满凤芝要走,李鸿连忙站起,鼓起勇气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走到门口的满凤芝一怔,回过头来说:“怎么?” “你为什么肯和我说这些话,只因为我会失去记忆吗?”李鸿说。 满凤芝没想到李鸿会这么问,想了想才说:“也许吧,但也不全然……” 李鸿不知该怎么问下去,楞在那儿发呆,满凤芝看得有趣,半开玩笑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可以吗?” 李鸿的脸霎时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我……” “这句话可不准写在纸条上。”满凤芝一板脸说。 “可是。”李鸿终于忍不住,说:“我虽然记不得那段时间的事情……但记忆力……已经好了……” 满凤芝可傻了,今日说了这么许多事情李鸿都不会忘记?她楞了片刻,脸色转寒,紧盯着李鸿,咬牙缓缓说:“你……你也骗我?” “我不是……”李鸿话还没说由兀,满凤芝手一扬,一股庞然掌力从她掌中推出,直冲李鸿正面。 当满凤芝气劲一股,李鸿立即感应提起气劲,但他心剑尚未离体,无法护持己身,此时唯一能做的只有送出心剑攻击满凤芝,但李鸿压根不想这么做;只一迟疑问,满凤芝无声掌力已经迫体,李鸿整个人被掌力轰得往后飞撞,硬生生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往外直飞。 击中李鸿的同时,满凤芝的掌力往外散开,整个房舍受力面被毁去三分之二,随着掌力往外散化成粉末乱飞。 满凤芝怒极出掌,却也没想到李鸿毫无抗力。她今日见到李鸿,早看出李鸿不但已达天人之道,而且功力大进不下于自己,所以这下出手除了泄愤之外其实也别无他意。直到掌力击实,她才想起李鸿的功夫不适合应变,虽已立即收力,但这么硬生生受自己全力一掌,就算是比自己强上数倍的人也未必承受得住,岂不是把李鸿打死了? 想到此处,满凤芝有如被一桶冷水浇下,怒气全失,惊慌地追掠而出。 圣岛可不是别的地方,满凤芝这一全力出掌,不知引起多少人注意,圣殿上上下下不知飞出了多少人,而新大陆、南极洲来此议事的高手们自然也倾巢而出,人人往这栋倾倒的房宅处掠来。 不少人从出掌的气劲性质已经知道是南极洲高手出手,认得满凤芝气劲的更不在少数,而其中最感惊慌的,当然是恰好知道地点的冯孟升,他才刚结束与新后的对答,正回房思索着今日的得失时,突然感到李鸿房舍那儿爆起满凤芝的掌力,当下认准方位直飞现场。 冯孟升虽然认得方位,但他赶到现场之时,除了新后之外,王崇献、罗方等人都已到场,更有几名不认识的圣殿中人赶到。冯孟升从空中望下,只见李鸿房舍七零八落,而人群却远远围在数十公尺之外,他连忙往那儿赶去,却见李鸿躺在人群中的地面,浑身衣衫尽碎,露出的肌肤泛出可怕的青紫色,眼口鼻淌出鲜血,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他身旁围了几个圣殿中人正检视伤势,似乎想帮他治疗。 圣殿出手治疗自然是最好,冯孟升回过头,却见人群外满凤芝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一处,冯孟升连忙飞过去,急急地说:“发生什么事了?” 同时孙飞霜也已经赶到,正好听到冯孟升说这句话,她也不跟着追问,一样落在满凤芝身旁。 满凤芝此时哪有心情回答,她摇摇头没理会两人,目光凝视着躺在地上死活不知的李鸿,心中情绪纠葛,乱成一团。 此时路天、雪梅也已赶到,雪梅骤见半死不活的李鸿,可真是大吃一惊,正想弄清楚发生何事,但王崇献与罗方见没自己的事情,向新后微一示意后便要领着两人离开,雪梅无奈之下,只好先随三人离去。 至于西牙那面,却没半个人出现,也许西牙运用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前来查看,所以不用亲自到场,还顺便阻止他的部属前来凑热闹。 新后等了片刻,见满凤芝始终没有主动开口,她终于缓缓飘身接近说:“凤芝。李鸿是你伤的?” 满凤芝一震,咬牙说:“是,请新后责罚。” 新后只嗯了一声,没回答这句话,目光却望着另一面。 满凤芝、孙飞霜、冯孟升随着新后的目光望去,却见不知何时赶到的沐执事眉宇带忧,正往四人所立之处飘身接近。 沐执事也不客套,在近处落地,开口便说:“请问李鸿为何受伤?” 新后也没直接回答,沉声说:“沐执事,可否请教李鸿为何留居此处?” 沐执事望望那儿施救的人,回头才说:“圣主本有意收他为徒。” 这件事达李鸿本人都不知道,四人听了自然大惊,没想到李鸿居然蒙圣主垂青? 圣主对南极洲的恩德连三岁小儿都清楚,自己竟打伤他未来徒弟,而且还有点偷袭的味道……满凤芝当下一咬牙说:“是我打他的,此事与南极洲无关,我给他抵命便是。” “你的命是南极洲的。”新后冷冷地插口说:“谁准你拿命去抵?” 自己性命确实是新后所救,早已不是自己的了,满凤芝无话可说,只能低头。 新后神色一霁,柔声说:“凤芝,你打他这一掌,他并未还手,对吧?” 见满凤芝点了点头,新后回过头望向沐执事苦笑说:“沐执事,请问李鸿可还有救?” “他内力丰实,凝集主脉,虽脏腑仍有伤损,性命必当无碍。”沐执事叹了一口气说:“但他四肢内息不足,不足以护身,如今经脉断绝,骨胳尽碎……老夫真不知该如何向圣主交代。” 李鸿成了废人?冯孟升脑海中一阵晕眩,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至于满凤芝,她十分清楚刚刚那一下自己用了多少力道,李鸿不运功能撑过这一击,功力已比自己高强不少,自己居然把他打成废人?满凤芝又意外又难过,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以李鸿的功力来说,失去手足纵有不便,仍可度日。”沐执事沉吟说:“但毕竟不合常态,我们仍会全力救治,希望能把他的手脚恢复。” 圣殿有办法?冯孟升大喜过望,连忙说:“沐执事,拜托你一定要救他,他若就这样废了,实在……实在……” 满凤芝也是又惊又喜,虽然对迈入天人之道的人来说,断手重续并不困难,生肌造血也是小事一桩,但都得在短时间内治疗才行,整只手臂经脉重建骨胳重组却是细工程,何况四肢俱伤,想弄好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怎么来得及?不过圣殿神秘的东西太多,说不定真有办法也不一定……满凤芝燃起了希望,直望着沐执事,等着他说下去。 沐执事望着满凤芝的神情,却也是莫名其妙;她既然将李鸿打成这副模样,按理两人该有深仇大恨,但此时却又泪汪汪地一心希望自己救回李鸿,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以圣殿掌握的技术与人力来说,只要圣主首肯,李鸿确实仍有一丝机会痊愈,但却万万赶不上一个月之后的选才,这才是他觉得无法交代的地方。 沐执事长叹说:“我当禀报圣主此事的始末,却不知凤芝小姐可否告知个中原因?” 该怎么说?说他骗了自己?还是说自己失手?满凤芝怔怔答不出话,停了片刻后才一咬牙说:“他若失去手足,我服侍他一辈子便是了。” 这岂不是答非所问?沐执事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却听新后含笑说:“沐执事,男女间的事情很难解释,凤芝既然都这么说了,可否等李鸿清醒之后再作探询?也许他愿意捱上这一掌呢?” 新后这一说,等于暗示满凤芝与李鸿间有男女之情,满凤芝的脸可就红了,但又不知应如何辩驳,只好咬牙认了。 一旁,冯孟升却暗暗摇头,李鸿就算对满凤芝颇有好感,也绝不会突然开窍,而且两人的个性都有几分古怪,说这两根木头能在这一夜间就弄出什么男女之私,打死自己也不相信。 沐执事闻言却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叹口气说:“唉,爱侣之间难免会有小冲突,怎么出手这么重呢?”一面摇头离去。 听沐执事这么说,满凤芝更是无言以对,但一旁的孙飞霜却有点儿不是滋味,虽说自己早已不招惹李鸿,没必要吃这种干醋,但都不让自己知道也未免太过见外。而且李鸿这小子跟自己上过床还拼命想脱身,却让凤芝姊一掌打下去不敢还手,难道自己的魅力当真这么不如人?等他身体治好,倒要好好问个清楚。 待沐执事走远,新后笑容一敛,向满凤芝与冯孟升传音说:“凤芝,你来我房里,好好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孟升你也过来,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 冯孟升心头一惊,新后果然不糊涂,但要自己帮什么忙?难道是要自己帮忙圆谎?这可有点儿难办了…… 正文 第二十卷 第一章因祸得福 沐执事离开之际,李鸿也在圣殿的安排下,换了一个地方安置。新后授命孙飞霜确认李鸿疗伤之处,随即带着满凤芝与冯孟升返回暂居的偏殿。 回到偏殿,新后也不知会新皇,领着两人便直入内室。确定附近没有其他杂役之后,新后才回过头,沉着脸对满凤芝说:“怎么回事?” 满凤芝也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她虽然不敢隐瞒新后,却不大愿意在冯孟升面前细说,不禁望了冯孟升两眼,露出几许迟疑。 新后轻叹一口气说:“你擅自在圣殿动手伤了圣殿的人,难道真想赔上一命?我刚刚那么说只是权宜之计,但李鸿一醒,谎言就拆穿了,只能让孟升先一步去疏通看看,所以他也得知道事情的始末。” 赔命倒是小事,问题是对不起南极洲的栽培、新后的提携。满凤芝无奈下终于说:“我以为他记忆力尚未复元,跟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后来发现他其实已经痊愈,我气极下全力出手,却忘了他的武功不适合在仓促间运用,收手不及…所以伤了他。” “全力出手?”新后有些意外,满凤芝全力出手,李鸿没防范之下居然没死?满凤芝何尝不意外,点点头没吭声。 新后微微皱眉,跟着说:“不该说的话又是哪方面的?” 满凤芝脸稍微红了红,低声说:“一些…我私人的小事。” 新后与冯孟升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满凤芝会找人说“私人的小事”已是一奇,对象会选择李鸿更是奇中之奇,至于记忆力丧失的误会虽然可以理解,但毕竟有些多此一举。 新后沉吟半晌二逅才缓缓说:“凤芝,难道…你对他真有情意?“ “当然不是。”满凤芝忙摇头说:“新后别误会。” “若真如此的话,也不是坏事。”新后望着满凤芝,柔声说:“也过了数十年了,你…” “新后!”满凤芝忍不住打断了新后的话,摇头说:“真的的不是这样。” 毕竟有冯孟升一个大男人杵在一旁,新后也不好多问,她转头对冯孟升说:“这件事情,等李鸿清醒,圣殿必然会追问,此刻不能横生枝节,你可有把握说服李鸿不追究此事?” 原来要自己帮这个忙?冯孟升仔细思索获得的资讯,终于点点头说:“应该没问题,听凤芝姊这么说,李鸿该不是有心欺骗,所以他亦必心中有愧,只要今日之伤没有终生之憾,加上我在一旁缓颊,李鸿该不会仰仗圣殿之力处理。” 新后目光一凝说:“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宁愿自己复仇?” 一般情况,李鸿的反应确实会是如此,但这两人关系颇为古怪,冯孟升深感难以作答,望了满凤芝一眼才说:“这要看凤芝姊与他的关系了,我未能确认,不敢妄断。” 这下焦点又回到满凤芝身上。她误伤李鸿本已苦闷,接着还听到一连串让人又羞又窘的推测,现在连冯孟升这小子都说这种风凉话?满凤芝火气一扬,沉下脸说:“只要不牵涉到南极洲,我随他处置。” “胡说什么!”新后怫然说:“怎能让你随他处置?” 新后这一发怒,满凤芝自然不敢答腔,不过瞧她坚毅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心中已拿定了主意。 新后一时也不急着劝说,沉吟说:“若我将功力凝集主脉,不格挡闪避,以肉身挨你全力一掌,虽不至像他这般狼狈,但也必受伤损…若圣殿真有办法让他功力尽复,南极洲除我之外,恐怕无人可抗…” 此时孙飞霜正推门而人,向新后施礼说:“新后,我回来了。” “嗯。他安置在哪儿?”新后说。 “迁入主殿下层治疗。”孙飞霜似有些不快,说“说什么不便让人探视。” “孟升去试试。”新后向冯孟升说:“虽然他三、五日内该不会清醒,但先弄清楚能不能探视,再考虑怎么应对。” 听来颇有不妙之处,新后不会是想一劳永逸,干脆杀了李鸿吧?不过冯孟升自己也急着想了解李鸿的状态,他当即向新后施礼告辞,寻找沐执事去了。冯孟升几经探问,没想到不只没能见到李鸿,连沐执事也找不着。等候片刻之后,一些圣殿中的随侍见冯孟升十分有礼,好心告知他沐执事正向圣主报告此事,请他暂且回返,他们会转达冯孟升的请求。 冯孟升无奈之下只好回飞,并禀知新后,新后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冯孟升养神准备明日的会议。 冯孟升无奈返回房间,却有圣殿随侍传讯过来,说新大陆大武士雪梅来访,希望能与他一会,这下冯孟升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急忙又飘了出去。 雪梅此时正在殿门处等候,见冯孟升现身,她上下打量冯孟升几眼后,才挤出一抹笑容说:“你们果真都大有进步。” 自己算是最差的一个吧,冯孟升苦笑一下说:“雪梅小姐真是好久没和您说话了。” “嗯。”雪梅目光四面转转说:“这儿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这话提醒了冯孟升,与雪梅私下交谈,被人经过看到恐怕颇有不便,他迟疑一下说:“圣殿后山似乎一向无人居住,我们到那儿谈可好?” 雪梅点点头,与冯孟升两人相继离地,往后山飘飞而去。 短短的路途中,雪梅一直沉默不语,冯孟升满怀心事也没开口,两人落地之后,冯孟升才说:“刚刚听到消息,李鸿送去圣殿下层治疗了。” “他现在身体状况如何?”雪梅问。 “身躯有内劲护体,虽受重伤,似乎并无大碍,但他四肢似乎受损十分严重…”冯孟升说着说着,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气剑心诀本是雪梅传给李鸿的,加上顶头上司也是修练这一套功夫,雪梅自然知道李鸿的身体状态,她忧心地说:“能治好吗?” “听沐执事口气似有希望,但机会不大。”冯孟升忧愁地说:“而且这样的重伤,想治好一定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听罢,雪梅沉思片刻才说:“我向你请教一事。” 冯孟升知道雪梅特地前来,绝不只为问这两句话,当下回答:“雪梅小姐请说。” “上次在外空,听圣主提起,才知道你们所修练的柱国先修是来自圣殿,但我们实在想不透,既然如此,你们当时怎么会毫无武技的待在贺如半岛?”雪梅苦笑说:“难道当时你们骗了我?”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了,而且牵涉的人事物太多,也未必适合细谈。冯孟升思考片刻后才说:“只能说是机缘巧合,我们也真不知道后来会这么发展,我们当时确实身无武技,只练过柱国先修。” “我愿意相信你们。”雪梅轻叹说:“但皇都许多人并不相信,而且确实有许多的不合理处,找不出理由。” 不久前的旧大陆冒险,来自皇都的只有吴耀久一人,许多事情皇都中人都只能道听涂说,自然会多有猜忌,日后自己经略东岸,岂不是又增困扰?冯孟升想及此处,不禁有点头疼,摇头说:“雪梅小姐可否说说不合理处?孟升试着解答一二。” “最重要一点…就算有柱国先修之助,你等三人的功力也进展太快。”雪梅说:“不到一年的时间,能练到这种程度,就连圣殿中人修练也没这么快。” 这倒是可以解释,冯孟升当即说:“其实我们也不过是各有机运,比如我,就得力于转转壶的传功,并不是单凭自己修练便能达到这种地步的。” “转转壶?”雪梅楞了楞说:“便是皇储提过的转能妖壶?” 冯孟升点头说:“那是无祖手制之物,可以吸纳、转化、输出能量,更可利用来聚集多人功力培育高手,这也是大云湖有许多高手的原因之。“ “原来如此。“雪梅恍然大悟说:“你们都是经过了这样的过程,所以才大幅提升功力?” 事实上只有自己使用了转转壶,至于赵宽、李鸿功力的来由,冯孟升也没弄清楚,他只能说:“虽不全然,但都是类似的机缘。” “嗯。”雪梅点头说:“这若能取信于人,问题就少了不少。” “还有其他问题吗?”冯孟升问。 “你们与皇储交情不错,这事也有人作文章。”雪梅说:“毕竟你们与皇储建立交情,本始于被南极卫统所擒;现在你却与南极洲关系十分密切,虽说今日以客卿身分参与会议,也难免启人疑窦。” 果然是问题不少啊…冯孟升颇感难以回答,与吴耀久建立关系,最主要的原因该是吴耀久一心逃离皇都,主动黏着三人不放,但若这么回答,相信的人恐怕不多;而自己如今立场偏向南极洲十分明显,这也辩白不来。 见冯孟升皱眉思索,雪梅苦笑说:“还好只有你一人如此,若赵宽、李鸿也都是南极洲的“客卿”,那可更难解释了。” 冯孟升尴尬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会留在南极洲,是因为与梦娟相恋。” “乔卫统?”雪梅似乎还不知此事,她微微一楞才说:真有此事?她…她…” “怎么?”冯孟升莫名其妙。 “她就任卫统的时间虽然较短,但……”雪梅顿了顿,说:“但也二十多年了啊” 原来是说梦娟太老……冯孟升可也不知如何接话,呆了呆才说:“反正功夫到了,都看不大出来……心还年轻就好。”毕竟若说到心智,乔梦娟不只不显老,有时还有些儿幼稚,想到此处,冯孟升又不禁暗暗摇头。 哪知雪梅一听仿佛有些惭愧地说:“也是,是我太肤浅了。” “雪梅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冯孟升忙说:“总之一切都是缘分。” “嗯。”雪梅露出微笑说:“祝你们幸福到老。” 能幸福到老吗?冯孟升真没什么把握,但此时也只能苦笑说:“谢谢雪梅小姐。” “不过…”二雪梅顿了顿才说:“我没把握能说服每个人,所以你日后还是要小心。” 冯孟升一怔说:“小心什么?” “你不是打算去建设东岸?”雪梅间。 “是啊。”冯孟升点头。 “王首席同意的前提是,南极洲只以资助者的角度出面,并不能实际参与,不是吗?”见冯孟升点头,雪梅接着说:“所以日后你在东岸,大多时候会是孤身一人,一切……务必小心。” 这下冯孟升终于懂了,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寒。东岸的方、莱等家族自己是不放在眼里,但若皇都有人要跟自己为难,那可就麻烦了;南极洲的人按情理不能常留在东岸,合成人则没有抵御高手的能力,这样一来自己孤掌难鸣,看来只能接受西牙的帮助了…但若西牙那方与自己为难呢?只要把自己除去,大云湖众人岂非顺理成章地接下东岸? “我得回去了。”雪梅惊醒沉思中的冯孟升,微笑说:“你若见到李鸿,告诉他,我很想见见他。” “我一定跟他说。”冯孟升连忙保证。 雪梅含笑点头,缓缓飘身飞离,冯孟升则刻意停了片刻,将诸般可能性仔细思索后,这才离地腾起,返回居所。 ※※※ 无元五三一年六月二十日李鸿从漫长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周围是一片死寂般的黑,除眼睛之外,全身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更不知道身躯是否还存在。 头脑还处在浑沌状态下的李鸿,隔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自己挨了那一掌没死?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这不像是死后的模样。李鸿两眼十分疲乏,睡意又涌了上来,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发生过了,李鸿有些新奇又有些不耐,这种时候有什么好睡的?而且自己早该不须睡眠了啊。 但就算睁开眼睛,一样什么都看不见,李鸿闭上眼睛休息片刻,不由自主地又渐渐进入梦乡。 这一次睡眠的时间并不算长,李鸿再度苏醒,睁开眼睛以前,已经想起上一次清醒的状态,他缓缓睁眼,果然还是一片漆黑。李鸿运足目力四面张望,仍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次与上次有些不同,似乎可以感觉到身躯的部分感受,李鸿体会了一下,发觉仍无法动弹,只好继续四面张望,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 当时李鸿被满凤芝一掌打得昏死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势的状态,所以此时也没特别注意四肢的感受,不过在漆黑无法视物的状态下,李鸿倒是想起一事,外空那家伙曾经在自己眼睛上动过手脚,说不定在这种环境下会有点帮助。 李鸿当下控制着自己眼部肌肉稍作变化,调来弄去,果然眼前出现了淡淡的光影,勉强能看到四面的状态。 四面妤空旷啊。李鸿上下望望,自己似乎是平躺在一个什么东西上,因为脑袋无法动弹,单从眼睛往上看,只知道自己在一个空间之中,至于空间有多大,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尚看不到边际,所以也不得而知。 因为此时李鸿所“看”到的状态,与一般正常状态完全不同,只能判断出上方是平整的壁面,至于是石壁、铁壁还是泥土壁可就分辨不出,不过仔细望去,似乎上方刻着许许多多的字,并不全然光滑。 百无聊赖下,李鸿往上方看去,只见第一行写着: 基础禛行,精气神虚,提息养劲,勿守勿离,五脉畅通,力可伤敌……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一些初级的武学知识,对现在的李鸿来说不是很有帮助,他粗略地看过去,但却发现越到后面越是有趣,似乎包含了许许多多的武学至理,只不过其中几乎完全没有修练方式,只有状态的描述,而直到最后一句话“周天苦循,不如通顶;域外无碍,十尺化厘”,似乎正是指一般通顶后得以飞出天外的状态。 这是谁写的?李鸿不禁起了些兴趣,反正现在闲来无事,看看这个也颇觉趣味,只可惜虽勉能看到,但光影黯淡,看得有些吃力。 接下来文字是:“第一步将铁铱铂依重量比三五二之比例,均匀混合成半液半固均匀翻动状态,通入百分之一重的氧气使其部分氧化,成形后再度溶解混入五分之二的金,增其柔性与延展,之后串联其中之电位使平衡,其后置入生体模仿其螺旋结构增殖,切记,电位间之流通不得停止……” 这却又换了另一种刻法,似乎不是同一人所为,而且内容不属于武功,更是李鸿完全看不懂的范围,他也就不再细看,继续往下方看去。 接下来却是一连串的掌大图形,画着一个人摆动手脚,还刻着体内的气脉流动方式,似乎是什么招式还是动作,这总该是武功了吧?不过自己手脚内劲不足,学了恐怕也没用。 李鸿正想跳下一段,突然觉得这些动作感觉有点熟悉,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岂非赵宽的狂霸七式?原来那功夫也刻在这儿,看来这儿并非都是不传绝学,至少圣殿中,狂霸七式就不只一个人会用。 李鸿自知狂霸七式不合自己的武学,所以更是粗略看过去,目光直溜到图形结束之处,才看到刻着: “六、七两式不该于世流传,逐步修练之人,恐无六、七两式同施之能,此时能破不能收,损害愈烈,且犹忌施用于地表,然既循狂霸之理而得,弃之可惜,余修抑其效传与四徒东虎,原式留置于此,圣殿后人不得修习外传。” 这与第一段刻字的方式相同,看来是同一个人的手笔…李鸿陡然想起,狂霸七式传说中乃无祖创来给四徒叶东虎施用的,看来刻这段的人想必是无祖无疑,所以前面那段也该是无祖刻的? 但什么是“修抑其效”?好像是说创出的招式威力太大,所以无祖改得滥一点才传给叶东虎,这么说来赵宽学的也该是修订版?这可是个好机会,且先把这段东西记熟了,下次把正式版告诉赵宽。 想到这儿,李鸿暂时放下继续读下去的念头,先把看来像是六、七两式的动作与经脉变化,好好记在脑海里,而从开头到这儿,只不过占上方文字的十分之一,更有许多地方是李鸿目光难及之处,看来这上方洞顶,真不知记载了多少圣殿的秘密。 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放在这个地方不得动弹,但既然上面有这堆怪字,想必自己现在仍在圣殿之中无疑,恐怕也被放到地底什么奇怪的角落了,而此处一丝光影也无,圣主必是不想让自己多看上方的文字。正如无祖所言,圣殿后人都不能修习或外传了,怎么能随便让自己看到? 既然如此,也别多看好了,但有关赵宽的却不能不看,而且虽然说对世界会有损害,但少用不就得了?无祖功夫是高明,但这方面似乎有点迂腐,居然传自己徒弟还传修改版,这未免太不够意思。 李鸿一面记忆,一面暗暗批评了无祖几句,隔了片刻才记清楚正确的狂霸六式“天地归无”与第七式“再造浑沌”的施用之法。狂霸七式本是带出体内狂猛气劲运转搭配才能产生效用,李鸿这么看过去,自然分辨不出如何的“天地归无”、又怎么“再造浑沌”;不过从无祖的言语看来,似乎没能一次连发六、七两式,只能用其一会有不可测的后果,这倒是得提醒一下赵宽。 记得赵宽说过,狂霸七式一招比一招耗力,确实有可能发完其中一式却无力再发后式,但修练过程中本该会有个阶段是只能用第六招却用不了第七招,无祖应不是担心这点…这么说来,应该是第七招发出之后,必须第六招接着发出? “再造浑沌”之后必须接着“天地归无”?从招名实在看不出道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武功,李鸿想不出所以然来,也就没继续思量。 好不容易记熟,李鸿也觉得眼睛有些吃力,于是调整回普通状态,闭眼休息片刻,此时突然耳畔传来声音:“原来你已经醒了一阵子,现在该可以说话了,等四肢完全接妥之后,就让你恢复知觉。” 这是……圣主的声音?李鸿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了,刚刚一心注意上方的文字,倒是没发现自己头部五官的功能正渐渐恢复,此时颇有点像当初在外空中被改造的状态呢…咦?圣主刚刚说什么?李鸿讶然问:“什么四肢?” “你的四肢已废。”圣主似乎早就准备好回答此事,他接着说:“为了帮你培养新的四肢,必须将你生机冻结一阵子,才能接上新的四肢,现在已经快完成了。” 自己四肢已废,圣主培养新的四肢?这可让李鸿大吃一惊,他不由自主地想看看自己的手脚,头部却又无法动弹,更不可能挥动手脚了。 圣主接着说:“你新的四肢,与你原先的手脚并无不同,但经脉却十分畅通可比先天气脉,接妥之后,你会感觉得到。” 这岂不是因祸得福?李鸿有些意外,自己专练主脉,四肢等经脉本就少了增益,虽经通顶之后亦有改善,但与体内气脉相较仍颇有不如,才会连满凤芝那二掌都接不下来,可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好的义肢,能与之前毫无不同,更能使经脉与先天气脉相当,这么说来,岂不是换上这种手脚后就能大幅提升功力? 李鸿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圣主又说:“虽然说经脉畅通,但肌肉却不强壮,得运用真气为辅,逐步锻炼手臂肌肉骨骼与神经,这样以后才能便于应用。” 李鸿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说:“这些手脚哪儿来的?” “复制的。”圣主说:“经由加速培育的办法,产生适用的器官,然后再帮你换上去,只要神经血管肌肉接合完善,不会有任何间题。” “复制?”李鸿讶异地说:“那为什么经脉特别畅通?” “不管通顶、天人合一、天人之道,可通称为先天之气,指的都是从宇宙直接纳入能量。”圣主缓缓说:“既称之为先天,这本是人类拥有的能力,但出生之后,一来不明纳气之法,二来聚五谷杂粮肉靡之气,先天之气就渐渐消散,经脉自也无从发展,待已懂人事、明白修练之法,闭锁的体脉只能重新打通,更显辛苦,而复制手脚等法以特殊方式培育,经脉随成长而扩充完整,只待灌入内息即可。” 李鸿还是搞不懂,狐疑地说:“只能复制手脚?” “各器官都可以复制,但脑部不行,只虚有神经结构,缺乏灵性,不过应该也没人会想换头,那与自杀无异。”圣主顿了顿说:“说到气脉的培育,吃的多,对修练并不好,你有机会当劝劝赵宽。” 趟宽肯听劝就好了。李鸿想摇头叹气才想起自己还不能动,只好说:“我会试试。” “嗯。”圣主说:“现在你的四肢已经接续了百分之四十,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李鸿一面听圣主说话,心中越想越不明白,只好又开口说:“我还有个问题。” 圣主倒是颇有耐心地说:“你问。” “既然这么方便,懂事以后换个身体留下大脑,岂不是都可以练成高手?”李鸿说。 “你说的没错,这种方法,可以让每个人的身体能力提升到最好的状态,若配上适当的修练功法,很快就能大成。”圣主说:“但让天下处处高手并非无祖本意,所以此法只限圣主使用,圣殿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方法,我也希望你别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那…怎会用这方法来帮我?”李鸿感到莫名其妙。 圣主迟疑了一下才说:“毕竟你是赵宽的好友,就这么让你四肢尽废也说不过去,而且不是帮你全身替换,主要运集内息的区域没有改变,对你虽有增益,影响并不大……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之外,你的四肢别无他法可救。” 倒是圣主想了想又说:“为了培育手脚,你的躯体生机已经凝止一个多月,此时选才已然结束,否则…总之你仍可加入圣殿,只不过暂时只能接触外围系统的事项… 圣主说着说着颇有几分感慨。在他原来的计划中,本准备让李鸿成为他的徒弟,参选入圣殿之后,他又年轻,十分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圣主,自己当初传他心剑之术,也就算不上违反宗法,而他性子单纯,更不会涉入日后的世界变化,但如今一切计划落空,也只能说天意了。 至于下届圣主的人选,为什么不由圣岛中人挑选而属意李鸿,这牵涉到圣主心中担忧的另一个问题,总之如今已成定局,无法扭转。 为了能快速提升圣主武技,圣殿数百年来曾留下许多套秘传的功法,置换身躯配合上柱国先修,是针对原本功力较低的人选所设计的,至于李鸿若真成为下一任圣主是不是需要置换身躯,倒是另一个问题了。 加不加入对李鸿来说倒不是很重要,他比较意外的是自己居然已经昏了一个多月,他马上说:“赵宽呢?出定了吗?” “他还早。”圣主接着说:“我虽然不能探入他体内查看,但从他的状况看来,顶多刚揣摩出空间孔的真意,现在仍在缓缓释放体内某单一储存点的能量。” 李鸿有些意外,说:“若他拖的太久,内息自动释放…岂不是会出问题?“ “这倒是不用太担心。”圣主说:“除了正在关注的特异点之外,他全身内息保持稳定,并非修练状态,增益速度极慢,该不至于有激引释放的风险。” 李鸿脑海中现在还想知道的事情,就是满凤芝后来如何,以及冯孟升是不是去了东岸;但这些间题问圣主也不大对劲,而且今天说的话实在够多了,李鸿想想还是闭上了嘴,沉默下来。 圣主见李鸿没说话,反而开口说:“问了这么多,你却没问我此处为何一片漆黑。”圣主这么一提,李鸿反倒有些儿心虚,停了片刻才说:“没想到问。” “你知道眼睛没出间题就好。”圣主说:“因为这儿有些不该让你看到的东西,我刻意隔绝了所有光源。” 那自己还该不该看下去呢?李鸿心中一面冲突,一面信口间:“什么不该看的?” “一些过去留存的纪录,有些是武学,有些是技术。”圣主说:“虽然未必都不能外传,但部分内容确实一有禁忌,只妤如此;有些事情,传出去对世界有害无益。” 既然圣主这么说了,还是别看好了,只看赵宽该会的功夫应该不算过分,而且用那种方式观看,眼睛颇辛苦,李鸿也不再切换眼睛吸收光线的方式,只说:“我明白了。” “嗯。再过一阵子,你的四肢就会接续完妥…机器会自动将你送出此处,沐执事会接手之后的事情。”圣主说:“你的新躯体想要达到最好的状态,还得锻炼一阵子……我有空再去看你。” 圣主说完后,四面再度恢复成一片死寂,李鸿此时既然不看上方的文字,又没别的事情可做,只能瞪眼望着一片漆黑发呆,十分无聊,还好他本有定性,忍忍倒也不会捱不下去。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鸿突然感觉到脸上有微风吹抚,耳中更传来微微的机械声,似乎什么器械正在运作。李鸿呆了片刻才想通,大概自己正被往外移出吧。 又隔了好一阵子,四面逐渐露出了微微的光芒,李鸿也渐渐感受到脖子以下身躯的存在,缓缓移动了一下头部,感觉全身似乎像生了锈一般,果真是很久没动了。 张目四望,果然换了一个地方,这只是间小室,与刚刚看到整大片的壁面大不相同,李鸿没张望多久,注意力回到四肢,果然四肢感觉异常酸软,连要起身都十分吃力,只不过说也奇怪,圣主之前说四肢才刚接上,怎么一点也没有伤口的疼痛感?这种医术还真是神奇。 想起圣主的话,李鸿将内息往四肢送过去,果然经脉十分畅通,甚至比躯体内的主经脉还要通顺,李鸿可真是吃了一惊,这么说来,若全身更换,岂不是更好练功? 不过,若全身更换,之前修练的内息岂不是废掉了?还是圣殿有办法让它跟着跑到新身体去?这方面的机制李鸿弄不分明,反正自己没遇到这个问题,就先不管了。 李鸿将内息运到手足上,以心念控制取代了肌肉的操控,缓缓坐起身来,此时身后门户声响动,李鸿回头一看,果然是沐执事现身。 沐执事一见到李鸿,脸上就堆满笑容,说:“听圣主说一切顺利,恭喜李先生。” 顺利是必然的吧?李鸿心中苦笑,圣殿能够把整个人换掉,只换四肢该算是小事一桩,不过对自己来说,毕竟还是个大恩惠,李鸿点头说:“多谢沐执事关心。” “应该的。”沐执事说完笑容一收说:“只可惜没赶上选才……” 李鸿不久前才听圣主提到,这会儿又听沐执事提起,忍不住说:“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沐执事可以直说,不一定要参加选才吧?” 想要你当下一任圣主,又怎能不经过选才?这话沐执事不好直言,只叹口气说:“此事暂且不提,老夫倒有一事相询。” “请说。”李鸿说。 “你是如何受伤的?”沐执事脸色一转严肃。 李鸿想起受伤的原因,不由得有些羞愧,摇摇头说:“不提也罢。” “若牵涉男女之私,老夫也不好多问。”沐执事微笑说:“但若非如此,此事便与圣殿有关,毕竟李先生乃圣殿之客,岂能任人伤害不闻不问?虽然新后已经解释,但仍须向李先生求证。” 李鸿总算懂了。沐执事是说,若满凤芝无端打伤自己,圣殿会帮自己讨公道,但若牵涉男女之私……这又是什么意思?自己与满凤芝什么时候有“男女之私”了? 但挨这一掌毕竟是咎由自取,何况自己还因祸得福,倒也不用怪罪满凤芝。李鸿叹了一口气说:“这事我自己也有错,不须圣殿出面处理。” 沐执事似乎也不意外,点点头说:“这们说来,新后所言是真,想来满卫统该是气急下未斟酌掌力…老夫也是看她似是十分后悔,这才将此事搁置到李先生清醒之后处理。” 满凤芝很后悔?李鸿心中枰然而动,但想想还是没再追问,经过这次事件后,自己该不敢再见满凤芝了,但……真的不再见她吗?李鸿头大起来,有些想不清楚了。 沐执事停了片刻接着说:“新的房舍已经备妥,若是可以起身,李先生可以随我来。” 虽然手脚无力,但只要灌注内息便能施用,移动不是问题,但最快的方法还是御使心剑,李鸿分心化念,将十柄心剑送出体外,个个套上自己的躯体,带着自己身躯飘起。经过上次的教训,有事没事还是把心剑穿上身为佳,防身攻敌两相宜。 见李鸿腾起,沐执事没再多言,领着李鸿往外飞,这时无须顾忌,两人速度都快,七转八转不断往上,很快便穿出了圣殿。[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此时已是深夜,一飞出灯火通明的圣殿旋见夜空中繁星点点,两人飞近山脚处一间独立的小屋,沐执事这才飘落,推开门领入李鸿说:“老夫参酌圣主之意,仍希望李先生进入圣殿,但还需另寻适当方式,你可先在此修练,等候圣主的指示。” 李鸿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说:“对了,后来他们的会议开的如何?” 沐执事一笑说:“没想到你对此也关心?” 李鸿有点儿尴尬,他确实不怎么在意,只不过此事牵涉到冯孟升,他才稍微留意。 沐执事接着说:“其实政权统合并不简单,一开始只是建立共识,后面还有得谈,下一次的会议在一个月以后,可能选择在东岸进行…上次会议,只有建设东岸的事情,算是真可以开始运作的事情。” 那么说来,孟升己经回东岸了?却不知他是不是从家乡——买弭城开始建设?李鸿一面思索,一面说:“多谢沐执事。” “无须客套。”沐执事点头告别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老夫…。对了,李先生如今光彩耀目,能不出门,还是少出门为上。” 这也是李鸿颇头疼的事情,运集了十柄心剑到体外,整个人亮晃晃的煞是惹眼,但不这么做么若有人突然来袭不就有些儿麻烦?不过除了上次满凤芝的意外,圣岛上应该算很安全,此时也该多锻炼一下四肢。李鸿将心剑又收回体内,运集内息往四肢通去,在房中挥舞着手脚。 新的手脚确实十分适合灌入真气,只不过此处不适合演练外发,否则李鸿已往外轰上几下。 虽然不能发出,但李鸿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样的外发劲力虽然顺畅,能大量逼出体内内劲,但没能配合上适当的招式与施劲法门,劲力离掌容易四散,若非鼓出全身功力,可说防身有余攻敌不足。 不过话说回来,攻击直接用心剑不就得了,何必用拳掌?若不是李鸿对近身攻击情有独钟,大概也不会在那方面废神。 当李鸿聚神思索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屋外猛爆出三股能量,李鸿心一惊,还不知发生何事,三道强猛的气劲已从不同方位破墙而入,向着他直轰过来。 第二章两情相悦 仓促之间,李鸿并不能确定这三道袭来的气劲有多大威力,只觉得似乎不比满凤芝那一掌还差,只不过发劲位置更远了些,李鸿可以多一点点时间反应。但虽说如此,掌力来自三方合聚,几是避无可避,李鸿心剑已收,闪避无方,两掌往前方猛地一推,同时劲力直灌足跟,往前方飞窜出去。 这一用出全劲,新接手脚的效用立即显现;一股庞然力道往前直涌,不但将正面掌力击散,余势还不断地往外直冲,同时李鸿双足的劲力催逼而出,整个人随着掌力往前直飞。这时,另两道劲力才在他身后汇聚炸散,汹涌的力道往外直迫,不仅将李鸿轰出屋外,这幢小屋也被毁得七零八落。 这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突然有人想要自己的命?李鸿虽受到后方爆散气劲冲击,但毕竟不是正面硬挡,没有太大的伤害,还没落地,十柄心剑已经运出,分头向着三个力道的来源直冲。 对方却是十分的机警,一击未中立即分三个方向逃逸,李鸿的心剑扑了个空,但对方既然高速飞遁,运集的劲力自然不低,心剑虽然不长眼睛对能量的感应只有更敏锐,当下每人身后各有两把心剑分头追射。李鸿不知是否还有敌人埋伏,所以身上还留下四柄放大的心剑带着他的身躯往上直飘,在夜色中闪耀着光华。李鸿在空中往三方望去,只见三道飞腾迅速的人影,贴地疾掠越飞越快,分向东南西三个方位,李鸿心念一动,往南方那人追了过去。 刚刚那一刹那的能量爆散,当然再次惊动了圣殿,引起一群人从圣殿中穿出,他们自然能感受到李鸿并无大碍,并已向外追击,飞出的人也跟着分向三方飞去。 此时李鸿虽只运用了四把心剑腾空,但他如今内息量大增,四柄心剑的能量已经极高,与对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同时心剑向对方身后急射,迅速飞近脑门。对方感到心剑的逼迫,飞掠间一个翻身,两手只微微一振。心剑上的心念突然察觉到有两股大力分向两心剑迫来,被撞上恐怕又是一次心念巨震,心剑当即绕过对方力道,换个方向攻击。 但那人双手只跟着心剑微动,阻拦的力道立即追着心剑的目标方位,似乎那并非外发掌力,而是属于延伸气劲的一种模式,说得直接一点,仿佛他手中拿着两面看不出形状的大铁牌,不断阻挡着心剑的进攻方位。 对方这一转身,距离不远的李鸿立刻看清对方脸上包着一张布巾,似是不打算露出真面目,而现在他虽是后退飞掠,速度却不比原先慢。 此时另外两方的四柄心剑也已追上那两人,对方使用的格挡之法似乎与眼前这人不同,但也都能顺利逼开心剑。李鸿疑念大起,自己的两柄心剑虽然算不上什么,但能这么轻松挡开的人应该也不多,怎么突然有三个人连袂来找自己麻烦? 眼看此时问话对方也不会理会,李鸿也不开口,又腾出两柄心剑,向着眼前这人射去。四柄心剑分向同时攻击,对方立即有些手忙脚乱,但此时两人已经飞出数公里,下方的房舍越来越多,此人突然往下一折,直穿入一个小屋后方的院落树丛中。心剑反应极快,立即随势往下,但说也奇怪,那人刚离开李鸿视线,浑身气息突然完全消失,心剑在树丛扫了两下,竟是一无所获。 李鸿一楞上,六柄心剑归体,飞身飘下,却见这个院落也不大,被树木遮掩的地方也不多,自己落到地面后几可说一览无遗,但怎么没看到任何人影? 在此同时,李鸿也察觉到又有一方心剑失去对方踪迹,看来他们早已有备,在躲藏的同时收束起全身功力,心剑是依赖能量感应,这么一来自然找不到对象。 但对方这么作,移动的速度自然不会快,更不容易保持安静,另两个也就罢了自己心神往外放,应该能查到这个人的去向,李鸿心神缓缓外透,仔细倾听着四面的声息。 这儿似乎是普通居民居住的地方,李鸿心神外放,很快就感觉到许多人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正在熟睡或运功修练,毕竟刚刚那一下气爆距这儿颇远,功力到一个程度以上的人自有感应,但普通功夫的人就未必能察觉了。 此时心剑追着的最后一人气息也已消失,李鸿将四柄心剑回收,同时上方出现五名圣殿武士,似乎正是为了刚刚的爆震而来。 他们见到李鸿停在草地上,其中一个中年人开口说:“李先生,您又遭人袭击?” 李鸿不认得这几人,只点了点头,中年人接着说:“我们追到此处,那人的气息突然消失。” “嗯。”李鸿说:“不知道怎么不见的。” 五人闻言对望一眼,脸上的神色都有些疑惑其他四人随即四面一散,搜寻附近是否有踪迹,中年人则飞到李鸿身旁说:“李先生,我姓刘,隶属圣殿武士团,在下还没接到你已痊愈的消息。” 李鸿说:“我刚治好,才被送出来。” “喔?”刘姓中年人目光转向另一面说:“沐执事也来了。” 果然沐执事正破空飞来,他落地之后上下打量李鸿片刻才说:“你没事?” 李鸿摇头说:“这次有挡住。” “嗯。”沐执事不愿在他人面前细谈李鸿手足之事,转过话题说:“是南极洲的人吗?” 李鸿微微一楞,沐执事还在怀疑南极洲人?满凤芝那一下没打死自己,也不用杀人灭口吧?他摇头说:“功夫不像。” “沐执事。”刘姓中年人在旁疑惑地说:“南极冰宫中人,怎可能知道李先生已经痊愈?” 沐执事一怔,脸色沉下说:“这么说来……”却没说下去。 李鸿却也被刘姓中年人一言提醒,自己才刚离开圣殿密室,沐执事也离开没多久,那三人便出现攻击,若非十分清楚圣殿内部事务之人,怎可能时机抓得这么准,而看来知道自己治愈的人并不多,沐执事想找出凶手应该并不困难。 问题是自己根本没得罪过什么圣殿中的人啊?李鸿想不出道理,只望着沐执事,看他怎么说。 沐执事思索片刻之后,才对中年人说:“刘武士长,这件事情关系复杂,最好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这人是圣殿的武士长?李鸿颇有几分意外,看来武士团果然是外围组织,这武士长功夫与南极洲几位卫统相较,可能还差上一些,不过圣殿分这么多层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大伙儿都可以练高深的功夫呢? 李鸿思索的时候,刘武士长已经微微躬身说:“属下明白。” 此时那四名圣殿武士,搜寻一阵子似乎没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一个个腾上空中摇头,刘武士长也不多言,向两人施礼后便领队而去,沐执事望着他们远去,转头对李鸿叹了一口气说:“又得帮你找个新地方住了。” “这样有点麻烦。”李鸿皱眉说:“我去找孟升好了。” “万万不可。”沐执事睁大眼说:“在圣岛那群人还有点顾忌,你若离开此处,他们无须一击即遁,风险大增。” 若刚刚那三人同心协力的向自己出手,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李鸿却也不觉得自己必败无疑,何况刚刚心剑未出,对方都没能奈何自己?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我也未必打不过他们。” “老夫明白。”沐执事是圣主心腹,圣主瞒他的事情不多,自然知道李鸿现在又有进益,他思忖了一下才说:“既然如此,可否让老夫先询问圣主,李先生再做决定?” 李鸿其实颇不想间过圣主一声么右圣主开口挽留自己,那可就不大好意思拒绝;但他对自己有恩,又不能这样跑掉。李鸿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好。” “这样就好。”沐执事松了一口气,微笑前领说:“先去客殿暂息好了,请随我来。” 李鸿一面飞,望望已经恢复平静的圣岛,心中越来越觉得怪异,这许许多多古怪的事情,点也不像名垂千古的圣殿应该发生的事情。刚刚与那三个不明来历的人短短交手片刻,李鸿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已到了与那三人一刹那的交手足以震动天下的程度。当初在钮熬港,赵宽提起全身功力都能引起天下高手注意,何况今日的李鸿? 所以除了圣岛乱了一阵子之外,不远处的南极洲高手群,也清楚感应到那短短一下的冲突,与李鸿有接触的几个卫统,都能感觉得出那是李鸿的气劲,但他们也同时感到不解,李鸿的心剑气劲明明属于紧密不易感应的一类,刚刚那一下能量爆散的气劲却是清楚而无组织,仿佛有点像是心剑爆散状况。 其他的卫统也就罢了,满凤芝心中却是难以平静,李鸿的手脚治好了吗?他遇敌了吗?他若身体未复元,打得过对方吗?思忖半晌,满凤芝终于决定向新后传音,打算去圣岛看看。 满凤芝的心念刚与新后接触,还没开口,新后便传音说:“那是李鸿吗?” “是。”满凤芝说。 “你想去看看?”新后说。 满凤芝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是。” 新后沉默片刻才说:“他不会对你动手吗?” 满凤芝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李鸿不会对自己翻脸,她脸上不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才突然想起新后见不着,连忙说:“不会。” “你倒有把握。”新后笑说:“怎么?不是说你对他没感情?难道他迷你?” 焉有此事?就算有也不行。满凤芝心一惊,连忙说:“新后误会了,没有这种事。” “你那一掌将他打得半死不活,却有把握他不会报复…又是怎么一回事?”新后口气轻松地说。 满凤芝这下可答不出来了,她怔了半晌才说:“那……我还是不去好了。” 新后思索片刻才说:“凤芝,你要知道,我一向不愿勉强你们。” “是。”满凤芝有些惭愧地说:“凤芝不该去的,新后无须为难。” “我问你一个问题。”新后语气温和地说:“当时你说,若他四肢皆废,愿意服侍他一辈子,可是真心话?” 提到这话满凤芝就脸红,她呆了半晌,才一咬牙说:“是。” 新后说:“刚刚他那一下劲力爆起,双手双脚都有施劲,他不只已完全复元,恐怕手脚功夫比以前还高。但你毕竟还是打伤了他,所以…” 满凤芝听的又惊又喜,刚刚那一下强烈的能量,居然是李鸿从不擅发劲的手脚所发?他疗伤这一个多月以来,到底又有什么遇合?而且直到此刻,满凤芝才真正确定李鸿的手脚已然治愈,一直挂在心头的烦忧,陡然间消失大半。 既然他身体已然复元,去与不去都无所谓了,满凤芝打算等新后说到一个段落便表示此意,但新后的话意似乎越来越不对劲。只听新后说:“所以你先去陪他几个月,算是道歉。” 新后怎会对自己下这种命令?满凤芝脸红过耳,又羞又气,自己决定侍奉他一辈子是一回事,被人命令去陪伴又是另一回事,这几乎可算是一种羞辱了。但满凤芝对新后一向尊敬,一时之间,想怒斥又开不了口,只恼得她脸色铁青。 只听新后话锋一转说:“你虽然不爱与人交际,但论到聪敏与细心,并不输给玉哲,而少了些外务的你,功夫也比她修练得更为精深……”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满凤芝讶然中,却听新后说:“刚刚那一下,孟升虽在东大陆,亦必有感应,你说他会怎么做?” 满凤芝楞了楞,终于领悟说:“凤芝明白了。” “嗯,你把一些事交代给玉哲,这就去吧。”新后不再开口,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满凤芝定了定心,当即传音柳玉哲,将一些自己未处理完的事务说明,期间柳玉哲当然会询问满凤芝的去向,她只含糊地提到要去一趟圣岛,也没再多说;但满凤芝心里有数,刚刚李鸿才爆那一下,自己便去圣岛,柳玉哲必定知道自己的去意,只不过她会不会看出新后的目的,那就很难说了。 飞去圣岛途中,满凤芝一面思索,听说这一个月来冯孟升已在贺如半岛立足,基础建设全面开展下,他夜以继日地忙碌,而合成人的全力相助也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无数的器械在飞行器运送下不断转向东岸,可说是有史以来自然人与合成人最为合作无间的一次。 冯孟升在东岸搞得轰轰烈烈,不只是南极洲侧目,更已轰动了整个新大陆,据说东大陆人口正不断往贺如半岛移动,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贺如半岛人数已经激增数倍。 若非合成人全力支援,以及将民生物资建设列为第一要务,一个月之内增加这么多人口必定会出问题,但就算民生方面没问题,管理上也会有困扰,这时冯孟升需要的正是人才。这种情况下,他突然感受到李鸿的讯息,必定欣喜若狂,就算无法分身亲来,也会传讯相邀。 此时自己既然已伴随着李鸿,理所当然会跟去贺如半岛,至少几个月的时间内,可以名正言顺地帮新后注意那儿的发展。 只不过……自己该怎么跟李鸿说?总不能真说来陪他几个月吧?想到这里,满凤 芝不由得脸又红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居然在冯孟升与新后面前说出这种话…… 南极洲到圣岛不用多久的时间,满凤芝没时间多做考虑,圣岛已在眼前,眼见圣殿武士飞出相迎,满凤芝定下心神,对圣殿武士道出来意,还好封方并未多问,领着她便往圣岛飞。 李鸿听到满凤芝来访,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天不地不怕,这时却不知应该怎么面对满凤芝,按理说被她一掌打个半死不活,该是满凤芝对不起自己,但却是她以为自己装失忆才怒极出手……。而且,自己当时虽没当面撒谎,但确实也有几分装傻的味道。 所以见到满凤芝之后,该生气还是道歉? 李鸿想不清楚,通传消息的随侍也只能在旁皱眉等候,等了半天没见李鸿答覆,那人终于忍不住清咳了一声说:“李先生?” 李鸿一咬牙,该来的躲不过,既然找来就会说出来意,总之随机应变就是了。他当即点说:“请她进来。” 随侍这才摇摇头退出,过不多久,满凤芝终于出现在门前。 李鸿望过去,两人目光一触,同时又避了开去,都有几分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么静默了一分钟,似乎都打定了主意不先开口,比起耐性,李鸿终于是输了一筹,又忍了漫长的几秒之后,他终于说:“请进。” 想这么久才回答,岂不是没什么诚意?满凤芝有些不快地说:“若是怪我直说无妨。” “不是。”李鸿有些神思不定,似乎正想着什么事情,一面说:“我刚刚仔细想了想,我昏迷前,只有一个感觉。” “嗯?”满凤芝意外地问。 “只有…意外的感觉。”李鸿老实地说。 “意外?”满凤芝不禁有点生气地说:“你那样戏弄我,该知道我会气。” “我知道你会生气。”李鸿尴尬地说:“但没想到……差点被你杀了。” 想到李鸿挨的那一掌,满凤芝的气又消了,她白了李鸿一眼说:“跟你说了不是故意的。” “嗯。”李鸿点点头,又说了一次:“我知道。” 若满凤芝没被新后的嘱咐,两人对话到此,也该是她告辞的时候,毕竟表达了歉意,又探视过李鸿确认无恙,两人正该离得越远越好,可是想到新后的交代,满凤芝羞窘之下,脸又渐渐红了起来。静默之间李鸿却仍一直望着满凤芝,表情与一开始颇有不同,似乎望着她思索着事情。满凤芝偷望了李鸿几眼,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像一开始还会回避彼此目光,慢慢也觉得有些怪异,索性面对着李鸿的眼神,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李鸿的表情,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上,高兴顶多是微笑,不满也只微微皱眉,但此时他的表情中,似乎出现了少见的柔和?满凤芝看着看着,突然心中一惊…。这样的表情自己见过……当时在铁门西云掌下,李鸿就是这么望着自己的。 满凤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刹那间如坐针毡,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逼自己留在原地,这与新后的命令无关,纯粹是女人的直觉。 就在此时,李鸿突然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一变,轻松地望着满凤芝。 这又算什么?满凤芝心里一紧一松,失望与解脱的情绪同时涌了出来,她咬咬下唇瞪着地面,想骂李鸿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明白了。”李鸿突然冒出一句话。 满凤芝可吓了一跳,忙将目光转回,只听李鸿接着说:“我喜欢你。” 什么?满凤芝这下整张脸烫红起来,今晚虽然脸红了许多次,还没有一次比这次严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李鸿又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满凤芝好不容易逼出一句话:“你别胡说八道。” 李鸿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说:“我想一直看着你,想知道你的一切,想让你开心,让你欢喜。” 这小伙子脑袋一定没治好。满凤芝猛然站起,说:“你再说我就走了。”眼前情况太过诡异,不管新后下了什么命令,暂时都顾不得了。 “你要走,我还是要说。”李鸿不受威胁,平静地说:“至少现在你明白我了。” 这算人话吗?走到门口的满凤芝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瞪着李鸿说:“到底什么意思?” “可惜我还不明白你。”李鸿目光中透出深情,露出惋惜,凝望着满凤芝说:“说出来,我轻松多了,对不起让你困扰。” 这…满凤芝越想越不对劲…这小子难道是觉得说出口才能轻松,索性这么毫无技巧地乱说一场,只图一个自己舒服,根本没打算打动自己? 想到这儿,满凤芝不禁有些火了,她走回座椅坐下,瞅着李鸿直看。 果然李鸿被这么看着,渐渐有些慌张,眼睛转了转,才有些尴尬地说:“你觉得呢?”“觉得什么?”满凤芝回问。 这下轮李鸿脸红,他呆了呆才说:“我刚刚说的话……你……认为如何?” “没有技巧可言。”满凤芝摇摇头,望望李鸿满面尴尬的表情,这才微微一笑说:“但蛮感人的。” “我是说真的。”李鸿急了。 “所以呢?”满凤芝反倒轻松了,她笑望着李鸿说:“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这可问倒李鸿了,他傻了片刻才说:“不知道。” “你是期望我说……我跟你有一样的感觉?”满凤芝顿了顿又说:“还是期望我被你气跑?” 李鸿已经招架不住了,满凤芝这话直说到他心底,他说这番话,虽说并非以气跑满凤芝为目的,但心中确实估计满凤芝会跑,谁知道她不但不跑,还冒出一堆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间题,与自己事前的估计完全不同。 见李鸿轻松神态全失,脸上又是尴尬又是忐忑,满凤芝不禁有点得意,就这么直瞅着李鸿不放,让他难过久些,谁教他刚刚害自己脸红成那副德性? “你……”李鸿站起搓了搓手,在房中走了两步,终于说:“别害我了。” 这话一说满凤芝可真有些莫名其妙,她皱眉说:“谁害你了?” 李鸿迟疑地说:“我确实是认为你会走……也认为你不会再来看我……” “我就知道。”满凤芝哼了一声说:“要我避开你,直说就—” “但是……”李鸿打断满凤芝的话,焦急地说:“那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我就会想仔仔细细地一直看着你,看你笑,听你说话,但你一离开,就好像……。突然不见了什么……” 满凤芝一怔,说不出话来,只见李鸿满脸为难,千辛万苦地才说完这串话,满凤芝心不禁软了下来。李鸿的个性,与冯孟升、赵宽大不相同,让他说出这串话,也够为难他的了,而且……他一定是真心的…… 满凤芝站起,走到李鸿身旁,直到李鸿呆呆地望过来,她才叹了一口气,低声地说:“其实,我真的……”说到一半,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李鸿脑中血液一冲,猛一把抓住满凤芝的肩膀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要说什么?” 满凤芝脸上潮红未褪,挣扎许久才羞涩地说:“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否则怎会常找你说话?” 李鸿欣喜之下心神大乱,内息一个不听话,刚接上的手脚一软往下直跌,满凤芝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挽住说:“你干什么?” “我……”李鸿连忙气灌手脚站直,回拥着满凤芝说:“我万万没想到你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满凤芝心一甜,轻吻了吻李鸿的唇。李鸿脑中一阵迷乱,呆滞半秒之后,猛一个用力回吻满凤芝,吸吮着她的丰唇,两人的身体也跟着紧贴在一起。无元五三一年六月十日赤裸偎在李鸿怀中的满凤芝,半闭着眼睛上享受着尚未完全退去的高潮余韵。几十年没这种经验了,这新鲜陌生又全身舒畅的感受,原来是这么的甜美。好不容易,神智慢慢回到可以思考的状态,满凤芝慵懒地轻嗯了一声,又往李鸿怀中挤了挤。 对李鸿来说,这也是一次全新的体验;经孙飞霜的洗礼之后,李鸿对女人的身躯已经有一定的了解,虽称不上老手,却也不乏经验,但两情相悦情况下共赴云雨还算是第一次,与以往纯粹的肉欲真是完全不同。李鸿力尽之后,心满意足地紧搂着满凤芝,深怕一不小心,怀中的佳人就这么不见了。 “李鸿。”满凤芝从鼻子中轻哼出一声。 “嗯?”李鸿陶醉在喜悦之中,乐陶陶地回应。 “答应我。”满凤芝睁开眼睛,望着李鸿说:“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李鸿吃了一惊,讶异地说:“为什么?”他满心喜悦正想找人说呢,尤其想找赵宽和冯孟升好好说个痛快。 “答应我……好吗?”满凤芝目光中露出恳求。 见到满凤芝的神情,李鸿可心疼了,忙说:“好,不跟任何人说。” 满凤芝露出笑容,又偎入李鸿怀中,这才低声说:“在别人面前,还是要跟以前一样……私下,就随你了。” 是害羞吗?李鸿想不透,叹口气说:“你希望这样,就这样吧……可是…” 满凤芝一怔说:“嗯?” “你不愿意…”李鸿有些失望地说:“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满凤芝摇头说:“我怎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行?”李鸿瞪大眼睛说:“相爱、成婚、生孩子,不都是这吗?” “我不能嫁给你,更不想生孩子。”满凤芝轻噘着唇说:“这样,你不喜欢我了?” 李鸿连忙说:“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懂。” “如果你还爱我,就别管这么多。”满凤芝轻抚着李鸿的胸口说:“只要知道,我对你也是真心的:难道还不够?” 这时候要李鸿再把手臂砍掉说不定都不会皱皱眉头,何况只是保密和不生孩子? 李鸿连忙点头说:“一切依你。” “我真的没想到…”满凤芝心满意足,轻轻地说:“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快乐的一天。” 李鸿此时除了欢喜,脑海中已经容不下其他的东西,更不会再有意见。 第三章携手北飞 虽说两人都无须睡眠,但就算一晚上都赖在床上,能做的事情也不少,两人直厮混到天明,满凤芝才松开拥抱李鸿一夜的双臂,先一步起床着装。 李鸿见状跟着爬起,快手快脚地穿妥了衣物,见缓缓着装的满凤芝还有七、八件零零碎碎的衣物没穿上身,李鸿不禁有些狐疑,昨晚脱下的时候,怎没发现那身衣服竟这等麻烦? 满凤芝发现李鸿站在一旁呆看,她白了李鸿一眼,啐了一声说:“尽瞧什么?” 李鸿一呆,连忙转身,不敢多看。 满凤芝却也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效果这么好,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鸿更是一头雾水,但毕竟仍不敢转头。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满凤芝笑着呼唤,李鸿才敢转头,只见满凤芝穿戴整齐,眉目带笑地望着自己,李鸿不禁又痴了。 “来,我有话跟你说。”满凤芝向李鸿招了招手,在屋侧一张长椅坐下。 李鸿连忙跟了过去,在一旁乖乖坐下。若是昨日,李鸿当然不敢坐她身旁,不过今日关系大不相同,能挤在一起当然不想分开。 “我问你。”满凤芝说:“那个胖子呢?” “赵胖子在闭关。”李鸿老实地说:“他身体有些问题得解决。” 满凤芝不知此事,讶异地问:“要多久时间?” “可能很久。”李鸿说。 满凤芝安心了些。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与李鸿的关系。一般外人还好瞒。那个鬼头鬼脑的胖子却不容易骗过,他恰在这时闭关倒是个好消息,但出关之后是不是又一次功力大进?这些年轻人真是满身谜团…想了想,满凤芝又说:“我来之前……新后放了我几个月的假。”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李鸿本不知满凤芝能停留多久,心中正暗暗担心,没想到她居然上月几个月的假期!。这岂不是代表这几个月能天天守着她。 见李鸿喜上眉梢的模样。满凤芝也感到快慰。她甜甜一笑说:“瞧你高兴成那副德性。” 李鸿除了傻笑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找们这段时间可以在一起。”满凤芝望着李鸿说:“但我不想待在圣殿……” “我们去找孟升。”李鸿忙说:“他应该需要人……” 发现进展如此顺利。满凤芝突然有些罪恶感……这算不算是骗李鸿?自己虽然想完成新后的指示。但绝不是因此才陪他上床……但若非新后的交代。这一晚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眼见满凤芝微微皱眉,李鸿担心地揽她入怀说:“怎么了?你不想见孟升,那就不去找他。” “不是。”满凤芝摇摇头,轻握着李鸿另一只手。柔声说:“我们去东岸看看也不错。” “对啊。”李鸿十分高兴。话也多了起来:“你以前虽然去过买弭城。但一定没好好逛过,现在那儿不知道被孟升弄得怎么样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去帮他忙。” 满凤芝点点头,只嗯了一声。 李鸿察觉她似想说什么却又停下,正想发问。却见满凤芝红唇轻颤。一双明睁水汪汪地望着自己,忍不住低头吭含满凤芝的唇。直尝了个饱。两人又腻了好一阵子。 李鸿突然放下满凤芝,猛一个跳起大嚷说:“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满凤芝先是吃了一惊,听清李鸿的话语后不禁又喜又羞,连忙轻说:“别嚷嚷,会让人听到。” 李鸿一笑翻回满凤芝身旁,抱起满凤芝在空中转圈。满凤芝一面搂了李鸿的脖子,一面不禁格格笑了出来,两人转了半天,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吃了一惊,目光一对望,满凤芝连忙挣脱李鸿的怀抱,旋身飘掠回长椅端正地坐下,一板脸,又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李鸿的欢喜可没这么容易隐敛,他从心神感知,已知敲门的是圣殿中武功平庸的随侍杂役,谅他也察觉不出屋内的变化…李鸿一把拉开门,笑嘻嘻地说:“什么事?” 那人微微施了一礼之后说:“李先生,东大陆冯孟升先生、皇都雪梅大武士。同时传讯找您,另外,沐执事交代,您与他们谈妥之后,请随沐执事见圣主一面。” 同时传讯?李鸿有些讶异,他们约好的吗?自己是正想找孟升,雪梅会主动找自己倒是稀奇……不过这时心情正好,他懒得多想,点头说:“好啊:怎么与他们谈?” “这儿房中并未装备收发仪器:请随我来。”他一面说,目光一面好奇地打量了满凤芝一眼,他不是昨晚接引满凤芝的那位,是以对李鸿房中出现这么一个冷面美女颇感讶异,而且,只不过才看了两眼,便被满凤芝冷冽的回蹬了一眼,他连忙转头不敢多看,迳自领路去了。 李鸿此时回头望望满凤芝说:“一起去?” 满凤芝脸色柔和了些,轻轻摇头说:“你去,我等你。” “我尽快回来。”李鸿点头说罢,大步跟着随侍的脚步离开。 一路上,从随侍的口中,李鸿才知道圣殿有所谓的公务时间,冯孟升与雪梅都是时间一到便往这儿发讯,所以才会恰好同时传到,当然也能深夜传讯过来,但除非急事,这样颇有几分失礼,至于如满凤芝一样亲身到访,情况又颇有不同。 李鸿到了装有收发仪器的地方,随侍指点了控制方式后便即离开,李鸿接下来要做的决定便是先接谁的来讯。 见两个讯号显示灯不断闪动,李鸿权衡一下,先接通了冯孟升的来讯。画面闪出冯孟升的身影,他目光望着另一面,双手放在桌面,不知正忙些什么。 当然他随即听到讯号接通的声音,回过头来望见李鸿,他上下打量片刻,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说:“你没事?” “没事。”李鸿点头说:“雪梅也找我,你先等我片刻。” 冯孟升一怔,随即爽快地说:“好,反正我正在看计划资料,你与她聊完再切换过来。” “好。”李鸿切过另一面,画面闪了两闪,雪梅的面容才出现在画面中。 这与冯孟升的全身投射又有不同,可能是携带式的收发器,李鸿在皇都曾见过,只不过从未使用过,他见到雪梅,笑说:“找我?” 以前似乎从没见过李鸿笑得如此开心,雪梅一怔说:“你心情真好…一切都好吗?” “是啊,心情很好,一切都好。”李鸿只恨不能见人就说,傻笑片刻后才说:“你呢?” 雪梅反而突然觉得满脸笑容的李鸿有些陌生,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上次听说你受伤,昨晚又感觉到你的气息,想问问你是不是一切无恙。” 雪梅对自己真的不错。李鸿面色一正,点头说:“我已经完全好了,真的谢谢你。” “那…”雪梅突然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只好说:“没事就好,有空来皇都坐坐。” “等等。”李鸿连忙说:“我有话想说。” “嗯?”雪梅颇意外。 “当时的一切,我很感激你。”李鸿说“需要我帮忙时,跟我说。” 雪梅强笑说:“别在意,再见了。” “再见。”心情正佳的李鸿,没能察觉雪梅话语中的那股落寞高兴地将频道切换到冯孟升那儿,并告知冯孟升即将与满凤芝一同前往东岸。 冯孟升得知满凤芝也将同行十分讶异,见李鸿喜上眉梢的模样更是心中大为犯疑,不过旁敲侧击地问上两句,李鸿倒是否认得一干二净。冯孟升手边仍有事情得忙,也只好把这个问题搁下,告知李鸿找自己的方式后,便结束了对话。 李鸿正想回房,陡然想起还得随沐执事找圣主,经过一番通传,约二十分钟后,李鸿随着沐执事到了圣殿深处,晋见圣主。 见到圣主,李鸿当即提出要离开圣岛的要求。 圣主果然如沐执事所言,表达了挽留之意,若是昨日的李鸿,可能还会考虑答应,但此时一方面是冯孟升热情相邀,更重要的是满凤芝不愿意留在圣岛;若这时圣主端出什么奇怪的武学相诱,李鸿说不定还会自我挣扎一番,但圣主见李鸿去意甚坚。并未多作挽留,任李鸿自决。 李鸿自然马上回去告诉满凤芝这个好消息,满凤芝听了也颇感快慰,当即传音告知新后自己将随李鸿前赴东岸,只不过言谈间难免有些支支吾吾,那也不用多提。两人当下不再耽搁,携手飞离圣岛。往北直飞买弭城。 满凤芝本是卫统中的佼佼者自不待言。李鸿现在是更有过之,两人不断加速飞高,越过赤道之后才缓缓折向下落、顷刻间贺如半岛美丽的海岸线已在眼前:不用李鸿指引,满凤芝已经看出两人的目的地位置。 距冯孟升所言,为建设有便,选择了他们当初放弃的旧市镇直接兴建,随着各类建设的完工,并拆除那座那座市镇,当初放弃的地点,毕竟是千百年来的原始位置,本身就有不凡的地理优势,只不过当时众人科技水准不足,体会不出优点。 而合成人果然能力不凡,只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就在买弭城原址建起一整座的新都会,笔直的大道将都市划分成一块块区间,一直建设到海岸边,特殊的是离海越远的大楼越高,使每栋大楼的房顶都能尽览海岸风光。 远远望去,整个市镇仿佛是座三分之一的扇形锥,最高的市政大楼就在扇柄顶端,也就是离岸最远的地方,距冯孟升所言,他暂时办公之处,就定在那儿。 李鸿拉着满凤芝往那栋大楼直飞,飞到近处,才发现市镇不只如此。在市政大楼之后,是整片散出去的工业区,占地广大但较为低矮的工厂如卫星一般地往外延伸,至于原来的买弭城,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远远看清大楼顶端之时。李鸿正打算运心念往下呼唤冯孟升,突然发觉满凤芝扯了扯自己,他转过头,只见满凤芝对自己歉意的一笑,将手轻抽开,往旁飞开了数公尺。 李鸿这才想起,满凤芝不愿外人知道自己与她的关系,他谅解地点了点头,跟着往下散出心念,寻找冯孟升的位置。 没想到找了半晌,还没能找到冯孟升,李鸿一楞回头说“他跑了。” “也许去忙了。”满凤芝微笑说:“他应该会有交代。”跟着她望望大楼顶端,示意李鸿留意。 李鸿仔细看过去,发现大楼顶门口附近,站了两个值班守卫的卫兵,只要向那两人询问应该就能知道冯孟升的去向,李鸿不再迟疑,马上向着楼顶飘落。 这是一幢圆形的大楼,两人落下才发觉,布置成花园的楼顶,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分别有着小型的哨站,里面似乎也都有轮值的守卫,看来冯孟升倒也不是胡乱建设,许多小地方都已经上了轨道。 两人刚飘下,守卫已经趋前迎接,一面施礼说:“李二爷、满卫统。” 此人似乎有些儿面熟,李鸿讶然说“你是…?” “我是简哲,以前跟随过三位爷。”自称简哲的守卫恭声说:“冯大爷有事离开,嘱附我在此等候李二爷。” 简哲…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以前手下有几百名,又由二人分别统领,没听过也不奇怪,李鸿点头说:“孟升怎么交代?” “冯大爷嘱咐先领两位到他的居所暂歇,他很快就会赶回来。”简哲说:“两位请随我来。” 跟着简哲踏入房顶那堂皇的大门上,众人循阶梯而下,转过一个宽敞的厅堂,再下一层,转过廊道是个十余公尺宽的中庭,简哲推开南向的房门,领着两人进入一个空荡荡的大厅之中。 说空荡荡其实也不全然,周围还是放了几张零散的座椅,有的在房屋角落,有的放在大幅的落地窗前,只不过因为屋中空间极大,依然给人空旷的感觉。 “冯大爷忙于建设,没时间仔细布置自己的居所,他特别交代我向两位致歉。”简哲又说。 看来孟升总算是找到有兴趣的事情了。李鸿不禁有几分感慨,对于安排与推动计划,冯孟升一直都有满满的精力,建设东岸这等大事,必让冯孟升全身是劲,难怪连居家环境都没打理了。 简哲领着两人往厅侧西面转去,指着最里面的一个房门说:“大爷就住在那儿,他说这儿还有五间空房,二爷与满卫统可以任选房间休息,我会立即去准备家具送来。” 李鸿对于住哪儿并不是这么在意,他正想表示无所谓,却见满凤芝巳经打开房门观看,李鸿当即闭上嘴,等满凤芝决定。 一扇扇房门打开,里面倒是一样的格局,这五间房都面向正南,除遥望南方大海之外,下方的整个城镇更是一览无遗,满凤芝这才回身说:“都好。” “那么,我这就去准备。”简哲正要向两人施礼退开,通往外面廊道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冯孟升开心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们终于到了?太好了。”简哲一听,脚步也停了下来。 李鸿与满凤芝回过头,见冯孟升随即飘到身旁,一面迅速地说-“这边我一直没时间去打理,也没人肯帮我做主,你们来了就好,一起安置一下。” 李鸿呵呵一笑说。“我不在乎这些,现在这样很好了。” “我来打点好了。”满凤芝笑说:“现代化的家具也有生产吗?” 见满凤芝居然主动帮忙,冯孟升微微一楞才说…“当然有,食衣住行样样不缺,这样才能让人乐于居住,凤芝姐愿意帮忙就太好了,我派人陪你去挑选……简哲!” “是。”简哲连忙应声。 “这件事由你负责。”冯孟升说:“不可怠慢。”简哲连忙又应了声是。 满凤芝望向简哲说:“这便去吗?” “由卫统做主。”简哲说:“若满卫统想稍作休息的话,我可以晚些儿再来。” “现在就走一趟。”满凤芝向冯孟升点了点头,跟着瞟了李鸿一眼,一扬首飘出门外,简哲只好连忙跟了出去。 两人一去入生荡荡的大厅中,只剩下李鸿与冯孟升两人对望,冯孟升疑惑地望了望李鸿才说:“凤芝姐是怎么了?” 李鸿大感心虚,脸色一正说…“什么怎么了?” 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李鸿又不善作伪,冯孟升哪会看不出他言不由衷,而李鸿不愿解释,更一让冯孟升心中犯疑,他皱着眉望着李鸿片刻才说:“你们……” 李鸿不知遵该怎么应付下去,眼见冯孟升还想追问,连忙打岔说:“你不是要我来帮忙吗?要帮什么忙?” 这倒是重要的事情。冯孟升将心中的狐疑先搁在一旁,点头说:“跟我来,我跟你说明。”一面领着李鸿走出大厅,穿过中庭廊道,到了另一个东面门户前,将门一推,里面是个无窗的厅房,四面墙壁排满了各种各样李鸿看不懂的仪器。 这房中一角有张大桌,显示着贺如半岛的地形图,冯孟升领着李鸿走到桌旁,按下桌旁一个枢纽,地图上立即显示出许许多多闪动的绿、红小点,冯孟升指着说:“这是现在管制人力与人口的配置图,每个绿点代表一百人,是随人体能源显示自动显示,另外每个红点代表一组五到十人的巡逻小组,其中小组长执勤时会与电脑连线,显示出小组所在的位置。” 李鸿仔细一看,果然绿点与红点的移动方式不大相同,他指着一个红点蜻集的地方说:“这儿是……” “巡逻中队兼中城分队管制中心。”冯孟升点着地形图说“距离我们这栋大楼不远。” “那橘色的点呢?”李鸿突然看到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小队长。”冯孟升说…“分别管理各区域,显示的是他们的位置,并不代表巡逻队的人数,蓝色的则是分队长,一共五位,分别管理港口区、中城、东城、西城、工业区,现在他们五人都是直接向我负责,以后就麻烦你了,职衔暂定为巡逻队总队长兼买弭城中队长。” “喔?”好长的称谓。李鸿怔了怔才发现果然还有五个蓝点,看标志都留在各地区主要的建筑物中,他沉吟一下才说:“巡逻队做什么的?” “巡逻队主要的任务就是维持治安……跟以前我们的管里模式不大一样,不过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冯孟升望向李鸿说:“现在主要的任务都是防范非法入境…” “入境需要管制吗?”李鸿颇为意外地插口,这与冯孟升以往所言不大相同。 “需要做身份登记以及工作安排。”冯孟升一笑说:“都市中的居住人口需适当的安置,否则生活品质会大幅下降,而且工业区生产的民生用品量也得与人口成长密切配合,所以不能不做安排,而且我们并不想把所有贺如半岛的人口都引入买弭城,欧连市和迅尔城的计划都已经推动,到时也许要许多的移入人口啊。” 李鸿点头说:“莱家族都没有意见?” “皇都既然点头,他们哪还敢有意见。”冯孟升呵呵一笑说:“我安排他们几个首脑负责创造研发类的事情,比如新设计的窗户、门板之类的,这些电脑比较不在行。” 李鸿不禁想笑,当年为所欲为的莱家族,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摇摇头说:“那你还忙些什么?” “一时也说不完么这两天在拓展工业区计划。”冯孟升切过一个按钮,每个工厂的土方显示出各式各样的符号,标示着工厂的类别,冯孟升指着一个多边形符号说:“这代表工厂已经完全自动化,在拓展工厂与自动化过程,太快太慢都不好,必须十分小心,至于产能也必须仔细调整,将物力利用到最佳程度。” 李鸿愕然说…“不是全部自动化最好吗?” 冯孟升一笑说:“那样一来,人不就没工作做了?” “没工作也很好啊。”李鸿直觉地说。 冯孟升摇摇头说“整天无所事事入容易出问题,大云湖的做法是用娱乐艺术来引导人们的心思,但我认为这个方法不好控制,还不如保持一部分的工酬机制、自由经济,对大多数人来说才是好事,而且若真的大多数人民不用做事就能快乐过日子,岂不是没人愿意来巡逻队工作了?” 李鸿从没思考过这方面的事,听冯孟升这么说也没有意见,只点头说:“你自己决定吧。” “说到大云湖。”冯孟升顿了顿说:“西牙有派几个人来帮忙,这几日我请他们去协调方家族有关出入境的事情,应该也快回来了。” “哦?”李鸿说:“西牙也肯帮忙,这样说来他人不错。” 冯孟升知道李鸿没什么心机,也不多谈,只笑笑说:“希望如此,对了,有件事情想跟你讨论。”他一面说,一面看了看手腕上的小器械,似乎是在看时间。 “什么事?”李鸿顿了顿又说:“你若有事先走无妨。” “还可以说几分钟。”冯孟升顿了顿说:“气剑心诀运行主脉的方式,似乎是顺应人体原始脉向,所以男女修练,会自然产生阴阳之别,比如男性就较偏刚阳,不过修练到足以自然运行的境界之后,阳极又会生阴,使阳中带阴,威力更增,女的亦是如此。 这件事李鸿倒不知道,而自有这套武学之后,也只有几个男子练过,根本没听说有女子练过,而且过去每个修练的人都各有机缘,很快就冲过了纯阳的时期,未必十分清楚曾有过这样的阶段。 冯孟升没等李鸿说话,突然一转话题说:“我和合成人合作建设的事情,你知道吗?” 李鸿忍不住张大嘴说:“原来如此,我才在想你怎会盖大楼……我本以为是南极洲帮忙。” 天底下可能只有李鸿不知道吧?冯孟升不禁苦笑,当初就是察觉每个政体都已经看透,合成人索性化暗为明,直接运送各种大型机械过来帮忙,贝弭城才能在一个月内有如此规模,冯孟升正想解释,李鸿已经接着说:“能帮我讨一个繁类讯号关联器吗?我拿去还给五世。” 冯孟升怔说:“还给五世?你说的是无皇五世?” “对啊。”李鸿说“当初他请合成人救我,把那东西给了合成人,但他似乎需要那东西,这件事也拖了很久…” 凭冯孟升与合成人的关系,讨一个东西当然不难,但冯孟升叹口气说:“原来你还不知道,五世已在八天前过世了。” 李鸿一怔,不禁想到雪梅今日清晨的模样,难怪那时总觉得她似乎有股淡淡的愁,自己那时心情太好,却没注意到此事……她也许想跟自己说些什么吧?怎么又不肯说呢? 冯孟升见李鸿收起了笑容,他拍拍李鸿的肩膀说:“听说五世最后制出的飞行生化兽——卓卡,十分优秀,功能比合成人设计的还要先进,他是在卓卡陪伴下安然辞世,应该没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只能希望如此了,李鸿叹口气,心中却有了决定,晚些儿有空还得找一次雪梅。 “我刚刚提到合成人,是因为合成人除了经脉之外,对人体十分的了解。”冯孟升说:“他们说大脑下方有个地方很特殊,若以阴阳混劲导入,可以让人十分愉悦,还有些特殊的功效……但怎么样在初成之前产生相反劲力我就想不出来,有空帮我想。“这你当时不是提到过,以雪魂心法就可以产生阴劲?”提到武功李鸿就来劲。“但雪魂心法只能增加阴劲与寒劲。”冯孟升摇头说:“我不全然是要产生阴劲,比如女子修练此心诀,需要增加的就变成阳劲。” “哦……”李鸿明白冯孟升的困扰所在,点头说:“这么说来确实不能单用雪魂心法,如果男女用不同的方式呢?比如女的就参考赵胖的刚猛功夫。” “我也想过这个方式。”冯孟升摇头说…“但两种功夫法门差异过大,不容易统合在一个脉络之下,直接调整成另一种配合修练的法门比较妥当。” 那可就难办了,李鸿思索片刻,依然没能想出个好办法,冯孟升又望望时间,摇摇头说:“我非走不可了,其实这件事情该与梦娟讨论,她们的雪舞心法阴中蕴阳,正合我所需。” 李鸿讶异地说:“雪魂不就是脱胎于雪舞吗?你不是最清楚。” “是啊。”冯孟升说:“但雪魂因为本是计划给男子修练,已经把阳刚部分压抑了,所以只要知道蕴阳的方式就好了,不过……梦娟对于我和合成人合作之事颇为不满,最近通讯老是吵架,没法问到这些。” 事实上,却是乔梦娟有些察觉到冯孟升与萝伦厮混的蛛丝马迹,最近正打翻了好大一缸醋坛子,冯孟升根本不敢去南极洲见她;而乔梦娟正火大,自也不肯来东岸,冯孟升虽然估计乔梦娟必定没有真凭实据,只要自己去哄哄就能大事化小,但最近实在分不开身,也只好先搁着。 李鸿想想说:“不然……我帮你问间凤芝好了。” 李鸿愿意主动问满凤芝?冯孟升又是一怔,隔了一会儿才说“也好,不过别提到合成人的事情,说我修练雪魂心法上有点困扰就好了。” “嗯。”李鸿点点头,没表示异议。 “我先走了。”冯孟升领着李鸿出门,望望他的手腕说“你先休息片刻,会儿我派五个分队长来找你……对了,你也该配上收发机了。” “收发机?”李鸿摇头说:“传音就是了,干嘛用什么机?”李鸿可是十分讨厌按钮。冯孟升一面朗笑一面飘起,摇头说:“传音得先找到人啊;收发机不用,而且传音比较不礼貌,对方未必任何时候都适合与你对话,不是吗?” 说完冯孟升已经飞到出口,他向李鸿挥挥手,直穿出两层,飘身飞出大楼。 李鸿想想也有道理,若自己找到机会与满凤芝亲热时,冯孟升突然把心神探过来,那可就尴尬得一塌糊涂,看来真得带上那种东西。 李鸿回房不久,满凤芝飘然而返,两人没能说上几句话,一艘艘浮空飞艇便飘来落地窗外,几个技工进来将窗户卸下,从客厅开始布置起来。 只不过转眼的功夫,整个空间焕然一新,各种地毯灯光桌椅柜橱将整个空间布置得美轮美奂,尤其客厅中一张奇大的长桌,更是拆下两扇落地窗才搬了进来,四面放置了二十张座椅,似乎是用来给人开会的。 靠东一面,则布置成餐饮之处,西面一角,摆设着大型的立体投射天讯音响器材,李鸿看得眼花撩乱,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闪来闪去碍手碍脚,最后终于躲到一间没人的房间去清静。 因为冯孟升并没特别交代,所以满凤芝除了客厅的摆设之外,只增购了两间房的物品,而李鸿与满凤芝房间的物件又完全不同可见她花了心思,毕竟满凤芝身为女性这一次打算住上几个月,当然不能随随便便。 四面安置到一半,满凤芝已经发现李鸿悄悄溜开,她想到李鸿的傻样,心中不知为何甜甜的直想笑,但又不愿在众人面前流露喜悦,只好强忍着笑意,不过眉眼嘴角间流泄出的甜意,仍让不少搬运人员忍不住偷瞧。 好不容易一切处理妥当,搬运人员安装好窗户,搭乘着自动控制的空浮飞艇离去,满凤芝这才到李鸿躲起的地方找人。 两人目光一对,李鸿只能干笑说:“弄好了?” 满凤芝笑着点点头走近,两人拥吻片刻,满凤芝才拉着李鸿走入大厅,面说“不过都是大件的,一些小摆设,日用品,还得另外添购。” 李鸿放眼望去,见四面感觉已经全然不同,崭新的家具让他只觉得眼花撩乱,李鸿呆了呆才突然一惊说:“这些…是不是得花很多钱?你带着这么多钱?” 搀着李鸿右臂的满凤芝,左手食指一点李鸿额头,轻笑说“傻瓜,孟升可是这边的最高首长,这些东西哪还需要钱?” 这样吗?李鸿虽然安心些许,但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大对劲这似乎与冯孟升当初口中的未来社会不大相同,不过他似乎计划十分周详,想必有经过些许调整,只是自己不明白而已。 李鸿不再烦恼那件事情,转与满凤芝叙述冯孟升的嘱托。还没说到雪舞心法的问题,单只提到管理巡逻队员之事时,满凤芝便露出三分兴趣,一面听一面询问了李鸿几句话,这才发觉李鸿全无实际经验,满凤芝当下花容失色,连忙把数十年管理部队的经验全盘托出,给李鸿恶补一番。 不过这样恶补自然无法立竿见影,门口的收发器旋即传来五位分队长来访的消息,满凤芝无奈之下,只好与李鸿约好名义上暂且兼任副总队长的职务,得以旁听与出主意。 南极洲虽属议会政治,但因全民习武,管理都市一样由以新后为首的禁卫军负责,小小的买弭城对她来说自然是小事一桩。听完五位分队长的报告之后,满凤芝三言两语直入核心,说得五人满头大汗,俯首听命。 也在开会的同时,两人才知道冯孟升设置的巡逻队编制依序是总队、大队、中队、分队、小队、组,个城市的最高编制只到中队长,迆么说来,大队长岂不是得负责整个贺如半岛的防务?那么总队长呢? 满凤芝心中暗暗吃惊,单从编制,已经可以看出冯孟升的野心,正所谓树大招风,自己与李鸿负责巡逻队,恐怕不会轻松,而他直接给李鸿安上总队长的称号,也算是够信任李鸿了。 开完会,满凤芝打铁趁热,当即建议李鸿随五位分队长四面巡视一遍,李鸿当然只能点头,五人更不敢有意见,只能领着两人将整个买弭城逛上一趟,细说各般防务事项。 这五人,李鸿倒是没有一个认识的,听说都是原来莱家军的外姓子弟,虽然功夫不错,却一直无法受到重用,这才为冯孟升所吸收;不过李鸿却感到有些意外,五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当初的子弟兵,那么那些人都被冯孟升安插到哪儿去了? 李鸿一面看一面胡思乱想,满凤芝却是十分认真。她为了让五人心服,这才在会议中插嘴。事实上她宁愿李鸿建立自己的权威,所以这趟巡视,满凤芝只把看到的诸般问题放在心中,打算私下告知李鸿,再由他出面处置,只不过这有些儿不符满凤芝的个性,看到不对之处,往往得咬牙隐忍下来,此为美中不足之处。 五个分队长的想法却又不同,他们刚刚费尽心思的报告,被那冷面美艳副总队长批评得一无是处已大为丧气,本以为这趟更会吃上不少排头,倒没想到两位顶头上司居然一言不发地飞完全程?也许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吃吃排头就没事了。 直到返回巡逻中队队部,五人才渐渐定下了心,没想到离去之前,满副总队长居然交代午夜前还得来开一次会,五人虽大感不妙,也只能闷声去了。当晚,经过-一度恶补的李鸿,总算在五位分队长前,板起脸拿出一个针对旧缺点改进的管理方式,五人虽想抗辩,但抬头便看到总队长、副总队长两张扑克面孔相互辉映,直到会议结束,谁也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冯孟升得知李鸿安排满凤芝当副总队长,思想之余也大表赞同,他本对李鸿管理巡逻队有几分不安,此时可说完全放心。 此后数日,李鸿便在满凤芝的教导下,逐渐熟稔巡逻队的事务,两人的腕型收发机也在冯孟升嘱咐之下送来;至于雪舞心法之事,满凤芝倒是并不避忌,毕竟雪魂、雪舞同出一源,冯孟升想知道的也不过一、两个小诀窍而已,不牵涉雪舞心法最重要的奥秘之处。 冯孟升得知之后十分高兴,也更加忙碌,与两人联系的次数相对越少,后几日,李鸿与冯孟升的联系,居然多是藉由收发机,连面也没碰上几次,似乎是忙到没回家的时间,这市政中心顶楼,反而变成李鸿与满凤芝爱的密巢。 第四章欧连晚宴 无元五三一年七月十三日 真是艰辛啊。神思内守的赵宽,一面运行内息,一面暗暗叫苦,这次闭关分为几个阶段,尤以现在最为辛苦,开始前圣主虽然给足了心理建设,但当事到临头,赵宽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抱怨,其中最常痛骂的,当然是远在外空的六号无疑。 这个地方不见天日,深刻入定时也不知时光流逝,所以赵宽并不知道已过了多久,他只知道一开始深刻体会空间跳跃孔的特质,已经十分费工夫,总算圣主对此颇有经验,虽然不易言传,总还是帮了不小的忙,赵宽体内体外寻觅半天,才渐渐感觉出充塞在天上地下无数的微细小孔。 赵宽并未通顶,对外在空间变化本无法这么深刻体会,若不是这儿隔绝所有外扰,加上圣主的指引,说不定闭一辈子关也弄不出所以然来,能够成功体悟,多少还是有点运气。 那些小孔,用微细已不足以形容,几与物质最小单元相差无几,连空气都穿不过去,一般人又怎么能感知得到? 但赵宽好不容易能体会之后,问题却又出现了,那些细孔虽然到处都是,但彼此之间仍有一段颇远的距离,单是这个空间中也不过两、三个在其中浮移,自己体内怎么会刚好有? 这一点圣主可也没弄清楚,自然帮不上忙,但圣主保证有人曾在体内开辟此空间孔,也就是说,该有办法引入其一,并将之稳定下来,赵宽自己东试西试不得要领,最后索性出定,浮到其中一个跳跃孔的位置,将那一点安置在丹田处,这才继续胡搞。 这个办法是移动自己的身躯去配合那个空间点,但怎么能让空间点与自身紧密结合,却是谁也不明白,圣主提到过去的记载,依赖的是药物,人体本身如何能达到这种效果,连圣主也猜之不透。 赵宽只好先不管结合的问题,先想办法把跳跃孔扩大,这才能逐渐散出自己的能量,这么一来,就算日后跳跃孔不能用,至少能把体内的能量宣泄完毕。 至于拓展跳跃孔,圣主倒是知道原理,不过说来简单,由最小扩开,却需要极为大量的能量,很快地趟宽就有体内内息不足的趋势,接着就是选择性的释放内息,这就是现在大费工夫的事,赵宽一面要小心别让内息释出影响到全身,跟着又得控制内息作用于跳跃孔。 复杂的地方,在于让泄出内息与扩充使用内息,要与释出内息达到平衡,过与不及都会出现不可测的后果,所以虽然外头发生了许多事情,赵宽却就这么闭关静守,动也不动。直过了一个多月,他才尝试着圣主所指导的法门,逐步化解特异点外的黑暗能量,将体内各特异点内息,散出第一波。 赵宽本想散完一波后尝试停止,因为这一波内息散出的动作,除胸口五个特异点没作处理之外,其他三十一个特异点内息都将缓缓释出,使自己体内的三十六特异点成为相同状态。说不定此时停下,能恢复到六号原本设计的状态,只不过得飞出外空,问问六号确认才安心。 当赵宽释出最后一个特异点能量并将之缓缓送入跳跃孔之后,躯体内的内息渐感不足,这时当是尝试收功的时候了,赵宽在空中缓缓挪移尝试着带动跳跃孔,但跳跃孔却不随着躯体转换位置。此时,若真的胡乱移动,必然会被迫脱离跳跃孔,不知道会对身躯有什么损害,而且这种奇怪的孔洞己经扩大,留在空间之中更不知道会有什么坏处。 赵宽心念一转,既然圣主说这是一种更快速的通顶方式,那么自己此时回聚能量,封住跳跃孔,岂不是得以解决眼前的问题?当下赵宽缓缓催动内息运转,吸纳内劲,果然从空间跳跃孔的另一面,冲入汹涌的能量,催入全身上下,直达所有细胞。赵宽只觉得全身一阵舒畅,仿佛被换了一个身躯一般,十分舒畅,连空间跳跃孔都被那似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所迫,变得更加通畅。 引入的同时,赵宽对外界的感受也突然产生了变化,对许多能量感应产生体会,那又是一种新鲜的感受,可惜此时没时间细细体会,也不知道那些体会的感觉,是来自周围的空间,还是跳跃孔另一端的异世界。 此时内息活泼自在,身躯又经过那股来自外界的能量调整,在释放内劲的冲击下,经脉再度扩张。赵宽一面凝集真气,心中一面暗喜,这次看来功力增进不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施出狂霸七式第五招——“威服天下”? 但当赵宽内息聚集完毕,打算重新封孔的时候,刚开始运作,赵宽便发现自己体内蕴藏的内息不足以封闭跳跃孔;刚刚开辟可是靠着三十六个特异点逐步散发,内息涌入之际又再度扩大,现在的体内内息怎么算都不够二这又该如何是好? 如今不封孔就不能动弹,但若要封孔,又得再度释放特异点内息,不只躯体会再一次受到冲击,跳跃孔说不定还会变得更大,而且又不能只释放一个便停止,必须要三十六个点全部释放一遍,才有机会达成新的平衡,更得在内息释放完之前,达成封孔的目的。 哪有这么刚好的事情?会释放多少内息也拿不准,封孔要多少内息也没概念,看样子想以这种状况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只能这般把内息散光为止?就算散光也动弹不得啊…只好希望无祖保佑,下一次释放完毕的那一刹那,能恰好将跳跃孔封闭妥当。 只怪没早想到这点。赵宽叫苦连天之余,只好再度转换内息走向,先送出体内内息,再跟着继续散发特异点内息。这波释放,可让赵宽吃足了苦头,他虽然早知特异点蕴藏的内息,一波比一波强劲、质纯、大量,上次释放胸口内息,躯体经脉并未调整,如今经脉容纳状态等于已差了两次,当然越来越难容纳,但仍没想到只其中一点的能量就几乎挤满全身,当能量一出,跳跃孔却来不及释出,全身经脉立即暴涨欲裂,尤其首当其冲的丹田,若非赵宽先一步送出大部分体内内息,加上前一波回涌能量将躯体改造强化,这一关恐怕就迈不过去。 难怪六号说连续两次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自己只不过提早释放第二波内息的十六分之一就这么难过了,若是全身一起来,那可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那第一波、第四波呢? 这次释放结束同时封锁跳跃孔的计划若不能成功,看样子自己是非爆炸不可了。 ※※※ 李鸿在满凤芝的协助下,就这么在买弭城度过了半个多月,一切也渐渐上了轨道。 听说冯孟升计划将北方大港迅尔城发展成更大型的工业都市,日后将生产供应东大陆东南角大部分的都市建设组件,中部的欧连市更将成为贺如半岛的商业与政治中心,买弭城则先以维持平衡为首要目标,跟着将结合海景资源,往休闲育乐发展,所以冯孟升停留在买弭城的时间越来越少。 随着新城市逐渐建立,巡逻队也不断培育新人往外抽调,李鸿与满凤芝也开始为了各级主管的人选伤透脑筋,若是缓缓扩张,还能逐渐培育提拔,现在这般大举增加编制,怎么来得及了解每一个主管的能力?还好满凤芝自有一套管理的方式,纵然不能马上选出最适当的人才,总能利用制度防范于未然,不至出什么大错,相对地也更显忙碌,而随着李鸿逐步熟练、渐能独当一面,两人相聚时间也跟着慢慢减少。 巡逻队的扩编本是冯孟升最头疼的事情,取代统治权的同时,巡逻队也演变成新政权的唯一武力,管理的手法更足以影响民心向背,他可不放心随便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所以纵然李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只能让他接手此事。 没想到李鸿不知道施出了什么法宝,让经验丰富的满凤芝愿意屈就在他之下,担任副总队长一职,两人合作无间将各城治理得妥妥当当。治安一稳定,各种法令与建设就容易推行,眼见进度逐渐超前原先的计划,冯孟升不禁大叹好运。 今日三人难得有个一同见面的机会,原因是欧连市市政大楼即将启用,当晚将举办一个庆祝餐会,三人身为要员,自然是非参加不可,冯孟升身为主办人,特别提醒两人早一步抵达,要领两人先参观欧连市市政大楼。 所以两人在午后将重要事务处理告一段落,当即连袂飞往欧连市,三人一碰面,冯孟升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人往空中直飞,一面解说着四面的建设状况。 欧连市附近处处湖泊,风景十分优美,一区区风格不同的建筑物,在湖泊之间分别聚集,整体感觉与买弭市大不相同,格外多了一种闲适的气氛,只可惜尚未施工完毕,许多地方仍有巨大的机械轰轰运作,增加了一些不协调的音响,不过这些机械,当晚都会暂停,以免破坏了晚上的餐会。 当冯孟升介绍到一个段落的时候,满凤芝沉吟说:“这些也都是合成人的设计?” 这段日子,满凤芝不只是当个副总队长便罢,她早已探清,举凡建设局、工业局、交通局等技术官僚的单位,虽然名义上都是冯孟升统筹,事实上几乎都由合成人实际操作,冯孟升最主要的功能,其实一就是被擡出来接受欢呼。不过他却也不只是享受名利,看得出来他花了不少心神了解,眼光与见识比几个月前已经进步不少,不过他和合成人的合作关系到底如何,还是十分难说。 反正也瞒不了人。冯孟升点头苦笑说:“这儿的人,连怎么盖大楼都不懂,怎么懂设计大楼?” 满凤芝横了冯孟升一眼说:“合成人保留的知识与技术真不少。” “是啊。”冯孟升说:“所以等这三个城市暂时都稳定下来,下一步就是教育局的教材编纂了。” 满凤芝不置可否,没再介意。 冯孟升似乎也不想多谈此事,笑说”我们去看看日后的新居吧,凤芝姐和李鸿什么时候搬过来?” 李鸿摇头说:“不急。”他不是很想搬离买弭城,反正贺如半岛也没多大,只要提劲一飞,到哪儿都很快,住在买弭城还有机会和满凤芝亲匿,搬来这儿可就未必方便了。 “我不用住进这栋大楼。”满凤芝冷冷地说:“巡逻队已经稳定下来,我也该卸下这个职务,回南极去一趟。” 李鸿没听说过这档事,可真是大大吃了一惊,他讶异地说:“凤芝,你不是放假吗?” 满凤芝忍不住用力瞪了李鸿一眼,这小子就是不善作伪,若是以前,自己这么冷冰冰地说话,李鸿绝不可能接话自讨没趣,现在却满脸热情地追问不休,冯孟升又不是瞎了眼,不起疑才怪。 但只要自己扮得像,冯孟升总猜不出自己的变化,满凤芝神色不变,说:“虽然是放假,但过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 “还会回来吧?”冯孟升忙说:“那就先别提卸职这件事,至于住不住这儿,当然只是小事。” “不。”满凤芝摇头说:“我希望你今晚餐会上一开始就向来宾提出此事,回来后的事情,回来再说。” 这么仓促就决定了?冯孟升与李鸿可真是大吃一惊,楞楞地看着满凤芝,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李鸿是大惊下不知如何开口,冯孟升想法却又不同,若李鸿当真能应付,满凤芝去职其实也是件好事,毕竟满凤芝身为南极洲卫统,极容易产生争议,只不过他绝不会主动提出此事,今日听到满凤芝提起,还是十分意外。 “反正看看无妨,不是要带我们先逛逛?”满凤芝不打算多谈这件事情,否则李鸿万一忍不住多话,那可就不好遮掩。 冯孟升呆了呆,才领着两人往市政大楼飞,一面说:“这个城将是未来贺如半岛的中枢,所以市政大楼比买弭城的还大。” 两人随着冯孟升飞入大楼,果然这儿的空间更为宽阔,冯孟升指点着原本预计让两人居住的地方。满凤芝还没什么反应,李鸿却已经大皱眉头。这儿因为空间更宽阔,冯孟升直接为两人各安排一个单位,不再如之前共用客厅空间,这么一来,反而将两人隔开了,李鸿只会更不愿搬来此处。 而且此刻李鸿一点逛的心情也没有,满凤芝毫无来由地突然说要走,教他怎么定得下心?更别提搬不搬来此处的事情。 合成人建立的房宅,自然全盘自动化,整体说来,几乎比皇都、大云湖等地还要先进,一些防范措施也十分严谨,不过因为尚未启用,加上今晚举办餐会,一些辨识功能并未全面启用,所以二人进出还不算麻烦。 空荡荡的房间也没什么好看的,冯孟升接着领两人前往连结各市政中心的都市状况管控区,这可比买弭城那个小小的方桌大多了,一个长十公尺,宽五公尺的大方块,显示了整个贺如半岛的立体投影模型,还能随着操控转换显示范围大小,只要待在这儿,便能很方便地掌握整个贺如半岛的情势。 “今天会有哪些外宾?”三人逛到一半,满凤芝一顿突然说:“有邀南极洲吗?” “当然,南极、皇都、大云湖、圣岛都依惯例发帖。”冯孟升一怔说:“但他们通常都只传讯致意…凤芝姐的意思是?” “刚离开南极洲、破出虚空往北飞的,该是玛莉安。”满凤芝说:“西方皇都那面似乎也有些动静。” 虽说三人都能远查,但天下高手何其多,就算修练功法有时也会爆出强大能量,除非涌出极大的冲突能量,或性质、地点特异引人注目,一般感到其他地方有能量施放都不会太花心思,何况只是破空飞行;满凤芝是恰好与玛莉安相熟,才会注意到此事。 冯孟升一击掌“对啊,欧连市身为中枢,与买弭市情况不同,他们会来也不奇怪……我得去交代一下,你们到处走走,我马上回来。” 冯孟升一去,李鸿马上拉着满凤芝的手说:“凤芝,刚刚…。” “我该先离开一阵子。”满凤芝明白李鸿的问题,柔声说,“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告诉我,我想知道。”李鸿认真地说。 “真像个大孩子。”满凤芝轻抚李鸿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说,“这栋大楼的落成庆祝,在某些意义上,象征着孟升已经全盘接收了莱家军的地盘。” 怎么扯到这儿去了,李鸿一怔,只听满凤芝接着说:“无论他对方家族地盘有没有野心,这儿完全建设好,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这时首先会面对的,就是南极洲人口以及大云湖人口的迁入问题。” 南极洲李鸿还有点猜想得到,但他却没想过大云湖的事情,他讶异地说:“大云湖?” “否则西牙为什么要派人来协助?”满凤芝沉吟说,“皇都也会想了解这件事,尤其是南极洲这一面。” 李鸿事实上没想到这么多,但这时他不禁猜测皇都会派什么样的人来,雪梅会不会是其中之一?话说回来,西方这两日倒是常常爆出强大能量,又不像打架,仿佛许多高手突然都起了练功的兴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时侯,我若还是副总队长,一方面会增加西大陆皇都那儿的疑心,二来我任此职,并末征求新后同意,卸职回去一趟,可以省去一些猜疑。”满凤芝紧了紧李鸿的手,微微一笑说:“我尽量想办法回来陪你,好吗?” 李鸿虽然不愿,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凤芝说的理由合情合理,自己怎能阻拦?但万一她没回来呢?李鸿几乎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满凤芝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没说出来。从新后的指示来看,只要自己报备一声,绝不会排斥自己在此地担任管理工作,尤其是掌握全区状况的巡逻队,但日后若南极洲与冯、李产生冲突呢?满凤芝绝不愿意李鸿以为自己此刻与他在一起,目的是为了混入贺如半岛的新政权。 眼见李鸿垂头丧气,满凤芝既心感也心疼,连忙温言软语地好声安慰。才说没两句,突然感觉到冯孟升接近的气劲,让两人同时一惊,满凤芝连忙放开李鸿的手,退开两步。 两人关系必须守密之事,满凤芝不只一次告诫,李鸿自然不敢不遵,他勉强收起愁容,望向飞近的冯孟升,却见冯孟升脸色颇为沉重,似乎正考量着什么事情。 满凤芝也注意到冯孟升的神情不对,他与李鸿对望一眼,还是李鸿开口说:“怎么了?” “刚刚接到一个消息。”冯孟升沉吟说:“今晚的餐会,方家族有闹事的计划。” 自己听错了吗?李鸿眉头皱起说:“‘方’家族?” “我也觉得奇怪。”冯孟升摇摇头说:“但消息来源又颇可靠,所以我想不透。”冯孟升的消息当然来自合成人,除非面对高手,合成人打探消息的能耐可称天下无双,方家族又没有什么高人,消息自然可靠。 间题是功夫境界差异到一个程度,人多已显示不出优势,方家族就算是倾巢来犯,恐怕还不够李鸿或冯孟升一个人杀,他们就算不知两人如今的实力,也该知道堂堂南极卫统满凤芝现在身在此处,何况还有大云湖的高手在场,更别提其他来宾的实一力他们若当真来犯,只能说是被猪油蒙了心纯粹找死。 这下连满凤芝也想不透了。她沉声说:“就算消息为真,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我们都该不会有大碍,但得小心波及其他市民…总之今晚巡逻队还是多派些人手警戒。”说完目光望着李鸿,看他的反应。 李鸿望望满凤芝,叹了一口气,这才使用收发机向几位分队长下令,调派更多的人手前来防范。 冯孟升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关于卸任一事,满凤芝已劝服了李鸿,不过想来也颇奇怪,这两人关系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好?说男女之情又不明显,说友情又有点儿暧昧,莫非满凤芝当初在圣岛的那一掌,隐含着什么控制人心的奇怪效果,连圣殿都瞒在鼓里? 经过这番折腾,餐会开始的时间也将近了,冯孟升身为主持人,自然得先到场打点,满凤芝却是估计玛莉安即将赶到,打算先一步迎接,她这么一去,李鸿无所事事,只好跟着冯孟升去招待客人。 过不久,宾客渐渐抵达,这场晚宴的主要宾客,除了外宾之外,主要就是贺如半岛的高级管理人员,当然也有不少合成人穿梭其中,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先到的人们,已在悠扬的乐声中,在市政大楼三楼的大厅中自在的或站或坐,宴饮闲谈。而门外则有许多媒体记者实况转播今晚餐会状况,估计直到冯孟升上台发表言论之后,才会逐渐散去。 李鸿一向不大与人交际,尤其自与满凤芝交往之后,更少与人接触,此时他除了与负责安全管制的巡逻队保持联系之外,没与任何人谈话,一双眼睛直望着门口,只等着满凤芝回来。 冯孟升自然完全不同,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可说如鱼得水,从以往的生涩到如今的熟练,合成人的帮助自然不少,但也得对此有天份,有心经营才能有如今的成就。这时他眼见厅口飘入两人,冯孟升眼睛二兄,迎上笑说:“两位忙到现在才到?” 望着厅门的李鸿自然也看到那两人进门,李鸿对这两人并不陌生,他们正是大云湖派来帮忙的菲丝与妮佛,也就是大云湖八大高手中的两位女子。得知西牙派的都是女人,李鸿就暗暗摇头,揣度八成西牙已经看透了冯孟升,虽然两女中只有菲丝较具姿色,但只要是女人冯孟升就拉不下脸,一样有效。 这段时间,冯孟升多请两女与东大陆各军协商,出现在贺如半岛的次数并不多,当然如今日这种庆祝晚会,两人一定会到达。 此时菲丝见冯孟升迎来,也跟着绽出笑容说:“冯特长,刚刚得到消息,西牙可能会来,还有那顽皮的小若丝,听说心情好多了,可能也会跟过来,特别先向您报告一声。” 特长是“特区首长”的简称,贺如半岛如经已经被称之为贺如特区,却不知是合成人还是冯孟升自己的主意。 冯孟升听到西牙会来,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朗笑说:“西牙前辈愿意来真是太妤了,孟升正好向他老人家多多请教。” 菲丝笑容微敛跟着说:“若丝自外空战中失去兄长,一直提不起精神,西牙知道她十分崇敬冯特长,特别把她带来,希望特长能开导开导她。” 冯孟升只能点头说:“我当尽力而为。” 两人这段对话,都是用普通音量说话,声音虽然不高,听到的人却不少,西牙会来的事情,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大厅,众人不禁议论纷纷,在场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西牙,却是久闻其名,想到今日能见到本人,不由得都有些兴奋。 此时满凤芝伴着玛莉安正好走进厅门,身后还一堆记者追着发问,冯孟升与菲丝连忙相迎,在人群中立时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原来不只西牙会来,南极洲新后之女也已抵达此处,却不知皇都那儿会有谁来? 冯孟升心中自然也对此颇为期待,虽然这些人的抵达,代表了今日将会有好一阵子辛苦的折冲谈判,但相对也给足了自己面子,更代表了各政权对“贺如特区”的态度,整体说来,还是利多于弊。 既然新后没来,南极洲迁移的事情,今日该还不会搬上台面,马上要面对的只有大云湖一族,不过这个问题,冯孟升已有解决之道,倒不用太过担心。 算算时间,玛莉安都已经赶到,皇都若是有人抵达,差不多也该到了,但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至,本该走上高台宣布晚宴开始的冯孟升不禁有些头疼,自己该先上去主持,还是等到皇都中人抵达?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派人了,岂不是又白等了? 正迟疑间,门口却突然出现一个长袍老人,众人目光转去,不禁都有些意外。现时正当盛暑,那位老者却穿着一袭厚袍,虽说功夫稍加修练便能寒暑不侵,但一般来说大多会选择较轻薄的材料穿着,这位老者如此打扮看起来实在颇有几分怪异。 冯孟升此时正与满凤芝、玛莉安、菲丝等人叙话,目光瞟过去见那位老者直立在厅口,冷漠地扫视厅中众人,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这老人功夫虽然不错,但比厅中的高手可差了老大一截,怎敢用这副嘴脸闯来?难道正是那话儿来了? 门口巡逻队员当然也不识此人,询问之际,老人从怀中取出请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往内踏入,守门的一看请帖没错,也不敢多问,乖乖退了开来。 此时刚巧也望向厅口的妮佛,却是轻噫一声说:“这不是方家二老吗?” “扫海棍”方章?当然也有发帖给方家族,只不过从没想到当真会来,众人目光同时望了过去,菲丝率先往前迎上,和气地说:“方老也来了?” 冯孟升却没见过方章,当初纽熬港一役,只见到方家第二代七雄之一,“神枪”方康伟,以及第三代十三英中的几位,三人已经无路可逃,自然用不着第一代的二老出面。而回返东岸后,几次与方家洽谈,都是菲丝与妮佛两人远行,所以冯孟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久闻其名的方家二老之一。 不过若是方家不来则矣,既然来了二老中的老大,“定东枪”方景又为何没出现?冯孟升一面思索,一面迎上说:“原来是方老当面,欢迎之至。” 同一瞬间,冯孟升向李鸿施了一个眼色,李鸿会意地从内门处退了出去,一面将心剑化成人形包覆躯体飞出厅外防范,一面利用收发机与各巡逻队通话,督促加强防务。 “这位就是贺如特区首长,冯先生。”此时菲丝正善解人意地为冯方两人介绍。 方章冷冷地点了点头,开口说:“冯特长。” “不敢。”冯孟升虚引说:“方老请进。” “无须客套。”方章摇摇头说:“老夫来此,只是询问一件事情,问完便走。” 此时敏感的记者群早已经把大门塞住,一个个脑袋直往这儿伸,简便的摄影机更是高高举起,深怕错过了任何镜头。 方章可有点不给面子,何况冯孟升心中早知方家将来闹事,他脸色微微一沉说:“既是如此,方老请说。” “请间冯特长三个问题。”方章说:“第一,买弭、迅尔、欧连三都,建设规模极大,均可容纳数百万人,但贺如半岛如今总人口其实一不到百万,请问何解?” 这间题谁都知道,但却谁也答不出口,如此庞大的建设当然是准备引入东大陆其他区域的人口,但这话在方章面前说出口,明摆着抢对方人民,可真不好解释。 望瞭望方章身后的记者群,冯孟升微微笑说:“方老,这儿不仅是大都市,更是舒适的、进步的、现代化、高生活品质的都市,人们可以享有数百年前机械文明时代进步的科技生活,但又不用担心科技带来的缺点,这样的城市,会有多少人想来住,实在是让人拿不准,我们只能做到最妥善的准备,免得日后人口过多时后悔。” 方章冷笑一声,接着说:“老夫的第二个问题,是想请问冯特长,为何这半个月,方家各大城市,不断有人宣扬这儿的建设,怂恿人口南迁?” 冯孟升心知肚明,这该是合成人无孔不入的宣传能力所导致,而且也是计划中的步骤,否则城市建这么大却无人居住,岂不成了笑话?但面对方章和媒体,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冯孟升苦笑摇头说:“方老这问题未免牵强。” 方章脸色微变说:“如何牵强?” “孟升请教方老。”冯孟升手往外一扫,肃容说:“这儿的建设,方老觉得如何?” 方章微微一怔,两眼斜望上方说:“这是靠合成人建设而成的,那又如何?” “难道这儿的建设,不值得他人推崇与赞美?”冯孟升说:“说句自夸的话,当今天下都市,能比得上贺如三城的没有几个,任何地方有人推崇赞美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方老今日怎能以此为题,询问孟升?” 连着两个问题,都被冯孟升轻松打发掉,方章似乎有些意外,更有些愤怒,事实上,冯孟升当然是避重就轻。吸引对方人口之事,可以做,却不能当面直说,毕竟有恃强淩弱之嫌,何况冯孟升为了日后的选战,如今正不断对人民放出正面消息,怎能在媒体上露出霸道的一面? 当然,媒体释出的画面,冯孟升依然有控制的能力,但此时早确定了实况转播,若中途有变化,难免启人疑窦,何况还有外人在场,更得谨慎应对。 方章迟疑了片刻,蓦然仰天大笑说:“好,就算你都有道理,老夫就问你最后个问题。” 冯孟升望瞭望厅中西侧,见李鸿对自己点了点头,代表四周巡逻队已布防完成,就算防不了高手,至少可以抑制对方鼓动一般人民,他放心的回头说:“方老请说,孟升必坦诚以对。” 方章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说:“当着你的记者群,老夫此刻亲自向你询问,你可有将方家并入贺如特区管辖的念头或计划?” 方章的前两个问题,虽然没这么直接,问的其实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次的问法,更是赤裸裸不易闪避,冯孟升若说没有,日后当然是缚手缚脚,但“有”又绝不能说出,只能想办法闪过重点回答。 但冯孟升除了考量有或没有之外,心中闪过了更多的念头。方章明知不是敌手,这般撕破脸,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破坏自己的名声吗?难道他们不知只要自己没真拿下方家族,在强势媒体操控下,绝不用担心人民的态度。 换个角度说,若方章成功地让人民相信自己有野心,自己又怎还会有顾忌? 冯孟升越想越是不对,一时之间,没有回答方章的言语,方章忍不住大声说:“你说啊!说不出来了吗?” 这声唤回了冯孟升,他微笑说:“方老请稍安勿躁,本人只是颇有几分疑惑,不明白方老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方章没想到冯孟升有此一问,他怔了怔才说:“当然是实话。” “正如方老所言。”冯孟升说:贺如二城规模如此庞大,贺如半岛人口却还待成长,取下方家族又有何用呢?” 说到这儿,冯孟升回头一指菲丝与妮佛说:“本人也曾请菲丝小姐与妮佛小姐与两老洽谈,表示日后愿意协助建设方家族的城市,当日若两老应允,如今岂需担心贺如三城太过进步?” 菲丝此时也开口说:“方老若心意改变,冯特长想必依然愿意大力支援。” 方章此时反而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冯孟升说:“如果老夫没有会错意,冯特长的意思是…对方家军管辖区域,绝无染指之意?” 这么硬碰硬地问过来,可就真的很难回答了,冯孟升正沉吟间,门外突有人朗声说:“方副军长,您可真是说笑话了。” 众人目光转过,菲丝首先大喜说:“西牙来了。” 方章可也没见过西牙,但西牙出世时的天地异变,稍有修练之人无不大惊,后来更得知西牙在外空一战中展露了好大的威风,不久前更促成皇都、南极洲和议,除实力难测的圣殿之外,己称得上是天下第二高手,不由得方章不心惊。 论功夫,甭说西牙,方章连冯孟升也远远不及,但总还能以老卖老,可是面对着坐关百年的西牙,当今世上比他老的人可没几个,方章一时之间不知应如何面对,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西牙这一出现,门口的媒体记者目光全部转了过去,但也不知他怎么一飘,已然闪现在厅中,举手轻拍着方章的肩膀说:“如今天下虽未一统,但也只分南极与皇都两大政权,各军区只是皇都授权管理,贺如半岛今日之建设,也是皇都所授意,无论贵地建设与否,怎谈得上染指与否?” 见西牙转眼间擡出一个大道理,冯孟升心中不禁大喜,连忙说:“西牙前辈所言甚是,方老当真是误会了。” 但一说完,冯孟升却又不禁暗叹,这般临急反应自己还是颇有不足,若今日赵宽在此,绝不需西牙帮忙说这番话。 方章却更是大惊失色,他心知自己功力低微,与这些跺脚可动天下人无法相较,况且西牙这么突然闪现身旁的功夫,已然超过他理解范围之内。方章怔了半晌,退离西牙两步才说:“好,总之方家百年经营都只是笑话一场。” 冯孟升心思急转,看来方章已经无话可说,而李鸿一直没有传来消息,可知方家亦并未派其他人在场外捣乱,莫非合成人探得方家闹场之事,只不过是来问这三个问题而已?那似乎又太过简单了。 冯孟升正思索间,方章惨笑一声,转头面对记者说:“今日方某所言一切想必天下人都看在眼中,孰是孰非,就交给诸位评论,老夫已无话可说,今日来此,乃方章自己的决定,无人指使,亦与任何人无涉。” 话一说完,方章掌蕴内劲,缓缓向着自己胸口按去。 这一掌蕴含的力道并不大,不足以毁伤身躯,所以也没人拦阻方章,但他好端端地拍自己这一掌做什么?场中能感受体外能量的人,心中不禁泛起狐疑。然而就在方章掌力拍上胸口的那一刹那,“波”地一声碎响传出。 只见方章全身陡然大放刺眼白光,让人无法直视,同时一股强大刚猛的爆散能量陡然往四面八方集散。 方章哪有这种功力?所有人同时吃了一惊,在这一瞬间运起全身功力防身。但那股能量与一般功夫大不相同,并非相准了特定目标,而是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爆开。厅口那群记者首先化为飞灰,大厅厅口亦被能量逼得往外爆裂,随着能量不断外冲,破坏的范围迅速扩大,几乎要吞没整个欧连市…… 第五章巨魔再现 冯孟升、西牙等人距离厅口既近,自然是首当其冲,冯孟升心知自己已然来不及拔剑防范,全身气劲立即往外鼓出,正准备捱上一下,却见这一瞬间西牙正前方闪出一大片能量气壁,耀眼的强光乱流立即顺着气壁反射四散,光壁后的冯孟升、菲丝等人,在这一瞬间都受到了屏障。 除西牙之外,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来得及防范这么近距离的暴击而无损,方章哪会有这么强的功夫? 冯孟升目光直望过去,在强光中,已经看不清方章的身影,但强大的能量仍不断外爆,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彷佛被抽干,透过气壁的强光彷佛能将自己皮肤煮熟一般强烈,更有无数的微扰感不断打击自己的护身气劲。 这……这不只是能量,还有如当初在外空中抵御射线的感受,这不是功夫……莫非是什么机械文明的微反应类爆弹?冯孟升心一惊,全身内劲毫不保留地外散,一面往后疾飞,能阻挡多少射线就阻挡多少。 在厅门外上空飞行的李鸿,得知巡逻队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后,就觉得该没自己的事情,在空中飞行时,心中却老想着满凤芝,想找机会询问她回返南极洲的事情,直到西牙出现,他的注意力才稍微转移,当然,也随即看到厅口爆出强光的过程。 李鸿陡然发觉眼前整个大楼,以厅口为中心点被爆散的力道扯碎拉散,强大的能量带着无数的高速粉粒爆出,那股强猛的力道更是汹涌地向着自己扑来,李鸿体形心剑早已附在躯体之外,没有安全顾虑,但在强大的能量爆散下,却一时之间感受不到满凤芝的能量,李鸿情急心慌,御气往前便冲。 哪知这一飘身,身形不进反退,那一股强猛的力道往外直迸,李鸿虽然被心剑包覆,足以抵挡这强猛的破坏力,但此时速度尚未提升,自然也不容易突破能量前进,反而被推得直往后飞。 于此同时,李鸿见到整个市政大楼彷佛化成飞灰一般地往外直散,而爆力还在不断地往外扩张,光芒所及之处,所有建筑物化为粉尘往外飞散,在强光的照耀下,任何东西都看不分明,而凶猛的能量乱流飞扰,更让李鸿失去能量感应的能力,只能随着那股力道不断地往外翻飞。 在短短的一瞬间,李鸿也不知道自己翻滚出了多远,隔了片刻,周围强光由白而红,由红转橙,跟着突然成为一片漆黑,四面全是飘飞的烟尘,别说无法呼吸,连方向都不能分辨。不过此时外推力道已然大减,李鸿一个转身,往高空直飞出去。 好不容易脱出烟尘,只见空中月光洒下,李鸿胸怀一舒,四面张望下,却见东方数千公尺外熟悉的紫光闪现,正向着自己飞射过来。李鸿再不迟疑,心剑御体急冲,在两方即将相遇之前,只见李鸿心剑陡然离体飞射,自身却扑入那道紫光中,与满凤芝在空中紧紧相拥,为对方担忧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下来。 李鸿与满凤芝巨变之下彼此关切,不由得露出了真情,分由不同方向飞近的玛莉安与冯孟升可真是大吃一惊,谁也说不出话来,而冯孟升吃惊之余更是恍然大悟,许多疑惑在一瞬间解开,只不过李鸿怎能打动这冰山美人,却是一个难解的疑惑。 与李鸿紧紧相拥的满凤芝心神逐渐宁定,陡然醒起身旁有人,不由得脸庞发烧,急急将李鸿推出光圈,李鸿一楞下御气腾起,纳回心剑,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更不知该如何解释。 冯孟升见到李、满两人亲昵的神态固然吃惊,但望着下方那片翻腾的沙云,更令他心神大乱。那绝不是人类的能量所导致,方章更没有这种能耐,但说到凭科技能力制出这种武器,除合成人之外,更没有其它人办得到;可是今日这一爆,真不知损伤了多少合成人,又怎么可能与合成人有关? 下方现在虽然看不清楚,但从沙爆的范围可以看出,欧连市中心的建筑物必已完全破坏,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伤亡,一定距离以外的合成人当能抵挡这样的能量与射线,但当时在厅中的合成人巳只怕全部毁失。合成人的记忆虽然不断备份储存,但受《互不侵犯条约》所限,不得重新制造生产,所以死了一个就少一个,今日当真是损失惨重。 至于建设……这更是令人头疼的问题了,一个城市的建立,需要的各种矿产物资何其多,在这么短时间建立起三座大城市,几乎已耗掉了合成人数百年下来所囤积的资源,纵然合成人开采、提炼、生产的能力十分有效率,想将这座城市重建,可得多花上好一阵子功夫,这么一来,环环相扣的整个计划就得重盘考虑。 接下来就是人才的问题了,贺如半岛的管理阶层今日可说齐聚一堂,与爆源这么接近的情况下,能存活的恐怕只有寥寥数人,今日可真是被人一网打尽,经过今日之难,特区政府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运作? 而这种武器的威力强大,一般东岸人民绝无法抵抗,下方的巨大粉尘团之内,恐怕没剩下多少活人,若不查明事情真相,以后怎还有人敢迁来贺如半岛? 冯孟升一转念便想到了几个棘手的问题,心惊心慌之下,眉头不禁紧紧地皱在起,跟着他念头一转,暗想东岸科技一向落后,方章绝不可能制出这种武器上一必然有人在后操控,但那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竟用这种手段毁去自己的心血…渐渐地他惊惶渐去,怒火却缓缓生起,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不停。 而四人既然聚在一处,分别飞往不同方向躲避的菲丝、妮佛也跟着掠了过来,两人脸上也都是骇然之色,望着冯孟升的表情,众人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沙尘中突然一阵翻滚,又一个人缓缓飘出,向着众人飞来,正是刚刚独挡一面的西牙。 他直待到此刻才飞身而出,想必对里面的情况最为了解,冯孟升见状,忍不住开口询问:“西牙前辈,里面…里面……”话到中途,冯孟升终于还是说不下去。 “当真是惨祸。”西牙脸色也十分沉重,叹了一口气说:“老夫直待到那股能量散尽,这才散出心神体会,市政大楼周遭已无任何生命存活,沙尘笼罩的范围中,约有三分之一的建筑物完全消失,其它受毁损的也不计其数……真不知道,方章为何施出如此毒辣的手段?” 冯孟升虽然早已心底有数,但听到西牙亲口说出下方的惨况,仍像是被人重重地朝胸口打了一拳般,他咬咬牙说:“这事当然要找方家问个清楚。” 就在此时,突然又有两股强大的能量南北爆起,众人一楞间,脸色同时大变,那两股爆散能量,莫非是买弭城与迅尔城? 萝伦正在买弭城啊……冯孟升刹时浑身一冷,心血下沉,无法控御周身能量地往下直摔,李鸿连忙施劲搀扶,但心中却也是暗暗叫苦,对方居然三城同时下手,冯孟升这两个月的辛苦,可说尽付东流,难怪他无法支持。 满凤芝此时脸红未褪,看都不敢看玛莉安,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她咬咬下唇,望向李鸿说:“我先去迅尔城看看那儿的状况。”迅尔城与方家接壤,若方家更有诡谋,此城首当其冲,当然得去预作防范。 李鸿立即醒悟接口说:“我等会儿也去一趟,你小心些。” 满凤芝点点头,再偷瞄了玛莉安一眼,这才带起一道紫光往北直飞。 李鸿正烦恼手中冯孟升该如何处理之际,却见冯孟升浑身紫光陡然大现,重新又飘了起来,正咬牙说:“我没问题,你跟凤芝姊去。” 当此情景,李鸿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轻叹一声,御使心剑破空,直飞迅尔城。 眼见满凤芝、李鸿相继飞去,菲丝跟着说:“冯特长,我与妮佛下去看看。” 冯孟升点点头,心知爆炸中心固然无人能活,但周围恐怕有不少人重伤待救,此时并非懊悔的时机,只能尽快救死扶伤,之后再谈重建与复仇。 “冯贤侄。”西牙缓缓说:“老夫已传讯众人来援,此处还需贤侄主持,切勿忧痛过度。” 冯孟升微微一楞,抬头望向西牙还没说话,玛莉安也跟着说:“西牙前辈说的不错,现在需要的是人力支持,新后已然下令部队北飞,不久之后,梦娟、飞霜将领两千部队前来协助。” 冯孟升除了点头还能说些什么?这两方人手一来,只怕就不会走了,但这时救人第一,难不成还为了争权夺利,拒绝他们的协助?纵然拒绝,难道又有作用?徒然自取其辱而已。 此时西方又传来破空能量震荡感,冯孟升转头望去,却见西方遥远处出现两个小点,看来是皇都的高手,倒是来得刚好,会不会他们也派个几万人来帮忙,顺便把自己架空? 冯孟升心中苦笑的同时,也渐渐起了疑念,皇都若是派人参与餐会,不该此时才到,若是派人协助救伤,却又来得太快了,莫非这次的事故,与皇都有什么关系? 冯孟升越想越对,此处的建设,首先感受到权力动摇的当然是东岸的各军区,但相对也将影响到皇都的管治,而若新大陆与路南一族都迁来此处,不论是谁掌权,对皇都都不是个好消息,他们确实有可能阴谋破坏,想到此处,冯孟升的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对方飞行速度甚快,没过多久,两人面目可辨,来的人众人并不陌生,乃皇都大武士中的巴特西、李凤两人。 只见两人一面缓缓飘来,一面望着下方还未平复的尘烟,脸上都是讶异,直到凝定空中,巴特西才向空中三人施礼说:“原来真是合成人的核爆类武器?” “不是核爆。”玛莉安摇头说:“核爆威力较大,相对地,残留辐射较严重,这是合成人另行研发出来的武器,除爆源中央外,其它地方散溢出的辐射能不多,对环境残留的破坏力较小。” 南极洲在新皇二世的时代,曾与合成人打过几场硬仗,对于合成人后期研发的武器,南极洲较皇都所知更多,当时南极洲曾打到合成人节节败退,直到托庇于皇都。可惜天不假年,新皇二世突然过世,这件事情便延迟下来,直到去年南极洲才再度入侵旧大陆,却没想到合成人改弦更张,在旧大陆布满了改造怪物以及难以穿越的单向跳跃壁,反而让南极洲部队吃尽了苦头,到最后更除有限的几位高手外,几乎是全军覆没。 冯孟升这时已经暗暗怀疑对方,但表面功夫仍不能不作,他压抑住愤怒,缓缓地说:“既是要事,便烦请巴特西大武士告知。” 巴特西往下望了望,神色间似乎颇有些迷惑,隔了片刻转回头说:“这件事情,与康勾森林的事情有关,与今日贵地事情相比,称不上紧急……冯特长还是先忙这儿的事情吧,王首席适才也传下命令,准备派部队支持这儿的重建。” 康勾森林?冯孟升微微一怔,颇有几分意外,他思忖片刻,突然向众人施礼说:“多谢诸位帮助,孟升铭感于心,此时须与合成人取得联系,才能清楚掌握损伤状态,孟升先行告退。”话说完,冯孟升向南方直飞而去,得先弄清楚萝伦有没有出事。 见冯孟升陡然飞离,场中人都有些意外,众人彼此互望了一眼,玛莉安首先说:“南极部队即将抵达,我也先走一步。”她向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跟着往南飞。 见两人先后离开,西牙向巴特西微微一笑说:“老夫也先离开了。” “且慢。”巴特西叫住西牙说:“可否请前辈西岸一行?首席有事相求。” 西牙这下可真有几分意外了,王崇献便算是功力不如自己,但西岸高手众多,“求”这一字绝不容易让他出口,到底西岸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 当时赵宽决定在那波内息释放的最后,同时封住跳跃孔,虽然一点把握也没有,却也是唯一的机会。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赵宽想出了个机会比较大的法子,就是在这次散出特异点内息的过程中,一面试着将跳跃孔封小,一面缓缓往外释出能量,也许最后体内留存的能量,足以封住微小的跳跃孔;只不过这么一来,释放的速度就变得更加缓慢。 顶过头一趟冲击后,接着就是将内息往外送重复三十五次,才能把这一波能量释放殆尽,不过每次受冲击的地方都不相同,也等于是将全身经脉调整一次。但三十六特异点能量乃分次释出,经脉调整的幅度,当然不如六号的原始计划。 这次足足释放了半年多,这段时间中,每一次释放特异点后,赵宽就只能这么呆呆地等待内息释出,这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赵宽又不能胡思乱想,引动体内的真气动荡,只好凝神在内息之中,体会内息的变化,也算是专心息念的一种法门。 体悟的过程中,趟宽似乎感觉到,内息在体内,似乎不全然是引入引出,彷佛有极少部分的内息,在微微地变化着,怎么样的变化,又还不能清晰地说出,若是平常,赵宽根本懒得注意这种小细节,此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宽这才聚精会神地观察,想搞清楚那儿是怎么回事。 渐渐地,赵宽似乎弄懂了那儿的事情,也不禁回想起圣主的言语。 圣主几次提过,建立了与外连通的管道之后,极难封闭,自己虽借着特异点释出内息,有机会达到封闭的目的,但如果没能让体内自成天地,生生不息,封住跳跃孔反而等于走回头路,但自己又没找到带着跳跃孔到处跑的法门,岂不是只能恢复到之前以后天方式缓缓凝集内息的状态? 若是没体会过先天的妙处也就罢了,赵宽却已经尝到了甜头,当时决定引入能量时,那种滔滔不绝汹涌挤入的感受,岂是后天能比? 当然赵宽不知借着体内跳跃孔涌入的速度,比一般通顶的速度更快上不少,他只知道,要比跳跃孔还快只有一个法门,那就是六号所言的,体悟出有无之道,在体内自成世界,也就是圣主所说的自生“天地之源”。 本来赵宽根本没练那功夫的念头,毕竟那听起来就像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经过半年的观察内息,赵宽隐隐然发觉,体内的内息,在微细无法察觉之处,其实也不断作着能量的变化,有些能量就这么陡然消失,也有些能量无端端地出现,只不过这都是十分细微的变化,若非长久观察根本无法体会。但当确实观察到之后,赵宽可以肯定,那种境界确实是有,只不知道能不能达成。 无论如何,就算要达成,也得把跳跃孔封了起来再说,若是成功封住跳跃孔,要不要去想办法达成还可以好好商量讨论,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现在已经恢复安全,还不如别再胡搞,就这么安分守己的过日子轻松一些。 到了今日,总算在万分小心下,赵宽成功地在释出最后一个特异点能量时,封锁住空间跳跃孔。他仔细感知片刻,确定跳跃孔已经恢复成原来的状态,赵宽不再担忧,从空中缓缓飘落。 真不知道这趟坐了多久?赵宽不禁摸了摸肚子,身子一开始动作,首先有反应的当然是机能停止许久的胃。赵宽连忙东张西望,想找出呼唤圣主的方法。他东敲敲西打打,却是找不出什么可以通知的机关,只好将心神往外送,想找到圣主的下落。 但赵宽毕竟尚未气通天地,能量外传一段距离,联系的能力就逐渐丧失,专注一个方向还好,搜寻的能力却不大足够,加上这儿深处地底,一时之间,也不容易找到人。 无法可施下,赵宽只好坐着发呆,还好这儿的任何状态会定时向上传报,赵宽并没有等多久,房中便突然出现圣主有些惊喜的声音说:“完成了吗……?没完成?”却是圣主神思一接近,立即发现赵宽并未转成先天状态。 赵宽说:“跳跃孔不肯跟着我跑……而且也不能一直释放下去,经脉承受不了,不过我把三十六个特异点的能量散出了两波,而且让它们保持相同状态,说不定解决了问题。” 圣主沉默了片刻,才说:“有关经脉容量的事情,倒是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你现在出关也是恰好,新大陆那儿需要你的支持。” 赵宽一怔说:“什么?” “上来再说。”圣主说:“我马上过去。”跟着圣主气息消散,似乎是离开了。 此时上方封闭的开口缓缓开启,赵宽哪还客气,当即御气往上直飞,飘到上方那看似控制室的地方。 没等待多久,圣主便闪入房中,他上下打量赵宽一阵子,才说:“饿了吧?” 真是善解人意啊!赵宽咧开嘴直点头,面说:“有吃的喝的吗?” 他老早就想开口讨食,不过闭关前才被圣主好好训过,一时不敢放肆,没想到圣主自己提出,那当然实话实说。 “这儿只有合成食品。”圣主和蔼地笑笑说:“稍等。” 圣主转过身去,按了一些按钮,随即回头说:“有件事情,我很难决断。” 看样子食物没这么快就送来,赵宽只好干吞了两口口水,一面应付着圣主的话说:“什么事情?” “你现在三十六特异点的状态虽然相同,但经脉拓张程度却与那位原先计划的不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将问题解决了。”圣主说。 “我打算找他问问。”赵宽笑说:“他该不会躲我。” “问问那位当然最保险,但是……”圣主迟疑了一下才说:“你离开圣殿之后,恐怕就不能再回来闭关修练了,天下未必还有个这么安全的地方……最好是一次处理完成,否则……” 一次处理完成……难道又要教自己下去再闭一次?趟宽可有点怕了,而且他也不觉得练功夫一定得在圣殿才安全,当即耸耸肩说:“不能回来就不能回来吧。” 圣主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才说:“除了释放出部分内息之外,这次长久的闭关,也是个体会己身状态的好机会,有什么心得吗?” 赵宽本想向圣主求教自己体会到的内息滋生微观状态,但听圣主的口气,似乎十分想让自己闭关到大功告成,此时自己若是一说,恐怕就出不去了,而且新大陆那儿出了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呢。赵宽当即说:“为了带动跳跃孔,白花了不少心力,看来是一事无成。”事实上这方面赵宽反而没怎么花心思,此时当然是绝口不提。 圣主似乎颇为失望,开了几次口,却又是欲言又止。赵宽正不知圣主哪儿出毛病的时候,一旁墙壁突然开了一个方孔,送出了一个颇大的食盘以及一个盛满了红色液体的水杯,食盘上摆着根手臂粗细的白色棍状物体,看起来似乎颇有弹性,还向上微腾着热气。 看样子食物到了,赵宽目光转向圣主,圣主当即点头说:“吃吧。” 不用圣主说第二遍,赵宽端起水杯,先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这饮料甘香不甜腻,十分解渴,这么说来,那跟大棍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赵宽一把抓起那根白柱,将那物送到鼻端嗅了嗅,不再考虑,大口咬将下去。 见赵宽狼吞虎咽的模样,圣主莞尔笑说:“看样子真的饿着你了。” “嗯嗯。”赵宽满嘴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圣主见状,摇摇头说:“你天性自由自在,硬让你留在这儿,也过得不快乐,等你吃完,我将三十六丹球化聚之法传授与你,你这就去吧。” “呃?”赵宽呆了呆,想说话又说不出口,连忙把口中食物囫围吞下,开口说:“去哪?去新大陆?” “嗯。”圣主点头说:“听说巨魔怕你?” 赵宽大吃一惊,连食物都忘了吃,两眼瞪大说:“什么?关巨魔什么事,巨魔不是都死光了吗?” 圣主摇摇头说:“当时射线侵入,康勾森林周围确实变成一片死域,但组合巨魔的微组织,具有重组聚合再生的能力,除非化为飞灰,否则就算穿透破坏要害,也会慢慢复元。” 难怪当初被圣主穿入核心的巨魔,过了一阵子又活了过来,这么说来,康勾森林那群巨魔没死,天下岂不是大乱了?赵宽想想又觉得不对,连忙说:“巨魔不是都习惯待在康勾森林吗?别去理他们就好了啊。” “因为合成人置入巨魔体内的控制机制,当时已经被射线毁了。”圣主说:“重组之后,巨魔已是自由之身,经过了近一年的休养,他们终于闯出旧大陆。” “我曾用‘翻江倒海’杀过一只,所以其它的有些怕我。”赵宽皱起眉头说“但那是巨魔落单时候偷袭得手,他们既然具有智慧,又能互相传讯,第二次恐怕不容易成功……西牙呢?他对付巨魔很轻松。” 赵宽还记得西牙那时在第二空间中,轻而易举的把巨魔搓来揉去,有他在,巨魔有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圣主却摇摇头说:“你不明白,西牙境界虽高,顶多是自保无虞,却不易杀死巨魔,巨魔共有二十余只,这段时间分从不同方位侵袭新大陆,就算是西牙,也只能叹分身乏术……还好数名高手汇聚仍能抵挡一只巨魔,除了一开始因猝不及防西岸死伤了不少人之外,后来并没有太严重的损失。” 赵宽陡然又想起一事,他歪着头望向圣主说:“那个沈执事呢?他的功夫比我还高,又会狂霸七式,定能把巨魔杀得一干二净,为什么要等到我出来?”一面又啃了一大口食物。 听到沈执事的名字,圣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顿了顿才说:“圣殿之外的人们只要还能应付,圣殿就不能出面,这是无祖留下的规矩。” 又是规矩。赵宽扮了个鬼脸,叹口气说:“就看看我出去之后能做什么吧。” 圣主点头说:“等你吃完,我就传你化合丹球之法,你找时间修练妥当之后,体内丹球便会融成一片,不只功力大进,也再无力散的缺点,不过这个法门,你绝不能再传给他人。” 所谓他人,当然指的是李鸿与冯孟升,赵宽颇有些为难地说:“不跟他们说,有点不好意思呢…还是我也别学算了?” 圣主不禁好笑,他拍拍赵宽的肩膀说:“你放心,他们没学,只不过运使真气时没你顺畅如意、容纳量也小了些,倒也不是对身体有什么坏处……但你学会后,若那些特异点还有问题,你日后存活的机会就又大了些,这可大不相同。” 赵宽抓抓脑袋说:“我学当然不吃亏啦,但让他们学学不是也不错?” 圣主笑说:“冯孟升的政治主张乃压低世界武技水平,他本人功夫太高强反而少了说服力,没有好处,至于李鸿……他的性子单纯容易受人利用,功夫越高,日后危害越大,不可不防。” 圣主这话也是有道理。赵宽抓抓脑袋说:“好吧,反正他们都通顶了,就我一个人不行,也不大公平。” 圣主接着说:“等你练妥了统合之法,也许……也许勉强可以施出第五招,但这功夫威力太大,绝不可轻用。” 赵宽颇有几分意外,本以为如今的自己已差不多可以使用第五招了,没想到在圣主的眼中,就算是统合完毕之后还未必可施?看来狂霸七式的第五招,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使用的功夫,却不知道当能施用的时候,会具有多大的威力?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二十一日 赵宽离开圣殿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他得知巨魔正在攻击西岸,而冯孟升与李鸿此时都在贺如半岛建设,他当然选择先去一趟东岸,毕竟从老友那儿,比较能得到较完整的消息。 随着飞行速度逐渐提高,赵宽浑身内劲也开始加速运转,这趟坐功的效果渐渐展现,更精粹的内息在身躯内不断运行,带来的又是另一种舒适的感觉。 一直练功夫其实也不错啊。赵宽偷笑了两声,这次闭关发呆,天下再乱也乱不到自己头上,若是以前,恐怕老早就被找去打怪物了,看样子该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想休息就去躲起来。 赵宽一转念又想,虽说当初曾要李鸿别去帮忙孟升,但他毕竟还是去了,李鸿功力已高,又足堪信任,必然成为孟升的一大帮手。相对地,孟升与其它势力合作的意愿自然会降低,虽说更能掌握自己的实力,但也较容易产生冲突,若不是巨魔搞得西岸大乱,他们这半年多未必这么轻松。 但南极洲呢?赵宽心中颇有几分狐疑,圣主似不愿多谈外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多问,不过从他的口气听来,孟升他们在贺如半岛也是弄得有声有色,似乎南极洲也没插手……这可就颇一让人意外了,新后就算是深谋远虑,但当贺如半岛建设到一个程度,若孟升没作部分的权力分享,总也会逐渐摊牌吧?看来孟升倒真是进步不少,连这一点也安排妥当了。 赵宽正思忖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遥远处似有能量正追蹑着自己的方位,他微微一楞,心念延伸过去,认清那人时,赵宽苦笑摇摇头,逐渐减速,等待着那人追来。 过没多久,地平线那端出现了一抹紫光破空飞来,对方也感到赵宽减速,相应地放缓了速度。 渐渐地,彼此面目可辨,赵宽望着对方,见紫光中对方身形娉婷依旧,乌黑柔顺的长发飘洒至腰,美目流转,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赵宽蓦然涌起了感触,轻吁了口气说:“好久不见了……玉哲。” 来人正是柳玉哲,她上下望着赵宽片刻,突然噗嗤一笑说:“胖宽,你瘦了些,闭关这么辛苦吗?” 赵宽倒是还没好好打量过自己的模样,他以为柳玉哲在说笑,抓抓头说:“闭关坐着不动哪会变瘦?” “你就变瘦了啊。”柳玉哲探手捏了捏赵宽的肚子说:“看,肥油少了一圈,怪了……你到底有没有迈入天人之道?” “没啊。”赵宽摇摇头,突然一楞说:“迈入天人之道会减肥的啊?” “练成天人之境,往往会经历身躯调整的过程。”柳玉哲望着赵宽笑说:“不该有、不需要太多的东西会减少,新陈代谢的机制也会变化。” 也许是那时通出跳跃孔的效果吧?不过现在跳跃孔再度封闭,自己又没瘦上多少,想来日后会重新胖起,倒也不用太过在意。赵宽呵呵一笑说:“难怪你们一个个身材都很好,我还以为南极高手选徒弟的时候也注意外貌呢。” 柳玉哲笑啐了一声,有些调皮地望着赵宽,媚目流转片刻,突然呢声说:“你想不想我?” 这女人又打什么主意?赵宽上下望着柳玉哲,没立即开口说话。 柳玉哲被赵宽看得颇有些不自在,她笑容微敛,有些委屈地说:“当时人家真的很忙,你一走就留在皇都不回来,我……” 实在不知道该相信哪一句。赵宽呵呵一笑说:“我没怪你。” “真的?”柳玉哲直瞅着赵宽问。 “真的。”赵宽用力点头。 “那……”柳玉哲转过身子,低着头说:“你不爱我了?” 赵宽这下可胡涂了,他飘到柳玉哲面前,捧着她柔美的脸蛋晃了晃说:“你被雷打到了吗?” 柳玉哲脸一红,推开赵宽说:“死胖宽,你胡说什么!” “不然怎么怪怪的。”赵宽瞪眼说:“什么爱不爱的,你以前可不会冒出这种话来。” “这么久没见了,人家想你啊。”柳玉哲美目泛红,有些委屈地说。 一定有地方不对劲。赵宽心中泛起狐疑。他倒不是怀疑柳玉哲想玩弄什么骗自己的把戏,但好端端地她性子怎么突然产生变化?若说回南极洲事情太多,所以忙疯了,这也未免说不过去…… 但此时不适合询问,赵宽轻搂着柳玉哲说:“好、好……乖,别哭别哭,胖子也想你。” “谁哭了。”柳玉哲轻推了赵宽,一把没推开,也不推了,她轻声说:“你…你要去贺如半岛吗?” “嗯。”赵宽点头说:“听说孟升和李鸿都在那儿。” “我和你一起去…梦娟也在那儿。”柳玉哲顿了顿,突然噗嗤一笑说:“她在追杀孟升。” “啥?”赵宽大吃一惊说:“他们闹翻了?”仔细一看,见柳玉哲的表情似乎不是很认真,赵宽心安一半,但仍有些迷惑。 “不是我要说。”柳玉哲哼了一声说:“孟升什么人不好勾搭,跑去和合成女人厮混,若我是梦娟也会生气。” 看样子是捉奸在床之类的事情。赵宽搂着柳玉哲继续往北飞,一面干笑说:“我不会和合成女人勾搭,你不用急着生气。” 柳玉哲咬咬唇,瞟了赵宽一眼说:“别人都说合成女人功夫最好,你不想试试吗?”说到后面,脸庞微微泛红,直是娇艳欲滴。 柳玉哲今日特别迷人,似乎真打算重拾往日恋情,赵宽心中虽然犯疑,但口中却一点不提,只笑呵呵地说:“你准我试吗?” “当然不准。”柳玉哲嗔说:“那种女人……” “怎么?”赵宽倒不知道柳玉哲对合成女子的看法。 “不说了。”柳玉哲脸又红了。 赵宽倒是被引起了好奇心,用力紧了紧柳玉哲说:“说啦说啦,别卖关子。” “那种是专门作来应付男人的……”柳玉哲红着脸低声说:“不知道跟多少人……脏死了。” 脏?赵宽抓抓头说:“她们会洗干净吧。” “不是这个问题啦。”柳玉哲嘟起小嘴说:“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若是那个……就再也不准碰我。” “那我怎么舍得。”赵宽嘿嘿直笑说:“所以一定不会的。” 柳玉哲虽是啐了一声,心底倒是甜甜的。 两人相拥而飞,速度也慢不到哪儿去,过不久,飞越了广大的南大陆,经过库波岛群,贺如半岛已在眼前,赵宽带着柳玉哲,向着半岛南端那美丽而先进的城市——买弭城直飞过去。 第六章激战西海 赵宽自然不知道九个月前,买弭城曾被爆弹毁去大半,如今是重建之后的模样,他与柳玉哲才在空中打量片刻,北方一道奇快的身影已破空冲来,正是功力大进的李鸿。 两人久别后相逢,都十分高兴,拍拍打打地闹了片刻,赵宽才注意到,李鸿的服装与过去大不相同,笔挺合身的衣裤一色纯白,胸前一排钮扣与腰带是深邃的宝石蓝,配上黑色的皮制短靴,看来十分英挺。 除了衣装之外,李鸿腰间悬挂着一把长约半公尺的窄短剑,除银线滚麻编织缠绕的剑把外,剑鞘上更闪耀着少见的淡蓝色金属光泽,却不知短剑拔出又会是什么模样? 见赵宽上下打量自己,李鸿不自在地说:“看什么?” “谁帮你选的衣服?”赵宽嘿嘿两声说:“腰边还挂把短剑?你又不用剑,是装饰品吗?” 李鸿呆了呆才说:“随便找来的。” “胖宽,你不觉得加上这柄剑,整体感觉才不单调吗?”柳玉哲噗嗤一笑说:“要我猜的话,我猜一定是凤芝姊选的。” 满凤芝?赵宽胡涂地望向李鸿,却见李鸿俊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赵宽瞪大眼说:“呃……你……你和那个冰块堆成的大姊……” “没……有,别乱说。”李鸿猛摇头,但眼睛却骨溜溜地乱转。 柳玉哲一拉赵宽,传音说:“凤芝姊不肯承认,别逼他了。” 当时欧连市被爆弹所毁,脱身后,李、满两人情急忘形下空中相拥,虽被冯孟升与玛莉安撞见,但事后满凤芝却坚不承认此事,弄得大家没法,也只好装作不知,但李鸿私下难免被开两句玩笑,他也只能认命。 李鸿当然知道柳玉哲偷偷摸摸地说什么,他更是尴尬,吞了一口口水才说:“孟升人在迅尔城忙,他要我们到欧连市等他碰面。” 赵宽听见柳玉哲的传音,心中了解了大半,此时有柳玉哲在侧,他也不追究李鸿欺瞒之罪,只呵呵一笑说:“你们倒是都留在东岸,西岸不是打得天昏地暗吗?” “一面走一面说吧。”李鸿领着两人飘落,带到买弭城新建的市政中心,一面把这段时间的变化缓缓说了出来。 当时贺如三城同时被机械文明时代的爆弹所毁,众人忙着救死扶伤之际,冯孟升也正计划着如何报复方家族的行动,但随着西岸派来的救援队赶至,消息跟着传来,众人才知道西岸前几日突遭巨魔侵犯,死伤无数,多亏五大军区所有高手齐出防范,才把巨魔赶回帕西菲洋。但无论高手多少,巨魔老是打不死,过了两日,众人渐感不易支持,终于动了向西牙求助的念头。 当时受困康勾森林的人群,除了吴耀久之外,没半个西岸的高手,所以他们其实也不清楚该怎么对付巨魔,王崇献虽然在合成人邀请下曾约略见识,但也没找出对付的法门;而西牙能耐有目共睹,大云湖又是高手众多,他们自然想到要求助于西牙。 西牙得讯后,义不容辞地带领大云湖高手群协助,连菲丝与妮佛都找了回去,大云湖高手数量虽然远不如西岸五大军区,但一个个功力都十分深厚,何况还有超尘拔俗的西牙,众人合力之下,总算挡住了巨魔。 挡归挡,灭可是灭不了,这时大云湖众人不禁想起当初赵宽吓跑巨魔的往事,于是辗转找到圣殿,没料到他们寻去之际,赵宽虽已闭关两月,却一点出关的消息也无,皇都那面询问了几次,也只能放弃这个方案。 不过这么一来,东岸这儿倒是平平静静地过了半年多,无人闻问,让冯孟升与合成人专心建设,过了半年,慢慢重复旧观,人口也再度聚集,至于南极洲与新大陆约期举办的统合高峰会,自然也搁置下来。 说到这儿,免不了要提当时贺如三城被毁去大半的往事,赵宽听了自然是大皱眉头,见李鸿说到一个段落,他便插口说:“后来找出主使者了吗?” 李鸿还没答话,柳玉哲已经接口笑说:“当时南极部队派了两千人来协助救难,之后玛莉安、凤芝姊索性配合孟升把方家军领头的十几个人通通抓了来,严刑拷打,但一直没问出道理,后来孟升把他们讨了去,不知如何处理……听说你们当初被方家欺负过?” 孟升把他们讨去公报私仇吗?赵宽苦笑说:“过去也只是小冲突,孟升不至于把他们通通杀了吧?” “不知道。”柳玉哲说完停了片刻,突然一笑说:“胖宽闲不下来了。” 赵宽微微一楞,他功力虽然已超过柳玉哲,但感应能力比柳玉哲还有不如,一时间不明所指,但李鸿却不同,他已然讶异地说:“他们来的还真快,看来真的十分吃紧。” “当然吃紧。”柳玉哲苦笑摇摇头。 “你们是说东岸吗?”赵宽脑袋转了转,已经知道他们的意思,而他毕竟只是感知稍弱,论起功力已能察觉远处变化,被这么一提示,心念已经开始往东方探去。 李鸿点点头说:“东岸有人正赶来,有……雪梅、还有舒家那位。” 舒家哪位?赵宽猛然醒悟说:“舒继勋?” 柳玉哲妙目望去,喟然一笑说:“李鸿功夫也比我高多了,我还没能分辨出那两人的功夫性质。” 李鸿倒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知如何谦逊,只好罢了。 赵宽此时目光转向柳玉哲,疑惑地说:“大云湖有十几个高手,东岸也有一堆,加上王崇献、罗方、西牙这三个怪物,就算杀不了巨魔,轮流防守也不至于吃紧啊?” 这话自然是针对柳玉哲刚刚那句“当然吃紧”而来,柳玉哲怔了怔,柔笑说:“我只是猜的。” 不大对劲。赵宽心中疑念未解,但李鸿在旁,总不好把柳玉哲一把搂到怀中搔痒逼问,此事只好先放在一旁。赵宽沉吟一下说:“他们没找过兹克多吗?” 兹克多?柳玉哲叹声说:“对啊!怎么没想到找那位前辈?他的功夫也是刚猛一路,可能杀得了巨魔。” “该有找去。”李鸿摇头说:“半个多月前曾出现了他的气劲。” 柳玉哲一怔说:“我倒没注意到……怎会拖到这个时候才找到他?” 这个间题当然谁也回答不了。赵宽思忖片刻说:“这么说兹克多也没能解决?他们这么急着来,想必不能拖延,我迎上去好了,这就去东岸看看。” 李鸿一怔说:“你不与孟升碰个面?” “解决了再回来便是……”赵宽皱眉说:“巨魔侵犯西岸之事有些怪怪的地方,得去问问清楚。” 李鸿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与赵宽分手,他楞了楞才说:“我这儿一时分不开身,而且还有件事情该跟你说。”李鸿想起了圣殿中看到的“正版”狂霸六、七式,颇想早点告知赵宽。 “你先忙你的。”赵宽呵呵笑说:“反正打巨魔你的功夫暂时用不着,若是我也打不过,当然马上逃命,会来你这儿避难的。” “我陪你去。”柳玉哲柔声说:“南极洲一直没出什么力,也该去看看。” “走。”赵宽向李鸿打过招呼,与柳玉哲飞出屋外,向着东方飞去。 两人提起气劲往高空直飞,相信对方也会察觉,自然不会错过,此时两方仍有段距离,赵宽得空,望望柳玉哲突然笑说:“冰美人怎与变态鸿有一腿的?” “真难听……”柳玉哲忍不住笑,噗嗤一声说:“就知道你忍不住会问。” “当然啦。”赵宽哼哼说:“三兄弟都被你们南极美人拐到手,感觉不大划算。” “死胖子、臭胖子。”柳玉哲不禁咬牙嗔说:“谁逼你来着?” “所以说拐不是说抢。”赵宽笑说:“天下谁能挡得住柳美女的诱惑?胖子认输是理所当然,不过李鸿和满大姐两人都是闷葫芦,这葫芦怎么打破的,胖子倒是迷糊了。” 被赵宽又损又捧的柳玉哲牙痒痒的又气不起来,只能瞪赵宽两眼,这才说:“其实谁也不知道。凤芝姐还不肯承认呢,但久了我们也慢慢看得出来,而且……你不觉得李鸿现在好相处多了?” “真没想到那变态也有开窍的一天。”赵宽哈哈笑说:“倒真得感谢你家大姐了。” “也许跟那次凤芝姐击伤李鸿有关吧。”柳玉哲想了想说。 这事赵宽可不知道,连忙询问,当他弄清的时候,远方已经勉能看见两个正急速飞来的小点,赵宽与柳玉哲同时减速,准备与对方相会。 对方当然也得减速,所以相会还得一小段时间,赵宽正想接着发问,耳边突然传来雪梅的声音:“赵宽?” 急成这样?赵宽大感不妙,望望柳玉哲也变了脸色,心知她同时听到传音,赵宽当即送出气劲传讯:“雪美女,情况如何?” “你们别减速,追上来。”雪梅快捷地说:“一面飞,一面说。”话一说完,她与舒继勋爆出功力,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弧,转向往回飞。 赵宽与柳玉哲只好相应加速,正不知道该不该发问时,雪梅的传音再入耳中“你已知道巨魔的事情?是来帮忙的?” 赵宽吞了一口口水说:“我帮得上忙吗?” “希望赵先生能再度惊退巨魔。”舒继勋接口说:“巨魔又有变化了。” “连兹克多都没辄?”这才是赵宽最关心的事情,若连他也对付不了,自己哪有办法? “本来有效的……”雪梅顿了顿说:“但巨魔吃了几次亏却没离开,后来聚在一处,无法落手。” 这正是自己当时担心的,赵宽皱眉说:“一次太多只,谁也没办法对付。” “不只是这样。”雪梅叹声说:“去看了就知道了,现在只能尽量把巨魔引开皇都,一面把人往内地迁,但引巨魔的人还是很危险。” 当时把巨魔往北引去撞怪物堆,并不会很危险啊?赵宽与柳玉哲对视一眼,心知必然还有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但看来真得当场看到状态才能明白。赵宽也不追问,再度提高几分劲飞行。 两人渐渐追上雪梅与舒继勋,赵宽心念一动,对着舒继勋说:“舒家人都好吗?” 舒继勋怔了怔才说:“赵先生问的是先离开的那群子侄?” 赵宽点头说:“对啊,他们都好吗?” “多蒙赵先生关注。”舒继勋笑说:“他们现在都还住在南岛,等这儿事了,大长老准备领他们迁移回旧大陆。” 赵宽点点头,没继续问下去,却见身旁柳玉哲正促狭地望着自己,赵宽干笑两声说:“只问两句,不用吃醋吧?” “谁有功夫吃你的醋。”柳玉哲一脸不在乎地说:“想找师妹就去找啊。”不过目光转啊转的,没多久转回赵宽脸上,又赏了他一个白眼。 赵宽抓抓脑袋说:“我倒真的得找她一次,有些师傅的遗物在她那儿。”说到这儿,赵宽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沐执事当时说要去拿金币,却不知道拿了没有? 柳玉哲见赵宽陷入沉思,倒也不再开玩笑,她心念一转,往东岸延伸出去,片刻后却轻呼一声说:“怎会如此?” “啥?”赵宽被唤回神来。 柳玉哲没回答赵宽的话,讶异地望着雪梅说:“这样四面围困,岂不是把巨魔越逼越紧,更不容易打散?” 原来她心念延伸过去了?赵宽顺着柳玉哲的心神方位延伸,果然感受到东岸外海空中,有不少人正提起强大气劲似乎推挡着什么东西,而看他们的方位,似乎是上上下下的将对方整个包围起来,这么多高手,对付的当然不只是三五只巨魔,也难怪柳玉哲会这么询问。 雪梅苦笑摇头说:“不是我们想把巨魔聚合,是他们自己聚合起来了,不管是首席、罗前首席、西牙前辈、兹克多前辈,都无法将他们击散,听说巨魔对你有惧念,希望你来之后能将巨魔惊散,才有可能分别击破。” 什么?赵宽与柳玉哲惊讶地对视一眼,脑海中浮现了大上二、三十倍后的巨魔形状,柳玉哲倒抽一口凉气说:“这该如何对付?” 难怪兹克多无法应付,就算自己练成狂霸七式的第五招,恐怕也杀灭不了聚合成一团的巨魔吧?何况如今功力可能还不及施用第五招……若巨魔已经不怕自己,那可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 过没多久,四人飞越皇都,气劲爆散处越显分明,远远已能望见外海中不断爆出各式光焰,更有强大的力量不断地往外散溢,狂乱的劲风急滚,沉闷而连续的爆响声声撞入人心,下方的海面不断往外泛出汹涌巨浪,外围还有一批功力较次的高手,专门运劲化散气劲、抚平浪涛,否则皇都只在数十公里外,难免会受到影响。 赵宽放眼望去不禁骇然,大云湖众高手、苏胆、李凤等人也不过站在外围,那内圈又是哪些人? 那儿不断爆出耀目光影,看是看不清楚,赵宽只能感应到里面似乎有王崇献、罗方、舒家大长老等人的气劲,兹克多与西牙此时似乎并不在其中,另外还有些稍逊一筹的高手,似乎当时在外空出现过,也许是其它几个军团的顶尖人物吧? 赵宽等人在接近外围的时候停了下来,几个相熟的人们见面,自然便点首为礼,但看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交杂着期待与怀疑。赵宽心中有数,大多数人期望自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但又不大相信自己有此能力。 这也怪不得他们,连自己都觉得没信心,他们又能有多少期望? 雪悔望望状态说:“我们离开前兹克多前辈还在,可能暂时回皇都休养了。” 柳玉哲接口说:“这几日就这么一直与巨魔拚斗吗?” “嗯。”雪梅点点头说:“既然无法消灭,只好困住他们,他们也不是真的毫无损伤,却总是来得及修复,只能寄望他们无法补充养分的情况下,最后能毁了他们。” 这也是个办法,赵宽这才安心了些,若是把希望都寄托到自己身上,恐怕是不大乐观。赵宽当即说:“我直接冲进去试试吗?” 雪梅点点头说:“千万小心些。” “谢谢雪美女的关心。”赵宽这一安心,口中又不安分了,嘿嘿笑说:“若是我打不过他们,可不能怪我立刻往外跑。” 雪梅苦笑说:“谁也打不过巨魔,怎会有人怪你呢?” 赵宽点点头,正要聚气之时,突然停下动作,回头对柳玉哲说:“你别接近。” 柳玉哲心一甜,微笑说:“我会照顾自己的。” “不。”赵宽笑说:“我若是没力了,可得靠你抱我逃命,现在省点力。” “死胖宽。”柳玉哲白了赵宽一眼,嗔说:“谁要抱着你跑,重死了。” 赵宽朗声一笑,全身七彩光华倏然爆散,带出一道彩色光虹往战团直飞,他这一接近,与巨魔缠战的人们自有感应,众人纷纷让出了一个空间,往外散溢的流光不再扰目,这才看清了巨魔的模样,赵宽心中不禁微微一沉,暗叹确实有些不妙。 在劲力中央不断受击的巨魔,可不只是原本的二十倍大小而已,还是当初所有功能的大集合。原本的巨魔已经十分庞大,如今简直是个巨大的空中堡垒,又像个高达数十公尺的大肉山,中央部分翻翻滚滚不断蠕动。肉山上,数百支刀锋在上方晃动,下方则激出气流稳定他空中的身躯,众人劲力击上之际,刀臂便算有所折损,也很难完全破坏,而巨魔随即将刀臂收回本体,旋即又吐出一支新的,简直是没完没了。 而且巨魔浑身躯体不断地变化,随着袭来的气劲前后变形,有时倏然收缩后涨出,迫使四面众人无法逼近,突然爆出伸长的刀臂,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只能以气劲远袭,对他能造成的伤害越显不足。 现在围攻臣魔的,一共有八人,舒家大长老是其中一位,另有四、五名赵宽不认识的高手,他们对臣魔的攻击几乎都没什么效果,主要在帮王崇献与罗方防护袭来的攻击,以及阻拦巨魔的去向。 罗方这时还是挥舞着绽放金红晨光的创世剑,每一剑延伸出的晨曦剑气都能深深砍入巨魔躯体之中,但巨魔被击之处虽深深陷入成一条长的裂口,过没几秒又缓缓融合起来,也看不出来有没有真的受到伤害。 至于另一面,主要是王崇献攻击。他的攻击方式又是另一种,只见他飞得远远的,身外流光急转,倏忽间穿出一股白色光华,有如一道闪电般直射入巨魔身躯,随即一股强大的能量在巨魔躯体中猛然爆出,巨魔受击之处瞬间炸出一个宽大的凹坑,整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侧飞退。 但是巨魔似乎也无所谓,只见他周围组织翻翻滚滚的又将凹坑填满,一面向着王崇献迫去,但还没接触到王崇献,心剑却又再度激射飞出,又将巨魔炸回原位。 这两人施出的攻击力都比自己还大,却都没法损伤巨魔,赵宽更没信心了。虽说“翻江倒海”足以迫的巨魔无路可退,但当初磨耗掉一只巨魔就耗了自己大半功力,现在可是二、三十倍大,怎么算也不可能有效。 但是来都来了……赵宽深吸一口气,身子在半空中旋扭施掌,一道彩色光河随即爆然而出,向着正中央直轰出去。 这道彩焰掌力爆出耀目光华,直冲巨魔,巨魔空中挥舞的数道刀臂首当其冲,爆裂的同时跟着急缩,而赵宽则掌力未停,继续催动,直轰向巨魔身躯,巨魔躯体立即随着爆散劲力拉扯撕裂,只见巨魔一个急缩,突然中央出现一个大洞上让赵宽的力道就这么穿了出去。 这家伙果然怕赵宽的掌力?柳玉哲微微一喜,却见身旁的雪梅依然皱着眉头,他正想发问,雪梅已经开口说:“巨魔也曾这样躲兹克多前辈的掌力。” 这么说是没用了?那还不如叫赵宽离开,两人开心地过一段日子再说。柳玉哲正想呼唤,却见中空的巨魔突然大片地变形,向着赵宽猛包了过去。 赵宽掌力打空之际,自然立即收束力道,以免浪费内力,他正期望巨魔如舒继勋等人所言,惊吓散出四方逃命,没想到巨魔居然大举反扑;赵宽连忙运足“立地金刚”护身,一面迅速飞退。 因赵宽来自东方,这一面本是防守最严的一面,可以让巨魔往西面的无边大海跑,却绝不能让他冲到岸上去,若战场移到皇都,人民必受牵连,所以当赵宽第二次出掌的同时,防守东面的所有高手群,同时各施奇技,轰击巨魔,不让他往东行。 这样的动作,众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以往巨魔受击,都是一面变形一面退回,但这次却不如预期,只见巨魔陡然爆出十余支尖锐的巨柱,顺着各人劲力的缝隙穿入,去向仍是包裹着赵宽。 赵宽连忙加劲飞逃,同时一颗光球急轰,炸往追的最快的一根巨柱,巨柱虽被炸退,其它的巨柱却已然穿出包围圈,只见穿出的巨柱顶端在半空中画出弧形转向汇聚,又组成一团,而人圈中的巨魔则在这一瞬间爆散开来,顺着飞出的巨柱方向外冲,在人群之外重新组合。 这又是怎么回事?巨魔怎么一瞬间就突破了人墙?赵宽正发楞时,却见重组的巨魔在空中蠕动成形,刀臂又一只只冒了出来,随即方向一转,向着自己急追。 这么大只撞来怎么应付?赵宽怪叫一声,连忙回头逃命,巨魔衔尾急追,数道刀臂已经先一步爆伸,直穿赵宽。 巨魔不只记得自己,还想报仇。赵宽暗叫糟糕,当下一转方向,往高空直飞出去。 与巨魔相抗数月的众高手们,却是首次见到巨魔以这样的形式穿出人墙,不少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任巨魔这么快速穿过自己身旁,还好巨魔似乎一心脱困,没顺手攻击,否则当场就会有不少人遭殃。 巨魔一心脱困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攻击赵宽,见赵宽往空中直飞,巨魔猛然爆出气流急追,身躯也逐渐变化成流线型,减少空气的阻力。 赵宽经过这半年多的坐关,总不是一事无成,至少内力的质量大幅提高,相对速度也增加不少,巨魔体积一大,速度更慢,远远地被赵宽甩开,又被众人包围起来。 柳玉哲此时已经飞到赵宽身旁,见巨魔被阻住,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怪物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是。 柳玉哲正想说话,却见赵宽皱着眉直望下方,她跟着转过目光,不由得又是一惊。巨魔此时竟不断地往上突破,连王崇献、罗方等人都颇有些不易拦阻,只见巨魔似乎不顾身躯受损,一面不断变形一面往上挪移,看来只想找赵宽麻烦;这下赵宽不禁傻眼,看样子自己是来错了。 巨魔如果不顾受击伤损,整个身躯变形往外乱冲乱射,天底下恐怕还没人拦阻的住,只见战团越打越高,离赵宽停身之处也越来越近,这么一来,拦阻的人们反而更容易陷入危险。赵宽看势不对,大声说:“胖子跑远些好了,大伙儿加油。”当下拉着柳玉哲,往西方高空直飞出去。 在众人暗骂声中,赵宽与柳玉哲一去老远,直飞到远出数十公里、看不到战团的地方,两人才缓下身来,赵宽轻吁了一口气说:“这家伙还会记仇呢。” “看来你真的杀过一只。”柳玉哲瞅着赵宽,嘟起小嘴说:“都不肯告诉人家。” 赵宽见柳玉哲娇媚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拥到怀中重重吻了一口,这才咂咂嘴说:“还不是偷袭得手的,有什么好说?” 柳玉哲被吻的浑身发软,她搂着赵宽的短颈,软软地贴在赵宽身上,呢声说:“胖宽……我……我……” 赵宽不是木头人,见柳玉哲情动的模样,心跳不禁也加速起来,但他脑海中毕竟仍有一丝清明,自己闭关前与后,柳玉哲态度未免差异太大,实在是不生疑也难,问题是她也算够了解自己,明白不可能借着情爱从自己这儿骗取到什么东西,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宽望着柳玉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但这般望着柳玉哲的目光,已能让她从迷醉中清醒。柳玉哲缓缓飞浮起身,不再紧贴着赵宽,但两手仍搂着赵宽的脖子,两人耳鬓厮磨、对望片刻后,柳玉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地说:“胖宽……我不想解释,只想跟你开心地在一起,好吗?” 说到这儿,就不用再说了。赵宽虽是点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更为担心,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想不到的事情,柳玉哲不肯说虽有她的考虑,但自己还是得想法子弄明白,说不定能帮上忙。 柳玉哲见赵宽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腻着赵宽说:“胖宽,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赵宽眨眨眼说:“好像不是好事。” “讨厌!”柳玉哲嗔说:“哪有人这样的?” “好啦……”赵宽呵呵笑说:“你问吧。” 但柳玉哲反而别扭起来,红着脸有些说不出话,赵宽正想开玩笑时,两人身旁突然冒出声音:“赵贤侄,柳卫统。”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两人同时一怔,稍稍分开些许,赵宽这才开口说:“西牙前辈?”此声音正是来自西牙,否则天下间任何一人御使心念传音来此,事前两人总会有所感应,只有西牙能这么来无影去无踪。 见赵宽回话,西牙接着说:“适才贤侄抵达,老夫恰好返回皇都略作休养,没能见到贤侄狂霸七式大显神威,实感可惜。” 大显什么神威,逃命很威风吗?赵宽忍住笑意,回话说:“不敢不敢,胖子脚下抹油溜之大吉才是真的。” 柳玉哲听了好笑,又不好出声,忍不住掐了赵宽肚子一把,以示抗议。 西牙似乎颇感难以接话,顿了顿才说:“巨魔被贤侄一激,似乎颇难稳定,正不断往皇都接近,众人合力虽勉能抵御,但已颇感吃力。” 原来自己还坏了事?赵宽睁大眼说:“那不是糟糕了?” “挡住巨魔前进不易,想甩去巨魔追击却不难……西牙似乎有些难以措词,隔了片刻才说:“所以……” 赵宽与柳玉哲却同时懂了,赵宽不欲让西牙为难,当即接话说:“我明白了,这就去。” 柳玉哲却微颦秀眉,轻声说:“很危险的。” 西牙当即说:“老夫当随赵贤侄一行,必尽全力保障贤侄不出任何意外。” “多谢啦,走吧。”赵宽呵呵一笑,拉着柳玉哲,重新往东方的海岸飞去。这趟摆明得引着巨魔乱跑,却不知道得跑到什么时候? 赵宽与柳玉哲向着能量冲突处接近,果然发现此时与适才大不相同,巨魔疯了一般地往东方海岸直冲,刀臂倏出倏入有如电闪,除了罗方、兹克多与西牙三人尚能与抗,其它人无不避得远远的,至于王崇献,他是无须接近便能攻击,倒不算在内。 不过就这四人连手,也足以惊天动地,当时对付外空异物塔托格安,四人也未尝连手,但巨魔攻击力虽远不如塔托格安,但耐击与复元能力恐怕是远有过之,这么庞大的身躯一路往东撞去,还真的阻之不住。 眼见东岸已近在眼前,再不出面,巨魔还真的会撞向皇都,赵宽叹了一口气,两手上举,往外摊出,光彩爆现猬集成球,一招五成劲的“气拥如山”向着巨魔身后轰了过去。 这球硬生生轰到了巨魔身上,只见彩光急爆之下,巨魔身后被炸凹了一个口子,巨魔往东的势道果然一停,突然转身向着赵宽直飞,十来支柱状刀臂先一步往外急射,从四面八方冲向赵宽。 赵宽二话不说,转身就逃,不过这次速度刻意放慢了些,准备钓着巨魔跑。 巨魔果然追了过来,赵宽一面飞,面对柳玉哲传音说:“我带这家伙去外空看看,说不定它不习惯真空。” 这倒是个好主意。柳玉哲点头回传:“说不定有用呢。” “你先飞远些。”赵宽一面飞,一面说:“到了外空,等会儿我出全力轰他一次,若是杀不了它,得靠你救命。” 柳玉哲一惊说:“这样风险太大了。” “总不能让他一直追吧?”赵宽吐吐舌头说:“他可是闹了皇都几个月了。” 柳玉哲无奈之下只好点头,飘身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从另一个角度,远远盯着赵宽。 赵宽对柳玉哲交代完毕,已经飞出了数千公尺,巨魔依然追个不休,在巨魔之后,则是一大群追着巨魔的高手群,不过他们可不急着赶到前方来,毕竟巨魔离皇都越远越好,只有西牙率先飞到赵宽身边,履行他不久前的承诺。 很快地,赵宽已经冲出外空,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巨魔离自己不远,看来巨魔并不惧怕外空的环境,只能跟他拼一下试试了。 赵宽运足真气,倏然回身,让身体随势而飘,同时双手在身前交错,一大片七彩光华当即往外铺天盖地的散出,而这股气劲也随着他的移动方向往后飞飘,看来像是宇宙中一大片急飞的七色云彩。 曾在康勾森林共患难的,几乎都见识过赵宽这一招,他们立即缓下速度,一面招呼着其它人减速,若被赵宽的掌力包住,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西牙倒是没看过此招,不过以他的修为而论,单看出手已知后续的变化,他当即随着赵宽的去势飞行,随时准备接应。 巨魔这次是找赵宽算帐,当然不畏惧赵宽的气劲,当即一头扑入云海;赵宽观准时机,两臂猛然由下方勾起,“翻江倒海”之势已成,只见庞大的云海往上急包,当场将巨魔牢牢裹住,强大的七彩刚猛气劲,由外而内的一连串引爆,直轰巨魔身躯。 正文 第二十一卷 第一章雪舞剑法 赵宽一出手,心中就暗暗庆幸。刚刚曾为了要不要用第五招而斟酌半天,最后终于决定使用第四招,看来还是选对了;自己内息的品质虽有大幅提高,但量的增加还是有限,使出第四招,依然耗费了自己大半的内息,怎么有指望使出第五招?看来果然如圣主所言,得练妥了他所传授的功法,才可以考虑施用第五招。 无论如何,自己这招依然远胜从前,这次若包的是谢栖,他可说必死无疑。问题现在面对的却是更强大的巨魔,能不能奏效实在难说……想到这儿,赵宽心中突然一惊,谢栖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直没听人提到? 赵宽虽然心神微微一分,但意念随即又转回眼前的巨魔,他从内劲的变化与震荡,可以明显感受到巨魔虽一直想冲出包围,但也正被持续消融着;巨魔终究没有外发气劲,只能以肉身抵抗,是以这种累加式的爆损磨耗,对他们能造成最大的伤害。 过了片刻,赵宽渐感无以为继,但却可以感受出,爆劲范围中的巨魔消磨去的体积不到三分之一,赵宽暗叹一口气,就算耗尽自己功力恐怕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重纳内息的效率还会高些。想到此处,赵宽目光转向西牙微微示意,随即双手一放,将劲力散去。 彩光这么一耗失外拓,巨魔躯体立即暴胀开来,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有无损伤,只见他凝立虚空中不断伸展变化躯体,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西牙无须嘱咐,已然带着赵宽飞走。 ※※※ 此时,东岸一间宽大的地底密室之中,冯孟升正皱着眉头,观看眼前的虚拟实像,直到见西牙带开赵宽,而巨魔依然无恙,他才轻吁一口气,回过头说:“还好都没事。” 冯孟升前方一个舒适的沙发椅上,萝伦倚着扶手,微皱眉头苦笑说:“可能称不上没事。” “嗯?”冯孟升已确定赵宽不会出事,不觉意外地说:“怎么?难道赵宽真的伤得了巨魔?” “损失数据还在回传整理中。”萝伦叹口气起身说:“可惜早些你没拦阻住赵宽。” “没想到他不等与我碰面就远赴西岸。”冯孟升说:“他离开圣殿时恰好出了点状况,我抽不开身,更没料到雪梅等人这么快就赶来,依照我们之前的估计,至少还要数日才会侵犯到皇都,不是吗?” “皇都毕竟是西岸的根本重地,他们比较谨慎也不奇怪。”萝伦说:“孟升,至于你自己做的人体研究……” 冯孟升眉头微微一皱,打断萝伦的话说:“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 “我知道。”萝伦走到冯孟升身旁,吐气如兰地说:“但你难道不怕像我们一样,成果超出估计,结果无法控制吗?这次若非射线让巨魔大受损伤,我们也没法安装上控制机制。” 冯孟升轻搂着萝伦说:“我会十分小心的,当时若不是太过谨慎,我该回来见赵宽一面。” 萝伦无奈地叹口气,跟着微微一怔说:“数据整理出来了。” “怎么?”冯孟升忙问。 “外表虽然看不出来,但巨魔所受伤害,已须要一段时间调整。”萝伦皱起眉头说:“若赵宽能连续施为,配合上其他人,恐怕真能迫退巨魔。” 谁知道现在的赵宽能不能连续施为?冯孟升有些头疼,若巨魔一毁,西岸少了牵制,东岸可就没这么容易掌握了。他沉吟说:“或者我去找赵宽回来…” “他会回来吗?”萝伦摇头说:“你有什么理由说服他不理会巨魔?” 问题就是想不出来啊……冯孟升脑海中转过七、八个念头,又觉得都没有作用,而且赵宽十分精明,与他多提此事说不定反而被他看透——毕竟是好朋友,明知他不喜欢的事情,还是别提为上。冯孟升隔了好片刻,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萝伦颇有几分迟疑。 “什么办法?”冯孟升疑惑地说:“巨魔不是已经到了改造的瓶颈了?” “巨魔的躯体能力确实已无法增强。”萝伦望着冯孟升说:“他的复元与承受攻击的能力已远超过人类,但智慧与掌握、运用能量的能力不如,只能靠着肉体硬碰硬,无论是速度与攻击力都远不如人类高手。” 这些事,冯孟升早已明白,他点头说:“也是因此我才同意用这办法,我们的目的本来只是牵制,并不希望造成一般人民的伤亡。” “但赵宽既然加入抵抗巨魔的行列,均势就打破了。”萝伦摇头说:“巨魔能力虽已无法提升,但还有个办法……经过这近一年的重新研究,我们已制造出新的基因原种,可以复合同化不同的生物,但掌控同化的一方,必须属于你们所称的先天境界。” 所谓的基因原种,冯孟升曾听萝伦提过,便是当初造成谢家大劫的红球。那红球中的基因体,具备大多数生物的特质,并添加了同化的驱动力,与生物体化合的过程中,会调整配合被寄生者的基因,逐步改造被寄生者的基因结构,所以结合之后,只限同化相同物种。除非寄生生物死亡,基因原种退出体外成休眠状态,才会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 冯孟升此时听萝伦提及他们又有突破,基因原种不只能同化一种生物,不禁暗暗惊心;这种东西若是释出,岂不是会毁去地球所有生灵?而且就冯孟升所知,生物中具有先天真气的,只有修练后的人类,又该去哪儿找个练到先天境界的人类与巨魔化合?难道是自己? 冯孟升当即摇头说:“我怎能……” “不是说你。”萝伦会意,一笑说:“有别的选择。” 冯孟升怔了怔,想出了萝伦的目标人物,他不禁暗骂自己迟钝,但仍摇头说:“且不说那人愿不愿意,基因原种同化的对象不限,若是散布出去,岂不是地球上所有生灵的浩劫?我绝不赞成。” “放心。”萝伦说:“复合的能力只能使用一次,有他加上巨魔,西岸那群人绝对忙不过来。” 冯孟升沉吟良久,坐下摇头说:“不行。” 萝伦一怔,跟着偎在冯孟升身旁,疑惑地说:“怎么了?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建设与宣导啊……这半年多,除了南极洲仍有些意见之外,其他事情不是顺利多了?” 冯孟升缓缓说:“依巨魔的躯体特性,只有兹克多与赵宽的破坏力较有效用,他们一定首当其冲,我绝不能坐视赵胖子陷入险境。” 萝伦一笑说:“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你放心,那人与巨魔化合之后,我们反而能真正控制住他,要他别伤赵宽,他不敢不听。”冯孟升听了这话,心中舒坦不少,回搂萝伦正色说:“你可要有把握才行。” 萝伦笑说:“论理,他与巨魔复合之后,赵宽已经伤不了他,更不至于激怒他但为求谨慎,当他们起冲突时,我们会密切监控,绝不让他伤了赵宽,这样可以吧?” “那真要多谢你了。”冯孟升心知,这件事情萝伦其实无须争取自己的同意,她这样做,只是表达合作的诚意与尊重,所以冯孟升这声感谢,也十分诚恳。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一多吗?”萝伦一笑,靠着冯孟升,摩娑着他的胸口,柔声说:“那个南极洲的小女人还没消气?” 谈到这件事冯孟升就头大。他叹口气说:“上次实在太大意了,怎会给她撞见?” “那可怪不得我们。”萝伦无奈地说:“速度越高,警示器判断确认的速度越慢,谁知道她居然会冲到高空用高倍率望远镜偷看……” “我担心的不是自己。”冯孟升握紧萝伦的手说:“若你出了什么问题,我怎能承受?” 萝伦摇头说:“我躲在地底,她找不到的,你总有事得办,我替你担心才是真的。” “不。”冯孟升说:“她会的功夫虽然比我多,但我只要一心相让,她伤不了我的,当然我也不会还手,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都是我的错。”萝伦爱怜地抚着冯孟升的脸说:“让你为难了。” 冯孟升长叹一口气说:“你虽然不是自然人,但有你相伴,我已无憾,只可惜我当初拿不定主意,没能先一步与她分手,如今被她撞破,反而是我理亏了。” 萝伦也不知如何相劝,只好轻吻着冯孟升的唇,让他多享受一些其他地方得不到的温柔。 过了片刻,冯孟升眼角望见虚拟实像区,怔离开萝伦的香唇,抬头说:“他们是追到哪儿去了?” “似乎到了月球附近。”萝伦皱起眉头说:“怎么带到这么远去了?巨魔可能只想找赵宽报仇,忽视了我们的指令,还好我们有应变的方法。” 冯孟升知道萝伦指的是利用基因原种结合另一人的办法,他不想多谈此事,转过话题说:“你们还是找不到那些叛徒吗?” 萝伦顿了顿才说:“说他们是叛徒也太过沉重了,那些武装合成人只不过与我们想法不同,除非必要,彼此仍不会互相伤害。” “是吗?”冯孟升摇头说:“九个月前的那三场爆炸,不也损坏了很多合成人?” “他们想必不知道那些武器会被这么使用。”萝伦叹口气说:“所以我们坚持不把武器科技外流,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和你们想法怎会不同呢?”冯孟升叹息说:“我虽然知道你们每个人会培育出不同的个性,但基本上仍是以理性逻辑的方式推导结论,又没有私心,观念不至于相差太多吧?” “其实也只有一点差异而已。”萝伦说:“我们认为协助你推行降低世界武学层次,无论对自然人、合成人都有好处,对地球也有好处上这些他们也认同,但认为不可行。” “怎说不可行?”冯孟升意外地问。 “当今世上上高手太多,你又势单力孤,他们认为推行到一个程度一定会被人破坏。”萝伦说:“所以与其协助你,不如与一个比较有希望的势力事先取得协议,跟着帮助他统一世界不同政体;而后自然人本身因为没有竞争,武学层次便会自然降低……我们经过几次讨论,在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他们便决定离开;他们的推测其实也有道理,上次的爆炸,不正是破坏的一种方式吗?只不过用上了机械时代的武器,更容易躲在暗处。” 那些合成人的想法也没错,但这么一来,倒是造成了不小的威胁;高手还不大担心,对一般人民来说,合成人的武器还是会造成非常大的伤害,此事若不及早解决,可真是后患无穷。 但萝伦说找不到那些合成人,若她是骗自己,自己也无法分辨;总而言之,正如萝伦所言,还是因为自己势单力孤,才这么无施力之处,所以一定得先培育出对自己完全忠诚的部队来。 “唔。”萝伦突然说:“她又来了。” 冯孟升目光转向虚拟实像,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画面中一个娇美的女子正浮在空中,沉着脸望着下方,目光缓缓挪动,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此女正是乔梦娟,半个月前她恰巧撞破了冯孟升与萝伦的关系,当下勃然大怒,直接以南极剑气攻击两人,却被冯孟升挡住,并遮掩着萝伦逃离,乔梦娟几乎为之疯狂,二话不说便与冯孟升拚命。冯孟升哪敢还手?一面逃命一面传讯南极洲求救,最后新后终于下了命令,不准乔梦娟继续破坏贺如半岛的设施,但她与冯孟升之间的事情,新后却不愿涉入。 冯孟升总不能当真与她放对,只好东躲西藏直到今日,此时透过虚拟实境画面,见乔梦娟脸上不复当日娇憨神色,阴沉的脸孔放出的只有杀气与寒意,而过去透出神采的双眸,如今也变得死气沉沉,嘴角拉出的坚毅线条,不只扭曲了她的面容,更显示着她的决心。 见到乔梦娟的改变,冯孟升惭愧之余不禁心疼,自责说:“梦娟……憔悴了不少。” “去向她道个歉吧?”萝伦明白冯孟升护花的个性,善解人意地说:“只要放下身段,她该会原谅你的。” 冯孟升近日偶有闲暇,便多方以“神算无遗”的功夫揣摩,他心里有数,想获得乔梦娟的原谅,首要条件只怕便是交出萝伦。 这件事当然万万不成,而和解的路子既然已经断了,冯孟升也不是没想过该怎么解决如今的僵局,但就是狠不下心来,更不愿乔梦娟受到打击,这才逃避至今,期望她能渐渐气消,但转眼已过了十余日,乔梦娟看似仍未解恨,自己又岂能长期龟缩不出?一个躲起来的特区首长,如何聚集贺如半岛的民心? 想到此处,冯孟升终于咬咬牙说:“我去跟她碰个面,把话谈清楚。” 萝伦说:“准备怎么谈呢?” 冯孟升咬咬牙说:“让她死心,这样以后与南极洲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合作,对日后也好。” “真能这样当然很好……”萝伦望着冯孟升说:“你可一定要小心。”冯孟升点了点头,走到厅房的一角,进入一个电梯中,电梯门一合拢便迅速上升。电梯停下后,冯孟升推下门旁的一个按钮,跟着抬头望望门上的萤幕,见萤幕上显现“净空”两字后才安心地打开电梯门踏出来。 冯孟升一出电梯,门口便迅速关闭,而从冯孟升这面看去,电梯门户却只是一排书柜的一部分,根本看不出门户的痕迹。这是合成人重建这栋大楼时的特别设计,九个月前的爆弹事件,毁去了欧连市许多重要设备,为了避免此事再度重演,重建之时,便将另一组备用的控制机制安置于地底,而由冯孟升办公室中的通道可乘坐电梯直通地底。 既然建了地底密室,这样的通道当然不只一条,所以也等于增添了另一个逃生的路线;不过合成人几番提醒,要冯孟升出入其处绝不可运劲,这样才能避免高手以心念侦测出行迹。 冯孟升走到书桌前,手轻抚过桌前的萤幕,萤幕倏然一亮,一堆讯息跳了出来,冯孟升又按了几个按钮,乔梦娟的身形再度显现在平面的萤幕之中,旁边还标明了她所在的位置。冯孟升关掉萤幕凝定片刻,整理好紊乱的心绪,这才打开通向空中的门户,飘入空中。 此时空中的乔梦娟,见寻不到冯孟升的身影,正有些愤然;几次来寻冯孟升的晦气,都是无功而返,这次其实也并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她知道依冯孟升的性子,绝不可能躲一辈子,总有遇上的一天,所以每逢有空就想尽办法寻来。 也许躲到买弭城去了?还是逊尔城?乔梦娟才刚想离开,却突然感受到冯孟升内劲的气息。她浑身毛孔不自禁地陡然间缩了一缩,仿佛面对着什么让人恐惧的事物般。 乔梦娟一面暗骂自己没用,一面深吸一口气,霍然转身,长剑遥遥一指,扬声说:“你敢见我了?” “梦娟。”冯孟升见到玉人当面,心不禁又软了下来,他凝在数百公尺外,叹口气传音说:“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好吗?”“还有什么好说的?”乔梦娟声音却一点不小,咬牙说:“你杀了那女人之后自杀,我就原谅你。”在空中这么吵下去成何体统?眼看下方人民逐渐聚集,冯孟升心念一转,没再答话,提劲向着东方大海直飞。 乔梦娟这次可不打算让冯孟升逃走,她提劲飞射的同时,长剑一挥,蓝色破空剑气激射而出,直袭冯孟升背心。 总不能挨上这一剑吧?冯孟升一面暗暗叹息,一面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噗地一声闷响,紫色剑光瞬间迫散了乔梦娟的剑气,但他飞行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转眼间已飞出欧连市的上空。 只听身后乔梦娟冷哼一声说:“你还敢用破魂剑法?” 冯孟升心中有愧,更是不敢答话,一个劲儿地直飞,眼见大海就在眼前,突觉身后气劲爆起,一股强大的迫力直涌而出。冯孟升愕然回头,却见半空中一大片弧形剑网破空直射,一面偏转一面重合,蓝色剑光逐渐化而为紫,而且只一瞬间便光华大涨,直冲自己身前。 这是“魂不附体”的变式——冯孟升暗暗心惊,没想到这段时间中,乔梦娟又进步了不少,居然已能施出十五变式的第二招,而她竟拿这招来对付自己,看来当真是气疯了。 眼见强大的剑气袭至,轰是轰不散了,躲又来不及,冯孟升无奈下聚集功力爆出“西都魂散”的防御剑气,硬生生迎上这一击。 两方气劲一碰,相同性质的剑气激引互化,虽然乔梦娟施出的能量远大于冯孟升的“西都魂散”,但剑气防御圈也终于勉强挡住,不过可就不大能控制住身躯,冯孟升当场被爆出的气劲逼得往外飞出数百公尺。 乔梦娟更不客气,相同招式再发,又是一大片光弧先散后聚,跟着便是耀眼的紫色剑光拦腰截来。 接了刚刚那一下,冯孟升就安了大半的心;乔梦娟的秘传变式确实厉害,自己功力较她高依然抵之不住,但毕竟也伤不了自己,大不了被她一路往外打——而这样的招式,就算是先天真气也补充不及,她总会打到没力。 想通此点,冯孟升立即再一招“西都魂散”,再次挡过一击。 两方一碰,冯孟升又是全身失去控制地往东直飞,就在此时,冯孟升眼前一花,心中突寒,周围的空气似乎陡然间温度大幅下降。冯孟升一呆,却见乔梦娟已经赶到二十公尺外,手中长剑挥舞的方式突然改变,点点剑光洒出片片寒气,一圈圈围住自己。 冯孟升顾不得身形不稳,长剑急挥间洒出剑网护身,但那股寒气不只笼罩在外侧,竟是直透入自己的破魂剑网之中——防守之能闻名天下的破魂剑气,居然挡不住那股寒气。 这是怎么回事?冯孟升只一怔间,寒气已然入体,他浑身一僵的同时,真气立时运转不灵,护体气劲溃散逸失,人也立即往下方摔去。 只落下不到两公尺,冯孟升又再度凝止于空中,却是被赶上前来的乔梦娟施劲托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功夫,寒气能直透入躯体内外,冯孟升虽然能保持神智,但不仅浑身僵直,连内息也无法运转,只能呆呆瞪着乔梦娟。 她会不会就这么杀了自己呢?冯孟升整颗心直往下沉,自己今日一死不打紧,创造新世界的动作才刚起步呢,这一死岂不是全完了? 冯孟升又望向乔梦娟,她的目光中充满的是恨意吗?她是这么地憎恶自己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她杀了自己也罢……只可惜对不起萝伦的期待…… 冯孟升的神色,由惊讶、惶恐到最后转为黯然,当然都落在乔梦娟的眼中,她望着手中的过去情人,几番欲催动掌力,却又下不了手。乔梦娟银牙紧咬,停了好片刻才哑然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乔梦娟说话的同时,寒气也跟着稍稍下降,冯孟升头部才勉能活动,得以张口说话,但内息依然无法凝聚。冯孟升此时倒也没打什么逃脱的念头,只叹了一口气说:“梦娟……对不起。” “你……就只要说这句话?”乔梦娟双目泛红,恨恨地说:“那女人……甚至算不上女人,你居然……我实在…气不过……”说到后面,乔梦娟话语哽咽,几不成声。冯孟升看了十分心疼,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无论乔梦娟怎么对待自己,自己都绝不愿让她感受到如此的痛苦,但自己再怎么不愿意,却已然造成,该怎么补救?又能怎么补救? 冯孟升深深望着乔梦娟的双眸,缓缓说:“你别难过……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杀了我你会比较舒服,那……那就动手吧。” “你当我不敢吗?我不敢杀你吗?我不敢杀你?”乔梦娟狂乱地连连喊叫,手中寒气一催,冯孟升又说不出话来了。 喊了几声之后,乔梦娟猛然转头,瞪着冯孟升说:“那女人在哪?” 见冯孟升一声不吭,乔梦娟正要发怒,猛想起冯孟升还说不出话,只好强抑怒气,稍降功力说:“还不快说!” 冯孟升就算能说,又怎么肯说?他缓缓摇了摇头,黯然想,自己坚不吐实,乔梦娟气愤之下,必然一掌杀了自己,之后萝伦若一心要避开乔梦娟,应也不难,但贺如半岛的建设可就功亏一篑了……只可惜壮志未酬…… “你……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乔梦娟银牙欲碎,冯孟升越不说,她越想逼他说,她掌力时鼓时缩,那股摧心塞\\\\气一阵一阵向冯孟升躯体涌入,冯孟升被冻得牙关打战,更是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乔梦娟寒气稍弱,冯孟升找到机会,和声说:“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都是我不好……” 听到这话,乔梦娟怎么还下得了手,她忍在眼眶中的珠泪终于滚滚而下,但又不愿就这么放了冯孟升。当此之时,这十余日中一直围绕在乔梦娟心中的话滔滔而出,只听她一连串地说:“你就会装好人!那为什么对不起我?为什么跟那种女人鬼混?为什么……” 乔梦娟痛斥之际,冯孟升却陡然一怔,只见乔梦娟身后似乎出现了一团光影,正缓缓向两人凝立之处靠近,发出光芒的本体则隐在乔梦娟身后,也不知道形状如何更不知是何物? 冯孟升此时心念无法延伸体会,乔梦娟却是心中大乱没注意到周围的状态,所以她也不知身后有异物接近,只不过她的痛骂声渐渐转弱,最后终于变成悲苦的呜咽、语不成声。 冯孟升却已经猜出那光影的身分,必然是李鸿察觉不对,施出心剑之术接近……之前他被乔梦娟追杀,李鸿就差点插手,还是自己传音阻止;今日自己却是已经身陷危境,就算曾嘱咐他别管,李鸿也绝不会坐视自己受害……他必然是怕乔梦娟突下杀手,这才缓缓接近。 想到这儿,冯孟升陡然一怔,乔梦娟现在心智迷乱,根本没察觉到李鸿的心剑,李鸿若觉得有把握动手,必然一剑穿透乔梦娟的要害;自己若不及早提醒,乔梦娟可说是死定了,但若说出此事,岂不是又让自己死在乔梦娟手中? 如果自己和乔梦娟非得死一个人的话……还不如救回乔梦娟一命;冯孟升下了决定,正要开口,又发觉口唇动弹不得,却是乔梦娟寒气陡然大增,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说:“我便杀了你,然后见合成人就杀,就不信杀不出你那个女人。” 杀了自己,心剑岂还有顾忌?冯孟升大急,眼神中露出惶然,不断向乔梦娟后方张望,示意她注意身后乔梦娟看出了冯孟升的惶急,却不明其意,只不屑地冷哼说:“你……毕竟怕死,只要说出她藏身之处,我可以等杀了她之后再处理你。”跟着缓缓收敛寒气,让冯孟升说话。 冯孟升眼见光影越来越近,心中只有更为焦急,等不到口齿灵便,稍一能动,立即说:“你……小……背后……小心……小……” 小心?乔梦娟一怔,终于看清了冯孟升目光所示,心念一动间,她已然感受到身后气息不对,一惊之下,浑身气劲陡然爆起,才要回身之际,身后光华已陡然大涨,十道流光分向穿出,一闪而至。 李鸿现在功力已远胜乔梦娟,心剑之术又经圣主指点而大成,加上气通天地,感应能力大增,心剑更是来无影去无踪。当乔梦娟感受到心剑接近的同时,心剑也知道被对方察觉,李鸿当机立断,立即展开攻势,十道心剑中四道急穿乔梦娟手掌,另六道则分射她后脑、背心、腰胁三个位置,直是剑剑要命。 乔梦娟陡然明白了冯孟升想说的话,此时就算来得及制他死命,这一掌也发不出去,她手一松扔下冯孟升,爆出全身功力防御心剑,一面急急旋身发剑,能挡住一柄就是一柄。 她未催掌力便将冯孟升扔开,李鸿自然是一清二楚,这才知道乔梦娟没打算杀了冯孟升;但此时心剑已经破开对方的气劲直逼身躯,李鸿也只来得及稍稍折偏心剑去势。只在这一瞬间,乔梦娟娇躯被心剑划开六个大口,右臂则被四柄心剑交错斩断,随着冯孟升的身躯下落。 李鸿十柄心剑看似杂乱,其实有序,在空中分头急转,两道心剑倏然扩开承接下落的冯孟升,另外八道则护守冯孟升周围,十柄心剑齐飞,急急将无法动弹的冯孟升送回欧连市。 乔梦娟身上虽痛,却不如心痛,只听她一声悲号,御气直往南飞,点点珠泪与血雨齐溅,一路洒向南方。 “李……李鸿。”冯孟升望着飞逝的乔梦娟,心中悲痛,躯体虽未复元,却仍焦急地说: “快……快接住那些……”说到这儿,冯孟升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长叹一声,紧闭双目。 原来冯孟升刚刚看的清楚,乔梦娟右臂被李鸿四柄心剑交错一分,当场切成大小不等的五段,除了一截仍接在肩膀上,其他的就这么翻翻滚滚地溅血摔落。以乔梦娟早已进入天人之道的境界来说,若及时接上,原无大碍,但她气急之下,却不顾一切飞离,这四块血肉也就这么飞散摔落,跌到欧连一市外一大片的沼泽区中,看来是再也接不回去了。 李鸿今日救自己的法门,倒是与当初舒家大长老自铁门西云掌下救出李鸿的方法类似,只不过那时铁门西云人人喊打,今日之事,却是错在自己啊……。 当李鸿身影出现在冯孟升身前时,冯孟升体内寒气也已消褪,他勉力御气飘起,望着李鸿将心剑收回体内,百感交集下,除了叹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受伤?”李鸿问。 冯孟升摇摇头,叹口气说:“梦娟倒是受了伤……唉……我真是对不起她。” “对不起是真的。”李鸿说:“拿命来抵却不对,你是故意被擒的吗?” “不。”冯孟升摇头说:“她学了新的功夫,似乎正是破魂剑法的克星,一施展开来,我毫无抵抗能力。” “哦?”李鸿有点意外,也多了点兴趣,讶异地说:“就是那股寒气吗?” “嗯。”冯孟升说:“可能是传说中的雪舞剑法吧,那是专门用来配合雪舞身法、雪舞心法的整套武功,能将雪舞心法的阴柔处转化为寒粹,十分可怕……以前听梦娟提起时,曾说南极部队中不会传授这套武学,却不知她怎么学会了这套功夫?更没料想到那功夫对付破魂剑法有如此效用……” “原来是雪舞剑法。”李鸿倒没听满凤芝提过,毕竟他与满凤芝相处的时间,远不如冯孟升与乔梦娟,何况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没提到也不足为怪。李鸿也没再追问下去,开始烦恼起自己刚刚的插手会产生什么后果。 不久前,从乔梦娟发出第一招后,李鸿的注意力就集中过来,他发觉冯孟升终于出面,其实也颇感同意,并不想拦阻。 冯孟升曾多次嘱咐他别插手,加上他也认为冯孟升不会有失,所以也没赶来,怎知只不过几个照面,冯孟升居然完全逃不开,就这么被乔梦娟所擒。 李鸿那时可真是大吃一惊,冯孟升功力明明远高于乔梦娟,加上明摆着采取守势,乔梦娟该无法奈何冯孟升才对,怎会才三、两招就像条死鱼一般倒下?从乔梦娟施出的攻击力道看来,她并没打算让冯孟升活命,李鸿这下可急了,连忙发出心剑救援,终于导致如今的结果。 李鸿其实也不愿意切断乔梦娟的手,毕竟就算不看冯孟升的面子,也得看满凤芝的面子,这也是他一察觉乔梦娟没下毒手上且即偏转心剑的原因。但当时为了救人,乔梦娟的手臂是李鸿心神灌注的主要攻击目标,心剑之速又是奇快,察觉不对之际,已然收不了手。 该在消息传到之前,先向满凤芝道歉。李鸿下了这个决定,当下转头说:“你无碍了吗?” 冯孟升苦笑摇摇头说:“没事了。” “你先回去休息,看体内还有没有寒气。”李鸿点头说:“我先走一步。” 冯孟升本是既失意又失落,心情更是十分低落,压根没想到寒气的事情,经李鸿提醒,这才觉得有此可能,只好压抑住心中悲痛,先返回住所理理内息再说。 第二章皇储摄政 冯孟升、李鸿两人方向不同,但都是飞返欧连市,李鸿到了无人之处,低头按了按腕间通讯器的按钮,等候着满凤芝回应。 满凤芝没让李鸿等待多久,没过几秒钟,她的丽容已经出现在画面之中,表情有些愕然,又有些困惑,似乎正烦恼着什么事情,见到李鸿,也没说什么,只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鸿此时正十分心虚,满凤芝今日表情又与平常大不相同,莫非已经知道乔梦娟的事情?李鸿吞了一口口水才说:“凤芝……” 满凤芝似乎这才回过神,目光望向萤幕中的李鸿说:“怎么这时有空找我?” 这么说她还不知道?那她又是在烦恼什么?李鸿颇感意外,但此时无暇多问,只能说:“我刚刚伤了乔梦娟。” 满凤芝一楞说:“什么?” “我切断了她的右臂。”李鸿皱眉说:“她很生气地跑了,连断臂也不要了。” 这样岂不是接不回来了?满凤芝有些不高兴,说:“怎么会和她起了冲突,孟升不是要你别管他们的事情吗?” “孟升被她抓了,我觉得可能会被她杀,不能不管。”李鸿硬着头皮说。 满凤芝微微一楞,随即恍然说:“她用了雪舞剑法。” “果然是雪舞剑法。”李鸿说:“我只是想先告诉你。” “嗯……”满凤芝目光别开萤幕,停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了。” 既然话说完了,就要问私事了,李鸿忍不住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满凤芝目光望回萤幕,颇有几分欲言又止,顿了顿才终于说:“我有点事烦心,你先别管。” 李鸿不是会追问的个性,他虽然十分关心满凤芝,但她既然说别问,李鸿也就住口,只不过神色中仍不掩关怀之意。 见李鸿两眼就这么望着自己,似乎没打算主动关机,满凤芝看在眼里,心中迟疑难决,两人就这么对望了好片刻,满凤芝仿佛下定了决心,二咬牙说:“李鸿。” 她要说了?李鸿两眼一亮,目光直望满凤芝,等她开口。 “我们两个这段日子过得十分开心……”满凤芝深吸一口气说:“也该结束了,以后你和我各过各的生活,只当是普通朋友。” 什么?李鸿脑海中一阵迷乱,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望着萤幕。 满凤芝见李鸿没吭声,等了片刻后,满凤芝终于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这样了。” “等等。”李鸿顾不得脑海混乱,一乱地说:“我,我不懂……你为什么?你跟我说……只因为我砍了她的手吗?那我砍还给她……” 李鸿话声一落,脑门上陡然浮出心剑,正想往右臂切落,却听满凤芝急叫说:“住手!” 李鸿回过头,却见满凤芝脸上泛出寒霜说:“跟这件事无关。” “那……”李鸿痛苦地说:“那是为什么?”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满凤芝说:“我不追求爱情,也不希望有伴侣,这段日子,总算是快乐过了,也够了,我不想这样下去。” 难道当时的蜜语爱怜全是虚假?这样的理由怎能说服李鸿?李鸿猛摇头说:“我不相信……你……你跟我说老实话,我……现在就去南极洲找你。” “不用来。”满凤芝此时脸上的柔情已经完全消失,只见她冷冷地说:“你想知道真正的理由?” “当然啊……”李鸿说:“快告诉我…是新后的命令吗?” “我就告诉你真正的理由。”满凤芝漠然说:“你看起来还算顺眼,所以跟你逢场作戏一番,现在我腻了,不想玩了,懂了吗?” 李鸿完全没想到满凤芝口中会吐出这样的话来,他如遭雷殛,呆在当场无法反应,只楞楞地看着萤幕,想说些什么,但口唇就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满凤芝见李鸿没开口,又接着说:“总之是好聚好散,我不欠你什么,以后也别跟我多啰唆,就这样了。”话声一落,萤幕上转成一片漆黑,却是满凤芝已关上了通讯器。 李鸿呆了半晌,突然一声狂啸,只见他浑身一放光华,心剑幻化流光飞梭而出,幻聚回体引动浮身,破空直飞南极洲。 御剑飞行之速已经极快,但刚飞出贺如半岛,李鸿就感受到另有一股有如闪电轰来的能量源正迅速接近自己,而破空之际又无声无息,这……这是南极心法…是新后! 李鸿刚想通,眼前一花,新后已然立在眼前,她冷冽的目光直瞪着李鸿,沉声说:“是你断了梦娟的手臂?” 李鸿却不答此问,目光一寒说:“是你逼凤芝离开我?” 新后乍听下倒是微微一楞,随即哼了一声说:“少啰唆,你自断双臂,本后饶你一命1 李鸿虽然功力大增,与新后相较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就算不是敌手,又怎能自断双臂求饶?李鸿心一横说:“要断我臂,自己来取。” 新后脸一沉说:“这有何难?”她身形一闪,迅疾地向着李鸿飞近,两手同挥,两道紫气宛如利剑一般,直切李鸿双臂。 好快!李鸿心一惊,心剑脱体腾射,有的迎向剑气,有的直飞新后,只在这一瞬间,十道流光倏然逼出,其中六道直轰新后。 新后突然察觉剑气自四面八方冲来,她虽微微一惊,却也毫不畏惧,两掌紫色剑气脱体飞射,同一瞬间紫气再涨,宛若体外包起一个紫色的大气囊;袭向她躯体的心剑便顺着气囊一滑,一瞬间飞出老远。 而袭向李鸿的两道剑气,被李鸿四柄心剑围剿下,气劲飞出不到半公尺便即碎散,李鸿才松一口气,却见新后手腕轻转,一片紫光气网陡然涨起,朝自己直扑而来。李鸿明知心剑切不散新后的气网,也不心存侥幸,运足全身功力往外直飞,但十柄心剑却毫不客气地在新后周身寻隙抢攻。 李鸿当初体会出如何将心剑内息纳回体表,已然是飞行无碍,如今四肢经脉通畅度更是大幅提升,论速度实不下于南极高手;新后却又是另一种层次,似乎能在一瞬间聚集极大的能量移动,几乎不比心剑慢上多少,李鸿自知速度比不过新后,若想让心剑尽情攻击,自己离得越远越安全。 所以李鸿一面飞,心剑则是毫不止歇地攻击新后。新后以手作剑,挥舞不停,只见整片紫色剑网御于体外,冷笑一声说:“心剑只成剑形,成不了气候。” 说话的同时,心剑早不知穿刺了千百下,但一遇剑网便被那股柔劲弹开,怎么穿也穿不进去,而李鸿此时已飞得老远,回头看着新后那坚不可破的防守,颇不知该如何下手。 新后却没给李鸿什么考虑的机会,她望望身边不断盘旋飞舞的心剑,倏忽问高速往李鸿直冲。李鸿心剑虽能追及,新后却只在一瞬间便已接近,李鸿大吃一惊,慌乱间两手同推,全力往前轰出。 李鸿这两掌虽然并非什么特殊法门,但他双臂经脉既已大幅拓展,这般一挥,体内内劲滚滚而出,一道猛烈的白光由他双掌爆出,往外直奔。 李鸿拳脚上的功夫,全都是年少时所习的粗浅武技,掌势对内劲并无增益,只算是将那股凶猛的乱流迫出,一出掌便即四面乱冲,成伞状往外扩散。 但恰巧的是,新后因为速度极快,加上估计李鸿的心剑来不及反应,此时已然冲到他面前,刚准备以两掌剑气截断李鸿双臂的时候,没想到李鸿两手一举,无端端地爆出这么一大股力道,虽然杂乱无章,但自己仍是避无可避。新后一怔,气劲鼓涨而出,迫开那股气劲。两方劲力一触,李鸿内劲更是四面奔流,更有部分往回激散,直把李鸿逼得又翻翻滚滚飞出老远,而他双手气劲狂涌而出,体内本已空虚,被这股力道一回激,霎时胸腹如受重击上且时受创,本就白俊的脸,此时更是一片惨白。 新后虽是大占上风,但刚刚那个意外,却等于输了一招,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哼了一声说:“你双手经脉是动了什么手脚?” 李鸿还没答出话来,新后目光一转又说:“原来不只双手,连脚也不同,当时凤芝果然已将你手脚击毁,是圣殿帮你重建的?” 圣主说过不能张扬此事,李鸿此时自然不肯承认,但他又想不出另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呆了半晌才忍着内腑剧痛说:“不……不用你管。” 反正打是打不过了,李鸿索性引回心剑,大幅增加体内内息含量,相对也提升吸引先天真气回纳的速度,这下脸色才好看了些。 新后倒也没立即出手,她上下望了望李鸿,哼声说:“你和凤芝又是怎么回事?” 李鸿正想问此事,他停了片刻,才痛苦地说:“她……她说她跟我…是逢场作戏。” 新后却有些迷惑了,满凤芝虽然从不明说,但她当然早已心里有数,只不过没打算揭破而已,没想到满凤芝突然与李鸿画清界线?至于逢场作戏,孙飞霜还有点道理,满凤芝是绝不可能,否则这几十年来,怎没看她逢场作戏过半次? 但新后突然明白了满凤芝的念头,她暗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李鸿,脸色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不过随即又想起乔梦娟右臂之恨,新后当即说:“凤芝之事,我并未涉入,正如冯小子与梦娟之事,我也由他们自行处置,但你今日横加插手,致使梦娟断去一臂,你叉怎么说?” 李鸿听到前半段就已经傻了……新后并未涉入?难道满凤芝真的是逢场作戏?自己真的是被玩弄了?李鸿不知为何,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但胸中却充塞着满怀的自怜与自伤,听到新后最后的询问,李鸿苦笑一声说:“若她说的都是实话……断我两臂又如何?就算要我的命,也无所谓了。” “胡说什么!”新后忍不住叱了一声说:“只不过分手就闹生闹死?” 没想到新后会突然这么训上自己一句,李鸿怔了怔才说:“梦娟不也是?” 这倒是让新后说不出话来,乔梦娟确实也是对冯孟升纠缠不休。新后脸色一厉说:“就算断了你的手臂,梦娟的也一样接不回去了,你负责帮她把手接回去。” 她的手怎么接回去?李鸿一呆说:“我不会。” “你的手脚怎么长出来的,她的手就怎么接回去。”新后冷冷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我不只杀了你,那冯小子也得为梦娟的手臂陪葬。” 知道满凤芝对己无情,李鸿本已丧失求生欲望,但听到新后连冯孟升也扯进来,李鸿忍不住说:“关孟升什么事?他没还手只挨打,动手的是我。” “若不是他自甘堕落,梦娟又怎会动手?”新后森然说。 “你……”李鸿怒气上涌,破口骂:“你这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婆!” “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新后脸色一变,浑身紫气跃然腾动,正想举掌击出之际,远远天际却传来冯孟升的呼唤:“新后息怒。” 新后手停在半空,面向北方缓缓说:“你倒是敢见本后?” 果然冯孟升正御气飞来,他先望了李鸿一眼,这才向新后施礼说:“孟升一直期盼能多受新后的教诲,只是公务繁忙,一直抽身不开……” “够了。”新后挥挥手说:“你与梦娟之事,我本不欲涉入,但这小子……” “什么不涉入?”李鸿火上心头,大声说:“那雪舞剑法呢?不是你教她来对付孟升的吗?” 新后终于忍耐不住,她猛一挥掌,一道澎湃的紫色光影猛然涨出,转瞬间撞上李鸿,这片紫气并非剑网,纯粹是新后的真实功力,只见紫色光气不停歇地沛然而出,李鸿纵有心剑护体,躯体依然失去控制,随着紫气的轰击不断往外飞,远远飞出数公里外,新后气劲才倏然而收。 李鸿头昏脑转地飞了半天,好不容易对方力道消散,正想稳定下来时,一股锋锐的剑气陡然袭至,却是新后已然拔剑出手。 这可与之前的掌力完全不同,李鸿顾不得头重脚轻,附在躯体上的心剑同一瞬间往那股剑气迎上,只听轰然一响,虽然终于击散新后剑气,李鸿首当其冲的三道心剑却也随之爆失,不受控制的能量当即外散,心神受损的李鸿再也无法支持,就这么翻翻滚滚地随气劲往下飞摔。 冯孟升见李鸿引怒了新后已知要糟,但新后出手他又如何拦阻得住,眼见李鸿受伤,冯孟升顾不得新后还有没有嘱咐,紫气一腾,迅疾追掠李鸿落下的身形,否则任他这般失神摔落,当场就得摔成肉酱。 新后倒也没有阻拦,任冯孟升抱住昏迷的李鸿,她长剑缓缓收鞘,一面冷冷地说:“他心神耗失三成,现在的症状,只有圣主能治;梦娟的手,也只有圣主能治,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冯孟升望着李鸿惨白的面容,忍住心中的不满,缓缓点了点头,新后当即转身往南,疾飞而去,这时倒是没用飞来时那种闪电般的高速功夫,看来那毕竟颇耗内劲,非必要新后仍不会使用。 望着新后飞去的身影,再低头看了看李鸿,冯孟升长叹一声,打开手腕上的收发机,向萝伦嘱咐几句后,抱着李鸿,御气直飞圣岛而去。 此时,赵宽在西牙提携下,仍在外空引诱着巨魔追逐。随着两人飞出外空的人不少,距离最近的当然是柳玉哲,至于王崇献、罗方等高手则远远尾随,想了解西牙打算把巨魔引到哪儿去。 飞出外空的众人,无法感应到星球表面的状态,所以乔梦娟往寻冯孟升、李鸿出面击伤对方,新后再赶来报复的过程,外空中无人知晓,赵宽当然更不知道满凤芝与李鸿决裂、冯孟升抱着李鸿同赴圣殿的事情。所以他这时倒是无忧无虑,反正身在西牙气劲笼罩之中,巨魔怎么追也追不上,自己更不用考虑该飞快些还是慢些、或该把巨魔带到哪儿去,总之一切由西牙操心,自己负责发呆就好。 不过眼看离地球越来越远,赵宽不禁也有些迷惑,西牙现在是打什么主意?让巨魔飞离地球很远之后迷路吗?这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事情啊。 回头望望巨魔,赵宽却发现巨魔望外鼓出的能量源竟是无穷无尽,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既然并非生物,该无法由外界纳入能源,那他飞行的动力又是从何而来?若确实有限,他又怎会不断尾随? 赵宽正想提醒西牙之际,却见巨魔飞行之势突缓,跟着转向回飞,直冲向尾随在后的人群。 这下子可是一阵大乱,许多人见巨魔目标相准了赵宽,多少都有点掉以轻心,还好众人毕竟都是高手,逃命的速度不慢于巨魔,在一阵鸟兽散之下,巨魔无人拦阻,直返地球。 西牙一见巨魔往回飞,似乎有些失望,跟着低头对赵宽说:“身体还可以吗?” 赵宽明白意思,点头说:“可以,前辈放心。” 西牙微微一笑,不再屏护赵宽,加速追向巨魔。 赵宽倒没打算去追巨魔,他若又冲去皇都,自然会有人急急跑来通知,那时再去逗弄他便是,而且此时自己虽说尚能停留于外空中,但内息实在颇有不足之感,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为上。 “没事吧?”柳玉哲飘近,泛出内劲包住赵宽。 赵宽乐得省力,他收回内劲,呵呵一笑说:“那怪物真耐打。” “也只有你能把那怪物惹成这样。”柳玉哲抿嘴笑说:“居然追着你跑到外空来了。” 赵宽呵呵一笑,东张西望片刻,才回头说:“看样子胖子得追着巨魔跑,随时注意他会不会逛错地方。”赵宽口中虽说着巨魔的事情,心中却暗暗觉得古怪,这么一路打上外空,“六号”怎么一声不吭?想向他问问身体状态的问题呢。 柳玉哲注意到赵宽的动作,笑问说:“找什么?四面都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 “没什么。”六号的事情不便向柳玉哲提起,赵宽搂着柳玉哲说:“玉哲啊,你说巨魔会不会给我们俩一个好好相聚的时间呢?” 柳玉哲脸微微一红,轻啐说:“我在皇都可没得住。” “走吧。”赵宽笑说:“咱们去找草包,要他处理妥当。” 想起吴耀久,柳玉哲噗嗤一笑,便带着赵宽直往地球投去。 接近大气层前,柳玉哲已经将速度放慢不少,反正巨魔刚刚离皇都远得很,那群高手就算拦不住,这么边打边退也该能耗上好一段时间;为避免再度招来巨魔,柳玉哲还特地绕飞一段距离,这才往皇都的方位飞行。 一回地球,两人立即感受到巨魔与高手群在高空中战斗。这么从远方查探,感觉上巨魔在腾挪上不如之前顺畅,也许赵宽刚刚那一掌让他颇有损伤,当然也可能因赵宽不在眼前,巨魔冷静了不少。 赵宽与柳玉哲飞往皇都,倒是没受到什么阻滞,原来许多在外围防守巨魔的人,在媒体的恳托下,一多配置了微型摄影机,再经由媒体迅速处理之后,以几乎是同步的速度,制成新闻向皇都人民播出,所以赵宽赶来大发神威之事,皇都中人倒是十分清楚,防守的武士群得知赵宽寻找皇储,自然是急急通报。 吴耀久得知赵宽来援的讯息,早已开始打点赵宽的住所,得知赵宽抵达,两人相见免不了笑骂一番。侍落座叙话,赵宽方知五世已殁,不禁也有几分喟然,再听说卓卡事后飞离皇都不知所踪,赵宽更觉惋惜。 至于巨魔那面,似乎已被众高手成功拦阻在高空中,可以肯定当他受了赵宽那一击之后,威力已经降低不少,赵宽乐得轻松,好好地运气行功一番,反正若巨魔再度修复完成,大不了再轰他一次。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十二日等到赵宽与柳玉哲安顿妥当、赵宽尽复功力,已是次日清晨,赵宽与柳玉哲偎在一处,欣赏着眼前天讯虚拟实像转播的高空一战。 看了看,赵宽得意地说:“看样子我的功夫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 “可惜你一直没通顶。”柳玉哲微笑说:“不然恢复的速度更怏。” “是啊。”赵宽抓抓脑皮说:“你有好办法吗?” “通顶的基本原理,跟你说也无妨。”柳玉哲轻笑说:“只不过每种功夫因性质不同,关键处的诀窍也不尽相同,想自行闯过,风险不小。” “原来如此。”赵宽不再挂怀此事,呵呵一笑说:“通顶会活的比较久吗?” “没有肯定的证据。”柳玉哲笑容微敛,轻侧螓首说:“但你功力已足,还有几十年可以慢慢想、慢慢试,应该会想出来的。” 趟宽察觉柳玉哲心情陡然有些儿低落,眨眨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柳玉哲一笑说:“说来也好笑,这儿君主集权,但媒体反而比南极洲还活跃,整天都在转播打巨魔的画面,旁边的播报根本是胡说八道,却也说的有模有样。” 赵宽注意力转到旁白,只听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正慷慨激昂地说:“是的,我们正透过镜头,清楚看到了武士团、各军团,以及大云湖来援高手的努力,现在我们来看看人民迁徙的状态,耀华I” 随着最后那声仿佛呼唤的声音之后,画面底部陡然浮出放一个新的画面,而原来的实况转播区块却缩成原来的五分之一,挤往下方的角落。 显现出来的画面,是许许多多携老扶幼,背着大箱小箱往外飞的人潮,此时另一个男性记者出现在画面之中,接着说:“是,波绸,在武士团的疏导下,一部分人民都依照着路径规划飞离,但还是有少数人趁乱枉顾法纪,这位也是触犯飞行条例被捕……先生,请问你被捕有什么感想?”画面跟着又是一转,集中到了另一个手提箱笼的男子,正在几个武士的气劲包围下飞行,那名记者正快速飞近,一面提出问题。 那男子垂头丧气地躲避着镜头,根本没打算答话,但记者仍锲而不舍地说:“先生,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见那人始终没有理会,记者似乎自觉没趣,也没再尾随,转过身面对镜头说:“据武士团消息,因同样罪名被捕入狱的民众,这位已是第三十七人,我们可以看到人民虽然往四面城乡避难,但队伍一直未乱,所以大家其实不用焦急。” 名唤波绸的女主播接口说:“耀华,皇都人民撤退的状况如何?” “是,据估计,已经撤出了三分之一左右。”耀华说:“主要都是迁往幸难山脉布军团驻扎地。” “好的。”波绸接着说:“我们接着来看看皇城那儿的状况,方齐。” 赵宽见画面转来转去正觉有趣,突听耳畔柳玉哲轻噫一声说:“怎么没打了?” 赵宽一怔,目光转向那缩小的画面,果然激光爆气似乎已经静止,远远地只见人群浮空,当中的巨魔似乎也静止了下来。 赵宽讶异地说:“还真的耶。” 此时本还在画面中滔滔不绝的女主播,似乎也发现了那儿状况不对,画面随之放大,这下子可看的清楚多了,只见巨魔浮在空中不断扭动着,但整体不再移动也没攻击任何人,围困他的众人散开得稍远了些,画面转过去,人人脸上都是一片疑惑,而女主播望着画面胡扯了几句,似乎觉得不容易扯下去,隔没多久,又换了个画面。 赵宽与柳玉哲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柳玉哲停了片刻,突然眨眨眼笑说:“难道巨魔……故障了?” 故障?赵宽咧嘴一笑说:“若是这样就好了。” “要去看看吗?”柳玉哲说。 “不用了啦。”赵宽说:“天塌下来西牙也顶得住,若不是他打不坏巨魔,才轮不到这么多人出手。” 原来在赵宽眼中,西牙的功夫也这么高?柳玉哲偎着赵宽说:“你那招把人包起来打的功夫,打不打得过西牙?” “怎么可能?”赵宽呵呵笑说:“别说西牙了,几个顶尖高手大概都包不住。” “包不住?”柳玉哲一怔说:“我还以为就算功夫够高,也只能等到你无以为继的时候才能脱身呢。” “不。”趟宽摇头说:“虽然这个招式,能顺应对方突破的方向聚力抵御,但还是有其上限,新后、王崇献那等人物,相信他们聚力一击,都能加以突破,更别说西牙了。” “反正我躲不过。”柳玉哲在趟宽耳畔呢声说:“整个人都被你吃死了。” 虽然不久前才亲热过,这话还是把赵宽撩得痒痒的,赵宽一把搂过柳玉哲,两人正厮磨的时候,突然门口收发机急响,趟宽顾不得亲热,叹了一口气,拍拍柳玉哲大腿说:“我去看看是哪个煞风景的家伙。” 柳玉哲只嗯了一声,懒懒挪开身子让赵宽起身,但看她玉颜上红潮未褪,星眸半睁半闭的媚态,趟宽只差没失去理智,忍不住手紧了紧柳玉哲片刻,这才站起身来。 走向收发机时,赵宽心中却更起疑惑,柳玉哲此时句句柔情,一言一笑莫不惹人情动,似乎只想和自己尽情地享乐,这样的日子固然快乐,但尽是与自己厮混,难道不顾她过去的雄心与目标了?她虽然从没跟自己提过,但她与孟升其实在某方面颇为相似,对于群体总有股莫名的责任感…… 打开收发机,蹦出来的是吴耀久的虚拟人头,他望见赵宽便叫:“赵胖子,休息够了没啊?” 赵宽一想到连收发机也会冒出虚拟实像,他吓了一跳,一掌挥过吴耀久的半透明脑袋骂说:“这是啥东西?” 吴耀久自然是不痛不痒,只见他呵呵笑说:“你难得来,当然让你住最好的地方呀,这立体显像收发机不错吧?” “是啦、是啦。”赵宽一点也不领情,挥手说:“你要过来吗?” “会不会打扰?”吴耀久促狭地眨了眨眼。 “要来就来。”赵宽哼了一声说:“你啥时才要当皇帝啊?” 吴耀久一听这话脸马上就苦了,连忙说:“别乱说话……我马上过来。” 见吴耀久的人头消失,赵宽回头对柳玉哲说:“这家伙老是不想当皇帝,但总有一堆人想当皇帝,你说好不好笑?” 柳玉哲坐直身子,轻叹了一口气说:“权势名位本来就不容易看破。” “现在那儿是怎么了?”赵宽目光又转到天讯萤幕上,只见西牙等人居然让开了一条路,任巨魔往外飞出,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宽与柳玉哲相对一怔,却见天讯中的女主播表情也颇怪异,虽然正解释着画面中的状态,但从言语可知,她根本也搞不清楚,可见得这些影像都是透过外围高手所摄得,毕竟一般记者,根本别想靠近战团的附近。 此时赵宽与柳玉哲不须商量,两人的心神同时往外延伸,直追众人聚集之处,果如天讯画面所显示,众人正飞返皇都,仿佛已经没事了一般,至于巨魔的能量并非内劲,属于不易感知一类,倒是不用去追踪了。 赵宽与柳玉哲两人脑筋都动得极快,同时揣摩着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但适才毕竟没有直盯着看,难免忽略了什么变化,并不容易做出判断。 两人都还没想出什么道理的时候,门口收发器再度响起,却是吴耀久已经抵达门前,赵宽将门打开,吴耀久还没进门,已然大呼小叫地说:“赵胖子,这次不管巨魔闹多久,你可不能突然跑掉。” 这家伙说的还真是时候……赵宽忍不住笑说:“你知道巨魔会跑啊?” “什么?”吴耀久反而一呆,看来他还不知此事。 赵宽将吴耀久引入厅中,指着天讯说:“你看,正在报导呢。” 吴耀久看了半天,回头一把抓住赵宽说:“这下可好了,没事正好陪我。” “陪你做啥。”赵宽连忙挣脱吴耀久的手臂,皱眉说:“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个……”吴耀久似乎颇有几分尴尬,顿了顿才说:“你帮我考虑一下政事如何?” “什么?”赵宽吃惊地说:“你当皇帝了?” “没有啦。”吴耀久连忙摇手说:“还没当,只不过得管事了。” “你想篡位啊?”赵宽连忙退开两步说:“离胖子远点,想干歹事别连累我。” 吴耀久望望厅中一角,体态窈窕纤细的柳玉哲身子蜷缩在沙发椅上,正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他不禁有点恼羞成怒,生气地说:“死胖子,你要不要听我说话啦!” “好啦。”赵宽笑了起来,走到柳玉哲身旁坐下说:“你自己找地方坐,爱说就说吧这个……” 吴耀久却又支吾了起来,望了望柳玉哲,不一好意思地说:“……柳小姐…这个……” 柳玉哲一笑起身说:“刚刚又出了一身汗,我去泡个澡,你们俩聊。”跟着飘身离开见内室门关了起来,赵宽瞪了吴耀久一眼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连玉哲也不能听。” “不就要说给你听了?”吴耀久叹口气说:“爷爷过世之后,父皇心情一直十分低落,也不愿多理政事……后来与我几次恳谈,我也就答应他了。” “答应什么?”赵宽问。 “父皇知道我不愿即帝位,所以……”吴耀久愁眉苦脸地说:“要我以皇储之名暂摄政务。” 赵宽恍然大悟,点头说:“你爹够聪明……”吴耀久正想说话,却听赵宽接着又说:“与儿子大不相同。”吴耀久气的哇哇叫说:“死胖子,你存心损我就对了。” “开开玩笑别生气。”赵宽咧开嘴,嘿嘿笑说:“所以你要我帮忙?” “对啊。”吴耀久立即点头说。 “可是无皇不是虚衔吗?”赵宽讶异地说:“有什么可忙的?” “虚衔是虚衔,但一切命令还是以无皇之名发布。”吴耀久说:“我虽没有拟文、治事的机会,但所有法令公告,还是得由无皇签署公告,也就是说,若当真觉得不妥,我还是可以反对的,只不过从爷爷开始,就很少这样做。” 好像有点儿复杂,赵宽笑容微敛,思忖片刻才说:“你摄政多久了?” “四个多月。”吴耀久接着说:“一直以来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自从稳下巨魔的攻势之后,就产生了一个新的争端……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较好。” 若问下去,事情就缠上身了…这种事情,孟升该十分有兴趣吧?可惜他跑去东岸培植自己的势力去了。赵宽望了望吴耀久,见他脸上满是期待与急迫,赵宽心软下来,终于叹了一口气说:“你就说说看,最近出了什么事?” 第三章直闯冰宫 吴耀久与赵宽商议之际,在圣殿等候一夜的冯孟升,这才见到圣主。 圣主问清冯孟升的目的后,首先探视昏迷的李鸿,他看视片刻后说:“这是小问题,他也不是第一次了。”跟着他手中发出白芒,轻抚过李鸿脑门,李鸿随即发出一声呻吟,身子动了动,但还没清醒过来。 圣主收回手,回头望向冯孟升说:“至于你说的乔卫统之事,我无法帮忙。” 冯孟升就算不为了李鸿,也不希望乔梦娟就此成残,他见圣主拒绝,连忙说:“圣主,您当初既然愿意帮助李鸿,难道不能再破例一次?若梦娟无法得救,新后也不会放过李鸿的。” 圣主眉头微皱人沉声说:“当初帮助李鸿?再破例一次?” “李鸿……”冯孟升顿了顿才说:“当初他的四肢……” 圣主不待冯孟升说完,打断他的话说:“李鸿这么跟你说的吗?” 冯孟升忙说:“是新后的推测。” “原来如此。”圣主皱起的眉头舒开,摇头说:“新后推测错了,圣殿并没有这样的技术。” 冯孟升压根没想到圣主会说谎,他信以为真,张大口半天才说:“那……梦娟的手岂不是真得毁了?” “嗯……”圣主眉宇间闪过一抹迟疑,隔了片刻才说:“合成人人工器官的制造能力十分优秀,帮她接一个方便使用的手臂并不困难,听说你与合成人关系匪浅……” 说的对啊!冯孟升心中冒出一线曙光,凭自己与合成人的关系,弄到一条手臂该不是难事,以乔梦娟的功力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不便,但她会不会不肯接受呢?不过换个角度想,若她接受了合成人的手臂,应该也不好意思针对合成人开杀吧?也许这反而是一个转机? 想到这儿,冯孟升暂把乔梦娟的事情抛开,望向李鸿说:“圣主刚刚提过,李鸿并非第一次……” “你不知吗?”圣主微笑说:“许久之前,你们与南极柳卫统冲突,心剑便被她击碎过,那时才他刚练出心剑不久,身体不懂得自保,所以并未陷入昏迷,怛那反而危险,若非有人相助,后果不堪设想;到了第二次,却是被圣殿执事所破……那时功力渐进,身体已明状况,当即驱使他直接陷入昏迷之中,反而会缓缓回复心神,这次也是一样,你无须太过担忧。” 冯孟升陡然想起,果然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柳玉哲劈开驰联,意图擒捉自己,众人齐心合力抵御依然不敌,自己终究为柳玉哲所掳;但若非因此,当时自己与乔梦娟的误会也无从化解,想起当时的点点滴滴,冯孟升不禁又牵挂起乔梦娟断臂之事。 既然已经有了腹案,冯孟升当即说:“不知李鸿可否留在圣殿休养?在下这便去处理乔卫统断臂之事。”若自己的盘算落空,李鸿留在此处,至少可避过新后。 圣主爽快地点头说:“你去吧。” 冯孟升不再迟疑,告退飞出圣殿,直飞贺如半岛,先找合成人商议一番。合成人倒是爽快,得知冯孟升计划之后,随即派出一个面容平庸的合成人,随着冯孟升直飞南极洲,此人名唤童甲,专精维修制造以及微机械操作,至于人体的结构,合成人那儿自有详细资料,配合上南极洲的医生,在安装上不该有问题。 问题还是在新后与乔梦娟的态度。一路上,冯孟升配合著童甲的速度缓飞,心中颇为忧心。自满凤芝辞退副总队长一职之后,自己与南极洲就少了联系,可能新后对自己已颇有猜忌,才传授乔梦娟等人足以克制破魂剑法的雪舞剑法……若是如此,就算能过乔梦娟那关,新后那关可也不好过。 一路上,冯孟升与童甲无话可说,感觉上路途更漫长了,好不容易抵达南极洲,迎出来的居然是孙飞霜,她的脸色可也不怎么好看,冷冷地望着冯孟升,过了片刻才说:“你还敢来?” “飞霜姐。”冯孟升深深一揖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让孟升有个弥补的机会。” 冯孟升姿态放这么低,倒也不是怎么让人意外的事情,孙飞霜目光转过童甲,微微皱眉说:“合成人?” “正是。”冯孟升说:“我特别拜托合成人协助,希望能帮梦娟装上一个灵活自如的手臂。” “装义肢?”孙飞霜眉头一皱说:“再怎么灵活也不比自己的好用。” 童甲却突然说:“不,只要习惯了,会更好用。” “是吗?”孙飞霜目光转过,见童甲相貌平庸,也没兴致多打量,便转回头对冯孟升说:“李鸿呢?” 冯孟升戒心大起,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尚未复元,如今暂居圣殿照料。” “哦?”孙飞霜望着冯孟升说:“你呢?打算怎么跟梦娟道歉?” “唉……”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终究是我的错,只能任凭她责罚了。” 孙飞霜脸色微变说:“这么说来,你没打算与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这话该怎么回答,冯孟升迟疑片刻之后才说:“她毕竟是合成人,其实梦娟不用如此在意。” “这算什么屁话。”孙飞霜一点也不忌讳粗口,她瞪着冯孟升,手一指童甲说:“你在不在意梦娟跟这个合成人乱搞一场?” 这话立即堵住冯孟升的口,扪心自问,当两人情深意浓之际,自己又焉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乔梦娟生气实在是理所当然,但是事实上,自己的心情,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她渐行渐远,这却是他最近才慢慢明白的事情。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才说:“毕竟还是我的错,我该早些跟梦娟说明白的。” 孙飞霜没弄懂冯孟升的意思,只以为他认错了,表情和缓了一些说:“这次我看梦娟是真的伤透了心,绝不会原谅你的。” 冯孟升心底深处,虽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毕竟不会为此感到快慰,只能苦笑说:“我只希望能尽量弥补她,她不原谅我,也没办法了。” 孙飞霜突然目光一转,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开口说:“我倒有件事得先说。” “请飞霜姐示知。”冯孟升说。 “无论梦娟原不原谅你……。你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南极洲,还是要看新后的意思。”孙飞霜说。 冯孟升心中一惊,飞来的时候,倒没想起自己这一趟可能有性命之危,不过无论如何,就算想到了,一样要走这一趟。冯孟升深吸一口气说:“孟升此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孙飞霜说:“假设新后原谅了你……也不能让你这么一个人在贺如半岛胡搞下去,听说你那儿准备的差不多了果然南极洲准备插手贺如半岛了。冯孟升虽自知终有这么一天,难免也有几分沮丧,但表面上仍装出高兴的模样说:“如新后肯予指示,当然是最好不过。” “算来算去,至少会派一个卫统去协助你。”孙飞霜说:“梦娟是不可能了,凤芝姐刚也说没兴趣,至于玉哲……已经跑去跟赵胖子双宿双飞去了。” 双宿双飞?冯孟升十分意外,当时赵宽与李鸿来到冰宫,柳玉哲不是一副与赵宽画清界线的模样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任是神算无遗也猜之不透…… 等等,这么一来,有空的岂不是只有眼前这位飞霜姐了?冯孟升支吾了半天才说:“这么说……这么说……” “对啦。”孙飞霜一掌拍到冯孟升肩头说:“姐姐可能会勉为其难跑这一趟,你欢不欢迎?” “当……当然欢迎。”冯孟升连忙挤出笑容说:“不知飞霜姐何时启程?” “这要看新后的意思。”孙飞霜目光一转,瞟了冯孟升一眼笑说:“你这小子见了女人就昏陶陶的,敢不敢打你姊姊的主意呀?” 冯孟升大感不妙,连忙说:“不敢,不敢。” “不敢吗?咱们走着瞧吧。”孙飞霜一转身说:“走吧,去见新后,由新后发落。” 冯孟升心中虽是惊疑不定,但此时无法退缩,只好向童甲一打眼色,随着孙飞霜身后,缓缓飞入冰宫。 ※※※ 此时再度回到圣殿的李鸿,心神已然回聚,正缓缓苏醒,毕竟是心神曾受震荡,此时他神智还有些迷糊,睁开眼来,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李鸿坐起身来,四面望了望周围陌生的环境,身边又没人可以询问,正迷惑之际,这才慢慢回想起了昏迷前的往事。 自己是因心剑被新后击破才昏过去的。难道已经被抓来冰宫了?李鸿刚跳起身,却又觉得不对,从屋侧的天窗,可以看见上方的蓝天,冰宫里面可看不到这个,连光源也是人工的,怎看得到蓝天白云? 李鸿推门而出,四面一望,马上认出这儿是圣殿,至于自己怎么会跑来圣殿,却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虽说认出地点,但这儿可是李鸿没来过的地方,并非地底密室,也不是圣殿外的村户聚落,看得出来这儿属于圣殿中心殿宇群的一部分,而自己处身在一座中型塔上,现在正在房外的塔边廊道,上下都看的一清二楚。 猝然间,满凤芝的言语涌上李鸿心头,李鸿本已稍感轻松的心境,整个沉了下来,无论如何,自己得找她当面说个清楚。 李鸿四面望望,倒没见到什么人出没,正不知应该如何之际,圣主的心神已然掩至,轻声一笑说:“醒了?” “见过圣主。”李鸿恭声说。 “我刚好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圣主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也正缓缓从空中飘落,望着李鸿说:“恰好问问你怎么回事。” 李鸿强打起精神说:“圣主……我怎么到这儿的?” “对了,该先跟你解释此事。”圣主微笑说:“你昏迷之后,你那位姓冯的朋友,将你送来此处。” 李鸿意外地说:“新后没有难为他吗?” “暂时还没有。”圣主不欲多谈此事,话锋一转说:“他除了要我救你之外,还请我帮忙治疗乔卫统的断臂。” 李鸿这才想起还有这一着,这样就不会得罪满凤芝了,他一拍手惊喜地说:“对啊……但说到一半,他一转念又讶然说:“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圣主本来还有三分怀疑,但见李鸿意外的模样,终于确认李鸿并未泄露此事,他只淡淡地说:“新后猜出来的,但我已表示圣殿并无此技术,请他去找合成人帮忙。” 李鸿忍不住说:“其实这不是坏事,没必要守密吧?”至于自己答应了不说就不会泄露,倒不用多作解释。 圣主微微一笑说:“你忘了有开拓经脉的功效?这种技术并不适合外传。” 李鸿想起圣殿也赞同降低武学层次的事情,就不再多言,只摇了摇头,颇有些替乔梦娟可惜。 “还有问题吗?”圣主颇有耐心地间。 李鸿正要摇头,突然想起一事又说:“现在孟升呢?” “带着合成人的维修技师去冰宫了。”圣主说:“他选择把你留在此处,也算聪明,新后激愤已过,此时该不至于对他动手。” 李鸿可有点不放心。但新后若当真翻脸,自己冲过去似乎也救不得冯孟升,而且就算新后原本没打算翻脸,说不定看到自己却火上心头,那冯孟升可有点无辜……但自己还是得去找满凤芝啊,现在该怎么办? 李鸿正想不清楚该不该马上跑一趟冰宫之际,圣主却开口说:“如果没问题的话,该我问你了。” 李鸿一怔说:“圣主请问。” 圣主神色一正说:“论你的功力来说,虽还不能对新后造成伤害,但若存心躲避,她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你击昏,这是怎么回事?” 李鸿哪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这么全力出手,然后没过两下就被新后砸碎了几柄心剑,确实也输得莫名其妙,李鸿呆了片刻,只能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圣主微微皱眉说:“你且说说当时的经过。” 李鸿当即从自己言语激怒新后,她如何一掌轰来将自己击飞,跟着又是逼出剑气追击,自己无法可挡,只能运使心剑应付,没想到就这么一接触,心剑便爆去三支,自己也就不省人事。 但是李鸿一面说,却发现圣主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看,看来有些意外,又有些叹息,好不容易说完,圣主还沉默了半天,这才开口说:“我明白了。” 李鸿呆了呆,只能说:“我不明白。” 这话倒是逗得圣主笑了,他摇摇头说:“进去屋中,我解释给你听。” 两人踏入房中,分面而坐,圣主这才开口说:“我冒昧问一句,你未修练心剑之前,练的是什么功夫?又都是怎么与人搏斗?” 想起以前练的功夫,李鸿就不好意思,他尴尬地说:“那些不值一提,我都是往前冲,乱拚乱杀的。” “想来你习惯于直来直往的拚斗。”圣主轻叹了一口气说:“心剑之法,变化万千,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的能耐,新后功力远高于你,你心剑分化十分,正所谓力分而散,自然会被个别击破……那时你该以心剑汇聚之法,十心剑化合为三,其一御体远遁,余二全力拦阻,便算是新后将破魂剑网展开,也拾夺不下拥有你三分之一内劲的心剑。” 李鸿楞了楞才说:“我没想到这么多…” “问题正在此处。”圣主说:“无论你自行领悟的,或我传授与你的法门,你虽然都学会了,却不能在临敌之际,选择最适当的使用,这样不能算是学会了心剑之技。”那该怎么办?自己在打架的时候,脑袋转的确实不快,难道……李鸿迟疑片刻才说:“是…是我太笨了吗?” “不能这么说。只是你的个性,不合这武学的路子。”圣主思索片刻后说:“既然如此,只能换种方式弥补;嗯……在心念分化的同时,凝聚出不同形式的心剑之法,你已熟练了吗?” 李鸿点头说:“没问题了。”“嗯。”圣主接着又问:“那心念在体外分化之术,练成了吗?” 李鸿摇摇头说:“还没,但体内已能多次分化。” 圣主点点头说:“还好,可以用这办法;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坏处……看来不大有高手风范。你不会在意吧?” 像不像高手有什么好在意的?打得过高手就好。李鸿连忙摇头说:“没关系。” “那就好。”圣主欣慰地点头说:“我便帮你整理一套方式,你先在这儿修练妥当,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鸿怔了怔,却也没表示异议;练到有把握躲过新后的攻击,再去找满凤芝,见到她的机会也会大些。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十五日三日后,李鸿将圣主指点的技巧组合起来,演练熟悉之后,才准备离开圣殿。他首先利用收发机传讯回贺如半岛,这才知道冯孟升早在当日便回返贺如半岛,似乎已处理妥当,他一直还有些忐忑的心情这才完全松了下来。 “那你这几天呢?圣主说你又在练功了?”冯孟升一脸疑惑地接着问。 “嗯。”李鸿点点头,却也不细说,圣主教自己的东西依例一律不准对外说明,李鸿已经养成习惯了。 治病怎么会变成练功,冯孟升也弄不清楚,他顿了顿才说:“那你现在要回来了吗?”李鸿一顿说:“我先去冰宫一趟。” 冯孟升大吃一惊,连忙说:“你疯了,新后不会再放过你的。” “没关系。”李鸿摇头说:“我不怕。”经过圣主的一番指点,李鸿十分有信心,只要自己一心想逃,新后一这么容易收拾自己。 但冯孟升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他连忙劝阻说:“你千万别冲动……我……我过来找你。” 李鸿好笑地说:“你有多少事情要忙,干嘛跑来找我?”“你也知道我很忙。”冯孟升生气地说:“但是你要去送死,我能不去吗?” 李鸿不禁有些感动,他停了片刻才说:“你放心,圣主说以我现在的功夫,新后不容易为难我,我不会有事。” 冯孟升不知该不该信,此时身在贺如半岛的他,确实十分忙碌,尤其知道孙飞霜即将前来,更是有不少该准备的事情,而西岸短时间内将不见巨魔踪影,更得准备应付皇都势力与大云湖势力的东进,另外方家一族的事情,若此时被人掀出来谈,恐怕也会有点儿不妙。 所以他实在是分不开身,但若要眼看着李鸿去送死,他也办一到,冯孟升不大放心地追问说:“圣主当真这么说?你不怕新后了?” “还打不过。”李鸿接着说:“但应该可以逃很久。” “等等。”冯孟升说:“我实在弄不懂,你去做什么?梦娟的手已经接上了。” “这……”李鸿又一能实说,只好说:“我是去找凤芝,有几句话要说……” 冯孟升自然不知满凤芝三日前说了什么话,此时听到李鸿这么说,冯孟升反而颇感安心,有满凤芝居间缓颊,危险程度当会大减,于是只嘱咐说:“你可千万别逞强。”“嗯。”李鸿点点头,结束了对话。 冯孟升望着收发机,仍有些放不下心,想了想,他按下收发机上的几个钮,等候另一面的回应。 “您好。”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向着冯孟升微微施礼说:“这里是皇宫总机五号分机,敝姓卡,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好。”冯孟升说:“我是东岸贺如特区首长冯孟升,请问赵宽先生是否住在皇宫中?” 女子微笑说:“冯特长,赵宽先生并未住在皇宫之中,皇储殿下安排赵先生居住于宫外。” “喔?”冯孟升有些失望,跟着说:“那么,我希望能与皇储通讯。”吴耀久总该知道怎么找到赵宽吧? “不知冯特长是希望与赵先生通讯,还是皇储?”女子柔声说:“赵先生在皇宫内已备有办公厅,若冯特长找他,我可以帮您转到他的办公厅去。” 办公厅?冯孟升一怔,赵宽接受了皇都的职务?他怎么会接受的?他一时间忘了回答女子的问话,整个人呆在那儿。 “冯特长?冯特长?”卡姓女子等了片刻,忍不住开口呼唤。 冯孟升回过神来,勉强露出笑容说:“没关系,我临时有事,晚点儿再找他们。” “好的。”女子说:“谢谢您的来电,再见。”跟着结束了通讯。 关上了通讯,冯孟升呆立半晌,心中又惊又疑,赵宽一向不愿做官,怎么突然接受了皇都的职务,却不知道他当了什么?刚刚那女子却也没提。 冯孟升知道皇储已于四个月前开始摄政,所以知道赵宽此刻并非效忠于无皇六世,问题是他是帮皇储还是王崇献?又或者是被罗方吸收了? 算来算去,帮皇储的机会该是最大,如果赵宽的性儿没变,想必吴耀久有了困难……这困难是来自王崇献、罗方,还是另有势力?与自己东岸的建设又有没有关系? 思忖了片刻,冯孟升才猛然想起,自己原先找赵宽,是想提提李鸿的事情,也许凭他与柳玉哲的关系,能从中缓颊也说不定,但听到赵宽受职,一下子惊讶过度,反而忘了此事。冯孟升连忙走到收发机前,正想再度发出讯号,却又废然而止,圣岛与南极洲近在咫尺,以李鸿的速度来说,早已抵达冰宫,自己此时才向赵宽求援,却已经太慢了。 ※※※ 此时李鸿确实已然抵达冰宫,理所当然的,出来迎接的又是孙飞霜。 李鸿见到她,不自禁地心中一紧,但另一方面,却又安心了些,自己没有刻意隐藏内息,一路破空冲来,南极洲的高手都该早已辨认出他的身分,新后没直接杀出来,事情已经大有转圜。 孙飞霜望见李鸿浑身闪耀光华,显见已经运足了功力,脸上先是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偏是不开口,而李鸿想说却又说不出话。两人僵持了好片刻,李鸿终于忍不住说:“我要见凤芝。” “为什么?”孙飞霜呵呵一笑说:“不想见我?” “你别管这么多。”李鸿脸色涨红,说:“我今日见不到她,打也要打进去。”孙飞霜睁大眼说:“你是找死还是怎么回事?不是前两天才被新后打得人事不知?”话虽没错,但就算没受圣主特别指点,这趟也非来不可,李鸿坚决地说:“我顾不了这么多。” 孙飞霜笑容微敛入沉声说:“我今日出来,便是想帮你留一条性命,你若敢胡闹,惹翻了新后,谁也救不了你。” 李鸿虽知孙飞霜所言是真,但他今日已横定了心,他咬牙说:“谢谢你,但我还是得闯。”话声一落,李鸿绕过孙飞霜,就要往前直飞。 孙飞霜一鼓劲,紫色气劲往外直泛而出,拦阻李鸿的同时轻喝说:“且慢,听我一言。”说话的同时,李鸿已然撞上那股气劲,只见他全身光华闪耀间,直破那厚沉沉的紫气,速度竟似没慢上多少。但李鸿破开后,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回过头说:“还要说什么?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言下之意,孙飞霜若只是要劝阻,不如省点力气。 孙飞霜虽知李鸿功力已高于自己,却没想到他能这般轻易地破开自己的气劲,适才虽非以剑网拦阻,但南极气劲本有绵密难破的优点,怎料李鸿劲力过于锋锐,居然是无法可挡。 她听到李鸿的言语,叹了一口气说:“你等等,我找凤芝姐出来。” 李鸿脸颊肌肉微微一个抽搐,艰难地说:“她……愿意出来吗?” “如果她宁愿你死掉的话,大概就不出来了。”孙飞霜摊手说:“你等我十分……不,等我半个小时,我找她出来。” 半个小时纵然难耐,总也熬得过去。李鸿不讨价还价,硬梆梆地点头说:“麻烦你了。” 孙飞霜却没立即离开,只见她脸上突然现出了几分怅然,似乎是欲言又止;李鸿见状,心中颇有所感,正不知该不该说话时,却见她终于转头回飞,李鸿忙加一句:“谢谢。” 孙飞霜身形乍止,只听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朗声笑说:“要知道,我可也不愿你就这么死了。”语声未止,孙飞霜化成一道紫电,破空飞返冰宫。 静立在空中的李鸿,虽觉孙飞霜的话语奇特,但他此时没心思多想,只悬念着半小时之后,满凤芝会不会出现在此处。 她愿出来与自己会面当然最好,但若她当真不来呢?是不是代表她真的丝毫不顾惜自己?就连游戏人间的孙飞霜,只因曾与自己有过一段情,如今也不忍见自己送死,难道她真的这么狠心? 李鸿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这短短半年多时间的相处,满凤芝除了坚决不允公开关系之外,两人私下确实是轻怜蜜爱、深情相守,怎地突然间翻脸如翻书一般?若她当时只是作戏,那也把自己冤的太苦了,就算是孙飞霜,至少也明摆着只是游戏一场,没这么过分。 还是她有什么为难之处?或是新后的压迫使然?这也不对……乔梦娟与孟升相处已久,也没看新后如何干涉;而满凤芝在贺如半岛也待了超过半年,新后从没说过第二句话啊,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李鸿就这么浮立在寒风不断狂啸的南极洲上空,望着整片天与地的蓝色与白色,思索着与满凤芝的事情,回想起当初,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在那一夜之前,自己还想着躲避她,根本没料到已对她动了感情,没想到两人言语间彼此一激,倒是冒出了真心话。 想起了往昔种种,李鸿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不知时光之消逝。 待李鸿突然回过神来,首先想到的便是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他正想举起手腕上的收发机查看时间,却突然感觉不对,转头一望,只见脸色森寒的新后凝立在自己身后二十余公尺处,正冷视着自己。 李鸿倏然一惊,自己刚刚神思过往、毫无防备,若新后趁机出手,恐怕难逃死命,多亏她托大,没有立即下手,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转过身来,李鸿却又想到另一件事,若满凤芝愿意出来,此时站在眼前的当然不会是新后,这么说来,她当真不顾念自己的性命了? 三日前自己在新后手下走不过两招,这事她不可能不知,如今自己扬言闯入冰宫,新后更不可能留手——看来,满凤芝对自己当真是情断义绝,一点点怜惜也不存了。想清此事,一种莫名的痛猛然袭上李鸿心头,近在眼前新后的威胁也仿佛微不足道。他一直期待满凤芝现身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玩笑,又或者告诉自己,这是她不得已的决定;李鸿虽有过最坏的打算,但潜意识中却一直认为不可能发生,没想到真的是最坏的结果。 李鸿自己的性子自己清楚,能与满凤芝有这一段情,是生命中的异数,所以他一直十分珍惜、小心呵护这段感情的成长,但却没料到,苦苦的思念,漫长的等待,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也许女人根本就不能信任,也许女人天生就会骗人,所以自己先被孙飞霜玩弄,接着又是满凤芝,而满凤芝的手段更是高明,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已先一步释出柔情如丝,只待水到渠成,只恨自己浑然不觉,被她这么骗了半年多…… 新后见李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全身微微抖动,两眼红鼓鼓的,似有泪又流不出来,她终于忍不住说:“她不愿见你,你去吧。” 李鸿好像被人掴了一巴掌一般,恨恨地怒瞪新后,大声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新后岂能容一这般嚷嚷?她双目一寒说:“你真的想死?” “你想杀我?”李鸿哑声怪笑说:“杀了我啊。”他很少放声大笑,这么笑起来十分生涩不自然,让人更觉怪异。 这小子伤心得疯了。新后皱眉说:“想死还不容易?只要……”说到此处,新后突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面色一松,摇头说:“总之你要死也离南极远些,别在这儿碍眼。” “你们……你们这些恶毒的女人。”李鸿咬牙说:“我跟你拚了。”话一说完,李鸿陡然往新后直冲,两手光芒乍然大放,直劈新后。 不好好揍这小子一顿,看来是赶不走他。新后见李鸿扑来,手中长剑一扬,一股剑气破空而出,直迎李鸿。 李鸿两臂爆出三公尺余的白芒,合力击碎了新后的剑气,身形却是依然不变,眨眼间光气已然接近了新后。 新后吃了一惊,身形一晃间,闪开左挪二十余公尺,长剑在空中一阵急勾,一道剑网倏忽间在空中炸出,泛出十余公尺方圆。 此时李鸿已然随势转向,他的身形纵不如南极身法之变换无方,但论速度,除非新后施出那特殊的加速身法,否则心剑御空的速度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所以只在一瞬间,李鸿迎面撞上剑网,他两臂剑气往外直拉,迫使剑网外拓变形,同时他顶门陡然冒出一道剑气往前直冲,轰向绷紧的剑网。 只这两下过招,新后已然发觉李鸿与三天前完全不同,此时他外散心剑数量不多,但每道都具有十分的威力,若给他这一剑轰上,恐怕剑网会有点不妙。新后应变奇快,在这一瞬间加催劲力,只见紫光陡然大盛,李鸿两臂立即被拉回,同时剑网气劲突然一个猛烈地外鼓,一股汹涌的力道瞬间激发。李鸿浑身如受巨锤所击上且即翻翻滚滚地往外直飞,而那柄单飞心剑此时恰好撞上剑网,自是跟着李鸿的身形被激飞开来。 李鸿此时已颇有些疯意,他在数十公尺外勉力稳住身形,当即回头返飞,而那柄离体心剑更早一步稳住去势,比李鸿还快一步冲向新后。 刚刚那一撞让新后心里有数,李鸿这柄心剑上面汇聚了超过他四分之一的内息,这可不能等闲视之。新后心中暗暗警惕,长剑陡然炸出五片紫光,成五边形往外扩张,光影笼罩着心剑的来向。 若在正常时候,李鸿可能还会犹豫一下要不要让心剑这么冲进去,但此时他心中其实隐隐藏了一丝寻死的念头,就算眼前是比这看来更凶险的招式,他也会毫不考虑地前进。只见心剑先行,他躯体后随,同时逼入紫光之中。 这是你自己找死。新后脸一沉,五道紫光由钝转锐,配合巧妙地往内直缩,远远望去,仿佛缩成一个长条的梭型,恰好把李鸿与心剑包在其中。 五道紫气这时才显现出剑气的本质,分由五方包裹急缩,但看方位又能适当地彼此交错,就算把李鸿切成几大块,剑气也不会彼此冲突。 这是什么功夫? 无法力敌之际,李鸿想起圣主当初的嘱咐,前方的心剑陡然回缩己身,化入躯体气罩之中,跟着一转方向往上直飞,两臂前探,撞向迎面而来的一股紫色剑气。 第四章扭转布局 两方一撞,以全力应对的李鸿,总算冲断了那股剑气,脱出重围,但速度也跟着缓了一缓;而于此同时,另两股尾随的剑气,正从后方急急追来。 李鸿忍住内腑的剧震,翻身面对那两道剑气,两股掌大心剑气劲陡然脱掌而出,往前方直射;在同一瞬间,李鸿抽身急退,一面回纳心神,两股凝聚气劲在这一瞬间失去控制,猛然外炸,不但搅乱了那两道剑气的攻击,还轰得李鸿往上方又翻出了老远。 这小子在耍无赖……新后又好气又好笑,避开了那股乱流,腾向另一个方位,远远地望着李鸿。 要知道各种劲发体外的招式,在设计之初,都会考虑对方抵挡或趁隙攻击后的变化,也就是说,若不远远闪开,只要与气劲一纠缠,大有可能陷入招式设计的陷阱之中,或者被接踵而来的气劲逼得缓不过来,除非对方已然看透招式的虚实,或具有相当的功力,才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 李鸿的脱体心剑,却是与本体已然切断的一股气劲,在空中这么陡然胡乱炸开,新后相应而变化的剑气自然找不到李鸿的踪迹。相对地,李鸿也无法趁隙而攻,总而言之,就是一种断尾求生的法门,只不过李鸿断的不是尾,而是两股不算少的心剑内息。 所以新后才会觉得李鸿在胡闹,若非修习心剑,自不易以这种方式躲避,但修习心剑之人,从古至今哪一个不是旷世高手,哪会有人如李鸿这般胡搞;所以新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这正是圣主在这三日间,传授给李鸿的使用方式,李鸿较新后这等顶尖高手还差上数筹,又未能掌握心剑变化无方的优势,只能以这种方式施为保命——但确实看起来颇无高手风范。 除此之外,圣主建议李鸿将心剑化为延长的手臂应用,并以一到二柄强大的心剑辅攻,这么一来,虽无灵动之利,却有稳实之优,而其中偶有变化之处,主要掌握在体内不断重新化分心剑的能力。当然,若日后李鸿练成体外化分,更能多出不少变化。 整套施用方式的建立,主要在于符合李鸿的个性,当然,一些冲击进退之法,圣主也多少有所点拨,而断尾求存之术,更是基于李鸿已然通顶为前提,否则只要这么多来几次,李鸿的内息很快就会空空如也。 新后望着刚凝定身形的李鸿,沉声说:“小子倒有不少进步,谁教你的?” 李鸿并未答话,只怒瞪着新后,心中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刚刚气急出手,只顾拚死拚活,但这么两次炸翻,他神智倒是清醒了些,想起圣主当时的嘱咐。 遇到高手,这种施用方式是拿来保命后逃命的,却不是拿来取胜的,自己就算再怎么往前冲,一样不是新后对手,等自己内息耗得差不多了,反而要倒楣……自己要就这样轰轰烈烈拚死,还是躲回去潜修武技,日后前来报仇? 报仇又能如何?李鸿面色一惨,今日就算满凤芝站在眼前,难道自己下得了手?干脆就此死了痛快,李鸿一咬牙,正要往前扑去之际,突然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由下方传来:“胡闹够了没有?” 是她……李鸿心一惊,顾不得动手,目光下望,果然满凤芝与孙飞霜两人正连袂缓缓上飘,而她脸上此时略施粉妆,看来更是艳光四射。 飞到三十公尺外,孙飞霜苦笑着停了下来,满凤芝却是未停,依然向着李鸿缓飞,孙飞霜一楞说:“凤芝姐?” 满凤芝却也不理会,直接飞到李鸿身前半公尺远,两人气息相闻之处,这才在空中凝定下来。 她终于来了……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闹,还不是为了你?你当真不了解我的苦心?当真不明白我的情意?当真是玩弄我?快告诉我你只是开玩笑……快告诉我…… 李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呐喊的每一句话,到了口中却是说不出来,只能呆呆望着满凤芝,浑身动弹不得。 满凤芝上下打量李鸿片刻,冰冷的脸色一直未变,隔了数秒,她才回身向新后行礼说:“凤芝一时好玩,没想到惹出如此事端,请新后见谅。” 新后的神色似乎也有些怪异,轻嗯了一声并没接口。满凤芝转回身,望着李鸿淡淡地说:“我承认是我不对,不该欺骗你的感情,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既然你死缠滥打就是要见我一面,我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李鸿的喉头不知被什么东西哽住,哑然说:“你当真是……骗我的?过去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怎么。”满凤芝紧皱着眉头、面露不耐,说:“情人间说的话本就半真半假,主要不过是为了床上助兴,你不会把每一句都记住了吧?” “好……你说的……真好……”李鸿怒极反笑,哑然干嚎说:“原来……是我太天真了。” “好啦。”满凤芝挥手说:“终究是我负了你,算是我错,由你处置便了。” 李鸿没想到满凤芝会说出这番话来,怒冲冲地说:“你由我处置……” “先说好。”满凤芝打断李鸿的话说:“别再逼我上床,我对你腻了。” 李鸿心神纷乱,陡然往下摔落半公尺,才勉强稳住,只听满凤芝平静地说:“我可不是嫌你哪儿不好,不过你知道的,跟同一个人久了会腻,来来去去都是那一套。” “我……我杀了你。”李鸿怒嘶一声,右臂心剑疾冲,飞射满凤芝喉头,却见满凤芝面色平静、双目微闭,居然是瞑目待死,他的心剑怎么还穿得过去?更何况李鸿本就没有杀死她的念头,只见心剑倏忽间凝定在满凤芝喉头之处,动也不动。 李鸿心剑一动之际,孙飞霜与新后都紧张了起来,但心剑速度何等之快,李、满两人又是距离极近,饶是新后功力顶尖却也救援不得,但见李鸿止住了心剑,两人这才松一口气,对视一眼,往后飘离了些。 满凤芝等待了片刻,只感受到喉头前那迫体的能量,但却一直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她缓缓睁开双眸,望着李鸿说:“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失望?李鸿一呆,不明满凤芝何意,只听满凤芝接着说:“我这样对你,居然还下不了手?真是没用。” “凤芝姐!”孙飞霜终于忍不住了,远远地叫了一声说:“拜托你别说了吧。” “你别管。”满凤芝猛然回头怒叱说:“谁要你多嘴?” 孙飞霜怔了怔,咬牙说:“好,我不管了。”说完她飘身而落,居然就回冰宫去了。而新后似乎神色也有些萧索,轻吁一声,也没打声招呼,就这么跟在孙飞霜的身后离开。 李鸿还没见过满凤芝这般疾言厉色地对待其他卫统,他望着满凤芝,只觉得眼前此人,除了形貌之外,几乎全然不像自己熟悉的那个心上人,李鸿摇头往后飞退,一面说:“你……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傻小子。”满凤芝顿了顿,话声转冷:“你本来就没看透我……不杀我,我便走了。” 李鸿停在十余公尺外,两眼通红地望着满凤芝,口中只知道喃喃地说:“你全是骗我的……你骗的好……你骗的好……” 满凤芝似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说:“以后别来闹了,很烦的。”说完,她飘身而下,回返冰宫去了。 李鸿就这么呆立在空中,此处乃极地空中,不只别无人迹,连虫鸟走兽都没半只,只有整天不断刮动的极地寒风,以及那不断在冰霜雾雹间转换的冻云,自是无人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鸿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李鸿?真是你?怎么回事?” 李鸿一呆,转过头望向西北方,却见远远一个胖胖的身影,正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地破空直冲而来,正是感应到冲突而赶来的赵宽。 一见赵宽,那种突然见到亲人的感觉,让李鸿涨红已久的双眼忍不住泛出泪水,同时,自怨、自伤、自怜的悲痛情绪倏忽间重新充塞心中,他不等赵宽赶到,猛然悲啸一声,破空往北飞去。 赵宽这下扑了个空,只能呆在半空中,他飞行速度不算快,李鸿这种冲法,他明知赶之不上,也只好不追。只不过李鸿怎么突然跑来这儿发呆却是件奇怪的事情,而且还不愿见到自己,听他那声悲啸,似乎发生了什么十分让他痛苦的事…… 赵宽脑海转了转,突然心一惊,莫不是冯孟升出了事?他顾不得自己才从西岸飞来南极洲,当下往北直飞,先去一趟贺如半岛再说。 不久之前,赵宽在西岸皇都之中,突然感受到这儿有新后施放出大股能量的气息,注意力已经稍微被吸引过来,毕竟新后该不会没事跑出来练功夫。 那时李鸿心剑还没爆散,赵宽距离既远,一时也没能感应出李鸿在此,虽然被引起好奇心,却也并不在意。但没过多久,李鸿心剑主动爆散,赵宽可就吓了一跳,马上就往南极洲赶,但才飞出皇宫,迎面却被柳玉哲赶上,苦劝自己别来……并保证李鸿绝不会有事。 间题是李鸿会跑去与新后打架就是件十分奇怪的事了,就算他没有性命之忧,也不能放着不管,趟宽迟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不顾柳玉哲的劝阻,飞来看个清楚。 只叹他飞行速度不快,抵达之际,此处的争执已经结束,李鸿伤心欲绝,连赵宽也不想见,转头便飞,赵宽一头雾水下,以为冯孟升出事,当即北赴贺如,想弄个清楚。 飞了没多久,赵宽心念转动,又排除了这个可能,冯孟升若是出事,李鸿就算痛苦,也不至弄得神智不清,至少会找自己一起报仇;但除这之外,又有什么事情能让李鸿这般苦痛? 难道事情与满凤芝有关?李鸿外冷内热,不轻易动感情,但若是让他动了真情,可是至死不渝,若满凤芝出了什么意外,他确实大有可能发疯。 可是就算满凤芝出了事,也不该找到新后头上啊?难不成与新后有关?而若是如此,柳玉哲又怎么能有把握李鸿不会有事?而且事实上,李鸿还真的没事。 想了几个可能,赵宽却一直没想出答案,眼看贺如半岛已在眼前,赵宽方向一转,速度减缓,望下方新建的买弭城飘落。 怎知远远的下方千公尺外,突然电光一闪,仿佛半空中炸出一整片焦雷,就这么在赵宽眼前陡然闪亮,赵宽吃了一惊,在半空中凝住身形,仔细往下看,却又看不出所以然来,只看到无数的人正在那繁荣的市镇中忙碌着。 刚刚自己是眼花了吗?赵宽正狐疑,突然下方一个一公尺大的圆球,正对着自己缓缓飞来;赵宽微微一怔,这会不会是炸弹一类的东西,若给它飞近了才爆,恐怕不大恰当。赵宽小心地又退出了百多公尺,看着圆球的方向。 圆球飞到与赵宽等高之处才渐渐停止,跟着突然露出许多个圆孔,孔面则以不同色彩的透明玻璃封闭,看来不像是炸弹类的东西。 还是小心为上。赵宽气劲未收,往前飘飞了些,却见圆孔突然同时放出各色光彩,十分耀眼。 赵宽一惊停下,只见那些光彩彼此交织,幻化出一个面孔不大清楚的人型,正对着自己施礼说:“您好,请问阁下来此何事?” 这是什么东西,里面的光影是真人、假人,还是合成人?赵宽呆了呆才说:“我是赵宽,我来找冯孟升。” “原来是赵先生。”那个人型说:“因为您事前未预知冯特长,所以他并未交代,还请您依照一般的程序进入本城,我会为您通报。” 好像颇麻烦的。赵宽皱眉说:“我前几天来过,没这么多啰唆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颗球。” “那一定是冯特长或是李总队长解除了警报系统,才会没见过我。”人型依旧和蔼可亲:“这次可能他们都在忙,所以一时忘了先行解除,您希望我直接通知冯特长,还是其他的组长、队长?” “找冯孟升。”赵宽率直地说。 “好的,您请稍待。”人型陡然间消失,空中只剩下赵宽与那个圆球。 赵宽此时得空,往下方望了望,却看不出所以然来,也不知道不久前那整片闪光是从什么地方发散出来的。 赵宽自然不知,此处的防御机制,较南岛还要周密,毕竟南岛是合成人已经建妥许久,部分的设施都还是百多年前的模样,较此还落后不少。还好圆球没让赵宽等多久,很快地突然又投出光影,赵宽目光转去,却见到冯孟升的形象正愕然地望着自己说:“你跑来了?” “怎么?”赵宽骂说:“不欢迎啊?” “当然不是。”冯孟升说:“你快来欧连市,我正好有事问你。” “欧连市?”赵宽说:“好吧,可别又出现一个圆球阻路。” “不会的。”冯孟升笑笑说:“那是我刚好在忙,没感应到你飞来。” 赵宽点头说:“我这就去。”说完再度高飞,向着贺如半岛中央的欧连市飞去。 到了欧连市,果然没再受到阻碍,冯孟升亲自飞空相迎,把赵宽直引入市政大带入“特长办公室”之后,冯孟升一把抓住赵宽说:“你来的正好,李鸿……” “我正想问你李鸿的事情。”赵宽说:“我刚刚去了一趟南极洲。” “他没事吧?”冯孟升忙说:“我感应到他与新后动上手,后来就没怎么感觉到气息……他的心剑气劲又不易感应,我正坐立不安呢。” “你知道他跑去南极洲?”赵宽微微皱眉说。 冯孟升脸上有些尴尬的解释说:“他说就算与新后搏斗,也有把握逃离,我实在有太多事情得处理,也就信他这次……”说着说着,冯孟升更觉惭愧,颇有些说不下去。 “嗯……”赵宽倒没怪罪的意思,只点头说:“我赶去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空中发呆,看来他没骗你,确实能挡住新后的攻击。” “他果然无恙?那太好了?”冯孟升心情立即好了起来高兴地说:“那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看到我,怪叫一声就跑了。”赵宽瞪了冯孟升一眼说:“他疯了吗?” “你有看到凤芝姐吗?”冯孟升想了想又问。 “没有。”赵宽跟着说:“我听玉哲说他们两个好像弄到一处去了?” “嗯。”冯孟升点头说:“他们虽然不承认,但该是事实,只不过你没见到凤芝姐就奇怪了,李鸿去之前,告诉我是要去找她说几句话的。” 赵宽想之不透,正在皱眉的时候,冯孟升陡然想起一事,又说:“我上次带合成人去治疗梦娟的断臂时,飞霜姐便说,凤芝姐对这儿的事情没兴趣了,不知道……” 赵宽脑海中正思索着事情,一开始还没细听,但声音钻入耳朵,虽没立刻考量,也是句句分明,他猛然回神说:“什么?你那小女人断臂了?” 冯孟升这才想起,冲突时,赵宽与柳玉哲等人都飞出外空,感应不到地面的讯皂,自是不知此事;只没料到这三日间,柳玉哲居然没与南极洲联系过?否则赵宽怎会不知? 他当即把当时的往事重点式地说了一次,从乔梦娟以雪舞剑法擒下自己开始,叙述到李鸿出手、乔梦娟受创远遁,最后新后打昏李鸿,自己抱他去圣岛。 叙述的时候,赵宽一直沉默倾听,直等到冯孟升停下,赵宽才说:“接着呢?” “接着?”冯孟升一楞说:“圣主说没办法帮忙,我只好找合成人帮梦娟装手,听说与正常手臂功能完全相同,而梦娟功力本高,更是没有问题。” “你去南极洲,有见到乔梦娟吗?”赵宽说:“她原谅你了?” 冯孟升苦笑摇头说:“飞霜姐说她不愿见我,本来听说她连手臂都不想要了,还是新后劝她接上的童甲有看到她,我没看到。” “童甲?就是那个合成人?”赵宽见冯孟升点头,抓抓头说:“所以你也没看到满凤芝?” “没有。”冯孟升叹息说:“不知为什么,后来都是飞霜姐处理事情,还说过几日要来这儿帮我治理贺如半岛……” 听到这儿,赵宽忍不住摇头说:“你麻烦大了。” “对啊,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冯孟升苦着脸说。 “你的麻烦是因为来的是那位开朗大姐,至于其他部分,我倒觉得是件好事。”赵宽说:“而且最好催他们快些。” 冯孟升一怔说:“怎么说?” “就算把合成人算进去,以你现在的实力,终究无法独霸一方。”赵宽说:“一定会让人眼红,既然终究会被吞并,何不选一个比较能使劲的帮手?除了南极洲之外,难道你想让西大陆皇都政权或西牙管理?” 冯孟升目光转了转说:“皇都当然不论,但西牙不好吗?他的理念与我们更为接近。” “话是没错。”赵宽望着冯孟升笑说:“而且西牙会比新后更重视你的意见。” “对啊!”冯孟升早有这种感觉,所以若必定得找人合作,选天下第一的西牙岂不是更妥当?至于这个想法,与断绝乔梦娟感情牵绊之事有没有关系,连冯孟升自己都拿不准。 没想到赵宽却摇头说:“但西牙欠缺的就是人民与土地,加上合成人本与路南遗族有交情,这儿成为他的据点之后,东岸势力必然更胜南极、直追西岸,如此一来,又成三足鼎立之势,统合之日更是遥遥无期……,天下若不一统,在彼此防范之下,武学水准如何可能降低?” 这话惊醒了冯孟升,他怔了半天才说:“那若是与南极洲合作……” “南极洲人口较少,要合作?只怕是大半个冰宫都得迁来。”趟宽接着说:“此时与西岸的冲突自然会逐渐表面化,但短期内,依然不是西岸的对手,这时正好让西牙出面当和事佬,两方磋商统合之道,有进展的机会更大。” “但还有个间题。”冯孟升还有几分迟疑:“南极惯于军系掌权,议事制度只是虚设,我怕推行改革不易。”言下之意,大云湖本是全民皆有表示意见的权力,这方面接受程度较大。 “你比较想推动议事型的管理方式?”赵宽问:“因为有合成人帮忙宣传?” 对赵宽也不用隐瞒什么。孟升点头说:“确实如此,而且既然计划将武学降低,用选举的方式决定领导者本是必然,也符合无祖过去的安排。” “这与南极洲现行体制有何不同?”赵宽摊手一笑说:“你当真迷糊了,南极洲用的正是你希望的方式,虽然台面下不同,但表面上却全然相同,这才好改。” 冯孟升恍然大悟,站起身说:“我明白了,我得去安排。” “欸!”赵宽瞪了一眼说:“我还没弄清变态鸿是怎么回事。” 冯孟升啊了一声说:“对,还有这件事……”跟着缓缓地坐下。 见冯孟升不甘不愿的模样,赵宽挥挥手说:“算了,你先处理一下紧急的,然后快点回来。” “好!”冯孟升哈哈一笑,蹦起说:“赵胖子果然善解人意,我十分钟之内回来。” 赵宽等不到五分钟,冯孟升便高兴地飘了回来,一面说:“够快吧?”赵宽哼了一声,翻翻白眼没说话。冯孟升可有些忐忑了,他摇摇赵宽厚厚的肩膀说:“又怎么了?” “安排好巨魔回头了吗?”赵宽轻描淡写地哼声说。 冯孟升大吃一惊,当场说不出话来,呆了半晌才说:“我……” “你什么你?”赵宽骂完后,叹了一口气说:“你想以后混得下去,还得再老奸巨猾一点,怎么一问就呆了。” “赵胖子……你是……”冯孟升吞了一口口水,咋舌说:“试我的?” “倒不是。”赵宽皱眉说:“孟升啊,你这可太离谱了……用巨魔来吸引西岸注意力,若出了一点意外,岂不是害苦皇都的平民?合成人的建议也不能全听啊……” “你怎么知道的?”冯孟升此时最牵挂的就是这一点,若这件事也有别人想到,一个没处理妥当,自己以后也别想再碰政治了。 趟宽目光转回,沉声说:“很难猜吗?当初巨魔出现,不正是你建设到了一个阶段,开始受各方关注的时机?而巨魔出现后,获得最大利益的,不正是贺如半岛吗?” “这也不能硬说和我有关吧。”冯孟升嘴硬地说。 “是没错。”赵宽哼声说:“但三天前,你和乔梦娟决裂之后不久,巨魔便撤退了,而且是突然间停止攻击,缓缓地往旧大陆飘飞……这正是因为开罪南极洲,怕新后来找麻烦,所以准备提前与西牙结盟,自得让巨魔撤离。而今日决定与南极洲合作,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去办?况且是短短的几分钟?除了要求巨魔再进西岸外,我可想不出第二个。” 冯孟升虽觉难堪,但却也安心了一些,只要最后不与西牙结盟,这番推论,只有赵宽能想出来。他叹口气说:“我也是不得已的,当时若非如此,早在半年多前,贺如半岛已经被瓜分了。” “根本是舍近求远。”赵宽叹了一口气说:“一开始就错了。” 冯孟升额头上的汗珠不禁滴了下来,他讷讷地说:“我不懂。” “当初你若不是凑上一脚,想来开拓东岸上,高峰统一会议怎会中断?”赵宽说:“若南极洲与皇都在西牙的督促下结合为一,凭你和南极洲、草包吴关系都好的状况,大有发挥空间,说不定今日已经开始制定降低武学的草案了,何况西牙也赞同此事?” 冯孟升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呆了好半天才说:“其实我也想过……统一会议的停摆,与建设东岸的事情颇有关系……只是一直没想透彻……” “你是不愿去想。”赵宽说:“南极洲、皇都武士团,两方面对统一都没兴趣,算是被西牙以大义名份所迫,不得不同意;你提出协力建设东岸,恰好是个下台阶,两方当然都同意。而西牙只因没有适当根据地,也被你的提议弄得心动,这才顺水推舟地暂缓推动合并;结果……你是弄了个特长当啦,但对天下人来说,真的比较好吗?而且你会提出这种建议,谁想不到你身后有合成人?难道他们会很赞佩你建设贺如半岛的能耐吗?只要和合成人打好关系,把你撤换掉也没什么关系。” 赵宽很久没对冯孟升这么疾言厉色地说话,显见今日已经十分不满,而冯孟升虽被骂得面红耳赤,但却也是虚心听训,毕竟赵宽说的十分有理,似乎自己兜了一大圈还添上不少麻烦。他一面听,心中一面激荡着各种想法,直听到赵宽的最后一段,冯孟升一惊说:“所以得找南极洲合作。” “对啦。”赵宽脸色放松了些说:“只有南极洲和合成人关系最差,你和别人合作就等着被换掉吧。” “我明白了。”冯孟升苦着脸说:“当初若不是你去闭关,我也不会犯下这么多错。”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昏头了。”赵宽作个怪脸说:“什么专门骗男人的合成女人啊?很销魂吗?” 就算是自己兄弟,冯孟升也不好意思细数销魂之处,只好尴尬地打个哈哈混过去。此时他也渐渐想通,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早开始建设,只要天下一统,难道合成人会不愿帮忙?他们本就希望自然人习惯现代化都会的设计,那样日后更少不了他们的协助,自己却是开始建设后才慢慢体会出来;转了这么一大圈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依赖合成人,而他们也早一步控制了这儿的社会命脉…… 但现在还是得与他们合作下去,毕竟随着现代化的推动,媒体控制权已落到他们手中,竞选非得与他们合作不可。若想排除合成人的控制,除非日后新一代科技人才接手,否则就得壮士断腕,毁弃所有高科技建设与生活;但这么一来,必然招致民怨,也不用竞选了……看来只能等了,只这么一念之差,最少得隐忍数年。 赵宽见冯孟升陷入思索,他也懒得理会了,反正想到的都提醒了,没想到的算他倒楣,可不是自己藏私,眼前比较重要的问题是李鸿怎么突然发疯了? 隔了片刻,赵宽又瞄了冯孟升一眼,见他仍在沉思,赵宽忍不住跳起来说:“借个收发机之类的东西,我找冰山美人问间。” “收发机?”冯孟升刚抬起头,听清赵宽的话不禁吃了一惊说:“你要找凤芝?” “对啊。”赵宽说:“问她不是最清楚?说不定她被南极老太婆杀了,所以李鸿才找老太婆拚命。” 冯孟升忍不住瞪眼说:“怎么可能?” “胡猜的啦。”赵宽说:“总之问她最快不是吗?” 冯孟升自然知道赵宽不喜此事,只不过看自己发呆,才忍不住开口,他此时心中有愧,于是一面按着手腕上的收发机一面说:“还是我来问吧,顺便表示欢迎南极洲迁移的意思。” “这样最好。”赵宽果然懒得问,马上又躺回沙发。 冯孟升联系上了南极洲,经过转讯,没想到画面上出现的又是孙飞霜。冯孟升吃了一惊说:“飞霜姐?我是……” “我知道你要找凤芝姐。”孙飞霜截断冯孟升的话,一笑说:“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冯孟升偷眼望了赵宽一眼,见赵宽正在那儿大皱眉头,他心里也觉得颇有不对头之处,于是试探地说:“凤芝姐无恙吧?” “没事。”孙飞霜说:“她最近想安安静静休息一阵子,所以事情都交托我来帮忙。” 冯孟升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梦娟她也没事吧?” “还不是成天生闷气。”孙飞霜挥挥手说:“哪天想不开,说不定又跑去宰你出气。” 这可不是好消息,冯孟升呆了呆才说:“孟升今日发讯,首先想对新后报告,贺如半岛大部分的建设已经完成,不知南极洲是否已经准备好接收、迁移贺如半岛的事项?” 孙飞霜怔了怔说:“什么?” 冯孟升当即重说了一次,孙飞霜这下可确定自己没听错,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冯孟升半晌才说:“我们倒是误会你了。” 冯孟升虽然明白孙飞霜的意思,此时也只能装傻说:“飞霜姐此话何解?” “没事。”孙飞霜略过此事说:“除了这件事之外呢?” “除此之外,想向凤芝姐请教几个间题。”冯孟升说:“不知她可愿破例与我们谈谈?” “还不就是问李鸿的事情?”孙飞霜眉头一皱说:“这种事不用烦她了,问我就得了。” 这话从何说起?冯孟升一呆说:“问您?” “对啊。”孙飞霜理直气壮地说:“我哪件事不知道?你且问问看。” 冯孟升只好说:“不久前李鸿不顾孟升的劝告,坚持前往南极,询问凤芝姐几件事,后来不知如何。” “他没回去吗?”孙飞霜反而有些意外:“我们也没伤了他,那个胖子后来不是把他带回去了?” 听见孙飞霜提到自己,赵宽只翻翻白眼没接话,一切交给冯孟升去应付。 冯孟升摇头说:“当时李鸿一见赵宽,便转身高速离开,不知所踪……所以只有赵宽一人回返贺如半岛。” “喔?”孙飞霜摊手说:“大概是胖子得罪了李小子吧?你得问胖子。” 见孙飞霜推得一干二净,冯孟升苦笑说:“飞霜姐,既然如此,请恕孟升直言。” “嗯?你还有啥要说的?”孙飞霜说。 “李鸿此次南行,可有见到凤芝姐?”冯孟升说。 孙飞霜目光转了转说:“有,也说了话。” “能否请教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冯孟升说:“孟升认为……这与李鸿举止有极大的关系。” “不知道。”孙飞霜摇头说:“他们两人说他们的,我老早就回冰宫了。” “那……”冯孟升想了想说:“请问那是在与新后发生冲突之前,还是之后?” 孙飞霜突然觉得不大对劲,脸色一沉说:“你问题真多,我懒得跟你说了,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冯孟升没想到孙飞霜会来这么一下,一时间楞着那儿无话可说,孙飞霜见状便说:“就这样了,我会去报告新后有关迁移的事情,你等着我们的消息。” 这样就结束了?冯孟升连忙说:“等等。” “还有什么事?”孙飞霜皱眉说。 冯孟升虽然一向不愿得罪女人,但为了李鸿,此时却也顾不得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飞霜姐既然说不关您的事情,请找有相关的人来答话。” 孙飞霜没想到冯孟升突然态度强硬起来,她表情微露怒意,但仍强忍着说:“这件事只与凤芝姐有关,但我也说过了,她不想和人说话。” “既然如此,”冯孟升说:“那么我与赵宽直接去冰宫询问凤芝姐,应该其他无关的人也不会阻止吧?” 孙飞霜终于忍不住叱说:“你敢来冰宫放肆?” “李鸿与我等情同手足,他如今心神异常,生死不知,难道我们不能问上一问?”冯孟升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求人相助,孟升也在所不惜。” 孙飞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虽然性格豪爽,可不是草包,自然明白冯孟升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此时冯孟升手中握着一块肥肉,无论找谁谈条件,对方恐怕都会点头说好,何况只是来找南极洲的麻烦?虽然南极洲未必怕人寻衅,但这种时机若一个处理不当,也许贺如半岛就此落入了路南一族或西岸统治,这当然都不是南极洲所乐见的。 第五章怒飞破云 孙飞霜思索片刻,终于说:“我虽然没听到完整的对话,但也差不多知道意思。” “多谢飞霜姐告知。”冯孟升当即恭敬地说。 孙飞霜哼了一声才说:“简单点说,凤芝姐要李鸿从此别来烦她;李鸿不过是失恋而已,你们紧张个什么屁?” 冯孟升颇有些不知是否应该这样就罢了,他望了赵宽一眼,见赵宽依然皱着眉头没表示意见,冯孟升想了想只好说:“飞霜姐可知凤芝姐突然这么做的理由?” 孙飞霜冷笑说:“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多理由,你对梦娟变心,我们可找过你麻烦?”这话可逼得冯孟升说不出话来,他支吾了半天才苦笑说:“梦娟之事,是我的错。” 孙飞霜表情柔和了些,叹口气说:“总之他们只是分手,就算李鸿跑去自杀,也是自己想不开,总不能说是凤芝姐的错,你说是吧?” “这……”冯孟升只能点头说:“飞霜姐说的是……只不过分手的方式很多种,可以别这么激烈……” “反正老姐跟你说。”孙飞霜大剌剌地说:“你们担心李鸿,就快去找他的下落,别在这儿胡乱纠缠、浪费时间,等找到他,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冯孟升也觉得颇有道理,回过头,见赵宽也缓缓点头,他当即说:“多谢飞霜姐的指示,今日孟升情急下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算了。”孙飞霜苦笑说:“你们之间的感情确实很好……正如我们姊妹间一样,所以,这时我绝不会让你们去烦凤芝姐的,你说对吗?” “是。”冯孟升点头说:“飞霜姐辛苦了。” “嗯。”孙飞霜挥手说:“你那儿也辛苦,我禀知新后之后,会尽快给你消息。” 与孙飞霜结束对话之后,冯孟升宛如刚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地坐到赵宽身边说:“你实在不够意思,都不会帮忙说几句话……我们怎么找李鸿?” “不急着找。他既然是失恋,劝他也没用……他若是糊涂到自杀,我们也没辄。”赵宽望了他一眼说:“不过有些事情怪怪的。” “嗯?”冯孟升说:“怎么?” 赵宽沉吟说:“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个冰山大姐不像这种人,而玉哲也不像我以前熟悉的性子……这几日我在西岸见了不少人,也觉得有些事情不大对劲,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冯孟升正想问赵宽在西岸的事情,当下精神又来了。 赵宽说:“这次拦截巨魔,他们并非全力以赴,大多数人,都有几分应付的味道,否则巨魔想撤走,也没这么容易。” 冯孟升虽然也能掌握到那儿的即时状态,却没注意到此处,他愕然说:“这与南极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总之感觉上高手们的性格好像都多少有点转变。”赵宽摇摇头说:“我这几日忙着,也没多探问一下玉哲,否则说不定多点线索。” “你这几日忙些什么?”冯孟升顺势说。 “被草包逼着帮忙。”赵宽目光转回说:“你该知道他摄政的事了吧?” 冯孟升点点头说:“几个月前的事了。” “前一阵子,听说当西牙找兹克多来之后,巨魔就颇有落于下风的趋势。”赵宽说:“这你该更清楚。” 冯孟升尴尬的一笑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伤及无辜,所以之前虽曾有突破能力,也不允许巨魔完全发挥,直到兹克多出现,巨魔才必须全力应付……当你出现之后,均势就打破了。” 赵宽点头说:“兹克多出现后,两方成为均势,虽然仍有人急着解决,但有些人就不大著急了……所以问题也开始冒了出来。”只听赵宽缓缓地说:“罗方提了一件事,希望草包发布命令。” “什么事?”冯孟升说。 “查究贺如半岛爆炸案的真凶,并取回统治权。”赵宽说。 这虽然并不让人意外,但乍然听见,还是让冯孟升吃了一惊,他怔了怔说:“罗方要皇储发令?” “嗯……”赵宽说:“草包一方面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肯这么做,一来由你开发贺如半岛,毕竟是当初会议的决议,如果莽撞收回统治权,恐怕会引起与南极洲的战事……但是罗方也有道理。” 冯孟升心念一转说:“他拿方家族当因头?” “嗯。”赵宽点头说:“方家一族在你与南极部队合力擒捉下,之后再无消息,此事明显超越了你的统辖权,罗方算不上是无理取闹。” 冯孟升正沉吟着,赵宽沉声说:“孟升,你把他们都杀了?” 冯孟升回过神说:“没有。” “那一直关着做什么?”赵宽讶然说:“你也还没建设到方家族的区域啊?” “现在要放了也行。”冯孟升一笑说:“当时不放,比较容易吸收人口。” 赵宽恍然说:“原来你怕他们阻碍人民搬迁……但是现在却也放不得了。” “是啊。”冯孟升说:“就算是放了,罗方一样能拿这件事作借口,不过我有办法……”赵宽一楞说:“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还没把握。”冯孟升思索说:“若再给我一、两个月……应该可行。” 听起来冯孟升不愿细说,赵宽也不逼问,摇摇头说:“怎么能拖一、两个月?就算你又派了巨魔回来也没用,我总不好意思躲起来不出手吧?” 听到这儿,冯孟升仿佛突然醒起什么似地说:“你别再去了,危险。” “什么?”赵宽一怔说:“你说巨魔?” “对,巨魔……”冯孟升欲言又止片刻,有些为难地说:“你一定又要骂我了。” “你……”赵宽愕然说:“你又干了什么?” “巨魔又变强了。”冯孟升终于长叹一口气说:“反正是瞒不过你,这次巨魔出手,他们非得汇集全力抵挡才行,而你若出现在那儿,巨魔很可能针对你出手,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赵宽两眼一瞪,双手摊开说:“你帮我想个躲起来的理由。” “你再闭关就是了。”冯孟升拍手说:“我找个地方让你躲起来,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妥当再说。” “不成。”赵宽心中暗觉不妙,沉声说:“你先说清楚,巨魔怎么变强的。” 冯孟升皱眉说:“这件事情,你最好是不知,就先躲一阵子,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不会有损失?”赵宽有三分火气地说:“巨魔若真的变强,西岸普通高手恐怕就会先死一批,这还不算损失?” 冯孟升呆了半晌才说:“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办法了。” “孟升啊!”赵宽担心地说:“你们到底胡搞了什么……明知以后我一定会知道,今日竟也说不出口?” “好吧……”冯孟升无奈地说:“合成人让巨魔与谢栖结合了。” 赵宽立时脸色大变。 巨魔欠缺的就是人类的内劲运用之法,但却拥有耐打与高复元能力的躯体,若再加上功力十分高强的谢栖,不止是如虎添翼可以形容……现在四个西岸顶尖高手,罗方、王崇献、西牙、兹克多,恐怕得合力应付才行。 但……谢栖……赵宽心念一转,终于知道冯孟升为什么一直说不出口,他凝视着冯孟升,缓缓摇头说:“你……你居然……” “赵胖,你先别生气。”冯孟升知道赵宽的个性,连忙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 “但……你一直十分清楚此事……”赵宽咬牙哼了一声说:“够了,我去西岸帮忙……日后你自求多福。” 话一说完,赵宽身上彩光爆起,腾身间破窗而出,直拔高空。 冯孟升没想到赵宽这么说走就走,两人作了这么久的朋友,还是第一次让赵宽气成这样,冯孟升也慌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冲向高空的赵宽,却见上方陡然一片光华闪烁,空中无端端有数十道能量源迅捷无比地向着自己集中。赵宽此时已经来不及运出“立地金刚”,只能全力逼出护体气劲,硬生生挡过这一击,而那一道道能量却是直破气劲,直穿到赵宽身上,赵宽浑身一痛,无力地往下飞摔,身上留下十来个焦黑的破口,缓缓溢流出鲜血;而那些能量却是一闪即没,似乎见已生效,便不再追击赵宽。 怎知赵宽滚落不到十公尺,突然一个翻身,浑身再度爆出七彩光华,这次却已经施出了“立地金刚”,他同时怒骂一声说:“去你的特拉屁!” 倏忽间他两掌猛然左右挥出,只见一大片彩光向着四面弥漫开去,眨眼间铺出数里方圆,正是威力极大的“翻江倒海”;跟着赵宽一举掌,气劲一包,只听轰轰碰碰一阵乱爆,庞大的光海气劲倏忽收束成球。 赵宽两掌一散,将剩余气劲散出,只见空中气劲一阵狂乱急卷,满天风云为之变色,空中此时再无阻滞。赵宽彩光罩体冲破云端,这才恨啸一声,往西岸直飞。 冯孟升本还在屋中,望着被赵宽撞碎的空荡荡玻璃窗发呆,但赵宽施出“翻江倒海”,爆出的威势与声响却让他回过神来,冯孟升吃了一惊,连忙往外飞,却已经来不及看清赵宽的身形,只能感应到他正不断加速往西方飞去,冯孟升心情十分郁闷,就这么在半空中呆立,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冯孟升手腕上的收发机,传出萝伦的声音:“孟升?孟升?” 冯孟升虽能听见,但却没作理会,他只缓缓从破窗飘回屋中,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隔了不知道多久,一只玉手缓缓按上了他的肩头,冯孟升慢慢抬起头,痛苦地说:“你们……居然用雷射对付胖宽……” “我们只是想把他留下。”玉手的主人正是萝伦,她怜惜地搂着冯孟升颈子说:“所以他伤势很轻微……没想到,不但没成功,反而被他毁了大半的浮空载体。” “你们不该对他动手……不该对他动手……”冯孟升闭着眼睛,不断摇头,口中只重复着这句话,似乎他脑海中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更听不下萝伦的言语。 饶是萝伦阅人无数,此时却也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接着说:“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万一泄露出去,我们就全完了。” “你们不懂的……”冯孟升突然放声大吼说:“既然说出去我就完了,赵宽怎么可能说出去?你们懂不懂?到底懂不懂?” 萝伦吃了一惊,退后两步,却见冯孟升又颓丧下来,黯然说:“你们居然用雷射暗算他,他若以为是我的主意……我以后怎还有脸见他?” 萝伦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说:“孟升,只要一谈到赵宽和李鸿,你就失了分寸。” 冯孟升一怔,抬起头说:“什么失了分寸?” “不是吗?”萝伦摇头说:“在处理事情上,你大多提得起放得下,下得了决断,但这两人像是你的罩门一般,一提到他们,你往往就把天下人的事情放到一边了。” 自己真的是这样吗?冯孟升摇头说:“不……若我是这样,今日我已经随李鸿去南极洲了;若我是这样,当日他们被圣殿所擒,我也不会坐视。我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努力,但最低程度,不能让他们受到太严重的伤害……他们以赤忱待我,我必须这么回报。” “若他们阻碍了我们的计划呢?”萝伦说。 “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冯孟升正色说:“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希望你说的对。”萝伦无奈地说:“也希望与他们冲突的日子永远不会出现。” 冯孟升望着萝伦,心中暗暗起了戒心。今日若非赵宽提醒,自己可能已准备接纳大云湖的人群迁移,而合成人从没提醒过自己这一点;事实上,选择大云湖与南极洲,对合成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自己来说却是天壤之别,除了对自己毫无私心的赵宽,还有谁会这么为自己着想? 而且从头想起,当日若非同意与合成人合作,今日世界情势恐怕已大有不同,虽说自己藉着合成人之力而崭露头角,但相对地,却也是实实在在地被合成人利用了;等南极洲部队转移此处之后,必须与新后好好商议一番,省得日后合成人过桥抽板,自己还懵然不觉。 萝伦不知冯孟升心中转了这么多想法,她偎到冯孟升身侧说:“赵宽刚刚从南极洲来。” “嗯。”冯孟升点了点头。 “他是否见到了乔卫统?”萝伦问。 “没有。”冯孟升虽然起了戒心,但美好的女体偎在身侧,还是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萝伦的纤腰,缓缓抚爱着他的柔躯。 “这么说她并没原谅你。”萝伦讶然说:“那你怎么会突然决定与南极洲合作?” “南极洲势力较小,占据此处之后,有利于天下一统。”冯孟升不提与己有关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西牙手下高手众多,本身实力又深不可测,让他在此处发展,日后天下必然纷乱不止。” 萝伦听了之后微微皱眉,隔了片刻才说:“但我刚刚询问……” 冯孟升一怔说:“怎么?” “谢栖与巨魔的化合。”萝伦说:“似乎有点问题,所以短时间内,没法让他们去西岸。” 这么一来不是麻烦了吗?或者合成人根本已经打算与西牙合作,把自己撇开?冯孟升望向萝伦,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个美艳的合成人。 ※※※ 赵宽确实是在十分愤怒的状态下离开欧连市。真正引起他怒火的,并不是冯孟升与合成人合作,更不是派巨魔攻打西岸,而是合成人居然隐匿收容谢栖。 谢栖每日必须同化吸纳一人,这么长久的日子,合成人不知道送了多少人给谢栖残害,而冯孟升明知此事却装聋作哑,这才是他生气的真正原因。 一路直飞西岸,高空的罡风,让赵宽冷静了些许,重新分析谢栖的事情。 合成人控制下的自然人数量并不多,这么看起来,谢栖若非在南岛便是北岛。班绣蓉等人的安危倒是不用太担心,合成人除非是白痴,否则不会动到舒家人,毕竟随便少了一个,日后都很难解释,而南岛、北岛听说人口众多,消失几百人并不会十分引人注意,也让谢栖找到了个容身之处。 谢栖若是与巨魔化合,那当真是不用打了,谢栖的劲力藉着巨魔的躯体施出,强大的内劲加上坚韧的躯体,并配合上无与伦比的恢复能力,恐怕连王崇献等顶尖高手都仅有自保之力,更别说歼灭此人,若他冲去西岸放恣食人,那时该怎么应付才是? 唯一的希望恐怕就是西牙了,西牙虽然杀灭不了巨魔,但却未必防范不了。别看老是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巨魔,西牙虽伤不了他,但阻止上是不是用了全力,其实真的很难说,毕竟巨魔一直没真的逼到皇都,而就算逼到皇都,对西牙又有什么坏处? 无论如何,都得等谢栖出现了才能打算。若真的汇聚现在在西岸的高手,依然阻止不了谢栖,为避免无辜人民受害,圣殿总有出手的理由了吧?圣殿的高手这么多,比如那个姓沈的壮老头,就能用狂霸七式中的第五招“威服天下”,当初若派他来炸巨魔,说不定已经解决了这个麻烦。 这都得怪无祖当初定的怪规矩。赵宽心情已经不佳,此时更是恨恨暗骂两声,若不是圣殿闭关自守,早已经解决了一大堆问题……不过赵宽转念一想,无祖也有他的理由。若是圣殿入世程度太深,很容易成为世间的统治者,主其事者沾染太多权力,也不过就是另一个皇都而已;若圣殿内为了权力冲突起来,为祸世间更甚,百年前的黑暗十年正是个明显的例子。 既然把谢栖的事情先抛到脑后,赵宽便开始担心起李鸿的去向;他连自己都不想见,八成会躲到无人之处,看来若不是南大陆,便是旧大陆,以他当时飞行的方向而论,南大陆的机会较大,等西岸的事情处理到一个阶段,可得去寻觅一番。 脑中几番思量,皇都与远方的碧海,在赵宽的前方浮现,赵宽一面减速一面下降,却又想起另外的问题。 远远地,一个人影从皇都中飘起,向着赵宽迎了过来,正是在皇都等候的柳玉赵宽看见她心情也好了不少,但随即想起自己最近的疑惑,这个疑惑问柳玉哲是问不出所以然来的,那么该问谁?那位孙大姐吗? 两人在空中的速度都快,很快就碰上了头,柳玉哲搀着赵宽的手臂说:“没骗你吧?我就说李鸿不会有事。” “身体是没事,不过却差不多疯了。”赵宽摇头说:“连我都不理会,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听说了。”柳玉哲叹了一口气说:“我刚问过飞霜。” 这么说来,问孙飞霜也没用了。赵宽点头说:“我去看看草包。” “你老是草包草包的,他不会生气啊?”柳玉哲好笑地说。 “他习惯了。”赵宽呵呵一笑,与柳玉哲作别,向皇宫飞去。 赵宽飞入宫中询问侍从,才知吴耀久正在养仪殿才品阁面见罗方,两人已经谈了半个小时。赵宽当即飞去养仪殿外,由侍从向内禀知自己求见之意。 没过多久,殿内便传出允赵宽入内的指示,赵宽不再耽搁,快步绕过养仪殿殿侧外廊,走到才品阁外,由侍从引领而入。 赵宽踏入才品阁中,望见罗方与吴耀久正分坐一方,当此情景总不能开口就叫草包,他只简单施礼说:“参见皇储。” 历代无皇虽名为帝皇,但自无祖开始,便没打算恢复古老传说中的繁文耨节,见面顶多躬身施礼,后来帝制废除更不用提,经过黑暗十年,虽然重新奉立无皇五世,但此时无皇权位更是大减,当然更没人想调整面见帝皇的施礼方式。 “赵兄免礼,请坐。”吴耀久当然也不好意思在殿堂上直唤赵胖子,不过脸上带出的微笑,却泄露了他心底的高兴。 “罗军长。”赵宽接着向罗方施礼,一面说:“这么有兴致,来找皇储聊天?”在皇都之外,众人多称罗方为前首席,但此时他仍有罗家军军长的身分,皇都内亦可以职务互称,故赵宽称他为军长。 罗方方正的脸转来,冷望了赵宽一眼说:“赵先生刚刚可逛了不少地方。” “是啊。”赵宽笑说:“去了一趟南极洲,又跑了东岸一趟,难得巨魔几天没消息,总算可以到处看看。” “可有打听到巨魔的来意?”罗方哼声说:“这东西闹了皇都大半年,八成是合成人或南极洲搞的鬼。” “这我可弄不清楚了。”赵宽摊手说:“当时怎么没人跟着去探探巨魔的巢穴?” 罗方脸色微沉,转向吴耀久说:“启禀皇储,前禀之事请尽快决定,罗方改日再来拜候。” “罗军长慢走。”吴耀久巴不得他早些离开,完全不作挽留。 罗方告辞之后,赵宽与吴耀久两人相对一笑,均觉轻松不少,毕竟没有外人,两人说话不用顾忌东顾忌西的。 赵宽靠着椅背,半躺半坐地说:“怎么了,他又来找你什么麻烦?” “还不是孟升的事情。”吴耀久摇头说:“罗方这次换了态度,不要武士团干涉了。” “没这么简单吧?”赵宽知道必定还有后文。 吴耀久点点头说:“他说我们既然认为皇都不该干涉各军团内政,就该放曹家族西进,接手贺如半岛。” 想到冯孟升,赵宽还有点火气,他哼了一声说:“然后罗方会支援?” “正是。”吴耀久说:“罗方还说,为避免南极洲染指,此事不可拖延什么的。” “你自己的意思呢?”赵宽眼睛眨了眨说:“这该算是你的领土之一。” “我的领土?算了吧。”吴耀久呵呵笑说:“我是空头皇储,你又不是不知。” 玩笑开过,该想想正事,赵宽思索片刻才说:“其实不用拦阻南极洲,不过也不能随他们胡搞……这件事王首席有没有表示过看法?” “说也奇怪,王首席一直没向我提过此事。”吴耀久忧心地说:“之前还可以说因经过圣岛会议决议,让孟升建设贺如半岛,并非外患,所以皇都不适合出面,现在又该用什么理由反驳?” 真的该反驳吗?赵宽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若最后并非落在南极洲手里,而是西牙手中,还不如皇都自己先掌握回来得好;不过刚刚看孟升一副有把握的模样,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赵宽回过心神,望着吴耀久说:“既然王崇献都没提过,那暂时先不考虑他的问题。我仔细想想,罗方的建议,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啊?” “是啊。”吴耀久一怔说:“他只要私下授意曹家族西进,曹军长该不敢不听,何况他又会加以援手,也不用担心南极洲的问题。” “那为什么还要来间问你?”赵宽接着说。 吴耀久抓着脑袋说:“我不知道,快告诉我吧。” 赵宽纵然聪明,也没能耐一下看透政治圈中的权力斗争,毕竟整个皇都势力又是另一种分布,相关的各级官员将领又多,没能弄清楚每个人关系之前,任谁也无法看透整件事情。 此时见吴耀久询问,赵宽只能猜测说:“会不会曹家族西进,会引起其他军区眼红?” “按理说不会。”吴耀久说:“曹家军西方的铁门军区,若想染指曹家军,不用等到这个时候,而与曹家军实力相采的,该算是北境的凤家军,但他们结亲已久,两方关系十分良好。” 一猜就错。赵宽也不气馁,顿了顿又说:“会不会如果是罗方私下通知,曹家军可能拒绝?因为曹家军根本不想东进?” 吴耀久眼睛一亮说:“这个可能性大多了,同样的道理,曹家军想吞并方家军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而且孟升那儿现在吸收的人口大多是方家军的人,也没影响到曹家,让他们打前锋,明摆着和南极洲冲突,他们当然不愿意。” 好像有点意思了。赵宽笑说:“所以若由你下令,罗方催逼,双管齐下,曹家军不愿也不行。” “原来如此。”吴耀久一拍大腿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拒绝?” “你还真的一心想拒绝。”赵宽忍不住笑说:“万一孟升坐大,你当真不怕?” “怕什么?”吴耀久说:“孟升跟我的想法本就一样,谁做主还不是差不多。” 这家伙还真不像是生长在皇室里的人,赵宽苦笑着摇摇头,不谈此事,转个角度说:“不过刚刚乱猜的,其实也作不得准。” 吴耀久一呆说:“为什么?” “曹军长的个性你我一点都不知道,曹军与凤军如今是不是依然亲密你恐怕也没把握。”赵宽说:“而且可能性真的很多,比如说,罗方看你这个皇储不顺眼,故意逼你表态退让,然后把皇储之位废了,逼你老爹重新管事也不一定。” 吴耀久楞楞地说:“会这样吗?” “胡猜的,总之都很难说啦。”赵宽沉吟说:“既然我们资讯掌握不够,只能换一种方式,就是选择保守的办法应对。” “嗯嗯。”吴耀久连忙点头说:“快说快说。” “你就告诉罗方,你认为没必要动到曹家军。”赵宽说:“但也不能对东岸不闻不间,所以决定派遣二十名武士官,率领三百皇家武士、四千武员,襄助孟升建设贺如半岛。” 若大武士以上的将领不算,这可是皇都武士团中下级将领近五分之一的兵力;但既然没派出大武士,又可以说这些兵力微不足道。吴耀久想了想,这样不至于当真影响到东岸,但又可以杜绝众人之口,他不禁哈哈大笑说:“这办法好。” 赵宽哼了一声说:“知道‘襄助’的意思吗?” “襄助吗?”吴耀久收住笑声说:“不就是去帮忙吗?” “意思是协助但不奉令。”赵宽说:“也就是说,让孟升安排他们到适当的地方协助,但却不听孟升号令,可以看情况便宜行事,所以领头的二十名武士官可得慎选,最好是你信得过的。” 吴耀久也没认识几个武士官,楞了楞才说:“那我请雪梅帮我挑吧。” “也只能这样了。”赵宽说。 “怪了。”吴耀久突然说:“赵胖子,你不怕这么一来,孟升碍手碍脚不好做事吗?” “不好做事?”赵宽哼了一声说:“我还怕他太妤做事呢,记得要武士官每日把消息汇整过来,仔细研判里面的讯息。” “喔。”吴耀久楞了楞说:“你在担心什么?” 草包也不全然是草包。赵宽不愿提起此事,摇头说:“孟升与合成人合作,会不会被利用很难说,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哦?”吴耀久突然又说:“怎么不干脆让一、两个大武士去‘襄助’?” “这儿说不定还有得忙呢。”赵宽想到巨魔与谢栖同化这档子事,摇头说:“算了吧,东岸若高手太多,反而麻烦,派一些庸手去,反而打不起来,真与南极洲冲突时他们才容易全身而退。” 吴耀久自己的功力与赵宽口中的“庸手”可差不了多远,他干笑两声还想说话,却见赵宽已经起身往外飘,一面挥手说:“今天飞了大半个地球,累坏了,胖子睡觉去也。” 吴耀久只好闭嘴,苦笑着目送赵宽离开。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一转眼过了数日,赵宽建议的方案,也在吴耀久的授意下执行,武士团派出部队往东岸出发,同时也得到南极洲开始迁移的消息,这可让罗方又紧张了起来,连着两日面见吴耀久,认为那些中低级武士没法发挥制衡的效果。 赵宽却也是心中暗叫不妙,怎么一连几日没有巨魔的消息?本以为巨魔与谢栖化合后的怪物很快就会出现,大战之余罗方自然也没心神关心东岸的变化,没想到后续发展却不如冯孟升所言;而数日前,西牙早已不见踪影,大云湖的高手群也预计在月底前离开,若那时巨魔还没来,孟升那儿可会有点儿麻烦。 赵宽虽然对冯孟升有气,但毕竟是多年的好友,察觉到他可能会陷入难关,不禁有点儿担心,至于李鸿那一面,过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也颇让赵宽记挂于心。 除了这几件事情之外,与柳玉哲之间,似乎也多了一些疙瘩。毕竟赵宽可以不在乎柳玉哲为何而来,却不能容忍满凤芝弄疯李鸿,而两件事情却又隐隐有关,所以两人表面上亲匿的程度未变,但说话不禁都小心了不少。 这般过了数日,柳玉哲渐觉气闷,两日前便决定要回南极洲看看,赵宽倒也赞成,并要她转知新后,早点去东岸接手。 吴耀久这几天忙着应付罗方,当然不会放过赵宽,私下直要他出主意,赵宽资讯掌握不够充分,而现实中又出现了预计外的变数,一时也没法给吴耀久什么好对策,只能商议了几个拖延的招数,延缓决定的时间。 毕竟对冯孟升来说,无论是西牙或南极洲,他都还有施展空间,但若在罗方主控下,由皇都收回东岸的治权,且不说冯孟升未来政途应如何规划,统合世界、改变世界的计划等于往后退了一大步,想再有这样的机会,恐怕是更不容易。 此时赵宽一个人待在房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这段时日的温柔滋味,又有点怀念起柳玉哲,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女人在搞什么东西,柳玉哲这趟回南极洲,应该也是与满凤芝商议一番,只不知道商议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动作。 赵宽正躺在内室床上,怀想柳玉哲的时候,床畔的收发器陡然轻鸣了起来……莫不是吴耀久又发讯来求救了?赵宽微微一皱眉头,开启收发机,收发机立即放出光线,组织出人形,赵宽看了一怔,翻起身说:“绣蓉?” 正是班绣蓉来讯,她望见赵宽,柔柔一笑说:“宽哥。” “你………你都好吧?”赵宽呆了呆才说:“你在哪儿?是不是要嫁人了?” 班绣蓉脸微红了红,轻摇头说:“我在圣殿。” “圣殿?”赵宽一楞随即醒悟,皱眉说:“他们跟你要东西就是了,干嘛教你去?” 班绣蓉轻轻摇了摇头,微笑说:“我也不明白。” “那现在是怎么样?他们拿到他们要的东西了吗?”赵宽说。 “还没。”班绣蓉仍带着笑,和缓地说:“我想先问问宽哥,再决定要不要给他们。” 赵宽心中思忖,虽说人人都说柱国先修来自圣殿,但却一直没人倒背一次给自己听听,师傅的遗命很简单,东西交给能背那一串怪话的人,那可未必是圣殿……赵宽想到此处,摇头说:“我看我还是去一趟的好。” “也好。”班绣蓉转头对侧方笑说:“宽哥要来,你们与他直接谈比较妥当。” 原来她身旁还有别人,赵宽见班绣蓉让开正面,随即沐执事出现在画面中,对赵宽一笑说:“赵宽先生,数日不见,一切可好?” “沐执事你也好。”赵宽咧嘴一笑说。 “赵宽先生愿意返回圣殿是最好了。”沐执事说:“只是前两日听说您应皇储之邀协商政务,担心您抽不开身,所以才没直接相邀。” 这也是个问题,把吴耀久一个人扔在这儿烦恼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赵宽抓了抓头才说:“沐执事,胖子说一句老实话,你可别生气。” 沐执事微微一怔说:“请直言。” “师傅当初跟我说,来取东西的人,会有番话对我说。”赵宽尴尬地笑了笑说:“然后,东西就都归那人处理。” 沐执事似乎不知此事,他停了几秒才苦笑说:“这都怪我没向圣主询问清楚。” 赵宽刚刚提出此事,心中本是计划接下来就在收发机中听人倒背,没错就让班绣蓉把东西送出便是,但他心念一转,又觉得当验证了师傅的身分后,圣主应该会把一些谜团揭破,那么自己没在场听个分明就太可惜了,于是接口说:“没关系,沐执事且与圣主聊聊,我找皇储请个假,去圣岛听圣主说故事。” “说故事?”沐执事一怔说:“赵先生此言何解?” “我师傅班彤怎么跑去贺如半岛的事情啊。”赵宽一笑说:“还有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圣主总不会小气到都不肯说吧?” “当然、当然。”沐执事微笑说:“若不是当时赵先生急急赶去贺如半岛,圣主恐怕已经对您说清楚了。” 对这句话,赵宽可有点存疑,他察言观色下,知道圣主确实有意说明,但却又似乎能拖则拖,看来对圣主来说,可能是一件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想及此处,赵宽接着说:“可否请圣主安排一个时间,我去听完就赶回皇都?” “这该不难协调。”沐执事点点头说:“先请班小姐与您叙话,我向圣主禀知此事。” “好。”赵宽望着沐执事离开,班绣蓉又再度出现在画面中,赵宽呵呵笑了两声说:“你东西都带过去了?” 班绣蓉往旁望了一眼,眨眨眼说:“金币都拿来了。” 赵宽一怔已明其意,班绣蓉听到沐执事提到金币,便把那袋金币取来,至于其他东西,她则隐匿未提,毕竟她也不知圣殿是何用意,都这么一古脑儿带去圣岛未必妥当。 不过她把那些东西交给谁保管了呢?舒家人吗,此时不好发问,赵宽只好转过话题说:“你这段时间都住在南岛吗?” “嗯。”班绣蓉脸微微红了红,稍微低下头说:“他们都很照顾我。” 看样子她与那姓舒的小子感情更好了,赵宽哂然一笑说:“没事就好,我短时间还清闲不得,成天东奔西跑的,对了,那个死变态失恋了,疯了一样地乱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赵宽顺口骂李鸿两句。 “李二哥?”班绣蓉讶异地说:“他?失恋?” “是啊。”赵宽啧了两声说:“我闭关几个月,一出来就天下大变了,孟升也和那个南极小美女扯破脸了,还打了起来,李鸿还把人家手砍断了。” 班绣蓉听到赵宽闭关了几个月,表情有些意外,听到后面,她更是讶然说:“冯大哥怎么可能与那位乔小姐失和?他们不是很要好的吗?” “对啊。”赵宽哼了两声说:“所以感情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可靠。” “宽哥呢?”班绣蓉抿嘴一笑说:“你与那位柳小姐是否顺利?” 赵宽可有点尴尬了,抓抓脑袋说:“我倒是还好……” 班绣蓉还要再说,却突然一顿,笑着说:“见面再聊好了。”跟着退了开去。果然是沐执事来了,他面带笑容对赵宽说:“赵先生,圣主今日下午别无他事,如果您也没其他计划,现在可以赶来了。” “哦?”赵宽点头说:“好,我跟皇储告知一声便去。” 两方告别之后,赵宽便告知吴耀久此事,吴耀久知道他只离开一个下午,当然没理由拒绝,除了嘱咐赵宽早点回来之外,倒也没多说什么。赵宽当即略作收束,飘出屋外,破空朝南方圣岛直飞。 第六章身世之谜 赵宽到了圣殿,依例由沐执事引入,他先让赵宽师兄妹相会,跟着便去请圣主,而班绣蓉等沐执事一离开,当即将那一袋金币交给赵宽。赵宽接过金币,两人目光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感觉。 隔了片刻,班绣蓉抿了抿嘴,突然轻笑说:“来了之后,才知道是圣殿原来是这个模样。” 赵宽知道班绣蓉说话向来不愿伤人,就连在人背后也语多保留,自己可不用这么客气,他呵呵一笑说:“看起来不怎么进步吧?好像还挺落后的。” 班绣蓉噗嗤一笑说:“宽哥就爱这么说话。” 两人相对一笑,当年那共同扶持长大的情感,突然间又回到了心中,望着眼前的班绣蓉,赵宽回想起当初跟在自己身后转啊转的小妹妹,忍不住摇摇头叹息说:“时间过的真快啊,绣蓉一转眼就长大了。” 班绣蓉脸一红说:“宽哥胡说什么,我长大很久了。” “是啊、是啊。”赵宽抓抓头说:“我都在忙,没注意到。” 班绣蓉忍不住掩嘴笑说:“宽哥又说笑话了。” “嘿嘿。”赵宽笑说:“绣蓉你猜当初老头为什么跑去我们那穷乡僻壤?” 班绣蓉灵活的眼珠转了转,摇摇头说:“不知道啊。” “等等就知道了。”赵宽转过头望望门口说:“圣主答应了跟我们说的。” “那就太好了。”班绣蓉顿了顿又说:“不过不管为什么,我一样很感激爹。” “嗯。”赵宽点点头,班彤除了没教自己比较像样的功夫之外,其他倒是尽心尽力,只不过常常让自己干这个干那个的,有些啰哩啰唆。 班绣蓉想了想又说:“我本想回贺如半岛,但听说冯大哥在那儿大肆整顿,他们说贺如半岛终究会乱,劝我别回去。” “对,先别回去。”赵宽心中一惊,自己倒是忘了提醒绣蓉此事……但这也是因为自己从没想到班绣蓉要一个人回去,赵宽当即说:“你回去干嘛?” “那是我的家乡啊。”班绣蓉靦腆一笑说:“南岛的湿气重,天气不好,我不大习惯。” 这理由怪怪的,赵宽正想追间,突觉身后隐隐有气流鼓荡,他回过头来,却见圣主已然站在门口,正微笑望着自己,那股气劲该是圣主特别发出来提醒自己的。赵宽见到圣主,呵呵一笑说:“又见面了,圣主一切可好?” “你还没开始练?”圣主望望赵宽,开口说。 赵宽知道圣主指的是统合全身丹球的事情,他摇摇头说:“一离开这儿就忙翻了,真的没时间啦……” 见赵宽老是这般没大没小的态度,圣主也只能摇头,他望望房中两人,微笑说:“这位就是班执事收的义女,绣蓉小姐?” “见过圣主。”班绣蓉可不敢失礼,含笑行礼说:“绣蓉早慕圣主之名。” “不用客气。”圣主转过头瞟了赵宽一眼说:“都是班执事教的,怎么两个人的礼数差这么多?” 又被骂了。赵宽搔搔头干笑两声,转过话题说:“圣主,沐执事可有转告赵宽的请求?” “嗯。”圣主笑容微敛,轻叹一口气说:“不就是背那串话吗?” 赵宽见圣主无端端感慨起来,他怔了怔,倒也不敢胡乱说笑,只眨眨眼说:“请圣主见谅,赵宽须依师傅遗嘱行事。” “这是应该的。”圣主思忖片刻,探手拿出一本薄薄的小书,一面问赵宽说:“你倒背起来了?” 赵宽想到这件事就好笑,咧开嘴说:“师傅只教我倒背。” “哦?”圣主莞尔说:“那么你如何得知应该反正?” “那是恰巧。” 赵宽把当年大水淹没地下室的事情略说一遍,这件事班绣蓉自然早已知情,她只在一旁微笑倾听,并未插话,而海啸的事情,赵宽以前也向圣主略提过,更可证明所言是实。待赵宽说完,圣主点头说:“果然是你们的机缘,我倒是误会了……既然如此,我就念上一遍……我可没法倒背。” 说的也是,谁这么无聊跑去倒背那东西?赵宽不再多口,静静听圣主从“一掌反攻玄夏天”一直念到了最后的“岁所无外、赢所无内”,赵宽想起当年自己背这串绕口文字的痛苦,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成苦笑,想着今日当可了解不少疑惑,却也是颇有几分期待。 见圣主念毕,赵宽也不啰唆,直接把手中那袋金币交出,一面说:“圣主上次说要金币,我只看到这一包。” 当时圣主与赵宽在外空相会,赵宽便提过此事,圣主并不意外,只不过此时看到这个破旧的布袋,他接过时仍不免皱眉说:“班彤这是什么用意?” “圣主。”赵宽忍不住说:“你和我师傅……是不是明知他会死掉啊?否则师傅为什么从小就教我背那东西?” 圣主一怔,微微低下头说:“当时班执事太过倔强,自行点残八穴,使内劲缓缓散失,而内劲散尽之时,便是命终之日,我们都十分清楚。” 赵宽正想追问,圣主却转身走到桌旁,将那袋金币小心地散出,似乎正找寻着某物,赵宽回头望了班绣蓉一眼,却见她轻轻皱眉,微微摇了摇头,这是告诉赵宽她看过金币,没看到什么特殊的。 赵宽目光再转回去,这金币似是无皇五世即位时所定的模板,也是现今新大陆上流通的一种钱币,若不是赵宽念着班彤的遗命,想拿这些金币花用,是再简单也不过的。 见圣主将金币整整齐齐排开,铸印着皇宫大门的那一面全部朝上,圣主打量片刻,从其中取出三个,又看了半晌,又放下两个,只留一个在手中,这才转回头说:“真是怪了。” 听不懂。赵宽翻了翻白眼,瞪了圣主一眼没说话,圣主见状干咳了一声说:“心剑修练的过程中,有种法门,可以将心剑凝缩到微小状态。” 怎么突然提到心剑去了?赵宽楞了楞,却听圣主接着说:“那是修行的过程,与攻防间的关系不大,但却有一个好处,可以用来雕琢细小的图形、文字。” 原来如此,赵宽恍然说:“圣主当初在这金币上作过文章?” 圣主点点头说:“你们来看看。” 赵宽与班绣蓉走近两步,仔细看着金币,只听圣主说:“这儿原本是皇宫正门的图形,你们看上面的匾额,我当时在框周加了一圈细纹。” 两人运足目力望去,果见金币上的匾额方框周围,有着极美观的花纹围绕,这不细察几乎是无法发觉,最重要的,那是隆起而不是凹陷,近似乎是铸造而成,这除了以微小心剑深入金币内往上推挤外,几乎是无法做到。 确实是个辨识身分的好方法。赵宽楞了楞才说:“不是还有别人会心剑吗?” “我刚刚说了,这是一种修行的境界。”圣主含笑说:“别人暂时还做不到。” 赵宽喔了一声说:“那就没问题了,老头故意藏在这堆里面,可能只是怕被人发现吧,圣主还不是找到了。” “不只如此。”圣主摇头说:“你们看看那两个。” 圣主指的自然是刚刚他取起又放下的两个,赵宽与班绣蓉各执其一,仔细一对,两人同时惊呼一声说:“一样的?” 原来赵宽与班绣蓉手中的金币,在皇宫匾额上面,居然也有一圈浮起的雕花细纹,与刚刚见到的十分相似。 “看来很像。”圣主点点头说:“这该是想办法重铸成类似模样的,我想不透班彤为何要这么做,这不只花了许多心思,而且没有意义。” “似乎是想骗人?”赵宽看来都一样,伸伸舌头说:“圣主怎么知道你手中的才是真的?” “纹路的走势起伏仍颇有不同。”圣主一笑说:“毕竟是我自己的习惯,我看得出来,但若换了一个人,可就无法分辨了。” 赵宽心中思索着,若依照正常的状况,去贺如半岛接人的,必不会是圣主本人,也就是说,这两枚金币当能起作用,但当初师傅为什么这么做? “不管班彤当初怎么想的……”圣主目光望向赵宽说:“我的目的只是要确认,你确实是班彤带大的孩子,如今我已经确认了。” 赵宽蓦然浑身寒毛竖起,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惧意,退了两步说:“算了,圣主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确实不想重提。”圣主目光望着赵宽说:“但……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果然与自己身世有关,赵宽动了动嘴,终于还是没说话,由着圣主说下去。 圣主叹了一口气说:“这要从三十多年前开始说起……那时我刚突破了通顶后的一个高原阶段,体悟了分心无数散入天地的能力,但为了这次的突破,我花了近十年的岁月,出关之后,才知道圣殿在我闭关的这十年间,隐隐分成了两派,而且彼此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连圣殿内部都搞派系?赵宽与班绣蓉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圣主也没打算让他们提问,接着说:“当然,我出关之后,纷争自然止息,但两方已经交恶,纵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找到机会仍会彼此冷嘲热讽,也不知多久才能化解……在这种情况下,短时间内,我不便对任何人的职务做更动。” 圣主说到此处,望着赵宽说:“你若是我,有什么好办法吗?” 赵宽想了想说:“这两派中,有一派与圣主关系较佳吧?这样比较麻烦。” 圣主赞赏地望了赵宽一眼,点点头说:“除长老团之外,圣主之下,有左辅右弼、五执事、十二楼令等等职务,虽有等级高低的差别,但未必有统属的关系。只不过一般来说,圣主之下,便以左辅、右弼为尊,通常功夫也最高,但五执事、十二楼令也可能各有专才,当人才多的时候,彼此互相冲突的机会也高……” 圣主说到这儿,似乎醒悟到越说越远,他苦笑了笑才说:“班执事,虽然他的功夫走的是刚猛一路,其实他心思十分细密,知识也很渊博,当初是精研遗传学,尤其是分子遗传技术的研究,在圣殿中更是首屈一指,圣殿中许多当年流传下来的基因技术,都经过他的改良。” 这可让赵宽与班绣蓉都吃了一惊,在买弭城落魄老死的班彤,原来有这么显赫的过去。赵宽呆了呆才说:“那个什么学指的是医生吗?老头看起来不像能帮人看病啊。” “那是一门高科技的医术。”圣主叹口气说:“少了仪器,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当然他仍有一般的医学常识,也许不愿意显露吧,毕竟当初他只身离开圣岛,存在着危险性。” “怎么了?”赵宽决定跳过历史,直接询问重点。 圣主顿了顿才说:“当时他研发了一种技术,可以从胚胎阶段改良基因体,目的是创造出练武奇才,他与我商议此事,我只觉得有趣,也就同意了此事……于是他选了两个圣殿中的高手,取两人的生殖细胞结合,并以他的方式加以改良,培育出一个新生儿。” 特拉娘的,不会是自己吧?赵宽心里更毛了,直瞪着眼说:“那是谁?” 圣主望着赵宽佶笑说:“当初说好以金币与倒背的柱国先修为凭,看来就是你了。” “不可能。”赵宽哇哇叫说:“我是被捡来的。” “班执事当然得这么说,否则怎么解释你的来处?”圣主皱眉说。 “那……”赵宽一指班绣蓉说:“说不定是绣蓉,不是我。” 班绣蓉脸一红还没说话,圣主已经瞪了赵宽一眼说:“那是男婴。” 赵宽可说不出话来了,只听圣主顿了顿说:“其实我也十分意外……” “当然意外。”赵宽忙说:“他怎么改来改去还改出个胖子?那算什么专家?” “我一开始见到你,也对此产生疑惑。”圣主叹了口气说:“但慢慢地我也能体会,你的身材不是基因问题……是个性造成的。” “呃……”这话赵宽可不敢辩解,他抓抓头,却见班绣蓉正在一旁偷笑,赵宽拉下脸来说:“绣蓉,你也帮我说说话。” “说什么?”班绣蓉轻笑说:“反正不管怎么来的,宽哥还是宽哥啊。” 这也说的是。赵宽回过头,望着圣主说:“先不管我是不是,后来呢?” “你对谁是你的父母……不感兴趣吗?”圣主有些意外地问。 赵宽呆了呆,想起过去的各种征兆,他张大嘴望着圣主说:“其中一个,不会是……不会是……” 圣主脸上的神色却也不怎么开怀,只无奈地点点头说:“我是你的父亲。” 特拉娘的有没有搞错啊?赵宽肚子里面猛骂了一长串粗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其实从刚认识圣主开始,圣殿许多人对他的奇异态度,赵宽心中已经隐隐猜到大概,但这事毕竟有些匪夷所思,偶尔在脑海中想起,也是一晃而过,没想到今日终于揭开底牌,还真是这么离谱的答案……这帅哥圣主是自己的老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像啊。 圣主望着赵宽的表情,无奈间又有点好笑,隔了片刻才说:“我也没想到三十年过去,看到的你……竟是这么……这么特殊。” 这两父子相认的场景,实在是一点也不让人感动……班绣蓉忍了半天,终于噗嗤一笑说:“圣主,您不会也恰好姓赵吧?” “我姓周。”圣主回过神来,微笑说:“为父本名周裴梓,所以你当改名为周宽。” 好像没办法挣扎了。赵宽楞了楞才说:“好吧,我以后就叫周宽……哎呀!好麻烦。” 圣主听了,不由得有点愠怒地说:“哪儿麻烦?” 周宽这才知道,圣主怎么老是看不惯自己,原来是老爹个性发作,这才越来越啰唆,如今更是验明了身分,想必会越管越多,以后还是能躲远就躲远些。 班绣蓉看两父子似乎有点不对盘,连忙打圆场说:“宽哥只是喜欢说说,不会嫌烦的。” 周宽顺势说:“是啦是啦,老爹别计较。” 陡然听到周宽冒出“老爹”两字,圣主一怔,脸上和缓下来,苦笑说:“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不会啦。”周宽呵呵笑说:“反正一样过日子……老爹是不是把刚刚的故事继续说下去?” 圣主思绪回到过去,接着说:“那时你的出生,引起了……” 此时班绣蓉突然轻噫一声,圣主停下言语,目光转过,班绣蓉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圣主没提到宽哥的娘。” “对唷。”周宽一怔说:“还得有娘,刚刚是说两个人……不会都是男的吧?” 圣主瞪了周宽一眼说:“你老爱这么胡说八道,当真是改不过来……怎么会是男的?” “那……”周宽耸耸肩说:“那我娘想必是老爹的老婆啰?” 圣主倒是摇了摇头说:“我年轻时专心武技,并没成婚……你母亲是当年的右弼蒂诗,也是武学奇才,但我们除公事外只有友谊,并无其他私情。”他似乎怕周宽又胡说八道,先一步说个清楚。 “我来到这儿,倒是没见过所谓的左辅、右弼。”周宽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蒂诗老娘?” “你见过蒂诗。”圣主黯然说:“你娘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当时……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见过?周宽呆了呆,但这般问来问去,确实不知道得说到什么时候,他当即点点头说:“也好,老爹说完我再一次问吧。” 圣主点点头,当下一一道出往事,心神也跟着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情景。圣殿分成两派之事,其实不始于圣主闭关。这两派一派以右弼为主,一派则奉左辅之令,左辅人数众多势力较大,右弼那方则大多是有奇异个性的怪人,如右弼本人、班执事等等,当然也有独身于外未涉入争斗的,比如沐执事。 但圣主一直以来,十分欣赏身怀奇才之人,纵然是特立独行,也不会因此排拒,所以与右弼一派关系甚佳;也因此,在圣主闭关之前多会适当调停,不以右弼等人个性古怪为嫌;但当他闭关之后,两方的冲突终于渐渐表面化,所幸在决裂之前,圣主恰好出关,才阻止了事件的扩大,但这数年的冲突下来,两方的裂痕已然无法弥补,只不过化明为暗,私下角力。 班彤以圣主、右弼两人之染色体为根基,培育出一个优秀的后代之事,当婴儿在实验室中培育到一年左右,也被另一派打探得知;此事立即在圣殿中引起轩然大波,左辅人马认为蒂诗、班彤此举目的是让此根骨奇佳的小童成为下任圣主。这对他们来说当然不是好事,圣主在圣殿中拥有绝对的权力,如今圣主已经颇偏向右弼,若下一任圣主乃蒂诗之子,他们将更难翻身。 这些推测也不能说无风起浪,但却并非圣主当时心中所想,只是圣主既然涉入此事,不便表示意见;而蒂诗与班彤却百口莫辩,在众人交相指责下,蒂诗一怒间辞退右弼的职务隐入承恩塔长老团,班彤则自伤重穴,并将幼婴带离圣殿,明言日后也不会传授他圣殿武技。 但幼婴毕竟无辜,何况仍是圣主后代,圣主遂裁定三十年后将寻找此童回返圣殿,纵然此婴乃习武天才,估计那时已过了筑基的黄金时期,此婴就算回返圣殿,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而蒂诗既然隐入承恩塔,这派势力大不如前自不待言,若非圣主对这群人仍多有眷顾,恐怕左辅势力已充塞整个圣殿。 三十年后,圣主终于开始寻找班彤与那个婴儿,班彤离去前,曾告知圣主自己将隐居于买弭城,虽然班彤此时可能已经亡故,圣主仍派人寻觅,几经探访之后,才知道自己寻找的对象该是已不知去向的赵宽。后来赵宽在旧大陆主动和圣殿联系,圣殿才弄清了他的下落。 圣主说到这儿,叹口气说:“但没想到,纵然过了三十年,那群人仍担心你回返圣殿,将不利于他们,恰好蒂诗又在这个时机离开承恩塔,更增他们的疑忌。” 好像是说完了?周宽吸口气说:“我见过蒂诗老妈吗?” “当时抵御外空射线时,长老团由她率领。”圣主微微一笑说:“你没注意到一位白发妇人吗?她武功很好的。” 周宽猛然想起,当时圣殿长老团中那位功力奇高的白发老女人,他是自己的母亲?这么老了啊?但周宽此话自然不敢出口,只吐吐舌头说:“她不想看看我吗?” “她……个性比较特殊,不爱与人说话。”圣主顿了顿说:“希望你别在意。” 也许根本没把自己当儿子吧?反正听圣主所言,师傅班彤当初只是从他俩身上取出基因结合改造,也不是与圣主相爱结合、十月怀胎,没感情是很正常的,圣主把自己当成儿子虽可理解,但蒂诗不把自己当儿子却也合理。周宽不再追问此事,点头说:“我大概明白了。” “有一群人,并不希望看到你出现。”圣主无奈地说:“有我在,他们还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就很难说了,你必须小心。” 周宽缓缓点了点头,心中一面思忖,原来威名震天下的圣殿中,还有这样的暗潮,看来那个雄壮老头沈执事便是左辅一派的人,难怪当初一副想偷宰掉自己的模样……周宽心底不禁苦笑,好端端地也没惹了谁,怎么突然变成一群人的眼中钉? 这番陈年往事说到这儿,圣主与周宽一时都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俩人沉默了片刻,周宽才提起精神说:“好吧,总算是打破了谜团,老爹如果没有吩咐,我要回皇都了。” 圣主点点头说:“这由你自决,你留在圣殿的话,那些人难保不会又起疑心,但我总还能保得住你,若你选择离开,虽说是远离了麻烦,但他们说不定仍有不轨之念,你不在我身边,更要自己小心……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你。”圣主接着说:“刚刚我提过,有些人认为你的存在,对他们不利……当时我有心扶植李鸿,便造成了另一个问题。” 扯到李鸿?周宽一怔说:“李鸿怎么了?” “有些人认为你的身分,是我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圣主苦笑说:“认为李鸿才是我与蒂诗的后代,除心剑之术启人疑窦外,李鸿与蒂诗年轻时的相貌,又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所以当我有意将李鸿引入圣殿时,那些人便开始动作了……”跟着圣主说出周宽闭关时,李鸿受袭的事倩,虽然并无证据,但除那些人以外,却也想不出还有谁敢来圣岛放肆,又能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 周宽听了微微皱眉,目光直视圣主,缓缓地说:“当初老爹想让李鸿进入圣殿,难道不知会发生此事?” 圣主沉默片刻才说:“我确实希望能藉着李鸿,引出那些人,将问题解决……但他们也不是傻瓜,只由功力普通的人出手,这样的人圣殿中成百上千,我无法分辨,就算能分辨,也抓不到首脑。” “但万一出手的是高手,李鸿岂不是完蛋了?”周宽不高兴地说。 圣主望着周宽的眼光有着几分无奈,他隔了片刻才说:“我确实不该这么做,所以后来我不再挽留李鸿,只尽量传了他一些功夫,希望他能够自保。” 周宽不再多言,毕竟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老爹,身为圣殿之主已百多年,此时愿意道歉已非常难得,也不好太过苛责,况且他心中何尝不知,圣主是为自己着想,若能掌握到真凭实据,就有可能肃清圣殿中的那股势力,此后自己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周宽想想才说:“那他们以后会找我还是李鸿?李鸿最近状况不大对,若有人找上他,十分危险。”一面把李鸿的状况说了一次。 圣主听完,怔了怔说:“他是因为失恋才这样?” “是啊。”周宽说:“不晓得怎么回事,听起来冰山美人似乎是突然甩掉他。” “也许……”圣主突然打住,摇头说:“你便多劝劝他吧,而今日既然已经确认了你的身分,我自然会在圣殿中宣告此事,倒是不用担心他们找上李鸿。” “喔?”周宽一呆说:“宣告来做什么?迷迷糊糊大家心底有数不就好了?” “胡说。”圣主脸一沉说:“若不宣告,你如何改姓为周?而且日后若你有难,我才有理由破例相助。” 突然多了个靠山?这么说来,自己可以放心地去找人打架了?周宽才嘿嘿一笑,转念又想,不过自己身上若突然背上这么一个沉重的身分,说不定坏处更多……但既然可以让李鸿安全,也只好认了,周宽无奈地点头说:“好吧,要不要经过什么仪式之类的?我可要赶回皇都。” “不用了。”圣主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宣告后,沐执事数日内自然会对外发新闻稿,你可能会被记者缠一段时间,但过几个月就没事了。若嫌麻烦,可以躲来圣殿避开记者。” 反正当了人家儿子,有些麻烦也只好认了。周宽耸耸肩,转头对班绣蓉说:“你要跟我去皇都吗?还是要回南岛?” 班绣蓉一怔说:“宽哥……要我去皇都吗?” 周宽却也呆了呆,这才说:“看你想不想去逛逛,看看草包吴。” “看与不看,还不都是这样?”班绣蓉低声说:“我还是回南岛好了。” 周宽迟疑了几秒,终于说:“舒家人对你好不好?不好的话,就跟我去皇都。” 班绣蓉轻轻点了点头,涩然一笑说:“他们对我很好。” 也罢,难道带她去看自己与柳玉哲卿卿我我吗?周宽干笑两声,目光扫过桌上的金币说:“那些既然没用,你就带回去花吧,老爹应该不缺钱。” 班绣蓉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周宽也不再提此事。等圣主离开之后,他与班绣蓉又聊了两、三个小时,眼看天色渐晚,不能再拖,两人这才殷殷相别。飞返皇都的路上,周宽仍颇有些作梦的感觉,自己突然间成为当代圣主之子,可惜两父子似乎不大对盘,没有动人心弦的相认场面……至于圣殿中左辅那批人,只能希望他们相信自己没有当圣主的野心,别来找自己麻烦。 周宽直破高空,越飞越快,差不多飞到半途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东北方远处传来一阵强大的内劲冲突。因为相隔过远,周宽又尚末通顶,不能明确知道两方的身分,但却可以分辨出冲突的位置,似乎在贺如半岛外海上空。 莫非东岸政权之争终于引起了冲突?皇都这面还未涉入,那么起冲突的必然是西牙与新后,两方本有新仇旧恨,这一打起来可难收拾,而且新后显然不是西牙的对手,这么一打起来,南极洲岂不是得垮了? 又飞出一段距离,那端的内劲冲突仍不断,周宽的感应越发清晰,发现那似乎并非新后那等层次的高手对战,该算是卫统……是……是满凤芝。 她与谁起了冲突?感觉上对方的功力似不下于她,算是有得打……周宽心念一转,心中却是微微一喜,李鸿无论在地球的什么地方,必能感应到满凤芝的战斗气息,当会忍不住过来观战,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周宽越飞越快、越飞越高,冲破云层飞入高空,在稀薄的空气中不断加速,画出弧线飞过大半个地球,只觉得满凤芝与对方的战斗越来越是白热化,看样子是生死之斗,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冰山大姊火成这样? 周宽远远望见战场时,只见白光与紫气交缠,满凤芝快速挪移成一片紫影,绕着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疾飞。此时一道道曲折的紫电剑网从满凤芝手中长剑爆出,在半空中一面扭曲一面变形。更恐怖的是速度极快,似乎每一道剑网都能把中年人牢牢包住。 而对方使用的是一柄短剑,剑虽短,但爆出的白色剑气却长达十余公尺,只见他凝立不动、见网破网,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看样子满凤芝似乎对那中年人有深仇大恨,已是全力出击,而对方出手倒是防多攻少,不过两人功力差异不大,南极洲的功夫又不以凌厉为尚,所以满凤芝虽然占了优势,一时之间似乎也拾夺不下对方。 那人似乎有见过?周宽远远见到冯孟升正向自己飞来,耳中同时听到他传音说:“那是皇都大武士,路天。” 路天?听过这名字。周宽脑袋一时还转不过来,却见西方高空己经飞来了一群人。 当周宽感应到的时候,西方皇都众人自然也知道路天遇袭,苏胆、雪梅、巴特西、李凤纷纷赶来应援,他们距离较远,但速度不慢,只比周宽晚了一步,凝停在战场西侧数百公尺之外。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却是柳玉哲。她本去了南极洲,后来便随着南极洲的迁移来到东岸,此时感应到周宽抵达,她便腾空接近战团。两人目光交会片刻,柳玉哲才轻叹一口气说:“凤芝姊终于忍不住了。” “满卫统请住手,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巴特西身为大武士之首,首先开口。 “此事无须皇都插手。”下方突然传出一声冷哼:“这是凤芝的私事。”却是新后领着孙飞霜、乔梦娟、玛莉安,从北侧下方破云而出。 周宽讶然望向柳玉哲问:“什么私事这么大仇恨?” 柳玉哲迟疑了一下,传音说:“凤芝姊年轻时被路天骗过。” 这话虽然说的简单,但看满凤芝的攻势,就知道被骗得颇惨,看来是很难劝阻了。周宽心中暗惊,回传说:“怎会忍了这么多年?又怎会突然忍不下去?” “再忍就报不了仇了。”柳玉哲幽幽地说了这一句,旋即又一转口气说:“南极洲已经开始迁移,日后与皇都非战即合,凤芝姊再忍下去,可能报不了仇。” 此时路天渐渐有些吃力,而满凤芝绕行之速未减,他想退也无路可退。巴特西看在眼里,有些焦急地说:“无论如何,请新后先劝止满卫统,勿要坏了两方的关系。” 新后冷笑说:“他们公平对决,我们谁也别插手,自然不会坏了关系。” 情势演变至此,明眼人都知道,路天不是满凤芝的对手,巴特西等人若是坐视,等于看着路天送命;但新后在场,巴特西等人怎敢躁进? 突然间巴特西等人表情一松,柳玉哲却是神色一紧,咬咬牙低声说:“我去新后那儿。” 周宽一楞正要发间,冯孟升已经跟着说:“糟糕,罗方来了。” 柳玉哲临去前回头望了周宽一眼说:“胖宽,你不用帮我们,我不会怪你。” 此时周宽才感到西方有股强大的力量正破空冲来,果然是罗方,他这时没时间埋怨自己感应能力不足,转头对冯孟升说:“你怎么办?” “什么?”冯孟升一怔说。 周宽还没来得及回答,场中的路天却已渐渐不支。 巴特西大声说:“我们只求自保,如有得罪,新后莫怪。”话声一落,他们似乎约好了一般,同时分头向着战团冲去。 不用新后吩咐,乔梦娟、孙飞霜、柳玉哲、玛莉安也立即向着四人迎去。玛莉安对上巴特西,孙飞霜找上李凤,乔、柳两人则挡住雪梅、苏胆,南极洲四人竟然都是不留余地的全力攻击,转眼将皇都四位大武士逼得往后直飞。 此时西方的强大劲力陡然加速,眨眼间似乎缩短了空问的距离,一道霞光裂空直冲战团。同一时间,新后瞬间闪到罗方的正前方,身上紫光大冒,漫天紫网倏忽间爆出迎向罗方,两方气劲一接触,炸得周宽与冯孟升凝身不定,直往外飘。紫光与霞光都没停歇,只见一个往战团直冲,一个全力防守,南极剑法防御的妙处此时完全展现出来,就是不让手持“创世剑”的罗方越雷池一步。 而在这一瞬间,冯孟升明白了周宽的意思,如今两方六对六势均力敌,若自己出手帮忙,南极洲自然大有胜算,但却不知王崇献会不会适时赶来?若他也来此,南极洲绝非对手,自己还应该加入吗?而且他又为什么还没来? 正犹疑间,突见战团一侧,柳玉哲与雪梅棋逢敌手,但另一面乔梦娟右臂似乎尚未复元,此时换成左手使剑,则被苏胆逼得有些吃力……若非自己,她的手臂又怎么会断?冯孟升心一软,咬牙说:“赵胖子,你避远些。”跟着长啸一声,拔剑飞向乔梦娟身旁协助她御敌。 周宽这时自然没空解释该叫自己“周胖子”,他望着战团,突然心一惊,转过头,却见浑身闪着白芒的李鸿正远远飘在东南侧。原本白净的衣服上沾满泥垢,英俊的面孔上尽是杂乱的胡渣,看来十分狼狈,他正楞楞地望着场中的满凤芝,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迷乱。 周宽正要向李鸿招呼,却见李鸿突然怪叫一声,身剑合一的向中央战团直冲,目标正是路天。周宽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李鸿这一插手,就算本来不乱也得大乱,看样子真是无法收场了……自己该怎么办? 正文 第二十二卷 第一章贺如之战 此时东岸外海战云突起,新后、罗方劲力对消,相持不下,南极卫统群则抵挡着皇都大武士群。南极洲在冯孟升的协助下本占八分嬴面,但冯孟升并不想伤人,除了协助乔梦娟之外,并未全力进攻,所以一时之间也只是势均力敌。 但战团的正中央却又是另一番局面;路天当年本有愧对满凤芝之处,气势已沮了三分,满凤芝状似拚命,气势又增三分,路天又本稍逊满凤芝数筹,一消一长下,此时更难抵挡。 就在他左支右绌的时候,李鸿趁着众人都抽不开手,突然身剑合一杀到。路天简直是魂飞魄散,眼见满凤芝一道蓄满劲力的剑网正要包来,李鸿的冲势又猛烈难当,路天顾得东来顾不得西,正要死命一搏之际,满凤芝放出的剑网突然在半空一扭,竟是迎向了李鸿。 南极剑网虽然变化多端,但与心剑之术大不相同,离体之后想凭心念转向十分不易,可见满凤芝这一招本就是向着李鸿迎去。 李鸿眼见剑网袭来,躯体光焰中陡然破出一道强大的白色剑气,以更高的速度迎向剑网,身形其势未变,紧追着脱出体外的心剑飞射,紫色剑网与白色剑气瞬间在空中相遇,只见剑网一瞬间被剑气拉扯变形,却依然拦阻不住心剑的势子,心剑连着剑网变形的部分,一齐往愕然的路天冲去。 “不用你插手!”满凤芝怒叱的同时,紫色剑芒陡然大涨,剑尖乱晃间,一团放出强光的凝结剑网直射李鸿。 李鸿心知这是满凤芝的绝技,他不敢大意,身上又放出一道心剑,两剑汇聚往前一迎,将满凤芝前后两道剑网破得干干净净。 李鸿随即在半空一凝,干哑着嗓子说:“我自想报仇……不关你事。” 满凤芝见到李鸿狼狈的模样,眉头微微一颦,但她随即咬牙哼了一声说:“我要亲手杀了他,你走远些。” 路天哪知道情势会如此变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身法一展,往西方上空便冲。 但他这么一动,满凤芝与李鸿两人同时出手,剑网与心剑齐飞,心剑绕前,剑网后追,刚好一前一后夹击;两人的攻势都以快捷见长,路天避无可避,更知此时满凤芝目的是阻止自己离开,剑网更不可能突然折向,眼见前方心剑攻势极猛,路天短剑一引,腾身闪避的同时,剑气向着心剑直劈,同时左掌聚力挥出掌风,想错开剑网的方向。 路天本以为自己已经要糟,没想到他两力分拒,虽然落到下风,却仍险险闪过了这两击,只不过心剑一个折错又拦在眼前,他依然是闯不过去。路天暗叫好险之余,不禁有些意外,自己单是抵挡满凤芝的攻击已经颇为吃力,没想到这一下还能挡得过去? 却是路天只注意自己的状态,没发现满凤芝除攻击自己之外,同时也迫出一股剑网迎向李鸿,而也因为李鸿另操纵一股心剑抵挡满凤芝的分力而攻,路天才幸免于难,否则若两人都全力出击,路天恐怕不只“狼狈”两字可以形容。 李鸿见满凤芝再度攻击自己,也不禁有气。他对满凤芝无法忘情,但又不能原谅她玩弄自己的态度,对满凤芝可说是爱恨交织,千端万绪,如今见满凤芝两次无理阻止自己,对满凤芝的怒意陡然提高起来;但毕竟仍不愿向她动手,李鸿不再解释,两柄心剑倏然同攻路天,自身则凝立在满凤芝身前不动。 满凤芝心知李鸿功力较自己为高,真要阻挠是无法可施,她瞪着李鸿,见他也不识趣地瞪着自己,满凤芝忍不住火上心头,猛挥剑炸出两片凝结剑网,竟是扔下路天,全力攻击李鸿。 李鸿依圣主的建议,只凝聚了数股强力的心剑,其他劲力则用来护身移位,眼见满凤芝陡然全力攻击自己,心剑若不引回极难抵挡,但此时引回心剑岂不是认输了?而且李鸿也不想与满凤芝正面冲突,他一咬牙,御气破空直冲,往外直飞,居然在外围大兜圈子,离满凤芝远远的。 这么一来,满凤芝的剑网自然落空,她一怔间已然明白,李鸿不用接近一样能攻击路天,而他的速度又不下于自己,想拦截十分不易,难道就让他杀了路天?这种深仇大恨岂能假手于人? 满凤芝正怔仲的时候,突听一声娇叱:“凤芝姊,我帮你。” 满凤芝一怔回头,却见乔梦娟已经甩开苏胆,直冲李鸿,满凤芝当即一咬牙,从另一个方向拦截。 冯孟升却是暗暗叫苦,没料到乔梦娟打到一半居然溜了,这下苏胆的攻势全放到自己身上,冯孟升虽然功力不低,但所习武技却远不如南极洲卫统,此时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过与苏胆打了个难分难解。 乔梦娟右臂被李鸿所断,看到李鸿本已经牙痒痒的,眼见李鸿阻挠满凤芝,索性把苏胆扔给冯孟升,反正她此时看到冯孟升便有气,也不怎么想与他携手御敌。 乔、满两人联手拦阻,李鸿可有些不便绕飞,正没理会处时,突然感觉到攻击路天的心剑那儿,突然多了一股力道抵御,李鸿愕然望去,却见苏胆不知怎么闪过了冯孟升,正协助路天防守。 此时李鸿心剑受路天、苏胆抵挡,本身又被乔梦娟、满凤芝追击,他虽然功力高于四人,一时之间也有些儿吃力,正不知该不该收回攻击路天的心剑以防御乔、满攻势时,突然满凤芝一转身,又向着路天冲了过去。 路天与苏胆正想趁着李鸿心剑一缓的缝隙下离开,却见满凤芝正面迎来,两人联手施展“定邦剑法”,大开大合的剑气合力迎向满凤芝的剑网,逼得满凤芝直往后撤,只剩乔梦娟一人追击。李鸿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心剑立即再度紧逼,这次目标不只路天,连苏胆也算在里面。 乔梦娟随着李鸿绕了两圈,眼见满凤芝颇有点辛苦,当即转身冲入中央战团,一面回头恨恨地瞪了冯孟升一眼。 冯孟升此时已经退到周宽身旁,被乔梦娟这么瞪一下,他好似被打了一巴掌般地难过,只能发急地问周宽说:“现在该怎么收场?” 周宽前几天的气还没消呢,他瞪了冯孟升一眼,这才望望另一边说:“先让雪梅与玉哲停手。两个人半斤八两,都休息不是很好吗?你把她们分开吧?” “我?”冯孟升一呆,随即明白,周宽的功夫过于强横,不适合分开两人,但自己与那两人功夫也只是伯仲之间,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冯孟升正迟疑间,突然两人眼前一亮,还没能看清楚,猛一个巨大的气爆震起,狂猛的散溢气劲往外直冲。周宽与冯孟升两人心中一惊,都知道这股力量不能小觑,周宽在旋身间迫出“立地金刚”的气劲护体后撤,冯孟升则是紫气护体,顺着力道往后直退。 同时周宽心中大惊,罗方和新后拼命了?这下可全乱了,这股强大的气劲爆出,战团中除了李鸿之外,恐怕没几个人能稳得下来。周宽挡过这波气劲,仔细一看,不禁暗暗叫苦。经过刚刚这一乱,除了罗方与新后的战团看不清楚之外,其他几个人已经打成一团,路天、巴特西等五人聚在一处,抵挡着南极洲五卫统的围击,李鸿两柄心剑则是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地,他也不与南极洲卫统们配合,只顾着操控心剑来回飞旋追击路天,自己则在外围大兜圈子,让人无法追击。 李鸿心剑威势极大,往往迫得南极洲卫统也得闪避,更别提首当其冲的路天,还好大武士们已经汇聚一处,路天危急之时众人往往协力出手,而李鸿毕竟还顾念雪梅之情,往往避开她的劲力,是以皇都众人虽大落下风,总算勉强还能支持。 突然间,已经与罗方打到远处的新后娇叱一声:“速战速决!” 新后这一叱,满凤芝等人立即全力以赴,不再顾惜内息,李鸿既然不配合她们,她们索性配合李鸿;这么一来,巴特西等人立即难以应付,没过多久,路天首先被孙飞霜的剑气穿入护体气劲,腿侧被刮去了一大片皮肉。 至此,巴特西等人战力更受影响,随后李凤又被玛莉安所伤,南极众卫统群此时战术一变,全力攻击路天以外的人,这么一来,其他人再无余力支援路天,李鸿心剑几个盘旋,很快便冲散了路天的剑气,直轰到他身前。 但在此时,李鸿心念陡然一明,路天不过是羞辱过自己,并非生死大恨,难道就这么杀了他?要杀也该让满凤芝杀。他心念这么一转,一柄心剑由利化钝,只重重在路天胸口一击,另一柄心剑跟着一推,带着身负重伤的路天,往满凤芝的方向飞去。 巴特西等人见状自然大急,众人全力出手,一时之间却又冲不出困境,只能眼睁睁看着路天向着满凤芝直摔。 满凤芝见李鸿没杀了路天,还将他送来自己身前,一时之间,心中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见路天快速地自己接近,往事历历闪过心头,满凤芝眼眶一红,紫色剑气飞腾而出,将路天在半空中切成两段,只见路天狂喊一声,身驱分向而落,脏腑分飞、血洒长空,任谁也救不活他了。 满凤芝大仇终于得报,一直压在心头的恨意突然消散,恍恍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失神飘飞凝空,一时竟忘了周围还有敌人。 路天一死,巴特西等人眼都红了,拚命地攻击满凤芝,但南极诸人此时反而降低了战意,众人只结阵而防。虽然满凤芝此时已不再出手,但余下四人以防守著称的破魂剑法结阵,依然是封得滴水不漏,毕竟巴特西等此时只剩四人,李凤又受了伤,一时之间如何能攻破南极洲的防御网? 李鸿一直留意着满凤芝,见她杀了路天之后神情怪异,不禁有点担心,正怔怔地望着她之时,却见满凤芝的目光转了过来,凝望着自己的目光中,似是蕴含着无限的情意。 李鸿心里猛地一颤,她说对自己无情,绝不是真的……邵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李鸿正想往前,身后猛然一股强大剑气袭来。 是罗方?李鸿来不及回头,身形一面前避,心剑同时倏然回防,硬敌那股劲力,但对方的劲力实在太过强大,两柄心剑同时被震得往外飞摔。李鸿心神剧震下,爆散的气劲仍直袭其身。总算之前在圣主指点下,李鸿护体心剑凝结如实,虽然身体被轰得往外直飞,除了心神一时还有些紊乱,倒是没什么大碍。 但对方若是追击,自己此时心神不定,可不大妙,李鸿试图稳住心剑御体脱身,但这个层次的攻防都只是一瞬之间,他尚未稳住身子,对方已经再度袭来;李鸿只能咬牙捱上这一下。随着轰然一声爆响,李鸿整个人翻翻滚滚地往外直飞,但护体气劲却奇迹似地没被震破。 原来罗方力道将及之际,劲力不知为何突然降了六分,但纵然如此,这股强大的震力仍直透入李鸿躯体之中,内腑受创之下,李鸿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但罗方为何突然降下力道?却是罗方见路天阵亡,大怒之下拚着挨上新后一招,腾身直冲李鸿时,周宽与冯孟升两人见状终于同时出手;只见冯孟升提起全身劲力逼出紫色剑气,周宽则是涨体旋身间两掌合并推出彩光,正是狂霸七式中最能快速及远的第二招——“推山移岭”。 罗方既以全力加速,身形真如雷轰电闪一般快速,两人身法虽追不上这种层次的高手,但掌力剑气却不受躯体所限,拦不到第一招,总算在第二招击中李鸿之前,两人的攻势已经追上罗方。 冯孟升没学过南极秘传变式,这一剑的威力也还普通,但周宽自闭关后,内息之纯凝又提升了两个层次,何况气道心法配合上刚猛无筹的狂霸七式,连巨魔都无法抵挡,罗方焉敢不顾?他当下分力挥剑回劈,只以四成掌力轰击李鸿,李鸿这才幸免于难。 而这一面,罗方的六成功力,配合上无祖手制的创世巨剑,也非周宽与冯孟升可抵御,冯孟升的剑气一轰即散自不待言,周宽的掌力遇上创世巨剑的霞光,也如泥入水般地耗失,只不过罗方一时不明周宽还有多少功力,不敢贸然换招出击。 冯孟升只出了这一剑,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往斜下方直飞,要去协助受创的李鸿,至于周宽,相信他不会冒险拚死,应无大碍。 周宽却是有苦说不出,罗方手上的红黄霞光直指着自己,对耗着“推山移岭”的气劲,虽然并未还攻,但两方气机却隐隐相系,只要自己一撤手,势必无法抵挡罗方随势而来的攻击,但狂霸七式十分耗费功力,自己还未气通天地,又能撑上多久?而且以对方的功力来说,就算李鸿、冯孟升都在身侧,恐怕也挡不住对方下一波的攻势。 罗方凭着两方劲力的接触,已知周宽不是自己敌手,但狂霸七式声名太大,罗方实不敢贸然往前扑,正迟疑间,突然身侧一股强大的紫气包来,正是新后追袭。 罗方心惊之下猛一催劲,逼开周宽的掌力,一闪之间,远出百余公尺外,而此时那道紫气除越形扩张之外,更是紧追不放,罗方剑气横扫,两劲相击间又是一阵狂猛巨大的气劲激荡。 新后出招后,迅捷地闪到另一处,再发一道无声的剑气。罗方欲挥剑回防已颇不及,只能挥掌相迎,两方一撞,罗方再度受创而退,新后更是气势如虹,带着紫光追击,两人身法都快,一瞬间一追一挡又飞出了老远。 周宽虽只支持数秒的时间,却不禁大喘一口气,颇有几分感激新后,若非她追着罗方不放,自己大有可能就此完蛋。 他正想转头寻找冯孟升与李鸿,西方又传来破空的气劲感,这次可不比巴特西等人来援时的感觉,竟是十数人高速冲来,而且功力似乎都不低……这群人算来算去都是来帮大武士的,那南极洲区区数人如何抵御? 周宽心底有数,自己感应的能力比起通顶的人远为不如,当然更不能与新后相比,看来新后刚刚便是已经感受到这些人的来势,这才下令速战速决——但她难道不知让满凤芝施下辣手后,只会更难收拾吗?就算他们当年有仇,也不急着今日结清啊……而且新后与罗方相斗的气势,更似是毫无保留,好像打算今天把所有旧帐一次算个清楚。 周宽心中才转过几个念头,西方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周宽在皇都的这些日子也识得了一些人,远远认出这群人分属克伦高原的罗家军以及凯斯山脉的布家军,但人群中依然没看到王崇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不过没来最好,来了南极洲势力真得毁于一旦……就算是现在来的人手,南极洲也已极难抵御。 果然这群人一接近,立即分头协助两方的攻击,大多数人直冲南极卫统群的阵势,另有两个似乎是罗家军的高手,一转方向追踪罗方与新后的战团,似乎想支援罗方。 这群人一加入,满凤芝等人立即陷入困境,周宽暗暗叫苦的同时,却见刚稳住身形不久的李鸿,二话不说就冲入战团,协助南极洲御敌,冯孟升则呆了片刻,也拔剑冲入。眼见两人加入之后,虽然仍落于下风,但战况一时还不明显,周宽也不急着加入,脑海急转着,思索着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 突然下方的城市中飞出了几百个南极官兵,一群群结阵杀入,这些人功力又低一层,百多人打成一团,这些新加入的官兵直是险象环生。没过几秒,已经有数名官兵受伤摔落,满凤芝等人更是搏命往外冲杀,场中本有不少人功力较次,能与玛莉安、满凤芝相捋的也不过巴特西一人,在他们全力外冲下,满凤芝首先打破僵局,趁着巴特西被玛莉安纠缠,她侧身硬受两人的掌风袭击,挥剑打飞一人。 见满凤芝受击,李鸿哪还忍受得住,他本还留情三分,此时再不容情。只见心剑有如鬼魅般在人堆中穿梭,加上群殴乱斗中心剑又不易感知,偶尔从某个普通南极官兵的身后冒出,对方更是防不胜防,只不过数秒之间,就被他伤了两个西岸高手。于是情势急转直下,西方来援的众人越来越是不支,从大占上风转为结阵防御,这下攻守易势,南极军再占上风。 这群人结阵自保,除了李鸿还能突入之外,其他人已然无能为力,而李鸿加入的目的本是保护满凤芝,见状也稍缓了攻势,相对地,南极中阶卫官们也因而较不容易受伤,两方战况一时之间胶着了起来。 周宽望望已经打到数公里外的新后、罗方等人,只见那儿新后与对方三人拼搏正激,双方正相持不下;来援的两人,看功力虽不如罗方、新后等顶尖高手,但却高于满凤芝等人,看来是罗家军中除罗方外一等一的人物,配合上受创的罗方倒是勉可抵御新后。 然后呢?罗、布两军的一般军官只是飞行速度没这么快,应该也正往这儿赶来,等他们赶到之后又该如何?南极的数千卫士全冲出来送死?周宽如今想之不透的有几个问题,首先他怎么想也不明白王崇献为何没来;其次这样打下去明摆着两败俱伤,怎么这些人看来都没顾忌了?虽然过去百多年的仇恨深结,但也忍了这么久,怎么今日一副想结算的模样? 整体而言,南极洲绝不是西方五大军区的对手,今日若不是李鸿与冯孟升出手帮忙,南极洲已经一败涂地,他们让满凤芝与路天拚命之前,怎么可能连这点都没想清楚? 无论如何,总不能这么下去,让他们这样打下去,就算短时间内没两败俱伤,等西岸援军抵达,南极洲也必输无疑;别说自己不忍见柳玉哲出事,李鸿与冯孟升更不能赔进去……若自己出手相助,短时间内可以让南极军获胜,但自己与西大陆部队无冤无仇,让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死实在是过意不去,更何况还有雪梅在内…… 周宽咬咬牙,既然总是要有人牺牲,总得选个比较省的,他倏然运功腾身,直闯新后与罗方等四人的战团。 周宽冲入到数百公尺之内,已须运使“立地金刚”的功夫护身,而这功夫威势浩大,他一接近,战场中的四人都一清二楚,他也不等众人转过念头,便选好位置,平躺空中,立时纳气出掌,只见一大片直立的七彩光影往外泛出,直穿过新后与罗方等人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这股直立而大片的彩光气劲,与两方气劲一碰,立即轰然而爆,而且还无止无息地不断漫出,这些高手纵然见闻广博,也没见过这招功夫,四人吃了一惊,同时往后微撤,彼此抗衡的气劲也稍收了收。 周宽正希望他们这么做,毕竟无论狂霸七式如何刚猛,也抵不过这四名高手的功力,此时他们深怕虚耗功力为敌所趁而同时收手,周宽的掌劲立即大片蔓延,只在一瞬间的功夫,这股劲力陡然一包,向着罗方等人收了过去,正是竖立着施用“翻江倒海”。 周宽闭关之前,已能把一只巨魔活生生磨毙,如今功力更高,威势更大,霎时之间,所有的爆劲向着罗方等三人直包过去。 新后这才看出周宽用的是什么功夫,毕竟这招她只是耳闻,更没想到周宽会横着身子施用,而看清之后,新后却也是倏然而惊,若这股气劲并非包向罗方,而是往自己包来,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不易逃离。 不过这功夫威势虽大,胖小子功力仍有不足,杀不了罗方……新后心念一动,腾身移位,直闪向光球的底部。 而彩光中的罗方等三人,忽然被四面八方的爆震劲力不断轰击,三人都鼓出了护身气劲相抗,但三人功夫各有不同,彼此挤来撞去更增耗损,而罗方心中更是担忧,这光球看来能耗掉自己数成功力,此招一过,怎么挡得住新后的袭击? 绝不能留在里面挨打。罗方狂喝一声:“跟我来!”他气劲直聚剑端,往看来最厚实的光球底部冲去。 却是罗方与新后不愧是天下高手,一眼看出“翻江倒海”这招,看来顶端的气劲最为薄弱,事实上力量是由底部不断外散泛出,反而内聚的力道较为不足,若想穿出去,底部方向绝对是首选,所以两人都往那里冲去。 但狂霸七世毕竟是无祖手创,留在光球内抵御四面八方的爆震固然吃力,往外冲却会引来所有力道聚合拦阻,瞬间所受冲击只会更大。罗方冲到一半已感吃力,但此时半途而废只会更惨,他当即身剑合一全力一击,果然借着创世巨剑之威,突破出一个缝隙,但他聚力前端,身上难免被爆力所伤,只能衣裳零落、浑身狼狈地穿出。 “滚回去。”新后早已等在此处,一见罗方探出头来,立即当头一剑向他劈落。 罗方不是没想到新后会等着自己,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选择,他自知若重回光球,等周宽功力尽展,纵能脱身,也难逃新后之手,还不如趁现在功力尚足,想办法脱身。罗方创世剑直错新后剑气,一面腾身移位,想从新后的剑气与周宽的光球之间闪开。 两人本是伯仲之间,但罗方已然受了新后两次重击,穿出光球时又大耗功力,此时更尚未完全脱出光球,哪有这么容易逃过新后的攻击?只见新后紫电与创世剑气相冲突的那一刹那!陡然爆散成大片剑网,这下罗方无处可逃,又被推回了光球中。 周宽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白了新后一眼;这婆娘果然不肯吃亏,若她肯多耗点功力,大可先让再度受创的罗方逃出光球,接着相信必能赶跑罗方。但她存心让自己和罗方耗上一阵子,让罗方功力再降,看样子是准备宰了对方……这些婆娘今日一个个都想把过去的恩怨结清,看来是全都疯了。 纵然不乐于见到这样,周宽仍没有别的选择,他功力持续催动,过没多久,便察觉除罗方之外,另两人已无法抵抗,里面的爆散劲力已轰到他们身躯。周宽不禁有些意外,但他随即想通,原来这把群殴时还特别好用,对方包在一处,除了得应付自己的功力之外,若不是修练相同功法,还得应付彼此气劲的磨耗,反而助了自己一把。罗方的功力最高,在只能自保的情况下,自然使另两人功力耗散更快。 周宽一方面不想耗尽功力,另一方面也不愿无端杀人,注意到里面的变化,立即双掌一散,将气劲截断,散了光球的气劲。 罗方与新后同时察觉到变化,新后当即挥剑直入,罗方眼看援手受创,自己又已大耗功力,再待下去只是送死,他终于怒吼一声,破空往西直冲,选择逃命。 新后见罗方不战而逃,只能牙痒痒地凝身停飞,毕竟罗方功力仍在,若当真不愿一战,想要他的命并不容易。 今日这一战,倒是多亏了这胖子帮忙,但这胖小子帮又不帮彻底,若非他提早散去劲力,罗方哪还能逃?新后回过头来,却见周宽一手抱着一个,正将那两个身负重伤的罗家军好手救起。 她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时,周宽已经先一步抢着说:“新后大娘,先把那些人赶跑如何?” 大……大娘?新后虽瞪了周宽一眼,却没被拐开注意力,她望着周宽手中的两人冷哼一声说:“看来你很喜欢在西岸当官。” 周宽眨眨眼说:“大家都是人嘛,随便让他摔死多不好意思。” 新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她飘回战场,随手一挥,一道紫电破空劈过,在战团上方陡然炸开,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劲流激散下,新后沉声说:“还不快走,想找死吗?” 这群人刚刚听见罗方逃离的怒啸,已然知道不妙,新后这一下震得人人都缓下手来,战团也因此散开,此时巴特西算是众人之首,他心知不敌,咬咬牙说:“这笔帐我们记下了。”转身率领众人西返。 “雪梅。”周宽唤了一声。 雪梅沉着脸转过身来,见周宽抱着那两人追来,她的神色才缓了缓,接过时忍不住说:“没想到你们三个……我……真后悔……” 周宽也觉无奈,只能叹口气说:“若今日是你受围攻,我们也会帮忙的。” 雪梅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安慰,正无言以对的时候,跟着留下的苏胆,在旁哼了一声说:“还跟他多说什么?走吧。” 雪梅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随着苏胆追上已远去的众人。周宽回过头,望着南极洲那一大群女人,不禁暗暗咬牙,这些婆娘到底搞什么鬼?自己的一肚子疑惑,要问谁才能弄清楚?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二十七日 东岸大战到今日,已经过了四日,周宽等人都在东岸留了下来。当时大战一结束,合成人便送来一连串的消息,经由冯孟升转知,周宽等人才知道,原来当日周宽离开皇都之后不久,王崇献不知为何故突然决定闭关修练,并请罗方暂代首席武士的职务。 而罗方甫一接任,立即派出路天巡查东岸,这属于首席武士的职责范围,无须向吴耀久禀明,但却立即造成这场大战。 众人心里有数,罗方派路天前来,本就有意邀战,他明知路天与满凤芝有仇,还派他孤身来此,满凤芝必然忍无可忍,两方一冲突,他便有理由大举东犯;而事实上,若非周宽、李鸿两人出现,就算饶上了冯孟升,南极洲当日恐怕还是一败涂地。 但两方毕竟仍是起了冲突,而且各有伤损,昨日西岸各大军团已纷纷动员,各级部队正不断向东岸曹家族集结。这次罗方必定会调来足以对敌的兵力,除了他将亲自应付新后之外,聚集的战力必远高于贺如半岛的实力,南极洲迁移贺如半岛本是喜事一桩,但如今大敌当前、危如系卵,反而有些愁云惨雾的气氛。 周宽得知详情之后,不禁有些后悔,他若早知罗方代理首席武士,自然会想得到接下来的变化,便不会让罗方这么轻松地离去,但当时他以为此事起于误会,两方损失都不算大,从吴耀久那一面下手,也许有机会大事化小,遂不愿让两方结下深仇,以避免王崇献领大军东犯,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 既然演变至此,周宽此时回西岸也是找死,只好留在这儿。因新后估计罗方会调养数日,待恢复最佳状态后才领军东犯,周宽遂于当晚闭关修练,若能在对方攻来之前将丹球统合,也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至于合成人暗中收藏谢栖的事情,也只好姑且不管。 周宽不提此事,冯孟升自然更不敢提,偶尔被周宽翻起白眼念上两句,也只能干笑以对。冯孟升心里有数,挨骂反而是好事,周宽会骂人就表示已逐渐气消,当时周宽便是当真火大,才会一言不发地冲天而去。 至于李鸿,周宽闭关前已将他交付给冯孟升看管,绝不让他再度躲起来。李鸿倒也没打算逃离,只不过他却是谁也不想见,周宽闭关后,他只肯一个人关在房中发呆,而满凤芝也够绝情,这数日过去,从不闻问李鸿的任何事情。 不过南极洲既然大举迁入,冯孟升这段日子千头万绪,事务繁杂,哪还有时间关心李鸿?只能在他屋外四周安装了满满的监视仪器,以免他突然间又溜得不知踪影,至于他的心情问题,冯孟升也只能暂且不管了。 事实上,难道只有李鸿神伤?南极洲迁来此处,各卫统与冯孟升交流的次数立即多了起来,其中只有满凤芝在此待过半年,比较快进入状况,其他几人有需要还是得靠冯孟升张罗,乔梦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两人逼不得已见面时,冯孟升之尴尬自不待言,而乔梦娟虽不再多提往事,但那对眸子偶尔泫然欲泣、有时充满恨意,冯孟升每见一次便是心痛一次,惭愧的情绪交杂而来,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另外,周宽闭关的次日,他身为圣主之子的事情,已然传遍天下,圣殿同时也宣告周宽虽为圣主之子,但身分非属圣殿,一切行为与圣殿无涉。 众人这才知道他已改姓,不过这胖子居然是圣主的儿子?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像,认识周宽的人中,十个倒有九个半心中存疑。 今日合成人传来消息,聚集在曹家族的部队已然蠢蠢欲动,似乎正打算东侵,众人得到消息,正聚集在欧连市的市政大楼管制中心,除了闭关的周宽未能到场之外,高手中只有李鸿没出现。 望着合成人的卫星即时监视图像,只见曹家军辖地的纽熬港、贝特城、科颜镇、麦皮飞城四座南北隐隐连成一线的城市,分别飞出数千部队;其中光是纽熬港飞出的一队便由四位大武士领军,以此判断,若各部队领军高手实力相近,任一支队伍都已接近南极洲的实力。 新后沉哼一声说:“罗方是逼我大开杀戒吗?” 众人都没敢接话,此时唯一的获胜之机,就是新后趁着罗方还未出现,下辣手杀了对方领军的众高手,降低对方军力。但当两方功力悬殊过甚时,这般屠杀实在颇让人不齿,否则当初罗方逃离,新后大可将尚未撤走的西大陆高手残杀殆尽,也未必会有今日之困。 最令人头疼的是周宽正在闭关,否则他身为圣主之子,若也参与这场战役,对方说不定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就算对方不顾及此事,周宽的战力已远高于卫统,他与李鸿,是南极洲这一面唯一可以参与新后与罗方那种层次战役的人物。 眼看对方几乎倾出了西岸一半以上的实力,再加上罗方代理首席武士而掌控的皇都武士团兵力,看来罗方已经把自己能动用的资源全用上了。而若非外空一战中高手群损失过大,西方五大军团的实力还不止如此而已。 “纽熬港这一批是巴特西为首的武士团部队。”冯孟升掌握着合成人提供的资讯,指点着说:“贝特城主力是罗家军,上次那两个高手似乎还没复元,无法参战,但罗军高手仍多,实力未可轻视。” 冯孟升接着说:“杰科镇是步家军的高手,领头的是步军长,上次并未参与,若罗方先不算入的话,这一批部队实力最为坚强。” “麦皮飞城呢?”玛莉安接口说。 “服饰是暗青色系,该是可拉高原的卡彭军。”冯孟升依合成人提供的资讯判断:“军长等几名首脑似乎没来,但其中高手不少,只比巴特西率领的部队稍弱一些。” 新后毕竟统帅大军已久,适才的怒火一发即敛,她平静地说:“玉哲,你有什么建议?” “启禀新后。”柳玉哲沉吟了一下才说:“您估计罗方已经复元了吗?” “完全复元还要一天。”新后说:“你的意思是他们今日不会发动总攻击?” “当然。”柳玉哲说:“新后虽不能以强凌弱,但对方逼到我方地界,我们便有充分的理由出手。估计他们之中,只有军长在内的步家军能抗衡新后片刻,所以若这一批部队由我们先行抵挡,其他部队,新后应可在一小时之内屠尽。” 新后听了柳玉哲的分析,点头说:“依你之见,他们今日的移动,只是为了占据要点?” “是。”柳玉哲说:“玉哲估计他们最多前进到方家军地境,便会停军等候罗方。” 孙飞霜忍不住插口说:“若今日新后不顾规矩杀出,他们能怎么应付?” “也许这正是罗方的目的。”柳玉哲想了想说:“他虽需疗伤,但无须闭关,新后若是当真杀出,他可以在部队大幅损伤之前赶到,虽然此时尚未复元,并非新后之敌,但说不定因此引来瓦德军与王家军的敌忾之心。现在这两区军团,还没派出任何一人,若两军高手因此同出,就算罗方只恢复八成功力,依然比较划算。” “明日若罗方出现,对方四军齐出,我们又该如何抵挡?”孙飞霜追问说。 柳玉哲想了片刻,终于摇摇头,没说出个好办法。 难道束手就缚?又或是放弃这一个得来不易的立足之地?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章诡战木星 “也许赵宽……不,周宽。”柳玉哲停了停说:“他闭关前,已知罗方约需五日休养,我想今晚之前他该会出关,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他有办法,当然最好。”想到周宽的行止,新后也不禁嘴角露出微笑,她接着说:“但我们至少得有备案,你且先说说想法。” “我想到的唯一一条路,便是个别击破。”柳玉哲沉吟说:“若不算上周宽,只要李鸿愿意出手,我们的实力便不逊于对方部队中最强的步家军,趁他们会合前全力一击,当能击溃其他任何一批部队;若先攻击最弱的卡彭军,当能损失最少,之后应该还能战胜巴特西的部队,但接下来……下来……” 柳玉哲说不下去,众人却是心知肚明,无论损失多少,必然仍有损失,连续两场战役之后,再与罗家军、步家军任一部队交锋,只怕都难逃溃败的命运,难道就这么认命? 众人沉默中,冯孟升手腕上的收发机陡然一震,他目光转过,当即高兴地说:“胖子出关了。” 好似突然冒出救星一般,众人表情都放松了些,新后见状不由得好笑,她缓缓摇了摇头,这才说:“请他来吧。” “是。”冯孟升连忙说:“我这就去拉他来。”跟着急急忙忙地奔出。 冯孟升一离去,场中只剩下南极洲众女,新后对柳玉哲说:“你对他很有信心。” 柳玉哲摇头凄然一笑,隔了片刻才说:“如果胖宽愿意帮忙,也许有个办法。” “喔?”新后微怔。 “就是请他与李鸿协助新后,在最短时间内扑杀罗方。”柳玉哲缓缓说:“只要成功,对方其他部队不攻自散,在那之前,我们尽量自保便是。” 新后目光一亮说:“刚刚怎么不提?” 柳玉哲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停了几秒才说:“我实在不愿说出这办法,但他不可能没想到,看他自己的决定。” 新后间题一出口却也想通了,罗方那儿恐怕没有一个能与周宽、李鸿相持的高手,他两人与自己合力对付罗方,罗方几乎是必败无疑;但相对地,罗方若想临死捞本,新后本身固然无惧,李鸿与周宽两人却十分危险,从功夫使用方式来考量,周宽的风险比李鸿更大上不少,也难怪柳玉哲说不出口。 新后思量清楚,口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但终于又停了下来,没有开口。 玛莉安体会母亲之意,接近柳玉哲低声说:“玉哲,我们毕竟是为了更多人着想,否则数年之后……” “我懂……”柳玉哲眼眶渐渐泛红,她带着几分凄苦地说:“但我不懂,既然命运如此,为什么不留守冰宫就好?”说到最后,她低下头,泪珠顺着柔嫩的脸颊滚滚而落。 若是以往,柳玉哲可能根本不敢这么说话,但此时众人心绪大为不同,新后也不见怪;她踏前一步,轻抚着柳玉哲的肩说:“玉哲,当我们都不在了,冰宫日后命运又该如何?” 柳玉哲轻抹了抹泪,低下头说:“是玉哲错了。” “不。”新后说:“连最后的快乐日子都没让你好好度过,是我无能。” “新后。”柳玉哲几近崩溃,她投入新后怀中,呜咽地说:“您别这么说,玉哲不该这么自私。” 气氛感应之下,南极诸女眼眶不由得都红了,其中尤以乔梦娟最为脆弱,泪珠已滚滚落下。 当柳玉哲终于抹泪站直时,冯孟升正引着周宽踏入,两人见众人神态不对,都楞了楞,冯孟升与周宽对视一眼,冯孟升才开口说:“怎么了?” 这一句间话,却是没人开口回答,新后轻咳了咳,望向周宽说:“恭喜周先生,这次闭关,似乎功力又进步了。” 周宽见新后态度大不相同,心知是沾了圣主老爹的光,刚刚冯孟升迎接自己的时候,已经好生骂上他一顿,他才知道此事已然通传天下。周宽尴尬地一笑说:“还没能完全成功,不过算算没时间了,提早出关。” “哦?”新后颇有几分意外,周宽才闭关修练个几天功力就有明显进步,若完全成功又是如何?若说圣主、西牙功夫深不可测,这胖子功力进步的速度,真也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但周宽既然是圣主之子,获传一些奇异的功夫也不稀奇。新后没再追问,只说:“对方大军逼近,周先生可有什么计较?” 本是为了此事而来,周宽走近立体显像图,一面望了柳玉哲一眼,见她虽强打起笑容,却仍有些黯然之意。周宽也不追问,看了半天才说:“罗方尚未出现?” “嗯。”冯孟升接口说:“但明日他应能复元,到时对方四支部队同时来攻,我们应如何是好?” 周宽抬起头说:“新后没考虑过找兹克多帮忙吗?” 真是一言提醒梦中人,南极众女当时在外空,亲耳听到兹克多对新后说,若有问题他愿意帮忙,若有他在场,罗方还有什么好怕的?玛莉安当即说:“妈,若是找到那位前辈,一切都没问题了。” “不。”新后摇摇头说:“兹克多当时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与西牙的矛盾尚未化解,但之后西牙与他似乎取得谅解,所以他实在没必要帮我们……而且,四日前的战斗举世皆知,他若有心,还需我们去请吗?更别说西牙也想吞下这儿,就算来援,焉知有多少善意?” 既然这条路不通,周宽叹口气说:“难道非战不可?战端一起,死伤必众……” 南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看周宽是不是如提出柳玉哲所想,主动提出迎战罗方的计划。没料到周宽沉吟片刻,询问冯孟升说:“你刚说四支部队,分别是武士团、卡彭军、罗家军、步家军,其中步家军实力最强?” 冯孟升点了点头,周宽接着说:“合成人说他们战斗上无法支援,只能协助提供我们资讯?” 冯孟升又点了点头,周宽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有些迟疑难决,柳玉哲看在眼里,心中忐忑不定,她一方面期待周宽主动协助新后抵挡罗方,另一方面又不愿周宽冒险,两方情绪冲突下,脸色变幻不定。 周宽终于说:“若我是罗方……”一面望了柳玉哲一眼说:“必定认为我们会先全力狙杀他,之后各部队自然应手而破,所以罗方来的时候,兵力配置必然会产生变化,能参与这个层次战斗的数位高手,想必会全部抽调到他身边。” 周宽想的比柳玉哲还深一层,但又极有道理,南极洲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开始说话。 新后想了想接口说:“所以我该一个人与他们相持片刻,由你们先剿灭各部队?” “不。”周宽说:“一来我们不易剿灭四批部队上,二来那些人随时可以脱离战场,情势一消长,我们依然会大败。” 新后一想也对,皱眉说:“那该如何是好?” “总而言之。”周宽说:“如无外援,是输定了。” 说了半天岂不是废话?众人都变了脸色,冯孟升更是焦急起来,匆匆说:“胖子,怎么结论是这样?” 周宽没回答这句话,只说:“你去告诉合成人,我们打算毁去贺如半岛,迁回南极,并通告世界,皇都既无容人之量,统合之事从此休提。” 冯孟升可呆了,这一年的时间岂不是白忙了?新后等人倒还好,反正这短短数日,迁来的仍以官兵为主,一般居民才刚开始宣导,要迁回并不困难,只可惜了一个离开冰天雪地的机会而已。 周宽跟着转头说:“新后,若真想离开南极,如今旧大陆怪物死尽,何处不可容身?何必与西岸政权争这一个小地方?” 新后百年阅历,已经看出周宽另有目的,她只微微一笑说:“你说的倒也不错。” “等等。”身在局中的冯孟升反而没察觉,他抓着周宽说:“当真没办法了?” 周宽望望冯孟升,皱眉说:“办法倒是还有一个,不过有点麻烦。” “有办法还不说?”冯孟升只差没跳起来。 “看合成人愿不愿意帮忙啰。”周宽说:“快去问间看。” 冯孟升皱眉说:“你明知道他们没剩多少武装合成人,而且武装合成人对付高手未必有用,他们能帮什么忙?” “能帮的可多了。”周宽一笑说:“他们愿意帮,就来和我好好谈谈,琢磨个办法出来,不帮也没关系,咱们毁了贺如半岛搬家。” 冯孟升终于觉出不对,以周宽的个性,怎么会口口声声说要毁了贺如半岛?他呆了呆才说:“你……” “你什么你?”周宽板起脸瞪了冯孟升一眼说:“照我说的去问,告诉他们没时间考虑了,我还没找他们算上次偷袭的帐呢。” 冯孟升虽想不出周宽是何用意,但总不会陷害自己,而以自己对合成人的了解,周宽以毁掉贺如半岛为胁,合成人非得好好考虑不可,若真能得到有用的协助,总比必败的好,是以冯孟升不再多言,快速飘身而去。 一路上,冯孟升越想越是清楚,此处整体生活环境为合成人所设计、控制上摹握此处之人除非想重新建设,否则不论是谁,都必须与合成人合作,所以合成人当然是尽量保持中立;贺如半岛的建设花了合成人不少心血,更是他们融入人类社会的重要开始,若就这么被周宽毁了,可就前功尽弃,周宽以此为胁,合成人非同意不可。但就算合成人答应了,又能帮什么忙?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警讯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周宽、冯孟升、南极众人的收发机上,众人当即从各个不同的地方,汇集到临时的军情会报处。 冯孟升与玛莉安在差不多时间赶到,紧接着柳玉哲与孙飞霜抵达,至于满凤芝与乔梦娟因为另有要务,并未赶来。 这个警讯,乃是负责监视的合成人所发,四人望向立体显像仪,孙飞霜首先哼了一声说:“终于来了!” 合成人的监视系统果然是无远弗届,只见萤幕上显示了罗方正大摇大摆地飞离皇都,身旁还带着三个暗青色服饰的老者。冯孟升还没得到合成人的分析资料,不认得两人,正想发问,却听玛莉安缓缓地说:“本以为卡彭军没打算全力支持,没想到几名高手却是随着罗方。” 冯孟升讶然说!“这几位便是……” “卡彭军长与两位副军长。”虽然南极洲与新大陆近年没有大规模冲突,但毕竟是假想敌,资料都搜集得十分清楚。玛莉安接着说:“只希望周宽的计策能够奏效。” 接下来萤幕一闪,又出现了四个画面,分别对准分布在方家族地境中的四支部队。看样子罗方出动之前,也已下令部队前进。 “新后准备迎上去了。”孙飞霜身形一转,从一角地上,负起一个一人一的锥形物体,倒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而地上还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锥形物。 “周宽和李鸿也去了。”冯孟升回头说:“我们也走吧?” 众人点点头,柳玉哲则背起了另一个锥形物,与众人同时飘起,沿通路往市政大楼外飞去,一路上,孙飞霜还笑呵呵地说:“还真有这胖子的,让这儿放空城。” 众人与新后在欧连市上空会合,此时周宽与李鸿也已经抵达,李鸿还是那副半死一活的样儿,周宽神色则有些沉重,轻轻摇着头,似乎颇有些无奈。 新后见众人抵达,微微点头说:“走。”跟着往空中直冲,竟是直破高空而去。众人似乎也已准备妥当,人人往上直飞,只有李鸿一直不明计划,呆了呆才追上。 同时,已飞过三分之二路程的罗方,突然感受到新后心念接近,他微微一怔正想发话,却听新后说:“无须让官兵折损、破坏地表,你、我两方高手直接在外空一决胜负。” 罗方心念电转,已经明白了新后的去向,更知道新后身旁跟着多少人,他朗声一笑回传:“罗某无有不遵。”然后一转方向,直破天际,同时传下号令,方家族外正往前飞腾的四支部队当即停止移动,各领军高手纷纷破空直冲,追出宇宙。 罗方原本只怕新后明知不敌,恼羞成怒而屠杀一般士兵,虽说最后仍是必胜,但损失惨重也难交代,所以每个部队都配置了能暂时抵挡新后一击的高手。只要挡住这一刹那,罗方当可赶来协助。没想到新后竟主动要求高手决战,罗方正是求之不得,当下毫无异议直追出天外。 罗方等人很快地便在大气层外汇聚,除了四名大武士之外,罗家军有三人,卡彭军有五人,布家军则有六人,其中卡彭军、布家军连军长都已出面,这一仗西方五大军团,连罗方在内共来了三军团军长,加上武士团的实力,几乎占了新大陆三分之二兵力,若这样还打不过小小一个南极洲,可真是闹大笑话了。 就在此时,与巴特西等人一起抵达的雪梅,突然接到吴耀久的急讯,请她回返皇都,雪梅一怔下,当即禀明罗方,征询他的同意。 罗方得知也不在意,飞出宇宙的高手中,雪梅只算是中下高手,如今人手极多,远胜南极洲,少一、两个普通高手并没有什么关系,罗方索性大方一些,让苏胆陪同雪梅一起回返皇都。 雪梅与苏胆一头雾水下,西行飞返皇都,而罗方等人则追着新后等人的去向飞行。却没想到新后飞出虚空后,竟绕着地球飞出一个大弧,而且越飞越远,越飞越快,竟不知要到哪儿去。 罗方追出片刻,忍不住传音说:“新后要到哪儿?莫非无意求战?” 新后听罢冷冷一笑说:“本后在宇宙中替你们找了个坟场,有胆就跟来,不敢就夹着尾巴躲回西岸去。” 新后这话不只传给罗方,他身边的每个高手都听得一清二楚,紧随罗方的暗青长袍老者之一沉声说:“罗代首席,这婆娘恐怕有诈。” 罗方点点头说:“卡彭军长所言甚是,但他们能变出什么花样?” 卡彭军长沉吟的同时,罗方转头向另一位老者说:“步军长可有高见?” 步军长身形魁梧,头发不多,从额头一直秃到中央,只剩下后脑勺的白发,他摇摇头说:“老夫只知,若我等置之不理,会受天下讥笑。” “正是。”罗方点点头说:“虽然他们必有狡计,但表面上却是弱势一方主动提出宇宙决战,若我等不同意,这破坏地球、残伤无辜的罪名是洗不脱了。” “代首席说的是。”卡彭军长缓缓点头说:“就算有什么计谋,我等实力总是远胜,应能应付。” “不过他们少了两名卫统,莫非打算趁此时机,屠杀我方部队?”对满凤芝犹有恨意的巴特西说。 “若当真如此,瓦德军长想必不会坐视。”罗方笑说:“他因我们以强凌弱而不愿参战,相对地,若南极军趁此屠杀部队,瓦德军长必定会出手。” 巴特西只好说:“代首席说的是。” 众人不再多言,就这么跟在新后等人之后飞行。而飞行既久,新后那方的速度越来越快,罗方等人自然也是相应增加速度,反正两方的普通高手功力相当,新后终究是甩不掉众人的追蹑,而且前方众人虽不断加速,也未尽全力,似无甩脱众人的念头。 外空中别无阻滞,众人又能不断加速,整体的速度自然越来越快,眼看着离地球越来越远,罗方等人心中越来越是不安,但谁也不愿开口示弱,只能这么闷不吭声地继续飞下去;而身处外空,速度又快,渐渐地对于时间的流逝感也越来越不准确,更不知道已经飞了多久。 此时周围已经是一片虚空,连地球都变成微小的一点,远远看去,只见太阳、金星、火星、地球孤伶伶地悬在宇宙空间之中,其他的繁星点点更不知距离多远。 罗方终于按耐不住,沉声传音说:“新后到底要到哪儿决战?” “木星。”新后的声音冷冷传回说:“罗前首席莫非是怕了?” 未免也太远了吧?难道到了木星,新后就有致胜的把握?罗方哼了一声说:“新后莫非要葬身在那种地方,才能死而无憾?” “无须作口舌之争。”新后冷冷地说:“敞明了说,我在木星安排了计谋对付你们,敢不敢来?” 话说到此处,罗方也不好再说,只好臭着脸继续追,但既然知道了目标,追起来也不再感觉如此漫长,众人索性聊了起来。 每个人修练到能飞天无碍的时候,多少都会上外空试试,最多人去的当然是月球,接着就是距离太阳较近的几个行星,比如水星、金星、火星等等,木星以外的星球则少人前往。毕竟木星离太阳的距离,是地球与太阳距离的五倍以上,十分遥远,而一飞出火星轨道入行星间的距离就陡然加长,刚能飞出宇外的人,大多不敢冒险飞出这么远;而便算功力渐增,也没什么飞出去的必要,所以木星、土星等星球,一向少人闻问,所以众人彼此一探问,竟是没人接近过木星。 却不知新后为何将决战的地点,选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莫非因为木星的温度低,所以南极的雪舞心法,在那儿有特别的效用?”巴特西疑惑地说。 “宇宙中温度低的地方到处都是,何必偏偏选木星?”李凤接话说:“实在不明,一到了这样的速度,也没法传讯回皇都。” 巴特西插口说:“否则大可要他们送些木星的资料过来,或者帮我们研判一下木星的资讯。” “不用担心。”罗方胸有成竹地说:“若对雪舞心法有所增益,往日的宇宙决战,老夫必有感应,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没有这种神奇的效果。” “罗代首席果然是胸有成竹。”巴特西恭敬地说:“既然如此,我等就安心了。” ※※※ 无元五三二年四月二十九日 既然是一面叙话一面飞行,也不觉得路程这么漫长了,而众人虽然功力都不低,这段遥远的距离,仍飞了许久,罗方等人自是抱怨连连,但既然已经追到这么远处,不接着追下去也不对,只好一面骂一面飞行。 好不容易,木星终于在望,只见木星周围有着十余个大大小小的卫星环绕,远远望去,更似一个小型的恒星系,而远方新后等人的速度也开始放慢,看来以木星为目的地倒并非骗人。 “太阳系九行星中,木星最大,果然名不虚传。”卡彭军长轻噫一声说:“听说木星外围亦有一圈十余万公里的岩石薄环,只因不如土星明显,世人大多不知。” 越飞越近,木星果然大得可怕,越过卫星看去,上方隐隐有着一圈圈平行的气流斑纹,形貌十分特殊,飞到木星气层附近,众人更是讶异,只见木星上方狂云乱卷,更与地球大不相同,而且辐射十分强烈,众人都得提高几成功力护身。 此时新后等人终于远远地在气层外停下,早已减速的罗方等人当即提起戒心缓缓接近。两方到了一公里内,罗方见四周并没有其他伏兵,仍是当时飞出外空的数人,反而有些意外。他朗声一笑说:“老夫已然到此,新后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便施用吧。” “罗前首席,不,该称呼罗代首席。”新后肃容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两方因立场不同,彼此仇杀已久,但本后其实十分佩服罗代首席,尤其当年卸任首席武士之事,更令人钦仰。” 这婆娘从没给人好脸色看过,这会儿是怎么了?罗方的警戒心再度提起,四面望了望,仍看不出有什么不对,这才回话说:“客气了,新后以女子之身,多年来一肩支撑南极洲于风雨飘摇之间,更是令人感佩,今日之事,实出于无奈。” “罗代首席一心想终结这百年的争斗,本后能理解。”新后一面说,同时手往后一挥,背负着锥形巨物的柳玉哲与孙飞霜,两人突然往旁飞出十余公里远,身子空空的玛莉安虽然慢了一步,却飞得更远,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新后接着说:“本后的想法与代首席完全相同,这百年来的恩怨,总该在这一代作个了结。” “正是,新后选择此处决战,倒也是别出心裁,让罗某增长了不少见识。”罗方口中敷衍,当然也注意到背负着怪异物体的孙、柳等人行动有异,但无论什么神兵利器,也比不上自己手中的创世巨剑,何况那根本不像是武器|莫非新后向合成人借了什么机器文明的强力武器?但那种旧时代的武器,在几方已有提防下,焉能有任何伤害? 此时柳孙两人已然凝定空中,两人举起锥状物,遥遥对着众人。罗方等人心中更是不安,卡彭军长忍不住说:“新后,这几位卫统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话才刚说完,突然感觉到另外两股气劲,回过头一看,却是在两个卫星之后,也冒出两个小点,目光虽然还看不清楚,却可以感受到,正是那两个不知跑哪儿去的卫统。原来满、乔两人之前躲在卫星上,藉着星球屏障,躲避众人的感应,也因距离过远,罗方等人此时仍不知两人身上也正背着相同的大型锥状物。 渐渐满、柳、孙、乔四人分占四个方向,虽距离不同,但仍隐隐将罗方等人包了起来。突然间,四人同时轻拍巨锥的尾端,只见巨锥前端突然开了一个口,似乎有股能量正迅速地往外射出。 果然有阴谋!罗方等人同时提高气劲护体,更闪开了锥口正对的地方,但那四股能量感觉上又不像合成人著名的雷射,只感觉到一股无声无色的能量往外迫出,随即扩大与其他能量牵系,接着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罗方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皱眉说:“新后,这就是你的阴谋诡计?” “不错。”新后叹了一口气说:“罗方,要知道数年之内,本后必须替南极洲军民找出安生立命之所,今日以此法除你实是逼不得已,本后在此致歉。” 怎么听起来新后似乎自认必胜了?罗方等人面面相观,隔了片刻之后,罗方这才一摊手说:“新后,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的阴谋在哪儿?难道就靠这两位吗?” 罗方指的是满凤芝与乔梦娟,她两人肩负巨锥,正缓缓接近众人,差不多也在十公里外停下,若再加上孙飞霜与柳玉哲,四人恰好成一个正三角锥形,远远地围着罗方等人,跟着四人突然松手,任那四支巨锥浮在空中,四人则抽身退开。 这可有点怪了,这儿虽然是气圈外层,但木星引力十分大,这儿仍有吸力,这些巨锥是怎么凝定的? 此时另一方却出现了奇怪的景象,有个十分巨大、宛如小山的岩石块,正缓缓地向着罗方等人接近,同时众人也能感受到,石山之后,有人正聚起全身功力推动,似乎正是刚刚跑到另一个方向的玛莉安。 这似乎是木星的一个极小卫星,但虽说是小卫星,对人类来说还是大得出奇。在虚空之中,玛莉安能推动不算稀奇,但她推来做什么?而这个巨岩在附近引力牵引下,使尽全力的玛莉安已经推得颇有几分费力,虽然速度仍缓缓增加中,但这般庞然巨物,要快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 对方的行动诡异莫名,罗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又看不出来哪儿不对,他心中微慌,大声说:“闲扯的话也说够了,咱们这便一决生死。” 新后微微摇了摇头,叹口气说:“罗代首席,我佩服你是一代豪杰,此时就不说什么奚落的话了,今日并非以实力对你,本后死前,当再来木星致歉。” “鬼话连篇!”罗方怒叱一声,拔出创世剑往前一挥,晨曦光芒伴随着金红焰光放出,直指新后。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剑气冲出不到五十公尺,突然消失无踪,又从一旁闪了出来,就这么在空间中连闪几闪,跟着倏然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罗方左掌一挥,一股气劲往外泛出,又如之前一般,涌出的气劲仿佛被人截断,消失无踪。 这下连罗方身旁的人也呆了,步军长突然腾身往后直飞,飞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在一瞬间闪退到另一个方位,几个闪动之后,他也呆呆地凝在空中。 罗方这时已再无闲适之情,他怒吼说:“这是什么?” 新后轻轻一挥手,将四股不知如何联系起来的锥状物往下带,锥状物当即极缓极缓地往木星飘去。新后这才缓缓地说:“田时我南极部队在旧大陆一困经年,就是因为这东西——‘单向跳跃壁’。” 被困的罗方等人,这才知道落到了什么圈套之中。众人运起全身功力,左冲右突,就是破不开四个锥状物组成的单向跳跃壁,只能随着锥状物的飞落,不断往木星接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之间突破云层,进入狂风之中。 单向跳跃壁有个特点,无内息之物经过无碍,木星上时速数百公里的刺骨狂风刮卷,冲击着众人的护身气罩,越来越重的气压更是紧迫着众人。进入气圈之中,速度陡然一缓,体外强一的压力袭来,罗方还急急想着该怎么脱困,此时上方一黑,却见那团巨大岩块已然跟着轰上,顶着其中三个锥状物,带着众人往下直冲。 罗方等人这才知道玛莉安费这么大劲推个石头来做什么,但这时知道又有何用?纵然聚出全身功力可抵挡木星表面环境一时三刻,也绝挡不过这巨大石块加速后的撞击威力。 受困众人心惊胆颤下,只见地表一片强亮的银光翻腾,气体隐隐上飘,竟似并非固体。罗方等人在惨呼声中,就这么被扔入木星表面液态氢的世界,在岩块随后激起的巨大爆震下,从此再无踪影。 新后等人在木星气圈外怔立良久,真没想到一场大仗就这么消弭无形,而今日虽然大获全胜,但却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毕竟南极洲一直以来,倚靠的是团结搏命,绝非阴谋诡计,今日这般得胜,只让人觉得无奈。 众人中,只有李鸿一直不知道计划,也不去想今日之战是胜是负,只不过飞了这么久,原本以为要狠拚一场,没想到却就这么结束,更让他觉得无聊而已。 为了避免死伤惨重,这一仗以这种方式消灭罗方等人,本是周宽的主意;他若非逼不得已,向来不愿杀人,此时更是深感内疚。至于雪梅,却是周宽感念当日之情,藉着圣殿联系吴耀久,托他适时召回,不让她这么陷入木星银海之中,死于非命。 沉默了许久,周宽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新后,胖子有两件事相询。” 今日若非周宽想出这个办法,南极洲只怕会一败涂地,新后对周宽敬意稍增,和气地说:“周先生请说。” “南极洲大举迁入在下故居贺如半岛,胖子无任欢迎。”周宽说:“但南极洲虽名为议事制度,实则为军系治国,日后……” 新后已经明白了周宽的意思,她当即开口说:“只要王崇献不与我等为难,南极部队将退出政坛,日后任何事务,由议事会统一决定。” “如此胖子就放心了。”周宽说:“外敌日后再无借口,当能保得贺如半岛长治久安。” “周胖子?”冯孟升听来有点不妙,忍不住叫了一声。 “还有一事,是私事。”周宽挥挥手阻住冯孟升,继续对新后说:“适才新后有言,数年内须解决两方争端,这是何故?是否与玉哲和凤芝大姐的行为有关?” 这话一说,一直懒洋洋的李鸿突然全身一震,目光凝注着周宽,跟着转向新后,最后凝视着满凤芝,似乎想看透满凤芝的内心。 满凤芝一触到李鸿炽热的目光,忍不住身子微颤,避过李鸿的目光,脸上却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正为了什么事情困扰。柳玉哲听到周宽此言,却也是神色大变,她怔仲了半晌,终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乔梦娟却是眼眶整个红了起来,银牙紧咬,愤愤地瞪了冯孟升一眼。 新后望了望身边五个女子,点点头说:“今日周宽先生对南极有大恩,我不愿再瞒他……”她目光转向冯孟升说:“而且此事与孟升有关,也该让你知道。” 冯孟升可吃了一惊,他望望周宽,又望望新后,再看看乔梦娟,隐隐觉得有件大不妥之事即将自新后口中透露,但又一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除了心慌之外,也只能愣在那里。 第三章海底之谜 “当时外空中与塔托格安一战。”新后终于说:“我们自以为避过了他的攻击,但回返地球之后数月,渐渐都感到颇有不对之处,一时却体会不出详细的变化。后来我凝心体察体脉数日,终于想通……其实塔托格安的晶球攻势隐含了多种辐射,其中有一部分,可以穿透我们的护体气罩,透过全身,所以我们的全身经脉,都在逐渐地变异毁坏当中。因各人功力不同,受损状况不同,所以发作时间也不同,但估计快则两年,慢则五年,都会功力尽失。” 原来是这种事情。周宽呆了呆说:“那么……” “当时飞出外空中协防的,或多或少都有受损,恐怕只有你与李鸿当时远离,避过此难。”新后也不管周宽想问什么,接着说:“无论是圣殿高手、新大陆、大云湖……当然还有我们南极洲众人,数年之内,都将体脉毁败,散失功力。” 难道圣主也会?周宽虽知众人必有问题,却没料想到问题如此之大,这么一来地球岂不是高手尽没?那东西真有这么可怕? 新后接着说:“功力尽散后,身体自然会在数日内,依本身年龄快速老化,当时外空的大多数人,岁数纵未超过一般人类寿算,也过半百之龄,功力散尽之后,百岁以上的恐怕支持不了几日,其他人,大概也是鸡皮鹤发,老不堪问,只有如孟升这般青年人,才能能像个普通人一般地活下去。” 冯孟升当然也是楞在当场。自外空返回之后,确实偶有感到体内经脉颇有异状,但他事务繁忙,没时间顾及此事,没想到今日会听到这番话,自己三十出头,功力散尽确实还能活,但这样活下去岂非万分辛苦?这算是自己好运吗? 新后说到这儿,目光转了众女一眼,除了一个本是其身所出,其他四人也是亦徒亦女,新后对她们,早已不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如今情势演变至此,新后只希望能对她们有些帮助……她望向周宽,接着说:“所以玉哲不愿再涉政务,宁愿与你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凤芝则是不愿让李鸿看到她日后的模样,所以要我们帮她演一场戏……” 新后说到此处,满凤芝猛一个转身飞掠,向着虚空之中急飞,李鸿哪还需要人提醒,当下心剑御体,急追而去,至于有没有传音大呼小叫,留下的人自然不大清楚。不过众人也都颇为放心,李鸿功力较高,心剑又快,满凤芝绝对逃不到哪儿去。 新后望着两人迅速飞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接着说:“而我等寿命已不久长,又怎会还会恋栈权势?罗方会大举东侵,也只是想了结昔日冤仇而已。” 听新后说到此处,柳玉哲飘到周宽身畔,轻携着他的手含情笑说:“在我变老之前,你愿意陪着我吗?” 周宽此时终于完全了解,为什么这段时间每个高手都变得颇有几分古怪。他望着柳玉哲,不禁有些疼惜地说:“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治好。” “不行的。”柳玉哲摇摇头说:“从圣主开始选择五世人选之际,我们就知道连圣主也无法自保;若连圣主也想不出办法,我们也不用白费心思了。” 圣主可是自己老爹啊……周宽陡然想起此事,心中一惊说:“反正我带你回去,先见过公公再说。” 这当儿还在开玩笑……柳玉哲脸上微微一红,咬咬牙轻笑说;“什么公公?” 周宽嘻嘻一笑说:“玉哲啊,嫁给我吧?” 柳玉哲红透了脸,四面一望,却见新后等人不知何时已经飘飞老远,似乎已经回地球去了。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庞大的木星滚滚云层疾掠,上方则是点点繁星。 柳玉哲强抑羞意,缓缓点了点头,低声柔语说:“等我老了,我会自己躲远些,不会惹你嫌的。” “不会、不会。”周宽连忙说:“我们总得想出个办法来。”他虽然这么说,却也知道并不容易,只能尽量安慰了。 既然四下无人,风景又瑰丽离奇,柳玉哲索性偎在周宽的身上,两人絮絮而语,尽挑些没要紧的事儿闲谈。 片刻后,柳玉哲突然想起一事,于是轻笑说:“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试击巨魔之后,我本想问你一事……后来被西牙打断了。” “哦?”周宽被柳玉哲提醒,这才想起,当初柳玉哲欲言又止,满是羞意,后来跟巨魔耗上半日倒就忘了此事。 “我那时就是想问……”柳玉哲声音越说越低,轻声说:“当初在旧大陆,你曾说过要我嫁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时当然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但如今柳玉哲对权势的喜好尽去,两人间更无问题,周宽当即搂着柳玉哲转圈说:“当然是真的,走,咱们去找老爹帮我们举行婚礼。” 柳玉哲一鸶说:“不要。” “怎么了?”周宽楞楞地问。 “你爹是圣主,这样会弄得天下皆知,不要。”柳玉哲手指在周宽胸前画着圈圈,停了停嘟起小嘴说:“人人都知道我是老太婆,几十岁了还嫁人,羞死了。” “没关系啊,我爱你啊。”周宽哈哈大笑说:“还是你嫌胖子太丑了不称头?” “胡说。”柳玉哲轻捏了一把周宽的肚子,红着脸在周宽耳边耳语数句,惹得周宽哈哈大笑,当下抱着柳玉哲,向还在几亿公里外的地球飞去。 ※※※ 无元五三三年三月十五日 宇宙一战之后,南极高手群返回地球,罗方等人一去无踪,聚在方家族境内的四支部队,戚戚惶惶地往西撤退。南极部队一举覆灭新大陆过半实力之事,立即轰传天下。而王崇献既然闭关不出,尚存实力的仅剩瓦德军一支,除此之外南极洲在新大陆 再无抗手,当下西岸民心涣散,天下大乱。 还好吴耀久与冯孟升本是好友,两方数次联系之后,吴耀久发表了几次提振人心的宣言与演讲,而西岸见东岸一直没有其他动作,社会才渐渐稳定下来。 在前半年中,除南极冰宫人民全部移至东岸外,冯孟升也趁着声势大涨之际,扩张地境将方家族区域纳入。在贺如半岛所有工厂全力动员下,当初与合成人计划的九大城市空港,正逐步扩充完毕。 之前虽已有不少方家境内的人民移入贺如半岛,但此地人民数量依然远多于贺如半岛,所以北三、南三总共六城建立之后,仍是迅速吸引了许多人民移居,随之扩充的东岸巡逻队当然也分布到六大城之中。 其中比较让人讶异的是,无论是北方的阿特、哇许、白伊三城,或是南方的阿特塔、莽古、耳母,负责建城与后来管理治安的中队长居然都是原来方家族之人。这安排自然降低了民众的排斥感,只不知冯孟升是如何将他们收服的;而这些人除了管理政事之外,向来深居简出,也不大应酬,行事十分低调。 就在半年前耳母城落成大典之夜,周宽、柳玉哲两人在耳母城举办婚礼,两方家长一是成名素着的圣殿,一是倏然崛起的东大陆政权,在圣主与新后主婚下,整整热闹了三日夜,连吴耀久都不顾两方政权冲突,亲身来耳母城致贺。但雪梅与苏胆终究没来,只由瓦德军长亲自陪同吴耀久东行,两人这一来,在媒体宣传之下,倒是消弭不少两方的敌对情绪。 而新后赴着婚宴,正式宣布她与五卫统即日起卸任退休,更让西岸的传媒大吃一惊,消息转眼传到西岸,众人这才相信和平的日子似乎已经不远了。 这次婚礼,冯孟升还特别找来姚家乐团美克分团贯穿全场表演,当初在耳母城观赏的歌舞团本属美克分团其中一支,所以俏美的琪萝安依然是其中一场节目的主角。新郎周宽与吴耀久、冯孟升三人,回忆起当年在耳母城被字内四大高手围堵时的狼狈,不禁相对而笑,感慨万千。 而西岸巨魔一战后便渐渐销声匿迹的路南遗族,倒亦在婚礼中露面,西牙与兹克多连袂领着人到场恭贺,更是全场哗然;只不过兹克多看到周宽似乎仍有点牙痒痒的,让周宽这新郎颇有些心惊胆颤。 可惜的是,李鸿与满凤芝外空中双双离开后,两人便毫无消息,周宽想通知却找不到人,也不知两人躲到哪儿享福去了,可谓这场婚礼美中不足之处。 婚礼之后,新后等人隐退,南极部队打散编整入巡逻队、各城建立完备,冯孟升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政务、订定选举法规,为东岸第一次的选举部署。随冰宫迁移而来的领导团众议事,早经过无数选战,立即跟着施展浑身解数自我宣传,只是仍比不过掌握媒体优势的冯孟升。 可是冯孟升自知人气虽高,党羽却还不众,虽能高票进入领导团,但想成为议事长或进而成为领导团认可的新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遂大力支持新皇继续参选。毕竟新皇在南极系统中本有足够的人气背景,再配合上冯孟升的媒体金钱支援,要继续成为议事长并不困难,同时两人结为一党,更便于冯孟升吸收原属新皇旗下的议事,条件交换下,当可继续合法掌握东岸的实际控制权。 对新皇来说,换了一个新环境,接触一批新人民本有困扰之处,而掌握合成人奥援、媒体,以及各城市实际控制权的冯孟升本是选举中的首要大敌,没想到冯孟升主动释出善意,自愿屈居于下,他虽知冯孟升志不仅此,但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么多,新皇遂与冯孟升联合,两人声势同时大涨。 东岸选举搞得沸沸扬扬,西岸看在眼里难免有些疙瘩。这两方互争无祖正统已百年岁月,议事团治国正是无祖所定,东岸选举弄得越热烈,西岸人民的意见也跟着越来越多。另一方面,瓦德军长虽然在吴耀久请托下暂理首席武士之责,但他对此实在兴趣缺缺,大武士又只剩较无经验的雪梅与苏胆两位,导致后半年西岸治安逐渐败坏,偷抢拐骗之事渐增,吴耀久头疼之余,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近日,冯孟升已暂时把政务放开,专心从事竞选活动,虽然呼声已经极高,但若能冲过新皇,日后成为接班人的态势更显分明,所以冯孟升可说是全心全力,只怕遗漏了任何一点事情。 此时冯孟升刚结束在阿特城的一场演讲,与众幕僚搭乘飞行器赶回欧连市参与晚宴;七日后便是选举正日,此时正是快马加鞭全力冲刺的时候。 在飞行器上冯孟升也闲不下来,正与身旁幕僚讨论近日得失,其中一个合成人突然顿了顿,打断冯孟升的话说:“有件事情不妥。” 冯孟升一怔,转头说:“怎么?” “周宽发现南岛海峡底下的事了。” 合成人只说了这句话,冯孟升已然大惊失色,他猛一拍大腿说:“糟糕:我竟忘了此事。” “他似乎不想闹大。”合成人接着说:“但若被人打探出来,还是对我们不利。” 冯孟升直搓着手,心知周宽既然闯对了路子,必然已找到蛛丝马迹,想劝阻他是绝不可能,当然更不能以武力制服他。冯孟升焦急地站起踱步说:“怎么办?怎么办?” “既然有变化,今晚的晚宴先取消吧。”另一个人说。 冯孟升随便点了点头,自然有人去办妥相关的事情,他只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念着,却又想不出比较妥切的办法。 萝伦此时从飞行器的另一个区域转来,见状向众人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开。 自冯孟升得知乔梦娟命不久长之后,心中充满怜惜,几次小心赔罪后,终于化解了乔梦娟心中的怒意,两人重新相聚。至于萝伦,冯孟升当然不敢再碰,不过合成人中萝伦较人性化,又与冯孟升合作已久,两人在公务上仍十分密切,乔梦娟怒意既去,却也想开了,她自忖岁月无多,反而劝冯孟升早日选妥下一个对象,冯孟升则指天誓日地保证全无他心——乔梦娟信不信当然是另一个问题。 此时冯孟升见众人离去,他抬起头望向萝伦说:“你看看,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当初已想过此事,只要马上将他送出,那附近该没留下什么痕迹。”萝伦却不是挺担心,她脸上仍挂着笑说:“若真的闹大了,我们死不承认就是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冯孟升皱眉说:“周胖子将他存身之处掀了开来,他这下少了顾忌,从此岂非天下大乱?想再将他藏起,只怕十分不容易,而且周胖子说不定打不过他,接下来便扯出圣殿,圣主只将他杀了也罢,但若是追查下去……那时可真是无法收拾。” 合成人对圣主当然有所顾忌,萝伦脸色微变,说:“该不会被查出来吧?” 冯孟升不禁暗暗有气,周宽明知自己七日后举行选举,这时闹出事来岂不是找自己麻烦?但一转念,冯孟升心知周宽必然恰于今日探得确切地点,以他的个性,绝对无法多忍耐一日,所以马上就冲了过去。却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以心神搜寻?说不定柳玉哲也有帮忙。 冯孟升想来想去想不出解决之法,他咬咬牙说:“周宽不大张旗鼓,已经是替我着想,索性用单向跳跃壁把那家伙封闭住吧。” 萝伦神色一变说:“但这么一来,两方成仇,便不能运用他办事。” “也没什么需用的地方。”冯孟升说:“西牙等路南一脉,似乎已放弃新大陆,西岸王崇献不知闭什么关,连圣主都放弃的事情他想靠自己解决,恐怕是痴人说梦。就算他出关了,也可以请新后出面应付,所以我们其实不需要再养着那家伙。” “不。”萝伦摇摇头说:“你这么说当然有道理,但那是对你而言,对合成人来说并非如此。” “喔?”冯孟升微怔说:“对你们来说又如何?” “那是合成人最后的战力。”萝伦说:“孟升,你必须知道,太多人视合成人为仇仇,我们投入人类社会,已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既然不能制造强力的武装合成人,原有的武装合成人又多已叛离,我们实在没什么自保的办法。” “你也糊涂了,难道被周宽掀出来之后还能运用吗?”冯孟升摇头说。 萝伦沉吟片刻说:“那就别让他出来……我倒想到一个法子。” “是吗?”冯孟升颇有点担心。 “至少帮你度过这几日选举。”萝伦顿了顿说:“周宽应该还会看你的面子吧?” “这是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冯孟升接着说:“但不能太过违背他的原则。” “他只是不愿有人牺牲而已。”萝伦一笑说:“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了……不过这样的人倒真的不多。” 冯孟升还有点怀疑的时候,萝伦抢着说:“时间不多了,周宽已经入海,我们得尽快安置,你晚上还是去参加晚宴吧,没关系的。” 冯孟升无奈之下,传下指示,继续努力作选举前的造势,至于南岛海峡的事情,只好交给萝伦去处理。 ※※※ 不久前的周宽,果然如合成人所言,正不断往海峡底部穿入,这儿大多地方算不上深,只有南岛西南部的一个小区域,深度达五百公尺以上,周宽的目标,正是此处。 周宽好端端地为何跑来此处?正是为了那人不似人的怪物——谢栖。 当初周宽在西岸,得知合成人收容了谢栖,更要将之与巨魔融合,他大怒之下与冯孟升翻脸掠回皇都——若非罗方恰好于数日后东侵,周宽不得不东援南极洲,两人恐怕还没和好。解决罗方之事后,周宽并没忘了谢栖,但明知询问冯孟升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他索性不问,暗自下工夫。 巨魔虽不易探查,但谢栖的气息总可以体会得到,不过若非对方发出气劲,想藉着心神寻觅,那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这些时日来,周宽一直找不到谢栖的踪影,后来还是借着柳玉哲的知识,缩小搜索范围,今日才在南岛海峡深处,感受到了谢栖的气劲。 被周宽感知的同时,谢栖自然有反应,当即告知合成人,同时周宽也从隐居的旧大陆出发,单身直扑南岛海峡。 在冯孟升与萝伦讨论的同时,周宽已然赶到海峡上空,往下直扑,毕竟多让谢栖活一日,就多一个人牺牲,早消灭一日好一日。不过周宽虽已融合体内丹球,功力又增进不少,实在仍不知是不是谢怪物的对手,但他又怎能装作不知此事?今日他好不容易劝退了柳玉哲,这才孤身东进,找上门来。 周宽虽不知下方是何状况,但可以确定属于合成人的地盘。虽说合成人除了“单向跳跃壁”之外,也没什么能困住自己的东西;而单向跳跃壁虽能封闭住人,挡住心神外探,却不能隐藏其中的内劲爆震外传,所以要是当真被关住的话,只要提劲一爆,圣主老爹恐怕马上便杀了过来,倒不用太过檐心——不过合成人的奇怪东西不少,也不能太大意。 周宽提高了警觉心,小心翼翼地排水下潜。贺如半岛虽已入夜,南岛这儿可刚日出不久,但越潜越深,日光已渐渐无法透入,周宽微微运起“立地金刚”,七彩光焰往外透出,显露出南岛海面下的美景,只不过他全心注意着下方谢栖的动态,倒没时间四处观赏周围的风光。 周宽心底估计,虽然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模样,但谢栖为了撇清与合成人的关系,该会早一步冲出来与自己决战;而且周宽也不想牵连到冯孟升,故下降的速度并不快。 打不打得过还不知道,但只要把他的事情掀出来,立可动员众人来围剿,总好过让他一天宰一个人这般没完没了。 哪知周宽几乎要降到海底,却仍没感受到谢栖爆起气劲的感觉。他呆了呆,只见下方山谷嶙峋,也不知道该从何而入。周宽搜寻了十余分钟仍找不到入口,正感为难之际,却见一个人从海底山壁中穿出,缓缓向自己的方位靠近,手上还拿着一个能发出明幌幌光柱的物体。 一点都感觉不到这人的内劲,却能在海底自由活动,当然是合成人无疑。周宽见他向自己行了一礼,跟着伸手一引,竟是邀自己进入其中,周宽不禁有点莫名其妙,索性直接点点头,随着那人飘去。 进入合成人在海底建设的空间中,首先得经过排水换气的过程,这周宽倒不怎么陌生,当初在外空进入六号体内,就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不过那是从真空进入空气,这儿却是海中。 当海水退到一个程度,合成人先一步开口说:“周宽先生怎会来到此处?” 当真不知道自己来做啥的吗?周宽嘿嘿一笑说:“来找怪物的。” 合成人噢了一声说:“原来如此,周先生指的莫非是谢栖?” 看看你们准备玩什么花招。周宽点头说:“正是。谢栖为何会在此处?” “在冯特长指导下,我们施了一点计谋。”合成人一笑说:“将他以单向跳跃壁囚禁了起来。” 周宽虽知对方必有巧妙的理由,却没想到是用这招。合成人若咬定只一直将他关着,坚持说他没吃人,自己却也拿他们没辄。周宽心念一转,微笑说:“原来如此,却不知已经关了多久?” 合成人好整以暇地说:“从诱导他与巨魔化合之后开始。” 好样的,倒是不露一点破绽,难道这是真的?周宽跟着说:“那么与巨魔化合之前的半年多呢?” 合成人叹了一口气说:“那时为了避免冲突,牺牲了一些恶性重大的重刑犯或死刑犯。” 虽然说拿重刑犯或死刑犯“喂”谢栖也不对,但总是已经解决了问题,若合成人真的关住了谢栖,倒也是功大于过,自己的目的是解决问题,没打算审判任何人。周宽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可以看看他吗?” “当然。”此时四面水已退尽,一方门户倏然而开,合成人一笑指引说:“请随我来。” 周宽随着合成人踏入门内一个数公尺宽的空间,接着进入另一面的走道;走道并不宽阔,照明也不算充分,每隔一段距离只有一盏微灯,合成人领着周宽经过了两、三个回道,沿路上无门无户,也不知道墙后是岩石还是另有玄机。 好不容易走到路的尽头,合成人也没任何动作,前方就开了一个门户,门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周宽却已经十分确定,谢栖就在眼前不远。他提高了警觉,躯体缓缓膨胀,彩色的光华渐渐探出,但总算没摆出“立地金刚”的架势。 合成人踏步而入,周宽正要尾随,只见前方突然大放光明,周宽上下一打量,目光霎时凝在当中。半空中此时正悬浮着一个庞大的身躯,灯光一亮之际,两道凶恶的目光陡然转了过来,正面盯向了周宽。 这……这是谢栖吗?周宽眼中见到的,不再是当初满身红色触手乱飞的怪物,只见到一个通体淡淡粉红的巨大人形,盘坐在前方地面。这巨人坐着就有十公尺高,站起来岂不是二十公尺?巨人手脚齐全,全身赤裸,粉红色的身躯上光华平整,一根毛发也无,只有满头红色乱发,仿佛活物般地轻颤。而巨人的脸型也不再形似谢栖,一个椭圆的脸蛋,上面挂着两个仿佛能放出电光般的锐利巨目;刚刚正是那对怪眼向着周宽怒扫。 除了那对眼睛之外,这巨人头上无鼻无口,当然也没耳朵。他两手置于盘坐的膝上,突然间,双目之下的位置缓缓隆起,更下方则裂了一个开口,竟就这么无端端生出了巨大的口鼻,然后,头侧发下也跟着生出了两扇巨大的耳朵。此时巨人重重哼了一声说:“你是……赵胖子?” 合成人当即开口说:“谢先生,这位已认宗还姓,如今姓周。” “我管你姓什么?”巨人脸上表情十分怪异地动了动,跟着说:“你来做什么?” “你是谢栖?”周宽讶然说。 “哼。我是不是谢栖又如何?”巨人目光扫了合成人一眼,突然怒斥说:“放我出去:”发出叱喝的同时,他巨掌一扬,一股强烈威猛的黑气陡然无边无际地泛出,直轰向两人。 周宽心中一惊,正要提气相御,却见那股黑气穿出二十公尺外便开始移形换位,几次冲撞之后便慢慢消失,正是“单向跳跃壁”的效果。周宽心头一松,看来合成人真的把谢栖关住了,不过谢栖不吃人就会发疯,既然关了这么久,他怎么还能这副轻松整齐的模样? 周宽心中既起疑念,跟着又问:“这段时间,就没让他再吃人了?” 合成人摇头说:“既然他已与巨魔化合,只要制造巨魔原型供他散除同化欲念即可,不需要牺牲人命。” 原来还有这个好处。周宽大点其头说:“好办法。” “不过这么一来,他的体积却也越来越大。”合成人接着说:“两物融合后的生命体,寿命也不知道多少,这么长久下去,恐怕得换地方。” 周宽一呆说:“好移动吗?” “到时该有办法解决。”合成人说:“现在比较大的问题是……无法控制单向跳跃壁缩小的问题,所以常常必须更新仪器,更换的过程中风险不小。” 这件事情当初请合成人帮忙对付罗方之时就曾提过,所以才选择了木星作战场,顺便利用木星的小卫星轰击,这才一举除去对方,所以今日周宽听到这些并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后说:“若需要自然人派高手协助,我可以帮忙寻访。” 合成人一怔,跟着笑着摇头说:“不用了,虽说有风险,但替换的次数已多,我们也熟练了。” 既然没问题,周宽这下也轻松了,没想到自己倒是错怪了冯孟升。但他心念一转,皱眉说:“既然如此——” “周贤侄。”身旁突然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 周宽当然是吓了一跳,合成人也是一头雾水,巨大的谢栖则是双目圆睁,四面望来望去。 周宽呆了半天才说:“西牙前辈?”半年没有西牙的消息,没想到又来玩神出鬼没那一套? “正是老夫。”西牙缓缓说:“贤侄新婚燕尔,想必十分幸福快乐,但久未与人争斗,难兔少了些警觉性。” 周宽眼珠子一转才说:“前辈何意?” “贤侄开始探入南岛海峡之际,我便因贤侄的动作而注意到此处。”西牙说:“老夫神识比贤侄还早二十分钟抵达此处……看清了合成人正与谢栖商议该如何欺瞒于你,老夫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冒昧插口,请勿见怪。” 周宽当即回头望向合成人与那巨大的谢栖,合成人呆了呆才说:“这……这……谢栖确实已被单向跳跃壁所禁闭。” “是吗?”周宽心中已有所悟,他脸色微沉地说:“巨魔也无法穿入跳跃壁,你如何送入巨魔供这怪物吸收?可否让胖子看上一次?” 合成人一呆,还没说话,西牙已经朗声笑说:“贤侄不愧聪敏,老夫本以为若非早一步到此,合成人已无破绽,没想到贤侄已找出不合理之处。” 听到此处,谢栖突然仰天大笑说:“好个西牙,我倒是感应不出你的气息,你功夫练到此处,只学会了偷偷摸摸吗?” 西牙倒没生气,平静地接口说:“既能取能于天地,当能感受天地能量的变化,想知道事情,未必需要施出心神外探之法。若你也曾稍悟天地大道,纵不能操控天地能量,当能感受到部分能量已为人所御,只能怪你境界不到,怪不得老夫。” “境界?境界?……你自以为功夫高强?”谢栖的五官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大声说:“你打得过我吗?” 如今的谢栖不只是嘴巴大而已,声音可也十分响亮,在这个巨大的密闭空间中,他的声音四面回响,震耳欲聋。 西牙朗声说:“老夫身在南岛上方千公尺处,老友如有兴致切磋,欢迎之至。” “好!” 谢栖手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方盒,也不知道他怎么按了一按,只听上方格格一阵乱响,空间顶端突然开了一个三公尺宽的大通道,大片的海水由上而下地轰然倾泻。然后谢栖随手扔开了那个方盒,也不等下方灌满了水,就这么逆水上冲,往上方的洞道直飞。 一见海水冲下,周宽已经先一步运起功力防身,他心中有些狐疑,上方的洞口虽然不小,但谢栖巨大若此,恐怕连头都钻不过去,那洞道是开来做什么的? 不过周宽的疑惑马上就得到答案,只见谢栖身子仿佛变形虫一般陡然拉长变细,一瞬间缩到比洞略窄的体态,就这么逆着极大压力的海水往上直冲,所谓的单向跳跃壁,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看来谢栖加上巨魔之后,已经变成十分可怕的怪物,还好西牙明摆着要出手降妖除魔,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心。总之这场戏不能不看,周宽当即运起“立地金刚”,随着谢栖之后,往外直冲出去。 第四章巨魔谢栖 虽说周宽一心想出去看戏,但这千万吨的水压将下来,可不容易往上冲,尤其谢栖窜出洞外以后,上方无人抵御,数百公尺深的水压立即没头没脑地砸下来,周宽虽聚起了“立地金刚”应对,仍耗散了部分功力。 他心底不禁暗赞西牙聪明,谢栖体积这么大,一定比自己更吃力,这么火杂杂的冲出去,岂不是还没开打就先耗掉一堆内息? 但他刚冲出洞口往上一看,不禁有些发楞,只见谢栖躯体形状又变,他两手平贴腿侧,双腿粘合,巨足化成一大片扇子般的东西,整个人则横向拉宽拉薄,仿佛一条扁长的巨蛇,尾端只这么一摆,一股强大的水流便激使他往上直穿,不过几个摆动,哗地一声已然跃出水面。 周宽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往上直飞,破出水面,腾向高空。 此时谢栖已然恢复原来的巨大人形,正与西牙隔着百多公尺远远对峙,这种高手比斗,周宽可不敢太过接近,他在两公里外凝身,打算好好观战。 此时谢栖直立云雾之间,看得出来已超过二十公尺高,他将那双巨臂交叉抱于胸前,朗声笑说:“西牙,又在沽名钓誉了?” 西牙的身量与对方相比,只如两指长度,但他脸上不露一点惧色,凝立空中时长须飘飘,看来十分闲适。此时他正微微一笑说:“久未谋面,谢兄口舌依然不饶人。” “是吗?”谢栖咧开巨口冷笑说:“上方远远飘着的几个东西,已经把这儿的画面传到新大陆了吧?听说东岸即将选举,这时候送这些画面过去,你有什么目的?” 西牙目光往上瞟了瞟说:“确实有些子侄辈决定从事媒体工作,但那些摄像器是否与他们有关,老夫其实也不清楚。” “只要把老夫塑造成恶魔,合成人恐怕是马上完蛋了吧?”谢栖哈哈一笑说:“我倒不在乎合成人完不完蛋,不过看在这段日子他们帮忙的份上,谁敢对他们不利,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合成人行事是否过当,世人自有公评。”西牙神色肃然,缓缓说:“但我必须为这数百个日子里,每日被你吞食的人主持公道。” “哈哈哈……”谢栖朗声笑说:“又来欺世盗名那套了,论功夫我可能不及你,但想除了我,可不像以前那么简单。” 西牙目光上下扫过谢栖全身,缓缓地说:“老夫从未自恃功力,今日若无法将你擒服,他日自有人能办到。” “好。”谢栖两手握拳,倏然间气劲胀满巨躯,只见他那淡淡的粉色肌肤仿佛跳动般地乱滚,全身似乎都蓄满了力道。 “小心了。”西牙说了这一句之后,突然间谢栖胸口猛然凹陷下去数公尺,竟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撞上了谢栖的胸腔。 而谢栖动也不动,就任那股力道穿透胸腔形成一个大洞——然后胸口又缓缓合拢起来。 西牙眉宇间微微变色,轻叱说:“果然与巨魔化合了。” 跟着西牙的手倏然举至胸前,空中霎时风云急滚,似乎从四面八方正不断的聚集能量,西牙也不等那股集中的冲势稍歇,手往前一挥,能量群正面向着谢栖的头部冲去。 谢栖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锐利如剑又强大难当的能量,已冲破他的头颅,西牙跟着一挑,谢栖那巨大的脑袋,从鼻子以上被分成两边,但里面却只是白花花一片,与外面的皮肉竟没什么不同之处。谢栖两个眼睛还眨啊眨地,大口哈哈一笑说: “当初对付巨魔,你果然没拿出真本事。” 西牙微微一怔,手掌仍不断地汇聚能量,但口中却缓缓地说:“以此招对付巨魔想也无效,自然无须施用。” “虽然你只是个功夫高强的伪君子,这话倒没有说错。”那股能量一去,谢栖被分成两半的脑袋又合拢起来,他摇了摇头说:。“如果你没有别的花样,那我就要出手了。” 西牙左掌跟着扬起,一面说:“谢兄请放手施为。” 谢栖也不等候,他在虚空中大步一跨,飞身间跨过了与西牙间的百公尺范围,如山一般的右拳轰然向着西牙正面撞去,如此庞大的拳头,竟是其速如电。 西牙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左掌迎空一扬,蓦然一声巨大的爆响传出,就见西牙整个人往外直飞,一瞬间飞出了百多公尺,速度才渐渐缓了下来。 连西牙也被轰出老远?周宽吃了一惊,目光追着西牙,只见他神定气闲地凝飞远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看来并无大碍,周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再转回头,周宽却发现谢栖的拳头上面,一股黑气正缓缓地消褪,逐渐恢复成原 来粉色的模样,看来刚刚那一击中,他不只凭借庞大的躯体施力,还加上了内劲的运用。谢栖的功力本已不弱,这段时间他无须担心同化欲望折磨,隐居潜修苦练,说不定又有增益,两种力量加起来,只能以恐怖来形容。 周宽望着谢栖,却见谢栖目光直盯着西牙,脸上那不怎么自然的五官,正怪笑着说:“西牙老儿,拿出真本事吧。” 周宽跟着望过去,只见西牙笑容微敛,缓缓说:“敢不从命?”他右掌并立,左掌微分,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只见四面劲风狂浪,但到了他的周围却又消散无迹,似乎有无数的能量正往他集中。 约莫数秒之后,西牙并起的右掌上面隐隐透出一抹长亮的黄芒,直往上方延伸十多公尺,跟着右掌前方也闪现出黄芒,似乎有个直立菱形的能量壁,正不断地凝结扩大。 直到眼睛看到两个怪东西,周宽才若有所悟。西牙所操控的能量,与一般人体聚能时所引用的能量范畴颇为不同;一般人所谓的体悟能量,大多是着意于人类能发出的内息,对各种本就游离在外的宇宙能量并没有很刻意去感受。直到眼前看的清楚,周宽才发现那儿果然与平常的周围空间大有不同,也许这个不同,正代表了西牙凝聚了极为强大的能量。 不过那两个算是什么东西,一把长剑和一个盾牌吗?周宽只见黄芒越来越显明亮,剑形、盾形也越见清楚,盾用来防御是不用说了,而那把剑越来越长、越来越大,莫非西牙想要一把将谢栖切成两半,看看他会不会自动又粘起来? 正想间,谢栖已经往前扑上,又是迅速轰击一拳。这次周宽运功护住双耳,仔细望去,果然见到谢栖的右拳在撞上那片黄色的盾牌前,倏忽间漆黑如墨,两方一接触,又是一阵巨响;但这次西牙却没往后飞退,只见黄芒一闪,那片能量后居然硬生生挡住了谢栖这力可开山的一击。 谢栖哼了一声,左拳跟着挥出,紧接着右拳重挥,就这么轰轰地连声巨响,也不知道一瞬间他挥出了多少拳。 周宽心中暗暗骇异,谢栖如今以巨魔组织为身躯而化成人形攻击,躯体的强韧度与一般人类自然大不相同,所以他不用外发气劲,直接以内劲护拳直攻,这样不只省力,而且内息几未耗散,就算连续挥个几百拳恐怕都是小事一桩。 而每一次的撞击,却也击散了西牙气盾上的部分能量,不过看起来西牙补充的速度远大于谢栖击散的速度,所以西牙也不怕他能打个几千万拳。 那支剑呢?周宽目光转过时,西牙恰好也于此时反击。这时谢栖的右拳又来,只见西牙右掌一挥,气剑直切谢栖右拳小臂。 谢栖却毫不理会,此时他右臂往前,左臂本是回收,就在西牙一动的同时,谢栖的左臂陡然间爆散开来,化成无数条带着黑气的条状软柄利刃,往西牙的四面八方包去。 一直以来谢栖都以人形出招,陡然这一变西牙还真的吃了一惊,他右掌气剑陡然一散,整片光弧跟着爆开,只见那无数利刃冲到西牙周身三公尺外便倏忽一顿,无法接近。 谢栖狂笑一声,刀刃再度化聚为拳,只见他左右拳轮番轰击,一面大声笑说:“且看你今日怎么主持正义。” 西牙两面气盾已然自行聚合为一个圆罩,他凝立其中,谢栖倒是怎么打也打不进去。西牙这时缓缓说:“你已能善用巨魔的巨力,再配合上厚实内劲,果然足以傲视天下。”在轰隆隆的撞击声响中,他的声音倒是一般的清晰。 “就是打不坏你?”谢栖怒哼一声说:“老子不信这个邪!” 只见谢栖出拳越来越快,同时拳头上弥漫的黑气也越来越重,黑气由拳头逐渐往后蔓延直到肩腋之处。而西牙此时的能量护罩可也不落下风,虽然无法还手,但在谢栖那如山重拳不断轰击下,西牙整个人却是动也不动,就这么承受着对方的攻击。 只听西牙缓缓地说:“原来你的内劲已经聚集到这种程度,当初你以触手运劲施力攻击,固然经脉畅通无碍,却少了累积重迭、共振相乘等效果,难怪当时只有那种能耐。” “废话。”谢栖手上不停,口中怒斥说:“若不是迫于无奈,你以为我愿意长成那种模样吗?” 周宽听在耳中,这才渐渐明白,谢栖当初受转转壶灌注功力,加上吸收了许多高手的内劲,单论内息,与天下顶尖高手相较已差之不远,但红脉躯体并非人体,之前修练的许多发劲方式已无法运用,只靠强大内力横冲直撞,威力自然是大打折扣。难怪一比之下,感觉谢栖之能远不如新后、罗方等顶尖高手;更别提谢栖根本无法借着那躯体修练,除吸纳他人功力之外,也再无进步机会。 但巨魔本有随意变形的能力,他与巨魔化合之后,既能重新化为人形,当初的武技已可重新施用,说不定他连经脉都仿制妥当,还能随着需要调整;假以时日,还可能研究出比经脉还要优良的方式,如气道功夫之类的通道,那时他的攻击力可不只是增加个一倍、两倍而已。 如今的谢栖,等于一个具有巨魔躯体的顶尖高手,天下间,恐怕只有西牙与圣殿少数顶级高手尚能与他一搏。 周宽越想越惊,眼看西牙好整以暇地说话,虽未落于下风,却似乎失去了还手能力,周宽正想着该不该飞回圣殿请救兵时,却见谢栖陡然往后急仰,同时脸上突然爆开一个裂口,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时,谢栖的全身不断地有皮肉炸裂,乍看之下似乎有人以刚猛内劲不断袭击谢栖全身。周宽呆了呆,一时之间还以为兹克多躲在什么地方暗中出手,仔细一看才发觉不对,谢栖受伤的部位只是破裂并非毁失,与受刚猛爆裂气劲所伤颇有不同。 看了半天,周宽终于确定,这必定是西牙运使着天地能量攻击,所以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不断地攻击谢栖。 但这样的攻击方式,对谢栖能有真正的伤害吗?当初连应付巨魔都不大能收效了,如今谢栖通体都以巨魔组织构成,复元能力天下第一,西牙就算轰他个几日,恐怕谢栖也不看在眼里。 果然谢栖一点也不在乎,身躯皮肉翻翻滚滚地自动修复,双拳依然轰个不停,而他正怪笑说:“咱们先这么打个一日,然后老夫再去吃人。” 西牙脸色微沉说:“谢兄当真以为老夫对你无能为力?” 谢栖哈哈一笑说:“有什么压箱底招式没用,就快点用出来吧,好久没吃到高手,相信新大陆一定不少……或者先吞了这胖小子,了解一下气道功夫也不错。”说着那对巨目扫了周宽一眼,跟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合成人这次可真的是弄出了个大怪物啊。周宽不禁又飞远了些,若谢栖找上自己,就算用出“威服天下”,也未必能对他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几分钟过去,谢栖挥出了无数次攻击,西牙也就这么一一承受,而西牙对谢栖体表的破坏攻势,也逐渐减少终至沉寂,似乎他也放弃了这种方式的攻击。 若自己全力攻击谢栖,能不能造成他部分躯体的损伤?周宽开始考量着这种可能性。以现在来说,西牙与对方相持不下,若自己能打破均势,也许能助西牙一臂之力,至于谁获得打败谢栖的美名,那不算重要的事情。 但就怕自己出手之后没有实际效用……西牙护己有余,说不定保不住别人,若自己贸然动手惹火了谢栖,他翻脸几拳槌过来,胖子可得变成肉饼,太不划算。 周宽正自思量的时候,突然耳边一阵清静,他讶然抬头,却见谢栖突然停了拳头,目光往上下左右张望了一轮。 他在干什么?莫非是打腻了想吃人?周宽又退远了些,正狐疑间,却见谢栖突然怪叫一声,身子猛然四面炸散,化为数百条粉色巨大肉柱往四面八方冲将出去,肉柱的前端则转化为坚硬的针锥状,上面更是散发着浓浓的黑气。 谢栖疯了?周宽脑海才刚转过这个念头,却见那些巨柱群突然冲势一顿,同时空中无端端一阵暴响,有百多支肉柱就这么凝在空中,连前端坚硬的锥顶都为之变形,似乎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虽然大多数顿了下来,仍有小半数冲过那层阻碍,直破到百公尺外,接着那整团肉团跟着往外延伸探出,巨柱跟着变大、变粗。只不过眨眼之间,整团怪模怪样的粉红巨物已经挪移出数百公尺外,这才在蠕动之间,又缓缓现出了谢栖的巨大人形。 此时西牙的脸色也不禁微变,他哼了一声说:“谢兄不打了吗?” “西牙不愧是西牙,玩阴的天下第一。”谢栖冷哼一声说:“你汇集的能量虽然难以感知,但聚到一定程度以上,却也躲不过老夫的查探,想把老夫再度囚禁起来,没这么容易!” 果然在谢栖说话的同时,西牙前方缓缓现出一个巨大的能量团,随着体积不断缩小,也开始冒出淡淡的黄芒。这黄芒与他体外的能量罩似乎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蕴含的能量似乎更强大,但刚刚扩张开来想包住谢栖,毕竟还是让谢栖先一步察觉,突破逃出。 西牙徐徐说:“两方搏斗各显其能,谢兄这般责难,莫非是怕了?” “没想到你能抓来用的能量还真是无边无尽,算我打不赢你。”谢栖冷哼一声说:“但我就不信你能带着那几大团能量追我,总之咱们谁也打不赢谁,不用再打了。” “谢儿既然不愿再比,老夫自当尊重。”西牙说:“但谢兄可否保证日后不再食人?否则老夫纵得耗上无尽的岁月,也要与谢兄为难。” “去你妈的又在装了!”谢栖突然破口骂了一句粗话,跟着往空中直飞,一面远远传音说:“别啰嗦了,你若真有能耐带着这么多能量追我,就出手把我杀了吧。” 西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腾身往上直追,但那两股带出黄光的能量团,却当真转淡消失,看来如谢栖所言,西牙没能带着那堆能量追踪,而西牙聚集那些能量似乎又需要时间,这么一追一逃下去,又如何能杀得了谢栖? 当周宽想清此点时,谢栖与西牙早已不见踪影,周宽抓抓脑袋,陡然想起谢栖不久前说的——“上方远远飘着的几个东西,已经把这儿的昼面传到东岸了吧?”那周宽一拍脑袋,心中不禁大急。今日这一战的画面若传了出去,可不只是东岸而已,牵连影响下,恐怕会天下大乱。 周宽沉吟片刻,转头往新大陆东岸直飞了去。 ※※※ 无元五三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果不出谢栖所言,在周宽飞往东大陆的同时,无论东岸、西岸,西牙与谢栖的大战已由西岸一个小型的媒体电台,传送到各户家庭天讯,并且不断地重复播放,两个小时内,收视率跃升第一。尤其西岸曾被巨魔迫近,看到这人形巨物与号称天下第一的西牙战斗依然不落下风,当下人人自危,各军区纷纷出面指责合成人培育出“巨魔谢栖”这种怪物,并指称当初巨魔来袭必是合成人所授意,何况谢栖以人为食更让群情激愤,连不大爱管事的瓦德军长都因此勃然大怒,开始整理军备准备攻击合成人。暴民更是先一步冲入探源大楼,还好原停留在西岸皇都的合成人,眼见情势不对,已然先一步从地底秘道撤走,倒是让人扑了个空。 而西岸各媒体一片火热的报导此事,东岸媒体自然更不会放过这消息,尽管在冯孟升的压抑下,消息仍在半日内散播出去,眼看禁不胜禁,东岸也只好放任这则消息的报导,当下激起人民反抗合成人的情绪。 一日间,合成人成为众矢之的,与合成人关系最为密切的冯孟升更是首当其冲。 当此情势,冯孟升只好尽速撇清与合成人的关系,但人民仍满腔怒意,无法宣泄,合成人的各机关纷纷被暴民破坏,而如今巡逻队泰半以原南极洲部队为骨干,本就对合成人不抱好感,加上冯孟升不愿得罪人民,是以只下令尽量维持和平,不敢下令驱散民众,并全力要求合成人退让。 合成人也心里有数,虽然东岸暴民功夫远不如西岸,但己方一还击,就会再度引起合成人与自然人的战争,眼见情势不妙,合成人与冯孟升几经商议,在合成人先一步撤出之后,冯孟升当即对外宣布驱逐合成人,总算挽回了小半几已散去的民心,稳住将近崩散的东岸政权。 而西牙这一举惊动天下,再度为人所关注,在媒体的穷追不舍下,发现路南遗族早在半年前已大举迁入东岸,只不过未涉政务,而因为东岸不断扩充,新入移民无数,加上路南遗族行事又低调,这半年中竟没人发觉。这一战过后,在媒体主动提供的强力曝光下,路南遗族立时大受欢迎。 此时舆论方向一转,注意到路南一族竟无人参政,跟着焦点转到这次选举,短短两日内,媒体的讨论已经由现在的候选人是否适任,转变为是不是该重新办一次选举,以便选出最优秀的候选人。 这么一来,冯孟升一年来的苦心经营几乎要幻为泡沫,他正为这些事情发急时,已暗暗潜来东岸数日的周宽,见合成人已然退尽,终于适时在冯孟升身旁现身。 周宽这一出面,立即引来媒体的关注,毕竟在那场恐怖的战斗画面中,除西牙与谢栖之外,只有周宽远远在旁观战,所有人都期待他能说出一些新的消息。 周宽当即简略叙述发现谢栖的过程,其中更轻描淡写地暗示,这次搜寻乃冯孟升所授意。天下皆知周宽乃圣主之子,当然不可能与合成人有任何瓜葛,而先前他与李鸿两人力助南极部队抵抗西大陆军队,事完后李鸿不知所踪,周宽则不返圣殿、不留东岸,婚礼后携美远去旧大陆,这番功成身退毫不恋栈权位的故事更是人人乐道。在这最后几日,有他的一力支持,当下冯孟升咸鱼翻身、名望又起,竟比之前还受民众欢迎。 冯孟升好不容易稳住局势,这才顺利地举办了选举,更有十足把握当选,只不过不知道票数好不好看;今晚,在等候开票之前的短暂休息间,他终于腾出时间,避开众人,与周宽辟室密谈。 等到周围的人都走散,冯孟升望着周宽,终于苦笑一声说:“这次多亏你了。” 周宽摇摇头说:“也没什么。” “我知道是我不对。”冯孟升苦笑叹气说:“当初合成人引去谢栖,我也觉得不妥,但我们合力又杀不了他,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宽沉吟了片刻才说:“这次合成人引起了众怒,该是西牙早就准备好的把戏。” “哦?”冯孟升还正为此事烦恼呢,合成人一撤除,整个东岸的机能大受影响,他前两日又忙于竞选与辟谣,几乎是焦头烂额,听到周宽这么一说,他不禁微有怒气地说:“可恶的家伙,这次的选举差点被他们搞坏了。” 骂完,冯孟升思路一转说:“你怎么知道他是有意的?” “就算他感应到我的行迹,从而发现谢栖。”周宽说:“但那些摄影用的器材,没这么恰好飞到那儿吧?就算是合成人,也未必有这么广泛的浮空摄影配点,何况还不只一个。” 冯孟升眉头皱了起来,顿了顿才说:“若西牙当真要争取这儿的控制权,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你跟合成人学了几成?”周宽一转话题说。 冯孟升一怔说:“什么?” “操作媒体与舆论的功夫啊。”周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大云湖那儿可是弄了近百年,经验比你丰富不少。” 冯孟升被周宽一提醒,这才想起大云湖的制度,当时虽没深刻了解,但那种事事诉诸民意的管理模式,自然是操控民意手段的磨练之处,西牙百年前就已深谙其道,难怪今日一出手就是不同……想了半天,冯孟升陡然一惊说:“难道这次纷乱的平息,也是他的计谋?” “当然。”周宽说:“否则他何须等到我出现?又为何这次无人参选?” 冯孟升一拍手说:“原来如此,我正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让你凑上一脚,刚好能来帮我解围,原来是把目标放在下一次。” “除了西牙之外,大云湖其他人的名望不高。”周宽点头说:“贸然参选反而授人以柄,而西牙似乎自命清高,不愿参选,所以才布了这么一个局面,接下来这几年,相信大云湖入籍东岸的人,会逐渐地参与政治讨论,也是未来首批的反对团体。” “而从政者无论怎么做,都一定会有反对的声浪。”冯孟升接口说:“他们就可轻而易举地承接下那股势力。” “你清楚就好。”周宽站起说:“除了西牙之外,这些人倒也不足为惧,毕竟总会有反对团体,对方势力的大小,决定于当政者的政绩。” “嗯……”冯孟升才点点头,周宽已接着说:“该说的都说了,这儿也没我的事,我回旧大陆去了。” 冯孟升一惊说:“怎么这就回去了?” “玉哲还在等我呢。”周宽目光一闪,咧嘴笑说:“我留在这儿,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冯孟升一怔,却是说不出话来,周宽功夫既高,背景独特,加上受人爱戴,若留在这儿,确实有碍自己的发展,但难道自己希望他走吗?眼看周宽即将步出门外,冯孟升忙说:“周胖子,你愿意留下的话,我不会在乎任何事。” 周宽一怔回头,呵呵一笑说:“你这么想,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说完随手一挥示意作别,开门顺着走道往外飞出,掠出这现代化的大楼。 ※※※ 一面往旧大陆飞行,周宽一面颇有几分轻松,西牙只要不以武力侵犯,两方竞争下去,无论最后是哪边得胜,对一般人民来说都有好处,而冯孟升既然已经提高警觉,至少不会输得不明不白,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而西牙既然摆明了追谢栖,谢栖总该没什么时间到处吃人,换个角度说,若是西牙也拾夺不了谢栖,凭自己的功力,还有什么好费心思的?而且谢栖的问题已经浮上台面,现在全世界都在注意谢栖的动向,他想吃人应该也没这么简单吧。 一年来压在自己身上的负担,这时仿佛多了不少人一起扛了,周宽不禁轻松不少,一路往回飞,心情其实颇不错。 没过多久之后,周宽掠过西岸——他还特意提高了几成劲飞行,让西岸知道自己的身分;如今因谢栖之故,四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也是避免误会的一个办法。 不出所料,周宽直掠出西岸,飞入帕西菲洋,皇都根本无人理会,毕竟当初大军东侵却狼狈而退,周宽算是直接造成这结果的其中一人,这儿的人对他不抱好感也不稀奇。 飞入帕西菲洋之后,就是整片的海洋,周宽既然飞得够高,海洋虽大,却也未必称得上一望无际。这时,突然感到一股能量似从斜上方的外空中迎面而来,他一怔下速度微微一缓,对方却也同时察觉到周宽的动作,只感觉到对方陡然间速度加快,两方距离一眨眼拉近不少。 这股劲力一外迫,周宽的感受就清晰了………这岂不是谢栖的劲力?他当即从减速而折身,一个翻身向着反方向直飞,想离对方远些。 谢栖却不知怎么甩脱了西牙,选好了位置等待周宽返家,而他既然是要拦阻,当然不用提劲飞身,他人更不易感知,只是当周宽越来越近时,他仍需稍稍修正方位,终让周宽察觉;但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加上周宽转换方向耗费的时间,一转眼间,谢栖距周宽已不足十公里远。 从上次观战之后,周宽已知自己远不如谢栖,今日连拼上一拼的念头也没有,当下提高劲力转身飞跑。 两人这一追一逃,很快又飞返新大陆,这次皇都可察觉到了谢栖的气息,一下子高手纷纷往上方飞行,谢栖与周宽同时察觉此事,周宽心头才微微一松,谢栖却减速转向,向着反方向飞去。 周宽微微一怔,就算是皇都全力以赴,在没有顶尖高手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是谢栖对手,谢栖怎会未战先退? 虽然想之不透,但下方来援众人已逐渐接近,对方既然是善意而来,不见面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周宽当即减速凝身,等待众人抵达。 仔细感知过去,来的人还真不少啊,西岸五大军团残存的好手几乎都飞出来了,算算冲出了十几个人,其中当然有最熟悉的雪梅。 很快地,对方的形貌已经清晰,领头的瓦德军长,周宽曾在半年前的婚礼上碰过面。两人远远目光一对,瓦德军长当即大声说:“周先生,刚刚那东西莫非正是‘巨魔谢栖’?” 瓦德军长是个壮硕的老人,个性颇为率直,换个角度说,又有些古板,这样的人,周宽并不讨厌,但也不会多想接近,所以上次婚宴,除了礼貌上的几句问候之外,并没多聊过什么。 此时听到瓦德军长把“巨魔”与“谢栖”两个名词连在一起。周宽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好太过放肆,当即点头说:“瓦德军长说的对,周宽虽尚未与他碰面,但从感知可以确定,那人该是谢栖。” 自从天下人知道周宽的老爹身份特殊之后,除了冯孟升等多年相知的好友,人人口中都称周先生而不名,既然别人对自己恭恭敬敬,周宽也不好太过嘻皮笑脸,所以过去嬉闹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他怎会倏然而去?”瓦德军长逐渐减速,凝定周宽身前时,目光远眺说:“似乎正往旧大陆直飞?” 虽然怎么看也看不到,但这是人的习惯,周宽目光也跟着远眺,思忖了片刻才说:“南岛那儿情况如何?” 瓦德军长微微一怔说:“他们那儿在合成人控制之下,可能还不知此事吧。” 周宽微微皱眉,颇有几分不放心班绣蓉,如今合成人与自然人只差没撕破脸,留在南岛的舒家人当然没以前安全,也许该把他们整族接出来……但此时自己若去南岛,岂不容易引发冲突?何况谢栖大也可能正是守在那儿。 周宽想了想,望望并未接近的其他人说:“瓦德军长,诸位来援的高手中,可有携带摄录器材?” 如今的摄影器具十分小型,有些高手与媒体关系颇佳,会随身携带录取画面,提供媒体使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只不过瓦德军长根本没想到周宽会问及此事,他讶然说:“也许有吧……周先生此问何意?” “想与军长商议一个主意。”周宽眨眨眼改传音说:“不知军长可愿配合。” 瓦德军长虽然没机会见识,却早听闻周宽古灵精怪的名声,他微一皱眉讶异地回传说:“周先生有何建议?” “想与军长在镜头前讨论一下谢栖的去向。”周宽跟着说:“顺便讨论一下天下谁能克得住谢栖。” 瓦德军长只是豪爽古板,可不是笨人,他蹙眉思忖片刻,恍然一笑说:“周先生想挤兑西牙?” 周宽一笑说:“正是,不知瓦德军长可愿帮这个忙?” “虽然颇有几分不光明,但西牙把这巨物引了出来,就此不闻不问,却也不对。”瓦德军长朗声一笑说:“但周先生可有想到,天下能对付巨魔谢栖的,未必只有西牙?” 这话当然直指周宽之父!圣主,瓦德军长的意思很清楚,莫要没挤出西牙反而迫出圣主。周宽知道瓦德军长此言是出于善意,当即一笑说:“军长放心,圣殿不能在西牙失败前出手,否则有违无祖传下的规矩。” “既然如此,那就无须顾忌了。”瓦德军长顿了顿说:“但老夫向来不善作伪……” “由胖子说就得了,军长只要顺势应声即可。”周宽低声嘱咐了几句之后,瓦德军长当即吩咐随来的部属,依周宽的建议演了一场戏。 第五章月球之旅 无元五三三年四月五日 周宽与瓦德军长分手不久,两人在空中对话的场景,很快就传遍了西岸,接着传到东岸,人民不禁开始议论西牙为何失去踪影,更有好事者胡乱猜测,认为西牙已入谢栖之腹,所以如今谢栖功力大增,已然天下无敌,只不过一时还不想来新大陆闹事而已云云…… 这般消息传出,果然再度迫出了西牙。数日之内,西牙与谢栖在帕西菲洋上方冲突数次,西牙虽占尽上风,但就是拾夺不下谢栖,不过两人开战前已经先作过约定,西牙不死缠滥打,谢栖也就不犯新大陆,所以每次战斗,西牙都试验着各种不同的攻击方式,而若新想出来的办法依然奈何不了谢栖,他也只能任谢栖自由离去。 就这样过了九日,两人也打过了四次,每次的战斗都足以震动天下,而且不只如此,四面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也越来越多,虽然他们大多不能接近,但只要远远看着风云翻滚天地变色,他们就有那个能耐说出紧张刺激的实况报导。数日过去,西牙与谢栖大战,反而变成全球人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当今日第五次战斗之际,旧大陆世界屋脊的山区中,一个峭壁洞穴内,有一声音柔媚的女子正讶然说:“又开始了?” “是啊。”回应的居然是周宽的声音,他接着说:“看样子真是没完没了,没想到西牙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也打不死那怪物。” 原先那声音的主人当然是柳玉哲无疑,她轻笑说:“你当真不去看看绣蓉妹子?我可不大放心。” “不去。”周宽哼了一声说:“我不去,她说不定还安全些;你又不是不知,又来开玩笑。” 柳玉哲噗嗤一声轻笑,缓缓飘出洞外,柔黑长发随风飞舞间,她远眺着上方山顶霭霭冰雪片刻后说:“这冰雪不知累积了多少万年,人的寿命跟它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周宽跟着缓缓掠出,经搂着柳玉哲的腰说:“又在感慨什么?” “你不觉得吗?”柳玉哲纤指往上指了指说:“在山的眼中,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三百年,都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在胖子的眼中,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惊喜。”周宽呵呵笑说:“你可比这些石头冰块山重要多了。” “总有你说的。”柳玉哲含笑白了周宽一眼。 周宽嘿嘿一笑说:“今天去哪儿逛?” “逛?”柳玉哲一怔说:“不看看西牙与谢栖打的如河?” “看来西牙变不出花样了。”周宽摇头说:“但几次之后,若是把老爹挤了出来,可真有点儿不孝……说不定西牙是故意的。” 柳玉哲安慰说:“也许圣主能制得住谢栖呢?当时风扬二祖就说西牙练错方向了,否则塔托格安该没这么难对付。” “练错了还这么厉害。”周宽瞪大眼说:“万一练对了还得了?” “只是体悟出的功夫境界超越一般人,打起来未必真的有用。”柳玉哲转过话题说:“你真的想出去逛吗?想的话就走吧。” “你的身体状况如何?”周宽顿了顿说:“若是开始感到寒意,我们就换个地方住。” 柳玉哲轻笑摇头说:“没到这么孱弱的地步啦……虽然功夫已经散去了部分,但若忍不住这点儿寒意,恐怕已经离死不远变老太婆啰。” 周宽性子豁达,也不会顾忌言语上的不吉,听罢哈哈一笑说:“所以你既然还青春美丽,倒是不用急着搬了。” 柳玉哲轻侧着头说:“你说李鸿和凤芝姐会跑到哪儿去了?” “谁知道。”周宽摇头说:“我们俩跑来这儿,除非一直注意我们行踪的人,其他人想找,也没这么好找吧?” “嗯。”柳玉哲点了点头说:“凤芝姐功力更高,该比我撑得久些。” “想这么多。”周宽呵呵一笑,揽着柳玉哲腾飞说:“走,上次西边那个深谷哗啦啦一阵乱响,说不定雪崩了,咱们过去看看。” 柳玉哲没再表示意见,任周宽提携着自己西飞,果然那儿一个陡峭的山头无端端坍下一大片积雪,山头上刚露出黑色的岩块,正逐渐被白雪覆盖,也许十年、百年之后,又会再度这么坍下大片积雪。 缓飞了一阵子,遥远处西牙与谢栖的战斗早已停歇,看来西牙这次仍未能拾夺下谢栖,也许圣主老爹出面的时机已经不远了。 若老爹也杀不了巨魔呢?周宽不禁暗暗皱眉,巨魔的躯体必须用刚猛的气劲攻击,若是西牙与兹克多联手,当可击败谢栖,但能不能杀了对方可就十分难说;对付谢栖,还是得包起来打,可惜西牙与圣主老爹练的都不是刚猛一路,否则只要他们能运使“翻江倒海”,谢栖哪里还能逞强? 自己的内劲是不足以应付谢栖,除非再一次闭关试验解决特异点的法门,但柳玉哲如今时日无多,这种功夫修练起来,又不知道得练到何年何月,自己怎么忍心抛下她闭关? 周宽一面逛着,一面思索着谢栖的事情,柳玉哲怎会不知?但她也不多言,任周宽思索着心事,一双美目四面凝望着这冰天雪地的美景,也想着自己的心事。 两人直逛到天色渐黑,柳玉哲才忍不住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周宽回过神,讶然说:“怎么了?” “天黑了。”柳玉哲轻笑着说。 “天黑又怎么了?”周宽仍是一头雾水。 “你还没打猎呢。”柳玉哲抿嘴说:“今晚你肯饿肚子了吗?” “哎呀!”周宽惊叫一声说:“这下可糟了,咱们快去找吃的。”跟着提高了速度,往较低处的山谷中搜寻。 这儿地势甚高,日照不足,天黑又快,一般较大型的生物,大多日出觅食,所以白天也比较好找,入夜之后,活动的大多是小型动物或虫蛇之属,周宽虽然不挑食,但还是能兔则免,所以此时倒是十分认真。 两人飞了片刻,周宽还没能找出晚餐,远远上空却突然无端聚起一股能量,让周宽不由自主地缓下身形。 这股能量周宽并不陌生,这种古里古怪的气息,也只有西牙才有,不过西牙以前都是静悄悄地出现,这会儿倒是先一步释出能量,比以往礼貌不少。 周宽缓缓上浮,果然见到西牙正从高空中缓降,两人在半空相遇,周宽首先说:“西牙前辈怎么有兴致来这儿逛?” “西牙前辈一切可好?”偎着周宽的柳玉哲,也跟着飘开施礼。 西牙还礼后,脸色有几分沉重地说:“老夫并非来观赏风景,实在是有事请托贤侄。” 周宽并不意外,点点头说:“前辈有事尽管吩咐。” 西牙沉吟片刻之后才说:“老夫想请贤侄避上一避。” “避?”周宽有些意外地说:“避谢栖吗?” “正是。”西牙缓缓说:“谢栖如今功力已然大增,他习练的武技又是刚猛一路,若能获得气道武技与狂霸七式,实在不妥。” 谢栖想获得这两种功夫,当然得吞了自己,周宽搔搔头说:“说的也是。” “老夫这几日察觉,谢栖已开始借着心神探索旧大陆地区。”西牙说:“贤侄也并未刻意隐匿行踪,若有心探查,不难发觉。谢栖今日仍不动手,可能是考虑吸纳贤侄之后,马上会引出圣殿,所以还有些顾忌。” 周宽眨眨眼说:“前辈的意思是,谢栖最近可能不顾忌了?” 西牙叹口气说:“据我所知,自然人排斥合成人的舆论再度高涨,此时谢栖有老夫牵制,东岸、西岸都有可能对合成人用兵,这么一来不但断了谢栖的后路,而且他从此再无顾忌,更有可能胡乱行事……谢栖觊觎贤侄一身神功已久,情势既如此演变,希望贤侄能听老夫之劝。” 周宽望望怀中的柳玉哲,谢栖若找上门来,自己能不能逃脱姑且不论,功力已逐渐降低的柳玉哲可就十分危险。周宽想了想才说:“天下还有何处安全……前辈莫非建议胖子躲去圣殿?但……” “贤侄无须多虑。”西牙一笑说:“贤侄向来不在圣殿多作停留,想必自有苦衷,老夫虽然不才,也能推测一二,想必与圣殿中的矛盾有关?” 这老头可不能轻视。周宽颇有三分意外,西牙怎么探出了圣殿中的事情?但想想他那神出鬼没的功夫,圣殿中除圣主之外,能感受到他气息的人恐怕不多,倒也不是这么吃惊了,不过既然有探查,代表西牙对此亦有用心,只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 周宽脑海中思忖,口中一时没能答话,柳玉哲当即接口说:“前辈莫非有什么好建议?” “如果贤侄不弃,倒是有个去处,相信谢栖不会发现。”西牙一笑说:“贤侄如需收拾一番,老夫可等候贤侄片刻。” 什么地方这么隐密周宽有些意外,他望望柳玉哲传音说:“你觉得呢?” “就避避也好……”柳玉哲低声回传说:“我也希望能暂时忘却俗世尘嚣……” 周宽心中疼惜,紧了紧柳玉哲的身躯说:“我太多事,让你担心了。” “不。”柳玉哲摇摇头说:“还是依着你的性子行事,你强忍着,心里不快,我也不会高兴的。” “那我们就避上一避。”周宽呵呵一笑说:“反正这次肯定打不过,躲开不会良心不安。” 两人商议已定,正要向西牙说明之际,突然间地球背面,远远传来一股强大能量爆出的气息,这股气息逐渐散出至天际,倏忽间又是一收,仿佛又聚回了什么地方。 西牙脸色微微一变,暗忖能发出这种能量的,除了过去的天下四大高手之外,恐怕只有圣殿中人,莫非是谢栖?但最近打了这么多场,那气息本质与谢栖的根本不同,反而有点圣主或王崇献的味道……莫非…… 西牙还没想通,周宽已哇哇大叫说:“好你个特拉变态鸿!功夫练这么高做啥?咱们快去找他算帐!”话一说完,也不等待西牙反应,抱着柳玉哲便往空中直冲。 周宽虽然口中乱叫,但他喜悦的其实是突然得到李鸿的消息,对李鸿功力进步之事倒不会十分意外;李鸿只知埋头练功,外空那家伙灌注的无边能量,这一年中想必散发了不只一次,李鸿这次恐怕又是迈过了什么关卡,才会这么惊天动地,否则怎么一年都没感受到,此时才突然这么盛大地爆出来? 感应着李鸿的位置,似乎是新大陆南端的南大陆区域,没想到他躲到那儿去了,与自己住的地方恰好是地球的两面,难怪始终感受不到李鸿与满凤芝两人的动静。 周宽与柳玉哲越冲越快,冲破高空转而向下,直穿入残破的南大陆高空,破云而下之际,远远就看到一人凝立空中,那不是李鸿是谁? 周宽哈哈大笑,松开柳玉哲,扑前一把抱住李鸿说:“有你的,把老友都忘了。” 李鸿脸上有些尴尬地说:“不是我想……” “凤芝姐?”柳玉哲也看到下方浮起一个身影,连忙往下投去,两人手牵在一起彼此目光相对,从对方身上都看到了满溢的幸福,两人相对而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而李鸿见到满凤芝出现,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周宽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鸿原来躲在这儿?”却是冯孟升送来心神,他正叫着:“我走不开身,你们两个都快来东岸,咱们好好聚聚。” “你去忙你的吧。”周宽笑说:“咱们天生是闲云野鹤,不跟你们当官的胡扯。” “死胖子!”冯孟升忍不住叫说:“你是要逼我跑一趟啊?” 李鸿这才轻笑说:“刚刚凤芝决定回去看看新后,我们晚些会回去的。” “那太好了。”冯孟升连忙说:“等你们来了再聊,我先去忙。” “恭喜贤侄神功大成。”这是西牙的声音,原来他尾随着周宽,一路也飞来了南大陆。 李鸿楞了楞,这才回礼说:“多谢前辈。” 笨李鸿果然还是不懂得客气。周宽哈哈一笑插口说:“你又散了几次?” “三次。”李鸿说:“你呢?” “我没有。”周宽瞪大眼摇头说:“我暂时应该不会,否则可能会出毛病。” “也对。”李鸿一笑说:“没想到最后一次这么声势浩大,我料想你一定会来,就上来迎接了。” “这是最后一次?”周宽一怔说:“你怎么肯定的?” “那些点已经消失了啊。”李鸿突然一怔说:“对了,有个秘密得跟你说。” 西牙本已经听得大皱眉头,周宽与李鸿修练功夫的方式完全脱出常轨,李鸿短短一年间从普通的通顶高手迈入顶尖高手之林,若非有什么特殊的遇合,实在难以理解,没想到听两人的对话,似乎有什么方法可以达成,还分“几次”与会消失的“点”……这可真是难以索解……直到听说李鸿要讲秘密,西牙这才回过神,插口说:“两位久未见面,想必有些话要谈,周贤侄,我晚些再来接你。” 眼前有个新出炉高手可以当保镳,其实未必需要避风头,周宽正想拒绝时,转念又想,李鸿现在毕竟不是孤家寡人,看样子满凤芝不怎么想与众人厮混在一起,自己可别引得他们夫妻不合,于是周宽转口说:“多谢前辈。” 西牙微微颔首,微笑飘身而去。李鸿这才拉着周宽,把当初在圣殿所看的原版狂霸七式详细说了一遍。周宽可听得一楞一楞,没想到圣殿之中还藏着这种变化,而若非李鸿眼睛被六号改造过,这些功夫绝没有外流的机会。 既然圣殿不愿外传,学这些功夫感觉上有些对不起老爹,但听李鸿说得头头是道,而周宽对原来的招式又已十分熟悉,还来不及挣扎该不该学,便已然记在脑海之中了。 总算告诉了周宽,李鸿把这压在胸口一年多的大石挪开,这才问:“西牙刚说要接你去哪儿?” “躲起来。”周宽嘿嘿笑说:“以免谢栖跑来找我算帐。” “谢栖?”李鸿一怔说:“你现在会怕谢栖吗?我帮你宰了他。” “别胡说。”却是满凤芝轻叱了一声,她拉着柳玉哲飘身接近,跟着向周宽与柳玉哲解释说:“李鸿这次散功花了半个月,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我还打不过谢栖?”李鸿讶异地说。 “他跟西牙连拼了十天,西牙都奈何不了他,你难道比西牙高明?”满凤芝没好气地说。 李鸿一呆说:“怎么可能?” “他与巨魔结合,加上重新构筑人体经脉,整体实力大进。”周宽叹气说:“可不能让他再吞人了,更强下去更麻烦。” 李鸿虽然自认有长足的进步,可不认为能打得过西牙,见状也不敢逞强,当即说:“也好,胖子你们就先去避避。”不过自己私底下倒是可以去试试谢栖的虚实,但这不用此时说出来。 跟着满凤芝将两人请下地面,却见在南大陆的一处小密林中,盖着一栋十余公尺长,七、八公尺宽的小木屋,木屋上爬满了色呈碧绿的藤蔓,这儿地处热带,百花盛开,藤蔓上一朵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蕊中粉色的花萼正引诱着蜂蝶竞逐,周围虫呜鸟叫清而不噪,一派清雅悠闲。 “好棒啊,是李鸿盖的吧?”柳玉哲首先叫了起来,一面捏了周宽一把说:“哪像你,带我到处去住石洞。” 周宽抓头傻笑间,众人随着李鸿踏入房中。只见小小一个空间,床桌椅等物一应俱全,桌上藤瓶中疏落有致地插着不同的花草,木窗上则挂着以鸟羽串成的窗帘,更有几件样式简单、做工精美的皮衣迭在一处,李鸿当然没这等技术,屋内摆设显然是满凤芝的手笔。 屋中只有两个光滑古朴的方形木块充作坐椅,肃客入座之后,李鸿也不避忌,两人并坐在木床上,就这么与周宽、柳玉哲闲话家常。 一开始自是聊这一年来世界的局势变化,但李鸿除了与冯孟升有关的讯息外,对其他事情也没多少兴趣,满凤芝更是一直带着微笑倾听,很少插嘴说话,周宽明白两人个性,闲杂事也懒得多提。 所以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宽话题便转到谢栖,李鸿马上大起兴趣,频频询问谢栖今日的变化,连满凤芝与柳玉哲两人也跟着参与意见。但四人讨论来讨论去,除了使用刚猛内息爆伤巨魔躯体之外,竟是想不出其他对付谢栖的办法,就算是李鸿如今的心剑强大难挡,谢栖大不了任心剑穿体,在他强力复元的能力下,李鸿又能如何? 李鸿不禁有些发闷,不开心地说:“这么说来,难道非得练胖子的功夫,否则就对付不了谢栖?” “不是这么说。”柳玉哲噗嗤一笑说:“若不是合成人研制了巨魔这等东西,不同性质的武技,本没有这么大的差异。” 李鸿并未完全释然,还在叨念说:“合成人真不简单,做出这种怪物,让一大堆人的功夫没用。” “反正有功夫高的费心,我们就别伤脑筋了。”周宽呵呵一笑说:“一会儿虽然要去东岸,但你记得多陪陪冰山大姐,少烦心孟升的建国大业。” “对了。”李鸿突然说:“王崇献呢?听说他闭关?” “他闭一年了吧。”周宽说:“可能在研究怎么解决身体受损的问题,但整整一年没见他出关,也不知道想不想得出来。” “他若是想出来就太好了。”李鸿回头握住满凤芝柔夷说:“一定要他教你。” 虽然周、柳不是外人,但满凤芝还是不惯在他人目光下与李鸿有什么亲昵的行动,她缓缓抽手,微笑说:“就算王首席想出来了……但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会轻易说出口?” “管不了这么多。”李鸿坚定地说:“他不说也得说。” “发什么横?”满凤芝白了李鸿一眼说:“别老是想打架。” 李鸿在满凤芝面前可乖得很,她这么一说,李鸿傲气全消,只能傻笑,说不出话来。 “说也奇怪。”柳玉哲接口说:“连圣主都没往这方面费心思,眼看岁月无多,他怎肯花这么多时间闭关,难道他真有把握?” 周宽却不禁想,若是柳玉哲能治好,日子又会怎么变化?她会不会再想入世建一番绩业?但若真有办法,当然得让她治好身体,就算她离开自己,总比一命呜呼好多了。 周宽不再思索此事,呵呵一笑说:“西牙不知道要带我们到哪儿去,听说绝对没人找得着。” 李鸿不禁偷瞧了满凤芝一眼,暗暗担心她会不会也想躲过去,却见满凤芝回瞪了一眼,李鸿连忙转回目光,不敢再看。 周宽与柳玉哲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但两人谁也不提此事,同时开口把这事扯了开去。 四人相谈正洽,门外突然传来草木窸窣之声,四人注意力转过,只听门外缓缓传入西牙的声音:“周贤侄。” “是。”西牙出现,就是该告别的时候了。周宽应声之后,起身对李、满两人笑说:“那就日后再会了。” “周胖子。”李鸿跟着站起说:“你身体里面的问题要早点解决,拖久了不好。” 周宽才一吐舌头暗叫不好,果然柳玉哲当即变色说:“胖宽身体有什么问题?” 李鸿一怔说:“你没让她知道?” 连这种事都瞒着自己?柳玉哲委屈地扁嘴说:“你……你这个死胖子……” “好啦好啦。”周宽头大起来,连忙说:“不过就会小小不妥而已嘛,而且应该还有好几年,不用急着担心。” “什么……什么不妥?”柳玉哲双目圆睁,瞪向周宽嗔说:“你不好好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呃……”周宽抓抓头说:“不好让西牙前辈久等吧,咱们晚点慢慢说。” 柳玉哲只好暂时放过周宽,两人踏出门外,李鸿与满凤芝也跟着走出,西牙望见李鸿一笑说:“李贤侄修练之心法亦属天下绝学,本也该是谢栖觊觎的目标,但如今已练到这等地步,该是自保无碍,老夫就不多事了。” 遇到这种话中隐含称赞之意的言语,李鸿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还是满凤芝插口说:“多谢前辈,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西牙点点头,回望周宽与柳玉哲说:“你二人无须运气,由我提携,以避免泄露行迹。” “是。”柳玉哲应了一声。 三人向李、满作别之后,西牙缓缓带着周宽与柳玉哲往空中浮起,果然是那种极不易感知的能量,在两人周身密密包里,竟不只是托起而已。 以西牙的能力来说,两人可说已经是他囊中之物,此时若心有不轨,周宽两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西牙若对两人有恶意,倒也不必花这么大的功夫。 西牙速度虽快,却未引起巨大的气流激荡,如此可以高速飞行,又不至于引人注意,难怪他总能在众人不觉之间,倏忽出现在身侧。周宽正想间,却见连破数层积云之后,斜前方的太阳陡然一亮,但四周却突然暗了下来,却是突破了大气层。 周宽与柳玉哲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飞到外空中,别人自然不易查询踪迹,但外空中如何久待?就算两人如今功力足以待上比较长的时间,但柳玉哲功力正逐渐减退,只怕也躲不了多久,此事西牙不会不知,又怎会如此安排? 但此情此景,也不好多问,周宽与柳玉哲两人有默契地都没开口,且看西牙到底要飞到哪儿去。 只见西牙破出宙外之后,顺着地球一转,竟是往月亮直飞,周宽与柳玉哲都是转念极快的人,同时想起当初西牙出关时的异象,莫非西牙当初真是在月球闭关?莫非月球那儿,真有什么可以久待的场所? 任何人当修练到足以破空飞出宇外之后,马上就会发现,无论是恒星、行星、卫星,每个不同的星球,都似乎笼罩着一股难以感知的能量。那股能量也不知是否保护着那星球,总之心神无论如何远探,就是探不入其他的星球之中,所以若两方身处不同星球,要感知到对方的状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当初西牙出关产生的异象,足以让四大高手往外直冲,因为那股能量来自月球,却又能让身处地球的众人所感知,代表影响的范围已然超出月球自己保护能量之外,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地庞大,自然引人侧目。 不过现在众人也慢慢感觉出西牙的特色。他能御使天地间的能量为己用,所以当初会产生那样的异象,却非他体内能储存运用这么庞大的内息,这两者大有不同,虽然说西牙的境界依然是高深莫测,却并非如当时所揣度的惊天动地。 不过以周宽当初的境界来说,自然不明白这些区别,后来随着功夫逐渐增强,对能量变化的体会渐增,这才慢慢明白其中差异之处。 眼看着表面凹凹凸凸的月球越来越近,西牙在空中逐渐减缓了速度,跟着方向一转,向着一个似乎是陨石坑的大凹坑直飞。一飞入那巨大的坑中,周宽与柳玉哲马上发现崖壁中腰有个长方形的开口,从形状就知道绝非天然之物,而西牙果然毫不停留,将周宽与柳玉哲往内直带,飞入黑沉沉的开口之中。 就算西牙在这儿开凿了空间,这儿还是没空气没水——更别说周宽视若性命的食物——这样的地方,两人怎么能待?周宽正想着该怎么道歉回家之际,西牙却已飞到坑道底部。跟着奇事发生了,坑道底居然缓缓裂开一个大口,而在西牙带着两人飘入之后.竟又缓缓合拢。在一片漆黑之中,只听到嗤嗤的气流声响。这种感觉周宽并不陌生,进入六号前就得经过这个补充空气的动作,看来这儿可不只是个简单的石洞而已。 旋即光芒闪现,眼前居然是个方正的小房间,此时西牙的气劲微散,一笑说:“到了。”跟着他面前一个门户自动开启,西牙率先往内行入。 周宽与柳玉哲此时不仅是吃惊而已,西牙闭关之处若是此处,这儿必然不是合成人所兴建,否则合成人不会不知西牙藏身于此;但若非合成人所建,天下又有谁能建出这般的东西? 而一踏入那扇门户,可说是惊上加惊,眼前居然有十来个人迎接着三人的到来,而且大多是熟面孔,竟是戴池等大云湖的高手群。 周宽恍然大悟,原来连兹克多在内,大云湖的高手们都躲来这儿了。当初外空一战,大云湖被聚星化日培育出的年轻一辈高手群死伤惨重,存活的大多是年高功深的老一辈高手,但在塔托格安晶球的特殊作用下,老一辈高手散功之后又年不久长,说的率直一些,恐怕都是来这儿等死的。 仔细一看,当初大战之后残存的几位年轻高手,比如托坦、华若丝等人,果然一个也未见,大概都留在地球上成为新一代的领导者,毕竟他们如冯孟升一般,散功之后还能留住性命,倒也不用避来此处。 两人远道而来,这儿自然有一份热闹,周宽与柳玉哲在众人引领之下,初步了解这个藏在山腹中的建筑物。四面一逛两人心中更是骇异,这儿居然分成上下三层,每层都有千公尺阔,底层是各种维持运作的机械,无论是空气食水,此处都无虞匮乏,上方两层除了几个封闭的区域之外,就是众人的活动与寝居之处。 此时西牙已经离开,在戴池的解说下,两人才知道此处也是西牙无意间发现,他发现之后,便以此作为彻悟玄理闭关之所,所以天下间没人找得到他的去处。而这儿的大部分功能,还是众人来此之后,慢慢推敲出来,当初达西牙也没能探遍这么多的区域。 而有些闭锁的门户,众人也不敢随意开启,担心若是以暴力破坏此处,会导致不可测的后果,既然居住无碍,也不用多为那些地方伤脑筋,至于到底是何人所建,整个建筑物完全看不到文字,所以也没人知道。 此处虽无日夜之分,但众人仍依照地球的时辰度日,每日深夜时分,众人多各归各处,彼此互不侵扰,直到清晨时分才再度出门。当晚众人替周宽与柳玉哲夫妻俩安排了一个居所,直到众人歇息、两人归房之后,才总算有个私下叙语的时间。 两人拥卧腻语,柳玉哲首先抓周宽算帐,询问周宽身体异常之事,周宽本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从未提起,如今既然无法隐瞒,也就大略解释了一番,至于六号之事,迫于当初承诺,周宽只好含糊带过,柳玉哲也只想明了周宽身体状态,对那部分的事情,倒也不多追问。 当听清了周宽身体状态后,柳玉哲不禁担心起来,直烦恼着应该如何解决周宽体内的问题,更开始催促周宽闭关修练。但周宽早想过此事不只一次,这次闭关想必十分耗时,若不能陪伴柳玉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恐怕会是终身之恨,所以直是不肯答应。两人为此争论半天,柳玉哲陡然悟出周宽拖延的原因,心感之余,几是哽咽无法言语。 周宽连忙乱以他语,提起此处的点点滴滴与不解之处,柳玉哲一方面体会情人苦心,一方面对此处确实也充满好奇,遂暂且把感伤之事放下,讨论起这儿的奇异之处,讨论来去,两人忍不住心底好奇,起床出门,携手往外寻去。 既然要探,当然要探还没开启之处,周宽与柳玉哲两人绕过第一层的大厅,向着通往第二层的通道飘去。 掠过通道间,柳玉哲突然轻噫一声说:“楼梯?” 周宽也跟着一怔,低头望望,果然这倾斜的通道,正作成楼梯的模样。周宽本来还没什么感觉,柳玉哲这么一说,他可突然醒悟,既然有楼梯,八成不是建给练过功夫的人居住,更不会是合成人所建…… 周宽低声说:“难道是机械文明时的自然人建造的?” “不大像。”柳玉哲抬头望望说:“而且这不知建成多久了,技术却又不比合成人差,很奇怪。” 周宽心一动,陡然想起六号,莫非这是他搞的鬼?那家伙神通广大,盖这么一栋山腹基地恐怕只是小事一桩,但是盖来做什么? 第一层主要是寝卧区域,第二层就比较属于公共区域,周宽最在意的餐厅便在此处,那儿按几个钮就能送出热腾腾的食物,直让他啧啧称奇。两人飘过此处,周宽忍不住一拉柳玉哲说:“吃点东西吧?” 柳玉哲噗嗤一笑,想想反正时间多得是,也就随着周宽的意思,等到周宽狼吞虎咽地吃饱喝足,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这才拍拍肚子继续探索的大业。 接下来,就是餐厅旁的一个房门,这房门也是据说无法开启的房间之一,也是周宽与柳玉哲想先探寻的所在。 这儿一般的房门,都是接近立即开启,用来当作寝卧室的房间,门内还有关闭的功能,像这类无法开启的房门,门旁却无其他的操控按钮,除破门而入之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施。 两人上下看了半晌,周宽火起来颇想一掌把门轰破,柳玉哲连笑带骂地打消了周宽这半开玩笑的念头,两人闹将起来,你捏我我搔你地正不知该不该回房亲热时,那门陡然闪现一抹紫光,惊得两人同时都停下了手,转头瞪着那门。 但就只那么一闪,却没见到更有闪光,周宽与柳玉哲对视半晌,柳玉哲首先说:“那是什么?” 周宽圆睁着眼睛摇摇头,跟着嘿嘿一笑说:“难道是叫我劈开它?” “又胡说。”柳玉哲喷笑着推了周宽一把,往门走近两步说:“这似乎只是普通的金属碳纤门,怎么会发光?” 周宽不再开玩笑,走过去抚摸了摸门,见表面虽然光可鉴人,确实不能透光,这么说来,刚刚的光芒……周宽与柳玉哲同时转头,往通道上下四面望去。 却是两人同时想到,既然不能透光,又会闪现光芒,那必然是反射,却不知刚刚那儿反射出紫色光彩? 既然有了脉络,找起来便不是这么困难,两人摸索片刻,果然发现通道正上方那一排排似乎装饰用的横向突起,有着微小的开口,可以透出光芒。 发现此点之后,柳玉哲点头说:“那些有人接近便能开启的门,想来也是同样的道理,说不定也是放出紫光辨识,只不过没人注意到。” “说不定要身体会放紫光的才能进去。”周宽哈哈一笑说:“你试试。” 柳玉哲一怔,若真是如此,那可未免太巧了,不过要她放出紫蓝光华并非难事,柳玉哲依着周宽的言语,提劲释出内劲,周身立即泛出淡淡蓝芒,但站在房门呆了半晌,一点效果也没有,柳玉哲收敛回气劲,一吐舌头说:“不成。” “那不然要什么光?”周宽眨眨眼说:“我的是乱七八糟光,大概也没用。” “试试再说。” 柳玉哲一推周宽,周宽往前一跌,顺势放出彩光,但见光华一现,前方那紧闭的门居然真的缓缓开启了。周宽与柳玉哲本来是半说笑半调情地尝试,却没想到门居然真的能开。 周宽一怔间,柳玉哲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竟似怕他就这么走了进去。 第六章力拼巨魔 过了数秒,门又缓缓合起,周宽与柳玉哲互相望了望,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有些小题大作,其他开放的房间戴池等人还不是先行探过,也没听说有什么异样,两人真是太过小心了。 周宽想了想说:“若再来一次,门又开,我就先进去看看。” “别想。”柳玉哲手握着不放说:“要进去一起进去。” 周宽呵呵一笑,也不多争,体外缓缓绽出彩光,果然门随光彩的散出再度开启,两人对望一眼,携手往内走去。 门内是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比寝卧大上几成,但比餐厅小了不少,屋子中央放了一个大桌,周围除了围着整圈椅子之外,倒没摆放什么东西。看来看去,周宽首先发现一排熟悉的按钮,他哇哇叫着说:“小餐厅。” 柳玉哲顺着周宽的目光望去,果然那些按钮上的图形,与餐厅如出一辙,下方方形的面板,也与餐厅送出食物的方孔相似,看来果然是另一个进食之所。 “似乎是设计给高级干部使用的,所以不让人随意进入。”柳玉哲看看崭新的桌面说:“但又好像没人用过。” “说不定这个基地,建成之后一直没人使用呢。”周宽往门口走,这次倒不用运功,门便自动开启,果然只防范外面的人进入。 两人既然开了这一扇门,其他的当然忍不住得去试试。封闭的门户以第三层最多,毕竟第三层主要是各种机械运作,禁区多也不算奇怪,至于第二层,在另一个方向却还有一间未曾开启的门户,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向着那个方向飘去。 到了那儿,周宽也不多言,身上直放彩光,果然门户再度相应开启,周宽与柳玉哲两人携手飘入,看到里面的模样,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外。 原来这儿的空间竟比餐厅还大,但却又不像餐厅那儿布置得十分妥贴,墙壁周围放着些该是柜子之类的家具,但整体却又有些拼凑出来的感觉,并不像是经过设计安排。除了柜子之外,靠右侧放了一张大桌,大桌上面凌凌乱乱地堆着一些杂物,有衣服、杯子、纸笔、书籍……书籍? 看到书籍,两人同时飘了过去,只见上面满是尘埃,也不知放了多少年没人理会,取起其中一本,只见书名是“一九○五显克维支”,翻开来一看,似乎是类似小说的作品,故事如何两人也弄不分明,只见厚厚一本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看来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读完的。又翻了几本,都是类似的东西,两人也没什么兴趣,但估计起来,合成人应该没有看小说的习惯,这儿之前的主人,应该还是自然人。 注意力从大桌上转开,两人分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物品,有奇怪的雕塑物,有不知道放着做啥的古怪石头,转过一排矮柜,后面却放着一张大床,上面的床褥凌乱地扔着,看来原先的主人不是怎么讲究整齐的人物。 周宽正自打量,却听柳玉哲轻呼了一声,他连忙转头,却见柳玉哲正拿着一本薄册,看着上面的字句,一面向自己连连招手。 “这是什么?”周宽飘身过去,头凑了过去。 这似乎是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上面写着一大片有些凌乱的文字,片刻之后,周、柳两人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呆了呆,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上面也不知是不是胡言乱语,写着一些抵挡外空异物来犯、仿佛故事般的内容,还提到宇宙中有所谓穿越孔,可以藉此进入遥远的空间,而要抵达一个什么地方,必须经过两个穿越孔等等……但这场战争,必须等到除去一个叫噬能飞雾的东西,人类整体能力提升,才能由防守改为进攻云云。 柳玉哲若非见过塔托格安,恐怕只当这只是某篇幻想小说的段落,但对周宽来说,却又更为不同,他听六号提过“存在”与“虚无”的争端,这篇文字,看来也与那件事有关,不过噬能飞雾除去已久,而六号也说过此时战争已近尾声,想来也不用再派人去帮忙,难怪这儿也已经废弃,无人使用。 去打架倒是不用,去看看各种不同的星球生物,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周宽颇为意动,扯着柳玉哲说:“我们干脆去那儿逛逛如何?” “你疯了。”柳玉哲咋舌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若都是像塔托格安那种怪物,去送死吗?” “那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该打得很远了。”周宽不好说出六号的话,只好说:“只要小心点,看情况不对就逃命,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就算是这样……”柳玉哲望着壁面,顿了顿才说:“我也不能陪你去。” 周宽一怔说:“怎么?” 柳玉哲低下头,低声说:“看上面描述的方位,来去都得好多年的功夫……我……” 周宽心一惊,连忙说:“是我不好,那种热闹有什么好看,不去不去。”一面把那薄本扔下。 但柳玉哲心情已颇有几分低落,两人没心情再探其他门户,当即返回寝居休息。也因为那些房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而那篇文字却容易引起众人对寿命的感慨,周宽与柳玉哲不但没向戴池等人说起,彼此间也有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不过柳玉哲却没放过周宽体内特异点的问题,总是念着要周宽早些解决,这儿又无事可做,柳玉哲从此成日叨念此事,倒是让周宽颇为头疼。 ※※※ 无元五三三年四月六日 李鸿与满凤芝抵达东岸,冯孟升与乔梦娟热诚欢迎自然不用多提,但两人却没见到孙飞霜,听说半年前卫统群随新后退位后,她就一个人去周游天下,如今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满凤芝去见新后与玛莉安时,李鸿并未跟随,他先是陪着冯孟升处理政务,但没多久就觉得无趣,正想随口找个理由抽身时,皇都那面突然传来讯息,瓦德军长有重要事务与冯孟升联系。 冯孟升颇有几分意外,两方虽称不上仇人,但关系也不密切,若来讯的是吴耀久也就罢了,瓦德军长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冯孟升摒退左右,只留下李鸿相伴,与瓦德军长连上了线,在虚拟影像的技术下,瓦德军长在彩色光柱照耀下显现,他见冯孟升身侧还有他人在旁,颇有几分意外,以两人的身分来说,这般私下通话的内容,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冯孟升也明白此事,于是两方见礼之后,他首先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好友李鸿,瓦德军长想必也曾听闻?” 瓦德军长何止听过李鸿的名号?昨日李鸿出关天下动荡,他也曾以心神远查,只不过未曾谋面而已,如今知道眼前便是新一代高手,瓦德多了三分敬意地说:“原来是李鸿先生。” “不知军长今日来讯,有何见教?”冯孟升确实事务繁重,当下开门见山地询问。 瓦德军长本是豪爽人物,见状也不客气,率直地说:“近日巨魔谢栖为祸天下之事,冯特长想必十分清楚。” 冯孟升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此事在他竞选获胜、全力消毒之后,对于合成人的排拒以及对谢栖的恐慌,已经降到最低,不过听说西岸那儿却是越趋严重,更没想到瓦德军长会与自己商议此事。 从冯孟升的立场来看,谢栖其实并没怎么为祸天下,也许在合成人的主控下,确实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中,但严格说来,数量并不算多,所以他也没多在意此事,但这话自然不能明着说。冯孟升只能点头,不痛不痒地说:“合成人一念之差,产生了这种怪物,也导致了东岸驱逐合成人的行动。” “正是。”瓦德军长接着说:“当初无祖一念之慈,留下了合成人,差点又成为天下乱源,今日既然有一个巨魔谢栖,他日恐怕会有更多相似的怪物出现,如今虽有西牙抵挡,但他日岂非只能央圣殿相抗?老夫曾与圣殿联系,得知无祖当年传下遗命,圣殿不主导天下运行,只有在世人无法处理时,圣殿方能出面。” 冯孟升倒不清楚有这一条,但他仍不知瓦德军长与自己说这些是何用意,遂点头说:“多亏无祖当年洞烛先机,留下了圣殿的传承。” “确实如此。”瓦德军长朗声一笑说:“但若圣殿出面,就算解决了巨魔谢栖,日后合成人若再放出巨魔,岂非又得烦劳圣殿?如能防范于未然,也避免日后的奔波。” 冯孟升一怔说:“军长的意思是……?” “皇都与西牙已经达成共识,即将出兵剿灭合成人。”瓦德军长缓缓说:“但知冯特长过去与合成人关系匪浅,是以前来询问一番,兔得造成误会。” 眼前的情势,自然不能帮合成人说话,但剿灭合成人岂不是又会出问题?冯孟升忙说:“谢栖如今心有顾忌,所以并未真正为乱,若我们全力对付合成人,岂不是迫得他……” “冯特长说的是。”瓦德军长倒是点了点头,但他脸色一沉说:“但南岛、北岛的自然人何辜?岂能让合成人当成豢养谢栖的饲料?今日剿灭合成人,除可解脱两岛人民于苦难之中,更可除去他日之患,至于谢栖,若西牙当真无法除灭,虽然无奈, 也只能商请圣殿出手,解决此人类大祸。” 李鸿抵达此处之后,自然提过西牙带走周宽的事,但李鸿与满凤芝说话简短,冯孟升也没能弄清西牙的用意,听到此处,终于完全了解;西牙已决定大举对付合成人,又怕一时无法解决谢栖,所以把足以使他功力大进的周宽藏起,看样子真是准备与谢栖好好拚上一场。 除此之外,西牙可还有其他的用意?冯孟升心里有数,论智谋自己不如周宽远甚,周宽虽然表面上不关心自己的发展,但若西牙真有什么阴谋要对付自己,他绝不会坐视,今日西牙将周宽藏得不见踪影,旋即打出这张牌,会不会骨子里另有目的? 上次若非周宽,险些被西牙搞得落选,冯孟升提防之心增加了不少,正思索着可能的变化时,却听瓦德军长说:“老夫虽不愿提起,但自从当初东岸一战,皇都战力已然大减……” 冯孟升的心神被引了回来,怎会突然提起当初除灭罗方一役?只听瓦德军长接着说:“对抗合成人这一战,最好能毕其功于一役,是以冒昧请问冯特长,可愿派出东岸军力相助?” 原来用的是这一着?冯孟升暗暗咬牙,若自己拒绝的消息传了出去,声望自然大跌,加上近日西牙力抗谢栖,声势逐渐高涨,若西岸大胜合成人,在西牙推波助澜下,到时皇都挟胜利的荣光与自己谈判统合之事,可就大落下风。 但若同意,却也是十分麻烦,首先得准备承受谢栖的报复、分担西岸的风险,而且最重要的战斗并非剿灭合成人之战,而是西牙与谢栖之战,若他从中搞鬼,战事一失利,他反而没事,但主持进攻的瓦德军长与自己可就不只是下台可以了事。 冯孟升正难以权衡之际,一旁旁听的李鸿早已按耐不住,插口说:“无论东岸如何决定,我愿以私人身分,相助抵挡谢栖。” 李鸿对宰杀合成人兴趣缺缺,对宰谢栖却是兴致勃勃,此时满凤芝不在,正好先斩后奏,到时推说已经答应别人,她总不好意思迫自己失信。 瓦德军长虽然功夫较顶尖高手还差上一线,却也并非弱者,他十分明白李鸿如今的造诣,见李鸿主动提出愿意帮忙,瓦德军长大喜说:“多谢李先生。” 冯孟升暗叫糟糕,李鸿这一插手,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西牙不属东西两岸,他负责面对谢栖,两岸冒的风险相同,但李鸿苦也跑去打谢栖,谢栖找来东岸的机会岂不 是大增?但李鸿如今并无官职,口中又点明了以私人身分参与,自己如何能阻止? 李鸿见冯孟升神色变幻来去,他虽不明所以,心中仍有些不妥的感觉,于是轻问了一声:“怎么了?” 冯孟升回过神来,尴尬一笑,转头对瓦德军长说:“军长容禀,孟升虽暂名为东岸首长,但此等对外宣战的大事,须经议事团认可,孟升身为议事团的一分子,会将此事列入首要议事程序之中,由议事团裁决。” “老夫明白。”瓦德军长一笑说:“但不知冯特长个人看法如何?” 冯孟升此时心中已有分寸,自己当表面赞成,但私下运作议事团反对此事,虽然这对自己声望会略有伤损,总比另一个选择为佳,于是冯孟升大方地回答:“虽不敢保证,但孟升当尽力促成此事。” 瓦德军长当即说:“如此便静待好音了。” 冯孟升点头说:“不敢,此乃孟升份所当为。” 结束了通讯之后,冯孟升转向李鸿说:“你想对付谢栖?” 李鸿一怔说:“当然,这种怪物,这次放过,以后可能没得打了。” 这么一说,冯孟升可不知该怎么劝了。他想了想才说:“但西牙都没能打赢他呢。” “西牙也说我自保无碍。”李鸿自信地一笑说:“你不用担心。” 自己好朋友也别多费心机拐骗,冯孟升干笑一下直接说:“如果西牙真说你自保无碍,我当然放心,但我却怕谢栖杀来东岸找人出气,我可抵挡不了。” 李鸿呆了呆说:“会吗?” 冯孟升想了想说:“如果东岸也派兵,本来就会有风险……这样吧,如果议会决定暂不出兵,你就先缓缓如河?” 李鸿正要点头,突然又摇了摇头说:“但我刚刚已经答应了瓦德军长——有办法了,我先找吴耀久,加入他们那边就好了。” 这岂不是弄巧成拙?冯孟升睁大眼说:“什么?当初我们可是杀了罗方……” “谁管这么多。”李鸿笑说:“他们拒绝就不是我的错了。” 冯孟升当下说不出话来,只好任由李鸿去了。 不过李鸿心底却也有几分忐忑,这件事该怎么向满凤芝解释?想了想,李鸿忍不住又说:“孟升,你帮我个忙,告诉凤芝说是你请我去帮忙的。” 冯孟升睁大眼睛正想反驳,突然转念一想,自己本打算明着赞成私下反对,在议事团决议反对的情况下,请自己私人好友出面援手刚好显示自己的立场,而且恰好李鸿非去不可,又需要自己隐瞒满凤芝,这倒是恰到好处。 不过总有些利用朋友的感觉,冯孟升正有些挣扎,只听李鸿又说:“不然凤芝说不定又生气了。” “帮你圆这点谎不是问题。”冯孟升叹口气说:“我只是心中另有困扰。” 李鸿一向懒得理会周宽、冯孟升心里面那些变化来去的想法,只一笑说:“你肯帮就好了。” 这时房门倏然而开,乔梦娟与满凤芝正好踏入门中,恰好听到李鸿的最后一句话,她们同时开口说:“帮什么?”两人发现对方问出相同一句,不禁对望一笑。 李鸿与冯孟升倒是同时有些头大,关怀是件好事,干涉太多可让人不怎么舒坦,李鸿连忙向冯孟升施了一个眼色,冯孟升会意,开口将瓦德军长来讯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满凤芝与乔梦娟两人对于打合成人倒没什么意见,南极洲攻击合成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对于对付谢栖,两人都有些担忧,知道冯孟升请托李鸿帮助东岸,满凤芝的表情立即沉了下来。 怕满凤芝的可不止李鸿,冯孟升连忙说:“如果当真不便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拒绝。” 可恶!这个色鬼孟升不够朋友。李鸿连忙说:“没关系的,西牙也说我可以自保。” 满凤芝脸色虽然和缓了些,却仍没开口,乔梦娟也跟着说:“李鸿如今功力大进,连新后她老人家都赞誉有加,凤芝姊别担心了。” 众人都在相劝,满凤芝只好勉强一笑说:“这种层次的战斗反正我也不能去,谁管得了他。” 真的生气了。李鸿苦着脸搓手不知如何是好,冯孟升可也不知该如何安抚满凤芝,只好拉着乔梦娟出门,至于李鸿,冯孟升除了给他几个爱莫能助的眼色之外,也帮不了其他的忙。 李鸿苦于不会说话,见满凤芝不言不语,也只能坐在一旁发呆,这一年来两人也不是没闹过别扭,李鸿也总是这么静静坐着,等满凤芝怒气散去。 过了半个小时,满凤芝终于开口低声说:“为什么总是要我担心呢?” 终于说话了,李鸿知道只要满凤芝一开口,就代表着即将雨过天晴,他连忙说:“你别担心,我只是帮忙而已,又不是让我死拚。” 满凤芝抬起头来,望着李鸿的眼说:“你保证不会拚命?” “当然。”李鸿轻握着满凤芝的手说:“我还要回来看你呢。” 这时身旁没其他人在,满凤芝也就任李鸿握着她的柔夷,她咬咬唇才说:“反正我也没几年性命了,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 “不会,不会。”李鸿连忙说:“你放心。” 满凤芝点点头,顿了顿又一板脸说:“你别跟你那些好兄弟胡说什么,好像我凶的要命。” 你不凶还有谁凶?但这话李鸿可不敢说,只好干笑说:“我不会乱说的。” “嗯。”满凤芝目光四面一绕,突然一跺脚说:“这是孟升办公的地方,我们俩把他赶了出去成何体统,都是你!我们快走。” “是……是……”李鸿一面应声,一面急忙随着满凤芝出门。 只见三、五个人正围着冯孟升报告事情,乔梦娟却已经不知去向,两人不想打扰冯孟升办公,只打了个招呼便急急掠出。 ※※※ 毕竟这趟面对的是巨魔谢栖,满凤芝功力已然无法应付,只好留在东岸,当晚,李鸿与满凤芝依依话别之后,单身向着西岸飞行。 随着李鸿的速度越来越快,罩体心剑也逐步抽长,以适应高速破空的效应。一路上,李鸿颇有几分兴奋,这一年间他闲来无事,除了练功之外,也想了几个运使心剑的法门;总不能学到了天底下变化第一的功夫,却总是使用两、三支巨大心剑冲来冲去。 但说到变化,也只是与其他武技相较,对使用心剑的人来说,自己还只是入门而已……天下能使用心剑的,除了高不可攀的圣主之外,就是王崇献了。李鸿心知虽然自己如今功力可能已经接近王崇献,但在心念化分的领域上却是远为不如,上次外空一战,显见王崇献已经突破了分化十一的难关,虽然圣主说这与攻击能力没有太大相关,圣主本身战斗时也不是走这条路线,但王崇献却已活用了这种能力,那宛如流星飞梭般的心剑群这么穿梭来去,真让人眼花撩乱。 李鸿速度既快,脑袋还没转过多少念头,皇都已经出现在眼前,他飞身减速下扑,直飞到皇都上一千公尺处,这才凝定下来,等候皇都的人出面迎接。 李鸿出发前,冯孟升已经通知皇都此事,所以他们也没让李鸿等待太久,很快就派出两人腾空相迎,这两人也是瓦德军中的高手,虽与李鸿从未谋面,但彼此都知道来意,简略地寒暄客套一番之后,随即将李鸿引入宫中会见吴耀久。 吴耀久与李鸿的交情,本是建立于周宽与冯孟升,两人个性称不上投缘、见面虽然开心,但没过多久便无话可说,吴耀久当即下令安排李鸿的居所,让他好好休息。 ※※※ 无元五三三年四月十三日 怎知一过七日,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头两日李鸿还按耐住性子,到了第三日,李鸿实在忍不住,跑去询问吴耀久,吴耀久却也不明此事,遂转联系瓦德军长,听他解释之下,才知因合成人打探消息的能力天下第一,既然决定攻击,总之是隐瞒不了,所以瓦德军长一方面整备军力,一方面等候东岸传回消息。 一年来李鸿除了闭关,从未与满凤芝分离过一时半刻,此时难免有些想念,心想既然还没开始攻击,自己不如回东岸一趟。 但瓦德军长却希望李鸿能留下,毕竟若合成人决定先下手为强、遣谢栖突然来犯,除西牙之外,西岸在王崇献闭关的情况下,只能尽起高手一搏,但也几无胜算;李鸿在此,不止实际上有帮助,对军心亦有助益,而东岸毕竟还有新后,比西岸安全不少。 瓦德军长既然这么说,李鸿只好这么留了下来,借着收发机等通讯器材与满凤芝联系,一慰相思之苦,没想到一晃就是七日,东岸新出炉的议事团为此事吵得沸沸扬扬,但也还没拿定主意,而西岸这边则是外弛内张,筹画着大举出击的时机。 瓦德军长几次告诫,希望李鸿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当决定出击的时候,准备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而在下令与出击间的短短时间中,合成人极有可能趁着自然人通传命令移动队伍之际,先一步攻来。 这在历史上已有许多前例可循,所以南极洲攻击合成人之际,多只派出机动性甚高的精锐兵力;但这次不只要击败合成人,还要占领南岛、北岛,并保护合成人管制下的自然人,可不能只出动高手群。瓦德军长为此十分伤神。 今日西牙再度邀战谢栖,这还是李鸿出关之后,首次感应到两人的战斗。他一面感受着两人在西方外海遥远上空的战斗气息,一面将心剑化合出体,神经绷紧着,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 瓦德军长对此已有安排,攻击合成人的行动,必然在西牙邀斗谢栖之时展开,只不一定是哪一次,但当大军开始行动时,他希望李鸿以最高速度赶去谢栖与西牙的战场,牵制谢栖逃窜的行动,以避免谢栖闯入人多的地方,伤及无辜。 此时东岸还没讨论出个结果,西岸发兵的机会实在不大,但李鸿感受到那两股强大能量的战斗气息,早恨不得立即冲过去看个分明,但就怕这么一来坏了瓦德军长的大事,所以李鸿虽然一心想去,却还是去不得。 正感到难过的时候,突然周围一阵尖锐的警号响起,李鸿浑身一震,倏然间飞出屋外,仔细分辨着警报声的节奏。只听那约一秒的长声之后,连续三个短促的急响,接着不断重复,正是全军出动的讯号。李鸿大喜过望,他也不用理会西岸怎么调度兵力,直接御使心剑往西方高空战团冲了过去。 李鸿虽然已经修练到顶尖高手的程度,但这主要是依赖六号提供的能量,并非缓缓修练揣摩而得,所以他除心剑之外,许多体用心法都远不如新后等高手,如耗用极大能量瞬间加速的飞行方式,李鸿就不明其理;还好心剑不用担心此事,当初十余公里的操控限制,如今已远远突破,李鸿身子还在半路飞驰,三柄强大的心剑已经先一步破空冲去战场。 心剑赶到战场,感觉出谢栖与西牙正不断彼此互相攻防,两方采取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在攻击面来说,谢栖是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地往西牙那儿砸,汇集了强大的内劲与躯体同时攻击,但实质虽然不变,外形可是变幻莫测,有拳有掌也有突然变形而生的异物,总之没有任何规律,就这么向着西牙四面八方不断进攻。 西牙防范这种攻势的方式,却是以不变应万变,他在身躯外凝出了一整片厚实的能量,无论谢栖从哪个角度来袭,都硬碰硬地承接下来。虽然这个防护罩的能量不断散失,但在他御使之下,天地能量仍不断汇集,似乎是永远也打之不散。 另一面西牙攻击谢栖的方式又大不相同,李鸿心剑隐隐感受到有一股股不易感知的能量倏然在空间中聚集成刺状,跟着有如电光般直射谢栖躯体,感觉上竟似是御使着如同心剑般的聚合能量。 这股能量以高速飞行,从任意角度不断飞刺谢栖,谢栖的应变之道竟然是不闻不问,就这么任飞刺穿透,而且这些无形的飞刺,从感觉上体会,对谢栖似乎也没有任何伤害,却不知西牙为什么以这种方式进攻? 照瓦德军长的沙盘推演,合成人早已知道西岸即将出兵,只要大军一出发,一定会知会谢栖,此时谢栖十分有可能脱离西牙的牵制,杀往西岸或回防南北岛;李鸿的主要责任就是协助西牙拦截,所以按照道理,谢栖此时理当知道大军的行动,怎么却依然故我地与西牙打个不休,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既然如此,李鸿也不急着出手,何况在情势上,谢栖虽然没有落败的迹象,但西牙确实隐隐占了上风,李鸿更不愿贸然加入,心剑在周围高速回旋着,己身则继续高速赶来。 直到李鸿能远远看到两方的战斗,谢栖的攻击方式一直没什么变化,只见他手脚不停,口中大笑说:“哈哈,来了个送上门的食物。” 说的是自己吗?李鸿暗暗有气,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远远停身在两公里外,注意着谢栖的举动,只要谢栖稍有逃遁的迹象,李鸿在附近盘旋的三柄心剑,会毫不容情地马上展开攻击。 不过看西牙的能量针刺此入彼出地劳而无功,自己的心剑除了凝聚的能量强大些,又能起什么不同作用?合成人制造的怪物,就属这东西最难对付……想着想着,李鸿突然想到当初在旧大陆也曾遇过一个难以伤害的怪物,就是吞下玛莉安与吴耀久的鬼石丘,当时的应对之法,是把鬼石丘一刀刀切散,却不知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对付谢栖? 想到此处,李鸿的心剑自然轰轰欲动,也不知西牙是不是看了出来,李鸿耳中突然听到西牙的声音说:“李贤侄。” “是。”李鸿当即传音回话。 “这几日与谢栖搏斗,我有些体认。”西牙说:“他的躯体形似巨人,除了构造不同之外,功能也大不相同,一般人类的要害,未必是他的要害。” 这是当然,李鸿点点头回传说:“所以前辈针对他的全身攻击?” “不止如此。”西牙接着说:“我能察觉到他体内能量的运行出入,可以确定仍有一中枢控制之处,不过因为太过深入,我不能确定中枢处的大小与位置,而此处更能在他体内自由移动,我是想借着这种攻击方式,看能不能恰好攻击到他的中枢位置。” “可曾试过将他切割开来?”李鸿想起刚刚的念头,当即传音说:“一块一块地切割下来,岂不是慢慢就可以找到中枢部位?” “可以试试。”西牙似乎没试过这种法门,他回传说:“就烦劳贤侄动手。” 既然西牙不在意,就试试看吧,虽然以二打一有些胜之不武,但本就不是来比武争胜,谢栖能与西牙搏斗,自己早已不如,也不用等一打一的时候试验了。李鸿三柄心剑当即分向而进,直切谢栖。 心剑感应能力极佳,纵然西牙与谢栖的劲力都不易感知,心剑仍能选择空隙之处穿飞,只一瞬间,谢栖那巨大身体的肩臂腰三处,分别腾空飞起了三块粉色的大片肉块。 那些肉块一脱离谢栖的身体,旋即变形成一团,而谢栖被切开的地方果然只露出粉色一片,一点也不似伤口。 那些肉团呢?李鸿注意着那些被切割的区域,只见那离体肉团似有灵性一般,收缩之间鼓荡气流,向着谢栖身躯弹回。但毕竟不是以气御飞,弹速虽然极快,在这些高手眼中却慢上不少,李鸿心剑空中一转,分头穿向那三片肉瑰。 此时谢栖受伤之处倏然一阵急炸,爆出十余支肉柱分向穿往那三个肉块,肉柱之速虽不如李鸿心剑,但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若给它们碰上,可未必舒坦。李鸿心剑急忙穿过肉块,但却只能将三块肉团分为六块,也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而此时那些弹出的肉柱群,已在半空中截住了散出的肉团,并迅速往回急收。李鸿心剑急转,切向肉柱的根部,但这些肉柱本身蕴含了谢栖的强大内息,心剑借着高速虽然截断数根,冲势仍渐缓了下来,为免受制于人,心剑只好往外一折,重新加速,但这数条肉柱根部虽断,顶端却已与其他肉柱相接,依然在极快的速度下纳回谢栖躯体之中。 没效果?李鸿怔了怔,还不知该不该继续进击,却听谢栖哈哈一笑说:“西牙,你找帮手来对付我,这算什么?” 西牙神色不变,徐徐说:“只叹老夫无能治你,李贤侄不忍再有人为你所噬,来此襄助,此乃大义,有何不妥?” “好啊。”谢栖脸色一变,狰狞地说:“你们就一起上,我又何惧?” 两人对话之间,攻势未停,反而是李鸿楞在一旁,而谢栖这话一停,条然间一转方向,弹身间一拳向着心剑挥了过去。 心剑哪能让他打着,如电飞转间,还在谢栖身上开了几个口子。谢台怒目一瞪李鸿,腾身向着他直冲,要找李鸿的麻烦。 那如同小山一般的拳头若真砸到自己身上,可真有些不妙,何况李鸿答应过满凤芝不会拚命,他立即御气急退,心剑则追着谢栖切个不停。 谢栖身形巨大,飞腾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他追来追去没追到李鸿,突然间凝下身子,回头一看,却见西牙得到这短暂的间隙,已经凝出了一大片巨刃般的能量,条然向着自己挥来。 谢栖知道西牙这一劈不易抗衡,索性不避不让,只见巨刀切过谢栖腰内,高速地向着另一方推进。谢栖的身躯本要这么分成两半,但却见被割开处上下自动伸出肉柱衔接,巨刃划过之后,谢栖也跟着粘合完毕,依然没有效果。 西牙凝出的那片巨刃却并未停歇,半空中一转,又是斜切过去。谢栖本来还有几分惧意,眼见这股能量虽然强大难当,却打不败自己的愈合能力,他更不理会,正要哈哈大笑之际,突然发现不对——西牙这次切过的同时,巨刃的面积居然跟着放大,这一刀从右肩直切到左腰,上下两个躯体虽然同时伸出肉柱想结合,却被西牙那片气劲所挡,无法穿越。 谢栖怪叫一声,上方的躯体突然化为大片粉色的肉片瘫在西牙能量之上,下方则凝出一个比原来略小的怪人形,一拳往上急轰。只听轰然一声爆响,硬生生炸破了一个缺口,上方的肉团立即往下粘合,又融入了谢栖躯体之中。 西牙更不停歇,巨刃一转,又往谢栖的身躯挥了过去,谢栖不敢再逞强,终于退身避开。这还是谢栖再度出现之后,首次避让对方的攻击。 谢栖一面闪身,同时挥拳对着西牙发出攻势,要知道西牙汇聚了这么强大的能量,短时间之内护体能量自然不足,若能逼得他转攻为守,自然安全不少。 但西牙此时却一改战斗模式,转以无形巨刃迎截谢栖的攻势,既然这无形巨刃已能切断谢栖身躯,不管来袭的是拳头或是肉柱,只要巨刃能先一步截断,谢栖的攻势就打不到西牙身上。 这下逼得谢栖也只好缩手,他眼看不是办法,突然往避得颇远的李鸿直冲,一面冷笑说:“老子不打了。” 西牙连忙带着巨刃在后方追赶,一面说:“拦住他。” 李鸿本想逃命,听西牙这么一喊,身形又凝了下来,但该怎么拦?李鸿只细思过怎么躲开谢栖的攻击,可不知道该怎么挡住这庞然大物,一时之间竟是呆了。 眼看谢栖越来越近,不知如何是好的李鸿正想拚命,此时一股强大的气劲竟不知由何处陡然破空冲来,直撞入李鸿与谢栖之间。一股炫亮的光华同时大片爆出,巨大的冲力正面撞向谢栖,两方一碰,强大气劲爆散的同时,谢栖虽是轰破了那股能量,速度却终不免缓了下来,而西牙这时已经赶到,又是一刀挥去,谢栖连忙闪避腾身,李鸿则在这个过程中抽身急退。 天下具有这种能力的屈指可数,这人是谁? 这一瞬间,李鸿、谢栖、西牙都忍不住抽空向来援那人望了一眼。只见那人相貌温文从容,白色袍服随风摆荡,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李鸿一看清,不禁瞪大双眼,这不正是闭关已超过一年的王崇献吗?他出关了? 正文 第二十三卷 第一章局势丕变 适才李鸿、谢栖、西牙战斗正当激烈,没时间分神注意其他讯息,没想到王崇献竟适时赶来,帮了李鸿、西牙一个大忙。 李鸿自见到王崇献,心中就跳个不停。当初他被王崇献所擒,之后就一直以王崇献为努力的目标,希望有天能打败对方,没料到今日竟被王崇献帮了这一下,那以后怎么找他麻烦? 而且还有一件让李鸿更紧张的事情。王崇献闭关一年,是不是找出了治疗功力散失的方法?若真是,他愿不愿意说?若他不说,那该怎么办? 李鸿心中疾转着念头,身子也跟着飘远了些。 此时,西牙与谢栖正猛烈搏斗,西牙虽然找出了对付谢栖的法门,却也不能说稳操胜算,如今谢栖一改打法,不再任西牙的无形巨刃挥砍,闪避之余同时挥拳而攻。相对地,西牙既然将强大的能量汇聚成气刃,护身之力也显得不足,亦不能让谢栖轰上身,所以那无形巨刃的攻击方向,往往是谢栖袭来的手臂,两人这么一转换攻守模式,动作立即迅速起来,彼此对撼的气劲爆破,总算是少了些。 不过随着战斗时间拉长,西牙不只手中气刃威力未变,体外又隐隐泛出黄光,显见他趁着这段时间,再度聚合了一股新的护体能量,当护体能量足以应付谢栖的攻击之际,他不只立于不败之地,还能借着手中的无形巨刃攻击,那时谢栖可就有点糟糕。 旁人看得出来,身在局中的谢栖如何不知?何况自己与王崇献还没出手……李鸿暗暗估计,自己没出手也就罢了,王崇献刚刚那一下却不知道是如何施用的,竟能阻挡住谢栖这庞大的身躯……他若与西牙合力,谢栖恐怕有些儿不妙。 似乎是察觉到状况不对,谢栖趁着西牙一个挥刃逼退自己的同时,倏然变形急飞,往高空冲去。 也许御使来的能量确实有其限制,西牙似乎无法带着那么强大的能量急追,所以若让谢栖高速飞出一段距离,西牙就得重新开始聚能,战况也就重新打平,这也是谢栖功力本应不如西牙,西牙却一直奈何不了他的最大原因。 此时谢栖又施故技,李鸿见状回过神来,正想试着以心剑出手拦截,突然感觉到不远处王崇献浑身气劲急射,一股股凝结的气劲直冲谢栖身前,只在短短的一瞬间,不知道散出了多少道心念。由于这些心念是以心剑的速度飞行,只不过一眨眼间,已挡在谢栖之前,跟着陡然组成一道强大的能量,闪现出炽烈的光芒。 那股强大能量撞向谢栖后又是一变,整片强大的能量倏然爆散开来,而汇聚为一的心剑也顺应这股冲力,向另一个方向腾开,远远划出一道光弧,回到王崇献身上。 而这股强大的力道一爆,正与谢栖的去向冲突,两方一撞,又是一次强烈的气流爆散激荡,巨响声往外轰传之时,周围的空气被力量迅速挤压,跟着缓缓传出隐隐雷鸣,而谢栖的速度却不禁缓了下来。 谢栖这么一缓,尾随的西牙正好追上,他巨刃一挥,当即切入谢栖身躯,但谢栖这次已然有备,倏忽间整个身躯变形涨大,让西牙就算能切开,也无法顺势一截两段,这样他自然能再度化合。不过相对地,失去人形的谢栖,虽仍弹出肉柱不断从各种角度攻击西牙,但威力已经大减,西牙几乎无须顾忌,一刀刀横切直斩,只叹就是切不断体积扩大数倍的谢栖。 两人这般拚斗,又是另一番景象,李鸿感觉自己似乎插不上手,又退了一段距离;他心中一面暗暗骇异,王崇献刚刚的招式,乍看之下似乎是利用心念回收激引气流爆散,但却隐隐有不同之处,一来王崇献的心剑并未全然消失,二来那些气流激荡似乎有其方向与组织,否则他残存的那股中型心剑,怎能承受这般冲击? 这还是李鸿同样修练心剑,才能体会出其中差异,西牙与谢栖应该弄不分明;但对他两人来说,总之王崇献已能顺利阻拦谢栖,这对不能高速御使能量的西牙来说是大好消息,对谢栖来说却有如丧钟,如今谢栖的攻击越来越无力,只能不断借着涨大身躯以避免被西牙分割,而西牙却不停地将护身气劲转移到无形巨刃上,眼看着只要时间足够,巨刃体积够大,谢栖终究难逃被碎裂的命运。 既然如此,李鸿也不想多手,他又飞远了些,远远望着战团正觉无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王崇献再度凝集了劲力,十道强大的心剑脱体飞射,从西牙身后分向直穿谢栖。 虽不知这些心剑能不能对谢栖造成伤害,但毕竟是雪上加霜,谢栖浑身黑气倏然大涨,准备应付王崇献这一击,而心知谢栖已无能反击的西牙,更是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到了巨刃之上。若他能在王崇献出手之前将谢栖切割开来,以王崇献心剑之能,当能迅速绞散谢栖的碎散躯体,才能一劳永逸。 心剑之速虽然极快,但谢栖与西牙都是超越顶尖高手的人物,转眼间都做出了最适当的变化,只待心剑抵达——怎知心剑经过西牙身侧时陡然一转方向,十柄心剑在空中划出十道交错的漂亮曲线,同时冲向西牙。 西牙一惊急忙汇聚功力护体,但就在这个时候,谢栖的巨躯陡然高速凝结成巨柱,硬生生往前方突冲过来,此时西牙若抵御心剑,将挡不住谢栖巨大的冲击力,若聚力抵挡谢栖,岂不是得被心剑分尸? 这一瞬间西牙心中晃过了无数的念头,他手中的能量巨刃倏然散失,身躯外侧十公尺外,陡然炸出大片的黄芒,只见那十道心剑与谢栖的巨柱同时一缓,居然被西牙这么硬生生阻住,但也只阻住了这么短短的一瞬,毕竟两方都是全力出手,西牙功夫虽高,在猝不及防之下陡然转换能量,也无法完全抵御。 不过西牙争的就是短短的一刹那,无论是王崇献的心剑或是谢栖的巨柱,若失去了速度,威力都将大减,而且护体能量被摧毁的那一刹那,强大的气劲将往四面爆散,虽仍难免伤了自己,但更能阻滞两人的推进,只要趁着那片乱流鼓荡,尽快御使能量集合,应有希望自保无碍。 怎知谢栖的巨柱虽是阻住了,王崇献那十柄受阻的心剑却是从中再度爆出扁型小心剑,不只其速不变,更顺着往内炸的乱流直穿过西牙躯体,一眨眼间,西牙身上多了十个宽达十余公分的穿透伤口,鲜血立即往外狂喷。 这是怎么回事?李鸿在旁真是目瞪口呆,王崇献怎么突然杀向西牙?虽然李鸿对西牙一直也没什么好感,但眼前当然以对付谢栖为主,王崇献宰了西牙,又怎能对付得了谢栖? 但眼前的变化实在太快,李鸿才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西牙已经严重受创,仔细一看,此时谢栖已然退开,王崇献的心剑却持续切割着西牙的身躯,而西牙的身体也十分古怪,居然汇聚着能量不断高速愈合,乍看下与谢栖颇有相似之处。 从切口看来,他的身躯毕竟仍是肉体,不过他已能高速御使能量治愈躯体,一时之间竟然是杀不了他,而王崇献见状,更是不敢停手,心剑不断在西牙身体前后穿梭飞舞,只见大片大片的鲜血不断洒下,就是没法让西牙毕命。 李鸿怎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怪叫一声,往前直冲,心剑当即冲向王崇献,但这时谢栖却已经挡在前头,气劲急爆下将李鸿的心剑激开,一面嘿嘿笑说:“别着急。” 怎能不急?李鸿心剑腾空,连攻了十余次,但谢栖身体极大,将王崇献四面护住,李鸿的心剑无论如何穿刺,就是无法越雷池一步,他正要转换方式之际,突然听到王崇献缓缓地说:“李小兄弟,天下大乱便因西牙而起,此人不能不除。” “正是。”谢栖哈哈一笑说:“好不容易才成功,怎么能让你捣乱,你乖乖地离远些,老子不吃你。” 吃不吃是另一回事,但却也怎么样都冲不过去。李鸿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王崇献接着说:“西牙,你何需忍此凌迟之苦?早早散功去吧。” “你……”西牙居然还能说话,只听他缓缓地说:“为何……这么做?” “你功夫高强满怀野心,更擅长玩弄人心,自你出世,我就知道天下必当大乱。”王崇献缓缓说:“果然你一方面促使宇内统合为一,一方面在各地安排心腹,更主张天下人停止习武,妄想日后天下独尊,几次的东岸战乱、如今的围剿合成人,不都是你拨弄出来的吗?” “当初外空中……”西牙说话似乎有点吃力,但虽缓慢,却仍然清楚。他接着说:“偷袭老夫,导致射线袭往地球,使康勾森林中人兽俱亡,就是你干的?” “都到了如此地步,还想栽赃?”王崇献微微皱眉说:“当时确实是我暗袭于你,但以你之能,岂会控制不得辐射泄溢的方位?此事在下不敢居功。” 李鸿越听越是不对劲,忍不住说:“但你这样做,那这个怪物……” 王崇献还没说话,谢栖已经怒吼一声说:“小子嘴巴放干净些,以为老夫真不敢吃了你?” “李小兄弟别把谢兄的话当真。”王崇献微微一笑说:“谢兄在合成人帮助下,如今已不需再吸纳任何人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造成今日情势,否则我们无法除去西牙。” “你……胡说……”西牙说:“合成人说……” “当然是为了欺骗你。”王崇献叹了一口气说:“今日之战,想必你也安排了实况转播,当着天下人的面,谢兄,你说一句话吧。” “有什么好说的?”谢栖哈哈一笑说:“等西牙死了,让这些摄影机跟着我十天半个月,看看老夫有没有吃人不就得了?” 看样子谢栖真的不用吃人了?但这两方也都不是好东西,李鸿直觉上不想参与此事,只不过西牙英雄一世,这般中计而亡未免可怜,李鸿正想替他说情,突然心念一转,惊呼说:“那东岸的大军……” “合成人已先一步撤退,他们并不打算与自然人为敌。”王崇献说:“瓦德军长此时也该得到消息撤军了。” 这么说来,这一年的时间,王崇献并非闭关,只是隐身策画今日之事,那当然也没想出怎么解决功力散失的问题了;李鸿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莫名其妙,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今日以此法获胜,只会让天下人寒心……”西牙缓缓说:“若你所言是实,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说出,老夫又怎会追杀谢兄?” “西牙啊西牙。”王崇献叹了一口气说:“莫要倒因为果,今日之谋,是为了对付你,若是说个清楚,怎能有效?而若非你欲独揽其功,将能伤及谢兄的兹克多、周宽先生都远远赶开,又焉有今日之难?我们又怎会如此计画?” “很好……”西牙惨笑说:“没想到老夫今日败于小人之手。莫要以为日后你们便可以为所欲为。” “你放心地去吧。”王崇献说:“路南遗族王某人会妥善照顾。” 两人对话过程中,西牙仍一直在凝劲愈合,王崇献也不断破坏他的身躯,只看西牙全身血肉模糊,衣衫碎散,早不复原先潇洒模样,而王崇献也一直没攻击西牙的头部要害,似乎西牙仍能运集能力防范,但其他部位终究无能为力,两方也就这么僵持下来。 但西牙既仍为肉身,这般被不断切割,正如王崇献所言,可称为凌迟之苦,岂是一般人所能忍受?而且虽然僵持不下,但谢栖却还凉在一旁,若他一拳轰了下去,只能勉强自保的西牙,怎么还能坚持? “今日两位虽已大获全胜。”西牙一面承受箸苦痛一面咬牙冷笑说:“但两位却有一事不明。” 王崇献微微皱眉没说话,谢栖已怒目说:“你这家伙还想施什么诡计?” 西牙缓缓说:“当能体悟天地后,肉体并不代表全部,你们想就此高枕无忧,恐怕没这么简单。” 王崇献与谢栖两人面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时,却见周围天际陡然刮起一阵强大的能量劲流,向着中央疾卷,但正中央的西牙却似乎散去了治疗的能量,只在这一瞬间,他的身躯被快速飞窜的心剑切割得七零八落。 既然停止修复,躯体自然该碎散掉落,但由于那股强大的力量往内直涌,竟是迫得身躯仍然密合,而王崇献的心剑在这样庞大的劲流群中,也不易操控;眼看不对劲,谢栖不等王崇献呼唤,猛地一拳轰破劲流,向着西牙冲去。 却见西牙双目神光一现,陡然间空中爆出了一大团血雾,那股强烈的劲流也突然中断,但带起的旋动狂风,依然在众人身旁呼啸狂卷,刹那间,血雾被吹散一空,西牙居然就此不见踪影。 这又是怎么回事?远远看着这儿的李鸿,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王崇献心剑后撤,谢栖一拳打空,西牙已消失无踪。 三人目光四面转动,突然同时往上一望,王崇献首先叱喝一声:“元婴!”同时一道道流光般的心剑往空中直飞。 李鸿也感受到空中有股强大的能量源正在远离,而且速度快得难以估计,竟似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许多位置;只这么一楞,那股能量已经飞出了数公里,似乎与心剑之速差相仿佛。 王崇献心剑扑了个空,他倏忽间回纳心剑,身形陡然一模糊,也跟着展开高速身法向那股心念追去,此时却听到西牙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老夫必报此仇。” 谢栖身躯庞大,无法高速追踪,刚飞出数百公尺,已察觉那股疑似西牙的能量已远出数十公里,他废然而止,咬咬牙怒冲冲地喊:“西牙老贼,你有种就别跑。” 李鸿追是追不着,但他同时引出一柄心剑顺着王崇献的去向直飞,想看看后续有什么样的结果,只感觉两股能量一追一逃,越来越远,最后王崇献终于缓下身子,往回飞返,看来是放弃了。 李鸿心剑跟着退回,不久之后,王崇献再度出现在谢栖与李鸿身前。谢栖首先说:“还是给他溜了?” 王崇献皱眉点点头,这才说:“但他身形既然不存,如今只留残念与旧有功力,没什么好怕的。” 谢栖点头说:“但若不断捣乱,却挺讨厌的。” “看他能存留多少灵识吧。”王崇献说:“我不相信他已经练到无须肉身的地步,否则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谢栖目光远望,沉吟半晌才说:“至少不只一念,否则顶多不断与我们纠缠,也不会懂得放狠话和逃命了。” “他的修为确实少人能及……”王崇献接了这句,回头望向李鸿,又谦和地一笑说:“李小兄弟,这次的计画,替你增添了不少困扰,王某在此致歉,如有任何疑问,请放心提出,王某会坦诚相告。” 李鸿确实有些一头雾水了,但他关注的反而不是这整个争权的计谋,而是王崇献与谢栖后来的对话内容。他楞了楞才说:“什么是存留灵识?他的身体已经没了吗?” 王崇献却也没料到李鸿开口便问此事,他一笑说:“你不也是修练心剑吗?虽然我们能分心无数,但却是以感应之念分之,其他的心神灵觉,仍存于本身,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清楚。” 李鸿的修练过程虽然无人指点,但修练既久,功力又高,也慢慢察觉此事,散出于外的心剑无法思索,只能传回感应与直觉反应,实际的判断仍是由本体心念控制,这两者心念仍有不同之处,但怎么个不同法,李鸿却一直没弄清楚。 此时听王崇献这么说,李鸿一怔说:“这么说来,他凝结的心念,包含了所有心神?” “该说他现在已经没有本体了。”王崇献目光一转说:“这种修练元婴之法,乃路南一族的传承,该由谢兄说明。” 谢栖闻言冷哼一声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路南一族的元婴修练之法,目的在于能抽离完整心念,离开肉身的牵绊,达到不灭之境。但说来容易,岂有这么简单?今日这一战,他能存下悟道前的七成功力,就了不起了。”谢栖说到此处,目光向李鸿转了转,哼了一声说:“老夫先走一步。”跟着往南方大海投去,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王崇献见谢栖离开,回头一笑说:“谢兄刚刚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元婴一般并非用来攻击之用,主要的目的是修练至完整抽离心神,废弃肉体,但想练出元婴自由行动说话容易,想断去所有心念牵系,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李鸿似懂非懂,只能说:“所以西牙应该还没练到这个地步?” “若他已然修练臻此,根本无须再运用肉身。”王崇献说:“神识若能练到独立存在,肉身只是负累,而且只要花一段时间,也能随意凝化出肉身,变化无穷……我们的心剑之术,虽然为求攻击,非循常道,但追求的也是同样的目标,当你心念逐渐化分,可分出的神识也会渐渐增加,但想练到神识脱体,一样十分困难。” 似乎圣主也说过类似的话?李鸿两方比对之下,心中颇有感悟,点了点头没再开口,思索着这些有些玄妙的道理。 王崇献却没让李鸿多想,他一转话题接着又说:“西牙虽然暗藏阴谋,但表面上推动的事务,倒也不算全错了,此时他无法施展诡计,东岸西岸统合当不用顾忌,王某回皇都向无皇、皇储禀知前因后果之后,将会东访冯特长,希望李小兄弟能先行通知。” 原来还是要统合?李鸿弄不清楚这些人心中想些什么,反正冯孟升也想统一,才能进行禁武的动作,这倒不是坏事……想到此处,李鸿陡然想起刚刚王崇献的言语,他性子本直,想到便开口说:“王首席刚刚说,天下人不该停止学习武技?” 王崇献微微一笑说:“没错,王某确实不这么认为。武技修练不只是争胜搏斗而已,更能对人类潜能无限开发,便如王某刚刚提到的境界,就算我们无法练成,难道有权利遏阻后代子孙体会吗?” 这话也有道理,但与六号的目的又不同,该怎么办?先问问周宽好了。李鸿只好说:“我知道了。” 王崇献接着说:“统一之后,各军团各守一方的局面将会废弃,当以无祖遗命的领导团代议制度治国,禁不禁武,都只是一个想法,可供全世界人民讨论决定,此时倒不用太费心思。” 听来不错。李鸿点头说:“我会转告孟升的。” “还有一点需先行转知东岸。”王崇献脸上仍带着微笑,但语气却颇为坚定,说:“无皇传承为实际上的正统,废去新皇之制当属必然,至于日后的议会与无皇间的制度结构,大可慢慢商量。” 李鸿也不知新皇、无皇之间的纠葛,只能说:“我替你转达就是。” “多谢李小兄弟。”王崇献说:“既然如此,王某先返皇都,就此告别。” 两人道别之后,李鸿这才头昏脑胀地飞返东岸。刚刚王崇献托自己说的一大堆话,可得早点找到冯孟升,免得忘了。 但李鸿抵达东岸才知道,两人的对话早已传遍天下,从西牙与谢栖搏斗开始,整个战斗过程都以实况转播,传到了每个人家中,最后两人的对话,当然更是一字不漏,哪还需要自己转达冯孟升?王崇献根本是借机把自己的想法与条件先一步在媒体前公开。 既然如此,李鸿也不再操心此事,他一方面急着与满凤芝相会,一方面想好好思索一下刚刚的体会,当下不管冯孟升如何烦恼,交代完毕之后,就先一步不知踪影去了。 冯孟升可没这么轻松;西牙肉身粉碎,不知所踪,固然短期内不用烦恼大云湖势力,但王崇献此时再度出现,短短数语间,令天下局势又起了大变化,更有许多足以让人深思之处。 如今除王军团外,西岸五大军团只剩瓦德一支尚存实力,否则他怎敢说出“废弃军团”的话来?显见今日事态,早在他计画之中,甚至任罗方等人死灭,恐怕也非无心。 另外,若合成人真已治好谢栖,又为什么不先告诉自己?难道他们选择的合作对象,已经从自己转为王崇献?那日后就算不比武力,在政治上想与王崇献争个高低,恐怕也十分困难。 至于废除武技的提案,如果当成政治诉求,倒是还有商榷讨论的机会,最麻烦的是王崇献最后提出的“废除新皇”一事,这足以引起轩然大波,新皇、新后怎会同意?看来日后的路,恐怕是十分难走了。 冯孟升思索良久,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新后,且先探探她听到此事之后的当场反应,自己再看该如何应变。 ※※※ 无元五三三年四月十六日 新后得知讯息之后,勃然大怒自然不在话下,冯孟升当即不敢多言,急急告退。如今新后退隐,议事会虽以新皇为尊,但她仍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她既然不同意,这方面绝没有妥协的空间。 冯孟升思索数日,却更坚定了废除武技的方向,若非新后功夫如此高强,怎会有这许多顾忌?一个政体的大方向,绝不能由一、两位功夫高强的人决定,否则与机械文明早期时代,部分国家的军人独裁治国有何不同? 王崇献对这个议题的态度,明显与自己不同,相信这也会是统合后首次政治角力上的要点,不过此时还是先统合为上,毕竟分裂情况下,两方战备自属必然,也不可能推动废武……只不过新后既然不答应废除新皇制度,又怎么统起? 冯孟升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王崇献却已经领着瓦德军长,以及各级官员随从数十人,从西岸浩浩荡荡地出发。这群人竟不是依靠自身能力飞来,而是乘坐着合成人所造的飞行器东飞,显见合成人果然已经与西岸联合。 冯孟升本已知道西岸今日出发的讯息,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与合成人搭好关系,看来自己担心的果然没错,合成人早已不知什么时候,与王崇献有了默契,说不定当初所谓的武装合成人叛离之事,根本就是欺骗自己的谎言。 冯孟升气归气,但此时少了合成人的奥援,日后只会更吃力,他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忍着气,想办法要与萝伦取得联系。 冯孟升此时正在欧连市市政中心的办公室中,发出与萝伦联系的讯号,隔了片刻,萝伦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 萝伦依然艳美过人,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只见她眉目中款款含情地望着冯孟升说:“你终于想到找我了?” 冯孟升望着萝伦,那股气也消了,他长叹一声说:“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萝伦似乎颇有几分委屈,停了停才说:“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得已的,我们如果没留下这条后路,今日岂非已被西岸大军剿灭?” 这句话冯孟升倒是无法反驳,他无奈地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 “不过……”萝伦截出说:“我们私底下,还是支持你的,你不可忘记此事。” 现在还想骗我?冯孟升一怔没接话,停了片刻终于说:“我知道了。” 萝伦却是看出冯孟升不信,接着说:“孟升,你一定要相信我……毕竟我们还是赞同你的主张,只是在统一之前,不能单凭政治方法解决事情,我们也不能明显地支持你。” 冯孟升这才想起,关于废武与否的主张,无论如何,合成人一定站在自己这边,萝伦这番话倒也不是全然无稽,他心意稍动,这才接着说:“有关叛变的武装合成人之事……” “他们正是与王首席取得谅解。”萝伦顿了顿才说:“直到发现情势演变对我们不利,这才与我们联系,造成了今日的状态,有些计画,我们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冯孟升今日思路,已较过去快捷许多,听了忍不住说:“他们若非与你们取得协议,王崇献又怎能借着谢栖除去西牙?还有一件事,当初贺如半岛三城被爆弹所毁,这果然也是王崇献的主意?” 萝伦凝视着冯孟升说:“孟升,你是要做大人物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 冯孟升直想破口大骂粗话,但他旋即冷静下来,咬咬牙说:“现在应该如何安排?王崇献摆明了要废除新皇体系,新后这边根本不可能同意。” “这就要靠你的智慧来处理了。”萝伦苦笑说:“既然打算进入议会政治,王首席就得先获得西岸人民支持,所以这一步是非走不可,而且就算真谈不拢,只要有谢栖帮助,借着武力统一,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他已同意议会制度,换个角度说,圣殿也不大方便插手。” 这一点倒是冯孟升一直没想到的问题,当初新皇势力退守南极洲,圣殿能插手调停的主因,就在于南极洲保留了无祖创下的制度,如今时势改变,圣殿确实不该插手;而谢栖如今几乎是天下无敌,若王崇献央其相助,如何抵挡?而换个角度想,若不是李鸿恰好功力大进,跃登顶尖高手之林,王崇献可还会有顾忌? 萝伦见冯孟升陷入思索,她缓缓说:“暂时我们不能明着助你,直到两方顺利统合,进行政坛的改组与重整时,我们将会大力推动你的废武理念,所以你千万不能放弃这个政见,这是未来你的最大利基。” 换种说法,就是除了这个政见之外,合成人也没什么支持自己的理由了,冯孟升苦笑说:“但要到那个阶段,还得先解决统一的问题吧?” “嗯。”萝伦点点头说:“我们一时也没什么好建议,希望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冯孟升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但此时心情只是更加低落,他与萝伦道别之后,坐在舒适的大椅中低头思索,怎么样才能回避掉废除新皇的问题?王崇献不久之后便将抵达,待他当面提出这个问题,自己又该怎么应付?而隐居的新后会不会怒火上涌,杀出来与王崇献拚个高下? 真打起来可就惨了,就算非打不可,也不能由这方主动,若以哀兵的姿态,圣殿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 想到这儿,冯孟升悚然而惊,总之得先稳住新后才是。他连忙按下收发机,数秒后,冯孟升眼一刖出现了乔梦娟的半身像,她望着冯孟升甜甜一笑说:“没在忙吗?” “梦娟。”冯孟升说:“你在哪儿?” “家里啊。”乔梦娟轻笑说:“我又买了两件新衣服,你回来时试试合不合意。” 南极卫统中,乔梦娟功力最低,内息也损败的最快。如今她外貌虽然仍能维持少女般的模样,但如今功力已经大不如前,渐渐地她也越来越少出门,多在家中料理家务,宛如小小的家庭主妇,让冯孟升回家时十分舒坦,偶尔上街购物,也多选冯孟升所需的衣物。因此冯孟升听到这番回答,并不意外,只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王崇献要来做政治性的访问吗?” 乔梦娟一怔说:“是今天吗?我倒忘了。” “他既然来拜访,一些会商讨论或是发言,必然被媒体追踪报导,恐怕会说些让新后听了不快的事情。”冯孟升说:“你能不能去陪陪新后?别让她注意此事,就算知道了,也别让她老人家火气冒了上来。” “哦?”乔梦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凤芝姐和李鸿不知躲哪儿去了,我和玛莉安一起去陪陪新后吧。” “这样最好。”冯孟升顿了顿接着说:“你身体还好吧?” 乔梦娟甜甜一笑说:“放心。” 冯孟升点点头,结束了对话,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得应付王崇献的来访了,说也奇怪,他该也是百多岁的人物,这一年既不是闭关修练,也该没找到解决功力败损的办法,顶多只剩数年寿命,怎么还会这么热心政务?看来还有自己没想透的事情。 冯孟升思索片刻,心中大约拿定了主意,想想自己也花了颇久时间处理事务,他心念一动,按下收发机说:“有没什么事情?” 负责协助冯孟升转接与处理一般事务的记事是个青年,他的半身像出现在桌面,对冯孟升先施了一礼之后才说:“首长,耳母城、莽古城、阿特塔城,南三城主管不久前回报移民安置上有些吃紧,之前都安排转迁逊尔城,但如今那儿人民数量也已大幅增加,是不是要依计画开放台伊城?” “不,现在情势有变。”冯孟升摇摇头说:“西岸既然决定废除军团统治,北方可能会有另一波人潮涌入,北三城还是准备容纳凤家军地境的人民,你通知南三城主管,可以遴选条件较优者,迁移到欧连市与买弭城。” “是。”记事记下此事,跟着说:“另外中心主任禀报,接待王首席一行人的相关安排,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冯孟升说:“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记事查了查资料说:“还有一位班小姐,自称是周宽先生的好友,从南岛发讯过来。” 班绣蓉?冯孟升一怔说:“她找我何事?” “听说是想问周宽先生的行踪。”记事说:“我们告诉他首长也不知,她便没说什么了。” “喔……冯孟升对班绣蓉也不是挺关心,既然没什么重要事,也不用多花时间去处理了,他点头说:“我明白了,若她以后找我,也可以直接接进来。” “是。”记事微微一惊,连忙记下此事,原来此女也是首长的朋友之一,倒是不可得罪。 “王首席的飞行器什么时候会到?”冯孟升又问。 “估计一个小时以后会抵达。”记事回答。 也差不多该去迎接了。冯孟升关上了收发机,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今日的会面,等于在新大陆数百万人民面前进行一场统合前哨战,能不能打得漂亮,就看自己今日的表现了。 第二章散功之征 迎接王崇献,两方一开始都十分客气,官样文章作上一作,除彼此寒暄之外,并没涉入什么争议,所以冯孟升倒不用担心新后突然抓狂冲来开打。晚宴之后,表面上虽是各自休息,其实冯孟升安排私下与王崇献见上一面。对于西岸的立场,得在媒体之外,好好试探一下底限。 会面之后,冯孟升十分丧气,王崇献一切好说,对于废除新皇制度一事却十分坚持,反而对废武的条款比较松动,认为可日后交由人民公议;交给人民公议大有折冲空间,现在可以不用过度操心,而且这也是日后合成人转而支持自己的保证,冯孟升其实也不这么希望王崇献松口。 等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冯孟升返家,时间已近午夜。他踏入家门,一面与含笑相迎的乔梦娟对话,一面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这才走回起居间说:“新后都好吧?” “没什么问题。”乔梦娟说:“王崇献似乎没说什么会引新后不开心的事?” “嗯。”冯孟升点点头说:“毕竟来者是客,他也不好太过霸道。” “不过新后还是不大开心。”乔梦娟端来一杯冷饮,微笑说:“跟我们叨念起新皇呢,还说新皇老糊涂了。” “喔?”冯孟升意外地说:“怎么了?” “其实也不能怪新皇。”乔梦娟说:“该怪玛莉安。” 冯孟升越听越是不懂,怪新皇还有点道理,怎么会扯到玛莉安?他讶然说:“玛莉安不是陪你一起去吗?” “就是啊。”乔梦娟噗嗤一笑说:“新后就是因为看到她才骂起新皇的。” 冯孟升怔了怔说:“新皇做了什么不对的安排吗?” “就是都没安排……”乔梦娟轻笑说:“可是玛莉安警告我不准告诉你。” 怎么会扯到自己?冯孟升呆了半晌,才见乔梦娟甜甜一笑说:“所以你可不能让玛莉安知道我跟你说。” 冯孟升连忙说:“当然。” “新后气的是两件事情。”乔梦娟说:“最重要的当然是玛莉安的终身大事,另一件呢,则是怪罪新皇怎么不安排玛莉安竞选议事。” 这两个问题,在冯孟升的脑海里从不存在;他不去关心,主因是玛莉安与众人相同,都在外空中遭受辐射损害,虽然卫统中她的功力可称一流,但连新后的寿命都所存无几,她又能有多少岁月?怎还会去烦恼这种事情?又不是像满凤芝、柳玉哲、乔梦娟等人,本已有亲密的对象……难道新后要玛莉安趁这一、两年生个外孙吗? 冯孟升百思不得其解,又怕多问会触动乔梦娟心中的忧闷,他想了好片刻,这才从另一个角度询问说:“玛莉安为什么不同意?” 乔梦娟摇了摇头说:“虽然玛莉安如你一般只会散功,但她这些年来心高气傲,又有什么男子能让她看得入眼?至于参与议事政治,玛莉安本就没什么兴趣,当然不肯让新皇安排。” “等……等等。”冯孟升大吃一惊说:“玛莉安只会散功?” “是啊。”乔梦娟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轻笑说:“你以为玛莉安年纪不小了?” “不……不是吗?”冯孟升讶异地说:“她多大?” “还不到四十吧。”乔梦娟算了算说;“她是当初我就任卫官前后出生的,那时……嗯,三十六还是三十七年前……讨厌啦,一直问年纪做什么?”说着说着居然发起小脾气了。 还不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冯孟升心中暗暗唠叨,嘴中却笑着与乔梦娟胡扯了几句,反正乔梦娟也是佯怒撒娇,没说几句便回嗔作喜。但冯孟升却暗自转着念头,真是万万没想到玛莉安居然如此年轻,她不只功力高强,而且当初六大卫统中,又隐隐以她为首,虽说身为新后之女本会受到特别栽培,但还是让人颇为意外…… 冯孟升仔细回想,猛然醒悟,卫统众女彼此多以姊妹称呼,但从没人唤玛莉安为姐,这一点早该看出来了,而且玛莉安虽然居首,但对满凤芝与过世的葛莉岚也十分尊重,看来过去满凤芝与葛莉岚应本为众女之首。 既然玛莉安如此年轻,那么……冯孟升陡然想起一事,不禁大喜说:“正该如此!” 乔梦娟吓了一跳,轻拍胸脯嗔说:“这么大声?” 冯孟升连忙摇手说:“等等,让我仔细想想。”跟着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乔梦娟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冯孟升这等模样。两人重归于好之后,冯孟升的事务也越加繁重,许多事得花心神思索,遇到这种情况,大有可能几个小时不开口,乔梦娟轻嘟起小嘴,没趣地起身,回房去了。 冯孟升却是想到了周宽当初的计划,若能把玛莉安与吴耀久凑在一起,自能大幅化解新后对废除新皇制度的怒意,而且若无皇制度仍存,玛莉安的后代便是名正言顺的无皇八世,无论是名位与实际,相信都能让新后满意……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让两人结合。 当初在康勾森林的时候,两人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情愫,只不过脱难之后,两方立场相左,这才各奔东西,而这也是原先无法发展的原因之一,若有适当的安排,大有可能旧情复燃…… 这事说来简单,但要谋划的事项可不少,首先得试探王崇献的意思,若他也赞同此事,安排上才不会诸多制肘,这得看他对统合有多少诚意,至少此法仍是以他的条件为前提,己方等于是让了一大步,若他还不同意,就大有可能存心想吞并了。 另一方面也得再与萝伦协商一下,让合成人从谢栖那面下点功夫;只要谢栖不轻易出面,谅王崇献短期内也不敢贸然惹上有李鸿与新后两大高手的东岸……李鸿倒不能让他突然溜了,这可得小心在意,明日先多派两人去服侍他们夫妻为上。 而想要藉此化解掉废除新皇的困扰,也不只是把玛莉安嫁了出去这么简单……最好让她有个身分地位,不仅仅是新皇三世之女而已,这又该怎么安排? 想来想去,饶是冯孟升神算无遗修练颇久,依然是有些头昏脑胀,此时他不禁怀念起周宽来了,他那种灵机一动的思考模式,特别适合破开这种许多事情纠葛成一团的问题,何况这个想法本是由他开始,正该让他来收尾;不过听李鸿说,周宽被西牙带去藏了起来,就连王崇献战斗时也这么说……西牙到底把周宽、兹克多等人送到哪儿去了?连西牙死了都不知道?难道不在地球上? 就算在地球上都不知道如何找起了……冯孟升只好抛开寻找周宽的念头,然而这事又非比寻常,不能随便与人商议,他只好靠着自己仔细思索,务求能想出个最妥切的办法。 这一想,花了冯孟升整整一夜,他才把诸般关系设想清楚,除了得与王崇献再商议一次之外,新皇、新后那儿也得多花点功夫,但无论如何安排,此事能不能成,仍得看当事人两方的意思,这才是冯孟升最不放心,却又无法施力的地方。 ※※※ 无元五三三年七月十日 一转眼,周宽在这个月球建筑物中,已经度过了三个多月。这儿与地球音讯不通,西牙又迟迟没有下落,关在此处可是十分气闷,周宽早已偷跑出去不只一次,但月球的藏身之处若是曝光,引得谢栖找上门来,地球上面可是无法感知,所以周宽仍尽量地安分守己,不敢多跑。 但无论西牙怎么安排,也不该这么久毫无音信,至少他本人得来这儿看看。渐渐地不只是周宽发急,连大云湖留在此处的高手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但众人对西牙毕竟十分具有信心,也就这么一天度过一天地忍了下去。 与众人相处既久,加上周宽又是嘻嘻哈哈型的人物,渐渐地与众人也熟络起来;不过这么久以来,兹克多倒是一直不大露面,周宽也不大想与他亲近,没碰面正是好事。 此时周宽、柳玉哲,正在第二层一个仅次于餐厅大小的空间中,与戴池等人叙话,不过这么聊了三个月,也没什么新鲜事情好提,说着说着,众人又渐渐地寂静下来。 眼见众人无话,戴池突然起身说:“你们聊,我去看看史揣、曼卓他们。” 菲丝听到此言,跟着站起说:“我也去。”两人相对一笑,并肩离开。 反正大伙儿都无所事事,互相拜访走来走去也不算奇怪,周宽本也没注意此事,正想着还有什么话题可说之际,突然听到柳玉哲轻声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 周宽一怔,这才想起,确实有七、八日没见到史揣和曼卓来这儿与大伙儿抬杠,难道……周宽微微一惊,询问留下的科乙说:“他们还好吧?” 科乙听到柳玉哲的言语,就知道周宽会问,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说:“他们这几日,散功的速度突然加快,所以不大想出门。” 当真是时辰接近了?周宽忍不住握紧了柳玉哲的手,目光凝视过去,只见柳玉哲缓缓摇了摇螓首,周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两人若非功力较次,就是当时受害较重,这才比众人早一步发作。 不过柳玉哲此时却幽然说:“我近日也常常有内息不易驾驭的感觉,恐怕……”她话锋一转说:“可以去看看那两位吗?”最后一句却是问科乙。 科乙怔了怔才说:“柳小姐看视他们,当然无妨,但周宽先生最好还是别去。” 周宽这才想起,滞留在月球的人中,只有自己不受此害,那两人若是当真走到生命的尽头,看到自己也只是多添伤感,周宽干涩地笑了笑,对柳玉哲说:“何必去看?” “总要知道一下过程。”柳玉哲勉强一笑,缓缓站起说:“你在这儿等我。” 周宽目光扫过科乙等人,叹了一口气起身说:“我回房等你。” 周宽回到房中,想起柳玉哲时日无多,不禁十分感慨,他思前想后,又想起王崇献闭关之事,也不知他出关了没有,有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虽然说为了避免谢栖伤害自己,但难道就这么待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柳玉哲散功身亡? 这么说起来,南极洲中功夫最弱的乔梦娟,会不会也开始发作了?冯孟升又是如何处理?还是自己干脆回地球一趟?但这么一回去,除非西牙相送,否则靠自己御气飞行,说不定会引来谢栖……谁知短时间内能不能找到西牙?而让不让柳玉哲一起回去也是个问题…… 周宽还没想个清楚,柳玉哲已经回房,她偎到周宽的身畔,隔了片刻才幽幽说:“真的……会变老,难怪他们不肯出门了。” 周宽心知柳玉哲最怕的就是此事,他握着柳玉哲的手打哈哈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就算你老了,我也会一样疼你。” 柳玉哲白了周宽一眼,抿嘴说:“就会说嘴,你什么时候疼过人家了?” “天地良心。”周宽叫起苦来:“我不疼你疼谁?” 两人浅笑轻闹了几句,柳玉哲突然一正脸色说:“胖宽,你就答应我……” “不答应。”光听话头就知道不妙,先拒绝再说;周宽跟着才瞪眼说:“你又想说什么?” “别这样嘛。”柳玉哲低声说:“以后没人照顾你……我……” “我需要什么照顾吗?”周宽呵呵笑说:“你又打绣蓉的主意,早跟你说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咱们都做夫妻多久了?还疑神疑鬼。” “我没有疑心。”柳玉哲有些不高兴,推了周宽一把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不是。”周宽叹了一口气说:“过了这么久,绣蓉说不定都嫁人了呢?你还打这种主意?” “说不定还在等你呢?”柳玉哲一双美目凝视着周宽说:“若她还没嫁呢?” “胡扯。”周宽摇头说:“没嫁也不关我事。” “我是觉得只有她知道怎么照料你。”柳玉哲轻声说:“而且比我还好,若她当真无心便罢,若她对你有情,不可辜负了人家……至于我,能有这段时日,已经很满足了。” 周宽一把将柳玉哲拥入怀中,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说:“反正你闲着无聊开始胡思乱想,我倒是想回地球看看,你觉得呢?” 这话一说,倒是把柳玉哲从感伤的情绪中抽离,她讶然说:“回地球?” “对啊。”周宽一表正经地说:“不然西牙一直没消息,我们也不知道地球那儿现在打得怎么样了,说不定全世界都毁了,只有我们留下呢。” “又胡说八道。”柳玉哲忍不住笑说:“还有你爹呢,地球哪有这么容易就毁了。” “说的也是。”周宽一面点头一面笑说:“有漂亮的老婆在身边,一下子不小心,把老爹给忘记了。” 虽然明知周宽是胡说八道,但听了却也是心里甜甜的,柳玉哲轻啐了一声,倚着周宽厚实宽敞的胸怀,顿了顿才说:“还是再等等西牙吧?否则谢栖若找上你,我怕会有危险……除非……除非你听我的,先把身体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这也讨论了不只一次,周宽无心多一言,没回答这句话,一转话题又说:“说不定王崇献找出了解泱的法门呢?” 柳玉哲乍听之下,也不禁有些秤然心动,但她思绪一转,又说:“若当真如此,西牙又怎么会问不出来,任由这儿的高手们自生自灭?” 这点周宽不是没想到,毕竟这儿全是西牙的心腹战力,若真有办法,他绝不会任这些人一个个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不过世事难料,说不定王崇献与西牙闹翻了呢?周宽摇头说:“无论如何,还是得跑上一趟看看,否则不大甘心。” 周宽说到这儿,却没听到柳玉哲的回应,他轻吻了吻柳玉哲的柔白后颈说:“怎么了?” “那我呢?”柳玉哲幽然说。 周宽说:“你就在这儿等等我,我先去看看状况,然后找西牙送我回来。” “嗯……”柳玉哲停了片刻—这才縿缓说:“再等一个月好不好?” “怎么了?”周宽一怔说。 “你这一去,不知是吉是凶,而我也时日无多……”柳玉哲轻转娇躯,回拥周宽,喃声说:“只想与你再多聚一个月,好吗?” 如此轻言软语相求,周宽又怎么说得出不?两人紧紧相拥,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 无元五三三年八月十日 一个月的缠绵缱绻,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个月中,曼卓、史揣等人相继过世,更让周宽坚定了飞返地球的心念,此时柳玉哲倒也不再劝阻,只不断嘱咐周宽小心谨慎,并要他先回一趟圣殿,周宽只能一一应允。两人依依话别之后,周宽这才离开这个滞留了四个月的地方。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平静无波,也可以天下大乱,问题的症结,在于西牙到底解泱了谢栖没有?若有,为什么把自己放在月球上不闻不问,目的又是什么? 至于西牙被谢栖打败的可能性,周宽倒不是没想过,但实在是机会太小,所以一直没往这个方向去思索。 周宽最怕的就是西牙与谢栖结盟,若这两个怪物合力对付圣殿,恐怕圣殿也会有些吃力,不过西牙一向表现得十分君子,就算肚子里面未必如此,表面上也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所以这方面,周宽倒是并没有多担心。 想要弄清现在的状况,先去一趟圣殿是比较好的选择,毕竟那儿不大可能因为外界环境变化所影响,冯孟升那儿,可就十分难说,而且南极卫统中乔梦娟功力最低,说不定没能撑过这四个月,此时去恐怕正是愁云惨雾,不去也罢。 况且这次回去,主要想弄清楚西牙在玩什么把戏,以及王崇献倒底出关了没,单就这两件事情来说,东岸可能还没有圣殿清楚。 却不知谢栖被西牙解决了没?周宽小心地破入大气层,体外气劲尽量不引人注意,除自保之外,只用来抵御往下的冲力,以往习惯性的高速冲入急止等耗劲较大、缩短时间的法门,此时一个也不敢用了。 没多久,南极大片冰洋朗朗在目,过不多远,就是圣殿的所在地,只见圣岛浮在这堪称寒带的区域中,却依然苍翠碧绿,也不知道当初无祖是怎么弄出这个岛来的。 周宽带起的气劲激爆感虽然已压到最低,但圣殿是何等场所,周宽在千余公尺上方,已经有人飘出相迎,却不是与周宽颇熟稔的沐执事。 此人功力不低,但气息却陌生,周宽颇有几分讶异,圣主老爹怎么会派一个与自己不熟的人前来相迎呢?不过只要圣殿中人已经出现,至少离开之前不用担心谢栖的威胁。 很快地两方便在空中相会,周宽仔细一看,有些意外地凝止身形,此人居然是当初与自己有过冲突的骁骑加来恩,圣主老爹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派他出来吧?难道圣主老爹也出问题了? 周宽虽然吃惊,脸上神色却并未显露,打量加来恩的神色,见他一派轻松,表面上似乎也没什么恶意,正远远地开口说:“周宽先生,好久没有你的消息。” 周宽呵呵笑说:“加来恩老哥,久久来一趟圣殿,没想到先碰到的是你。” 加来恩神秘的一笑说:”最近圣殿颇多制度重整,部份人员的职司颇有调动,在下刚调任执事,负责接待重要外宾。” “哦?”周宽笑说:“那么沐执事呢?” “沐执事他老人家不久前决定退休了。”加来恩一笑说:“不过还是常常陪伴圣主。” 既然这么说,圣主老爹没事?周宽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想找圣主说几句话,老哥可否引路?” “当然。”加来恩倒是一点也不为难,他在半空中转身虚引,跟着说:“圣主也得到周宽先生来访的消息,如今应在内殿等候,周先生请。” 却看他们搞什么把戏。周宽不再打哈哈,先一步往圣殿投去。 没想到居然是一路无阻地见到了圣主,周宽见到圣主带着微笑飘入等候的小厅之中,吊起的心这才松了下来,往前两步说:“老爹这阵子可好?” 圣主见到儿子周宽,也有几分感慨,当初是在班彤怂恿下,想培育出一个优秀的练武后代,没料到阴错阳差下导致圣殿中的冲突,班彤只好携幼远离,三十年不通音信。随着时间过去,自己是越来越想见到这个未谋面的儿子,没想到见面之后……虽然说不上大失所望,却称得上大出意表,两人之间总是少了那么一种亲人间的感触。不过单就周宽的人品来说,总算是差强人意,毕竟自己也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只要知道周宽一切无恙,却也不想管太多了;而且圣殿之中,有一批人马颇排斥周宽接近圣殿,周宽少来拜候,却也少了一些烦恼。 如今看到周宽满脸微笑地凑上,圣主先点点头,跟着说:“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 “被西牙送到月球上去了。”周宽吐吐舌头说:“他不知怎么找到一个怪地方,可以住人呢。” “哦?”圣主怔了怔才说:“竟有这种地方?难怪你不知道回来。” 转到正题了。周宽说:“西牙与谢栖打得如何?都过了四个月……难不成西牙当真输了?” 圣主沉重的点点头说:“四个月前西牙与谢栖一战,王崇献首席突然出现,与西牙合力攻击谢栖……” 那更不可能输啊?而且王崇献当真出关了?还出关四个月了?周宽越听越惊,但最吃鸶的还没到,只听圣主接着说:“三人激斗方酣,王首席突然倒戈,与谢栖合力攻击西牙,西牙最后只存七成元神逃离,肉身则已毁失。” 周宽呆了半天才说:“王崇献……怎么会与谢栖合作?那家伙会吃人呢。” 圣主回答:“他说谢栖早已被合成人治愈,整个局面,只是为除去西牙而布的局,当时的战斗过程都有纪录,这趟回来你若有时间,可以看看。” 这是当然要看的,不过反正四个月前就分出胜负了,倒也不急于一时,周宽好奇地说:“老爹说西牙只存七成元神逃离是什么意思?肉身毁掉还不算死了?他不复仇吗?” 圣主微微一笑说:“西牙已悟通部分天地玄理,除了内息之外,能将部分的神识化人虚空中存在,但毕竟还没到蜕骨成仙的地步,所以只能带出七成元神勉强存留于世间,这七成元神虽仍带有功力,却是虚无飘渺无形无体,对谢栖与王崇献来说,恐怕是不足为害。” 周宽实在搞不大懂圣主这番话,他楞楞地说:“老爹是说……西牙虽然死了但又没死这,像个有功夫的鬼一样飘来飘去?” 有功夫的鬼?圣主一怔,轻笑摇头说:“这么说倒也有三分传神。” “变鬼了不是挺好报仇的?”周宽张大嘴说:“他就这么飘四个月不报仇?不报仇也就罢了,也不去月球跟我们说一声?” “西牙如今的状态,只能记得一些他认为十分重要的事情,思考事情也多属直觉反应、无法细思。”圣主说:“也许你在月球这件事,他不怎么在意,至于报仇,他应当知道现在他虽自保无虑,但想报仇功力还不够,而他不具时间流逝感,等多久也不会焦急。” 周宽大概是弄清楚了,他想了想才说:“所以合成人和人类最后还是没打起来?” “合成人已经整个投入新大陆西岸,并把南北两岛的大部分居民往新大陆迁移。”圣主说:“现在西岸各城开发急起直追,过不多久,东岸进步的优势就会丧失,你那两位朋友可能会有点辛苦。” 听起来冯孟升会有点凄惨……两位?周宽不禁暗骂,冯孟升果然把李鸿抓去帮忙了。周宽吐吐舌头说:“统一的事情呢?王崇献意下如何?” “两方倒是和和气气地谈了几认。”圣主说:“卫于哪边比较占便宜……圣殿这儿就没有太过注意了。” 周宽早就知道,就算是打架,只要不过分,圣殿也不会插手,何况只是谈判?若真的和平统一,其实自己也不用去找冯孟升凑热闹,只不过东岸本由合成人建设而成,如今合成人转助西岸,希望冯孟升能靠自己把东岸设施维持下去,否则日后想在政途上发展,只怕不大乐观。 这一点,倒是可以开开口帮他的忙,但要不要帮这个忙呢?老实说,政途上越是顺遂,冯孟升遇到的风险也越大,何况不久后他将会散功,日后若是有什么政敌暗算,倒楣点说不定死于非命……总不能让李鸿一辈子当他保镳吧?这个忙帮是不帮,可有点让人困扰。 周宽在这儿沉思,圣主却已经看透他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说:“你无须烦恼,圣殿已经出面,东岸的科技能力,短期内不会不如西岸。” 这岂不是不大合老爹的作风?周宽愕然说:“老爹你……” “不是我的主意。”圣主顿了顿才说:“你也知道,我命不久长……圣主的继位人选已经选出,虽然我尚未退位,但已把部分的事项交由他决定,释放出圣殿部分科技知识至新大陆,是他的决定,还有仿造卓卡制造的生化兽,也分别将制造技术送到东西岸,任由他们使用,相信能淘汰掉合成人的飞行器。” 对冯孟升来说可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好运道,圣殿表面上一视同仁地向外传出技术,但此时真有需要的当然是东岸,周宽咧开嘴笑说:“下一任圣主是谁?这么好心?” “好心吗?”圣主轻笑一声,没表示意见,只淡淡地说:“左辅吴伯纪,功力既高,又有人望,虽然年纪也不小,但在没有新秀出线的情况下,只好拜托他接任,慢慢寻觅适当的圣主人选,再做更换。” 那句“好心吗?”可有那么点怪怪的气氛,而且这个没听过的吴左辅,似乎正与那个懒得理自己的老娘是敌对势力,看来等圣主卸任,另一派当会风流云散成过往云烟,这倒也是个解决冲突的法门……问题是那家伙若不是好人,日后岂不是多有困扰? 而他释出科技与所谓的生化兽,若不是好心,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要让东西岸两方实力尽量平均,就算日后统合,也会产生两个敌对的政党,而不是一方独大的局面,这虽然也不能说坏,但独立于世外的圣殿还往这儿废心思,似乎有点失了身分。 而老爹这时释出部分权力,想来也是想先看看对方怎么调整圣殿的运作,虽然对方一定会顾忌于他,但多少可以看出些端倪,若真有意外,方可防患于未然……至于怎么防范,周宽却是想不出来,既然没有其他的选择,也不能随便改立他人,这倒是颇费心思,不过老爹该有他的想法,自己倒是不用多虑了。 “对了。”圣主突然醒起一事说:“那位班绣蓉小姐……找了你几次。” 周宽一怔说:“绣蓉找我?她要嫁人了?” “我不清楚。”圣主微笑说:“但其中一次,她提到要随舒家迁去旧大陆,他们将以比较原始的方式生活,你日后可能不容易找到他们。” 原来是随舒家搬家?周宽呆了呆才说:“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了。” “嗯……玉哲呢?”圣主说:“没随你一起回来?” 周宽摇摇头,试探地说:“老爹,王首席是不是找出解决的办法了?” 圣主迟疑了片刻,这才点头说:“也许吧……” “那怎么不问问他怎么解决的?”周宽忙问。 “不妥。”圣主望了望周宽才说:“你也别去问,他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周宽讶然说:“这可是性命攸关啊。” “如果我猜的没错,不是什么好办法。”圣主摇头说:“王首席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就算说了出来,别人也不适合照做。” 怎么有这种事情?饶是周宽脑袋转得再快,却也想不出圣主话中之意,他楞了半天才说:“那方法……老爹知道怎么做?但不想做?” “我不会,也没兴趣。”圣主一笑说:“别老提这件事,你答应我别去问,免罹杀身之祸。” 这么夸张?看来此事非同小可,王崇献的做法想必冒了大不韪,但自己怎么一点也想不出苗头? 圣主见周宽说不出话,跟着微笑说:“今日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托你。” 周宽可说是一惊再惊,圣主几乎从未请地做过事情,毕竟圣殿之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到?自己又不是怎么孝顺的儿子,功夫与圣殿高手比起来也不算什么,老爹什么事情会找自己帮忙? 但既然找到自己头上,想必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老爹八成也是别无选择。想到此处,周宽深吸一口气,难得诚恳地说:“我当尽力而为。” 第三章再入蛮荒 “很好。”圣主突然一改传音,对周宽说:“你还记得你练功的地方吗?” 见圣主用传音,周宽更是意外,天下哪有人能偷听又不被老爹发觉?看来这代表的不是防范,而是十分地小心,可见此事的重大。周宽当即点头说:“当然记得。” “很好。”圣主接着说:“那儿是圣殿的中枢,许多重要的资料、武技、设备都藏在其中,更牵扯到圣岛的完整功能,一直以来,只有历届圣主,能掌握那儿的一切。”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宽虽大感不妙,但也能点了点头,只听圣主接着说:“那儿的一切,无祖曾有意将之废毁,但最后终于还是留了下来,但却把这个问题,交给了接任的圣主。” “什么问题?”周宽说。 “就是要不要废弃那个地方的问题。”圣主回答。 这关自己什么事?周宽眼珠子转了转说:“很难决定吗?” “当然。”圣主嘘了一口气说:“那儿除了有些圣主专用的提升之法外,还有超时代的技术、毁灭性的武技,只要不慎流出,又遭人误用,定会造成大祸。” 周宽吓了一跳说:“那还挣扎什么?毁了便是。”同时他心中开始暗暗犯疑,李鸿偷看的地方,莫非正是其中的一处?这么说来狂霸七式后两招的正版还真的不能乱用…… “但那些都是前人的心血结晶,用之于善也未必不可。”圣主凝视着周宽说:“该就这样毁了吗?” 周宽呆了呆才说:“确实不好决定。” 圣主点点头说:“吴左辅虽然颇有三分护短,仍是正人君子,但对人对事太过主观是其致命伤,我放心他执掌圣殿,却不放心他选出的后继者。” “呃?”周宽张大口说:“所以呢?” “吴左辅年纪已老,二十年内应会退位。”圣主带着期望说:“你帮我考察下一位圣主的品行,若无差池,就把宝库的进入方法传授与他。” “等……等等。”周宽连忙叫:“老爹你要我……” “嗯。”圣主点头说:“我就是想请你记住这个法门。” “哇:”周宽咋舌说:“未免太信得过我吧?说不定你儿子我日后突然想当坏人怎么办?” 圣主轻轻一笑说:“这是双重保障……除圣主、左辅、右弼与极少数执事之外,外人绝不能不请自入,你当时去过,知道守卫有多森严。” 这话说的也是……周宽心念一转又说:“可是……我说不定活不到二十年呢?我会爆炸呢。” 圣主皱眉说:“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想解决那个问题?” 周宽叹了”口气才说:“至少等玉哲……她的时间不多了。” 圣主神色稍霁,点点头说:“除你之外,我已无人可以托付……若你也有不测,可称天意如此,就让这个宝库、水远尘封吧。” 呃?这样压力有点太大了吧?周宽讶然说:“圣殿里面没有其他人适合吗?” “此事不可托圣殿中人。”圣主说:“一则担心日后圣主受其要挟,二来若此人监守自盗,天下将无人可制。” 算来算去只能说自己倒楣了?周宽一转念,突然笑着说:“若我找到个可以托付的人,能把这事儿交给他吗?” 圣主一怔说:“此事牵连重大,宁可让宝库永闭,也不能所托非人,你可得慎重行事。” “我知道了。”周宽点头说:“放心吧。” 圣主实在不大放心,但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把开启之法详细告诉周宽,并不断告诫日后若非不得已,绝不能轻托他人,周宽当然是频频点头。 圣主解说了几遍,见周宽已经牢牢记住,拍了拍周宽的肩头说:“你我份属父子,但我却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今日又交托你这么一件大事,实在是问心有愧。” 周宽干笑说:“老爹不用客气,照不照顾还不都一样长这么大了?” 圣主微微一笑说:“多谢你了,你还有其他事情想问吗?” “没了。”周宽顿了顿又说:“啊……老爹……” “怎么?”圣主见周宽欲言又止,眨眨眼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 “那我就直说了。”周宽收起笑容说:“老爹可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到时应该回来一趟。” 圣主摇摇头说:“不用了,这么一来,他们反而会怀疑到你头上,你就任着自己的性子,想到哪儿就去哪儿吧。” 看来老爹确实很看重那个所谓的圣殿宝库,既然如此,也许依着他的嘱咐,才合他的心愿。周宽不再多言,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你去吧。”圣主顿了顿又说:“记得别去找王首席啰唆,知道吗?” “是。”周宽口中虽这么回答,心中却更是犯疑,真不知道王崇献用的是什么方法,又为什么会被老爹看出端倪? 两父子话别之后,周宽的下一站,当然是东岸。他这趟来圣殿,虽然没弄清王崇献的谜团,但至少对世界大势有了一定的了解,如今东岸还算得上稳定,得与孟升和李鸿碰个面,好好叙叙旧。 周宽飞到东岸,没想到出来迎接的居然是满凤芝。满凤芝话也不多,三言两语间告诉周宽,李鸿与冯孟升此时都在康勾森林,周宽还没弄清楚两人去那儿做什么,满凤芝已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似乎心情不是挺好,周宽只好闭上嘴,乖乖地转向飞走。 周宽倒也不会怪罪满凤芝,眼下她的寿命恐怕没剩下多少时间,冯孟升还把李鸿拉着乱跑,她不高兴也是其来有自,不过换个角度说,这种时候冯孟升还把李鸿拉走,去康勾森林想必不只是观光而已。 这趟路可不近,若是慢慢飞行,不知得飞多少时间,周宽顾不得被谢栖发现,逐步地提高了速度,斜往东南,越过阿特洋一路往旧大陆飞去。 随着速度的提高,周宽破空的劲力也逐步爆散出来,只要对周宽的气息有点认识的人,都会知道他已经返回地球。也不知谢栖是当真与世无争地消失了踪迹,还是对周宽失了兴趣,居然完全没有他的动静,周宽就这么接近阿佛陆块,直到从西北岸往中心飞去时,他才开始逐步减速,准备投向康勾森林。 既然对周宽有点认识的都会感应到他的形迹,冯孟升与李鸿当然更不例外,不出周宽所料,刚一进入阿佛陆块,两人的气机已然散出,向着自己迎来。 既然还能跑来接自己,看样子不算太忙,周宽笑嘻嘻地等着与两人相见,不用多久,李鸿的光影已经先一步在空中出现,有如破空电梭般向着周宽飞近。 “胖子!你终于回来了。”李鸿始终叫不惯周胖子,又不能继续叫赵胖子,索性直呼胖子。 “是啊。”周宽哈哈一笑说:“你怎么也跑来这儿了?来当孟升保镳?” “对。”李鸿皱眉说:“说什么怕怪物没死透,真是的,有什么好怕的?” 周宽说:“你们这趟是来做啥的?” “你问孟升吧。”李鸿往后一指,此时冯孟升正好出现在天际,也正在远远地减速。 冯孟升心神早已延伸过来,人虽未至,声音已经先说:“一方面收埋当初的死难部队遗骨,还有视察这儿的地形地物。” 周宽一楞说:“合成人放弃这些地方了?他们真打算融入自然人中?” 冯孟升点点头说:“其实早在合成人表态之前,已经有部分军团往旧大陆迁移,若不早点将这儿规画完毕,日后又是乱源。” “军团为什么要迁过来?”周宽眼睛一转说:“王崇献同意以代议模式统合?” 果然一猜就中。冯孟升呵呵一笑说:“没错,这倒不是大问题,问题在别的地方,你来的正好。” 什么来的正好?八成没好事。周宽没好气地说:“又想干嘛了?” “当初你撒下的因头……”冯孟升一脸无辜地说:“这时可该是收尾的时候了。” “什么啦?”周宽瞪眼说:“有话直说。” “皇储与玛莉安啊。”冯孟升笑着说:“这次康勾森林之行,就是为了此事做安排。” 周宽一怔说:“玛莉安的身体……” 果然与自己一样误会了。冯孟升呵呵一笑说:“玛莉安才不到四十,你可估错了吧?老是叫她大姊头,你真该去道个歉。” “就算不到四十也比胖子老。”周宽嘿嘿笑说:“没料到大姊头这么年轻,结果呢,进行的顺利吗?” 冯孟升的笑容霎时变成苦笑,摇头说:“一点都不顺利。” “喔?”周宽对这件事可真是大有兴趣,连忙搓手说:“怎么了?快说。” 冯孟升这才把这段时间的经过,向周宽说明了一遍。 话题从四个月前开始,当时王崇献以废除新皇系统一事要求东岸,冯孟升又恰好得知玛莉安年纪不大,仍能与吴耀久婚配,立即为此大费工夫,他首先规划好玛莉安在东岸的曝光率,逐步将各种非政务性的形象性事务转由玛莉安负责。玛莉安虽然对政务没有多大兴趣,但对帮助人民的一些善事,倒是不会抗拒,因此这些计划还算顺利。 四个月后,冯孟升安排了收殓南极阵亡部队的计划,同时配合西岸举行旧大陆勘验动作。他与王崇献既然已有默契,王崇献遂请吴耀久主持此事,并由雪梅、苏胆等人作陪。这么一来,玛莉安与吴耀久理所当然可以在旧大陆重会,想来两人重临故地,当更容易牵起往日情怀。 因为这事对东岸来说十分重要,冯孟升又不能将此事交托给他人办理,只好亲自陪着玛莉安前来阿佛陆块,伺机而动。 但没想到吴耀久与玛莉安见面之后,除了冷淡的寒暄之外,居然是二话不说,两人各忙各的,转眼已经过了数日,一点进展也没有,冯孟升打的如意算盘眼看就要全盘落空,没想到今日周宽突然现身,可真是个大好消息。 周宽听到这儿,眉头也皱了起来,跟着点点头说:“这也不奇怪。” 冯孟升叹口气说:“你是说……” “你自己也清楚,那两人都是先公后私的个性。”周宽沉吟说:“他们恐怕压根没想到两人关系发展下去会有这等好处,而从其他的角度看,坏处却不少,他们自然会压抑这些情感。” 冯孟升其实也不是没想到这点,但他除了在旁发急之外,也不能有什么作为,这才是他头疼的真正因素。他当即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直接恳求他们为了世界的未来而结合,会不会反而比较简单?” “这又太粗糙了。”周宽瞪了冯孟升”眼说:“就算被你说成了,两个人心里都会不大高兴,吴草包毕竟是好朋友,你要他以后一辈子不开心啊?” “那怎么办才好?”冯孟升顾不得自己能不能想出办法,焦急地说:“现在南极部队的遗体已经收殓完毕,接下来就应该是探勘,玛莉安和皇储一直都想分路探索,若没能说服他们,时间恐怕不多了。” “东西、两岸跟着来的有哪些人?”周宽问。 “我这边就是玛莉安、李鸿和我,其他主要是各级随员。”冯孟升说:“西岸则以吴耀久、雪梅、苏胆为主……对了,雪梅似乎还不高兴,一直没肯多说什么,反而苏胆似乎感激当时我们放他俩一马,客气了不少。” “嗯……”周宽说:“照你这么说,王崇献是同意此事?” “他乐观其成。”冯孟升点头说。 “那么合成人呢?”周宽说:“现在关系如何?” 冯孟升一怔说:“怎会与合成人有关?” 李鸿一直在旁没开口,直听到这一句,他才忍不住说:“东岸早就和合成人拆伙了。” “是这样没错。”冯孟升顿了顿才有几分尴尬地说:“不过后来也与他们小做沟通,要联系还是可以。” 这件事李鸿倒是不知,他瞪了冯孟升一眼说:“什么事都鬼鬼祟祟。” 冯孟升也只能干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周宽点头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咱们先去见见他们两人好了?” “也好。”冯孟升当即说:“咱们走。” 当下三人各展身法,向着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康勾森林,直飞而去。 接近康勾森林的时候,周宽放眼望去,只见浓浓密密一大片的藤蔓蕨草,铺满了康勾森林的林木之间,还不断往外蔓延到数十公里之外;原先纯是巨木林立的森林,却是变成了茂密的原始丛林,而且还有股让人呼吸不畅的湿闷气息,周宽不禁有些呆了,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冯孟升在一旁说:“我们一看到这个状况,也吓了一跳,后来才想到,当时异兽聚集,这儿正是猬集的中心,也就陡然增加许多尸体,大自然消化吸收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变化。” 周宽不是很懂此事,也就听过便罢,他点头说:“你们都住哪儿?里面还是外面?”周宽所谓的里面,指的是合成人的地下空间,外面则是康勾森林外围的合成人小型观测站,这两个地方都算是旧居了。 “都不行,这附近瘴气太重。”冯孟升说:“我们在丛林东面十公里一个小湖边扎营,那儿空气比较清新。”跟着继续往东方飞行。 周宽一抵达营区,吴耀久可真是蹦蹦跳跳地冲出来欢迎,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一阵,这才与久未谋面的雪梅、苏胆见礼。正如冯孟升所言,雪梅只淡淡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个借口离去,苏胆反而颇有几分热情客气,与初识时的态度大不相同。 而待玛莉安一出现,吴耀久果然随口找了个理由便自行走避,反倒是苏胆有些拖拖拉拉,又待了片刻才离开。 玛莉安看到周宽倒也颇高兴,特别问了问柳玉哲的近况,聊到四个月前的事情,兔不了提起西牙肉身毁去的那一役,李鸿可是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由他来解释当是十分清楚,至于周宽与柳玉哲这四个月来的藏身之所,因为牵涉了大云湖其他的人,周宽也不好直言,而玛莉安见周宽不主动提起,自也不好多问。 待玛莉安离开之后,吴耀久却又把周宽找了去,与他瞎扯了老半天,直到深夜才放他离开。 周宽刚离开吴耀久的营帐外不久,冯孟升早已等在那儿,见到周宽出来,连忙迎上说:“你觉得如何?” 周宽摇摇头说:“不妙。” 冯孟升可有点头大了,苦着脸说:“怎么不妙?” “彼此的欣赏、情怀可能都有那么一些些。”周宽说:“但似乎都打从心底排拒发展,顺其自然之后……就是不妙。”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顺其自然呀。”冯孟升说:“你有没有办法?” 周宽抓抓脑袋说:“老实说,一点把握也没有。” “想想看办法嘛。”冯孟升有点急了。 “阻碍他们发展的,就是身分地位还有两方的政治立场。”周宽说:“总之都是外来的东西,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去掉,然后把他们搁在一起,说不定就有发展的可能了。” “去掉?”冯孟升瞪眼说:“怎么去掉。” “比方说……”周宽转转眼珠说:“把他们俩关在一起,让他们以为几天之后就死定了,这么一来,他们想法自然就不同了。”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把他们俩关在一起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还能让他们以为死定了?冯孟升摇头说:“这岂不是等于没说?” 周宽却歪着头说:“这也不一定……” “你有办法?”冯孟升忍不住哇哇叫:“你一次说完好不好?” “一面想一面说当然慢!”周宽瞪了回去说:“还不是你急得要命,否则你等明天我想清楚再来问,我就一次说完。” 怎么能忍到明日?冯孟升只能苦笑说:“你说就是了。” “你去过第五空间吗?”周宽却又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说:“就是最底下那一区。” “没有。”冯孟升一怔说:“收殓遗骨的事情,由巡逻队派人下去处理。” “玛莉安和草包吴呢?”周宽又问。 “他们也没下去。”冯孟升说:“而且这也不关皇储的事情。” 周宽点点头,接着说:“先前我去过一次,第五空间的范围较小,仪器与设备较多,其他部分与上面四个空间也只是大同小异,不过有个很大的不同之处。” 冯孟升心知周宽此时岔开话题必有用意,顺着他的言语说:“什么不同?” “那儿前后两个门,一个通往第四空间,另一个就是通到康勾森林外部的秘道出口;当时我和玉哲,就是从另一个门出去的。”周宽说:“不同之处,就在于那两扇门,与墙壁的材质相同。” “门?”冯孟升呆了呆才说:“不是金属制的厚重机械门?是那种生化材质?” “嗯。”周宽说:“若不是当时请合成人带路,我们恐怕是开不了那两扇门。” 冯孟升猛然醒悟说:“你想把他们两人关到那个地方去?怎么可能,玛莉安一出手攻击门户,新后恐怕立刻就冲过来了。” “我想合成人既然能做出那种地方,必然不只这一处。”周宽沉吟说:“也许会有适合的……然后……比如说外面包上几只巨魔,让新后也冲不进去之类的……” “这样岂不是真的出不来了?”冯孟升翻白眼说。 “也对……唉啊,我也想不出办法。”周宽抓抓头说:“算了,何必硬是把他们凑在一起呢?当初想这么做,是因为非此两方无法统合,现在统合已经没问题了,何苦如此?” 冯孟升这才想起还没提起缘由,当下把王崇献要求废除新皇体系的事情说了一遍,跟着才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废除新皇体系’的问题?” “废除新皇体系啊……”周宽点头说:“王崇献这话可是大有道理。” “是啊。”冯孟升经过这段日子,想的更清楚了,接口说:“南极洲新皇与议事会的配合关系早已有一套规矩,若不废新皇,无皇体系必然被架空,等于把南极洲的制度整个移植过去,对西岸大为不利;而新皇一废除,无皇体系怎么与新的议事会配合,却有商议讨论的空间,对王崇献大有好处。” 周宽点点头还没开口,冯孟升接着又说:“对他有好处我倒也不在意,反正王崇献掌握了西岸的人望,加上他功夫也高,本就很容易安排、影响新政体的发展方向,这一招虽让他人望更高,但最重要的是可以降低西岸反对统合的声浪。问题是我没法让新后同意此事。” “这问题很大吗?”周宽皱眉说:“统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新后的日子也没多长了,到时候再处理不就得了?” 冯孟升苦笑说:“你不明白,王崇献似乎比我们还急,已开始布置他们区域内的首次大选,而且计划中选出的代表人数刻意与我方接近,届时两个议会只要暂时性的统合为一,如此一来,在表象上,两方已经完成初步的统合动作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新皇体系的问题安排妥当。” 这么说来果然有点麻烦,而王崇献整个安排基本上抓稳了权力,更是一点也不像即将身亡的模样。这时周宽终于忍不住说:“王崇献当真是找到治疗的办法了?” “看来当真是如此……”冯孟升声音低了下来,缓缓说:“一个多月前,梦娟散功之时……” 乔梦娟果然散功了?周宽一直没敢问,也一直没听他人提起,此时见冯孟升主动提起,他没接口,静待冯孟升说明,只听他缓缓说:“我也曾忍不住电询王首席,他却只说自己当初似末受损,其他不肯多言……” “那么梦娟……”周宽缓缓地问。 “她自散功之后,就不让我与她见面。”冯孟升面上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望着地面的土石,缓缓说:“一直到她过世……连丧礼都是新后他们安排的……她也太看不起我了,难道我会因为她外貌上的改变,就改变了自己的心意?” 当真死了?周宽一怔说:“她年纪应该也不算太大吧。” 冯孟升抬起头说:“我们本来也心存侥幸,却没料到事与愿违……梦娟身亡之后,新后解释说,正常人四十多岁就会开始老化,梦娟当时因修练武技避过了这一关,但当散功之后,被停滞下来的老化状态重新发展,整个速度反而会陡然加快,虽然她实际岁数只有六十多岁,却也没办法避免掉身躯机能一个个停止的问题……只有不到五十的人,才可能有机会度过这个关卡,比如我……或者玛莉安。” 既然人已经死去,多提也只是伤神,周宽转个角度说:“王崇献说他当初似未受损?” “他是这么说的。”冯孟升目光中露出一股恨意,咬牙说:“他恐怕是认为天下高手死尽之后可以唯我独尊,这才隐密不言,这件事情我也不敢与李鸿商议,否则他恐怕已冲去找王崇献逼问了。” “我来之前,去找过老爹。”周宽顿了顿说:“他嘱咐我……不可询问王崇献此事。” 冯孟升”楞说:“圣主这么说?怎会如此?难道……” “我也不知。”周宽摇头说:“此中必有隐情,但老爹既然这么嘱咐,恐怕就算王崇献有办法,也不是什么适合大多数人的好办法。”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这么说来,更不能让李鸿知道此事了。” 周宽沉吟了片刻之后说:“我不能久待,有关草包吴与玛莉安的事情,我这两日思索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之后得尽快赶回玉哲身边。” 冯孟升感慨地说:“是该要珍惜能相聚的时间……我一直以为没这么怏,没想到……如今回想起来,真的很后悔没能多陪陪她。”说到后来,冯孟升眼眶微微泛红,但他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表露出痛苦的模样。 周宽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冯孟升却也失了谈兴,替周宽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便径自去了。 ※※※ 无元五三三年八月十一日 晨曦撒入,吴耀久兴冲冲地走出帐幕,冲到周宽的帐幕之中,看到周宽那圆滚滚的躯体躺在地面。吴耀久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这胖子,果然在睡觉。” 如今周宽就算真的努力使自己睡着,也十分容易清醒,他睁开眼,瞪了瞪吴耀久说:“七早八早吵啥?” “今天该商量路线了。”吴耀久说:“胖子欸,你跟我一路如何?” 周宽一怔坐起说:“什么跟你一路?” “他们这儿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吴耀久说:“该哀悼的也哀悼完了,接下来要视察旧大陆适合人居的地方呀。” 周宽这才想起冯孟升提过此事,他停了停才说:“你想和东岸分头视察?” “对啊。”吴耀久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样不是省了一半的时间?”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两方同时视察,本来还有点彼此监视的意味,而且这趟旅程本想让吴耀久与玛莉安多些相聚的时光,若两人都坚持分路,岂不是白忙了?不过此时的周宽,对于促成两人的念头已经不是这么强烈,他也不试图改变吴耀久的决定,只说:“我得回去陪玉哲,不能久待。” 吴耀久听到柳玉哲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收起,走到周宽身旁坐下说:“你夫人还好吧?” 周宽点点头,苦笑说:“但恐怕时间也不多了,我这趟是来解决一些心里的疑惑,既然天下太平,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既然是为了时日无多的柳玉哲,吴耀久也不好多留,他只能说:“那……以后记得回来找我。” “当然。”周宽呵呵一笑,拍了吴耀久一把说:“草包,你啥时要继位啊?” 吴耀久吐吐舌头说:“能拖则拖,这次来这儿,可以把一堆事情扔回给老爹,真是幸福。” 周宽瞪了他一眼说:“你不会觉得有点不孝吗?” 吴耀久干笑了笑,又与周宽开了几句玩笑,突然笑容又敛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却又不便说出。 吴耀久本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何况面对的是周宽。周宽看着他笑说:“想说什么就说吧,孟升欺负你吗?” “不是啦。”吴耀久摇摇头,顿了顿才说:“我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 “怎么?”周宽说。 “王首席……”吴耀久目光望着周宽说:“当时他若没有关关,暗暗安排对付西牙的计划,为什么会任罗前首席被你们杀了?” 这件事在吴耀久心中已经憋了许久,但他不能和西岸的各级官员商议,与东岸的冯孟升等人又多少有那么一点政治立场上的隔阂,直至今日见到周宽,这才忍不住说了出口。 “也许……”周宽摊手说:“也许因为罗方他们本来就会死,所以王崇献才不在乎吧?” “那雪梅与苏胆呢?”吴耀久说:“当初若不是你传讯来,他们也是死定了啊,可是他们年纪不大,只会散功的。” 如果从现在的结果看来,那一役将西岸五军团的大半实力除灭六成,恐怕正合王崇献的期待,否则今日他说出废除军团的话,恐怕西岸已经先闹翻天了……但此事毕竟已成定局,何况对统合有益,周宽也不想多一言。 “还有呢。”周宽没说话,吴耀久却忍不住接着说:“既然当初去外空的都会散功,稍有点年纪的更是命不久长,王首席早已经百多岁了,怎么还忙来忙去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这件事可是圣主老爹交代别问的。周宽摇摇头说:“你何必烦恼这些?” “你们的老婆都会死钦!”吴耀久瞪大眼说:“孟升的已经……难道你不想知道解决的办法吗?” 周宽心情却也被吴耀久弄差了,他皱眉说:“当然想,但王崇献若是肯说,还要人问吗?” “我问过。”吴耀久突然冒出这一句。 周宽倒是吓了一跳,讶然说:“你问过?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体好像没事。”吴耀久耸耸肩说:“可是有点不大对劲,当初他就是因为身体不适,才向我提出需要休养闭关,我才找瓦德军长代理,怎么现在又说没事了。” “也许就是为了骗西牙吧。”周宽说:“他最后不也是成功地杀了西牙。” “不对、不对。”吴耀久连连摇头说:“若不是谢栖出现,他骗西牙哪有什么用?除非他早就知道谢栖的下落,而且那时的谢栖根本还没和巨魔化合……呃……我不大会说,反正不对劲。”说着说着吴耀久有些乱了,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但周宽却被吴耀久一言点醒。这几件事情,大都是在他闭关或离开的时候发生,而且大都是听人转述而来,对于时间点的问题他也一直没有去注意,此时听吴耀久提起,周宽慢慢想清楚,王崇献闭关的时候,谢栖既然还没与巨魔化合,所以谢栖对西牙根本不成威胁,甚至那时合成人还没打这个主意,所以王崇献必然不是为了欺瞒西牙而闭关,恐怕是另有目的。 既然不是闭关,那么单纯就是为了除掉罗方?这也不对劲,既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何苦急于这一时三刻?过个三、五年岂不就是他的天下了?所以他当初的闭关一定是真的,而且他的身体必然当真出了问题。 想到这儿,周宽点了点头说:“看来他真的是闭关……” “那他就是找出方法了呀。”吴耀久愤愤地说:“王首席居然秘而不宣……就算他不对外声张,东岸还有许多人即将散功,他难道连自己人都不帮?” 想来想去只有“不可告人”四个字可以解释,周宽想起圣主老爹的嘱咐,摇摇头说:“草包,你别管这些事情,毕竟不关你的事。” “我怎么能不管?”吴耀久瞪眼说:“瓦德军长散功就是一死,雪梅、苏胆本来至少百多岁的寿命陡然折半,还有孟升呢,他也是寿命大减啊……还有你爹呀。” 这草包就是有股莫名的正义感,周宽大感头疼,不知该如何劝解,他只知道吴耀久若是这么追根究柢下去,恐怕会大祸临头,但拿这个威胁他是绝对没用的,该怎么劝才好? 周宽正头疼时,帐幕一掀,却是冯孟升闯了进来,他望着两人,呵呵一笑说:“怎么了?皇储的眼睛瞪得这么大?” 吴耀久眼睛瞪得更大了,开口正要说话,却见周宽一挥手说:“草包别吵,孟升先说,找我做啥?” 冯孟升眼珠子一转说:“本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规画的路线图……这当然也得请皇储一行,没想到在这儿碰到。” 转得倒快,八成是来问自己有没有想出撮合吴耀久与玛莉安的办法。周宽哼了一声说:“我不看了,你带草包去研究吧。” 冯孟升一笑转身出帐,吴耀久正忍不住要大嚷时,耳中突然传来周宽的传音说:“别嚷嚷,孟升老婆刚死,别让他想起伤心事。” 这话果然吓得吴耀久不敢再说,他踢了周宽地上的大腿一脚,回传说:“那你总得想想办法。” 周宽回瞪一眼,传音说:“你教我怎么把王崇献抓起来,我就负责去严刑逼供。” 吴耀久一呆,不知该如何回答,冯孟升却已经转了回来,哈哈一笑说:“想与胖子聊有的是时间,皇储走吧。”一面拉着吴耀久去了。 第四章沿河探寻 周宽这时也没兴致继续躺了,他此时比较想知道的是怎样才能填饱肚子,当下起身飘出帐外,钻到颇有几分喧闹的中下阶级官兵身旁,讨吃觅食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捧着圆滚滚肚子的周宽走出人堆,远远望见冯孟升、玛莉安、吴耀久、苏胆等四人正围成一圈,望着中央显现的虚拟地形图指指点点,似乎还在讨论。 周宽想起刚刚吴耀久提到的分道方案,心想冯孟升这时说不定有些麻烦,当下往那儿踱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接近一听,果然冯孟升与苏胆正同心协力、口沫横飞地解释分道坏处,而吴耀久与玛莉安却一直猛摇头,似乎两人都认为分道比较妥当,周宽又走近了两步,只听苏胆正说:“皇储、玛莉安小姐,还有一事必须注意,我与雪梅随时可能散功,那时我方实力不足,在这种蛮荒之地探险实在不妥。” 吴耀久没料到苏胆当着玛莉安的面提起散功之事,他偷偷瞧向玛莉安,只见玛莉安脸色微微一沉说:“我正是不想在这种地方散功,才希望提高整体的速度。” 苏胆却说:“原先的行程估计,约需半年的时间,分成两路也许能缩减成三个月,但就算玛莉安小姐能支持到那个时候,卑职和雪梅仍然不行啊。” “我也是。”冯孟升发现这一点大可发挥,连忙点头说:“若我等都已散功,能应付各种状况的只有李鸿一人,分路而行不大妥当。” 李鸿属于东岸队伍,有危险的却是西岸部队,这么一来玛莉安可就不好多说了,她目光望向吴耀久,吴耀久转头避开她目光时,却刚好看到踱步而来的周宽,他哈哈一笑说:“周胖子也不会散功,刚好陪我们这一路走。” “才不陪你,胖子要回去陪老婆。”周宽哼了一声说:“刚刚才跟你说过,忘啦?” 吴耀久一楞,苦笑着点头说:“真的忘了。” “为了安全,只能如此了。”冯孟升接着说:“虽然合成怪物已不复存,但王首席既放出撤除军团的指示,已有部分军长私下派了些部属来旧大陆探路,若是两方相遇,他们会不会突然心有不轨,实在难说。” 眼见吴耀久与玛莉安都无话可说,冯孟升一笑说:“既然如此,我们就依着原先的计画,依着四大河流域开始着手,接着再去阿佛大陆西岸,这几个地方,是最适合人类发展居住的场所,首先就先巡视康勾河流域。” 吴耀久无奈之下,叹口气说:“就这么办吧。”跟着他目光转向周宽,又瞪眼说:“胖子,刚刚的事情还没说完。”一把又将周宽拉去抬杠了。 既然定案,命令也就跟着往下传出,今晨对第五空间做最后一次的巡检后,便将整个地底空间封闭,过了中午,部队便拔营收拾,向其他方向移动。 周宽与吴耀久扯了半天之后,好不容易才脱身,跟着他东晃晃西晃晃无事可做,便在一旁笑嘻嘻地旁观。他发现自己早上讨食的喧闹部队正是西岸苏胆、雪梅的部属,也许这趟旅程比较像是游山玩水,他们神情轻松自在,彼此还不断说笑,苏胆、雪梅也不怎么在意。 但东岸所谓的巡逻队却完全不同,且不说冯孟升这些属下的功力似乎都还颇有此水准;特别的是,整个部队整齐肃静绝不喧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竟似乎受过严格的训练,几名主管定时向冯孟升汇报事项,更是一个个恭谨安静少言,冯孟升随口一个命令就被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执行。若是不提功夫,这样严整的部队,还是周宽第一次见到。 这点倒有些稀奇,冯孟升什么时候练出这身操兵的能耐?还是有其他人帮忙?这又不像南极洲部队那种团结大家庭的味道,反而像是一堆合成人在工作……难道是合成人帮忙训练?这又不可能,合成人哪会去研究怎么训练人类部队? 这些疑惑,也只是在周宽脑海中一闪而过,反正冯孟升有办法是好事,他也没再去细思,目光大多偷盯着吴耀久与玛莉安,想瞧瞧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仔细看过去,玛莉安倒没有刻意回避吴耀久,但吴耀久就比较明显了,当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的时候,大多是吴耀久先一步找借口退开,不过玛莉安虽不主动回避,却也不会与吴耀久多言,两人逼不得已碰上,大多只是彼此礼貌性地点点头便避了开去。 看样子冯孟升的计画是很难达成了,这么一来,在新后过世之前,东岸绝不会放弃新皇系统,那么王崇献会怎么办?当真靠武力杀过去的机会其实不大,毕竟东岸有新后、李鸿两大高手;而西岸这面,谢栖实在不算人,而且过去的纪录不佳,王崇献除非逼不得已,该不会与他联手降低自己声望。 他最可能的做法,应当是利用合成人的媒体优势,让东岸产生废除新皇体系的舆论,若逼得新后发火主动冲去,李鸿随之出手的机会便不大,而从柳玉哲身体状况看来,新后的功力应该也在逐渐减弱中,若王崇献身体已经无恙,新后的胜算实在太小……新后若败亡,李鸿虽有功力,但经验不足,恐怕更不是王崇献的对手,那时冯孟升的功夫八成已经散去,单凭他拥有的东岸人气,能抵抗王崇献吗? 如果真是如此,只能教冯孟升委屈求全,等自己把体内的难关突破,再看看能不能与李鸿联手帮他了;想到此处,周宽忍不住抓抓头,怎么想到最后自己还是得帮忙打架,真不是个好办法。 此时突然一阵破空啸声远远传来,众人纷纷抬头,周宽也是其中之一,只见一个色呈暗绿的庞然大物散出能量高速穿过云雾,直往众人上空飞来。 难道是什么合成人留下的怪物?周宽吓了一跳,眼珠四面转了转,但见众人望着那物的表情轻松自在,还有人正低声说笑,虽有讶异之色,却似乎并不惊慌。 而那个庞然大物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是清晰,狭长圆滚的身形稍微扁平,仿佛一个浮在空中的无鳍无鳞椭圆怪球。它直飞到众人上空附近凝定,跟着缓缓往下降,轻飘飘地落到平野之上。 这是合成人做的飞行艇吗?散出的能量怎么有点像人类的功夫?周宽正发呆,身后却传来吴耀久的声音说:“周胖子,呆什么?这是卓卡啊。” 卓……卓卡?周宽瞪大眼回头说:“卓卡回来了?怎么变这么大?” 吴耀久反而一怔,隔了片刻才似乎想通,他摇摇头哈哈笑说!“不是啦,这是圣殿制造的卓卡,圣殿叫它生化兽,就是爷爷设计的那种类似生物的交通工具呀,不是爷爷那一只。” 生化兽倒是听圣主提过,那吴耀久为什么称为卓卡?周宽想了想,突然明白,以前自己与五世老是叫卓卡、卓卡,吴耀久还以为是这种东西的称呼,却不知道卓卡本身具有灵性,那是它的名字而不是类别。不过周宽却也懒得解释,只点头说:“我听老爹提过,没想到这么大。” “这么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圣殿说还能做更大的,只是一时赶不及。”吴耀久想起五世,脸上的笑容微敛说:“还是多亏了你,才能帮爷爷把这个最后的作品完成。” 卓卡的智能精髓其实是建立于无祖,并非五世制造的那个自杀作品;不过这也不用分辩了,反正本来就是冒名顶替。周宽好奇地走上两步说:“这大家伙也能说话吗?” 吴耀久说:“不行,圣殿说智能比例太高反而不妥,还是以电脑控制为主,智能系统大多用来传送讯号、控制躯体飞行移动以及储存能量使用,主要不用来思考反应。” 那就与卓卡差太远了。周宽失了几分兴趣,点头说:“现在打算用这东西移动啰?” “对啊。”此时官兵们已经开始把帐篷等物件往卓卡搬。吴耀久一面说:“这种大型卓卡还是最新的一批,以后我们就不用搭营了,直接在里面休息就得了,用这东西视察也方便,这还是王首席刚刚传来的消息,孟升也同意了。” 周宽突然想起当初转转壶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的模样,突然有点怀念起那不知流浪到哪儿的卓卡了。 这时李鸿突然驾着心剑降落到两人身畔,他刚一落地便皱着眉头说:“这很像合成人的怪物,我不想进去,在外面飞好了。” “不进去会后悔的。”吴耀久接口笑说:“这里面一定有最先进的显像收发机,你可以跟你夫人用全身影像对话呢。” 李鸿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手上的小型收发机。这段时间两人分别,只能靠这个稍解相思之情,既然这怪物肚子里有那种东西,倒是真的得进去瞧瞧。 日落之前,部队已经收拾完毕,众人登上卓卡,迎着夕阳出发,这装进百多人都还十分宽敞的大型移动生化兽,便顺着康勾河,继续往东方移动。 生化兽的移动虽然没有高手飞行方便,但速度却也不慢,只不过两个小时,已经远出了数百公里远,这还是因为这趟行程的目的是视察,并非赶路,便未提升速度,否则听说还能更快。 众人首次登上这种大型的生化兽,不由得都有些新鲜,梢稍安置之后,无职司的人,忍不住便逛来逛去,几个队伍中的领导者,则是不约而同地聚在控制中枢处,看着几名官兵操纵生化兽的模样。 大部分仪器的操作,与合成人的飞行器差异不大,比较特别的是移动的控制;只见负责控制的官兵,将手掌放在一个掌大球面上,生化兽便能随心所欲地飘飞。引导众人参观的皇都官兵说,这种球面能与人心灵联系,能将思绪转化为指令,从而操控。 周宽看到这儿不由得有些意外,当时乘坐卓卡倒没这种东西,但哪个方便倒是难说,他只要告诉卓卡去哪,其他就不用操心,这大家伙可得让一个人盯着不放,好象有点麻烦。 因为这艘生化兽是由皇都派来的,玛莉安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控制室,这对吴耀久来说倒是个好消息,他对这些极有兴趣,玛莉安若是不走,他恐怕又得找理由开溜。 不过他这么一留下,周宽可也跑不了,两人正在闲扯,负责查看前方地表状态的一名官兵突然开口:“启禀皇储,前方有异状。” 吴耀久精神大振说:“什么异状?” “有大型非自然物体,似乎是建筑物。”操作官兵不待众人追问,操作着仪器将前方的物体显像在控制室中央,只见一个巨大灰色圆形巨石就这么落在茂密的山谷之间,说是圆形其实也不是正圆,不过自然界虽然也有鹅卵石之类的圆形石块,却少有这么大的。 此时焦距更集中了些,圆石又被放大不少,仔细看去,圆石四周有许多磨擦与碰撞的痕迹,这也很怪异,这块大圆石足足有五十公尺高,难道有谁能把这东西踢来踢去?就算是巨魔谢栖也会嫌这石头太大,至于河川,扔进去恐怕也只能深陷入河床中,又怎么能滚动、磨损? 此时室中除了操控部队与吴耀久、周宽两人外,还有苏胆与冯孟升,苏胆首先说:“这八成又是合成人的怪建筑物。”他这趟看了合成人几个不同造型的观测站,正觉大开眼界,此时看到怪东西,马上想到合成人。 “很有可能。”冯孟升点头说:“这儿只是一个小山谷,与我们探索的目的无关,不用理会了。” “不对。”吴耀久歪歪头突然说:“那个谁……把画面缩小一些。” 控制画面的人知道吴耀久呼唤的是自己,连忙调整显示区域,让石头变得更小,看的范围更广。 吴耀久这才一拍手说:“果然没错,你们看看这儿河岸汇流之处,岂不正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冯孟升望了望,点头说:“皇储说的是,这地方有沃野有岩台有水脉,是个发展的好地方。” “但是距离那颗怪石头却不远。”吴耀久说:“万一那是个炸弹之类的,岂不是害了后人?我们得查查。” “启禀皇储,应该不会是炸弹。”另一个操作生化兽的官兵插口说:“刚刚我们扫描那个圆石,发现里面有不少的空洞,而且里面也不像是石质。” “难道有合成怪物没死?”冯孟升意外地说。 “也没有生命迹象。”官兵又说。 “那就不用担心了。”吴耀久呵呵一笑说:“我们下去看看如何?” “皇储无须冒险。”冯孟升微笑说:“我派人进去看看便是。” 吴耀久其实是好奇,毕竟从没看过这样的怪东西,但若真的只是建筑物,却又没什么稀奇了,盖个圆形的石屋子也没什么特别,问题是合成人怎会做出这种房子?又是给谁住的? 此时冯孟升的命令已经开始下达,巡逻队当即派出十名队员往下飞飘,生化兽当然也停了下来。生化兽这么一停,玛莉安、李鸿、雪梅等人发觉有异,纷纷掠到控制室。 冯孟升微笑解释的时候,本来只是好奇心起的吴耀久看到惊动了玛莉安,不禁有些后悔,干笑着说:“我也只是想看看状态,若是确定没问题,就叫他们回来吧。” “启禀特长。”一个巡逻队员平平板板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我们在下侧找到了一个五公尺宽的裂口,裂口高约一公尺半,里面有个接近半圆形的空间,半径差不多两公尺出头。” 众人一听都大皱眉头,这么大一个东西,里面的空间怎会这么小?还没等冯孟升发问,掌控搜索仪器的官兵已经主动说:“我这边获得的资料,里面的空间不只这样。”[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冯孟升当即说:“你们小心点分队往内推进,遇到异状立即撤退回报,不要冒险。” “是。”那个巡逻队员回复。 冯孟升这才转头说:“裂口在下面,我们这儿看不到。” 冯孟升才刚说由兀,巡逻队官兵又借着收发机开口说:“里面材质不是石头,具有弹性,深处有个不到半公尺宽的圆孔,后面似乎另有一个空间。” “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吗?”冯孟升问了一句。 “没有。”队员说。 不知从何处拉来一张椅子坐上老半天的周宽,这时突然插口说:“轻轻砍砍看那东西。” 冯孟升一怔,随即跟着说:“以较小力量逐步增大,看那些材质能不能破坏或变形。” “是。”队员停了停,回复说:“有很大的延展性,若运功砍劈可以破坏,但破坏程度不大。” 冯孟升迟疑了一下说:“派一个人进去里面看看。” 巡逻队员回应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声音开口说:“启禀特长,里面又是另一个类似的空间,但有四个通道,后面好象也是类似的,不过越里面越暗,须要准备灯具。” 半径两公尺毕竟不大,不像给人居住的空间,冯孟升正沉吟间,玛莉安突然说:“皇储。” 自两方议和开始,彼此就暂时都认可对方皇系的地位,所以玛莉安才称呼吴耀久为皇储,但毕竟很少主动呼唤,此时突然叫了一声,吴耀久连忙转头说:“玛莉安小姐请说。” “可否请您询问合成人,看看他们对此有何说法。”玛莉安不卑不亢地说。 吴耀久哈哈一笑拍手说:“好主意。”随即看到玛莉安嘴角的笑意,连忙又放下了手,有些尴尬地交代通讯官联系合成人,倒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过不了多久,合成人的影像闪出,向着众人微微施礼说:“诸位好,不知皇储有何见教?” 此人看似中年人,众人也不熟悉,不过反正只要合成人愿意彼此传递讯息,跟任何一位谈都是一样。吴耀久也不询问对方的身分,开口就说:“想请教一个问题。” 合成人一笑说:“皇储请说。” “把资料传过去。”吴耀久像官兵挥了挥手,这才转头说:“想请教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合成人停了片刻,微微一笑说:“这是很久以前我们制造的合成生物,我们称之为‘化土兽’,主要的功能是转化地表土质,这个山谷内的平野经它开垦之后,已经十分适合植物生长。” 果然是十分适合。这个山谷林木葱郁,草藤蔓生,充满活跃的生机,众人暗暗点头,当初四九战争时旧大陆受害不小,原来合成人是用这种东西改变土质,重新建立生态环境,难怪恢复的速度这么快。 “咦?”吴耀久突然讶异地说:“这东西没被单向跳跃壁赶过去康勾森林?” “此物体积太大,又太重。”合成人说:“无法整个转移,但重要的控制中枢却不能幸免,当空间跳跃窗经过时已被送出,现在这生物算是已经死亡,诸位不用理会。” 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死东西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却听合成人接着说:“不过希望诸位别接近‘化土兽’,此物虽然失去生命,但体内有些机制属于非生物型式,有时触发了仍会有反应。” “死了还会动?”吴耀久讶然说。 “早期的产品,生化部分与机械部分区分比较清楚,机械部分属于触动式的,有可能还保持着部分的机能。”合成人解释说。 “那我把人叫回来。”冯孟升说。 但此时收发机却传来呼叫:“启禀特长,通往内部的通道口封闭了。” “封闭了就封闭吧。”冯孟升恰好下指示:“你们收队。” “是。”那人回复之后,众人可以看到,圆球旁一群人稍微整队之后,便向上方腾起,随即消失在立体显像的范围之外。 吴耀久当即对合成人说:“这东西不会自行移动吧?” “不会。”合成人肯定地说:“只要无人触发机械装置,就该没有问题。” 吴耀久正与合成人道别之时,周宽突然说:“孟升,你刚刚派几个人下去?” “十个人。”冯孟升回过头说:“怎么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看错。”周宽抓抓头说:“好象少了两个。” 众人一听,不禁都莞尔地笑了起来,苏胆更是哈哈笑说:“周宽先生真会说笑话。” 玛莉安也是忍俊不住地说:“周胖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雪梅这两日虽然不大搭理周宽,但听到周宽这么说,也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连周围负责操作的官兵,也都露出了笑容。 此时吴耀久与合成人的联系也已经结束,他拍了周宽一把笑说:“难道他们少了人会不说?” 周宽其实也不大确定,想想确实也不可能,只好咧开嘴笑说:“大概我真是看错吧。” 但在众人笑闹中,只有冯孟升脸色却是微变,他避开众人的眼光,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薄方盒,迅速地打开看了看,又将之关起收入衣袋中,显出有些难以决断的神色。 此时众人同时感到生化兽体外下方一段距离处,传来隐隐的内息震荡感,似乎有人正以内息攻击什么东西,感觉上功力并不怎么高明,但这儿怎么还有其他的人? 除了操控的官兵之外,场中七人,只有吴耀久功夫稍次,李鸿则是功力最高,他首先皱眉说:“外面有人。” 玛莉安、苏胆、雪梅、周宽等人的心神也能探出,很快就清晰感受到下方有两个人正攻击着什么东西,只不过一时弄不清楚那两人是不是在地表上。 冯孟升这时深吸一口气说:“确实少了两人,这就是那两人。” 这话一说,众人可都呆了,人人的目光都转到冯孟升身上,连刚刚提出疑问的周宽都一脸意外。只听冯孟升接着说:“这是我的错,我去处理一下。”说完急急忙忙地走出控制室。 见冯孟升离开,玛莉安眉头微微一皱,跟着走了出去,李鸿向周宽施了一个眼色,表示他也去看看,跟着也飘出了控制室。 吴耀久这时才回过神来,他讶然说:“怎么会这样?” 周宽可也想不透了,十个人下去八个人回来,领队的不知道应该禀告一声吗?而且既然少了两个,想必是失陷在怪物体中,难道就不管他们了,这领队是公报私仇吗?会不会太明显了?而冯孟升为什么说是他自己的错? “啊。”苏胆突然说:“这么说来,那两人是触动了‘化土兽’体内的机制,被关住了?那岂不是有点危险?” 吴耀久脸色微变说:“那就是我的错了。” 认错大会吗?周宽没好气地说:“又关你什么事了?” “合成人说了,这东西不碰没事。”吴耀久叹气说:“若不是我多事,他们也不会进去探看……” 吴耀久说到这儿,却见下方萤幕突然飞出了数人,正是冯孟升、玛莉安、李鸿等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巡逻队队员,这群人很快地落到了“化土兽”身旁,似乎正商议着什么。 “他们要救人!”吴耀久嚷了一声说:“周胖子,我们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周宽表示异议,拉着他就往外飞。 周宽虽然随在吴耀久身后,但他倒不会很担心那两人。毕竟那两人仍不断发出内息,可见他们一时之间性命无碍,而众人之中有李鸿这等高手,这怪物又是合成人早期的创作,恐怕李鸿心剑一劈就斩开了,该不需花费太多工夫。 吴耀久既然冲了出去,苏胆和雪梅两人对望一眼,也只好跟去,四人两前两后,很快地穿过生化兽体内的通道,打开往外通的门户,往下方飞落。 吴耀久接近的时候,见冯孟升等人都还在外面打量那大圆石,似乎还没有什么动作,而那两人的内息爆散感则因为距离接近,越来越是清晰,但落地时,那两人却似乎停手了,不再有内息爆散感。 吴耀久焦急地说:“怎么了?咱们去救他们。” “皇储请稍候。”冯孟升苦笑说:“他们似乎一直在缓缓变化位置,里面变得像迷宫一样,我请他们先停止出手,免得引起新的变化。” 吴耀久说:“现在该怎么办?” “先等动作停止。”冯孟升说:“然后再请李鸿出手试试。” “但李鸿一打,岂不是又动了?”吴耀久问。 冯孟升一怔,想了想才说:“先确定不会有其他意外,我们再研究该怎么进行。” 吴耀久不再发问,焦急地在那个大圆石外搓手,周宽却早已上下打量起这合成人口中的“化土兽”,外表看起来明明是石头材质,里面又怎么能动来动去?周宽往前踏了几步,伸出右掌轻抚“化土兽”的表面,跟着缓缓探入内息,以“万物演化”的方式,探索内部的结构。 周宽手这么一摸,吴耀久可有点紧张,他奔到一旁说:“胖子,先别动手。” “我只摸看看。” 周宽随口回了一句,内息仍不断往内探,却发现外面虽然看起来只是一颗平凡无奇的大石头,里面的材质却十分复杂。许多不同的机械结合在一起,但又不全是由硬梆梆的物质组成,许多具有弹性的物质仿佛肌肉般联系着彼此;再往里面感应过去,数不清的小东西彼此衔接组成一个个空间,差不多有二十多个,现在正缓缓移动,而那两个受困的巡逻队员,分别在其中之一。 “挺复杂的。”周宽低声说:“不知道砍不砍得开。” “希望砍得开。”吴耀久皱眉说:“若是像其他的怪物砍都砍不坏,就完蛋了。” “嗯……”周宽感觉到里面的运作逐渐停止,开口说:“停了。” 冯孟升听到,目光转向李鸿,李鸿点了点头,身上窜出两柄晶莹闪亮的心剑,向着“化土兽”身上削了过去。 现在,李鸿心剑的威力可不小,只听嘎拉一声轻响,“化土兽”身上被开了两个宽一公尺、深半公尺的大口子,李鸿心剑半空一转,又是两刀划过,眨眼间切了两个十字开口。 “等等。”周宽突然嚷嚷说:“又动了。” 周宽说话的同时,早已又开了几道裂口,李鸿这才停手说:“会动也得切啊。”心剑还在空中绕了两个盘旋。 “不只是会动。”周宽吐吐舌头说:“怪物被砍之后,把外层增厚,结果里面的空间变小了。” 李鸿一呆,里面那两人的功夫可不怎么样,若是越挤越小,岂不是把他们压扁了? 众人正犹豫的时候,冯孟升突然对着收发机呼唤里面的人说:“初瑞,你们攻击四面的时候,周围有没有缩小?” “启禀特长,没有。”收发机传来对方的回讯。 这么说来,从里面往外攻击不会有危险,只会引起里面空间的位置转移? “得从里面破出来。”冯孟升一咬牙说:“得先进去找到他们,才能攻破这个怪物冲出来。” “万一进去的人又被困住了呢?”玛莉安皱眉说。 “所以要功力足够的人。”冯孟升目光望向李鸿,说:“你先试试从里面冲出来。” “嗯。”李鸿点点头,数柄心剑浮起,在空中相叠,渐渐化为一个更加明亮与强大的心剑,只见心剑倏地一闪,直穿入“化土兽”的口中,不断往内飞行。 穿过两个穴口之后,李鸿感觉心剑已经深入了一个程度,当即转向急冲,往外层直接突破。心剑凝集了强大的能量直接撞上空间内壁,马上轰出一个大洞,跟着心剑穿透内壁外的各种类似肌肉的结构,一路冲抵外壁,此时抵抗的强度陡然加大,心剑之速立即缓了下来。李鸿眉头微微一皱,心剑顺着破口退出数公尺,跟着又是往前急冲,这样两次冲错,只听轰地一声,“化土兽”躯体外被破出一个大口,心剑同时飞腾而出。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状?”冯孟升连忙对着收发机发问。 “开始移动了。”收发机那儿开口说:“但没有继续缩小。” “果然得从里面突破。”冯孟升回头说:“李鸿,功夫到什么程度才能闯得出来?” “卫统的功力就行了。”李鸿回想着刚刚的体会,沉吟说:“我们几个应该都可以。” “那就好。”冯孟升点头说:“为了安全,除李鸿外,还是两人一组……胖子陪我一路吧?” 既然为了救人,也不好意思偷懒了,周宽抓抓头走到冯孟升身边说:“走吧,谁先救到人就知会一声,大伙儿一起冲出来,最好是全部聚在一起才冲。” “嗯……”冯孟升回过头说:“不知道破出时会有什么变化,你们先回去。”他对着随之而来的巡逻队员们说,毕竟他们功力较次,若是破出时带着什么大爆炸之类的反应,说不定还会有损伤。 巡逻队员不吭一声地转身上飞,如今现场中以吴耀久功力最低,而他只退远了几步,看的出来一点也不想离开。冯孟升正想开口相劝,周宽却突然说:“随他吧,若是会爆炸,刚刚合成人应该会说。” 冯孟升也不勉强,转头与李鸿打个招呼,准备进去救人。 既然只需要卫统的功力,李鸿一个人进去当然是十分安全,只见他御使着心剑,头一个飘进入口之中,一面说:“我往左方的洞口找。” 那自己和周宽当然是右方了,冯孟升正要举步,突然听见苏胆开口说:“冯特长,我与雪梅一路,也稍微尽点力。” “多谢。”冯孟升不好意思开口,对方主动帮忙当然是最好。四人同时飘进开口,跟着钻入第二个入口,却见上下各有一个开口,并不是李鸿所说的左右各一,看来只不过这两句话的时间,整个空间配置又产生了变化。 “走吧。”冯孟升苦笑摇摇头,与周宽率先往上方的洞口飞去,苏胆与雪梅对望一眼,跟着往下方的入口深入。 五人分成了三组,越来越是深入,各绕了十来个空间,周宽与冯孟升遇上李鸿一次,与苏胆、雪梅碰上两次,就是看不到那两个失陷的官兵,也许是运气不好?但既然攻击已经停止,“化土兽”腹中的圆形空间似乎也渐渐停止移动,总该会碰上他们。众人心中虽抱着疑虑,仍继续各自行动,寻找他们的踪迹。 此时在化土兽之外,却只剩下吴耀久与玛莉安两人。吴耀久目光直盯着“化土兽”半天,才突然醒起此事,他偷望了玛莉安一眼,却见她正盯着自己直瞧,吴耀久吃了一惊,连忙转头,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失态,只好转回头去尴尬地一笑,却没料到此时玛莉安的目光已经转开,倒是白笑了。 吴耀久深觉无趣,目光又转回“化土兽”,此时却听到玛莉安开口说:“皇储。” 吴耀久一怔回头,只见玛莉安微笑说:“我应该还挡得住一些意外变化,你可以来我身边站着。” 让她保护吗?好象有点委屈,但吴耀久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不吭声地移动两步,接近玛莉安身旁,但仍距她有个三、四公尺远。 这次来到阿佛陆块,两人好象是第一次站得这么近吧?吴耀久不知为何有此一心慌,搓搓手说:“希望他们快点救出那两人。” 玛莉安只嗯了一声。 “都是我太多话了。”吴耀久叹了一口气,但这次玛莉安连嗯都没嗯上一声,目光望着前方的“化土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吴耀久这下更没趣了,也不再开口,就这么陷入周围的一片静默之中。 也不知隔了多久,玛莉安突然开口说:“你若很担心的话,我也可以进去帮忙寻找。” 吴耀久高兴的拍手说:“我们一起……”说到一半,他笑容突然停下,摇摇头说:“还是不要了。” “哦?”玛莉安转过头说:“不要吗?” 吴耀久望了玛莉安一眼,又有些心虚,顿了顿才说:“我不是担心自己。” “担心我?”玛莉安紧接着说。 “呃……”吴耀久那张厚脸皮不知怎么感觉有些胀胀地发热,他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学周宽抓抓头嘿嘿傻笑一阵,打算混过去。 玛莉安倒是没有追究,目光又转回“化土兽”,见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她又思索半天才说:“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吴耀久一呆,转过头,却见玛莉安仍望着“化土兽”,只好回答:“请说。” 吴耀久虽然不知玛莉安会间出什么问题,但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洗耳恭听,怎料玛莉安说完那句话之后,竟似乎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目光只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巨大圆石。 吴耀久渐渐等得不耐烦了,但又不敢催促,正在心中暗骂不休,玛莉安徐徐吸了一口气,说:“我想问你……你愿意娶我吗?” 第五章留书出走 就算是玛莉安转头一剑杀来,都不会让吴耀久吃惊成这副模样,他圆睁双眼直盯着玛莉安,嘴巴张得老大,想说话又出不了声音,好不容易“啊”出声来,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言语。 吴耀久喘了半天气,这才说:“你……你说什么?” 玛莉安知道吴耀久听得一清二楚,她转过头来说:“不要紧张,只是假的。” 假的?吴耀久松了一大口气,但又不知为何有些失望,他呆了半天才说:“我不懂。” “你知道王崇献……王首席要求废除新皇体系的事情吗?”玛莉安转过头,直视着吴耀久说。 吴耀久当然知道此事,但自王崇献重掌首席武士的职务,越来越多的事情他无法干涉,就连日后走入议会政治,无皇体系会留存多少权力也属未知;而以西岸的立场来说,新皇本非正统,废除自然是理所当然,这也是王崇献坚持的原因之一,吴耀久当然不会有意见。 但此时玛莉安当面询问,吴耀久总不能说自己十分赞成,而且这与“假”结婚有什么关系?吴耀久还没从惊讶中完全复原,只能说:“我……我知道这件事。” “我母亲一生为了南极洲的议会政治、新皇体系奋斗。”玛莉安说:“她绝对无法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吴耀久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若王首席逼得紧了,恐怕我母亲将会不惜与他一拼。”玛莉安说:“但胜负之数,恐怕不难推断。” 吴耀久何尝不知,王崇献若非自信满满,岂会如此行事?所以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默默地点头。 “孟升他们早已在担心此事。”玛莉安顿了顿说:“从我父亲的一些言语中,我大概知道他们的希望……虽然他们还以为我被蒙在鼓里。” “喔?”吴耀久一怔说:“他们希望什么?” “他们希望在统合之前,让我成为新皇四世。”玛莉安缓缓说:“若再与你成婚,新皇、无皇合而为一,该能就此消弭两方这最大的矛盾之处。” 原来有这么大的好处?吴耀久可从没想到这儿,他望着玛莉安好片刻,隔了良久才说:“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怎么可以就这样决定一生的伴侣?” 玛莉安脸色一变,咬咬牙说:“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解决之后,我会气散功消而死,不会耽误你的一生。” “什么?”吴耀久大吃一惊说:“我听孟升说过,你只会散功不是吗?” 玛莉安板着脸说:“总之你放心,我一定会死,我只请你委屈这一年半载,让我母亲能安度最后的岁月,难道真的不行?” 吴耀久突然懂了,玛莉安是打算在新皇存废问题解决后自我了结。他连忙摇手说:“我们慢慢商量,不一定要用这种手段,而且……而且……” 玛莉安今日说出此话,已经经过了无数的挣扎,好不容易说出口,吴耀久竟不肯应允,她又羞又气之间,早有几分恼羞成怒,见吴耀久吞吞吐吐,她再也忍受不住,怒冲冲地说:“而且什么?” 吴耀久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缓缓说:“我并不觉得自己委屈。” 玛莉安一时间还没弄懂吴耀久在说什么,她呆了片刻,突然想通的那一瞬间,脸庞整个烧红了起来。她连忙转过了身子背对吴耀久,一颗心秤秤地跳个不停,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吴耀久见玛莉安突然不吭声了,他可也有点不知所措,想绕过去偷瞧玛莉安的脸色却又不敢,呆了好半晌,还没研究出该怎么开口的时候,突然身后轰地一声巨响;玛莉安与吴耀久同时转头,只见三柄心剑画空闪过,李鸿随之破出,周宽与冯孟升两人各带着一个官兵跟在身后,最后则是苏胆与雪梅,却是他们不但找到那两人,还等到会合之后,这才一起破出“化土兽”。 众人落到吴耀久与玛莉安身前,都没注意他们脸上颇有些异状,毕竟这阵子这两人本就古古怪怪地好似有些不对盘,放着两人在此相处,说不定已然吵过一架。冯孟升不想多生枝节,开口说:“我们回生化兽上吧?” 无论吴耀久和玛莉安有多少话还没厘清,总不能在众人面前说个分明,玛莉安脸上潮红未褪,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二话不说腾身直飞,吴耀久连忙飘起急迫,但玛莉安如今功力尚未消退,南极雪舞身法施展开来,吴耀久怎能追上? 谁都看得出来,玛莉安和吴耀久的举止颇有三分怪异,但众人怎能料想得到,两人刚刚的对话,居然与他们的终身大事有关。 ※※※ 无元五三三年八月十三日 在众人不知吴耀久与玛莉安的关系产生变化的同时,冯孟升已放弃撮合两人,决定先一步回返东岸;毕竟他身为东岸行政首长,长期离开恐怕会出问题,李鸿则当然是跟了回去,只留下玛莉安与巡逻队队员。 西岸这一面,雪梅与苏胆短时间内虽然还是会随着吴耀久继续察访,但估计他们两人也将届散功了,所以也正向王崇献协调着返回的事情,整个探索旧大陆的工作,等于是整个交到了吴耀久与玛莉安手上。 至于周宽,对他来说,地球的事态已经弄明白了,既然谢栖不再吞人,王崇献的政见在大方向上又与冯孟升相契合,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好烦心的事;他此时更挂怀着月球上等候自己的柳玉哲,于是在冯孟升与李鸿返回东岸的同时,也向众人告辞,往月球飞去。 关于班绣蓉寻他之事,周宽并未忘记,但一来他也不知道班绣蓉是否已经迁居,二来柳玉哲时日无多,周宽只取了个能与地球联系的收发机,交代他们将班绣蓉的讯息转去,便匆匆地飞离地球。 周宽此时最担心的,莫过于谢栖突然出现找自己麻烦,或者跟着自己寻到月球的据点,所以他一路上十分小心地散出心神感应,却一直没察觉到有任何人注意着自己的形迹。周宽飞出宇宙之后,故意多绕了两圈,确定没有人暗查自己,这才转向飞去月球。 去月球可比回地球方便多了,少了大气层的阻碍,不用提早减速,也不用担心进入气层时的磨擦,周宽熟门熟路地直穿入月球基地的通道,照着戴池等人所传授的方法开启通道口,高兴地飞掠而入。 周宽这一趟远行,不止解决了心中的问题,也能为这些留在月球的人释疑,所以当周宽抵达入口的消息一散出,所有人几乎都到了入口之处等候他。 周宽一进门,见到戴池、菲丝等人都聚在门前,连不大搭理人的兹克多都懒洋洋地斜倚在另一道出口的门边,他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西牙死亡的事情,该怎么告诉他们? 周宽一面思索,目光一面从众人的脸上望了过去,看来看去,他突然一惊说:“玉哲呢?” 戴池与菲丝对望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点难色,周宽可更担心了,他连忙说:“她散功了吗?她没事吧?我才下去三天,她……” “柳小姐没事。”菲丝开口打断了周宽的言语,但她又停了下来,目光望着戴池,要他接着说下去。 戴池可是一脸无奈,但似乎又不愿违背菲丝的希望,他叹了一口气说:“周先生离开的次日,柳小姐就离开了。” 周宽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他呆了半天才说:“她……回地球了吗?” “我们不知。”戴池避开了周宽的目光说:“她说有留一封信给周先生,周先生可以去房间看看。” 周宽此时哪还管怎么说西牙的事情,他飘身急冲,要往第一层的寝卧区飞去;怎知飞到一半,却见兹克多的身形倏忽间档在身前,冷冷地望着自己。 周宽一怔煞住身形,只听兹克多沉着脸说:“那丫头都跑了三天,不争这一时三刻。” 周宽明白兹克多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西牙前辈与谢栖决战,王崇献助战时倒戈,原来整件事是王崇献与合成人布下的计谋,目的正是除去西牙,而西牙在猝不及防下,肉体被毁,似乎只剩下部分元神与功力,在宇宙间游荡。这几个月完全没有他的动静,而如今东西两岸谈判已经逐渐成熟,除了部分问题还没解决之外,即将统一。” 这整串话说出来,犹如雷劈电闪一般,直轰到在场各人的心中,所有人似乎都呆了,连兹克多也失了神。周宽也不再多言,飘身闪过兹克多,直往他与柳玉哲共居的房间飞去。 穿入收拾整齐的卧房之中,果然在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一纸折叠的白色短签,周宽取过一看,气得连连跺脚,不住口地骂:“糊涂、糊涂……” 整封信,周宽连看了两遍,只微一沉吟,转身就往外飞,刚掠出室外,却又看到戴池、菲丝、兹克多三人已然跟了过来,正在门外等候。 周宽虽然心焦柳玉哲的去向,但既然已经离开三日,确实不急于这一时,看着三人的表情,周宽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的时候也十分意外……该说全天下人都十分意外,还好,两方政权都……并未为难留在新大陆的路南一族。” 众人当然心知肚明,虽然说并未为难,但恐怕也只能有一席之地了,想要进入政坛发展,恐怕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路南一族在自然人的社会中,短时间内必会十分弱势。 周宽说完之后,目光望向三人,只见菲丝宛如失了神一般,戴池则担心地望向菲丝,至于兹克多的表情却是阴晴不定、似怒似喜,颇难判断。 隔了片刻,还是兹克多打破沉默说:“王崇献并未闭关?” “这件事没有人能弄清楚。”周宽摇头说:“不过他自出手之后,确实积极地投入了政务的运作……有人直接询问他身体状况,他却表示当初并未受损。” “胡扯!”兹克多怒吼”声说:“当初谁也赢不了谁,他凭什么躲过一劫?” 这话周宽可不好回答,只能选择沉默以对,兹克多又说:“难道他找出解决的办法?” “我只能说……”周宽说:“我爹也没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其他部分,我不能妄自推断。” 菲丝突然开口说:“西牙……他就这么……我不信……” 周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周宽早已知晓,菲丝从当年就恋慕西牙,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段感情菲丝似乎一直藏在心底;而戴池则是对菲丝有情,在菲丝心系西牙的情况之下,戴池也只能默默在一旁守候。直到外空大战之后,菲丝与戴池都命不久长,这些感情事情更是藏在心中谁也不提,但今日听到西牙身亡,菲丝终于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周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戴池已经开口说:“周先生不是说西牙元神尚存,也许他还有办法呢?”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菲丝抬起头来,有些无助地望着戴池说。 这话戴池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此时兹克多却冷哼一声说:“别傻了,身躯这样毁去,他能保留一丝灵智已经不得了了,还能变什么把戏?” “兹克多,你怎么这么说:”戴池怒声说:“他可是你亲哥哥。” “你觉得应该如何?”兹克多冷然说。 戴池一怔,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之际,菲丝已经忍不住大声说:“我们要替他报仇。”说着一转身,向着众人闲聚的起居厅掠去。 戴池连忙追去,一面连声说:“菲丝,这要从长计议。” “反正是一死。”菲丝一面飞”面说:“顾不了这么许多。” “这……”戴池声音放低说:“你总要想想大家的感受。” 两人身法都快,对话间已绕过通道,看不见踪影,周宽目光望回兹克多,却见他也正打量着自己,周宽功力不断进步,虽然仍与兹克多有一段差距,但其实已经不用太担心他突然翻脸。周宽只无奈地说:“王哲三日前留书出走,我必须快去找她,前辈还有什么问题,就一次问完吧。” “胖子。”兹克多的表情放松了些,目光飘向远方说:“你觉得王崇献的功夫比以前还强吗?” 周宽一怔说:“我不知。” 兹克多缓缓说:“西牙是我亲哥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周宽不知兹克多此言何意,只能嗯了一声。 “纵然王崇献表面上是来帮手,但他绝不会没有防备。”兹克多目光转回,缓缓说:“所以王崇献攻击的威力,必然超出他的意料之外,这才会让他中计,既然如此,王崇献如今的功力,只怕更胜从前。” 这些人功夫练到这种程度,除非如西牙般体悟天地,或者另行悟出了高深的施用法门,想再提升已十分困难,王崇献又怎么能突然大幅提升能力?周宽皱皱眉说:“会不会是眼看谢栖即将就擒,一时大意?谢栖此时的功力也十分高强,西牙前辈若未出尽全力,恐怕是伤不了他。” “这当然也有可能……”兹克多嘴角带着一抹苦意扬起,摇头说:“但我不相信是这样。” 不相信就没办法了,周宽思索片刻之后才说:“合成人如今与西岸密切合作,谢栖似乎又感怀于合成人的帮助,所以……如今谢栖十分有可能帮助王崇献。”他相当不愿这些残存的大云湖高手又整批杀回地球,毕竟若发生了这么一场大战,谁知会不会伤及无辜?所以周宽此时刻意点醒兹克多,王崇献身后还有个能与西牙相捋的谢栖当后援。 “我明白。”兹克多点点头说:“但明知不敌,我还是得跑一趟。” 周宽一怔说:“前辈?” 兹克多本已转身欲行,闻唤回过头来,苦笑说:“正如菲丝所说,他毕竟是我亲哥哥。” 真要去打架?周宽不知如何阻拦,只好胡乱开口说:“胖子还有一事相询。” 兹克多颇有些意外地回头皱眉说:“怎么?” “前辈当年与西牙前辈似已决裂。”周宽临时拿出一个问题凑数,心中一面急转念头,一面开口说:“怎么在外空一战之后,似乎又不再有嫌隙?此事胖子一直不明白。” “哦?”兹克多转回身来,望着周宽说:“你可知我们当初为何决裂?” 周宽虽然心系柳玉哲,但此时若让兹克多离开,地球表面可就马上会出现一场大战;当初西牙与谢栖决战选海上高空,已然造成附近的气候激变数日,兹克多比西牙更多了几分狂性,若选择东岸开战,可不只是生灵涂炭而已……如今只能尽量拖时间,周宽当即顺着兹克多的言语说:“还请前辈指点。” “我认为要提高大云湖的能力,得从路南传下的功夫着手。”兹克多说:“西牙则认为应该利用‘聚星化日之宝’,达到快速塑造高手的目的,这是最主要的分歧点……当然,因为个性问题,我们兄弟俩早已不合,这只是一个最重要的触发点。” 此事周宽当初与舒郸果聊天时,早已知晓,此时却装成恍然大悟地说:“后来聚星化日之宝已经不能使用,西牙前辈向你提及此事?” “嗯……”兹克多点点头说:“他说他的办法已确定不能使用,希望我能提供这许多年来的研究心得,为大云湖的未来尽点心力,我虽然对他不满,但毕竟出自大云湖,而且当初的争议,都是为了让大云湖更好,一点意气之争,确实没必要僵持下去……” “原来如此。”周宽点头说:“如今西牙前辈已经不在人世,前辈身为众人首脑,应该珍惜自己有限的生命,为大云湖人们的未来多做点努力。” “我不算什么首脑。”兹克多顿了顿,跟着一笑说:“而如今大云湖已经风流云散,大部分人们都已散入新大陆,留在这儿都是在等死的,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前辈……”周宽实在已经词穷,正不知该不该继续劝解兹克多时,怀中的收发机陡然鸣叫了起来,兹克多也不多言,一笑转身而去。 没想到冯孟升他们这么快就找上自己,周宽取出收发机,打开一看,却见到李鸿正皱着眉头,手中还托着一个包得十分整齐的方盒。 李鸿会找自己可就更古怪了。周宽开口说:“怎么了?” “绣蓉送来的。”李鸿脸上也颇无奈,皱眉说:“我们都在旧大陆时送来的,说是托我转交给你……她不知你已经回地球了。” 但是满凤芝知道啊……周宽转念又想,也许班绣蓉根本没能见到满凤芝呢,却不知绣蓉留下的那包东西是什么?他皱皱眉说:“绣蓉有留下信吗?” “没有。”李鸿摇头说:“只留下话说,一定要交给你亲自开启。” 那就不便请李鸿代启了,周宽皱眉说:“像是紧急的事情吗?” “收包里的人说不像。”李鸿瞪了周宽一眼说:“她又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紧急的事情哪来得及?” 周宽叹口气说:“玉哲跑了,我现在急着去找老婆,回来之后再找你拿东西。” “她跑了?”李鸿呆了呆才说:“我去找绣蓉好了,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如果你有空的话,这样最好。” 周宽此时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李鸿;李鸿功夫又高,又有东岸的资源可用,班绣蓉无论有什么问题,他应该都能解决,倒是暂时可以不用担心。 周宽结束了与李鸿的对话,又探手入怀取出柳玉哲的纸签,重新看了一次,柳玉哲留下的言语是这样的: 胖宽,你回来时,已经见不到我了,在你离开之前,我体内的气脉已逐渐败散,算算时间也不多了,我不只不愿让你看到我老去的模样,更不愿意真的变老。 所以我选择飞入宇宙,我要在遥远的星空之间,找一个万年冰封的地方,散去护身功力,让我还处于年轻的躯体,能永远地留在那个地方。 你常说想遨游宇宙,想我的话就来找我吧,找到我的时候,记得给我一个甜蜜的亲吻唷。 噢,对了,记得要把身体问题解决了才来,可别把人家的身躯一起炸坏了呢。 爱你的王哲 真是……真是莫名其妙。周宽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女人真是想不透啊,老又怎么了?谁都会老,怎么看不开呢,死前还给自己开个玩笑,真是让人头疼。 柳玉哲的去向十分难猜,宇宙中一堆万年冰封的地方,谁知道她会飞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柳玉哲还有多少功力,能支持到多远的地方…… 在宇宙中寻找她的踪影,恐怕可比大海捞针吧?但难道就不去找了吗?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柳玉哲还没散功,仍在往遥远的星空飞行,而自己一面追一面以心神往外远寻,也许能感应到她激出功力的气息;但若她已经散功,那是一丁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已经晚了三日,不能再拖下去,周宽当下刻意绕过起居厅,避开讨论中的菲丝等人离开。飞出月球后,他选了背对太阳的方向,运功冲入这黑沉沉的一片虚空之中。 ※※※ 无元五三三年八月十九日 周宽这次远行,当然不可能逐一搜寻各星球,唯一的机会就是柳玉哲仍在星际间飞行,而又怡好能被周宽的心神搜寻到,但宇宙何其辽阔,周宽连方向有没有碰对都没把握了,又怎知能不能找到柳玉哲? 但难道就不找了吗?毕竟是尽人事听天命,柳玉哲既然估计她命不久长,若半个月内没能找到她的踪迹,自己也可以死心了,但这半个月内仍有一丝希望,却是不能不找。 随着飞行的距离越来越长,周宽的思绪也跟着越飘越远。从与柳玉哲相识之初的钩心斗角,到后来弄假成真的两心相许,许许多多、点点滴滴,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自己是何其有幸,此生能得此蕙质兰心的美女为伴?但为何厮守的时间只有这么短短的年余时光,难道自己的后半辈子,就非得过着没有她的生活?苍天是何其残酷? 周宽虽然看起来十分乐观,但心中仍有着感性的一面,只不过他不惯在人前表露悲痛,就算是叙述悲伤的往事,往往仍嬉闹而言,他说时十分轻松,听的人也往往不感其悲、只觉好笑,但事实上他心底深处也许仍在淌血,却未必有人知道了。 周宽那时重返地球,最主要就是想问清楚是不是还有救治柳玉哲的办法,当吸收了各种相关资讯后,周宽判断自己就算去找王崇献,也一样问不出所以然来,何况圣主还千万交代他不可询问,他才决定及早赶回,希望能与柳玉哲厮守这最后的一段时日,却没料到柳玉哲竟已留书出走。 周宽虽然看得开生死,但毕竟相恋情深,柳玉哲这么陡然离开,一瞬间他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此时虽说是寻找柳玉哲的踪迹,倒不如说是逃避原有的生活,避开所有的点点滴滴。 周宽正一面体会着心神散出时获得的讯息,一面回忆着过去的往事,此时突然一股能量出现在他的心神感应范围中。周宽可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在宇宙中感应到激发能量?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但心神一集中,立即颇有几分失望,这股能量的性质与柳玉哲全然不同,绝不可能是她。 既然不是柳玉哲,也没什么好关切的,而且对方既然能遨游星际,功力想必不低,一定也能感受到自己心神的接近,这般将心神盯着对方,其实颇为失礼。 周宽正想将心神撤开时,突然一转念想到,对方说不定见过柳玉哲呢?虽然这个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反正已经是大海捞针,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周宽当即将内息顺着心神往遥远的那方直送,一面仔细感应对方的内息性质,一面发出声音说:“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能量的主人本来也是高速移动,接受到这股随内劲传送而来的能量,速度立即缓了下来,周宽一面体会,一面越来越感讶异,对方的躯体十分庞大,似乎不像一般人类……那股能量感觉又颇熟悉,这是……这是…… 周宽突然叫了起来:“卓卡!原来是你,好小子,快过来。”周宽不再迟疑,向着那个方位直飞而去。 卓卡改造完成之后,周宽与他相聚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他已经知道五世当初在卓卡身上设计了许多功能,诸如能量探测、生物反应等等的仪器一应俱全,若柳玉哲当真曾住这个方向经过,卓卡应该能感测得到。 但卓卡的能力虽然不少,可不具有隔空传讯的能力,周宽只好要卓卡过来上面自己也加速向着那个方向投去。 远远地,周宽终于看见卓卡那水滴般的身躯,随着距离接近,周宽与卓卡终于在虚空中相会,卓卡一停止,上方的舱盖随即缓缓打开,让周宽进入。 周宽知道只有进入其中,等候卓卡将内舱充满空气,才能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也不多问,直接飘入其中,等候卓卡开口。 经过了闭锁舱口、充气等几个动作,卓卡终于开口,头一句话居然是:“为什么把通讯器关了?” 周宽这才想起脖子上还挂着五世做的环呢,当初他正是以此与自杀的卓卡联系,后来把转转壶改造成卓卡,一样能接受这个薄环的传讯,只是早前进入圣岛闭关,为避免分心,曾把这个通讯器关上,刚刚若是想到,早已能与卓卡联系了。此时卓卡询问,周宽只好吐吐舌头说:“忘了。” “你……”卓卡顿了顿才接着说:“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对了,有事问你。”周宽跟着说:“我在找玉哲,你有没有侦测到什么人类在宇宙中飞行的讯号?” 卓卡离开地球已久,根本不知柳玉哲与周宽已经成婚的事情,他很快地回答说:“没有,她也跑出来了?做什么?” “谁知道她想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周宽懒得对卓卡解释,气闷闷地骂了一句,这才接着说:“我得找她,你帮帮忙。” “好吧。”卓卡声音似乎有点不大情愿,隔了片刻才说:“怎么找法?” 周宽可也不知道,他叹了一口气说:“随便你乱逛吧,四面侦测看看有没有生物的反应……若真找不到她,也只能罢了。” “喔。” 卓卡没再多表示意见,操控着他水滴般的身躯,在这辽阔的宇宙空间中,逐渐加速而飞,所有侦测用的仪器则是同步开启,看看能不能瞎猫撞见死老鼠,找到柳玉哲的踪迹。 第六章西岸大战 无元五三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周宽还在辽阔宇宙中寻找柳玉哲,地球上的冯孟升却也开始有经脉不稳的迹象。根据其他先一步散功的人那儿获得的经验,估计不用多久的时间,自己就会开始散功。冯孟升也不知道散功之后,自己的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当下急忙安排着各项事务的代理人选,一面抽空将这个讯息通知李鸿。 冯孟升会通知李鸿,其实是李鸿主动要求的。 李鸿先是看着乔梦娟过世前排斥与冯孟升见面,接着是柳玉哲对周宽不告而别,这些南极卫统们似乎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接下来满凤芝会干出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李鸿可还记得满凤芝提过老了之后会溜走,他自然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满凤芝与冯孟升,单论功力可以说是差相仿佛,当冯孟升有警觉的时候,满凤芝的身体可能也会发出警讯,也就是自己必须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时刻……李鸿一得到冯孟升的消息,当下放下一切外务,成日粘着满凤芝。 不用半日时间,满凤芝马上发觉李鸿行止有异,她自己知道身体的变化,也能猜想得到李鸿的用心,但这般过了几日,满凤芝终于受不了了。两人虽然相爱,但毕竟不是初恋的年少男女,成日腻在一起可不是什么轻松惬意的事情。而且满凤芝也不愿意让李鸿看到自己衰老的模样,虽然她还没打算离开,但李鸿这般紧迫盯人下去,以后想走可也走不了。 可是如今李鸿功力远高于满凤芝,她可真是变不出花样,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日满凤芝终于向李鸿严正抗议。但李鸿可不是第一次见到满凤芝翻脸,这次他打定了主意不作理会,不论她是佯怒还是嘲弄,李鸿就是老着脸皮不肯离开,满凤芝却也拿他没辄。 两人正为此争执的时候,李鸿的收发机突然响起。李鸿刚一怔,突然一股强烈的内息爆散感从西岸上空传来,李鸿与满凤芝同时住口,心神都往西岸延伸出去,李鸿还一面打开了收发机。 “兹克多出现了,似乎找上西岸。”冯孟升的影像浮出,说:“你该感受到了吧?” “嗯。” 李鸿点点头,心神已经延伸出去,回忆刚刚的感觉,该是兹克多高速冲入大气层的冲击……正寻思间,突然又是一股强大的力道爆出,李鸿与满凤芝的脸色同时一变,兹克多这一击居然直轰瓦奇山,他完全不顾后果了? 瓦奇山乃王军团的大本营,也是王崇献的根基所在,兹克多这一轰恐怕会把瓦奇山刮去三尺地皮,王家军老弱妇孺更是毫无生机,这样的打法必会激起众怒,兹克多不想活了? 李鸿再也定不住身形,与满凤芝对望一眼,两人同时飘出屋外飞空,纵目一望,连久未出房门的新后都飘了出来,她凝视着西岸,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怒意。 满凤芝当即往新后的身旁飘去,李鸿只好也跟了过去,众人都感受到王崇献的心剑已高速冲出,正与兹克多在空中搏斗;兹克多威猛的气劲不断追击心剑,强大的气爆四面乱轰,更有不少力道直冲地面——这样下去,日后瓦奇山恐怕称不上“山”了。 “这个死老头。”新后终于忍不住怒骂了一声。 “他怎么能这么做?”李鸿忍不住说:“地面的人民何辜?”若不是他不愿离开满凤芝,恐怕已经冲过去帮忙王崇献了。 虽说因为那儿气劲激爆,李鸿等人心念无法太过接近,但仍能感受到正有许多不同功力的气劲正相准着兹克多急攻,看来西岸高手群已忍不住冲向兹克多;但西岸此时高手并不多,兹克多的主力还是在应付王崇献的心剑攻势,而且似乎仍有余力攻击其他高手。 兹克多功夫有这么高吗?李鸿心中浮起了疑惑,此时却听到新后说:“兹克多耗费大量内劲高速移动,但这么打下去必然支撑不久,他当真是来找死的。” 这个法门自己可还不会。李鸿思索此事已经不止一日,高手们练到一个程度,似乎都懂得怎么超越加速的极限,耗费极大的能量使速度瞬间提升,但自己怎么就是想不通? 满凤芝脸色一直十分凝重,此时终于忍不住说:“我们不管吗?” “管?”新后目光转回说:“帮哪一边?” 满凤芝一怔,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就情理面言,兹克多出招方式已犯大忌,按理应该天下群起合攻,但对新后与东岸来说,王崇献才是最大的威胁,更别提他一心想废除新皇体系,更是让新后极端不满。 新后此时愤愤地接口说:“所以我说那死老头糊涂了,他现在这般作法,我怎好相助?” 看来若不是兹克多攻击无辜人民,新后还想帮着兹克多攻击王崇献呢——这也有道理,王崇献功夫再高,恐怕也不敌这两大高手合力。 此时冯孟升也浮上空中,他先对着新后施礼说:“参见新后。” “嗯。”新后微微点头说:“你觉得如何?” “如今这种情况,新后以不接近战场为宜,否则理应帮助王首席。”冯孟升顿了顿说:“不知新后意下如何?” 新后似乎考虑许久,才终于能忍住冲去的念头,她终于点头说:“也只能这样了。”跟着又哼了一声,这才往下方飘去。临走时,口中一面还喃喃咒骂,似乎仍怪罪着兹克多的胡来。 新后一去,三人目光对望,满凤芝首先说:“玛莉安那儿的状况呢?” “我也有联系。”冯孟升说:“我只提醒他们别引起兹克多注意,毕竟他们远在旧大陆,应该十分安全,我比较担心的是皇储的反应,但玛莉安却说她可以处理……” “所以我们当真不管了?”满凤芝又问了一次。 “我是这样想的……”冯孟升沉吟片刻说:“我们三个可以过去,但并不参战,只帮忙保护地面的人民,你们觉得如何?” “走。”满凤芝立即点头,她对王崇献的恶感不大,但对兹克多滥杀无辜的行为可有些看不下去,冯孟升说要去保护无辜人民正合她的意思。 既然满凤芝说好,李鸿当然不会有意见,三人当即往西岸飘飞。不过为了避免误会,三人不便穿入高空,飞行的速度也因此缓了下来,到西岸恐怕得花上好些时间,却不知道那时已经打成什么模样了。 一面飞,三人一面遥感着那儿的状况,虽然新后曾说兹克多以这种方式攻击无法久战,但新后口中的“久战”非比寻常,一时半刻之内,兹克多仍然生龙活虎地活蹦乱跳,而围上去缠斗的高手们,似乎也死伤惨重。 李鸿更感受到王崇献为了追击高速攻击的兹克多,心剑施放数越来越多,但一时之间,似乎就是奈何不了兹克多。 三人一面飞,冯孟升突然开口说:“仔细一想,这样的战斗中,王崇献如非必要,根本不用现身,只要以心剑遥攻即可,可说立于不败之地……难怪兹克多会用这种手段,看来是想逼王崇献现身。” 这话一说,李鸿也暗暗点头,不过看来兹克多的计画还是失败了,虽然已经担上了万世骂名,但王崇献仍未现身,仅以心剑攻击,这样下去,西岸虽然仍是损失惨重,兹克多却完全没有报仇的机会。 “奇怪。”满凤芝却说:“若我是兹克多,既然决定这么滥杀,我当然选择皇都下手,毕竟王崇献现在应该在皇都才对。” 这话倒也有理。冯孟升想了想才说:“也许他自忖不敌,想毁去与王崇献关系比较密切的世家。” “也许吧。”满凤芝无所谓地说。 “若是我就直接轰皇都。”李鸿也赞成满凤芝的话,他说:“这才可以逼出王崇献,至少还有一丝机会报仇。” 三人又聊了几句,此时已飞过曹家地境,进入铁门区,远方传来的爆震感更为明显,而此时兹克多似乎正缓缓往西南面移动,即将进入克伦高原的罗家军区域。 自远征东岸一役罗方失踪之后,罗家军声望已大不如前,也冒不出多少高手,兹克多轰击心剑的过程中偶尔冒出的气劲,一样把下方炸损得十分惨烈。而兹克多仍在空中缓缓飘行,看来下一个目标是凯斯山脉的步家军。 这么飘下去,接下去就是皇都了。 已飘过铁门军区的三人提高了速度,飞入瓦德军区的同时,三人耳旁同时传来声音:“冯特长等此来何意?” “相助保护皇都人民。”冯孟升一面回答一面飞:“请勿担心。” “多谢。”对方似乎也没时间多注意三人,毕竟三人若真要落井下石,也不是问这几句话就能分辨的。 当三人到达皇都的时候,兹克多已经抵达步家军的上方,这时他倒没有继续往下轰。此时,王崇献发出的心剑数量又多又强,在他上下左右不断围攻,兹克多在连续耗费大量功力之下,此时终于有些收敛,正与心剑群在空中僵持,至于其他的高手,已然无法接近战团了。 但这也不能保证兹克多到了皇都之后不往下攻,也许他只是留着内息伺机发用。冯孟升等三人在低空处停留,正默默等待的时候,皇都北方区域突然气劲一爆,似乎有一群高手正向着什么目标轰击出强大的气劲。 气劲汇聚着爆散,那附近周围数公里方圆屋宅被轰碎一空,只听一声怒啸陡然爆起,一个似乎是人形的东西高速窜高,虽然眼睛已经无法看清此人,但从能量与感觉上来说,那该是王崇献无疑。 那些人……是菲丝、戴池等人! 天上天下此时聚集在西岸的高手群这时才终于明白,兹克多的工作是尽量引开王崇献的心剑,再由早已暗自潜入皇都的菲丝等人,找出王崇献的方位,给予致命一击。 此时王崇献大部分的内劲已然离体,这几人虽然差了王崇献不止一筹,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之下,王崇献必受重伤,这一招正是师法王崇献暗算西牙的方式,对大云湖众人来说,可说是报仇的最佳选择。 李鸿自忖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受击,不死恐怕也得去掉半条命,王崇献居然还能以高速身法逃出,他的功夫果然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筹。 此时众人心思只是一转,但菲丝等人已经高速往上追去,兹克多更是炸出极大的能量迫开心剑,直冲王崇献,而本来围攻着兹克多的心剑群顺箸这股势子高速撤退,随着王崇献的身形急迫,似乎是要回去固守。至于其他西岸的高手则是向着菲丝等人蜂拥而上。 这一瞬间,除了冯孟升等三人之外,所有高手几乎都在行动,只见强烈的气劲爆击震荡不断炸出,空中云彩乱卷,地上忽明忽暗,整个皇都几乎是天摇地动。 此时兹克多已经追上了王崇献,两人在空中相遇爆出强大气劲,不知有多少心剑仿佛光梭一般地在空中迅疾飞窜,而兹克多的刚猛气劲大多是毫无光彩,偶尔提升到顶端时则会显露出一抹七彩光华,果然是与周宽功夫同源的路南武技。 这两人在空中大战,除了李鸿之外,整个西岸已经无人可以插手,所以西岸的高手们主力都在于攻击菲丝等数人,但大云湖这次几乎是精锐尽出,两方舍死忘生的激斗下,皇都被破坏得极为惨重,而冯孟升等人便更是不知应该如何帮起。 不过古怪的是,皇都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虽然是人数众多的大都会,但大战一起,所有人似乎都有躲避的地方,也许从黑暗十年开始,皇都就经历了无数战役,这儿的人早已知道怎么避开这种战斗。何况皇都人人练武,只要远避其锋,要出人命也不容易,但建筑物就难免会大受损伤了。 冯孟升与满凤芝都不知如何插手,李鸿当然更不会离开他们身边,三人彼此望了几眼,冯孟升往下一指,示意三人落到地下去,以免涉入菲丝等人与西岸高手间的战争。 “你果然……”此时,空中突然传来兹克多的声音:“果然用了古怪的办法……” 兹克多一面打架还一面说话,这样岂不是有点儿危险?三人都有些意外,只听兹克多仍断断续续地说:“这样虽不会散功……但你……” 这时上方的气爆陡然加强,似乎王崇献加猛了力道急攻,迫得兹克多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下方的三人可都脸色大变,李鸿的目光更陡然锐利起来,横向冯孟升说:“你不是说王崇献没受损?” 冯孟升当初好不容易才让李鸿相信此事,就是为了怕李鸿冒险,他求助地望了满凤芝一眼,有些结巴地说:“王崇献是这么说的,而且……” “而且若王崇献真有办法,又怎么会不顾雪梅与苏胆?”满凤芝接口说:“兹克多这老头随便说说你也信了?” “正是。”冯孟升连忙说:“兹克多可能自知不敌,想引起西岸内部的矛盾。” 李鸿半信半疑地望上空望了望,只见狂风爆流冲击下,皇都的高大建筑群纷纷倒塌,到处都是滚动的建筑残骸,灰尘随风狂卷遮蔽了日光,天色也跟着越来越是昏暗。放眼望去,数百年来一直是人类重地的皇都,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模样。 此时兹克多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别以为没人相信……刚刚那种情况……你还能逃过一劫,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你是……” 说到这儿,上方陡然间气爆激起,似乎王崇献加紧了攻击的力量,再度迫使兹克多无法继续说下去。 三人中李鸿功夫最高,修练的又是心剑的法门,所以对战场中王崇献的变化感应最为清晰,他发觉王崇献此时不只以心剑遥攻,连本身似乎都以高速扑了上去,迫使着兹克多相应提高速度。在那种状况之下,兹克多当然不能继续发话,可是……这种攻击方式大违心剑原则,难道王崇献真有难言之隐? 李鸿再也忍不住,他向着冯孟升施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注意满凤芝,跟着说:“我得接近瞧瞧。” 满凤芝与冯孟升脸上同时变色,正齐声劝阻的时候,李鸿却已经引着心剑腾空,一面说:“我不会插手的,放心。”同时他身剑合一,带出一道白色的巨大光柱,直往气流激荡最为剧烈的战团中央飞去。 此时除了上方兹克多与王崇献的战团之外,西岸高手围攻大云湖高手的战局却已经接近尾声;毕竟大云湖高手人数远远不如西岸的人多势众,尤其那些当初功力还不足以上外空,但却能在这种场合中造成影响的高级部队,百多人就这么团团围了上去,看来菲丝等人就算此时尚未身亡,也已是凶多吉少。 但李鸿关注的只有王崇献与兹克多的战局,若真如兹克多所言,王崇献已找出了办法,非得让他说出来不可,而且……若王崇献打不过兹克多,自己还得保住他的性命。 李鸿这些思绪只不过是一转之间,很快地他已经冲入了气劲爆散最强烈的地方,李鸿的心剑不断排开前方激出的乱流,正往前突入,眼前流光激闪而过,却是王崇献数道心剑怡好从自己前方十余公尺处飞射回转,再度勾入战团。 李鸿一怔煞住冲势,勉力留在原位。只见狂风中不知有多少心剑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弯曲光柱,彼此交错穿梭,又绝不冲突,而这些光柱的缝隙间,狂风不断往外激卷,更里面则是两个蕴含强大能量的能源体,以目光无法察觉的速度,在心剑缝隙中不断穿梭,正是兹克多与王崇献两人。这……自己根本无法插手啊。 李鸿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这等高手对敌之间虽然未必都用这种高速打法,但自己只要一天不会,就无法与他们争雄,否则等于是自讨苦吃。李鸿感觉到里面两人彼此互相冲突的过程中,熟悉拳脚招式的兹克多本该大占上风,但心剑持续地从外部往内穿击,几乎有如天罗地网一般,不断突入兹克多的气劲,所以纵然王崇献自置不利之地,两人依然是打了个平。 李鸿仔细思索着,兹克多在与王崇献碰面前曾耗用了大量的功力,这是他的劣势,但王崇献在全力以心剑相抗的同时,却受到大云湖高手合击,伤势必然不轻;两相比较之下,若是功力相当,如今兹克多应该能大占上风,但此时两方却是打了个难分难解,唯一的解释就是王崇献的实力已高出兹克多不止一筹。 看来王崇献在外空之役后确实大有进步,说他当时不是闭关修练有谁能信?而他既然有大幅度的进步,解决散功问题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李鸿越想越是激动,直想冲进去抓住王崇献问个清楚,但此时冲进去将立即被两方的攻势笼罩,恐怕话都说不出来就会死于非命,又怎么能冲? 李鸿只能凝定在战场外侧的狂流激荡中,怔怔地望着战场,脑海中不断转着思绪,仔细体会着场中两人的搏斗方式,似乎他们全身都充满着能量,好似把体内的内息全部逼入身躯内外的每一个地方,这样代表着什么?莫非正是高速的法门? 兹克多能这么做也就罢了,王崇献练的是气剑心诀,又不是一般武技,也不像自己做过更换四肢的手术,居然不只修练主脉,看来他等于同时修练了两种功夫,不愧是黑暗十年后冒出的绝世奇才。 无论如何,李鸿深吸一口气,运转浑身内息,顺着经脉往全身筋骨细胞脏腑探去……李鸿从没这么做过,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可还有不少地方尚未畅通,当下他一面注意着战况,一面缓缓逼通全身气脉,还好在他庞大的内力催动下,并不会十分困难。不过眼前的情况毕竟不适合安然修练,李鸿一面运行,一面注意着外界的变化,打通的速度放得十分缓慢。 ※※※ 李鸿这么冲入空中,冯孟升与满凤芝的心神都跟着往上延伸,察觉到李鸿凝定在战场外缘,并未冲入其中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此时满凤芝才咬牙哼了一声说:“他就是不懂得死心。” 冯孟升大感认同,却又不好帮着满凤芝骂,只好苦笑说:“总算他没冒险出手,我们以后再好好劝他。” 满凤芝摇了摇头,低下头思索,却是没理会冯孟升了。冯孟升也不介意,目光向四面一转,看看居然感到有些儿熟悉。仔细一看,冯孟升这才想到,当初自己与周宽、李鸿、班绣蓉闯来皇都,就是落到这附近,也就是皇都关闭被废武功的罪犯之地。 当初还是在这儿问路,才找到五世所在的“探源大楼”呢,那些罪犯呢?冯孟升目光扫过,却是一个也不见踪影,这下他不禁有些狐疑了,皇都准备得这么齐全吗?连这些几乎没人理会的囚犯躲避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可能躲在哪个他们自觉安全的角落去了吧?如今上方的建筑几乎已经被毁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断壁残垣,如果不是地上这些耸立的大柱,自己可能还认不出位置,当初围住他们的围墙可能也都倒散了,这些人恐怕早已有多远逃多远,不知跑哪儿去了。 当初还答应过那人,有机会的话得帮帮他的忙,那人叫什么名字?冯孟升脑海中转了转,总算回想起来,那人叫做穆林.列多,还说叫他穆林即可……一直没想到向吴耀久提提此人,可真有些过意不去。 此时一阵急风狂卷而来,带着不知从哪儿断下的两层楼断垣,向着满凤芝与冯孟升直冲。满凤芝仍在思索没作理会,冯孟升只好拔剑炸出一片紫芒,将那夹带着强劲风力的两层楼房往另一个方向远远弹去。 这一弹可不对劲了,那两层楼的建筑,落地之际居然轰地一声整个陷入地下,还激起了一阵尘烟。冯孟升讶异地望过去,只听那儿同时传出数十人的惨呼与呻吟声,他暗叫不妙,那儿底下难道藏着有人? 满凤芝此时也注意到了那儿的声息,她有两分责怪地望了冯孟升一眼,率先往那儿飘去,冯孟升当然不敢落后,紧跟着飘行。果然断垣压垮了一个地底空间,不知有多少人陷在土石之中,另外还有一大群人,正争先恐后地顺着石墙土堆往上攀爬,似乎想逃出这个地室。 几个爬得比较快的,已经看到上方狂风之中,正飘立着冯孟升与满凤芝,他们似乎吃了一惊,手脚缓了下来,有些惊惧地望着两人,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爬。 冯孟升看着这些人的动作,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必然就是当初被关在地面上的那群人,没想到如今居然被关到地底下去了?但看他们的模样,似乎被关在这儿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皇都管理这批人怎么越管越严了? 满凤芝虽然看出这些人身无功力,却不明白皇都怎么会冒出这么一群人,她见众人惊惧的模样,轻叱一声说:“发什么呆,不会先救人吗?” 她的声音透过狂风,直接穿到每个人的耳中,众人虽然一脸的不甘愿,却也不敢违背,只好有气无力地拖拉着石块,一个个移开被石块所伤的伤者。 满凤芝见状不禁有些狐疑,她向冯孟升传声说:“这些人,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这些似乎是皇都中被废武技的囚犯。”冯孟升回传说:“被关闭已久,除了自己,恐怕什么都不关心了。” 这么一说,满凤芝就懂了,她皱着眉往下看,若是发现有太大的石块,就帮忙那些人移开,冯孟升当然也跟着动手。不过,两人此时已然有了默契,这些既然是皇都的囚犯,他们无意中开启了门户,自然得守住这个地方,否则若是让人犯脱逃了,西岸怪罪起来,又增添了一重困扰,所以两人隐隐看守着上方的孔洞,不让任何人进出。 “先生……先生……” 下方突然传出声音,冯孟升目光望了过去,见一人正有些畏缩地向着自己招手。 冯孟升微微一怔,刚刚才想起的名字自动从口中冒出:“穆……林?” 那人果然是穆林,他见冯孟升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十分高兴地往上方爬上两步,一面咧开嘴笑说:“终于……又见到您了。” 冯孟升见到穆林更觉得惭愧,连忙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穆林苦着脸说:“我们现在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太夸张了吧?冯孟升微微皱了皱眉说:“我应该能为你尽点力,你先上来吧。”说着冯孟升一面将穆林以气劲提出洞外,将他笼罩在自己的气劲之中,帮他抵御着外面的劲流。 但这么一来可就麻烦了,下面搬石运土的数百人都扔下了手中的工作,对着冯孟升哀求说:“救人啊、救命啊。”“拜托拜托救救我们。”“我们很快都会死光的,您一定要帮帮忙。” 几百个人一起哀求的声音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冯孟升没料到会引起这样的反应,连忙摇手说:“诸位,我与穆林有旧,只是请他去叙叙话,诸位仍受皇都法令管辖,在下爱莫能助。” 这话一说,才刚安静没几秒的人声立刻又沸腾了起来,但这次除了哀求的声音之外,还有人破口大骂。冯孟升正微起怒意的时候,却听到满凤芝轻噫了一声说:“什么?” 什么事情让满凤芝意外?冯孟升这才注意听了听,果然也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他转头对穆林说:“你说性命不保,是怎么回事?” 穆林四面望了望,压低声音,在冯孟升耳畔说了一串话,但他虽然小心翼翼,近在咫尺的满凤芝仍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脸色一变说:“真有此事?” 穆林连忙点头说:“小姐可以问问下面的人,大家都知道的,我不敢乱说。” 满凤芝与冯孟升对视一眼,满凤芝咬咬牙说:“我要叫李鸿回去。” “嗯。”冯孟升点头说:“这样最好。” 满凤芝正要飞身,突然目光一转说:“这人呢?” 冯孟升一怔说:“我带回去吧。” 满凤芝微微一皱眉,目光凝视着冯孟升,冯孟升挥手往下一指传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凤芝姐是要我连这群人都杀了?” 满凤芝微微颔首,缓缓回传:“这件事若泄露出去,我本已命不久长也就罢了,但你难免会有杀身之祸。” “不妥。”冯孟升摇头说:“我们来此之事瞒不住人,全部杀完反而不妥,留下这个活口恰好可以当成保命符。” 满凤芝沉吟数秒之后才点点头说:“依你,你先走一步,我去找李鸿。” “拜托凤芝姐了。”冯孟升知道此时拖延不得,当下带着穆林贴地急飞,直往东岸飞去。 因为后面几句话,两人是以传音对答,穆林与下方众人浑不知他们已经从生到死走了一转,要知道满凤芝与冯孟升两人都不是心软的人物,若当真非杀不可,杀掉这些身无功力的人们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谈话的同时,下方的人们仍在奋力往上攀爬,但一到洞口的地面,狂卷的激风扯得他们几乎定不住身子,除了哀声求救之外,根本连探头都不敢,若是被狂风吹上高空,就算受得了爆散的劲气,也只有摔死一途。 直到最后见两人分向不同的方向离开,终于有人忍不住冒险攀爬,但有几个人被狂风带得往上方乱飞后,就再也没人敢冒险了。 满凤芝往上飞的同时,王崇献与兹克多的搏斗已趋白热化,满凤芝想接近都有些艰难。同时她也看到四面正有不少西岸高手向着这附近集中,看来戴池等人已经被这群人收拾了,他们一方面来帮王崇献助威,一方面抵挡着部分散逸的劲流,以避免将皇都破坏得更严重。 不过刚刚兹克多那番话,确实也影响了不少人的心绪,可以看出不少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西岸当初在外空受害的高手不少,有的已散功而亡,更有不少即将散功,若王崇献明知其法却自秘不说,几乎与手戮他们无异。 他们发现满凤芝接近,倒不怎么在意,大多数人的目光集中在最接近战团的李鸿身上,似乎担心李鸿突然插手,影响了这场生死之战的结果。 满凤芝虽然不能如李鸿般飞到这么深入的地方,但传音却没问题,她当即凝聚内息送入李鸿耳畔说:“李鸿,走了。” 此时李鸿全身体脉尚未完全打通,对他来说,练武正如进行游戏一般,被半途打断自然十分不愉快,但他当然不会给满凤芝脸色看,只稍梢皱了皱眉,便将周身内息缓缓收敛,一面回传说:“怎么了?” 当他这一回传,满凤芝还没回答,李鸿已经发现她身旁并没有冯孟升的气息,他可有点儿吃惊,冯孟升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若不是发生大事绝不会离开满凤芝的。 李鸿当即闪身而出说:“孟升呢?” “有急事先回去了。”满凤芝不想多言,拉着李鸿的手说:“我们先赶回……” 就在此时,战团中突然一阵激爆,原本不断外扩的强横能量突然往内急收。李鸿与满凤芝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却见场中突然一暗,跟着又是陡然一亮,那两道本来无法看清的人影突然一个凝定,跟着一闪间又消失了一个人形。 残留的那个人形苍老而憔悴,正是兹克多。 只见他双目圆睁,口中嘶哑地喊了两声,身上陡然爆出大片的光芒,似乎有数十道光束从他的身躯中透出,接着这许多创口同时爆散出大片的鲜血,他就这么毫无生气地往下方飞摔…… 此时众人才看清,那些光束原来是王崇献的心剑群,而他本人正凝立在数十公尺外,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神色亦颇为狼狈,但仔细看去,似乎并没受到重创,这场战斗看来是漂亮获胜了。 李鸿不禁有些迷惑,刚刚最后那一下,感觉得出来兹克多已经拚死孤注一掷,就算王崇献功高一筹,也该不能毫发无伤地杀了兹克多,最后那一击到底是怎么变化的?当时两人的强大能量躯体似乎有短暂的交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崇献此时的神色似乎也有点慌乱,他目光向四面望了望,最后停在李、满两人身上,正要开口时,满凤芝已经先一步说:“恭喜王首席克退强敌,我等来此,本欲助西岸一臂之力,却没料到王首席功力通神,我们倒是多此一举了。” 王崇献神色稍霁,微微一笑说:“岂敢,满卫统过誉了。” “此时诸位想必有许多事情要忙。”满凤芝往下方残破的皇都望了一眼说:“我等就不多做打扰了,若需要东岸相助,尚请不吝告知。” “多谢。”王崇献目光往下方一闪,脸上突然有些凝重,匆匆说了句:“王某不送了。”跟着往下方急降。 这是怎么回事?李鸿正想询问满凤芝,她却不等李鸿说话,猛一拉,带着李鸿往东便飞,而且是展开了全速飞行,两人越飞越快、越飞越高,转眼之间已经远离了皇都的空域。 李鸿忍不住开口说:“凤芝……” “先别说话。”满凤芝传声说:“你飞得比我快,先回去与孟升碰面。” 李鸿才不肯这么做,他眉头紧皱说:“我不走。” “听我一次。”满凤芝有些慌张地说:“快走。” “我绝对不离开你。”李鸿微微升起怒意,咬牙说:“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一起解决?” 满凤芝感受到李鸿的关怀,心中一热,轻咬了咬下唇说:“好吧,我们一起应付。” “到底什么事情?”李鸿见满凤芝不再赶自己走,心情大好,笑着说。 “唉……”满凤芝摇头说:“我们飞快点好吗,先别提了。” 李鸿虽然能飞得快些,但他不可能放下满凤芝先走,所以等于是配合着满凤芝的速度,不过话说回来,满凤芝的速度也不算慢了,这种加速方式毕竟有其极限,想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路飞行,贺如半岛转眼已出现在地平线的那端。一般说来,除非急忙赶路,此时也该开始减速了,但李鸿见满凤芝却一点减速的意思也没有,正暗感讶异时,东方陡然爆起一股能量。那股气息居然是发自王崇献,同时两人明显感受到,那股能量正高速追来。 满凤芝一惊往李鸿身边飘去,李鸿意外地望了望满凤芝,却见满凤芝神色凝重地握住自己的手,似乎正担心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李鸿并没转头太久,很快便转回往前方瞧去,却是王崇献已拦在两人前方。 王崇献此时已换上了一袭新袍,正浮空面对着两人,以相同的速度一路往东飞退,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怪异。 李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样子确实有不对劲,他拉着满凤芝逐步降低了速度,王崇献则一直保持在前方数十公尺外同步减缓,直到三人完全凝定在空中。 王崇献先望了望李鸿,跟着转向满凤芝,只见他双目微凝仿佛透出两道寒芒般,与满凤芝对视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说:“冯特长呢?” 正文 第二十四卷 第一章隔墙有耳 从李鸿与满凤芝感受到王崇献自皇都高速冲来,到王崇献出现在两人面前,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王崇献这么冲来,除了表示发生了大事,也代表着情势十分危险。 虽然王崇献刚刚才与兹克多大战一场,但由于李鸿还没领悟到那种高速移动的身法,所以除非王崇献不以那种方式攻击,否则李鸿苦与王崇献发生冲突,一样是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李鸿依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迫得冯孟升提早离开、满凤芝如此紧张,更让王崇献不顾大战后的内息消耗,以这种方式赶来,但一见王崇献凝望着满凤芝的表情不善,李鸿当即飘到两人之间,沉声说:“王首席有什么事找孟升?” 王崇献目光在李鸿脸上转了转,没回答他这句话,目光仍越过李鸿,望着他身后的满凤芝。 眼见对方追到面前,满凤芝也冷静了下来,她飘到李鸿身旁,冷冷地说:“王首席在担心什么?” 王崇献神色变了变,沉着脸没说话,隔了片刻才说:“你们带走那人,是何居心?” “王首席多虑了。”满凤芝说:“那人本是孟升旧识,恰好在这片大乱中遇上,孟升只是想施以援手,没有其他意思。” “胡说。”王崇献怒哼说:“那群人最少都被关了十年以上,哪来什么旧识?” 满凤芝也不清楚冯孟升怎么与穆林相识的,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李鸿却开口说:“啊!莫非是穆林,你们在皇都地面遇到的吗?” 李鸿也知道此事?满凤芝讶然转头说:“不是地面,是地底,当时地表意外坍陷,我们才发现那儿有人。” 换到地底去了?李鸿讶然说:“这样不是更苦了吗?”他跟着转头对王崇献说:“当初我们初到皇都之际,那位曾帮一些忙,希望王首席网开一面,让我们可以稍尽心意。” 王崇献目光闪了闪,似乎不知该怎么应对李鸿的这番话。此时冯孟升的气息陡然从欧连市中冲起,向着这个方向赶来。满凤芝稍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说:“冯特长正往这儿飞来,王首席可以亲自询问他。” 王崇献目光一转,冷哼一声说:“把人藏妥了?” 李鸿忍不住皱起眉头,只不过带走了一个犯人,那又如何?王崇献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孟升又怎么不先问一声? 没过多久,冯孟升的身形已经在空中出现,他远远就哈哈一笑说:“没想到王首席居然亲身赶来,都怪孟升没事先做好沟通,王首席千万见谅。” 王崇献干笑了两声说:“好说……冯特长将那人带走,未免太不给王某面子。” “不敢、不敢。”冯孟升施了一礼说:“那人当初于我等有恩,孟升只好先斩后奏,当然,为了避免首席困扰,孟升已经把他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会让那人出现世间,使首席为难。” 王崇献冷哼一声,目光在冯孟升与满凤芝的脸上转了转,缓缓说:“意思是……除非冯特长出了意外,那人才会露面?” “这……”冯孟升恭声说:“当然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孟升一向小心,应该不容易发生意外。”冯孟升说到这儿,此时欧连市那端又爆起了一股能量,竟似乎是新后正缓缓浮空。 王崇献脸色微变,点头说:“冯特长果然十分小心,王某衷心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 “王首席请放心。”冯孟升微笑说:“东岸、西岸仍有不少合作的空间,只要有首席的大力支援,孟升行事必定小心翼翼,不敢疏忽。” “哼。”王崇献不再多言,护体心剑带着他的身躯,向着西岸高速投去。 王崇献这一走,满凤芝立即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抓住李鸿的手;冯孟升也似刚打了一场仗,从袍中取出手绢,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说:“多亏新后愿意出面帮忙。” 满凤芝顾忌李鸿在旁,不想多说,只摇摇头说:“我们回去吧。” “现在总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李鸿一面飞一面忍不住说。 满凤芝望了冯孟升一眼,意思是要他编个理由,冯孟升会意地接口说:“穆林恰好牵涉到王崇献的一个隐私,所以王崇献才这么紧张;我们为了他的性命着想,只好把他藏妥,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别多问了。” “喔?”李鸿望望满凤芝说:“那王崇献怎么直瞪着你?” “那个隐私我也知道了啊。”满凤芝苦笑说:“王崇献不愿让人知道此事,对我当然会有敌意……孟升,你告诉新后了吗?” 冯孟升摇摇头说:“没有,只说我们可能触怒了王崇献,希望新后援手迫退他。” “一会儿新后问你细节,你打算怎么说?”满凤芝说。 冯孟升似乎有些为难,苦着脸说:“刚刚急着解决王崇献追来的问题,还没想到这么多。” “新后在等我们了。”满凤芝感应到新后的心神接近,望望李鸿说:“这不关你的事情,我和孟升去一趟就是了。” “不。”李鸿不愿与满凤芝分开,摇头说:“我站远些就是了。” 满凤芝瞪了李鸿一眼,正想发火,此时新后却传音过来说:“让李鸿一起来。” 满凤芝一怔,只能回答说:“是。” 从认识新后以来,这该是李鸿最喜欢她的一刻;李鸿只差没笑出声来,高兴地随着满凤芝、冯孟升两人身后飘去。 三人飞到新后身前,新后目光缓扫,最后停在李鸿身上说:“今日王崇献与兹克多一战,你都看清楚了?” 李鸿呆了呆,才尴尬地说:“我看不清他们的动向。” “这是当然。”新后哂然一笑说:“但能遇到这样的战斗也是难得的机会,我是问你感应出高速移动的法门了吗?” 李鸿思忖了一下才说:“我只察觉到他们内息运用上似乎颇有不同,内息不再容纳于丹田、经脉,而灌注在全身的每一吋肌肤上,甚至连衣服上都有。” “这就是重点,你现在就该花点时间做到这一点。”新后顿了顿接着说:“日后东岸的一切,就要靠你来保护了。” 只要这样就行了吗?李鸿愕然说:“灌注内息之后呢?” “之后只要随着内劲,将心神散入每一小点联系。”新后说:“身躯就仿佛散了开来,宛如能量体穿梭在宇宙之间,但耗用的内息也十分巨大。停止时只要内息一收,就能恢复本来……总之,只要你能达到那个程度,你就能体会该怎么做了。” “就这样?”李鸿还当真是吃了一惊。 新后缓缓说:“纵然你全身体脉通畅,内息充沛,但你因为功力增加速度太快,身躯受内息淬练的时间过短,所以内息从未到达的地方太多,半个月内能练妥已经不错了……” 半个月?李鸿此时可不愿离开满凤芝半个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给个肯定的答复。 但新后却瞪了他一眼说:“还不去修练?” 李鸿摇摇头率直地说:“我要陪着凤芝。” 满凤芝没想到李鸿在新后面前也这么直言无忌,她又羞又气地说:“胡说什么,还不回去。” 又要惹凤芝生气了。李鸿正准备厚着脸皮挨骂,令人意外的是,新后竟失笑说:“这半个月,我帮你看着凤芝,可以吧?” 这话一说,不只李鸿与冯孟升楞住,满凤芝更是发窘,她有些委屈地说:“新后……” 新后笑容微敛,叹了一口气说:“我虽不知你们犯了王崇献什么忌讳,但他既然不顾大战后内息不足还高速急追,想必不是小事,日后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我的功力只会渐渐衰退,日后东岸的安全,只能倚赖李鸿。凤芝,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这半个月别让李鸿操心。” 新后既然这么说了,满凤芝只能低下头,但她仍忍不住低声说:“我也没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紧张得要命。” 新后转头望向李鸿说:“听到了吧?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 李鸿心底其实也不怎么信赖新后,不过他却相信满凤芝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违背新后的意思,他目光转向冯孟升望了望,再回头凝视了满凤芝片刻,这才飘身而去。 冯孟升自然知道李鸿望向自己的意思,是交代要自己帮着好好看着满凤芝;不过这说来简单,却不那么容易办到,一来自己与满凤芝的关系并不亲密,不可能坐卧不离,二来自己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要忙,又怎么能一直分神注意着满凤芝的动向?只能期待满凤芝别违逆新后的意思,趁着李鸿修练的这半个月时间,跑得不见踪影,否则李鸿找自己要人,可会十分头疼…… “好了。”新后开口将冯孟升的思绪引回:“孟升,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不该对新后说个清楚?冯孟升已思索了许多次,如今事到临头,他还是有点儿迟疑,深怕说出口之后,又再度引起争端;但如今整个东岸的稳定,毕竟仍是依赖着新后这株擎天大树,加上满凤芝又是新后的心腹,此事终究是隐瞒不了,还是如实禀告为宜。当下冯孟升将穆林所透露的讯息,配合上自己的判断,向新后说明了一遍。 冯孟升叙述时,满凤芝一直在旁没有插嘴,直到冯孟升说完,新后思索的同时,满凤芝才开口说:“新后,那不是个好办法。” “我知道。”新后点头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是你,你不心动吗?” 满凤芝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最后一句,脸上却不免露出了有些黯然的苦笑。她摇摇头低声说:“这样虽然能长久与李鸿相伴,但身体变成那个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新后目光往西方瞭望,缓缓说:“若你们的推测没错,李鸿一个人恐怕不足以维持东岸的安全,你们那位胖子朋友呢?” 冯孟升当即说:“上次碰面,我曾交给他长距离的收发器,可以联系到他。” “那就找他来帮忙吧。”新后有些索然地说:“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新后……?”满凤芝很少看到新后这般萧索的模样,有些担心地呼唤了一句。 新后目光转回,望着满凤芝一笑说:“别让我对李鸿失信了。” 满凤芝脸一红,低下头说:“是。” “你们商议吧。”新后目光又转回冯孟升身上说:“对了,孟升。让玛莉安早点回来……我想与她多相处一阵子。” “是。”冯孟升知道自己的把戏瞒不过新后,而且看样子玛莉安与吴耀久也激不出什么火花,自己还是另行派人探寻旧大陆为上。 新后不再多言,缓缓飘身而去,满凤芝也向冯孟升微一颔首便飘然而去,似是回她与李鸿的家了。 看来她也不放心让李鸿一个人修练,这样最好……冯孟升一个人飘立在东岸的高空中,往东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往西看却是绵延不绝的大片土地,上是虚空、下蹈云雾,感受的是高空中狂风的吹抚,望见的是四面八方的无边无际,这样的体会,这样的景色,再过不久之后,只能靠着生化兽……自己是飞不上来了。 王崇献那个办法……实在是让人心动啊……但……自己要是真这么搞,胖子会先翻脸把自己宰了吧?冯孟升怔忡良久,最后才摇摇头露出苦笑,往下方飘身而去。 ※※※ 无元五三三年九月七日 半个月的时光过得极快,李鸿修练十分顺利,在按部就班的贯通体脉下,渐渐地已能将内息迫散于全身,而这次的修练,并非为了突破什么难关,所以随时可以收功停止;几次停下稍作休息的时候,李鸿睁眼就望见满凤芝在一旁相伴,这也让他安心不少,修练的速度更快,入定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今日李鸿再度收功,这次睁开眼,却没看到满凤芝,他心神往外一散,随即发觉满凤芝正在外间利用收发机与人谈话。 李鸿心神探出,满凤芝也有所感应,她将对话草草结束后,微笑走入房中,与站起身的李鸿相拥。 两人亲昵片刻之后,相依而坐,满凤芝偎在李鸿怀里开口说:“练的如何?” “差不多了。”李鸿颇高兴地说:“但是衣服似乎不容易,很难复原。” “噢,对了。”满凤芝笑说:“新后后来另有嘱咐,衣服要特选材质,比较容易达成。” 原来如此。李鸿点头说:“就算没那种衣服也无所谓,只不过打完架衣服也毁了。” “那多难看。”满凤芝轻啐笑说。 “这几日有没有什么状况?”李鸿这次入定持续了七日,是修练这种功法以来最长的一次。 “有件很奇怪的事情……”满凤芝目光含笑,在李鸿身上转了转,跟着摇摇头一笑说:“不过大概没你的事。” “什么啊?”李鸿大觉古怪。 “玛莉安回来之后……告诉新后一个消息……”满凤芝顿了顿才说:“她将会与吴耀久订婚。” “什么?”李鸿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此事,听了只差没跳起来,他讶然说:“那两人以前……不是成天吵架吗?” “是啊……”满凤芝说:“果然不关你的事,八成是那个贼胖子的主意。” 贼胖子当然没有第二个人选,但这关周宽什么事?李鸿莫名其妙地问:“什么主意?” “前两日我与玛莉安聊了一阵子,她想起当初在大云湖,周宽带吴耀久去见她的事情。”满凤芝抿嘴笑说:“她一直觉得周胖子是有阴谋的。” “哦?”李鸿还是搞不懂,两个人怎么会吵架吵到最后论及婚嫁? “除了两人本已互有好感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因素。”满凤芝说:“就是为了和平统合两方政权……现在孟升已经在安排一系列的动作,他会先让玛莉安成为下一任新皇,等吴耀久也接任无皇之后,这才宣布与吴耀久订婚的事情,接着两人预计在新大陆统一之后完婚,至于到时候是两皇并尊还是如何,他还在与王崇献商议。” 王崇献?李鸿再度瞪大了眼,讶异地说:“他上次不是想打架吗?还能商议?还是现在已经没事了?” “所以说你不是从政的料。”满凤芝含笑虚咬李鸿的鼻头一口,吐气如兰地说:“不能把每件事情都连在一起看的,现在合作对彼此有利,当然合作,至于另外的矛盾,我们当然还是要防范。” “喔……”反正李鸿从不觉得自己适合从政,他点点头,突然一惊说:“既然还是有可能打架,有没有找到周胖子?” “那个贼胖子,他现在敢回来一定被玛莉安剥皮。”满凤芝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跟着摇摇头说:“孟升用收发机找他,没想到回话的居然是卓卡。” “卓卡?”李鸿又呆了。 “他与周宽在外空中会合……”满凤芝笑容突然收了起来,若有所感地低声说:“卓卡说,胖子指示他寻找玉哲的踪迹……没想到他对玉哲倒是真有用情,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油嘴滑舌的胖子而已。” 就算真有用情,他依然是个油嘴滑舌的胖子没错。李鸿紧紧搂着满凤芝说:“若是你不见了,我也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找你。” “傻瓜。”满凤芝轻骂了一声,心情却像是打翻了十来罐调味料,酸甜苦辣这么混在一起,弄不分明。 两人数日未曾亲昵,这般相搂调笑、耳鬓厮磨,渐渐情动,夫妻间事自然无须详述;但李鸿却忘了问一件事情,周宽为什么让卓卡答话,他自己呢? ※※※ 却是周宽坐在卓卡之中寻找柳玉哲,别说不用运功,连食物卓卡都可准备;周宽每天大吃大喝然后望着宇宙中那一片虚空,没两日就开始觉得无聊。这次寻找不知会花上多少时间,再想起自己身体里面的不定时炸弹,倒是可以趁这段时间试试能不能解决,否则无论在地球或是月球爆炸,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反正卓卡一直在宇宙中乱跑,自己只要爆炸前飞离卓卡,应该不会影响太大.不过卓卡得快溜就是了。 所以周宽让收发机与卓卡的功能连线,并交代除非找到柳玉哲,或冯孟升、李鸿等人有急事,否则别把他弄醒。交代完毕之后,周宽便进入深沉入定的状态,任卓卡东游西绕,到处找寻柳玉哲。 当冯孟升发讯至外空时,卓卡当即询问是否需要唤醒周宽,冯孟升知道周宽正闭关解决身体问题,也不愿打扰,毕竟如今似没有迫切的危机,便让周宽先解决了问题再说。 之后,冯孟升得知玛莉安与吴耀久的喜讯,虽大吃一惊却也十分欣喜,这下与王崇献合作的空间陡然提高不少,算起来王崇献要发作也得等到统合之后,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此事,更不用急着找周宽回来了。 周宽这次修练,目的是根治体内的问题,一种解决方式是找出凝定体内跳跃孔的方式,另外一个办法则是体会化生内息的道理,然后借着体内的大量内息来尝试达到这个境界。 这两种方式各有困难之处,周宽虽然已经学会找出跳跃孔的方式,但一来不知如何将之固定在体内,二来要打穿跳跃孔耗费的大量内息也不知道该从哪儿来,虽说经过圣主指点之后,周宽体内三十六丹球已经浑而为一,躯体内的容量大幅增加,但能不能承受得住如今的特异点能量释放,仍然一点把握也没有。 至于第二个方式的困难度,当然更不用说了。据圣主所言,要找出内息化生之道,与体悟天地大道有关,这一点周宽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似乎也更困难,所以一开始,周宽还是从找跳跃孔着手;但问题却也紧跟着出现……卓卡可是不断地移动中啊,怎么去固定空间跳跃孔? 说来也奇怪,地球不也是一直在移动中吗?周宽突然想到这一点,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些跳跃孔也是顺着星体的运行模式而动?果真这样的话,跳跃孔就是会动的东西,只是看它配合着什么运行……而在星体周围的跳跃孔,是不是也有不配合的一些?还是通通都会配合? 也许弄清楚这一点,对于凝定跳跃孔会有帮助吧?周宽当即散出心神,一面仔细找寻四面八方虚空中的跳跃孔,一面体会着它们的动向。 但卓卡处于高速飞行的状态下,想细细体会跳跃孔并不容易,于是周宽只能将心神往外直散;将心神散到极远处,卓卡高速飞行产生的影响也许会大幅减少,那时才能仔细体会。 渐渐地,周宽心神越散越远,身躯仿佛已经不存在,似乎随着内息的散布成为在宇宙中飘浮的一个无形巨物。在宇宙空间观察微小跳跃点的过程中,那许许多多高速穿越的粒子、射线、浮动于宇宙中万年不变的尘埃,更显得十分巨大而清晰;周宽的目的虽然本是为了体会跳跃孔,却不自禁被这变化无端的宇宙所吸引。一直以为只是空无一物的虚空之间,原来还有这么许多的变化?若不是换成这个角度来观察,根本难以体会。 到如今,柳玉哲就算未死,寿命可能也不长了,老实说,自己身躯的问题是不是能解决,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周宽此时发现另有有趣的事物可以体会,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去注意跳跃孔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宽终于慢慢感觉出来,宇宙万物运行自有一定的规律,虽会受很多因素所影响,却也能渐渐分辨出各种有形无形的力量在空间之中的作用,仿佛昼出一道道交错的轨迹;任何物体都会同时受到不同力量的影响,只不过每个物体受到不同力量影飨时,反应可能各不相同,因此产生不一样的状态。 周宽没有受过什么精良的教育,对科技的认知也不够,对物质的了解,主要来自当初雪梅传授的“万物演化”这功夫,所以许许多多的体会,一时之间都不能用比较清晰的方式去分类、分析,但却未尝不是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体会宇宙万物的规律,也不知道这些感受为什么让他起了兴趣,居然就让他这么沉迷了下去。 ※※※ 无元五三三年九月十七日 这几日,满凤芝越来越是焦躁。她经脉不稳定的状态已逐渐严重,可见时间剩下不多,到底该让李鸿伴着自己到最后一刻,还是该早一步离开,让他留下最美好的印象呢?乔梦娟与柳玉哲虽然用了不同的方式,但是都选了后者,自己呢? 满凤芝虽然还没想通这个问题,但以李鸿紧迫盯人的方式,却是想溜也不容易,惹得满凤芝越来越是浮躁,三天两头发脾气,但看到李鸿硬着头皮忍受的模样,她又不禁心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满凤芝接到通知,暂与新后同住的玛莉安终于已开始散功,此时她正与李鸿前往探视,一路上,满凤芝想到自己,不禁又烦恼了起来,只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李鸿这几日动辄得咎,见满凤芝不开口,他也不敢吭声,还好两人飞行的速度都快,只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到了新后的居所,伺候的仆佣很快将消息传了进去,让两人入内。 满凤芝与李鸿先拜见了新后,新后望见两人,微微一笑说:“你们来了?” “是。”满凤芝见礼之后说:“新后,玛莉安可好?” “还好。”新后点点头说:“你有空就陪陪她吧。” “我会的。”满凤芝说:“她心情……还好吧?” 新后嘴角的笑容露出一丝丝的苦涩说:“她还能保得性命,不错了。” 这话同时触及满凤芝与李鸿心中的痛,两人对望一眼,又急着转开头,满凤芝一咬牙说:“凤芝进去了。” “嗯。”新后目光转向李鸿说:“让他们姊妹说点话,你去看看孟升吧。” 呃?李鸿呆了呆,正不知应该如何反应的时候,新后接着说:“孟升前日就开始散功了,只不过把消息封得很紧而已。” 那新后又如何得知?看来自己功夫纵然未必不如新后,但百年阅历与经验就是不同,自己还是远不如这些顶尖高手;只不过就算新后说的合情合理,自己还是不愿离开满凤芝啊,那又该怎么办? 李鸿这么怔怔地望着满凤芝,满凤芝又何尝不知他心中作难,只能宽慰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紧了紧李鸿的手,转身向着内间走去。 虽然说现在去不去看冯孟升还大可斟酌,但按照情理,玛莉安与满凤芝的姊妹闲聊,自己本就不该跟进去,何况玛莉安既然散功,心情一定不好,让即将散功的满凤芝陪她,才比较妥当……可是满凤芝不会趁这个时候溜走吧?万一真的这样…… 李鸿正挣扎的时候,新后突然没好气地说:“傻瓜,功夫都练到这样了,在不在身边有关系吗?” 李鸿无端端被骂了一句,先是一楞,继而恍然大悟,向新后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开。 却是新后提醒了李鸿,以他的功力面言,只要把心神散布在新后房舍的周围,满凤芝又能跑到哪儿去?却是李鸿这两年功力徒增,但遇敌的机会却又过少,对于体用之道实在颇需人提点。 既然已经安心,李鸿立即飞向冯孟升的办公处所,一面按着手中的收发机,传送讯息过去;怎料负责接通的记事,却说冯孟升正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暂时无法接讯。 冯孟升不接李鸿讯息可是少见,不过李鸿也无所谓,索性直接飞了过去。 到了行政大楼冯孟升办公厅外,记事一见李鸿抵达,连忙站起说:“李总队长,冯特长还没忙完呢。” “没关系。”李鸿说:“我等等他,你忙你的。” “是。”记事这才坐下,一面不断在眼前的键盘输入东西,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李鸿在记事面前这还不算小的厅房中踱了两圈,突然说:“他在与谁谈话?” “是王首席传讯过来。”记事见问,半讨好地说:“若不是王首席,又怎么会让总队长等候?” “喔。”李鸿点点头,突然起了好奇心。上次与王崇献见面只差没打起来,若不是新后激出气势迫退了对方,说不定当时三人就得与王崇献拚一场,冯孟升此时又是用什么态度与王崇献对话?而自己这阵子紧盯着满凤芝,也不知道两方谈得如何了。 李鸿好奇之念一起,索性把心神往内探去,想听听冯孟升与王崇献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反正他分心之法天下少人能及,一部分关注着满凤芝的动向,一部分偷听冯孟升的对话只是牛刀小试,想来冯孟升也不会怪罪。 他的神思一接近,恰好听到王崇献正说:“人数的问题,除了特别需要保留的席位,一直以来都是以人民比例为主。我建议先讨论比例,之后才谈特别保留席?” “皆可。”冯孟升回答说:“只不过孟升不明白特别保留席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如今的社会,难道还有什么弱势族群吗?” “当然有。”王崇献轻笑了一声说:“比如……合成人。” “喔……”冯孟升的声音似乎有点儿为难地说:“合成人也参与议事?” “当然,他们也是今日社会的一分子。”王崇献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讨论特别保留席位吧。除了合成人以外,王某也建议保留一定比例的未修练武技席位。” “未修练武技?”冯孟升一怔说:“我们不是已经同意,是否订定出一般民众的基本修练功法为首届议事的讨论章程之一,纵然仍有不适习武之人,数量也未免太少了吧?有需要增添这种席位吗?” “我指的当然不是完全未习武的人口。”王崇献说:“所谓的未修练武技,并非未修练基本内息,而是未修练高深武技的人。” 冯孟升停了停才说:“王首席这话就不对了,未修练高深武技的人口数目,牵涉到了贵我双方对于禁武的歧见,我们也同意暂时不讨论此事。” “虽说如此,但此时不订下方案,到时若有需要还需另行修法,自有不便之处。”王崇献说:“而且不论日后情况如何,此时新大陆仍有许多未习武的人民,这些人的权益仍需照料。” 冯孟升似乎思索了片刻才说:“这一点就如王首席所言便是,但合成人之事,还望容孟升再作斟酌。” “当然。”王崇献接着说:“至于议事数量的问题,冯首席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冯孟升说:“依过去的惯例……” 李鸿听到这儿已经有些听不下去,而且更不知道冯孟升与王崇献会讨论多久,而冯孟升既然已经散功,当然也感受不到自己心神接近,更不会提早结束这次的会谈,自己是不是干脆留个话,让他没事的时候再通知自己? 可是现在自己又该去哪儿,回家发呆等满凤芝回来?但满凤芝回来之后,说不定不愿陪自己来找冯孟升,那又多添麻烦……李鸿正难以决断的时候,却听冯孟升说:“今日就讨论到此好了。” “甚好。”王崇献接着说:“再讨论几次,大原则就差不多定案了,之后可以开始分别拟案,再作详细讨论,那时王某建议以各派出五人或十人小组的方式会面商谈。” “嗯。”冯孟升接口说:“人数不用太多,五人应该够了。” “到时再决定吧。”王崇献一转话题说:“冯特长,那人……还好吧?” 冯孟升一笑说:“王首席放心,他吃得好、住得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唯一可怜之处,是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这样王某就放心了。”王崇献说:“还望冯特长言而有信,别造成彼此的困扰。” “当然。”冯孟升说:“王首席若是横下心来,天下可是无人能当啊,孟升又怎么会自找麻烦?”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时,一头雾水的李鸿才想到,对话中指的“那人”可能是穆林,他不禁有些皱眉,若真如冯孟升所言,那么穆林岂不是等于换个地方关,对他又怎么算得上报答? “孟升有句话本不敢说,既然王首席提到此事,孟升忍不住想问上一问。”冯孟升停了笑说。 “无妨。”王崇献说。 “王首席解决散功之法虽秘而未宣……”冯孟升说:“难道您的下属们,不会起疑吗?” 听到这话,李鸿宛如被雷打到一般,王崇献果然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冯孟升怎么不告诉自己,又怎么不说出来?他又怎么知道此事的?此时房中两人的对话,李鸿根本没再听下去,整个人仿佛失去神智一般呆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二章好友相聚 “李鸿?李鸿?” 李鸿一惊回过神来,却见冯孟升已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疑惑地呼唤着。他目光转过,望见一旁的记事正惊讶地站在一旁说:“总队长没事吧?” 自己失神了?李鸿凝视着冯孟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多年的老友。 被李鸿这么瞪着的情形可真不多,冯孟升意外之余也不禁有些担忧,他摇了摇李鸿的肩膀说:“怎么了?这么瞪着我?” “你……”李鸿望了记事一眼,倏然住口,闪身飘入房中。 冯孟升也只能耸耸肩,跟着踏入房中,一面把门关了起来。 “你散功了?”李鸿猛转身回头说。 原来是这件事情,冯孟升心头一松,哈哈笑说:“果然瞒不过你。” “新后告诉我的。”李鸿沉着脸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不然怎么了?”冯孟升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崇献有办法解决散功的问题?”李鸿怒气冲冲地大声说。 冯孟升一呆,随即想通李鸿听到的原因,他不禁暗暗自责,自己刚散功,倒是忘记已经不能体察到别人心神探入,这点必须先行防范,否则以后可是一点机密也保不住。 李鸿见冯孟升没有立即回答,跟着又说:“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却是说到这儿,李鸿陡然想起冯孟升自己也已散去功力,一时之间骂不下去。 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你听到我和王首席的对话?” 李鸿虽然不骂了,但气仍未消,只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我不能告诉你王崇献用的办法。”冯孟升说:“只能告诉你,这办法损人利己,委实是不可告人。” “我管不了这么多。”李鸿咬牙说:“只要能救得凤芝的性命,管他损多少人,都由我来承担。” “总得要凤芝愿意吧?”冯孟升和声说:“她也知道此事,但却从来不说,你就该知道她的想法了。” 李鸿先是一惊,随即醒悟说:“当初王崇献就是为了此事追来?” “正是。”冯孟升说:“王崇献在被人偷袭后仍能打败兹克多,功力已不可估计,除非圣殿出面,恐怕已经没人能对付他,还好他对权力的野心未褪,不愿让这种事情泄露,我们才能保得一命。” 李鸿心中却正思索着……为什么满凤芝一点也不提,她不愿意继续陪着自己活下去吗?还是那方法真的让人无法接受?那为什么王崇献又肯呢? 冯孟升见李鸿没吭声,接着说:“王崇献如果放手对付我们,此事自必曝光,日后在历史上只能留下污名,所以他不敢动;相对的,我们若是主动放出消息,王崇献身败名裂下,不用再有顾忌,我们却也制不住他,受苦的将会是全天下人。所以除非逼不得已,这件事情我不打算让他曝光。” 李鸿根本没听下去,他只想着满凤芝行为上的难解之处。这一切的疑团,还是要问她本人才清楚,李鸿目光转回冯孟升,见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李鸿心中又怒又急,还交杂着满腹疑问与檐忧,虽知冯孟升对自己并无恶意,却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一顿足,直接转头冲出大门,飞向新后居所。 满凤芝洽于此时向新后告别,正想着李鸿会不会马上出现,果然感觉到李鸿高速飞来的气息,她正无奈地苦笑转头相望,映入眼帘的却是李鸿那又急又怒的脸。 满凤芝意外地说:“怎么了?” 李鸿不惯于对满凤芝发火,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话来,最后才迸出一句:“回家说。” 不知李鸿吃了什么火药,是冯孟升惹他生气了吗?满凤芝轻摇了摇头,随在李鸿的身后飘回两人的居所。 一进屋中,李鸿开口便说:“你为什么……为什么……” 满凤芝轻侧着头,有些好笑地说:“急什么?慢慢说。” “你……”李鸿深吸一口气才说:“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这是什么话?满凤芝笑容敛起说:“胡说什么?” “难道……”李鸿的脸色更痛苦了,咬牙说:“难道你不希望延长我们相处的时间?” 满凤芝心中浮起了不祥的预感,沉下脸说:“说清楚些。” “我听到孟升和王崇献的谈话。”李鸿快速地说:“原来王崇献有办法,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们……孟升告诉我……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真是……” 看来李鸿当真火大,已经有些不知所云了,不过听来听去,满凤芝也弄清了大半,她哂然一笑说:“你不知那法子的详细内容吧?” “我不管那是什么烂方法,可以救你一命不是吗?”李鸿说:“而且王崇献也没事啊!” “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满凤芝说:“我虽然只知道大概,但我绝不会使用那种害人的办法,而且我也不会。” “为什么?”李鸿几乎是哀求了,他双目通红,抓着满凤芝的双肩,说:“你……你不愿意陪着我了?” “当然不是……”满凤芝轻抚着李鸿的脸说:“我怎么会不想伴着你?李鸿,难道你会为了活下去,做出自己十分憎恨的事情吗?” 李鸿怔了怔,猛的一把搂住满凤芝说:“我不会……” 满凤芝微笑说:“是啊……” “但是。”李鸿打断了满凤芝的话说:“我愿意为了让你活下去,做自己十分憎恶的事情,不论是什么罪恶!让我去做,告诉我该怎么做?” 满凤芝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去问王崇献。”李鸿急忙说:“你等我。” “别去。”满凤芝一把拖住李鸿说:“不准去。” “我一定要去。”李鸿回过头说:“凤芝,我……我不能没有你啊。” 满凤芝沉下脸说:“你坚持要去,就是迫我自尽给你看。” 李鸿心一凉,迟疑地说:“凤芝……” “王崇献以为你不知此事,当时才会放过我们。”满凤芝凝重地说:“我命不久长,孟升即将功力全失只能致力仕途,都不会泄露他的机密;但你却不同了,你别无顾忌,功力又高,若你知道此事,王崇献必全力铲除你,你丢了这条小命,别说没人能帮你报仇,孟升为了天下人,还是得忍下去继续守密……你的命白丢了,我还不是一样得死?” 李鸿停了片刻,才缓缓地说:“若我明知有办法救你,却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我不如先死了。” “傻瓜。”满凤芝神色柔和了些:“人都会死的,早死晚死哪有这么多区别?” “不。”李鸿猛摇头说:“可以活下去,当然要活下去,而且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满凤芝既心疼复心伤,真不知该如何一吉语,她只一直摇着头说:“你绝不能去找王崇献,答应我。” 李鸿怎能答应此事?他艰难地说:“我……” “你只要离开我一步,就别想再见我,除非是我的尸体。”满凤芝猛一抬头,坚定地说:“我说话算话。” 李鸿深知满凤芝的个性,这番话绝不只是恐吓而已,他心中又悲又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只好怒气冲冲地说:“好吧,我就看着你死,然后去找王崇献拚命,不是他就是我,我也说话算话。” “李鸿!”满凤芝真是没办法了,她腿一软躺在沙发上,没力气再多说什么。 李鸿却也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而坐,都替对方担心,又都说服不了对方;但李鸿没得到满凤芝同意之前,是不敢去找王崇献了。而满凤芝也一心一意要说服李鸿,别在自己过世之后乱来,所以从这天起,两人虽然仍同进同出,却不再是李鸿硬要跟着满凤芝,而是满凤芝不准李鸿擅自离开。 ※※※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五日 在遥远的外空星际,有个形如巨大水滴的青灰色物体,在宇宙中高速飞行。青灰色的外表看来十分平滑,里面的结构却是十分复杂,在水滴造型的肚腹中,此时正有个胖子一动也不动地盘腿跌坐,他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看来十分怪异,似乎特别宽大。 他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各种不同的仪器,而这样一个环境中,除了有些灯号在无声中间歇地闪动光芒外,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凝结在某个时空之中,许久无人碰触。 倏然间,盘坐的胖子整个躯体蓦然膨胀起来,身子也缓缓腾起;此时他的衣服才似乎符合他的身材,贴合着全身的身躯,但看起来当然是更胖了不少。 这么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胖子的身躯又仿佛泄气的皮球一般缓缓缩回,跟着再度缓降回地表,此时周围仪器上的小灯有几盏突然一阵明灭,跟着又恢复了沉静。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阵缓缓的气流波动陡然在这个空间出现,似乎以胖子为圆心不断地回旋;虽然这个空间里没有其他物体,但整个水滴状巨物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飞行的速度渐渐缓慢,最后终于在一片虚空之中完全凝定下来。 当旋动的气流终于停止,胖子突然间轻吁了一口气,跟着半睁开不算大的双眼。他眼皮才动了动,立即又把眼睛眯了起来,皱眉说:“眼睛好涩。” “嗯。”空间中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似乎正回应着他的话。 “卓卡?”胖子用手揉了揉眼睛说:“又过多久了?现在啥时候?” “现在是十二月。”那声音回答:“你这次坐了好几个月。” “喔?”胖子伸了个懒腰,只听见骨头一阵喀啦喀啦乱响,胖子懒洋洋地胡乱叫了一声,这才说:“地球上有讯息吗?” “有一些。”声音跟着说:“我依序放给你看吧。” “嗯。”胖子点点头,跟着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虚拟画面,胖子一面看,一面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正思索着什么事情。 这巨大的水滴状物体既然是卓卡,在卓卡腹中的胖子,当然是离开地球已经有好一阵子的周宽,他在寻找柳玉哲的旅程上巧遇卓卡,当即偷懒地抓卓卡帮忙找寻,自己则在卓卡腹中潜修,试图解决当初不得已胡乱释放特异点内息所产生的后患。 只不过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却不知问题解决了没? 卓卡根本不知此事,所以并未询问,周宽却也没打算多提,他看完几个通讯记录后,开口说:“有找到玉哲吗?” “没有。”卓卡顿了顿又说:“本来就不可能找得到。” 周宽哼了一声说:“我不就找到你了吗?” “那是运气好。”卓卡没好气地说:“她会不会回地球了?也许在地球等你呢?” 卓卡根本不了解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周宽也懒得解释,只苦笑摇头说:“咱们回地球吧。” “喔?”卓卡一面应声,一面控制着身躯的方向,向着地球方向开始加速。 “我回去之后,你要去哪儿?”周宽随口问。 “不知道。”卓卡顿了顿说:“到处飞,看看不同星球的景观。” 周宽一拍大腿说:“我倒知道一个地方可去,不过不知有没有危险。” “危险?”卓卡楞了楞说:“哪儿?” 周宽当即把在月球基地看到的留言说了一遍,最主要的就是所谓跳跃孔的位置,而去与不去自然看卓卡决定。 卓卡沉吟片刻才说:“这么说来,那儿也会有人类?” “应该吧。”周宽说:“至于打仗,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应该没了。” “好像不错。”卓卡顿了顿说:“也许我会去看看。” “看你高兴吧。”周宽轻叹一口气说:“这段日子谢谢你了。” “应该的。”卓卡只回了这么一句。 周宽闭关前曾交代,别离开地球太远,所以这时回去也不需要太久时间,不到一日,卓卡已经接近卫星轨道,一面逐步降低速度,配合地球的星体运行。 周宽就在这个时候飞出卓卡,带着护身的七彩光焰,往地球直飞而去。 飞回地球的路上,周宽思索着看到的各种讯息。一开始是冯孟升来讯,问卓卡一些问题之后就没多说……大概是西岸有些搞不对头,想找自己助拳,不过因为算不上紧急,所以没让卓卡把自己叫醒。第二通又是冯孟升,说他功力已散,颇需要人帮忙,得知自己仍在闭关,也就没再说什么……不过既然冯孟升都散了功,那满凤芝岂不是也差不多了?算算也过了几个月,恐怕也已经不行了……冯孟升倒没提到李鸿的反应,难道李鸿这么能调适这种变化?这倒是挺让人意外。 第三通讯息时间比较接近,是发自圣殿再经冯孟升转讯而来,却是沐执事想知道自己的去向,卓卡本是无方向地乱飞,也只能回个不知道,问题是已经退休的沐执事怎会突然找上自己?难道圣主老爹的身体撑不住了?如果连圣主老爹都快不行了,那新后恐怕也差不多了……王崇献呢?他到底有没有解决身躯受损的问题? 最后一通只在半个月前,也最奇怪,居然是吴耀久与玛莉安分别在东、西岸登基。吴耀久登基还没什么不对劲,毕竟无皇六世想卸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玛莉安好端端地怎么会当上新皇四世?除非…… 周宽越想越觉得有趣,在破入大气层时,心念一动,直飞向西岸皇都。 在礼貌上,除非属于此城的军民,接近一个城市,应将速度放慢不少,以避免产生误会;周宽虽有一段时间曾在西岸领个虚职,帮吴耀久出主意,但自从施诡计宰了罗方之后,就没再来过皇都。 毕竟如今表面上虽然两方和谐,但当时的战斗还是造成两方军民一定程度的仇视,来这儿也是多讨没趣;尤其雪梅曾对三人有恩,最后不得不与她冲突,更让人十分无奈。 周宽缓缓接近到了百余公里内,果然如预期所想,有数道心神往自己接近,隔了片刻,又有股心神探了过来,跟着缓缓地说:“原来是周宽先生。” 这……这是王崇献的声音。周宽心中暗暗骇异,看来他的身体果然没事,但这么一来……岂不是会衍生出更多问题?不说别人,李鸿为了满凤芝就不可能放过这件事,怎么冯孟升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周宽脑中转着种种念头,口中却打着哈哈说:“王首席好久不见,听说皇储就任无皇了,我来恭贺恭贺。” “无限欢迎。”王崇献说话的口气十分客气,听起来与以往并无不同,他接着说:“请周宽先生直入皇宫外殿,将有人服侍周先生沐浴更衣,我们也会将此事禀报无皇。” “多谢。”周宽知道吴耀久既已即位,想见他一面,一些麻烦必不可少,也没多说什么。 ※※※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六日 次日,周宽在侍卫引领下,在皇宫中飘飞了足足有数分钟之久,这才进入内殿。周宽之前向少进入此处,此时他仔细四面张望一番,却也感受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事实上,内殿无论是建材、摆设,与外殿大有精粗之别;不过周宽虽然机敏,对身旁小事却有些粗疏,倒辜负了当初布置与设计这幢殿宇的先人。 周宽飘入待客的偏殿,迎面便见到好大一面屏风,侍卫示意周宽暂候,跟着飘入其中,只听到里面传来吴耀久的呼声:“胖子终于来了?快进来。” 这时若还等侍卫招呼就不是周宽了,他老实不客气地转过屏风,只见偌大的空间中,眼前一片天然白石直铺出去,厅堂的四角各放着洋溢着绿意的半人高盆栽,正中则放着一组可容纳十人同坐的乳色系四方绒绸沙发,其他则是一片净空。吴耀久正坐在沙发当中直笑,但周宽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掠过,跟着继续往墙上望过去。 只见墙上以亮片彩粉勾勒着真人大小的图画,一群姿态各异、老少不同的人们似乎正在空中飞腾追逐,下方的云彩显现出漂亮的粉霞,看起来是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光,虽没画出空气的激荡,却可以从云彩的变化感受到众人的速度感;整幅画就这么在厅堂周围延绕成一圈,单只这么看过去,还真不知道是谁在追谁,又或是谁领头飞行。 整个厅堂,除了这此一东西之外,只有前后各有一面大屏风,后面则可能还有一个出口,屏风旁分别站着两个目光下垂的随侍,似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周宽还在东张西望,吴耀久却已经受不了了,他蓦然怪叫一声说:“胖子,你还看什么?过来坐。” 周宽目光转回,这才仔细地打量吴耀久,见他并没有戴上什么皇冠之类的奇怪东西,身上仍只是一袭精致的白袍。周宽一面走近,一面嘿嘿笑着说:“参见无皇七世。” “你算了吧。”吴耀久自然知道周宽不会有多少敬意,他挥挥手说:“快来坐下,好久不见了,你去过东岸了吗?回过圣殿吗?” 在周宽的感觉中,反而不觉得有多久没见面,毕竟他有一大段时间都在闭关,对于时间的流逝感,与吴耀久大不相同;不过他也没怎么辩驳,只顺着吴耀久的意思坐下,跟着说:“我是先来你这儿。” 吴耀久倒是颇为意外,他自知周宽与冯、李两人交情深厚,就算与自己关系也不错,总不可能超越两人,而周宽没回圣殿更是古怪。吴耀久性子本直,当即说:“你怎么会先跑来我这?” “怕被某人找麻烦。”周宽怪怪地看着吴耀久说。 吴耀久更是迷糊了,正想追问,却见周宽目光往四面的随侍望去,吴耀久当即会意,下令说:“你们出去,把门带上。” 这些随侍倒是听话,吴耀久命令一下,马上无声地往外挪步,跟着传来一阵厚实的轮轴声,似乎是掩住了两方的门户。 吴耀久急急地说:“快说怎么回事?你跟谁吵架了?” “没有。”周宽嘿嘿笑说:“我问你,玛莉安为什么突然当上新皇?” 周宽这话一说,吴耀久的脸皮虽然够厚,却也不禁有些发红;他呆了片刻,这才猛一拍大腿说:“你怕玛莉安找你麻烦?当初你真的有阴谋?” “没有。”周宽说谎绝不会脸红,他一颗大脑袋摇来摇去地说:“我就知道她会胡思乱想,所以先来问问状况……你们是怎么回事?” 吴耀久与玛莉安的事情虽然还没正式通告天下,其实两方高层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但吴耀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好意思对周宽说明白,他尴尬了半天才说:“我们……我们……想了想……还是……还是这样比较好。” “什么啊?”周宽笑了出来,摇头说:“你觉得我应该听得懂吗?” 吴耀久更尴尬了,抓抓脑袋说:“反正就这样子了。” 周宽其实也能猜出大概,只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开窍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也未必能理解,触发每段感情的那一点,不都是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吗?好比李鸿和满凤芝,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周宽脑海中思绪乱转,一时也没再追问吴耀久,吴耀久松了一口气,随口说:“你就为了问这个跑来?” “嗯……”周宽回过神来,面色一正说:“还有一件事。” 见周宽板起脸,吴耀久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低声说:“什么事?” “王崇献。”周宽说:“他身体既然没事,难道管理上没出问题?” 上次周宽返回地球,两人就在旧大陆讨论过此事,那时吴耀久还十分怀疑王崇献,没想到今日周宽提起。吴耀久却是莞尔一笑摇头说:“我后来明白了,王首席当时是与罗前首席合力接下塔托格安的一颗晶球攻击,所以受损轻微,与圣主独挡三颗、新后硬拼一颗的情况完全不同,虽然也曾因有点不适而闭关养伤,却属于可调养治愈的范围内。” 如果要这么解释,其实也说的过去,但真有这么简单吗?周宽心念一转说:“你怎知当时的战况?” 吴耀久一怔,歪了歪头才说:“大伙儿常常在提,常听到。” 若这是谎言,必然是王崇献有计划地放出风声释疑,反正罗方与兹克多都死于非命,这事儿自然死无对证;当然也可能真是如此,那他当时又闭什么关?……想到这儿,周宽突然说:“王崇献一直没想帮罗方复仇?” 吴耀久又是一呆,皱起眉头咋舌说:“你很想帮自己找麻烦吗?”罗方等于是死在周宽的计谋之下,王崇献若想复仇,岂不是头一个得找上周宽? 周宽呵呵一笑说:“我当然不希望,但他都不提,也很奇怪。” “对王首席来说,如今首要的大事,是与东岸和平统合,提出此事只是多添困扰。”吴耀久叹口气说:“其实他私下常对武士团提起这件事情,我很担心日后他会找你们麻烦。” 王崇献身体是否真没受损,周宽还没十足把握,但后一件事,肯定是王崇献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这种消息,该是为了安抚罗方的残余势力而放出,否则王崇献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让这种消息传到吴耀久耳中。 “李鸿呢?”周宽终于开口问到重点:“他没来找王崇献麻烦?” “他为什么要找王首席的麻烦?”吴耀久吓了一跳。 “他老婆……”周宽顿了顿说:“难道他不怀疑王崇献有办法解决却不肯说?” “啊!”吴耀久拍手说:“你还不知道这件事,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事情。” “什么?”周宽睁大眼。 “满凤芝虽然散功,但还活着。”吴耀久也很兴奋地说:“你不知道吧?” “怎……怎会如此?”周宽可真是十分意外,那乔梦娟又怎么会死?柳玉哲现在呢?而就算满凤芝只散功而没死,李鸿没找王崇献还是很奇怪。 “细节我也不知道。”吴耀久高兴地说:“我当时听说孟升、玛莉安都已散功,就问了问满凤芝的状况,这才知道她居然只变老呢。” “变老?”周宽呆了,难道满凤芝不在意李鸿看到她的老态? “你去东岸时问问就知道了。”吴耀久转念又说:“但是你别急着跑,用收发机问吧,可以先在这儿多住几天。” 用收发机不如直接跑一趟,周宽摇摇头说:“我大概知道就好了,你有事情再找我吧。” “何必走这么急呢?”吴耀久苦着脸说:“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商议。” “想商议就说啊。”周宽白了吴耀久一眼说:“何必分批说?” “这……一时也没法说的这么清楚。”吴耀久抓抓头颇感无奈。 周宽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说:“那就想到再说吧。我也想看看孟升和李鸿他们,单是为了等着见你就在这儿耗了一夜呢。” 吴耀久听这周宽这么说,更不好意思了,搓搓手眼着站起说:“那……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吧?”已经飘起的周宽有些意外。 “没关系的。”吴耀久跟着飘起,一面传唤外面的随侍,然后一群武士在两人前后开路,往皇宫外飞去。 周宽虽然不大喜欢这种调调,却也懒得花时间拒绝,吴耀久既然坚持要送,就让他送一程,也没什么坏处。 在武士团的引领下,众人往东缓飞,周宽与吴耀久一面东聊西扯,倒也开开心心,飞着飞着,周宽望着下方有些意外地说:“这儿好像变了?” 吴耀久一怔低头,随即释然地说:“当时兹克多领着大云湖高手前来替西牙报仇,皇都建物损毁不少,也伤了一些无辜人民,还好没多久就被武士团肃清,这是合成人协助重建后的模样,与你之前来时不同。” 吴耀久说到这儿,却见周宽突然停了下来,他自然跟着凝定在空中,而他身旁的武士一声呼唤,整个队伍都凝定在空中。 吴耀久正想询问,周宽已经先一步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嗯?”吴耀久顺着周宽注目方向,望望下方说:“跟这儿有关?” “以前孟升不是常和你讨论皇都关人的方式。”周宽说:“记得就在这下面,现在没了?” “喔。”吴耀久呵呵一笑说:“这件事我起初也忘了,后来某次商议政事,王首席告诉我,他觉得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大人道,于是另行选地方安置了,我也没多给别的意见。” 这样说来,王崇献倒还不坏,周宽点点说:“这样好,但……”说着有点迟疑。 难得看周宽吞吞吐吐,吴耀久有点新鲜地说:“怎么了?” “当时我们来这儿,人生地不熟,有个囚犯帮我们指引前往探源大楼的路途。”周宽说:“当时孟升答应了日后替他尽力,我想孟升可能也忘了。” “喔,原来如此。”吴耀久连连点头。当时那人帮周宽等人找到探源大楼,等于是帮他们顺利与自己会面,倒是该为那人尽点心力……吴耀久想了想说:“反正那人的功夫也无法恢复,若他愿意随你去东岸,就让你带去吧?” “这样最好。”周宽本有顾忌,怕破坏了皇都的管辖规矩,所以不好直言,却没想到西岸如今仍是皇权制度,吴耀久虽没实权,但特赦一个不重要的犯人,倒也不用担心有人说话。 吴耀久本就颇希望能帮周宽做些什么,见周宽同意,高兴地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这可差点难倒周宽了,他皱眉好几秒才说:“好像叫穆林什么的。” “有名字就好办。”吴耀久转头吩咐一旁守候的武士说:“去查查,本来安置在地面的囚犯中,有没有一个叫穆林的,带他过来。” “是。”武士立即往皇都飞去禀告。 周宽与吴耀久都以为这只是小事,料想隔不了多久,那名武士自会领着穆林前来,没料到等候了片刻,皇都那儿气劲微扬,却见王崇献倏然而来。 周宽与吴耀久两人一怔间,王崇献已先向吴耀久见礼说:“参见无皇。” “王首席。”吴耀久回了一礼,一面讶异地说:“首席也是来送周宽的吗?” 王崇献目光转到周宽身上,微微一笑说:“正是,却没料到周先生这么快就走,怎么不在皇都多留数日?” 周宽呵呵一笑说:“多谢王首席,但胖子离开地球已久,总得先到处跑跑,见见亲朋好友。” “既然如此,就不敢多留了。”王崇献一转话题说:“关于穆林之事,冯特长亦曾向我提及,当时一查,才发现因大云湖等人攻打皇都,导致此人意外亡故,冯特长也十分难过,也因冯特长的提醒,我才将这群人另外换了地方安置。” 冯孟升没忘了此事?周宽楞了楞才说:“原来如此。” 既然已救不得穆林,也没有必要继续耽搁,周宽向吴耀久、王崇献一一道别后,当即运起护身气劲,向着东方直飞。 周宽这次闭关的成果虽然没人弄得清楚,但绝不是白坐了一场,没花多久时间,他已经接近了东岸,远远就看到空中飘起一个小点向着自己飞来。周宽目光望去,却不是相熟的朋友,他颇有几分讶异,一面减缓了速度,一面往那人迎去。 那人是个身着巡逻队制服的中年人,见周宽接近,已经先一步在空中施礼说:“周宽先生您好。” “你好。”周宽一笑说:“孟升他们都在忙吗?你怎么称呼?” 那人面无表情地说:“在下莽古城巡逻队中队队长方立辞,奉冯特长之命前来迎接,请周宽先生直飞欧连市,冯特长、李总队长将在那儿等候。” “好。”周宽点点头刚飞离,突然心中一怔,方立辞岂不是当初方家七雄之一?孟升居然能收服他,又放心让他管理莽古城?倒没料到孟升还有这一手。 回头一望,方立辞已往下方城市飞飘,看身法倒是不弱,似乎比当初见过的七雄中人还高出不少,周宽虽感意外,却也懒得理会此事,当下转身继续往东南飞行。 飞到欧连市,下方又冒出一位不认识的女性巡逻队员来迎接,看身法似乎原属南极洲部队,周宽也不多言,随着她的指引,再度飞抵欧连市的市政大楼。 周宽飘入楼中时,冯孟升已经在外厅等候,他望见周宽,朗笑迎上说:“周胖,我现在可不能飞了,别怪我没去接你。” 周宽目光转过,却不禁有些微怔。冯孟升散功之事他早已知道,却没想到冯孟升眼角、额头、嘴角都冒出了些皱纹,虽然一如往常充满活力,但却似乎突然间老了不少,也许这就是功力散失后的坏处吧。 冯孟升察觉周宽望着自己发怔,忍不住哈哈一笑说:“老了、老了,不过还能保命已经不错了。” 周宽回过神来,干笑说:“果然看来成熟了不少,差点不认识了。” 冯孟升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轻喟说:“当年纵横青冥的快意,以后再也品尝不到了。” 周宽走近拍拍冯孟升手臂说:“李鸿呢?你们都好吧?” “走吧,一起去看看他。”冯孟升收起笑容迈步,一面说:“他最近一直陪着凤芝姐,你来了也好,凤芝姐可能会安心些。” 这话什么意思?周宽还没来得及发问,只听冯孟升接着又说:“你先去了皇都一趟?” “对啊。”周宽说:“听说玛莉安当上新皇,我去抓草包解释。” “哈哈。”冯孟升忍不住又笑开了,摇头说:“真有你的。” 周宽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一点点的落寞。不知为什么,本来一心期望看到冯孟升,但当真会面,虽然仍是嘻嘻哈哈的,却似乎少了点以前那种赤胆相交的感觉,难道真是因为他看起来变老了吗? 既然冯孟升已经散功,当然不能飞行,周宽也不急,便随着冯孟升踱步而行。冯孟升领着周宽走入曾令三人讶异不已的电梯,传送到顶楼,再带着周宽坐入一个小型的生化兽中,这才飞出空中。 李鸿的居所似乎不远,生化兽没飞多久就停在一栋大楼的顶楼,两人踏出生化兽,冯孟升对周宽说:“凤芝姐早已散功,身体也老化得很严重……你见到了别太意外。” 满凤芝老化十分正常,问题是怎么还能活着?周宽又不知道该怎么询问,抓抓头才说:“我搞不懂了。” 冯孟升转过头,轻吁了一口气说:“她放心不下李鸿。” “呃?”周宽呆了呆才说:“放心不下?” “她怕李鸿会去找王崇献。”冯孟升回头望着周宽说:“但谁也不知道她那口气能吊多久,你既然回来了,也要帮帮忙劝劝李鸿。” “李鸿想问王崇献怎么治好的?”周宽会意地说:“我奇怪的是他怎么忍得住不去问……他老婆又为什么不准他去?难道她知道原因?” 冯孟升摇头说:“你当时不也曾说,圣主不建议你去问?凤芝姐自然觉得不妥,但李鸿又怎么是劝得住的人?若不是凤芝姐以死相胁,李鸿早已经冲去送死了,也因为如此,凤芝姐一直不放心……” 周宽点点头,顿了顿说:“其实我也很好奇,王崇献到底用什么办法。” 冯孟升干笑两声说:“管他这么多,反正该散功的人几乎都散功了,连新后都感觉时间不多。” “哦?新后还没散功?”周宽稍松一口气,这么说来,圣主老爹应该也还没事,等看过李鸿之后,该去一趟圣岛看看。 两人进入大楼,转过一层阶梯,是一个小天井,对面不远一扇门户缓缓开启,门后一个年轻女子正娉婷而立,望见两人,女子微笑施礼地说:“冯特长。” “这位是周宽先生。”冯孟升转回头对周宽说:“凤芝需要人照料,这儿有一组人轮班照顾,这位是黛茜。” “周宽先生。”黛茜又向周宽行了一礼。 “你好。”周宽一面回答,心中一面有几分意外,到了门前李鸿还没迎出来,看来满凤芝当真是十分不乐观。 黛茜领着两人往内走,一面说:“李鸿先生请两位到客室稍候。” 周宽与冯孟升两人进了起居厅分别坐下,黛茜先是端上茶水,跟着在一旁侍立,有她在旁,周宽与冯孟升也不好多说什么。还好没过多久,李鸿便踏步而出,手上还带着一个包里紧密的小包。 周宽与李鸿目光交会,只见李鸿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神色却显得十分愁苦,而这段时日不见,李鸿居然憔悴了不少,他功力极高,本不该显出疲态,看来为了满凤芝,他确实十分伤神。 冯孟升见两人都说不出话,打破僵局呵呵一笑说:“胖子终于回来了,我们今天得好好聚上一聚。” 李鸿苦笑了笑,没接这句话,将手上的包里向周宽轻抛过去,一面说:“这就是绣蓉交代给你的东西。” 第三章木盒遗禀 周宽这才想起还有此事,将东西接到手中时,听到李鸿说:“我后来去找过绣蓉,她嫁人了。” “喔?”周宽乍听这个消息,一时之间真不知心中该有什么感触,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能说有些替她欣喜,又有些莫名的愕然。隔了片刻,周宽才说:“她过的还好吗?” “她说很好。”李鸿顿了顿说:“这包东西,她说不急着给你,不过该是你的东西,所以先交托给我。我没和她聊很久,就走了。” 依李鸿的个性,确实没法和班绣蓉说多少话。周宽点点头,望着手中那包装整齐的包里,又起了点感怀。绣蓉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东西都弄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也许因为自己总是有些邋遢吧,从小她就习惯性地整理被自己搞乱的东西,无论自己怎么胡说八道,她都只会柔柔地笑着…… “放心吧。”冯孟升见周宽又没说话,笑着说:“绣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大家都喜欢她,到哪儿都会过得很好的。” 确实。她无论到哪儿应该都会被人好好珍惜的……总比跟着自己受惊奔波得好。周宽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说:“嫁人了最好,等会儿看看她给我什么宝贝。” “胖子,你问题解决了吗?”李鸿目光在周宽上下打量,有些迷惑地说:“我弄不大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这话一说,冯孟升可就吃了一惊。前一段日子,自知命不久长的新后,为了东岸的未来刻意培育李鸿,传授了他不少活用武技的诀窍,虽然没传授他南极绝技雪舞心法、破魂剑法,但无论是身法技巧等等,李鸿都有大幅成长。这还只是一些搏斗小技巧,最重要的,是李鸿之前空有一身足以与四强搏斗的强大内息,却不大明白己身功力所能达到的各种境界,直到新后无私教导下,才终于豁然贯通。 所以如今的李鸿,除运用心剑之术可能尚不及王崇献,从其他角度来看,与当初的四大高手相比皆已不遑多让,而周宽在他眼中居然看之不透,却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境界? 周宽听到李鸿这么说,干笑说:“其实我也搞不大清楚……不过应该没问题了。” “问题解决了吗?”李鸿讶然说:“你练成了圣主说的方式?哪一种?” 周宽吐吐舌头,隔了片刻才说:“都不是。” “什么?”李鸿讶异地说:“你还找到新的办法?” 周宽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想才说:“老爹说过的那种比较麻烦的方法,你还记得吧?” 李鸿当然清楚,立即说:“让能量由虚空中产生,从而体内自成天地,内息源源不绝,这得体悟出有无之理才能办到啊,而且圣主还说境界不下于西牙。” “是啊、是啊。”周宽说:“这个办法比较麻烦,所以我一开始没去考虑,但我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跳跃孔固定在身体里面,只好先体会跳跃孔的状态,一面又体会自己身体里面的状态,看了半天,突然发觉在极细微的情况下,内息会有微量的消长,似乎是老爹提的那种方式。” 这么说周宽练成了困难的方式,体悟出天地至理?但他又说不是,李鸿一肚子疑惑,但知道周宽会接着说下去,也就闭口没问。 果然周宽接着说:“我仔细体会之后,没弄懂怎么化生能量,但却找到办法化散能量……加上短时间与跳跃孔连结的办法,后来索性就把特异点的内息都化去了。” 还有这种事?李鸿呆了呆才说:“那……那些内息都浪费了?” “也不会。”周宽思索了一下才说:“好像经过这个动作,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只不过散在异界,还是可以由周身纳回……后来那些能量不断地转化扩大散布,似乎又从异界透回,到前阵子连身边四面八方都已充满,这时要纳回就不用找跳跃孔了,不过不能像西牙那样直接拿来用,还是要引回体内循行经脉才能发出……也许与内息的性质有关吧?我也搞不清楚……” 有这么方便?李鸿有些愕然,一般人修练内息的过程,固然是引能入体,但引入的过程还要经过运行与粹化,才成为自己的内息;若进入天人之道的境界,则是直接牵引宇宙中同频能量,进而高速补充内息,省了粹化的过程。 而现在周宽居然是自己弄出了同频能量?而且还不需要经过粹化,岂不是与天人之道无异?而且他未打通对外管道,日后更可以往自成能量发展……李鸿想到这儿,突然一惊说:“找到能量化散的方式,也不简单啊,好像……也是一种体悟天道的境界?” “我不知道。”周宽摇摇头说:“几次化散倒真是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很不容易承受那些能量的散发,还要好几种办法一起进行,最后连气道都被挤涨了,总算把那一大堆都送出去,差点就把汽球吹破,哈哈……”说着说着,周宽反而笑了起来。 “那……”李鸿怔了怔才说:“狂霸七式……都能用了?” 周宽微微一顿,摇头说:“第五招该没问题,后面的我感觉还不行。” “还不行?”李鸿讶然说:“那要多少功力才行?” “最后两招,当然仍与功力有关,但不只是功力的问题。”周宽缓缓说:“我在体悟宇宙诸般作用的时候,才突然体会到,最后的招式与空间有关,没弄懂宇宙空间的关系,施用不出最后的招式。” “空间?”李鸿越听越不明白。 “我也没弄明白。”周宽沉吟说:“换个圣主老爹常用的话,就是境界不到,功力够也没用……你想想,若不与宇宙空间有关,如何能‘天地归无’?又如何‘再造浑沌’?” 李鸿这才了解,原来最后两招需要体悟出天地玄理才能用?难怪传言中当年的叶东虎只用过前五招,看来未必是功力不足,只能说是境界不到。 谈到武功,冯孟升可就一直插不上嘴了,直见到李鸿与周宽都陷入沉思,才忍不住说:“那可以用的第五式威力有多大?可以打得过谢栖吗?” 提到谢栖,周宽就有点气冯孟升,不过这件事当初已经好好数落过几次,这时倒不用再骂了,但周宽仍瞪了他一眼,这才说:“应该有机会把他打得挺烂的,但恐怕还是没把握……除非……” “怎么?”冯孟升急忙追问,如今合成人与西岸结盟,新后又没有多少岁月,李鸿还未必及得上王崇献,若周宽也打不过巨魔谢栖,单论武力可真是毫无抗力。 “当时老爹打巨魔时,攻击的是巨魔的核心,可以让巨魔停止动作一阵子,但也不足以致命。”周宽沉吟说:“我猜测要完全破坏巨魔核心,才能毁掉巨魔,这就很难了,谁知道核心躲哪儿?再加上谢栖的脑袋也不知道算不算要害,更不知道藏在哪儿,也增加了变数。” 说到如何打巨魔谢栖,李鸿反而不是很起劲,他摇摇头叹口气突然说:“对了,周胖子,凤芝知道你来,想跟你说话。” 周宽一楞,望向冯孟升,冯孟升却并不意外,只点点头说:“凤芝姐近日已不大想见人,难得想与你说话,去看看她吧。” 此时李鸿已往内飘进,周宽也拿着那个包里站起身来,却见冯孟升没跟着起身。周宽有些迷惑地随着李鸿飘飞,转过了两个廊道,李鸿推开房门说:“凤芝想单独和你说话。” 单独?周宽更是不解,但仍依言踏入房中,李鸿深望了满凤芝一眼,这才不舍地将门关上离去。 周宽自然不知,王崇献得知周宽寻找穆林之后,早在第一时间将此事警告冯孟升。冯孟升了解周宽,此事让他得知恐怕立起风波,当即通知满凤芝,再借着满凤芝,要求李鸿别对周宽提起此事;李鸿虽不乐意,但也不愿违逆满凤芝的心意,是以初会面时颇有几分闷闷不乐。 周宽见到躺在被褥中的满凤芝,不禁吃了一惊,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实际看到还是颇难接受,床上那鸡皮鹤发蜷曲而卧的老婆婆,就是当初那艳光照人的冰山美人大姊?她到了如此地步,李鸿对她还是一往情深,可真是不容易……而玉哲呢?她若是还在,现在又会变得如何? 形貌完全改变的满凤芝,此时两眼半开半合,也不知是睡是醒,周宽轻轻踏前两步,轻咳了一声,满凤芝才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周宽微微一笑说:“胖子,你来了?” 不只外貌,满凤芝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低沉,这短短的两句就让周宽颇有几分笑不出来。他勉强挤出笑容说:“凤芝姐,好久不见。” 满凤芝说话颇慢,似乎有些吃力,说:“找……找到玉哲的……下落了吗?” 提到让人感怀的事了。周宽轻吁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 “也好。”满凤芝苦笑说:“这副模样……若不是没有办法……怎会希望让自己心上人见到?” 这话周宽可不知该怎么接口,他轻叹一口气才说:“但我还是希望能陪她到最后一刻。” “嗯……”满凤芝停了下来,似乎精神有些不继,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孟升可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还苟延残喘……不肯……不肯撒手解脱……” 这话可就很难回答了,毕竟谈的是眼前人的生死问题,周宽顿了顿才说:“凤芝姐不放心李鸿?” “对……”满凤芝勉力撑了撑身子,坐高了些,跟着说:“李鸿……他一直以为王崇献有办法……却不说……所以……所以……”说着说着,似乎是有些岔了气,轻咳了起来。 周宽见她说的如此费力,忍不住插口说:“李鸿因此很气王崇献?” 满凤芝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点头说:“对……对……” “但因凤芝姐还在,所以他不忍离开你去找王崇献算帐?”周宽接着又说。 满凤芝干脆闭上嘴,一面咳嗽之余还一面点头。 “凤芝姐希望我……”周宽顿了顿才说:“当你不在之后,能劝阻李鸿?” 满凤芝此时已经顺了气,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说:“对……贼胖子……就是贼胖子,果然聪明,玉哲……真有眼光……” 明白满凤芝的期望容易,但能做到吗?周宽可不是顶有把握,而且满凤芝若是一安了心,似乎也活不了多久,又该让她安心吗?当然,换个角度说,又怎忍让她这样受苦地活下去?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决定权不该在自己手上,所以周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满凤芝见周宽没开口,不放心地说:“为李鸿好……你一定要帮……好吗?” “凤芝姐。”周宽想了半天终于说:“你也知道李鸿一牛起来……除你之外谁也劝不了……我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万一李鸿当真不听劝,我总之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周宽这话是保证若李鸿真要找王崇献麻烦,他绝对会出手相助。周宽虽不知自己功夫到了什么程度,但总比之前又进步不少,就算不如当初四强的实力,恐怕也差之不远,和能与四强比肩的李鸿联手面对王崇献,想来至少总能自保。 没想到周宽这话一说,满凤芝立即着急地说:“不……不行。” 周宽一呆,只听满凤芝跟着说:“还有谢栖……若逼出他与王崇献联手,你们两个……打不过。” 周宽不是没想到这点,他轻松一笑说:“凤芝姐放心,我也不觉得该伤了王崇献,所以帮李鸿只是帮他自保,不会逼到王崇献找谢栖帮忙……毕竟王崇献若非万不得已,该不会找谢栖协助吧?” “不……不是这样。”满凤芝还是摇头说:“不行……李鸿去找王崇献,一定……一定会引出谢栖……你听我的,一定要阻止李鸿。” 这下周宽可有些迷糊了,满凤芝向来不会乱说话,她这么说就是有十足把握,但自己怎么想之不透?难道有些事情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若真如满凤芝所言,岂不是当李鸿找上王崇献,无论有没有优势,必然引起王崇献的杀机,而且不惜败坏名誉也将全力扑杀李鸿,这可不合理啊。 周宽一转念,想起圣主老爹交代的言语;既然王崇献续命之法不可询问,其中有不可告人之事已属必然,王崇献会这么反应,恐怕就是认定李鸿知道内情,才会全力扑杀……这么说来……满凤芝这么判断,岂不也知道内情? 如果李鸿与满凤芝都知道,冯孟升又怎会不知?若冯孟升也知此事,有关统合的谈判,只怕台面下还有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作利益交换……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而知道之后居然宁愿散功、死亡也不敢使用?那续命之法到底是多让人不齿? 但周宽一转念又觉得不对,若当真如此,王崇献可以容得下功力已失的冯孟升,也能放过即将丧命的满凤芝,不可能容忍李鸿知道此事,否则也不会等李鸿上门才出手,这么说来,知道内情的只有满凤芝和冯孟升?又或者只有满凤芝?或是王崇献以为李鸿不知? 看刚刚冯孟升的样子,该是明知满凤芝会找自己说这番话,所以他不可能不知,大概只有李鸿被蒙在鼓里了;不过李鸿也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否则不会直想着找王崇献拼命。 周宽虽然大概猜出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却突然有点儿焦虑,很想快点弄清楚这个问题;但他也心里有数,若自己弄清真相,又不巧让王崇献知道,恐怕第一个有危险的就是自己,但明知不对劲,又怎么能不弄清此事? 周宽陷入沉思之中,满凤芝还以为他在思索着怎么劝阻李鸿,只期待地望着他,一直没干扰他的思绪,直到周宽目光转回,满凤芝才接着开口说:“你相信我……绝不能让李鸿去找王崇献……否则……还不如……让他学孟升创的功夫……还一了百了……得保性命,又能忘去烦忧……还能保障东岸……但是……但是……他就不是他了……李鸿就……太可怜了……”说着说着,满凤芝越来越是悲伤,几近语不成声。 什么?周宽又是一呆,冯孟升功力都散了还创了什么功夫?又怎么会一了百了,又怎么说李鸿会可怜?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啊,看来真得在东岸好好待上一段时间,把这些事情弄清楚。 周宽做了这个决定,当下开口说:“凤芝姐,你别担心这么多,让我先去想想有没有好办法。” 满凤芝却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平复,口中依然喃喃叨念着:“不能让李鸿这样……但我一去……他万一承受不了……又还能如何……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宽开始头大起来,满凤芝现在就像个唠叨的老婆婆,连怎么打断她都不知道。周宽可是一点也没有应付老婆婆的经验,他呆了半天,只好连唤几声,才好不容易打断了满凤芝的思路,这才连忙说:“凤芝姐,我短时间不会离开东岸,你随时可以找我,我先走啰?” “喔……”满凤芝却也是楞了楞,这才点点头说:“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知道、知道。”周宽连忙往外走,一面胡乱挥手一面逃离这个房间。 踏出门外,关上房门,周宽抬头望向前面不远的转角,李鸿正倚着墙壁发呆,周宽见状停下脚步,心中思索着刚刚的问题。 李鸿反而先开口说:“凤芝要你劝我别找王崇献?” 他主动提起也不错,周宽点点头走近,目光往外一张说:“孟升呢?” “有急事,先离开了。”李鸿领着周宽往外走,两人到了客室坐下,李鸿叹了一口气才说:“你也不必劝了,我不会去找王崇献的。” 周宽万万没想到李鸿会冒出这句话来,这次回到东岸短短几十分钟,倒是意外了许多次,他呆了呆才说:“你不会去?” “嗯。”李鸿点头说:“但我不能让凤芝知道,否则她……” 周宽恍然而悟,但又有些感叹地说:“但她这样撑下去,也不会快乐啊。” “我”定要想办法让他恢复健康。”李鸿咬牙说:“论岁数她也才八十多,怎么算也不该死。” 但满凤芝并不是自然老化啊……周宽这话不好多说,转过话题说:“你怎么想通了不找王崇献?” “若凤芝真的走了,找王崇献又有什么用?”李鸿苦笑说:“我随她去了便是。” 这情痴还真够变态的,早就知道他若是坠入爱河,一定比冯孟升还夸张,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周宽抓抓脑袋说:“凤芝不会高兴你这么做的。” “反正她也不会知道。”李鸿摇头说:“再说……身边没了她,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好像说不通了。周宽纵然是言语机敏、见事明快,但向来懒得对别人情绪下工夫,看到别人郁闷多半能闪则闪,很少浪费自己精力去安慰或劝解,但李鸿这次可真是太过严重,不劝似乎不行——不过,又该怎么劝起? 周宽停了半晌才说:“你不帮孟升了?他这儿若没你坐镇,与西方谈判可是没了筹码。” “有你就够了啊。”李鸿轻轻一笑说:“我找你本为了此事。” “啥?”李鸿这前后两句话有点突兀,周宽楞楞地说:“我不明白。” “你是圣主之子,应该适合学习心剑。J李鸿缓缓说:“而且从临敌机变的角度看,你也远胜于我,我一直以来,都无法发挥心剑的真正威力……所以圣主才教我笨方法应敌,但未免对不起这套武功,这套功夫打人时不用动,最适合你,我想把整套心诀教给你。” 心剑使用特性,确实十分合于周宽的性子,所以乍听此言,周宽确实心痒痒的,但如果说学了之后就代表李鸿会自杀,那打死他也不学。周宽当下摇头说:“我才懒得学这么多东西,现在会的够用了。” 李鸿眉头皱起说:“这是什么话,功夫哪有嫌多的。” “等我狂霸七式都练成了再说吧。”周宽说着,这才明白李鸿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自己功夫的状态,他根本是早有死志;满凤芝大概是不知道,却不知冯孟升知不知道此事? “狂霸七式后面不是很难学会?还研究那个做什么?”李鸿皱眉说。 “可是就算我学了心剑,功夫也未必比现在好啊。”周宽笑说:“而且若是与西岸冲突,不能不把谢栖算进去,就算我学了两种功夫也一样,还是得要你在旁帮忙,而且刚猛内息说不定不适合心剑。” “就算如此,我的功力可以借着转转壶传给你。”李鸿似乎早就打定主意了,不急不忙地说。 “去你的。”周宽笑骂说:“我内息已经涨到外面去了,还拿你的做什么?” 李鸿见怎么说周宽都没兴趣,也没劲了,摇摇头说:“我去陪凤芝了,我让人收拾了一个房间,你就住这儿吧,凤芝睡了我们还可以聊聊。” “也好。”周宽也想看看班绣蓉给自己什么东西,于是点头说:“忙你的。” 李鸿安排侍女照料周宽,便陪伴满凤芝去了,周宽被引领到房间后,也没仔细打量这客房的摆设,眼见一旁有套成对的桌椅,当即坐在桌前,拆开捧在手中一段时间的包里。 包里的最外面是彩花布巾,解开之后,里面还里着一层油布,更里面则是一个钉牢的原木方盒,周宽取过木盒,上下打量,确定是封死的,没有其他开启的机关,于是轻运内息,将封口的卯榫移出,打开上面的木盖。 一打开,周宽哂然一笑,里面放箸一袋金币、小木盒、金牌,全都是当初自己从地下室取出来的物品,而到了今日,几乎也是自己与班绣蓉唯一牵系的物件,她在结婚之前,把这些东西还给自己,也是下了决心吧…… 周宽回想着年轻时的点点滴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出神了好片刻之后,他取出金币与木盒,这才发现金牌下面压着一纸短签,周宽取出短签,缓缓打开来,班绣蓉娟秀的字迹写着: 宽哥,好久不见,舒家计划着往内陆迁移,以后找我可能不容易,爹的这些物件,也许你还用得着,就交给你了。另外,玉哲姊姊聪明能干,要好好对她喔。希望你一直都开心。 对了,绣蓉不知道玉哲的事情……如果她知道了,会嫁给那个姓舒的小子吗?周宽又呆了呆,这才苦笑摇摇头,放下纸签,拿起那个方盒抛了抛,颇不知该不该打开来看。 圣主老爹既然完全没提这个,留给圣殿的当然就只有金币。说到金币也很古怪,为什么老头要弄出两个仿冒的?当时顾着听圣主老爹说故事,倒没去细思此事,仔细想想却有不少问题。 按情理推论,师傅该不会料想到在他死后,会出现这么多变化,更不会想到最后是自己和班绣蓉把金币带去圣殿;应是圣殿派人来寻找,然后与自己对过那倒背的“柱国先修”,然后让那人进地下室翻看。 那人首先当然会找到金币,也同时会发现有三枚金币,既然不可能圣主亲来,此时一定会冒出疑问,那么……那人在不知怎么向圣主回禀的情况下,一个可能是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圣殿,交给圣主判断,另一个可能就是直接打开这个小木盒,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而这块纹路漂亮的金牌,圣主虽然没提,但若是圣殿中人看到,会不会知道是做什么的呢? 周宽心念一转,若是自己从此不提此事,这木盒就不会有人打开,金牌也只能放着不动,若是拿去给圣主老爹看,却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毛病,是不是干脆自己打开来看看? 反正自己已经照班老头的嘱咐做了,现在打开来,总也不算违背了遗嘱,若当时圣殿真派人来,而又认清了自己身分,这些东西也是会让自己处理,就如其他的金币一样。 想通此点,周宽不再迟疑,轻轻运劲一震木盒,弹开表面的封口,却见里面放了一本发黄的薄册,封面上则一个字都没有。 周宽轻轻取出书本,再仔细地打量了盒子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东西,这才把木盒放下,端详起这薄册。 这本薄册看来页数不多,也许因为密封的关系,虽然纸质已经发黄,却没有脆化的现象,周宽缓缓翻开薄册,里面果然是班彤的字迹,而且一开头就是:“启禀圣主……” 周宽看到这儿一呆,合起书本,颇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看下去,果然班老头留了一些话要跟圣主说,相信这就是他耗费苦心弄出两枚假金币的目的。 直接拿去给圣主老爹看?还是自己先偷偷瞧上一瞧?周宽心中挣扎片刻,还是决定自己先偷看,谁知道圣主老爹看了之后会不会告诉自己?若是他不说,岂不是得闷上一辈子? 心念一定,周宽贼笑两声,翻开了薄册缓缓看下去。 只见周宽的笑容逐渐收起,嘴巴却越张越大,一脸惊讶,他很快翻过数页,看完整本书,又重新看过一次,这才抬起头喃喃说:“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周宽呆上两秒,跟着拿着薄册就往外奔,才打开房门,他又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决断。隔了片刻,周宽终于缓缓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沉思着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原来班彤在薄册中禀知圣主,当年他携带男婴到达买弭城后,本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思虑后又觉不妥,深怕数年后自己功力渐退,圣殿中敌对势力派人前来毁去幼儿;正考量的同时,他巧遇一个父母双亡、体质适合修练刚猛心法的男婴,灵机一动下,遂将幼婴托给一对李姓夫妻照料。 被班彤拿来当替身的幼儿,班彤取名赵宽,恪于圣殿律令,班彤不能传授武技给赵宽,但却忍不住教他学会了狂霸七式的施用法门,希望赵宽日后能蒙圣殿收纳,修练刚猛心法,也许能为圣殿做点小事,只可惜不能提早让他修练适当内息,未来不易有极高成就。 过了数年,那对李姓夫妻在一次意外中丧生,圣主幼子又蒙他人收养,班彤此时功力尚存,常暗中探视照料,后来功力渐退,幼童也已成长为青年,班彤便寻机让自己徒弟赵宽与其结为好友,一方面便于另加照抚,另一方面,圣殿日后寻得赵宽,当因金币之谜而发现此书,便可得知真正圣主之子并非赵宽,也能从赵宽那儿得到正牌圣主之子的下落。 至于收班绣蓉为义女之事,薄册中倒是没提,也许班彤只是晚年寂寞,恰好遇到失去父母的女童,就收为义女,此事与圣主无关,自然在这本薄册中不会刻意禀知。而被送去给他人收养的圣主之子不是别人,正是李鸿。 周宽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认错了老爹?而仔细想来却又越想越对。当年李鸿与冯孟升冲突,正是师傅要自己去替两人化解,从而使三人结交,只不过当时万万没想到师傅班彤乃有意为之,刻意让自己与李鸿结交。 而心剑之术本有血缘的限制,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圣主更曾提过,李鸿像貌颇似当年的右弼蒂诗,蒂诗正是除圣主之外,另一半的基因来源……而且圣主不知为何与李鸿特别投缘,又老是与自己不大对盘,这点点滴滴,更曾惹得左辅一派怀疑李鸿才是圣主真正的子嗣,派出杀手暗算。 没想到弄到最后,自己果然不是圣主的儿子?但如今圣殿已经通传天下,确认了自己的身分,那李鸿又该怎么办?圣主知道了又会如何? 刚刚周宽便是急着想告诉李鸿此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自己个性随随便便,圣主把自己一扔三十年没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李鸿可有些刚烈极端,若是一个想不开,说不定恨起圣主;何况他现在因满凤芝之事心情不佳,也不该让他为此烦恼,此事还是应该先让圣主明白,再让圣主主动告知李鸿…… 这么说来,李鸿岂非应叫周鸿才对?那自己呢?周宽头又大了,现在又改回赵宽似乎贻笑天下,但好端端地突然认了圣主的姓氏,似乎又不大对劲。 不过周宽毕竟豁达,姓名这种小事很快就抛开一边,他跟着举起那面金牌,又沉思了起来。 却是薄册中其中一段似有提到此物,周宽却看不大懂,那段文字是在介绍周宽的叙述之后,上面写:“……离殿时曾思及此事,是以属下私携松狐金板离殿,请圣主见谅……”等字。 为什么周宽会想到那块金牌呢?因为金牌上那美丽生动的花纹正是松林,仔细一看,周宽这才发现,松林之中竟隐隐雕着探头露尾的小狐,而且还不只一只,不过因为小狐融合于松林之中,一时倒是看不清楚究竟有几只。 这东西是圣殿的?被师傅偷出来圣殿也不知道,圣主可有点混,周宽抛了抛金牌笑了笑,又仔细看了几眼,依然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将金牌揣入怀中,打算等见到圣主之后再一并交回。 自己什么时候该去找圣主呢—周宽沉吟片刻,想起刚刚与李鸿、满凤芝两人对话中许多不解之处,决定先找冯孟升问个清楚。 第四章断情心法 冯孟升此时可是大忙人,先前得知周宽返回,特别抽空相聚片刻,但马上又陷入忙碌的公务之中,得知周宽有事询问,也只能约在晚餐时与他相会,周宽只好耐心熬过这个下午,中间也不敢去找李鸿,兔得说出不该说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冯孟升有空,已经是晚间八点左右。冯孟升一出现便连声致歉,一面说:“最近统合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所以特别忙。” 周宽挥了挥手说:“快找东西吃吧,饿坏了。” 功力已失的冯孟升还有可能饿坏,周宽却是万万饿不坏的,但冯孟升也不与周宽多辩,呵呵一笑间,领着他出门。两人再度乘上生化兽,飞到一间装潢典雅人却不多的中型餐厅。冯孟升熟门熟路地领周宽走到一间包厢,也不用点菜,一道道精美菜肴就不断地送了上来。 周宽废话先不多说,吃饭第一,当下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冯孟升倒是吃的不多,大半时间是笑吟吟地望着周宽与食物搏斗。 当周宽终于拍了拍肚子抬起头,冯孟升早已停止进食,正轻啜着香茗,他见周宽停下手脚,这才向立在一旁的侍应微微示意。侍应当即整收桌面,隔不多久,周宽面前也搁上了一杯热茶,随后侍应们全都退出了包厢,还顺手把厢门带了起来。 看来冯孟升常来这里吃饭,与餐厅早已养成了一种默契。周宽剔了剔牙,拿茶水胡乱漱了漱口才说:“不错的地方。” 冯孟升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说:“周胖子,你与李鸿、凤芝姐谈过之后,感觉怎样?” “你知道李鸿有寻死的念头吗?”周宽率直地说。 冯孟升微微一怔才说:“怎么说?” 原来冯孟升也不知此事,依两人的个性来看?恐怕是因为冯孟升太忙,向少与李鸿恳谈,倒不是有了什么心结。周宽点点头说:“李鸿并不打算去找王崇献,他跟我说等凤芝姐一去,他也不想活了,而这件事,他也不想告诉凤芝姐。” 冯孟升怔仲半晌说不出话,他仔细体会李鸿的心情,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打消这种念头,周胖子,这件事没处理妥当前,你可不能乱跑了。” 周宽哼哼两声没有答复,望着冯孟升说:“不过凤芝姐说的话,我有些听不大懂,你创了什么功夫7” “啊。”冯孟升一楞说:“凤芝姐与你提起此事?难道她要李鸿练,不可能吧?” 感觉不像什么好功夫。周宽狐疑地说:“我只知道你以前提过要创一种普通武功,等禁武之后给部队修练,既然是那种功夫,跟李鸿怎会有关?” “我得重头说起。”冯孟升想了想才说:“我参考了你的阳刚心法、南极洲的阴柔心法,辅以李鸿的心剑修练之技,确实想出了一个包含阴阳的武技,但让人试练之后,对修练者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影响。” “什么影响?”周宽问。[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冯孟升说:“因此法巡行的经脉,会影响脑部的部分运作,虽不会影响人的智慧与记忆,却会变得七情不动、六欲不生,不再顾念过去的情谊,对周围的人事物也毫不关心,无忧无惧不在乎荣辱,几乎可以说……会变成一个十分冷血的人,所以那套心法,我最后取名‘断情心法’。” 弄出这种功夫?周宽楞了楞才说:“凤芝大姐会考虑让李鸿练,是因为这样李鸿就不会因她的死亡而伤心?可是练了这功夫的人,既然一切无所谓,岂不是无法自制?等于一堆无法控制的疯子。” “没错。”冯孟升皱皱眉说:“还好后来发现,初功成时那人脑海浑沌一片,可以给此人一个适当的指示,成为他日后的处事原则,以便管束。” 周宽越听越不对,连连摇头说:“这……这等于……不是原来的人了。” 冯孟升叹口气说:“所以我也不想让李鸿修练,但若他当真一心寻死……这……” 周宽也颇感为难,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又怎能看着李鸿死去?他脑海转了几转,突然一怔说:“方家的人就是被你逼着学这功夫?” 冯孟升似乎早知周宽会接着问这句,当即点头说:“正是。” 周宽目光望向冯孟升,却见冯孟升也正凝视着自己,两人对视片刻,冯孟升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做法,但我已别无选择。” 如果是以前的冯孟升,可能不敢对自己说明吧?被自己发觉后,也不会这么波澜不惊地回复,看来这些时日,冯孟升确实渐渐改变了,这改变是好还是坏?自己该试图影响他吗? 冯孟升见周宽没有答话,他叹了一日气说:“你我少年便相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但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实在是别无选择,事实上,我并没让多少人练这种功夫。” 周宽想起上次回返地球,在旧大陆发生的怪异事情,轻噫了一声说:“那时被‘化土兽’吞食的那两人,都是练这种功夫的?” “嗯。”冯孟升叹气说:“他们虽会思考与应变,但只懂得命令第一,若末说明,不知何者为重……所以那时失陷了两人,但队长听到返回的命令,却没想到该先报告一声,这就是缺点……所以我更不可能让太多人修练这种功夫。” 这个疑团此时才终于解破。周宽心知就算询问多少人修练,冯孟升也不会老实回答,只叹口气说:“我不会建议李鸿修练的。” “我也不会。”冯孟升摇头说:“但李鸿早已知道有这种功夫,若他主动提出……我恐怕不会拒绝。” 李鸿与满凤芝在此居住既久,自然会发现部分官兵、将领有异状,李鸿还好蒙骗,满凤芝、新后等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当然早已经摸透,而从管理的立场来看,新后说不定还大为赞赏呢。周宽思忖片刻,终于苦笑摇头说:“我毕竟不适合做大事,等你难关度过,我自寻一个安静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冯孟升虽然不舍,但渐渐也已想通这个问题,周宽会这么说他并不意外,但亲耳听见又是另一番感受。冯孟升不禁长叹一口气说:“周胖子,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执着?” 周宽也有点感慨,过去的冯孟升,纵然还是会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但总会考量一下自己的感受,或者说常常在自己的意见与实际利益中摇摆,如今的他,算是终于做出了选择,从他的立场来看,倒也怪不得他。周宽摇摇头说:“只能说人各有志了。” 冯孟升叹息说:“我只希望你知道,如果你有需要,我仍会全力协助。” 话中之意是他虽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但两人情谊不变;周宽也只能一笑说:“我明白。” 话说到此,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周宽强笑说:“你事情繁重,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回去看看李鸿,过两天回一趟圣殿再说。” 冯孟升也有些黯然,从今以后,两人恐怕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言笑无忌了,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来,又望了望周宽两眼,口唇微微一动,终究没再说话,苦笑着转身离去。 周宽本还有一件事想问冯孟升,就是有关王崇献为何能不受辐射影响的隐密,不过此时他心里有数,就算问出口,冯孟升也不会说,还不如省点力气。不过赵宽也更好奇了,这趟去圣殿,倒是得再问一次圣主,也许可以探出什么蛛丝马迹。 ※※※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十日 在东岸匆匆过了数日,李鸿多半时间陪着满凤芝,冯孟升更是个大忙人,周宽闲着无聊,倒是看了不少天讯消息。果如冯孟升所言,东西岸谈判已经到了尾声,一个半月之后,两方最高民意机关——议事会即将合并,其他的各级政府机关再慢慢改制,估计数年内便可以顺利融合为一体。 而天讯中,冯孟升与王崇献自然是东西两岸的大热门人物,而新皇三世既然把皇位传给玛莉安,加上新后引退已久,影响力也逐渐褪去,所以在东岸,冯孟升的名望可说不作第二人想。而议事会统合时必须重新选出新任的正副议事长,王崇献与冯孟升正是最热门的人选。 其中一种可能是,王崇献与冯孟升协商分任正副议长,这方法最不伤和气,但谁正谁副可就煞废思量;不然则是东西岸议事各推出自己的正副议长候选人角逐,这么一来就只能有一方当选,而统合之后的执政、在野团体也立即分了出来。 媒体当然想挖出内幕,但时机未至、协调未定,再努力也挖不出所以然来,媒体除了猜测之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这些政论性的谈话节目,刚开始看时颇有趣,但周宽连看了几日,见说来说去都是类似的东西,也懒得看下去了,今日百无聊赖,终于准备回返圣殿一趟。 在周宽的心中,其实有点怕跑这一趟,所以才这么摸东摸西过了好几日,也算过了几日清闲的生活。 毕竟把薄册交给圣主时,真不知道圣主会如何反应,然后该让李鸿知道,李鸿又会怎么反应?恐怕到最后都会怪罪自己没早点把这本书找出来。问题是谁知道班老头会这样搞? 李鸿与冯孟升自然不知道周宽这趟圣殿之行有这么重大的事情要禀告圣主,所以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周宽也不想多言,轻轻地飘离欧连市,转往圣殿的方向飞去。 按道理说,周宽要去圣殿,总该先向圣殿说一声;不过上次离开之际,圣主已经把部分的事务交给下任圣主处置,比较熟稔的沐执事也已退休,如今掌权的人,又都是那群想宰掉自己的人,说不定电讯过去还多所推搪,不如直接找上门,他们总不会不让自己见圣主吧? 周宽飞出空中,一面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突然间心头一震,凝定半空往东方遥望,却是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出空际,正从旧大陆向着新大陆的方位飞来。 那是……谢栖!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除灭西牙之后,一直都没有谢栖的消息,王崇献、合成人和谢栖自己,虽然都说他不用再吃人了,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周宽虽有疑念,但既然没有明显恶迹,实情又无法探究,也只好先搁在一旁。没料到自己回返地球不过数日,谢栖就再度出现? 周宽还在讶异,谢栖的速度已越来越快,而且飞行高度也越来越高,感应他的飞行轨迹,过了大半个阿特洋之后,应该就会开始下降……周宽心念电闪间,一转方向往高空中直冲。 周宽这么直接高飞,很快就冲出了大气层,远远可以看到远方有个破空激荡的小点,正激起狂乱的气流不断斜向高飞,没多久也跟着破出大气层,往自己的方位冲来。 周宽心知肚明,自已虽然大有长进,但怎么算也该不如当初的西牙,连西牙都对付不了谢栖,自己是没戏唱了;不过对方明摆着找上门来,难道逃去圣殿求救?圣殿现在又不是圣主当家,而且事实上自己也不是他儿子,把这麻烦惹过去,似乎有点不大对头……而且,谢栖来意还难说,自己转头先逃似乎也不大对劲。 谢栖还没飞抵,下方又是一阵气劲破空,却是李鸿御使心剑跟了出来,他飞到周宽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若谢栖当真翻脸动手,就算是两人合力,还是没什么把握。 “周胖子。”周宽腕上的收发机突然传来冯孟升的声音,周宽一怔,开启收发机,冯孟升的人头在光线交织下蹦了出来,他脸色凝重地说:“我先和他谈谈。” 周宽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远方,体察着谢栖的变化。 周宽的气劲曾经泛出异空间又滋生回来,对外界的感受能力已不弱于通顶高手,他感受着谢栖体外气流的波荡变化,并不觉得谢栖的境界有什么特别提升,但问题是谢栖功力本已不低,加上那打不死的巨大肉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不用多久,谢栖的巨大身躯已经在两人百公尺外凝定,他脸上裂开一个大口,一股淡淡气劲随之而出,贴向两人的护体气罩,只听他哈哈两声之后说:“胖子,好久不见了。” 冯孟升的虚拟人像也在周宽的气劲之中,因此也听得分明,他当即开口说:“谢前辈,晚辈冯孟升。” “冯特长果然是放心不下。”谢栖轻哼一声说:“听说你把合成人踢到一旁之后!一样把东岸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啊!” 冯孟升眉头微微一皱说:“前辈言重了,当时合成人未曾明言前辈的状态,更私下转而襄助西岸,一直是孟升心中的遗憾。” “我不是来和你闲扯的。”谢栖那两颗巨大又活生生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只见他目光转向周宽说:“过去你这胖子不知道坏了老夫多少事,今日与你算算总帐。” “且慢。”冯孟升依然不肯放弃,开口说:“东岸西岸统合在即,这除了是全世界自然人的渴望之外,也符合合成人的利益,前辈难道不顾念合成人了?” “这胖小子跟统合有什么关系?”谢栖哼了一声说:“他既然不躲,老夫不动你们就是了。” “我可不会坐视。”浑身闪耀着白色光华的李鸿,冷冷地接口说。 “那就把你小子也算上。”谢栖一点也不在乎地说。 周宽一直没说话,心中却转着念头,谢栖若真要找自己麻烦,早在自己抵达地球就该出现,到今日才来,恐怕与王崇献脱不了关系……也许他也想弄清楚自己与李鸿联手具有多少实力,或者干脆顺手把自己和李鸿除去……日后冯孟升自然更难与他抗衡。 “前辈。”冯孟升忙说:“周宽不只是我们好友,李鸿更身为东岸巡逻队总队长,身负重任,他两人的安危,怎能说与统合无关?” “废话一堆。”谢栖哼了一声,腾身御气,挥拳间向着周宽直冲过来。 他那巨灵之拳上面里着可怖的黑气,深厚的功力配上庞大的质量,真给他这一拳擂上还得了?周宽连忙闪身避让,心中一面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该用什么招式还手? 周宽还在思忖,李鸿的心剑却已经冲了上去,只见两道白光一闪,飞削谢栖的身躯,而他本身则高速后退,在数公里外盘旋。 心剑之速天下无双,更何况是在外空毫无气阻之处,两柄心剑以弧形划飞,只一瞬间便接近了谢栖胸腹。 谢栖脸色不变,胸腹却陡然冒出黑气,猛然冲出两团蕴含内息的尖锐柱状物,正面向着心剑迎去。心剑感受到对方劲力十分强大,稍稍一错方位,与尖柱一撞之下,远远飞了出去。 原来谢栖身形既然巨大,挥拳扬腿之速自然慢了点,要击打心剑是办不到的,不过心念之速自然绝不慢于心剑,所以当心剑接近他身躯之时,他运使内息配合可随意变形的身躯,随处都可以反击心剑。 李鸿不慌不忙,两柄心剑突然化而为四,身上又发出两柄心剑,同时向着谢栖冲去,而这六柄心剑飞近谢栖又陡然改向,一瞬间连攻数十次,居然没有一次当真冲上谢栖身躯,使得谢栖的反击老是撞空,恼得他怪吼一声,飞身往李鸿扑去。 谢栖的攻防能耐虽强,却因身躯巨大而降低了移动的速度,李鸿也不与他硬碰,剑气带着自己身躯遥遥绕行,而其他的心剑仍不断朝谢栖虚实不定地穿刺,迫得谢栖每次防御都得耗用大量内劲。 周宽可是看得又惊又喜,李鸿似乎已掌握了心剑的窍门,若这样打下去,几乎可说是有胜无败,只看谢栖又会怎么反应。 果然谢栖随着李鸿飞行片刻立即察觉不对,当他确定无法追上李鸿时,谢栖陡然闷哼一声凝定空中,目光向着周宽望了过来。 这怪物不会想杀过来吧?周宽微微一凛,却见那虚实不定的心剑其中一把陡然削过了谢栖的身躯,谢栖也不运劲抵抗,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容,直向着自己冲来。 只见被心剑削开的口子只一瞬间便粘合复原,那几柄心剑仍不停歇,不断地切削着谢栖,不过谢栖依然毫不理会,一拳向着周宽面门轰来。 看来刚刚他攻击心剑,是想攻击李鸿的心神,事实上心剑这般切削对他根本无害;周宽微微一皱眉,身形鼓起间七彩光华突然大涨,随着他旋身发招,一股七彩光河从他掌中奔腾而出,正面冲向谢栖的巨灵之拳,正是“狂霸七式”的第二招——“推山移岭”。 谢栖本就十分提防周宽使用“狂霸七式”后面几招,没料到他一出手居然只是第二招“推山移岭”,他眉头微微一皱,拳势丝毫不变,正面迎向光河。 谢栖不以外发劲力为主,强大的气劲主要包里在躯体内外,所以光河直奔到谢栖拳头之前,两方力道才正面冲突,只见光气突然一涌,谢栖拳外黑气爆散反奔,劲力直轰上谢栖肉体;但谢栖似乎毫无痛楚,拳头一面被爆炸力破坏撕裂一面仍不断挺进,拳头虽然已经变形至不成模样,却仍直轰向周宽身躯。 那拳头不知有多重,给他打上了还得了?周宽微微一惊,只能收了劲力往侧后方急闪,而谢栖一拳打空身形毫不停留,腾身间另一拳又轰了过来,而刚刚已经变形的拳头,上面皮肉翻翻滚滚的,看来过一会儿又能恢复原状。 周宽连避了几拳,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他本不以身法见长,谢栖拳头又十分巨大,想躲避也并不容易,而无论是第四式“翻江倒海”或第五式“威服天下”,都可能误伤到李鸿的心剑,周宽当下只能运起“立地金刚”,只见他身躯炸出大片彩光,团团包裹住他的身躯,一面侧闪着谢栖的攻击。 运上了“立地金刚”,周宽身形受了限制,速度又更慢上一点,体积也增加不少,只数招间,谢栖的拳头蓦然擦过周宽的体外气罩,两方气劲一阵冲突,谢栖的皮肉又炸翻了一小处,不过周宽也被传入的力道震飞数十公尺,两方都吃了一点小亏。 周宽一面闪避,心中也有些为难,狂霸七式前二式还不明显,越后面的招式动作越大,范围越广,不适合近战,也容易伤到自己人,谢栖这般近身搏击,加上李鸿心剑在旁转来绕去,还真有点不好出手。 既然谢栖完全不理会李鸿的心剑,李鸿当然不跟他客气,心剑盘旋飞绕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切削他的躯体,不过谢栖似乎拿准了主意要先对付周宽,他一拳一拳直上直下连接轰出,紧迫不舍,虽然没什么高明的招法,但拳拳带着无以抗拒的力道,周宽就算只被擦上,气劲都会受到强烈的震荡,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鸿正有些发急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周宽的传音:“别用切,用剐的。” 李鸿一怔而悟,心剑去向一转,由割破转为切削,只一瞬间谢栖身上突然飞起数片不大不小的皮肉,分别向着四面的虚空飞去。 谢栖微微一怔,受创的地方陡然往外高速爆出触手,将飞翻的皮肉拉回粘合,但这么一来,他追击周宽的速度不由得也慢了下来,而李鸿眼见牵制有效,更是高速切削个不停,不过谢栖拉回肉体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这切削之计虽然有效拖延了他的行动,却没法真的对他造成伤害。 李鸿正暗暗发急的时候,谢栖目光陡然一厉,肩头突然隆起,一股黑气凝聚在质地化硬的尖柱上,往外猛撞。 此处正是李鸿其中一柄心剑攻击的地方,两方一撞,气劲激爆的同时心剑往外急翻,李鸿心神受震,攻势立即慢了下来。 原来谢栖若是次次还击,李鸿带着警觉,心剑的攻击自然是虚多于实,让谢栖无法抓准;但如今却是他久不还击,李鸿虚实的比例自然逐渐改变,他随选一次反击,要恰好撞中心剑已经十分容易。 李鸿这下可又不敢贸然攻击,若敌手是一般人,还可以从手脚移动、招式挥舞判断出手方位,以便寻瑕捣隙、避强趋弱,眼前却是个与巨魔化合的怪物,身上随处可以聚出攻击异物,可不容易下手。 看李鸿脸色突然白了一阵,谢栖冷冷地笑了笑,目光转回周宽,又是一拳挥去,他自知自己速度较慢,李鸿若不接近很难对付,目标锁定周宽还比较有机会,反正李鸿的攻击对他来说没什么伤害,除偶尔反击给他点教训之外,倒是不用理会。 周宽与李鸿两人也同时看清这一点,李鸿咬了咬牙,六柄心剑同时退开,在半空中凝聚化散,陡然变成十柄心剑,正打算换一个方式进攻,耳中却听到周宽的传音:“你先别出手。” 怎么?李鸿微微一怔,却见周宽倏忽间气劲一收往前直冲,险险闪开了谢栖一拳,跟着从谢栖的腋下闪到谢栖身后,一面不断加速飞冲,居然逃起命来。 谢栖一拳打空,没料到一直往后方飞退的周宽突然收起护身气劲往前冲,就这么闪过拳头飞到自己后方逃逸,他转过身来,却见周宽已远出数百公尺外。 看你能逃到哪儿去?谢栖正要腾身追赶,便发觉周宽突然在半空中转身,再度面对着自己,而且并未加速也未减速,就这么依照刚刚的速度往后飞飘,同时双臂往外分张,跟着缓缓交错上举,目光却直瞪着自己。 谢栖目光一亮,大吼一声说:“老夫今日就见识见识‘威服天下’!” 谢栖吼归吼,因为没借着气劲连结,李鸿与周宽两人都听不见,但李鸿却也看出周宽准备施用狂霸七式的第五招,他心中微微一热,跟着飘近了些,心剑却也暂不追袭谢栖。 周宽见谢栖冲来,他不再迟疑,浑身内劲往外直送,七彩光焰陡然由他高举的双掌中散出,直入苍穹扩开一片。 谢栖飘到百公尺内,速度却也慢了下来,他虽听闻过这招的形貌,却也不知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只见上方气劲越聚越厚,居然是无穷无尽地扩张,而下方的周宽,躯体外却是毫不设防……这可真有些怪了,“翻江倒海”是整片包了上来,难道所谓的“威服天下”只不过是从上方整个罩下来吗?那又有什么特殊的? 谢栖如今借着内劲与无敌的肉体相辅,已有把握聚力破出“翻江倒海”,若“威服天下”只是一样的调调,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他目光凝定在周宽的那双手掌,哼声问,突然加速前飞,右拳猛然出手向前轰击。 就在谢栖一动的瞬间,周宽右手食指陡然一振,谢栖忽然察觉上方有股强大的气劲倏然爆出。谢栖心念一动,不再急着攻击周宽,右拳一转上挥,先护住上方,此时那股力道已经轰近,恰好击中谢栖右拳,两方气劲一爆,谢栖右拳瞬间爆裂掉一大块皮肉,而另一股力道又已汹涌冲来。 谢栖一面举左拳相迎,一面急速下降稍避锋锐,怎知那股庞大的压力仍不断下迫,左拳跟着又受重创;谢栖心惊之下,顾不得两臂皆损,同时举起护头,硬生生地与那股力道抗衡——然后,不只是脑部,仿佛突然有数十道同样强大的爆裂气劲由上方轰向全身,谢栖心惊胆颤下,只能蜷缩成一团挨揍。 谢栖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远远的李鸿可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周宽手指微振,那大片七彩光华中便随之炸出一道七彩落雷,向着谢栖脑门轰去,谢栖才刚挡过,第二道爆雷又来,紧跟着第三、第四,只不过一瞬间,随着周宽两掌十指振动,数十道七彩落雷纷纷向着谢栖集中,而且是连绵不断。一股股七彩雷劲更是每一道都带有强大的炸裂破坏力,直把谢栖轰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见场中彩光乱爆,挨揍的谢栖生死不知、动弹不得,果然不愧是狂霸七式、不愧是“威服天下”! 李鸿又惊又喜的同时,目光转向周宽又微微一怔,却见周宽脸色有些苍白,膨胀的躯体也已经缩回,而他目光望了望上方的七彩焰空,又望了望下方的谢栖,脸色似乎有点沉重。 李鸿目光跟着上望,这才发现随着七彩落雷的轰击,上方凝结的气劲也渐渐淡薄,看来这一招耗费周宽不少的内劲,若是谢栖依然挡得住,那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此时周宽目光飘向李鸿,两人目光一接,周宽微微皱了皱眉,跟着苦笑了一下,只见他手指不停,身躯却又涨了起来,跟着七彩气劲不断由他手掌散出,补充上方的焰光,看来是孤注一掷了。 却是周宽打算尽全力诛除谢栖,但又怕力有末逮,只好嘱托李鸿留神,若最后谢栖仍有余力,他却已经无力再战,只能看李鸿能不能宰了他。 两人相识已非一日,虽未经言语,李鸿已然明悟。既受嘱咐,李鸿当即运转内息分心化念、心剑浮体而出,若周宽耗尽功力之后谢栖仍末毙命,就是自己全力以赴的时候了。 狂霸七式极耗内息,虽是刚猛异常,却不适久战,没隔多久,周宽便觉得自己内劲已近不足,虽然四周能量不断从全身各处涌人,仍比不上“威服天下”的消耗之速,若坚持太久,说不定连在外空存活的能量都将不足。他正思索着该不该收功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气劲从地表爆出,更以极高的速度向此处冲来。 周宽心中一紧,知道正是王崇献以高速身法往此处急飞,想必是来援助谢栖,若他插上一手,岂不是……就在此时,谢栖陡然高速往外飞退,试图脱出周宽的攻击范围,周宽心一惊,注意力集中回来二面催动功力,一面操控着那大片彩云往前方推延。 王崇献高速接近,李鸿自然也有感应,他心念一动,心剑倏然收回体内,强大内息散入身躯的每一小点,分别汇聚大量能量,李鸿跟着轻啸一声,陡然加速往王崇献的来势迎去。 两人都以高速身法接近,只一转眼间,已在宇宙空间中接近,若这般碰上,谁也没把握能不能凝聚成原形,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减速,在离周宽与谢栖战场两百余公里外凝定下来。 李鸿与王崇献相距约四百余公尺,彼此对望,都有些提防对方,功力谁高虽然不知,但李鸿已提升到当初四强等级是不争的事实,而他心剑之术先有圣主指点,后受新后点拨,已集两家之长,恐怕更胜当初的四强;而王崇献那大半年的销声匿迹,虽自承并非闭关,但与大云湖高手一战却显示了实力,与兹克多对仗之际,他本体遭戴池等人偷袭,还能破出重围击杀兹克多,表明他已超越四强。 此时另一面的战局又变,在谢栖全力外逃之际,周宽的大片劲力毕竟不比肉体,无法高速追袭,正如当时西牙也无法御使着大量能量追击谢栖,加上周宽也不知王崇献此来何意,感应到李鸿迎去更是担心,当下一收劲力,回纳散出的内息,不再追击谢栖。而一整内劲后,周宽心中不由得有些忧虑,刚刚只不过交换了三、两招,自己内息已经去掉大半,虽然躯体正快速地从四面八方补充劲力,但短时间内,想再击出相同的劲力,可是十分不容易。 毕竟掌力汇集催动需要一定的内息,而散出收回之际又会有所损失,周宽刚刚若是持续攻击,还可以支持一段时间,现在收回,短时间内可就挥不出第五招了。 这一点,周宽自己清楚,谢栖可不明白,他远远撤出十余公里,这才缓下身形,将身躯慢慢张开。只见他已经不成人型,浑身白色的肉块不断翻腾,过了片刻,终于再度稳定,汇聚出人型的模样,但却大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看来损失不少。 察觉周宽没有再度逼近,谢栖先愤愤地瞪了周宽一眼,跟着右臂猛一伸,倏然化出一支短剑,短剑上黑气缭绕、越来越浓,只不过一瞬间,已然汇聚了足够的内劲;只见他猛然一剑向着周宽劈出,那道黑气霎时划入虚空,带着刚猛的劲力轰来。 刚猛劲力配合锋锐的剑形,加上谢家招法,这一击可不好对付,周宽不敢掉以轻心,心念一聚,两手摊出,一个七彩光球在他脑门上方聚集,倏忽往外急射,直撞对方剑气。 剑气与光球在宇宙间相遇,剑气先直直破人光球当中,光球立即轰然炸开,剑气也跟着被爆散的气劲解体;这样的结果两人都不意外,当剑气与光球相遇之前,谢栖已然往前扑出,周宽则开始汇聚功力,准备施出“推山移岭”以应付接着而来的攻势。 果然谢栖剑气借着高明的招式施出,攻击方式又产生了巧妙的变化,只见数道黑气划出不同的轨迹分别飞出,但彼此之间似乎仍有巧妙的联系,前面的应付不好,后面的可就难以对付,还好周宽的狂霸七式本不以巧妙为尚,“推山移岭”的光河正面迎向剑气,不但将之一一轰破,还向着谢栖正面冲去。 第五章打入圣殿 周宽的掌力连破剑气,谢栖却也不惧,一面转移身形一面连挥长剑,不但闪避开周宽的掌力,还能趁隙而攻,周宽被打的有些手忙脚乱,只好一面运起“立地金刚”护身,一面以“气涌如山”的光球抵御。 但周宽却颇有些心惊,谢栖知道这些功夫对付西牙无效,所以完全不这样攻击,但面对足以损坏他肉体的自己时,谢栖立刻转换方式攻击,百多年的经验果然不能轻视。 而刚刚那一阵交锋,周宽内力虽然耗去不少,谢栖应该也吃了不小的苦头,却不知道谁比较吃亏?此时谢栖四处绕行,也让周宽有点意外,谢栖身躯巨大,速度怏不起来,怎还会绕着打? 没想到谢栖动作陡然迅捷三分,仿佛他肉体因轰击而减少,反而提高了他的速度,得以绕飞着让剑气从四面八方向周宽轰击;周宽就算此时有能力发出狂霸七式的第四或第五招,以谢栖现在的速度,也未必能顺利将他里在威力范围中。 不过谢栖的剑气虽然威力不小,感觉上却比之前新后、罗方弱了不少,看来刚刚那一下他毕竟还是有受损,至少内力已耗去颇多,所以面对内息不足的周宽,一时之间仍没法占上风。 两人这边打的热闹,遥远的另一面李鸿却与王崇献相对峙着,都没动手,隔了几秒,王崇献突然一笑,一股淡淡气劲远远往外散出,李鸿同时听到他说:“我是来劝架的,谢兄、周先生还请停手。” 周宽与谢栖虽然搏斗激烈,但也听到了王崇献的言语,此时周宽颇有点落于下风,以防守为主,所以要不要停手端看谢栖。谢栖目光转向王崇献,倏忽抽身飘出,一面冷然说:“王首席何必多事?我和这胖子是个人恩怨,与天下大势无关。” “谢兄。”王崇献飘近了些,目光扫过李、周两人说:“不知可否将经过向小弟说说,也许能有化解之道。” 谢栖冷然说:“老夫不想重提。” “话不是这么说。”王崇献脸微微一沉说:“如今两方并非敌对,如有争端,当循律法处置,岂能私下殴斗?” 谢栖脸也拉长,哼声说:“王首席硬是要插手?” “不敢。”王崇献肃容说:“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还望谢兄能给我一个面子。” “王首席既然硬是揽下此事,谢某的帐就改日再算。”谢栖恨恨地瞪了周宽一眼,转身急飞,向着旧大陆的方向飞去。 两人的对话,都是往虚空中散出气劲传音,所以周、李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当此情景,周宽只好呵呵一笑说:“多谢王首席。” “应该的。”王崇献回身一笑说:“当今天下承平,过去的一点私怨,没必要一直挂在心底,不是吗?” “正是。”周宽嘿嘿笑了声,然后向王崇献微微作了一个揖说:“适才一战颇损内元,胖子先回地球休养了。”跟着飘到李鸿身边微微一拉。 “两位请便。”王崇献笑说:“日后如有需要,仍可随时找王某协助。”跟着投身往西,向着新大陆西岸飞去。 “走吧。”周宽摇摇头,与李鸿一起返回欧连市。 两人刚回到李鸿的住宅,冯孟升就跟着奔入,一面气呼呼地大声嚷着:“真是可恶。” “怎么了?”李鸿莫名其妙地问。 “王崇献和谢栖作的好戏。”冯孟升在客厅中一面踱步一面说:“他们这么一搞,王崇献的声势又要大涨,下个月底,议事长可以说当定了。” “因为他劝退了谢栖吗?”李鸿这才有点会意。 “当然。”冯孟升跟着说:“而且谢栖根本不理我,却被王崇献一说就退,我不只丢脸……而他插手才有效,不就显示了不该废武吗?” “不只如此……”周宽缓缓地说:“今日一仗,王崇献顺便也摸清了我和李鸿的实力。” “喔?”李鸿讶然说:“难道谢栖真的不是来寻仇的?” “若我们两人毫无还手之力,谢栖当然就把我们顺便收拾了。”周宽沉吟说:“不过王崇献很快就判断出,我与李鸿合力,谢栖不足以取胜,甚至还有危险,所以他立刻叫停,至于后面的戏……也许又会成为西岸的天讯新闻吧,一方面也能稍微撇清他与谢栖的关系。” 冯孟升思绪一转,跟着说:“其实他是要弄清胖子的实力,李鸿练的既然是心剑,他应该不难判断。” 周宽没赞同却也不反驳,停了停才说:“总之我与李鸿合力,还打不过他们两人。” “我有办法。”李鸿一挑眉说:“只要胖子练妥了高速身法,我们可以先合力解决王崇献,才对付谢栖。” “高速身法?”周宽不知道这功夫关键在于内息量是否足够,呆了呆说:“这么好练吗?” “依你的功力……应该可以学会。”李鸿上下望望周宽,皱眉说:“不过你胖,耗的内劲更大,衣服也得换一种材质的。” 周宽更不懂了,楞了楞才说:“哦?” 冯孟升却拍手说:“正是,谢栖身躯巨大,无法使用高速身法,绝对追不上你们。” “该没这么简单。”周宽摇摇头说:“说不定下次见到谢栖,他把身体变小了呢?今天炸掉他一部分躯体,他就快上不少。” “也还是不小……若他身躯当真缩小到跟一般人”样,还顶得住你的‘威服天下’吗?”李鸿提出疑问。 “有可能。”周宽说:“他今日故意让身躯受损,以保留大多数的内息,若他全力以内劲抗衡,不会损失这么大……也说不定他想试试身躯变小的状态,故意让我炸成这样……” “我先教会你快速移位的方法。”心里一直挂着满凤芝的李鸿岔出来说:“先学会了总没坏处。” 冯孟升此时也冷静下来,他接口说:“周胖先学会再走吧,我去找人讨论今日之战的影响。”说着一面奔出去了。 ※※※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李鸿传授周宽秘诀之后,本以为周宽也像自己一样,得学上半个月,却不知周宽当初修练气道之学,全身内劲散布既深且广,就算仍有遗漏,也比他快上许多,所以周宽只花了五日就能顺利施用此法飞行。不过他心知李鸿向来不愿输人,故意多拖延了三日,这才启程前往圣殿,但依然让李鸿吃了一惊。 周宽离开欧连市,心念一动,索性把全身功力催出,以高速向着圣殿冲去,一来不用担心谢栖又突然跑来,二来也让王崇献不敢贸然动手……至少他想打架的话,该不会选择用高速身法了。 周宽之前只是短距离测试,这一下长距离飞射,可真让他吓了一跳,内息的消耗比起一般的飞行方式,增加可不只数十倍,虽然没有狂霸七式耗得凶,但要用此法打斗,可真的打不了太久。 既然用了这种办法,当然只在一转眼间就飞抵圣殿,周宽倏忽间停止了身形,果然圣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空中无人迎接,周宽也没想太多,直接往下方殿顶平台飞去,反正以前沐执事迎接自己,也都是从那儿进入。 周宽刚落下,目光才转向入口,一道强猛劲风就从里面轰了出来,同时人影闪动,似乎有人正向着自己直扑。 怎么回事?周宽一怔,来不及开口,两掌往前一挥,七彩光芒倏然爆出,迎着来势挡去。 周宽不是来打架的,所以这一招并非狂霸七式,只是汇聚了掌力往前顶,哪知与对方一接触,两股劲力同时往外爆散,自己的劲力更有些反激的味道,周宽霎时知道对方的功夫,他腾身急闪,往上方直窜,闪过了对方的力道。 对方却也适时收劲,稳稳立在平台,有些疑惑地抬头上看,一面发问:“周先生?” 此人正是圣殿中另一个习练“狂霸七式”的沈执事,刚刚他正是以“立地金刚”护身往外直冲,周宽随手两道气劲当然马上被撞散,而两人这一招交换,周宽明白了对方的招法,沈执事也才弄清了周宽的身分,当下同时停手。 周宽这时也想通了,自己以高速飞来,圣殿中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弄不清自己的身分,不知是敌是友,沈执事是执事中功力最高者,当然首先冲出,也才会运出“立地金刚”防身,倒是自己太过孟浪了。 想通这一点,周宽当即说:“是我不好,刚学会这功夫就到处乱冲乱撞,沈执事请勿见怪。” 沈执事这才搞明白,只好跟着干笑说:“不敢当。” 两人之前算是有点小误会,今日又这么撞了一下,多少都有点尴尬,周宽不想多说,勉强挤出微笑说:“我想见圣主,可以麻烦沈执事通报一声吗?” 沈执事微微一怔,强笑说:“周先生请进,我去通报一声。” “多谢。”周宽说。 周宽随着沈执事飘入圣殿,沈执事将他引入一间小厅,先请他坐下稍候,便飘身离开。周宽坐了约数分钟,心中渐渐觉得有些怪异,以圣主的功力,早该知道自己抵达,就算一时没空,也该会找人通知,怎会放自己在这儿不闻不问? 虽然有些怪异,时间毕竟算不上长,周宽耐着性子等候,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渐渐坐不住,心中开始有些狐疑;圣主几次提过,左辅众人与他有点儿不对盘,莫非他们大胆犯上,暗算了圣主? 想想,周宽又否定了这个可能,圣主功力到了这种境界,就算被人暗算,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只要圣主一还手,肯定惊天动地,不可能全世界没人知道,除非圣主已经散功……但连新后都还没散功,圣主又怎么会散功呢?难道上次沐执事找自己就是因为出了事情? 周宽想来想去越想越乱,正有些坐立不安之际,突然感受到有股心念从门外穿入,周宽心神一转,发觉对方功力不低,但却十分陌生,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总之绝不是圣主。 周宽察觉到对方心神,对方也立时有感应,那股心神突然散入室中,缓缓发声说:“周贤侄。” 周宽微微一惊,对方这手可漂亮啊,能自在发散心神于远处,但又保持操纵的能力,不说别的,自己就办不到,武功谁高是很难说,论境界自己恐怕是颇有不如,难道是哪个承恩塔里面的老家伙说话吗? 他心中讶异归讶异,礼数倒没忘了,周宽站起说:“请教?” “老夫左辅吴伯纪。”苍老的声音说:“一直未曾与贤侄碰面。” 原来就是下一任圣主?周宽吐吐舌头说:“原来是吴左辅,久仰大名。” “不敢。”吴伯纪似乎没打算露面,只缓缓地说:“贤侄身为人子,此来求见圣主本属份所当为,老夫不该拦阻,但却有一件为难之处。” 果然不让自己见圣主,但自己表面上总还是圣主的儿子,倒不知他们能用啥理由?周宽故作讶然地说:“此言何解?” “圣主推估自己时日无多,加上圣殿事务大多已交卸,正闭关尝试着突破心神离体的限制。”吴伯纪说:“此时若将圣主唤醒,除破坏坐悟之外,也等于让圣主失去续命的机会。” 如果是事实,这可就严重了……原来圣主还有压箱底的绝招…!不过这也不对,若真是如此,他何必急着交代自己圣殿密室的开启之法呢?周宽越想越不对,目光一转说:“原来如此,难怪让吴左辅考虑了这么久。” 吴伯纪停了停才说:“希望周先生体谅。” “千万别这么说。”周宽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不慌不忙地说:“可惜我无法帮忙圣主。” “是啊。”吴伯纪似乎轻松了些,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一点。只听他说:“此事只能依靠自己的悟性与机缘,他人是帮不上忙的。” “多谢吴左辅让周宽了解此事。”周宽一笑说:“既然如此,周宽便远远探望圣主一眼,虽不能向圣主问安,总能稍解思念之情。” 这话一说,吴伯纪的声音立即停了下来,隔了片刻才说:“周先生有所不知,圣主自行闭关,密室封锁,我们也进不去,不如等圣主出关之后,我等再通知周先生来访?” 周宽心中既然起了疑念,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但与对方当面冲突似乎又不大合宜,说不定他说的是实话呢?周宽心念当即往密室的方向泛出,想感应一下圣主的状态。 但圣殿高手如云,周宽心神刚探入内层,就为人感知,随即漫出一股力道,阻挡自己心神,周宽将心神换了几个方向,居然找不出破绽: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小厅外走道气劲微扬,似乎正有数人向着这儿赶来,周宽索性敛回心神,等对方现身再说。 只数秒的时间,沈执事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表情本已不怎么好看,见周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更是人人皱眉。顿了片刻,沈执事才沉声说:“周先生,你刚刚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圣殿。” “我忘了得先说一声。”周宽咧着嘴笑说:“我只是想探视一下圣主的情况,不算太过分吧?” “圣殿不允许他人以心神探入。”沈执事沉哼一声说:“若你不是圣主之子,今日就得拿你治罪,快离开吧。” 周宽一方面急着找圣主谈李鸿的事情,另一方面对左辅这一派其实也不是很信任,见自己终究无法见到圣主,周宽索性拿自己的假身分作文章,脸一板说:“你们拿我爹怎么了?就是不敢让我见他一面?” 沈执事脸色微变,薄怒说:“你胡说什么?” “天下焉有不让儿子见父亲的道理?”周宽浑身劲力扬起,全身鼓涨的同时七彩光华开始在周身流转,一面沉声说:“你们就算阻得了我,也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圣殿数百年来一直是天下人景仰的地方,圣殿中人更是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沈执事万万没想到今日周宽居然在自己面前放肆,他怒冲冲地说:“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你敢硬闯圣殿?” 周宽再不答话,运足全身功力,旋身间布出“立地金刚”,往门口便冲。 沈执事一呆,急急飞退,但他身后四人不知厉害,同时出手以气劲抵御,两方气劲一接触,七彩光华急涨,轰然一声爆响,厅门周围墙壁整片爆散,那四人同时一震,纷纷运功护体后撤,此时才听到沈执事的怒斥:“快住手。” 沈执事也是修练狂霸七式,自然知道这招功夫的威力,他能不能打退周宽倒是其次,但两方刚猛劲力一碰,周围建筑物只怕会全盘毁损,刚刚那四人不知厉害,想以柔劲抵御周宽,仍激爆起周宽的气劲,还好四人马上知道不对,掌力一出即收,否则毁损的程度还不只如此。 周宽往前冲,就是看透了沈执事的迟疑,眼看沈执事往殿内深处飘退,周宽老实不客气地往前直追,他来圣殿不只一次,大概也知道进入地底密室的方位,虽然到了那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圣主,但心对方应就不易阻拦心神探入。 周宽与沈执事就这么一进一退,眨眼飘过了数百公尺,刚刚吃了苦头的四人则在周宽身后大呼小叫地追来。周宽眼看前方不远就是通往地下层的人口,正暗自窃笑时,沈执事突然脸色一变,身形陡然凝定,挥手随势扭身上股刚猛的气劲脱掌而出,一路爆碎着甬道,直向着周宽轰来,正是“推山移岭”。 特拉奶奶的!躲着的左辅吴伯纪下令了,否则这雄壮老头哪敢出手?周宽暗骂一声,判断对方来势,自己的“立地金刚”多半抵挡得住,不过难免缓下了速度,而且两方一碰,方圆百余公尺内的建筑物只怕不能幸免。 周宽心念一转,倏然往上方急冲,轰然一声爆响的同时,周宽直穿破甬道上方屋顶,飞入空中。同时他一个加速,闪过数十公尺,再度往下方冲去,而此时“推山移岭”掌力直冲原本赵宽后方四人,四人意外之余同时出力抵御,又是一声巨大的爆震,当场又炸破了一大段甬道,四人更是被震得乱七八糟。 让过掌力的周宽,本打算直接破入地下层通道口上方的屋顶,跟着穿入通道口。只要到了地下层,他们就不该敢和自己硬碰硬,否则毁坏的程度可就严重了。而沈执事就算也能加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会往哪儿跑,只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过,那就没问题了。周宽刚刚已经看得清楚,再前进二十余公尺就是通道入口,从上方观察,通道口正上方该是眼前那个高起的小塔型建筑物,只要从塔脚冲入即可直入通道口。 既然用了加速身法,二十公尺只不过是一瞬间事,周宽刚要冲入,突然感觉不对 劲,硬生生煞住冲势,转向往上急飞,此时周围圣殿建筑物屋顶突然纷纷碎裂,一股强横的气劲往外直散,浮起空中的断砖碎石更不断炸成粉末,只不过一刹那,那股刚猛气劲陡然加速,往上方直包。 由于周宽已经使用了加速身法,一瞬间立刻高飞老远,脱出险境;那股劲力包了一个空,随即往外一爆,整个气劲虽然是往上方爆散,但威力所及,周围百多公尺内的建筑群仍轰然炸裂,一个雄壮的身影跟着往上直追。 原来周宽刚冲下去,就感受到沈执事又有动作,那股弥漫而出的气劲不是别的,正是“狂霸七式”中的“翻江倒海”,若给他一包住,想脱出可就十分费力,周宽当下利用高速身法急速远遁,险险闪过这招。 但自己的目标可不是逃命啊……周宽脱出威力圈,立即在空中凝止了身形,吸纳着周围的能量;毕竟高速身法颇耗功力,沈执事又是一大强敌,若再这么多飞一段时间,恐怕连冲突的本钱都没了。 沈执事见周宽凝定了身形,他防守着周宽与通道之间,一面缓缓上升。 从周宽发难到如今的僵持,经过的时间虽短,但圣殿是何等所在,周宽与沈执事凝定空中之际,圣殿四面八方也纷纷飞起数百个又惊又怒的人们,但当他们看清冲突正中的两人,更是十分意外。 沈执事地位极高,周围的人都不敢开口,只疑惑地在周宽与沈执事身上望来望去。在此同时,在地球各角落的高手心念也都汇集过来,圣殿中没露面但却延伸心念至此的更多,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来了哪些人,不过周宽可以肯定,李鸿应该是其中之一,新后、王崇献、谢栖当然也不会忽略,至于其他高手,就未必能一一数出名字了,毕竟外空一战,地球上周宽认识的一般高手群大多已经死亡,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堆涌来的心念,恐怕大多以圣殿为主。 周宽不怕动手,最怕的就是李鸿跟着一头冲来,所以刚刚才想速战速决地冲入地下层,没料到沈执事看来粗鲁,脑筋却快,一出手就逼得自己非退不可,而且引起了这么多人关注,再打下去也是自己倒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周宽正有些迟疑的时候,却听沈执事微微一皱眉说:“你们都散去,不用管这里的事情,我与周先生过过招。” 怪了?沈执事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是怕自己把事情抖出来?这恰好颇合周宽之意,他目光一转,当即哈哈一笑说:“没错,我们在练功夫,不伤和气。” 过招也不用拆房子吧?周围人群当然有些狐疑,但也不敢发问,空中人群当即注四面散去。就在此时,沈执事气劲突然往外炸散,往四面八方直飘,这可把周宽吓了一跳,这不是“翻江倒海”也不是“威服天下”,难道是“天地归无”?不对啊,他连手都没动,又怎么挥出狂霸七式? 周宽正自纳闷,却感觉到那股气劲绕过了自己,在虚空中震荡了几下,那些探来的心神被此一震纷纷散去,周宽这才弄清楚,原来是用这种法门抵挡他人的心神侵入,刚刚自己无法探入地底密室,大概也是被圣殿地下一楼、二楼的高手以此法所挡。 既然各方心神已经被驱退,他们又以为自己与沈执事在过招,之后不管打得如何惊天动地,也不会把李鸿引来,这下周宽可放下了心,咧嘴一笑说:“沈执事的功夫果然高强啊。” 周宽突然笑着送上高帽子,沈执事纵是怒火未息,也不好立即出手,他阴沉地望着周宽说:“老夫最后一次劝告,周先生请尽速离开。” “不成。”周宽哈哈一笑说:“我们不是在切磋功夫吗?当然要打个清楚。”话声一落,周宽两掌扬起,一招“推山移岭”聚出七彩光河,猛然往沈执事轰了出去。 沈执事这下若是闪开,掌力就会直接轰下通道,这附近的地皮也恐怕得翻一个身,沈执事脸现怒容,跟着也是一招“推山移岭”,一股刚猛的气劲猛然爆出,正面迎向周宽。 两人都用“推山移岭”,其实是有道理的。狂霸七式第四、第五招范围过大,而且同招无法相抵,一个用第四招,另一个除非像周宽刚刚一样远遁,否则只能用第五招应付,这样两招拚搏下来,整座圣殿恐怕都会毁去,两人可都不愿意。刚刚若不是沈执事估不准周宽的方位,加上以阻拦周宽为第一优先,恐怕也不敢冒然使用“翻江倒海”。 除此之外,前三招中,第三招是护身的“立地金刚”,这般算过去,只剩下“推山移岭”与“气涌如山”可用,而“推山移岭”的威力又大于“气涌如山”,所以两人才都以这招对拚。 沈执事久不见周宽,虽然感觉出周宽又有增进,却摸不清他进步了多少,毕竟周宽如今修悟的法门又是另一种少见的方式,饶是沈执事身为圣殿高手,见多识广,一时也无法看透。而周宽以往的功力是远不如沈执事,到底现在能不能抵挡还是一点都没把握,两人这一招对击,也有几分别别苗头的味道。 事实上周宽特异点发散的方式,虽不如按部就班、完全释放的李鸿,但既已散出最后一层,质已不逊于李鸿。而他修练了丹球混同的法门,量虽仍有不足,但气道功效不仅足以弥补,恐怕还有过之;加上他找出的特殊发散方式,使内息由异空间反拓回来,既非体内跳跃孔也非天人之道,虽不知怎么一回事,却更有内外混成的效果,使得吸纳速度在两者之间,比天人之道还快。总之,论整体实力,周宽亦已不弱于当初的四强。 而李鸿与周宽,两人本是各有所长,李鸿悍勇敢拚,周宽机敏多智,不过后来两人的最高武技怡好都是与个性完全相反的功法,李鸿是特别需要随机应变的心剑,周宽却是毫无花巧可言的狂霸七式,也只能说是上天开他们两人玩笑。 此时周宽与沈执事掌力相对,气劲交会处立即传来一连串啪啦巨响,仿佛数百块山岩同时崩裂,紧随着爆散气劲四面狂卷,累积的爆震往外传递,很快地,裂石声变成一阵轰隆隆巨响,也分不清像是什么声音。 两人都心有顾忌,也都没有全力出手,气劲冲突的位置就在两人中间左右飘移,往外散出的狂风吹卷着下方已经乱成一团的砖瓦,将圣殿弄得更不成模样。 只不过片刻时间,周宽就察觉不对,用这种方式耗下去,就算能胜过沈执事,自己内息也会耗去不少,圣殿中可是高手如云,哪能一路打进去?得换个法子溜进去。 周宽正思忖时,下方突然一声叫唤透过巨响传入两人耳中:“两位请住手,周先生,老夫有话说。” 那是谁?周宽目光一转,看清来人,不禁微微一怔,他稍微减弱了劲力,感应到沈执事也相对收力,当下两人同时收劲,空中云散风清。 周宽缓缓往下飘落到那人身旁,两人互一施礼,周宽才开口说:“沐执事,许久不见了。” 那人微微苦笑说:“如今我只是一个闲职长老,请别这样称呼。” “哦……”周宽点点头说:“那便称您沐长老。” 沐长老正是以往圣主的心腹沐执事,周宽看到他不禁有些吃惊,他的言语自然可信,若他也说圣主闭关,自己今日可真是胡乱闹了一场。 周宽落下之际,沈执事也跟着落下,他飘落的方位,依然隐隐挡着周宽往内窜入的路线,不过当周宽与沐执事见礼互相叙话时,他突然一怔,跟着口唇微动了动,似乎正向某人传音,然后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去,也不理会周宽和沐长老了。 周宽虽然看着沐长老,但一直注意着沈执事的动静,见沈执事离开,周宽讶然对沐长老说:“圣主真在闭关?” “嗯……这个……”沐长老轻叹一口气说:“吴左辅已允你探望圣主,就由老夫领路吧。” 果然不是闭关,那刚刚为什么白打了一场架?周宽虽然狐疑,但此时毕竟不适合询问,既然沐长老要领自己进去,一切就等见到圣主再说。 沐长老当初并未飞出外空,是以功力也未消退,他领着周宽,熟门熟路地往地底飘飞,没过多久,便直入地底深处。 这时周宽却觉得有些怪异,虽然他来访次数不多,也没用心记忆路途,不过感觉上,通往密室不是这么走;但周宽颇信任沐长老,所以仍没吭声。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飞行,越是深入,沿路岔道上侍卫也越来越多,最后终于到了一个封闭的门户之前,沐长老落地回头说:“圣主于此休养。” 到了这儿,周宽可以完全确定这里绝非密室,但圣主确实未必非得留在密室中,周宽见沐长老推开了门,跟着让开门户,当即迈步而人。沐长老并未跟入,只在外面缓缓带上了门。 里面是个还算宽敞的长型厅房,房中陈设简单朴实,石造桌椅靠着两面墙壁排立,对门的另一面,三排石造长阶上去,有一块方约两公尺余的半人高正方形平台,圣主正端坐其中,脸上还挂着和蔼的微笑。 周宽一见圣主,立即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有些奇异的感受,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 圣主望见周宽,缓缓点头说:“你还是来了。” “圣主……”周宽刚一开口,便察觉到矮台旁多了一个没见过的老者,他目光转过,马上微微一惊。 此老身形高瘦,下垂的嘴角刻出两道深刻的纹路,一头白发和满是皱纹的老脸,显现了岁月的痕迹;一般圣殿年老高手,脸色异常红润,看得出来功力深厚,但此老却是完全不同,有些泛灰的脸色显现出十足的老态,从外表上看,只像是个精神瞿铄的高年长者。 但周宽为什么吃了一惊呢?却是周宽隐隐感受到那老者周围有一圈似有若无的气场环绕,若非周宽对能量起灭有一定的体悟,还未必能感受清楚,而那圈气场虽说似有若无,却十分活泼,仿佛在一瞬间随时可以爆聚出大量能量,这种矛盾的感受,让周宽不由得上下打量这名老者。 老者望见周宽,却也有点讶异,周宽行走之间,似有似无隐隐牵系着天地能量,这该是天人合一才有的状态。天人合一本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一般天人合一多从脑门与天地能量联系,虽有些功法别出蹊径,选择其他要穴建立管道,但周宽却似乎全身皆可联系,又似乎全身皆无联系,找不到一个确定的联系之处,但外界能量又明明与他动静相应,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宽与老者彼此对视,目光中都有些惊疑,此时一旁的圣主缓缓发话:“周宽,见过未来的圣主,吴左辅。” 原来这老头就是吴左辅?周宽微微一凛,圣殿中除圣主与长老团之外,此老可能是功夫最高的一位,难怪怎么看也看不透他的虚实。 周宽看在圣主的面子上,向吴左辅微微一礼说:“见过吴左辅。” “周贤侄免礼。”吴左辅回了半礼,回头对圣主微笑说:“圣主之子果然不凡,连老夫都看之不透,才三十出头,功力、境界俱臻顶点,可敬可畏。” “喔?”圣主目光一亮,高兴地望向周宽说:“你身体的问题全解决了?” 周宽才要点头,突然一惊,想出了刚刚让自己觉得不妥的地方。 一直以来,圣主一见到自己,马上就能摸透自己修练的状态,怎会等到吴左辅说出后才一副意外的模样?而且圣主与吴左辅又是不同,整个人看起来似是功力全失……本来圣主功力登峰造极、反璞归真,以往从外表确实也看不出圣主是否身为高手,但如今周宽大幅进步,感受依然如此,就让周宽感到有些怪异,此时发现圣主感应不到自己的变化,周宽终于确定圣主功力已失。 他大吃一惊说:“圣主,您身体怎么了?” 第六章躯体之秘 周宽没叫自己老爹,圣主颇有三分意外,不过他也不见怪此事,毕竟两人相认以来,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听见周宽问到自己身体,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和声说:“吴左辅说我在闭关,是我的意思。” 怎会如此?周宽一怔说:“您不想见我?” “也不是。”圣主摇头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那又为什么要骗自己?眼前的情况似乎不适合追问此事,周宽望望吴左辅,轻咳了一声说:“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向圣主报告。” 圣主目光扫了左辅一眼,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吴左辅对我十分关心,所以不愿离开,真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让他知道,用传音跟我说便是。” 周宽听来听去,陡然想通,圣主恐怕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寿命已经无多,而他上次已经说过,不愿告诉吴左辅密室之事,而吴左辅当然更不愿自己知道此事,只是他却不知圣主早已将此事告知自己。 而圣主既已失去功力,自己无论对圣主说什么,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吴左辅,自然不怕自己对圣主传音,而一开始圣主与吴左辅都不想让自己进来,两方虽想法不同, 但都一样想避免日后的问题。没想到自己越闹越大,也许圣主得知后,索性安排吴左辅在一旁监视,自能让左辅一派释疑。 但话说回来,到了最后,他们恐怕也会疑心起自己,不过这件事不用急着操心,到时候再说。 想到圣主身体出状况,李鸿才是圣主之子的事情反而不是这么重要了,周宽上前两步关心地说:“您……身体怎么了?” “先随便聊聊也好。”圣主微笑说:“我一切事务交卸妥当之后,便尝试着将精气神化入天地,若能成功,当能抽离这个皮囊而存在,不过……失败了。” 失败了也不该丧失功力啊?周宽皱紧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圣主看出他的疑惑,接着说:“我功力随神识散出体外,身体少了护持,虽外貌因生机几近停止而未老化,躯体变异却加速发作,当我确认无法成功而收纳神智,功力已无法收回,所以……我已随时可以离开,今日能见你一面再去,我已无憾。” 圣主的意思是……他纵然已丧失功力,仍可依自己的意愿,选择离开人世的时间?周宽楞楞地说不出话来,当此情景,应该告诉圣主李鸿的身分吗?他会喜还是会忧?若此事公诸天下,等圣主撒手而去,新任的圣主,又会不会对付李鸿? 周宽思索时,一旁的吴左辅脸色十分沉重,缓缓说:“圣主万不可就此舍我们而去,伯纪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圣主指引。” “吴左辅德高望重,众人同钦,圣殿有你管理,我很放心。”圣主微微一笑说:“我一直有些挂念着的,反而是周宽……你过来。” 周宽回过神来,走近圣主台下,见圣主又招了招手要自己上去,周宽只好拾阶而上,跪坐在圣主身旁。 圣主轻抚着周宽的肩膀,柔声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无法决定,所以一直留在人世;今日你来,我本下决定不与你见面,没想到你居然没大没小地胡闹起来。” 圣主毕竟一直把自己当亲生子,周宽感动之余,低下头说:“孩儿鲁莽。” “但我也因此改变心意,决定见你一面,怡好吴左辅与你都在,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未来的圣主同意。”圣主缓缓说。 吴左辅似乎没想到圣主会说出这番话,他老脸上眉头微蹙,疑惑地说:“圣主此言,伯纪不明。” “心剑是圣殿不传之技。”圣主脸色多了三分傲然,缓缓说:“但这百多年来,在我的揣摩下,也研究出了不少心得,相信有些妙用,当初七祖也没能体会。” 吴左辅仍不明白圣主之意,只能虚应了两声。 圣主目光转向周宽,接着说:“吴左辅应知,心剑之法,非人人得以修练,七祖子嗣传承早失,我又只有周宽这个儿子,圣殿就算再传千年,恐怕也找不到一个人修练心剑之法,此功法可能就此成为绝响……我当然希望周宽加入圣殿,传承心剑之术,但他生性疏懒,又不懂礼数,实在不大适合圣殿,却不知左辅可有好的建议?” 这时周宽与吴左辅都开始明白了圣主的意思,吴左辅是愕然,周宽却是暗叫糟糕。圣主明着说要自己加入圣殿,其实是退而求其次,要吴左辅答应他传授自己心剑之术,但事实上自己根本不是圣主的儿子,又怎么学得会? 果然,吴左辅沉吟数秒之后,当即说:“圣主之意,莫非想破例传授周贤侄心剑之术?” “吴左辅即将就任圣主,此事当然得经过你的同意。”圣主微微一笑说。 “伯纪乐观其成。”吴左辅大方地说:“无祖当年不愿武技滥传,也只是担心恶人习得有误苍生,周贤侄功力已高,狂霸七式更是天下无双,习得心剑之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当与此无涉。” “吴左辅果然心胸开阔,不墨守成规。”圣主抚掌笑说:“以后周宽还要托您多予指点。” “不敢不敢。”吴左辅跟着笑说:“周宝侄虽不属圣殿,但天纵英才,一人兼习圣殿两大功法,也算美事一件。” 他两人谈得热闹,周宽在一旁可是暗暗叫苦;李鸿想教自己心剑、圣主也想教自己心剑,这两父子还真是一个模样,但其实自己根本学不会,又有谁知道? “事不宜迟,我这便传授你心剑之术。”圣主望向周宽说:“用心记住了。” “这……”眼看不能再拖,周宽忙说:“我先说完我该说的话,再教好了。” 圣主与吴左辅闻言同时一怔。当年,无祖七徒曾以心剑之术威震天下,圣主虽无法练至化身而存,论境界稍逊当年七祖,但他百年钻研,确实又领悟出不少特别的妙用,七祖旁支子孙夏涛、王崇献只学到简略修练法门,已能恃之横行天下,今日圣主亲传此技,是多大的福缘,周宽居然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真弄不清此人的个性。 周宽顾不得两人侧目,当下传音给人圣主,把自己从班彤遗物中所看到的文字,快速粗略地说了一遍,圣主传与不传倒是其次,装他儿子骗武功,可不是自己该干的事情。 周宽传音说话时,一旁的吴左辅可难免有几分尴尬,他明明知道周宽传音给圣主,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按照情理,他该识趣点离开才是,但这一离开,圣主若将密室启动之法传给周宽,日后岂不是受制于周宽?他也只好厚着脸皮留下。 总算周宽省了不少废话,尽量只说大意,花的时间不长,过不了多久,周宽便停止传音,望着圣主。吴左辅跟着望去,却见圣主表情是又惊又喜,又有点失笑,隔了好片刻,圣主才苦笑着摇摇头说:“原来如此。” 周宽这番话一说,心头舒服了不少,他点头说:“听凭圣主裁决。” 圣主点点头说:“你真的很聪明……不愧是我的孩儿。” 此话一说,周宽知道圣主已决定不让李鸿得知此事,更不想让圣殿中人知道,他轻叹一口气说:“圣主……” “至于松狐金板……”圣主微笑说:“原来班执事当时取走了一面……不过松狐金板对你来说已经无用,你交给吴左辅即可。” “松狐金板?”吴左辅讶然说:“班彤取走了一面?” “嗯。”圣主回头一笑说:“看来班彤早有预谋,想举荐后人加入圣殿,所以取走了一面金板,看来就是指他的义女绣蓉,此时倒不知绣蓉到哪儿去了。” 原来松狐金板是引荐他人加入圣殿所用?周宽这才弄清楚,班彤要引荐的当然不是绣蓉而是自己,看来班老头也不算全没良心,而圣主轻轻巧巧地提上班绣蓉,倒是遮掩得不留一点痕迹。 吴左辅听到此言,却有此一疑惑,他缓缓说:“我倒没听说班彤义女根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既然是班彤的遗愿……” 别弄假成真,把绣蓉抓来这儿受罪。周宽一面取出金板,一面忙插口说:“绣蓉已嫁人,我看也不会想来圣殿,就别打扰她清静的生活吧。” “嗯,我也这么想。”圣主配合地说:“班执事当初恐怕也不知道她义女后来的际遇,既然已经嫁人,我们就别多事了。” “谨遵圣主之命。”吴左辅当然高兴省一个麻烦,他接过周宽手中的松狐金板,不再表示意见。 “你想说的已经说了,我便传你心剑之术,可得用心学。”圣主回头望向周宽。 还是要传给自己?周宽微微一怔,随即想通,若突然不传,反让吴左辅生疑,而自己学会了修练之法,当可转授李鸿,也算达到圣主之愿。当下周宽不再多言,仔细记忆圣主的言语,把心剑之术的修练法门,完完整整记下来。 ※※※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传授心剑之术,足足花了一日夜的功夫,周宽直到次日中午才飞离圣殿。 一面飞离圣殿,周宽回忆着圣主最后的言语,一面有些感叹。从话语中可知,圣主传授此法之后,已无牵挂之事,待自己一离开圣殿,他恐怕马上就会撒手而去……今日既已别离,他日也再无相见之期,想到错认老爹的这场经历,周宽心中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 不过除了感伤之外,周宽心中更多的是讶异,这是因为传授完心剑之术,两人闲聊的过程中,圣主所说的话所引起。 圣主当时与周宽聊了几句,突然说:“听说东岸、西岸已经快要统合了?” “是。”周宽点头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听说下个月底,两边议事会就会先合而为一。” 圣主沉吟片刻才说:“如果一切顺利当然最好,但若与西岸冲突,可得小心。” 圣主说到这儿,周宽陡然想起王崇献身体之事,此时恰好可以问清楚此一,当即说:“有关王首席的身体……” 没想到圣主没等到周宽说完便开口说:“我正是担心此事……你知道了多少?” 周宽老实地摇头说:“我还没弄清楚。” “可能你刚回地球,你那几位好友还没时间告诉你……”圣主思索着,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其实他们根本是想瞒着自己。周宽这句话当然不说,直率地说:“到底王崇献怎么弄的?圣主难道也看不出来。” 圣主叹了一口气说:“我只能感受到,他身体结构似已全然改变……但又并非机械躯体,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安,所以当初警告你别去多问,但冯特长、李鸿夫妻可能都知道了。” 周宽这才醒起,圣主提起此事,就是担心李鸿的安全,周宽当即说:“李鸿似乎不知,圣主怎会认为他们清楚此事?” “当时兹克多攻击东岸,他们三人曾一起去协助东岸。”圣主缓缓说:“那时我以心神遥观,发现冯特长在皇都地下接出一人往东方急送,李鸿夫妻俩则晚一步离开,王首席发现此事,立即高速追去……而若非此事,又怎会让他如此焦急?” “他们接出一人?”周宽完全不知此事,疑惑自语说:“难道那人知道王崇献的秘密?” “那人似乎叫穆林。”圣主回忆说:“我见王崇献赶去,心知不妥,心神稍近听到几句话,王首席似乎感应到我的心神,不很确定,但已压抑住出手的念头,直到新后也出面,他就不再多言,交代几句话便离开。” 新后也出面这才赶跑了王崇献?果然是大事,圣主猜测与王崇献身体有关,真是十分有可能;此时周宽也想到当时自己寻找穆林,王崇献特别前来送行之事,而后自己回到东岸,满凤芝又特别找自己谈话,种种事情加起来,周宽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但又不是十分清楚,他心里有数,要搞清楚问题,就得找到穆林。所以与圣主道别后,除了几分别离愁绪之外,周宽心中就是计划着怎么弄清此事。 一路飞向贺如半岛,周宽心中也渐渐订下计划,冯孟升绝对不肯让自己知道,李鸿大概还迷迷糊糊,满凤芝又只剩下半条命,从这三人着手都不成,得另寻办法才成。他心中既然有了底,神色也开朗了起来,当下加快了速度,直返欧连市。 ※※※ 无元五三三年二月十五日 上个月底,是东西岸议事会合而为一的大日子,在一月三十日的时候,两方借着无远弗届的虚拟视讯,达到议事会合而为一的目的,跟着举办了议事会首度的议事长选举,结果王崇献与冯孟升分任议长与副议长,以轮流的方式主持议事会。在实质 上,冯孟升的权限并不小于王崇献,这几日天讯新闻都在播报这场极具历史意义的事件,直到数日后记者的注意力才稍稍转移。 最后能谈妥这样的条件,对冯孟升来说当然是一大胜利,所以他那几日真是笑逐颜开,喜气洋洋,心情也特别好;不只冯孟升心情好,整个新大陆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庆欢腾,仿佛办喜事般热闹。 但只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从议事会里开始弥漫了一股不信任的气氛,耳语争议时有可闻,紧跟着效应扩展到整个新大陆,媒体传言四起,更令人讶异的是,造成这场效应的元凶,竟隐隐与圣殿有关。 整个事件,得从十二日前,无元五三三年二月三日说起。 当议事会统合之后,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各部会首长的提案与任命,这方面东岸早已与西岸协商妥当,只要不出意外,估计半年内两方的政务运作当能完全上轨道,那时就该安排吴耀久与玛莉安婚礼了。之后废除无皇与新皇体系,成立新无皇制度,将皇室的权力全部移除,议事会才成为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 一切按照计划运行后,最高领导人反而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冯孟升特别清闲,除了按时接收下属的进度报告之外,多把时间花在观看天讯新闻,从一些报导的片段,回味一下当时在议事会发表历史性演说的光荣时刻。 不过新闻的淘汰率十分惊人,才过了几天,当时整天不断重复播放的演说,已经变成播报人员的背景,自己的声音更是被完全消除,只能听见播报人员说一些议事会运作的事务,尤其西岸更是早就不播自己的昼面,真是只有东岸的新闻能看。 冯孟升望着天讯,眼见一段新闻时间又将结束,正考虑要不要换一个频道收看,却见眼前的虚拟主播,突然面带笑容地说:“也许诸位观众不知道,最近新大陆西岸乡间流传一个有趣的谣传,传说王议事长其实是合成人,而这个消息,据说还是圣殿中人所言,以下是本台记者的访问。” 跟着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村舍,正有三、四个农民围着一个记者,记者正开口说:“王首席是合成人这件事,请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一个看来天性朴质的老人,似乎有点儿手足无措地说:“一个受伤的年轻人经过,告诉我的。” “他说他来自圣殿?”记者追问:“有没有证明他自己的身分?” “没有。”老人连忙摇头说:“我不知道,都是他跟我说的。” “他说了之后呢?”记者问。 “飞走了,而且一眨眼就不见了。”老人瞪大眼说:“我没见过飞这么快的,他说的一定是真的,而且他说的对,很容易证明,王首席如果真是……” 此时画面转回到主播,他微微一笑说:“几个不同地方同时传出这样的谣传,而且散播谣言的人言行都大同小异,不过形貌有男有女长相各异,可以显见是有一群人故意破坏王议事长的名誉,关于此事,圣殿方面是这么说的……” 画面一转,出现了刚升为执事不久的加来恩,他正微笑说:“圣殿从未放出这种消息,恐怕是有人为了攻击王议事长,所以谎造谣言,此人既然连身分都是假的,言语自然不可信,希望大家查明真相,不要误信这种妄人言语,破坏了王议事长的声誉。” 画面又回到主播身上,他笑着说:“王议事长不愿对此发表意见,也没有追究的兴趣,不过这真是让人十分好奇,身怀这种功夫的人,又为什么造谣生事?如果傅出此言的人有他的理由,本台十分欢迎那位先生主动与本台联络。今日晨间新闻到此告一段落,也快到午餐时间了,祝各位观众用餐愉快。” 当时的天讯新闻只把这当成一个有趣的小谣传在报导,也没多少人理会,但后来谣传越来越多,有人提出证明见过王首席做出一般人不能做出的动作,又有人表示王崇献与谢栖的关系十分微妙,加上王崇献与合成人早有默契更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谣言渐渐越传越严重,但一直还只是暗潮汹涌,没有成为真正的话题。 直到九日前,一批人汇集在东岸政治中心欧连市举办记者会,大声疾呼要王崇献体检辨正清白,才真的把这个事件一脚踢上头条;而这群人,正是先前的大云湖年轻高手群,为首的便是托坦与华若丝。 当初在西牙安排下,这群年轻高手在新大陆分别扎根,直到西牙被暗算而死,兹克多领军最后一次反扑被减,这群年轻人也跟着销声匿迹。但西牙当时毕竟是天下所景仰的人物,这群年轻人也聚集了不少支持者,此时一发难,果然引起轩然大波,连议事会中的议事都不敢大声替王崇献保证。 托坦与华若丝动作越来越大,除了每日举办记者会公布疑点之外,更不断批评王崇献当初杀害西牙的正当性,而他们选择了欧连市发难,本为了远离王崇献的势力范围,紧跟着他们更向冯孟升投书,希望他能为天下人民主持公道。 这一来,冯孟升的角色变得十分尴尬,他心里明白王崇献的身体绝不适合体检,若表态支持王崇献,日后若当真纸包不住火,自己的政治前途将毁于一旦;但如果支持托坦等人,且不说刚稳定下来的政治局势又起波澜。若自己加入反对声浪,以现在的政治实力来说,很快就会成为这群人的领导者,也就会成为王崇献的死对头——但若到最后王崇献翻脸动武,第一个倒楣的就是自己,又怎能支持? 最后冯孟升终于做出决定,表面上婉拒了托坦与华若丝的要求,但也给予一切的方便,以及媒体的支持。以冯孟升为首的议事团体,当然也大多是聪明人,有些人为了取得曝光率而加入托坦阵营,有一部分人则学冯孟升这种明拒暗迎的态度;总而言之,东岸议事团体,没有一个人敢表态支持王崇献。 到了六日前,皇都方面的医疗团队,派出首席医师提出严正声明,王首席的身体与一般人无异,绝对不是合成人,但托坦与华若丝等人却不接受这个声明,转过矛头要求圣殿主持公道。 在这阵纷纷嚷嚷声中,突然传来原圣殿左辅吴伯纪接任第五任圣主的消息。圣殿之事本来引起动荡的机会不大,毕竟圣殿一向不问外事;但在这种时机恰好换了新任圣主,圣殿会不会改弦易辙、参与新大陆的纷争,格外引人注目。 果然圣殿的发言换了一个方向,前天加来恩执事举办记者会,首先表示圣殿与此争端无关的立场,希望新大陆领导人物,能找出有效化解人民疑虑的方式;不过他最后又提到,如果需要圣殿保证才能稳定民心,在王崇献主动的情况下,圣殿不排除协助检验的可能性。 这下可就更乱了,托坦与华若丝等人,更紧咬着王崇献不敢给圣殿体检大作文章,先前激起的反合成人情绪又再度被引发,东岸合成人早已撤退,昨日西岸却再度激起暴民攻击合成人建筑物的事故。 眼见乱象逐渐严重,今日王崇献终于不再保持沉默,除派遣武士团维持秩序之外,也公开发表严正声明,批评托坦等人借着子虚乌有的指控,鼓动人心以达政治目的,并要求东岸执法当局立即处理。 不过他虽然发表这样的言论,却没私下致电冯孟升,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官样文章是不用作了,就看冯孟升要怎么反应。 冯孟升思虑数日,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此时也正在办公室中踱步沉思,并交代所有一般事务都不准打扰。不过,就在他这么闭门苦思了两小时之后,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声音说:“启禀副议事长,新皇来讯,请问……” 玛莉安?冯孟升微微皱眉说:“接进来。”跟着走道桌前,脸上挤出微笑,面对着刚浮现出的玛莉安影像说:“参见新皇。” 玛莉安表情倒是不怎么好看,望了望他才说:“我母亲想见你。” 当初的新后,现在当然不能称他新后了,多数自南极洲迁来的人,对过去的新皇、新后,都改称老皇、老后,但与新后较亲近的人都知道新后不喜欢人家叫她老后,所以多半仍称新后,冯孟升自然也知道此事。 听到新后要找自己,谁也知道必定与近日的乱象有关,新后个性老而弥坚,找自己多半没好事,冯孟升心中打着推拒的主意,表面上却微微一怔说:“新后有什么指点?” 玛莉安脸色微沉说:“忙到没时间见她老人家吗?” “当然不是,新后希望什么时候见到孟升?”冯孟升可还不敢得罪新后,那老太婆个性冲动,功力又未散,若一个没弄好说不定出手宰了自己。 “你现在有空吗?”玛莉安接着说:“晚点也行,你决定一个时间。” “我立即过来。”冯孟升顿了顿说:“不过此时时机敏感,不适合从空中进入。” “嗯。”玛莉安点头说:“你从地下室进来。” 二十分钟之内,冯孟升就出现在新后面前。两人当面相对,冯孟升察觉新后的容颜比上次见面又衰老了些,不过双目依然十分有神,看来功力虽微有消退,离散功还有一段时间,绝对不能得罪。 新后让冯孟升坐下片刻后才缓缓地说:“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就这么拖下去?” 新后也是知道内情的其中一人,冯孟升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说:“孟升觉得表态与不表态都不对,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新后嗯了一声,没开口,冯孟升心中七上八下,十分担心新后指示自己掀开王崇献的底牌,那自己真得准备当这次事件的头一个牺牲者。 等待了好半天,新后才又开口说:“你觉得未来会怎么发展?” “王议事长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冯孟升说:“久而久之,支持托坦的人自然会散去。” “是吗?”新后不置可否地说:“你认为一切能恢复原状?” “是。”冯孟升说:“等盲从的群众散去,我再好好安抚托坦等人,应该能大事化小。” “唉……”新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怎么不想想,托坦这群人,怎么会无端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孟升不明白新后的意思。”冯孟升讶然说:“大云湖众高手几乎都毁在王崇献手中,他们怨恨是理所当然。” “这是没错。”新后说:“你别忘了,当时传言刚出来,是由高手在散布,他们那群人功力已失,又怎么飞天遁地?所以背后必定有人支持、或者怂恿,如果不是你,就是圣殿了。” 这一点冯孟升倒没想到过,他沉吟说:“会不会……当初散播消息的是圣殿,托坦他们看到消息之后决定发动,倒不是与圣殿有联系?” “这也有可能。”新后望着冯孟升说:“你确定……王崇献不会认为是你在搞鬼?” 这冯孟升可没把握了,他叹口气说:“最近这几日,我也为此伤透脑筋,若真能一举拔掉王崇献当然最好,但实在是没有一点把握。” “你都没与那胖子商议?”新后突然问。 冯孟升一怔说:“没有,我们有几天没碰面了。” “没有也好。”新后微微一笑说:“那胖子虽然聪明却有些心软,有些事做不出来。” 冯孟升听着有些忐忑,低声说:“新后觉得……?” “想办法逼圣殿插手,让王崇献与圣殿冲突。”新后意味深长地缓缓说:“圣殿现在虽已元气大伤,应该还是能解决王崇献。” 冯孟升不是没想过这一着,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他呆了呆才说:“请新后指点。” 新后微微一笑说:“派手脚俐落一点的生面孔心腹出手,到托坦那儿杀几个人, 你再出面送他们去圣殿避难……之后的事,该不用本后教你了?” 冯孟升恍然大悟,当即告退安排。 安排妥当后,坐在办公室中的冯孟升突然又有点不安,新后是真心帮自己解决问题吗?若王崇献被圣殿解决了,新后会不会对付自己?这种事情,如今已无一人可以商量,冯孟升不禁又起了找周宽的念头,不过旋即又压抑了下来。眼前这已不再是买弭城管理权之争,也不是旧大陆打改造怪物;政治上的权谋斗争,以周宽的心肠,确实不合适……周宽当然不会害自己,但只要自己站稳了脚根,他也绝不会为了帮自己争权而费心,这一点该是不会有错。 既然命令已下,又没打算收回成命,冯孟升思考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打开天讯,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果然如预期的,在傍晚时分,宣称要每日爆料的托坦、华若丝等人再度举办记者会,天讯也在第一时间实况转播他们记者会的内容。此时托坦正在记者云集的场合上,慷慨激昂地演说着,突然画面一乱,似乎有股力量迫使着记者们东倒西歪四处飞摔,在记者们乱呼的同时,天讯中也传来现场的气流爆震声,只见场中的桌椅纷纷裂散,几股气劲似乎正对着托坦轰去。 冯孟升虽然感受不到现场的气劲,但依据经验,也能从桌椅受力飞翻的状态看出气劲的流向。他正是嘱咐杀手集中力量攻击托坦,只要留下华若丝,仍可以聚集这股反对力量,而托坦这一死,三天内一定会在天讯新闻中不断重播,王崇献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冯孟升正等着出现托坦受击溅血的画面,没想到天讯画面一乱,一阵强光炸出,在混乱的惊呼与惨叫声中,昼面偏离了记者会中央,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孟升连忙转台,连换了三个新闻台,才找到有对准焦点的画面,只见托坦、华若丝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画面当中,脸上又惊又怒,但身躯却是毫发无伤,冯孟升可真是大吃一鸶,不敢置信地摔落沙发。 紧跟着昼面疾转,天讯中记者慌乱地说:“有人出手攻击、有人出手攻击,出手的三人已遭擒获……”不可能。冯孟升双眉微微一扬,自己派的人不可能被擒获。 果然记者隔了片刻又说:“最新消息,前来暗杀托坦先生的共有三名中年人,武功都十分高强,被擒之后以内力震断心脉自尽,是少见的死士。” 这才对。此时各方的资讯也纷纷送了进来,冯孟升虽没料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但仍快手快脚地往外发出命令。 十分钟之后,冯孟升领着欧连市巡逻中队数百人,直接赶到记者会会场关切,巡逻队将四面团团围起,冯孟升踏步而入,与托坦交换半小时意见后,直接派出生化兽将托坦等人送往圣殿,而巡逻中队也派出百人随飞护送。 之后冯孟升急急回到市政中心,一面发表新闻稿谴责行凶恶徒,一面与圣殿联系,表达自己无能保护、希望圣殿协助的态度,直到诸般事务处理妥当,他才有时间思索刚刚与托坦的对话。 最让冯孟升迷惑的,是托坦那群人中怎还会隐藏这样的高手?难道真是圣殿在他们身后弄鬼?刚刚与托坦交换几句,可以感觉到他说话颇有几分不尽不实,但时间紧迫,也不能慢慢询问,只好先把他送去圣殿再说。 此时也不用急着看新闻,这件事情虽会引起轩然大波,但要有影响还得等几个小时,西岸那儿的一些激进分子,得知这个消息应会趁机大乱,若逼得武士团全力镇压,圣殿说不定真会插手…… 冯孟升思索片刻,突然按下桌上的收发器说:“把记者会现场所有录影画面收齐,找几个人看过一遍,把有用的送来,我马上就要。” “是。”收发机传来回应。 冯孟升如今位高权重,随口交代一句话就有人急急忙忙地承办,不到三十分钟,三份记忆卡已经送到了他的桌前,冯孟升一个个插入天讯设备之中,仔细查看那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情。 第一份,照出其中一名杀手出手前的动作,这对别人来说当然有用,对冯孟升来说却是一点用也没有,而第二份,取的是远距离的角度,所以摄影人并未被气劲所翻动,能从头到尾对准中间拍摄,不过画面的清晰度就稍差了。 冯孟升拿起第三份插入,只见托坦说到一半,气流一阵激荡,摄影焦点就往上一歪,看来这位记者摔了一跤,照到天花板去了。冯孟升正要皱眉,却见画面中天花板倏忽间出现一个碎口,一股淡淡光华从洞口闪现数秒,跟着记者似乎又站直了,画面又转回现场,整个会场已经恢复平静。 看完这个画面,证明保护托坦等人的高手,正是隐身在会场屋顶,直到杀手一动作,他立即破入屋顶施力抵御,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用现身就打伤了那三人。 但这都不足为奇,最令冯孟升担忧的是那股淡淡光华的颜色……那阵光华,居然色呈七彩,难道这群人身后的高手,正是周宽? 正文 第二十五卷(全文完) 第一章圣殿借剑 因为看到七彩光华而发呆的冯孟升,心中正不断转著念头。 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发出七彩光华?除了周宽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 派去狙杀托坦的那三名杀手,虽在东岸称得上高手,但若与已成为天下有数高手的周宽相比,当然是云泥之别;托坦有周宽保护,别说只派出三人,就算整个巡逻中队都派出去恐怕也只能灰头土脸。 问题是周宽为什么要帮托坦?难道整件事情都是他所计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或者……此事与周宽无关,只是他猜到托坦等人会受人攻击,所以暗中插手? 又或者只是恰好路过? 要弄清楚这一切,最快的方式当然是直接询问周宽;但从这次周宽回来,自己就刻意避免征询他的意见,后来有几件事看法不同,虽然不至于撕破脸,总已经有了隔膜。冯孟升想了许久,一面重复看了影片数十遍,才拔出记忆卡,切换到一般新闻,降低音量,跟著按下收发机,寻找李鸿。 李鸿虽然一直挂名总队长,实际上为了照料满凤芝,早已经不管巡逻队的事务,更几次向冯孟升请辞;不过冯孟升一直不肯答应,硬是让他挂名,顶多答应他不用做事,李鸿也不是很计较细节的人,便就得过且过下来。 冯孟升没等很久,李鸿就接通了收发机,两人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都颇为沉重,不约而同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两人这么同声一问,睑上不禁都露出了笑容。不过李鸿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叹口气说:“凤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毕竟她比其他人多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过世都不算意外。冯孟升轻吁一口气说:“医生怎么说?” “不是病,医生能怎么说?”李鸿回了一句,顿了一会儿才又说:“谢谢你派医生来。” “应该的。”冯孟升前些日子特别安排了几名医生在李鸿家中轮班,以因应满凤芝有紧急状况。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鸿拉回话题。 “周胖子不在吗?”冯孟升先问了一句。 李鸿心神在自家屋中探了探,回答说:“你找他?他不在。” “我不是找他,我是想问问他从圣殿回来之后,跟你说了什么?”冯孟升说。 “他说了不少心剑的功夫。”李鸿说:“一大半我知道,一小部份我不知道。” “圣主教他的?”冯孟升楞了楞说:“圣主想要他练?” “他没说,我也没问。”李鸿顿了顿才说:“他好像没什么兴趣练。” “喔……”冯孟升说:“那这两个星期,他常常往外跑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李鸿说:“我很少陪他。” 果然问李鸿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冯孟升挤出微笑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刚刚外面出了一点意外,我有点担心他。” “喔?”李鸿说:“你直接找他不是最快。” “当然啦。”冯孟升叹了一口气说:“不过你也知道,我有些做法,周胖子不会很喜欢。” “嗯……也是。”李鸿点点头,冯孟升本想结束通讯,却听李鸿突然又说:“那你又何必那么做?” 冯孟升一怔说:“什么?” 李鸿想了想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们两个想法、做法要是不同,会让我很困扰。” 冯孟升明白李鸿的意思。在李鸿心目中,除开满凤芝不算,他只在意自己和周宽两人,对他来说,世界要不要变好、哪些人该活哪些人该杀,根本不是他很在意的事情。所以他顺著自己或周宽的想法而行动,其实不为了什么,只是兄弟间的情谊;但当自己与周宽渐行渐远,一直没有个人目标的李鸿,就陷入了两难。 也许他不想管事,也是考量到这一方面吧? 冯孟升想到这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李鸿也没说什么,只说:“你跟胖子多谈谈吧。” “我会的。”冯孟升与李鸿道别,思索了一番,正想与周宽联系,注意力却被天讯新闻所吸引;他连忙调大音量,盯著天讯的画面。 原来此时圣殿已接到了逃出一劫的托坦等人,天讯先播放他们被引入圣殿的画面,跟著画面转到加来恩被一大群记者包围的景象,他正对记者群说:“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全世界人民的不幸。在整个新大陆民主体制正重新建立的现在,我们必须谴责想以暴力行为达成目的的人,待托坦先生、华若丝小姐等人楷作盥洗休憩,圣主将会亲自接见,尽快厘清各方面的疑惑。” “圣殿怀疑王议事长的身分吗?”一个记者快嘴问。 “圣殿并没有预设立场。”加来恩似乎对这份工作越来越是熟练,他稳重地说:“也没怀疑过王议事长,当然,如果托坦先生可以提出实际的证据,自然会改变圣主的想法,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到圣主与他会面之后才知道。” “若王议事长真是合成人,圣殿会介入吗?”另一个记者问。 “圣殿的立场一直是超然而不涉入政争。”加来恩顿了顿说:“我只能先回答到这儿。” 说到这儿,加来恩下顾身后一堆唤著「执事”的记者群,迳自转身飘回圣殿。 “路南遗族要求圣殿主持公道之事,西岸皇都政府十分不满。”画面转回主播,他正接著说:“武士团发言人针对此事,对各媒体发出书面声明,劝告圣殿不该干预新大陆内部争端,有关路南遗族破坏王议事长名誉的事情,应该由新大陆依法查明真相并审理。” 主播放下手上的稿子,目光转向镜头说:“如果圣殿将托坦等人遣返新大陆审理,为求公正,当然应该由东岸议事会受理;但迄今为止,冯副议事长一直没针对此事发表谈话,我们不禁要询问,冯副议事长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难道还有我们还不了解的内情?” 好大的胆子。冯孟升不禁沉下了脸,这些记者们越来越是无法无天,为了制造话题吸引收视率,什么话都敢说;讨厌的是又不能真拿他们开刀……不只失了身分,还会越描越黑,只能任他们大放厥词。 还好他们不管怎么钻,也不可能查出真相;最令人担心的还是圣殿,从周宽口中,可以确定四代圣主能看出王崇献身体状况不大正常,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这份能力……若还有这等人物,圣殿会下会当真插手?而现任圣主,又会不会很想插手? 如果圣殿真会插手,也许自己不该沉默下去,冯孟升略一思忖,按下收发机对门外的记事说:“我口述一份新闻稿大意,写妥当让我看过后发给媒体。” “是,副议事长。”记事恭谨地说:“我准备好了。” “嗯。”冯孟升停了停,开始说:“有关王议事长身份的争议,其实有一样很明显的证据。因为合成人一直没能掌握人体聚能的奥妙,所以从四九战争到现在,合成人的外型虽几可乱真,却始终无法假冒自然人高手。而王议事长过去抵御异世界怪物塔托格安,近年打败西牙、兹克多为首的路南遗族,都是使用高深武技,这一点足可证明王议事长绝非合成人。但路南遗族与本人亦颇相熟,并非谎言造假之人,相信也不会无的放矢,也许其中还有众人都不明白的真相需要探究,与其体检王议事长,不如先行探究谣言的起源,也许更容易找到答案。” 冯孟升想了想接著说:“大概就是这样,你掌握大意,转换成妥当的新闻稿,拿来给我看。” “是,请副议事长棺候。”这种工作本就是记事的拿手好戏,当然没有第二句话。 冯孟升一面等候,一面轻敲著桌面,思考著这篇新闻稿发出去之后的效应。 这篇新闻稿帮王崇献作证却又没说谎,但也表示信任托坦的品格,算是面面俱到,托坦该也没话说。如果能顺利把众人目光转到谣言起源,圣殿即使要插手,也得先往这个方向努力;如果能找出造谣的人,王崇献自然会想办法解决,整个事件便可平静下来。 但如果周宽牵涉在其中……冯孟升又没把握了,周宽若也在局中,会搞些什么,自己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过没多久,记事将拟妥的稿件送回。冯孟升没让记事退出,打算仔细看过一遍后就发还给他直接处理。记事肃立等候时,门外传来记事桌上的收发机响,记事怔了怔,不敢开口,反而是冯孟升听见,点头说:“你先去,我再找你。” “是。”记事退出门外,与收发机交换了几句话,急忙奔入说:“副议事长,东岸有急讯。” 冯孟升一怔说:“谁送来的?” “武士团首席发文,致各行政区秘电急讯。”记事说:“除我们之外,皇都特区、内海区、美克湾区、中部平原区、西高原特区都收到一份,附件一份则是送达圣殿。” 武士团首席不就是王崇献吗?他怎么不用议事长的名义发文?冯孟升还没想通,先挥手说:“这篇文先别发了,我先看他传来什么急讯。” “是。”秘书连忙退了出去,一面把电讯藉著收发器传送到天讯仪器之中。 冯孟升开启了讯息,只见王崇献出现在天讯画面中,脸色十分沉重、忧心仲仲,正对著正前方开口说:“此秘电急送新大陆六区,并附件一份致圣殿,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即让各区安全负责人了解,本人除为武士团首席,也身为议事团团长,晚间将另发出紧急议事通告,针对这件事情讨论。” 什么样的事情这么紧急?冯孟升已经完全被这段开场白吸引住,只见王崇献停顿两秒,叹一口气说:“合成人紧急通知并确认了一件事情,谢栖与巨魔结合后,本来十分稳定,但上次与周宽一战,损伤了近半躯体,破坏了许多机制,两种物种结合平衡的机制逐渐崩解,合成人虽尽力修复,但在圣殿时区晚间九时十七分,皇都时区晚间六时十七分,失去理智的谢栖逃入帕西菲洋,消失无踪。请各地全力提防,并以最快速度交换获得的讯息;另建议各区的权责部队,应进入战备状态,四面搜寻谢栖的踪迹,尤其是贺如特区与皇都特区两个临海区域。” 巨魔谢栖失去控制?冯孟升整个人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直望著已经凝止不动的天讯画面发呆。足足过了五分钟,冯孟升才回过神来,一连串的紧急命令往外发了出去,在冯孟升控制下的贺如特区,当下整个动荡起来。 这种时候,刚刚拟好的那篇文当然也不用发了;冯孟升一面安排通令,心中一面暗暗怀疑,谢栖失去控制到底是真是假?巨魔当初猛扑西岸的阴影末去,此时爆出这样的事件,哪台天讯还会报导王崇献的事情?所以无论真假,王崇献的身分危机已然消失,托坦等人也立即失去舞台,除非谢栖两日内一直没有出现,记者的注意力才可能渐渐转移。 冯孟升正思索间,收发机陡然响起。冯孟升吃了一惊,回神望去,传出记事的声音:“李总队长来讯。” 冯孟升正想提醒李鸿此事,他主动来电倒是恰好,冯孟升立即说:“接进来。” 李鸿画面一出现,他立即对冯孟升说:“圣岛有异状。” “怎么?”冯孟升微怔。 “有一瞬间一瞬间的战斗,功夫很高。”李鸿说:“但是不持续,我告诉你一声。” 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平常没事,有事就接连著来?冯孟升头疼之余,也只能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李鸿,要李鸿注意谢栖。 哪知他说到一半,刚提到谢栖的名字,李鸿就一拍手说:“那应该是谢栖跑去,我本来还不是很确定,因为每次发劲的时间太短……你这一说,确实很像他。” 谢栖直扑圣殿?如果谢栖并不是当真失去控制,就是王崇献趁著圣主四世已殁,长老团又一个个散功,眼看时机成熟,准备吞了圣殿。 若圣殿被毁,王崇献再无顾忌,何必在意秘密会不会被揭开?自己八成会是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冯孟升想到这儿悚然而惊,顾不得与周宽的争端,急忙按下收发机,联系周宽。 不过联系了半天,周宽却始终没有答覆:冯孟升等候片刻,终于无奈地切断通讯;周宽不可能故意不理自己,必定是无暇分神回答,难道他也在圣殿那儿开打了? 周宽确实是没时间答话,不过他人却不在圣殿,他此时正在东岸忙著呢。 今日傍晚,确实是周宽帮了托坦等人;甚至之前的造谣,也是周宽以强大功力遥助路南遗族不同的人腾空飞行,这才造成了这几日的话题。 毕竟若非周宽协助,托坦等人未必愿意挺身而出,而有周宽守护的情况下,除非王崇献亲自出手,几乎是稳若磐石;若王崇献敢亲自来袭,就算挡不住,至少也让他身败名裂,托坦等人倒也甘愿。 而与托坦等人联系妥当,发难之前,周宽又藉著固定航运的生化兽,小心翼翼地潜入皇都,与吴耀久联系;把一些疑惑告诉吴耀久,要他找苏胆帮忙。 苏胆虽然功力已失,对武士团的影响力还在,很容易找到几个有点功夫的人协助他打探消息,至于为什么找苏胆不找雪梅,却是周宽看出苏胆颇热中权势,只不过功力散去之后便一直赋闲在家,王崇献又没有重用的意思,他早巳颇怀愤慨。 对苏胆来说,若周宽所言是实,当能一举扳倒王崇献,除了给周宽与吴耀久一个人情,冯孟升也不能不感激;单就这场功劳,前途已不可限量,所以一拍即合。与苏瞻商议妥当之后,周宽离开皇都,开始配合路南遗族造谣,随后举办记者会,守护他们;直到护送他们去圣殿,周宽这才安心离开,藉著生化兽,再度赶去东岸。 此时周宽在苏瞻家中,两人正辟室密议,虽然收发机不断震动,周宽却不便接听,所以冯孟升无法联系到他。 此时苏胆正说:“周先生,我已确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但每个地方都由王首席的心腹或合成人看管,我的人实在无法靠近。” 这也怪不得苏瞻,周宽点头说:“你告诉我地方,我想办法。” 苏胆说了几个探得的位置,跟著说:“千万别硬闯,那太危险了。外空一战西岸虽是损失惨重,但仍有不少中级武士,他们挡不住周先生,却能引来王首席。” “我明白。”周宽点头说:“我会尽量小心,而且不会牵连到你与无皇。” “牵连在下与否倒是小事一件。”苏胆慷慨激昂地说:“只叹我如今功力尽失,除打探消息之外,无法助周先生一臂之力。” “打探消息就很棒了。”周宽怎会听不懂苏胆的意思,安慰他说:“若不是你,我还一点门路都没有呢。” “这就万万不敢当了。”苏瞻被这么一捧,倒是有点乐陶陶的。 “嗯?”周宽脸色突然微变说:“有人走近。” “难道下人有急事禀告?”苏胆意外地说。 此时门哗地一声被推开,这不像是下人开门;周宽倏忽间飘身窜飞,一掌往前就印了过去,却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当门而立。周宽吃了一惊,连忙收掌飘落,讶然说:“雪梅?” “赵胖……周……先生。”正是已嫁给苏胆的雪梅,她望见周宽也楞了楞,接著才讶然说:“原来是你在怂恿苏瞻?” “你别乱说话。”苏胆大皱眉头说:“你不用管我和周先生的事情。” “我为什么不能管?”雪梅冶哼一声说:“你这阵子每天找人回来、鬼鬼祟祟地谈东谈西,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瞻这下可有点挂不住脸,他怒声说:“你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好?” “那可未必。”雪梅目光扫了周宽一眼,脸色稍霁,说:“周先生又出了什么主意?何必瞒著我?” 周宽看他们两夫妻似乎一时吵不完,他三不管地把雪梅拉入房中,带上房门说:“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小声点为妙。” “到底是什么事情?”雪梅又瞪了苏胆一眼。 “你们夫妻俩自己慢慢谈吧。”周宽嘿嘿一笑说:“胖子先赶去圣殿一趟。” “圣殿?”雪梅才说了这两字,周宽已经飘飞而去,消逝无踪。 周宽虽然与苏瞻谈事情,对于圣殿的异状当然也有感受。他虽然不像冯孟升,先一步接到王崇献的警告急电,但他与谢栖交手的次数实在不少,即使谢栖的内劲每次都只短短爆起一瞬间,周宽也可确定谢栖已经开始进攻圣殿。 周宽先以普通高手的速度,低空往海外直飞,这样爆出的气劲下会引起他人注意。大概这么飞了两个多小时,飞出了数百公里后,周宽转而向南,这才猛然提起全身内劲,以高速身法往圣殿直冲。 这时飞往圣殿,本意倒不是为了谢栖,不过既然谢栖已经找上圣殿,去看看也不错,若恰好能打落水狗,当然要把握机会。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宽不敢直冲到圣殿上方;飞到圣殿数百公里外,就恢复到普通速度,以免又引起圣殿的误会。 果然加来恩很快就在圣殿上方出现,接引周宽入殿,一面还算客气地询问说:“周先生这次来访,是否想到前圣主墓前祷祝?” 身为名义上四代圣主之子,圣主离世之后,圣殿当然第一时间通知周宽,但此时听到加来恩询问,周宽仍生出些感慨。自己根本不该姓周,却莫名其妙跟了周姓,说恢复本姓赵也不对,除了地下的班彤死老头之外,谁知道自己本姓是啥? 说不定他也不知道呢。 周宽这一骂起地下的班彤,一时也忘了回答加来恩,加来恩还以为自己没猜错,只不过周宽心情不好不想答话,当下自作聪明地引著周宽往后殿直飞。 直到飞出殿丰群,周宽这才回过神来,讶异地说:“你要带我到哪儿去?” “前圣主之墓啊。”加来恩也讶然回答。 “喔……”周宽倒不作声了,去墓前怀念一下也不错。 两人飞到一座小山谷,谷中有条潺潺小溪,溪南是一片矮林,溪北则是一小片高起的石台,石台的更后方有片小平野,那儿围著一个占地不广但却十分精致的小墓园,看来圣殿中的重要人物,过世后可能都埋骨于此。 为了表示对墓中人物的敬意,加来恩在石台上就领著周宽飞落,指引说“前圣王的墓,就在入口进去右方最靠近门口的一处,周宽先生如果没有别的指教… …” “多谢。”周宽微笑说:“但还有一事相托。” “哦?”加来恩一楞说:“周先生请说。” “最近世界似乎又要乱起来了,我想跟圣殿借把武器。”周宽说。 “嗄?”加来恩失态地叫了一声,呆了片刻才说:“借武器?” “正是。”周宽苦笑说:“最近练一种功夫,需要一把能顶得住我内息外铄的武器,除了圣殿,我也想不出哪儿借得到了。” “内息外铄?”加来恩怔了怔才说:“在下这就回去禀知圣主,由圣主定夺。” “甚好,麻烦执事。” 周宽送走了加来恩,缓缓走进墓园之中。这儿的墓碑形式相同,都是半人宽、膝盖高的石牌,上面刻著过世者的名讳,没有头衔,没有生殁时间,就这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周宽凝望著刻著「周裴梓”三字的石碑,圣主的模样仿佛又浮现在自己眼前,那看来带点孩子气的年轻面孔,仿佛比自己小著几岁,初见时自己还以为哪儿跑出来的年轻人呢……不过仔细看去,那隐藏著深湛智慧的双眸,又透露出岁月的历练……他过世前一直警告自己别管王崇献的事情,自己如今违逆了他的嘱咐,是不是错了? 而他得知真相之后,仍不愿认李鸿为子,是自觉时日无多,不用多此一举,还是因为吴伯纪站在一旁,他为了保护李鸿,索性不提此事?他生前将密室的秘密交代给自己,继任圣主的吴伯纪虽然不知,又会不会认命呢? 周宽沉浸在思绪当中时,也感觉到墓园外飘来了几个人,正缓缓踏入,周宽没有立即抬头,他们似乎也识趣,静静等著周宽转过身来。 周宽把情绪稍微整理整理,回过头来,不由得有些讶异:“圣主……吴圣主。” 身后的三人,领头者居然是吴伯纪?周宽本以为派个管兵器的人来就不错了,没想到圣主亲自处理。 “周贤侄。”吴伯纪睑上露出笑容说:“我们到墓园口谈?” 周宽点点头,随著吴伯纪往外走,此时他也看清楚了,随在吴伯纪身后的两人,一个是老相识,雄壮老人沈执事,另一个却只见过一面,就是当初检验卓卡的辜执事。 走出墓园,吴伯纪率先开口说:“听说周贤侄想借武器?” “正是。”周宽呵呵笑说:“沈执事应该就很清楚,内劲性质偏刚猛的人若将内息汇聚于武器内部,累积到一个程度后,一般武器很难承受得住这种力量。” 沈执事点头沉声说:“所以修练纯刚猛内息者,多半不用武器。” “路南遗族有种武器,可以支持某种程度以下的能量汇聚。”周宽叹口气说:“不过超过一定的强度,还是承受不住,只好问问圣殿了。” 周宽这么光明正大地提出要求,吴伯纪就算想拒绝也不奸拒绝,他想了想才说:“不知圣殿有没有适合的武器……所以我特别请辜执事、沈执事一起来,他们可能比较清楚。” “只是借用一阵子。”周宽笑说:“我会归还的。” 吴伯纪微笑转头说:“你们觉得有适合周先生的吗?” 辜执事思考了片刻,沉吟说:“这种武器……得试试,一直没有专为这种需求研制,也许恰好有适合的,但不一定。” 沈执事则摇头说:“属下一直都用双掌对敌,没有研究过这种武器。” “那么沈执事先去防敌。”吴伯纪沉吟说:“辜执事这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武器,我与周贤侄在这儿聊聊。” “是。”两位执事同时退了下去。 看来现在要谈的才是重点,周宽定了定神,望著吴伯纪看他想说什么。 吴伯纪却先是遥望著墓园,周宽随著他的眼光转去,见吴伯纪望的是四代圣主周裴梓的墓碑,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 隔了好片刻,吴伯纪才叹一口气,望著墓园说:“周贤侄,老夫比之历代圣主,是远远不如了。” 周宽干笑两声说:“圣主太谦虚了。” 吴伯纪摇摇头接著说:“圣王之位,向来是由青年人继承,青年人体格未定,可塑性大,成为圣主继承人之后,可以参考圣殿不传秘技,大幅提升能力,直到前任圣主允可才接任圣主,直到这一代……我不只年岁已高,难有其他造就,而接任圣主,又是因为前圣主过世,这种种事情,过去的圣殴,都没有发生过。” 唔……原来圣殿圣主传承的花样不少。周宽还是不便接话,只好随口说:“原来如此。” “本来……”吴伯纪目光转回,望著周宽说:“贤侄身为前圣王之子,年纪又刚好,本该是继任圣殿的最佳人选,但周贤侄一直没有加入圣殿的意愿,只能说是圣殿的不幸了。” 咦?这话说的跟圣主说的不大一样。周宽眨眨眼笑说:“我秉性疏懒,不适合到这种规炬很多的地方。” “圣殿虽然不涉尘世,仍难免有意气之争。”吴伯纪说:“许多人想不透此事,也不赞同贤侄进入圣殿,这点老夫不是不知,只希望贤侄能原谅他们过去的无礼。” 这句话就老实多了。周宽呵呵笑说:“总之我无争权之心,他们能放过我一马,当然是最好了。” “贤侄也该知道,谢栖已失去理性,无法控制,不久前在圣殿出现。”吴伯纪说:“直到贤侄抵达前不久,才再度隐人海中消失。” 这件事确实重要,周宽当即说:“可有损失?” “损失了三人。”吴伯纪面色微沉说:“谢栖可以改变形貌,隐藏内息潜近他人身畔,趁他人不觉之际猝然扑出,前三人都是这么被吞噬的;但之后我们已经有警觉,他攻击第四人之际,众人围了上去,加上那人功力较高,一时仍可支撑,有他在谢栖体内发劲,谢栖无法隐藏身形,只好放了他离开,不过那位也受伤颇重。” 改形隐身?当初巨魔虽有这样的能力,谢栖倒没表演过,没想到居然他也有这样的能耐……这还真难防范。周宽一面思索一面说:“我想借武器,也是想对付谢栖这种怪物。”事实上,若非彼此有这番默契,周宽想借武器未必这么好说话。 “如果谢栖总是这么倏来倏去,实在极难防范。”吴伯纪沉吟说:“贤侄可有什么好主意?” 周宽也颇感为难,摇头说:“就算想出办法让他无法隐身,就这么在圣岛战斗,也难免伤及无辜。” “正是。”吴伯纪点头说:“我们不敢大规模地以气劲拦截,也是因此。” 周宽在此之前,还不知谢栖已能改形隐身,若因揭露王崇献之秘,却引得谢栖把圣岛毁去,岂不是弄巧成拙? 周宽正想不出妥善办法时,吴伯纪接著说:“托坦先生曾说,周贤侄对他们有些帮助?” 周宽微微一凛,这个新任圣王也颇精明,知道托坦等人身后必有人协助,此时路南遗族有求于圣殿,自然不能像在东岸时一样守密,周宽微微点头说:“圣主说的是,我确实有稍微协助他们。” “难道贤侄也认为王议事长是合成人?”吴伯纪疑惑地望著周宽,毕竟前任圣主最后与周宽谈话的时候,吴伯纪也在一旁,曾听到圣主对王崇献身体的看法。 “不。”周宽微微一笑说:“我认为他身体有问题,但当然不是合成人。” 吴伯纪愕然说:“那……” “只是一种制造舆论的方式。”周宽摊手说:“说他是合成人,大伙儿都听得懂,说他身体不对劲,谁知道在说啥?” 吴伯纪微微一怔,半天没说话,周宽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隔了片刻,吴伯纪才开口说:“当日圣主虽未明言,但经我仔细体会,王议事长与谢栖……恐怕都是巨魔体……不过此事牵连重大,需要证据。” 巨魔体?周宽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这下轮他说不出话了。就在周宽发怔时,远远传来气劲破空的震荡感,却是辜执事抱著几支刀剑往这儿飞来。 辜执事来了,两人间的对话自然停止,辜执事向圣主稍施一礼之后,匆匆忙忙地说:“我刚请沈执事试爆几把武器,体会他内劲的特色,然后才选了这几把,让周先生试试。”一面把手中那袋刀剑摊在地面上。 吴伯纪微微一笑说:“辜执事可把宝贝都拿出来了。” “呵呵。”辜执事难得开怀笑说:“这些武器结构过于紧密,对一般人来说并下好用,算是以前研发失败的产品,没想到恰好有用得著的地方。” 周宽低头审视,见地上一柄长剑、一把狭长薄锋长刀,另外还有一把厚背宽刀,这三柄刀剑外表看起来都还颇平实,看来辜执事对武器的装饰不是很在意。 周宽拿起那把长剑笑说:“这些既然都是辜执事的珍藏,弄坏了可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辜执事摇头说:“反正没什么人合用。” “那……我就试试了。”周宽也不客气,缓缓将内息往长剑送出,他手臂逐渐鼓涨,长剑开始放出七彩光华,跟著彩光越来越是耀眼,单是散出的能量就已引起周围气流激荡,剑刀边缘更不断传出微微的空气爆裂声响,显见蓄集了不小的力道。 但此时周宽却突然摇头,散去劲力说:“不行,会爆。” 这话一说,辜执事可就意外了,他讶然说:“周先生还有保留劲力?” “也不是这么说……”周宽说:“总之最好还能容纳下几倍的力道才够用,我感觉这武器虽然还能灌注力道,但结构已经有些不稳,再多了不行。” 吴伯纪听了可也有些意外,他虽然没有四代圣主高明,但也是圣殿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感觉上周宽就算没运足全力,也至少施出了八、九成劲,怎么还要能容纳几倍的力道? 辜执事可就看不出周宽用了几成功力,听周宽这么说也只能相信,他紧紧皱起眉头,说:“周先生功力这么高的话,三把都不行了……除非是……” “且慢。”吴伯纪阻住了辜执事,回头对周宽说:“贤侄可否运足功力将此剑爆开,表现一下您所需要的强度?” “那是另外一种方式,挺耗力的。”周宽可也不是省油的灯,眨眨眼笑说:“如果圣殿没有更好的武器,那干脆省省力气,也别浪费了这把长剑。” “既然是为了对付谢栖,若贤侄真能随手爆散这支武器,圣殿就有更好的武器借你使用。”吴伯纪也一笑回应。 既然吴伯纪这么说了,就代表还有压箱宝贝没拿出来,周宽微微一笑,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倏忽间突然闪出七彩光华,跟著彩光更亮,转而为白,宛如实物的剑芒往外直探,最奇怪的是,他运出了这么强大的劲力,手臂竟不如之前的鼓涨。 而且长剑上的气劲,看起来虽然耀眼,却似乎没有刚刚的威势,反而十分内敛,更别说激起气流与气爆了,这可让吴伯纪与辜执事两人都有些迷惑。 就在这个时候,光华突然一收,眼前的光彩陡然消失,周宽手中的长剑却仿佛幻影一般,陡然化为尘埃,散入空中。 第二章瓦奇鬼秘 这下辜执事可张大嘴说不出话来了,别说辜执事说不出话,吴伯纪也做不得声。 隔了好片刻,辜执事才有些结巴地说:“那……只有那……也许有希望。” 吴伯纪却没立即回答,望著周宽说:“这……与心剑之术有关?” “圣主好眼力。”周宽吐吐舌头说:“算不上心剑,不过是从心剑的法门衍生的。” “贤侄果然是武学奇才……”吴伯纪这时才渐渐从震惊中恢复,缓缓说:“结合心剑与气道心法,又创出一门绝学。” “不算什么好功夫。”周宽可有些尴尬了,他练不成心剑,但又懂了一肚子心剑的窍门,前阵子等托坦等人的消息无聊,就胡搞了这个法门,问题是这个法门又不是挺好用。 不但任何武器用了都会爆掉,另外还有些不大完善的缺点,但是这倒下用对吴伯纪一一说明,周宽只好随口这么应付。 吴伯纪回过神来,叹口气说:“也许……真是破星锥重现天日的时候了。” 破星锥?周宽听都没听过,脸上表情自然一点都没变化,辜执事脸上却是又惊又喜的模样,又似乎有些心痒难搔,嘴巴歙合个下停,似乎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吴伯纪看了好笑,点点头说:“就烦辜执事取来。” “是。”辜执事仿佛被赐与了什么恩典,异常兴奋地回了这一句,便急急忙忙往前奔,居然跑到墓园里去了。 周宽正感讶异,却听吴伯纪缓缓地说:“破星锥乃无祖手制,赐与一祖钱万力护身,万力一祖殁后,破星锥也收藏在他的墓中……” 周宽可真是大吃一惊,听说无祖手制四柄神兵,分给四个功力较次的徒弟,自己曾见过创世剑、雪玉匕,果然都是首屈一指的神兵利器,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其中之一……更奇怪的是,无祖大弟子怎么会埋骨于此?无祖的弟子群不是几乎都跟著他去打妖魔了吗?上次那位拿著雪玉匕的风扬二祖就还活蹦乱跳的,一祖怎么会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周宽却不知,当初无祖二子亡故,无祖痛惜之余,传下四柄神兵并闭关潜修,不问世事,圣殿事务则交付八徒共理,然钱万力身为无祖首徒,渐渐主导圣殿事务,个性梢嫌独断,颇乏容人之量,更有些排斥渐渐名动天下时后起之秀——无祖八徒,两方时起争执;后来钱万力死于路南之手,遗体与破星锥则由无祖八弟子携回,之后八徒进而主导圣殿与合成人议和,此事在圣殿中几乎引起轩然大波,并引发了不少对钱万力死因的揣测与谣言,差点造成圣殿分裂内斗。 还好最终无祖出关,与众徒深谈之后,依然同意议和,且不追究钱万力死因,终致圣殿与合成人在无元二O一年签下互不侵犯条约,合成人并同时宣告放弃南极洲管辖权,而原隐于南极洲的路南一族,则举族迁往旧大陆。 这段过往的历史,整个事件颇多谜团,当初明白内情的人就不多,对圣殿来说似乎也不怎么光彩,圣殿中就算一知半解的也不想提起此事,久而久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吴伯纪此时当然更不会对周宽提起前因后果。 不过一直以来,圣殿并无外敌,神兵破星锥也一直没有出世的必要,没想到今日却因这该算是外人的周宽而出土,吴伯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久之后,辜执事两手捧著一个黑黝黝的短棒奔来,脸上的神情十分兴奋,像似拿到了什么心爱玩物的小孩。 吴伯纪望著辜执事,微微一笑说:“辜执事?” 辜执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将那短棒交给吴伯纪。吴伯纪接过,目光注视短棒,有些感叹地说:“破星锥、雪玉匕、创世剑、不灭盾,是无祖手制四神兵,分传一祖钱万力、二祖吕风扬、三祖赵笃庞、五祖徐扬,雪玉匕、不灭盾由二祖、五祖携离,创世剑在三祖一场豪睹后赠与世界屋脊隐者群,后来辗转流落到罗方之手……只有这柄破星锥,从无元二世纪末就留在圣岛,直到今日。” 吴伯纪望著周宽,缓缓说:“今日情况特殊,为对付谢栖,此锥暂借贤侄。” 见对方一本正经,周宽也不好意思胡言乱语,正容说:“待乱源清肃,我必亲手归还。” 吴伯纪不再多言,将手中那根短棒,交到周宽手中,周宽藉著星月余光,仔细打量手中的破星锥。只见此锥仅比小臂稍长,后段十余公分恰供手握,锥身浑圆,最粗处约两指宽,之后逐渐缩小直至锥尖,由柄至尖,整体是一片深沉的黑,把手处除便于手握的凹凸外,并无其他雕饰,而锥身那股深沉的黑,似乎把周围的光都给吸没,虽然触摸感觉十分平滑,却显现不出倒影的痕迹。 周宽紧握住手把,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手心传来;他内息缓缓探入,只觉内息一入锥身,迅速地往锥端集中,跟著锥尖陡然炸出一个小光球,倏然往外飞射。 周宽没料到会如此变化,当场吓了一跳,吴伯纪却似乎早有准备,左掌轻扬,一股纯厚气劲倏然弥漫而出,将那颗光球化失。周宽目光转过,只见吴伯纪缓缓说:“破星锥并非为刚猛内息所设计,不能用一般的方式测试。” 周宽这可有些为难了,若直接试用新悟出的法门,万一逼柄破星锥也承受不住,岂不是毁了这把武器? 吴伯纪看出周宽为难之处,微微一笑说:“当今天下,无人修练纯柔内劲,此锥早巳无用,若当真承受不住,也是天意。” “这…”辜执事忍不住说:“太可惜了。” “无妨。”吴伯纪摇摇头,止住了辜执事。 圣殿当家的都这么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周宽呵呵一笑,心念一聚,照法施诀,倏忽间一股七彩光华从锥端往外直射出十余公尺,光芒跟著转为亮白,整个墓园被照耀的如同白昼,看似十分威猛,但却如同心剑脱体一般,剑芒极端内敛,若非特别留意,极不易引起注意。 吴伯纪就是因此特性,才猜出周宽这套功夫是从心剑转变而来,只不过心剑之法神妙无方,如此施为除了威力极大、他人不易感知之外,与一般剑芒有何不同?他嘴里虽然说的客气,心中实在颇有点不以为然。 他哪知周宽也十分无奈,心剑之法纵然合他脾胃,奈何有血缘限制,他毕竟不是圣主子嗣,就算想练也练不出所以然来,而狂霸七式,虽然一招比一招强猛,但越到后面的阶段,越趋向大范围武技,若对方以巧打身法接近缠斗,反而不易发挥。周宽苦思之下,才勉强创了这个招式防身,但什么时候适于使用,老实说他也不是挺有概念,不过倒是有种用法,现在迫切需要,若没了这种武器,还真不知该怎么进行。 此时光芒一收,却是周宽已然收劲,在场三人目光同时集中到周宽手中的破星锥上,只见锥身依然是黑沉沉的丝毫无损,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毕竟是无祖的遗物,毁了实在不妙。 周宽见状大喜,当下对吴伯纪说:“多谢圣主,周宽日后必当归还。” “辜执事,且等周贤侄除灭谢栖归还之后,再交由你慢慢研究吧。”吴伯纪顿了顿,终于对周宽说:“这是对过去一些无知部属行为的赔罪,还望贤侄不要挂怀。” 这么客气?难道他猜出四世圣主曾嘱咐自己密室之秘?周宽其实颇想直接说出便罢,但毕竟不好违逆圣主遗嘱,周宽只好打哈哈略过此事,正想与吴伯纪、辜执事道别时,周宽突然醒起,吴伯纪把这武器借给自己,口中却一直强调除灭谢栖,看来不能这样就跑,于是开口说:“刚刚提到谢栖之事,圣主可有其他计较?” “正想请教贤侄的看法。”吴伯纪说。 周宽沉吟说:“在圣岛战斗是下下之策,如能将他引到外空,一来攻击再无顾忌,二来他也不易潜遁。” “但如何引他离开圣岛?”吴伯纪问。 “也许……我可以试试。”周宽抓抓头说:“他很想宰了我,除非他真的失去了理性,不认得我了……不过我不大相信,失去理性的还知道躲起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是一个办法。”吴伯纪沉吟说:“若贤侄能将他引走,圣殿高手将全力出手追困,务求歼灭此撩,不过贤侄首当其冲,就算有破星锥在手,风险依然不小。” “嗯,因为有风险,所以我得先花几天,去办完一件事情。”周宽一笑说:“再来这儿引这怪物。” “哦?”吴伯纪有些愕然地说:“贤侄要离开?” 果然没错。吴伯纪一直以为自己要直接拿著破星锥去打谢栖,这才借得如此爽快,此时听见自己要跑,马上有些为难。周宽当即说:“圣主难道忘了一件事情?” 吴伯纪一怔说:“请贤侄说明。” “证据。”周宽微微一笑说:“我得去搜集证据。” “证据……”吴伯纪一时还没醒悟,隔了几杪才想起刚刚的对话,他改为传音说:“贤侄指的是王议事长?” “正是。”周宽也使用传音回答:“若得到证据,不知圣殿会做何打算?” 吴伯纪沉思片刻才回传说:“谢栖扰乱圣殿,扑杀无妨,王议事长并无恶迹,圣殿不好插手此事。” “若确有恶迹呢?”周宽紧跟著追问一句。 “这………”吴伯纪还是不能立下决定,只能说:“得看情形决定。” 说到此处,周宽难免有点失望,不禁叹口气说:“除了圣殿,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制服另一个谢栖?若圣殿不插手,天下人只能任他鱼肉了。” “此事牵涉祖宗规法,老夫也不能专擅。”吴伯纪和气地说:“所以必须依情势考量,还请贤侄体谅。” “我明白了。”周宽沉思片刻说:“我这一去,少则五日,多则半个月,必返圣殿,这段时间谢栖想必不会安分,圣主也请多小心。” “老夫明白,贤侄也多保重。”吴伯纪总不好老著脸皮,不准周宽带破星锥离开,不过想来天下也没人敢讹诈圣殿的东西,倒不用担心周宽一去不归。 话说到此,已经十分清楚,周宽当下与吴伯纪、辜执事道别,再次潜赴新大陆西岸。 无元五三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就这么过了六日,这六日间,谢栖常突然出现又倏然消失,不断扰乱圣殿,圣殿全力防范下,依然损失了几个普通高手,这不但让圣殿大失颜面,来此采访的记者群更是人人自危,整日转播谢栖的消息。 而对圣岛以外的人来说,不禁也有些庆幸,还好失去狂性的谢栖是恰好选了圣殿攻击,若他选择的是东岸、西岸,恐怕会损失惨重。 而王崇献以议事长身分召开的特别议事会,针对谢栖的行动,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失去理性的谢栖是全人类的共敌,东、西两岸包括合成人在内都有责任消灭,所以各地方武力应该聚集,与圣殿协商如何应对。 不过圣殿感到头痛的不是人手战力下足,而是谢栖的忽隐忽现,所以对各地的援军暂时只表示心领,不过王崇献主导的紧急议事小组,为了防患欲末然,依然把部队精锐派驻到南大陆南角,以便于随时支援圣殿。 圣殿这儿十分热闹,其他地方注意的人就少了,此时周宽潜身在皇都东北方数百公里外的瓦奇山东麓,正沿著山林隐身,依著苏胆提供的讯息,一个个探勘王崇献可能关人的隐密处所。 前六天,周宽探了三个苏胆查探到的地点。一处是王世家高手修练到一定程度后闭关的地方,一处则是情报错误,那儿根本没什么人,只是王世家让少年练功地方。 另外一个地方,则差点让周宽露出马脚,那居然是个合成人的隐密基地,若不是周宽远远看到一个人脚底喷火往空中飞,提高了警觉,否则冒冒失失接近,一定会被合成人感测到。 今日是第四个地点,周宽从东而北,渐渐到了皇都东北区,若这儿还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万一两处都找不到,也只能赶回圣岛,先对付谢栖了。 周宽想找的,当然就是原来穆林那一群人,既然冯孟升带走穆林就掌握了真相,只要能找到另一个穆林的牢友,当然也就掌握了证据,除非王崇献心狠手辣,将那群人全部杀光——这其实是周宽最担心的事情。 其实王崇献是不是巨魔体,周宽本来未必很在意,但知道穆林之事后,周宽当初的怀疑再度浮现心头,王崇献说谢栖不用再吃人,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那为什么王崇献的秘密还会牵涉到穆林这种卑微的牢犯? 难道不是王崇献以吞噬这些没救的犯人,来解除红球的同化欲望?说不定谢栖也有一份呢,若真是如此,怎能让他们这样下去? 周宽早就知道王崇献身体有异,但也一直没有很在意,后来知道冯孟升、满凤芝掌握了一些关键,但冯孟升既然不说,他也不追问,直到上次回返圣殿,从圣主口中听到“穆林”两字,周宽才大起疑心。 加上路南遗族如今落到这等地步,周宽一直觉得有些儿愧疚,于是开始了这一连串的安排,也希望能藉此帮托坦等人在新社会中争取一席之地。 此时周宽小心翼翼地潜入,根据苏瞻的消息,这里的据点在两山隘口的山谷向阳面,隐藏在一片密林之中。周宽飘近密林,选了一个隐蔽的处所落下,闭目凝神,心神缓缓探将出去,感应林中的状态。 如果这儿真是王崇献藏人的秘处,王崇献绝不会再让自己的秘密有散布出去的风险,所以看守的人决不会多,甚至有可能都由合成人控制管理,反正这儿关的人武功已废,也不用担心让他们溜了。 所以周宽的心神,找的并不是人,而是微量电波的感受。 合成人的机械,虽然驱动能源未必相同,但基本上都是使用电力控制,只要使用电力,就难免会散出微量的扰动,这种扰动一般人无法察觉,但修练到能对外界能量变化有体悟的时候,就渐渐能感受到这些微小的波动,所以当初放置在冯孟升身旁的间谍小虫,只要有卫统级的其他人在旁,就会自动关闭。 也所以合成人虽然打探消息的本事天下无双,但就是弄不清楚高手的动向。 周宽并未通顶,这方面的体悟本来较弱,但经过上一次的外空闭关,他从体悟能量之生灭,进而散出能量至异空间反馈,这方面的感受能力才追了上来,加上他功力渐高,此时更是静坐冥思,如果下方密林真有合成人制造的物品,很难逃过他的搜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周宽终于感到一处有异,这一找到目标,他的心神整个凝注过去,果然那儿并没有其他人类的气息,而似乎那儿的地下,有著通入的孔道。 虽然用感受不能体会得十分明确,但周宽几乎可以断定,那儿该是一个利用机械控制的翻板,底下则是进出的孔道,除了掀开翻板会引动警报之外,一路上恐怕也少不了侦测器。周宽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延伸著心神,顺著那个孔道往内探去。 往内下远,心神再度遇到阻碍,显见又是一个密闭空间,因心神无法感受出门在哪儿,周宽只能慢慢测试,等找到门户与后面的空间之后,才能再催动心神内探。 就这么经过了三道门户,周宽突然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 此时周宽十分小心,若不是自己要找的对象,而是另一批王世家修练中的人物,自己贸然接近,马上就会被人留意,周宽当下尽量收敛思绪与能量,让心神随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能量往内探进,只要一感到对方也有心神波动,务必要在一瞬间收回。 不过,周宽直探到一人身侧,依然没感应到对方有任何的能量,似乎只有最简单的生物波动,看来很可能是找对目标了。 周宽欣喜地四面探寻,发现此人身旁的空间十分小,似乎身处一个小小的囚笼,而且除了通气孔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缝隙,也就是说,无法与其他人有所接触。 周宽发觉找到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这下胆子大了下少,以更快的速度往四面搜寻,果然就在这地底下,居然锁闭著百多人,而且每个人都是这么分开禁闭,无法与任何人接触。 周宽不禁暗暗皱眉,就算王崇献不是拿这些人来吃,这种关法也稍不人道。 他心神渐渐散开,感应著大多数人的状态,果然每个人都身无内息,有的人更已经陷入呆狂的状态,有人不断撞著墙壁,有人喃喃自语,有的人跟死人一样躺卧在狭小的床上,有的人则在斗室中不断踱步。 周宽一面体会,一面醒悟了王崇献这样关人的理由,当初就是一群人关在一起,才泄漏出他的秘密,如今一个个分开囚禁,不管他对任何一个人做了什么,其他囚犯都一无所知,自然不怕泄密。 周宽本想选后面的牢房救一、两个,让王崇献晚几日发现,但这么一来可头痛了,就算救出一、两人,也未必恰好知道事情始末、能出面作证,若整群人救出,那等于立刻逼得王崇献发作,现在该如何是好? 周宽呆了半晌,倒是给他想出个笨法子,他体会著牢狱中的状态,感受著里面的分布,猜测王崇献若真要吃人,会从哪个牢房开始吃起,接下来最方便被吃的又是哪些人。选好了目标之后,周宽心神探入其中一间,传音直入那人耳中说:“该你了。” 寂静的斗室中突然传来声音,那人吓得猛然蹦起身,怪叫了起来。 周宽听了几秒,又说了一次:“轮到你了。” “不要……不要……”那人语不成声地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怕什么?”周宽说。 “我……”那人停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其他人的命运吗?”周宽声音尽量放缓和说。 “我……我不知道。”那人结结巴巴地说。 虽不知道此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吓傻了不敢说,周宽也没时间慢慢问下去,他不理此人,换一间牢狱,继续传音到那人而中,询问类似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被关到疯了,问了七、八个人,都问不出所以然来,若不是词不达意地求饶,就是疯了一般地胡言乱语。 可能自己问法下对吧。周宽抓抓脑袋,换了一间牢房,开口说:“你是谁?” “谁?谁?”那人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儿,要我救你出去吗?”周宽接著说。 “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那人连声说。 这样问好像比较有条理。周宽接著说:“你认识穆林吗?” “不……不认识。”那人焦急地说:“你是要救那个人?求求你救我出去,我给你作牛作马。” “你知道有人离开过这儿吗?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周宽接著问。 “我……我不知道。”那人很丧气地说。 这个虽然也不知道,但似乎这种问法比较容易找到目标,周宽锲而不舍地一个个问下去,终于有个人有了不同的反应。 那人回答说:“穆林……那个被救走的人?” 周宽立即精神大振,连忙说:“你知道他被救走?” “那时……”那人似乎有些精神恍惚地说:“那时天崩地裂……上面破开大洞……刮著狂风……那些人救走了他……” “为什么他们要救穆林?”周宽接著问。 “你……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那人迟疑地说。 “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跟我说,我可以救你出去。”周宽说。 “真……真的?”那人半信半疑地说:“你不是骗我?” “当然。”周宽接著说:“但你知道的事情,要对我有用才行。” “你……你想知道什么?”那人迟疑地说。 “你知道什么秘密吗?”周宽故意这么问。 “我说了,你一定要救我……”那人顿了顿说:“王首席……来杀人。” 杀人?与自己料想的不同,但已经是突破了,周宽当下循循善诱说:“你慢慢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了?” “当时……”那人停了片刻才说:“我们还没被关在地下,一天天过去,有一天……突然轰地一声,地面破开一个大洞,我们都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才看到王首席站在大洞旁边,睑上的神色很恐怖。” “他原来躲在地下?”周宽问。 “不是。”那人说:“那是他打出来的。” 王崇献干嘛没事打个洞?周宽也没追问,只说:“然后呢?” “那一下引来了很多的武士,他就叫他们走。”那人说:“王首席脸色通红,全身都在抽搐,似乎犯了什么病,那些武士还很担心,王首席还是把他们赶走了,一面又挥掌,轰出另一个大洞……我们都吓呆了,大家都往墙角退,挤在一起,谁也不敢接近……然后……” 周宽有些急了,皱眉问:“然后呢?” “王首席突然消失,我们眼一花,才发现他就这么站在我们眼前……正瞪著老侯。”那人吞了一口口水,接著说:“老侯吓了一跳,大声叫……突然……突然……” 说著说著,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周宽不问了,他知道那人自己会接下去,果然那人情绪稍微平复后,接著说:“王首席突然手一伸,紧紧抓住老侯的头,老侯大声怪叫半天,突然不叫了… …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这是……周宽故意说:“王首席放了他?” “没有。”那人急急说:“这时,王首席似乎轻松了很多,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与老侯对望一眼,老侯突然又是一声怪叫,转身就跑。突然白光一闪,老侯……脑袋突然破开一个大洞,血喷得老高,老侯还在跑,一直向我们跑,我们全都大叫起来,老侯这才突然倒了下去,我们全身都是他的血,好多……好多… …”那人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似乎当年的牢友此时正溅血在他面前。 这分明是红球同化欲望折磨的结果,为什么又说是巨魔体?周宽陡然想清楚,红球并不能提高他人功力,谢栖当时是藉著红球,将一群人吸纳成一体,最后才变成这种怪样;单只红球,不能解决经脉异变的问题,所以除了红球之外,还必须与巨魔结合,置换身躯,利用巨魔的随意变形特性,重凝全新的经脉,这才能让王崇献保得一命。 周宽思索之间,那人还喃喃地说:“然后老侯的脑门破孔,突然钻出了一团红红白白的怪线圈……在那片血泊中滚著滚著,然后变成一个圆球,王首席似乎有些不愉快,瞪了我们一眼,跟著拿起团红线……那堆线居然活了起来,直钻到他身体里面去………” 看来那是王崇献第一次发作,说不定他已经忍了很多天,终于忍不住……周宽想起当初谢栖没人可吃的苦况,倒是有点同情王崇献了。 “俊来有一堆合成人的机械开过来,把王首席打破的地洞弄成地牢,把我们都赶了进去,王首席隔个两天,就进来带人,被他带走的……没有一个回来的… …”那人可怜兮兮地说:“我们知道,那些人一定都是被王首席杀了……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已经被关了这么多年,什么坏事都不能做啊。” 周宽不禁哑然,王崇献固然逼不得已,但这些人又何辜?他随口安抚了几句,突然又觉得不大对劲,于是说:“那时跟你们关在一起的人有多少?” “三百多个人……”那人顿了顿说。 这就怪了,这儿也不过关了百多人,就算被王崇献吃掉了一半,刚刚自己怎么没遇到半个看过当时状况的?周宽正寻思著,那人又说:“只有我被关在这儿,他们……他们……我猜他们都死了。” 难道都被王崇献杀了?周宽越想越可能,王崇献绝不愿再一次出现穆林事件,大有可能把那群人通通宰了,那为什么又留下了这一位? 周宽疑惑地说:“为什么王首席单单留下你?” “我也不知道……”那人迟疑了一下才说:“他特别点我名字,把我找出来,我后来昏过去……醒来就一个人关在这儿。” “你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以前学什么的?”周宽又问。 “我……我以前是五世的助理。”那人迟疑地说:“我对生化技术有点经验。” 那就对了,这人不知道王崇献正需要这种人才,说不定他也不放心合成人,自己掌握了技术,日后才能脱离合成人的控制,而要人研究,必然得让此人清楚此事,这人刚好已经知道实情,恰好留下来做研究。 “王首席有拿什么给你研究吗?”周宽又问。 “没……没有。”那人说:“我一直被关在这儿,动弹不得。” 这人似乎不怎么疯,与刚刚问过的几人大不相同,周宽好奇心起,仔细感受了一下他的牢房,果然比一般人还宽敞些许,周围的电器用品似乎也较多,可能王崇献想让他先过点舒服日子,再考虑使用他的能力。 想到这儿,周宽不禁想到穆林,冯孟升既然把他藏了起来,他过的日子,莫非也是这样的生活? 现任圣主吴伯纪,对此事还有点半信半疑,这人当然是活生生的证据,把这家伙往圣殿一送,圣殿非插手不可,不过如今谢栖突然知道怎么易形隐身,弄得圣殿连他都有点难以应付了,再加上王崇献会不会反而害了圣殿? 周宽本来一心只想找证据,但证据就在眼前的时候,反而迟疑了起来,只听那人又高唤了几声,似乎想确定自己是不是仍在,周宽只好回答说:“我会救你出去,不过你要稍等一下,这儿并不容易进来。” “你还在外面?”那人呆了呆才说:“这是传音的功夫?你的功夫真高啊。” 对于失去功夫的人来说,自己的功夫当然不算低,但说高可也未必,周宽叹了一口气,安抚了那人几句,正想收回心神好好思考时,突然想起忘了问对方名字,周宽这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瓦希特。”那人连忙说。 “我记住了,瓦希特。”周宽说:“你安心等我,我数日内一定会与你联系。” “你别忘了。”瓦希特忙说:“我什么都说了,一定要救我。” 周宽心神收回,正想细细分辨利弊得失之际,突然感受到东方传来一股气劲激荡感,似乎有人正破空高飞,而且速度极快。 这人功力不低啊……周宽心神注意过去,稍一留神立即认出,这岂不是新后的气息?既然是新后,这种速度当然算不上快,只算是悠闲地加速外冲,不过… …她好端端地往外空飞做什么? 周宽正狐疑问,突然南方又是一股能量激荡,一团巨物轰轰烈烈地破空而飞,周宽一怔,大起疑惑,这不用去辨认就知道是谢栖,他又为什么跟著飞出来? 周宽正想间,圣殿一群七、八名高手也跟著谢栖的方位破空追出,其中更有习练扛霸七式的沈执事;这倒不用多费猜疑,谢栖吞了不少人,圣殿当然不会放过他,此时他飞往外空,难以隐身,正是除灭他的好机会,想来圣殿高手除了新任圣主吴伯纪之外,应该都追去了…… 不过谢栖飞出去做什么?追著新后吗?他如果失去理性,又怎么会特别追新后? 谢栖的速度并不算快,顶多能尾随新后,想追上是不容易的,除非他已知新后的目的地……想到这儿,周宽陡然想起一事:心中不由得一惊,莫非新后是去木星? 当初与罗方一战,新后曾说过,她散功之前,将再一次去木星向罗方致意,当时本以为她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居然当真?若她已近散功又跑这一趟,岂不是去自杀的? 周宽越想越是可能,新后绝不愿就这么散功老死在地球。当初的四大高手,王崇献身体变异姑且不论,罗方、兹克多都已身故,新后绝不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老死在欧连市中;当初自己除掉罗方的方式颇有点不择手段,新后虽然接受,却一直颇有些感慨,此时大有可能投身飞入木星自尽,也算是表达对罗方的歉意与敬意。 王崇献若早巳算准此事,谢栖当然也知道了,但他此时追去是何用意?只要王崇献没追去,圣殿那群高手总该打得过谢栖,无论谢栖有什么奸计都该无用才是。 不过一直以来,王崇献不只深谋远虑,更几乎是算无遗策,无论是与罗方争权、除灭西牙,主导世界统合,都依著他的计画进行,若不是冯孟升恰好遇上穆林,今日议事会未必有他一席之地,更不会因为此事,导致自己开始查探王崇献身体的机密,这次谢栖往外飞,若是王崇献所授意,绝对不只是这样而已。 就在此时,周宽突然一惊,王崇献会不会学自己那时的计谋,向合成人借了单向跳跃壁之类的东西?那圣殿这批高手可真会被一网打尽。 第三章黯然伤别 圣殿高手中,原来的长老团随著前任圣主迎击塔托格安,这群人如今若还没散功,恐怕也没剩下多少岁月;另一批留在圣殿的主力,则是现职管理群,比如当初的吴左辅、沈执事等人,如果这批再被人除去,除了现任圣主吴伯纪之外,圣殿还能剩下几个高手?天底下还有谁能制住谢栖与王崇献? 周宽越想越惊,心神再度往外感应,发现新后根本不管身后的谢栖,依然以自己的步调悠然飞行,似乎没把谢栖放在眼里;谢栖却是直追新后,越来越近,至于后面的圣殿高手速度更快,正逐步缩减与谢栖的距离。 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到木星,谢栖就会在虚空中被长老团追上,那又怎么使用“单向跳跃壁”? 周宽想来想去,越想不出王崇献的计谋,心中越是不安。他仔细盘算一番,圣殿这番追逐与当初木星决战不同,绝对无法事先掌握埋伏的方位,所以除非王崇献飞空而出,谢栖该是必死无疑;难道说谢栖真的失去理性,只不过感应到新后的气劲就追了上去? 如果谢栖当真失去理性,王崇献自然也不能与他合作,那么这一场战役就不是王崇献所安排,也就不用太过担心。如果谢栖伏诛,当然以揭发王崇献的身分为第一要务,让圣殿早作准备,免得又被他算计了。 既然下了决定,周宽不再迟疑,缓缓浮起,贴地往下方谷地飘飞。飞出片刻之后,他在一片大岩块后方停了下来。 这附近乱石处处,地形复杂,十分容易掩蔽身形,周宽找了一个石坳,再度闭目静思片刻,这才缓缓取出怀中的破星锥,心神凝结了强大的内息,顺著手臂经脉,向破星锥直送了过去。 只见破星锥上转眼爆出炫亮的七彩光华,随著剑形的增长,彩光融和成耀目白芒,把石坳中照耀得有如白昼。周宽对准了方向,轻轻挥动手臂,光剑如切豆腐一般地直穿入地面,周宽一转手臂,霎时挖开一个大孔,他将挖出的巨石往旁一搬,再接再厉地慢慢往下挖。 周宽急著去圣殿借武器,本是为了此时而用,心剑特性之一就是不易让人感知,在打斗之中,对方全神贯注下,这个优点并不明显,但此时拿来挖洞可就相当合适了;若周宽用起狂霸七式往内轰,大概还没找到瓦希特,王崇献已经先一步杀来了,此时只要别发出太大声响引人注意,心剑的内劲波荡,该还不会引起王崇献的注意。 不过这般挖石搬土,速度难免慢了下来,这时发急也没用,周宽耐下性子,一剑剑地挖下去。 口周宽在西岸瓦奇山麓大挖特挖,东岸却因为新后的离去而乱成一团,半个多小时前,新后突然跑去李鸿的居所,要李鸿把玛莉安、冯孟升通通找来,李鸿找人的同时,新后则单独与只剩下一口气的满凤芝会面。 当玛莉安与冯孟升受到急召赶到,新后也已离开满凤芝的病房,对李鸿等人说明她将去木星散功的意愿,这当然让玛莉安、冯孟升频频劝谏,但新后又岂是两人所能说服?何况她早巳下了决定,此时只为了把事情交代妥当,她也不管众人的意见,直接破空飞去。 新后这一走,冯孟升大感头疼,他虽然知道新后总有一天会散功,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尤其此时谢栖发狂,王崇献敌友难辨,少了新后这个高手,对东岸来说真是影响深远。 玛莉安反而比较镇定,眼看著当初亲如姊妹的卫统们一个个过世,自己母亲终会离开之事,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至于木星之行,玛莉安身为新后之女,早知她必然会走这一趟,倒也不是很意外。 最没感觉的,当然是李鸿无疑,他对新后的敬意,完全从满凤芝身上而来,新后不想死在地球,决定选择木星当坟墓,他可是一点意见也没有;最近牵系李鸿心神的,一直是满凤芝身体的问题。近来满凤芝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知道何时会突然一睡不起,他哪还有心神去管新后要选哪儿毙命?所以新后一走,李鸿也没向玛莉安与冯孟升打招呼,便回到了满凤芝房内,令人意外地,满凤芝居然神采奕奕地望著自己,还露出了少见的微笑。 李鸿又惊又喜,快步走近牵起满凤芝的手说:“你精神好多了。” “嗯。”满凤芝声音虽然一样苍老,但似乎恢复了元气,紧了紧李鸿的手掌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新后治好你的?真是太好了。”李鸿高兴地说。 “新后灌注了一部份的元气给我。”满凤芝笑著摇头说:“顶多再支持几分钟,就又会散去了。” 李鸿不是不知此法,不过李鸿内息与南极内息大相迳庭,李鸿无法以此法帮满凤芝续命,否则他早巳把全身功力一古脑灌到满凤芝身上去了;得知满凤芝此时的状态只是一时,李鸿心情再度沉重,鼻子酸酸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抱抱我。”满凤芝柔声说,一面轻轻将李鸿拉近。 李鸿将已经瘦到只剩皮包骨的满凤芝紧紧抱在胸怀,突然间那股哀痛再也抑制不住,李鸿忍不住泪珠滚滚滴落。 两人这么紧紧拥抱了好片剡,满凤芝才说:“刚刚新后与我道别,反而让我想通了一点,我离去之后,你不会去找王崇献。” 李鸿倏然一惊,这个念头几乎是满凤芝维持那一丝元气的保证,她若真看透了自己,那岂不是糟糕?李鸿忙擦干泪说:“王崇献害你不能活下去,我一定会去找王崇献拚个死活。” “别骗我了。”满凤芝露出苦笑说:“我们能好好说话的时间……已经不多,你怎么还忍心跟我争执此事?” 李鸿既感不忍又不愿承认,除了紧抱住满凤芝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想通了。”满凤芝说:“你请孟升进来。” “找孟升?”李鸿微微一怔抬头,这时找孟升做什么? “嗯。快些儿。”满凤芝说。 李鸿对满凤芝一丝也也不肯违拗,心神往外一散,发觉冯孟升仍在自宅客室,正对著收发机说个下停,玛莉安倒是已经离开了。李鸿当即说:“孟升,凤芝想见你。” 冯孟升刚刚才接到谢栖随新后飞行方向离开地球,以及圣殿高手追袭而出的讯息,他正一面消化资讯,一面利用收发机作出指示与命令,没想到李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冯孟升呆了呆才说:“我先安排一下新后离开之后的事情。” 李鸿照实对满凤芝转述,满凤芝摇摇头苦笑说:“迟了就来不及了,请他先来一趟,好不好?” 为什么来不及?李鸿越听越怕,但越怕却越不敢问,他心神探到冯孟升身旁,微微恚怒说:“凤芝要见你,还推三阻四做什么!”却是有点把火气烧到冯孟升头上了。 冯孟升没头没脑地被这么骂上一句,虽然意外,却也不生气,他知道李鸿会这样说话必有原因,当下不再耽搁,关了收发机说:“喔,我来了。”旋即起身走人满凤芝的房中。 一进入房中,冯孟升见两人紧紧相拥,李鸿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心中就有些忐忑,只听李鸿正柔声说:“他来了。” “嗯。”满凤芝松开李鸿,望向冯孟升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耽搁你几分钟。” 冯孟升听到此言,虽不像李鸿一样惊慌,却也大感不妙,新后刚离去,满凤芝若这时候身亡,李鸿八成又得疯个一阵子,那东岸岂不是完蛋了?不过冯孟升口中仍和气地说:“凤芝姐不用客气,尽量交代孟升。” “新后告诉我,我走了之后,李鸿一定会寻死的。”满凤芝不舍地望了望李鸿说:“我想想觉得很对,不是吗?” 李鸿与冯孟升心中都有底,但彼此却还没谈过此事,更没想到这话会从满凤芝口中说出,两人同时一惊,互望一眼之后,李鸿先开口说:“你还想这些做什么?” 满凤芝对著李鸿微微一笑,缓缓说:“我当然不愿你这样糟蹋自己……但也不忍让你一个人孤伶伶在这世间受苦,所以我也不打算劝你了。” 满凤芝既然这么说,李鸿也豁了出去。他忍泪说:“当然,你走了,我怎能独活?” “嗯。”满凤芝点头说:“我已经又老又丑了,没想到你还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高兴。” 这两人在说什么?冯孟升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愕然说:“凤……凤芝姐。” “你放心。”满凤芝望向冯孟升说:“我知道现在的东岸,缺不了李鸿。” 正是如此啊。冯孟升这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以求援的眼光望著满凤芝,真不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 李鸿也听不懂了,他讶然对满凤芝说:“凤芝,你这话……” “所以,我想通了。”满凤芝接著说:“孟升,你就让李鸿练“断情心法” 吧。” 听到此言,冯孟升张大嘴巴说下出话来,李鸿则有些不满地说:“你还要我活著?我活著做什么?还练什么功夫?”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满凤芝怜爱地望著李鸿说:“我不忍心看你痛苦地活著,又不能因为我俩的自私,弃东岸百万人民于不顾,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呢?” “管他们这么多!”李鸿怒声叫说:“谁又管过我们的心情?” “李鸿。”满凤芝柔声说:“就听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什么“断情心法”?”李鸿转头瞪向冯孟升说:“那是什么东西?” 这套心法,新后明白、满凤芝明白、玛莉安也明白,后来连周宽都明白,只有一心贯注在满凤芝身上的李鸿始终不知。此时他怒然发问,冯孟升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简短地说:“那功夫,练了之后会断绝七情六欲,进入平静喜乐的世界,过去的友谊、亲人、爱恨情仇,都不会再挂怀。” “什么东西!”李鸿此时心神大乱,根本没细听,转回头望著满凤芝说:“你要我忘了你,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也不愿意。” 满凤芝见李鸿情深至此,她眼眶不禁也红了,有些哽咽地说:“你对我如此,我已经心满意足……只求你,让我安心地去,好不好?” “凤芝……”李鸿悲从中来,难过地说:“你难道真要我……学那……忘了你的怪功夫?” 满凤芝深深地点头说:“我只求你这次。” 李鸿压根就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功夫,此时他灵光一现,突然想通,大不了答应了满凤芝,让她安心,之后自己随她于地下,又有谁能拦阻?李鸿当即说:“我听你的就是了。” 满凤芝大喜说:“真的?” “真的。”李鸿点头说。 满凤芝目光望向冯孟升说:“孟升,以李鸿的功力,知道口诀之后,应该马上可以练成吧?” “当然。”冯孟升缓缓点头说:“李鸿心神引导气劲巡行一次,马上能练成。” “那么……”满凤芝笑容敛起说:“最后的指示,可以由我交代吗?” 冯孟升一呆,叹了一口气说:“当然可以……凤芝姐,你要知道,我一直没想让李鸿练这功夫。” “我明白。”李鸿能因此忘了她,满凤芝虽然放心,可无法因此感到开心,她眼眶转红,说:“就请你传授李鸿。” 冯孟升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李鸿学了之后,将成为一个被控制的绝代高手,没有私心与情绪,只服从自己的命令,对东岸的未来、自己的政治前程来说都是好事,但李鸿毕竟是相交了十余年的好朋友,冯孟升实在不忍心让他变成这样的人物,所以一直没往这个方向动脑筋,却没料到今日满凤芝主动要李鸿修练…… 不过新后也是看得十分深远,若不如此,任满凤芝死后李鸿随之自戕,东岸可说是毫无保障,只能随西岸摆布了。 见冯孟升迟疑不动,满凤芝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孟升?” 冯孟升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将“断情心法”的气脉巡行方式说了一次。这种随经脉穴道行走的功夫,李鸿只要一面听一面暗自存想,自然能记得清楚,也不用说第二次了;冯孟升说完之后,自行退到墙角,不发一语。 “都听清了?”满凤芝间,见李鸿点了点头,满凤芝深深望著李鸿,过了良久,她才终于说:“你练吧。” 李鸿无可奈何之下,当即依照口诀运行内劲,此时他全身穴脉早巳畅通无阻,此时只是试用一种没走过的途径,当真是轻而易举。他也不用坐下,直接催动内息运转,只不过片刻功夫,李鸿内劲已然巡行至脑,刚一绕过那特殊的地方,李鸿全身一凉,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舒畅感,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望著床上的满凤芝,又望望墙角的冯孟升,见两人神情悲戚,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趣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但笑了片刻,一股茫然感涌上,李鸿呆呆地站在房中,有些呆滞地来回望著两人。 满凤芝见状,知道断情心法已然生效。她双目泛红,咬咬牙强稳心神说:“以保护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东岸人民福祉为第二优先。合于这两种情况下,听从冯孟升、周宽的指示行动;两人指示不同,则以冯孟升为优先。如两人并无指示,则专心修练心剑之术,以精神化入虚空、体悟天地之道为目标。” 这串话,一个字一个字流过李鸿的心头。满凤芝一说完,李鸿喃喃自语地跟著覆述了一遍,当他念完之后,整个人恢复了神采,脸上也不再悲戚,目光转向冯孟升说:“孟升,有事要做吗?” 李鸿终于练了断情心法,此时的李鸿,已不再是以往认识的那个李鸿,冯孟升这时哪有什么心情安排李鸿该做什么。他叹口气说:“你练功吧,但别入定。” “嗯。”李鸿点点头,也不选地方,就这么自顾自地盘膝而坐,用功去了。 冯孟升目光转向满凤芝,见她凄苦地凝视著李鸿,冯孟升只能说:“希望李鸿练到精神化入虚空后,能恢复成以往的他。” “嗯……”满凤芝望著李鸿好片刻,这才转回头,望向冯孟升说:“新后告诉我,他若能化入虚空,自能恢复本来,那时他已深刻体悟天地大道,虽然仍会怀念我,但不会再让情爱盘据心灵,迷失了自己、伤害自己。” “那篇指示文……”冯孟升顿了顿说:“如果我来说,也不能说得比你好。” “以后,李鸿就托你照顾了。”满凤芝目光中的神采渐散,望著冯孟升说:“我……这就该去了……” “凤芝姐?”冯孟升惊呼一声,连忙过去搀扶满凤芝。 此时新后存留在满凤芝体内的元气已经散去,满凤芝又不用再挂怀李鸿,她的身体机能本已接近停止,这股牵挂一去,满凤芝望著冯孟升,缓缓说:“一切……烦你……费心……”跟著双目一闭,终于离开人世。 冯孟升与她相处已久,见满凤芝这么逝去,心中难免悲伤。他望望满凤芝,又望望在一旁盘坐的李鸿,正不知该如何处理时,李鸿突然双目一睁,猛然站了起来。 难道他刚刚没真的练?冯孟升吃了一惊,讶异地望著李鸿。 李鸿目光凝住在满凤芝身上片刻,突然开口说:“凤芝,死了?” “嗯。”李鸿现在的反应超出冯孟升的经验,他只能呐呐地点头。 李鸿凝视著满凤芝安详而放心的表情,眼中缓缓淌出两行清泪。隔了片刻,他望著冯孟升说:“我……为什么流泪?” “你……”冯孟升迟疑地说:“你悲伤吗?” “她虽是我妻子,但寿限到了,总是会离开,我不悲伤。”李鸿目光转回满凤芝的脸庞,缓缓地说:“但泪水……一直冒出来,胸口好像被东西紧紧压住… …很重、很重……我……不明白。” 纵然是断情心法,也不能真的断绝了李鸿对满凤芝的爱怜吧?冯孟升不知道为什么陡然悲从中来,忍不住陪著李鸿淌下了眼泪。这泪水是伤痛满凤芝的离去,还是惋惜挚友从此变了一个人?冯孟升自己也弄不分明。 远在西岸,拿著无祖手制神兵破星锥挖洞当矿工的周宽,浑然不知东岸此时发生的重大变化,他越挖越深,挖出来的土石也越来越多,周宽毕竟不是专业的矿工,一面挖一面土石乱崩,多费了不少功夫。 他足足挖了一个多小时,才挖出了个近百公尺深的洞穴,虽然四周的上石不怎么稳固,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但离瓦希特的牢房,已剩下不到半公尺深。 周宽也不知道王崇献这处地底囚牢有多完善的防护措施,总之一打穿下方这片钢板,就得以最快速度带著此人离开,否则要是被王崇献发现,带著那个瓦希特,可不容易开溜。 一面挖洞的同时,周宽心神也一面注意著外空的状况,新后是越飞越远,但圣殿中人却已经追上谢栖,两方已经开始了远距离的气劲冲突,不过谢栖飞行的去势一直没变,两方气劲一冲突,反而助长谢栖的去势、阻挡圣殿的追袭,虽然两方已然纠缠起来,离新后越来越远,但一时之间,圣殿却也无法包住谢栖。 但从气劲冲突的散逸状况来看,此时仍是圣殿占了上风,谢栖虽有庞大的身躯,但这般一直以气劲遥攻,身躯的功效就无法发挥,毕竟他功力顶多与当初的四强仿佛,圣殿一群高手追去,自然大占上风。 也许自己太高估王崇献的谋略了?周宽虽然仍有些不放心,但毕竟眼前没有危机,他当下左手虚抓,右手的光剑划了一圈,直切出一个圆形的切口,跟著他左臂一引,当场把那片切下的圆锥吸出洞口,露出下方的囚室。 瓦希特突然见到周宽,反应之激烈自然不难想像,周宽好不容易安抚妥当,这才带著他窜出洞口,直往西方飞去。 为了不想被发现,周宽直飞出大海,接著才贴著海面缓缓往南方前进。这样去圣岛虽然速度会慢上不少,但安全度却会大增,毕竟此时带了一个不会武技的人,不适合使用高速身法,万一被王崇献发现,那可真是吃不完兜著走。 周宽这么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仍能在午夜前抵达圣殿,而外空的战况,一、两日内该还不会打出结果,倒不用急著去应援,若依新后此时的速度来说,不花个几日,还到不了木星呢。 虽然周宽已经十足小心,但依然十分紧张,他已经尽量减低飞行激起的气爆,但王崇献当初若有多花一点心思,随便在牢房中安装一、两种侦测器,此时该已经知道瓦希特被自己带走,若他拚了老命杀来,自己也只能立即找圣殿求援了。 周宽这么带著瓦希特,在入夜之后,已然飞入南帕西菲洋,没想到西岸皇都那儿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周宽稍微放宽了心,更注意著外空的战况。 外空中虽然在缠战,但也不断地往远处移动,早巳飞出老远去了,而出手的虽然都是高手,想感知到他们的战斗仍十分不易,而且这般强烈的战斗,心神送去也只能远观而已。至于瓦希特,飞到一半就开始吵个不休,周宽好言安抚几句无效,索性把他敲昏,也图个清静。 到了午夜,虽然还未见圣岛,但周宽知道距离已经不远了,他刚有些放松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穿过了一片隐隐约约的波动。周宽才一怔,那股波动已在一瞬间向他包了过来,这样一汇集,周宽才知道那居然是由心神所役使的能量墙,目的似乎不再于阻挡,而在于侦测;原来圣殿还有这种能耐,果然是深不可测。 那股由心神役使的能量,不受物质所限,无论是空中海中,甚至地下的岩层,只要有任何人穿过,必然会激起他的感应,接著心神便可以高速汇聚,查看来人,这样的防范可谓万无一失,却不知道如何能散出这么一大片?而之前若是这么做,又怎么会被躯体庞大的谢栖潜入? 周宽功夫逐渐提高,眼界也宽了,他心里明白,能这样做的,在圣殿中也必定屈指可数,但此人的内劲波动,自己不怎么熟悉,似乎与自己没碰过面,圣殿果然是卧虎藏龙。 正想间,圣岛已出现在眼前,周宽正要加速,突然感受到圣殿那儿倏忽间激起一股气劲,有人正向著自己高速迎来,虽不是那种犹如电光般的加速身法,却也是极高的速度,而且飞来那人,正是刚刚释出心神的高手。 难道此人要阻止自己进入圣殿?周宽没狐疑多久,那人已出现在远方。他仔细一看,不由得一惊,此人身著圣殿长老白袍,银白长发随风飘舞,清俊的脸庞虽略有皱纹,但依然鲜明的五官与柔美的脸庞线条,却不难想见她年轻时的风华。 此人正是三十年前隐入承恩塔的右弼蒂诗。 在李鸿身世并未公布之前,名义上,此人该算是自己老娘……莫非也是赶来教训儿子?不过当初圣主说过,蒂诗的个性比较孤僻,不喜与人多言,应该也不在乎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儿子才对…… 周宽还没想清楚,蒂诗已经飘立在他身前,而周宽也凝止于空,随飘势缓缓接近,等候蒂诗吩咐。 蒂诗冷峻的目光在周宽上下打量了片刻,目光又转向昏迷的瓦希特,她突然说:“这是干嘛?” 周宽呆了呆说:“这人很重要……” “给我。”蒂诗更不答话,伸手就拉住了瓦希特的衣领。 特拉娘的,果然有李鸿的变态味道。周宽不好与她多争,只好松手,一面说:“此人被王崇献关著,他知道——” 周宽说到一半,却见蒂诗已一扬手,以强大的锥形气劲陡然裹住瓦希特,往遥远北方高空中直扔,而且看那股气劲,竟似乎没怎么保护瓦希特,被这么强大的力量推动,昏迷又毫无功力的瓦希特,岂不是必死无疑? 不过蒂诗的动作实在太快,周宽才刚感觉到不对,瓦希特已经飞出了老远;若蒂诗当真没以气劲护住他,只在出手的瞬间他已然死透,那自己刚刚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周宽望著越飞越远的瓦希特,真是张大了嘴说下出话,只知道自己实在非常想给眼前这个死老太婆一记“威服天下”。 “傻瓜。”蒂诗居然还骂起周宽说:“你没探查他身躯吗?” 身躯?周宽没头没脑被这么骂上一句,正感纳闷,突然远方瓦希特猛然爆出一大片白光,一股强大的爆裂能量冲散了蒂诗包裹的气劲,强大的热流往外冲出,白光转为艳红,又转为橙红,整大片的火焰热浪汹涌地往外激滚,直往两人扑来。 蒂诗右掌一挥,一股强大的气劲护罩往外散出,正面迎向那股热浪,逼得热流往上下左右散溢,周宽与蒂诗周围百公尺内,风平浪静。 “这……这是什么?”周宽连续几次吃惊,一向灵活的脑袋似乎也卡住了,连话也说不大顺。 “一种粒子爆弹,小型的。”蒂诗倒是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讶异。 “粒子……爆弹?”周宽喃喃念了一次,这才醒悟说:“王崇献在他身体里面装了小炸弹?” “嗯。”蒂诗说:“合成人的老手法,还好仍须电流控制,不难侦查。” 周宽终于想通,王崇献虽留此人一命,当然仍有所防范,既然他与合成人合作愉快,装这点东西自然是小事一桩,只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爆散?难道是希望自己带去圣殿才炸吗?若真是如此,圣殿顶级高手虽不至受损,普通高手、一般人民可就难以幸免了。 而且这一炸,今日的辛苦转眼全成泡影,而若非蒂诗动作迅捷,自己难保不会重伤;周宽虽然豁达,此时可也不禁有火,颇想直接找王崇献算帐。 “你就是周宽了?”蒂诗突然又冒出一句话。 “是。”周宽转转眼珠,不知道该不该叫娘。 蒂诗点点头说:“功夫很好……班彤做的不错。” 班彤弄出来的成品根本不是自己!周宽忍不住想抗议,但又有些顾忌,只好闷不作声。 “我散功之日不远,圣殿长老团高手也几已死尽,若非圣殿已然无人,也不会由我出手。”蒂诗目光转向周宽,平静地说:“你来圣殿先当个执事好了。” 这老太婆说话实在有些儿不近人情,更有点儿一厢情愿,难怪会和吴伯纪那伙人闹得水火不容。周宽此时反而有些同情现任圣主,不过转念一想,蒂诗虽然率直,要求倒也不过分,在她心目中,自己本就是圣殿所造就出来的,帮助圣殿是理所当然。而周宽与李鸿相处十余年,知道与这种人对话,越是拐弯抹角越让她讨厌,于是放瞻说:“不干。” 蒂诗果然不生气,只微微一怔说:“为什么?” “圣殿无聊。”周宽摇头说:“而且去了又是一身麻烦。” 这话倒是颇得蒂诗认同,她皱皱眉,仰头望望空中,突然说:“那么你只帮这一阵子好了,若搞到让吴伯纪出手,就太丢圣殿的脸了,毕竟他是现任圣王。” 这倒可以。周宽点头说:“攻击圣殿的人,就是全世界的敌人,本该帮忙。” “好。”蒂诗赞赏地点了点头说:“留这儿或去外空,你选一个地方。” 这话可又让周宽傻眼,去外空做什么?不去外空又为什么得留在这儿?周宽讶然说:“外空是指追谢栖吗?那儿还需要人帮?” “谢栖已与之前不同。”蒂诗顿了顿,似乎怕周宽听不懂,补充说:“与对抗西牙时不同。”谢栖还能更强?合成人有这么厉害?周宽一面在肚子里乱骂,一面听蒂诗又说:“王崇献既然心有叵测,圣殿这儿还须人防范,你要选哪边?” 难道就不能不干活吗?周宽无可奈何下,苦著脸说:“我追去外空好了。” 留在圣殿虽然轻松不少,但若谢栖真有变化,蒂诗这种性子,就算飞出去也不会与那群人合作,还不如自己去比较妥当。 “嗯,快去吧。”蒂诗又皱了皱眉说:“如果来得及的话,提醒那群讨厌家伙小心点。” 如果来得及?周宽被蒂诗吓得心惊胆颤,不敢再说废话,当即往天际飞去;心中一面估算,那儿战斗方酣,心神绝对无法送入战局,若真要提醒那些人防范,还得快点赶到现场才行。此时身边没有瓦希特碍手碍脚,周宽提起全身劲力,破空冲去。 第四章人算天算 无元五三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周宽晚了半日才追出,不花个半日时光,几乎是不可能追上,不过周宽一面急追,一面体会著那儿的战况,发觉一直没有太大变化;两方战斗的过程依然是圣殿大占上风,若谢栖不是一直高速飞掠,说不定早就被圣殿高手们收拾掉了;至于新后,早巳去了老远,也许已经飞过一半的路程了。 也许谢栖确实有变化,但却不是变得更难以应付,说不定是蒂诗多虑了;不过既然答应了,至少得赶到现场看看,若谢栖看到自己,忍不住回头动手,恰好与圣殿高手合力,一举解决这个麻烦。 这群追出外空的高手,似以沈执事为首,其他几人功力虽然稍逊,也十分可观,不过他们未必部适合破坏谢栖身躯,所以在这种追击的过程中,沈执事一直适当地保留功力,主要由其他人拦截,试图耗损谢栖的功力。虽然这种打法彼此功力耗损都不大,但若谢栖就这么一直逃窜,总能把他的功力耗尽,到时只剩下巨魔躯体,沈执事只要发出“威服天下”,谢栖马上没把戏可变。 周宽就这么追了几个小时,一面注意著战况。突然间,谢栖在一次气劲冲突之后,不再加速飞行,而只是顺势飞飘,圣殿高手与他的距离立刻快速拉近,看来谢栖终于被追得火大,准备与圣殿一决。 郡附近可有什么安排什么诡计?周宽想起之前的担忧,心神在四周快速地搜寻了一次,只感觉到空荡荡的宇宙空间,却没察觉到什么异状,然后周宽突然想起蒂诗对于那粒子爆弹的反应……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圣殿本就传承著防范合成人之法,警觉性十分高,若是类似单向跳跃壁、炸弹之类的机械物,该不会逃出他们的眼下,自己倒是多担忧了。 想通此点,周宽心神回到战团,却发现只在这短短的数秒钟,整个战局已经产生了大变化,圣殿数名高手似乎疯了一般地四面乱飞,到处轰击气劲,又不像是在阻拦谢栖,而谢栖与沈执事却是正面相对互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距离那儿还差得老远,虽因战团已不再移位,赶上的时间会大幅缩短,但至少还差两个钟头的路程,根本无法出手帮忙。周宽心中又惊又急,但除了著急也使不上力。隔不多久,突然感受到沈执事的爆出强烈气劲,那种能量波荡,正是“翻江倒海”的运行方式;看样子沈执事已经出手了,但他为什么不直接使用威力更强的“威服天下”呢? 周宽回忆起上次自己用“威服天下”的经验,谢栖应能应付,也许沈执事想省点力,不过其他高手怎会到处乱轰呢?等沈执事收功,正该是他们协力出手的时机啊! 周宽继续观察,又发现谢栖应付沈执事的“翻江倒海”时,居然是汇出了大量功力应付,与上次应付自己攻击时完全不同,当时谢栖先以巨魔肉身抵御,存留功力应付自己,当身躯减小之后,反而更显灵动有威力,也因此自己才开始找适当的武器,却没料到此时谢栖面对沈执事类似的功夫,却不以相同的方式应付,难道他认为不值得为了抵御沈执事,而耗去他身躯的恢复能力? 不对啊……翻江倒海的破坏力虽然略逊于威服天下,但只是收效较慢,却可能更省力,谢栖怎有把握功力耗散之后还能以巨魔躯体应付?更别提他早该感应到自己离开地球追来,难道不怕自己随后补上一击?而且……沈执事身边的其他高手到底忙什么去了? 随著距离逐渐拉近,周宽越来越觉得不妙,圣殿已经有一名高手的气劲淡失,虽因距离过远无法判断生死,但却肯定已经失去战斗力,或者……失去战斗意愿? 难道王崇献、合成人深谋远虑,早巳在圣殿中安插了内奸?若是圣殿整批人死亡殆尽,自己追上去岂不是找死?周宽飞出地球之前,根本没想到此事,此时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事已至此,更不可能回头,周宽依然往前直飞,继续向著战团推进。 就在此时,远远的地球那端,似乎有股能量正高速破出地球大气层,莫非是王崇献随后追来?周宽心神转过去,却发觉那股能量破出气层后,少了那股气劲冲突,能量波荡感立即大幅减少,这是……李鸿的心剑之术! 看来他们虽然一直在东岸待变,却也一直有在注意这儿的局势,李鸿想必也是发现情势有异,担心自己这才追来,不过李鸿此时才离开地球,最少也得半日才能赶上,若当真危急,恐怕也帮不上忙。 随著圣殿高手的气息一个个淡失,终于,周宽远远看到远方虚空中,不断激爆著能量的一群小点,这时虽然还看不清楚,但除了翻江倒海的刚猛气劲正不断包裹谢栖攻击之外,周围那群飞来绕去的人……不对,那些飞来绕去的是什么? 周宽虽然仍看不清,但配合眼前所见,心神的体会更是清晰,原来那些与圣殿高手搏斗的竟是一团团不断变形的巨大躯体;偶尔受击变形,偶尔弹飞出奇形怪状的刀臂,在虚空中鼓气而飞,与圣殿高手缠斗,却又不具有攻击气劲……这不正是巨魔? 周宽终于了解蒂诗的言语,上次谢栖与自己一战之后,也不知道合成人对谢栖做了什么调整,抑制住了巨魔复长肉体的机能,使得谢栖身体大幅缩小,如同一般人。 今日他的庞大身躯,其实里面包裹凝聚了二十多个巨魔,蒂诗虽然察觉有异,却也看不出来详细变化。谢栖在飞离地球够远之后,找个适当机会将巨魔一举释放,圣殿高手们猝不及防之下,当然被打了个手忙脚乱。 巨魔本就十分难对付,如今以多击少,功夫适合破坏巨魔的沈执事又被谢栖缠住……只不过一个多小时,圣殿高手们一个个被巨魔击败,虽然巨魔也损失近半,但相较起来,圣殿几乎已是大败亏输——毕竟在这种地方,气散而败就等于死路一条。 若沈执事终能击毙谢栖,那么自己倒也不惧剩下的巨魔。周宽一面接近,一面提聚著功力,此时巨魔终于把最后一个圣殿高手击败吞噬。这一刹那,除了因受伤而爆散的巨魔,其他巨魔则从各种不同的方位,往沈执事直扑了过去。 沈执事早知会有此事,他本希望能在巨魔获胜之前击毙谢栖,并保留一部分气劲对付巨魔,没想到谢栖全力与他相持,居然打了个不分胜败,而来援的周宽又还没能赶到,沈执事气劲猛转,变化“翻江倒海”的劲力,腾身闪出包围圈,两手往上急甩,气劲再度弥漫而出,“威服天下”爆裂而出。谢栖刚被“翻江倒海”磨耗了一个多小时,才刚脱出,又入“威服天下”的包围,一道道气劲有如雷击般地落下,谢栖自保吃力,更无法顾及巨魔,那一道道爆裂刚猛的如雷气劲直击范围中各个巨魔。 “威服天下”不只劲力笼罩范围极大,而那如落雷般的气劲既宽又快,切入巨魔身躯的同时,裂口同时往外爆开,几道气劲似乎伤到了部分巨魔的要害,那些巨魔的凝聚力霎时消失,往外爆开。 但沈执事的主要目标还是谢栖,大部分的雷击都往谢栖轰去,这般兼具刚猛、爆裂、高速冲撞的力道,与来自四面八方的“翻江倒海”又是不同,谢栖的气劲无法完全抵挡,部分残余劲力直轰入他的身躯,若谢栖并非巨魔躯体,恐怕已经承受不了。 周宽本怕来不及援手,感觉到沈执事依然大占上风,心中不禁大喜,正高兴时,那股凝聚上方的强大气劲陡然四散;却是沈执事刚刚连续激发“翻江倒海” 一小时,此时又为了能笼罩全部巨魔,发出大范围的“威服天下”,终于气劲不足以支持。 周宽大吃一惊,顾不得内息耗散,激发全身内劲散布全身,用出耗劲极大的高速身法,往前直冲了出去;没想到谢栖也同时一闪,更早一步冲到沈执事身前。 只见谢栖身躯陡然一涨,仿佛一块弥漫黑气的大布幔,将沈执事直裹起来,同时巨魔群仿佛受谢栖召唤,在他周身团团围住,直是密不透风。周宽知道再冲只是耗费内息,立即凝回身形,只以普通高速接近,心中一面暗叫不妙,沈执事此时体内内息应已不多,加上吸纳转化也该需要时间,短时间内对谢栖的帮助应该不大,但是沈执事脑海中可是有狂霸七式之秘啊…… 周宽终于接近谢栖,眼见巨魔群仍包裹著谢栖,周宽心知肚明,谢栖在争取时间消化沈执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周宽当下两掌一举,直接施出“威服天下”。 周宽的内劲与沈执事虽然同属刚猛,但周宽的光彩可漂亮多了,掌力一出,七彩光华聚如光云,一道道彩电纷纷向著谢栖轰去,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外围的巨魔群,周宽此时可是生力军,那些巨魔先与圣殿高手剧斗,跟著又被沈执事的“威服天下”轰击片刻,早巳遍体鳞伤,此时他们又与谢栖聚合一处,承受周宽全力的攻击,没过多久,巨魔便纷纷爆散,谢栖的形貌也显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谢栖巨目一睁,脸上露出狞笑,与周宽反向而立,周身倏然冒出了大片黑芒,抵挡“威服天下”的雷击。周宽忍不住暗暗咬牙,这招他无比熟悉,正是常常使用的“立地金刚”;不过既然两人都用“狂霸七式”,就看谁内劲足、够刚猛吧! 谢栖挡住周宽的攻击瞬间,他却不以“立地金刚”为限,在黑气一涨之间,谢栖猛然一举双手,散去“立地金刚”的同时跟著施出“威服天下”,整片黑云与周宽的七彩光云在虚空中遥遥相对,跟著黑云一涨,道道黑雷相准著周宽轰下。 根据狂霸七式的原理,与“威服天下”对克的该是“翻江倒海”,但谢栖却故意使用“威服天下”,这样两方都无法充分防守,彼此都大有机会破雷劲轰上,不只赌运气,还大有可能同归于尽。 周宽知道对方要拼肉体强度,这点自己自然远不如身为巨魔体的谢栖;周宽虽可顺势更动气海流向,转以“翻江倒海”应付,却不愿与谢栖这么拖延时间,他当下一咬牙,浑身猛然涨大,体外护身气劲弥漫而出,就算谢栖肉体比较猛,但巨魔一样捱不住“威服天下”,只要自己抵御住几道攻势,该是他会先受不了。 周宽同样逆法而行,谢栖也颇意外,他果然不愿意被这种强猛的力量轰击,同一时间在体外凝聚黑气,抵御七彩落雷,而两人此时手都抽不出空,都只是运起了普通的护身气劲,并非“立地金刚”,这种方式抵御落雷气劲,更是十分耗劲,正如周宽所愿,以最快的速度消耗彼此的气劲。 这可有点怪了。周宽暗暗不解,刚刚他还弄不清谢栖的虚实,但此时两人以同样招式对轰,他马上感觉到谢栖如今的内息已颇不足,他此时正该利用“立地金刚”逃命,怎会与自己对轰,岂不是找死? 周宽再度感到不安,他一面与谢栖对耗,一面心神微分,留神四面的变化,但又感觉不出异状;如今比较担心的,就是王崇献突然出现,不过王崇献数日前还在主持临时议事会,不可能先一步来此等候,这几日又没有他冲出宙外的加速气息感,如果他以慢速飘来这儿,又怎么来得及?而如果王崇献现在仍在地球,想赶来此处也绝对来不及,正如李鸿一直还没能赶到是一样的原因,这儿毕竟太远,如果全程以特殊加速方式飞来,耗散的内息就十分可观,也不用参战了。 如果不是王崇献,谢栖又是倚恃什么呢?周宽想之不透,也只好不想,他汇集全力与谢栖相捋,一面期待李鸿早点赶到,自己也安心一些。狂霸七式一招比一招费劲,两人对轰之下,彼此的耗散内息量都十分惊人,周宽估计著彼此的消长,心知李鸿赶来之前,谢栖该已支持不住,而且两人气劲笼罩的范围几乎已将对方完全笼罩,就算此时谢栖想撤手,“威服天下”之气劲随时可以转换成“翻江倒海”,一样逃不出去,只要谢栖没有其他花样,这一仗应该是赢定了。 过了半个小时,谢栖终于支持不住,他猛然一个收劲,放弃已然散出的内劲,转施“立地金刚”,同时往外急逃。周宽心中一面暗暗狐疑,一面顺势转换气劲,以“翻江倒海”里住谢栖——这同时,他仍四处张望,却依然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此处本是一片虚空,附近连一粒宇宙碎石都没有,此时除了那些越飘越远的巨魔残骸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东西,看来谢栖脑袋真的是出了问题,跟自己拚到这时候才想逃命,又怎么来得及? 又过了十数分钟,被周宽气劲围住的谢栖内息终于耗尽,翻江倒海的气劲往内直迫,当场将他爆散为尘埃,纵然是巨魔之躯,依然抵不住如今周宽施展的狂霸七式。 死了?这下再也没有假了。周宽大感轻松,不过这一仗胜的也并不光彩,谢栖等于先与不逊于己的沈执事一战,才与自己搏斗;若非如此,今日之战实在胜负难料。 周宽暗暗纳气,心中一面暗惊,纵然占了个车轮战的便宜,体内内息还是耗去了七七八八,虽然自己体悟出的功法收纳内息的速度不慢,但若没有个一、两天,也难以补足,还是快点回地球,路上最好顺道找李鸿保护提带为是。 周宽正想与李鸿会合,突然心中一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高速向自己冲来。 此时转身已然不及,他全身气劲陡然往外激发,爆出大片彩光,但一来不是“立地金刚”,二来对方来势实在太快,周宽的气劲虽然阻了一阻,那东西仍唰地一下切过他的背心,划出一道老长的血口。 这还只是第一个冲击,第一下的痛楚还没传到脑中,跟著又是连续几道创伤;周宽顾不得回身,急忙聚出“立地金刚”,一面旋身飞撤。此时剧痛才同时传人心中,周宽痛得龇牙咧嘴,张望半天才注意到五公里外远远飘著一个人影,周身正盘飞著数道光影,这家伙……不是王崇献是谁? 他……怎么来的?周宽无暇发问,王崇献如暴雨一般的心剑攻势已然袭来,周宽一面以立地金刚抵御,一面以内息疗伤,可叹如今内息已然不足,除了勉力止住血流之外,也不能再多耗内息治疗,否则首先就挡不住心剑的攻势。 此时周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谢栖会与自己打到最后才逃命,他根本与王崇献约好了,所以才这么大胆地与自己拚搏;不过他没料到王崇献临时抽腿,在最后关头没有援手,他那时想逃却已经来不及,可说死的不明不白。 而王崇献就这么让自己除了谢栖,才出来捡便宜——这老小子还真够阴险。 周宽明白,如今除了等候李鸿救命之外,自己是绝无能耐反击,但就算李鸿抵达,在自己内息不足无法帮忙的情况下,李鸿一个人能对付王崇献吗? 周宽正苦思良策的同时,却听到王崇献传音含笑说:“周先生,别指望郡小子了,就算你能撑到他来,我先收拾他再对付你,都是一样。” 这家伙……周宽咬咬牙,开口说:“你怎么来的?”他知道对方行有余力,心神贯注在自己周围,倒不用自己费力传音了。 “你不是有名的聪明人吗?”王崇献声音中有掩不住的得意,带点嘲笑的意味说:“你猜呢?” 知道还会被你暗算?周宽心头虽然有火,却也觉得莫名其妙,王崇献怎能这样无声无息出现?他目光再度往四面望去,却依然只见到巨魔的残骸……这刹那他陡然醒悟说:“你躲在巨魔体内?” “哈哈哈……”王崇献忍不住大笑说:“不愧是周宽,当真聪明。” 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一招,若不是防著王崇献,蒂诗此时早已一同前来,王崇献哪还有机会个别击破?又怎么能藉著自己的手把谢栖除掉? “你连谢栖也容不得?”周宽一面抵御著王崇献的心剑攻击,一面缓缓说。 “何止谢栖。”王崇献微笑说:“此时圣殿,圣主外的唯一高手蒂诗,感受到我的气劲已离开地球,但她赶到的时候,我不只除了你,也除了李鸿,之后只要击败她,地球上那个孤伶伶的新圣主,又能干什么?接著就是铲除圣殿,消灭合成人,统一新大陆,我王某人要建立一个新的纪元。” 这一串话,王崇献挂著微笑,语气平和地缓缓说出,只让周宽不寒而栗,他咬牙说:“就算你能打败我和李鸿,怎还能对付得了蒂诗?” “糊涂。”王崇献哈哈大笑说:“心剑之法,补充内息的速度天下无双,蒂诗再怎么快,来此也要半日,那时我已可全力应付。” 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可真是什么都算计妥当了?周宽若是内息充分,还可以出招与王崇献一决胜负,此时却只能以立地金刚抵御。这样打下去。王崇献不断攻击,周宽的内息就不断耗失,而心剑内息补充奇快,周宽不但必败无疑,更恐怕等不到李鸿。 可是周宽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这样僵持,但他心知肚明,就算等到李鸿赶到、与王崇献搏斗,自己剩下的功力也不足以支撑飞回地球,这次恐怕是死定了。 周宽正胡思乱想,突然体外轰击感微松,他微微一怔,这才发现李鸿察觉不妙,已经先一步释出心剑赶赴现场,心剑在外空更可发挥高速的优点,此时终于赶上。 这招你可漏算了吧?周宽只差没哈哈大笑,眼看李鸿心剑只分作四份,一到现场,立即全数向著王崇献攻去,心剑与心剑对攻,正如适才狂霸七式对上狂霸七式,原有的优点只能打平,王崇献纵然已经超越了化分为十的境界,但面对聚合为四的心剑,反而有力分则散的缺点。于是王崇献倏忽间收剑护身,一样凝聚剑气为四,两方八柄心剑就这么以王崇献为中心,彼此攻防了起来。 周宽得到这点空隙,连忙散去“立地金刚”的气劲,一面往外飞窜,一面急急运转内息,能吸纳多少回来算多少。 只不过几招交换下来,王崇献已经察觉自己的四柄心剑并不弱于李鸿的四柄心剑,他心念一转,陡然一剑化分为三,追向周宽,仅以三柄心剑应敌。 这么一来,周宽虽然大叫糟糕,只好再运气护身,但王崇献那儿却立刻落入下风;心剑战斗速度极快,不过数秒,李鸿的一柄心剑已破人防护,穿入王崇献右肩。 周宽差点高声叫好,但随即就叫不出声来…心剑虽穿过王崇献身躯,却只破开一个洞孔,王崇献右肩衣裳虽裂,伤口却缓缓的愈合起来,竟似毫无伤痕。 王崇献朗笑一声,护身心剑再度化散,不顾身躯,全部向著远方飞去,目标正是李鸿。李鸿的心剑群,这一瞬间同时将王崇献身上连穿数个大孔,但依然奈何不了王崇献,心剑在空中稍一盘旋,终于回头向著已经飞远的那群心剑追去。 “你信不信?他死定了?”王崇献纳回攻击周宽的心剑护身,望著周宽缓缓说:“谁教你们这些好朋友,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我的事情?” 周宽这才知道,原来连如何除灭李鸿,王崇献都已经计画妥当,他刚刚不全力杀了自己,正是为了引诱李鸿心剑脱体,然后利用巨魔身躯的特色,硬是捱上几剑,提早一步御使心剑攻击李鸿。李鸿不知王崇献身体异状,霎时反应不过来,还对著他身躯猛攻;最后发现不对,心剑赶回防御,便已经慢了数秒。 数秒的时间,足以让心剑做出百千次的攻击,李鸿这下可真的完蛋了。 难道就这么让李鸿被杀了以后自己再死?周宽此时虽勉可施出狂霸七式前几招,但王崇献依然有心剑护身,施出了大概也没用,而心剑吸纳内息之速又是奇快……对了,怎么忘了这个?周宽猛一提劲,破星锥突然握在手中,他心神与内息结合,破星锥光芒突涨,一股强猛的白色剑气陡然由锥身泛出,直往王崇献冲去。 这一著王崇献可没料到,他吃了一惊,心剑急撞剑气,固然剑气由周宽手中发出,占了一点根基稳实的便宜,但此时周宽内息一样所剩无几,虽只是王崇献部分内劲,仍足以将剑气激偏。周宽更不答话,手中剑气连挥,居然以破星锥挥出滚浪刀法,一波波的攻势不断向著王崇献攻去。 周宽自知这番攻击下去,自己更没时间收纳内息,回地球的希望几乎已绝,但不用多久时间,王崇献的心剑就会飞射到李鸿身边,自己若不先一步杀了王崇献,或让他感受到威胁而召回心剑,李鸿只余护身内息,必然无幸。 王崇献却是根本没想到周宽还有这招把戏,他心剑极力抵御著破星锥发出的剑气,虽然有些吃力,却硬是不肯收回心剑——只要杀了李鸿,心剑回返之速奇快无比,当能转眼杀了周宽;若放过这个良机,与周宽耗上,等会儿想除了李鸿,可就更不容易了,何况就算被周宽偶尔砍上一剑,也未必刚好击中要害,根本不用畏惧。 若非心剑有自动补充内息的特性,周宽根本无法持续这么久,更别提想杀伤王崇献了,眼见王崇献就是不召回心剑,自己的剑气与王崇献心剑彼此磨耗下,越来越短,也渐渐接近王崇献;若再更近一些,他突然反守为攻,自己恐怕无能抵御。 眼看已经绝望,周宽的心仿佛坠入谷底。正束手无策的时候,蓦然身子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闪入了自己身躯,周宽大吃一惊,手中的气剑陡然停了下来。 此时周宽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说:“翻江倒海。” “翻江倒海”?周宽发觉全身不知为何再度涌入气劲,他无暇多想,两掌迅速交错,整片白色光海陡然泛出,霎时将王崇献与他防身心剑整个包了起来,强大的气劲往王崇献直直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像是“翻江倒海”啊……不只气劲爆炸性质远不如前,凝聚的形貌也与之前颇有不同,但这股力量真是强大,虽然不适合狂霸七式,依然凶猛地包裹住王崇献,不断往他身躯挤入。 就算不具有刚烈的特质,这般强烈的力道,也不是只留下一柄心剑护身的王崇献可以抵挡,周宽明显地感受到,王崇献的心剑很快便被这股力道压碎,然后他的身躯也被强大内劲逼得变形扭转,但就因为缺了一点狂霸之力,无法在瞬间击杀对方;周宽内息一沉,感觉体内还留存一部分自己原有的内息,当下配合著那股力道的推出,混入其中,当场将裹在内劲中的王崇献也炸成尘埃。 就在王崇献与那股爆裂劲力接触的同时,藉著气劲的传递,周宽突然听到王崇献惨呼了一声说:“西……牙……” 周宽心中一惊,发觉王崇献已然死去。他收回功力,正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情况,脑海中的声音又轻吁了一声:“吾愿已了,可以散去。”话声一落,那股灌注入己身的内劲,陡然往外飞散,就这么化入虚空,了无痕迹。 西牙?周宽这才想起,西牙当时被王崇献所杀,但他修行境界高深,终能留一缕灵识,并凝众数成当年功力,这股功力平时对付不了王崇献,但在刚刚那种状况下,却让王崇献终于无法逃过一劫…… 西牙的灵识,可能自死后便一直随著王崇献吧?他这股灵识也真能隐忍,连兹克多死在王崇献手中都没出面,直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时才藉著自己之手攻出……王崇献千算万算,大概也没算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报仇的西牙之魂吧? 飞去攻击李鸿的心剑也已经散去了,李鸿之危既解,应该正在赶来吧? 周宽等待时,想到王崇献的下场,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谁又能把所有事情都算清算透呢?王崇献隐忍一世,直到一切都入算计之中才发难,但终究难敌命运。 话说回来,若不是当初那外空一战使得地球高手净空,王崇献更因此换上巨魔躯体,他说不定终此一世都不会生出异念,就这么受人尊崇地过完一辈子,成为撮合世界统合的历史功臣。 周宽缓缓回纳内息,这才发现经过刚刚的一战,加上最后爆散内息,自己体内几乎空空如也,恐怕连维持生机都有问题了,更别提回地球与冲人大气层,此时只能等李鸿来帮忙,自己是飞不回去了。周宽苦笑了笑,心神往外探出,却发现李鸿危难一解,居然就此回头,并没打算与自己相会。 这……这变态,这岂不是害死了自己?周宽想骂也骂不出口,心神探出足藉著对能量的体悟而感应,此时实在已无余力传音,他是赶什么赶这么急?他难道没注意到本胖子的内息几已耗尽?这实在太奇怪了。 周宽却不知道,就在昨日,李鸿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李鸿;这次前来援助,也是冯孟升考虑半天之后做出的决定,冯孟升从过去的经验得知,指示必须完整,所以交代战斗一结束立即返回;当李鸿感觉到王崇献已亡、周宽无恙,他根本没理会周宽是否已无内劲、是否需要援助,立即转头飞返地球。没想到这一来,却是害惨了周宽。 既然死定了,周宽反而放宽了心情,现在只欠一件事情没办妥,就是没能把破星锥亲手还给圣殿,不过自己死在这儿,他们日后应该会找来此处,总会取回去的。其他的事情,应该部差下多了……如今王崇献已死,冯孟升只要好好与吴耀久合作,日后天下总归是他的,只希望他别当头头当久了,到最后连良心都没了。 还有圣岛的密室还没交代呢,当初离开地球前应该告诉吴耀久,那草包有股莫名的正义感,让他来决定是否告诉未来的六世最为合适,何况他日后八成也会去圣殿养老,可惜来不及了…… 周宽就这么胡思乱想著,在宇宙中极慢极慢地飘动,他的内劲虽然不足飞行返家,但还可以赖活好一阵子,不过躺久了总归无聊……他正认真考量是不是要自行散功了结这最后一段时间时,耳中突然响起声音:“没能量飞回去?” “六号?”周宽燃起一线生机,哇哇叫说:“快救我一命。” 六号却说:“卓卡正往你的方向去,该快发现你了。” 如果卓卡真的不远,还真可以利用脖子上的通讯器与他传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周宽真是松了一口气。 正想直接与卓卡联系时,六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卓卡似乎找到一个跳跃孔?” 周宽回答说:“我当初在月球看到记载,上面写的。” “月球看记载?”六号疑惑地问。 周宽这才想起六号还不知此事,当即把月球基地的事情说了一次,六号听完说:“原来当初传承者居住场所,有留这样的记载。” “传承者?”周宽一呆。 “就是一代一代保护地球,然后去战场支援的人。”六号说:“早期是利用科学方式改造人体,这种方法耗时费力,又需要磨练战斗技巧,所以很久才能培育出一个人。在培育的过程中,这两任传承者就住在月球基地上,直到前任离开参战,留下的就开始继续寻找、培养下一个传承者。” “这么麻烦?”周宽昨舌说:“怎么下一个找十个,十个找百个,弄个五次就有上万个去打仗?” “一来人才不易选择,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改造,找十个往往会失败九个。” 六号说:“二来改造的过程需要大量能量,得长时间凝聚储存;直到最后一任传承者发现嗜能飞雾,并加以除去,他才决定更换传承方式,培育出吴定岳,让地球开始进入聚能文明;此后高手不须经过改造,能经过修练而产生,于是之后的传承,就交由吴定岳处理,月球基地也就此作废。” “原来如此……”周宽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转个话题说:“现在地球上高手都死光了,孟升差不多可以主导世界,又有李鸿帮忙,降低武学的事情应该没问题了。” “多谢你与李鸿的协助。”六号说:“十分感激。” 周宽正想多扯两句,脖子上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声讯息:“你在附近?怎么跑出来了?我正要找你。” “卓卡?”周宽哈哈大笑说:“你立刻以最快速度赶来,我快死了。” “怎么回事?”卓卡回答说:“我立刻过来。” “没内息,飞不回去了。”周宽说:“刚刚打了一仗,打到脱力,只剩半口气。” “晤……这么辛苦?等会儿灌些能量给你。”卓卡说:“我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能撑这么久吗?” “大概可以吧。”周宽说:“你这段时间跑那去了?” “我本想去你说的地方看。”卓卡顿了顿说:“上次你说有大型跳跃孔的地方。” “喔喔……”大概卓卡的航向被六号注意到了,难怪刚刚会这么问自己,周宽笑问卓卡:“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倒是刚好来救我一命。对了,你刚说找我? 有事?” “半路上……发现柳王哲的躯体。”卓卡说:“我想应该跟你说,就回来了。” 玉哲?周宽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她毕竟聪明,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忍不住依著那记载寻去,她选择将身躯留在那儿,终究会与自己遇上:却没想到,因为她的尸首,导致卓卡赶回救了自己一命……想到柳玉哲的音容笑貌、生前的点点滴滴,周宽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话来。 尾声人生聚散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终于明白了…… 一股能量化合著灵识散出虚空,在宇宙间自在盘旋,感受著宇宙间的生灭,天地运行的至理。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股灵识陡然间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已然散入天地的灵识,起心动念间,倏然又再度聚合,迅疾地往地球飘去。 血无元五七八年九月十二日“议事长。”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走入宽大的房中,对著端坐在桌前提笔疾书的老者恭声说:“南岛军区副司令王孝宗,恭候议事长召见。” 老者满头白发整齐地往后梳,穿著简单而舒适的黄袍,脸上虽满是刻划著岁月痕迹的皱纹,但笔直的腰杆却可见得身体依然硬朗。他听到年轻人的声音,并没立即反应,年轻人脸上却一点不耐的神情也没有,就这么恭敬地伫立等候。 老者又写了几行字,这才缓缓放下笔,抬头说:“请他进来。” “是。”年轻人退了出去,随即引入一个身著制式军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见到老者,立即深深鞠躬说:“议事长,孝宗来了。” “坐。”老者微微—挥手,让中年人坐人自己面前的座椅,跟著缓缓说:“孝宗,你家人都好?小儿子毕业了没有?” “多蒙议事长关心。”王孝宗连忙说:“犬子已在“领导教育班”毕业,现在正在“特殊教育班”上课。” “嗯。”老者点头说:“以后也想到联邦工作?” “还要议事长多多指点。”王孝宗有些谄媚地笑说。 议事长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跟著取过桌案上的一封公文说:“周司令调任在即,这件事你应该清楚。” 王孝宗眼中露出了喜悦,但表情却不敢放肆,只微微点了点头说:“是。” 就算他强抑喜容,又怎么瞒得过在政治圈中打滚一生的老者?老者突然感觉有些烦闷,手往前一伸说:“这是你升任司令的公文,恭喜你了。” 王孝宗连忙站起,双手接过公文,行礼说:“孝宗必定全力以赴。” “很好。”老者双目闭上片刻,这才睁开眼说:“你去吧。” 王孝宗脸上有些错愕、有些惶恐,但仍不敢违抗,又行了一个礼,这才转身而老者也不是不知王孝宗的疑惑,这十余年来,政府或军区的高级长官就任之前,他都会在消息放出去之前,找当事人来谈上一、两个小时,已成一种惯例,如今日这般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走,几乎从未发生,难怪王孝宗又惊又怕的,不过也不用管他这么多,就让他担心个几个月就是了。 也许自己真的是老了。老者轻吁了一口气,轻按了按桌旁的按钮说:“参茶。” “是,议事长。”回应马上传来。 过不了多久,刚刚进来禀告的年轻人端著一碗蓼茶走入,恭敬地放在老者桌前,一面试探地说:“议事长,吴副司令说错话了?这么快就让他走了?” 老者目光闪过年轻人的脸,轻哼了一声说:“告诉他,不用担心。” 年轻人睑上的笑容顿时生出尴尬,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这些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一点小钱,探东探西的,个个都不是做大事的料子……老者正思索间,突然眼前一花,前方突然无端端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老者心一惊,连忙往桌上的警铃按去,霎时整栋大楼铃声大作,一群人往老者书房冲来,老者桌前更是在一刹那间闪出了一大片的强化玻璃,隔绝了老者与那人;只不过几秒时间,门口已经冲入了一大群人,向著那突然出现的人影扑去。 也不见那人有什么动作,冲进来的护卫军官一个个滚倒,他透过玻璃凝视著老者,目光中先是有些疑惑,跟著似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明白的笑容。 老者一开始按下警铃也是直觉反应,当玻璃将两人隔绝之后,老者安心了些,这才定神望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看到年轻人缓缓露出的笑容,老者嘴越张越大。在那群军官倒地的同时,老者猛然站起,讶异地喊说:“李鸿?” 年轻人露出笑容说:“孟升,你老多了。” 老者这一刹那几乎是无法接受眼前的情景,他呆了半晌,这才注意到门口仍不断涌入部队,也不见年轻人出手,就这么一个个往外乱滚。老者这才回过神来,大喊说:“通通住手,都出去。” 这一喊,那堆人可就都呆住了,疑惑地望著老者,老者脸色一凝说:“没事了,都出去。” 老者既然下了这个指令,这些人不敢吭声,一个个相互搀扶著往外走。然后,老者将玻璃放下,直往年轻人走过去,一面说:“真是你……你不是死了吗?是我亲手……对上你的棺……你恢复正常了?你身体不是已经……” “说来话长,这不是原来的肉身。”年轻人目光四面望了望,微微一笑说:“过了多少年了?” “你……”老者叹了一口气说:“你最后一次入定之后,已经过了三十五年。” “原来这么久了。”年轻人转过目光说:“我帮你的那十年,有些事情不明白。” 老者有些不安地说:“那时……很多事情是不得已的。” “我不是问那些。”年轻人微微一笑说:“我只是想知道周宽去了哪儿,是不是去找无祖了?” “奸像不是。”老者摇摇头说:“他好像想去其他的世界逛逛。” “原来如此。”年轻人点点头说:“你一切都还好吧?” “都……还好。”老者叹了一口气说。 “满足吗?”年轻人又问了一句。 “这…”老者呆了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年轻人也不多问,接著说:“我感觉到另一个时空流速不同的空间仍在战斗,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打算去那儿看看。” 老者一呆说:“你不多留一阵子?如今世界与之前大不相同。” 年轻人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我精神虽然化入宇宙二十五年,但世界变化也大概知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我走了。”话一说完,年轻人就这么倏然消失,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 老者呆了半晌,这才缓缓走到桌后、跌入椅中,自己努力几十年建立的新世界,换来的居然只是一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老者不禁回想起过去这数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当时谢栖与王崇献一死,自己藉著谢栖之乱为名,指示李鸿动手铲除科研合成人,直到科研型合成人几乎灭绝,自己才出面收纳残余的一些武装合成人,成为自己的另一股实力。 而周宽归来地球后得知李鸿修练断情心法,却不肯与自己碰面、听自己解释,只与吴耀久密会半日,再往圣殿走了一趟,便搭乘卓卡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当时天下纷乱,也没时间注意周宽,自己参酌情势下,决定隐瞒王崇献也为巨魔躯体的事实,将他推崇为与谢栖搏斗而亡的英雄,一方面藉此切入了西岸的政治圈、获得西岸支持,二来又能避免托坦等大云湖势力复起,可谓一举两得。 不久后吴耀久与玛莉安顺利成婚,废除新皇、无皇体制,吴耀久就任新无皇一世,而议事团则在自己领导下,展开新一代的议事政治。可惜数年后渐渐与吴耀久观念冲突,最后使他自动退位,归隐圣岛,虽然有些无奈,却也终于奠定了民主联邦的基础,直到今日。 如今自己权倾天下、言出法随,但就如李鸿所言……自己满足吗?得到之前是十分期待,得到之后又如何?如今自己已经年近八十,又还有多少岁月可活? 还要当“议事长”多久? 老者这么思考了一夜,终于恍然大悟,当日开始安排退休事宜,以半年的时间择定接班人、将各相关事务交卸,之后隐居贺如半岛买弭城海滨豪宅,从此不再过问政治。 十六年后,老者于睡梦中安详过世。 墓碑依其遗嘱,只写上最简短的文字:冯孟升,无元五O二年生、五九四年殁,享年九十二岁。 全文完 翻外篇故事开始之前 无元五一九年新大陆贺如半岛南端买弭城,十七岁的冯孟升,只是一个穷困年轻人。 冯孟升家境本算小富,但一年前他父母分别因病亡故,自此家道中落,他又颇好面子,爱结交朋友,只下过半年时间,家产已经所剩无几,当时与他称兄道弟,一同喝酒吃肉、赌博打架的伙伴早巳星散,如今还愿意拿正眼看他的,只剩一个年方十六的胖子,赵宽。 在冯孟升先前的朋友中,赵宽也不过只是泛泛之交,没想到后来反而只剩下这个朋友,有时回头想想,不禁让人感慨。 冯孟升如今下只摆不了阔,连吃饭部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免不了常常到赵宽家中打牙祭,今日冯孟升忍不住腹饥,在买弭城逛啊逛地,忍不住又逛到了赵宽家门,他手举在门前,却又挣扎著该不该敲下去。正迟疑间,门呀然一声打开,一个肤色稍深、五官秀丽的女孩出现在门口。 “绣……绣蓉。”冯孟升呆了呆,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这娇小女孩名唤班绣蓉,是班彤的义女,此时年方十三,个性乖巧温柔,冯孟升与她也十分热稔。 “冯大哥。”班绣蓉柔柔一笑说:“请进,我正打算去找宽哥。” “赵宽不在家?”冯孟升有些意外地说。 “嗯。”班绣蓉点点头说:“密老爹的渔船回来了,宽哥去帮忙下货。” 冯孟升尴尬地笑了笑,踏步走入班家,却见周宽的师傅班彤恰好从里间走出,冯孟升忙说:“班大叔。” 班彤望见冯孟升,点点头说:“绣蓉刚做好饭,等会儿一起吃吧。” 班彤枯瘦高挺,虽然年纪已大,但依然十分有精神,他见到冯孟升的次数虽多,却从未责难他败毁家产之事,总而言之,这一家三口都不会给他睑色看,也是冯孟升常来的原因。 班绣蓉对班彤说:“爹,我先去找宽哥回来。” “甭找了。”班彤哼了一声说:“那胖小子馋得要命,闻到香味会自己回来。” 班绣蓉噗嗤地笑了一声,摇摇头还是走了出去,班彤倒也没坚持拦阻,对冯孟升挥挥手说:“你自己坐坐。” “是。”冯孟升依言坐下,鼻中闻到的是屋子后头传来的香味,腹中却是饥肠辘辘,这般等候实在颇有点难捱。 总算没过多久,门砰地一声撞开,一个满身臭汗与鱼腥味的小胖子大步踏入,哈哈大笑说:“孟升,来的刚好,你看这是什么?”一面把右手往上晃了晃,身后跟入了娇小的班绣蓉。 赵宽回来了?冯孟升见他手中提著一串以麻绳串起的鱼,讶异地说:“鱼?” “对啊。”周宽说:“今晚有鱼吃了,绣蓉拿去。” “嗯。”班绣蓉一笑接过,自行往厨房走去。 赵宽走到冯孟升身旁,咧嘴笑说:“坐这干嘛?走,吃饭。” “臭小子!”却是班彤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师傅?”赵宽一怔,跟著嘿嘿笑说:“吃饭、吃饭。” “三一句不离吃饭,你先给我洗掉那一身臭味。”班彤皱眉说:“孟升别理他,我们去吃。” “呃……”赵宽一脸委屈地说:“我有带鱼回来加菜呢。” “滚你的,你还不是三刷两冲就当洗好了。”班彤不给面子地说:“就算你洗好澡,绣蓉都还没整治好那几条鱼。” 赵宽没辄,只好听话,班彤则领著冯孟升走到厨室,看到桌上热腾腾的菜,冯孟升食指大动,当即随著班彤,开怀大嚼起来。 不久之俊,赵宽、班绣蓉也坐上餐桌,四人一面说笑,一面进食,吃了个七、八分饱的时候,赵宽突然说:“师傅啊,我想去码头挑一阵子货。” “干嘛?”班彤瞪眼说:“我养不起你啊?” “不是。”赵宽抓抓头说:“我想师傅年纪也大了,我好像也该去赚点钱。” “等二十岁以后再说。”班彤说。 “呃?”赵宽讶异地说:“为什么?” “把根基先扎稳了。”班彤哼声说:“练功怎么没这么勤快?” 赵宽知道班彤不肯的就不肯,既然他说得这么坚决,看来是没希望了,周宽耸耸肩,对冯孟升扮了个鬼脸。 冯孟升却是心中一动,自己怎么一直没想到工作赚钱养自己?自己都十七岁了,难道不能去赚点辛苦钱? 口既然下了决定,冯孟升次日便去码头应征,冯孟升小时家中也有请人传授功夫,虽然未必称得上高明,总也是身强体健,比一般人力气大上不少,足以应付码头工作了,不过他自小养尊处优,一时可不大习惯鱼市码头的臭味,但总算他也度过半年苦日子,咬咬牙也就这么撑过去了。 到了周末发薪的日子,冯孟升赫然发现,居然只领到一百O四元无币,当时明明说好是一百三十无币,怎么突然少了?冯孟升对码头管理室那老老的帐房提出疑问,对方倒是颇和气,笑说:“小兄弟,你第一次上工吧?” 冯孟升脸微微一红说:“是。” “按例需抽缴五分之一的税金啊。”老帐房笑说:“每个人都少五分之一的。” “这……冯孟升说:“税金给谁啊?” “胡老大拿一部分,其他交给董大爷。”老帐房呵呵笑说:“你不会不知道谁是董大爷吧?” 这话一说,周围的苦力一起哈哈大笑,还有人好心地拍拍冯孟升的肩膀说:“小马,你功夫是不错,腿腰挺带劲,不过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少了。” 冯孟升其实真不知道董大爷是谁,但他不敢再说,干笑两声之后连忙退出帐房。 不过隔没多久,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手上捧的虽然只是少少的一O四元无币,还不够以前请朋友吃一桌,但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亲手赚来的钱,拿在手里的感觉分外踏实。 手上有钱该找谁?当然是找赵宽,冯孟升离开码头,转去夜市旁的食店,花十元包了半只烧鹅,拎著跑去赵宽家,这次可不会不好意思了,他猛敲大门一面喊:“赵宽,赵宽。” “孟升?”屋后传来赵宽的声音:“自己进来,我在后院。” 冯孟升这才想起,赵宽每晚都得练刀数小时,他自行推开大门,见班绣蓉已经笑吟吟地走了出来,冯孟升高举手中烧鹅,哈哈笑说:“绣蓉,吃宵夜!” 绣蓉吃了一惊,讶然说:“冯大哥怎么还带东西来。” “应该的。”冯孟升半年来的郁闷稍微纾解,一面高兴地说:“今晚发工资呢。” “恭喜冯大哥。”绣蓉一笑,接过烧鹅,到厨房忙去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却是闻香而入的胖子赵宽,他从后院奔入,一面睁大眼说:“我刚刚是不是听到宵夜?” “买了半只烧鹅过来。”冯孟升高兴之余又有点儿感慨地说:“当年这种东西还懒得吃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却是班彤从内进走出,他微笑说:“你找工作了?” “嗯。”冯孟升点头说:“上次听赵宽提起,我想想有道理,干脆就去码头工作,总能混口饭吃。” 班彤点点头说:“不错,职业无贵贱,能自贪其力就难能可贵了……你们年轻人聊,我休息去了。” “班大叔不一起吃烧鹅?”冯孟升忙说。 “晚餐刚吃过,够饱了。”班彤说:“你们自己聊也自在。”他也不再多说,迳自去了。 事实上,班彤在旁,确实不便说话。此时班绣蓉已将烧鹅装盘,送上两人之间的小桌,她又备妥了刀叉,泡一壶清茶放在一旁,帮两人斟妥之后,静静地坐在一旁。 赵宽也不等冯盂升招呼,叉起半条鹅腿,一口就咬下半块,冯孟升忍笑叉起另外半只,往班绣蓉一递说:“绣蓉。” 班绣蓉含笑接过,斯文地咬下一丝,跟著抿抿嘴说:“真好吃,谢谢冯大哥。” “别客气。”冯孟升这半年多来还没这么得意过,他才笑上两声,却见赵宽面前已经搁了三根骨头,再笑下去可没得吃了,冯孟升连忙住嘴,跟著赵宽你一口我一口地,不过几分钟时间,把半只烧鹅啃得干干净净。 赵宽拍拍肚子,转头一望,却见班绣蓉那半条鹅腿还没啃完呢,他呵呵笑说:“绣蓉这么斯文,可就吃亏了。” 冯孟升这才惊觉,一拍脑袋说:“糟糕,绣蓉都没吃到。” “我本就饱的,所以才吃这么慢。”绣蓉微笑说:“尝个味道就很好了。” 冯孟升也只能罢了,三人这便一面喝茶一面抬杠,话题中当然少不了冯孟升这一周工作的所见所闻,提到了那五分之一的税金,冯孟升还有些愤愤不平,不高兴地说:“我们做得这么辛辛苦苦,赚这么一点小钱,他们话都不用说就拿去五分之一,真是过分,胡老大是码头的老大,董大爷又是谁?” “上次去帮密老爹下货,他有稍微提过。”赵宽说:“这个城内,董大爷是莱家军之下的总老大,胡老大每个月孝敬董大爷一万元,换来这个地盘,这一万元董大爷留一部分,其他交给莱家军。” “喔。”冯孟升说:“原来还是交到莱家军手里。” “嗯……”赵宽微微皱了皱眉,没接著说下去。 冯孟升没注意到赵宽的异状,话题一转说:“前阵子我听说,想去莱家军学艺的话,要准备两万无币当学费。” “不少钱呢。”赵宽睁大眼说:“你想去学啊?” “唉……”冯孟升泄气地说:“就算我不吃不暍,这种赚法,得赚个十几二十年才能存到两万。” “当苦力顶多只能累积小钱。”周宽摇头说:“想赚大钱,还得想别的法子。” “你有办法?”冯孟升两眼一亮说:“咱们合伙做生意,我都听你的。” “不管什么办法,都得先累积一笔资金,还是得从苦力干起。”周宽皱眉说:“麻烦的是师傅不让我出去工作。” “班大叔真的很厉害。”冯孟升说:“他一个星期出去打猎一次,半天就拖一只死鳄鱼回来,皮肉骨分开来卖,比我赚一个月还多,若他每天出去打猎,岂不是变富翁了?” “我问过师傅。”周宽呵呵笑说:“他说稍练过几年功夫的人都能打赢鳄鱼,麻烦的是找鳄鱼的技术,这招他不打算教人。” “嗄?”冯孟升失望地说:“我本还想请他教我呢,这样就不可能了。” “师傅还说,到我二十出头,他就不去打猎,专心养老。”赵宽吐吐舌头说:“那时我不想赚钱都得出去赚,所以不用急。” “呃……”冯孟升苦笑说:“真是奇怪。” “老头本来就古古怪怪。”周宽嘿嘿笑说:“有时半夜还偷偷溜出去,也不知道跑那儿去了……” “臭小子,你又胡说八道什么?”班彤突然走了出来,一个爆栗敲在赵宽的脑门上说:“在师傅后面乱嚼舌根?” 赵宽没料到班彤突然跑了出来,他揉著脑袋说:“师傅你怎么玩阴的?搞偷听。” “谁偷听了?”班彤哼了一声说:“我刚好走出来而已……你们刚提到想赚钱?” 冯孟升连忙说:“班大叔,我想去莱家学功夫,您觉得好不好?” 班彤没立即回答,停了片刻才说:“不错,在这个地方,莱家军的功夫算得上顶尖了。” “就是钱不好赚。”冯孟升说:“我想和赵宽合伙做生意。” “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合什么伙?”班彤一笑说:“赵宽想帮你,就去吧。” “师傅?”赵宽一楞说:“你让我出去赚钱了啊?” “不是。”班彤斜睨著赵宽说:“你要是真能想到个赚钱的妤办法,我拿三千无币当你们的资金。” 三千无币已经很多了呢,烧鹅都可以买上百多只。冯孟升忙拍著赵宽说:“快想个好办法,咱们来赚大钱。” 赵宽停了片刻才说:“若师傅肯的话……我想抢下胡老大的地盘。” 这话一说,班彤和冯孟升都瞪大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班绣蓉则是啊地轻喊出声。 隔了好片刻,冯孟升才瞪著赵宽说:“你说什么?” “你算算,码头工人至少三百多个,领班、班头工资更多先别算,就算一人一周工资一百三,抽二十六元,一个月一百零四,三百人就有三万多。”赵宽劈哩啪啦地一面算一面说:“就算三万好了,他每个月交给董大爷一万,还净赚两万元,他手下养了四个打手,啥事不用做就分个两、三千,他自己独拿剩下的,这种生意还不好做?” 原来胡老大一个月就能赚上一万多?冯孟升这儿张大了嘴,班彤已经皱眉说:“这可是刀口上的生意。” “”……”周宽抓抓头说:“我是觉得码头工人已经够苦了,不该这样…… 若赶跑胡老大,码头工人的工资不用再逢五取一,逢十取一就够了。” “就是说……”班彤沉吟说:“除了给姓董的以外,一个月剩下五千左右,你和孟升两人分?” “这是孟升的。”赵宽赖皮地笑说:“我还是给师傅养好了。” “去你的。”班彤没好气地说:“就算你不要,孟升不用养打手了吗?” “一、两个信得过的帮忙就好了。”周宽笑说:“码头工人平常赌钱,一、两元就能打破头,这下每个月能多赚五十元,三百个码头工人等于全都是他的打手,还怕没人?” “嗯……”班彤目光深邃地望著赵宽说:“那么我的三干元,用来做什么?” “买个保险。”周宽说:“胡老大虽与董大爷无亲无故,但也合作了好几年,这三千元先买通董大爷手下收帐的,成功后,答应以后一个月交给董大爷一万一,应无后患。” “这不就又少了一千?”冯孟升忍不住问。 “少一千就少一千嘛。”赵宽白了冯孟升一眼说:“一个月四千也不少了。” 该说很多了,虽然还要养人,而且也不可能不给赵宽,但也比现在多多了,而且体面不少,更不用辛苦地搬货…… 冯孟升想得正得意,班彤突然摇头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胡闹。” 赵宽转了转眼睛还没说话,班彤语气放缓,先一步说:“你是看密老爹一家打渔搬货太辛苦了,才想了这个主意?” 赵宽老实地点点头说:“是。” “没有你想的这么单纯。”班彤叹口气说:“全城苦力都是逢五取一,不只是码头工人,连市场搬货、挑水运肥的,人人都是这种工资、这种税金,你把码头这么一搞,其他人不全跑来码头了?还不天下大乱?姓董的不拿你开刀才怪,还把孟升赔了进去。” 赵宽确实没想到此处,班彤这么一数落,他哑口无言,只好抓抓头说:“那……不能用这办法。” 冯孟升更是失望,才刚作了一个美梦,不到一分钟就粉碎了。 班彤突然缓缓地说:“也不是不行……” “师傅有什么阴招?”赵宽连忙请教。 这一问完,赵宽脑袋上又是一个爆栗。班彤瞪眼说:“什么阴招?就用你的办法。” 赵宽也不在意,揉揉脑袋问:“师傅不是说……” “要抢地盘,就得把全城苦力一起翻身,不过要先把环境弄熟,跟那班苦力交上朋友。”班彤说:“孟升就先去码头工作,你这懒胖子就去挑粪吧。” “呃……”赵宽抓抓脑袋说:“我去市场搬货成不成?” “不成。”班彤哼了一声说:“市场的事情先别管,你和孟升先去辛苦个一年,多交点信得过的朋友,之后再讨论。” “一年?”赵宽没想到搞到最后,自己不只得挑粪,而且还得挑一年? “一年内你们两个没混上班头,那也就甭提了。”班彤脸色一沉说:“连一点领导能力部没有的话,还想学人抢什么地盘?”这话一说,拍板定案,冯孟升还得在码头苦上一年,赵宽则从此得开始挑粪。 说到最后,班彤不忘加上一句:“工作归工作,功夫还是得照练,打斗时就看谁下的功夫深了,师傅可帮不了忙。” 说到练功,赵宽自然不敢抗辩,但冯孟升却也心中一紧,这种抢地盘赚钱的办法,可能是赚最快的一种方式;但这种方式,几乎是非打架不可,自己可真不能把功夫搁下。 每日辛苦工作,夜间练武,时光很容易就过去了,冯孟升赚到的钱几乎都拿来请客,虽然没存到什么钱,却累积了不少的好感,从领班爬到班头,只花了八个月的时间。如今手下管束著二十来个苦力,工资也增加到一百六。 至于赵宽,他比冯孟升小气多了,不大肯花钱请客,不过他生得圆圆胖眫,又成天笑呵呵、开玩笑,也颇得人好感,虽然他年纪还小,但因为修练武技,身强体壮,一人能顶三人用,加上他颇有鬼脑筋,想了一堆创新的挖粪方法,所以也在半个月前,逐步升到班头,而且这一组人还是挑粪效率最高的一组。 到今日,离班彤所定下的期限还有一个月,两人都顺利先后达成目标,对于这两种苦力的现状,也了解得十分深入,但越是深入了解,两人越不敢轻举妄动,占据这些地盘的老大们,都是苦力出身,除各有自己的背景与势力外,彼此也常有联系,而且都有几名能打的手下,当真发难,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今日黄昏,冯孟升带著群工人,趁著卸货的空挡蹲在一起抬杠,突然一个年轻小伙子急急忙忙地从市区奔来,望见冯孟升等人,立即奔近嚷嚷:“冯头儿、冯头儿。” 冯孟升认得那是自己手下小黑,今日他姊姊嫁人,他请了一天假,算算也该忙完了,怎么突然冲了过来?冯孟升当即问:“怎么了?” “特拉奶奶的。”小黑先破口骂了一句粗话,才说:“市场挑货的不是今天发工资吗?我特别去讨债,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给老子带一大群人来。娘的,还好我跑得快,那群特拉养的直追到码头边不敢进来,还在那儿大操咱们祖奶奶,头儿您说,这口气我怎么忍得下去?” “你揍了谁?”冯孟升皱眉说:“来了多少人?” “就是滥睹阿强啊,他妈的谁不知道他是滥睹鬼,居然还有人帮他撑腰?要是只有三、四个,老子一样跟他们拼到底。”小黑怒气冲冲地说:“可是来了五、六个,七、八个,特拉奶奶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就先溜了。” 冯孟升知道小黑说话向来夸大,这么听起来顶多四、五个,他回头对身旁一个壮汉说:“阿狐,你带四、五个兄弟去看看怎么回事,别闹大了。” “是,头儿。”阿狐身为领班之一,是冯孟升的左右手,个性圆滑,交给他处理多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小黑领著阿狐走开不久,一个刚被阿狐领去的弟兄奔了回来,对著冯孟升说:“码头口没看到人,小黑带著阿狐去睹摊找人了。”去赌摊就不知道那儿对方有多少人了,要讲道理之前还得拳头不比人小才行。现在市场还没散,对方人也该不多,冯孟升沉吟说:“多五个兄弟去帮阿狐。” 五个人跟著过去,冯孟升抬起头见又一艘船入港,冯孟升站起说:“干活了,几个弟兄不在,大伙儿多担待。” 众人当即吆暍一声,跟著冯孟升干活去了。 人数既然少了一些,众人的速度难免慢上些许,这艘船下完渔获,天色已经入黑,冯孟升一面搬,心中一面有些儿担心阿狐一群人,若只是谈谈,现在早该回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是谈不拢了。市场工人这时都已收工,十之八九都会散到睹摊去,他们可是双笔难敌四手。 所以一干完活,冯孟升派人向胡老大打了声招呼,立即带了一群人赶去赌摊。 大伙儿跑步速度有快有慢,想一起赶到自然快不起来,至少得跑个二十分钟,冯孟升正赶间,却见阿狐等人彼此扶持,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果然被揍了。不用冯孟升吩咐,一群人停了下来,几个人冲往前搀扶他们,一面破口大骂起来。 冯孟升上下望望,见他们只有皮肉之伤,看来对方下手还有分寸,若真是整群人乱揍一通,就算没少手少脚,也得骨折吐血。现在看看他们只是鼻青脸肿,冯孟升稍微松了一口气,眼见阿狐已经走到面前,冯孟升也不说话,只等他开口。 阿狐脸上有些尴尬,低声说:“头儿,给你丢脸了。” “怎么回事?”冯孟升说:“对方是谁?” “一个臭小子。”阿狐顿了顿之后,从头说起。 原来他们赶去赌摊之后,找到了那几个揍小黑的人,这才知道原来滥睹阿强也欠自己人一屁股债;一发工资,他本想在睹摊翻本,又遇到小黑讨债,正一面挨揍一面掏钱,另一批讨债的又来了。小黑嘴巴素来不饶人,对方当然动起拳脚,这才把小黑打回码头。 这本是误会一场,两边说几句场面话就可以收场,没想到赌摊外谈判的过程,一个市场挑夫在旁旁观,却是一脸欠揍的模样,惹得码头工人上火,冲他骂了几句;没想到他一脚就把开口的踢翻,这下就打了起来。 这些工人就是难以管束。冯孟升暗叹了一口气,沉住气说:“所以引起了其他挑夫围殴?” 阿狐摇摇头,过了几秒才尴尬地说:“我们都是被他打回来的,其他人就在旁鼓掌叫好。” “那人是谁?”冯孟升讶异地说,能一个打十个?冯孟升自忖未必有这身功夫,这种身手,市场挑夫里面数不出三个,阿狐又怎么敢惹那几个人? “不……不认识。”阿狐说:“阿土只挨了一下,我让他去盯了。” “头儿。”小黑不甘寂寞的嚷:“别高估那小子,那小子够阴损的,出手就让人躺下,不然我们也不会全被打趴。” 冯孟升心中暗自思量,算来算去,毕竟是自己人先动手,那人也说不上完全理亏,这仇结得有些冤枉。既然对方是个高手,还不如交个朋友。但这么多兄弟被打了,自己当人老大,又怎么能装聋作哑?冯孟升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打算,当即说:“你们先回去疗伤,白纹。” 白纹是个黑大个儿,头发剃个精光,上面纹了一圈白线,算是冯孟升手下的一号打手,他听到冯孟升开口,排众而出说:“头儿。” 冯孟升缓缓说:“陪阿狐去向缇哥打个招呼,说今晚我们会去找那小子聊聊,问问缇哥的意思。” 缇哥是市场挑夫的老大,冯孟升知道自己这时还得罪他不得,所以特别找人知会一声,虽说缇哥八成会要自己放手,但也因此欠了自己一次情,倒是好事一桩,而因为缇哥劝阻而停手,这些手下也不敢有抱怨——缇哥手下的市场三虎可不是好惹的。 夜间,赵宽在班宅后院月光中舞刀,只见刀光霍霍,银光闪闪,虎虎生风,他一身汗水随刀风飞洒,整套刀法练完,看起来倒是更精神了。 赵宽练完最后一趟,收刀披衣,在月光下坐下,缓缓地吐纳,运行班彤传授的运气之法。班彤传授赵宽武学,以运气为主,体用为辅,重点在于以气运刀,不过周宽体型粗壮,这么练刀练出一身里著脂肪的肌肉,颇有力大无穷的架势。 赵宽向来比较喜欢静坐,不喜欢舞刀,不过从小被班彤用鞭子在后面追打,现在却也练成了习惯,早晚各五趟,一次两小时绝不会少,但要他多练可就不容易了。 静坐也有规炬,练刀后的静坐只是调气,运气却得在精气神充足的时候,虽然这一年来,周宽渐渐感觉练完刀精神更好,却也不敢违逆班彤的训诲,在练刀之后搬运体内的内息。 “小子。” 这是师傅的声音。赵宽引气归元,睁开眼睛说:“师傅?” “有没有偷懒?”班彤半怀疑地望著赵宽。 “没啦。”赵宽哈哈笑说:“我若是偷懒,师傅早就一棍子打下来,还会问吗?” 赵宽说的确实是老实话,他从小到大,明明确定师傅不在,但是偷懒老是会破抓到,似乎自己练功的时候班彤老是找了个隐密的地方偷瞧,久而久之,赵宽自然不敢打迷糊仗。 班彤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望外转说:“今天,孟升的手下和人起了冲突。” “哦?”赵宽说:“又是赌钱吵架?” “差不多。”班彤说:“我恰好听到,因为一点误会,扯到一个无关的小子,孟升准备带一堆人去找他评理。” “喔。”赵宽转身往内走,一面说:“那小子也真倒楣,不关他事怎会扯进来?” “师傅在说话,你跑啥?”班彤正想接著说,却见赵宽没了踪影,忍不住气冲冲地追了进来,食指弓起,又在赵宽脑门上敲了一下。 “肚子饿了。”赵宽肚子一饿,连天王老子也不管,何况只是师傅?他一面揉脑门一面往厨室冲,那儿自然有班绣蓉帮他准备好的宵夜。 赵宽一奔到厨室,看到几条烤得香喷喷长条面包正搁在炉旁,他一手抓上两条,大口就啃了下去。 “就知道吃。”班彤只好追到厨室,一面有些气急地说:“你这家伙……” “师傅又要说什么啦?”赵宽口齿不清地说:“我一面吃一面听你说又不会怎么样。” “孟升要对付的那小子,在市场当挑夫。”班彤说:“功夫比你还强。” 周宽这一口差点吞不下去,功夫比自己高的话,冯孟升可有点不安全;而且挑夫里面有这种身手的人可不多啊,难道冯孟升糊涂到去找缇哥的三个打手?这不可能啊赵宽呆呆地说:“他是找上市场三虎的哪一个?” “都不是。”班彤说:“一个没没无闻的年轻人。” 不是?赵宽安了心,轻松地说:“孟升带的人够多吧?” “当然,一伙二十来个。”班彤说。 “那就没问题了。”赵宽又啃了一大口说:“干嘛这么著急?” “你这死眫小子!”班彤又敲了赵宽一下,大声说:“我要你去帮那小子。” “啥?”赵宽瞪大眼说:“师傅,孟升该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吧。” “你还没想通。”班彤怒说:“那年轻人是市场挑夫,功夫又高,恰好和他交朋友,要是打起来不就成仇了?” “呃……”赵宽呆了呆才说:“他不算是缇哥的心腹吗?” “如果是,孟升哪敢动他?”班彤瞪了赵宽一眼说:“那少年住在城西郊区,市场西门直走三公里中,附近没别的屋子……还吃!快去。” “我……”赵宽舍下得放下手中的面包,只好拿著往外跑,一面说:“我一面跑一面吃。” 这死小子。班彤摇摇头,却见班绣蓉正掩著嘴在客厅偷笑。班彤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班绣蓉的小脑袋说:“你这眫哥哥天塌下来也不当一回事。” “是啊。”班绣蓉轻笑说:“宽哥很好玩的。” “你早点休息。”班彤慈祥地说:“爹出门逛逛。” “嗯。”班绣蓉乖巧地点点头,送班彤离开,掩上门自行休息去了。 赵宽虽然不明白班彤怎么会注意到这件事情,却也知道这一趟的好处,若能与那小子结交,日后市场那儿就有了下手之处,而那小子刚好功夫不弱又没没无闻,真是可遇不可求。 而另外一面,冯孟升不久前得到阿狐、白纹的回报,说缇哥知道消息后,居然说那小子不懂事,叫冯孟升不用给他面子,打死打残都与他无关。 这可出乎冯孟升意料之外,但在手下面前已经撂下了狠话,不去教训一次那小子是不成的,冯孟升到了约定的时间,领著二十来人,浩浩荡荡地往那人的住处直奔。 一路上冯孟升心中暗暗思量,带著这么多人,这一仗绝不会输,就是可惜了那小子,而且这一打起来,以后想交朋友就难了,说不定日后还会坏事……既然如此,要不要干脆废了他?除了后患? 冯孟升虽然冒出这个念头,但毕竟年轻,心还狠不下来,直到抵达目的地,他依然没打定主意,只发觉众人都停了下来,他才回过神,左右打量眼前的房舍。 这儿已经算是买弭城郊的荒僻所在,没什么人愿意住到这么远的地方。眼前的木屋虽然看起来结结实实的,但一点装饰也没有,似乎像是刚盖好还没修葺的空屋;但从风雨痕迹来看,却又已经有一段岁月了,这房子的主人还真有点奇怪。 “头儿。”阿狐凑到耳边低声说:“听说这房子他自己盖的。” “喔?”冯孟升讶然说:“他有这手功夫,还做挑货的干什么?” “听说他就是一副臭脸,作不成生意,只能靠三斤力气当苦力。”阿狐跟著说:“否则怎么缇哥也看他不顺眼?” 这倒是。冯孟升正沉吟,白纹自告奋勇说:“头儿,我去撞门。” “等等。”冯孟升耳中似乎听到了别的声音,他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兵刀破空声,那人莫非正在练功?冯孟升挥了挥手,带众人绕过木屋,一群人穿过草地,宪宪搴搴的草折声似乎引起那人的注意,兵刀破风声倏然而止,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谁?” “在下冯孟升。” 冯孟升绕过屋旁的草地,领人转到了后进,见木屋后面好大一片空场,一个上身精赤露出一身肌肉的白脸年轻人,手中提著柄精光闪闪的长剑,正怒视著众人。 好个帅哥儿。冯孟升在月光下看清此人的面容,见他剑眉星目,皮肤白净,算得上一表人才,讨厌的就是板著那张睑,冯孟升一直以来,也认为自己生得不错,但与这小子一比,可就稍落下风。 看来这人不比自己年长,功夫怎么练的?冯孟升目光往四面转了转,见四处立著练功用的木桩、棍棒,庭院中央草根几已磨净;若这儿只有他一人居住,他一天花在这里的时间可真不少,难怪功夫不俗。 冯孟升上下望了望对方,正想开口,那年轻人却已经发现站在冯孟升身旁的阿狐等人,他目光一亮说:“来打架的?上吧。” “这小子好狂。”白纹怒吼一声,手中铁勾一抡,往前就扑了出去。 铁勾,是码头工人常用的工具,也是他们打架的利器,自有一套简单的招法,只有像冯孟升这种曾拜师习艺的人,才会用自己特殊的武器。 年轻人见白纹恶狠狠扑来,脸上似有喜意,长剑一引,迅捷地往前直黥,竟是直戳白纹的喉咙。 白纹没想到对方第一招就拚命,剑长勾短,这样拚下去自己老命会先不见,他连忙一挥手,当地一声挡开了对方的一剑。 年轻人长剑随势一转,旋身侧削,直抽白纹腰际。 年轻人功夫本来就比白纹强,白纹一开始又因轻敌而失了先手,只交换了两招,就只剩招架的余地,不断往后退。 说也奇怪,占了上风,年轻人脸上的喜意反而淡了,不过他出手也越来越快,眼看过没几下,白纹就会伤在他的剑底,冯孟升心知不能拖延,白纹已经是这群人的第三高手,此时若不叫众人一拥而上,就得自己出手,否则白纹难免受伤。 但自己上场也未必能胜,叫众人一拥而上,对方却是不死即伤,冯孟升正感难以决断,突然从屋顶闪出一片刀光,刮起一阵劲风,向著缠战的两人中间冲去。 冯孟升看到那刀光就松了一口气,但却也觉得十分奇怪,不过脸上倒是笑吟吟的,看刀光主人打算做些什么。 刀光这么没头没脑,又声势浩大地砸来,年轻人和白纹同时惊觉,两人不约而同往后飞掠,刀光轰了一个空,场中只见一个右手拿著大刀,左手抓著一条面包的胖子,对著众人呵呵直笑,正是被师傅赶出来的赵宽,他在面包啃剩一条的时候,及时赶到。 冯孟升的手下,虽不知赵宽的身手,却知道赵宽是冯孟升的好友,见他突然出现,出场的动作又是威势十分,倒是人人露出喜色。 那年轻人见到刀光出现,本是一惊,但他脸上随即露出喜容,清叱一声说:“来的好。”跟著二话不说,长剑就往赵宽剌了过去。 赵宽吓了一跳,长刀急转与对方硬拼了一记,对方毫不停歇,左手剑诀一领,挥剑直飞,在空中陡然一转,横削向赵宽脑门。 这小子……赵宽拿准了对方来势,又是一刀轰去,刀剑相击处火花四溅,年轻人似乎不敌赵宽的牛力,往右后侧退了半步。 赵宽呵呵一笑说:“我……” 年轻人却不等他说话,又是一挺长剑往前便冲,赵宽不禁有三分火气,大刀一抡,对著年轻人的脑门当头一刀直砍了下去。 赵宽这下转被动为主动,年轻人可不敢轻敌,他自知力道不及赵宽,侧身右闪避过这一刀,长剑一挑,疾往赵宽的手臂掠去。 没料到赵宽这一刀却是虚招,他大刀一翻,挡住年轻人这一剑,同时往后跃出两公尺说:“特拉娘的,住手!” 年轻人一呆,停手沉声说:“怎么?” “没看到我还在吃宵夜吗?等我吃饱,我有话说。”赵宽嘻嘻一笑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面咬了一大口面包入腹。 “李鸿。”年轻人转向冯孟升那群人说:“你们是来打架还是来说话的?” 冯孟升知道这时应该出面了,他踏出一步说:“打架如何?说话又如何?” “打架就请动手,说话不陪。”李鸿冷冷地说。 这话一出,一旁二十来个码头工人可都火了,既然是苦力,嘴巴也不会干净,当下二十多张嘴巴一起乱骂,热闹非凡。 冯孟升望望赵宽,见他向自己眨眨眼睛,倒也不知他此来何意,冯孟升往后一指说:“今日李兄打伤了我几个兄弟,冯某特来请教原委。” “嗯。”李鸿目光转过阿狐等人,点点头说:“他们是我打伤的没错,想替他们报仇就上吧。” 既然说得这么绝,冯孟升也没话可说了,他心知自己若是不敌,赵宽自然不会坐视,倒也不用让后面的手下一拥而上,李鸿功夫虽高,赵宽与自己合力,当可必胜,于足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说:“既然如此,冯某领教。” 冯孟升这一拔可见功夫,当年他父母尚在时,毕竟算是小富之家,找来的师傅可也不是混饭吃的,从小的基础已经打起,这一年来有了目标,练功时又格外努力,此时只见青光一闪,长剑已经横在身前,码头工人们马上大声暍采。 “好。”李鸿目光中又露出了喜色,长剑一引正要前扑,赵宽却又叫了:“等等成吗?”这胖子又搞什么花样?李鸿目光横了过去,只见赵宽接著说:“我吃饱了有话想问,等个两分钟如何?” “打完你再问。”李鸿目光转回冯孟升,却见冯孟升已然收起长剑,正施施然地说:“就等等也无妨。” 这下李鸿可有点著恼了,他走到赵宽身前怒声说:“你到底是干啥的?” 赵宽已经很努力地吞咽了,但是出门匆忙没带上水壶,单啃面包越吃越渴,速度可快不起来。他眼看手中还有大半条,于是苦著脸说:“你有没有水?来一点。” 这眫子还真是够赖皮的,李鸿呆了半晌,才不甘不愿地说:“你等等。”跟著转身入房去了。 赵宽跟著转向冯孟升说:“有我们俩联手,谈不拢绝对打得过,你那群兄弟可以先回去了。” 冯孟升这时已经知道,赵宽是有心化解这段梁子,他本没打算结下李鸿这个冤家,当下从善如流,回头说:“赵宽说的是,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得忙。” “头儿?”阿狐有点意外,多问了一句。 “放心吧。”冯孟升微笑说:“我和赵宽两人单打独斗都未必不如这小子,两人联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的也是,这群苦力虽然很想看到李鸿被打趴的模样,但冯孟升既然坚持这么说,他们也只好默默散去。 此时李鸿提了一铁壶水刚走回后院,刚好见到那群人往外走,他呆了呆才说:“怎么……都走了?” 这人有点儿傻气。赵宽心中一乐,岔过说:“水来了吗?快给我。”他索性收刀入鞘,右手接过水壶,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被赵宽这么一闹,一开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淡了不少,李鸿似乎有点儿意兴阑珊,他望望冯孟升,又望望赵宽,忍不住又说:“真得等你吃完啊?” “唔。”赵宽吞下一大口说:“孟升帮我介绍一下。” “嗯,我叫冯孟升,在码头走水混饭吃。”冯孟升跟著一指赵宽说:“这位是赵宽,掏泥巴的。” 挑粪挖粪毕竟不好听,行话就称“掏泥巴”。码头工人老是在船与码头间的水上船板上走来走去,人称“走水路”,至于市场挑夫,因为老是挑著扁担,则被称作“要扁棍”,而三个苦力工作,总称“三苦”或“三苦行”,这些行话,都是进苦力这行混久了,才慢慢知道的,没入行的大多不惯这么叫,一听就能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李鸿毕竟当“要扁棍”的,也当了好一阵子,自然听得懂,但他只点点头没接口,目光依然有些疑惑,这冯孟升和赵宽身上转来转去。 有了水壶,赵宽啃面包滑溜了不少,也有空说话了,他插口说:“今天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了,是有了误会吧。” 冯孟升会意,接口说:“是那群小子不开眼得罪了李兄?” 对方这么客客气气,李鸿反而有点儿不知怎么说了,他停了停才说:“有个家伙,冲到我眼前骂人,我给了他一耳光,就打起来了。” “赵宽,你看怎么办比较好?”冯孟升倒有点儿头疼,李鸿似乎吃软不吃硬,今日要化解不难,但是如何让自己那群兄弟消火?若自己与他结交,以后怎么带人? “李鸿啊。”赵宽呵呵一笑说:“老实说吧,你是不是一心想找人打架啊?” 李鸿脸微微一红,僵了片刻才说:“我喜欢练功、比武。” “练功好啊。”赵宽推了推冯孟升说:“我和孟升正想办法存钱,打算以后一起去莱家学功夫,你有没有兴趣?” 莱家军?李鸿双眼一亮,这三个字在贺如半岛可是如神一般的存在,李鸿不是没想过,但他也知道没钱入不了莱家门。想到这儿,李鸿有些丧气地说:“钱很难赚。” “只要你信得过我,我们有办法。”赵宽望望冯孟升说:“你说是不是?” 冯孟升这时才想起李鸿的职业,他终于知道赵宽为什么特别赶来化解了,他连忙点头说:“我们都年轻,一起努力打天下,赚够钱,再一起去学好功夫。” “我只要有功夫练,有人试招就好了……”李鸿说到这儿,突然一举长剑说:“别说这么多,你们两个谁先上?” “等等,条件还没谈妥。”赵宽嘿嘿笑说:“你说打就打喔?那我们多没面子。” 李鸿愣住说:“不然怎样?” “我们三个功夫感觉上半斤八两,差不多。”赵宽说:“若我们以后天天来陪你练功,你觉得如何?” “那就太好了!”李鸿嚷了这一声之后,才觉得有些失态,想了想又说:“你刚说什么条件?” “我们交朋友不打紧,孟升那群手下可有点不好交代,你也知道,当头儿的是这样的。”赵宽微微一笑,吞下最后一口面包说:“你就帮个忙,去跟他们稍微道个歉,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道歉?这可有点为难,李鸿长这么大,还没跟谁道过歉。李鸿沉吟著还没开口,赵宽倏然拔出刀来,奸笑说:“好啦,孟升会帮你说的;你若是答应,我现在就先陪你拆一百招。” 这般诱惑对李鸿来说实在太强烈了,当下他顾不得日后道歉有多痛苦,长剑一挑,就往赵宽刺了出去。这时两人间的打斗,少了三分火气,却多了两分较劲,一样打得乒乒乓乓有声有色。冯孟升在一旁含笑观看,他心里有数,赵宽虽然这么说,打不到十分钟一定会找理由休息,自己等会儿就得上阵,此时正好仔细看看李鸿的招路,免得一会儿在这新朋友面前丢脸。 当日李鸿,分别与赵宽、冯孟升结实地拼过两场,李鸿才觉得过瘾,果然三人之中,李鸿略胜一筹,不过差距也十分微小,若不拚命,实在难分输赢。 三人都汗流浃背之后,方才入李鸿屋中叙话。彼此一道岁数,才知道李鸿只比赵宽还稍长一些,但比冯孟升还小,此时也才十七,不过他似乎发育的特别好,看起来仿佛二十出头一般。 仔细一聊,赵宽与冯孟升才知道,李鸿去市场挑货已经挑了一年多,但因为不善与人交际,朋友交的不多,得罪的人却不少,还跟市场三虎中的老三打过一架,但李鸿虽然脸臭又爱打架,倒不会无事生非,对方多半是自找的,既然都是要扁棍的自己人,李鸿又称不上理亏,缇哥不好拿他怎么办,也就随他去了。 这么过了数日,赵宽首先懒得每日跑李鸿家晚间练功,于是半拐半骗地把场所改到班家,三人同在班家切搓,赵宽师傅班彤偶尔有空,还会来稍作指点。班彤本身功夫未必多高强,但却见多识广,总能针对三人的招法提出一些恰当的建议,尤其过去多半自行修练的李鸿,受益最多。 这么过了一个月,就是当初所订的一年之约,不过此时赵宽与冯孟升都明白还不到发难的时候,就算三人联手,实力依然不足,加上李鸿根本还没有自己的班底,纵然能顺利铲除缇哥,一样无法掌握要扁棍的地盘,不如多隐忍一段时间,增加自己的实力为上。 就这样,三人白天各自工作,晚间相聚习武,匆匆过了三年的时光,都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而这几年,正是习武的黄金岁月,三人在班彤指导下,更是进步不少,彼此的友谊也更为坚固。 而班彤,半年前不知道患了什么病,突然快速衰老,这半年来病痛缠身,药石罔效,一日中倒有半日躺在床上,还好赵宽这时收入稍增,一家三口总还可以过日子。 班绣蓉,则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话说得更少,脸红微笑的时间却更多;而赵宽个性疏懒,除了赚钱之外,回家向来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衣破他人补,得空躺床铺,多亏有班绣蓉维持家务,班家还能井井有条。在这方面比起来,李鸿与冯孟升,都比赵宽自律多了。 这三年中,赵宽与冯孟升两人,分别拓展各自的人脉与势力,隐隐然成为这两个地盘中新一代的领导人,只有李鸿还是有点儿不开窍,混了三年才好不容易混上个班头,除了他不大会做人之外,也与他得罪过市场三虎、间接得罪缇哥有关。不过李鸿现在有两个好友试剑,在外面打的架也少了,众人知道他功夫不弱,虽然愿意与他亲近的人不多,对他有三分敬意的人倒是不少。 除李鸿在挑夫一行的人脉还不够成熟外,赵宽那儿,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就是掏泥巴行的老大——宫老。 宫老其实也只有五十多岁,但因没练过功夫,现在已经显得有些老态,他青年时凭著身粗体壮挑粪养家活口,因为个性豪爽讲义气又乐于助人,二十年前在众人推举下被推上了老大的宝座,他虽然按著苦力的惯例抽缴税金,但却把上缴之后多余的部分,用种种方式交还给大伙,比如照顾贫病兄弟的家人、请医生来免费看病……逢年过节的加菜聚餐更不会少,这让这群人对宫老不只尊敬而且服气,赵宽自然也不想争这处的地盘。 赵宽这四年渐渐在泥巴行崭露头角,宫老也颇赏识,特别把两个十六、七岁的儿子安排在赵宽手下,要他们跟赵宽多学点,有时甚至当著众人说,只怕这行关不住赵宽,否则以后位子一定交给他。 但这毕竟不是赵宽的目的,赵宽与冯、李两人商议此事后,决定放弃掏泥巴这一块地盘,只要拿下码头与市场的苦力圈,到时与宫老打个招呼,与他老人家一起商量调整的方式,想必不会有大问题。于是赵宽半个月前,终于辞退了挑粪这行,转到市场,跟著李鸿挑货,想先把这儿基础打稳。 但赵宽毕竟在那儿混成第二号人物,跳行可不是小事,更有一群兄弟想跟著赵宽跑,赵宽不好扯宫老的后腿,尽量劝退了兄弟们,这才悄悄地到市场入了行。 今日,李鸿与赵宽两人下了工,正与李鸿的手下人抬杠,突然身后传来声音:“赵大哥、赵大哥。” 赵宽转过头,见是宫家小兄弟的大哥宫阳法,赵宽有些意外地说:“阳法,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赵大哥……”宫阳法望望四面的市场挑夫们,似乎有些为难,嗫嚅了一下没作声。 赵宽会意站起,搭著宫阳法的肩膀走到一旁说:“怎么了?” “我爹……”宫阳法眼眶微红地说:“失踪一整天了,都没消息,我们都很担心。” “失踪?”赵宽微微一怔。 “嗯。”宫阳法点头说:“我娘很担心,又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来找您了,赵大哥,我爹一直都很看重你,你要帮帮我们。” 赵宽思索片刻之后说:“窝里有什么变化吗?” 宫阳法立即点头说:“今天一个叫高然的,说是因为爹失踪了,董大爷派他来暂时代管,带了三个人,什么事也不做,一来就东翻西翻地找帐册……明天就是收帐的日子了,大伙儿都说不想交钱给他们。” 赵宽知道,每个班头会定期向区域内各户依帐册收费,缴交给宫老请的帐房,然后再以此发工资,若各班头不把钱往上缴,事情可就会闹大了,若大伙儿不是担心宫老,恐怕也没这个瞻。 赵宽低头不语,宫阳法毕竟只是个大孩子,这一急他只差没掉下泪,哽咽地说:“赵大哥,你总要帮忙出出主意……” “大伙儿都歇息了吗?”赵宽抬起头来问。 宫阳法一听,高兴地说:“都在我家……等赵大哥。” 原来是那群家伙要自己一起来背黑锅,却谁也不敢来,找这个孩子出来当说客,不过赵宽毕竟与众人有数年的交情,要他撒手不管是办不到的,他当即回头对李鸿喊说:“李鸿,我去宫老家有点事儿,晚点儿回去。” 李鸿点点头说:“我告诉班大叔。” “走吧。”赵宽当即与宫阳法同行,往宫家的房舍奔去。 宫宅坐落在城中偏东南,离码头并不算太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宫家大门,赵宽一进门口,眼见院子就有几十个苦力挤在里面议论纷纷,这些人一看到赵宽,一个个纷纷涌上,问好的问好,抱怨的抱怨。赵宽与宫阳法挤入人群,直入内厅,这儿就只有七、八个人聚在一处,主位坐著宫老的结发妻子,而宫阳法的弟弟宫阳管正在她旁边陪伴,他年纪虽小,神色倒是颇镇定。 宫大娘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赵宽,她见赵宽赶来,慌忙起身说:“赵头儿……” “大娘别客气了。”赵宽忙把她扶回座位,回头望著众人,都是各班的班头,赵宽沉吟一下,转头对个中年人说:“孟头儿,烦你跟我说说状况。” 掏泥土这行与市场要扁棍、码头走水不同,花的力气少些,所以较多四十多岁的老苦力;不过,三种苦力行业中,这一种也是一般人最排斥的,不少人是在码头、市场度过青壮年,体力撑不下去,又没存到钱创业,只好来这儿挑粪,像赵宽、宫家兄弟这种,都是其中的异数。孟大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有些结巴地说了大概的状况,不比宫家弟兄说的多,赵宽心里有数,宫老一离开,这群人就乱了。 当初自己能这么快获得宫老的赏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宫老之下,几乎没有第二个能出头的人,就连宫家两兄弟也才入行不到半年,当自己离开,宫老又搞失踪时,别的势力趁虚而入的机会大多了。 孟头儿最后说:“会不会是董大爷看宫老不顺眼,故意想办法替换了他?” 这其实才是众人最担心的问题,若真是董大爷指示的,众人就算肯拼,恐怕也只是鸡蛋碰石头。 “我猜不是董大爷弄的。”赵宽沉吟说:“不过要找出宫老,还得从那几个人下手,那几个家伙以前见过吗?” “没有。”孟头儿摇头说:“大伙都问过了,没人瞧过。” “有派人盯著吗?有没有人去董大爷家里问过?”赵宽四面一望,见众人都一脸茫然,跟著又是议论纷纷,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大伙儿听我说。” 等众人渐渐安静,赵宽沉声说:“我要大伙儿帮忙。” “赵头儿你说吧。”孟头儿一开口,几个头儿都一起点头。 “这时还是晚餐时分。”赵宽说:“希望大家散出去找遍所有旅社、娼馆、睹摊,找出他们的下落,然后让几个机灵点的兄弟盯著,看他们在哪儿落脚,有消息就送回这儿,好不?” 他们就是不知该怎么干法,这时有人出面拿主意,几个头儿马上吩咐下去,外面闹哄哄的一群人立即少了一大半;反正这群苦力晚上没事,本就是逛这几个地方,还不是熟门熟路?只不过今晚得稍微分配一下位置。 几个头儿又商议了一阵子,孟头儿越想越觉得可疑,忍不住一拍掌说:“如果真与董大爷无关,咱们就跟他拚个死活。” “别急著发难。”赵宽说:“他们虽然是外路人,但如果没有靠山,也不敢这么放肆,既然这么清楚内情,我猜若不是缇哥,就是胡老大。” “那两个家伙早就想踩过来了。”一个姓季的头儿说:“但他们知道我们全都护著宫老,所以一直不敢。” 另一个姓常的头儿跟著说:“其实大家都是苦力,喝酒打架是小事,但缇哥的三虎、胡老大的四鲨,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可恶透了,宫老也是怕闹起来兄弟死伤惨重,所以一直隐忍,这次他们终于爬到我们头上了。” “等消息吧。”赵宽摇摇头说:“猜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赵头儿。”门外突然走进一人说:“外边有人找你呢。” 赵宽一怔,走出厅外,却见门口站著冯孟升与李鸿,两人身后还跟著十几个码头工人,他们正被院中几十个苦力堵著门口直瞪,只差没被围殴。赵宽呵呵一笑往外走说:“他们是我朋友。” 这下院中大伙儿才各自坐下,赵宽迎入两人说:“怎么来了?” “听说宫老失踪了?”冯孟升说:“我们来看看帮不帮得上忙。” 三人中,论窜起速度,最快的是赵宽,但论消息灵通就是冯孟升了,他喜爱结交朋友,三教九流中人认识不少,加上他又有一套管理模式,指挥和传递消息上速度不慢,昨晚宫老失踪,今晨他在码头就听说了,晚上到班家,听到李鸿说赵宽被请去宫家,立即知道出了事情,他与李鸿一商议,索性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赵宽点点头说:“晚些儿可能得要你们帮忙,先进来吧。” 赵宽安排那些码头工人在庭院一角休息,引两人人内厅。才刚向众人介绍毕,门外就有个苦力急急忙忙冲入说:“几位头儿,找到那四个家伙了。” “那儿?”孟头儿忙问。 “顺来楼。”那人说:“喝酒吃肉,快活得很。” 赵宽接口说:“换几位机灵的兄弟跟吧,记得换上平常衣服,别被发现。” “要不要我的人帮忙?”冯孟升接口说:“他们怎么想也该想不到,码头工人会盯上他们。” “这倒不错。”赵宽呵呵一笑说:“你去安排。” 冯孟升安排这种事情,比起毫无经验的挑粪弟兄当然稳妥不少,他出厅吩咐时,孟头儿突然说:“赵头儿。若不是董大爷派来的,我们大伙儿干脆把他们抓回来,拷打一番,不就知道是谁主使的?” “话是没错。”赵宽说:“但是得先救出宫老。” 孟头儿一拍自己脑袋说:“我就是鲁莽,一说就错。” 等候的时光十分难捱,就这么又过了两小时,约莫九点多,冯孟升手下才传回消息,冯孟升听了之后,脸上阴晴不定地走回厅中,望望众人才开口说:“他们到了胡老大家。” “特拉娘的,果然是胡老大。”房中众人立即骂开了,口中自然顺便操上码头工人的十八代祖宗,冯孟升脸上难免有些尴尬。 赵宽忙摇手说:“大伙儿小声点,这事不能传出去。” “为什么不能?宫老八成就被关在胡老大家里面。”季头儿嚷嚷说:“我们这就杀去救人。” 赵宽沉声说:“若当真是董大爷派的呢?” 这话一说,众人可就安静了。董大爷统管全城,手下养著几百人,而且高手众多,跟他作对就等于死路一条;说到打去胡老大家,大伙儿还有这个胆,提到董大爷,谁也不敢接口。 大家一安静,宫大娘就急了,他忙说:“赵头儿,你刚不是说,不该是董大爷。” “总要确定清楚,就算真是董大爷的意思,也不该让宫老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赵宽说:“我就跟李鸿、孟升,走一趟董宅,先问个清楚。” 孟头儿忍不住说:“赵头儿,董宅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啊。” “我明白。”赵宽顿了顿说:“总之你们等我的消息。” 三人别过众人,领著冯孟升带来的十几个苦力走出宫家,冯孟升才低声说:“要见董老大了?” “嗯……”赵宽扮个鬼脸说:“虽然时机还没完全成熟,但这时不去也不成了。” “你应该知道不可能是董老大安排的。”冯盂升沉吟说:“为什么不直扑胡家?” “那四个外路人也该是硬手,加上胡老大、码头四鲨,足足九个高手。”赵宽摇头说:“正面冲突,我们三个能挡住一半就不错了,其他人岂不是全完了? 这时不抬出董大爷,又压不住这些人。” 赵宽早巳想得透彻,论武力,掏泥巴这行最弱,除了一群莽夫之外,没几个练过拳脚的人,三百多个苦力,愿意去拚命的就算有一半吧,又只是乌合之众,打胜仗也就罢了,若被砍翻几个,八成就溜掉一半,剩下肯拚的几十个人,还不够胡老大那群高手收拾,这仗当然不能这样打。 冯孟升又说:“加上我的人呢?”胡老大刻薄寡恩,冯孟升有自信能影响一半以上的码头工人,而且这群人的战力,更高于挑粪苦力。 “打胜了,人都死光了有什么用。”赵宽还是摇头:“我们是抢地盘,又不是报仇雪恨,打仗不只是要赢。” “那就走吧。”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鸿,接过这一句,当先便走,赵宽与冯孟升相对苦笑一声,也跟著奔去。 董宅不只是不适合玩耍,董大爷也不是说见就见得到,赵宽等人换妥衣服、备好果礼、遗回手下、带上名帖,这才往董宅出发。 门口几个守门的混混看到三人果然爱理不理,赵宽等人早巳商量妥当,冯孟升送上名帖与礼物时,含笑说:“我们三兄弟今日拜见董大爷是礼貌,阁下不允通报,出了事情可得由你负责。” 这话一说“混混斜眼望过来,哼声说:“好大的胆子。”跟著一掌就向冯孟升睑上掴了过去。 董老大手下虽然高手众多,守门的依然只是小混混,冯孟升轻轻一让,右手刁住对方手臂借力一挥,小混混跄踉地跌出三步。这下众混混同时大哗,正要抢上,门内走出一个中年人哼了一声说:“谁在门口胡闹!” “梭七爷。”众混混都安静下来,自然有人到梭七爷身旁详细禀告,梭七爷目光转向三人,往前走上两步,直到冯孟升身前。 冯孟升知道这一趟绝不好应付,这一仗不能赢也不能输,还好传闻中这位梭七爷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也许这一关比较容易过。冯孟升虽然表情显得轻松,但全身劲力早巳提起,注意著对方的反应,果然梭七爷突然身形一动,手掌从后方一翻,迅捷地向著冯孟升肩膀劈下。 好快,冯孟升闪避不及,手臂上翻全力格挡,与对方一撞,砰地一下,梭七爷好端端立在当场,冯孟升倒是退了半步。 冯孟升微微躬身,以退为进地说:“既然是梭七爷出面,我等兄弟不敢冒犯,就此告退。” “且慢。”梭七爷微微一笑说:“凭你能接住这招,就有资格见大爷,随我来。” 这般进门并不让人意外,董大爷一直在招纳人才,只要能露出两手实力,入门并不难,不过一般人通常不敢直接求见董大爷,也就不会遇上这种探测实力的把戏。 董大爷的房宅,在本城只比莱府小上一号,梭七爷领著三人穿堂过弄,折腾了好片刻,才走到一座大厅,梭七爷让三人等候,自行进入好片刻之后,才走出一个剽悍的大汉,对三人傲然说:“三位请进。” 三人随此人踏入厅中,一进入厅中,三人眼睛都是一花,眼前金光闪闪、雕梁画栋,整个厅堂由天然白云石铺成,平滑水磨,纹路彼此相连,布置得十分华丽。冯李趟三人从小到大,哪看过这等排场,站在门口都有些呆掉了。 “这几位小兄弟想拜见大爷,小弟恰好遇见,就引他们进来见识见识。”这是梭七爷的声音。 三人这才发现,厅中上首大椅坐著一名黑衣老者,梭七爷正在他一旁的交椅落座,左右站了两排黑衣大汉,每个人眼睛都直瞪著自己三人。 冯孟升轻咳了一声,抢上前两步说:“参见董大爷,晚生冯孟升,这两位是晚生的拜弟,李鸿、赵宽。” 董大爷微微点头,含笑说:“年轻人,听说功夫不错,难得。” “不敢。”冯孟升恭声说:“今日能见到董大爷,我兄弟三人实感荣宠。” 董老人点点头,目光转向梭七爷,梭七爷会意接口说:“你们三人原来在哪儿营生,有什么要求,就爽快点说吧,大爷向来喜欢栽培年轻人,不会亏待你们。” 冯孟升正要开口,梭七爷又补了句:“记得别太多废话,浪费时间。” “是。”冯孟升开口说:“我兄弟三人对城中苦力三行颇有兴趣,希望在董大爷允可之下,在这行中打个新天下,相信能更增董大爷的收入。” 当初选苦力这行下手,一开始是因为密老爹一家的关系引起赵宽的兴趣,但经过这些年,三人也渐渐了解,苦力这行虽然人手众多,论收入却是买弭城中最没油水的:一来苦力们身强体壮,不能逼急,二来苦力赚的都是辛苦钱,能抽的自然不多,所以董大爷比较在意的反而是其他各行各业。尤其赌摊、娼馆等地方,都由心腹人马看管,毕竟那儿才是油水最多的地方;换个角度说,董老爷的心腹谁也不会肯去三苦行管事。 所以冯孟升与赵宽在苦力行逐渐崭露头角之事,董大爷竟是不知,他此时听闻此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老七,这些小子还真有趣,居然想当苦力头?” 梭七爷也忍不住失笑说:“你们打消念头吧,到大爷家里当个闲人,日子过的更好,你们若资质不错,说不定大爷一开心,收你们入门,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董大爷微微一笑接口说:“老七说的不错,你们若资质不错,我会考虑的。” 董大爷的功夫虽然没有莱家军这么神乎其技,但若当上董大爷的徒弟,要赚上两万绝不用一年。冯孟升一时有些心动,回头望了赵宽一眼,却见他轻摇了摇头。冯孟升心神一敛,决定还是依照原来的计画行事,他朗声说:“多谢大爷、七爷眷顾,但我们兄弟认为,要靠自己的实力打天下,才有脸拜人大爷的门下。” 董大爷神色多了几分疑惑,上下望望三人说:“你们哪儿来的?” “我们都是在买弭城土生上长的。”冯孟升说。 “就凭你们三个,也许能拿下掏泥土那行。”董大爷说:“苦力三行想都拿下,凭你们还没这本事。” “如果大爷让我们试试,我们就算被打死也下会怨董大爷。”冯孟升说。 “好。”董大爷哈哈笑说:“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若你们失手,只要能留得小命逃来董宅,大爷保你们。” 搞定了。冯孟升心头一松说:“多谢董大爷。” “不过……”董大爷缓缓说:“若你们有半句谎话,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晚生不敢,晚生告退。”冯孟升领著赵宽、李鸿,缓缓退了出去。 董大爷见三人退出,望著梭七爷说:“七弟,这三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看来像是人才。大爷要派几个人提携提携他们吗?”梭七爷笑说。 董大爷摇摇头说:“有勇无谋,想送死就让他们去。” “是。”梭七爷恭声说。 “还是不大对劲。”董大爷沉吟一下突然说:“半个月前小张不是收了一个码头来的苦力,叫……叫什么的,找来问问。” 梭七爷微微一怔,交代身边的黑衣大汉处理,一面回头说:“怎么了?” “苦力三行一直以来没啥油水,那点钱也交得俐落,所以大伙儿都懒得管。” 董大爷皱眉说:“这三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若只是三个混小子也就罢了,若另有意图……那可得小心些。” “大爷也太小心了。”梭七爷笑说:“就算他们真抢到三苦力地盘,那儿没多少油水,也壮大不起来。” 董大爷挥挥手,心里话却没接著说下去。苦力那行虽然油水最少,却是最多壮汉的地方,胡老大、缇哥、宫老头都是庸碌之辈,不用担心,若给厉害人物一把抓起,可会是日后的祸害。 隔不多久,那个苦力出现在厅口,有些害怕的走入说:“参见大爷、七爷。” “嗯。”梭七爷主动说:“你听过冯孟升、赵宽、李鸿这三个名字吗?” 身为苦力行的一员,未必清楚李鸿,冯孟升与赵宽却是绝对听过,他连忙结结巴巴地把知道地说了出来。他越说,却看董大爷、梭七爷脸色越来越难看,害得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不敢再说。 一片静默中,突然砰地一声大响,董大爷一掌拍下大椅的扶手,怒声说:“这三个小子,原来是阴我来著。” 梭七爷却不觉得完全是坏事,他愕然说:“他们仍是土生土长的买弭城人没错,大爷是不是太小心了?” “七弟!”董大爷沉声说:“他们在苦力行混了四年,羽翼已丰才来这儿说这番话,明明是来骗我答应,难道你没看出来?” 梭七爷见董大爷当真火大,也不好再劝,沉吟片刻后说:“大爷当真不高兴,就算不好插手,只要给苦力行的头儿送个讯,难道他们三人还能变出花样?” “嗯。”董大爷点头说:“他们现在有两个人在缇哥那儿,想必会从那儿著手,派人给缇哥儿送个讯,让他转告他们都防著点。” “是。” 梭七爷退了出去,心中一面稍替冯孟升等人惋惜,他们跑来这儿卖弄聪明,却惹火了董大爷,可谓弄巧成拙。不过死几个小子在他心里自然不算什么,梭七爷也不多想,吩咐人去给缇哥儿送信,也就略过此事。 这时冯孟升等人却已经回到了宫家,他们不只确定了宫老失踪与董大爷无关,更挤兑了董大爷说出允可他们抢地盘的话,到时只要顺利打下,董老大就算不满,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暂时不能发作。至于日后会不会想法儿找麻烦,那也只能日后再说了,毕竟此时事急,没法面面俱到。 宫家众人一商议,决定当晚直扑胡家,这趟动手,人多没用,除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手在胡宅外接应,冯孟升、赵宽、李鸿三人带著兵刀,蒙上头脸,悄悄地摸到了胡老大的宅第,隐身往内摸了进去。 这趟若是能不动声色救出宫老是最好,可以立刻撤出胡家,让宫老出面找人共讨胡老大;若是不行,就只能抓住胡老大逼问宫老的藏处,这就是下策了。 三人先是分成三路,趁著夜色,在胡家大宅各房舍搜寻,却是怎么样也找不到宫老,最后三人会众,打算直接潜入胡老大的寝室,合力下手抓人。 刚隐到窗下,就听见胡老大和女人调笑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他的第几房小妾,冯孟升回头望望,询问赵宽的意思。 赵宽作了个手势,想等胡老大睡了再动手,怎料胡老大与那女人互相狎弄调笑越说越有精神,过不久里面便传出哼哼哈哈的声响,弄得窗外三个不识女人滋味的小伙子脸上都有点儿发热。 等他弄完总该睡了吧?赵宽正在心里面暗骂,却听另一面门外,有人敲门喊说:“胡老大,缇哥来访。” 里面正在紧急关头,只听胡老大破口骂说:“特拉股眼!什么要紧事儿这时跑来?叫他等等。”跟著又继续埋头苦干。 外面那人停了两秒之后又说:“听说董大爷有机密事交代。” “董大爷?”窗内窗外听到的人都心中一凛,胡老大顾不得完事,只好按下火头,起身点灯,宪宪萃搴地穿衣,一面说:“你先去打点一下,我马上到。” “是。”那人回答。 “等等。”胡老大加了一句:“把高爷也请去,顺便介绍认识一下。” “是。”那人匆匆去了。 这时床上的女子可不依了,依依唔唔地用鼻音又哼又缠的,胡老大被撩得心痒难搔,又不能纵情奔驰,只能好声安慰,衣服却穿得更急了。 赵宽等三人却是心知不妙,他们早知道瞒不了董大爷多久,没想到今晚董大爷已经对几个领头的放出了消息;明日开始,除掏泥上那一行之外,其他两路的明刀暗箭恐怕是少不了了,赵宽心念一转,向冯孟升与李鸿两人一招手,绕过寝屋,翻上廊顶,刚探出头来,便见胡老大正一面拉著裤头缠腰带一面走出房门。 屋里那女人只胡乱披了件睡袍,酥胸半露地直黏胡老大黏到门口,好不容易胡老大终于脱身;门才掩上,赵宽一招手,三人同时往下直扑,急攻胡老大。 胡老大陡然听到风声乍响,急忙转身举手护头,但手刚举到胸前,裤头就往下直溜,他只好一手提裤一手防御,虽然挡住了脑门的一击,但后颈、后脑勺却同时挨了一下,身子当场一软,往下直摔。 三人拖著胡老大直退入庭院深处,冯孟升低声说:“走不得。” “对。”如今情况已变,胡宅马上会发现胡老大失踪,赵宽低声说:“孟升拷问,我和李鸿去拖时间。” 冯孟升自知三兄弟中,赵宽心不够狠、李鸿却宁愿杀人懒得拷问,所以这种事情还是由自己来比较快,当下拍拍两人的肩膀说:“小心点。” 赵宽与李鸿点点头,又循原路摸了过去。 胡老大一直没现身,那儿自然会再派人过来问,能拖多久就是多久,尤其房中那女人得先解决。赵宽与李鸿奔到房外,他对李鸿低声说:“你先把里面那女人打昏。” “嗯。”李鸿心想那女人也没什么功夫,快手快脚地收拾了便是,当下一推房门,往内便冲。 女人听见门响,还以为胡老大舍不得她,又回来了,腻声说:“还真快呢。” 李鸿正向她急冲,却见她扔下袍子转过身来,只见两颗肉山晃啊晃的,往下那是……李鸿哪见过这种场面?他俊脸一红,非但不敢再往下看,竟有些不敢冲近。 哪女人见李鸿恶狠狠地扑来,吓得花容失色,张开嘴正要嚷,李鸿这才惊觉不妥。此时想打昏此女已然不及,李鸿手中长剑猛然一挥,只见青光一闪,那女人头颅霎时与身体分家,大片的血浆一股股往空中直喷,在屋顶上洒了好大一片,然后女人身躯往后直倒,床上立即一片血泊。 门外的赵宽陡然听见剑风,他回头一看也不禁呆了,见李鸿一脸惊慌地望过来,赵宽呆了半天,这才抓了抓头皮,招手叫李鸿出门,掩上房门;饶是他聪明机变,一时却也想不出李鸿怎么会突然砍杀那女子? “干嘛杀她啊?”两人埋伏妥了,赵宽忍不住低声问。 李鸿呆了片刻才说:“她没穿衣服,我吓一跳。” “呃……”赵宽这才知道,原来李鸿看到女人会发狠,尤其是裸体女人——以后对付女人还是自己出手较妥。 这时又传来脚步声,前院有两人正快步而来,两人在屋顶上看的清楚,这两人正是胡老大手下之二鲨与四鲨,看来他们等候已久,心觉不妥,再度前来催请。 “一人一个。”赵宽低声说。李鸿这时心中的激荡还没完全平复,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手紧握住剑柄,这才慢慢宁定下来。 二鲨、四鲨走到胡老大门前,二鲨敲了敲门喊:“老大,缇哥等久了呢。” 四鲨也忍不住笑说:“老大就算离不开温柔乡,也不急在这个时候啊。” 就在这时,赵宽与李鸿再度下扑,这时不用抓活口,两人一刀一剑,同时高速挥下。这两人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听到金刀破风声,左右同闪,同时转身;怎知赵、李早巳算计妥当,刀剑已挥到他俩眼前,四鲨只好急急往后一窜,二鲨却是一个后仰,两人同时都探向腰间单刀。 赵宽与李鸿怎容他们逃过这一招,若此时一交战,不但前院的高手立即拥来,还得加上缇哥的人马。赵宽面对的是二鲨,见对方后仰,他大刀一沉转向,直推对方腰间。二鲨没料到赵宽变招的速度如此之快,他刀还没能拔出,只好硬扯半刀挡在腰间,但两刀未交,他胯下突然一阵剧痛,逼得他全身一颤、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原来赵宽变招的同时,无声无息飞起一脚,一下子把二鲨的下部踢个稀烂,痛得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而四鲨这一往后直冲,本料想可以闪过这一剑,对方长剑却如影随形地逼近,速度竟比自己还快,一眨眼已经逼近喉咙,四鲨此时刀已出鞘,忙不迭的往外乱挥,怎料对方居然不闪不避,虽似乎砍到了什么,但长剑却也已经这么硬生生地穿入喉中,他一样叫不出声。 这电光火石般的交锋,四鲨之二一死一伤,赵宽与李鸿都有些又惊又喜,两人却不知道,三年前他们已经与这些所谓高手差异不大,经过三年的互相砥砺、勤修猛练,加上又在进步最快的岁月,如今早巳经超越这些人,足与胡老大等人相捋,此时出奇不意地埋伏暗杀,成功实在并非侥幸。 这时房门附近已是一片血渍,赵宽与李鸿两人当即往前方廊道推进,换了一个地方等候。此时赵宽突然听到裂帛声,转头一看,却见李鸿从衣襟下摆撕开一条长布,往自己递了过来。赵宽一呆,直到李鸿指指自己左肩,他才注意到李鸿那儿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赵宽没好气地瞪了李鸿一眼,这才快手快脚地帮他裹伤。 又等了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却十分紊乱而快速,听来人数不少,赵宽与李鸿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发紧,这次绝对拖下下去了,要杀一个是一个,还是怎么好? 李鸿望著赵宽,依他的指示行动,赵宽心中电转,就算现在不动手,等他们走到胡老大门前,看到死尸,整个宅院还是非乱不可。既然如此,不如多杀一个算一个,他向李鸿点点头,示意随时准备下手。 这时人声已经接近,远远望去,除大鲨、三鲨之外,还有四张生面孔,看来就是高然一行人了,他们这时已经猜出后院必有变故,六人到了后院,脚步都慢了下来,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十分谨慎地推进。 李鸿向著赵宽打手势,询问是不是一人一个,赵宽沉吟片刻摇摇头,手探入怀中,不知掏摸著什么东西。此时两人并非埋伏在屋顶,而是埋伏在廊道旁的草石之后,赵宽似乎摸满意了,他比比手势,要李鸿换个位置埋伏,跟著比出一个扔东西的动作。李鸿这下可不懂了,但此时又没法询问,见赵宽手势比得急,他虽然一头雾水,也只好小心翼翼地向胡老大寝房的方向退开。 两人距离这一拉长,彼此的动作就看不清了,李鸿只好注意著那六人,等候著赵宽出手的时机,慢慢地,六人已经经过了赵宽埋伏的位置,但却不见赵宽扑了出来,李鸿又是迷惑又是不解。眼看对方逐渐接近,李鸿也不想这么多,眼睛盯准了大鲨,全身蓄劲,准备往前扑去。 就在这时,李鸿却看到赵宽陡然扑了出来,手中猛然一扬,居然是一大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叮叮咚咚往外直飞,那六人本已全神贯注,听到声息同时转头,当场被那堆东西打得一头一脸,赵宽往前一奔,把站在最后的一个家伙一刀两断,跟著又往另一个人砍去。 李鸿这才明白赵宽的计画,他立即起身,趁著众人转头,悄没声息地走到大鲨身后,当场一剑穿心,跟著再度剌向三鲨,就这样,趁著众人一乱注意赵宽的同时,李鸿连下辣手,无声无息连宰三人,此时李鸿才看出来,赵宽刚刚却是扔了一大把一毛、五毛钱币,这时那些钱币还在满地乱滚呢。对方六人一转眼死剩两人,那两人大吃一惊,一面乱叫一面绕过赵宽往前飞逃,赵宽与李鸿两人提步直追,但对方熟门熟路,一时间也难以追到,同时整个屋子也已乱了起来,一堆仆役佣妇四面乱跑,鸡飞狗走,灯火大明,一堆人抡起刀剑,往李赵两人胡乱地砍将过去。 不过这儿可比不上高手众多的董宅,除了有数几人,其他的仆役在蛮力之外,也没什么可惧的。赵宽、李鸿两人联手往前闯,砍菜切瓜地打伤了七、八人之后,其他人也不敢再上,只敢在远处叫嚣。 跟著,刚刚跑掉的两人引著四人在另一面出现,领头的正是市场挑夫的老大——缇哥,赵宽与李鸿对望一眼,知道这一仗就没这么好打了。 缇哥望著两人,他脸色微沉说:“赵宽、李鸿?” 都怪自己太胖了,加上李鸿又格外修长,两人站在一起,蒙脸也没用。赵宽苦笑一声,拉去了蒙面巾说:“缇哥这么晚了还逛来此处?” “你们俩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缇哥目光闪动,冷声说:“董大爷说的果然没错……胡老大呢?” “董大爷答应让我们拿下三苦行。”赵宽呵呵一笑说:“这可是他老人家亲口答允的,我们只想先找胡老大谈,没想到你也来凑热闹,你不如先走一步,咱们改天再聊。” “胡说。”缇哥怒声说:“董大爷提醒我们小心,又怎么会允你们拿下?” “是你自己糊涂。”赵宽朗声说:“若董大爷不愿意,我们又怎么能自由进出董宅?他告诉你们,只是要增加一点难度,以证明我们兄弟俩的能力。” 这话说得缇哥心乱如麻,若董大爷真有心剔除自己,那自己以后当真不用混了,他身旁的面生人,见缇哥说不出话来,忍不住说:“胡说八道,若董大爷真要帮你们,怎会不派人帮忙?” “你就是高然?”赵宽目光望过去。 “正是。”那人哼声说:“你们这两个乳臭末干的小子,只会偷袭暗算,如今有缇哥在旁,你们还能有什么作为。” “你打哪儿来的?”赵宽嘿嘿一笑说:“以往从没见过。” “不关你的事。”高然回头望向缇哥说:“缇哥,胡老大一直没现身,八成也被这两个小子暗算了,这儿的事情,今日要您主掌大局。” 缇哥心下沉吟,胡老大八成已经被宰了,高然少了靠山,日后八成也得仰赖自己,今日若除了这两个小子,等于一下子吞下码头和挑粪两行,倒也是喜事一桩。他缓缓点头说:“我们三苦本是一家,当然得替胡老大报仇。” 缇哥这话一说,市场三虎的老三首先跳了出来,一根铜棍直指著李鸿说:“我先宰了这小子。”此人与李鸿本有梁子,见缇哥下了决定,当下二话不说冲了出来。 赵宽正中下怀,呵呵一笑说:“你们俩单打独斗,我若上去帮忙就是特拉养的。” 一面退到李鸿身后,低声说:“打久些。” 打久些做什么?李鸿一怔才醒悟,冯孟升到此时还没消息,若非迫供便是救人,自己与赵宽势单力薄,若逼得对方联手合攻,只是自讨没趣,他点点头,拔出长剑指向三虎说:“上吧。” 三虎更不答话,铜棍挥出一片黄光,向著李鸿席地卷去,李鸿翻过这一击,长剑直穿,迫得三虎回守,两人立即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不过缇哥可不是第一天出来闯荡,他见赵宽神色自若地退开已经提起警觉,再见李鸿身法动作,已知三虎不是对手,对方明显拖延时间,他当即吆暍一声说:“大伙儿一起上,宰了这两小子。”当下五人同时出手,分向李鸿与赵宽杀来。 这下可有点儿棘手,赵宽拖不下去,只好挥刀出手,与李鸿相互支援,但缇哥已不弱于两人,又有五名高手助阵,赵宽与李鸿当即节节败退。没过多久,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伤口。 赵宽挨刀也就罢了,李鸿挨刀却更激发了拼劲,他长剑越舞越快,几乎是剑剑搏命,而赵宽为了不让李鸿一个人挨打,也只好全力挥刀。两人全力出手下,杀得战斗圈子放大了下少,不过这种打法,却是十分耗劲,稍有不慎更容易为敌所趁,若不是李鸿拚习惯了,换一个人还未必能这么顺利地使用这种方式。 不过赵宽打归打,心里面却是暗暗叫苦,冯孟升再不来,两人绝撑不了多久,正心焦的时候,却见人群中两个身影陡然冲了出来,往高然身后直冲过去。赵宽与李鸿两人面向外侧,同时注意到此,当下刀剑齐展,合作无间,赵宽大刀迫开周围的攻势,李鸿长剑则朝高然直剌了过去。 若只有两人合力,高然也能应付过这一击,毕竟赵宽一个人挡不了众人两下,但此时高然身后却又有破风声传来,高然顾得前顾下了后,他心一慌,手忙脚乱一格,虽震退了身后的两剑,身子却被李鸿长剑穿过。 李鸿一击得手,立即抽回长剑协助赵宽抵敌,赵宽却大刀掹挥,一面大暍一声说:“你们两个快走。” 刚刚那两个身影,居然是宫家两小一一宫扬法、宫扬管,两人本也是在外等候命令,听到里面喧嚣,忍不住摸了进来,看到赵、李被人围攻,其中又有那个让人讨厌的高然,两兄弟初生之犊不畏虎,就这么冲了进来;李、赵两人则趁这个机会,顺势除去高然。 但宫家兄弟毕竟没受过什么武技训练,一入战场,立即眼花撩乱,听到赵宽这么一喊,两兄弟才知道往外逃命。赵宽、李鸿则同时挥舞兵器护送,虽然为了让他们奔出战场,两人又都挨了一下。 周围的十几个家丁虽然无法插手中间的战局,可不愿意宫家两兄弟逃出,他们立即围上一阵乱打,还好两兄弟彼此合作,长剑拚命乱挥,对方一时也不大敢接近。 当两兄弟被人打到院角、长剑失手,即将被众家丁围殴的同时,受创的赵宽、李鸿也都陷入了险境,此时屋上高喊一声:“都进来!”跟著一阵剑光破空直下,直闯入战团。 却是冯孟升终于赶来,赵宽与李鸿精神同时一振,跟著四面一阵纷乱,冯孟升的手下、掏泥巴的苦力们纷纷涌入,不只救出宫家小兄弟、驱散了众家丁,还在四面团团围住,不断吆暍。 此时场中战局又变,冯孟升独对缇哥,二虎、三虎围攻李鸿,大虎与另一个高然手下,则合攻赵宽。高然本身功夫已经不高,这名手下又低一层,没多久便被赵宽一刀砍翻;大虎一呆之间,赵宽飞脚踢出,将他踢到人群之中,众苦力一声吆暍,立即将他绑了起来。 赵宽望望战局,知道今日已然大胜,他突然说:“孟升、李鸿,退吧。” 此时已非受围,进退容易,两人听到赵宽这么说,虽颇感意外,仍腾身闪出,场中只留下缇哥与二虎、三虎。三人望著四面的人众,脸上有些愤然,又有些害怕。 赵宽对李鸿与冯孟升笑了笑,这才开口说:“投降免死。” 场中三人自知打下去已然无悻,见赵宽这么说,缇哥叹了一口气,首先将手中武器扔下,二虎、三虎自然也跟著有样学样,苦力们立即一拥而上,将三人也团团绑了起来。 冯孟升果然是救出宫老才赶来支援,他正与赵宽、李鸿说明,高然原是胡老大在欧连市的远房表弟,他在那儿得罪了人,混不下去,带著几个兄弟南下找胡老大,才酿成了今日的乱子;而迫出胡老大口供、救出宫老之后,冯孟升早巳顺手把胡老大宰了,倒忘了问他要不要投降。 此时宫老也在众人搀扶下走入,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宫家兄弟连忙上前搀扶,宫老摸摸两兄弟的头,对赵宽、冯孟升、李鸿说:“赵头儿,今日多亏你们兄弟。” “宫老平安就好了。”赵宽忙说。 “以后这两个小子,就让你们使唤吧。”宫老笑说:“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这两个小子不要命的德性跟李鸿一模一样,跟谁还要问吗?”赵宽这一说,当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谢谢赵大哥、冯大哥、李大哥。”宫家兄弟一起说。 “不懂事。”宫老轻叱了两兄弟一声说:“叫冯大哥、李二哥、赵三哥。” “喔。”两兄弟连忙改口,这一改,三兄弟往后数年岁月,就被人这么喊上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赵宽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往后进就走。冯孟升忙问:“赵宽,你去哪儿?” “刚刚扔了一把钱,去捡回来。”赵宽一面说著,一面挥挥手悠悠地去了。 这话谁都听不懂,只有李鸿心底忍不住莞尔,他自然知道赵宽去捡什么钱,笑到一半,却看到宫家兄弟一脸期待地走到自己面前,他想起刚刚赵宽说的话,脸上不禁僵住,这两小子该怎么带?再想到他们刚刚冲上来的拚劲,李鸿倒也颇赏识,当即说:“我以后教你们一点功夫。” “多谢李二哥。”两兄弟高兴得只差没跳了起来。 冯孟升则已忙碌了起来,这时需要安排的事情可多了,码头那儿根基已稳,接管容易;市场那儿可就还得花点功夫,打铁得趁热,他立即安排约见市场各班头,要在天色大亮之前,牢牢握住市场挑夫的大权。 自此一役,三兄弟顺利打下市场与码头两处地盘,宫老也决定退休,三苦行终于统而为一,由三兄弟管理;也因此一役,初出茅庐的三兄弟也与权势薰天的董大爷有了心结,从一开始的委屈求全,到后来的明争暗斗,七年后,终于酿成买弭城新旧两大势力对决,也拉开了《栘猎蛮荒》的序章。 后记 又是两年多的时光,《移猎蛮荒》终于完稿,到目前为止,莫仁的作品中,创作这套书的过程,是最为艰辛的。 《星战英雄》与续集《星路迷踪》该算是一套作品,是无元世纪系列的第一本著作,任初入行的莫仁挥洒创意、架构世界,玩得好不开心。 跟著尝试纯武侠《翠杖玉球》的创作,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之后《梦华传说》,描写牧固图大陆上的一段故事,虽然仍是无元架构,却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星球发生的故事,与无元的基本历史,相关性极少。 然后,终于轮到无元主脉的故事,无元五百余年时的《移猎蛮荒》。 这套书必须与过去勾勒过的无元历史结合,所以许多地方不能任故事自由发展,必须在一定的框架下演变,除了历史之外,武学设定,地理、地形、人文,只要前作中有提到的,莫仁都得尽量不违背。 但是故事架构毕竟太庞大了,顾得东来补不了西,莫仁虽然尽量维持作品的统一与完整,但相信明眼的读者,一定仍会发现矛盾之处,莫仁也只能对细心的读者致上最诚挚的歉意了。 经过这两年多的折磨,莫仁也终于知道,揣想大纲与完成作品,毕竟仍是两回事,加上《星战英雄》两套作品版权仍流落在外,短时间内无法将整套无元系列作一次改版总整理,所以计画中的“风起云涌”、“人生如梦”,只能暂缓,若莫仁有机会收回《星战》、《星路》版权,重新整理妥当无元的历史,并将能力提高到勉可驾驭这种庞大历史,才会考虑继续写无元世纪的故事,否则如今硬是描绘下去,日后补洞只会越来越困难。 对期待这两套书的朋友,也只能先行致歉了,莫仁暂不会将这两套书排入创作计画之中。 “故事开始以前”这篇小故事,是三主角年轻时开始打天下的故事。 会放入这个故事,最首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本册《移猎蛮荒》故事结束后,还有几页的篇幅,倒没想到这么一写,反而使得此书厚了些许。这篇小故事其实也不是凭空而来,也许有些读者知道,其实《移猎蛮荒》早在《梦华传说》之前,已经完成了几本,当时因为一些因素,莫仁暂停《栘猎蛮荒》的创作,转写《梦华传说》。 没想到《梦华传说》完成之后,莫仁心境已改,觉得《移猎蛮荒》当时的稿件颇有不妥之处,于是那几本稿件完全废弃,全部重新创作。 《移猎蛮荒》那些旧稿,就是从三兄弟在买弭城打天下开始写起,与董大爷斗争的过程,大概就占了头一、两本的篇幅,后来莫仁觉得与主体故事无关,又拖长了故事,于是整个删除,既然今日本书有了一点空间,就将更早的过去稍作补充,也让读者对主角们的年轻时代,多一点认识。 莫仁也曾考虑过,是不是加上某胖子逛去水域星传授武技的故事?如果描写这一段故事,将可以交代清楚赵宽最后如何变成周广,也将当初《星战》故事中,盘据水域星的优各族人的来由、水域星上人类的来由,略作一个交代。 不过仔细思量之后,觉得很难写成小故事,写成大故事又并非莫仁所愿,只好放弃了。 口编辑说:“一本书写了二十多本,最后总要跟读者写些东西。” 虽然不大明白这句话有何道理,莫仁毕竟是个合作的小作者,还是拉拉杂杂地写了一些,前面几段都是一些小感想、小心得,其实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对一直支持莫仁的读者,表示感谢之意。 无论您喜不喜欢《移猎》,真心感谢诸位的阅读,谢谢。 莫仁二OO四年于台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