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神剑》

作者：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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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本章字数：461更新时间：2006-8-21）

夜，雨滂沱。

这是一个无名的小村镇，镇上的人们朴实敦厚，生活简单，平常很早的就会作息入睡了。在这样的雨夜，二更未到，镇上已几乎看不到半点灯火。

空山寂静，偶然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

就在风雨最猛烈的时候，镇西的一座宅子里忽然灯火通明，家丁侍婢进进出出，看样子发生了什么大事。邻居李大婶给惊醒了，她惊呼着奔进院子，径直奔向媚娘的房间。

“媚娘要骚了吗？……”

但是，李大婶已永远看不见媚娘了，她还没有冲进去，右手刚触碰到门把，只见刀光一闪，比闪电更快的刀锋已砍入了她的脊背，她倒在门上，滑了下去，扩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整个庄院忽然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一切的生命像是忽然间结束了，太快，太突然！

太残忍！

空气里弥漫了血腥味。

雨水变成了血河！

突然，“哇”的一声，这是婴孩的啼哭。一切显得更寂静了，苍天在悲切吗？刚落地的婴孩，也要成为今夜的刀下鬼。唉，生命才开始，转眼又结束。

夜已深，雨未停。

一、玄武宫

（本章字数：2718更新时间：2005-8-12）

龟山，古名翼际山，因其“山若巨鳖浮水上”而俗称龟山。本来是朝圣名山，山上的玄武宫烟火曾盛极一时，到后来还是颓置了。然而，在百多年前，因为绝代双骄小鱼儿与花无缺的一战“自相残杀”而更加有名，也许江湖人称羡他们的智慧与勇气，但更佩服他们的事迹、他们的侠骨。

但是，经过了那名留千古的一战后，龟山又沉寂下来了。最有名的还是泰山、华山、峨眉山，渐渐的龟山又被世人所遗忘了。

龟山，玄武宫。

深秋。

后院寂寂，枯叶满地，像是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样子。秋风已微带寒意，吹落树上黄叶，漫天飞舞。瞧，奇怪之极，满地落叶竟没有被吹起。

再仔细的看去，院子中枯叶上，原来盘膝坐着一个少年，二十上下的年纪，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神采飘奕，俨然是个俊少年。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补丁还真不少，一双草鞋露出两个脚趾来，若换了别人，必有一种滑稽的感觉，但在这少年身上绝对找不到这种感觉，非但不好笑，更有一种压迫的感觉。

只见这少年双手平伸，五指并拢，掌心向外，隐隐可感觉到一股气流在流动着，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满地落叶就是在这种可怕的力量压迫下，飞扬不起。

少年静静的在运功，世间似已与他隔绝了，他的静如盘古初开之前，压迫、窒息、可怕。

突然，少年如鹰隼一般冲天而起，满地落叶随着他旋转飞舞。他的掌影比秋风更密，落叶始终围绕着他，冲向云霄。

少年轻轻落地，望着漫天黄叶，痴痴的出神。然后，他又低头凝望自己的双手，手掌很大，手指纤长，却有力，而且很稳。这是他的生命，他的生命都在这双手的操控中，他的心有时颤抖，但他的手绝不抖！

“好，好！”伴随一阵掌声，月牙门后走出一个青袍道人，羽冠高束，龙须飘飘，仙风道骨，一双眼睛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就像一把利剑。但当他看着少年的时候，目光就变得温和了，他抚须笑道：“呵呵，孝剑，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少年低首道：“师父。”

青袍道人凝望漫天落叶，一片跟着一片，一束叠着一束，很有规律，最后落叶又铺满了院子，没有一丝缝隙。忽然，青袍道人凝肃起来，沉声道：“孝剑，这十多年来，为师知道你修炼刻苦，为的是报双亲之仇。为师知道，你品性纯良，厌恶杀戮，但双亲之仇不得不报，否则怎么能够面对双亲在天之灵？为师了解你的痛苦，这些年来你累了，唉，你应该累了！”

青袍道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孝剑，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总该没有忘记吧。”

少年霍然抬头，眼睛里似有一道闪电，嘶声道：“孝剑没有忘记，这十多年的汗血，为的就是明日！”

青袍道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他道：“你应该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明日就是你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你爹娘的忌日，你绝不会忘记的！”

少年紧握拳头，道：“师父……”

青袍道人转过身，背对少年，道：“孝剑，你不用着急，到了明天，为师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他略一停顿，又道：“现在，你下山去，到镇上准备一下吧。”

少年讶然道：“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报仇！”

这是龟山山脚的小镇，地方不大，可因为这是上山必经之路，所以镇上有福悦这样老字号的大客栈。来龟山多是朝拜的游人，镇上的纸品买卖便特别兴旺，成了这小镇的特色。

少年穆孝剑听不懂青袍道人的话，所以他要问个明白，但青袍道人不说话，没办法，他只好来到了镇上。

一路上，卖纸钱的店铺随处可见，街头到街尾，好不繁华。

穆孝剑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回到街头，他一直在想，还是不知道要准备的是什么？准备报仇需要什么呢？剑，刀，还是暗器？可是穆孝剑不需要武器，他很清楚，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的双手！忽然，他停了下来，看着对面一家叫香火轩的店铺，店内的柜子满满的堆积着纸钱、元宝蜡烛，还有不少纸扎的宅子、少女、轿子等等，一系列应有尽有。“师父难道要我准备纸钱？为谁准备？难道是我的仇人！”

穆孝剑立刻否定了，“我的仇人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他烧纸钱！……”

想到这里，穆孝剑有些犯糊涂了，“难道说这纸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吗？”他越想越感到这可能性的确切，不禁有些沮丧了，“这十多年来，师父一直不告诉我仇人是谁，要我专心习武，把武功练好，以报此仇！但师父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呢？难道只是要我专心练武这么简单？还是因为我的仇人武功太强，我根本报不了仇！？”

“但无论如何，是死是活，我也要拼了！”穆孝剑狠狠地下定决心。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飞闪，穆孝剑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路人瞠目结舌，连忙施展轻功，飞奔向玄武宫。

“师父，你不能这样做！”

他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玄武宫。

前殿烟火弥漫，朝拜的人络绎不绝；后院仍旧寂静，只是地上的落叶被吹乱了，更显得幽静。

穆孝剑却一点儿也不平静，而且很急躁，整个玄武宫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见青袍道人的身影。他等，他只有等下去。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开始思索，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首先，师父必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这人的武功一定很强，所以他老人家要我专心习武，刻苦修炼。可是，他老人家一直存有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这人的敌手，是否可以杀死他？直到今天，就在四个时辰之前，尽管师父说我的武功进步了，但他老人家确信，我决不是这人的敌手，我若要亲自报仇，简直就是妄想！

“师父很清楚这一切，他怕我失望，怕我难受，更怕我消沉，所以他老人家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为我报这仇，作为我二十岁生辰的礼物。

“然后师父就故意使开我，让我到镇上走一趟，他老人家就替我去报仇了，或许师父说的那句‘准备报仇’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为他自己说的……”

想到最后，穆孝剑开始冒汗了，“或许，师父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要不然二十年前师父早就杀了这人，也不会等到今时今日。师父是怕我死在这人的手里，才会出手的，但是，师父……”

穆孝剑的手竟然颤抖了，他又何尝不害怕，青袍道人是他的师父，养育他，教他武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真的害怕师父也要离他而去。

焦急，害怕，也是没有用处的。

穆孝剑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回房间休息去了。从小到现在，他都生活在玄武宫，平常就到山中打柴，偶尔也采摘一些山草药，或在寒冬里打一些小动物来堆火烤吃。山下的那小镇，已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师父？

二、杀气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8-14）

黄昏将尽，天色却已全暗下来了，一轮圆月升起。

然而，穆孝剑没有看见，他睡着了。他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睡着的，但眼皮越来越沉重，睡意越来越浓，他告诉自己绝不能睡，师父安危未卜，怎能睡？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或许，他太累了。

他睡得很熟，很沉，却满脸是汗，他梦见了师父，血染青袍……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翻身坐起，擦去额上的汗，回想刚才的梦，仍是心有余悸。他不敢再往下想。

“师父回来了没有？我竟睡着了！”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青袍道人。青袍道人穿的依旧是那套青布道袍，没有染血；满脸憔悴之色，像是一夜未睡，但那双眼睛仍是炯炯有神，锐利如刀。

穆孝剑刚触碰上他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心中一动，热血沸腾，但瞬即又冷却了，“难道师父已为我报了仇？……却不是我亲手杀的！”口上只是轻轻道：“师父，早安。”

青袍道人微微颔首，道：“唔，孝剑，梳洗完后，到我的房间来，为师把一切都告诉你。”

穆孝剑正要问昨晚的事，青袍道人已转身走了。

穆孝剑看着青袍道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师父的背影显得这样的陌生，却又仿佛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痴痴的出神。

直到青袍道人的身影消失了好一阵子以后，穆孝剑才回过神来。打了水，梳洗完毕，他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二十年了，他的过去，他的一切，都将不再是秘密了，为了等待这一天，他受的苦已太多。但他知道，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走得很慢，也走得很沉稳，这是因为他太兴奋也太紧张的缘故，他告诉自己，只要不停下来，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他坚信！人生的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他走得更慢了。

来到后院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漫天落叶飞舞，隐隐藏着萧杀之意，每一片落叶，竟像是一把利剑，欲要刺穿天地，好霸道的杀气！

穆孝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的脊背已湿透，他感觉到一道比剑锋更锐利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心上，冷冷的，似要刺穿他的心脏。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动，他就要露出破绽，那么他就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了。

他不愿冒险，更不愿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机会！

他等，别人也等。他明白，谁的耐性好，定力足，就可以战胜对方。幸好，穆孝剑一直对自己的定力功夫是充满信心的，他不怕与对方一直耗下去。

但吃亏的是，他在明处，敌人在暗里，只要有一点因素的不利，足以致败。

成败的关键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穆孝剑快要崩溃的时候，那无形的杀气忽然消失了，无影无踪，无迹可寻，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但穆孝剑的冷汗告诉他，那杀气的确出现过，而且刚刚消失。

沉重的压力没有了，他感到浑身舒泰，轻若飞絮，他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刚才好险！那人会是谁呢？看他杀气依然充盈，为什么会忽然离去了呢？……难道是我的仇人来了？他在捉弄我……”穆孝剑忽然感到羞愧与愤怒，然后他低下了头，看着微微颤抖的手，“要是这人真的是我的杀亲仇人，我的仇怎样报？我根本就不是这人的敌手！难道我真的报不了此仇！？”

穆孝剑仰天长叹。

“孝剑，随我来。”后面忽然传来了青袍道人的声音，青袍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穆孝剑竟完全察觉不到。

穆孝剑低着头，默默走在青袍道人的身后，他正盘算着该不该对师父说刚才的际遇。

青袍道人没有回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听见他的语声中充满了欣慰，他带着笑道：“孝剑，看来你的武功比为师想象的要高，尤其是那定力的功夫，实在不容易，难得，难得！这十多年来的苦练，总算是没有白费，没有让为师失望。”

穆孝剑霍然抬头，那复杂奇妙的心情真是没法子形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亮得像天上的明星，似远却近，他道：“师父，刚才……刚才是老人家你……”

青袍道人道：“孝剑，为师现在真的可以放心了，你的双亲也会感到欣慰的，他们总该可以安息了，他们有你这样的儿子，实在是他们的福气。”

穆孝剑黯然道：“可是我当儿子的却不能侍服他们，实是不孝。所以，师父我……”

青袍道人道：“为师明白。”

不经不觉，已来到了青袍道人的房间外。这房间在后院的第二重，一排三间，青袍道人的房间在左首，副住持祖云道人的房间在右首。虽然青袍道人是这玄武宫的住持，道号仙奴，但观里的一切事务都是由祖云道人掌管的，他事务繁忙，平常很少在这里。而仙奴道人也就是青袍道人，喜欢清静，所以这里除了偶尔的一两声鸟语以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穆孝剑也喜欢这里的幽静，却不常来，他怕打扰仙奴道人，更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静能修心，也能养性。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穆孝剑完全感觉不到宁静，一种不知名的烦乱侵扰着他的心。

他隐约感到了危机，但危机在哪里？他不知道。

仙奴道人推开门，走向房间中央那云石圆桌，慢慢坐了下来，道：“孝剑，来，坐。”

穆孝剑在圆桌旁边坐了下来，却极不自在，如坐针毡。房间很暗，似乎比平常更阴森，有点怕人；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寒意透骨。穆孝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仙奴道人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穆孝剑的面前，声调怪怪的道：“孝剑，先喝杯茶，为师拿一件东西给你看。”

仙奴道人来到床前，掀起席子，不知在什么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咔嚓”一声，半边床打开了，露出一个暗格来，仙奴道人在暗格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四尺余长，雕着精细的花纹，甚是典雅美观。

把床席复完以后，仙奴道人拿着铁盒子，又来到圆桌前，笑着看穆孝剑，眼中满是怪异之色。

看了一阵子，仙奴道人才道：“孝剑，你猜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穆孝剑看了铁盒子一眼，道：“孝剑不知道。”

仙奴道人终于慢慢的又坐了下来，把铁盒子轻轻推到穆孝剑的面前，眼中的怪异之色更浓，笑着道：“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摸着铁盒子，一阵寒意直袭心房：“剑？”

仙奴道人拿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才道：“不错，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的手慢慢抬离了铁盒子，道：“师父，我不用剑。”

仙奴道人凝望穆孝剑，一字一字道：“这是你们穆家的剑！”

穆孝剑的手忽然又握紧了铁盒子，颤声道：“这是我家的剑？是我爹用的剑！？”

仙奴道人道：“没错，这是你父亲成名时用的剑，它叫‘血魔之神’！”

穆孝剑的手握得更紧了，道：“血魔之神！？”

仙奴道人道：“这是一柄很有灵性的剑，是你父亲特意请的一位名铸剑师打造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完成的。如果它杀的是恶人，它就会吸吮鲜血而显得殷红；若是它错杀了善良的人或是受冤无辜的人，它就会滴血而显得苍白。这血魔之神是江湖中的一柄名剑，也是一柄奇剑。”

穆孝剑听着，不说话。

过了很久，仙奴道人忽道：“孝剑，你可知道这血魔之神是怎么会落在为师的手中的？你可知道！”

穆孝剑冷冷看着仙奴道人渐渐发黑的脸，摇头。

仙奴道人却没感到什么不妥，突然放声狂笑道：“哈哈，那个雨夜，我把穆家大小二十六口杀个精光，尤其是你的父亲，他假仁假义，该杀，该杀！痛快，痛快！”

三、仙奴之死

（本章字数：3624更新时间：2005-8-16）

仙奴道人纵声狂笑，与以往的沉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哈哈哈，你要找的仇人就是我，来吧，用血魔之神刺我，刺我的心脏呀！哈哈，可是我养育了你二十年，是二十年，你忍心杀我吗？哈哈，以你的武功，可以杀得了我吗？哈哈，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痛苦？我就是要你难受，让你痛苦！我不会杀你的，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一辈子！哈哈哈……”

穆孝剑仍是冷冷的看着他，既不痛苦，更不愤怒，他只是静静的冷冷的盯着仙奴道人的脸，他的脸越来越暗黑，而他竟却是一点儿也觉察不到。

突然，仙奴道人紫黑的脸抽搐成一团，难看之极，可怕之极！那简直已不是一张人脸。

“哈哈……毒……茶里有毒……”

仙奴道人嘶声狂叫，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狠力抓扯那扭曲了的脸，血肉模糊，手却渐渐松了，最后仙奴道人软瘫在桌上，满脸惊疑与恐惧，他至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死去。

仙奴道人死了，好厉害的毒！

穆孝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但仙奴道人确是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他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他才伸手探了探仙奴道人的鼻息，没有气息；又把了把他的心脉，没有跳动，穆孝剑才确信仙奴道人真的是死了。

毒杀。

穆孝剑重重的叹息一声。

仙奴道人说他杀害了穆家二十六口，如今他死了，穆孝剑本该感到高兴，但正如仙奴道人说的，纵是仇人，二十年的养育又让穆孝剑怀有感激，不管仙奴道人的居心是坏是好，他总是把穆孝剑养育成人，这是事实。此刻面对仙奴道人的尸身，穆孝剑实在很痛苦，虽然不是他亲手杀死仙奴道人的，但他仍感到一阵无名的悲痛！

这是谁下的毒！

穆孝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凶手为什么下毒毒死仙奴道人？他为的是什么？难道他想毒杀的人是我！

穆孝剑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幸好刚才没有喝那杯茶，否则他也要倒下去了。

但这真的是幸运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很轻，却很有节律。

穆孝剑的心猛然一跳，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来了，这会是谁？

到了门前，脚步声没了，一切显得死一般的静。

死静！

门终于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祖云道人。

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祖云道人身穿漆黑道袍，羽冠高束，手拿一支拂尘，眼睛盯着仙奴道人的尸身，脸色跟他的道袍一样幽黑。

祖云道人慢慢来到穆孝剑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狠狠道：“好一个杀师的劣徒，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要为师兄清理门户！劣徒，受死吧！”不容辩说，一支拂尘夹着劲风直扫穆孝剑的脸门。

穆孝剑见拂尘来势奇劲，连忙低头闪过，接着退后三步，道：“师叔，你听我说，师父不是我杀的……”

话没说完，祖云道人的拂尘又扫到了，穆孝剑险险避过。

“劣徒，还在狡辩！”祖云道人嘴上说着，出招却更狠。

穆孝剑又险险避过一招，已是捉襟见肘，但他的心却亮了：“这是杀人嫁祸，要不然师叔为什么早不来迟不来在这个时候恰恰来了，这不是嫁祸是什么？算了，辩解师叔也不会听的，还是逃吧！”

稍一分神，右臂已挨了一招，穆孝剑紧咬着牙，虚晃一招，然后破窗而出。

祖云道人像是感到很愕然，却又忽然笑了，他笑什么？

穆孝剑没有回头，径直往山下飞奔，一棵棵树影在他两边进退，他没有停下来，路人投来惊诧的目光，他不在乎。

下了山，出了那小镇，又奔走了很远很远，穆孝剑才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黄豆般的汗水渗渗直落，祖云道人的一招不是好挨的。他往前走着，只见四野苍苍，一条小路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似是没有尽头。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又往前走了很远，穆孝剑忽然停了下来，站定，“不好，那血魔之神还留在观里，刚才生死攸关，忘了拿了。不管师父说的是真是假，我也要冒险回去走一趟，若真是父亲的遗剑，就算是陷阱，我也要把它夺回来！”

穆孝剑回身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穆孝剑呀穆孝剑，不要冲动，要回去也不是现在，现在回去只有白白送死！唔，还是等天黑齐了，想个万全之策，再回去也不迟。”

主意既定，穆孝剑便环顾四周，找了一棵槐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运功疗伤。

过了一个时辰，穆孝剑慢慢睁开眼睛，炽热的阳光耀眼难当，原来已是午时了。突然，“咕咕”两声闷响，五脏庙在叫苦，穆孝剑看看四周，苦笑着叹息一声。

“看样子也不能在这里等到天黑，何况这里的路我不熟，怕到了夜里便找不到回观去的路了，还是现在回头走，先到山下那小镇，到了夜里再回玄武宫。”

主意已决，穆孝剑慢慢站了起来，慢慢从原路往回走。

他悠悠漫步，就像沿路观赏什么似的，但一路上根本就没什么可观赏的，远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路的两旁是干瘠了的土地，地上的沙石随风飞扬。

穆孝剑忽然又感到自己很走运，刚才休息的那棵槐树，是他一路上所看见的二十多株当中的最壮盛的一棵，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

好得实在有点叫他害怕。

他不禁又想起了仙奴道人的脸，还有那杯差点也要了他的命的毒茶！

“是谁下的毒？凶手要杀的人是谁？”

“是师父，还是我？又或是我们两个？”

“凶手为什么要下毒，这是灭口吗？”

“师叔的出现，是无意还是有预谋的？”

“这真是杀人嫁祸那么简单么？抑或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

“师父真是我要找的仇人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承认？”

“师父若真是杀我父母的人，那下毒的凶手和我家的惨杀有什么关系？那凶手若是寻师父的仇，又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下手？”

“……”

“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师父真的死了吗？”

“这会不会是师父设下的一个圈套？昨天师父失踪了，他到哪里去了，做了什么，为什么如此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穆孝剑都没有答案。

想起仙奴道人那抓扯得血肉模糊、不是人脸的脸，脸上那惊疑、恐惧与痛苦的表情，穆孝剑本来确信师父是真的死了，但他怀疑了，仙奴道人骗了他二十年，这一次会不会也是骗他的？

穆孝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二十年的相处，二十年的了解，二十年的感情，忽然淡了，忘了。他也很痛苦。

穆孝剑索性闭起了眼睛，不去想。

但他很快又张开了眼睛，走路总不能闭着眼，除非有一根盲公竹，他没有，他不是瞎子。何况，他还得辨路，说实在的，这路他也记得不太清楚，逃得那么快，加之心慌意乱，路上的境况看见的实在不多，记起的更少。

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独特感觉走，他觉得这路感觉对，所以他在这路上走着，就是这么简单。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的感觉往往是对的！

他的感觉果真对了。将近黄昏的时候，他已到了小镇，此时他又饿又累，却还是显得十分轻松，悠然走在大街上。

他想到福悦客栈好好的吃一顿，然后稍睡一两个时辰，天黑了上山去。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身上没有银两，他不愿去讨吃，更不会吃霸王饭。

所以，他轻轻叹了口气，经过福悦客栈的时候，他没有去看一眼。“我这样子做是君子，还是呆子俊彼首约骸?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

出了小镇，他犹豫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的，他又迈开脚步，径直上山去了。他当然知道此刻上山的危险有多大，但他也懂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道理，他只有冒险一试。他只希望他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打了一只野兔，摘了几个野果，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穆孝剑才总算放心下来。

洞里很暗，但洞里的一切，穆孝剑却相当熟悉，这是他以前发现的，他相信这洞穴十分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他没有生火，只得生吃兔子，很难下咽，但为了补充足够的体力，他只好捂着鼻子，勉强吞下了一半。擦掉嘴上的鲜血，腥臊难当，胃里一阵抽搐，他连忙闭紧了嘴，不让呕吐出来，否则刚吃下去的兔肉算是白吃了。

他极力忍耐，不去想血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张开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野果都吃掉了。

那呕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吐出来，就像是刚激战一场。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吃肉了，宁可饿死，也绝不。但他的体力已恢复。

他走到洞口，夜色已临，没有明月，星宿却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偷看他、监视他。

没有明月当然很好。

穆孝剑满意的笑了，又走回洞里，靠着岩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岩壁很冷，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的休息半夜。

他在等。

别人是不是也在等他？

四、一招制敌

（本章字数：3084更新时间：2005-8-18）

夜深，更暗。晚风带着寒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虽急却轻，轻功显然是不错，但穆孝剑还是听见了，来人有两个。他睁开眼睛，一颗心提了起来。

“是什么人呢？”

脚步声在洞外停了下来，穆孝剑连呼吸都几乎停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中一人道：“那妞儿明明是往这方向逃的，为什么会找不到呢？以她的武功是逃不远的，她肯定藏起来了。”这声音粗犷，有点儿沙哑。

另一人阴森森、怪声怪气道：“那也未必，这妞儿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妙，不要让她给跑了。要是让她跑了，老大怪罪下来，你我也不要活了。”

这人叹口气，接道：“唉，你追，我搜。”

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远去。

穆孝剑听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两人不是找我的，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大男人追一个女的，这女的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逃到龟山来了？……算了，自己的麻烦已够多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慢慢站了起来，摇摇头，一阵苦笑，“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找上我了。那阴阳怪气的人就在外面，我这一走出去他就要发现我了……好吧，做做好人，把那怪人引走，那姑娘若真的藏身在附近，也好乘机逃跑！”

主意既定，穆孝剑连忙展动身形，奔出山洞。他略一回头，一个黑影已紧跟在身后，夜色太暗，看不清这人的脸面。

穆孝剑本是要夜探玄武宫的，但奔出十余丈后，却在心中暗暗叫苦：“糟了，不能往玄武宫奔去，这要被人发现的。好了，报应了，做好人最后还是苦了自己。”

心里纳闷，身形却不敢慢下来，忽然一个大转弯，奔向山里。

左绕右转，前退后进，在这山里，他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他不时回头看，那黑影已越来越远了。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已甩掉了那黑影，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地方，他纵身一跳，跃上了一棵树的树枝上，静静的伏了下来。

四周静静的，听不见半点声音。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四周仍是静悄悄的，穆孝剑确信那黑影已没有跟来了，他看看天色，已是四更天了。

玄武宫，去还是不去？

他跃下树枝，轻轻落在地上。

去！

他没有飞奔，只是疾步前行，他走得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声音，还得倾听四周的动静，只要有一点异响，他就立刻停下脚步。他不愿被那黑影发现，更不愿放弃今夜的目的。

夜探玄武宫。

夜里的玄武宫是座巨大的黑影，仍有一股雄奇壮观的气势。

倘大的玄武宫，竟没有半点灯火，连那盏昼夜不熄的长明灯也熄灭了。

一片幽静。

穆孝剑伏在观外的一株高树上，也是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在猜想：“难道观里的人已全都走了？为什么要走？又或是在埋伏，等待我的出现？”

他叹了口气，跃下树来，缓缓走到低墙下，“既然已经来了，还怕什么？进去吧。”

一提气，已越过了墙头，然后轻轻落了下来，没有声音。他已在观里了。

观里更静，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向仙奴道人的房间奔去……

房间依旧，一切都像是没有改变过，他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今天早上坐过的那张梨木圆凳上。他的双手在那张云石圆桌上抚摸着，但桌上仙奴道人的尸体已不见，装着血魔之神的那铁盒子也不见了。连那撞破了的窗户，也已修补好，紧紧关上了。

一切都是好好的。

房间里没有风，很沉闷，他轻轻叹息。

他实在不明白，观里的人为什么都不见了，观里的一切都好好的，但所有的人却像是忽然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师父的尸身为什么不见了？是师叔抬走了，埋了？还是他自己‘走’了？”

“谁拿走了血魔之神？”

“师叔为什么也走了？”

“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变化竟是如此的巨大！”

穆孝剑缓缓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入晨雾中。

风更冷，晨风中隐隐传来了鸡啼。

就在这时，一条窈窕身影越墙而入，略一停顿，竟向这边奔过来了。

穆孝剑微感诧异，只见奔过来的是个妙龄少女，一身油绿色的连裙，裁剪合身，显出她婀娜的身段，一头飘逸的秀发随风飞扬，像是天上的仙女在盈盈起舞。少女向穆孝剑奔去。

穆孝剑看得痴了——

忽然一阵霹雳般的喝声响起：“小妞，还想逃么？看老子不把你捉了，就不叫‘雷神’！”

穆孝剑回过神来，正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一条瘦长人影已闪电般飞了过来，阴森森的说道：“她逃不了的。”

穆孝剑听见这声音，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刚才夜深的时候，山洞外的那两个恶人，这说话阴森森的正是追赶他的人。

一念至此，又有一人天神般落了下来，只见这人也是天神般模样，高大壮实，脸黑如漆，宛如阴曹地府的黑无常，很是怕人。“哈哈，不错，这小妞是逃不了的。”

这时，那绿衣少女已来到穆孝剑身前，静静站着，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穆孝剑。

穆孝剑也在看着她，却看不见她眼里藏着的情感。她被人追杀，在逃亡，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她在他的面前，没有低头，眼里没有哀求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对一切事情，她似乎都已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那她为什么要逃？

穆孝剑终于说话了：“姑娘，你……”

绿衣少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冷冷的道：“我不是在逃，我只是不愿被那两只鬼捉到。”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我想回家了！”

想家了。

多么平淡的三个字，多么温暖的三个字。

穆孝剑也想家，只是他早已就没家了。他忽然很想帮这绿衣少女一把，不为什么，只为了让她回家去。

“姑娘，我明白。”穆孝剑跨出一步，一大步，挡在绿衣少女身前，“姑娘，你放心去吧，这两人在下给你挡着。”

那两人早已看见了穆孝剑，正一步一步走过来，此刻听见穆孝剑这样说，那黑脸壮汉大声喝道：“小子，来做架俩么？”

那瘦长的人上下仔细打量穆孝剑一番，阴森森道：“刚才是你？”

穆孝剑应道：“正是。”

瘦长的人阴沉的笑了，道：“好呀，原来这小妞搭上了你，今番就让你俩做对亡命鸳鸯吧！”

这话一说完，瘦长的人已出手，黑脸壮汉也跟着出手。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配合严密，就像是一个人的出手，目标也是一致的，那就是穆孝剑。

瘦长的人五指似钩，扣向穆孝剑的咽喉。

黑脸壮汉铁掌如山，拍向穆孝剑的胸膛。

两人的出手已是先声夺人。

穆孝剑看得出这五指和铁掌的厉害，只要被其一击中，定然不会好受，他不用尝试也可知道，何况是两人联手出击。

闪避，他可以；退，他也可以。

但他不能闪避，更不能退，他反而迎了上去，迎上了如钩的五指。就在瘦长的人惊愕的一瞬间，动作缓了缓，穆孝剑已闪电般避过了他的五指，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瘦长的人想挣脱，但半边身子已麻了，发不出一点力气。

就在这当儿，黑脸壮汉的铁掌也已拍到，掌声虎虎，可开碑裂石，但这一掌没有拍在穆孝剑的胸膛上，这一掌被夹住了。

原来，就在铁掌快要拍到的时候，穆孝剑灵机一动，借着一扣之力，向上一纵，铁掌便在两脚之间穿过，他把两脚一夹，就夹住了那可开碑裂石的一双铁掌。

一刹那间，穆孝剑已制服了这两个神秘的怪人，他始料未及。

五、闪电轰雷

（本章字数：3262更新时间：2005-8-25）

那两人也没有想到过，他们联手一击，竟被别人一招就破解了，那是他们多年配合的精髓，是他们的得意之作，已可算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但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也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他们虽然傲，却明白，也知道这联手一击的破绽在哪里，他们不相信眼前的这少年竟然看破了，是真的看破了，还是瞎着打对了？若是那样，那真是盲拳打死老师傅了。

所以他们要问个明白，因为只有一个人真的能破解他们的联手一击，这就是他们的老大，也是他们唯一佩服的人。

黑脸壮汉的一双铁掌虽然被夹着，但仍是面不改色，大声道：“小子，好俊的身手，但要想老子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孝剑淡淡一笑，道：“在下并不想阁下服我，只希望两位不要为难这位姑娘就是了。”

瘦长的人微微启唇，像是要说什么的，但痛得厉害，还是没有说话。

黑脸壮汉涨红了脸，道：“要想老子服你，除非你答对了问题，否则……嘿，嘿！”

穆孝剑又是淡淡一笑，暗中却加强了防范，免得他们搞什么花样，他笑着道：“嘿嘿是什么意思？”

黑脸壮汉道：“嘿嘿就是嘿嘿，没什么意思，嘿嘿。”

穆孝剑暗里好笑，也并不生气，只感到这黑脸壮汉很有意思，真是怪人一个。“好，请问。”

黑脸壮汉似是想了想，终于问道：“你是怎么破解了我兄弟俩刚才那联手一击？”

“这……”

穆孝剑刚开口，就被黑脸壮汉打断了，“不对，这样问不对。”

他想了想，又道：“小子，再问你，刚才那一招有没有破绽之处？”

穆孝剑笑了，就好像这问题问得很荒唐，很好笑。

黑脸壮汉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问：“小子，你笑什么？”

穆孝剑果然不笑了，淡淡的道：“没什么，我只不过觉得你问得很傻而已。再精妙的招式也是有破绽的，世间上根本就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也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位还是多做好事，少做恶事。”

瘦长的人重重“哼”了一声。

黑脸壮汉更干脆：“小子，少废话。”

穆孝剑轻轻摇头，苦笑道：“算了，忠言多是逆耳，我也不是什么大侠圣僧，两位听就听，不听也罢。”顿了顿，又道：“不知两位可否赐教，刚才那一击叫什么名堂？”

黑脸壮汉犹豫一下，还是道：“闪电轰雷！”

穆孝剑笑道：“好，很好的名字，连名字都起对了，破绽就在其中。”

瘦长的人与黑脸壮汉眼睛同时一亮，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接着道：“其实，破绽很简单，那就是速度。但掌握可就难了，机会只有一次，稍瞬即逝，当中是决不能判断错误的，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瘦长的人道：“所以你就不闪也不退，反而进？”

穆孝剑叹口气，道：“我也只是赌一下，闪电是躲不过的。”

“好！何况我的出招也不是真的快如闪电。”瘦长的人忍着痛苦，因为他已服了穆孝剑。

黑脸壮汉也一样：“好小子，老子服了你了。”

“不敢当。”

穆孝剑终于放开手脚，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之色，敢做敢为真汉子也，他佩服这种人。眼前的两位无疑就是这种人。

瘦长人轻舒口气，有点不相信，道：“你放了我们？”

穆孝剑淡淡道：“我已放了两位。”

瘦长人忍不住问：“为什么？”

穆孝剑又笑了，道：“两位难道真的不明白？”

瘦长人盯着穆孝剑看了很久，忽然把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你错了！”

穆孝剑有点笑不出来了，问道：“什么地方错了？”

瘦长人叹息一声，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没有转身，他只是回头，慢慢的回头，但还没有完全回过头去，他又把头转回来了。

瘦长人有点意料不到，问道：“你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道：“不用看，我已经知道了。”

瘦长人又流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怪声怪气道：“你知道了什么？”

“她没有走。”她指的当然就是那绿衣少女。

穆孝剑不禁轻轻叹息：“姑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走呢？”他真的不明白，刚才他一直在拖延时间，希望绿衣少女能离开这里，能走远。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不走了？她不是一直在逃的吗？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心，海里针”，一点儿也没错。他不禁又暗暗叹息一声。

谁知道绿衣少女的回答妙极了，她淡淡道：“我忽然又不想回家了。”

“为什么？”穆孝剑差点没被气死了。

绿衣少女的解释更绝、更气人：“不想就是不想！”

穆孝剑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呆呆站在那里。

这时，很久没有说话的黑脸壮汉忽然说话了，他道：“既然这样，好小子，你就不要再插手这事了，这小妞让俺兄弟俩带走就是。”口里说着，脚下已一步步走向绿衣少女。

穆孝剑本就不知道这绿衣少女与那两人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被他们追的这般狼狈？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他出手相救，只是仗着一个“侠”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大侠的风范。既然她刚才都说了，不想回家，那我为什么还要插手而不能抽身呢？但无论怎么说，我都是堂堂男子汉，又怎能眼见一个女子被追杀而袖手旁观的呢？我怎能！……

他正犹豫不决时——

绿衣少女忽冷冷道：“我不想回家，但也没说过要让你们带走！”

黑脸壮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瘦长人却笑了，笑声尖锐，阴沉沉的道：“凌家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此时此刻，已由不得你！”话音刚落，他那瘦长的身体已跃起，闪电般扑向绿衣少女。

但见人影一闪，比瘦长人更快，穆孝剑已挡在绿衣少女的身前。

瘦长人硬生生顿住了，盯着穆孝剑：“你……”

穆孝剑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容，笑着道：“两位难道没有听见吗？这位姑娘刚才说了，她虽然暂不想回家，但也不会跟两位回去的。两位还是请回吧，免得在这里耗时间！”

黑脸壮汉看看瘦长人，又看看穆孝剑，忽然跺一跺脚，对瘦长人道：“二哥，算了吧，咱们回去。”

瘦长人翻着怪眼，道：“走不得，咱俩就这样空着双手回去，怎么向老大交待？”

黑脸壮汉直跺脚，额上冒出了汗珠：“我自有办法。”

瘦长人脚上一紧：“什么法子？”

“这法子！”话音刚落，黑脸壮汉已举起了右掌，拍向自己的左臂。

这变化实在太突然，太出人意料，穆孝剑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没有惊呼，一下子静了下来。

黑脸壮汉的左臂没有断，他的右手被瘦长人格开了。或许是力道太猛，瘦长人被震伤了，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他是痛楚而痛苦，还是为了黑脸壮汉这种情感而痛苦？

黑脸壮汉扶住了瘦长人，道：“二哥，你……”

瘦长人拒绝了黑脸壮汉的挽扶，挺直着身子，道：“算了，咱们走吧，老大方面我会想法子的，你不用操心。”说完，便转身要走了。

黑脸壮汉看着他二哥那瘦小的背影，喉头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匆匆跟了上去。

穆孝剑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动不已，恶人里也有善良的。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恶人。

他忽然叫住了他们：“两位，可否留一留步？”

瘦长人没有回头，冷冷道：“什么事？难道连咱们也不能走！”

穆孝剑凝肃起来，道：“当然不是，在下穆孝剑只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的声音像是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连他自己也听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调：“交朋友？”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道：“不错，在下敬佩两位的忠义，不管两位是什么样的人，也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仰天一笑，道：“很好，我叫‘闪电’上官献。”

黑脸壮汉笑声如雷，道：“老子是‘雷神’公孙护。”

上官献笑声突顿，道：“我们不是朋友！”

笑声消失在晨风中，人也消失在晨风中。

六、黑衣人

（本章字数：2974更新时间：2005-9-5）

朝阳已露，柔和的沐浴着大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切充满了希望。

生命总是美好的，自由总是美好的。

穆孝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空气清新，他感到这一夜的劳苦疲惫，一下子全不见了，身体又充满了活力，似有用之不完的力量。这就是青春。

这感觉真好。

他忽然有一种好奇：“这绿衣少女是不是也会这样想？”他很想知道，却又不知怎样启齿。

说实在，这少女像是一座冰山，冷漠，孤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似乎也不愿靠近别人。

穆孝剑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请问姑娘芳名？”

绿衣少女冷冷道：“凌！”

“凌？”穆孝剑心里好不生气，却又叹了口气，“凌家大小姐果然好大的架子，我问她芳名，她却告诉我她姓凌，这个我刚才难道没有听见？算了，这种大小姐还是不要惹的好，我又何苦自找麻烦，难道我的烦事还不够多么！？”

他一拱手，道：“凌姑娘，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了。

出了观，下了山，来到镇上，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正当他感到踌躇不定，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走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在跟着他，然后他就发现这人竟是那绿衣少女。

这绿衣少女为什么跟着他？

他停了下来。

绿衣少女也跟着停了下来。

穆孝剑往前走，她又在后面跟着。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绿衣少女始终在穆孝剑身后一丈的地方跟着。她始终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话。

穆孝剑忍耐再好，还是憋不下去了，这样一个仙女般的妙龄少女紧跟在身后，路上的行人会怎么想？穆孝剑只感到路人的目光怪怪的，色迷迷的。

他终于开口：“凌姑娘，你跟在我的后面干什么？”

绿衣少女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孝剑假装冷冷的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绿衣少女的声音忽然有了种很奇妙的变化：“因为我想知道！”

穆孝剑没有生气，对这个理由也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含笑道：“对不起，我不想告诉你！”

绿衣少女霍然抬头，冷冷的看着他，眼中的感情也是奇妙的，没有人能看透，她自己也不能。她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穆孝剑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有点惊讶，她竟会在人前低头，这冷傲的少女竟会低头，为的是什么？

同时，他的心突然剧烈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偷偷钻进心里，甜甜的，酸酸的，说不明道不透。

他连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凌姑娘，既然没事，在下这就走了，请姑娘不要再在后面跟着。”

话毕，他就走了，脚步却变得沉沉的，竟有些不愿离开了。但他在强迫自己，大步往前走。

可是，绿衣少女又跟上来了。他一走，她也跟着走了，还是不声不响，紧跟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穆孝剑又停了下来：“凌姑娘，你到底想怎样？是不是害怕上官献与公孙护又折回来捉拿你回去？若是这样，那凌姑娘大可放心，我看上官献与公孙护是忠义之人，也是明理之人，既然他们放了姑娘，那我想他们再也不会打凌姑娘的主意了。但江湖凶险，下一次凌姑娘未必会如此幸运了，凌姑娘还是早日回家去吧。”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绿衣少女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见，好像也不懂他的弦外之意，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眼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冷冷的，却隐隐带着炽热。

穆孝剑也是呆立着，不知所措，被她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他想遮避，却又有点不愿离开她的目光。

在她的眼里，他也似乎看见了自己。

过了一会，绿衣少女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穆孝剑，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穆孝剑情不自禁回过头，发现她看着的是福悦客栈。

“福悦客栈？”穆孝剑问道，“难道你想到里面歇息？”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不倦，也不饿？”

穆孝剑低头看看肚子，叹口气：“当然倦，很倦；当然饿，饿极了。”

绿衣少女不再说话，已向着福悦客栈走去。

穆孝剑没有动，又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有银两。”

绿衣少女没有停下来：“我有。”

穆孝剑还是没动：“你有，你自己去，我不去！”

绿衣少女终于停了下来：“为什么？”

穆孝剑冷冷道：“因为我不愿也不会用女人的钱的！”

绿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穆孝剑，漠然道：“这就是骨气吗！？你宁可饿死困死，也不愿用我的银两？”

穆孝剑斩钉截铁道：“是的！”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娘不是女人，你不用她的钱？”

穆孝剑缓缓的、一字一字道：“我没有娘亲，她早已死了。”

绿衣少女低下头，不说话了。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很同情他，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到可怜？她不知道。

又过了很久，她才道：“你想不想吃一顿？”

穆孝剑道：“很想。”

“可是你没有钱！”

“是的。”

“你想不想赚钱？”

“想。”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她很少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我倒有一个不错的法子。”

穆孝剑似乎也很感兴趣：“什么法子？”

绿衣少女神秘一笑，道：“吃饱了才告诉你，你有没有胆量跟来？”说完，她已径直走进了福悦客栈。

穆孝剑想了想，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镇外的荒野，小路上。

上官献与公孙护并肩而行，脚步沉沉，竟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跟着。

公孙护沉声道：“二哥，你的伤怎么样？都怪我！”

上官献仍是阴森森的道：“我没事！”

公孙护又道：“让那小妞跑了，咱俩怎向老大交待？”

上官献默然半晌，道：“我自有办法！”

“什么法子？！”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又像是在前面传来的，似远却近。

上官献与公孙护一惊，同时回头：“老大！”

只见他俩身后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竹笠，脸面都藏在竹笠的阴影里，只有一双幽灵般的眼睛闪着鬼域里的光。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上官献与公孙护的身上，锐利如刀。

“老二，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法子？”

“是……这……”上官献哑然，他没有法子。

黑衣人却笑了，笑声如鬼魅：“没有法子，是不是？”

上官献垂下了头，在黑衣人面前他从不说谎：“是的。”

黑衣人又怪笑道：“可是你却说你有法子。”

“我……”上官献又说不出话了。

黑衣人忽然转变话锋，问公孙护：“老三，凌大小姐怎会跑了？”

“这……”公孙护也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神秘一笑，显得愉快极了：“你们都没有错，是我故意让她走的。”

“老大，你……”上官献与公孙护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实在猜不透，辛辛苦苦的捉走了凌大小姐，却又为什么要故意放她走？上官献与公孙护在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看他们，却望着远方的蓝天，眼中藏着忧郁，越发显得神秘：“我就是要让她与那姓穆的小子在一起！”

七、凌大小姐的保镖

（本章字数：3266更新时间：2005-9-12）

福悦客栈的大堂和普通的酒楼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宽敞些，更明亮些，装修也更堂皇一些。

喝早茶的人不算太多，大堂还没有热闹起来。

绿衣少女找了张空桌，然后坐了下来。一个满脸堆笑的小二哥已走过来伺候。

穆孝剑在她的对面坐下。

小二哥满脸堆笑，绿衣少女却不笑，她淡淡道：“把最好最精致的早点都拿来，一壶上等的杭州龙井。”

小二哥笑得更卖力了：“是，是，请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穆孝剑忽然道：“我什么都不要，我没有银两。”

小二哥有点笑不出了，看看绿衣少女，又看看穆孝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愣在旁边。

绿衣少女也没有理睬他，对穆孝剑说道：“现在你没有钱，可是一会儿你就有钱了。”

穆孝剑不说话。

绿衣少女叹口气：“你不相信我？”

穆孝剑用行动回答了她，他对小二哥说：“一碗牛肉面。”

绿衣少女眼中有了笑意：“我也一样，一碗牛肉面。”

小二哥的笑容不见了，热情退却了，大摇大摆的走开了，嘴里喃喃道：“没门子，一大早的拿小哥我当木偶戏？倒霉！”

穆孝剑看着小二哥远去的身影，摇摇头：“这世道真是够现实的，有钱有笑，没钱冷眼！”

绿衣少女颇有感慨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穆孝剑对她的了解又深了一层，或许她本不是冷傲的，只是装出来而已，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禁叹息一声，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凌姑娘，你这又何苦呢，你本该吃好的。”

绿衣少女冰冷的目光又盯上了穆孝剑：“难道你认为我吃不惯这种东西？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目空一切的大小姐！？”

穆孝剑心中一阵抽动，他道：“第一次遇上你的时候，我确是这么样认为的。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冷傲，或许是你的脱俗超凡，因为没有人可以了解你。”

“谢谢！”

穆孝剑在上官献与公孙护手中救走了她，她没有言谢，此刻她却说了，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她觉得他了解她？

穆孝剑真的了解她么？

“我叫凌寒兰，寒冷的寒，兰花的兰。”绿衣少女忽然说。

寒风中的兰花，人如其名，怪不得她这样冷傲。

“在下穆孝剑。”

这时，两碗牛肉面端上来了，香味四溢，却不怎么好吃。

凌寒兰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表面好看，却入不了口！”

穆孝剑头也不抬，很快就吃下了半碗：“也许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凌寒兰看着面前的这碗牛肉面，道：“这样的面，你吃得下？”

穆孝剑照吃不误：“为什么吃不下？当你尝过挨饿的滋味后，你就不会挑剔了。”

凌寒兰默然。

穆孝剑总算把面吃光了，满意地呼了口气。“真好吃！”

凌寒兰在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很有趣。她问穆孝剑：“你是不是很容易就会感到满足了？”

穆孝剑道：“那要看了。”

凌寒兰道：“看什么？”

穆孝剑道：“看那是什么事，如果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当然不用计较，满足相对就容易；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到了很关键的时候，那就必须专心谨慎，马虎不得的，要做到最好才能满足。”

凌寒兰忽然凝肃了起来：“你错了，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却十分重要，疏忽不得的。”

穆孝剑却笑了：“我错了，是么？”

他忽然转变了话题：“凌姑娘，东西已吃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挣钱的法子了吧？”

凌寒兰一点儿也不着急，需要钱的是穆孝剑，不是她，所以她笑了：“你很着急？”

穆孝剑苦笑道：“请凌姑娘不要卖关子了，在下真的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差事？”

凌大小姐神秘一笑：“这差事穆公子一定可以胜任的。”

穆孝剑只好再问：“什么差事？”

凌寒兰郑重其事的道：“保镖！”

穆孝剑却吃了一惊：“保镖？”

凌寒兰还是十分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不错，就是保镖。”

穆孝剑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预料到这是一个圈套，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谁的保镖？”

凌寒兰得意的笑了：“就是我，凌大小姐！”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个圈套。穆孝剑当然可以不答应的，只可惜他已吃下了一碗牛肉面，他要付钱，他不愿赖账，所以他重重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了这份工作：保镖。

凌大小姐的保镖。

多么的气派，穆孝剑只苦笑。

凌寒兰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如乌云里的一束阳光：“大保镖，咱们谈谈工钱如何？”

穆孝剑点头。

凌寒兰道：“你想拿多少工钱？”

穆孝剑道：“这个应该由你决定，你是老板，你说了就是。”

凌寒兰想也不想：“好，就一文钱，你看如何？”

穆孝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一文钱，连一碗牛肉面都付不了，唉，这又是一个圈套。

看着穆孝剑无可奈何的样子，凌寒兰又笑了，她似乎笑得很高兴：“不用干瞪眼，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还是由你开个价来吧，工钱太少，连个包子都买不了；工钱太多，你或许会认为我是在乞怜你，小看了你。怎么样，这工钱还是由你来定好了。”

穆孝剑慎重的想了一阵子，道：“十两？”

凌寒兰想也不想，在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穆孝剑的手里，道：“你的价钱也不算低了，但我看得出，你值这个价。这是预付半年的工钱，你先收着。”

穆孝剑看看手中的银票，不禁一愣，这是张一百两的银票，是杭州顺源钱庄开的，保证百分之百兑现，全国通用。他虽然不知道杭州顺源钱庄的声誉怎样，但他知道这确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决没有看错。所以，他在看着凌大小姐：“一百两？半年？”

凌寒兰忽然很想笑，还道他是第一次看见一百两，她忍笑道：“不错，这确是一百两，还是顺源钱庄开的，保证兑现。难道这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银票应该没有问题，有毛病的是你。”

凌寒兰瞪大了眼睛：“我有毛病，我有什么毛病？”

穆孝剑又叹了口气，道：“我想你大概弄错了。”

凌寒兰问道：“我弄错了什么？”

穆孝剑很严肃的道：“十两工钱是以一天计算的，不是一个月。所以，你若想预付半年的工钱，至少应该是一千八百两，不是一百两。”

凌寒兰说不出话。原来，这才是一个圈套，最后掉进去的竟是她自己，她只有苦笑，不但苦，而且涩，好昂贵的保镖！

穆孝剑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在她最苦最涩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这是十年以后的价格，如果你觉得我值这个价钱，十年后你还是可以再雇我。但现在，十两是一个月的工钱。”

凌寒兰的脸颊似是绯红了一下，心中有一种无名的喜悦：“你是说，你可以作我的保镖十年，一直保护我！？”

穆孝剑心里也是泛起一阵甜意，笑道：“只要你这个老板愿意，认为我的工作称职，我也缺钱的话，我是很乐意收下这十两银子的。告诉你，我已暗暗算过了，十两可以勉强过一个月，也就是说，我一直都会在缺钱的状态中。”不知怎么的，和她在一起，说话竟也多了。看着她笑，他也笑；她快乐，他更快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

凌寒兰当然知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出身好，受到的教育好，知书达理，见过的翩翩佳公子也不少，他们不是书香世家，就是名门望族，但她从没有喜欢过他们。如今，她却喜欢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穷少年，他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他？难道是他救了她？如果是，那或许不叫爱情，那是恩情、报答。如果不是，那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她拒绝去想，她只想与他在一起。

或许，有人说得对，爱情的发生是没有原因的。这应该是至理名言吧。

她的思绪飞到了远方。

八、破庙

（本章字数：2717更新时间：2005-9-16）

“凌姑娘。”没有回应。

“凌大小姐！”

“啊，谁叫我？”凌寒兰的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掉了下来。她定眼看看，这里还是福悦客栈，不是她的家，那么是谁叫她？

穆孝剑在看着她。

凌寒兰也在看着他：“是你在叫我？”

穆孝剑左看看，右看看，道：“难道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刚才在想什么来了，这般入神？”

凌寒兰道：“我……没什么。”

穆孝剑把那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道：“这一百两你还是收回去，我要的只是十两。”

凌寒兰没有马上收回，她道：“难道你就不能先收下这一百两？”

穆孝剑想也不想：“不能。”

凌寒兰没有问他“为什么”，慢慢的收下了那一百两银票，很慢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她忽然道：“要是我告诉你，我身上没有十两的银子，你还是不会收下？”

穆孝剑叹口气，他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没有这种如果，你身上一定带了十两的银子。”

凌寒兰不再说什么，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她掏出了十两银子，放在穆孝剑面前，道：“这是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

然后她带笑道：“此刻你便是我的保镖了，我希望你工作称职，工作愉快。”

穆孝剑笑笑，没说话，但却已在暗里加强了警觉，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动静。这份工作不是容易干的，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但凌寒兰的性命他不得不顾，而且还有一种无名的情感在暗暗驱使他保护她，在公在私，他忽然有了一种很沉重的责任感，十分强烈。

何况，这凌大小姐好像是什么活宝贝，不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像上官献与公孙护这样“友善”的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了，别的人大概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下手必毒辣，行动必迅速。

看样子，这工作真的不好干，但也没法子，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干。唉，他在心中重重叹息一声。

凌寒兰看着他：“你好像很认真？”

穆孝剑正色道：“我不得不认真，不得不提高警惕，这是关乎你性命的问题，也是关乎我钱袋的问题，我当然要重视啦。”

凌寒兰却有点不太明白了，她道：“你的钱袋？你的钱袋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故意咳嗽两声，道：“现在，我的钱袋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万一我保护不力，你被人劫走了，又或是给人杀了，再没人给我工钱了，我的钱袋就有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他接着道：“所以，我必须很认真谨慎，观察四周的动静。”

凌寒兰道：“看样子，你倒是十分敬业，我没有看错人。”

穆孝剑淡淡一笑：“或许，我在乎的只是我的钱袋。”

凌寒兰喃喃道：“你掩盖感情倒是真的！”然后她转变了话题：“吃饱了么？”

穆孝剑道：“早吃饱了。”

凌寒兰道：“只一碗牛肉面而已。”

穆孝剑道：“够了。”

凌寒兰道：“看来你的胃口不大。”

穆孝剑淡淡一笑：“我的肚子跟我一样，知足。”

凌寒兰道：“那好，我们该起程了。”

穆孝剑道：“去哪里？”

凌寒兰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着他：“难道你害怕？”

穆孝剑笑笑：“我为什么要害怕？”

凌寒兰道：“既然不害怕，那你就不用问了，只管跟着我走就是。”她接着神秘一笑，简直已有些诡秘了，“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我可以保证，就算你想破了脑袋，猜一辈子，还是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一定猜不出来。”

穆孝剑也是神秘一笑，却不说话。

凌寒兰高声道：“小二，结账。”

那小二哥打个哈欠，佯装没听见。

凌寒兰却已站了起来。

这时，柜台后面的胖掌柜骂斥那小二哥：“皮福，客人要走了，还不过去收钱？一大早就没精打采的，看我怎样教训你！还不快去。呸，欠骂的东西！”

那小二哥把眼一瞪，懒洋洋的走了过来：“牛肉面两碗，三文钱。”

穆孝剑把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我付。”

凌寒兰在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来，冷冷道：“他付他的，我付我的，剩下的算小费。”

小二哥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欢喜得合不了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已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他是真的笑了：“谢谢姑娘，谢谢，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的马上给这位公子找钱。”如果你是这位小二哥，拿着一百两的银票，你的反应会不会跟他一样？

大概都是一样的。世间上，有谁不喜欢钱？

穆孝剑在看着凌寒兰。

凌寒兰冷冷道：“拿了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收回的！”

出了镇，又走在那小路上，穆孝剑忽然觉得这小路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荒芜，远方有山，还有树，途人也不算少，至少已碰上了三五个。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又已来到了那株槐树前，而昨天，他几乎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来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答案是不是在她身上？

凌寒兰忽道：“穆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穆孝剑的心跳了一下，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当然可以。”

凌寒兰又道：“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很大小姐的脾气？”

穆孝剑想不到她竟会这样问，这么直率：“我……”竟答不上来。

凌寒兰有些失望：“你不用说，我已知道你的答案。”

穆孝剑道：“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任性，你只是……只是太倔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安慰她的？

凌寒兰淡淡一笑：“倔强？或许是吧。”

又走了一段路，路面已宽阔起来，路旁的树木不但多了，也有了绿意，途人也渐多。看样子，前面又是村镇了。

可是，在一个三叉路口，凌寒兰却往左边的路走去了。这条路崎岖不平，比之前那小路更难走，也更荒芜，这条荒废了的小路似乎已很久没有人迹。

凌寒兰到这里来干什么？她要见的人是谁？穆孝剑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眉目，但他还是不免觉得奇怪，“到底是不是他们？”

越往前走越荒芜，但当他发现了地上三个浅浅的脚印后，他笑了，他的疑虑没有了，“果然是他们！”

但他瞬即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她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找上了他们？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他不得不分外小心，不得不怀疑，经一事长一智，他已学会了忍耐，要静观其变，然后当机立断。一连串的疑问，他都忍住了，没有问凌寒兰，他知道他早晚会知道答案的。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只见前面一座破庙，很破旧，随时会塌下来的样子，可凌寒兰看也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穆孝剑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知道要见的人就在破庙里。他已有了准备。

九、逃婚

（本章字数：3297更新时间：2005-9-22）

穿过前院，走进正殿。正殿有三个人，一个全身黑衣、头戴竹笠的人藏在角落的暗影里，看不见他的脸面，也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就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可是穆孝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却似乎没有看见穆孝剑。另一侧，一个瘦长的人躺在干草堆上，旁边一个黑脸壮汉在照料着他，虽然粗手笨脚，却满心关怀。这两人正是上官献与公孙护，穆孝剑看着他们，没有吃惊。

吃惊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

上官献还算沉得住气，可公孙护已叫了起来：“好小子，老子不找你，你居然找上老子了，想活的快走，不然……嘿嘿！”他嘴上不客气，但眼睛却向穆孝剑眨了个巴眼。

穆孝剑好像没有看见，只是笑笑，不说话，也没有走。

公孙护却跳了起来：“好小子，看你是想找死了！”便要扑向穆孝剑。

就在这时，黑衣人忽道：“他们要找的是我。”

公孙护愣住了：“老大，他们找你？”

黑衣人道：“可以这么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不要跟进来。”然后，他就慢慢的走入了后殿。

凌寒兰也跟着走进了后殿，穆孝剑只有跟着。

躺在干草堆上的上官献忽然坐了起来，看着穆孝剑，道：“穆兄弟，小心！”

穆孝剑虽然预感到此行没有危险，但还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多谢上官兄关心。”说完，也大步跟了进去。

后殿就在正殿的后面，中间隔着一个小天井，小天井中只有一株快要枯歇的木棉树。走入后殿，却是另有天地，只见殿里装饰堂皇，窗明几净，中间一张上等梨木圆桌，桌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几只酒杯，茶壶和酒杯？黑衣人正坐在圆桌边上，手拿酒杯在喝着，他喝的是茶是酒？为什么嗅不出来？

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却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阿兰，过来坐。”

凌寒兰走了过去，坐在黑衣人的旁边：“二叔！”然后她就转过头来，看着穆孝剑，她想要看看他吃惊的表情。

穆孝剑没有吃惊，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凌寒兰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穆孝剑道：“因为我不配。”

“你配！”黑衣人拿起两个酒杯，倒满，一个放在凌寒兰面前，一个放在他的对面，“年轻人，你可以进来。”

穆孝剑走进来，在黑衣人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看黑衣人，反倒看着杯里的白开水，他已看出来这既不是酒也不是茶，而是淡淡的白开水。

黑衣人在看着他：“年轻人，你好像对这杯清水很感兴趣？”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觉得很奇怪。”

黑衣人锐眼如鹰：“你奇怪什么？”

穆孝剑道：“晚辈在奇怪，像前辈这样的人物，本该喝酒，至少也喝茶，绝不会喝清水的。”

黑衣人目光闪烁，如晚空一颗流星划过：“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穆孝剑道：“晚辈不知道，但晚辈知道前辈是位很有名望的人物！”

黑衣人依然目光如炬：“你凭什么知道？”

穆孝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情，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你是凌姑娘的二叔，你就是凌家堡的二堡主！”

黑衣人并不否定：“不错，我是凌家堡的人，但凌家堡有名望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

穆孝剑道：“但家师说，二堡主也是位英雄。”

黑衣人道：“仙奴老道？”

穆孝剑道：“前辈那是明知故问了，如果前辈不认识家师，又怎会把凌姑娘引到龟山玄武宫去？”

黑衣人眼睛又是一亮：“你知道？”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奇怪，杭州凌家堡那么远，凌姑娘又怎么会逃到龟山？总不会是巧合吧。如果不是上官兄与公孙兄故意，那就是前辈故意把凌姑娘带到这一带，然后又把她放走，让凌姑娘逃到龟山来。凌姑娘，我说的可对？”

凌寒兰脸微红，不说话。

黑衣人却道：“年轻人，好聪明。但你可知道我这个当二叔的为什么要劫走我的侄女，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龟山来？”

穆孝剑道：“这……晚辈不知道。”

黑衣人看着凌寒兰，目光充满了歉意：“那是为了逃婚！”

穆孝剑的心狂跳一下，这才真的吃了一惊：“逃婚？”

黑衣人道：“没错，逃婚。”

凌寒兰忽道：“二叔，不要说了。”

黑衣人长长叹息一声：“阿兰，这都是二叔的错，如果不是二叔，你就不用离开凌家堡了，二叔知道你很想家，很挂念大哥大嫂。这一切都是二叔造成的。”

凌寒兰也叹息一声：“二叔，你没有错，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二叔没错，我没错，小剑更没有错，如果勉强厮守一生，那才是真的错了。所以，我只有逃出来，过一阵子，阿爹或许就会想通的。这一次，幸好有二叔帮忙，才可以逃出来，我要感谢二叔才是，又怎会责怪二叔呢！”

黑衣人道：“阿兰，你真是这样想，二叔才会安心些。”

穆孝剑在一旁静静听着，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但已猜出了不少：凌寒兰的二叔大概见她貌美如花，已是出嫁之年了，就好心为她找了位佳公子，她的父亲看上了这位公子，就想招他为婿，可惜的是，她不喜欢这位公子，但父亲不许，她只好离家出走。大概她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把她关住了，无计可施之下，她只有找她的二叔帮忙，她二叔自觉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不忍看着他的侄女此生痛苦，于是出此下策，佯装把她劫走，离开了凌家堡。

但他又为什么偏偏要把她带到龟山来，难道真的是来找师父的？又或是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师父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他真的与师父相认识？他回忆起几年前那个寒夜，大雪纷飞，他无意中看见一条黑影飞进了师父的房间，难道说那就是眼前的这黑衣人，凌家堡的二堡主？

……

穆孝剑的思绪越飞越远，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很多疑问，但又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他干脆不去想了，又静静的在聆听他们说话。

凌寒兰道：“二叔，你是不是刚回来？”

黑衣人点头。

凌寒兰道：“家里的情况怎样？爹娘可安好？”

黑衣人已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神秘的人物，只是一位很有亲情的长辈，他柔声道：“阿兰，你放心，堡里一切都很平静，大哥和嫂子都很担心你，嫂子更是茶饭不进，夜不能眠，消瘦了许多……”

凌寒兰眼眶湿润，泪水打转，她强忍着：“娘，是女儿不孝，女儿很好，你不用担忧……”

黑衣人抚摸她的脸颊，道：“阿兰，对不起，我已把这件事的一切都告诉嫂子了。”

凌寒兰惊道：“什么，二叔！？”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嫂子日渐消瘦，我实在不忍，所以我……”

凌寒兰叹口气：“算了，二叔，我明白你的苦心，何况，娘也是女中英雄，她会明白我的苦处，她一定不会露出任何痕迹来的。”

黑衣人想想，还是叹息一声，道：“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爹贵为一堡之主，在江湖上三十年始终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想他已在你娘身上看出了端倪，否则他怎能安坐？”

凌寒兰沉默。

黑衣人又道：“幸好，你已经逃出来了，大哥也奈何不了你，更何况他也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他知道有我在照顾你，他就放心。到头来只是苦了这位小兄弟。”

凌寒兰的脸绯红一下，娇羞道：“二叔，你说哪里去了？”

黑衣人怪笑道：“二叔说错了么，这位小兄弟不是你的贴身保镖吗？他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凌寒兰低下头，眼里的光芒却更明亮。

穆孝剑的心一震，“这些事他是怎样知道的？难道那时候他也在客栈里，却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看样子，这凌二堡主真是神出鬼没，深藏不露！”

凌寒兰忽道：“二叔，他呢？”她没有说出他是谁，但黑衣人知道她说的他是谁，穆孝剑也猜出那大概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小剑，就是本该要成为她丈夫的那位佳公子。

黑衣人偷偷瞟了穆孝剑一眼，道：“小剑他走了。”

凌寒兰有点失望，有点不相信，但更多的是欢喜，或许他已想通了。

“他走了？”

黑衣人道：“没错，他走了，他要找你！”

十、凌家堡

（本章字数：2778更新时间：2005-9-27）

凌寒兰的心一紧：“什么，他在找我？”

黑衣人道：“他不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所以他找你。就在你被‘劫走’的第四天，还是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他就走了。他告诉大哥，他一定会找到你的，否则……”

凌寒兰急问：“否则他怎样？”

黑衣人叹息一声：“否则他终生不娶！”

凌寒兰的心也不知是何滋味：“我不值得他这样做！他这又何苦呢？”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唉，或许他太痴情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悲剧？这又是谁造成的？

没有人知道。

穆孝剑当然不知道，对于这种事，他知道的本就不多，何况，他拒绝去知道。这是别人的秘密，心里的刺，他不愿伤害别人，但他自己呢？他是不是已爱上了凌寒兰？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又何必伤害别人？凌寒兰看似冷傲，实则柔情，他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他已下了决心，但他的心又为什么在痛！

他站了起来，道：“凌二堡主，凌姑娘，我知道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还是到正殿看看，不打扰两位了。”

凌寒兰轻轻道：“不打扰，穆大哥你还是留下来吧。”

穆孝剑还在坚持：“凌姑娘，这是你们凌家的事，我这外人还是不方便留下。”

黑衣人观颜察色，笑道：“也好，小兄弟，你就到正殿看看他们两个，但切记不可胡乱说话，我想小兄弟也是明白的，我这是多此一言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说完，穆孝剑就大步走出了这外里异天的后殿，他忽然叹口气：“看样子，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按照凌二堡主的指示做事，任其摆布，这凌二堡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有趣最可怕也最可怜的是：“上官兄与公孙兄知道不知道他们的这个老大，就是名震江湖的凌家堡的凌二堡主？”

他轻轻摇头，不禁又叹息一声，他发觉自从师父死后，他就常常叹息，唉，为什么？

来到正殿，只见上官献还是躺在干草堆上，公孙护已在旁边坐了下来，看样子都很安分。“其实，以凌二堡主的武功，应该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偷听，他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离开，与凌姑娘说话，幸好，我也没这个兴趣听他们说话。”

他来到上官献与公孙护面前，道：“上官兄，公孙兄。”

公孙护跳了起来，大吼道：“你来干什么？来找死不是？”

上官献皱起了眉头，道：“老三，小声点。穆公子，你认识老大？”

穆孝剑笑道：“算是吧。”

上官献双眉皱得更紧：“你们找老大有什么事？”

穆孝剑还是笑道：“这是秘密，你们的老大不让我说。”

上官献又问：“那凌家大小姐呢，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穆孝剑道：“他们说的秘密，我也听不得。”

上官献道：“那凌家大小姐也认识老大？”

穆孝剑道：“大概是的。”

上官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那老大为什么要劫走她？”

穆孝剑笑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误会？世间上哪有这种误会！”上官献当然明白这只是应对的话，就是三岁的孩童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但是，既然穆孝剑说得出，他也只有听着，他知道问也是问不出来的，所以他转变了话题：“穆公子，你认识那凌家大小姐？你和凌家堡有什么关系？”

穆孝剑眼珠转动，道：“不就是在玄武宫认识她的，后来她告诉我她叫凌寒兰，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零家堡五家堡的人呀。上官兄，凌家堡是什么地方？凌姑娘是凌家堡的人？”

上官献看着他：“穆公子真的不知道？”

穆孝剑道：“我自小就被师父收养，生活在玄武宫，江湖中的事只在师父口中得知一二，我实在不知道凌家堡。”其实，穆孝剑也不全是在说谎，仙奴道人平常对穆孝剑都说一些江湖事，其中也提到过凌家堡：凌家堡在杭州，是江湖近五十年崛起的世家，与蜀川唐家齐名，堡主凌傲天凌大侠的十式破魔诀和乘风决的轻功享誉江湖！他没听说过凌家堡有个二堡主，只是听凌寒兰唤他二叔，他才试探的问；为了证实之前提到过的疑虑，他必须思考慎密，话语中绝不能露出破绽，从黑衣人口中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他知道他猜想的没错，师父与凌二堡主是相认识的。怪不得师父从来不说凌家堡有个二堡主，难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尽是一丘之貉？否则，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会面？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上官献道：“穆公子身在深山，真是有所不知，浙江杭州府凌家堡，江湖中人哪个不知道？凌傲天凌大侠豪迈侠义，三十年打遍天下，闯出了凌家堡的名声。在江湖上虽算不得什么大帮派，但声望日隆，纵不能跟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相比，已可与蜀川唐家、传奇家族南宫世家齐名，其辉煌一时无两。”

上官献微微一顿，神色黯然下来，又道：“只可惜，凌大侠年事已高，豪情不复当年，江湖事已很少过问了，隐有归隐之意。最令人惋惜的是，凌大侠没有儿子，不能接掌家事，虽然他的大千金，就是那位凌大小姐，也算是巾帼不让英雄，毕竟还是女儿之身，凌家堡半世的功业大概就要塌下来了，可惜呀，可惜！“

穆孝剑看见他的神色，心中不免好笑，却也敬重他这份仰慕，所以他有意扯上了凌二堡主，他道：“看样子，上官兄是很敬重这位凌老前辈的，难道他没有兄弟吗？”

上官献神色依旧黯然，道：“穆公子有所不知了，凌大侠虽然有个弟弟，只不过……”

穆孝剑看着他，想看出他神情间的微小变化，但没有：“只不过什么？难道说这位二堡主也没有儿子？又或是这位二堡主已经死了？”

上官献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却又不是，他缓缓道：“这位二堡主就是江湖人称‘杭州小诸葛’的凌傲人凌二爷，武功虽比不上凌大侠，但交游广泛，可以说四海之内没有他不认得的人，相交满天下。凌二爷成亲要比凌大侠早，生有二子，长子在不到一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就夭折了；小儿子也差不多，在两岁时也得了一场大病，虽然病好了，却成了白痴儿，直到现在，找遍了天下名医，都没法治好，整天都疯疯癫癫的，难道还能接掌凌家堡吗？说起来，凌大侠要比凌二爷幸福多了，至少还有两位掌上明珠伴在左右，可凌二爷呢，这些年来，他已很少回凌家堡去了，或许他不愿看见他的儿子，因为他痛苦！”

一切穆孝剑都用心听着，脸上却不露声色，道：“看样子，上官兄对凌家倒是十分关切的，只不知上官兄与凌家堡可有什么关系？”

上官献立刻盯着穆孝剑，眼里精光四射：“穆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连忙赔笑道：“上官兄，失敬失敬，也许是我听得太入神了，意识里把上官兄与凌家堡扯上了关系，不禁冲口而出，实在失敬，还请上官兄见谅。”

上官献这才缓和下来：“算了。”

十一、怀疑与信任

（本章字数：2485更新时间：2005-9-30）

这时，在一旁憋了很久的公孙护一直插不上话，见有了时机，立刻道：“穆兄弟，你打听这么多关于凌家堡的事干什么？难道你看上了那凌家小妞，是不是？嗯，我看她是不错，样子挺漂亮的，只不过脾气……我看你还是认真想清楚，穆兄弟！”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已笑了起来。

上官献用怪怪的眼光瞪着公孙护，道：“三弟，别胡说。”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不瞒两位，我已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了，我打听凌家堡，只是想知道我这饭碗是否可靠，牢固不牢固？仅此而已。”

公孙护几乎跳了起来，他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什么？你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穆大哥确确实实已是我的保镖了，所以你们两位若还想动我，先过了穆大哥这关再说。何况，你们的老大说了，之前只是一场误会，以后两位就不必再打我的主意了。”不知什么时候，凌寒兰已走进了正殿。

上官献看着凌寒兰，问道：“凌大小姐，老大呢？”

凌寒兰淡淡道：“走了。”

上官献道：“走了？他到哪里去了？”说完，他立刻笑了，他在笑自己：“真好笑，老大行踪不定，飘忽无踪，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凌大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那老大有什么话要凌大小姐转告的吗？”

凌寒兰道：“刚才我已说过了。”

上官献道：“好，既然一切都只是误会，那两位可以走了。穆公子，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公孙护走过来，拍拍穆孝剑的肩膀，道：“穆兄弟，他日再会，必当大喝三日三夜，保重了。”

穆孝剑拱手道：“认识两位，是我交的好运气，希望日后再会时，两位多福多寿，为武林多做好事，告辞了。”凌寒兰早已走出了正殿，对上官献与公孙护，她似乎没有什么好感，或是根本看不起他们。

穆孝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连忙跟着走出去了。但上官献却叫住了他：“穆公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没有回身，淡淡道：“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对两位的劝告，希望两位好自为之。”

公孙护还想叫住穆孝剑的，但上官献挥挥手，道：“算了，三弟，由穆公子去吧。”

公孙护瞪大了眼睛，道：“穆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还是奸淫掳掠的大盗？气死我了！”

上官献道：“三弟，你不用生闷气，既然穆公子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想暗示我们什么的，又生怕别人偷听；又或是……总之，我相信穆公子。”

公孙护道：“二哥，你相信他什么？何况，这里又没有别的人，怕谁听见？我看他是瞧不起咱们，在讥笑我们，他妈的娘，岂有此理！”

上官献轻声道：“三弟，莫忘记老大行踪飘忽，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开这里了，说不定他就在附近，监视我们。唉，其实我们对老大知的并不多，就连他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佩服他的武功，别的事一概不知。虽然老大也没有让我们干什么坏事，但我有一种预感，老大与我们结拜，只不过是为了要利用我们，仅此而已！”

公孙护点头，又摇头，道：“二哥，你这不是自打嘴巴吗？老大没让我们干坏事，又何来的利用？”

上官献叹口气，道：“是呀，我也说不清，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凌寒兰走在前面，道：“穆大哥，你好像与那两只鬼很投契？”

穆孝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却还是皱眉道：“两只鬼？”

凌寒兰冷冷道：“一只白无常，一只黑无常！”

穆孝剑笑道：“其实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没什么，他们捉拿你，你是早就知道的，他们反倒不知道当中的缘由，或许对凌姑娘有无礼之处，但这也不能责怪他们呀。”

凌寒兰停了下来，霍然回头，看着穆孝剑：“难道这是我的错？”

穆孝剑不去触碰她的目光，道：“凌姑娘，我不是这意思，你当然没错，可他们也没错，我只是希望凌姑娘不要再责怪上官兄与公孙兄了。”

凌寒兰想看穿他的心，却看不透，她又往前走了：“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他们，那两只鬼还不配我挂在心上，我只是希望穆大哥你以后都不要跟他们交往了，因为我不愿这样！”

穆孝剑的心有点暖，有点酸，也有点痛，结交朋友本是他个人的事，她为什么要竭力阻止，她又凭什么阻止？是不是她太在乎他了？他叹口气，尽力不损破她在心中的形象，他道：“凌姑娘，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提他们了。”

穆孝剑忽道：“凌二堡主真的已走了？”

凌寒兰道：“真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匆匆就走了？”

凌寒兰道：“不知道。”

穆孝剑叹口气，道：“看样子，凌二堡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

凌寒兰淡淡道：“他本来就是。”她顿了顿，又道：“你刚才跟那两只鬼说了些什么？”

穆孝剑笑道：“你不是不愿提起他们的么？”

凌寒兰撇撇嘴，道：“哼，我知道你们准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在背后说二叔的不是！”

穆孝剑笑笑，看样子凌寒兰的疑心病还挺厉害的：“我们为什么要说凌二堡主的不是？我看，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他们不怕被凌二堡主听见么？何况，凌二堡主有什么不是之处？”

凌寒兰眨眨眼，故意压低嗓子，神秘的道：“告诉你，二叔表面上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暗地里却是吃黑的！”

穆孝剑也眨眨眼，露出怀疑的神色：“真的？”

凌寒兰正色道：“你看他这般行事，暗地里与那两只鬼结拜，还有那神秘的破庙，他的行踪飘忽，这些难道还不够？”

穆孝剑反问道：“你在怀疑凌二堡主？”

凌寒兰道：“不是我，是家父。”

穆孝剑似在思虑什么，过了很久，才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本是你们凌家的事！”

凌寒兰在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如星，却有一层浓雾，朦朦胧胧的：“因为我信任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穆孝剑的心一动，尽量不去碰上她的目光，却又禁不住要偷偷看她。这是她的真心话吗？他不知道。

十二、黄鹤楼

（本章字数：2983更新时间：2005-10-4）

凌寒兰又道：“所以，穆大哥，我知道你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不会让二叔知道。”

穆孝剑道：“你不怕他在附近偷听？”

凌寒兰展颜一笑，道：“你放心，二叔是真的走了，他回堡去了。”

穆孝剑苦笑道：“刚才还说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现在却说他回堡去了，难道这就是信任？”

凌寒兰吐吐舌头，道：“你生气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你，你……”

凌寒兰道：“我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穆孝剑叹口气，不说话。

凌寒兰则追问：“你叹什么气？你说呀，你觉得我怎样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你虚伪，怎么说呢？嗯，应该是城府，我觉得你城府很深，外表虽冷傲，心计可不少，大概这是你们凌家的遗传吧。”

穆孝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比起凌寒兰，他或许更深沉。他不得不这样，他犹在迷雾中，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凌寒兰道：“穆大哥，这不是凌家的遗传，这是江湖的遗传，在江湖上，谁不使诈，谁不用计？问题只在于有多诈，计谋有多毒，正直的人是很难在江湖上立足的，就像穆大哥你。”

穆孝剑心里好笑，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他发现这一天以来，他变了，他已不是那个深在玄武宫不知江湖事的少年了。

“也许。那么说，刚才在后殿里，你二叔对你使诈，你也对你二叔用计，真是惺惺相惜呀。”

穆孝剑补充道：“两只假猩猩在相识。”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凌寒兰的脸红了起来，不知是怒是羞：“穆大哥，原来你是这样坏的，你取笑我！”

穆孝剑道：“这怎算是取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凌寒兰扑了过去：“你还说不是取笑。”

穆孝剑侧身一让，轻轻避过，顺势把手一伸，扶住了凌寒兰的纤腰。纤腰柔软，他却如触电一般，立刻放开了手。“我怎会做出这种情不自禁的事来，我……我不能这样做！”

“好了，不说就是。”

凌寒兰全身都软了，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心里更是早已融化了：“穆大哥，你……”

穆孝剑低下了头：“对不起……”然后他故意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凌姑娘，你……你打算到哪里去？回凌家堡吗？”

凌寒兰如履寒冰，心一下子冷了起来，心里狠狠的在骂穆孝剑：“扯话是你的绝活！”

“不回去！”

“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穆孝剑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凌寒兰冷眼一瞪，没好气的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连这样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你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穆孝剑苦笑，他终于领教到这位凌大小姐的脾气了，他叹息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在走？”

凌寒兰大步往前：“为什么不能！”

汉阳，龟山，玄武宫。

武昌，蛇山，黄鹤楼。

黄鹤楼历史悠久，楼高五层，金碧辉煌，远看如黄鹤飞舞。它与江西滕王阁、湖南岳阳楼合称“江南三大名楼”。

关于黄鹤楼起名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有人说费文伟成仙时乘黄鹤在此休息；更有传说，一个姓辛的人在此开店卖酒，一个道士常来饮酒，不付酒钱，却在墙壁上画下一黄鹤，说：酒客至拍手，鹤即下飞舞。店主照这样做，发了大财，后来过了十年，道士又来，吹起笛子，黄鹤便走下墙壁，道士骑上飞向天空，店主为了纪念此事，建了黄鹤楼。……

传说很多，充满了幻想与浪漫。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哪一个可以确信？谁也不能肯定，或许一个也没有。

所以，最好就不去想。想也是没有用处的，那为什么还要想呢？

武昌是个很繁华的地方，街道很宽，很平坦，两旁的店铺也很多，各色各样，钱庄、当铺、酒楼、杂货店、绸缎庄，当然少不得赌场与妓院，这两个地方好像都是少不得的，无论是乡村、小镇又或是大城，都可以找到它们。

武昌当然也有赌场和妓院。

最大的赌场叫通赔赌坊，意思是说只要你走进来，你就能赢钱，但通常输钱的总是你。

最大的妓院叫红杏楼，这里的每个姑娘都很漂亮，很风骚，一定可以让你满意。

通赔赌坊的老板叫钱祖扬，红杏楼最红的姑娘当然是萧夜莺。此刻，他俩就在黄鹤楼上。

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钱祖扬与萧夜莺就在二楼的雅座里，看着远方的黄鹤楼。

萧夜莺愁眉深锁，满脸愁容，一双眼睛却明如秋水，她轻轻叹息道：“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像小剑那样痴情的人已不多了，他要是死了，真可惜呀！……幸好，我有你！”

钱祖扬望着远方的黄鹤楼，心中也不免轻轻叹息，他知道小剑的伤有多重，但他还是坚定的道：“夜莺，你放心，小剑不会死的。”

萧夜莺看着他：“你能肯定？”

钱祖扬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可以跟你打赌。”

萧夜莺微微一笑：“你怎么总是离不开赌的？”

钱祖扬也笑了：“因为我是开赌场的。”

突然，远方嘈杂起来，乱了一阵子，一辆马车飞奔向黄鹤楼。

萧夜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霜儿回来了，看样子，小剑是死不了的。”

武昌城外，荒郊。

武昌是座大城，但也有荒郊，而且跟别的荒郊也差不多，空旷、荒芜、寂静。

凌寒兰凌大小姐有点不耐烦了：“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到武昌城？”

穆孝剑道：“我怎么知道。凌姑娘，你也太着急了，我们只不过走了没多久。”

凌寒兰狠狠瞪着他，道：“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凌姑娘，叫我寒兰，或者小兰，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放在心上？”

穆孝剑道：“我不是没长耳朵，也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样称呼你有点别扭，有点不妥。”

凌寒兰生气了：“有什么别扭，有什么不妥？”

“……”穆孝剑叹口气，“我说不出。”

凌寒兰道：“说不出就是没有啦，穆大哥你就别再胡扯了，嗯，叫我寒兰算了，怎么样？别扭不别扭？”

穆孝剑说不出话了，只轻轻点头。

凌寒兰却笑了，脸忽然绯红起来，道：“穆大哥，你就叫我一声，好吗？”

穆孝剑木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凌寒兰昵语：“穆大哥，怎么不作声？”

穆孝剑轻轻道：“寒兰！”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说出口以后，心里却有一阵甜意。

凌寒兰也像是听不见，但她却软了，丝丝甜意涌进心中。

一切都是宁静的。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渐近，越来越急促，一辆马车飞也似的直冲过来。

穆孝剑连忙惊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的反应却告诉他：立刻让道。他正准备拉凌寒兰的手——

就在这时，车夫手一紧，“嘘”的一声，骏马止步，马车四平八稳的停下来了，好俊的身手。

车厢中一少女探出头来，神色焦急、惊惶：“为什么停下来了！？”但当她看见了凌寒兰的时候，一切都化作了欢喜与泪水，她喜泣道：“姐姐！”

凌寒兰看见少女的时候，先是一惊，然后也是欢喜：“阿霜，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忽然一下抽动：“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凌霜摇头：“家里没事，只是……只是小剑哥哥出事了，他快要死了。”

十三、刺客

（本章字数：3578更新时间：2005-10-7）

武昌城北，钱祖扬的宅院。

后院第二重的一个客房，门窗都紧紧关着，透不进一丝风，房间里一阵浓浓的药香。

凌寒兰不喜欢这种香味，但她看着躺着床上因痛楚而呻吟，却又不断在叫唤她名字的冷小剑，她的心里只有痛苦。

冷小剑是二叔给她介绍的，本希望他们能两情相悦，厮守一生。他俊朗，武功好，家世也不错，而且他的父亲跟二叔是好相交，这本该是很好的一对儿，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他的缺点，但她就是不喜欢他，不愿嫁给他，可她却又说不上为什么，或许这就是感情，许多感情都是说不明白的。

所以，她只有离家、逃婚，她已没有选择。

可是，此刻她就在他的床前，看着他身上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她的心就在痛，在淌血。

“这是我的错，我的错！小剑，你不要有事，你醒呀，你快醒来……我们成亲！”

大厅，十分宽敞，却不算华丽。这与宅院的金碧辉煌有点不相称，布置却很精巧，简洁利落，倒与钱祖扬有点相似。

虽然穆孝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他第一眼看见钱祖扬与萧夜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羡慕，他们简直是绝配。当他与两人聊落起来，知道了钱祖扬是赌坊老板，萧夜莺是名妓，他更是羡慕，他们干的都是很神秘很富有色彩的行业，而他们无疑又是这行业中的传奇人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至于在一旁静静坐着，默不作声的凌霜，他更是好奇。看样子，她与凌寒兰差不多，冷傲，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但在眼里却又蕴藏着一团火，对生命的渴望，青春的燃烧，只不过遮掩得很好而已。但穆孝剑可以肯定，她与凌寒兰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他看着凌寒兰走进大厅，缓缓走到圆桌前，坐下来，目光痴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他没有说话，他在偷偷看着她。

萧夜莺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她当然明白凌寒兰的感受，所以她道：“凌姑娘……”

凌寒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两位是……？”

萧夜莺道：“我叫萧夜莺。”

钱祖扬道：“在下钱祖扬。”

凌寒兰瞟了凌霜一眼：“是两位救了小剑的么？”

钱祖扬道：“这……”

凌寒兰没等他把话说完，又问道：“小剑是怎样受伤的，是谁伤了他？”

钱祖扬叹口气：“这个……总之是一言难尽。”

凌寒兰转向凌霜，道：“阿霜，小剑是给谁伤的，老实告诉我！”

凌霜几乎哭了出来：“是，是……”

凌寒兰心里在诧异：阿霜平常不是这样子的。嘴上却在催促她：“是谁？快说呀！”

钱祖扬替凌霜说了下去：“是一个黑衣人，他的武功很高强，要不是我碰巧撞上了，只怕他们两个都已没命了！”

黑衣人？穆孝剑与凌寒兰都闪电般立刻想到了凌二堡主，他武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有杀冷小剑的理由！

是不是他呢？

凌寒兰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踏实了许多，她道：“你们知道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

钱祖扬摇头：“不知道。”

凌寒兰继续追问：“你们可有看见他的容貌？”

钱祖扬还是摇头：“没有。他一身黑衣，头戴一顶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脸面全被遮住了，隐隐感受到一股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是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不是竹笠？

凌寒兰又问：“你听见他的声音了吗？”

钱祖扬第三次摇头：“没有，他根本就不曾开口说话，一看见小剑，他就在黑暗中出手，一击已刺中了小剑。”

凌寒兰道：“他用剑？”

钱祖扬道：“他用刀，使的却是剑法。”

凌寒兰皱眉道：“刀刺？”

钱祖扬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变化，此刻他反问道：“难道凌姑娘已经猜出此人是谁？”

凌寒兰道：“我只是在奇怪，哪有用刀刺的剑法？难道这人是在故意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还是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我想也是，如果真有这种武功招式，他反而不会使用了，那分明就是要隐藏他的武功。所以，我想这黑衣人凌姑娘大概是认得的，他怕被凌姑娘认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做，使出这种剑法。”

凌寒兰却笑了，道：“何以见得？为什么是我认得这黑衣人，而不是你？他这样做，也可以是为了不让你认出他来。”

钱祖扬说不出话。

凌寒兰忽然沉下了脸，道：“更何况，这黑衣人大概不是笨蛋，我们能想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想到？他这样做，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凶手就是他？”

钱祖扬又说不出话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舌头可厉害的呢！

萧夜莺却忽然道：“难道这黑衣人不能摆空城计？别人以为他不会这样做，他却偏偏这样做了，好教别人想昏了头。”

凌寒兰道：“这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认识的是谁我们不知道，又或是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故意在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一直在听着，心里也在盘算，此刻他忽然问道：“请问钱兄，冷兄弟是在哪一天遇袭的？”

一针见血，时间正是关键。凌寒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赞赏，又带着几分责怪之意，钱祖扬会不会看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回答的却是萧夜莺，大概女人都比较细心的缘故，她在回想着：“应该是四天前的深夜。”

四天前？也就是八月初十，那是他们找上凌傲人凌二堡主的前一天。从汉阳到武昌，一程最快也要一天多，只是他们走得慢，不急着赶路，才走了三天，如果这黑衣人真的是凌二堡主，那他可以在一天内从武昌赶回汉阳吗？或许——

这一次是凌寒兰问道：“小剑是不是在武昌城里遇袭的？”这点也是十分重要的，如果遇袭的地方不在武昌，而是在道上，那路程可要短了，一天内或许就可以赶回汉阳。

但萧夜莺的回答却是肯定的：“是的，就在武昌城里，通赔赌坊后门的一条胡同里。”

凌寒兰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回答的是钱祖扬：“那天晚上，夜已深，我正在打点结账，突然传来一声惨呼，痛苦凄厉之极，我听声辨向，立刻赶到后巷，小剑已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手握血刀。刀尖犹在滴血，看见我赶来，也跟着扑了上来，十来招以后，看杀不了我，便逃跑了。然后，夜莺也赶来了，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小剑，她惊呼了起来……”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在这之前，你们已认识小剑？”

钱祖扬道：“是的。”

他叹息一声，接道：“大约十天以前，小剑每天都到赌坊来。他运气很差，从没赢过一次，输光了就借，这几天他大约已借走了五千两，我开始留意他这个人了。当时，凌霜姑娘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劝说他不要赌下去，他知道凌霜姑娘的好意，但他就是不听，继续赌，继续输，我看得出他是遇到了挫折，因为赌鬼也没有他赌的凶，他根本就不把钱当是钱。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找一个人，这人本是他的妻子，但却在成亲前逃婚离家走了，他苦苦追寻，始终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凌姑娘。

大夫说，小剑伤到了要害，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是救不了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个奇迹，所以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苍天有眼，当我们打听到你要到武昌来的消息后，真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让凌霜姑娘找你，因为我们也不希望小剑死的，他可是我见过之中最重感情的人了。”

凌寒兰黯然道：“我知道。”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钱兄没有亲眼看见黑衣人是怎样刺伤冷兄的，那钱兄又是怎样知道黑衣人一击得手的？”

钱祖扬看着凌霜，道：“那自然是凌霜姑娘说的，当时她也在现场的。”

穆孝剑道：“凌霜姑娘，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凌霜回忆着，像是与魔鬼在搏斗：“那时候，夜已很深了，我和小剑哥哥走出赌坊的后门，走到那条胡同里，小剑哥哥脚下突然一个跄踉，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箭一般飞了出来，我还没有看清，他已一招击倒了小剑哥哥，然后我在惊恐中道：你是谁？黑衣人不说话，只对我森然一笑，举刀就要砍下来了，就在这时，钱大哥赶到了，我已几乎软瘫了……”

穆孝剑沉吟道：“那就是说，黑衣人是被钱兄击退的了。钱兄与黑衣人交过手，觉得黑衣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我已说了，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强，绝对在我之上，他退走，或许他的目标只是小剑，既已得手，他也不想再多耗时间；又或是……”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穆孝剑却替他说了下去：“又或是这黑衣人钱兄是认识的，他生怕再耗下去会让钱兄猜出他是谁？他既已达到了目的，又不愿让钱兄认出来，以免节外生枝，那当然就只有撤了。钱兄，不知我说的可有道理？”

钱祖扬沉默。

凌寒兰、凌霜、萧夜莺都在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无疑已认同了穆孝剑的推论。

十四、凌大小姐的决心

（本章字数：1797更新时间：2005-10-11）

钱祖扬摇头：“我不知道。”

凌寒兰问道：“你认识的人，谁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钱祖扬叹息：“就是没有，所以我才不知道。”然后他带点自嘲的道：“我认识的朋友当中，武功最强的人好像就是我。”

显然，这黑衣人平常都在遮藏他的武功，让别人低估他，这种人通常都是最可怕的！

穆孝剑沉吟一下，道：“那你认为谁的可能性最大，谁最值得怀疑？”

钱祖扬略一沉思，然后神色怪异的道：“丁老鬼！？”

萧夜莺显然感到有点意外：“丁清楼？”

凌寒兰道：“丁清楼是什么人？”

钱祖扬道：“他是黄鹤楼的老板，已过五十了，年轻时曾经当过官，后来辞了官，返回武昌，开了黄鹤楼，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现在，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他是城里最富有的人。”

凌寒兰道：“你这赌坊的老板竟比不上一个开酒楼的？真是咄咄怪事！”

钱祖扬道：“听说他在当官时，搜刮的钱财不少，他怕朝廷追查，所以才会突然辞官归乡的。”

凌寒兰冷笑道：“好一个狗官！”

穆孝剑忽道：“或许他是一名杀手，职业杀手，替人杀人的杀手。”

钱祖扬闭口不语。

凌寒兰站了起来：“我要到黄鹤楼去，看看他是不是一个杀手？”

钱祖扬道：“你怎么看？”

凌寒兰道：“你不用管，我看得出来。”

钱祖扬叹口气，也站了起来：“好，凌姑娘，我陪你去。”

穆孝剑没有站起来，却道：“寒兰，你留下来照顾冷兄，他需要你。我和钱兄走一趟，我也会看！”

冷小剑依旧没什么好转，还是在说胡话，他不停叫喊着凌寒兰的名字：“寒兰，寒兰……不要走……”

凌寒兰看着他，她的心在痛，她很想痛哭一场，但她没有，她必须坚强，小剑需要她，她不能倒下去。

她的泪只能在心里打转。

凌霜呢？当她看着冷小剑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

这一切，萧夜莺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拉起了凌寒兰的手，走出了房间，来到后院。

后院很幽静，打扫得十分干净，没有一片枯叶。萧夜莺把凌寒兰带到石凳前，两人坐了下来。

萧夜莺看着远方，似在沉思。

凌寒兰却有点沉不住气了，又过了很久，她终于道：“萧……萧姐姐，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萧夜莺像是没有听见，还在沉思着。

凌寒兰却站了起来：“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

萧夜莺一把拉了她下来，道：“寒兰，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

凌寒兰轻轻摇头。

萧夜莺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她看着凌寒兰，道：“寒兰，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穆公子？”

凌寒兰一下子语塞，她实在想不到萧夜莺会这样问她，她欢喜、痛苦、不知所措：“我……”

萧夜莺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

凌寒兰默然。

萧夜莺叹息一声：“我知道感情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它没有理由，也没有对错，它只有爱与不爱。你不爱小剑，你爱的是穆公子，你没有错，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甚至感到内疚。要是那样，你们三人都会痛苦的，你明白吗？”

凌寒兰终于撑不下去了，她倒在萧夜莺的肩膀上痛哭起来，过了一阵子，她才稍稍平静下来。“我知道小剑也没有错，他根本就没有错，但他为什么受伤了？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沉沦，更不会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萧夜莺轻抚她的柔发，道：“你这又何苦呢？这一切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自责呢？”

凌寒兰的抽泣渐渐轻了：“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好过一点。”

萧夜莺轻轻推开了凌寒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难道你要嫁给小剑？”

凌寒兰道：“我本该就是他的妻子。”

萧夜莺道：“那穆公子怎么办？你岂不是要他受到伤害？”

凌寒兰轻轻笑了，却带着浓浓凄楚：“我和穆大哥相识不久，至少他的伤害不会太深，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忘掉我这个凌大小姐的。”然后她又喃喃自语：“何况，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萧夜莺叹息：“你已想清楚了？”

凌寒兰的决心却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段枯枝：“是的。”

萧夜莺道：“那……那如果小剑醒不了呢？”

“……”

十五、黄鹤大会的历史

（本章字数：3399更新时间：2005-10-14）

黄鹤楼，二楼雅座。

钱祖扬挑了靠近栏杆的一张桌子，看看街上的情况，然后才坐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满意极了。

穆孝剑也坐了下来，记得刚才钱祖扬好像也是坐在这里的，这应该是他常坐的位子，这黄鹤楼应该是他常来的地方。

他们刚一坐下来，一个满脸笑容的堂倌已走了过来，看着钱祖扬的时候，连肉都笑了起来：“钱爷，是什么风又把你吹回来了？”

钱祖扬笑道：“黄鹤楼的酒菜好，招呼周到，那是大家都知道的，虽然刚才来过了，现在还是要来，说不定过一阵子又要来了。”

堂倌连忙颔首道：“是，是，那钱爷这回吃些什么？”

钱祖扬道：“刚才已吃得差不多了，这次就来一些精巧的小菜，再来一壶女儿红，嗯，就这些吧。”

堂倌道：“是，是，请钱爷稍等。”

穆孝剑看着堂倌走了，才对钱祖扬道：“钱兄，我们不是要找丁清楼的吗？”

钱祖扬道：“这还用问，不找丁老鬼来这黄鹤楼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这里酒菜好，招呼周到？老实告诉你，这里的酒菜一点也不好吃，淡而无味，就是和尚寺里的斋菜也比它强。只不过，这里的女儿红倒是很有名的。”

穆孝剑有点不明白了：“那钱兄为什么还要点菜呢？我实在不明白。”

钱祖扬轻轻一笑，道：“孝剑兄，你不是做生意的，不懂不稀奇。打个比方说，你有事要上门求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吧，总得送些礼什么的，主人才会知道你的诚意，这些酒菜就是我们的礼了。”

穆孝剑还是有点不明白，只有一点不明白：“但我不是求他做事的，我只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钱祖扬道：：“这又有什么分别呢？你要见他，他为什么也要见你？这不就是你在求他了吗？说穿了还不是一样的。何况，他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没好处的事他是不干的，你凭什么认为他要见你？”

穆孝剑道：“你要见他，难道这还不够？”

钱祖扬道：“不够。”

穆孝剑默然。

酒菜端了上来，果然都十分精致，女儿红更是幽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

钱祖扬却不看一眼，对堂倌道：“丁安，请你们的老板出来，说老朋友来了，聚一聚，小喝几杯。”

丁安皱眉道：“钱爷呀，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老板刚出去了。”

钱祖扬也皱起了眉头：“他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丁安道：“黄鹤楼。”

钱祖扬道：“哪个黄鹤楼？”

丁安道：“钱爷呀，你别捉弄小的，这武昌城只有两座黄鹤楼，老板不在这假的黄鹤楼，当然就是在真的黄鹤楼那里。”

钱祖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桌子，道：“他是不是在准备明日的黄鹤大会？”

丁安道：“是的。”

钱祖扬却又皱起了眉头：“他亲自去了？这几年的黄鹤大会，他已很少亲自准备了，这一次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丁安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钱祖扬道：“没事了，你干别的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丁安略略颔首，便走了。

钱祖扬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苦笑道：“看样子，这顿是白吃了。”

穆孝剑却拿起了筷子，他实在有点饿了，他边吃边道：“黄鹤大会是什么？”

钱祖扬看着他，摇头叹息，道：“孝剑兄，这样的菜也能入口？”

穆孝剑吃得满是滋味：“很不错嘛，比起福悦客栈的好多了，或许只是钱兄的口味太高，才入不了口，可小弟我是什么都不放过的，只要吃得饱就可以。”

钱祖扬道：“看孝剑兄可不是这样的人。”

穆孝剑道：“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了。钱兄，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黄鹤大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祖扬又喝下一杯酒，才道：“黄鹤楼历史久远，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齐名，合称江南三大名楼，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歌颂赞扬的对象，也是他们以文会友、志趣相投的地方。近几十年来，江湖中出了不少大侠、名人，少林与武当在江湖中齐名，号称武林泰山北斗，而武当派正是在湖北，所以这里武林风气更盛，几乎人人习武，个个谈武，为了让众多的武林人士钻研武学的真义，在每年的中秋佳节，于黄鹤楼前举行黄鹤大会。”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那不就是武林大会，武功最强的，当个武林盟主什么的。”

钱祖扬道：“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却已不同了。”

穆孝剑道：“有什么不同？”

钱祖扬又是一杯下肚，道：“以前，武当派享誉江湖，人人敬重，而且还有点望而生畏的气势，但如今不同了，武当派虽然仍是响当当，可敬畏的人却少了。自从红蒲道人在十年前败在南宫无敌的手下以后，武当的武功已不是天下第一了，从那以后，武当的道人就再也没有在黄鹤大会上出现过了，渐渐的，江湖上的大侠名人，各帮各派的掌门人都没来了，黄鹤大会已是名不副实，参加大会的都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平庸之辈，哪有什么武林盟主？”

穆孝剑道：“既是这样，何不干脆取消算了？”

钱祖扬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却不知丁老鬼是怎样想的？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

穆孝剑道：“这黄鹤大会是由丁清楼筹办的么？”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道：“他接手多久了？”

钱祖扬有点听不懂：“接手什么？”

穆孝剑道：“那当然是黄鹤大会，丁清楼总该不是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人吧，难道他一岁就懂事？”

钱祖扬叹口气，道：“孝剑兄，你错了，他一岁时虽然不懂事，但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却是他！”

穆孝剑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

钱祖扬道：“你没有听错。”

穆孝剑道：“那一定是钱兄弄错了。”

钱祖扬道：“我也没有弄错。”

穆孝剑几乎叫了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钱祖扬道：“这当然有可能。其实这很简单，黄鹤大会之前不叫黄鹤大会，叫中秋大会，黄鹤大会是丁清楼改过来的名字。”

穆孝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子的。”他接着又道：“那之前的中秋大会，最后筹办的人是谁？”

钱祖扬道：“好像是个叫江千云的人。”

穆孝剑继续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钱祖扬道：“这个可就不太清楚了……孝剑兄问这些，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黄鹤大会。”

钱祖扬道：“孝剑兄，你也不要隐瞒我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的，要不然你也不会问得这样仔细！”

穆孝剑眼珠转动，悄声道：“钱兄，实不相瞒，我觉得这个黄鹤大会有点不妥，好像有某些人在背后操纵它，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钱祖扬眉毛一扬，神色怪异，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例如——？”

穆孝剑声音更轻：“例如杀人！”

钱祖扬有点愕然：“杀人？杀什么人？”

穆孝剑道：“什么人他们都杀，只要他们收到了钱，他们就杀，就好像冷小剑冷兄。”

钱祖扬道：“你认为刺杀小剑的是他们？”

穆孝剑不作声。

钱祖扬看一眼穆孝剑，终于道：“你认为背后的黑手就是丁清楼？”

穆孝剑反问道：“按你所说的，黄鹤大会已没有价值了，那丁清楼又为什么要接手呢？你不是说他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吗？亏本的事绝不干，除非……除非当中有别人看不见的利益！”

钱祖扬试探着问：“这也有道理，但又怎能证明丁清楼就是那幕后的黑手？”

穆孝剑笑道：“我可从没有这样说过，这是钱兄自己说的。”

钱祖扬也笑了，却显得有点不自在：“这……”

穆孝剑忽然站了起来，道：“我想钱兄是吃不下去的了，那我们回去吧。”

钱祖扬道：“回去？回哪里去？”

穆孝剑又笑了：“我看钱兄是喝醉了，有点糊涂了，回哪去？当然是回钱兄的大宅了。”

钱祖扬摸摸脑袋，看是否真的糊涂了，道：“孝剑兄，你不是要看看丁清楼的么？此刻他就在黄鹤楼，你却又为什么要回去了呢？我实在有点不懂。”

穆孝剑道：“丁清楼是生意人，现在我们去找他，只能看见他做生意的一面，我要看的是他的另一面。何况，我也想见识见识明日的黄鹤大会，所以，我又何必急着要见他？”

十六、漏洞百出的计谋

（本章字数：2767更新时间：2005-10-18）

八月十四的月亮已是很圆很圆，明亮的，但它始终不是八月十五的，那才是真正的圆月、明月，今夜只是八月十四。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本是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围着桌子，饱餐一顿，然后有说有笑的、天南地北的聊上一个晚上，那才是赏月。

凌寒兰看着月色，月色很美，她却叹了口气，她离开了凌家堡，离开了她的爹娘，没有团圆，只有寂寞。幸好，凌霜就在她的身边，这是她的妹妹，也成了她的依靠。她的内心不如她的外表坚强。

她忽然问凌霜：“阿霜，你想家吗？挂念爹娘吗？”

凌霜不去看窗外月色，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里的茶淡淡如月色。

“不想！”

“什么！？”凌寒兰霍然转过头，吃惊的看着她，“你不想！”

凌霜紧咬嘴唇：“姐姐难道想家，想爹娘？”

凌寒兰道：“我当然想，我恨不得此刻就能回堡去。”

凌霜道：“真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冷笑道：“你怎么会想家，你不是只想着你的穆大哥吗？”

凌寒兰愣住：“你……我……”

凌霜道：“小剑哥哥为了你苦苦思念，日渐堕落，所以才会给了别人机会，否则以小剑哥哥的武功，别人是伤不了他的，更何况是一招，你可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怎样的吗？”

凌寒兰还是说不出话来：“我……”

凌霜道：“你当然不知道，那时他的眼里只有痛苦、悲伤，还有快慰，一种获得解脱的快慰。”

凌寒兰沉默。但她的决心更坚定了：“小剑，你不能死，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来，我们立刻成亲。”

凌霜却还是步步进逼，毫不客气：“所以，你怎么对得起小剑哥哥？你在他的床前落泪，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凌寒兰的决心似乎只有萧夜莺明白，这是不是因为萧夜莺分外的善解人意，还是因为凌霜也落入了这个迷局当中？凌寒兰感到它已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分不清方向。

她本想问个明白的，但她只是说：“阿霜，你不要想错了，我跟穆大哥只是普通的朋友，再者也不过是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霜道：“什么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寒兰道：“他是我的保镖。”

凌霜道：“保镖？他可以保什么？”

凌寒兰道：“当然是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道：“可笑，你安全得很，有什么好保护的？我看你是想把他留在身边，才胡乱找个借口的。”

没错，当初她确是有过这念头的，但更多的是为了穆孝剑，当时他身上没有钱，却又不愿用她的银两，所以她才会想出这办法来。可是此刻，她不能这样说，也不愿这样说，于是她只好说：“我是给人劫走的，后来穆大哥救了我，我怕那些人会再来，所以才雇了穆大哥当我的保镖，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一直在听着，此刻突然冷笑道：“姐姐，你也不用再做戏了，你被劫走的事，你以为别人不明白么？这根本就是你跟二叔演的一场戏，就是我也看出来了，你以为阿爹不知道？他只是碍着二叔的面子才没有说出来而已！”

凌寒兰的心一跳，但嘴上却是拒不承认：“胡说！小剑是二叔带来的，他就是要撮合我俩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劫走我？他这岂不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烦？”

凌霜道：“你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中有数。你都不想想，凌家堡是什么地方，是这般轻易让人来去自如的么？况且劫走的还是凌家大小姐，我的好姐姐！”

凌寒兰越听下去越感到不妥，心里早已是叫苦连连，二叔这是什么计划，简直就是错漏百出，如果能够这般轻易在凌家堡里劫走凌大小姐，那就不是凌家堡了。最要命的是，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就在成亲前夕劫走了凌大小姐，那不是故意的要逃婚是什么？阿爹又怎会看不出来？以二叔的江湖阅历，怎会想出这种计划来？难道他也是故意的，要让别人看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看样子，阿爹怀疑二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二叔的行事实在有点诡秘。

凌寒兰的心里虽然是疑问一大堆，但她的思绪却没有乱，她知道这一次的对话必须要结束了，她不愿与凌霜再纠缠下去了，所以她还是问了不想问的话：“阿霜，你是不是很想我和小剑成亲？”

这一次，是凌霜愣住了：“我……”

凌寒兰等着她说下去。

凌霜轻叹一口气，道：“姐姐与小剑哥哥是天生的一对，成亲有何不可？”

凌寒兰看着凌霜，似已看穿了她的心：“我只问你，想或是不想？”

凌霜轻轻避过凌寒兰的目光：“这有什么要紧，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问我干什么？”

凌寒兰还是追问：“你先回答我。”

凌霜咬咬嘴唇：“想！”

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看着窗外的月色，过了很久，才道：“我和小剑成亲，难道你不会伤心？”

凌霜的心猛然一跳：“我为什么要伤心？”

凌寒兰道：“因为你喜欢小剑！”

凌霜突然笑了：“我喜欢小剑哥哥？谁说的？”

凌寒兰道：“你自己说的。”

凌霜还是笑着：“我什么时候说的？”

凌寒兰回过头，看着凌霜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痛苦：“现在，就是现在，你的眼神是骗不了我的！”

她接着道：“你跟着小剑出来，就是为了要留在他的身边。你不想家，因为你想的是他！”

凌霜仍然在笑，却是苦楚的笑：“没错，我是喜欢小剑哥哥，但他喜欢的却是姐姐你。当你离堡出走之后，我心里是多么的高兴，但后来看见小剑哥哥为你痴心一片，自甘堕落，日渐消瘦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多么的痛！……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倒下去，倒在血泊之中，我却只能僵立一旁，我又是多么的无奈，我宁愿倒下去的是我，不是他！”说着说着，她已痛哭了起来。

凌寒兰走过去，轻抚她的秀发：“阿霜，姐姐不是要你难受，你的痛苦姐姐了解，这就是感情，是双方的，不是单方的，绝不是。就好像小剑喜欢我，我却不爱他，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唉，看见小剑的伤口，我就难受，我告诉自己，只要小剑醒过来，我就跟他成亲……但现在，我不能这样做。”

凌霜讶然道：“姐姐，你……”

凌寒兰笑道：“姐姐这样做可不是全为了你，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同时也给小剑一个机会。”

凌霜道：“机会？什么机会？”

凌寒兰道：“自由的机会，重生的机会！我不愿彼此都痛苦一辈子，我知道小剑是明理的人，他一定会想通的，到那时候，他就会看见他身边的人了。”

凌霜抬头看着她的姐姐，柔声道：“姐姐，对不起，刚才我是故意气你的，让你难受。我看得出来，穆大哥也是很好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要记着，我可不是完全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凌霜破涕为笑：“我知道。”

十七、谁是系铃人

（本章字数：3160更新时间：2005-10-21）

穆孝剑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睡。他有太多的事情要想，他怎么能睡得着？窗外的月色很美，他却没有心情去观赏；月光可不知趣，懒洋洋的洒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

刚刚送走了钱祖扬，聊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他忽然觉得钱祖扬很不简单，也充满了神秘感，开赌场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子的？钱祖扬知道的远比他说的要多，当然这不足为奇，穆孝剑与钱祖扬又不是那么相熟，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今夜他过来相谈，或许只是在试探穆孝剑的口风，看他知道的究竟有多少？

穆孝剑甚至认为，幕后那只黑手不是丁清楼，而是钱祖扬！别人输钱，他收钱，这岂不是很好的掩饰？有谁想得到，他收的是杀人的钱！？

的确想不到。

所以，他打消了夜探丁清楼的念头，一者他不熟悉地形，行动多有不便；再者留下来也好观察钱祖扬。他越来越觉得钱祖扬可疑了，他刚才为什么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丁清楼的住处？他是不是也想穆孝剑夜探丁清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是要让穆孝剑弄错了目标，又或是要让穆孝剑去送死，借丁清楼的手杀了穆孝剑？

穆孝剑越想越乱，越来越理不清思绪了。突然，他想到了凌寒兰，这一切好像都跟她有点关系，但骤看起来，却又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无论如何，有她才有这些烦恼，但他却又为什么总是要想起她？

然后，他就想到了冷小剑。虽然他没有见过他，他没有这勇气，他怕一看见冷小剑，看见他渗血的伤口，苍白的脸，他就会忍不住要离开凌寒兰，你叫他怎样去面对冷小剑？

虽然他与凌寒兰没有做出什么苟且的事，但他喜欢凌寒兰，所以他已觉得对不起冷小剑，他伤害了他们，但他却又不能禁止自己爱凌寒兰，感情总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他已下了决心，只要冷小剑醒来，他就离开，离开凌寒兰。可他知道不知道，他这样做，也伤害了自己？

他不在乎。如今，他仿佛身处别人的掌握之中，但这个人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他连复仇的对象也没有了。

仙奴道人到底是不是杀他双亲的人，他的话又是否可信？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

有谁可以告诉他？

没有。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多出来的人：祖云道人。他好像与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却又偏偏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又偏偏在不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了，完全没了踪影，就好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过。他是不是也被人杀了，被谁杀了？……

太多太多的疑问，填满了穆孝剑的心。

这个想不通，那个也没有线索，如在雾里。幸好，在明日的黄鹤大会上，他就可以见到那个生意做得很好的丁清楼了，他有一种预感，在丁清楼身上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第二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清晨，晨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却是舒服极了。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吐纳出来，体内便好像形成了一道气墙，外面是冷冷的，里面却是暖热的，然后这面墙忽然消失了，冷与热交融在一起，这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穆孝剑气息很好，体力充沛，步履轻盈，他的心里虽不免有些兴奋与紧张，但他感到一切都很好。

昨夜他睡得很晚，今天却起得很早，他想悄悄的走去看一看冷小剑，看他的伤势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他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值得他退出？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他害怕知道结果，更害怕看见凌寒兰，。在冷小剑的床前与凌寒兰相对，她会怎样？他自己呢？

他不愿让凌寒兰难受，所以难受的总是他。

但凌寒兰的感受如何，他完全不知道。

所以来到冷小剑的房间前，他还是走了，他强迫自己离开，但经过凌寒兰的房间时，他却停了下来。他本来没有任何理由停下来的，但他还是停下来了，痴痴的站着，他很想凌寒兰能立刻走出来，然而他又害怕她真的走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就在这当儿，门“吱嗄”一声打开了，然后他就看见了凌寒兰。

凌寒兰已换过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裙，脸带微笑，心情显得很好：“穆大哥，早晨，想不到你起得比我还早。”

穆孝剑骤然看见了凌寒兰，着实吃了一惊，有点手足无措：“凌……寒兰，早！”

凌寒兰打量着穆孝剑一身新的打扮，白衣如雪，素雅不俗，更增添了几分潇洒。她的脸不禁绯红了一片：“穆大哥，你这身打扮很……很好！”

穆孝剑道：“是吗？却有些不大习惯。”

凌寒兰笑道：“慢慢就会习惯的。……穆大哥，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穆孝剑道：“没……没什么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说出来了，只怕你也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去哪里？”

穆孝剑还没答话，凌寒兰已把他拉进了房间，道：“穆大哥，你先坐下来，有话可以慢慢说。”

穆孝剑挣脱了她的手：“寒兰，这不好，我怕……我怕惊醒了凌霜姑娘。”原来，凌寒兰与凌霜是同宿一个房间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两姐妹呀，况且又相别了许久，话总是特别多的。

凌寒兰却笑道：“穆大哥，这个倒不用担心，阿霜不在。”

穆孝剑这才稍稍放心，略一细看，凌霜果然不在房间里，然后他又感到奇怪了：“凌霜姑娘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凌寒兰摇头道：“不是，我看你是猜不出来的了，还是别问了。接回刚才的话吧，你要我到哪里去？”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

凌寒兰道：“黄鹤大会？去干什么？”

穆孝剑道：“去赶热闹，顺便看一个人。”

凌寒兰道：“看谁？是不是丁清楼？”

穆孝剑笑了：“猜对了。”然后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但我想，你是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为什么？”

穆孝剑不去看凌寒兰：“因为你要照顾冷兄，他需要你！”

凌寒兰淡淡道：“小剑既不是残废，也不是白痴，他不需要我的照顾。”

穆孝剑道：“但是他……”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何况……”

穆孝剑追问：“何况什么？”

凌寒兰道：“何况已有人在照顾他！”

穆孝剑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喜、怀疑：“凌霜姑娘？”

凌寒兰只笑不答。

穆孝剑也是说不出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凌家的人好像都充满了神秘，做出来的事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忽然，他有一种冲动，一种兴奋，他很想看看凌家堡堡主浙杭大侠凌傲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有那些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经历。

凌寒兰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穆大哥，你在想些什么？”

穆孝剑道：“我在想，丁清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没有眨眼睛，原来他说起谎话来，是不用眨眼睛的。

然后他在叹息，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黄鹤大会在黄昏时分才举行，吃过午饭，穆孝剑觉得无聊，于是找上了钱祖扬：“钱兄，我想一个人到街上走走，黄昏时分你带上凌姑娘到黄鹤大会去，我们在那里相会。”

钱祖扬道：“凌姑娘？哪个凌姑娘？”

穆孝剑叹口气，道：“当然是凌寒兰凌大小姐。”

钱祖扬道：“她也去？”

穆孝剑笑道：“她更想看看丁清楼，她怎能不去？”

钱祖扬道：“那小剑呢？”

穆孝剑道：“我想她自有安排的。”

钱祖扬微微颔首，眼色怪怪的，然后他又道：“孝剑兄可以认得到黄鹤大会去的路吗？”

穆孝剑笑道：“这个倒不怕，不认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怕只怕下午无聊，不知道怎样度过？”

这一次则是钱祖扬笑了：“孝剑兄，这个你倒不用担忧，武昌城繁华热闹，绝不会闷死人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穆孝剑轻轻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十八、又见黑衣人

（本章字数：2682更新时间：2005-10-25）

穆孝剑来到大街上，他是悄悄出来的，他不愿让凌寒兰知道，他只想独自一人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

武昌城果然是座大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古玩店、杂货店、药铺、当铺、卖字画的、卖布匹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包罗万象，只要是你想到的，几乎都可以买到。

尤其是今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更是热闹，卖花灯的大声吆喝，买花灯的左选右挑，有的更是为了压价使出了“舌头功”，最后还是在小孩的哭声中买下了，然后老板与小孩都笑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笑。

一些贵妇人带着几个侍婢在绸缎庄、胭脂水粉店、金银首饰店里打转，一两个时辰下来，侍婢的手上就已堆满了物品，这些贵妇人都为了要在今夜的花灯晚会上争艳，展现自己的美态，要技压群芳。只可怜了那些侍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穆孝剑边走边看，一切尽在眼里。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奇怪的现象：今夜就要举行黄鹤大会了，但大街上武林人士打扮的人却不多，可以说是很少。就算黄鹤大会真的算不上什么武林大会了，没什么号召力，也不至于少得这样可怜吧？

穆孝剑粗略计算过，从钱宅出来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看见过的武林人士只有寥寥的十来个人。他已几乎走遍了整条武昌城大街，却只看见了十来个武林人士，换作别的日子这当然不会奇怪，但是今天，今天是举行黄鹤大会的日子，却是奇怪极了。

难道大多数的武林人士都乔装易容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他们见不得人？又或是他们只在夜里才现身？

难道他们是僵尸不成？当然不是，世间上根本就没有僵尸，但也有一种人是在夜间里才会现身行动的。

那就是杀手。

杀人的人，见不得人，只能在夜里出没。

黄鹤大会，丁清楼。

穆孝剑越发觉得有趣了。

看看天色，穆孝剑觉得该是时候去了，他正慢慢的往黄鹤大会的方向走去。本来，他独自一人出来，是想要到通赔赌坊去看看的，那里一定很有趣。但当他走在大街上，他才发觉到不能去。今天是中秋佳节，很多人都会穿上新衣服、好看的衣服，却很少有几个人的光彩能盖过他。事实上他已成了大街上一个亮点，很多少女都在偷看他，连那些贵妇人也不例外，甚至有些还指指点点的，娇笑声一片。穆孝剑看着他的一身如雪白衣，耀眼胜阳光，他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看样子他上了钱祖扬的当了，他大概早就看出了穆孝剑的想法，所以才会特意给他找来了这一套衣服，为的就是不让穆孝剑上他的赌坊去，就是穆孝剑真的去了，这身耀眼的穿着，难道他还查找不出来？所以钱祖扬才会安心的让穆孝剑独自儿出来的。

但钱祖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昨晚的猜想是对的？

穆孝剑又叹息一声。“为什么我遇上的人，总是这样的神秘？”

将近到长街的尽头了，已可望见拐弯处，而过了拐弯处，便可远远的看见黄鹤楼了，黄鹤大会就在黄鹤楼前举行。

穆孝剑正想着心事，这时一个小童手拿着花灯，正正走向穆孝剑。

“大哥哥。”小童忽然道。

穆孝剑停了下来，差一点没把小童撞倒在地。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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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不说话，一边转着手里的花灯，一边盯着穆孝剑看。

穆孝剑弯下身来，摸摸小童的头，蔼声道：“是不是跟娘亲走丢了？”

小童仍在看着穆孝剑，忽然笑了，说的话却让穆孝剑大吃了一惊：“大哥哥，行行好，到破庙去添点香油。”

破庙，添香油？穆孝剑立刻就想到了在破庙里等待他们的那个黑衣人，凌二堡主！他连忙抬起了头，目光在四处找寻，就在前面拐弯处，通向黄鹤大会的另一边，在一个较暗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头戴竹笠，他知道那一定是凌二堡主。

他想追上去的，却被小童抓住了衣角，小童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哥哥不要走，小丫要吃冰糖葫芦。”

穆孝剑看了小童一眼，终于没有追上去，他暗自叹息一声，再抬头看时，黑衣人已不见了。

穆孝剑没有办法，他当然可以甩掉小童的手追上去，但他不愿伤了小童，于是他只好问道：“你叫小丫吗？”

这一次，小童很快的就点头了。

穆孝剑道：“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吗？好，大哥哥买给你，但小丫要先回答大哥哥的问题，好吗？”

小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穆孝剑看小童没什么反应，料想也不会得到什么线索的，这小童毕竟还小。可也没办法了，只得问下去，于是他道：“小丫，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别人教你说的？”

小丫看着穆孝剑：“哪一句？”

穆孝剑道：“就是‘到破庙去添点香油’那句呀。”

想了一阵子，小丫终于点点头。

穆孝剑道：“那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衣？”

小丫又点点头，开始转动着手里的花灯。

穆孝剑再问：“小丫是在什么地方见到那个人的？”

这一回小丫没有点头了，泪水在眼眶里开始打转：“大哥哥，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穆孝剑知道问不出别的了，于是就在附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小童，正打算要问他的娘亲在哪里，好送他回去。

就在这时，又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走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指着小丫的鼻子道：“小丫，总算找到你了。”

小丫看见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冰糖葫芦，然后又缩了回去，道：“哥哥，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穆孝剑心里松了口气，看着这小童，道：“你是小丫的哥哥？”

“我叫大丫。”

穆孝剑道：“那你把小丫带回家去吧。”

大丫却道：“你给我买个会转的那种花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孝剑想也没想：“好。”

于是，大丫左手拿着花灯，右手拉着他的弟弟小丫，走在前面。穆孝剑在后面跟着，他知道大丫带他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凌二堡主藏身的地方。

大丫和小丫兄弟俩已走了。这是一条很僻静的死胡同，灰尘厚厚，蜘蛛网到处张结，已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胡同里只有两户人家，都是后院的门，门前落叶满地，凌乱一片，像是很久没有人迹。小丫似乎被这种荒凉给吓住了，到了胡同口便停了下来，拖曳着哥哥要回家去。

“就在第二个门，你可以推门进去。”说完，大丫便拉着小丫走了。

此刻，穆孝剑就在第二个门前，他已站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应该是凌二堡主吧，他要我来干什么？”

“……”

“难道不是凌二堡主？”

“那会是谁？”

“丁清楼？！”

他终于慢慢的推门走了进去。

十九、阴谋初现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10-28）

这后院不大，景设却是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任何空间，给人一种很实在、很舒适的感觉。院子里没有落叶，几可说是一尘不染，穆孝剑实在不敢相信，这院外院内竟是两重天，他忽然想起了那破庙的后殿。

“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黑衣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很好。”穆孝剑看着黑衣人，“凌二堡主？”

“好在何处？”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黑衣人转过身，淡淡道：“跟我来。”

啊，这境况怎么似曾相识的？

穆孝剑张开眼睛，看见黑衣人已走在长廊上，他跟了上去。

到了长廊的尽头，向左拐，再走了十来步，黑衣人便停了下来，这是一间房间，门没有关上，黑衣人走了进去。

穆孝剑走进去的时候，已发现黑衣人坐在窗户对面的太师椅上，房间很暗，加之那竹笠的影子落在脸上，完全看不到黑衣人的脸面。

“关门。”

门一关上，房间更暗，那唯一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已越来越淡，夕阳将要隐去。

穆孝剑看见窗户下有两张木椅，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站着，就站在门后。

黑衣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暖和了，就跟上次在破庙后殿里一样：“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穆孝剑道：“我可以站着。”

黑衣人笑了：“你害怕？”

穆孝剑道：“有一点。”

黑衣人道：“好，我喜欢诚实的人。”[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穆孝剑道：“谢谢。”

黑衣人又道：“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这一次，穆孝剑没说什么，慢慢向着窗户走去，然后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黑衣人忽然道：“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仙奴老道的！”

穆孝剑一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心里一颤，脱口而出：“谁！？”

黑衣人却悠悠的道：“难道你真的想不到？看样子我是高估你了，还是……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穆孝剑一字一字道：“是师叔？”

黑衣人笑了：“我不知道你的师叔是谁，我只知道下毒杀死仙奴老道的，也是个假道人，他的臭号叫祖云，我管他叫祖云老道。”

穆孝剑道：“师叔为什么要杀死师父？”

黑衣人道：“你又在装傻了。”

穆孝剑的心有些慌了，这凌二堡主为什么总是知道他想的？

“血魔之神？”

黑衣人反问道：“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黑衣人淡淡道：“你可以不相信我。”

穆孝剑定了一下，又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衣人沉沉的道：“因为我不想让仙奴老道的死总是困扰着你，我要解去你的一些心结，好让你平静下来——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穆孝剑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

黑衣人道：“其实这也不算是为我做的，也是为了你自己。”

穆孝剑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光芒：“你要我亲近寒兰，为的就是跟她……成亲？”

黑衣人似笑非笑：“可以这么说，确切的是要成为大哥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不愿别人利用他的感情，即使他是真心真意爱凌寒兰的，于他自己没有坏处，但这是一种欺骗，欺骗了凌寒兰，也欺骗了他自己，到最后他或许会问自己的：我是不是真的爱她？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所以他问黑衣人：“这难道有区别吗？”

黑衣人淡淡道：“当然有区别。你跟阿兰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可以私奔出走，但大哥一定不会承认你这乘龙快婿的。只要大哥点了头，你才会成为他的乘龙快婿，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

穆孝剑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好意”，他惊讶道：“你要我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道：“我没有好处，我只为了你！”

穆孝剑一点都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衣人淡淡道：“我已说了，我为了你。”

穆孝剑道：“我完全不相信你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黑衣人沉默。

穆孝剑忽道：“你是凌二堡主？”

黑衣人道：“我是。”

穆孝剑又道：“我跟你可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道：“没有。”

穆孝剑的脸沉了下来，道：“以后也不会有！”

黑衣人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的心在痛：“我不知道！”

黑衣人叹息一声：“我希望你不要自己骗自己。”然后他又道：“你要怎样才会去做凌家堡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沉默，黑衣人等着他的回答。

穆孝剑的心很乱，师叔为了夺取血魔之神而毒杀了师父，这他不怀疑，算是解了一个心结了。但再仔细想想，又有了新的疑问、新的心结，“凌二堡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难道当日他也藏身在玄武宫里？他为什么不出手救师父，他不是跟师父相识的吗？……如果真的是师叔毒杀了师父，那当日他为什么不追上来？他是故意放我走的吗，还是他只为了血魔之神而无暇追杀我？”

但最让他心乱的还是感情问题，几天以来的相处，他确信自己已深深的爱上了凌寒兰，她的名字、她的冷傲、她偶尔的一笑一回眸、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深深的烙印在心里，连梦里都是她的影像。没错，当他听到冷小剑的故事后，他确实强迫过自己选择放弃、逃避，但今早遇上凌寒兰的时候，他从她口中知道了凌霜的心意，也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他心里又充满了希望，他告诉自己他会很爱她的。

可是，这竟成了一把双刃剑，它会刺伤他自己，也会刺伤凌寒兰！

而冷小剑是不是也伤在这剑下？

“当初你把冷小剑带到凌家堡，是不是也为了同一个目的！？”穆孝剑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的声音毫无感情：“是的。”

黄昏，夕阳已几乎全落下去了，只有淡淡的一线余晖，夜幕将临，秋月已升起。

中秋的月色总是特别的美。

凌霜看着月色，笑了，手里捧着的药碗散发出一阵药香，飘溢四周，给这夜带来了一丝的幽怨与神秘。

凌霜轻轻推开房间的门，然后又轻轻的关上了，轻轻的走到床前，“嘭”一声，药碗掉落在地上，碎了，接着她惊呼一声，怔在那里。

过了半晌，萧夜莺从门外冲了进来，问道：“阿霜，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剑他……”

她一边问，一边来到床前，然后她也怔住了：“小剑呢？”

原来，床上已没了人，被褥还是盖着，但冷小剑已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小剑哥哥已不在了。”

萧夜莺稍稍恢复了镇定，道：“小剑的伤很重，他一直没醒过来，所以一定不是他自己离去的，他是被……被人掳走的。”

凌霜的心一紧：“被人掳走的？”

萧夜莺道：“我想应该是的。”

凌霜问道：“是什么人掳走了小剑哥哥？”

萧夜莺不知道，但却又偏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见不得人的杀手。

“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不放过小剑哥哥？”

萧夜莺想说些安慰话什么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似乎觉察到什么了，用怪怪的眼光看着凌霜，她在心里叹息：这些小女孩啊，连什么是情都不懂，已被情感缠绕着了，也不知是幸福，还是可怜呢？

她轻轻拍了凌霜一下，道：“阿霜，你不用急，你马上到黄鹤大会找钱大哥和你姐姐，我安排家丁在附近找寻，待钱大哥和寒兰回来了再说，明白么？”

凌霜点点头，然后风一般冲出了钱大宅院，向黄鹤大会方向飞奔去了。

二十、黄鹤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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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楼前，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两旁太师椅一列列整齐排着，共有二三十张，看样子都是给一方掌门或大侠准备的，每张太师椅相隔都差不多两三尺，各派门下弟子可要站着附会了。

中央也是五张太师椅，但手工却要好得多，舒服得多，这应该是主人和特别宾客的座位，显然江湖地位都绝不会低。

在这五张太师椅的后面，是一副横额，上面是四个金漆大字：黄鹤大会。

两边是一副对联：黄鹤飞冲天，江湖长太平。

虽不算工整，而且还带点俗气，但意义却深远，就是希望通过黄鹤大会的联袂，让江湖太平。

或许这就是黄鹤大会的主旨。

夕阳已完全消失，月色随着夜色的渐深更显明亮，已是中秋月夜了。

忽然，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压过了会场的喧闹：“各位英雄好汉，各位掌门，大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列坐。来人呀，备酒，上果点。”

这时，只见二十来人陆续走了出来，分列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却都只是一些平平凡凡的人，衣着虽然光鲜贵派，可没有半点掌门大侠的气派，有些更是一副猥琐脸，倒像是市井酒徒，哪像什么一派之长？只有两三个还算气宇轩昂。

大多数位子的后面都站了门人弟子，却只有一个人的身后是空着的。此人穿的衣服质料特别的好，也特别的合身，腰带上一块四方的碧绿翡翠，配上腰间斜挂着的金刀，真是绝配，倒有点像是个暴发户，向别人炫耀他全部的财产。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加上那挺拔的鹰鼻，那充满自信的笑容，简直可以让所有的女人为他倾倒，钱祖扬已是十分英俊潇洒的了，可这人还有一份成熟，让他更完美，世间上竟有这样完美的男人。

这人叫丁幽，是江湖中下三流人物的佼佼者，他的慑心术据说是江湖中最邪门的，可他本人更邪门。

丁清楼为什么会邀请这种人？难道他不怕在人群中引起私议吗？

这时，一个道人向那五张太师椅走去。只见这道人漆黑道袍，黑得发亮，羽冠高束，那支拂尘横放在右臂上，神情安详。他走到最左端那张太师椅前面，坐了下来，然后就闭起了眼睛，不看别的，像是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祖云道人，这人竟是祖云道人。他是黄鹤大会的特别宾客？仙奴道人与祖云道人平日都不在江湖上走动，已几乎隐迹在玄武宫了，丁清楼又怎会邀请到祖云道人的？

接着，又有三人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走在前面的是钱祖扬和凌寒兰，后面跟着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合身的绸缎衣服，形式却极为普通，左手中指一枚玉石大戒指，与他平凡的相貌极不相称，眼睛无精打采的，只有脸上挂着的那笑容才总算给人讨人欢喜的感觉。他身高八尺有余，比一般人要高出差不多一个头，所以当他站着的时候，别人是看不见他的秃头的，只有当他坐下来或是躺下来的时候，才可以看见他的头顶秃掉了一大块。但奇怪的是，他不喜欢戴帽子，他不怕别人看见他的秃头，还经常坐下来，似乎也喜欢让别人看。有人曾经忍不住问他道：“丁老板为什么不戴帽子，遮一遮……你的秃顶？”他居然笑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别人没有，他们可要羡慕的呢！”

这人就是丁清楼，只有他才配是丁清楼。

他走得很慢，却坐得很快，一走到中间那张太师椅，他就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一直在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察觉到主人已来了，没有站起来恭迎，但当丁清楼坐了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轻轻道：“丁大官人，贫道失礼了。”

丁清楼没去看他，笑道：“道长，有礼了。如今丁某人我只是一介平民，做些小生意糊口，不是什么官人了，道长这是在取笑了。”

祖云道人脸色微变，忙道：“贫道失言，还请丁先生见谅。”

丁清楼笑道：“哪里哪里，道长别放在心上。”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那儿的钱祖扬和凌寒兰，笑吟吟的道：“小钱呀，你看你，都把凌大小姐吓怕了，两位还不快坐下。”

钱祖扬道：“丁老鬼，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算是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坐在这里？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跟丁大老板攀关系！”

丁清楼笑道：“你这小赌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的？舌头长在别人嘴里，他们爱怎样说就让他们说个够，与你我又有何干？这是我的决定，你不坐下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要翻脸的样子，真是说变就变，全没一点征兆。

钱祖扬知道他这是来假的，可心里也不免寒了一寒，无奈下只有叹息一声，坐了下来。

凌寒兰“我”字刚一出口，钱祖扬已把她拉了下来，“凌姑娘，你还是别推了，这丁老鬼的脾气又臭又怪，他决定的事情谁也别想改变！”

“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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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祖扬又把她的话打断了，附在她的耳边道：“凌姑娘，你就顺他这一次吧，我知道是为难了你，要不是为了小剑，我就是杀了你，你也未必会来。你就静下来吧，仔细观察这丁老鬼，顺便看看热闹。”

凌寒兰勉强点一下头。

“看见穆大哥了吗？”

钱祖扬摇头，眼神怪怪的：“没有，但我相信，只要他来了，此刻一定已看见我们了，他不愿走出来，或许是怕打草惊蛇。”

凌寒兰心不在焉的道：“也许是吧。”

此时，五张太师椅已坐了四人，就连主人丁清楼也来了，可他旁边的位子却是空的，这宾客会是谁呢？谁有这么大的架子？会场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是留给少林方丈天静圣僧的位子；又有的说是留给武当飞燕道长的，但这可能性不大，因为已来了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却没有人认识他；有的更是说这位子是留给关外大侠古长天的。众说纷纭，越说越远了。

有的人却在抱怨，“这算是什么特别宾客，除了钱大老板在湖北还算是数得上的人物外，其余两个算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可不知道是哪里的无名狗熊呢，我看他是不会来的了！”

“可不是！你看那个臭道士，哪里像是有修为的道长，还闭起了那双贼眼，一定是害怕给人认出了在某个地方做过案子。”

“对，哈哈哈！”

“还有那个小妞，倒是很漂亮的，只不过有点冷。”

“清高什么？一定是某妓院的姑娘，说不定就是红杏楼的，丁大老板特意找来给大伙儿作个乐子的，一定是！哈哈哈……”

就在这时，丁清楼慢慢站了起来，故意咳嗽一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慢慢享用酒点，再过一阵子，大会就要开始了。”言下之意，就是要大家不用揣测，待这位神秘宾客来了，黄鹤大会才会正式开始。

当下，人群中有人在叫喊：“时辰已到，大会怎么还没有开始，这算什么？那个吃狗粮大的在海上沉船了，在路上给人暗杀了，不用等他个屁了！”人群里沸沸扬扬的，听不出这是谁说的。

凌寒兰也坐不住了，轻声对钱祖扬道：“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钱祖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只有丁老鬼知道，你可以问他。”

凌寒兰斜眼看了丁清楼一眼，他也似乎在斜眼看她，她连忙收回了视线，终于忍了下来，却轻轻骂了一句：“那该死的秃头！”

钱祖扬看在眼里，只是暗暗叹息一声。

丁清楼不是聋子，他当然听见了刚才那些人说的，脸上忽然沉了下来，扫视全场，然后他又笑了，道：“各位不用焦急，稍安勿躁，且一边享用酒点，一边让我介绍介绍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

他微顿一下，首先指向钱祖扬：“这位是城里通赔赌坊的钱大老板，相信各位在那里也曾经赢了不少吧，哈哈。”

当下立刻有人呼应，有的更是鼓掌欢呼，大概曾经在通赔赌坊里赢了一把。

接着，丁清楼指向凌寒兰：“这位姑娘大家或许不认得，她千金之躯，本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她父亲的大名各位是一定听见过的。”

“谁，她的父亲是谁？”

“她是谁？快说呀。”

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已在为之前说的话担惊受怕了。

“浙杭大侠凌傲天凌大侠，杭州凌家堡的堡主，各位总该听见过凌大侠的侠名吧。”丁清楼道，“她就是凌大侠的长千金，凌寒兰凌大小姐。”

“呀，原来她是凌家大小姐，真是想不到。”

“还以为她是……不知道刚才的话会不会传到凌大侠的耳里？唉，我可要倒霉了，希望不会，一定不会的！？”

人群里像是一下子成了热锅，沸腾起来，有的更是几乎要跳起来了。

钱祖扬侧身靠近凌寒兰，轻声道：“凌姑娘，你们凌家好大的气势！你看这些人，听见凌大侠的名字，像见了鬼似的。”

凌寒兰目无表情，冷冷道：“我爹不是鬼！”

钱祖扬苦笑，知趣的闭起了嘴巴。

丁清楼却说话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道：“凌姑娘的到来，实在是一种缘分，也为大会增添了不少光彩！……”

突然，“哼”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恰恰的可以听见。

丁清楼的脸又沉了一下，他指向左端：“这位是玄武宫的祖云道人。”

“玄武宫倒是听说过，祖云道人嘛，哼，鬼才知道他是什么臭道士。他也是大会的特别宾客，这是怎么回事？”

祖云道人的脸色也是沉沉的，却不便发作，真气充盈，只好把内力排山倒海般发泄在太师椅上，太师椅“格格”响个不停。

这简直是在示威了。

骚动立刻静了下来。

丁清楼的眉头微微一紧：“这臭老道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幸好，他要找的人不是我，否则麻烦倒不少。”

他笑着道：“祖云道长在武当里也是有辈分的。”

当下，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丁清楼道：“祖云道长平日隐居在玄武宫，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嘛……这也是不能怪大家的。道长修心有为，早就看透了江湖事，所以嘛……对于刚才的言论，道长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所谓不知者无罪，道长，是么？”

祖云道人虽然还有点气闷，但还是给了丁青楼面子，微微点头。

丁清楼道：“道长果然修炼有为。其实，这次道长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

突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少女左冲右突，莽莽撞撞的，惊惊慌慌的，从人群外围一直往里冲，终于冲开了人群，略一站住，便往凌寒兰冲了过去。

来人正是凌霜。

二十一、冷小剑

（本章字数：2383更新时间：2005-11-3）

凌寒兰一看见凌霜，已迎了上去：“阿霜，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凌霜喘着气，还是说道：“小剑哥哥……不……不见了！”

凌寒兰也几乎惊叫起来：“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钱祖扬也已走过来了。

凌霜只是焦急：“我也不知道，小剑哥哥不见了……我送药去的时候，床上没有人……小剑哥哥不见了。”

钱祖扬也大概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冷小剑有伤在身，不可能自己下床走动，那一定是给人劫走了，至于是什么人劫走他的？那已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他对凌寒兰道：“看样子，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必须去找小剑，只是……”

凌寒兰明白钱祖扬的意思：“不管这么多了，找小剑要紧，穆大哥他会来的。”

“好，就这么定了。凌姑娘，你们先走一步，我跟丁老鬼打个招呼，马上就来。”说完，钱祖扬向丁清楼走去。

凌寒兰拉起凌霜的手，冲出了人群，然后往钱宅飞奔而去。

钱祖扬忽然又转回了身，看着凌家两姐妹远去的身影，笑了，道：“丁老鬼呀，还不快点请我们的神秘宾客出来？他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丁清楼也笑了：“一定是的。”

穆孝剑低头走着。

他在问自己：我以后该如何面对凌寒兰？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凌二堡主的阴谋。凌二堡主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他都弄不明白了。他只觉得凌二堡主神秘兮兮的。

他忽然抬起头，已可望见黄鹤楼了。

他叹息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少年正慢慢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

只见这少年瘦长身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宛如少女；一身白衣，边上镶金，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显英俊；但他的眼光却让人惧怕，或许是白衣的映照，一双眼睛透着白雪般的寒光，如寒冰刺骨。他整个人，就像是白色的幽灵。

这少年就在丁清楼的左边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不屑的看着这个迟来的客人，一个柔弱的少年，但碰上那双眼睛，他顿觉心里一冷，苍白的生命！

“这少年是谁？”人群再起骚动，大家各自揣测。

丁清楼看着右侧的钱祖扬，诡秘一笑，扬扬嗓子，道：“各位，我们有幸请来了‘飞雪山庄’——”

一听到“飞雪山庄”四个字，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死寂！

丁清楼续道：“这就是飞雪山庄的冷小剑少庄主。”

这时，人群里又有了低低的议论声。这飞雪山庄不只有漫天的飞雪，更有漫天的鲜血。据说山庄里藏有宝藏，不少人在打它的主意，这许多年来前来寻宝的人有很多，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的。于是，江湖上传说纷纷，说飞雪山庄里住的不是人，是魔鬼是僵尸，他们需要吸吮鲜血，所以编了宝藏的故事，诱使有贪念的人前来，以供他们杀戮吸吮鲜血。所以，近年来已是谈“飞雪山庄”色变，但去寻宝的人仍是不减，只要有贪念，“飞雪山庄”仍是他们的梦，最终却是他们的坟墓。

飞雪山庄不但可怕，而且神秘，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但看见冷小剑那苍白的脸，鬼魅一样，寒寒的眼光，谁又说不是？

这少年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吸吮他们的鲜血？

丁清楼笑道：“好，宾客都到齐了，黄鹤大会开始，点礼炮。”

话毕，在黄鹤楼前，“噼哩啪啦”一阵响，好不热闹。

丁清楼慢慢的站了起来，扫视了全场一遍，才笑道：“各位享用酒点。”然后他在旁边的小方桌上拿起了一杯酒，举在胸前，道：“丁某人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他就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道：“各位来到这黄鹤大会，是给我丁某人的面子。我丁某人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开了黄鹤楼——我丁某人斗胆，毁誉了名胜古迹——只为了招待江湖朋友，各方豪杰，也为了糊口生计。但是，我丁某人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喜欢听江湖事迹，交江湖朋友，所以我丁某人办了这黄鹤大会，希望各方朋友都来相聚一堂，也希望各位相互钻研切磋，以期武功更上一层楼。”

“好，说得好。”

“丁大老板哪里的话，真人真语。”

人群里又起高呼，掌声阵阵。

丁清楼挥一下手，道：“感谢各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道：“好，我们进入正题。我听江湖朋友说，最近江湖上发生了很多案子，劫镖银，清早有人发现某掌门死在阴沟里，甚至连朝廷里的官员都是目标，一连串的案子，可到现在都还没有捉到凶手，有些案子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了。

丁幽忽然道，他的声音美妙动听：“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会发生，死人了也不足为惜。”

人群里一阵哗然。

丁清楼道：“这些案子本来不算什么大案，每天都在发生，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妙的布局，做得再干净利索的案子，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这些案子做得实在太高明了，完全找不到线索，劫去的镖银无法找到，在死者的身上也完全找不到伤口，所以……”

丁幽接道：“所以有人怀疑是飞雪山庄的人做的案子？”

丁清楼道：“不错，这无法不让人不怀疑飞雪山庄，所以……”

丁幽又接道：“所以丁老板找来了飞雪山庄的人，要弄明白这些案子。”

丁清楼道：“冷公子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人。”

丁幽道：“这是丁老板你说的，我们都没有见过飞雪山庄的人，怎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丁清楼笑了：“这还不容易，各位如果存有怀疑的话，大可以自己证明一下。”

丁幽道：“怎么证明？”

“只要不死在我的剑下，那我就是假的！”

说话的是冷小剑。

丁幽看看冷小剑，不说话。

人群也是静静的。

丁清楼咳嗽一声，道：“各位都相信了，那就好，很好。”

二十二、长威镖局

（本章字数：3825更新时间：2005-11-7）

他的话刚一说完，右列的其中一人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道：“我不相信，除非他把五十万两镖银拿出来，我就相信他是真的！”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眼里全是笑意，道：“呵，原来是山西长威镖局的曹总镖头，听说你们镖局到京城走的一趟镖给劫了，难道这是真的吗？唉，可惜可惜。”

这山西长威镖局可是西北一带的大镖局，专做京城的生意，信誉向来很好，很少人敢动他们的主意，因为他们的总镖头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他自创的长威拳与一身的金钟罩，可谓攻守兼备，稳打稳扎，要打败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们的每趟镖总是能够安全到达，而且准时。随着镖局兴隆日旺，曹总镖头在江湖上也算是薄有名声。

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在烈日下赶路，在风雪中前进，所以他有一副健壮的身躯，此刻他站了起来，宛如天神降临。

曹京开道：“想我十多年来，在刀剑下赶镖，念江湖朋友赏脸，总算一直平安，想不到这一趟……我一定要弄个明白，要不然江湖朋友会笑话我们长威镖局的。”

丁清楼不说话，他在看着冷小剑。

冷小剑冷冷道：“长威镖局？没听说过。”

曹京开的脸由红转白：“你！”

冷小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会给你一个证明的。”

忽然，冷小剑张开了眼睛，寒光四射，他的人也跟着飞了起来，如箭一般飞向曹京开，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剑。

冷剑！

曹京开只见一团白光射过来，他没有反应，也没有痛楚，只感到喉咙一阵冰冷。他看见了一双下着雪的眼睛，很冷很冷。

剑从喉咙里拔了出来，一股血泉激射，如飞雪，红色的飞雪。

冷小剑又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他轻轻的在喘着气，他的脸更苍白，他手里的剑却已不见了。

曹京开倒了下去。

没有声音，全场寂静。

冷小剑的出手太快，太出人意料，简直就是偷袭。

这就是他的冷剑！

他已给了曹京开证明，也给了大家证明。

大家都无话可说。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就站在曹京开尸身的前面，这人是长威镖局的副总镖头周巴。

周巴道：“丁老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你要我管什么呢？”

周巴道：“我周巴不管这姓冷的是什么人，难道他可以胡乱杀人吗？”

丁清楼道：“这……冷公子只是给各位一个证明。”

周巴“哼”了一声：“证明什么？证明他能杀人？还是证明他的无耻！”

冷小剑忽然道：“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证明！”

周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步。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的证明，我丁某人懂，我懂。其实近日江湖上的一连串案子，手法干净利索，近乎天衣无缝，没有多少线索可寻，所以大家才会怀疑到飞雪山庄，皆因飞雪山庄神秘莫测，是江湖之禁地，于是有些人心存异想，才会把这些案子推到飞雪山庄头上。”

丁清楼顿一下，继续道：“虽然飞雪山庄是诡秘，山庄里埋葬的死人或许比一个村镇的人还多，但各位不想想，这些都是有贪念的人。这些人听说山庄里藏有宝藏，前去探寻，各位可不要忘了，那是别人的地方，主人为什么不能杀他们？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各位再想一想，飞雪山庄的人有没有在山庄以外杀人？那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人！”

丁清楼转向冷小剑：“冷公子，我说的可对？”

冷小剑道：“我跟家父不一样，我可不会这么仁慈。”

丁清楼道：“冷公子说的是，我想冷庄主一定是有福之人，我丁某人也很想拜访拜访他。”

冷小剑道：“难道丁先生的钱还不够多？”

丁清楼连忙笑道：“冷公子别误会，我丁某人别无他求，只是仰慕冷庄主的大名，我是真心真意想拜访冷庄主的。”

冷小剑浅浅笑道：“家父一定会欢迎的。”

周巴看他们聊了起来，知道无望了，曹京开白死，这一趟也是白来的了。但镖银的下落至关重要，镖局的威望就在他的手里了，所以他还是作出了最后的努力，道：“丁老板，在黄鹤大会上死了人，你也不管吗？”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道：“谁死了？”

周巴往前走了一步，曹京开的尸身就在他的眼前，他道：“我们的总镖头。”

丁清楼道：“是谁杀死他的？”

周巴道：“难道丁老板没有看见？”

丁清楼道：“我老了，眼睛花了，很多事情都看不见了。”

周巴道：“好。”然后他扫视全场，接着慢慢道：“难道都没有人看见么？”

没有人回答。

“我看见了。”

说话的人是丁幽。

丁清楼皱起了眉头，道：“你看见了？”

丁幽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真的看见了？”

丁幽道：“我真的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没有看错？”

丁幽道：“我没有看错。”

丁清楼道：“你确定？”

丁幽道：“我确定。”

丁清楼终于道：“是谁杀死他的？”

丁幽道：“就是这位冷公子，飞雪山庄的少主。”

丁清楼的脸拉了下来，道：“哦？我怎么没有看见？”

丁幽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冷公子那不算是杀人。”

丁清楼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不是杀人，那是什么？”

丁幽又叹口气，幽幽道：“如果是人，又怎会不闪躲？”

丁清楼终于笑了，道：“有道理。”

丁幽道：“冷公子只是在一根木头上刺了一剑。”

丁清楼道：“对极了。”

丁幽道：“所以，冷公子不是杀人，他只是在一根木头上——雕刻。飞雪山庄是幽雅之地，冷公子是风雅之人，他又怎会杀人？”

丁清楼差点要鼓掌了，他笑道：“丁先生的见解真是让人惊叹。”

丁幽道：“过奖。”

周巴看他们一唱一和，知道这必是阴谋无疑，他低头看了看曹京开的尸身，血已凝结，可他的血却热了，长威镖局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他豁出去了：“丁老板，这事你是不打算插手了？好，反正如果找不到那五十万两镖银，我们长威镖局一定要倒了，与其这样，我宁可把血洒在这里，也要讨一个公道！”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言重了……”

冷小剑忽然道：“你要什么公道？”

周巴道：“我只要找回那五十万两镖银，至于曹大哥……我可以不计较。”他知道冷小剑的厉害，报仇是不可能的，他一心只为了镖局，如果找回了那五十万两镖银，他不惜一死！

冷小剑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周巴道：“你的什么话？”

冷小剑又闭上了眼睛，道：“我可以再证明一次！”

丁清楼走到冷小剑的面前，笑道：“我相信冷公子的证明，而且我也相信各位都是一样的，周副镖头，你呢？”

周巴不答话。

丁清楼又道：“这些案子做得都天衣无缝，干净利索，要怀疑到飞雪山庄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有证据吗，周副镖头？”

周巴还是不答话。

丁清楼道：“但是，世间上没有真正天衣无缝的事，也不会有没漏洞的案子，所以我丁某人在怀疑，其中一些案子是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周巴的脸忽然涨红了起来，道：“丁老板是说曹大哥他监守自盗？这绝不可能！曹大哥光明磊落，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丁清楼道：“你能确定？”

周巴道：“我确定！”

丁清楼道：“如果他缺钱呢？”

周巴道：“他不缺钱。”

丁清楼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缺钱，他告诉你的？”

周巴道：“我们长威镖局经营不错，不缺钱。”

丁清楼道：“如果他输了钱呢？又怎样？”

周巴道：“曹大哥他从来不赌钱的，他也不许我们赌，他怕我们误事。”

丁清楼笑道：“这也有道理，可是，周副镖头呀，你真的从来不赌钱？”

周巴沉默。

丁清楼又道：“我可不相信，就是我这个开酒楼的，平常也会到通赔赌坊赌上一两局的，是么，钱大老板？”

钱祖扬报以一笑，算是回答。

丁清楼接道：“更何况是你们开镖局的，众所周知，走镖的人时刻都需要警惕，以防意外，那种高度的紧张感是无法想象的。曹总镖头虽然不许你们赌，但每趟镖以后……我想，赌坊和妓院是最好的去处，周副镖头，你认为呢？”

周巴还是沉默，却已等于是默认了。

丁清楼看周巴不说话，便侧身看了钱祖扬一眼，钱祖扬点点头，于是他又道：“周副镖头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以兹证明。”

周巴默然半晌，低头又看了曹京开的尸身一眼，终于道：“我相信！”

丁清楼暗里叹了口气，道：“那周副镖头打算怎么办？”

周巴沉声道：“我们回去！”然后，他朝镖局里的人道：“小吴，小江，把总镖头的尸身裹了，我们回去。”

“可是……”

周巴道：“快去。”

周巴看着曹京开的尸身裹好了，然后抬头看了丁清楼一眼，又看了冷小剑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人群，长威镖局的人在后面跟着。

人群马上让出了一条路，待长威镖局的人走了，人群复又合拢了起来，路消失不见了。然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人群又热闹了起来。

二十三、钱祖扬的赌局

（本章字数：2493更新时间：2005-11-8）

丁清楼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想不到呀。”

丁幽忽然道：“我也想不到。”

丁清楼皱皱眉头，道：“你想不到什么？”

丁幽道：“我想不到那个周笨蛋竟这样就走了。”

丁清楼的脸又拉了下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丁幽叹口气，道：“至少，他也应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丁清楼道：“可是他已经走了。”

丁幽道：“我知道。”

丁清楼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丁点笑意，道：“所以，你不该说话了，你应该——喝酒。”

丁幽不拿酒杯，怪笑道：“丁老板是叫我闭嘴？”

丁清楼的脸色又变了，道：“你为什么不喝酒？”

丁幽拿起了酒杯，端量着，却没有喝下去：“我不敢喝。”

丁清楼道：“你怕酒里有毒？”

丁幽道：“倒不是。”

丁清楼道：“那是为什么？”

丁幽晃动着酒杯，却没有溅出一丁点：“酒虽然没有毒，却下了消魂散。”

听到这里，人群倒没什么异动，只是那些在座的宾客们，脸色一下子全变了，都望向丁清楼。

丁清楼也喝下了一杯酒，但他还能保持着冷静，道：“消魂散？”

消魂散是一种很厉害的蒙药，无色无味，能很快的让人暂时失去内力，而不自觉。难道刚才曹京开站着不动，不是因为他没有反应，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内力，动不了？

丁幽看着丁清楼的脸，道：“丁老板不相信？”

丁清楼也在看着丁幽，鬓角开始在冒汗：“你不是丁幽！？”

已可远远的望见钱大宅院了，家丁们每人拿着一支灯笼，在附近找寻。

看见萧夜莺焦急的在门外等待，凌寒兰就知道了，还没有找到小剑。

可凌霜却扑了过去：“萧姐姐，怎么样，找到小剑哥哥了没有？”

萧夜莺无奈的摇摇头，看钱祖扬没有跟回来，就问：“怎么了，钱大哥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凌寒兰道：“他说跟那个丁清楼招呼一声，随后回来。”

萧夜莺道：“原来如此。”

凌寒兰望望四周，灯火的范围渐渐扩大了：“萧姐姐，现在情况怎样？”

萧夜莺也在望着远处的灯火，叹息一声，道：“在阿霜赶去黄鹤大会的时候，我已吩咐家丁把宅院整个都找了一遍，没有小剑的踪影。现在到庄外找寻，你们也看见了，这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多，所以我想……如果小剑是真的给那些人掳走的，只怕已走远了。”

凌霜已哭了，她看着凌寒兰：“姐姐，小剑哥哥他会不会……”

凌寒兰擦去凌霜脸上的泪水，道：“阿霜，不要哭，你放心，小剑应该不会有事的，那些人不会杀他的，那些人要的只是钱！”

萧夜莺忍不住问道：“小剑到底是什么人？”

凌寒兰道：“他是飞雪山庄的少庄主。”

萧夜莺道：“就是那个藏有宝藏的飞雪山庄？”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道：“萧姐姐也知道飞雪山庄？”

萧夜莺点点头，道：“听钱大哥提到过，他说飞雪山庄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可怕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的。他还跟我打赌，他会是第一个！”

凌寒兰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真的这样说过？”

萧夜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在看着凌寒兰眼中的亮光，道：“你在怀疑他？”

凌寒兰眼里的亮光更盛：“你认为呢？”

萧夜莺黯然道：“我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承认？”

这时，凌霜忽然道：“姐姐，你在怀疑是钱大哥掳走小剑哥哥的，是不是？”

凌寒兰道：“阿霜，你不要插话进来，我在问萧姐姐。”

凌霜不理，仍道：“不会，不会是钱大哥的，那天要不是钱大哥击退了那黑衣人，救了小剑哥哥，我跟小剑哥哥都已经死了。如果钱大哥真的要掳走小剑哥哥，，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那天把小剑哥哥带走了，岂不更省事？”

凌寒兰道：“或许那时候他还不能确定小剑的来历？”

萧夜莺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之前钱大哥已在打小剑的主意了？可是，小剑跟阿霜到武昌城来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武昌城那么大，如果小剑不来通赔赌坊，钱大哥根本就不会跟小剑相认识，说来这还是一种缘分，难道这里面会有阴谋吗？”

凌寒兰淡淡道：“十天已是不短的时间，要设计阴谋还真够长了。”

萧夜莺道：“小剑又没把‘飞雪山庄’刻在额头上，钱大哥怎会知道他是飞雪山庄的人？”

凌寒兰道：“他只是在怀疑。”

萧夜莺道：“他为什么要怀疑？他凭什么怀疑？”

凌寒兰道：“如果有证据，那就不叫怀疑了。”她顿了顿，接着道：“何况……萧姐姐，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几天内输了五千两而全不在乎，你会有什么想法？”

萧夜莺无言以对：“我……”

凌寒兰却道：“如果换了是我，我一定会怀疑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傻子，就一定是巨富，因为这两种人都不把钱当一回事。”

萧夜莺道：“小剑不是傻子，他只因为太伤心了，才会以赌泄情。……何况，这五千两不是小剑他带来的，这是他向赌坊借的。”

凌寒兰道：“我知道，所以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萧夜莺轻轻摇头：“我不太明白。”

凌寒兰道：“这道理更简单，你会不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

萧夜莺又摇头：“当然不会。”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茫然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的？爱一个人，是不是只愿看见他（她）的好，而不愿去面对他（她）的坏？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萧姐姐，算了吧，是怎么一回事，你应该很明白了。”

萧夜莺眼里泛起泪光，过了一阵子，她才道：“他是个爱打赌的人，他这样做，或许只为了实践他的赌约。”

凌寒兰默然。

过了一阵子，凌寒兰道：“萧姐姐，你叫家丁们都回去吧。然后你和阿霜到通赔赌坊走一趟，也许能找到小剑的；我则到黄鹤大会再走一趟，看钱大哥还在不在？”

萧夜莺道：“这样也好。”

二十四、剑尖

（本章字数：3110更新时间：2005-11-9）

“丁幽”怪笑道：“我没有说我是丁幽呀。”

丁清楼挪动了几步，让冷小剑面对着“丁幽”，才问道：“你是谁？”

“丁幽”道：“难道丁老板想不出来？”

冷小剑忽然道：“柳奇门？”

“丁幽”笑了：“想不到冷公子还记得我。”

冷小剑也有点诧异：“你没有死？”

柳奇门道：“冷公子想不到？”

冷小剑冷冷道：“的确想不到，到我飞雪山庄寻宝的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去，想不到你竟是第一个！”

柳奇门道：“我也想不到这命能够捡回来。”

冷小剑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柳奇门看见冷小剑闭上眼睛，道：“冷公子要杀我？”

冷小剑不说话。

柳奇门道：“我看冷公子还是不要出手。”

冷小剑道：“我没有喝酒。”

柳奇门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冷公子你不能杀我！”

冷小剑慢慢张开了眼睛，寒光在消退，他问道：“为什么？”

柳奇门叹口气，道：“我怕死。”

冷小剑道：“你已死过了一次，慊古滤溃俊?

丁清楼忽道：“柳先生不怕死！”

柳奇门道：“哦，丁老板怎会知道？”

丁清楼阴笑道：“柳先生冒充丁幽只身到这黄鹤大会来，还放言说在酒里下了消魂散，他这样做，又怎会怕死？”

众宾客都望向柳奇门，如果眼光也能杀人的话，柳奇门已经是个死人了。

柳奇门却笑了，道：“丁老板是要把这功劳推到我身上？”

丁清楼道：“柳先生是怎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

原来，这柳奇门是江湖中有名的下三流人物，易容乔装，用毒暗器，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其恶名与丁幽不相上下。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中人以为他已经死了，还猜测说不知是哪位英雄大侠为武林除了害？

想不到今天柳奇门竟又出现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柳奇门道：“但丁老板是怎样的人，我们却不知道。”

丁清楼道：“看样子，柳先生这次来是存心捣乱的。”

柳奇门笑道：“丁老板果然聪明，却看错了人。”

丁清楼皱眉道：“丁幽？”

柳奇门道：“我就说丁老板是聪明人，只可惜丁幽不是，他也看错了人。”

丁清楼道：“他看错了你？”

柳奇门道：“是的。”

丁清楼怪笑道：“原来柳先生是好人，是正人君子。”

柳奇门道：“丁老板言重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充满了杀气：“柳先生是来当英雄的？”

柳奇门笑道：“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捣乱的。”

丁清楼道：“来捣乱我的计划？”

柳奇门道：“说对了。”然后他又举起了那早已放下去的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道：“好酒，这是黄鹤楼的女儿红吧？”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也知道敝楼的女儿红？”

柳奇门道：“知道知道，这可是好酒，丁老板拿这酒来款待宾客们，芬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谁又会想到这里面有消魂散？”

丁清楼道：“几坛酒不算什么。”

柳奇门刚要喝第二杯的，可忽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道：“丁老板这是自认了？”

丁清楼却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喝了一杯。”

柳奇门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又喝下了第二杯。柳奇门道：“你又喝了一杯。”

丁清楼笑道：“我很高兴，我还要喝。”

柳奇门看着丁清楼喝下了第三杯，忍不住问道：“丁老板为什么高兴？”

丁清楼眯起眼睛，盯着柳奇门放下去的酒杯，笑道：“柳先生赏脸，喝了敝楼的女儿红，所以我高兴。”

柳奇门脸色微变一下，还是勉强笑道：“我说过，这女儿红是好酒。”

丁清楼继续笑道：“我知道，而且这还是下了消魂散的好酒。”

柳奇门道：“丁老板或许不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向我要的。”

丁清楼道：“我是不知道，可我没有看错人。”

柳奇门道：“哦？”

丁清楼道：“所以，这酒里没有消魂散。”

柳奇门道：“原来是我冤枉了丁老板。”

丁清楼道：“好说好说，这酒虽然没有消魂散，但并非无料。”

柳奇门看着酒杯，道：“我可明白了，你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带来的，他自己一定有解药，所以你就换了别的，原来丁老板连丁幽都不想放过。”

丁清楼道：“他知道的秘密太多。”

柳奇门道：“只不知丁老板下的是什么？”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想知道？我可不敢说，我知道柳先生精通毒理，天下大概没有无解之毒，我怕说出来以后，柳先生会自解。”

柳奇门咬咬牙，道：“丁老板果然聪明。”

丁清楼道：“不敢，不过关于用毒的道理，我还是略懂一二。”

柳奇门心里后悔一时大意，反倒遭了暗算，他知道不可胡乱服用解药，否则死得更快。这狡猾的老狐狸，果然不易对付。当下，他扫视了全场一遍，故意提高了嗓门道：“丁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在场各位了？”

丁清楼也扫视了全场一遍，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有些人更是以愤怒的目光看着他，他却笑了，道：“不错，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死！——可是，凶手不会是我！”

柳奇门指着自己的鼻子：“凶手不是你，难道是我？”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本来就是凶手！不但是这次黄鹤大会阴谋的凶手，就连最近江湖上那一连串破不了的案子，也是柳先生做的。”

柳奇门没有感到意外，他道：“原来这一切丁老板已算计好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突然到来，实在让我措手不及。”

柳奇门道：“丁老板太谦虚了，我看如果不是我，‘凶手’也一定非丁幽莫属，这既可除了祸患，又破了奇案，丁老板一定会扬名江湖了，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丁清楼笑道：“知我者柳先生是也，只可惜柳先生没法看到我在江湖上扬名了，遗憾遗憾。”

柳奇门道：“确是遗憾！”

丁清楼不笑了，道：“柳先生也有遗憾？”

柳奇门道：“我怕要让丁老板失望了。”

丁清楼道：“我从来不会失望的。”他侧身看了看冷小剑，冷小剑的眼神虽然还是那么冰冷，却已没有一丁点杀气了；他又侧身看了看钱祖扬，钱祖扬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悠然地坐着，闲得无聊。他没有去看祖云道人。

他心里有些纳闷，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看样子，柳先生是不会束手待毙的了？”

柳奇门道：“那是当然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顽愚，我不喜欢。”

柳奇门道：“丁老板错了，这不是顽愚，这是对生命的尊重、珍视，像我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我看来，没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了。”

丁清楼不屑道：“哦？那这一次我就要柳先生真死了！”

话音刚落，一枚金钱镖夹着劲风，射向柳奇门的咽喉。

奇迅无比，快如闪电！

一道金光，看来就要射穿柳奇门的咽喉了。

就在这时，忽听“叮”的一声，金钱镖已从中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

再看柳奇门，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在咽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多了一把剑。不，应该是说，剑尖！

除了剑尖，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小剑！

冷小剑喘着气，脸色更苍白，他慢慢的收回了剑，慢慢的转过身来，慢慢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柳奇门叹息一声，道：“丁老板，我都说了要让你失望的。”

二十五、再劫

（本章字数：3593更新时间：2005-11-10）

丁清楼心里感到很诧异，他没有想到冷小剑会出手的，更没有想到他的出手真的会这么快，竟会后发先至，把钱祖扬发出的金钱镖打落了，不但是打落，那是从金钱镖中间一分为二，这是什么速度！那已应该超出人类的极限了吧！？

这个病少年！

钱祖扬忽然道：“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对于冷小剑，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之前杀曹京开的那一剑，他早已预料到，但这一剑，他实在不敢相信，他不相信世间上竟会有这么快的一剑！冷小剑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此刻，他已有了畏惧，他不敢再称呼“小剑”了。

冷小剑坐了下来，还在轻轻喘着气，脸上却已有了淡淡的血色。他冷冷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钱祖扬道：“为什么？”

冷小剑道：“他要死，也得死在飞雪山庄！”

丁清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明白冷公子的意思，只是……”

冷小剑道：“只是你们需要一个‘凶手’？”

丁清楼笑道：“没错。”

冷小剑冷冷道：“这不关我的事。”

丁清楼转向钱祖扬，勉强笑道：“看样子我们要另找人选了。”

钱祖扬道：“我看只有这样子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死固然可怕，但如果当个“替死鬼”，那才是冤，死后还要背负骂名！

丁清楼的目光从一个人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又落到第三个人身上……

他叹息一声，道：“小钱呀，你说哪个人愿意当这个凶手呢？”

钱祖扬笑道：“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当的。”

丁清楼道：“为什么？”

钱祖扬道：“当这个‘凶手’，就有五十万两，谁不愿意？”

丁清楼笑道：“有道理，只可惜……”

钱祖扬道：“可惜什么？”

丁清楼道：“只可惜那五十万两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钱祖扬道：“那是什么？”

丁清楼道：“纸钱，死人用的纸钱！”

然后，两人就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宾客中忽然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同时冲进了人群，狼狈之极，已顾不得什么掌门的礼仪了，活像两只疯狗。

丁清楼和钱祖扬还在笑着，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是在他们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只见两团东西越过人群上方，“嘭”一声，在空中撞在一起，然后掉落在宾客们前面的那块小空地上，软软的瘫成了一堆。正是刚才那两个试图逃走的人。

看见这般情景，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异常愤怒，却更多的是惧怕。本来那些宾客们可以拼命的，不求能够全身而退，但至少可以同归于尽，只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没有了内力，跟平常人无异……反抗，也许死得更快，就像这两人的下场……奇迹，会有奇迹吗？

丁清楼不相信奇迹，他只相信自己。

他没去看这两人一眼，活着的时候尚且不会，更何况他们已是死人！他偷偷看了柳奇门一眼，悠悠道：“看来没有人愿意当这份好差事。”

钱祖扬道：“是呀，那如何是好？”

丁清楼道：“既然没有人愿意当，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来挑个人选好了。”

钱祖扬道：“好主意，那丁老鬼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钱祖扬道：“我……”

忽然，冷小剑打断了钱祖扬的话头，怪笑道：“丁先生，我给你挑个人选，你看如何？”

丁清楼略感意外，却还是笑道：“这最好，这最好，免了不少麻烦。只不知是谁？不过，我相信只要是冷公子看上眼的，那这人一定就是‘凶手’，绝对逃不过。”

冷小剑不说话，慢悠悠的拿起了身边小方桌上的酒杯，杯里的酒还是满满的，没有动过。

丁清楼看冷小剑端起了酒杯，手曲着，平放在胸前，他不免有些诧异，冷小剑拿起酒杯干什么？难道他要喝酒？

冷小剑不去看酒杯，却望着前方，望向人群，语调怪怪的，像是热情，又像是冷漠：“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凌寒兰飞奔向黄鹤大会。

她脚下不停，心事也不断。

“唉，萧姐姐这么好，却找错了对象。那个钱祖扬根本就不是好人，我看他跟那个丁秃头一定是同伙，把小剑掳走了，他们这样做一定是为了飞雪山庄的宝藏！”

“如果他们不知道小剑的底细，谁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呀？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狐狸。”

“不知道现在那黄鹤大会怎样了，散了没有？钱祖扬跟那个丁秃头还在不在？”

“这个黄鹤大会到底是个怎样的聚会？会不会像穆大哥说的那样，表面上是普通的江湖盟会，暗里却是收钱替人杀人的杀手组织？我看钱祖扬说的实话少谎话多，那个丁秃头又是阴沉当笑脸，笑脸藏把刀，都不是什么好人。”

“穆大哥……不知道穆大哥到了黄鹤大会没有？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凌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却又不免担忧起来。

大街走尽了，在那个拐弯处，凌寒兰停了下来，她抬头望了望，一轮明月好圆好亮，而黄鹤楼就在明月下。她略一调整气息，便要再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在凌寒兰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

凌寒兰一惊，连忙转过身来：“谁！？”

只见一片黑暗，完全没有灯火，死寂得跟地狱一样，与另一边通向黄鹤楼的光亮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哒，哒……”有脚步声响起，仔细一听，是两种脚步声，说话的却还是刚才那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相别不过几天，已记不起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道：“凌大小姐哪会记得咱们兄弟，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穆大哥。”

上官献和公孙护？

凌寒兰反倒镇定下来了，道：“黑白无常？”

适应了黑暗，凌寒兰终于看见了两个黑影，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另一个则高大如神，强壮无比。果然是上官献于公孙护。

公孙护大步走在前面，咧咧道：“黑白无常？你当咱们是鬼。”

凌寒兰却不愿理睬他们，转身就要走：“本小姐有急事，不跟你们计较。”

公孙护道：“嘿，是谁跟谁计较？”

上官献不知何时已拦在凌寒兰的身前，与公孙护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他淡淡道：“我不管凌大小姐有什么急事，都要留下来，走不得。”

凌寒兰气了，她真的气了，把一肚子的纳闷都发泄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是谁，敢拦本小姐的路！”

上官献却只是淡淡道：“走不得。”

凌大小姐的威风要发作了，她狠狠道：“我偏要走！”

可是，这一回完全没用。凌大小姐的武功跟她的威风一样厉害，凌大侠凌傲天的十式破魔诀她只学会了三式，却已不得了了，再加之乘风诀的轻功，要捉她不容易。即使打不过，凌大小姐也可以逃，只是……

只是上官献的轻功本来就不错，何况还有公孙护，所以要凌大小姐留下来虽然还是要费了点功夫，却不算太难。

凌寒兰终于不打算逃了，她问道：“是二……是你们的老大要你们来的吗？”

上官献道：“是的。”

凌寒兰道：“他要见我？”

上官献摇摇头，道：“不是。”

凌寒兰忽然拔地而起，往左边冲了出去，却发现上官献已在前面拦着，她只好又站定了，问道：“你们这次来干什么？不是要我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上官献道：“我们要带凌大小姐到一个地方去。”

凌寒兰道：“去哪里？”

上官献道：“杭州凌家堡。”

凌寒兰惊道：“凌家堡？”

上官献道：“不错，凌家堡。”

凌寒兰往后退了一步，道：“到凌家堡去干什么？”

上官献往前走了一步，道：“那是凌大小姐的家，我们送你回去。”

凌寒兰又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干什么？我不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

这一次，上官献没有跟上去，他怪笑道：“凌大小姐一定会跟我们回去的，而且急不可待，就像凌大小姐此刻想要离开这里一样。”

凌寒兰不往后退了，道：“我不跟你们回去。”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一定会的。”

凌寒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

上官献刚说了两个字，凌寒兰又冲出去了，这一次她用尽了全部力量，把速度发挥到了极点，“救命，采花贼……”

上官献的右手食指在凌寒兰的哑穴上轻轻一点，她只有用那双浑圆的大眼睛瞪着上官献，恨不得眼睛里能够射出暗器来，打在上官献身上。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三弟抱你走？”

凌寒兰拼命摇头。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那你就安分点，别再耍花招了。”

圆月明亮，三条人影却已消失在黑暗中。

二十六、穆孝剑出现了

（本章字数：2487更新时间：2005-11-11）

“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当穆孝剑听到冷小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着实吃了一惊：“难道他已发现了我！？”

可是，当他低头看着身上那早已换过了的青布衣衫，他的心便又定了下来，还是悠悠然的站在人群里。“我如今这身打扮，已不是那套白衣了，平凡之极，冷小剑哪会认得出来？他多半是故意这样说的，他要我自己走出去。”

钱祖扬一直在坐着，也是悠悠然的，对于这黄鹤大会，他早已就知道了是什么回事。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观众，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到了高潮时，他还会喝彩鼓掌呢。

就像之前那一记金钱镖，那种时机，那种速度，他已掌握得很好，发射出去那一刹那，他还暗里为自己喝彩，只是想不到——世间上竟会有冷小剑这种人，这个人根本就不可猜测！

诚然，当丁清楼告诉他要攀上冷小剑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他心里暗想：这丁老鬼的胃口倒不少，连飞雪山庄都敢打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不是要他明刀明枪的去做，他倒没什么可担忧的，所以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丁清楼。

当他第一次看到了冷小剑，看着这么一个苍白的病少年，他的心就更踏实了。他已无所畏惧，他要提防的倒是丁清楼，因为他相信这么一句老话：最亲近的朋友，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何况，他和丁清楼压根儿谈不上亲近，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明白，丁清楼当然也明白。

因为他们都是生意人，都是聪明人。

他们这种人，钱才是唯一。

对于冷小剑，他满以为很容易对付，他甚至有些瞧不起冷小剑，他认为为了一个女人倒下的人，不是真男人。他不会这样。

只是——那一剑确实让他惧怕！

他知道，心中有情的人是练不到这种剑法的，那一剑不但无情，而且没有生命！

所以，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看错了冷小剑。幸好，冷小剑不是他的敌人，否则他一定会疯掉的，他不禁偷偷看了丁清楼一眼，只可惜看到的是他的脊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定会很有趣的。

“不知道丁老鬼后悔了没有？”

他已打定了主意，这桩事还是少管，做个“局外人”为好。

可是，当他听见了冷小剑说：“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他的心又亮了起来，“呀，我怎么把那姓穆的小子给忘了呢！这小子穿的虽穷酸，却掩不住他的气质，不能小看了他。说是凌大小姐的保镖，但他们的关系看来并不简单，也许是冷小剑的情敌呢，凌大小姐的出走说不定就是为了他呢！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钱祖扬随即望向人群，寻找那套他特意安排的上等丝绸白衣，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一眼就会认出来的。穿白衣的倒有两三个，却都不是穆孝剑，他不禁偷看了冷小剑一眼：“冷小剑搞什么玄虚呢？穆孝剑根本就没来。”

他的心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难道那姓穆的小子已经看穿了我的身分，他来是来了，却已换过了衣服躲起来了，他是不想让我看见他，这如果是真的……臭小子，我又看错人了吗？”

虽然是恼怒得很，但钱祖扬看上去还是一副悠然的模样，过了一阵子，他看人群里没什么反应，于是转向冷小剑，轻笑道：“冷公子，你说的穆公子是指穆孝剑兄弟吗？”

冷小剑没有回答，仍是望向人群。

钱祖扬又道：“冷公子是说穆兄弟来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冷小剑没去看钱祖扬，只冷冷道：“你是说我看错了？”

钱祖扬顿时无语：“这……”

丁清楼笑道：“小钱不是这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那位穆公子在哪里？”

钱祖扬干笑道：“是，我是这意思。穆兄弟说他会来的，只是到此刻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了。”

冷小剑道：“他没有意外，我怕有麻烦的是钱老板你。”

钱祖扬急问：“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你心里明白。待会儿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可不会出手了，钱老板大可放心。”

钱祖扬默然，似在盘算着什么。

丁清楼却道：“既然如此，冷公子为什么还不请出那位穆公子？”

冷小剑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悠悠的道：“看来穆公子是不喝酒的，这很好……还是，穆公子不赏我的脸？”

人群里还是没有动静。

冷小剑慢慢的站了起来。

冷小剑开始迈步，慢慢的，走向人群。

穆孝剑看着冷小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虽然瘦弱，脚步却很沉稳，每一步踏下去，都似乎带有一种震撼力，仿佛是踏在穆孝剑的心上。他的眼神是冰冷的，却带着火炙般的自信，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他相信自己没有走错，那种坚定，就算是用十匹马拉他，也拉不住。

“难道他真的已看见了我？”

穆孝剑决定再忍耐。

只是，冷小剑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走得更慢。

穆孝剑终于轻轻叹口气，走了出来，他走出了人群。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却只盯着冷小剑。

冷小剑没有停下来，还是走向穆孝剑。

穆孝剑警惕着，道：“我已出来了。”

冷小剑道：“我看见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停下来！？”

冷小剑不答话，一直走，终于在距离穆孝剑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穆孝剑，道：“我已经停下来了。”

穆孝剑道：“我看见了。”

冷小剑忽然笑道：“很好。”

穆孝剑道：“什么很好？”

冷小剑道：“你很好！”

穆孝剑叹口气：“我不好。”

冷小剑道：“你好。你若是不好，寒兰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穆孝剑就算再镇定，这时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你……”

冷小剑忽然转过身，冷笑道：“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而感到歉疚，因为我根本就不曾喜欢她，她不配！”

穆孝剑怔在那里，看着冷小剑往回走，他竟无言以对。

冷小剑坐了下来，道：“钱老板，穆公子已经出来了，你还不快去接待他？他好歹是客人，还是钱老板的兄弟。”

钱祖扬勉强笑道：“好说好说。”

二十七、剑不动

（本章字数：2540更新时间：2005-11-12）

钱祖扬看着穆孝剑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实在有些惊诧，当他看见穆孝剑身上穿的是一套青布衣衫，而不是他给的那套白衣，他更感吃惊，他要对穆孝剑重新作估计：难道他已经洞悉了我的意图？还是巧合，他上街时衣服给弄脏了……

钱祖扬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巧合，所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才行，穆孝剑是非死不可的，事实上这大会上其余的人都不会有活口，只是……他还不知道穆孝剑武功的高低，那冷小剑又已说明了不会出手，万一我敌不过他，那该怎么办？

即使如此，也总不能坐着不动吧，别人会以为我怕了他呢。

钱祖扬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穆孝剑。

丁清楼却叫住了他：“小钱呀，这位就是你说的穆兄弟？”

钱祖扬果然停下来了，道：“是的。”

丁清楼笑道：“这位穆兄弟真是俊朗非凡，潇洒侠少。”

钱祖扬却笑得有些勉强：“他本来就是。”

丁清楼道：“你这位朋友为什么不早些来呢？”

钱祖扬道：“这……他大概有什么要紧的事办，所以来晚了。”

丁清楼笑道：“是这样呀，这就是穆公子的不对啦，就算有什么要紧的事，他还是要来的，而且越快越好。”

钱祖扬搞不懂丁清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话怎解？”

丁清楼道：“要你等倒没什么，可是怎么能让祖云道长等呢？”

一听到“祖云道人”四个字，钱祖扬心锁顿解，他责怪自己怎么把这祖云老道给忘了呢？他连忙应道：“哦，祖云道长为什么要等穆兄弟呢？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丁清楼道：“这个我倒不大清楚，但祖云道长这次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而据我所知，这人就是穆公子。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了祖云道人一眼，阴笑道：“你为什么不去问祖云道长？”

钱祖扬转向祖云道人，道：“请问道长，穆兄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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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云道人沉声道：“他是本观的弃徒！”

钱祖扬故作惊讶：“穆兄弟是玄武宫的弟子？”

祖云道人道：“他已经不是了，本观没有他这样的弟子。”

钱祖扬又道：“不知道穆兄弟所犯何事，被逐出了玄武宫？”

祖云道人望着穆孝剑，重重哼道：“你问他去，如果他还有半点良知，就应该为他自己做的事作一个了断——以死赎罪！”

钱祖扬道：“穆兄弟到底所犯何事，竟要以死相抵？”

祖云道人：“哼！”

穆孝剑早已看透了钱祖扬的为人，他这不过是在煽风点火而已，想要借祖云道人的手杀掉自己。现在这般情况，若真要跟祖云道人打起来，他未有胜算，何况还有丁清楼、钱祖扬等人，要逃也决不是容易事。

死不可怕，但就这样受冤而死，他却不甘。他至少要为师父报仇。

只是，有人会相信他吗？有人会援救他吗？

他有些后悔了。当看见祖云道人的时候，他就不该留在这里的。虽然他对钱祖扬已有所防范了，早已换过了衣衫，但他还是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得来，所以他决定了留下来。

他没有低估钱祖扬，却看错了丁清楼。应该这样说，这个秃头远超出他的想象，这人没有凌二堡主的诡秘，却更阴沉；他常笑，一脸和祥，但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心。钱祖扬跟他比起来，就像小孩一般，什么诡计都耍不成了。

虽然冷小剑是厉害，但他比不上丁清楼，因为他锋芒太露，没留余地。穆孝剑相信那一剑已是他的极限，那一剑虽然可怕，却又不可怕，应该是说，冷小剑不可怕，穆孝剑至少可以与他同归于尽！

真正可怕的是丁清楼，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显露过他的武功，似乎全无防备，但看不见才是最可怕的，人类对于黑暗怀有恐惧感就是因为看不见。

所以，穆孝剑真的后悔了，后悔之极。

不过，还有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连钱祖扬都没有觉察到他，冷小剑是如何发现他的呢？看他那种自信，可不是胡乱瞎猜的，但他从来不曾与穆孝剑打过照面，他是如何认出穆孝剑来的呢？

难道他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穆孝剑重重的叹口气，这事还是不要去想了，如今这般境况，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这谈何容易。

穆孝剑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祖云道人，道：“师叔，师父真的不是我杀的，这是另有凶手，我是无辜的。”

祖云道人道：“你这劣徒还敢狡辩！”

穆孝剑道：“师叔，你老人家听我说，我……我真的不是凶手，你老人家试想一下，以我的武功能杀得了师父么？”

祖云道人沉声道：“以你这般的武功，当然是杀不了师兄的，所以你用毒，师兄那么相信你，当然不会提防的，你这劣徒倒很狡黠，你利用了师兄对你的信任！”

钱祖扬道：“什么，道长你说穆兄弟他毒杀了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正是。”

钱祖扬道：“不会吧，道长你是不是弄错了？穆兄弟怎会杀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贫道亲眼所见，还会有假！？”

钱祖扬的神情奇怪之极：“这……”

穆孝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既然师叔认定我是杀死师父的凶手，我无话可说，也不打算逃。只是在我将死之前，我想看看‘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劣徒，你认了吗？”

钱祖扬道：“应该是的，道长，不过他好像说要在死前看一样东西。”

祖云道人道：“东西？他要看什么东西？”

钱祖扬道：“好像是叫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血魔之神？那是什么东西？”

钱祖扬看了穆孝剑一眼，然后道：“在下没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

祖云道人道：“是呀，贫道也没有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

他看着穆孝剑，声色俱厉道：“劣徒，你既然认了，就在这里当众自刎吧！”

随即，钱祖扬很机敏地抛出了一把剑，“铛”一声，落在穆孝剑的脚跟前。

穆孝剑低头看着剑，这当然不是血魔之神，他却看得出神了，定定的，如同一尊佛像。最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新月冲破厚厚的云层。

他终于弯下身子，拾起了那把剑。

他握剑的手很稳。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

天地间也是静静的。

二十八、鬼影

（本章字数：3534更新时间：2005-11-15）

过了很久，钱祖扬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瞟了祖云道人一眼：“道长。”

祖云道人沉着脸，道：“劣徒，难道你要我出手不成？”

穆孝剑道：“弟子不敢。”

祖云道人道：“那你为什么还站着，不动手？”

穆孝剑道：“弟子不会自刎的！”

祖云道人沉声道：“什么？你果然不知悔改！”

穆孝剑道：“师父不是我杀的。”

祖云道人道：“好，好！就让我为玄武宫清理门户。”

“唉，我说呀，丁老板钱老板开酒楼的开赌坊的，就是生意人，喜欢热闹，搞这么多花样，害大家都怕了、绝望了，他俩才高兴。我都不明白，爽快的杀掉了我们，他俩可以去喝个欢宴，睡个好觉；而我们呢，也落得个痛快。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很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是很了解丁老板的为人的，他当过官嘛，所以他不允许出乱子，他要一个一个来，他要慢慢来，他不急。他不急，我急，我为这位穆兄弟焦急呀，你们看那个假道士，可不是什么有道之士，他不讲情义的呀，我真为穆兄弟担忧啊，穆兄弟你得小心！”

众人望去，不想可知，说话的人正是柳奇门，他就是捣乱来的。

祖云道人本来准备要向穆孝剑出手的，听见柳奇门当众骂他假道士，他气得脸色红一阵紫一阵，全身筋骨“啪啪”作响，吼道：“你放屁！”

丁清楼也是阴沉着脸，却笑道：“道长不用动怒，将死之人，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何况，他还有冷公子的‘保护’，你就给冷公子赏个脸吧。”

“哼，我——我可不怕他。”祖云道人嘴里虽这么说，但他对冷小剑还是忌怕三分的，少惹他为妙。只是这口恶气难以咽下，杀气又难消，所以穆孝剑一定要死！

非死不可！

祖云道人心里忽生一计，他盯着穆孝剑诡秘一笑，然后又指着柳奇门，道：“你这劣徒，原来跟柳奇门这种下三流的是一伙的，你用来毒杀师兄的毒药，就是他给的，是不是？我说的没有错？”

柳奇门一听这话，立马道：“你才放屁。”

丁清楼却笑了，他觉得这有趣极了：“原来柳先生跟穆公子是一伙的。”

穆孝剑也笑了，他居然承认了：“没错，毒药确是他的。”

祖云道人没想到穆孝剑这一次竟然承认了，而且这么爽快，他反而有点不相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听错了？但无论如何，承认也好，否认也好，穆孝剑都得死。

“那好，你既然都认了——受死吧。”

话还没有说完，祖云道人已从座位上跃起，来势汹汹的扑向穆孝剑。

人未到，手中的拂尘已打向穆孝剑的右胸。

穆孝剑不用看，只感受这种气势，已知道这是祖云道人的夺命招式“鹤去不回”。

一出招便是这种致命招式，穆孝剑倒不觉得奇怪，他更不闪避。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难道他不怕死？

还是——

祖云道人硬生生的顿住了，手腕一转，拂尘打在地上，立刻激起不少尘土，再一看，地上已多了一个洞来，好霸道的力劲！

这是在恫吓示威吗？要知道，这力劲多厉害不用说，要半途顿住更困难。

人群里果然起了一阵骚动。

祖云道人看着穆孝剑，手中拂尘一扬，道：“你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难道你不怕死？”

穆孝剑还没有说话，钱祖扬却道：“道长为什么停下来了？”

祖云道人道：“因为我要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

钱祖扬道：“或许他觉得不是道长的敌手，打也是白打，所以索性不还招。”

祖云道人道：“是吗？”

其实，钱祖扬也是不明所以。他相信，就算明知道没有希望，人也不会站着等死的，他们一定会挣扎——垂死的挣扎，那是一种生存的本能。有挣扎就有希望，所以人类才会延续到今天，人生才会精彩！

不过，理想归理想，无论如何，祖云道人还是要出手，穆孝剑还是要死的。

钱祖扬试探着问道：“那道长打算怎么办，放了穆兄弟吗？”

祖云道人忽然转向冷小剑，语气有所收敛：“不知道这位飞雪山庄的少主说话是真是假？”

钱祖扬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轻笑道：“原来道长是担忧冷公子也会像之前救柳奇门那样对道长出手？”

他也转向了冷小剑，道：“道长大可放心，冷公子是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的，他说不会出手就一定不会出手的，冷公子，是吗？”

冷小剑淡淡道：“我可没这样说过。”

钱祖扬脸色变了变：“冷公子，你这是……”

冷小剑道：“我只是说钱老板要是出手……这位玄武宫的道人么？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钱祖扬道：“冷公子的意思是……”

冷小剑冷笑道：“他杀不了这位穆公子！”

祖云道人满肚子怒气，大吼道：“你说什么！？”

冷小剑只笑不说话。

祖云道人恨不得一拂尘打上这张苍白的脸，但他还不至于这般冲动：“你说我杀不了这劣徒？”

冷小剑道：“那你为什么不再试试？”

祖云道人看着冷小剑，又转向穆孝剑，最后又回过头来，看着冷小剑：“冷公子不会出手？”

冷小剑道：“我出手。”

祖云道人道：“你出手？”

冷小剑冷笑道：“你杀不了他，我出手杀他！”

“放屁！”

祖云道人跃起，一纵身，还是那招“鹤去不回”，只是速度更快，力道更猛。他已使出了全部功力，他要一招把穆孝剑的胸膛打个稀巴烂。

在他的眼里，穆孝剑已是个死人。

穆孝剑还是没动，站在那里，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钱祖扬笑了。

冷小剑也在笑，冷笑。

丁清楼却是阴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穆孝剑。

那支拂尘，夹着劲风，眼看就要打在穆孝剑的胸膛上。

穆孝剑却没看到似的，仍旧站着不动，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却又为什么，他的脊背已经湿透了？

武昌城郊外，一片幽暗，与城里灯会那种热闹相比，仿佛走进了地狱。

在黑暗里却出现了三条人影，走向更暗无的远方。

其中一个影子“唔、唔……”个不停，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所以很轻很轻。他好像不能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子？

另外两个影子都不理会他，任由他累了算。

此刻，到了这幽暗的郊外，其中一个高大的影子才说话：“二哥，还要走？”

另一个瘦小的影子声音阴沉，如鬼魅：“走。”

高大影子道：“要走到何时？”

瘦小影子道：“出了城，找个客栈，我们才能停下来。怎么了，你累了？”

高大影子挠挠后脑勺，道：“怎么会，才走了多远？只是觉得有些别扭，不习惯。”

瘦小影子道：“别扭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高大影子道：“虽然这么说，可感觉就是别扭，两个毛汉子劫走一个小妞，要是给人看见了，还真以为我俩是采花贼呢。”

瘦小影子道：“我可没这兴致。”

这时，那个哑巴影子又“唔唔唔”说话了。

瘦小影子道：“怎么啦，不服气？”

哑巴影子：“唔唔……”

高大影子道：“我看她是要骂我们。”

哑巴影子：“唔唔……”

瘦小影子道：“她是想说话。”

哑巴影子这回没有作声，只连连点头。

高大影子摇头道：“我可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瘦小影子道：“我也是。”

哑巴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瘦小影子叹口气，道：“看来凌大小姐是走累了，三弟，你抱她走。”

哑巴影子狠命摇头，双手在她自己的腰间乱舞，却始终不敢放在她想放的地方，最后，她蹲了下来。

高大影子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跳舞？”

瘦小影子道：“她想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向左边一棵树走去。

瘦小影子一闪身，挡在她的身前，道：“凌大小姐又在耍花招了。”

哑巴影子摇头，想要绕过去。

瘦小影子却又挡住了她的去路：“凌大小姐真的要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

瘦小影子道：“那好，就在这里。”

哑巴影子气得发抖。

瘦小影子又道：“如果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可以等到了客栈再解决。”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黑白无常剁碎了拿去喂狗！

这黑白无常当然就是上官献与公孙护了。

三条人影又消失在黑暗里了。

只是，在他们的后面，为什么还有一个影子在跟着？

这是地狱里的鬼影吗？

二十九、幽灵

（本章字数：2276更新时间：2005-11-18）

穆孝剑只见一团白光，已扫至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再坚挺，也不可能抵挡住这开山裂石的一击，“鹤去不回”，不留余地，祖云道人这一招可是要他命的。

“嘭——锵”，响起了两个奇怪的声音。

众人都凝住了呼吸，有的胆小的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景况。

穆孝剑没有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受伤，更没有痛苦的感觉，因为那一拂尘根本就没有打在他的胸膛上。

可是，那两记响声是怎么回事？

再去看时，咦，怎么在穆孝剑身前出现了一个影子？

黑色的影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影子，还是鬼魅？

拂尘打在他的胸膛上，他一动不动，是死是活？

忽然一阵寂静，死一般——

打破这死寂的竟是冷小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敌意，又似是嘲弄：“我都说了，你是杀不了他的！”

祖云道人好像没有听见，恐惧从他那条麻痹的手臂传到心里，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只一花，已多了一条影子，一个幽灵！拂尘就打在这幽灵的胸膛上，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就如拿着一个鸡蛋去砸一堵墙，完全没有反应。而他呢，就如那砸去的鸡蛋，只有粉碎。他慢慢的收回他的手。

“你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道：“我只不过是一只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幽灵？”

影子道：“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终于把手收回来了，放在背后：“你……你为什么要救他？”

影子道：“我相信他。”

祖云道人道：“你相信他？你相信他什么？”

影子又怪笑道：“仙奴老道不是他杀的。”

祖云道人想不到这幽灵还知道仙奴道人的道号，心下更是疑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

丁清楼也在笑。影子的出现，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从黄鹤楼上飞下来的，加之他那鬼魅般的身法，的确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幽灵。何况，他又是一身黑衣，头上盖着轻纱，几乎都把脸遮住了，神秘兮兮的，在别人看来，这不是幽灵又是什么？

他一脸的疑色：“灵幽甲？”

影子一听见丁清楼说“灵幽甲”，先是惊愕，可是随即又笑了：“丁老板应该知道的。”

丁清楼沉着脸：“可是你不是丁幽！”

影子道：“我不是。”

丁清楼道：“我知道。”

丁清楼拿起酒杯，慢慢的全喝完了，慢慢的放下，才道：“丁幽已经死了？”

影子道：“死了。”

丁清楼道：“我明白。”

影子道：“丁老板真的明白？”

丁清楼道：“我真的明白。”

影子又怪笑。

丁清楼倒满了酒，又喝下一杯，然后道：“穆公子可以走了。”

钱祖扬连忙道：“丁老鬼，你说什么？”

丁清楼还没有说话，影子却道：“穆孝剑还不能走。”

丁清楼道：“为什么？”

影子道：“他要留下来，他要杀掉祖云道人！”

祖云道人惊道：“什么？这劣徒要杀我！？”

影子道：“他不是劣徒。”

影子一字一字道：“你才是，仙奴老道是你杀的！”

祖云道人脸色铁青：“你说什么，师兄是我杀的？”

影子道：“是你。”

丁清楼沉声道：“阁下真的这么认为？”

穆孝剑忽然道：“师父不是师叔杀的，他不是凶手。”

影子也是沉声道：“你说什么，他不是凶手？”

穆孝剑淡淡道：“不是。”

面对这种境况，钱祖扬几乎被弄糊涂了，谁是杀死仙奴道人的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弄得如此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过，谁是凶手都不重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凶手一定不会是他。这倒很有趣，他觉得这场戏又变得精彩极了。

他要把它推向另一个高潮：“那到底谁才是凶手？”

穆孝剑的话却让钱祖扬失望极了：“没有凶手，谁都不是凶手！”

丁清楼笑道：“那好，很好。既是这样，穆公子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穆孝剑笑道：“如果我要留下来呢？”

丁清楼还是笑道：“那我会不高兴的。”

穆孝剑看着丁清楼，也笑道：“那我就留下来。”

丁清楼沉下了脸：“看来穆公子果真与柳先生是一道的，也是来捣乱的。”

穆孝剑道：“不敢。”

丁清楼重重道：“好！”

话音刚落，丁清楼已抓起了酒杯，投射向穆孝剑的咽喉。

没有破空之声，却是奇快！

就在丁清楼甫一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影子把右手往后一抓，连着穆孝剑一起飞了起来，两个纵身，脚尖踏在那幅对联横额上，稍一换气，再两个纵身，已到了黄鹤楼上，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提着一个人尚且如此，怪不得刚才没有人看见他的出现了（除了丁清楼与冷小剑外）。

难道他真的是幽灵？

忽然，“啊”、“啊”两个声音响起，一短一长。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又有幽灵出现？

人群里一阵异动，正是穆孝剑刚才站着的那后面。原来，丁清楼发出去的那酒杯，没有打着穆孝剑，却打在他后面的人群里，前面两个人遭了殃。第一个被酒杯当胸穿透，只“啊”的一声，便断气了；然后，酒杯打在第二个人的肚子里，这人痛得“啊哎啊”的直叫，好不痛苦。

这又是什么力道！

丁清楼见打不着穆孝剑，倒是意料之中，他看着钱祖扬，叹口气道：“小钱呀，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怕再出什么乱子。”

三十、吸血的魔鬼

（本章字数：3479更新时间：2005-11-22）

刚才那酒杯就在脚下飞过去，那种力道，虽然隔着鞋子，还是由脚心传到了心里，脊背再一次湿透了。

穆孝剑终于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就算是凌二堡主，也未必是他的敌手。或许，这丁清楼才是真正的幽灵。

他看着凌二堡主，还是那套黑衣，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

他叹口气，要不是凌二堡主，他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他还在犹豫。

凌二堡主忽然道：“我真的很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你了？”

穆孝剑不说话。

凌二堡主也不去看他，继续道：“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个丁清楼不是好惹的。”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可是你还是要去惹他，要不是我，你已经是个死人。”

穆孝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知道要去做英雄。”

穆孝剑又说不出话了：“我……”

凌二堡主冷冷道：“那些人死了也不足惜。”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是吗？难道人的生命都是那么卑贱的？”

凌二堡主道：“人本来就是卑贱的！”

穆孝剑沉默良久，仿佛是在体会这话的意思，然后他又道：“既然丁清楼是不好惹的，那二堡主为什么要去惹他？”

凌二堡主道：“我去惹他，还不是为了要救你。”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冷小剑和柳奇门。”

凌二堡主道：“你好像又变聪明了，不过只说对了一半。”

穆孝剑道：“哦？”

凌二堡主道：“小剑是他自己要去的，柳奇门才是我安排去的。”

穆孝剑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捣乱而已？”

凌二堡主道：“当然不是。”

穆孝剑摇头：“我想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其实很简单，我是要逼丁清楼出手。”

穆孝剑终于明白了：“你是要看他的武功？”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你已经看到了。”

凌二堡主道：“看到了。”

穆孝剑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凌二堡主眼里掠过一重阴影：“很可怕，比我想象的要高！”

穆孝剑道：“跟你相比如何？”

凌二堡主笑了：“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是二堡主。”

凌二堡主道：“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我还活着！”

凌二堡主又笑了：“很好。”

穆孝剑道：“二堡主为什么要知道丁清楼武功的高低？”

凌二堡主道：“因为他可能是我的敌人，我这是要知己知彼。”

穆孝剑皱眉道：“可能？”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那也可能是朋友？”

凌二堡主道：“我和他不会是朋友，永远都不会！”

穆孝剑道：“为什么？”

凌二堡主叹口气：“有些人是不能跟他交朋友的，丁清楼就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接着道：“你已经问得太多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感谢我。”

凌二堡主道“我救了你，这话是我说才对，你倒反过来说了。我为什么要感谢你？”

穆孝剑笑道：“你救了我，没错，可要不是我的出现，丁清楼就不会对我出手了，二堡主你还能够看到他的武功？所以说，二堡主你是不是应该要感谢我？”

凌二堡主也笑道：“这倒不对了。”

穆孝剑道：“什么地方不对？”

凌二堡主道：“要不是小剑，你会走出来？你还不是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穆孝剑一时语塞：“这……”

凌二堡主道：“所以，这全是小剑的功劳，你没有。你是想以这小小的人情，我就会放了你，你倒想得天真。”

穆孝剑还没有放弃：“这……这还不是你要他说出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乔装去了，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会知道的。我和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他怎会认出我来？”

凌二堡主的神情有些奇怪，声音也是怪怪的：“这是小剑的一种特异能力。”

穆孝剑将信将疑，事实上那一刻他也曾经这么想过：“特异能力？他真的有？”

凌二堡主遥望远方那无尽的黑暗，终于道：“是的。”

丁清楼慢慢的坐了下来，拿起酒杯，慢慢的喝完了。

尸体遍地，腥臭难抑，好恐怖的景象。一大堆死人，只有四个还活着，不，还有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杀手。他们都是杀人的人！

钱祖扬看着这般景象，胃在抽动着，虽不至于呕吐，却全没了兴致。他杀人，因为人都是卑贱的，所以，他也是卑贱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丁清楼为什么还能够喝得下？那是酒吗，还是鲜血！？

他觉得，丁清楼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吸血的魔鬼！

丁清楼忽然道：“小钱，为什么不喝酒庆祝一下？”

钱祖扬道：“我……我喝不下。”

丁清楼眯起眼睛笑道：“可惜。冷公子不喝酒，柳先生又不敢喝，我一个人喝不痛快，实在不痛快！”

冷小剑沉默。

对于眼前这么些死人，他还不以为然，飞雪山庄里的死人比这更多，而且大多数都是他亲手杀的，自他七岁起，他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早已麻木了，生命对他来说，就如枯叶，风一吹，就落下来。

他的自信心也麻木了，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

所以，他孤傲！

但是，那酒杯——丁清楼向穆孝剑打去的那酒杯，就像一阵风，把他的自信吹落下来了。

就算不是完全的吹落，至少已是摇摇欲坠了。

他没有信心把那酒杯打落下来……

他看着丁清楼在喝酒，忽然道，声音空洞：“丁先生，黄鹤大会既已结束了，我想该是时候回去了。”

丁清楼放下酒杯，笑道：“冷公子要走了？”

冷小剑道：“是的。”

丁清楼道：“冷公子何必急着要走，待会儿我们到黄鹤楼去，我和小钱还没有好好的招待过冷公子呢？”

冷小剑道：“不必了。”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为什么如此客气？”

冷小剑道：“我不懂客气，我不去！”

丁清楼的脸沉了下来，却很快的又笑了：“那好，冷公子真人真语，我也不强留冷公子了，冷公子请吧。”

冷小剑什么也不再说，站起来就走。

柳奇门立刻在后面跟着。

可是，还没有走出五步，丁清楼忽然叫住了冷小剑：“冷公子，请留步。”

冷小剑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丁先生，什么事？”

柳奇门却是吓了一跳。

只听见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请不要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一句，丁某日后定必相访。”

冷小剑淡淡道：“谢丁先生的好意了，恭候丁先生！”

看着冷小剑和柳奇门渐走渐远，终于消失在黑暗里了，钱祖扬才道：“你真的要放他们走？”

丁清楼道：“他们已经走了。”

钱祖扬道：“你是怕飞雪山庄的庄主——刚才救走穆孝剑的那个黑衣人？”

丁清楼笑道：“你也看得出来？”

钱祖扬道：“那黑衣人确是深不可测。”

丁清楼眯着眼睛：“我是说，你也看得出来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钱祖扬的脸色微变：“冷小剑不是说祖云道人杀不了穆孝剑的吗？因为他知道他的老子会出来救穆孝剑的。穆孝剑不闪避，因为他也知道有人会救他，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难道他真的不怕死？我才不相信！”

丁清楼道：“那也不能证明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庄主。”

钱祖扬道：“我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武功！？”

丁清楼道：“我倒想到三个，天静那老秃驴，古长天，凌傲天，你认为这三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这三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怎么会是他们？”

丁清楼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你看见那黑衣人的容貌了吗？”

钱祖扬道：“我没有。”

丁清楼还是笑道：“既然我这黄鹤楼的老板可以是杀人的人，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是飞雪山庄的主人？这江湖里，本来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当然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人！”

然后他沉吟道：“只是，都不会是这三人。”

钱祖扬道：“你在说什么？”

丁清楼道：“没有。对了，你留在这里打点打点，我还要办一件事。——我在黄鹤楼等你。”

三十一、黄鹤折翼

（本章字数：2969更新时间：2005-11-25）

这是通向郊外的小路，穆孝剑还记得，昨天就是在这附近遇上凌霜的，凌霜那时候的焦虑与欣喜，他还历历在目。

他在想，凌霜如果知道了冷小剑并没有受伤，她会是怎样的欢喜？

那，凌寒兰呢？

“此刻，她会不会四处的在找我？”

穆孝剑叹息一声，他也欺骗了凌寒兰，这一点上，他与冷小剑倒是相同的。只是，冷小剑不喜欢她，他却是爱她的。

但是……

凌二堡主忽然道：“你决定了没有？”

穆孝剑一脸茫然：“什么决定了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别装傻，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穆孝剑看着远方，良久良久，才道：“我不明白，二堡主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

凌二堡主道：“你不需要明白。”

穆孝剑喃喃道：“我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我知道你是爱她的，她也爱你。如果说阿兰的心锁是小剑，那当她知道了小剑没有受伤，是骗她的，它就会解开的；而你呢，你的心结是你自己，是你的勇气，你没有勇气去爱她！”

“你在逃避！”

穆孝剑大叫：“我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有。因为你觉得她是凌家大小姐，你自己则出身寒微，你觉得配不上她，不能给她幸福！我说的没有错？”

穆孝剑不说话，低着头，看着紧握的双拳，指甲都已嵌入了掌心，隐隐有鲜血渗出。

他的痛在心里，他的心在滴血。

凌二堡主的眼光忽然柔和了起来：“你如果真的爱她……”

“你爱的越深，你就越痛苦……当这事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他的眼神比黑夜更深邃。

又走了很远很远，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边际。

穆孝剑道：“二堡主，我要回去了。”

凌二堡主道：“你回哪里去？钱祖扬的宅院，丁清楼的黄鹤楼，还是玄武宫？”

穆孝剑一时无语：“我……”是呀，他可以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穆孝剑道：“我无处可去，我处处可去。”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至少我还可以回玄武宫去。”

凌二堡主道：“你就不怕祖云老道杀你？”

穆孝剑黯然道：“如果我想的没错，师叔大概已经死了。”

凌二堡主道：“哦？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仙奴老道可以安息了。”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不知道？”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虽然我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不过有一件事我却是肯定的。”

凌二堡主皱眉道：“什么事？”

穆孝剑语气坚定：“毒，是柳奇门的毒！”

凌二堡主沉着脸，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继续道：“柳奇门为什么要下毒，二堡主应该心里明白。”

凌二堡主淡淡道：“这不难，你应该可以想到的。”

穆孝剑道：“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师叔一并杀了？”

凌二堡主道：“如果把仙奴和祖云都一起杀了，那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你就会感到茫然，感到孤独，那就变得无趣了。”

穆孝剑道：“那倒未必。”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你的目标只是师父，师叔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凌二堡主道：“你既然知道，你还问？”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凌二堡主道：“有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越痛苦！”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看来，二堡主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凌二堡主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穆孝剑于是改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不把冷小剑也一起带走呢，你不怕丁清楼打他的主意？我想丁清楼大概已看出了你的身份。”

凌二堡主道：“这当然瞒不了那老狐狸。”

穆孝剑道：“丁清楼或许也猜到了你的用意？”

凌二堡主看着穆孝剑，淡淡道：“你是指我要试他武功的事？”

穆孝剑点点头。

凌二堡主道：“我不能确定。”

穆孝剑道：“我看丁清楼是要想打飞雪山庄那些宝藏的主意，他说不定会捉了冷小剑来要挟你。”

凌二堡主的神色变得怪怪的：“丁清楼不会这样做的。”

穆孝剑道：“哦？你能肯定？”

凌二堡主道：“因为丁清楼没有完全的把握，以他这人的做事手段，没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何况，小剑对他已有了防备。”

穆孝剑道：“你是指那个酒杯？”

凌二堡主道：“是的，小剑也应该知道丁清楼的武功有多可怕，他一定会更加的小心。”

穆孝剑摇头：“你错了。”

凌二堡主沉声道：“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穆孝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那酒杯不但让他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同时也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冷小剑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大都很脆弱，只要一个打击，他可以永远沉沦！”

凌二堡主在冒汗，这是致命的错误。

穆孝剑叹息一声：“只希望冷小剑不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脸如死灰。

黄鹤楼，二楼雅座。

早已打烊了，四座没人，空空的。这就是繁华后的寂寞吗？

钱祖扬的碗筷没动过，他只是喝酒，百年的女儿红，芬香扑鼻，未喝已醉。他确是有些醉了。

他又喝完了一杯，在旁边伺候的丁安马上又把酒杯倒满了酒。

他已忘了这是第几杯了？

夜凉如水。

他忽然想起了萧夜莺，她如莺的歌声，妩媚的笑盈，还有那洁白无瑕的胴体，她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他感到很幸福，“我以后一定要更好的待她。”

他满意的又喝下了一杯：“丁安，你下去吧。”

丁安一边倒酒，一边道：“老板吩咐丁安要好好的伺候钱爷，小的不能走。”倒满了酒，他又退了回去。

钱祖扬道：“你是尽职尽忠的仆人。”

丁安道：“谢钱爷夸奖。”

忽然，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秃头。

丁清楼来了。

他看着桌上完好的几个菜肴，一边慢慢的坐下，一边笑道：“小钱呀，为什么不动筷，只喝酒？难道这菜真有那么的难吃？”

钱祖扬道：“菜好，菜好，只是酒更好。”

丁清楼道：“这确是好酒。”

钱祖扬又喝下了一杯：“要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丁清楼也是一杯下肚：“还没有。”

钱祖扬道：“还没有？还有什么事？”

丁清楼眯着眼睛道：“杀你！”

钱祖扬倒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他竟然要想利用丁清楼，这实在是天真。他忽然感到很害怕，以后，他再也不能听见萧夜莺那如莺的歌声了，再也不能看见她那妩媚的笑盈了，再也不能抚摸那洁白无瑕的胴体了，他要与她永远的分别了！

他是真的爱她的，不是玩弄！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丁清楼站了起来，“丁安，把这里打点一下，撤了这些酒菜，换些新的热的上来，我还要等人。”

“还有，明天你到通赔赌坊走一趟，把接管的事情办好。”

三十二、带路人

（本章字数：2960更新时间：2005-11-29）

穆孝剑跟在凌二堡主的身后，相距五步之遥，因为凌二堡主不许他走得太近，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以的话，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走在他的身后，只是现在，他得在前面带路。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肩膀并不宽阔，却给人沉稳的感觉。他知道凌二堡主不会回去的了——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忽然道：“二堡主你不回去了吗？”

凌二堡主不答话，继续往前走。

穆孝剑又道：“为什么？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你已经不在乎了？”

凌二堡主道：“我不想再错下去。”

穆孝剑讶然道：“难道回去营救冷小剑，是错的？”

凌二堡主道：“假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回去也是枉然。”

穆孝剑道：“或许还有希望，或许……”

凌二堡主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或许。”

穆孝剑叹息一声。

月光冲破了云层，洒向那无尽的黑暗，却被黑暗吞没了，因为圆月的光亮太小，黑暗是无尽的，它把一切都吞没了。

中秋大概已经过去了。

穆孝剑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不用问，只管跟着我走就是。”

穆孝剑道：“飞雪山庄，还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不说话。

穆孝剑道：“我希望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神色怪异：“哦，为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我想看看凌大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敬佩他。”

凌二堡主怪异之色更浓，怪笑道：“我大哥他确是了不起的人物！”

穆孝剑道：“不过，二堡主不去凌家堡，二堡主去的是飞雪山庄。”

凌二堡主道：“哦，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现在你不是凌家堡的二堡主，你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凌二堡主沉默。

穆孝剑道：“我也很想看看，飞雪山庄到底藏了什么宝藏，能够有那么大的魔力，让每个人都冒着生命的危险，非去不可！？”

凌二堡主肃然道：“不是每个人，只是那些怀有贪念的人。”

穆孝剑道：“世间上，谁没有贪念？有的人贪钱，有的人贪权，有的人贪利，有的人贪名，有的人贪人，有的人贪情，有的人贪生，还有的人贪心。我就是贪心的人。”

凌二堡主皱眉道：“贪心？你是贪心的人？”

穆孝剑笑道：“不错，我是贪心的人。所谓贪心，就是好奇心，什么事情都想知道，这种人通常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自嘲道：“我就很愚蠢。”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我想，能够成为凌家堡的乘龙快婿，没有人会拒绝的。”

凌二堡主漠然道：“可是你却要拒绝。”

穆孝剑道：“是的。”

凌二堡主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道：“我爱她。”

凌二堡主道：“可是你不会娶她。”

穆孝剑道：“我不能肯定。就是要娶她，也不是现在。”

凌二堡主道：“哦？那是什么时候？”

穆孝剑道：“二堡主你应该知道。”

凌二堡主忽然停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开始走向黑暗：“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

穆孝剑低下头，似乎没有听见。

“我说过，贪心的人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你说过。”

穆孝剑道：“二堡主和丁清楼却是那种聪明的人。”

凌二堡主不答话，等着穆孝剑说下去。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这种人通常都很寂寞。”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叹息一声：“因为他们都不相信任何人！”

凌二堡主轻皱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孝剑道：“我是说二堡主你是个寂寞的人。”

凌二堡主冷笑道：“你说的话，全是放屁！”

穆孝剑的心忽然一阵颤抖，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再一次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黑暗中，竟有些模糊了，而且，越来越遥远……

到飞雪山庄去——他不知道这决定有没有错？

如果错了，会不会是致命的、不可挽救的？

他，不知道！

楼梯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有点乱，时重时轻，很难找到节奏感。

丁清楼笑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脚步声停下来了，人就站在楼梯道口。一身白衣如雪，边上镶金，脸色苍白得宛如死人，又像是长年卧床不见阳光，一双眼睛却明亮如炬，只是冷冷的，透着寒光，而此刻，却有些溶化了——这人竟是冷小剑。

他为什么会到这黄鹤楼来？

他来做什么？

丁清楼要等的人，难道就是他？

冷小剑道：“我来了。”

丁清楼在喝酒：“我知道。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喝杯酒？”

冷小剑道：“我不喝酒。”

丁清楼笑道：“从来不？”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道：“那真是可惜，这女儿红可是好酒。不过，那也不要紧，不喝酒，可以吃些菜，这桌都是特意为冷公子准备的。”

冷小剑道：“我不饿。”

丁清楼道：“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名菜，难道冷公子就不能给我丁某赏个脸，吃一口也好？”

冷小剑看着满桌子酒菜，又慢慢移动着视线，最后落在丁清楼手中那酒杯上，终于道：“我不饿！”

丁清楼慢慢的举起了酒杯，慢慢的喝了下去，才笑道：“那我也不勉强冷公子了，只是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主人在吃喝，客人却在看着……”

冷小剑忽然道，打断了丁清楼的话：“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丁清楼还是笑道：“冷公子真人快语，我喜欢这种人，而我呢？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爽快了……凌家二小姐怎么没有来？”

冷小剑道：“你要见的人只是我。”

丁清楼道：“凌家二小姐该不是由柳先生保护着，回飞雪山庄去了吧？要是这样，何不由我丁某人亲自护送，那应该会安全得多。”

冷小剑心下一惊，盯着丁清楼：“你也要到飞雪山庄去？”

丁清楼笑道：“我怕冷公子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了，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亲身走一趟，那才能显见我的诚意。冷公子，你说是吗？”

冷小剑冷冷道：“你杀了萧夜莺，让凌霜转话我到这里来，该不是只是要向我证明丁先生的诚意吧！”

丁清楼道：“那只是一点小意思，凌家二小姐身份何其尊贵，而萧夜莺那种婊子又是如此低贱，我怕她教坏了凌家二小姐，那冷公子就不好向凌大侠交待了，怎么说凌大侠都是冷公子的未来丈人，不管是娶大的，还是娶小的。”

冷小剑不说话，脸色难看极了。

丁清楼继续道：“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最重要的是，我怕迷路。冷公子或许不知道，我这人最不认得的就是路，两三个拐弯，我就辨不出方向了，所以，我想和冷公子一起上路，那我就放心了，就是闭上了眼也不会走错了。”

冷小剑还是一言不发。

丁清楼又喝下了一杯酒，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才慢慢的道：“只不知道冷公子意下如何？愿意不愿意当我丁某人的带路人？”

冷小剑淡淡道：“你跟我走！”

三十三、上官献

（本章字数：3678更新时间：2005-12-2）

夜已很深。

找到客栈并不困难，有空置的客房也不算奇怪，但要两间连着的客房却不容易。可是他们有银两。公孙护那模样已叫人害怕，何况还有那一锭闪闪的金元宝，原来的房客当然没话说，连包袱都没拿，就悄悄地走了，衣衫不整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手中紧握的那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花钱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快，而且不声张。这是上官献说的。

把凌寒兰安置在隔壁的房间，他们就回这客房来了。

门一关上，公孙护就忍不住说话了：“二哥，为什么要两个房间呢？要一个不就好了。”

上官献淡淡道：“男女有别，何况她是凌家大小姐，要是让凌大侠知道了我们三人关在一个房间里，我怕凌大侠不杀了我们才怪，我可不想得罪凌大侠这种人。”

公孙护想想也是如此，于是点头道：“二哥说的有理。只是，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虽然点了她的穴道，可我还是怕要出乱子。”

上官献道：“所以，我们在这边要打起精神，稍有异动，就冲过去。”

公孙护道：“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公孙护坐着发闷，忽然道：“怎么没有酒。”

上官献眼睛一瞪，道：“三弟，别胡闹，要是渴了，喝茶。”

公孙护斜眼看了那茶壶一眼，没再说什么，却站了起来，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公孙护在眼前走来走去，也有些纳闷：“你能不能停下来，静静的坐着？我已经够烦的了。”

公孙护看着上官献，果然停了下来，调侃道：“二哥有什么烦事？”

上官献没有理会。

公孙护凝肃了起来：“看样子，二哥真的心烦了，说出来听听，我或许可以帮上忙的。”

上官献叹口气，道：“我想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我俩把凌家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公孙护听了，顿时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这还不简单，凌家那大小姐是凌大侠的掌上明珠，凌家堡是她的家，把她送回去有什么不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上官献道：“那不是多此一举了吗？把她劫走，又把她送回去，老大这是在做什么？他总不至于闲得无聊，以此来消遣我俩吧。”

公孙护无法对答：“这……”

上官献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这事并不简单，老大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们。”

公孙护道：“很多秘密……”

上官献皱着眉头：“我不是说过了，老大在利用我们为他办事。”

公孙护想起在破庙的那一幕，上官献确有这样说过，可是：“二哥，你不是说，这只是你的感觉吗？”

上官献喟叹道：“没错，那时候我只是感觉而已，怀疑而已，但现在——我想到了一个疑点，这疑点我们早就应该看出来的。”

公孙护急道：“什么疑点？”

上官献道：“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的原因！”

公孙护有些不明白：“原因？什么原因？”

上官献语气坚定：“就是因为没有原因，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试想，劫人不外就是为了钱，为了报仇，为了威胁，而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要我们一直往西赶，却始终不说出目的地。后来呢，那凌大小姐竟无缘无故的逃了，却又故意的让我俩跟上去，去追赶……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孙护已有些想昏了头，根本答不上话。

上官献又道：“还有一点，同样重要，凌家堡是江湖中的圣地，也是禁地，怎么可能让外人在堡里任意穿行，还劫走了凌家大小姐……更可笑的是，我们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老大去了，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用说。”

公孙护道：“那是因为我们敬佩老大的武功，何况老大曾经救过我们。”

上官献讪然道：“可是老大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这不是很可笑吗？”

公孙护道：“这……这有什么要紧，老大既没有要我们去打家劫舍，也没有叫我们去杀人，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就够了。”

上官献还是讪讪然的道：“既是如此，老大为什么要我们劫走凌大小姐？……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于事我没有头绪，所以我想人。”

公孙护一脸茫然：“人，什么人？”

上官献道：“老大！”

公孙护重复了一遍：“老大？”

上官献屏气凝听了一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在想，老大到底是什么人呢？”

公孙护也是屏紧气息，在听着，忘了发问了。

上官献接着道：“老大能够带着我俩在凌家堡里任意穿行，好像对堡里的情况熟识得很，所以我认为，老大不是跟凌家堡结下了很深的仇恨，那他就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点一下头。但他仍是一脸茫然，那一下点头，不是说明他听懂了，只是要告诉上官献他在听着，仅此而已。

上官献道：“可是我不能确定是哪种。如果是结仇的话，凌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伤害，更没有理由要把她送回凌家堡去，所以不通；如果是凌家堡里的人，那会是谁呢？凌大侠，他为什么要劫走自己的女儿？凌二堡主，他又为什么要劫走他的侄女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上次在破庙里穆公子询问凌家堡的情况，我才突然有所醒悟——凌家堡继承人的问题。凌大侠没有儿子，这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事情，凌大侠担忧没有办法子承父业，怕凌家堡落入凌二堡主的手中，虽然凌二堡主的二儿子是白痴儿，可毕竟是凌家二代的唯一男丁，让他来承继凌家堡的事业，虽然有点说不过去，却又无可厚非，顺理成章。”

上官献微顿一下，接着道：“凌大侠当然都明白这些，而且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知道凌家堡不可让凌大小姐来承继，即使他心里有这打算，但也绝不能真去做，这不是要贻笑江湖、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凌大小姐嫁出去，让他的乘龙快婿来承继凌家堡，那也算是半个儿子呀，到了他的孙子来承继，有一半就是他的血统了，那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公孙护又点一下头，似乎听懂了。

上官献却叹息一声，摇头道：“可这又说不通。如果老大真的是凌大侠，劫走凌大小姐是为了给她相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这样的神秘？以凌家堡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完全可以落落大方的招婿，而且一定都是世家名门的佳公子，人中之龙……难道老大把凌大小姐劫出来，只是为了与穆公子相见？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这一切都猜错了，老大根本就不是凌大侠？”

公孙护又是一脸的茫然了。

上官献不理会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皱着眉头继续道：“不是凌大侠，就是凌二堡主了？对于凌家堡继承人的事，他当然也看得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所以，为了他的儿子，他狠下了心，冒险把凌大小姐劫走了……却下不了毒手，毕竟是他的侄女，所以又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了……这似乎说得通。”

他沉思一会，又摇头：“不对，不对。真要是劫人，也该是凌家两姐妹，劫走一个根本于事无用，还会打草惊蛇。……嗯，凌二堡主大概害怕两姐妹一起被劫走的话，意图明显，会让凌大侠思疑他，所以要一个一个来……”

“只是，为什么又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如果老大真的是凌二堡主，他更没有理由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去！”

公孙护忽然道：“二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一句也没听明白，老大到底是谁，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

上官献苦笑道：“我也弄不明白，可能是凌大侠，也可能是凌二堡主，也可能两个都不是！……看样子，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聪明，比起老大，还差得远呢。”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他，忽然叹息一声：“我只希望老大跟凌家堡是有深仇大恨的，而不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停了下来：“为什么？”

上官献的眼中隐隐藏着惧色：“不管老大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又或是凌家堡里别的人，劫走了凌大小姐，这都是他们凌家堡自己的家事。如今我俩被卷了进去，虽然不知道此事的始末，但我怕要灭口，——只有死人才让人放心。”

公孙护道：“灭口？你说老大要杀我们？”

上官献道：“我希望这只是我多心。”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二哥，我们走吧，不要管那凌大小姐了，咱们逃去。”

上官献沉声道：“逃？我们可以到哪里去？”

公孙护来回得更快，却忽然站住了：“关外，我们逃到关外去！”

“不行。”

公孙护又道：“海外，我们乘船到海外去！”

“不行。”

公孙护急了：“我们……我们到少林寺当和尚去！”

上官献叹息一声：“那更不行，如果要到少林寺当和尚，我宁愿死！”

公孙护道：“二哥。”

上官献淡淡道：“虽然我上官献算不上是个人物，却也不会苟活于世上。我知道自己的修为，一天的和尚都当不了，与其破坏了佛门的律戒，还不如死在老大的手里。何况，我们的命是老大救回来的，还给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命还了，相救之恩也就抵了，我们算是死得清白了，无悔于自己！”

人，最重要的就是无悔，无悔于别人，无悔于自己！

三十四、凌傲天

（本章字数：2698更新时间：2005-12-7）

四更天过了，五更天的时候，正是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就是没睡的人，警惕性也最差。

这跟黎明前的那一段时间是最黑暗的道理是一样的。

说到底，这也是自然界的一个规律，否极泰来，光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分外的宁静！

世间事总是在变化发展的，不会一成不变，所以卑微的人不要自怨自艾，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位高权重的人不要不可一世，不知道哪天会摔下来呢，而且会摔得很重！

人，都要有一颗平常心。

凌寒兰的心却不平静。

自打在黄鹤大会前，穆孝剑的悄然离去，她的心就不平静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担忧什么呢？她告诉自己在黄鹤大会上不就能见到穆孝剑，她的穆大哥了吗？可是，黄鹤大会上，穆孝剑没有出现，他到哪里去了？

后来，小剑不见了，她的心更乱，更不平静。

“小剑，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给钱祖扬掳走了？”

“穆大哥，你又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出现？”

凌寒兰为这一次又被劫走反而感到……感到什么呢？当然不是高兴。在上官献和公孙护面前憋尿那种羞怒，她不会忘记，她发誓要杀掉那两只鬼，至少也要挖去他们的眼睛……这至少不算什么坏事，难得的可以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觉得这是好事，她可以静下来想一些她很少去想甚至不会去想的事情——女人天生本就爱胡思乱想。

“穆大哥会不会是给钱祖扬抓走了？”

“飞雪山庄——小剑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二叔跟飞雪山庄有什么关系？难怪爹说二叔行事诡秘，他跟飞雪山庄竟会有来往！”

“……”

“二叔为什么要助我逃出堡？小剑是他带来的，是给我相亲的，他这样做……为什么二叔要这样做？二叔大可把小剑带走……”

“小剑，你真的爱我吗？……你不能爱我，我不值得你爱！”

“穆大哥，我——爱你！”

把思绪放在情感上，要不情意绵绵，要不伤感戚戚。

面对无尽的黑暗，漫漫长夜的侵袭，凌寒兰忽然感到很困，她只希望在梦里会梦见穆孝剑。

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闭上眼睛，还是黑暗，无际无边，仿佛更深邃。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唤她。

“阿兰。”

她听见了，那是很遥远的声音。“是穆大哥在叫唤我吗？”

“阿兰。”

不，这不是穆大哥的声音，穆大哥的声音没有这么的苍老！

是梦吗？

“阿兰！”

这怎会是梦！声音就在耳边。

二叔！？

心下一惊，睡意全没了。但她却没有睁开眼睛，仍在装睡。

没有动静，她凝神倾听着，窗外那低低的虫吟都听见了，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再会有什么别的声音？“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就是睁眼去看，也不一定看得见。

她仍在“睡着”。

忽然，一只手划过黑暗，伸了过来，抚摸着凌寒兰的头发，手掌是多么的厚大粗糙，动作却是多么的轻巧爱怜。手顺着秀发，慢慢滑下，最后轻轻一点，哑穴解开了。

“爹！”凌寒兰轻呼，即使她有万般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着。”

凌寒兰睁开了眼睛，是无尽的黑暗，没有适应，一切仍是黑暗。她只模糊的看见了一只手影，那种感觉却是亲切的。

“爹，你怎会来了？”

凌傲天道：“还不是为了你！”

凌寒兰道：“女儿知错了。”她真想上去抱着凌傲天，笑也好，哭也罢——可是，她不能动，“爹，你为什么只解开了哑穴，还有别的穴道没有解，我不能动。”

凌傲天和蔼道：“爹知道，我是怕你会弄出声音来，让隔壁听见。委屈你了。”

凌寒兰真有些受屈了：“爹，你说什么？”

凌傲天爱悯道：“阿兰，你就忍耐一下吧。”

凌寒兰道：“爹知道隔壁那两只鬼的来历吧？”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道：“爹大概也知道他们要带我去的地方？”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试探着问道：“爹不是来救女儿的吗？”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觉得委屈了：“爹这不是要女儿受苦吗？我就知道爹的气还没消，还在生女儿的气。”

凌傲天笑了：“你以为他们，不，你以为你二叔要带你到哪里去？”

凌寒兰一脸狐疑：“那两只鬼说要送我回堡去，……难道不是？”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将信将疑：“那，那会是什么地方？”

凌傲天一字一字道：“飞雪山庄！”

凌寒兰一听见“飞雪山庄”四字，几乎要叫了起来，她当然没有真的叫起来，只是这一惊不小：“什么？二叔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去，他要做什么？难道二叔……二叔该不是要我跟小剑成亲吧？”

凌傲天轻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爹可没什么好说的，还会亲自把你送去。只是，我怕你二叔……爹也不知道你二叔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凌寒兰有些急了：“爹，女儿不会跟小剑成亲的。”

凌傲天道：“小剑有什么地方不好？”

凌寒兰道：“小剑他……他什么都好，可我就是不会跟他成亲，因为我不爱他。”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道：“爱，你懂得爱吗？阿兰，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绝对了，今天你不爱他，可你不能确定明日也不爱他，是不是？”

凌寒兰没辙了，何况现在也不是争辩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只得道：“爹，我不跟你说这个了。说回正事，爹打算怎么办，怎样对付那两只鬼？”

凌傲天道：“爹不打算对付他们，也不打算露面，你就假装没见过爹，跟没事儿一样。待到了飞雪山庄，爹要看看你二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年来你二叔在外面做什么来了？阿兰，爹知道这样做委屈你了，你不要害怕，爹会在一路上保护你的，爹就在你的身边！”

凌寒兰轻轻抽泣：“爹……”

凌傲天轻轻抚摸着凌寒兰的长发，慈怜中带着威严：“傻女儿，这有什么好哭的？不要哭了，你可是我凌傲天的女儿，不要给爹丢面子，要坚强。他日爹死了，也不要哭，知道吗？”

凌寒兰果然停住了抽泣：“爹，你怎么这样说话，爹会长寿长福的！”

凌傲天把被子拖上一点，盖得严严密密的，然后慢慢的站起来了：“阿兰，爹要走了，你安心的睡吧。记着，不要害怕，爹就在你的身边。”说完，转身欲走。

凌寒兰却叫住了他：“爹，让女儿再看你一眼。”

黑暗里，看见的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

凌寒兰的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三十五、老者

（本章字数：2612更新时间：2005-12-20）

第二天，上官献雇来了一辆马车，吃完了早点，便起程出发了。

上官献没有雇马夫，他亲自驾车。别看公孙护健壮勇猛，却不会驾车，其实驾车这工夫跟绣花差不多，需要的是手巧心灵，不是蛮力。上官献的技术还不错，只是无论怎样看，他都不像是车夫。

公孙护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他想与这位凌大小姐聊聊天，因为他实在闷得发慌。

岂料凌寒兰只说了一句话，哑穴又被公孙护封住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武功不怎么样，可嘴上的功夫却是顶尖儿高手，他不敢招惹这位凌大小姐了，他宁可闷闷的坐着，生闷气。

各位大概可以猜想到凌寒兰说的是什么吧？

应该可以想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程，人马都疲惫了。上官献找了客栈安顿下来，还是要了两间连着的客房。

晚饭拿到凌寒兰的房间里吃，都是精致的小菜，凌寒兰却没有动筷。公孙护没有看她一眼，吃个饱饱的。上官献也吃得差不多了，看凌寒兰仍是粒米未进，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上官献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她道：“我不要吃东西。”

上官献道：“那你想怎样？”

凌寒兰道：“我要洗澡。”

上官献道：“可以。”

凌寒兰道：“你叫小二打水进来。”

澡盆拿进来了，热水升起的水蒸气如薄雾，淡淡幽香的薄雾，因为澡盆里放了鲜花的花瓣。凌寒兰闻到这阵淡淡的幽香，顿感舒畅，她扬扬手：“你们滚回去吧。”

上官献没有动：“澡盆已经拿进来了，水仍热，你为什么还不去沐浴？”

凌寒兰嗔怒道：“你们不滚出去，我怎么更衣沐浴？”

上官献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的：“你们这样待我，是你们老大吩咐的吗？”

上官献道：“不是。”

凌寒兰道：“你们知道我是你们老大的贵宾上客吗？”

上官献怪眼看着凌寒兰，道：“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们真的不滚出去？”

上官献笑了：“凌大小姐是不是要沐浴的？看，水已经凉了。”

凌寒兰一跺脚，道：“好！我就在你们面前更衣沐浴，你们这两只大色鬼，我要爹把你们的色眼挖去，把你们千刀万剐。”

说是这样说，凌寒兰却没动。她在心里叫道：“爹，难道你就让这两只鬼羞辱你女儿？爹，你不是不知道，女儿我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洗澡呀……都怪二叔，他一直就在害我！”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不是要沐浴吗？为什么还不宽衣？”

闷在一旁的公孙护忽然道：“她只会说。”

凌寒兰道：“不洗了，不洗了。”心道：“不死？我要你们死得难看！”

上官献道：“那你吃不吃东西？”

凌寒兰嚷道：“不吃了，不吃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你们快消失吧。”

上官献和公孙护确实让她讨厌，不过她却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赌气说不吃的，气可生，肚子却不能饿着，那好难受。她躺在床上，听见肚子“咕咕”的叫，她就想到了穆孝剑，穆孝剑说一碗牛肉面也可以很好吃，现在她相信了，她只想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爹，你看见女儿在饿着吗？你听见那‘咕咕’的叫声吗？”

“爹，你不是说他们要带我到飞雪山庄去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还一直往东走，那不是去杭州的路吗？”

“爹，你为什么……”

凌寒兰睁开眼睛，她醒了。她是被一阵香味给弄醒的，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水粉的俗香，更不是檀香……那是菜香。

酸酸的醋香味——西湖醋鱼——凌寒兰不会忘记这种香味，这是她最爱吃的菜。

杭州名菜，西湖醋鱼。

凌寒兰咽了一口唾液，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子，她想看看四方桌上是不是放着她最爱吃的西湖醋鱼？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凌寒兰转过身，侧躺着，只见房间里那唯一的一张四方桌上，满满的堆着几个碟子，——咦，慢着，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她在看着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从被窝里慢慢的伸了出来。

凌寒兰又把身体转了过来，正躺着，忽然，她一弹跃起，站在床上。

她的穴道解开了，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爹——”凌寒兰马上就想到了她爹，也要叫出来了，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身体一下子僵住。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微笑着的老者。

老者在笑着，一脸慈祥，就是那种辛劳大半辈子如今享受儿孙爱孝的老人家，只是这么一位老者为什么会在凌寒兰的房间里站着？

老者就站在角落里，阴影里。

他看见凌寒兰起来了，便快步从角落里阴影里走了出来，在四方桌旁边又站定了。

“凌大小姐，你起来了。床边有水，请凌大小姐梳洗，梳洗完后可以随便吃些东西，老仆知道凌大小姐一定已经饿了。”

凌寒兰慢慢的坐了下来，斜眼偷偷往床头边上望去，果然放着一盆水，水还在冒着热气。她却没有动。

老者道：“若是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老仆可以先退出去。”

凌寒兰没有说话，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

老者也不再说话，却往外退去。

门关了，老者退出房间，凌寒兰才慢慢的走下床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梳洗确是不习惯，但凌寒兰更想静静的思考。

“这老者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是他解开了我的穴道的吗？”

“那两只鬼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这老者如此的殷勤谦恭，跟那两只鬼实在是没得比……咦，莫不是爹把那两只鬼给杀了，找来了这老者……不对，爹说过不会对付那两只鬼的，爹不会杀他们的，那眼下……”

凌寒兰梳洗完了，来到四方桌边，才看清了桌上那些碟子盛的是什么菜肴。

果然有西湖醋鱼，色香俱佳。另外还有东坡肉、虾子冬笋、生爆鳝片、干炸响铃、百鸟朝凤、蜜汁火方，全都是杭州的名菜。

也全都是凌寒兰最爱吃的菜肴。

凌寒兰不禁拿起了筷子，要去夹一块醋鱼。她实在太饿了。

可是，她忽然放下了筷子，定定的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难道那老者是二叔派来的，又或是飞雪山庄的人？”

她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才试着叫唤道：“有人在吗？”

门外立刻就响起了那老者的声音：“是，老仆在，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道：“你进来吧。”

三十六、飞雪山庄总管

（本章字数：3571更新时间：2005-12-23）

老者推门而进，接着扭身把门关上，再转过来的时候，看了桌上满是菜肴没动一下，没说什么，毕恭毕敬的站着，道：“不知道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再次打量这老者，只见他穿一身粗布衣衫，皮肤跟他的头发一样白，与那套粗布衣衫极不相称；腰杆挺直，跟他的那头白发也极不相称。他是老人，却又不老；他是仆人，却又不像。

凌寒兰有很多疑问要问这老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只得说道：“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道：“凌大小姐是凌大侠的长千金，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

凌寒兰道：“你是仆人？”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谁的仆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的仆人。”

凌寒兰道：“那以前呢？在我之前，你伺候的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

凌寒兰差点没给气疯了，这回答真绝，她继续问下去：“你家主人是谁？慢着，你不要告诉我说‘我家主人是凌大小姐的朋友’，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要知道的是你家主人的名字。”

老者道：“老仆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老者道：“我家主人吩咐老仆要好好的伺候凌大小姐，凌大小姐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回答什么。老仆绝不敢欺骗凌大小姐，老仆是真的不知道我家主人姓甚名谁，事实上江湖中人也没有人知道。”

凌寒兰眨眼道：“你家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的神秘？江湖中人一个也不知道他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凌寒兰心想：这老者果然是飞雪山庄的人，他们终于找上门来了，看来爹说的没错。

她故作惊讶道：“飞雪山庄？”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要你来做什么？我好好的，不需要伺候。”

老者道：“我家主人想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特遣老仆来伺候。”

凌寒兰又是故作一脸惊讶，道：“你家主人邀我到贵庄做什么客？我与你家主人并不相识呀。再说，就是要邀请的，也不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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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忽然笑了起来，他轻笑道：“那应该是谁？”

老者的笑让凌寒兰很不自在，她道：“你家主人邀请的应该是我爹。”

老者道：“为什么？”

凌寒兰不知道为什么。

老者却又笑了，他在看着凌寒兰：“我家主人邀请的就是凌大小姐你，不是凌大侠。”

凌寒兰不禁问道：“为什么？”

老者又是一笑：“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怎么还分真话假话，这有什么区别？看样子你是一定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的，不是么？”

老者道：“凌大小姐真聪明！”

凌寒兰道：“怎么样，你是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老者不说话，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凌寒兰道：“你怎么不说话，反而要走了？”

老者停了下来，道：“老仆到外面为凌大小姐打水进来，让凌大小姐更衣沐浴。”

凌寒兰只淡淡的应道：“那好。”她本该高兴的，却高兴不起来，一阵愁绪笼罩着她的心，她竟有一种不祥之感。看着老者的背影，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老者莫不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老者步出房间，正要转身把门关上，瞥见四方桌上那些菜肴，道：“桌上那些菜肴是老仆特意为凌大小姐准备的，为什么不吃一口？我看菜已经凉了，老仆先拿去热一下，再打水。”

凌寒兰道：“不用了，我不饿，随便吃一些可以了。”

门又关上了，凌寒兰仍坐着。不知怎么的，她伶俐的口齿像是给缝住了，老是在跟着老者的话头走，问来问去，什么也没有问到。她叹息一声，爹总算没有说错，飞雪山庄的人来了，要带她到飞雪山庄去。去做什么？她不很怕，她知道爹会在暗里保护她的，她只怕到了飞雪山庄，会有她想不到的意外！

她站了起来，又走向那四方桌。

管它的，吃饱了再说。

凌寒兰不饿，她只是很饿；她也只是随便吃了一些，还没有吞下碟子。在她看来，她只是吃了一碗牛肉面，一碗很好吃的牛肉面。

再泡了一个花瓣浴，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她的心情又变得好极了。

她想，这老者实在要比那两只鬼好，好得多。

此刻，她就在看着老者，他很祥和，如果要说他会武功，凌寒兰一定不相信。她问老者道：“老先生，那两只鬼呢？你打发他们到哪去了？”

老者不大明白：“哪两只鬼？”

凌寒兰有些失笑：“就是之前‘护送’着我，住在隔壁房间的那两个拜把子兄弟。”

老者道：“他们大概下油锅去了。”

凌寒兰笑不出来了：“下油锅？我不太明白老先生的意思。”

老者道：“他们是恶鬼，当然要下油锅。”

凌寒兰试着问道：“你把他们杀了？”

老者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惋惜：“我不想杀他们的，他们还不配我出手。只是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幸好他们的血没有沾上我的手！”

凌寒兰平常都唤上官献和公孙护这两只鬼那两只鬼的，此刻听说他们死了，而且是死在这老者的手里，她心里有些难过，她甚至有些可怜他们，他们不过是二叔的爪牙，他们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老大会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而他们自己竟是这样被杀了，不明不白的死在飞雪山庄这位老者的手里！

“是的，这又是二叔做的好事。”凌寒兰越发觉得她的这位二叔不简单。

“二叔若是真的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爹此去飞雪山庄会不会有危险？”凌寒兰的心里忽然又笼罩了一层愁云，阴霾不散。

老者看着凌寒兰，道：“凌大小姐好像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

凌寒兰道：“人之死，谁也应该感到难过的。”

老者道：“凌大小姐心肠菩萨，老仆实在不愿恶待凌大小姐，所以老仆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如坠雾中：“恶待？老先生待我很好呀。……老先生改变主意了，改变什么主意了？是不是不到飞雪山庄去了？”

老者道：“之前凌大小姐问老仆为什么我家主人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老仆不是问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是呀。”

老者道：“凌大小姐还问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别？”

凌寒兰道：“是的。”

老者道：“老仆本想对凌大小姐说真话的，可现在老仆已经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总算听懂了：“所以老先生是打算对我说假话了，又或是根本不用说？”

老者道：“凌大小姐错了，老仆是要说真话的，但不是现在，待到了山庄，老仆就会告诉凌大小姐了。”

凌寒兰沉默。

老者道：“因为老仆不愿恶待凌大小姐！”

凌寒兰看着老者，道：“老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老者道：“善待恶待凌大小姐，这就是老仆说真话假话的区别。老仆想凌大小姐也不愿意被封住穴道，连上茅厕也被老仆跟着吧，这样不只凌大小姐难受，老仆也难受。现在一切不是很好吗？老仆想凌大小姐不会自讨苦吃吧？”

凌寒兰回想着上官献和公孙护“护送”的这一天，穴道被封，动不得，说不得，确实不好过。这种没有了自由的日子，让她再过上一天，也会要了她的命的。

现在不是很好吗？

反正都是要到飞雪山庄去的，何必受苦，自讨？

凌寒兰笑道：“老先生待我真好。”

老者道：“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凌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路吧。”

四匹马拉的车，在路上飞驰。

车厢宽阔，四平八稳。如此飞奔，凌寒兰感受到的颤动却很少，如履平地。马车是好马车，驾车的车夫也一定是好车夫。

凌寒兰道：“要急着回去吗？”

老者道：“三天赶到山庄。”

凌寒兰道：“飞雪山庄在哪里？”

老者道：“凌大小姐不知道？”

凌寒兰道：“听说在许昌一带？”

老者道：“在许昌城的东面，鄢陵。”

凌寒兰有些怀疑：“三天可以赶到？”

老者淡淡道：“可以。”

……

凌寒兰道：“我还不知道老先生叫什么名字？”

老者道：“老仆叫林伯，山庄里的人都是这样称呼老仆的。”

凌寒兰又道：“老先生是飞雪山庄的什么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太客气了，老仆不是什么先生，老仆只是区区的山庄总管，凌大小姐唤老仆林伯就是了。”

凌寒兰看着老者，飞雪山庄的总管，心里又是一个大大的疑问：他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做什么？竟然请来了他们的总管。

马车扬起的尘土，如迷雾。

三十七、无爱

（本章字数：2376更新时间：2005-12-27）

中秋那晚，离开了武昌城，在野外找了一处破庙落脚，第二天早上便又出发了。

穆孝剑不知道这两三天走过的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往北的方向走去。

凌傲人很少跟穆孝剑说话，对穆孝剑的提问也回答得很简略，甚至拒绝回答。他们几乎一天不停地走，在闹市穿行，在荒野施展轻功，却不雇车。

穆孝剑起初感到很奇怪，后来终于明白了，凌傲人这是在试他武功的高低，好几次在荒野施展轻功时，穆孝剑发现凌傲人总是在“迁就”着他，两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穆孝剑想要追赶上去，凌傲人就加快速度；穆孝剑没劲了慢下来了，凌傲人也就放慢了。穆孝剑就像是凌傲人身后的影子，形影不离。

凌傲人不仅不雇车，而且不住客栈，晚上都是找破庙或没人住的破屋落脚，他好像生怕留下什么线索。

吃的也只是干粮或冷馒头。

这与苦行僧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穆孝剑起初也是感到很奇怪的，凌傲人是堂堂的凌家堡二堡主，更是飞雪山庄的主人，他应该享受最好的，这种苦行僧的生活不应该是他这种人过的。但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这是一种自我磨炼，一种居安思危。安逸成了习惯，最后只会是毁灭，不只是生命的毁灭，更是事业的毁灭。

只是，安逸与奋斗是一个循环，是一个历史的规律，试问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跳出这个魔咒？

穆孝剑知道，他已对凌傲人生出了敬佩之心。

这日，穆孝剑和凌傲人来到了河南境内的信阳。

在穿过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胡同后，凌傲人忽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向左面那比较繁华热闹的大街。

出人意料的，他竟雇来了一辆马车。

马是好马，但不是神驹，所以要换；车夫是人，但不是铁人，所以也要换。

他们没有停下来，披星戴月，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便到了许昌。是许昌，不是鄢陵。

穆孝剑道：“到了？”

凌傲人道：“没有。”

穆孝剑明白了，即使还没有到达飞雪山庄，也不会远了。他知道凌傲人在这地方停下来，只是出于谨慎，不愿让别人看见了。飞雪山庄的附近，总是有很多寻宝的人的。

穆孝剑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突然要坐马车了？”

凌傲人道：“情况有变。”

穆孝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丁清楼追来了？”

凌傲人道：“不是。”

穆孝剑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凌傲人神色有些忧伤，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的病很严重，她很想见你！近些日子，她的病开始变得严重了，因为找不到适合的‘药’了，所以我决定找她的‘心药’，这样她就是死了，也会瞑目了。”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眼里有些忧伤，也有些宽慰，他一字一字道：“你，就是她的心药！”

穆孝剑愕然，他自小就在玄武宫长大，每天不是练功就是干活，梦里也不会出现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他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心药？

“她是谁？”

凌傲人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的暖意：“她，就是你的母亲！”

母亲，就是生育你的女人；母亲，就意味着爱和温暖；母亲，就是天底下最幸福和最受累的人！

穆孝剑没有母亲，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生，他母亲却死了！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听见了，竟没有激动。母亲，虽然他会时常想象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可他绝不敢妄想母亲在身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母亲，是遥不可及的意识，她不会在梦里出现。母亲，是他生命里不可了解的境界。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娘亲？”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他的平静让他无法相信，他甚至有些怒意：“怎么，你不相信，认为这是我在骗你？还是你不愿认她！？”

穆孝剑沉默，他真的分不出这是真话还是谎言？但为什么，他竟对“母亲”二字无动于衷？即使是谎言，他也应该抱有希望！

哪怕这是多么渺少的希望！

凌傲人怒视着穆孝剑：“不孝子！你走吧，不要跟来。她见了你，只会更悲绝，倒不如让她怀着她的梦死去！”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了。他或许真的看错了穆孝剑？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她还没有死，为什么不早来找我，到了现在病重了才要来见我？”

凌傲人满脸痛苦，更是忧伤：“她何尝不想早日见到她的儿子！只是病魔缠身，已把她折磨得不似人形了，如果不是这份思念，我想她绝不能熬到今时今日了。”

凌傲人化忧伤为敬重：“母爱从来都是伟大的！”

穆孝剑冷冷道：“二十年了，难道她都病魔缠身！”

凌傲人的神色又黯淡下来，竟似泛着泪光：“二十年了，不经不觉已经二十年了，她受的苦痛已太多！……你说的没错，这二十年来，她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穆孝剑怔住。

凌傲人叹息一声：“唉，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救她的。但她很坚强，她要活着，她要见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后悔过。”

穆孝剑的心在颤抖。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冷冷道：“我却后悔了，我不应该找你的……”

穆孝剑忽然道：“我想见她！”

凌傲人冷冷道：“你不配！”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一字一字道：“我——要——见——她！”

凌傲人道：“你相信了？”

穆孝剑不答反问：“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已到了行之将死的地步？”

凌傲人道：“我想是的，要不庄里的人也不会急着告知我。”

穆孝剑皱着眉头，很谨慎的道：“你是怎样知道的？你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不，除了那车夫……”

凌傲人转过身，冷冷道：“我是怎样知道的，你无须问。你要是相信，只管跟着我走；你要是不相信，此刻就可以回玄武宫去！”

三十八、兄弟

（本章字数：2511更新时间：2005-12-30）

就在穆孝剑和凌傲人到达许昌的那天，也就是他们离开信阳的第二天——

冷小剑和丁清楼也来到了信阳。他们走得并不急，至少丁清楼不急。

他们雇了马车，悠悠然的，倒像秋游；进最气派的酒楼，吃最好的菜肴；住最舒适的客栈，睡最妖艳的姑娘。

冷小剑却不屑之极。

丁清楼对他笑道：“冷公子，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来，随便挑一个回房间去，管你飘飘欲仙。”

冷小剑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太监！”

丁清楼脸色微变：“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我看只有太监才能对萧夜莺下得了毒手！”

丁清楼又笑起来了：“萧夜莺如此尤物，丁某何尝不是垂涎欲滴，只是丁某知道这种女人是碰不得的。”

丁清楼把一个蛇腰少女拥入怀内，眯着眼睛道：“在我看来，女人就是女人，脱光了衣服的女人，天底下都是一样的。”

少女吃吃的笑了，腰扭得更厉害。

冷小剑只冷笑。

来到信阳的这天，正好是午时，马车往“一指居”驶去。

进了信阳，冷小剑就一直往车厢外看，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找寻什么，但没有找到。

到了“一指居”，车夫从车座上走下来，打开了车厢的门，正要招呼冷小剑和丁清楼下来——

冷小剑的脸色一阵窃喜，接着转化为忧伤，他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喝道：“马上起程，快！”

车夫被这喝声搞得不知所措，怔在那里，只得望着丁清楼。

丁清楼往车厢外看了看，又看了冷小剑一眼，然后对车夫说道：“你到里面去买些包子馒头什么的，别忘了一坛好酒。快去快回。”

丁清楼看着车夫的背影，笑道：“这位冷公子要急着回去看他将死的娘呢，孝子，孝子呀！”

车夫已走进了“一指居”，他哪能听见丁清楼的这一番话？这分明是要冷小剑听见的。

冷小剑的脸色果然突变：“你，你怎会知道的！”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不要惊讶，每个人都是有娘的，她们都有将死的时候。丁某只是猜的。”

冷小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问道：“你到过飞雪山庄？”

丁清楼道：“没有。”

冷小剑又问道：“你知道飞雪山庄做的标记？”

丁清楼笑道：“知道一点。”

冷小剑道：“你看得懂？”

丁清楼又笑道：“懂一点。”

冷小剑道：“是丁幽告诉你的？”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冷小剑看着丁清楼，神色怪异，忽然道：“丁幽是你的儿子？”

丁清楼的眼里满是怨愤：“是的。”

冷小剑却笑了，冷笑：“所以，你要挟着我，只是为了在飞雪山庄里把我杀死，让……”

丁清楼打断了他的话：“这不能相提并论。”

冷小剑道：“为什么？”

丁清楼道：“丁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跟他是真正的父子，但你……凌傲人不是你的亲父，他只是你的养父！所以，即使我在他的面前把你杀了，他也不会太伤心的，他甚至不会为你的死掉一滴眼泪！”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他要打击他，彻底的打垮他！

他要让冷小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永远是一堆烂泥！

丁清楼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要赶到飞雪山庄去，赶在你娘没有断气之前，我要在她的面前把你杀了，让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冷小剑狠狠道：“你敢！”

丁清楼阴笑道：“你认为呢？”

他叹息一声，接着道：“你这样死已经是很幸福的了，至少有娘亲、养父、凌家二小姐、整个飞雪山庄里的人作伴。丁幽呢？他活着时总是藏头露尾，担惊受怕，见不得人，死了也是孤零零一个，好不凄苦。”

冷小剑的袖里剑突然向丁清楼刺去。

迅疾无比，防不胜防。

但丁清楼早已有了防备，他侧身一闪，左手扣住了冷小剑的手腕，右手已封住了他的穴道。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莫要见怪，丁某这也是情非得已。丁某知道冷公子死心不息，要致丁某于死地，丁某不是怕死，只是要时刻提防着冷公子的冷剑，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所以，得罪冷公子了，请莫见怪。”

冷小剑吼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你一定会后悔的！”

丁清楼道：“丁某从不后悔的，倒是有一事为之遗憾。”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又道：“不知道冷公子有没有听说过移花宫邀月宫主？”

冷小剑还是不搭理。

丁清楼继续道：“邀月宫主因爱生恨，竟导演了一幕小鱼儿和花无缺相互厮杀的好戏，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只差那么一点儿，实在是可惜。邀月宫主虽只是一介女流，可丁某跟她相比，丁某望尘莫及！”

冷小剑终于道：“别再喋喋不休的，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丁清楼笑了：“丁某本想学着邀月宫主那样，上演这么一幕好戏的，但丁某愚钝，没有成功。”

冷小剑道：“凌家姐妹？”

丁清楼听罢，大笑不已。

冷小剑道：“你笑什么！”

丁清楼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他看着冷小剑，直摇头：“看样子，我太高估你了，你的剑跟闪电一样迅速，可是不长脑袋。穆公子才算是个人样。”

冷小剑怔住。他就是再愚钝，也可听懂了丁清楼的意思。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冷小剑不相信。但他回想起在黄鹤大会的时候，是他把穆孝剑“请”出来的，他感觉到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的存在，那感觉是那么的强烈。他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他只能解释说这是巧合。这“陌生人”是他的亲兄弟？除了病重的母亲，他竟还有一个兄弟？而这人竟是穆孝剑！

为什么是他？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笑道：“冷公子不相信？”

冷小剑无语。

丁清楼笑道：“我看冷公子是高兴过头了吧，也是呀，阴曹地府里可以一家团聚了。”

这时，车夫从“一指居”里出来了，丁清楼盯着他手里捧着的那坛酒，笑着问道：“是什么好酒？”

车夫道：“是女儿红，不知道可合大爷的口味？”

丁清楼笑道：“好，女儿红正是最爱！”

三十九、飞雪山庄

（本章字数：2821更新时间：2006-1-3）

鄢陵。

葬了一位高手，他不只武艺高强，更是丞相之后，他就是鄢陵侯曹彰。

飞雪山庄。

埋葬的死人却不计其数！

飞雪山庄的雪永远冲刷不掉它的血！雪是洁白的，血却是贪婪的；雪是冷的，血却是热的；雪是高傲的，血却是低贱的；雪会停，血却不会流尽！

所以，飞雪山庄永远都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

所以，飞雪山庄是可怕的。

它甚至已超越了它的价值本身——山庄里的宝藏。凌傲人觉得近一两年来的“访客”已让冷小剑有些吃不消了，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或许冷小剑已到了他的极限了。冷小剑的身体本就不好，凌傲人是知道的。他更看到了一个现象，有些“访客”已不再是为了宝藏而来的了，他们更像是来“凑热闹”的，又或是“伸张正义”的。凌傲人开始有些担忧了，他不是害怕山庄的秘密被揭破，他只是害怕秘密被揭破后，没有人再来寻宝了。那么，这二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将要毁于一旦。

凌傲人心里明白，要实现他的全部计划，实在太难。他要复仇，但仇恨不是他一人的，这是两个人的仇恨！或许，他真的不该救她的。但是，他也从没有后悔过。她是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女人，她倾国倾城，病痛也不能减她半分的姿韵！她坚强，她可以忍耐一切，承受一切！

凌傲人不敢爱她，她只心属一人。

对她，凌傲人只有敬重！

所以，他为她复仇，也为他自己复仇。因为，他跟她的仇人是一样的。

鄢陵，飞雪山庄。

三天的时间，果然来到了飞雪山庄。

这三天里，林伯伺候凌寒兰很是周到，甚至是无微不至，凌寒兰要什么他给什么，凌寒兰问什么他回答什么，除了那个问题——你家主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到山庄去？

所以，她越发觉得不安宁。

她宁可二叔真的把她带回凌家堡去。她离开凌家堡已有一个多月了，她想家了。

幸好，凌傲天就在附近守护着她，想到这，她的心才有所宽慰。

终于到了，她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会见到冷小剑吗？他现在怎样了？该怎样面对他？

凌寒兰惴惴不安，踏入了飞雪山庄。

飞雪山庄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庄院，不宏大，不豪华，不气派，甚至有些显得简陋。这里会有宝藏？

凌寒兰却不在乎这些。事实上，关于飞雪山庄的传说，她也听说过不少，可她从不曾在意，因为她从没有想过会有到飞雪山庄的一天。

此刻，她已在飞雪山庄内。她看见东西只两座院落，寥寥的数间屋室，没有前院后院之分；映入眼里的却全是梅树，所有可以种树的地方都种植了梅树，鄢陵腊梅。这就是飞雪山庄？

凌寒兰没有失望，她只是有些不习惯。与凌家堡的气派相比，飞雪山庄实在显得穷酸气，就是跟一般富商的宅院相比，飞雪山庄也只能算是平庸。

凌寒兰却喜欢这里，应该说她喜欢的只是这里的腊梅。看着这些腊梅，她的心平静了，这种恬静是她从未感受到的。

美中不足的，只是腊梅还没有开花。

满庄花海，那一定美极了。

林伯可没有这份心情，一踏入山庄，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脸绷紧了，很不是好看。

早有几个奴仆迎了上来，当中一人毕恭毕敬的道：“迎接总管回来！”

林伯只点点头，道：“这位是凌大小姐，庄主的客人，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了，要是我在凌大小姐的口中听见一个‘不’字，你们几人到‘万生堂’去吧。”

这人恭敬道：“是，奴仆知道。”接着，他走到凌寒兰面前，把手一引，更是恭敬，“凌大小姐，请随奴仆来。”

凌寒兰没有动，她在看着林伯。

这奴仆却在冒汗，伸出去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林伯明白凌寒兰的意思，他微笑道：“这三天来奔波赶路，老仆想凌大小姐也该累了，请先到厢房稍作休息，容老仆去办一事，然后再来跟凌大小姐明说。凌大小姐认为如何？”

林伯看着凌寒兰远去了，叹息一声。然后举目望着满院的腊梅，脸上有了笑意，眼里却是深深的仇恨！他喃喃道：“凌傲天，你已经来了吗？……”

他向东边那座院落疾步走去。

只两个拐弯，林伯已来到了一座小楼前。

这院落就只这座小楼和后面的一间屋子构成，中间一排梅树隔开，屋子的后面是插云千仞的山壁，再无退路了。

这小楼可以说是被梅树围住了，只有楼前的那条小径通向山庄，通向人间，这小楼是天外楼，世间的一切都进不去。

这小楼有个很幽雅的名字——

再雪楼。

因为雪融化了，所以再等下去？

还是因为雪融化了，所以说再见？

林伯却不喜欢这个名字。

“噔”——他把脚步放轻了。

“夫人的情况怎样了，很严重吗？”林伯来到楼上，在房间前停了下来，轻声询问立在门前的侍婢。

侍婢见是林伯，弯下身来，低头道：“回总管，夫人三天前昏迷过去了，昨天醒来了，梅老夫子诊断后开了方子，夫人服药后……服药后，吐了很多血，又再昏迷过去了，到现在……”

林伯怒目圆睁，紧握双拳，拼命不让自己把内劲发打出来，他狠狠道：“可恶的梅庸医，他竟把夫人折磨成这样，我要把他杀了！”

侍婢怯生生道：“梅老夫子说，因为找不到适合夫人的血了，就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救活夫人了，他说已尽其所能了，这是天意，不可逆行！”

林伯怒不可竭：“他放什么屁！这老不死的梅庸医，竟敢胡言乱语！他在哪里，立刻给我捆来。他非死不可！”

侍婢道：“梅老夫子在万生堂。”

林伯有些愕然：“他死了？”

侍婢道：“梅老夫子说他惟有一死！”

林伯这才消了怒意：“这很好。”

说完，他就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明亮，很舒服，摆设都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而且恰到好处。只是此刻，光线有点昏暗，显得房间里的一切有些不协调。

林伯皱眉道：“为什么把窗关了？”

房间里两名侍婢，立在床边伺候，见是林伯，都一起弯下身来，当中一人带着怯意道：“回总管，奴婢怕风吹进来，夫人……夫人承受不了。”

林伯缓缓走近床榻，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不敢走得太近，他怕亵渎了她。远远的能够见到她，他已感到心满意足，何况是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她，他的心就会得到宁静，他才觉得生存是有意义的，他虽然无法占有她，但这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已觉得足够了。

他对那侍婢道：“把窗打开，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夫人最喜欢这些腊梅了，尤其是隆冬时候，雪花飞扬，满院腊梅都开花了，奇香四溢，那是多么的美……”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喃喃道：“只可惜，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

林伯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再雪楼。

他已下定了决心：“一切都将结束了，你的生命，我的恩怨……”

四十、林伯

（本章字数：2544更新时间：2006-1-6）

“咚、咚咚……”

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凌寒兰道：“林总管？”

林伯道：“正是老仆。”

凌寒兰道：“进来吧。”

林伯进了房间，只见凌寒兰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杯茶，她在喝茶。林伯笑道：“看样子凌大小姐心情很不错。”

凌寒兰道：“很不错。”

林伯笑道：“那就好。”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呢？他不是要我来吗？我已到了山庄，他为什么还不来？”

林伯道：“我家主人还没有回来。”

凌寒兰道：“他出庄了？”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又道：“他到哪里去了？”

林伯道：“凌大小姐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凌寒兰道：“这算是回答？”

林伯道：“这……这当然不算。”

凌寒兰冷冷道：“林总管，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家主人要你好好的伺候我，我要什么给什么，我问什么回答什么！现在倒好，竟反问我来了，你要知道，我是你家主人邀请来的，说到底是客人，如果我走了离开了山庄，我看你这个总管也不好向你家主人交待吧！”

凌寒兰是要吓唬吓唬林伯的，好让他待会儿说出那个“原因”时说的是真话，她的心实在不安宁，看着那满院的腊梅确是让她感到过恬静的，可是自打进来这房间后，她不安的心绪又再浮起，她确实想在林伯口中听到真话。

所以，她选择了恫吓。

只是，她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因为这里是飞雪山庄，不是凌家堡。

何况，林伯根本没想过要说假话骗凌寒兰，他冷冷道：“凌大小姐，你错了。”

凌寒兰淡淡道，心里却更是疑惑：“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林伯冷冷道：“你忘记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凌家堡，这里是飞雪山庄！别说要把你救出去，就是凌傲天他自己也自身难保，他别想活着走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你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来，就是为了要把我爹也引来，你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我，而是我爹凌傲天！？”

林伯道：“凌大小姐好聪明。”

凌寒兰道：“你在路上不对我说的原因，就是因为怕我对我爹说了，他不会跟来，这样你们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了，是不是？”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那时候根本就不会对我说的，你所谓的善待恶待根本就是瞎说的，只是为了应付我，希望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是不是？”

林伯叹口气，道：“凌大小姐，你又错了。”

凌寒兰道：“我什么地方又错了？”

林伯道：“你有两个地方错了。第一，凌傲天是你爹，所以你把他高估了，他是人，不是神，所以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第二，你低估了老仆，这是致命的错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因为凌大小姐一定不知道老仆是谁，老仆敢夸下海口，要是老仆真的看紧凌大小姐，别说要跟凌傲天通报消息，就是一只苍蝇蚊子，老仆也不会让它出现在凌大小姐的三步方圆内。”

凌寒兰看着林伯，又起了那个奇怪的念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伯道：“凌大小姐认为呢？”

凌寒兰一字一字道：“你根本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林伯笑道：“凌大小姐很好的想象力。”

凌寒兰道：“那你是认了？”

林伯道：“老仆是不是山庄的主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仆在山庄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对老仆来说，实在就如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凌寒兰看着林伯那深情的眼神，竟一时无语。

林伯继续道：“别说什么山庄主人，就是武林盟主，老仆也全不在乎。能够在她的身边守候，苍天对老仆实在已很不错了，很不错了。”

凌寒兰道：“她是谁？”

林伯凄然道：“我不配说她的名字。”

凌寒兰道：“你很爱她？”

林伯的神色更是痛苦：“我也不配爱她！”

凌寒兰道：“可你却守候了她二十年？”

林伯沉默。

凌寒兰无语。林伯会是这样痴情的人？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幽怨，那样的痛苦，却又那样的幸福。她是否爱他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深深地爱着她，为她付出他的所有，二十年，已太足够了。

她忽然想到了穆孝剑，二十年后，她是不是还会想起他，还爱着他？她不敢确定。假使还存有爱愫，是否仍是现在这般的深刻？

时间永恒，感情却是善变的。

林伯看着凌寒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么？”他的话语里，已没有了“凌大小姐”和“老仆”了，或许他已太累了？他是不是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林伯未等凌寒兰说话，叹息着接道：“或许你跟她有点相似。”

凌寒兰道：“我跟她相似？”

林伯道：“是的。她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遭受什么打击，承受什么痛苦，在她的脸上，你总是会看到那抹浅浅的笑意，她或许会哭，但她绝不放弃，她柔弱的身躯内是一颗坚强如磐石的心！至于你……跟一个陌生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你并没有显得惊慌，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当然，这是因为你知道你爹在随行守护，但若是换了别人，我想多少还是会有点手足无措的，而你却安然承受了；此刻，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可你却没有过于惊恐，这是你本有的坚强，还是……”

林伯冷笑一声，接道：“还是你仍然相信，凌傲天会把你救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沉默。是的，她心里确存有一丝希望，她只希望爹不要现身，以爹的乘风诀轻功，江湖上是很少有人能够追上的，只要爹不现身，他们就奈何不了爹，那或许……

他们就会放了她？

“他们会杀了我，一定会的！”凌寒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林伯道：“怎么不说话了？”

凌寒兰道：“你要我说什么。”

林伯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凌傲天与飞雪山庄之间有什么仇怨，我家主人为什么要把他诱到山庄来？”

凌寒兰看着那杯茶：“不想知道！”

林伯道：“真的不想知道？”

凌寒兰道：“真的！”

林伯转过身，慢慢的往外走去，到了门前，他忽然道：“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

四十一、往事如烟

（本章字数：4138更新时间：2006-8-2115:50:00）

黄昏。夕阳残照。

穆孝剑看着满院腊梅，只感到一种凄美，将要别离的凄美。天与地的别离，人与人的别离，黑与白的别离，兄与弟的别离，自己与自己的别离，天地万物，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别离。

他的心忽然很痛很痛，他责怪自己的无情，听说自己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无动于衷！他的血仍在流动，却是冷的？

他发觉自己变了，变得陌生了。

他已不再是那个生活在玄武宫每天只记挂着练功报仇的“热血”少年了，那个穆孝剑已经“死”了，就在仙奴道人死去的那天……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

他的母亲！

再雪楼，在夕残中显得那么模糊，那么不真实。

难道这是梦吗？

他们的脚步声都是那样的沉重，梦却没有被踏破？

房间里已燃起了蜡烛，烛光却为什么这样飘忽？

穆孝剑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那床榻前，烛光昏暗，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容，深陷的眼睛紧闭着，秀挺的鼻子（气息极度微弱），左边嘴上的那颗黑痣，显出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更苍白，几近死人的那种尸白——却有一种震撼，它撼动着心灵的深处。她或许很美，或许不美，又或许很丑，但这已不重要了，因为穆孝剑已认定了她—?

模糊，是因为他眼里有泪。

不真实，是因为他心里的孝爱——对仙奴道人，他有孝，没有爱，所以仙奴道人死了他可以不哭甚至不难过；但对母亲的孝是天义，对母亲的爱是天性。

他慢慢的跪了下去，声音是那样的颤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甚至忘记了那两个字的发音：“……娘亲……娘亲……”

那两个侍婢也是哭成泪人了。凌傲人的眼眶湿润了，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薛夫人，二十年了，这一天终于让你等到了……只是，你为什么还不张开眼睛，看看你的儿子，你日夜牵挂着的儿子！？”

好久，穆孝剑才止住了哭泣，这趟甘泪，如洪流，把他心中积藏（无意识里）的思念、希冀、孤独、怜悯、嫉妒，所有心中的一切都引发出来、掏挖始尽，只是有的是不需要的，有的是陌生的，有的是不敢面对的，有的是可悲的。一切一切，他才终于领悟了，在玄武宫生活的二十年里，仙奴道人不只教他武功，更教他无情，教他仇恨，教他麻木——

所以，在他的心底深处，藏着一种叛逆，他渴望爱，与被爱。

所以，他的心中在战争，在挣扎，他不敢全心全意去爱凌寒兰。

因为，他不相信他心中有爱。

直到此刻，他见到了他的母亲，从今以后，他的梦里会有他的母亲了，她的笑，她的关怀，会是夜里的明光。

他，心里有了爱。

穆孝剑一直叫唤：“娘亲，娘亲……娘亲，你快醒呀，醒呀，孝剑来了，你等了二十年的儿子已经来了，你张开眼睛看我一眼吧，看看你的不孝子，让娘亲你伤透了心的不孝子！娘亲，你为什么不醒来，你不愿看见我这不孝子吗？……”

凌傲人道：“别这样，你不是不孝子，你也没有让你娘伤心，她知道你在玄武宫活得很好，她已很高兴。”

穆孝剑道：“娘亲知道我在玄武宫？”

凌傲人道：“她知道，是我告诉她的。每年，我都会到玄武宫走两趟的，当然我不是去参拜的，我只是要看看你，生活是否安好？然后我回来会把在玄武宫的所见所闻说给你娘听，她总是会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了某一个细节，这时候她的病总会有所好转，精神总会很好……”

凌傲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幸好，你的身体很好，很少生病，不像小剑，否则她一定很为你担心的……小剑，虽然他生来就身体不好，但他应该比你幸福……唉，也许不是，当中的得失，谁晓得？”

穆孝剑也是叹息一声：“我明白。这或许就是天意，我跟他虽然是兄弟，但际遇却不相同。他身体不好，却活在娘亲身边，可以尽孝道；师父说我是练武的奇才，现在想来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如他说的我可以练就高深的武功，这又如何，我却不能守护在娘亲的身边，相别了二十年。也许，天意是公平的。”

凌傲人没有惊讶，他没有看错穆孝剑：“你知道了？”

穆孝剑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黄鹤大会上，在人群里，他认出了我，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他仿佛早就知道了我在人群里，我无论怎样易容改扮，他总是会把我认出来，而且仍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因为他是我的亲兄弟，我们之间有一种感应，心灵的感应。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应该说是怀疑，只是我不愿承认有这种怀疑罢了，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娘亲竟还在世，我竟还会有一个亲兄弟——你说冷小剑有一种特异的能力，指的就是我们之间的这种感应吧。”

凌傲人道：“是的，但我想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不是每个当兄弟姐妹的都会有这种感应的，阿兰和阿霜之间就没有，我跟……”

穆孝剑道：“你跟凌堡主之间也没有？”

凌傲人的神色奇怪之极：“没有。”

穆孝剑看着他的母亲，轻皱眉头，但当他想到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他终于明白了：“我跟他之间有这种感应，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凌傲人轻轻点头：“是的，你跟小剑是双胞胎。”

穆孝剑奇道：“既然我们是双胞胎，那师父为什么只带走了我，而留下了小剑，他为什么不把我们两个一起带走呢？”

凌傲人道：“因为这个秘密只有我跟你娘两人知道。我把你娘救下来后，她才生下小剑的。那时候你娘已是很虚弱了，她不该生下小剑的，但她却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她说她死不足惜，却一定要为你们莫家留下最后的血脉，那时她知道你虽然只是被带走了，但她明白他们一定不会放生你的，她悲痛欲绝，所以她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

凌傲人叹息一声，继续道：“在那种情况下，她挺下来了，顺利地生下了小剑，是个很瘦小的婴孩，连哭啼也像是没有力气喊出来了。小剑能够活下来，不只要感谢我的一个好朋友梅老夫子的精心照料，这更是苍天悲悯。同时，梅老夫子也救活了你娘，延续着她的生命。”

穆孝剑眼里又涌起了泪水：“就是从那时候起，病魔就一直缠着娘亲，折磨了她整整二十年！？”

凌傲人喟叹道：“是的。梅老夫子说你娘能够活到今天，不是他的医术高明，而是你娘要活下去的坚强意志。起初，小剑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她知道了你没有死，她要活下去的意志更坚定了，她说她要活下去，她要看见你们兄弟相认的拥抱……她终于等到了！”

穆孝剑道：“这就是你要把我带来的原因？”

凌傲人道：“不全是。”

穆孝剑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凌傲人沉吟一下，才缓缓道：“报仇！”

穆孝剑的眼神像刀锋般冷峻：“报仇！？报谁的仇？”

凌傲人一字一字道：“你们莫家的仇，也是我凌傲人的仇！”

穆孝剑道：“我们的仇人是一样的？”

凌傲人道：“只有一人是。”

穆孝剑道：“谁？”

凌傲人的眼里杀气大盛，语气却是极度的平静：“凌傲天！”

穆孝剑吃了一惊，他不是因为听见“凌傲天”这三字吃惊，而是因为凌傲人说这三个字时的那种极度的平静。“凌堡主？他怎会是你的仇人？你们……你们可是兄弟呀！”

凌傲人惨然：“兄弟？他只把我当外人看！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伪君子，他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为了他一手建造出来的凌家堡，他可以做尽一切的勾当！”

穆孝剑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别离的伤痛：“他杀了你的儿子！？”

凌傲人沉默。

沉默中更悲痛。

穆孝剑的眼里忽然有了杀气：“我爹就是被凌傲天杀死的！？”

凌傲人轻蔑一笑：“以他一己之力，还不可能杀死你爹，除非他使计或是暗算，但你爹很清楚他的为人，所以他也不敢冒这险，所以他请来了帮手。”

穆孝剑道：“他请来的帮手就是我的师父——仙奴道人？”

凌傲人道：“这还不够，我想他要灭你们莫家，是策划已久的了，他可不会这样冒险，他必是成竹在胸、自觉天衣无缝，才会前去寻你爹的。所以，他又找来了另一个帮手。”

穆孝剑的眼色更厉：“丁清楼！？”

凌傲人的眼里隐隐藏着惧色：“正是他。凭他们三人联手，你爹就是再厉害，也必死无疑。事实上，就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两人出手，你爹的机会也不多！”

穆孝剑一脸悲愤：“师父……仙奴道人真是我的杀父仇人！？”

凌傲人道：“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我却不觉得这是事情的真实。”

穆孝剑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凌傲人道：“你认为他们这种高手，要是真的狠下杀手，会留有活口？”

穆孝剑略感惊愕：“你是说他们是有意不杀娘亲的？”

凌傲人道：“不是他们，是仙奴道人，你娘说那一刀就是仙奴道人坎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凌傲人叹息一声：“因为他爱你娘，却得不到她的爱。”

穆孝剑道：“他爱我娘亲？”

凌傲人道：“不只他，凌傲天和丁清楼也爱她，当然还有你爹，他们四人都爱上了你娘。”

穆孝剑道：“但娘亲爱的只是爹，所以他们三人因爱生恨，要杀尽我……莫家？我姓莫，不姓穆？”

凌傲人又是一声叹息：“莫，穆，是不是很接近？我想仙奴是真的爱你娘亲的，他或许也恨你爹，却未必会杀他。他给你改姓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悔，他要记着他所犯的孽罪，可他不会还你原来的姓氏，因为对他来说，你爹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穆孝剑道：“所以，我应该叫莫孝剑，不叫穆孝剑？”

凌傲人道：“你应该以你爹为荣，他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莫孝剑的心里有一种激动：“我爹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知道这座小楼叫什么名字？”

莫孝剑摇头，他当然不会知道。

凌傲人道：“这是你娘起的名字，是以你爹的名字起的，她说这就如置身于你爹的怀抱中——”

“这小楼叫再雪楼。你爹叫莫再雪。”

“莫再雪，我爹叫莫再雪！”莫孝剑喃喃道。

四十二、冷月

（本章字数：2381更新时间：2006-1-13）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冷嗖嗖的。

凌傲人连忙转过身，才看见了窗是开着的，他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为什么把窗打开了？不知道夫人是吹不得风的吗？快去关了。”

一侍婢立刻跑去关窗，另一侍婢却道：“禀庄主，窗本是关着的，可林总管却说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吩咐奴婢把窗打开。”

凌傲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什么，林伯已经回来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已经回庄了。”

凌傲人继续追问：“他们回来多久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是午后到庄的，到现在已有三个时辰多了。”

凌傲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对莫孝剑道：“你留在这里，好好的看着你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来找你的。”

莫孝剑道：“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凌傲人道：“我希望不是。”

说完，他就大步离去了。他正下楼梯……

莫孝剑却追了上来：“二堡……庄主，请你告诉我，我娘亲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抬头看天，天色已全暗下来了，一轮还算满的明月悬挂于远方：“她叫薛冷月。”

夜，雨滂沱。

血，已流尽！

薛冷月面色苍白，满脸汗珠涔涔而落，痛楚远不如心中的恐惧，她紧紧握着莫再雪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肉里：“再雪，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惨叫连连？是不是……他们找来了？”

莫再雪镇定自若，他轻轻地擦去妻子脸上的汗珠，柔声道：“没事的，媚娘，一切我都可以应付！你安下心来，不要分神，孩子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的孩子！”

薛冷月叫喊一声，疼痛又让她的脸额湿透了，她喘息着道：“可是……要是他们三人都来了……你……”

莫再雪向接生婆使了个眼色：“媚娘，不要说话了，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接生婆会意，连忙道：“出来了，出来了，夫人，用力，使劲！”[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哇——哇”，婴孩出生了。

“恭喜官人，恭喜夫人，是位公子。”接生婆说道。

薛冷月道：“给我看看。”

接生婆抱着婴孩，便要递给薛冷月。

突然，“嗖”的一声，一枚暗器划破沉寂的空气，向婴孩的面门打去。

薛冷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有惊呼，只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接着听见“叮哒”的声响，婴孩已到了莫再雪的怀里。她知道那道影子一定是莫再雪的手，他把暗器打落后，然后把婴孩抱走了。

莫再雪把婴孩放到薛冷月的怀中，无限温柔道：“媚娘，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多可爱！他很像你！”

莫再雪转回身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多了三个人。莫再雪当然认得他们，即使相别了几年，他们都已改变了很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但共事的那段日子，却是真实的。严灵秋（仙奴道人的名字）、丁清楼、凌傲天，还有他莫再雪，洛阳六扇门里的四大捕快，在他们的手里，没有天衣无缝，只有天网恢恢，那时候他们可谓年少得意……

可是，薛冷月的出现让一切都改变了。

他们四人不再称兄道弟，当然最终失意的三个人又走在了一起。

最意外的是，他们终于遇上了“天衣无缝”。薛家惨案是当年的大案子，差点就惊动了朝廷，他们四人分头稽查，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之际，却突然断了线索，无论怎样追查都无法找到那段“空白”，那是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却突然消失了，人间蒸发了。最终，无奈下，找了一个死囚顶替，斩了首，薛家惨案才总算结了。

这是他们四人的耻辱。

最羞怒的是凌傲天，薛家惨案后他就辞掉了捕快的职务，后来竟开创了凌家堡的事业，显赫江湖。

丁清楼则继续混迹于官场，从捕快到总捕头，从总捕头到县令，从县令到知府，一介武官竟当上了知府，实是不易。

至于严灵秋，在洛阳继续当了一阵子的捕快后，也就是在丁清楼升任总捕头后，他辞去了职务，然后就在江湖中游历，最后竟入了道，不久后更是当了玄武宫的住持。严灵秋也就成了仙奴道人。

而他，莫再雪，跟薛冷月成亲后，便隐居在洛阳的附近——鄢陵，说是隐居，只不过是改名换姓而已，住的还是大宅院，穿的仍是绫罗绸缎，吃的更是山珍海味。因为薛冷月是薛家的千金小姐，他说要让她过得很好，何况薛冷月的身体本就不好，他更不能让她受苦。另外，他之所以选择在鄢陵隐居，是因为他心中的疑虑——他觉得那段“空白”是不可能的，他怀疑是六扇门里走漏了风声，而这案子是他们四人负责的，所以他怀疑他们中有内鬼，所以他要继续追查。好不容易事情有了头绪，有了方向，只是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他心里已有了打算，他要引蛇出洞……

只是，他还没有引蛇，蛇已经来了，而且是三条蛇，三条毒蛇。

丁清楼最毒！他刚闯进房间，二话不说，已狠下毒招，打向薛冷月怀里的婴孩。

莫再雪把手一扬，轻描淡写的就把丁清楼逼退了回去。

凌傲天见状，立展他的八式破魔诀（当时只有八式，最后两式是以后才练成的），也加入了战团。

严灵秋，不，应该是叫仙奴道人了，没有出手，只在一旁观战。

起初，莫再雪还应付自如，虽不占上风，但也不落下风。可越往后战下去，莫再雪渐感吃力，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自知劫数难逃了，他不怕死，但他知道自己一死，妻子和刚诞下的儿子也必难逃一死，难道天意如此？

就在莫再雪极尽下风，险象横生的时候，静立一旁的仙奴道人突然出手了，静如尘，动若风，只见刀光一闪。

薛冷月感觉不到痛楚，她紧抱着婴孩的手不听使唤的松开了，婴孩的啼哭声越来越遥远，一切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永恒不变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只是为什么没有了自信？啊，不只没有了自信，那双眼睛里竟有了绝望！

多么可怕的绝望……

四十三、血魔之神

（本章字数：3961更新时间：2006-1-17）

薛冷月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柔和的光线，她的眼睛很快地便适应了。她想转身，却不能动半分，她只好试着把头歪过来，便看见了一个朦胧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少年，很俊朗，几分洒脱，几分落寞，竟还有几分沧桑！那眼神，就像一个人……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qinkan.net

“……再……雪，是你……吗，再雪？”她张嘴断断续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只她能够听见。

“娘亲！”

莫孝剑的呼喊，她却听见了。“娘亲？这人不是小剑啊，他怎么叫娘亲？娘亲，他是在叫我吗？娘亲……”

“呵，再雪，这是我们的儿子！”

薛冷月真恨不得把莫孝剑拥入怀内，紧紧地拥入怀内，但她只能看着他：“我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了，这不会是梦吧，还是幻觉？”

莫孝剑紧紧握着薛冷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来回轻揉着，他要让娘亲知道这感觉是真实的，他的脸颊是温暖的，娘亲的手却是冰冷的，他要温热它：“娘亲，这不是梦，不是梦！孝剑不孝，让娘亲挂虑，娘亲……”

薛冷月泪眼模糊：“孩子，你可回来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娘终于等到这天了。”

莫孝剑也是泣不成声了：“娘亲，孝剑不孝。”

薛冷月的指尖已感觉到力量了，指间下流过的是完美的轮廓，真实且温暖。

薛冷月看着莫孝剑，柔声道：“孩子，‘孝剑’这名字是你师父起的吗？”

莫孝剑道：“是的。”

薛冷月眼里满是感激之意：“百行孝为先，这名字很好！他养育了你二十年，我很感激他，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我无法偿还他什么了。”

莫孝剑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听说师父曾经……一直爱着娘亲？”

薛冷月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却掩藏不了那坚定：“我知道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他对我从来只有付出，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我的一暖笑意一声问候。或许他爱我更甚于再雪，就是你爹——”

莫孝剑道：“我知道。”

薛冷月接着她的话：“可是，我只爱再雪，我只爱他，我的心只属于他！所以，我对他只有冷漠，比任何人都冷漠，我不想让他抱有任何希望，我知道我对他太残忍了，我欠他的也太多太多！”

莫孝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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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只一线间。

他忽然想起了凌寒兰，也想起了凌傲人说过的那句话“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此刻他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可他有资格去恨凌寒兰吗？他连爱她的勇气也没有！

没有爱，何来恨？恨，是因为爱得太深！

莫孝剑茫然了。

“师父也许恨爹，但他也恨娘亲吗？”

“师父把我带走，而且养育了我二十年，为的是什么？……难道如他所言，他只是为了让我痛苦？”

“师父死了……毒杀……谁下毒？……”

“丁清楼……凌傲天……薛家惨案……”

莫孝剑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茫茫没有方向。

薛冷月看莫孝剑一脸茫然、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问道：“孝剑，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应。

薛冷月回了一口气，又道：“孝剑。”

莫孝剑总算听见了，他连忙应道：“娘亲，你喊我？”

薛冷月道：“你在想什么这般入神，说出来让娘听听？娘知道不能帮上什么忙，但你把它说出来了，你心里的忧愁就会减少一分。这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人生就是这样，不要太多的烦恼，只需要希望，哪怕只有一个已足够！”

莫孝剑似在琢磨这话的真义，所以有些显得心不在焉：“我没想什么。”

薛冷月看在眼里，她凝肃道：“孝剑，你是不是觉得娘叨唠，刚相认就对你说教道理？但你不要抱怨。娘知道自己枯木将尽……”

莫孝剑道：“娘亲，你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会长命百岁的，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薛冷月淡然一笑：“傻孩子，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不必哀伤，更不必惧怕。人生就是一条道路，每人都会走到尽头，只是有的漫长，有的短暂，有的平坦，有的崎岖，如此而已。能够跟你相见，娘死而无憾了！”

莫孝剑的泪又欲流下了：“娘亲！”

薛冷月道：“不要哭。来，把娘扶起来。”

莫孝剑道：“起来做什么？”

薛冷月道：“娘要作最后的了结。……小叶，去把庄主请过来。”

侍婢小叶道：“是，夫人，奴婢马上去。”

小叶离去后，薛冷月又把另一侍婢唤到房间外去了，她才对莫孝剑说道：“孝剑，你把枕下那东西拿出来。”

莫孝剑移开枕头，便看见了一个很小很精致的木盒子，他拿到薛冷月面前。

薛冷月道：“你把它打开。”

莫孝剑慢慢的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把匕首，一把很普通的匕首，而且陈旧。匕首套上刻了一个字，莫孝剑轻拭几下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雪”字。

看着匕首，莫孝剑的血在沸扬，心却慢慢的冷了……

薛冷月又道：“把匕首拔出来。”

手仍是那么的稳，只是更慢，但匕首还是拔出来了，匕首背上的“薛”字清晰可见，莫孝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手握得更紧。

薛冷月也看着匕首，刀锋冰冷，她眼里却无限温柔：“这就是‘血魔之神’！是凌庄主从玄武宫带回来的。”

莫孝剑的心热了，血更沸扬：“我知道。”

薛冷月很是惊奇，她看着莫孝剑，她二十年不见的儿子：“你知道，你真的知道？”

莫孝剑看着匕首，眼神竟也变得温柔了：“它不叫‘血魔之神’，它叫‘薛莫之盟’！它不是什么有灵性的兵器，更不会是江湖上的‘名剑’，它只是娘亲跟爹的信物，极有可能是定情信物。”

薛冷月轻轻叹息一声，道：“孝剑，你很像再雪，都很聪明，却也不懂内敛，锋芒太露是会招致祸患的。娘知道你师父一定不会对你说血魔之神的事，说了也是骗你的，刚才说的定是你自己推测的，是不是？”

莫孝剑低下了头：“是。”

薛冷月道：“凌庄主对我说过，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却很‘怪’。对事，你思维敏捷，而且果断；对情，你看似无情，实是有情，所以迂腐。凌庄主说的极是。”

莫孝剑道：“娘亲，我……”

薛冷月的眼里有些痛苦：“娘知道你没有错，灵秋是故意的。他不愿你像再雪，这样他会更痛苦，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让你偏离再雪的影子。我知道他一定也很痛苦！”

莫孝剑道：“灵秋，就是师父出道前的名字？”

薛冷月道：“是的，他叫严灵秋。二十多年前，与再雪，还有丁清楼、凌傲天在洛阳当捕快，当时人称洛阳四大捕快。他们四人感情很好，称兄道弟，因为灵秋他年纪最大，所以再雪他们都尊他为大哥。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谁也没有真的服他。……那时候，以凌傲天马首是瞻，可最威风的却是再雪。”

莫孝剑在听着。

薛冷月喘了口气，继续道：“直到我们薛家惨案的发生——我还记得那天，那天刚好是十五，我跟我娘上寺祈福后回府，全府上下五十多人已死尽，我爹、几个哥哥、还有那天前来拜访的杨世伯，无一幸免。突然，一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他一刀已把娘杀死了，好快的一刀，没有血流，我却昏厥了……没想到他没有杀我，我成了薛家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莫孝剑抽了口冷气，那可是他的外公家啊：“没有捉拿到凶手？”

薛冷月叹息一声：“没有，因为娘根本没有看清此人的模样。尽管如此，再雪他们经过多方面的追查，还是找到了一丝最后的线索，一个最有可疑的人，但这人却突然销声匿迹了，怎么找都无法找到，竟像是人间蒸发了。最后，六扇门随便找了个死囚杀了，薛家惨案就这样算是了结了。”

薛冷月问莫孝剑：“孝剑，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陈年往事？”

莫孝剑嘴唇动了一下，还是忍住，没说话。

薛冷月道：“娘不是要你为薛家、为你爹报仇，事实上，再雪已知道了凶手是谁，他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已，要知道再雪是捕快，他凡事都讲究真凭实据，绝不滥用私刑。娘要告诉你这些，是希望……”

“噔噔噔……”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

薛冷月笑道：“一定是小剑回来了！”

是冷小剑？

莫孝剑眉头紧闭：“不好！”

薛冷月一愕，她看得出来莫孝剑不是不喜欢冷小剑，他眉宇间藏着忧虑，她的心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连忙道：“快把血魔之神藏好。”

莫孝剑刚把血魔之神放在怀里，冷小剑便冲进了房间，来到床榻前了。

冷小剑跪在地上，哭喊道：“娘，小剑回来了。娘可安好？”

莫孝剑惊愕，这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孝子就是那个冷漠似冰的冷小剑？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娘亲身边的冷小剑，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

薛冷月爱怜道：“小剑，怎么哭得像个孩子，娘很好，不要哭了。让大哥笑话你呢，你跟孝剑或许见过面了，但你不知道吧，孝剑可是你的哥哥，你跟他是双胞胎兄弟。娘终于等到这天了，等到这天了！”

冷小剑没有说话，没有惊讶，更没有喜悦。

薛冷月看着冷小剑冷淡的反应，有点意外，她本以为冷小剑会雀跃的：“小剑，你不相信？”

莫孝剑道：“小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早已知道了。”

薛冷月道：“是么，小剑，你早已知道了？凌叔叔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冷小剑看着薛冷月：“娘，你偏心，你心里没有小剑，你心里只有他！你为什么只告诉他知道，却要骗着我！”

薛冷月竟一时无言：“娘……小剑你……”

莫孝剑忽然转过身，盯着房间的门口，话里有着恨意。

“丁清楼！”

四十四、袖里箭

（本章字数：4063更新时间：2006-1-21）

凌傲人终于站了起来，他已下了决定。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林伯，莫孝剑，即使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杀死凌傲天。但假若正如莫孝剑说的，丁清楼挟持小剑也来到山庄，而且让丁清楼和凌傲天联手，那更是连一线的希望都没有。

但即使我们三人能够杀了凌傲天，也必已筋疲力尽了。丁清楼要是来了，还是没有希望。

或许……上官和公孙要是来了……他俩很够义气！

除非……莫再雪还没有死。

如果……

他只希望凌傲天是真的疼爱凌寒兰。

他唯有赌一把，赌注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他要凌傲天不得好死！

他打开房间的门，便看见了侍婢小叶。

丁清楼慢慢地、笑吟吟地走进了房间。

他在桌旁便停住了，坐下来后，他竟拿过杯子倒满了一杯茶。看着茶杯，他叹息一声道：“可惜，这不是酒，实在可惜。”说完，他便放下了杯子，不去再看一眼。

他在看着窗子，皱着眉头，似在喃喃自语：“为什么把窗关了？”

然后，他把房间扫视了一遍，微微点头，似是感到很满意。

他淡淡道：“嫂子，还没有死啊，我看也该是时候了！”

冷小剑一听此话，闪电般弹起来，怒视着丁清楼。

薛冷月也是淡淡说道：“我在等你。”

丁清楼笑道：“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薛冷月也笑道：“你不是已经来了么？”

丁清楼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谁都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一定极差极差，谁都知道此刻他是最不好惹的。

冷小剑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明白，所以他选择在此刻出手。

冷剑！

没有冷剑，没有速度，只有怒意。

冷小剑想挣脱莫孝剑的手，却挣不脱，他怒道：“放手！”

莫孝剑不愠不怒，却有些激动：“你想过娘亲没有，难道你要她看着你去送死，要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莫孝剑的手慢慢松开了：“你要是愿意，还是可以出手。”

冷小剑呆住，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薛冷月轻轻唤了一声：“小剑。”

冷小剑道：“娘，小剑没用。”

丁清楼又笑了：“你确是没用，你远不如穆公子，像你这样的废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莫孝剑叱道：“丁清楼，你闭嘴！”

丁清楼笑得更开怀了：“穆公子，不对不对，应该是莫公子，难道你也要出手？”

莫孝剑道：“我不出手。”

丁清楼道：“难道莫公子只会说，却不敢出手！”

莫孝剑淡淡道：“我不是你的敌手，我却要杀了你！”

丁清楼大笑：“你说你要杀我？莫公子，你是这样说的吗，我没有听错？”

莫孝剑淡淡道：“你没有听错，我要杀了你。”

丁清楼仍在大笑，只是笑得有点像哭：“你凭什么杀我？你的嘴，还是你的唾液？”

莫孝剑淡淡道：“我的命。我拼命！”

丁清楼不笑了，脸色沉了下来：“这很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拼命。”

“他不需要拼命！”

这是凌傲人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已走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四人陆续走了进来，分别是林伯、柳奇门、凌寒兰、凌霜。

丁清楼只看着凌傲人，怪笑道：“那倒未必，你应该知道外面还有客人。”

凌傲人道：“我正要请他进来。”

丁清楼道：“我看得出来。傲天，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敢见旧情人，还是害怕在女儿面前不知道怎样应对？”

没有动静。

凌寒兰在心里叫道：“爹，你不要出来。”

凌霜却在犯嘀咕：“爹不是在堡里吗，怎么会来了这里，二叔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难道这人就是爹？这个大个子秃头又是什么人，竟像是跟爹很熟络的样子？”

丁清楼又道：“傲天，他们人多势众，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你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还是没有动静，只有夜的幽瑟。

凌傲人极力保持着镇定，即使他的心惶惑不安，丁清楼来了，这是最遭的情况，要是凌傲天也来了（他确信他一定来了），他们联手出击，那只有一死。现在惟一的希望，在于凌傲天，他是否真的疼爱凌寒兰与凌霜？这是赌局，赌注都是人的生命，凌寒兰与凌霜的，另一边却是飞雪山庄所有人的。

却没有凌傲天他自己的！

丁清楼继续道：“傲天，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们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还是你认为凌傲人不会杀了你的女儿？别忘了他的儿子是怎样死的，又是怎样的成了白痴儿！”

依旧没有动静。

莫孝剑倒佩服凌傲天的忍耐，就只这份沉着，凌傲人已有所不及。虽然他等待了这很多年，却选择了一个极差的报仇时机，或许丁清楼的到来只是一个意外，即使这意外不是他自己造成的，但错误就是错误，更何况这是致命的错误。

莫孝剑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凌傲天会出来现身吗？

丁清楼笑了，笑声怪异：“傲天，你该不会是借他们的刀砍我这个秃头吧！”

笑声止，说话毕，丁清楼突然一跃而起，半侧身，似箭一般射向凌寒兰。

莫孝剑惊愕，他想不到丁清楼这样高大的身躯也能使出这样迅疾的身法，而且身法怪异。他没有出手阻击，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追赶不上。

能够阻击的，只有凌傲人跟冷小剑。但他们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的站着。

冷小剑不出手，是因为他不爱凌寒兰，她的生死与他无关。

凌傲人不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凌傲天会出手。

凌傲天果然出手了，他现身了。只是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是如何出现在凌寒兰的身前的，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一样。

丁清楼似是也早已料到凌傲天会出现的，所以他突然收住了去势，半转身，站在凌傲天身前。他看着凌傲天，笑道：“傲天，你来迟了，应该罚酒。”

凌傲天一脸肃严：“废话少说，办了正事，速速离开这里。”

这就是凌傲天，享誉江湖的浙杭大侠凌家堡堡主。莫孝剑仔细打量着他，是的，他已不再年轻了，在江湖中打拼了几近三十年，或许他不过才五十岁上下，可已显得苍老了。是苍老，不是老迈，谁敢说他老迈！就只刚才显了那么一手乘风诀的轻功，江湖上已是无人能及，那已不是人类的速度了，它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是鬼影。

凌傲天身材瘦小，较丁清楼差不多矮了两个头，才及他的胸膛。一脸威严，眉宇间充满着正气，那双眼睛清澈胜水，透着咄咄逼人的光芒，莫孝剑终于领略了所谓的“大侠风采”，要不是他早已知道了凌傲天的恶行，他真的会敬神般敬慕凌傲天的。

凌傲天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不惜死，他可以拼命，但他却害怕了——以凌傲天的轻功，他根本不可能接近他，拼命又如何！？

何况，凌傲天跟丁清楼联手一块，他们根本连一线希望都没有！当年爹不就是死在他俩的联手之下——

丁清楼道：“傲天，用不着这么急，反正他们是走不掉的。当年再雪不是很厉害么，还不是死在我俩手里——”他转头看着薛冷月，轻笑一声，“你说不是吗，冷月？”

薛冷月冷冷看着她的仇人，想重重的哼叱一声，可因为气微力弱，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丁清楼，不要太得意了，你一定不得好死！”

丁清楼笑道：“这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成了骂街的泼妇了，可惜可惜。傲天，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毫无表情。

丁清楼道：“傲天，我想你应该明白她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

凌傲天当然明白。

丁清楼道：“所以，我已杀了灵秋。”

凌傲天重重道：“杀得好！”

丁清楼诡异一笑：“灵秋砍的那一刀虽然不是致命的，可也不会太轻，否则当年我俩就不会被他骗了。最荒唐的是，他竟说要抚养那个孽种，他说要仿效当年的邀月宫主，真好笑。傲天，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坚持要把那孽种杀了，我却说不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傲天一脸阴沉。

丁清楼却笑道：“因为我觉得这或许会很有趣，假若冷月再找个男人，假若她又再生个野种——那一定很有趣，甚至比‘绝代双骄的故事’更有趣，哈哈。”

薛冷月铁青着脸，气得说不出话。

冷小剑大吼一声：“你放屁！”

林伯也是双拳紧握，怒视着丁清楼，右脚微微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似要出招的架势。

丁清楼仿佛被这满屋子的怒气压得喘不了气，笑声顿止，他转变了话题：“傲天，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飞雪山庄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

凌傲天脸色煞白：“我知道，当我看见冷月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已知道了。”

丁清楼狡黠道：“那是他们耍的伎俩，为的是要引诱我们到这里，冷月可不会想我们的情呢。”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那尸白般的脸色，竟有着忧伤：“他们为的只是人血，这是冷月的药！”

凌傲人终于说话了：“不错，薛夫人虽然活下去了，可所受的痛苦比之死亡更惨烈！只是天妒红颜，找不到适合薛夫人的血了。”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天意如此！”

林伯愤愤道：“凌傲天，要不是你们灭了薛夫人一家，薛夫人会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你竟还说这是天意！”

凌傲天淡淡道：“那一刀可不是我砍的。”

薛冷月怒极而笑：“所幸那一刀不是你凌大侠砍的，否则我一定等不到今天。……二十年了，我等得好苦，今天就让一切都结束吧。天命……不可违，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就应该……应该已死了，但苍天要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为了等待？

为了生，还是为了死！

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点点血花扩散空气中，如迷雾。

“娘！”

“薛夫人！”

“冷月！”

房间里的每个人，几乎同时惊呼。

惊呼声中，血雾里，两支短箭闪电般分别射向凌傲天与丁清楼。

袖里箭！

四十五、意外之料

（本章字数：3453更新时间：2006-1-27）

这是薛冷月二十年的等待！这袖里箭虽然机关强劲，但她明白，这未必能够置凌傲天与丁清楼于死地，他们武功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她只是希望这袖里箭能伤及他们，只要他们受伤了，凌傲人一众人等就有取胜的希望了——

但她失望了，绝望了。

虽然有着一重血雾作遮掩，而且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可凌傲天还是闪避过去了，就是丁清楼，他的轻功虽然不及凌傲天，也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没有严重的伤势。

众人仍在惊讶惋惜之中的时候，丁清楼不怒反笑：“好险好险，幸好没有走得太近，我说冷月呀，你这玩意儿不好玩，很不好玩。”

薛冷月的瞳孔开始扩散，绝望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蒙了，她知道一切都该完了，她的生命，她的仇恨，她的儿子，她的一切一切！

小剑，冰冷的脸，脆弱的心！

孝剑，再雪的影子，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不像再雪！

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慢慢的流下，她的血也已不再属于她了……

冷小剑紧搂着薛冷月，哭嚎震天地：“娘，你不能抛下小剑，你不能死！”

凌傲人走到床前，轻拍冷小剑的肩膀：“小剑，别这样，薛夫人已经死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待报了仇，再哭也不迟。”

林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很宽大很粗糙，且满是老茧，这双手一定杀过很多人！他忽然抬起头，浅浅一笑，却是那么的诡秘。

丁清楼不禁后退了一步，却更靠近凌傲天：“傲天，该是时候了，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俩又再度联手了。”

凌傲人盯着凌傲天，却不说话。

说话的是林伯，他淡淡道：“他不会跟你联手的。”

丁清楼也看着凌傲天：“傲天，你放心，凌傲人不会杀你的女儿的，他只是吓唬你的。”

凌傲人还是不说话。

凌寒兰自进来这房间后，就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已听懂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不愿相信的事情，但是，对于一切凌傲天都没有否认！那可是她的父亲，她最尊敬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一个圈套，凌傲人设计的圈套？怎会不是，二叔明知道小剑与我家有仇恨，竟还要来撮合我俩？他安的是什么心！——没错，这一定是二叔设计的圈套！

凌傲天看着凌寒兰，满脸痛苦之色，却道：“我知道！”

凌寒兰想要冲到凌傲天面前去，可让林伯给按住了，她只得大声叫道：“他不是我爹，这人不是我爹，这是圈套，圈套！”

丁清楼摇头，叹息一声：“傲天，看来你的长千金有点神经错乱了，我们得赶快下手，事情办完了，凌大小姐就会好的了。”

——

凌傲天忽然道：“慢着。”

丁清楼惊愕不已：“怎么，傲天，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凌傲天道：“不是。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丁清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故作笑态：“傲天，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你。”

凌傲天看着莫孝剑，其实，他早就在注意莫孝剑了：“这年轻人就是灵秋当年带走的那婴孩，再雪的儿子！？”

丁清楼暗里松了口气，道：“没错，他就是灵秋抚养了二十年、再雪的儿子，他叫穆孝剑，不，应该叫莫孝剑才对。”

凌傲天喃喃道：“莫孝剑，莫孝剑……他确实很像再雪……只可惜还是要死！”

凌傲天道：“清楼，你说的果然没有错。”

丁清楼又是一愣：“我说的——没有错？”

凌傲天道：“小剑难道不也是冷月的儿子？”

丁清楼算是明白了，他笑道：“傲天，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

凌傲天道：“还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吃惊的——”他看着薛冷月的尸体，又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再看着莫孝剑那眼神，他真的吃惊了，“难道，难道他们是……”

丁清楼看着凌傲天那吃惊的神色，心里很是得意，道：“不错，他们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都是再雪的儿子，他们是双胞胎。”

凌傲天半信半疑：“这怎么可能！当日冷月她明明只诞下一个婴孩……”

丁清楼笑道：“这都是你那兄弟做的好事，他在我们离开后把冷月救走了，才有了今天的好戏上演。”

凌傲天道：“傲人？”他看着凌傲人，脸色沉了下来，隐有杀机，“原来二十年前你已在怀疑我了！”

凌傲人丧子之痛深切，但他不愿让他的侄女受到心灵的创伤，他知道凌傲天在凌寒兰和凌霜的心中是何等的崇高，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下不了手（假如真要下手的话）。“你做过的事，你应该清楚！”

凌傲天杀气更盛：“好！”

丁清楼狞笑一声：“好！！”

最吃惊的当是凌寒兰，莫孝剑跟冷小剑是双胞胎，那他不也仇恨凌家吗？两家的仇恨，就凭他俩那朦胧的似真非真的爱情，可以化解得了吗？如果她不爱冷小剑是“情感”的正确，那她爱上莫孝剑却是一个“设计”的错误！她终于明白了凌傲人当初为什么对她的婚姻之事如此的关切了。

她只感到愤怒、委屈、痛苦！

她犹自思绪万千……

忽然，一直按在她肩上、林伯的那只手，松开了，换之一股暗劲把她往前推。这暗劲颇大，直把她撞向凌傲天的胸膛，她便要止住这力道，反倒站不稳，“噔、噔”两乱步，倒向凌傲天的怀里。

就在林伯的手离开凌寒兰肩膀的一霎那，丁清楼和林伯同时出手了。

丁清楼左手食、中、拇三指弯曲，扣向凌寒兰的咽喉！

林伯的手里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短刀，箭一般飞扑向凌傲人，他攻击的竟是凌傲人，不是凌傲天！

为什么会这样？莫孝剑、冷小剑、柳奇门等人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惊呼，更不说出手阻止了（即使出手也不会改变结局！）

伴随着几乎同时发出的两声惨呼，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已经结束了。

第一声惨呼是凌傲人的，他的右手满是鲜血，血却是从他左边肩膀流溢出来的，他虽然紧紧捂住了他的左边肩膀，可鲜血仍是有如缺堤的洪水一般猛涌，因为他不像丁清楼那样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林伯的一刀，砍掉了他整整一条手臂！

凌傲人脸色煞白，剧烈的痛楚使他冷汗淋漓，他惊疑、愤怒、恐惧，他仇视着林伯，想要问个究竟，却终于支持不住，闷哼一声，昏厥过去了。

第二声惨呼却是凌傲天的。他明知道丁清楼攻向凌寒兰的那是虚招，可他不敢拿他的女儿的生命作赌注，所以他着了丁清楼重重的一掌，全力的一掌。他输了，事实上他没有赢的机会，因为他爱他的女儿，这是他惟一的弱点！

为了他的女儿，他绝不后悔！

“爹！”凌寒兰悲痛欲绝。

凌傲天喘息道：“阿兰，爹没……没事。”

丁清楼阴笑道：“傲天，你这不能怪我，你也知道我跟你的武功是伯仲之间，而且彼此又熟悉得很，明刀明枪的单打谁也讨不了好。今天这机会实在是难得之极，时不再来，所以，嘿嘿……我对你把一切都说了，死了不会是糊涂鬼，你也该死得瞑目了吧！”

凌傲天道：“我实在没有提防你，没有提防你……以你的为人，我应该早就料到的，再雪隐居了多年，最后你还是要动他的杀机，哈……咳咳……哈，我是应该早就料到的，但你杀了我，你有把握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丁清楼狂笑，这才转过头去看凌傲人那边的情况，只见凌傲人倒在血泊之中，并没有死，他知道砍掉一条手臂是不会死人的，凌傲人只是昏厥而已。他再看看林伯，眼里已不再有任何忧虑，他知道局面已掌握在手了。

丁清楼笑道：“傲天，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一定会感到很有趣的！”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回头去看，凌寒兰扶着他，泪盈满双眼：“二叔死了！”

凌傲天吃惊道：“什么？傲人死……死了？”

丁清楼得意之极：“凌傲人没死，他只是昏厥罢了，但待我收拾了这局面后，我一定会要他到地府里陪你这兄长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在阴间里再慢慢算计吧。”

这时，莫孝剑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已大概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用凌傲人的一条手臂换凌傲天的性命，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敌人只有丁清楼一人，凭他和冷小剑联手，或许还有机会。他知道，“林伯”已不会再出手了，否则他不会只砍掉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必要的时候，他不惜拼命，他不会让丁清楼活着离开飞雪山庄的！

绝不会！

他招呼柳奇门把昏厥过去的凌傲人带走，止血包扎后就立即回来。他明白，对付丁清楼这种人，多一人就会多一分机会。

四十六、江千云

（本章字数：2855更新时间：2006-2-7）

“林伯”默默站着，没有去拦阻。

丁清楼皱眉，心里虽多有不悦，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只是道：“为什么不杀了凌傲人，只砍了他一条手臂？”

“林伯”淡淡道：“这已够了。”

丁清楼道：“哦？”

“林伯”注视着丁清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已足够还你的相救之恩！”

丁清楼眯着眼睛，阴笑道：“你怎么这样看低自己，你的命就只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林伯”重重道：“值！而且只是一条左臂！”

丁清楼沉下了脸，道：“那你打算倒戈相向，忘恩负义了？”

“林伯”轻蔑一笑，看了莫孝剑一眼，才道：“原来你连莫再雪的儿子都不如！”

丁清楼羞怒不已：“你说什么！”

“林伯”道：“莫孝剑招呼柳奇门带走凌傲人，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再出手了。”

丁清楼更是羞怒，却忽又怪笑道：“那他也应该知道你是谁了？”

“林伯”沉默。他知道，刺总是会刺穿一切！

莫孝剑沉默。他不知道，二十年的忏悔是否可以结束一段仇恨！？

莫孝剑终于叹息一声，平静的道：“他就是薛家惨案的凶手，灭我娘亲一家的人，江千云！！！”

此话一出，听说过薛家惨案的人都震惊不已。

最平静的反倒是“林伯”，他淡然一笑道：“不错，我就是江千云。”

丁清楼目现杀机：“很好，不愧是再雪的儿子，看来我太低估了你。”

最惊诧的当是凌傲天，他虽已奄奄一息了，可对当年的薛家惨案未能侦破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听见这么一个秘密，他是死而无憾了：“清楼，当年原来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怪不得我们始终找不到这人。也好，比之再雪来说，至少我还算死得明白。”

莫孝剑恨恨的看着丁清楼，道：“娘亲对我说，爹早已知道了谁是内鬼，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才迟迟没有行动，因为爹是绝不会滥用私刑的。但是，爹万万没有想到丁清楼竟会抢先下手，而且是三人联手来对付他。”

凌傲天喟叹道：“原来是这样……当年清楼来游说我的时候，我就已觉得理由很牵强了……唉，怪只怪我对再雪的妒嫉心所作祟。”

莫孝剑看着奄奄一息的凌傲天，忽然觉得他多少真的有些大侠气概，至少他能够面对自己所犯的错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正！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觉得他心中的仇恨已减退了，薛冷月死了，他的仇恨反而减轻了！他可以宽恕江千云，也可以原谅凌傲天，但他绝不会让丁清楼好过！

他知道已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

他对冷小剑道：“小剑，站起来！拔出你的剑！”

冷小剑仍是紧紧地搂着薛冷月的尸身，表情呆滞，对一切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说真的，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因为丁清楼，而是莫孝剑，为什么他总是输给莫孝剑？

冷小剑不爱凌寒兰，可凌寒兰也不爱他，甚至要逃婚，这对冷小剑来说是一种耻辱！可更耻辱的是，凌寒兰的逃婚只不过是为了要找莫孝剑。（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冷小剑自娘胎出生就跟薛冷月居住在一起，二十年了，她从不跟冷小剑说关于莫再雪的事，可才跟莫孝剑相认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把一切告诉了他。（他觉得薛冷月太偏心了）

既然是双胞胎兄弟，为什么莫孝剑是哥哥，他冷小剑却要曲屈于他！莫孝剑生来就有好的体格，可他却自小多病！为什么他姓冷，不姓莫，这是谁的姓？爹的，还是娘的？都不是。为什么薛冷月要给他起这个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已冷？

甚至，连他最自负的快剑，也已失去了比较的勇气了……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很是得意，他知道又少了一个敌手了，虽然冷小剑的武功不怎么样，可他的快剑还是要提防的。

江千云忽然道：“冷少爷，你不能这样，你要振作……”

冷小剑冷冷道：“你不配跟我说话！”

丁清楼可真乐了，他笑道：“冷公子不领你的情，你还是走吧。把傲天也带走，你要怎样处置他随便你，因为我实在下不了手！”

江千云看着躺在地上的凌傲天，目光比刀锋更锋利：“好！”

接着，江千云转过头来，以恳求的目光看着莫孝剑，嘴唇微动了两下，终于才道：“莫公子，老朽想……想把她的尸身葬了！”

莫孝剑看看江千云，再看看冷小剑，最后目光停留在薛冷月的尸身上，他知道哪里是她最好的安息地：“把娘亲葬在爹的旁边，二十年天人相隔，我知道娘亲一定很挂念爹，从此以后，他们将不会再分离了！”

江千云眼中竟泛着泪光，突然一跪在地：“谢谢！”

江千云站起来，缓缓走到床前，轻轻推开冷小剑，双手在空中停留了那么一瞬间，才温柔的颤颤的抱起了薛冷月的尸身，身体已冷，他的心却暖了，一切竟仿佛梦一场……那叫人刻骨铭心的眼眸……

一陈刺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的左肋划破了一道血口，要不是莫孝剑出手拦阻，冷小剑的一剑已要了他的命。

可他似乎全无感觉。

他抱着薛冷月，来到凌傲天的身前。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往后缩退，可他已无力，狼狈毕现。“阿兰，你杀了爹，爹不要死在这人的手里！”

凌寒兰突然一弹跃起，扑向江千云。

江千云右脚一扫，已踢飞凌寒兰。他低头冷冷看着凌傲天，右脚缓缓收了回来，停留在凌傲天的头顶。

“爹！”凌寒兰又扑了过来。

只是已太迟了，凌傲天已断了气。没有人可以把他杀死，他宁可自绝！

凌寒兰软瘫在地，痛哭不已。

江千云缓缓放下了右脚，感慨万分，莫再雪、仙奴道人、凌傲天，当年全力缉拿他的四大捕快已死其三，却都不是他亲手杀死的，他似乎反倒成了局外人。“难道我真要他们死尽吗？难道我就不应该受到惩罚？最错的应该是我！”

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莫孝剑，眼里是必死的决心。

丁清楼似也感觉到变化的发生，他可不会坐以待毙，他正要出手——

莫孝剑坚定的道：“我要亲自报仇！”

江千云叹口气，往门外走去。他知道，走出了这再雪楼，他将不会再回望！

“凌大小姐，解了你妹妹的穴道，一起把凌傲天的尸身抬走吧，你们帮不上忙的。”

这就是江千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看见过江千云了，更不会有“林伯”这个人了。

凌寒兰没有走，凌霜也没有。即使她们真的帮不上忙，甚至会让莫孝剑跟冷小剑分神，但她们怎么能离去？凌傲天的死已让她们悲痛欲绝，若是她们所爱的人也死了，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生，已无可恋。

死，或可相聚！

丁清楼却不在乎这些，他看着莫孝剑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得意的笑道：“该死的已死，不该离去的也离去了，我看一切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的拼命，抑或是送命！？”

莫孝剑不慌不忙，右手在空中划个诀，然后平放胸前，镇定自若。

此时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

四十七、拼命

（本章字数：2591更新时间：2006-2-14）

丁清楼仍旧笑意在脸，他根本没把莫孝剑放在眼里，就是仙奴道人还有所不及，何况是他教出来的徒儿。他畏惧的只是莫孝剑说的“拼命”，他知道江湖上确有一种“死士”，但他不全信这回事，面对死亡的时候，谁能真的不惧怕？

他虽然自视甚高，可他绝不会轻视他的敌人，否则他不可能活到今天。何况莫孝剑是莫再雪的儿子，更不应该轻视。

所以，他使出了一半的功力。

可二十招过后，他忽然向后一退，跳出了战圈，因为他完全占不到便宜，甚至更几乎着了莫孝剑的一掌。

丁清楼脸上的笑意全不见了，惊愕、愠怒交织一起：“这就是灵秋教给你的武功？哼，竟给他骗了，原来灵秋躲在那破观里是为了研创这破我的武功招式，他也思疑我了，差点让他瞒天过海了，可恶可恶，该死该死！”

莫孝剑也是惊愕不已，他本打算十招内若是招架不住的话，他就拼命。拼命就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拼命有时候就意味着同归于尽！可是，才十招，他就发现他能够洞悉丁清楼的招式，所以处处抢得先机，还差点打了丁清楼一掌。

趁着丁清楼退后，莫孝剑略一定神，他已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师父，谢谢你！”

但很快，丁清楼又笑起来了。

笑声中，他又已出手。

可他这回的目标不是莫孝剑，而是冷小剑！所谓兵不厌诈，他又再故技重演，向着莫孝剑虚晃一招后，突然一扭身，鹰隼般攻向冷小剑。他这是全力一击，志在必得，不留余地！

莫孝剑看见丁清楼突然一个转身，已知中计，拦阻是来不及了，但难道就这样看着？绝不，至少也要给丁清楼来个后着，要他有所顾忌而不致使出重手……

冷小剑感觉到面前一阵凌厉无匹的掌风压过来，已把他的退路全封堵了，他知道再无希望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丁清楼的血掌拍打上冷小剑的一刹那，冷小剑的身前忽然站着一个人，不，那只是一个人影，因为她还没有站定，她是疾冲过来的，就在丁清楼虚招攻向莫孝剑的时候，她已冲向冷小剑，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更是爱的直觉……

莫孝剑的视线给丁清楼挡着，所以他看不见这人；冷小剑闭上了眼睛，更不会看见这人。但凌寒兰看见了，她大惊失色，脱口惊呼：“阿霜！”

“啪——嘭！”听起来只有一记声响。

丁清楼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也不多想，一掌着着实实的便拍打下去，然后凭借掌力的反力往后一个翻腾，轻巧的避过了莫孝剑的追击。

莫孝剑这一击没讨到便宜，站定，却忽然呆住了，继之悲愤难抑，怒涛汹汹。

凌寒兰冲了过来，跑到床上去，扶起了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凌霜，悲痛难抑：“阿霜，你为什么这样傻！”

凌霜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嘴唇微微张启，似要说什么，却吐出了大大的一口鲜血，接着气一紧，红颜命薄！

凌寒兰悲绝，痛绝，却已无泪再流了。父亲、妹妹相继死去，她不愿看见她爱的人也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那她一定会疯掉的，她宁可先死，即使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莫孝剑把手一拦，挡住了她，沉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痛苦，但你想过你的娘亲没有，她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女儿，如果连你也死了，她会是怎样悲痛欲绝。……就算你不为自己活着，至少也应该为你娘亲而活着，因为你要尽孝，你要照顾她！”

凌寒兰无语。莫孝剑说的固然是对的，可她的心里仍旧矛盾，“如果你也死了呢！？”只是她没敢问，她不愿让莫孝剑负有任何的抱虑。

丁清楼在静静的看着这些痴男怨女，觉得实在可笑，甚至幼稚。他只惋惜那一掌没有正正的打着冷小剑，但他知道冷小剑也一定已受了伤，虽然不会太严重，却一定会影响到他的速度，快剑不快，冷小剑便只能算是“普通人”，更何况他会否“站起来”还未可知……

冷小剑却突然出手！

他虽然冷傲，甚至自负，却不是蠢人傻子，凌霜舍命相救，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情意！尤其是在他不抱有希望决意一死的时候，凌霜的出现就如黑夜里的一支巨烛，给他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只是一切已经太迟了，这种震撼让他目眩，让他心惊，更让他悔恨，毕竟死的代价是无法挽回的！

他虽已拼尽全力，却不再是快剑了。

丁清楼看清剑势，狞笑一声，双手一拍，已夹住了剑身，内劲真气贯于掌中，剑立断，接着右手顺势一甩，冷小剑便似断线风筝一般飞向门外。除了快剑，他的内功真的不怎么样。

丁清楼看都不看冷小剑一眼，狞笑道：“莫公子，只剩你一人了……”

莫孝剑已顾不得冷小剑的伤势了，大敌当前，生死全在一线，他知道惟有拼命或可尚存希望，毕竟他不是仙奴道人，与其再战下去只会消耗内力，不如拼死一搏！

他静下来，强逼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忘我生死，忘我一切……

丁清楼见莫孝剑静立不动，起初以为他是害怕了不敢妄动，可后来觉得不妥了，渐感不安。

突然，杀气大盛，飞身跃起双手张开，宛如一只大鹏鸟，袭向莫孝剑的胸膛。这正是丁清楼的要命招式“大鹏展翅”，他要一招结果了莫孝剑的命！

莫孝剑双手向前一抡，借势往后退去，避其锋芒，待丁清楼这招“大鹏展翅”势尽了，脚尖点地，反扑向丁清楼。

岂料丁清楼双手在空中往前一伸，竟又生出了第二重力道，莫孝剑这扑过来，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丁清楼得意之极，怪笑一声。

莫孝剑料想不到丁清楼的这招竟还有这种变化，先是一愣，然后咬咬牙，不闪不避，仍是扑了过去。

他真的不要命了！

“嘭”一声，丁清楼的双掌结实的打在莫孝剑的胸膛上。

莫孝剑闷哼一声。

凌寒兰却惊呼起来。

“哇”，莫孝剑的口中激喷出一阵血箭，射向丁清楼的脸面；同时，左手抄住了丁清楼的右臂，顺势往前一靠——

一阵血箭射来，丁清楼大惊失色，条件反射的合上了眼睛；右手往外甩去，想要挣脱掉莫孝剑的手；左手向前拍出——

莫孝剑仍是不闪不避，又着了一掌，只觉气血翻滚，眼前开始变得漆黑。

莫孝剑不在乎。

莫孝剑从怀里抽出血魔之神，他要乘着那昏暗的光线，模糊的影像，向着丁清楼的心脏刺去，狠狠的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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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兰，如果我不死……”

（完）

外篇

尘燕

（本章字数：5070更新时间：2005-12-13）

大婚之日，侯爷何喜。

良宵一刻，不是侯爷！

——没有署名。

☆★☆★☆★☆

“狗养的，把狗叫来！”

这是侯爷的气话，火将军当然不会真的找一条狗来。他跟随侯爷征战四方，戎马半生，立下功劳不计其数，但身上留下的伤疤更多。他的命是侯爷的。

侯爷功高盖世，威震朝廷。当然，得罪的人也是不少。只是……

侯爷把纸笺揉成一团，抛进火炉，火焰一盛，纸笺已化尽了。他在那张很舒适的卧椅上半躺下来，眼睛在看着火炉，映入眼里的却是火将军的那把佩刀。

“侯爷……侯爷不应该把纸笺烧掉！”

“为什么？”

火将军道：“这是唯一的线索。虽然没有署名，可是字迹、纸笺的来源，都可以查到，一定可以查到！”

侯爷缓缓道：“不用。”

“为什么？”

侯爷道：“因为一定查不到。”

火将军跪了下来：“属下无能，请侯爷降罪。”

侯爷道：“起来吧。……有多少人见过这张纸笺？”

火将军道：“不太多。”

侯爷轻轻挪动一下，然后才缓缓道：“除了你，给每个见过这张纸笺的人的家属发放一百两银子。”

火将军道：“请侯爷放心，属下会办好的。属下跟那张纸笺已成为灰烬了。”

侯爷笑了，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明日是黄道吉日，是这一年里最好的日子。

明日，是侯爷跟南宫小姐的大婚之日。满城欢悦。

没有人不知道，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低贱平民，这只是一场利益婚姻。侯爷想把势力衍生到武林中，南宫家族则想在朝廷里争得一席之地！所以，这桩婚姻可谓顺理成章。

侯爷虽然已是花甲之年，可还健壮；即使妻妾成群，却已人老珠黄。他决意要纳南宫小姐为妾，当然有着利益关系，但最重要的是——南宫小姐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她的美让侯爷为之心动，那是年少的冲动，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往昔——或许，他的心境从来就停留在那年轻的岁月里！

侯爷知道南宫小姐或许不会爱他，不，南宫小姐一定不会爱他的——他这个“糟老头”侯爷！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南宫小姐爱不爱他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侯爷知道他爱她，不顾一切的爱，不择手段的拥有！

因为他是侯爷！

☆★☆★☆★☆

任依尘的心在痛，在滴血。他看不透红尘！

他能看见的只有南宫燕，就是那位南宫小姐，侯爷的宠爱。

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在相恋。只是，别离是他们的结局，唯一的结局。

他是婊子的儿子，没有爹，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谁是他爹。而南宫小姐呢？南宫世家的掌上明珠，倾国倾城，一笑红颜妒！

他们是不应该相爱的。他不应该爱她。

任依尘责怪自己。

☆★☆★☆★☆

——大婚之日，侯爷何喜。

——良宵一刻，不是侯爷！

已经三天了，侯爷府没有任何异动，看不出有森严的把守，看见的是一片喜洋的景象，全府上下都为侯爷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

那张纸笺，就像从没有在侯爷府内出现过。

任依尘心里有些担忧。

侯爷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乱了，他自己却有些乱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明日，就是侯爷跟南宫小姐的大婚之日了。

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

夜，无风，无月。

却很冷。

南宫燕推窗遥望远方，多么安静的夜，多么幽怨的人，终于可以静下来了。

一切都已经办好了，明日，她就要走进侯爷府。一入侯门深似海，她轻轻叹息一声，如兰花呵气：“依尘，依尘，依尘……”

大红的礼服，透着彤彤的烛光，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一路上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队伍前边几个陪嫁婢女左手都挽着花篮，沿途抛散花瓣，芬芳满街。途人哪见过这般的仪仗，都立在街道两旁观望。

花轿来了。

任依尘看着，新娘子被背进了侯爷府。

“燕，燕……”

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只有等待。

申时时分，筵席已经开始了。分为两部分。朝廷命臣、富商巨贾、但凡是侯爷邀请的客人，都在侯爷府内；而一般的黎民百姓，不管是城里的外来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是不知道侯爷其人的，也可以在侯爷特意在府前大街设下的酒席上坐下来吃喝，侯爷说要所有的人都能够分享他的喜悦，他要摆三天的流水宴。

任依尘吃的不多，喝的也不多，他不是来吃喝的。

他坐的方向正对着侯爷府，他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侯爷府。没有士兵守卫，也没有站哨监敌，只有家丁婢女们进进出出，防卫似乎较之平常更松懈——

更可怕！

任依尘不怕。就在大家吃喝得最惬意的时候，他已潜入了侯爷府，也很快的找到了新房——大婚之日，找新房就如找酒那般容易。他躲在隐秘处，犹豫了——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

天色渐黑。处处似有鬼魅。

忽然，从新房里响起一声叹息，轻轻的。

任依尘却听得清楚，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那是幽怨的叹息。

她在等他。

任依尘不怕。他慢慢的向着新房走去，慢慢的推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他不怕被发现，他已抱了必死之心。

就是死，也不要别离！

☆★☆★☆★☆

房间里很明亮，一对大红烛燃着。

新娘子双手端正的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的坐着。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看不见她的颜容。

任依尘不敢看她，却可以想象出在她脸上那厚厚的胭脂下，藏着的那几道泪痕。

他总是让她伤心。

“你终于来了！”

新娘子忽然道，声音一样的悦耳动听，如黄莺出谷。只是，她不是南宫燕。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你是谁？”

“南宫烟。”

“你不是南宫燕！”

“我不是南宫燕，我是南宫烟，烟雨朦胧的烟。”

“新娘子为什么是你？……她呢，她在哪里？”

南宫烟慢慢的掀起了喜帕，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任依尘，那是悲伤、轻蔑、嗔怒：“难道你真的希望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姐姐南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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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

南宫烟黛眼轻舒，露出淡淡笑意，却叫任依尘看了觉得凄楚：“你终于来了，姐姐总算没有错爱你，只是……只是已经太迟了！”

“她——自尽了！”

任依尘没有哭，他只是怔怔的站着，他的眼前忽然漆黑一片。爱情、生命、希望、勇气……一切都没有了！

南宫烟看着任依尘，叹息一声，慢慢的把喜帕放了下来：“你来了，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该含笑了。——你走吧！”

走？她叫他走。

任依尘从悲伤绝望中醒过来了，他看着南宫烟，那大红的喜帕如血。

“你要我走？”

“你走吧。”

“我不走，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已经害死了你姐姐，我不能再伤害你！我要救你，逃离这侯爷府，就是陪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要把你救走！”

南宫烟又慢慢的掀起了喜帕，眼神是那样的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代替姐姐坐花轿、进侯爷府？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就是我有多么的不愿意，我也不得不这样做，非做不可！我们南宫家族虽然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基业深厚，但总是敌不过侯爷的，只要他一动怒，一声号令，我们南宫家就要消失，永远的消失了！……你说，我可以不坐花轿、不进侯爷府吗？我可以一走了之吗？我……”

即使她再坚强，说到这里，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了。

南宫烟看着任依尘，冷冷道：“是你，是你的懦弱，毁了我和姐姐的一生！”

任依尘无语。

南宫烟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任依尘看着南宫烟，一字一字道：“我要带你走，我们一起走！”

南宫烟别过脸，她怕看见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滚，你滚！！！”

任依尘向着南宫烟慢慢走去，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宁可她是南宫燕，那他的心会好过得多——是的，他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他的心在淌血：“你不能杀他！”

南宫烟冷冷的看着任依尘，突然挣脱了他的手，狠狠的在他的脸上掴了一巴掌，狠狠的！

任依尘笑了，那是怎样苦涩、悲恨、感怀、无奈的笑！

“因为他是我爹！”

☆★☆★☆★☆

房间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渐近，渐清晰。

脚步声轻快，来人必是怀着好心情。

脚步声停下来了，紧接着就是“咿呀”一声，门打开了。一老者走了进来，英姿飒爽，虽经历过无数沧桑，却绝没有沧桑之态。腰杆仍旧笔挺，眼神仍旧锐利，雄心仍旧不减……他，就是威震朝廷的侯爷。

侯爷竟然来了！

别说要救走南宫烟，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逃。任依尘的心沉了下去。

侯爷看看新娘子，又看看任依尘，才缓缓道：“你终于来了，本侯以为你连这勇气都没有，真要是这样，你就不配是本侯的……”

突然，一把匕首刺了过来，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留余地的杀着！

侯爷始料不及。南宫燕柔弱楚楚，只绣花不绣人，她不是南宫燕。

侯爷的心在下沉。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错得不可挽救，他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叮”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任依尘看着侯爷，目光如匕首般锋利：“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侯爷没有去看任依尘，他在看着那把匕首，他的心刺痛：“你们走吧。”

南宫烟看看任依尘，又看看侯爷，满脸疑惑：“你放我走？”她只说“我”，不说“我们”。

侯爷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走吧！”

任依尘也是满脸惊疑，他想不到侯爷会这么轻易的放他们走，竟没有半点阻挠。他本抱着必死之心，必要时以死报还生育之恩（这到底是恩还是恨？）。只是如今……

南宫烟却笑了：“放我走？你们父子玩什么把戏！”

任依尘怕她把事情说砸了，更怕侯爷一怒之下主意立变，连忙上前拉住南宫烟就要往外走。

南宫烟狠狠一甩，挣脱了任依尘的手：“侯爷？浪子？你们玩的什么把戏！放我走？放我走！那为什么一定要成就这桩婚事，一定要逼我姐姐，一定要逼死她！？我姐姐就是因为这桩婚事，她死了，你却说放我走！……你仔细看看，我不是你要娶的人，我不是南宫燕，我是南宫烟，她的妹妹——你还要放我走？”

侯爷叹息一声：“你刚才要刺杀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南宫燕。……你走吧。”

南宫烟将信将疑：“我走了，你不会怪罪我们南宫家，不会派兵剿灭我们南宫家？”

侯爷缓缓道：“不会。你回去吧。”

南宫烟又道：“我是南宫烟，不是南宫燕，我姐姐南宫燕已经死了。”

侯爷仍是缓缓道：“我知道。你快走吧！”

南宫烟突然大叫起来：“你知道！你这冷血的魔鬼！你既然不爱我姐姐，为什么要选中她？为什么要选中我们南宫家！？”

侯爷看着任依尘，冷冷道：“因为他！”

“你以为这是谁的婚礼？不是我，是他，这是为他准备的婚礼！把事情弄到这般地步的，是因为他的懦弱，他的自尊！！”

任依尘怔住。

南宫烟也怔住。

☆★☆★☆★☆

侯爷走了，他离去的时候留下了他为任依尘准备的礼服，这已经用不着了。

他为任依尘准备的这桩婚事，是出于父亲之爱，出于补偿。却想不到结局竟会是这样的！

他比任依尘残忍，他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

南宫烟走了，转眼已消失在黑夜里。

任依尘仍旧痴痴的站在寒风中。寒风冷冽，他不在乎。

他的心已死。当他知道南宫燕的死讯时，他的心已死！

他不恨侯爷。

他只恨自己。

他恨自己没有勇气去爱！

他害死了他深爱的人。这是苍天对他的惩罚，还是天妒红颜！？

难道，这就是天意！

☆★☆★☆★☆

任依尘也走了，他背负着一个至死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完)

200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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