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

作者：欧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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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叔叔的一天 1 暴力猩猩

项擎朗是一个好警察。

别人都这么说，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好警察应该有什么样的要求呢？他的答案是：正直，忠诚，勇敢，勤劳，机警……和所有教科书上教给我们的一样，除了一点……聪明！

并没有人要求警察一定要聪明，或者说异常聪明吧？

对于这一点，身边人反应如下：他的死党兼同事江守言说：聪明？警局花那么多钱买的设备是干什么用的？没有证据，你以为凭借你的聪明就可以定罪了？

他的局长上司孙长风说：聪明？！聪明那些悍匪就会举起手乖乖投降了？

他分手五年的女友周依珮说：聪明？聪明你就不会当警察了！工资又少，又辛苦……

唯一支持她的姐姐项依然恶狠狠的拍着他的头，“这是当然。不聪明怎么会溜得快？难道你想我们项家绝后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项依然二十五岁，项擎朗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六年的生活，足以改变一个人。不止一次的改变。

风里来，雨里去。他做过黑社会的卧底，跟着特警们去边境追捕过毒枭，也曾经为了执行任务被小混混用啤酒瓶拍过脑袋……和邪恶的无数次交锋，他始终保持不败的战绩。可是除了警局里数不清的表彰和奖励，他唯一记得的，只有胸口的那道不足两公分的伤疤。

这道疤，清晰无比的告诉他，做警察，要有比常人更聪明，也更冷酷的觉悟！

他从来都没有变。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星期天。

做警察是没有休息日的。这是项擎朗做警察，尤其是刑警以来，第一个觉悟。警察经常做守株待兔的事儿，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难道指望犯罪分子全都下岗？所以说，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休息，警察不可以。所以说，在别人一家欢度周末的星期日，项擎朗依旧在工作。

他今天的工作其实算悠闲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项擎朗装作漫不经心的翻看着一套价格不菲的女士外衣，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却紧紧的锁定商场洗手间的位置。

目标嫌疑人已经进去十分钟了……

“先生，是买给女朋友的吗？”殷勤的售货员小姐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

“嗯。”他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翻看一下价目，薄薄的一层纱，差不多要花掉他整个月的工资。

“先生你真有眼光。这件衣服是我们的夏季新款，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包起来吧。”他点点头。

不是为了这个售货员的聒噪，也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是，他的老爷车已经该淘汰了。昨天他在网上看到一款新车，异常适合他的黑色越野，排量大，启动快，制动好，速度极快，对他这样的工作性质简直是再般配不过。可惜凭借他一个月少的可怜的工资，这基本上可以称之为妄想。

有一句话说，当上帝为你关上门的时候，他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上帝关上了项擎朗的发财之路，可是却打开了项依然滚滚而来的财源……三十一岁的项依然，在这个城市里远比项擎朗有名。她精明，干练，魄力十足，接手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短短五年间，就创造出一个商界神话。

不管外人的眼里，项依然是如何的不尽人情，如何的自私冷酷，如何的……心理变态……在项擎朗的眼中，她都只是一个姐姐。一个可爱的，善良的，嘴硬心软的，拿他没办法的姐姐。

就算是这样，项擎朗依旧觉得，适当的投资是必要的。姐弟俩不会计较那么多，可是也不能投我以琼琚，报之以空气吧？

项擎朗的脑子转的飞快，眼睛却依旧盯着洗手间的位置……二十分钟了。

“先生，请去那边交钱。”手脚麻利的售货员小姐开好票，交给项擎朗。

项擎朗看看洗手间的方向，摘下墨镜，放在衣服的口袋里，接着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她，“你去交。”

“好的。”

售货员小姐忽然眼前一亮，几乎是受宠若惊的走开了。

项擎朗长得不帅。他属于那种很有男人味的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六年的警察生涯，赋予了他比一般男人更要野性，也更要霸气的外表。尤其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不知道是不是和犯罪分子打的交道多了，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警局的同事知道这叫……观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会以为……放电！

他的死党江守言对此深觉莫名其妙。工作方面两人半斤八两，没有什么可比的。至于长相，江守言自认长得不错。他虽然没有项擎朗高大，可是一米七八的身高加上因为经常锻炼而匀称结实的肌肉，怎么看也比项擎朗这只暴力猩猩长得讨喜。这还不算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可是在警局这么多年，那些做文职的女警花们，在对他芳心暗许的同时，只要见到项擎朗，几乎是一边倒的全转向了那边。只有年纪超过四十岁的中年大婶大妈对他不离不弃……这比被全部女人抛弃更让他难过。

半年前，项擎朗的暴脾气得罪了一名记者。那个记者骂项擎朗是没脑子的暴力狂，长得就好象猩猩，没开化过来！这下可好，几乎得罪了全警局的女警。一致声讨之下，记者怏怏的走了。大家私下议论，都说暴力猩猩这个外号和项擎朗还真是绝配，于是就这么传开了。那之后没多久，警局刮起了猩猩玩偶风……女警们几乎人手一个，手机上挂的，皮包里装的，就连办公桌上放的都是猩猩……

很长一段时间，猩猩这两个字，成了全警局男人的噩梦。

处于事件中心的项擎朗，还是一如既往的发他的脾气，破他的案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在他心里，如果一个女人做不到项依然的冷静，做不到项依然的聪明，做不到项依然的成熟……那么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存在价值基本小于等于零。

这时候，售货员小姐微笑着低头慢慢的走近项擎朗，“先生，你的……”

话音未落，项擎朗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把推开她，向洗手间方向跑去……

=================女主慢热……先交代一下。

请大家耐心等候……（殴）

警察叔叔的一天 2 谁变态啊，你变态！

洗手间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项擎朗拔开人群走了过去，心里送了一口气……目标嫌疑人还在。

几个女人唧唧喳喳的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流氓，就是这个流氓！从外面一直跟着我进了女厕所！”一个满脸浓妆身材丰满衣着却异常暴露的女人指着项擎朗的目标嫌疑人说。

“我靠，大婶，你再回厕所照照镜子吧！”项擎朗的目标嫌疑人跳着脚叫嚣道。

这个人三十岁的年纪，身材矮小，一双绿豆眼说话的时候也滴溜乱转。也难怪被人当成变态狂，谁叫他长得就一副猥琐的样子。

他的话骂得恶毒，可是却没有想到中年妇女的能量有多巨大，最重要的是，浓妆妇女，她不是一个人！

听到嫌疑人的话，本来只是观战的几个妇女也怒了，七嘴八舌的开骂……

“阿姨，报警吧……”在一叠声的脏话中，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项擎朗找了半天，才看到浓妆妇女身后，怯生生的站着个小女孩。大概二十岁的年纪，乌黑发亮的短发映衬着尚显幼稚的圆脸。

“对，对！报警！看他还敢不敢！”

愤怒的妇女有无穷的力量，再加上那嫌疑人本来长得就瘦小，这下可好，好像羊入虎口，被人揪着衣领踉跄的向前走去。

项擎朗有些着急了……这个嫌疑人是最近很猖獗的一个盗窃集团的小头目。这个组织神出鬼没，警戒性很强。警方布置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现在也只是掌握到这个小头目的一点情况。根据线报，今天很可能循着这只小虾抓到一条大鱼。眼看嫌疑人要被带走了，项擎朗忍不住了，“喂！你们说他是流氓，有证据吗？”

暴露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能因为这样，和这个小头目结交，说不定更有利于展开抓捕工作。更何况，非礼猥亵这样的罪名本来就很有争议，看那个浓妆妇女，也实在不像可以引人犯罪的样子。

妇女们的矛头唰的一下指向项擎朗。对于中年妇女，他的魅力，同样小于等于零。

“你跟他是一伙的啊！？看着就不是好人！”

“就是，你看看他的样子，跟这个流氓一模一样。”

项擎朗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平时的衣服都是项依然帮忙打理。今天穿的短袖T恤还是项依然从国外带回来的，做工考究价格不菲。但是连项依然也没有想到，现在国内ｃOPY名牌的速度和工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些人一说，项擎朗才注意到，嫌疑人身上的衣服竟然和他的还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还真的以为是情侣装。

“我看到了。”一个留着清爽短发，穿着蓝色短袖的青年犹豫着说，“我刚才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他拿着手机正对着女厕所偷拍……”

不等众人反应，他指指刚才说话的圆脸女孩，“她也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女孩。

“这……我们还是报警吧。”女孩看看众人，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到底看到没有啊？”几个中年妇女很有八卦精神的追问着。

项擎朗不想在浪费时间。“手机拿来！”他对着嫌疑人一伸手。

嫌疑人马上明白过来，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边不停喊冤，“真的不是我，我哪能干这种事啊，我就是要找，我也不找……”

他看看周围的情况，适时的闭上了嘴。

项擎朗拿着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浓妆妇女，“自己看，那里面有没有你！”

手机里的确有不少女人的照片……有的甚至没有穿衣服。只是第一，没有在商场里拍摄的，第二，没有比浓妆妇女丑的。

浓妆妇女不满的把手机递回来给项擎朗，“流氓！”她不甘心的又骂一句。

项擎朗把手机还给嫌疑人，刚想说这事就这么算了，蓝色短袖嘟囔着说，“没有照片不代表他没有想拍照的意图！”

几个妇女好像醍醐灌顶，众口一词道，“就是就是，也许是没来得及拍就被我们抓住了！”

项擎朗头上的青筋都快爆起了。保安已经过来了，再这样闹下去，势必要把警察找来，那今天的计划不都泡汤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他拍的？！”因为着急，他说话的口气就有些重了。连嫌疑人都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大块头男人为什么这么义气的帮自己。

“我……”蓝色短袖被项擎朗吓到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你说，怎么回事！”项擎朗指着圆脸女孩说。他看出这女孩老实木讷，应该不会说谎。

女孩的嘴巴动了动，轻咬下嘴唇，“先报警吧。”这是这个女孩第三次要求报警了。

报警是不可能的！嫌疑人有案底，到了警局就不会那么快出来。最重要的是，他到了警局，很可能就会打乱他们团体今天的计划，换句话说，也会让项擎朗无功而返。

“报什么警？有什么可报警的，就这点破事！你以为警察那么闲！”项擎朗怒气冲冲的喊道。

一点点小事就要报警，警察都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普通人对于报警还是比较谨慎的，除非真的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一般都是敬而远之。

项擎朗又对着女孩说，“你看到什么就赶快说出来，警察来了大家都麻烦！”

“是啊，小姑娘，你别怕，看到什么你说出来好了，阿姨给你做主！”浓妆妇女很义气的拍拍女孩的肩膀。

“我……”女孩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刚要说话。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项擎朗暗叫不好，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唉？那流氓跑了！”有人喊。

项擎朗的嫌疑人好像装了马达，别看个子不高，跑起来却是飞快，而且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跑，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妈的！”项擎朗忍不住破口大骂，再抬眼一看，蓝色短袖也不见了……

他心念一动，“刚才偷拍的，是那个人？”他问那女孩。

女孩怯怯的点点头。

“你***有病啊！”项擎朗举起拳头，看女孩下意识蜷缩的身体，又恨恨的放下，“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在众人迥异的目光下，女孩声音低的不能再低的说，“我，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生气的最高境界是什么？生气的极限是什么？

项擎朗知道了……答案是：不生气。

在众人一致的谴责和批评下，项擎朗保持出奇的冷静，“你……”他指着女孩，一字一句的说，“有病就赶快看医生！”

警察叔叔的一天 3 人生何处不相逢

项擎朗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目标跟丢了，下一次再有机会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最重要的，嫌疑人已经见过他了，意味着这个案子他不能再插手。想到这，他就更生气了。追了半个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败在一个白痴女人的所谓“机会”中……

他强忍着怒气给江守言打了电话，“目标跟丢了。你看着办吧。”

“丢了？这帮人警觉性也太高了……”江守言略带诧异的感慨，“连你都能跟丢，下次派谁去啊？”

“总之是丢了。”项擎朗没好气的说，“嫌疑人见过我，我以后也不能露面了。”

“暴露了？”江守言收起戏虐的口吻，很严肃的问道。

“那倒没有。”项擎朗皱着眉头，“回局里再说。”

项擎朗挂断电话。

人群指指点点的散开了。看热闹的人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每个人都有当狗仔队的潜质。

只有那个女孩，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有一瞬间，项擎朗觉得她好像在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白痴！”他撂下一句，大步流星的走了。

售货员小姐怯怯的追上，递给他刚才买的衣服和找的零钱。

他接过来，心情差的连谢谢都懒的说……事实上，他也没有对女人和颜悦色的习惯。

++++++++回到警局，他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气冲冲的给江守言讲述事情的经过。

围在一边的同事，各个都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项擎朗的火慢慢消了，“想笑就笑吧！”他瞪着江守言。

江守言很严肃的看着他，“我不想笑。”看项擎朗不相信，他又说，“真的。这有什么可笑的？！你们说，这有什么可笑的？！”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几个同事也跟着笑，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除了项擎朗，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很奇怪，有什么好笑的？”项擎朗眼睛里像快喷火似的盯着江守言。

“这事真不好笑，”江守言拍着项擎朗的肩膀，边笑边说，“关键是你比较好笑……猩猩啊，猩猩，终于有女人不买你的帐了，那女孩绝对是女中豪杰！替我们这些成天被你压迫的劳苦大众报仇了啊……”

“是啊，是啊，被个白痴女人耍的团团转！”项擎朗不想再待下去，加上这会也快六点了，他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说，“笑一笑就完了。不许给我传出去！”

呃，啊，嗯。哦。

响起几声完全没有诚意的回答。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没一个靠得住的！”他折回来拿起刚才给项依然买的衣服，“我先走了。”

江守言从项擎朗进来就看到他手里的纸袋，一看包装上的商标就明白了。

“我说，你见你姐比见女朋友还勤！”

“废话！你见我还比见女朋友勤呢！”项擎朗头也不回的走了。

警局里谁不知道，这两个万年王老五……一个是他喜欢的，人家看不上他，一个是人家喜欢他，他又看不上人家……

光棍是美德。江守言如是说……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同志们吧！

江守言说了这句名言之后，很多同事找女朋友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取笑成困难户，也就是，更需要的同志。

+++++++++项擎朗坐在车上打电话给项依然。

“忙完了吗？我请你吃饭。”

“说吧，你又想买什么了！”项依然的声音不急不徐。

“别怕，就是吃顿饭！”项擎朗被当面揭穿，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最近一次请我吃饭是在一年前……那一顿饭你花了不到三百块钱，敲了我三十万……”项依然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着。

就算项擎朗脸皮再厚，也有点受不住了，“吃不吃？”他故作凶恶的说。

“吃。”项依然悠悠的说，“你去KFｃ给我买个全家桶吧。”

“啊？”

“便宜你了！”项依然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出去了，你买好了到我公司来吧。”

“嗯。”项擎朗没有再多说。挂断电话，发动汽车。

到了离项依然公司最近的KFｃ才发现，这里周末的生意好的不像话。排队的长龙一直到了门口。

他老实的排在最后。对于项依然，他有异常的耐心。比起项依然失恋他陪她整整逛了一天街，这点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好在KFｃ的效率一向快。大家常说洋快餐是垃圾食品，大概也有这个原因。看不到食物被加工处理成美味的过程，有的只是千篇一律被迅速送到手中的效率。对于传统的中国人来说，多多少少，亵渎了美食的定义。

“钱包，我的钱包呢？”突然队伍的最前方传来一个女孩惊恐的叫喊，“我钱包被偷了！”

项擎朗抬头看了看，大概是女孩正要结帐的时候，才发现钱包没了。

“你好好找找，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又一个女孩好心安慰道。

项擎朗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仔细看去，丢钱包的女孩后面站着的，正是刚才在商场里的那个女孩。

冤家路窄？他目瞪口呆的想着。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不会的，刚才还在呢……”女孩急的快哭出来了，“那里面还有我的学生证和银行卡呢！”

项擎朗觉得有些没办法理解……银行卡小偷是不会要的，学生证更不会要了。回去拿身份证补办一个就好了，这点事至于急成这样吗？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人群开始议论，“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赶快走吧。”

“就是，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嘛！”

抓流氓的女孩转过身，“不好意思。这个女孩的钱包丢了，大家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没有人动，也根本没必要动。

如果钱包是被偷的，小偷早就跑远了，怎么会还留在原地？就算留在原地了，也不能因为这样搜所有人的身吧？

这不是冷漠，而是无可奈何。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希望这样的不公，不要降落在自己身上。仅此而已。

警察叔叔的一天 4 同行是冤家？

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是存在希望的。

就在项擎朗再一次耻笑女孩是白痴的时候，排在最后的一个年轻男人喊道，“那个，是你的吗？”

项擎朗顺着男人的手看过去，在靠墙的另一个队伍中央，有个穿着拖鞋短裤的中年男人，裤兜里露出粉红色的一角，上面还画着HｅLLｅKITY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的东西。

中年男人一脸迷茫的从裤兜里拿出，正是一个钱包。

“啊！是我的，是我的。”丢钱包的女孩一叠声的叫着跑过来接过钱包。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紧接着她又大喊道。

项擎朗皱皱眉头。

女孩哭丧着脸，抬起头，突然看到中年男人，“我，我好像见过你。”没等中年男人反应，她又大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撞到你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指向中年男人。

“什么？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见过你！”中年男人又急又气的喊。

“肯定是你！你拿走我的钱包，没有来得及扔掉！刚才又不小心掉了出来！”女孩死咬着不放。

“你，你简直莫名其妙！”中年男人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了。

项擎朗一眼就明白了……中年男人的位置不远就有一个垃圾桶，如果真是这男人偷的，很容易毁灭证据。看来是碰到骗子了……

“报警吧！”项擎朗没来得及说话，听到这一句只觉得眼皮一跳。

果然，还是刚才的圆脸女孩。

“对，报警！”丢钱包的女孩装模作样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报，报什么警啊！”中年男人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够过硬，“不是我偷的！你们相信我啊！”

“不是你偷的，钱包怎么在你那？”一开始喊话的年轻男人说道。

项擎朗笑。这下好，又暴露个同谋……

“什么在我这儿啊，我真的不知道！”中年男人的汗都快下来了，眼睛四处乱转寻找支持者。

“不是你还有谁！”丢钱包的女孩气愤的说着，却迟迟没有报警。

“还是报警吧。”圆脸女孩走过来说。

项擎朗看不下去了。

“嗯，报警！让警察抓你！”丢钱包的女孩这样说，却一直没有动。

“哎呀，报什么警啊！”之前的年轻男人也走过来，“我看这个大叔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就算了吧？”

“不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再说了，这种事哪有故意不故意的？！一定要报警！”丢钱包的女孩气呼呼的瞪着中年男人。

“唉，同学，给我个面子吧，事情闹大了你也嫌麻烦，是吧？让这个大叔把你的钱换回来就好了……你说呢？”年轻男人好像很熟络的堆着笑说。

“这……”丢钱包的女孩假装犹豫道。

项擎朗翻翻白眼，这年头骗子的水平直线下降，这么幼稚的伎俩也亏的这一男一女演的如此投入。

“报警！你不报警我报警！”

随着圆脸女孩的一句话，项擎朗的眼皮又是一跳。

这傻妞是不是脑袋受过刺激啊……成天把报警挂在嘴边，就这么信任警察叔叔？就这么折腾警察叔叔？

“诶？”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我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管得着吗？！”

“这位同学，你钱包里有多少钱？”项擎朗不等那女孩回答，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丢钱包的女孩。

“差不多有五百块钱呢……”女孩回答。

项擎朗耸耸肩膀没有说话。那大叔穿着拖鞋短裤，身上能放多少钱？真贪心，还五百呢，五十还差不多！

中年大叔高兴了，“你，你诬陷我！我，我家就在这后面，我就下楼给我女儿买个汉堡，身上一共还不到一百块钱！有，有本事你就搜，你要搜到多余的，我，我陪你一千！”

人群一下炸了……刚才还因为丢钱包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满是同情的群众开始愤怒……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居然当骗子！”

“就是！你看她刚才演的多像啊！”

丢钱包的女孩和那个年轻男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的向门口跑去……

项擎朗没有动。这不是什么大罪，抓到警察局最多是教育一下罚点儿款。这种骗子他见得多了，一到警局肯定哭着喊着说自己是初犯，是被家庭被社会逼得走错路了，以后肯定不敢了。等到一出警局，肯定该干嘛继续干嘛，一点影响都没有。

项擎朗是重案组的，对这样的小角色当然不会放在眼里。抓回去也是浪费警力，不够折腾的。

谁知道他没动，那个圆脸女孩动了……速度飞快的抓住那女骗子，“你给我站住！”声色俱厉，和刚才判若两人。

男骗子一看情形不对，想要救同伴，伸出手就向女孩打去。

这下可好，项擎朗不出手也不行了。

三两下制服这两个骗子，心里又是一肚子火……吃顿饭都不省心！让两个骗子蹲在墙角，他又不解气的踹了那男骗子一脚，这才掏出电话，打给值班的同事，“老赵，带个人过来，我抓到俩骗子！”

报了地址，挂断电话。才发现女孩和两个骗子都直直的盯着他。

“看什么看？！我是警察！”他没好气的说。

“诶？”圆脸女孩低呼一声，紧接着说了一句谁都想不到的话，“我也是警察！”

项擎朗目瞪口呆。几乎想张大嘴显示下自己被惊吓的程度……警察？

“我真的是警察！你看！”女孩急忙从挎包里翻出警官证递给项擎朗。

项擎朗一点想看的欲望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抓住同意让这女孩当警察的人痛骂一顿。

“你看！”女孩把警官证打开放在项擎朗眼前，“我叫徐悠悠，是市局的户籍民警！”

市局……

项擎朗的头开始发晕……居然还是同事？

警察叔叔的一天 5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等老赵过来把两个骗子带走，又寒暄了几句。项擎朗这才在KFｃ买了全家桶，匆匆忙忙赶到项依然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伯亨集团地处高新产业开发区佳福大厦十一楼，主要从事的进出口贸易。项依然是外语学院毕业自学的ｍBａ，所以工作起来游刃有余，绕是这样，每天超强的工作量也把这个女强人压得喘不过气。

“项警官！”

大厦的保安远远的看到项擎朗，很热络的打招呼，“来接项总啊？”

“是啊。又剩她一个人了？”项擎朗边走边说。从外面看，整个大厦一团漆黑，只有十一楼，项依然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唉。”保安点点头，叹气道，“项总太不容易了。”

项擎朗心里浮起一丝歉意。他不是不知道项依然辛苦，经常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是嚷着要减肥，可是现在……不用刻意减肥，也瘦成一把柴了。项依然还安慰他，说这样的骨感美人流行。他心里清楚，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一个公司，每一步，都走得有多辛苦。

推开项依然办公室的门，她正趴在办公桌上。已经睡着了。

“姐，”项擎朗轻轻的走过去唤醒她。

项依然睁开眼睛，笑着揉揉眼睛，“我发现饿的时候睡觉，睡的特别香。”

“出了点意外。”项擎朗把全家桶放在项依然面前，“你先吃，不够我们等下出去再吃。”

“我都饿过头了……”项依然虽然这样说，依旧很没形象的抓起个鸡腿大嚼起来，“你要是再不来，我今天就在这过夜了……”

项擎朗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项依然十指并用的往嘴里猛塞。

“你吃了吗？”项依然百忙中抽出空问。

“我不喜欢吃这个。”项擎朗摇摇头。

“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爱吃的啊……”项依然吮着手指侧头问道。

“我今年二十八了。”项擎朗失笑道。

项依然的脸垮下来，“不要再我面前说年龄。”

“我说的是我的年龄……”

“我很难不联想到我的……”

姐弟俩说着哈哈大笑。

“说吧，怎么这么晚？”项依然笑够了，继续吃着。

“别提了……”项擎朗想起今天这一天，火就上来了。义愤填膺的把遭遇告诉项依然，“连累了我也就算了，结果还连累你饿肚子！”他生气的说。

“没有啊。”项依然边听边笑，“我觉得这女孩挺聪明的。只有做贼心虚的人听见报警才会害怕。再说了，她说报警不也证明了她信任你们吗？”

“问题是，她也是警察！”项擎朗愤怒的一拍桌子。

“我说啊，你根本就是强人所难。”项依然气定神闲的说，“人家只是个小女孩，又是户籍民警，你想她有多英勇？能想到报警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和你一样，喊打喊杀吧？”

“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项擎朗一着急声音就大了，“你看在商场的那个事，她能有什么危险？那么多人都围观着，就算她说出真相，那变态能把她怎么样？”

“我发现你智力下降了……”项依然说，“你就没想到，那个变态可能已经偷拍到她了？人家一个小女孩，这种事能当面说吗？万一你们要找证据，那不是大家都看到了？”

项擎朗楞了。这点他倒没想到。

他挠挠头，笑了。只有在项依然面前，他才收起暴力猩猩的本色，变得和所有弟弟一样，乖巧听话，偶尔还会撒娇。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他献宝一样的把今天买的衣服送到项依然面前，“快吃，快吃，吃完了试试好看不？”

项依然皱皱眉头，“这衣服不是上个月你陪我买的吗？”

“啊……”

项擎朗傻眼了。

看到项依然的苦笑，他不好意思的说，“你每次都买一大堆衣服，我哪能都记住。”

项依然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鸡翅，用纸巾擦擦手，接过项擎朗手里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过了一会，她走出来。

“好看吗？”她转个身给项擎朗。

“有点大了。”项擎朗皱眉，“已经是最小号了！”声音里有了一丝怒气。

项依然倒是很开心，“真的？我又瘦了！”

项依然长相清秀，气质高雅。细长的眼睛，尖尖的下巴，清晰的锁骨，手腕好像一折就断，和项擎朗一样，有很高挑的身材。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这副骨架子，不做模特可惜了。

“你都快成白骨精了！”项擎朗不高兴的说，“这样下去，身体……”

“行了，行了，打住！我在家要被爸爸说，在这……”

项依然说到爸爸的时候，项擎朗的脸色变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项依然叹气着收起笑容。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

“对了，你老实交代，又想买什么了？”项依然故作无事的拍拍项擎朗的肩膀。

项擎朗犹豫了一下，“我不想买什么。”

项依然从桌上的资料架里翻出一张纸，递给项擎朗，“是这个吧？”

项擎朗一看，纸上印的正是他从梦寐以求的那部越野车。

“你怎么知道的？”他惊异的问。

“我前天去你家了。”项依然的手指轻轻的抚过桌脚，“守言告诉我的。”

“这个死猴子！”项擎朗生气的说，“我就知道什么事都不能告诉他！”

“好了，你也别怪他了。”项依然微笑着，“我已经买了，三天到货。”

“姐……”

“行了，你就别装了。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项依然说到这长舒一口气，“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

“……”

“我不劝你，你也别劝我！”项依然淡淡的说着，眼睛看向窗外，“就当我补偿你的。”

“你不欠什么……”

“是啊，”项依然苦笑，“我们都欠一个人的。”

项擎朗走到她身边，拍拍项依然的头。

“找死啊！”项依然佯怒道，“知不知道你姐姐我的脑子值多少钱？”

“我饿了！”项擎朗理直气壮的宣布。

“那儿还有鸡骨头！”

……

“别拍了！”

“告诉你别拍了，还拍？”

“你当我死了？再拍我就傻了！”

……

从十一楼的办公室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明天，又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呢？

不管好坏，都是值得期待的吧？

刺青 序

一条领带缠绕在小美的脖子上。

深绿褐色的领带，上面绘有白色的圆点图案。因为极度的扭曲，远远的看去，就好象一条蛇。在昏黄的灯光下，滋滋的吐着血红的信子，贪婪的寻找着猎物。

操纵这条蛇的手，修长白皙。过分用力使得手上的青筋异常清楚的凸起，也显示了，这双手的主人，坚定无比的决心。

小美的双手放在脖子下，死死的拽着领带。

她从来不知道，空气原来也可以是甜的。拼尽全力的拽着，妄图在领带和脖子中间制造一条缝隙……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她张大嘴努力的呼吸着。多么不容易，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她只想活着。

她还不到二十岁。

还不到二十岁……

她的眼泪慢慢的从姣好的脸庞上滑落……她不想死。

她的脑中浮现一个女人。那是几个小时以前的她……坐在“后宫”的化妆间里，嘴里叼着烟，一脸鄙夷。

“活的真没意思！”她恶狠狠的把香烟熄灭。还剩一半的香烟扭曲成丑陋的一团，慢慢被烟缸里的水浸润，很快和本来的烟灰混成一色。黑，又不太黑。纯正的颜色从来都不脏，只有混杂的，才会让人生恶。

“没意思就去死啊！”有人回答她。

她懒得去看是谁说的……这里没有人喜欢她。这个化妆间的所有女人，对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和仇恨。

这是好事。

男人喜欢的女人通常女人都不喜欢。

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的戏言这么快就实现了。她每天都把生死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预言”，也有实现的一天……不，当然会有实现的一天。每个人都会有。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方法？

如果可以，她宁可选择自己结束……结束这不到二十岁，年轻，但却伤痕累累的生命。

领带更用力的收缩。小美可以清楚的感受自己的舌头不受控制的向外伸出……领带的主人是在告诉她：不！

求你了……

拜托……

放过我……

哀求是毫无意义的。

领带的主人站在小美的身后，她的美貌对于这个凶手来说，没有一点作用。

小美知道自己生的极美……二十年，确切的说是十九年零十月三十一天，她物尽其用的行使自己的美貌。从小学对老师撒娇逃避大扫除，从中学和校长的儿子早恋而一路红灯变绿灯的顺利毕业，从短短三天成为“后宫”最红的DａNｃｅR……美貌陪伴她披荆斩棘，无形中成为削铁如泥的匕首……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这把无往不利的匕首败在了一条眼镜蛇一样难看的领带上……

人生永远充满冷笑话。

她听见喉头传来的声音……不像骨头碎掉的声音，也不像人发出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这声音仿佛在她耳旁响起，后背的冷汗渍渍而下。

她伸出手，狂乱的向后抓去。

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去……

领带很长……舒展开的领带差不多有一米五，而小美的脖子，直径还不到十五公分。

这是第二个冷笑话……

领带的主人抬起腿，膝盖顶在小美的腰上。她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前倾，脖子被领带紧紧扯住而向后昂起，整个人好像一把弯弓，而那个人，正是拉弓的人……

抵挡和挣扎，只会让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这个道理她明白。

如果一个人，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那么，你最好不要反抗。通常，反抗的结果是更深的伤害。这是她父亲，教会她的第一件事……

人将死的时候，都会回忆童年吗？她不知道。

她的童年就是地狱。充斥着巴掌，拳头，扫帚，皮带，长尺……的童年。任何物体都可以伤害她，只要他愿意……她的爸爸。

她没有妈妈。

她十八岁，高中毕业。

她对他说，我去考试。

其实她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和其他考生踏上了相反的路。

她怕他找到她，踏上了不知开往哪个方向的火车。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就找到她。

他的手下带她回来。在他的办公室，他的手下一左一右的抓住她。她看到他向他走来，发疯似的尖叫。

她的反抗，只会让他发笑。

她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再一次跑了。

她去市里最大的夜总会，找到老板，“给我个工作。”

她的美貌对她父亲没用，对眼前的凶手也没用。可是对四十五岁秃顶矮胖的老板来说，她是小可爱，她是摇钱树，她是带刺的玫瑰，她更是毒药……

她欣慰的笑。原来她有这么多用处……

他再也没有找到她……就在同一个城市。他偶尔也会来“后宫”，有时候是谈生意，有时候是消遣。她画着浓妆，极尽风骚的在他面前跳舞，他却认不出她。

他怎么可能认出她？他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在他面前，她永远是委屈的，怯懦的。因为恐惧，脸都是扭曲的。和“后宫”最红的DａNｃｅR，云泥之差……

多好……她终于逃脱。

代价很大，当然。

可是她说。值得！

她感受不到领带的存在了，全身轻飘飘的，眼前是一片空白。

真的要死了。

没有希望了。

希望，她想起这两个字。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无比清晰的明白……希望，只存在于人间。只存在于活着的人身上，只存在于……从不放弃的人。

她是不该有希望的。

她的手慢慢的垂下……没有力气了。终于，放弃了。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没有什么区别。

爱也好，恨也好……没有什么区别。

她微笑着告别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谢这个凶手……谢谢。

再也不用逃了。

====================那个，人死前会不会想这么多呢？

我不知道。

但是想法只是一瞬间，写出来却要很大篇幅……我是这样解释的。

默，以后每个案子都会有一章死者心理分析……汗，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其实本来是想写的很恐怖，但是第一，和全文不搭，第二，我害怕。

先尝试这样写写看。如果以后胆子大了（这个可能性小于等于零），或者会考虑加点灵异的气氛。

介个，是我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很细致的描写人物心理，基本上是偶的死穴来着。所以捏，为了自己的进步，我没事找事增加了这样的设定。

如果大家实在不喜欢，可以跳过直接看正文。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PS，看过这章的朋友都说这个序有点长了……默，我也想努力改的简练点，但是貌似……写出来就一个字都舍不得删了……以后慢慢修改。呃，就是这样。

刺青 1 校园女尸

带着初夏气息的五月，早上八点的太阳柔柔的照耀着X市。

项擎朗开着自己新买的越野车在大学城转了几个圈，一路打听着到了文华学院的北门。

X市的大学城位于城市的西北角。由于招生范围的不断扩大，再加上民办院校的兴起，这两年来，大学城的占地规模也迅速增加。俨然已经有了城中城的味道。

停好车，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侯在一旁的江守言。

“幸亏我没坐你的车！”江守言幸灾乐祸的说。

“什么破路！地图上都不显示！”项擎朗怒道。

“怎么没显示？这儿就是以前的甘泉公园。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两人边走边说。

“这公园怎么改学校了？”项擎朗一怔。

“那有什么？人家投资商财大气粗，别说公园了，山头都能买下来！”

项擎朗斜眼瞪着他，“什么情况？”

江守言收起笑容，“女性，初步怀疑是被软布之类的东西勒住窒息而死，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附近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估计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谁发现的尸体？”

说话间已经走到一片树林前。

到底是公园改建的，连树林都比一般学校来的大气。项擎朗可以肯定，这个学校的绿化绝对已经达到了国际标准。这片树林靠近生活区，位置很僻静的，这会又是上课期间，倒是没有看到几个围观的人。

“就是那边站的一男一女！”江守言指指站在路边的两个人，看样子都是学生。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生气，女孩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一个年轻警察正在询问他们。

“怎么回事？”项擎朗觉得不对，问道。

江守言无奈的笑笑，“这是一对情侣，昨天晚上在这树林里幽会的时候发现了尸体。”

“那怎么早上才报案？”项擎朗奇怪的问。

“你听我说完！”江守言瞪他一眼，“那女孩的前男友是这个男孩的室友，你明白了吧？”

项擎朗乐了，“我明白什么了？说清楚！”

“这还不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懂了吧？这男孩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暴露，所以发现尸体以后就让女孩先回宿舍，他去报案。结果这女孩早上发现尸体还没有被发现，一怒之下这才报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项擎朗不悦的说，“现在的大学生成天都在搞什么？”

“你得了吧，你上大学的时候还不如他们。”

“队长！”询问证人的警察看到项擎朗，很热情的跑过来，“都问完了。”

项擎朗点点头，“嗯。有什么发现？”

“目前没有。”小警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项擎朗没有说话，向陈尸的树林走去。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孟醒，你不是在查那个入室抢劫杀人的案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守言拍拍孟醒的肩膀，“这小子破案了！”

项擎朗一怔继而笑了，“可以啊！你小子现在变聪明了！”

孟醒脸上的雀斑都跟着红了，“不，不是的，队长……”

“哎呦，你就别客气了！猩猩难得表扬你一次，你就乖乖的收下吧！”江守言笑呵呵的说。

“可是……”孟醒还想说话，项擎朗已经走开了。

树林深处，几个警察和法医围在尸体前面。

女尸平躺在草地上，穿着嫣红的衬衫，上面有一朵朵透明的玫瑰花，隐隐露出黑色的裹胸，极端的黑色皮裙和过膝的长靴。衣服异常凌乱，上面还沾着很多草，皮裙向上翻起，露出内裤的一角。

让项擎朗震惊的是女尸的脸。妆容极浓，他甚至觉得那就是一张面具。夸张的假睫毛，黑色的眼影扫到鬓角，右眼下贴着好像泪珠的人造钻石，鲜红鲜红的嘴唇，配合着厚重的粉底色，色彩浓烈的宛如一幅野兽派的油画。

“有什么发现？”项擎朗沉声问道。

“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八小时，死因是窒息。其他的要等进一步化验才知道。现场没有找到其他其他线索。”法医说道。

项擎朗点点头，“你们先回局里，其他人去学校问问情况。”

树林外面，江守言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项擎朗走进一点，听到二人的对话。

“何院长！不是我不体谅你，你看学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想你们警方办案的时候，能不能低调一点？你看，我们这儿毕竟是学校，要是传出去……”

“我也想帮你。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尸体身上又没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我们总要先查出来死者的身份吧。”

“这个没问题！你们现在就是怀疑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个我可以帮你们。我这就回去让各个系把昨夜未归的学生名单给你送过来！”何院长一边说一边跑，“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江守言无奈的看着他跑远，转身看到项擎朗，笑一笑，“这下省事了。”

“真应该让他看看死者的脸！”项擎朗厌恶的说，“要真是学校的学生，也算奇观了。”

“学校能管你多少？这女大学生去外面兼职的多了，你怪人家学校有什么用？”江守言反驳道。

“就你会找理由！”项擎朗瞪他一眼。

“这院长挺不容易的。”江守言叹气，“民办院校的院长就是个纸老虎，大一点的决策都是董事们拿主意，引起学生不满了，院长来背黑锅。算啦！”他拍拍项擎朗的肩膀，“大家互相体谅嘛。”

项擎朗拍掉江守言的手，“体谅什么？他要是故意隐瞒怎么办？”

“隐瞒什么？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算咱们不找，她的家人，同学，老师总要找的吧？你害怕他不上报？他有那胆子吗？”江守言不以为然。

项擎朗冷笑一声，“现在有几个学生住校的？又有几个学生按时上课的？学校以为学生回家了，家里又以为人在学校……你指望他们？行，半年以后吧！”

江守言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封校？”

“你出的好主意！你站这儿等那院长吧！”项擎朗说着走开了。

“你去哪？”

“我回去看看那女尸长什么样！”

项擎朗头也不回的说。

“让其他人都先撤了吧！”

江守言脸上浮起会心的微笑……说到底，项擎朗才是最大的纸老虎。

刺青 2 吃亏上瘾

女主终于出现了……囧。

====================徐悠悠比一般人更信任警察。

这样说好像很奇怪，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警察。

二十岁大学毕业以后就马上报考了X市国家公务员的招警考试。很顺利的一次通过，到目前为止，警龄半年……二十岁大学毕业有点早？呃，这是因为徐悠悠发育的早，十岁以前的小脑袋已经不满足同龄儿童的知识量，毅然决然的跳了两级……神通早夭，徐悠悠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十岁以后的她，再也没有显示过什么惊人的能力，确切的说，是没有能力可以让她显示了。

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量，脑细胞锐减，徐悠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这当然是她自己认为的……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认为她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怎么可能蠢成这个样子？

这当然不是指IQ低下……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拿不到大学毕业证，更不可能通过招警考试。徐悠悠的蠢，基本体现在ｅQ，也就是情商的低下。注意，不是一般的低下，是非常，异常，惨绝人寰，惊天动地的低下……（汗，是不是夸张了？）

举例来说……

现在连八十岁的老婆婆都知道街头骗术那些伎俩了。比如说那些在天桥乞讨的人，假装自己是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异乡，不要钱，只要车费，车费可以具体到几毛钱。钱凑够了，当然也不会离开。第二天换身衣服继续行骗，有的连衣服都懒得换。

徐悠悠常年资助这些骗子，并且以此为乐，乐此不疲。第一次这么做，大家觉得她太善良了，第二次这么做，大家觉得她太单纯了，第三次，第四次……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脑袋里是不是进过什么不该进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吃亏是福！”她每次还会郑重其事的解释。

每个人都有习惯依赖的事物，这种依赖到了一定的程度，通常称之为“瘾”。烟瘾，酒瘾，网瘾，性瘾……徐悠悠是吃亏上瘾。

这种瘾诊不好戒除，因为根本没有前例可循。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也许巴不得全世界除了他（她），所有的人都有这个瘾。户籍科的孙俪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悠悠啊，你帮我把这几份资料打出来好不好？”孙俪俪脸上挂着过分甜腻的笑容对坐在她对面桌的徐悠悠说。

“好啊。”徐悠悠点点头接过厚厚的资料，“你什么时候要？”

“如果我说……下午要，会不会太赶了点？”孙俪俪假意说。

徐悠悠还没有回答，资料被一双手抢走。徐悠悠抬头一看，孟醒正一脸鄙夷的瞪着孙俪俪。

孟醒和徐悠悠是大学同学。当初也是因为两人都想投靠警校，却同样因为身体不合格被刷下来。徐悠悠是体力不达标。孟醒是身高一六九，后来在大学里努力了四年，居然还真长高了一公分。于是顺理成章的成为革命战友。大学毕业后一起通过了招警考试，分配的时候又分在了同一间警局。这样的交情，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你自己没手啊？还是你不会打字！”孟醒把资料摔在孙俪俪面前的桌上。

“怎么又是你？人家悠悠还没说什么呢？你管的着吗？”

“我警告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悠悠，我就告诉你们科长去！上次你把资料弄混的事，他的气还没消呢吧？”

孙俪俪闻言生气的站起身，“你除了会打小报告，还会做点什么？小叮当！”

“你！”孟醒个子小，面相也小。大眼睛，娃娃脸，脸上还有几颗雀斑，搭配他小巧的身材，的确很可爱。可是一个警察要可爱又什么用？他每次去查案都要给别人解释半天，他真的是警察，而且是如假包换的刑警，可惜所有人都一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因此，不管大家如何安慰，身高的问题都是他心口永远的痛。

“算了，算了，俪俪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生气了。俪俪，资料给我吧，我下午打好了交给你。”徐悠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孙俪俪得意的看看孟醒，这才对徐悠悠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嗯，如果科长来了，你知道怎么说吧？”

孟醒还要说什么，被徐悠悠拦住，“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孙俪俪趾高气昂的从孟醒身边走过……她身高也是一米七，可是站在孟醒旁边却感觉高出来很多……孟醒的脸都涨红了。

好在孙俪俪没有再说什么，扭身出去了。

“你啊，怎么老是和她吵架，其实她人不错的。”徐悠悠叹气道。

“哪里不错？！”孟醒气呼呼的说，“不是指使你干这干那，就是讽刺我！你刚才听到了没？她叫我小叮当！”

“好了好了，有什么关系？叫一叫你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小叮当很可爱啊。”徐悠悠笑眯眯的说。

“我看见她就来气！长得不怎么样，一天就知道卖弄风骚！你看她走路那个样子……”孟醒惟妙惟肖的学起孙俪俪，扭着腰掐着兰花指，憋着嗓子道，“悠悠啊……你帮我……”

徐悠悠笑的前仰后合，“你，你应该去当演员。”

“当演员有什么好的？当警察才威风呢！”孟醒一脸正气的说。

徐悠悠笑了一会才问孟醒，“你找我什么事啊？”

“嗨！被那女人气的，差点忘了正事！”孟醒拍拍脑门，“今天，今天我们队长夸我了！啊，不对，是夸你了！”

“夸我？”徐悠悠诧异的问。

徐悠悠所在的户籍科和重案组的办公室不在一栋楼，工作性质不同，上班的时间也就不同。如果不是孟醒三天两头的往她这儿跑，别看在同一间警局，遇到的机会可真没多少。所以，警队精英项擎朗的名字，拜孟醒所赐，徐悠悠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见。

“是啊，江队告诉他，那个入室抢劫杀人是我破的，队长就夸我，聪明！这不就等于夸你吗？这案子本来就是你破的！”

“怎么能是我破的？我什么都没做。”徐悠悠谦虚的笑笑低下头。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个管理员有古怪，我也想不到去突击审讯他，当然也就不会这么快破案了！”

徐悠悠长呼一口气，“要不是你相信我，我说什么也没有用。”

孟醒挠挠头，“好像是哦。”接着又笑着摇摇头，“反正我不管！这个案子就当咱俩一起破的好了！”

“有什么关系？”徐悠悠习惯性的说，看到孟醒警告的眼神，只好接着说，“好好好，是我们一起破的案。”

刺青 3 尸体的三个特征

“对了！”孟醒凑到徐悠悠眼前，“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知道那个管理员有问题？你都没去过现场！”

“这个啊……”徐悠悠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因为你说案发的时候是深夜两点，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个大厦又有保安，所以我想应该不是外人作案。”

“对啊，可是为什么你不怀疑保安或者大厦里的居民呢？”

“你给我说女死者刚搬进这个大厦一个月，所以我想她和那些居民都应该不太熟。她又是刚刚离婚，想必也没什么心情和别人套近乎。”

“那保安呢？”

“那不是一样吗？一个单身女人怎么会在半夜两点给陌生男人开门？那栋大厦有门宇对讲，保安也好，外人也好，死者都会先确定来意。”

“你说的都对，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管理员？”

“因为死者会给管理员开门啊。”徐悠悠说着走到孙俪俪的办公桌前，把文件整理好，又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准备录入。

“哎呀！你就先别管这个了，”孟醒一把抢过那些文件，“快，说清楚，什么叫死者给管理员开门？”

“你不是都抓到人了吗？怎么还是一副如坠五云中的样子？”徐悠悠有些奇怪的说。

“是啊。我听了你的话就去突击审查那个管理员，谁知道他正在收拾脏物准备逃跑，这么巧让我发现一个有女死者照片的钱夹。连审问都没审问，直接给带回来了！”

“你啊……就不怕我判断失误？万一抓错了人，你就等着挨骂吧！”

“那有什么？更何况你也没猜错。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我也是猜的。”徐悠悠为难的说。

“那有什么，你大胆猜测，我小心求证！”孟醒豪气干云的说。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你告诉我死者家里很热，好像是空调坏了。可是这几天正好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如果没有冷气，女死者一定睡不好吧？”

孟醒一点就透，“对啊！所以死者才会在深夜两点还穿的那么整齐！她是想让物业的管理员来帮她修冷气！”他抚掌叹道，“哎呀，悠悠你太厉害了！这都让你想到！亏我还一直在想是不是什么桃色纠纷！”

“这也没什么……”徐悠悠谦虚的说。

“什么没什么？我敢说我们重案组都没几个人比的上你！不行，你呆在这太委屈了……要不然我跟我们队长说说，你也来重案组吧？”

徐悠悠笑着摇摇头，刚要说话。孟醒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就赶紧挂了，“我要走了。今天早上在文华学院发现一具女尸，身份还没确定。这两天我可有的忙了……”他跑到门口，突然转身，对着徐悠悠握紧拳头，比划出一个加油的手势，一脸诚恳的大喊，“加油！”

“加油。”徐悠悠微笑着说。

========================================法医这个职业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和尸体打交道，多多少少都有些怪毛病。比起用解剖刀吃饭的那些，项擎朗眼前的这位魏自超可以算是正常人了……只不过是冷了点，酷了点，愤世嫉俗了点……这不是问题，这年头讲究多元化发展，各种类型的男人并存。有人喜欢正太，就有人喜欢冰山……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冰山……放眼整个警局，还真没有几个人吃得消。

“女，二十岁左右，死因是被软布一类的东西勒住颈部，窒息而死。凶手是从后面袭击死者的，软布的宽度不超过十公分。尸体身上没有发现明显伤痕。没有性侵犯的迹象。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初步推断案发是在昨夜的十一点到一点左右……”魏自超面无表情的说，“其他要等进一步化验才能知道。”

项擎朗看看解剖台上的女尸……魏自超为她做了简单的处理，现在终于可以看到真面目了……可是还不如不看。美是很美，也很年轻，只是没想到洗净铅华，却是那样恐怖，眼球凸出，舌头伸长。脸部的肌肉扭曲在一起，表情狰狞，看起来竟然像是在笑。

“还有呢？”

凭他对魏自超的了解，知道这个老狐狸一定还隐瞒了什么……魏自超的习惯是把最重要的线索最后说出来，以求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震撼效果。

“三点！第一，你看这个！”魏自超指指死者的后背，在肩头的位置有一朵玫瑰刺青。刺青师父的手艺不错，这朵玫瑰色彩鲜明，栩栩如生，尤其是花蕊的部分，好像活的一样……活的？项擎朗忍不住伸手要碰，魏自超不客气的打掉他的手，“那是个烟疤。”

项擎朗凑近一看，可不是嘛，要说这个创意也不知道谁想起来的，本来很丑陋的烟疤经过这样的处理，几乎都看不出来了，而且因为伤疤不平整，反而显得玫瑰更加逼真。

“难道是为了刺青才烫的烟疤？”项擎朗吃不准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第二点，死者生前曾被人长期虐待。”魏自超没有正面回答。

“我就说奇怪，刚才你明明说死者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怎么尸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项擎朗虽然不是法医，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如果死者生前受伤，破坏了软组织，即便日后青瘀消褪，死后还是有可能因为血液循环停止而显露出来。

“不止。死者的左边小腿和右手腕都有接驳过的痕迹，应该是骨折。”

“这你也能看出来？”尸体不是还没解剖吗？

“看不出来。摸出来的。”魏自超不苟言笑地说。

项擎朗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某些不堪的画面……魏自超是敬业的好法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破案服务。要理解，要支持……要，要忍住不笑。

“最后一点。你看这里。”魏自超指指尸体的大腿内侧。

这次项擎朗有经验了，凑近看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啊。”大腿内侧的位置敏感，项擎朗也没好意思多看。

“这里！”魏自超拿出手术刀，用刀尖指向一点。那是一个黄豆大小的青淤，但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你这个摸骨真有成效。”他感叹。

“我在这个位置找到了不属于死者的血迹和唾液。”魏自超毫不理会项擎朗的揶揄。

项擎朗叹气摇头，“以前他们说，我还不相信……原来你……”

魏自超冷冷的等着项擎朗说下去。

“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提供这么多的线索！老魏，你实在不枉被称为‘快枪手’！”

魏自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臭小子，赶快给我滚！”

解剖室传来魏自超中气十足的怒吼。

刺青 4 你来我往认尸队

项擎朗从法医科出来，回到重案组。江守言依旧不见踪影。

“这学校搞什么鬼！”他忍不住嘟囔。

从尸体被运回警局，到现在差不多四个小时了。按理说，江守言也应该拿到资料了。

“队长，队长，有什么发现！”孟醒雀跃的跳过来问。

说实话，项擎朗并不觉得孟醒适合做刑警。在今天之前，他还一直想找个理由调他到档案室去。孟醒胆子小，又不是警校毕业的，第一次去现场见到尸体[奇Qisuu.ｃom书]，听说回家吐了两天。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胆子小可以慢慢锻炼，可是脑袋开窍慢就没办法后天弥补了。不管发生什么案子，他都搞得好像遇到开膛手杰克一样，正经八百的。所有的线索对他来说都是重要线索，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最重要的线索一定可以视而不见。要不是今天江守言说孟醒破了那个入室抢劫杀人案，他真的想把报告交上去，赶快把这个热情倒是热情，但总用不对地方的小家伙调走。

“验尸报告等会就出来了，你去法医科催一催！”

孟醒的脸吊了下来。谁不知道魏自超的毛病，验尸的时候最讨厌别人催，把他惹急了后果不堪设想。全警局的人都知道，宁得罪食堂的大刘，莫得罪法医科的老魏……话说这两人报复心都极其旺盛，可是大刘再过分也不过是让你拉你几天肚子，至于老魏……可就难说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不是……队长，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要不然我去帮你打饭，你看这都一点多了，去晚了就没了……”

项擎朗只是冷冷的盯着孟醒。孟醒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我去！”

走到门口。

“队长，我想给你说一下，那个入市抢劫杀人案……”

“去还是不去！”项擎朗打断他。

“你又折腾孟醒呢？”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江守言回来了。

项擎朗皱眉，“怎么才回来？”

“别提了！”江守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咚猛灌一起，这才擦擦嘴开始讲述经过，“你走了以后，我就去找何院长。他就带我去找系主任，系主任再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还要找班长……对了，班长又带着我们去各个宿舍楼找舍管，舍管又带着我们去找每个宿舍的社长……”

“停！打住！”项擎朗听的头都晕了，“你到底查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江守言很干脆的说，“一半以上的女生不住校！”

“那还耽误这么长时间！”

“废话！不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能知道那么多女生都在外面过夜吗？”

“学院也不管管！”项擎朗无言以对只好推到学校那边。

“怎么管？何院长跟我说，学院一开始实施的是全封闭管理，刚开始还好。哪知道过了没多久，这些学生就受不了了，集体闹事。学院领导没办法只好妥协。你也别怪人家学校，现在哪个大学都是这个情况！要我说还是现在的孩子吃得太好，荷尔蒙分泌过剩，一个个的都早熟！

项擎朗摇摇头，看见身边的孟醒。

“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快过去！”

项擎朗一声吼，警队都要抖三抖！

孟醒咻的一下消失了。

“你别老跟他发脾气！你刚来警队的时候还不如他！”江守言笑嘻嘻的看着孟醒的背影。

“你比我来的还晚，你知道个屁！”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老队长说的……他常说啊，项擎朗这个人有勇无谋，就是个傻大个！……”

“你给我闭嘴！”

项擎朗咬着牙说道。

“好了，好了。验尸报告出来了？”江守言息事宁人道。

“我让孟醒去拿了。”

江守言啧啧叹道，“老魏的速度就是快，你看看人家这个效率。你再看看……”在项擎朗的怒视下，他被迫把矛头对准自己，“你再看看我！这一早上白忙活了！”

“验尸报告出来了，你拿着照片再去一次学校！”

“我是看出来了，你真把我当驴子使唤！”江守言忿忿的起身。

“去哪？！”

“让驴子干活，不让驴子吃饭！有你这样的地主吗？！”江守言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没有？周扒皮！”

一句话差点说的江守言吐血。

=======================下午项擎朗是和江守言一起去的文华学院。如他们意料，又是一次无功而返。所有的班主任轮流来认人。但是第一，这学期刚开学不久，班主任也没把自己班里的学生认全。第二，女尸脸部严重变形，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随**代了两句，二人就回警局了。

“这死者要不是文华学院的学生，能是哪的？”江守言坐在车里挠挠头，“在大学城里找个女学生……嘿，可真够难的。”

“去报社登个广告吧！先看看有没有人来认尸。”

“唉，也只能先这样了。”

何院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项擎朗他们低调行事。其实他不说，项擎朗也明白。事情张扬开了，除了闹得人心惶惶，一点用都没有。

登报寻找知情人的消息一传开，效果出奇的好。

每天都有好几拨人来认尸，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幅表情……一开始悲痛欲绝，接着目瞪口呆，然后如获大释，最后又怅然若失。

“我都想不通，现在有多少离家出走的少女？死了一个，来了一群认尸的！”一大早，江守言就送走了一个老妇人。“你说说，现在的女孩都在想什么？看把家里人急成什么了？找人都找到停尸房去了！”

“话都是你说的！要是一个来认尸的都没有，你还是要抱怨！”项擎朗头也不抬的说。

“项队长，这两位是来认尸的。”一个执勤民警带着一对老夫妇站在重案组的门口。

“那个……我去下厕所！”江守言尿道走了。

项擎朗看看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好。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下尸体。”

老夫妇穿着很朴素，看起来好像郊区的农民。怯生生的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先别害怕，也不一定是你们的……对了，你们是来认谁的？”

“闺女。俺闺女。”老太太拿出脏兮兮的手绢揉揉眼睛。

“哦，那，这边走。”

刺青 5 公了还是私了？

停尸房的温度让项擎朗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看了看那对惴惴不安的夫妇，揭开了覆在尸体上的白布。

“哇……”

老太太突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闺女啊……”她哭着靠在老伴的身上，老伴也是一脸悲痛，不住的伸出袖子擦试眼角。

“老太太，你认清楚了吗？”项擎朗愣住了，就这么短短一眼，死者的面目又不是很清楚，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老太太抽泣道，“没错，是俺闺女。她小时候摔过，胳膊和腿上都骨折了……”

项擎朗越想越不对劲，刚要开口。

“阿姨，你认清楚了吗？”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话语。

项擎朗转头一看，一个女民警正抱着一堆文件站在门口。

“你谁啊？那个部门的？！”话音未落，他已经想起来了，“是，是你！”

徐悠悠也认出项擎朗了，微笑道，“你好。”

“好，好什么好！你跑这干什么来了？！”

项擎朗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看到徐悠悠就觉得眼皮开始跳。

“是我让她来的！”魏自超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徐悠悠身后。

“魏叔叔，你要的资料我给你带过来了。”徐悠悠甜甜一笑。

“嗯，你先去我办公室，这边忙完了我就过去。柜子里有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专门给你留的。”

项擎朗觉得自己眼花了……一定是工作太累了。一定是！要不然怎么会在魏自超这个老冰山的脸上发现一种类似甜蜜……又好像宠爱的笑容？

“谢谢魏叔叔！”

徐悠悠的话让项擎朗又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那对老夫妇已经停止哭泣了，“警，警官，俺们，俺们想把闺女的尸体带走。”

“阿姨，这真的是你们的女儿吗？”徐悠悠说。

“那还能有假？俺闺女就是化成灰俺也认得！”

项擎朗皱眉。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

“阿姨，你再看看，真的是你女儿吗？”

真的是吗？真的是吗？

项擎朗忍无可忍，“你，该干嘛干嘛去！这有你什么事！”

“可是……”徐悠悠还要说话，魏自超摆摆手，“悠悠，乖，去办公室等我。”

项擎朗这次冻得不行了，直接打了个喷嚏以表示内心的寒意。

魏自超瞪了他一眼，“既然是你们的女儿。那你们办完手续就带她走吧。”

“谢谢谢谢！”老夫妇冲着魏自超一直鞠躬。

“什么就带她走？”项擎朗不高兴了，“我这还没问呢，你就让人走？”

“我又没说不让你问？出去问！”魏自超干脆的下了逐客令。

项擎朗气的半死，“你们跟我来！”

走到门口，徐悠悠又探头，“阿姨，你再好好……”

“那什么悠悠！做好你份内的工作！”

项擎朗的吼声镇住了徐悠悠，下意识的敬了个礼，大声道，“是！”

徐悠悠等项擎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转角，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得罪他的？”魏自超笑笑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徐悠悠三两步的追上，“我没得罪过他呀，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不会吧？”魏自超笑着推开门，“重案组的项擎朗你没听过？”

徐悠悠一怔，“听过，没见过。不对，见过，但是不知道是谁……”

魏自超走到办公桌前，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盒蛋糕，“下次那小子再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徐悠悠雀跃的跳过去，快速打开盒子，一边吃一边说，“我不能再吃了。他们都说我又胖了！”

魏自超忍俊不禁，“胖了才好。瘦的干巴巴的，看着都不可爱！”

徐悠悠吃的满嘴蛋糕顾不上说话了。

“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魏自超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要赶快回去。要不然一会科长要骂我了。”徐悠悠吃的急了，噎得直翻白眼。

魏自超急忙去给她倒水。

“不，不用了。魏叔叔，我走了。”徐悠悠拍拍胸口。

“走吧！走吧！每次都这样，说不了两句话就走！”魏自超佯怒道，“成天都说工作忙，工作忙！你一个小民警能有多少工作！”

“魏叔叔……”徐悠悠低下头。

魏自超一看，心软了，“好了，好了，你去工作吧！这两天抽空去看下你阿姨，她最近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念的我耳朵都出茧子了！”

“嗯。那我先走了。”

“唉？等等！你给我说说，刚才你怎么看出来认尸那对夫妇有问题的？”魏自超挑挑眉毛。

“这个啊，我是看那个阿姨站的离死者好远，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可是那不是她们女儿吗？”

“嗯。”魏自超点点头，“观察的不错！”

徐悠悠笑笑，“谢谢魏叔叔。我走了。”

============================项擎朗余怒未消的瞪着眼前的老夫妇。

两人在项擎朗灼人的目光下，要不就是东张西望，要不就是低头不语。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哦，沈，沈红。”

“多大了？”

“二十。”

“失踪多久了？”

“半年。”

“报案了吗？”

……

“我问你报案了吗？”项擎朗提高音量。

“没，没有。”

“为什么不报案？”

“俺闺女每次走都半年多才回来，俺们就没往心里去……”老头嗫嗫嚅嚅道。

“那这次怎么就往心里去了？”

老太太用胳膊肘捣一下老头，“俺闺女以前都会打电话回来。”

“这次多久没打电话？”

“半年。”

“噢，这么说还是失踪了？”

“是。是失踪了。”

“那怎么不报警？”

“俺……”

老夫妇完全被绕糊涂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项擎朗挥一挥手，“你们记不记得你女儿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特征？”

“就是伤疤，胎记，刺青什么的！”

“哦，腿，还有胳膊，都骨折过！”

“我不是说那个！还有其他的吗？”

老两口面面相觑。

项擎朗漫不经心的低头记录，“她后背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老头如梦初醒，“对，对！有一块，有一块！”

“多大？什么形状的？”

“这，这么大……”老头比划一下，看项擎朗挑眉，又赶快缩小下尺寸，“这么大！”

“圆形？”

“对，对！圆的，跟铜钱似的！”

项擎朗点点头，走出办公室，“交给你了！”他对一直坐在一旁假装看档案，却一直竖起耳朵的江守言道。

江守言挤出个笑容，走过来，“两位……是想公了呢，还是私了？”

刺青 6 尸体还有冒领的？

“啥，啥叫公了私了？”老头低着头讷讷的说。

“公了呢，你就在这警局住几天。这个妨碍司法公正，提供虚假线索……啧啧，这罪名不小，几天估计不够。差不多半年吧，半年肯定能出去！”江守言虚晃一枪。

“啊？警，警官，你说啥，俺，俺怎么听不懂？”

“死者后背没有胎记，这回懂了吧？”

老太太狠狠的瞪了老头一眼，看见江守言意味深长的笑，也连忙低头。

“你们也别怕，不是还有私了吗？”

“警官，俺们什么都不知道。”

“噢，这样啊。那就公了！”江守言作势要拿手铐抓人。

“不，不，俺们说，俺们都说！”老太太急了。

江守言坐下，“说的慢的人，公了。说的快的，私了！”

“行了！别逗闷子了！赶快问！”项擎朗又回来了，靠在门上阴沉的说。

“要不你来问？”江守言慢悠悠的说。他吃准了项擎朗没耐心，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把机会推给他了。

项擎朗没有说话。

“好了！不许开玩笑！说吧！”江守言板着脸说。好像刚才开玩笑的是那对夫妇一样。

“警官，俺们要是说实话，你能不能帮俺们保守秘密？”老头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们。要不然咱们还是公了吧！”

老太太伸手在老头大腿上掐了一把，“都赖你！非要挣那个黑心钱！让警官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老头苦着一张脸，“俺还不是为了你！你说老王家媳妇脖子上戴的链子好看……”

“俺都这么大岁数了，要那东西干什么？”

“好了。好了！”江守言站起来打圆场，“你们夫妻情深，我知道了。咱们现在能不能说重点？”

老太太又瞪了老头一眼，这才说，“警官，你不知道。俺一开始就说这钱不能要，昧良心啊！俺闺女活的好好的……”

“怎么回事？”江守言和项擎朗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天晚上，夏董事来找俺们……”

“夏董事？”

“噢，夏董事就是文华学院的董事，他哥哥是董事长，他是董事，这学院就是他们哥俩开的。”

“他找你什么事？”

“他就说，让，让俺们来警局认尸。”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

“俺们都是文华学院的职工。俺在食堂工作，她管打扫卫生。”

“噢，夏董事找你们，让你们来认尸，就说尸体是你们女儿？对不对？”

两人均羞惭的低着头。

“可是你女儿还活着，你就不怕我们调查出来？”

“不怕！”老头粗着嗓子说，“那死丫头跑了好几年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前，前几天打电话了……”老太太不安的看看老头。

“什么？！那死丫头，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她跑哪去了！”老头跳起来大骂。

“这位老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江守言煞有介事的拍拍老头的肩膀，“你接着说。”他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低者头，“说，说完了。”

“……那个夏董事给你们多少钱？”

“五，五千。”

江守言看看项擎朗，项擎朗冲他点点头。

“这个，念在你们是初犯，这件事今天就私了了。但是下次可不行了！以后可不能再和警察斗心眼了！”

老夫妇猛点头，“俺们错了，俺们错了，俺们再也不敢了。”

“嗯，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老两口惴惴不安的起身，“警官，这钱……”

“人家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

“那……”老头犹豫着。

“放心！我会告诉夏董事，不许找你们的麻烦！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公了！”江守言的笑容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听他这样开玩笑一说，老头和老太太放心了。

==========================“这回知道女尸为什么出现在文华学院了……”江守言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

“为什么？”

“因为夏董事也在文华学院！”江守言嘲讽的看一眼项擎朗。

“夏董事杀了人，弃尸在自己学校，接着找一对老夫妇来认领尸体……不是他神智不清就是你脑子有毛病！”

“你讲点道理！你敢说这个案子和那个夏董事没关系？”

“和夏董事有关系才更没办法解释尸体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学校！”

江守言瞪着项擎朗，“吹毛求疵！就你聪明！”

“别贫了！去查查那个夏董事的资料！下午咱们去会会他！”

江守言不情愿的走到电脑前，“我好歹也是个副队长！你就不能跟我说话客气点？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树立威信？”

抬眼一看，项擎朗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在警局的电脑里，并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线索。

文华学院成立于三年前。最大的股东是董事长夏允文以及他的弟弟，就是老夫妇所说的夏董事，夏允武，其他董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太管学校里的事，只等着年终分红。学校里有什么决策，也几乎都是他们兄弟俩拿主意，有点只手遮天的意思。

夏允文今年四十五岁，弟弟夏允武三十八岁。夏允文的太太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娶。夏允武也一直没有结婚，听说私生活很是靡乱。

项擎朗和江守言事先没有打招呼，一路杀到了院长办公室。

何院长堆起面脸的皱纹，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稀客，稀客！两位请坐，请坐。”

“何院长你在这个学院做院长多久了？”项擎朗坐下之后问道。

何院长亲自倒茶送到他们面前，“不久，才一年多。”

“学院才成立三年，这么快就换院长？”

何院长尴尬的笑笑，“这个……前任院长年纪有些大，一年前突然中风，死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政法学院的党支部书记。退休以后被文华返聘回来的。”

“何院长！你可真不够意思！”江守言把话接过去，“你给我们说要低调要低调，结果你自己把这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何院长楞了，“这话从何说起？学校里一直压着这件事，发现尸体的那两个学生，我们也警告过他们不许乱说……怎么，怎么天下皆知了？”

“那我问你，你们夏董事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说的？”

何院长讪讪道，“这个，也不叫宣扬吧？你说学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总要和董事们汇报一下。”

“汇报当然可以，但你不能厚此薄彼，对我们有所隐瞒。”

“隐瞒？我隐瞒什么了？”

“这女尸的身份，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江守言似笑非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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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7 夏家兄弟（上）

“两位警官，这你们可冤枉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何院长一个劲的喊冤。

江守言刚要说话，项擎朗对他使个眼色，“夏董事很少来学校吧？”

何院长楞了一下，“也不算很少，一个星期总要来上一两回。不过最近几天倒是天天在。”

说到这儿，隔壁的房间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夏董事回来了。”何院长惴惴不安的说，“最近他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个女尸的事。这几天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先忙着，我们有点事问问夏董事，回头再找你。”

项擎朗和江守言在董事长室门口，刚敲了一下门……

“滚！老子烦着呢！”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到门上。

“夏董事吗？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江守言道。

门很快被打开。

夏允武身材颀长，长相俊秀。这点倒出乎项擎朗和江守言的意料。只是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凌乱，双眼都是血丝。看的出来，心情确实不好。

“警官，有什么事吗？”他努力挤出个笑容。

项擎朗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好像被打劫过，乱七八糟。桌子上的水杯，笔架，资料还有几个药瓶扔了一地。

夏允武不以为意的转身，三两下捡起地上的东西，“两位请坐。”

“夏董事，关于你们学校发现一具无名女尸的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江守言道。

“是，我知道了。”夏允武坐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的说。

“你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呵，瞧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补充的？大家都知道，我很少来学校，具体情况你还是问老何吧。”

“这么说你不认识死者？”

“当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那你怎么知道，死者的胳膊和小腿都骨折过？”

夏允武没有迟疑，“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神态太过自若，要不是江守言之前做过功课，他真的会信以为真，怀疑那一对老夫妇撒谎了。

“你侄女失踪了也有一年多吧？”

夏允武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这又不是了不起的秘密，你怕什么？”

夏允武站起身走来走去，最后好像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都是我哥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你是说你哥让你找人冒领他女儿的尸体？”

“唉！你们不知道，我哥一向不喜欢瑶瑶。瑶瑶那孩子也犟的要命，前年，大概十一月吧，她离家出走了。不瞒你们说，当初为了找这孩子我真是跑断腿了。谁知道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踪迹都没留下。这日子一长，我们也就不想这事了。谁知道前两天我来学校，老何说在树林里发现一具女尸，还把照片给我看了。我当时都惊了，这不就是瑶瑶吗？我心慌意乱就赶快去找我哥。我哥，我哥也挺难过的……但是，唉，你们也知道，我哥是学校的董事长，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学校上学？所以，所以我就出了个馊主意……”

“这主意是你出的？”

“咳，我，都怪我一时糊涂。”

“如果我们没发现有问题，尸体被你找的人冒领走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哥的意思是，尸体领回来你们就管不着了，到时候是谁负责办理后事，那也是我们的事。”

“你刚才生气，是因为你知道你找的人没有办成这事，是吗？”

“也不全是。其实，我出完那主意就有些后悔了。我也知道你们警察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这点小伎俩怎么能骗过你们呢……你看，这真是侥幸心理要不得啊！”夏允武打着哈哈道，看见项擎朗的脸色铁青，适时噤声，“主要是刚才，又挨了我哥一通骂，心里有点……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给你们发脾气……”

项擎朗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了。浪费了警力，延误了破案，这些都是小事。问题是怎么会有人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在停尸房躺着，他居然想要其他人来冒领尸体，就是因为害怕这件事影响自己的生意。

“你哥人呢？叫他过来。”项擎朗压着怒火说道。

“这……有什么情况你们还是问我吧……我，我都知道。”夏允武为难的说。

“叫他过来！”项擎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好，好！马上，马上。”夏允武被吓得一哆嗦，急忙冲到电话前。

拨号，背对着项擎朗他们小声说了几句。

“他一会就到。”挂断电话。

项擎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瞪一眼江守言。江守言叹气站起身。

“夏先生的办公室挺气派的嘛……”江守言忽略身后两道利剑似的视线，装作很热络的对夏允武说。

“呵呵，还行吧。”夏允武很明显也没什么心情讨论装修的问题。

“呦，这是怎么了？”江守言好像发现新大陆，走到办公桌前指指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夏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哦，你说这个，都是补药。”

江守言打眼一看，市面上可以网罗到的健脑益智补铁补锌的产品基本全包括了，脑白金，脑黄金，花旗参，维生素ａBｃDｅFG……

“你这个吃法，不会吃出毛病吧？”江守言很真诚的问道。

“哪能啊。这东西都是骗人的。我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什么效果。”

“你想要什么效果？”难不成还想脑白金有伟哥的效果？

“嗨。”夏允武叹口气，“我从小身体就不好，那时候家里也穷，买不起什么补品。长大以后还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去医院查，人家说底子不好，身体素质太差。医生就给开了一堆这东西……”

话题就这样跑远……

到夏允文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夏允武和江守言已经熟络的无话不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夏允文和弟弟一样，长得都很俊秀。但是没有夏允武平易近人。可能因为长年不苟言笑，嘴角上有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角色。

“你好。夏董事长。”项擎朗的眼睛好像发现猎物的老鹰，死死的锁定夏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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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8 夏家兄弟（下）

夏允文看也不看项擎朗，大步流星的走到办公桌前。夏允武连忙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哥哥坐。

“夏念瑶是我女儿。资料我都带来了，你们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让小武跟你们去警局把尸体领回来。”

“你是她亲爹吗？”

夏允文的态度实在过分。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脾气最好的江守言也忍不住了。

“资料上都写着。你们有什么问题快点问。我还有事。”

当警察就是这点不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连这种人渣也要享受平等的待遇。不仅这样，当某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引起全社会的众怒时，警察还要顶着助纣为虐的大帽子予以保护……有没有天理这样的问题就不要计较了。

“你女儿失踪多久了？”项擎朗依旧阴翳的看着他。

“一年零十个月。”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相信我找不到，你们就可以找到。”

江守言的脸都开始抽搐。反倒是脾气一直很差的项擎朗，嘴角噙出一丝冷笑。

“她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总知道你女儿生前被人虐待吧？”江守言恨恨的说。

“做父亲的，管教子女有什么不对？”夏允文坦然承认。

“没什么不对。畜生一向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江守言怒极反笑。

夏允武不安的看看他哥哥。自始至终，夏允文都是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没有担忧。

“你女儿生前经常和什么人来往？”项擎朗说。

“学校的老师，同学。”

“她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夏允文的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没有！瑶瑶很乖的，她很少出去……”夏允武急忙辩白。

“小武！”

“哥……”夏允武低下头。

“你记不记得你有什么仇家？”

夏允文若有似无的笑一下，“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什么人。”

“你的女儿，失踪一年以后被人杀死，弃尸在你的学校……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们就去查吧！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事要做。”

江守言还要说什么，项擎朗拍拍他肩膀。“暂时没有问题。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夏允文意味深长的看看项擎朗，这才对夏允武说，“小武，你去警局把尸体带回来！”

“是。”

夏允文好像乌云过境，他的话沉甸甸的压在几个人心头。

回警局的路上，夏允武一直不停的帮哥哥辩白，“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脾气……唉！其实他也不容易。你们知道吗？我嫂子跟我哥的感情一直特别好。瑶瑶三岁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溺水了，我嫂子也不会游泳，但是当时周围也没有人，我嫂子一着急就跳下去救瑶瑶。结果瑶瑶没事，我嫂子死了……你们想想，这对我哥是多大的打击？”

“所以他就迁怒自己的女儿？”江守言瞪着夏允武说。

“这……其实一开始也没有。你们想我嫂子拼了性命救了瑶瑶，我哥怎么会虐待她呢？关键是，这瑶瑶越长越大，出落得跟我嫂子一模一样……我哥一看见她吧，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嫂子来，总觉得是她害死我嫂子……其实他很疼瑶瑶，虽然他不说，但我看的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夏允文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最起码他痴情……但是如果这个痴情是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倒不如薄情来的让人舒服。

=================================夏允文提供的资料很全，包括夏念瑶的出生证明，从小到大的履历资料以及病历单和身份证。病历上很清楚的指出夏念瑶曾经受过的伤害，从她八岁开始一直到她失踪，整整十年……头部轻微脑震荡两次，小腿骨折一次，手腕骨折一次，伴随着无数次的X光验伤记录，平均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一两次。

看完病历，魏自超已经脸色铁青了。

“资料先放在这儿，我核对完了再联系你。”

“不是，这资料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她确实是我侄女！”夏允武急了。

“你是法医？”

“……不是。”

魏自超哐啷一声踹开停尸房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对视一眼。

江守言：“老夏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这……”

夏允武顿足，“你看这事闹的！”

江守言同情的拍拍夏允武肩膀。从头到尾，夏允武就好象一个皮球，被拍过来拍过去，两头受气。

================折腾了一大圈，总算弄清楚女尸的身份。

虽然这个过程让项擎朗和江守言极度愤慨……

“队长，队长！查出来了吗？”孟醒围着项擎朗唧唧喳喳道。

项擎朗一拨孟醒的头，“去问老魏！”

孟醒傻眼了。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赶快想想，现在怎么查？夏允文说夏念瑶已经失踪一年多，从他这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江守言有气无力的说。

“不对，既然凶手选择文华学院弃尸，说明这案子一定和夏允文脱不了关系。我继续跟夏允文这条线，你去全市的娱乐场所查一查，看夏念瑶的样子，应该是一直在这种地方容身。”

“……你知道全市有多少家娱乐场所？”

项擎朗皱眉，“你和孟醒，小高，小毅一人一片，分开查。”

孟醒一脸雀跃，江守言垂头丧气。

========================= X市西区有一条很有名的酒吧街。酒吧，KTV，夜总会，鱼龙混杂。一到晚上，霓虹闪烁，热闹非凡。

来往这里的人大抵穿的都很性感时尚。女人们穿低腰裤，超短裙，透视装，画着五颜六色的妆。男人不能在脸上做文章，重点就集中在饰品上，名牌手表，白金项链……这是一个女人选美男人选富的地方。

孟醒和徐悠悠站在一间KTV门口，吸引了来往人群不住观看。

不是说长得像学生不能来这种地方，也不是说穿白T恤牛仔裤的情侣装会遭人白眼……关键是，西区不是大学城。每个娱乐场所都有自己的受众，学生们经常去的地方要干净也简单的多。所谓入乡随俗，如果一定要来，也稍微配合一下这里的气氛，整理好行头才有职业操守吧？

“孟醒，要不然咱们明天再来？”徐悠悠犹豫了一下。和周围环境不搭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们俩这个样子根本套不到什么消息。

孟醒看看手表，已经是深夜一点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再到处看看。”

不能怪孟醒着急。这已经是他们调查的第三天。这种地方的营业时间都在半夜，白天他们还要工作，晚上抽空出来调查。睡眠严重不足，搞得整个重案组这几个人一人一对熊猫眼，上班的时候也是哈欠连天。

两个醉鬼从徐悠悠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还放肆的吹个口哨，“小妞，陪哥哥喝酒去！”

孟醒拽着徐悠悠走到拐角一条巷子，“你还是快回去吧，这地方太乱了。”

===============吐血！今天女频的首页也变成新站了……我要哭了，这个新站太难操作了！

抗议啊！！无声的抗议……

囧，算了，继续推荐《厉鬼制造者》……别看练笔小生同学写的有点……那啥……，其实吧，他这个人……

还不如书里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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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9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

徐悠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咔嗒的开门声，紧接着一盆脏水倒在了她脚下。她来不及躲闪，白色的登山鞋上沾了不少泥点。

“你怎么回事啊！没看见这有人呢？！”孟醒生气的说。

倒脏水的男人嘴角叼着一根烟，用眼角扫了一眼孟醒，“没看见，怎么着？”

徐悠悠连忙拉住孟醒，“算了，算了，几个泥点，有什么关系。”

“听见没有？你女人都说没关系。长得跟武大郎似的，怎么，还想跟我单练？”男人轻蔑的瞪一眼孟醒转身打开门……这好像是一间酒吧的后门。

这下孟醒忍不住了……

“你给我站住！我是警察，身份证拿出来！”

男人看了孟醒半天，嘴角扯出个笑容，打开后门，冲里面喊，“有活人没？出来两个，警察叔叔来查身份证了！”

话音刚落，从酒吧里跑出来几个年轻男人。

“呵，谁这么大胆子？不知道咱这儿是谁罩着的？”

“看他那德行就是个雏儿，要不然借他个胆子，敢找咱们麻烦……”

“小子！教你个乖。咱这一条街都是你们厅长的儿子罩着的，以后机灵点，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跟他废话个屁！这几天手痒的厉害，好容易来个不怕死的……”

几个人完全当孟醒和徐悠悠不存在，说话的口气嚣张无比。

孟醒拿着警官证的手有点抖了。他那几下子，对付无知妇孺都不一定管用，更不要说这几个生精虎猛的男人了，何况他旁边还站着个八百米跑步都才勉强过关的徐悠悠。

几个男人说笑着把孟醒和徐悠悠围在中间，巷子口也围慢了看热闹的人。

孟醒单纯的人生中，从未遇见这样的人。他一直以为所谓流氓见到警察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举手投降，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黑帮戏，绝对是夸张了……正因为他单纯，所以他现在很被动，确切的说，是不会动了。

“我们是警察！”徐悠悠动了。

“呦呵，小妞，胆子挺大嘛……”

“是啊，是啊，我好怕啊……”

孟醒的脸都绿了。

“我们是来查案的。有一个女孩死了，可能是你们认识的人……”徐悠悠不紧不慢的说着。

人群突然沉默了。

“不好玩了！回去喝酒。”围着他们的人散开了。

这里的人多数都是买醉来的……只有清醒的人才会去买醉。人命关天，到时候厅长的儿子也不一定罩的住。

“她后背有一块玫瑰刺青，如果你们知道……”

刚才的热闹好像一场幻觉……没有人听到徐悠悠的话，或者是不愿意听到。

“算啦……”孟醒悄悄擦擦头上的汗，“咱们走吧。”

徐悠悠不甘心的还想再说……

“后宫有个DANCER，两天没见人影了。”

街上突然有人说。孟醒马上冲出小巷，人群都是背对着他，看不出来是谁说的。

“谢谢！”徐悠悠开心的喊道。

孟醒被她感染，也笑了，“去后宫。”

悠悠摇头，“明天做好准备再来，要不然咱俩真是羊入虎口了。”

“那怎么行？万一明天来，知情人都跑了呢？”

“如果真要跑，咱们现在也拦不住呀。”

孟醒挠挠头，“也是。那我们先回去吧。”

这条酒吧街是步行街，走出去才有出租车坐。

孟醒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徐悠悠，“那个……悠悠，你刚才不怕吗？”

“怕啊。我现在还怕呢。”徐悠悠拍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那你刚才怎么那么勇敢？”

“什么勇敢啊，我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悠悠，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孟醒沮丧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孟醒。你很幸福。”

徐悠悠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诶？”

“有车了！”徐悠悠没有回答，跑了两步拦住过路的出租车。

孟醒不懂。所谓幸福，其实常常和无知联系在一起。越单纯的世界，越容易得到幸福。也许人总是要长大的。只是人生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徐悠悠宁可像孟醒一样，会紧张，会害怕，会……哭泣。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尼采说的。

===========================项擎朗的调查很不顺利。

夏允文为人很低调……看那长相也知道了。除了在文华学院担任董事长之外，其他有关的生意，他都只是作为股东，很少露面，也不会参与决策。

他对于钱财并不着紧。按时纳税，也没有参与投机倒把的前科……就好象他自己说的，表面上看，确实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虽说人古板冷酷了些，但是很难想象有人因此要杀……杀他女儿？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一定要说仇家的话，X市所有民办院校应该都又嫉又恨他……文华学院从建校以来，一直保持着惊人的招生率，因为软硬件设施配套，学费都比一般学院高的多，谈不上贵族学校也差不多了。同行是冤家，更不要说在文华出现以前很多老字号，想必是巴不得文华出事的……这样一来，问题更麻烦了，毁了一个学校的名声，就要杀了校董事长的女儿并且弃尸学校？这是谁想出来的烂办法！

夏允文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也一般。偶尔会去爬山，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穿着稍微讲究些，也不过是国内名牌。车是五年前的奥迪，房子是八年前买的三室一厅……邻居对他的印象是……很干净，很冷静，有礼貌，不太容易亲近……仅此而已。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有上千万的家产，单单从外表看，普通白领和他没什么区别。

他太太在十七年前意外死亡，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娶。私生活异常检点，检点的有点不正常了。十七年，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异性走的很近。相反，可能是他太太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他对于女人好像一点兴趣都没了。文华学院的一个股东说过，和夏允文一起去过几次夜总会，他都只是喝酒，离那些公关小姐很远，若是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凑上去，他能用眼光杀死人……

一开始，项擎朗甚至怀疑夏允文因为伤心过度转了性取向，现在喜欢男人。可是调查的结果又不是那么回事……除了他弟弟夏允武以及两个跟着他差不多有五年的保镖，没发现任何和他走的近的男人。

这两个保镖让项擎朗非常头疼……夏允文已经低调到没有人知道他是有钱人了，为什么还要花钱请保镖？他想保什么？

=============本来想借起点维护的机会偷懒，不了……话说我也要存稿啊。

但是……貌似现在已经正常了。

嗯嗯，一开始肯定不习惯，但是时间长了就好。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介个，一定要来起点支持我哈，其他地方支持我看不到。囧，话说昨天那个看盗帖还加我好友的同学，你真是伤我心了……

推荐练笔小生的《厉鬼制造者》，下个星期会上三江。嘿嘿。书号184540……

9个小时，还没显示……囧，试试再发一下，如果不行的话，明天联系编辑看看吧。

刺青 10 回忆是会说谎的

和夏允文相比，夏允武的私生活要丰富的多。他拖到三十八岁还没有结婚，不是因为没有女人，而是女人太多，挑花眼了。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照他的话说，自己财貌双全，吊死在一棵树上也太吃亏了。

对于他没什么好说的，参考纨绔子弟的标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一般公司有应酬，都是他出面，几句话说下来，就把那些老板哄的眉开眼笑，这也算是个人才。

夏允武很怕夏允文，主要原因是兄弟俩父母去世的早。夏允文比夏允武大了七岁，可以说亦兄亦父。加之夏允文一向不苟言笑，对自己对别人要求都很严苛，经年累月的下来，夏允武看到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除了夏允文，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才几天的功夫，和江守言打的火热……当然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魏自超拖拖拉拉的一直不肯让他们把尸体领回去，夏允文那边催的厉害，可怜的受气包夏允武只好每天按时来警队报道。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江守言幸灾乐祸的说，“我给你说了，让你老实等几天，你不听。非要给老魏送礼。这下好了……慢慢等吧，兄弟！”

夏允武垂头丧气，“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哥天天催我，你们那个老魏不让领尸体，又不说原因。我就猜是不是礼没送到……咳，谁知道……”

“不是我说你，老夏！你不要把你们那个歪风邪气带到我们警局来……我们都是什么人？我们都是……”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夏允武皱眉，“你赶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要说办法吧……也不是没有！”江守言眼睛转了两圈，“但你得先告诉我，夏念瑶为什么离家出走？”

夏允武翻个白眼，“还能为什么？我要是天天那样挨打，早跑了八百次了！瑶瑶算好的，这才是第二次。”

“你哥也真够狠的。”

夏允武叹气，“我也劝了他好多次。没用，有几次差点连我也打了。”

“唉？你哥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我怀疑也是。我们家老头死的早，我从小可没少挨他的打，你没看我现在见了他都是顺着墙缝走路？”

“那他都是为什么打夏念瑶？”

“这理由可多了。比如说，考试没考好，起床起完了，不按时回家……还有啊，吃饭的时候掉下一颗米粒，我哥一巴掌就抡过去了……”夏允武心有余悸道，“我都不敢跟他一块吃饭，比上刑还痛苦。”

“你哥这叫有病吧？”

夏允武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怎么说话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哥这个情况应该看心理医生吧？”

“是。问题是有什么用？谁敢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你哥那两个保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夏允武一愣。

“你哥那样子横看竖看也不像有钱人，那破奥迪还没我们警队的车新呢，要保镖保什么？”

夏允武打个哈哈，“我们有钱人的思维你不懂。”

江守言知道夏允武不想说了，也没有再逼问。

“走吧。”他站起身。

“嗯？干嘛去？”夏允武跟着他问。

“领尸体去。”

“啊……要说还是你有本事！”夏允武激动的说。

“别客气。你来之前老魏通知我了。”

“……你，你狠！”夏允武气急败坏的说。

==================夏念瑶念的是师范附属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一个系统。老师和同学对她的评价非常有意思。

高中班主任：“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学习，好像跟同学关系也一般，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都是独来独往。她家境不错，她爸爸请了个司机，每天专车接送……对，我知道。"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早熟。她在学校的表现，一般吧，没出过什么事。高考她没参加，对，说是要念他爸爸的学校，好像是个私立学校吧？”

高中同学王某（女）：“她呀，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了不起了。成天跟老佛爷似的，巴不得我们跟她说话都跪在地上……要我说，她跟老佛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那个司机不是太监（自得其乐的笑）……男朋友？男朋友多了，你问的哪一个？我们这一届好像没有不喜欢她的男生……”

高中同学张某（男）：“她人挺好的。对人特客气，从来不生气，就是有点冷（挠头憨笑）……男朋友？没有没有！她要是有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觉失口捂住嘴）这个，唉，我就说实话吧！夏念瑶那时候是我们全班男生的偶像。她有点风吹草动我们一定知道……哦，她爸爸好像挺凶的，不过我们没见过。她就是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初中的答案有所不同……

初中班主任：“学习不错，挺努力的。乖巧，也听话。难为这么漂亮的女孩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和同学关系还不错。就是胆小，她家里管的严，有时候我们放学晚了，她吓得跟什么一样，非要我陪她一起回家给她爸爸解释。她爸爸那人还不错，挺明白事理的……”

初中同学李某（女）：“夏念瑶？有点印象，挺乖的一个女孩。和我们的关系，还行吧，毕业以后也没联系，你要不说，我真的忘了这个人了。”

初中同学赵某（男）：“记得记得！人挺好的，喜欢帮助人。我那时候有什么不懂的经常问她。对人特客气……”

小学的答案相差更多……

小学班主任：“夏念瑶，我怎么会不记得？她是我们那届成绩最好的学生，人又聪明又机灵，特别有眼色。她爸爸……对，她爸爸那时候经常来学校接她，对她别提多好了。父女俩感情不错啊……”

小学同学孙某（女）：“别提了！我们小时候关系可铁了，谁知道她上了高中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去找了她几次，她都爱搭不理的，切！”

小学同学贾某（男）：“没什么印象了。（看了照片后悔莫及的表情）怎么，怎么变这么漂亮了？我记得她小时候挺胖的啊……”

项擎朗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在他们眼中，好，或者不好的女孩，已经永远的告别了人世。什么都听不到了。

============= =.=，我真的发现我的RP出现问题了……

首先是鼠标罢工，好吧，还好笔记本有触摸板，凑合用。极度折磨了我的耐心三天，在我终于无法坚持准备去买新鼠标时，它突然好了……于是接着用，一天……又坏了……就在这种抽风式的折磨中挣扎着……

其次是……别人发的文都米问题，为啥我发的要整整12个小时以后才能看呢？殴！

最后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网不通了，给电信打了三个电话。人家说48小时之内解决……我吐血……不得已，俺家属亲自出马。这电信的话务员小姐都有性别歧视！瞄的，我家属打完电话1个小时之后，线路奇迹般的好了……

吐血，吐血……持续吐血中……

PS，还是不能加精，请大家和我一起忍耐……话说这个耐心都是锻炼出来的啊。

============================《厉鬼制造者》184540，火热中……

刺青 11 微服私访记

孟醒和徐悠悠提供的线索给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

“后宫”夜总会，有一个叫小美的DANCER，失踪已经一个星期。时间吻合。而这个小美的肩头，也有一朵玫瑰花的刺青。身份也基本吻合。

项擎朗和江守言是在后宫门口遇到孟醒和徐悠悠的。约好的十点钟，几个人都是准时到达。

项擎朗一看到徐悠悠，脸吊的老长，“她是干嘛的？”

“那个……队长，你不是说你有事不来了吗？”孟醒结结巴巴的说。

“我来不来跟她有关系吗？”

“我，我不是怕人手不够吗……”

徐悠悠见状，拉拉孟醒，“我先回去了。”

江守言倒很开心，“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你不也是警察吗？没事！”

江守言比项擎朗开朗的多，也八卦的多。警局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比如孟醒和徐悠悠，从他们刚到市局，江守言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了……当然了，八卦爱好者的职业操守是添油加醋。所以现在江守言看徐悠悠，就是看弟媳妇的眼光。

“队长……”孟醒无比哀怨的眨眨眼睛。

项擎朗瞪他一眼，转身要进后宫大门。

“等等！”江守言喊住他，接着把孟醒推到项擎朗身边，“你们俩一起去。”

“为什么？”

“你放心让他们俩查？当然是我跟你一人带一个了。”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再看看孟醒……

“还不快走！”他闷闷的说。

江守言在身后叮嘱徐悠悠，“不要乱说话。记住啊，我们这是微服私访，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徐悠悠点点头，“我跟你是假扮情侣吗？”

江守言：“这个……你可以自由发挥。”

孟醒小心的回头看看徐悠悠，悄声问项擎朗，“队长……我跟你假扮什么？”

“你想扮成什么？”项擎朗咬着牙说。

================一进后宫，江守言眼疾手快的拉着徐悠悠直奔环绕舞池的吧台旁，“两瓶啤酒！”

说完得意的转头看项擎朗和孟醒。

孟醒还没有搞清状况……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进来就被闪烁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所吸引，笑呵呵的四处看着来往的红男绿女。

项擎朗恶狠狠的看着江守言，用嘴型说，“你给我等着。”这才跟着侍应生去了另一边的卡座。

江守言把啤酒推到徐悠悠面前，小声说，“不能喝就别喝了，做个样子。”

徐悠悠点点头。

吧台里站着一圈陪酒女郎。给江守言开酒的女郎微微有些胖，圆脸，大眼睛，浓妆下看不出年纪，感觉很老练。

看江守言只是要了两瓶啤酒，她也没心情搭话，转头看舞池中的DANCER跳舞，不时的跟着音乐一起舞动。

“跳的不错！”江守言等一曲完毕之后装模作样的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陪酒女郎转头看看他，又开始摇头晃脑。

“下一曲该小美了吧？”江守言问。

“小美不在。”女郎说。

“唉，可惜。”江守言假意对徐悠悠说，“那个小美跳的真好。”

徐悠悠不知道是该学情侣一样，因为男朋友关注其他女人而吃醋，还是很大度的点头附和。好在那女郎对她完全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所以她就心安理得的当个隐形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对了，小美还在其他场子跳吗？”江守言又问。

女郎瘪瘪嘴，“她只在这儿跳。”

“是吗？那她的薪水一定很高。”

“她要薪水干嘛？傍上了大老板，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新的曲子开始，三个性感女郎站在舞台上摆好定场POSS，引得台下一片尖叫和口哨声。

音乐声音太大了，江守言只好继续继续等她们跳完。

另一边的项擎朗和孟醒也是要了两瓶啤酒。坐在卡座上没有吧台方便，跟侍应生说话都要站起身大声喊。孟醒坐下以后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奇 -書∧ 網项擎朗让他坐着等，自己在后宫里转来转去。

来这里的人很少有一个人，搭话都不容易，再加上音乐吵的人耳朵发蒙，项擎朗索性去洗手间外守着……最起码这里安静点。

从洗手间出来一个人，项擎朗就递上一根烟……一般人都是看看他，接着摆摆手走掉。他也不介意，继续递……递到第五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人搭理他了。

这是个长发男人，个子和项擎朗差不多，年纪不大，长得挺帅，但是有种华而不实的虚荣感。

“一个人？”长发男人接过烟，随口问道。

“我朋友在里面，出来透口气。”项擎朗给自己和男人都点上烟。

“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你。”

“是啊。你经常来这儿玩？”

“嗯。常来。我女朋友是这儿的DANCER，就是刚才那个群舞，最右边的那个。”

“哦。”项擎朗点点头，他根本没注意过那些DANCER，更不要说群舞最右边的那个，谁知道是哪个，“我听人说这儿有个DANCER，跳的特好，不会就是你女朋友吧？”

“肯定不会！”长发一口否定，“她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跳了两年多了，还是个群舞……不过这后宫确实有跳的好的，有好几个都是学过芭蕾，还有个市舞蹈团的。”

“呵，这么厉害？”

“那也没办法，现在舞蹈团不景气。哪像在这儿啊，随便跳一晚上也有几百块……”

“那么多啊？”

“女人要是想赚钱，比咱们男人厉害。”长发吐出个烟圈，“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上次有个富婆想包养我，我没同意。要不然现在早发了。”

“那倒是，拿女人的钱到底不舒服。”

“其实也不是，主要吧，那富婆实在太丑了……我想忍都忍不下去……”

项擎朗哈哈一笑。

“对了，你说的那个DANCER叫什么？这里的人我熟，等会带你去后台看看。”

“好像是叫……小美。”

长发的眼睛眨了眨，“小美啊……她好久没来了。我想她可能换场子了……那个，你先玩着，我还有点事……”

项擎朗勾着长发的肩膀，“还没聊完呢，你急什么？”说着拿出警官证让长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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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厉鬼制造者》，有亲们看过吗？记得去留言哈，小生童鞋已经紧张的吃不下睡不着了，大家帮忙多提意见哈。

刺青 12 三个男人

长发的脸色变了，赔着笑，“警官，我可什么都没做过啊。”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你就什么都没做过？”项擎朗瞪着眼睛道。

长发自觉失言，眼珠转了转，“我就是刚才偷了个客人的钱包……别的真的没做过了。”

项擎朗乐了，“你还带兼职的？”

“呵呵，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少嬉皮笑脸的。钱包呢？”

“扔厕所了。”长发低着头，“一共二百块现金，都是卡，我就给扔了。”

项擎朗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说了骂了，罚款了，哪怕抓到警局住几天，这种人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多说无益。

“说说吧，小美是怎么回事？”

“啊？我，跟她不熟。”

“你不是说你和这儿的人都熟吗？你女朋友也是DANCER，总不会不认识她吧？”

“这……警官，小美是不是出事了？”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项擎朗反问。

如果一点都不知情，怎么会听到小美的名字就想跑。

长发讪讪道，“昨天晚上我听酒吧街的人说，有两个警察来调查……小美是不是死了？”

项擎朗没有回答，“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三晚上，她跳完就走了。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发现尸体是在上星期四凌晨，时间吻合。

“她跟谁一起走的？”

“她一个人走的。”

“她住在哪？”

“这我可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份辛老板应该在外面给她弄了套房子。”

“这个姓辛的，是这儿的老板？”

“是啊。”

“小美在这儿跳了多久？”

“一年多了。”

“她跟你们关系怎么样？”

长发面露迟疑，“还，还可以。”

“你以为你不说实话我就查不出来了？”项擎朗瞪眼道。

“警官，我……实话说了吧，我跟小美确实是有过那么几次……但是这也不能怪我，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多，你说送上门的便宜我哪有不要的道理？但是，这关键吧，我前天才知道，原来小美是辛老板的人……你说她这不是害我吗？要是让辛老板知道了，我以后怎么混？”

“这么说你跟小美挺熟的？”

“这……算是吧。警官，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辛老板，要让他知道我就没命了。”

“关于小美你还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她是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的。她爸爸好像挺有势力的。她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们大声跟她说句话，她都能吓得半死，后来好多了。不过我听说她白天几乎不出门，晚上也是要化了浓妆才见人，反正挺恐怖的。”

“你知道她爸爸是谁？”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她爸爸好像是个董事长……真搞不懂，放着董事长的千金不做，跑这儿来受罪……”

“她跟你们这儿的人有没有什么过节？”

长发皱着眉头，“不好说。她这个人脾气挺大的，不太好相处……不是我夸口，确实是除了我，她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项擎朗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个长发到底哪里有过人之处。

“姓名，住址，联系电话！我可能还要再找你。”

长发哀号，“警官，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算了，算了，当我倒霉！我叫翟烈，这里的人都叫我长毛，电话是XXXXX，住的地方嘛……我还真没有固定住所，你还是打我电话吧……”

项擎朗记下电话，拨通了，确定长毛的电话响了，这才说，“行了，没你事了。出去别乱说话。”

“我还能乱说话？我就怕你乱说……”长毛伸手拍拍自己的嘴，“我错了。那我先走了。”

项擎朗等了一会，才出去。

后宫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涨，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

项擎朗看看江守言和徐悠悠，俩人基本已经融入其中，正在猜拳，玩的不亦乐乎……他咬着牙望向孟醒坐的地方，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穿着紧身的T恤和更紧的黑裤，脸很白，说话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一开始他以为孟醒在套消息，可是看看发现不对……孟醒一直在向角落移动，男人却越靠越近，眼看要贴上了……

项擎朗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在男人的头马上挨到孟醒肩膀时，一伸手把孟醒拽了过来，“你朋友？”他沉声问。

孟醒发现是项擎朗，松了一口气，“我，我不认识他。”

男人看到项擎朗，眼睛一亮，挑挑眉毛。虽然没说话，但是那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让项擎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推一把孟醒，“去，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孟醒如获大释的跑去找江守言和徐悠悠。

“你们经常来这儿啊？怎么不去‘石墙’？那边人很多的。”男人看着孟醒的背影说。

“石墙？”项擎朗愣住。从他的位置看过去，灯光下可以看到男人脸上有细细的绒毛，皮肤又白又净。

“哎呀，你知道的。”男人回过头看着项擎朗，暧昧的眨眨眼。

“你，你胡说什么！”项擎朗明白过来……原来男人以为他和孟醒是GAY.男人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这样……就知道装腔作势，道貌岸然！哼！”说完扭着小蛮腰走掉了。

项擎朗楞在原地……他很想问这个人，你是什么？香男人还是臭女人？

那一边江守言正和孟醒咬着耳朵，不多一会，孟醒回来了。

“江队说查出来了。小美，就是夏念瑶和这里一个叫芬姐的DANCER关系最好，这个芬姐也失踪好几天了。还有，有个叫露露的DANCER和小美不合，好像是因为小美抢了她男朋友。另外还有一个叫COCO的女服务生，今天休假没来，听说也欠了小美不少钱……还有那个，坐在那边角落，穿蓝色T恤的男人，一直对小美死缠烂打，小美好像很讨厌他。”

项擎朗顺着孟醒的手看过去，那个男人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穿着笔挺的西服，“后宫”里这么热，他却好像完全没反应，领带都不曾松开一点。

===========这章出现的第二个男人，就是疑似人妖的那个……是有原型的哦。

大概三年以前吧，我有个朋友是开酒吧的。有一天晚上大概两点了，我和他在靠窗的位置喝酒聊天。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我是近视，看的不是很清楚，揉揉眼睛问朋友，“男的女的？”

朋友没来得及说话，这个人就推门进来和我们一起聊天。全程都是他在说，我们在听，根本没有插嘴的可能……诸如谁谁谁有多变态，或者谁谁谁很爱他，或者NP是如何如何的……

我从此以后断了对BL三维世界的念想，转而继续萌我的二维世界……但是在当天以及日后的很多日子，我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发现我的屁股确实没有人家的翘的时候……残念啊，残念……

那个……据说明天可以上青云榜了。

激动ING.话说我对自己的文笔一向没自信啊……扭着我平平的小屁股闪人，哈哈。

刺青 13 你也是当警察的……

项擎朗没有着急过去。他先拿出电话，“长毛，你女朋友叫什么？”

长毛就在项擎朗不远处的卡座，接到电话以后站起身四处看，看到项擎朗以后想挂断电话过来，项擎朗示意他留在原地，“赶快说，你女朋友叫什么？”

长毛听了两遍才听清楚，大声的喊，“露露！”

长毛身边的女人站了起来，勾住长毛的脖子，亲昵的贴着脸说着什么。长毛悄悄指指露露，对项擎朗点点头。

项擎朗挂断电话。对那个露露并没有太留意……群舞的DANCER穿一样的衣服，脸上也是浓妆，今天就算看的再仔细，明天人家卸了妆站在他眼前，他一样认不出。

“你坐这等着！”项擎朗对孟醒说，看见孟醒一脸不情愿，叹口气，“算了，你过去跟他们玩吧。”

孟醒一蹦一跳的走了。

项擎朗走到西装男人身边，不客气的坐下，“认识小美吗？”他开门见山的说。

男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舞池，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项擎朗的话。

沉默了一分钟，项擎朗还没来得及再问，男人开口了，“小美，小美走了……”

“什么？”

“小美不要我了……”

嘈杂的音乐声中，男人好像被催眠了，喃喃自语着。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了……”男人忽然抱住头，哭泣着说，“求求你让小美回来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项擎朗注意到男人脚下放着十几个酒瓶，看样子是喝多了。他不露痕迹的又靠近男人一点，手伸到西装口袋，翻出男人的电话，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记下号码，又把电话放了回去。男人双眼无神的呆坐着，完全没有注意项擎朗。

项擎朗拍拍男人的肩膀，转身走了。

==============吧台旁边，江守言徐悠悠和孟醒，还有那个陪酒女郎四个人正玩的高兴，项擎朗看着就气不打一出来。

江守言用眼角瞟到项擎朗，假意看看表，“哎呀，这么晚了？我们该走了吧？”

孟醒头也不抬的看着桌上的骰子，“再玩会儿，再玩会儿！”

陪酒女郎也搭腔，“就是，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啊？”

江守言按住孟醒的头，让他转头看看项擎朗。孟醒一下惊醒，“是啊，太晚了。我们走吧。”

项擎朗大步流星的走出“后宫”，路过几人身边，听到孟醒一声哀号，“我死定了。”

后宫门口，项擎朗点燃一根烟，站在台阶下面，远远的看到江守言押着一脸忐忑的孟醒出来。徐悠悠跟在他们后面依旧微笑着。

“玩高兴了？”他瞪着孟醒道。

孟醒从江守言身后探出头，“队，队长……”

“说吧，你查出什么了？”

“我……”

“你看看你这个德行！”项擎朗指着孟醒，手都气得哆嗦，“你也是当警察的人！真以为是带你出来玩的？哼，我刚才要是不过去，你准备怎么办？被那个同性恋非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以后出去别说你是重案组的！”

江守言站出来打圆场，“不会的。我在那盯着呢，那个GAY要是敢动孟醒一下，不用你出手，我……”

孟醒瞪大眼睛，“江队，你就看着我被那个……”

江守言做作的咳嗽一声，“我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屁话！”项擎朗大骂道，“你也好不到哪去！这么点破事查了一晚上！我可告诉你，今天晚上的酒钱你自己报销！”

江守言狠狠拍了孟醒一巴掌，“又连累我！”

孟醒：“我……”

“有车了。”徐悠悠指指前面的马路。

孟醒激动的拉着江守言就跑，“队长，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好像后面有狼在追，孟醒把江守言推进车里，接着自己钻进来，车门都没关，就大声的喊，“开车，开车，快开车！”

江守言：“你不管你女朋友了？”

孟醒看着项擎朗的身影慢慢消失，松了一口气，“悠悠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好朋友……”

江守言点点头，突然提高声量，“你跑就跑了，抓着我干什么！”

“诶？我记得咱们俩是一路……”

“……问题是我昨天搬家了……”

“啊？搬哪了？”

“搬去猩猩家了。我那个房东的小姨子说要考研，在宿舍看不进去书，房东就把我赶出来了。”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江守言没好气的说，“先把我送回去，车费你出！”

孟醒一拍胸脯，“没问题。”

“逃的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明天你就等着挨训吧！”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了。我今天都累死了……”孟醒伸个懒腰。

年轻真好。再大的愁事睡一觉也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项擎朗看着孟醒火烧屁股一样的溜掉，心里开始盘算，明天是不是要动用一下满清十大酷刑来招呼他？

徐悠悠看着项擎朗抽搐的五官，吐吐舌头，“项队长，我……我也先走了。”

“走什么走！”项擎朗大怒，“我车上有鬼啊！这大半夜的，你出点事怎么办！”

项擎朗不知道是生气孟醒跑了，还是生气他们把徐悠悠丢给他，总之就是生气。

“站路口等着我！”项擎朗说完就去取车。

咪表出了点问题，项擎朗开了车回到路口差不多用了五分钟，这时候，已经不见了徐悠悠的影子。

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上来了……开着车转了一圈，四处都没有徐悠悠的影子。他刚想打电话问问孟醒徐悠悠的电话是多少，就看到徐悠悠从“后宫”里跑了出来。

==============明天要PK了，好紧张。

呃，所以我决定……赶快睡觉……

最好可以一觉睡到下个月……默……

我是没用的鸵鸟……泪。

不管怎么说，还是给自己打打气吧！加油！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写好这本书。

刺青 14 人总是自食恶果

徐悠悠看到项擎朗的车停在路口，一路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你干什么去了！”项擎朗黑着脸问。

“噢，我刚才在女厕所捡到一个钱包，忘了交给吧台。”徐悠悠笑着说。

不知道是跑的急了还是刚才喝了点酒，小脸红扑扑的。

项擎朗没有说话，发动汽车。

开了一会，才想起来，“你家住哪？”

“紫园小区。”

项擎朗皱皱眉头……项依然也住在紫园小区，那里的房价在X市算高的，倒是没看出来徐悠悠家里条件还不错。

一路无言。徐悠悠偏着头一直看着窗外，项擎朗目不斜视的开着车。

不一会到了紫园小区，徐悠悠道了谢下车。

“哎，那什么悠悠……”项擎朗喊住她。

“我姓徐。”徐悠悠微笑着回头道。

“哦，我就是想知道，上次在洗手间门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到底谁才是偷窥狂？”

徐悠悠皱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哪一次？”

项擎朗瞪着眼睛，“上个月，金麟商场，四楼女装部，旁边的洗手间！”

“噢！我想起来了……”徐悠悠拍拍脑门，“我就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这么说他没有拍到你？”

“没有，洗手间里的都是隔间，他没有进来，拍不到什么。”

项擎朗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眼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

徐悠悠摇摇头，“我说报警一方面是想让那个偷窥的人害怕，另一方面就是想让被冤枉的人沉冤得雪……”

项擎朗已经不想再搭理她了，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你也是做警察的，你应该知道，姑息养奸的后果。”

徐悠悠抓着车门，急急的说，“项队长，如果你做错了事，会不会也希望别人给你一个机会？”

项擎朗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

一个机会？

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有些错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可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想要这个机会吗？

徐悠悠没有再继续，说了再见，转身走了。

项擎朗看着她的背影，只用了几秒钟，很快的打消了那个念头……不，不需要。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都必须承担后果。警察是不需要有同情心的……他用了六年的时间才明白，所谓警察的通透世情，不过是比常人更愤世嫉俗。

所有的人都在自食恶果……每天都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样。

他和所有人一样……所以他必须承受。

=====================项擎朗回到家中，江守言已经洗好澡，正站在阳台上喝着啤酒。

“啤酒五块钱一罐。”项擎朗面无表情的回房换衣服。

“我说你是不是老年痴呆啊？这啤酒是我今天下午买的！”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项擎朗没有说话，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江守言站在门口，“把徐悠悠送回去了？”

“嗯。”

“你别老吊张脸……孟醒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交个女朋友，你在徐悠悠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天天被你训的跟孙子似的……”

项擎朗打开水龙头，站在莲蓬头下面，闭起眼睛抱着头。

“还有啊，你是不是认识徐悠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客气？”江守言还在絮絮叨叨。

“见过两次。”

项擎朗摇摇头，拿过洗发水开始洗头。

“我看人家小姑娘挺好的，多可爱。脾气又好，跟孟醒挺配的，都是面团一个，谁也不会欺负谁。”

“她是孟醒的女朋友？”

“孟醒说不是，是什么好朋友……我看八成是害怕你骂他，乱说的。”

“他交女朋友是好事，我骂他干嘛？”

江守言惟妙惟肖的学着项擎朗的口气，“你也是个警察！查案子还带女朋友出来，有你这么当警察的吗？！”

项擎朗听着火又上来了，“明天我再收拾他！你要是帮他说话，连你一块收拾了！”

江守言翻翻白眼，“对了。下午周依珮过来找你，你没在……”

项擎朗打断他的话，“你给了她多少？”

“三千。”

“我等会儿还你。”

江守言叹口气，“你这样算什么？事情都过了好几年了，你还这么养着她？我跟你说，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你没看她下午那个德行……”

“江守言，你该睡觉了吧？”

项擎朗只在生气的时候叫江守言的全名。

江守言：“行，我不说了。你愿意你喜欢，我管不着！但是我告诉你，有本事就自己赚钱去，别老是管你姐要，你那点破事凭什么让你姐帮你收拾烂摊子！”

回答他的，是浴室里的水声，噼噼啪啪的打在地上。

有些错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永远没有。

项擎朗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胸口……那一道疤痕。

身体的伤口是可以愈合的，那心里的呢？看不到，摸不着，可是你知道它在……永远都在。

他不能辞职，因为一个约定。他要做一辈子警察，注定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是个有钱人。

他不能不管周依珮，也是因为一个约定。他要对她负责，极尽所能的负责……

只是人生为什么会这样？

在你对不起一个人之后，就会连累另一个人。

===================项擎朗一大早在警局办公室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夏允文和夏允武。

“我要报警！”夏允文开门见山的说。

“夏念瑶的死属于刑事案，你报不报警我们都要查的。”项擎朗懒懒的回答。他对夏家两兄弟的印象都不好。

“我不是说这个！”夏允文一挥手，“我要你们查查她肩膀上的烟疤是谁烫的？”

项擎朗怔住，“不是你烫的？”

“我哥不抽烟。”夏允武小心翼翼的说。

这倒奇怪了……项擎朗打量着夏允文……按道理夏念瑶死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应该会很难过，可是没有。他在她生前就一直虐打她，死后甚至不愿意来认尸。关于夏念瑶被谁杀了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什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纠结于一个烟疤？

====================呃，关于项擎朗和周依珮之间的恩怨，会在下个案子里说明。

PS，我一直纠结这章会不会把男主写的有些娘了……囧。希望没有吧，那什么，铁汉也要有柔情的一面吧……=.=召唤PK票票……那啥，让我能挂在第一页就可以……这要求不高吧？对手指……谢谢大家。

刺青 15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夏允文离开警局的时候依旧阴着脸。

夏允武悄悄拉过江守言低声道，“你想想办法，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吧。我嫂子的肩膀上也有一块胎记，和瑶瑶的一模一样，所以我哥挺介意这事的……”

“胎记？”

“是啊，一块圆形的胎记，就在那个烟疤的位置。”

江守言皱眉，“你哥真是病得不轻。现在杀人凶手还没找到呢，好端端的查什么烟疤？你真当我们警力过剩啊？”

“咳，算了……你帮忙留心一下就好了。”夏允武拍拍江守言的肩膀，“有消息给我电话。”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分析了一下，觉得昨天晚上的调查虽然不太尽如人意，但是对死者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背景（主要是在“后宫”的这一年多时间）总算有了大概的了解。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后宫’的老板辛四水应该就是夏念瑶的靠山……我查过这个辛四水，来头不小，开了好几间夜总会，据说好像还有点黑道的背景。”江守言道。

项擎朗点点头，“夏念瑶离家出走的时候没带身份证，我想这个辛四水一定帮了她不少。”

江守言：“对。还有那个长毛……别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他家境不错。他老爸开了一间咨询公司，专门帮人办理出国移民的手续。不过他跟家里关系不好，标准的败家子……另外还有女服务员COCO，很喜欢买名牌，她的薪水根本不够她花，所以向夏念瑶借了很多钱。至于那个芬姐，我只知道她是市舞蹈团的，年纪比她们都大，离过婚，有个六岁的男孩叫洋洋。这孩子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三天两头的进医院……”

孟醒怯怯的低声道，“追求夏念瑶的男人叫姜泽，三十一岁，未婚，是个地产经纪。”

项擎朗等了半天，见没了下文，喝道，“你查了一早上就查了这么点东西？！”

孟醒低下头，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姜泽今天没上班，我去了他家，也没找到人。他同事都说不清楚他的感情问题……”

项擎朗瞪了他一眼，“你继续查姜泽！猴子你跟我再去一次后宫。”

江守言点点头，“我联系过辛四水，他下午两点在‘后宫’等咱们。”

等项擎朗和江守言走了，孟醒才长舒一口气。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是今天一早上都是提心吊胆，生怕项擎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再痛骂他一顿。但是也不知道项擎朗是不是忘了，居然一个字都没提，万幸啊。

他走出警局想再去姜泽家里碰碰运气，正好看到徐悠悠。

“悠悠，去哪啊？”

徐悠悠看到孟醒，笑一下，“俪俪说今天跟我换休，所以我就下班了。”

“这个孙俪俪！”孟醒狠狠的瞪着办公楼方向，“下午才说换休，你不是又吃亏了？”

“哎呀，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做。”

孟醒眨眨眼睛，“正好。我们队长让我去查姜泽，你跟我一起去吧。”

徐悠悠犹豫了一下，“好吧。”

===================孟醒足足按了五分钟门铃，房门才打开。姜泽蓬头垢面的睁开眼睛，“找谁！”

“我们是警察！”孟醒亮出警官证。

“什么事？”姜泽皱眉，“隔壁这家真是有病！我不就是昨天回来声音大了点吗？这点事也值得报警！”

“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夏念瑶，噢，就是小美的情况。”

姜泽倏地睁大眼睛，“你们找到小美了？她在哪？你们快带我去见她……”

孟醒和徐悠悠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她已经死了。”

姜泽笑，“别胡说了。”

孟醒和徐悠悠都没有说话。过了足足一分钟……

姜泽的声音发抖着说，“你，你说的是真的？”接着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徐悠悠摇摇头扶起姜泽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姜泽的伤心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呆坐了一会，手颤抖着去抓茶几上的烟盒，发现烟盒是空的，用力的攥成一团扔了出去，接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呢？她，她是怎么死的？”

“被人勒死的。”孟醒道。

“什么时候？”姜泽双眼通红的问道。

“上个星期三晚上。”

姜泽的脸抽搐了一下，“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她吵架……我不该，我不该打她……”他说着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

“你和小美是什么关系？”孟醒停了一下问道。

“她是我女朋友。”姜泽闷着头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姜泽吸了吸鼻子，“大概是一年多以前，有一天辛四水，就是后宫的老板让我帮他找套房子，价钱好说，最主要就是安全，僻静一点。我找好房子交给他没几天，他打电话说物业上有些手续没有办好，让我去找他……我就在那天，第一次见到小美……”

“这么说你知道小美和辛四水的关系？”

姜泽沉默了一会，才说，“是。我知道，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我根本不介意她是什么身份……”

“你不介意？你不介意辛四水也会介意吧？”孟醒哭笑不得的说。

“那个肥猪！他知道什么？他根本就不爱小美！他只当她是个玩具，玩腻了就一脚踹开！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的爱她……”

孟醒挥挥手打断他，“你说小美是你女朋友，但是她同时又是辛四水的情妇，对吗？”

姜泽摇头，“不是。小美和辛四水分手以后才和我在一起的。”

“分手？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以前。”

“小美和辛四水分手就马上和你在一起了？”

姜泽点点头，“辛四水让她搬了出来，说要再给她找个房子。她不愿意，就搬来和我一起住了。”

“姜先生，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徐悠悠插口道。

姜泽指给她位置，徐悠悠冲孟醒眨眨眼睛，道了谢。

“你刚才说你打了她，为什么？”孟醒接着问。

姜泽抱着头，“我不知道。那天我下班回来，看到小美在楼下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很亲热的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不知道，我当时昏头了，等那个男人走了。我就冲上去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是问路的……我当然不相信了，所以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孟醒叹口气。姜泽想必是不清楚小美的身世，要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该动手的。

“上个星期二下午……”姜泽突然用力的锤着地板，发出狼嚎一般的声音，放声大哭。

================呃，超过500分了，加更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给我投票的朋友，感动死我了……本书的类型比较仆，大红大紫基本不可能，但是想到那么多的人在支持我……唉，眼泪哗哗的。爱死你们了！谢谢大家！

刺青 16 他们的女人

徐悠悠是被姜泽的哭声给吓出洗手间的。走到客厅一看，姜泽一把鼻涕一把泪，孟醒抱着抽纸盒正一张张的往他手里递。

“好了，你别哭了。现在最重要是找到杀她的凶手，也好让她瞑目，你说对不对？”孟醒苦着脸道。

姜泽抽泣道，“我，我一定配合你们。”

“那就好。上个星期三晚上，你在哪，做过些什么？”

姜泽低下头，“小美从上个星期二晚上从家里跑了，就一直没回来。我去‘后宫’找她，芬姐说她不想见我，让我先回去，她帮我劝劝小美……我星期三晚上十点多，又去了‘后宫’，谁知道他们告诉我，芬姐和小美那天都请假了。我想可能小美的气还没消，就一个人在‘后宫’喝酒，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离开……”

“姜先生，你说你和小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后宫’里的人都说小美很讨厌你呢？”徐悠悠问。

姜泽叹气，“没错。小美一开始是不喜欢我，我想她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无路可走了……但是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不讨厌我了，相反，她对我越来越好，很依赖我……”

“你知道小美的真实身份吗？”

“……我知道。她叫夏念瑶，她爸爸是文华学院的董事长。她说她和家里闹翻了才跑出来的……具体情况她没有说，我也没问……本来是想，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没机会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肩膀上的烟疤……就是刺青那个位置，是谁烫的？”

姜泽摇头，“没有。”

孟醒循例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没有什么发现，就和徐悠悠一起告辞了。

刚走出姜泽家，孟醒就急急的追问，“你发现什么了？”

徐悠悠笑，“洗手间里有化妆品，书房里有夏念瑶和姜泽的一张合影，阳台上晾着两条裙子……还有，卧室的衣柜里有很多条领带。”

“领带？”孟醒不解的问。

“魏叔叔说死者很可能是被领带勒死的。”

“魏叔叔也太偏心了！这案子明明是我们重案组的，为什么他都不告诉我们？”孟醒忿忿道。

“大概是还没来得急吧，我昨天去魏叔叔家吃饭，他告诉我的。”徐悠悠道。

“那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有区别吗？”徐悠悠笑着说，“我昨天告诉你，你还是会埋怨魏叔叔的吧？”

孟醒挠挠头，“算了，算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姜泽没有说谎。”徐悠悠轻咬下嘴唇，“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又回‘后宫’问了一下，她们说最近一个月小美的确开朗了很多。案发的前一天就像姜泽说的，大概是他们俩吵架，小美的心情很低落……还有，小美和辛四水的关系这些人一直都不知道，一直到她失踪了几天以后，才有传闻说原来小美是被辛四水保养的。”

“地下情？”

“可以这么说。辛四水的太太管他管的很严……辛四水不敢明目张胆的养小老婆，而夏念瑶又因为要躲着夏允文的关系，所以才会委托姜泽找一个僻静的房子……”

孟醒皱着眉头，“你说夏念瑶为什么跟辛四水分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徐悠悠耸耸肩膀。

孟醒长叹一口气，“也不错了……查了这么多，希望可以交差了……”

徐悠悠笑着摇头。

==================辛四水是个高大的胖子，长得颇有几分香港电视里黑道老大的风范，脸上横肉丛生，偏生堆着生意人常见的那种圆滑市侩的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辛四水让服务生离开包厢，一脸献媚的说。

“辛老板你太客气了。”江守言笑道。

这话从何说起？添麻烦……是说夏念瑶不该死，还是说她死的不是时候？

辛四水坐在沙发上，给江守言和项擎朗递烟，两人均摆摆手，他也不以为意，把烟盒放在桌子上，微躬着身子道，“两位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跟小美是什么关系？”项擎朗问。

“这个……”辛四水讪笑，“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了……”

“维持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

“咳，要说这事吧……还真有点不太好开口……”辛四水犹豫着说，“一年多以前，小美跟家里闹翻跑了出来，你说她既然求到我了，能帮的我一定会帮……而且她也没什么要求，就说让我帮她找个住的地方……”

“她没有身份证，你知道吧？”

“……我知道。”

“没有身份证，恐怕不太方便吧？”

“这……她基本上不出门，除了在家，哦，就是我给她买的那套房子，就是在这后宫，这一年也没碰上几次查身份证的……”

“你是怎么知道小美死了的？”

“咳！别提了！上个星期四，那个姜泽跑来找我，说小美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你等等……姜泽告诉你，小美不回家？”

“哦，是这样的。一个月以前，小美闹着跟我分手，我没办法就答应了。她跟我分手以后就和姜泽在一起了。”

项擎朗皱眉，“你继续说。”

“姜泽来找我，我问了一下情况，他说他跟小美吵架了，所以我想小美可能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都过了好几天了，小美还是没出现，我想想事情有点不对，就派人到出去找……就是前两天吧，你们有两个同事到酒吧街来调查……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小美已经死了。”

“你和夏允文的关系如何？”

辛四水苦笑，“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小美和夏允文的关系……大概半年前我才经人介绍认识了夏允文，但是关系很一般，他这个人古板的很，我又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事跟他谈……所以也就只是点头之交。那一阵夏允文有几个朋友，好像很喜欢后宫，经常一起来玩……其实在那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每次夏允文来，小美都找理由先走，但是我也没多想。结果夏允文那次陪他朋友来了一个星期，你想啊，我们总不能一个星期都不做生意吧？小美是这里最红的DANCER，她不在我要损失多少？当然了，钱可以不要，但问题是信誉啊，客人们都问小美去哪了，我也没想到夏允文和他朋友每天都来，所以就说，明天明天……这样拖了几天，我也受不了了，就跑去问小美怎么回事。她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夏允文是他爸爸……唉，你们说，夏允文那个样子，像是会打人的吗？”

项擎朗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问道，“小美肩膀上有块烟疤，你知道是谁烫的吗？”

“烟疤？”

“就是玫瑰刺青的那个位置……”

辛四水皱着眉头，“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她那儿有块烟疤？”

项擎朗和江守言相顾愕然，江守言刚要开口说话，被项擎朗拦住了，“上个星期三晚上你在哪？”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辛四水无奈的摊手，“那天晚上我老婆有点不舒服，我陪她去了医院，然后就一直在家，直到第二天哪也没去过。”

项擎朗站起身，“谢谢你的合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能还要再找你。”

“啊，欢迎欢迎……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辛四水的态度与其说合作，不如说卑躬。

“对了，除了你和姜泽，小美还有其他男人吗？”

辛四水点点头，“你们真厉害，这也让你们查出来了？没错，小美和长毛也有过一段……”

=================昨天的成绩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囧，因为《碧草》去年10月PK的时候得了124分，所以我估计这次得个1240分就到头了……没想到12个小时就得到1000分，太太太……太大的惊喜了……再次感谢支持我的朋友，感动死了……幸福晕了……

那个，我还是想问一下……介个，各位是不是和我一样？好吃的东西一下吃完？囧，我怕大家一下投完，那，那……那下面还有29天，我指什么吃啊……泪。鹅米豆腐，千万不要啊……好歹有几个会过日子的，给留点存粮吧……

给大家鞠躬了。谢谢！

刺青 17 目标……不明孕妇

辛四水的态度异常合作，除了他自己，后宫的所有服务员和DANCER都被他喊来等候问话。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昼伏夜出，这会一个个都面容萎靡的打着哈欠。

项擎朗和江守言分开问话，把那些有不在场证明和没有动机的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三个人，女服务员COCO，DANCER露露，还有个调酒师小四。

COCO见人都走了，有些着急，“警官，你们不是怀疑我吧？我跟小美无怨无仇的，我为什么要杀她？”

“哼，”露露轻哼一声。她没有化妆，脸色异常惨白，五官的轮廓也很一般，远没有化妆时候好看。倒是那个COCO，看起来很清秀，就是一双眼睛活泼的有些过分，不停的转来转去。

“你哼什么？要说和小美有仇的，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人！”COCO怒道。

“我是巴不得她死……但是为了那么一个贱人搭上我的命，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露露不屑的说。

“那可不一定……”COCO冷笑，“这后宫里的人谁不知道你？倒贴人家还不要呢……”

“你说什么！”露露伸出手想打人，被江守言拦住了。

“我们就是了解点情况，并不是说你们现在就是嫌疑人了……不用紧张。”

露露忿忿的放下手，“是，没错。那个贱人是勾引过长毛，可是那又怎么样？最后长毛还不是甩了她？”

“谁甩谁还不一定呢……”COCO嗤嗤的笑道。

“什么意思？”江守言拦住要发飙的露露，问道。

“长毛那种男人，有的人当宝……”COCO若有所指的看看露露，接着说，“有的人可是当他是草。小美只是跟他玩玩，玩腻了自然就甩了……”

露露虽然还是很生气，但却没有再发作。想必COCO说的是实情。

项擎朗冷冷的看看COCO，“你欠小美多少钱？”

COCO的表情僵硬，“几万块。”

“几万？”

“三五万吧。”

“唉，你倒好了……现在人死了，你欠的钱也不用还了……”露露赞叹着双手交叉在胸前。

“拜托你用点脑子！我要想杀人我也杀个有钱的！”服务生的口才一向比DANCER好，这点可以从哑口无言的露露身上看出来。

“行了！别吵了！说说吧，上个星期三晚上你们都在哪？”

“还能在哪？就在这儿了……”COCO道，“我一个月就两天休假，其他的时候都在这儿，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问……”

露露：“我也是。”

X市有宵禁，娱乐场所最晚两点要关门，如果COCO和露露说的不差，那么他们俩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文华学院的那两个学生，发现尸体是在深夜一点，小美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这段时间后宫还在营业，她们应该没有作案时间。

“你们最后一次见小美是什么时候？”

COCO想了想，“星期三晚上九点。”

露露也点头，“她本来十一点还要跳一场，但是那天九点她就说累了，要回家。”

“她一个人走的吗？”

“是。”

“那个芬姐呢？”

COCO和露露都愣住，“哦，对，她刚走芬姐也走了，听说洋洋好像又进医院了。”

“芬姐是不是好几天没来了？”

露露摆摆手，“正常。芬姐到这儿跳只是兼职，跳一天给一天的钱。她儿子三天两头的住院，她一个人顾不过来……”

“你们知道她住在哪吗？”

“不知道。她不太跟我们说话，就是跟小美的关系还不错。”

项擎朗想了想，“你们先回去吧。”

COCO和露露墨墨迹迹走到门口，不时的回头看看调酒师小四……现在诺大的后宫大堂里，只有项擎朗和江守言陪着他。

项擎朗瞪着眼睛，两个女孩赶忙推开门走了。

小四很瘦，瘦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长期遭人虐待而营养不良。

“警官……我，我不认识小美……”小四委屈的说，“我，我来这里才两个星期。”

项擎朗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情况。我看你刚才好象没说实话……”

“我……”

“上个星期三晚上，你见过小美吧？”

“是。那天晚上我见过她。九点左右，我有点头疼，就偷偷溜出后门抽根烟，然后我就看到小美从后门出来了……”

“她是一个人吗？”

“是……”小四欲言又止的说，“我刚来这没多久，害怕被人看见我偷懒，就赶快躲到角落……”

项擎朗猜的不错，从刚才起小四就一直东张西望，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把小四留下来再问一遍。

“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一个女人跟着小美走了出来……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看到她的肚子了……”

“什么？”

“她，她是个孕妇。”

江守言哭笑不得，“只是个孕妇你怕什么？”

“我们老板娘，就是个孕妇。”小四低声道。

江守言瞪大眼睛，“你是说辛四水的老婆是孕妇？”

小四点点头，“我见过老板娘一次，听说怀孕七个月了……”

“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晚上九点多出现在这种地方……没道理只有你看到她……”项擎朗皱眉。

小四犹豫着说，“她可能是从后门进来的……”

“这么说，除了你没有人见过她？”

“我……我不知道。”

“……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我一开始不知道老板娘要做什么，后来知道小美死了就更不敢说了。”

这个发现有些出乎项擎朗和江守言的意料……如果小四说的是实话，辛四水的老婆固然有嫌疑，同样，利用老婆做不在场证明的辛四水也逃不了干系。

项擎朗交代了几句就让小四先走了。

“我们要不要回去再问问辛四水？”江守言道。

项擎朗沉吟片刻，“先不去了。小四只说看到一个孕妇，不见得就是辛四水她老婆，再说无凭无据的，去了也白去。”

“这个辛四水太有问题了……”江守言拍拍额头，烦躁的说，“说小美是他的女人，结果连小美肩膀上的烟疤也没见过，又是明知道姜泽追求小美，还有小美和长毛有关系，他都不介意吗？”

“没错。辛四水一定隐瞒了什么……他应该是最早知道小美就是夏念瑶的人……如果凶手不知道夏念瑶和夏允文的关系，根本没必要专门把尸体运到文华学院去。”

江守言摊手，“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要找到芬姐，她跟小美的关系不错，很可能也知道小美的身份……还有，你去查查辛四水他老婆，最好悄悄去，不要惊动辛四水……”项擎朗看看表，“算了，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

============================果然……是把存粮用完了吗？=.=不管怎么说，很开心了……喜欢这本书为我投票的朋友，我很骄傲！因为有你们，这样一个小众题材的书可以留在PK榜前三的位置长达两天，真的满足了……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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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18 谁都有秘密

从后宫出来，项擎朗说和项依然约好一起吃饭，江守言厚着脸皮一起跟去。

吃饭的时候，两人不停的讨论案情，项依然就微笑着帮他们夹菜。

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项依然用筷子敲敲盘子，“喂……我累了一天了，能不能让我安心吃顿饭？”

江守言怒斥项擎朗，“你看看你这个当弟弟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就知道让你姐操心！”

项擎朗瞪着眼睛，“猴子……你知道什么叫无耻吗？”

项依然掩嘴轻笑。

接下来几个人不说案子，聊点时事新闻什么的，倒也其乐融融的吃完饭。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开着车，先送项依然回家。车开到紫园小区门口，看到一个女孩正费力的搬着两个大行李箱向外走，看样子行李很重，人都弯成了虾米……

“徐悠悠？”江守言在副驾驶座上揉揉眼睛，“她怎么在这儿？”

项擎朗没有说话，靠路边停好车。

下了车走过去，“徐悠悠。”

徐悠悠抬起头，见到项擎朗和江守言，错愕的说，“项队长，江队长，这么巧？”

“你这是干什么去？”江守言问。

“噢，我搬家。”徐悠悠擦擦汗。

“大半夜的你搬什么家？！”项擎朗道。

徐悠悠吐吐舌头，“我明天要上班没有时间。”

“也不差这么两天吧？不行你就请假呀。”江守言说。

徐悠悠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解释。她本来想下午搬家的，结果又陪孟醒去调查姜泽所以耽误了。

“搬去哪？我们送送你。”江守言大包大揽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很近。”

“去哪！”项擎朗粗声粗气道。

“……青松路。”

项依然皱着眉头，“那边很乱的，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没打算常住，过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再搬家。”

项依然仔细打量着徐悠悠……徐悠悠今天穿的还是普通的牛仔裤和白T恤，白T恤很旧了，上面的印花都有些掉色，可是洗的很干净。

“我们家多出一间空房，你要是不嫌弃，先暂时住在我家吧。”项依然说。

项擎朗目瞪口呆的看着姐姐。

“那怎么行，”徐悠悠急急的摆手，“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项依然走过去拉着徐悠悠的手，“见外了不是？你也是市局的吧？我叫项依然，是你们项队长的姐姐……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

徐悠悠还想说什么，项依然拉着她就往小区里走，“你们俩，把行李送上来！”女王气势十足。

“这……我找到房子就搬家。”徐悠悠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房租我会给你的。”

“这个以后再说！”项依然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转头喊，“快点啊！难道想让我搬？”

江守言看看项擎朗，项擎朗耸耸肩膀，“我在车上等你。”

江守言无言的看着地上的两个大行李箱，叹息，“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说完认命的领着两个……不知道放了点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的匪夷所思的箱子，一步三晃的追上项依然她们。

项擎朗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江守言才回来。

他等江守言上车，一言不发的发动汽车，驶走。

“我真服了这个徐悠悠了……”江守言揉着肩膀抱怨道，“什么小学的奖杯，中学的毕业纪念册……什么破烂啊，全装上了！你看着那么大俩箱子，衣服就那么三五件……”

“小女生念旧。”项擎朗说。

“问题是她念旧，可苦了我了……诶？你说孟醒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女朋友搬家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不行，我要打个电话骂骂他……”

“行了！”项擎朗轻喝，“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住我家？”

“错！”江守言正色道，“我现在住你家……她，住你……你姐家！”

项擎朗没有说话。

停了一会，江守言悄悄看看项擎朗，装作不经意的说，“老爷子身体挺好的，还想帮我搬行李……徐悠悠住进去，他也没说什么，看样子挺高兴的……”

项擎朗用沉默回答他。

车厢的灯关了。黑暗中项擎朗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远方的路……

======================项依然洗完澡出来，看到徐悠悠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她的行李没有都拿出来，只在床头放了几件换洗衣服。

“你不是想明天就搬走吧？”项依然用大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门口说。

“啊……”徐悠悠楞了楞，看到项依然，讷讷的说，“我，我……”

“还是你怕房租太贵？”

“不，不是的……”

“这间房是擎朗的，他不住在这儿……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不用客气……”项依然微笑说。

“他……”

“他跟爸爸不合……”项依然耸耸肩膀，“好多年了。你当着他的面可不要提起这件事，他会发飙的哦……”

“嗯。”徐悠悠乖巧的点头。

“好了，你先去洗澡吧！别想那么多了，放心住着！”

项爸爸正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他和项擎朗长得很像。浓眉大眼，个子很高，虽然一把年纪，但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酷哥……看到徐悠悠出来，堆着笑容走上前，“悠悠啊，你和擎朗是同事吗？”

“是啊。叔叔。”

“他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我上次看电视说你们重案组又破获了一起连续抢劫案，你给我讲讲……”

徐悠悠面露难色，“叔叔，我是户籍科的。”

“啊……这样啊。”项爸爸失望的摇摇头，马上又打起精神，“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你们都是市局的，你没事的时候多帮我看看他……”

徐悠悠想说我们不是一个办公楼的，可是看着项爸爸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项依然走出房间正好听到，娇嗔道，“爸爸，你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去照看你儿子，算怎么回事啊？”

项爸爸尴尬的笑笑，“对，对。是不合适，不合适。”

“好啦！这都几点了，你也该睡觉了……”项依然推着爸爸的肩膀，哄他回房。

项爸爸转过头，对着徐悠悠眨眨眼睛，用嘴型说，“看着他……”

徐悠悠笑着点点头，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

徐悠悠晚上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辗转反侧……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秘密？她并不知道项家有这样的问题，如果知道，她就不会同意住进来……好像有一种无意揭露别人秘密的不道德感，让她心里怪怪的……

而且，她和项依然完全不认识，就这样住在这里……不行，还是抽时间赶快找房子搬家吧。

==============呃，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为了阻止我一天看800遍的PK榜单……我毅然决然的下载了新网游……结果……我还是1天刷新无数次网页，结果……游戏还挺好玩，结果……OMG，昨天没码字……

蹲地画圈……我错了……

默，如果今天PP到1500，还会更一章哦……请大家和我一起加油吧！

PS，推荐《玫瑰红，玫瑰白》……MS007大人最新力作……没有不认识小7的同学吧？

刺青 19 雪中送炭不一定是好事

项擎朗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法医科。魏自超正在吃早餐，看到项擎朗，丢掉手里的油条，抓着项擎朗的衣领，“说！你对悠悠有什么企图？”

项擎朗挣脱他的手，“你胡说什么！我能对她有什么企图？”

“没企图？”魏自超狐疑的说，“没企图你干嘛让她住你姐家？”

项擎朗翻个白眼，“我要是对她有企图，就让她住我家了……再说了，她不是孟醒的女朋友吗？”

“他想的美！”魏自超怒道，“就他那个德行配得上我们悠悠吗？”

“喂！”项擎朗不高兴了，怎么说孟醒也是他的手下，打狗不是也要看主人吗？

魏自超又回复一张死人脸，“你又来问什么？夏念瑶的验尸报告我可早就交给你了。”

“你是四川人吧？”

“不是。怎么？”

“你从哪偷学的变脸？”

魏自超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就是想问问，夏念瑶肩膀上的烟疤是什么时候烫的？”

魏自超走回办公椅坐下，拿起油条继续吃了一口才答，“最少三年了。”

“她今年20，也就是说17岁的时候烫的？”

“可能还要早一点。”

“那刺青呢？”

“时间不长，一年左右。”

项擎朗听完点点头，刚要走，魏自超喊住他，“你姐结婚了吗？”

“啊？没有。”

“哦，那她是一个人住？”

“不是。”

“那她同屋的那个人怎么样？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你到底想问什么？你要是不放心，你就让她搬去你家……”

“你以为我不想？她不同意！”魏自超生气的说。

“那我也帮不了你了。”项擎朗又要走，魏自超干脆跑过来拦住他，“你姐这个人怎么样？比你好相处吧？”

“你要不要我约她出来你见一见？顺路再去家里看看？”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魏自超现在的样子和昨天项爸爸问徐悠悠项擎朗的情况时一模一样。

项擎朗看着魏自超半天，“老魏，你跟徐悠悠什么关系？”

“她是我……一个老同事的女儿。”

“哦。”项擎朗点点头，“孟醒说夏念瑶是被领带勒死的？”

“嗯，我猜测的，应该没错。长度宽度都符合。”

“唉？那个，你姐姐……”魏自超回过神来追问。

项擎朗头也不回的走了。

==========================芬姐本人要比实际年龄老的多。项擎朗得到的资料是她今年三十四岁，离异，有一个八岁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据说离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丈夫不堪忍受儿子沉重的医药费，抛妻弃子一走了之。芬姐的娘家条件也不好，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大概是因为常年的操劳，她整个人好像已经被榨干了，走路都是飘飘悠悠的，还有些驼背，真不敢想象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后宫那种地方当DANCER.项擎朗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医院的水房洗饭盒。饭盒已经很旧了，上面的铁皮都被磨的透亮。

项擎朗说话她就低头听着，依旧很专心的刷着饭盒，不声不响。

“小美死了！”项擎朗说了半天也不见她又反应，提高音量又说一遍。

芬姐甩掉饭盒上的水，盖好，“我听见了。你想问什么？”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三晚上。”

“几点钟？”

“我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小美走了以后，你去哪了？”

“医院打电话，说我儿子病情加重，我就到医院来了。”芬姐说着向病房走去。

项擎朗跟上，“你和小美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

“你这个反应很难让我觉得你们的关系是‘还可以’……”

“那我应该怎么样？放声大哭？”芬姐把额前的一绺头发别在脑后，“我儿子马上要做手术了，我没有心情再去其他事。”

项擎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特护病房里躺着的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黑漆漆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儿子？”

“嗯。”芬姐点点头。

“严重吗？”

芬姐叹气，“后天做手术，如果成功的话，以后就会和正常人一样……如果不成功……”

项擎朗沉默了。

芬姐强打起精神摇摇头，“小美长得漂亮，又年轻，再加上她刚来没多久就抢了露露的男朋友，所以后宫的DANCER都不喜欢她……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你也看到了，我这把年纪还和一群小妹妹抢饭吃……”她自嘲的笑笑，“我和小美算是同病相怜吧……”

“她跟你说过她的事吗？”

“我差不多都知道……”芬姐垂下头，“她爸爸是文华学院的董事长，她……她是辛四水的情妇，不过最近分手了，她现在和那个地产经纪住在一起……”

项擎朗敏锐的发现一点问题，“你刚才说，小美刚到后宫不久就抢了露露的男朋友，也就是长毛？”

“是啊。”

“你应该知道，小美是通过辛四水才来后宫的，对不对？”

芬姐点点头。

“照你的意思是说，小美同时是辛四水的情妇，又和长毛有暧昧的关系？”

芬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事，我就知道小美有过三个男人……”

凭直觉，项擎朗知道芬姐一定隐瞒了什么。

可是这样一来，难道他们一开始就猜错了？这个案子只是普通的感情纠葛……

芬姐看项擎朗沉思，接着说，“小美死了我也很震惊，但是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

“没关系。”项擎朗点点头，“你想到什么再跟我联系。”

他留了电话给芬姐。芬姐转身进了病房……

项擎朗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芬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给洋洋讲故事，母子俩笑的很开心。

他想了想去了医生办公室。

负责治疗洋洋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谢顶，说话有条有理很简洁，“没错。洋洋是先天性心脏病，但是他的病情如果及时治疗的话，对他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

“你说的这个及时治疗，是指做手术吗？”

“没错。其实洋洋的病发现的晚了，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不过我相信，以我们医院的实力还是很轻松可以治愈他的。”

“这个手术费用有多少？”

“……差不多要十万块。”

“洋洋是不是后天做手术？”

“对。”

“那他的手术费……”

“已经交过了。”

“什么时候交的？”

“前天吧？我不记得了，要不然我帮你查查……”

项擎朗摇摇头，“不用了。交的是现金吗？”

“对，是我陪洋洋的妈妈一起去交的。”

以芬姐的条件，她根本不可能付得起这么昂贵的手术费，可是又这么巧，就在小美死后没有几天，她又突然有了这笔钱……会是谁给她的呢？

==========论：我为什么这么FC`？

囧……很郁闷啊，为什么我就没有不进前六誓不罢休的雄心呢？票票不涨我虽然也很难过，可是比起来很多人，我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嗯，我思考了一晚上，觉得主要问题出在……如果我上窜下跳拉票，然后看书的各位冷静的半死不活……喂喂！看猴戏也要给钱的好不好……

到底是我太冷，还是各位书友太冷……这是个问题……书评区居然连广告都米的……

好吧……那么我很低调……很小声的呼唤一下……PK票票……

刺青 20 到底有几个孕妇？

项擎朗向医生道了谢，打开办公室的门。忽然发现一个人影匆匆的消失在楼梯口，他跑了两步追上去，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绕回洋洋的病房……果然，芬姐不在。洋洋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八岁的孩子，差不多该懂事了，想必他也知道后天做了手术，就会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可以上学，踢足球，再也不会难受，不会住医院了……

他知道芬姐要等他走了才会回来，没有停留太久便转身下楼了。

========================项擎朗回到警局，江守言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辛四水的老婆叫聂小柔，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两年……说了你可能不信，这是辛四水第一次结婚……”

项擎朗果然瞪大眼睛。

“聂小柔结婚以前一直在那个酒吧街上做啤酒女郎，结婚以后就留在家里。她很少过问辛四水生意上的事，为人很低调。我今天去问话，她说夏念瑶死的那天，她的确身体不舒服……对了，我见过她了，说是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挺的老大，她还很高兴的告诉我，应该是个男孩……案发那天，她说她是八点钟从医院回来就睡觉了，至于辛四水是不是一直在家，她也不确定……”

项擎朗沉思着没有说话……首先小四应该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这个谎说出来完全没有道理，想陷害又不够证据。如果小四说的是真的……那天那个孕妇到底是不是聂小柔呢？如果是，那么辛四水应该是想保护她才说自己一直在家，可是这样一来，聂小柔有什么理由把辛四水放在一个很不利的环境下？但是如果不是……会不会这么巧这个案子还牵扯另一个孕妇？

“还有……辛四水在外面还有个女人……”

“什么？”项擎朗道。

“不是夏念瑶……辛四水认识夏念瑶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但是我听说，聂小柔和辛四水结婚没多久就曾经大闹过一次，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聂小柔怎么说？”

“她不承认……我想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吧？不希望再勾起伤心事。”

“这个神秘女人你查到什么？”

“没有。辛四水很小心，连她们现在是不是还有联系都不知道。”

“你这消息可靠吗？”

“这叫什么话？不可靠我能告诉你吗？后宫里很多‘老人’都知道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凶的，聂小柔好像还自杀过……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人见过这个女人？”

江守言摇头，“你说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有夫之妇？要不然辛四水干嘛不娶她？娶了聂小柔之后又跟她藕断丝连……我看八成是。”

项擎朗：“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现在就是奇怪，这些事和夏念瑶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因为夏念瑶无意中知道了什么，杀人灭口……有什么理由要弃尸到文华呢？”

“对了！辛四水关于夏允文这件事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最近半年才认识夏允文的，关系也不好，点头之交……他们俩没有生意往来，也没有恩怨。”

项擎朗背靠在椅子上，“这案子查的我头都疼……那个芬姐，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我想她很可能知道凶手的情况……”

江守言拍桌子，“那你还不快派人跟着她！”

项擎朗瞪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我在医院的时候就打电话让小毅过去了……对了，你一会给小高说一声，这几天他们俩就守在医院吧。”

小高和小毅是项擎朗手下的哼哈二将，身高，体重，甚至连长相都差不多，两人是十几年的好朋友，据说这个叫做“朋友相”。

江守言应了，“唉，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芬姐身上了……”

“那也不见得……”项擎朗沉吟片刻，“我还是觉得夏允文有问题……夏念瑶的那块烟疤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去问过那两个保镖了……他们是五年前被夏允文从保安公司请来的……专门负责保护夏念瑶。不对，应该说，是监视才对……”

“监视？”

“没错！夏念瑶从初中起就没有什么朋友，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好像每次这两个保镖告诉夏允文一些夏念瑶在学校的活动，凡是牵扯到男同学的……当天晚上夏念瑶一定会挨打……”

江守言的脸抽搐了一下，“不会……是乱（这个是防止和谐的分割线）伦吧？”

项擎朗没有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

“这样吧，我继续监视夏允文，你去跟着辛四水。孟醒……孟醒人呢？！”

江守言转头看看，“刚才还在这呢……”

正说着孟醒从门外走进来，一脸雀跃，“队长，队长，我向你汇报个情况！”

项擎朗瞪他一眼，“说！”

孟醒清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为什么夏念瑶会有这么多男人呢？我们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首先她不堪忍受父亲的毒打，从家里跑了出来……但是她身无分文，没有身份证也不能找工作……这个时候她就需要一个肯收留他的人……娱乐场所是她唯一的选择……第一，那里够乱！也就是说，她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第二，那里的工作对学历没有要求，只要长的漂亮就可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辛四水是有背景的人，这样即使以后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把她交出去……根据这三点，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就是夏念瑶是豁出去了，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想要离开夏允文……”

江守言目瞪口呆的看看项擎朗，“这孩子今天吃什么了？超常发挥？”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至于夏念瑶和长毛的关系……那就更简单了！长毛他爸爸的那间咨询公司是专门帮人办理出国移民手续的……”孟醒激动的握紧拳头，“如果夏念瑶有身份证，只有有钱，出国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她没有，所以她才把希望寄托在长毛身上……但是她很快失望了，因为长毛跟家里人关系并不好……根本不可能帮到她……”

===============终于1500啦！撒花，加更一章……

谢谢今天给我投票的……月月，圣语以及不知名的雷锋童鞋……

PK票的问题据说正在解决，其实我跟大家一样着急……看看我岌岌可危的排行……

我承认我是贪心的孩子……我还是想要PK票啊……泪。

刺青 21 两件事

“至于姜泽……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没有安全感，没有身份，逃不开走不掉……彻底绝望的时候，她可能唯一的希翼就剩下爱情了。也许她不爱姜泽……但是姜泽爱她。她和辛四水出现了问题，所以她能想到的仅有的依靠就只有姜泽了……不管是爱也好，感激也好，她……大概都想好好的和姜泽生活下去吧……”孟醒侃侃而谈。

连项擎朗都吃惊了。

“根据以上三点……可以看出，夏念瑶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或者可以说她是很冲动的人……所以才会接二连三的，用一个错误来弥补另一个错误。她很草率的找到辛四水，当她发现辛四水并不能给她什么时，她又想离开了，所以她投入长毛的怀抱……这次失望以后，她就转而投奔姜泽……自始至终，夏念瑶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孟醒故弄玄虚的伸出手，“各位观众！谜底出来了……夏念瑶肩膀上的烟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呢？答案就是……她自己烫的！”

江守言会心一笑，“你是说……夏念瑶很讨厌自己肩膀上那块跟她母亲一样的胎记，于是想要烟疤来遮盖它……但是她这次出走，是去了夜总会当DANCER，穿着要很曝露，所以这块烟疤就成了很大的问题……换句话说，刺青是为了遮掩烟疤，烟疤是为了遮掩胎记！”

“恭喜你！答对了！”孟醒夸张的上前用力握住江守言的手猛摇了几下。

江守言把手抽出来，“谢谢！别客气，请问一下，你说的这些，跟夏念瑶被杀有关系吗？”

孟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呃，好像，大概，似乎……没关系。”

江守言瞪了他一眼，“算了。你那脑子能想这么多也不容易。”

孟醒沉痛的低下头，讷讷的说，“这个……是悠悠想出来的。”

“徐悠悠？”江守言吃惊的看一看项擎朗。

项擎朗也呆住了，“那个傻……”总算他反应快，把后面的“妞”字给咽了回去。

“徐悠悠！你忘了？现在还住在……”江守言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啥”，冲口而出，总算反应也不慢，吞掉“你姐家”三个字。

孟醒奇怪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江守言，“悠悠，就是上次跟咱们一起去后宫调查的那个女警……”

“是是是……我们想起来了。”江守言拍拍他肩膀，“你女朋友很有前途嘛……问问她，要不要来咱们重案组！”

“真的？”孟醒激动的说。

“真的。”项擎朗回答，在两人吃惊的眼神下接着说，“她来重案组，你就去户籍科。”

孟醒重重的一低头，“她不来重案组，也可以帮我们……我要是去户籍科，你们就会忘了我吧……”

江守言握住孟醒的手，“恭喜你，答对了！”

项擎朗忍住笑，咳嗽两声，“孟醒你去查查聂小柔，看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的比较密切……嗯，查查她的电话，还有……算了，她挺着大肚子也不会天天乱跑，就查电话吧。”

孟醒点头应了。

项擎朗想了想，又问，“你知道徐悠悠为什么搬家？”

“她搬家了吗？”孟醒愕然道。

江守言叹气，“你这个男朋友当的……确实可以。”

“我不是她男朋友！”孟醒皱着眉头说，“她搬哪去了？”

江守言看看项擎朗，接着装作不知情的东张西望，“唉？这么晚了，下班了，下班了！”

“队长！”孟醒生平全部的勇气都用在这儿了，狠狠的瞪着项擎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项擎朗没好气的说，“你女朋友大半夜的搬家，正好被我姐看见了，就收留她了……”

“我要说几次你们才明白啊！她不是我女朋友……对了，她为什么搬家啊？她不是和她叔叔住在一起吗？”

江守言和项擎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往外走。

“唉？你听见了吗？他说徐悠悠不是他女朋友……”江守言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不是就不是了……这年头狼心狗肺的人多了。”项擎朗道。

“这都是你管教有方！看看，用的着人家的时候天天往人那里跑，用不着的时候就装傻充愣……”

“我没那本事，管教你这么多年，你看看你还是这个德行……我已经放弃了。”

孟醒冲上前拦住他们俩，身高劣势一眼就看出来，说话的口气也不由自主的降低几个音调，“我跟悠悠是大学同学。我们是在BBS上认识的，因为我们俩都想当警察，但是那年都没考上警校……毕业后我们一起参加的公务员招警考试，分配的时候又分在了同一间警局，就是这样！”

“哇塞……这么有缘……”江守言拍拍孟醒的肩膀，“你激动什么，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再说了，你要相信我还有猩猩，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你暗恋她的事说出去的。”

“我相信队长，可是我不相信你！”孟醒冲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是间接承认暗恋徐悠悠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项擎朗白了他们一眼，“你暗恋谁我不管，但是我看徐悠悠也不会在我姐家常住，你自己看着办！”

“我……”孟醒张口结舌，顿一顿脚，“我找她去！”说着就往外走。

“案子破了？你这么闲？！下班以后再去！”项擎朗怒冲冲的说。

孟醒灰溜溜的低着头回来。

“你回来干嘛！还不去查那个聂小柔！”项擎朗怒不可遏的说。

为什么孟醒工作一年了，还是经常找不到北呢？难道是品种问题？哪怕到了八十岁也还是这个样子？

项擎朗无语问苍天……

可是转念一想……徐悠悠的这番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最少，可以证明两件事……第一，辛四水和夏念瑶并不是表面上显示的，地下情的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有私情，最起码辛四水会知道夏念瑶肩膀上的疤痕，而且夏念瑶也没有必要再去找长毛了……

至于第二件事嘛……

========================嗯，第二件事请有兴趣的朋友猜测一下……这件事到最后才会揭露，但是先决条件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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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22 心门

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最废柴的孟醒，在这次的案子里，居然最先找到了线索……

有句话叫勤能补拙，对于大多数头脑不是很灵光的人，勤奋真的是非常厉害的武器……虽说这武器不太趁手又是个力气活……话说聪明人都没什么耐心，大概也源于此。

只是一天一夜的功夫，孟醒迅速憔悴成一具非常有喜感的骷髅。呈游魂状晃悠到户籍科，两眼无神，布满血丝，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孩子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呢。

“你怎么了？”徐悠悠吓一跳，放下手里的文件，连忙把孟醒拖到椅子上坐好。

“我……”孟醒表情呆滞，“我查了一夜的电话记录……眼睛都没合……”

“……喝口水吧。”徐悠悠无言了，把水杯递到孟醒手里。

好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喝过水的孟醒奇迹的恢复了人气……

“在案发的半个月以前，聂小柔曾经找过私家侦探……还有，从那天开始，她和一个神州行的手机号码频繁联系……可惜，号码是不用身份证买的，查不出来什么，机主也关机了。”

“私家侦探那边有什么消息？”

孟醒摇头，“那个私家侦探不太合作，我准备下班后亲自再找找他。”

“你这个样子……不如明天再去吧。”

“不行！浪费时间就是纵容凶手！”孟醒一脸正气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

孟醒张张嘴，又摇摇头，“算了……我自己去吧。我也不能老是指望你。”

徐悠悠叹气。

“对了，”孟醒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徐悠悠笑了，“我是想要搬家啊，你怎么知道的？”

“诶？你不是住在我们队长的姐姐家吗？”

徐悠悠眨眨眼睛，“这个世界是没有秘密的吗？”

“……你这算什么秘密？！”

徐悠悠叹气，“话是这么说，可是一直麻烦别人总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不是问题好不好？！你先告诉你为什么搬家，那房子明明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徐悠悠晃晃脑袋，“小明（对这个人米爱，于是起个很囧的名字，大家可以当作路人甲）不是要高考了吗？”

孟醒对着天花板翻翻白眼，“你行行好……你这个表弟考了三年了吧？他是不是想学范进，考到七老八十？再说了，那房子又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你要搬出来？！”

徐悠悠笑着摇摇头。

她不会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被孟醒拉着查案连续几晚深夜回家，叔叔大概不会那么生气……她也不会告诉孟醒，如果不是搬家那天和孟醒去找姜泽，她也不会那么狼狈的被项依然收留……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告诉别人只会增加他们的不安。何苦呢？

孟醒看徐悠悠的样子，没辙了，一摊手，“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想赶快找个房子……我找了好几个，依然姐不是说太远就是说太乱，不肯让我搬。难得看到好一点的房子，都是租给长住的人……等小明考完了，我就可以搬回去了。”

“……我说，你叔叔他们家装修了两年吧？”

“……”

“这还不算之前房子拆迁，到你家暂住的两年……”

“……”

回答他的是微笑，只有微笑。

孟醒有气无力的说，“如果你一定要搬家，我外婆家倒是有间空房……”

和他预想的一样，徐悠悠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孟醒还想说什么，徐悠悠推他走到门口，“你快去查案子吧，别管我了。”

孟醒还想说什么……啪！徐悠悠在他眼前关上房门，“拜拜啊！”微笑着再见。

有些事……不想说，就不要逼她吧……孟醒这样想着，可是悠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说呢？明明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明明可以天天见面……可是为什么，就好象这扇门一样……不，还不如这扇门，这扇门最起码看得到摸得着，最起码知道如何越过它……一个人要如何看到另一人心里？答案是没有办法……

==========================私家侦探姓姚，四十多岁，以前在部队里开过车。做过最彪悍的事是，在汽车车灯上绑着钢筋，好像中世纪的骑士拿着长矛冲锋似的，时速八十公里对准一个小***穿过去，刚好要把钢筋塞到***里去……话说这种技术活大概现在是没几个人会做了，于是老姚就一直把此事挂在嘴上念念不忘，但凡见过他的人，大概都听说过这个故事。孟醒也不能免俗……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老姚还是沉浸在激昂热血的军旅生涯的回忆中……迟迟不肯入正题。

“……你是没看到，当时有个首长正好也在，看完我的车技，一点头说，这人我要了！是个人才……诶？你知道那首长是谁吗？他现在可不得了，在X军区当政委……”

“唉，唉，老姚，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两招吧？”孟醒非常配合的说。中《的士速递》的毒太深……完全忘了考虑现在国内的交通状况。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约个地方！”老姚爽快的说。

孟醒想了想，“这两天我没时间。要不然这样吧，等我有时间了给你打电话，我们再约。”

“行啊。这是我名片。”老姚把名片递给他。

孟醒接了名片，“好。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先走了啊……”

“好好，慢走啊！”老姚笑眯眯的把孟醒送出门。

临走两人还握手告别，气氛一派祥和。

孟醒走到楼下才突然想起来……关于案子的事一个字都没问。

他气急败坏的拍拍脑门，又返回去……

“老姚！”他恶狠狠的推开门进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姚正坐在沙发上抽烟，闻言一笑，“你是非要让我难做啊……这么说吧，客户的资料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捡重要的问，我看看能帮你多少。”

====================卡文……卡死了……卡吧死机了……话说我明明设定好的，为什么还会卡呢？

叹气。

一想到这个月还有24天，我的眼泪就哗哗的……从现在开始倒计时吧，OMG.

刺青 23 诡异的火锅

听老姚这么一说，孟醒却迷茫了……问什么呢？

“聂小柔曾经找过你？”他斟酌了一下问道。

“是。”

“半个月以前？”

“没错。”

“你认识她多久了？”

老姚笑着摇头，“你很聪明嘛……我认识她差不多两年。”

孟醒暗自窃喜，努力让面部表情和心里保持不一致，“你们是什么关系？”

“两年前我帮过她……”

“也就是说，她从两年前就是你的客户了？”

“可以这么说。”

“那之后你们还一直联系吗？”

老姚自嘲一笑，“做我们这行的，哪会有什么朋友？有需要了自然有人找你，查好资料交给客户，收钱走人……以后就两不相欠，就算在街上遇见了也会当作不认识。”

老姚说的是实情……侦探社不是敲诈公司，客户的资料绝对不能外露也不会保存副本。老姚做这行差不多十年了，职业操守是绝对没问题……只是对孟醒来说，这绝对是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聂小柔是想查找一个人？”

“好像我还没接手过查猫狗的业务。”老姚戏虐的说。

孟醒脸一红，“查的是个女人？”

老姚吐出一口烟圈，笑着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和她丈夫辛四水有关系？”

“也对，也不对。”老姚模棱两可的说。

孟醒叹气……实在不知道如何再问下去了。正面突击不行，只好旁敲侧击了……

他转转眼珠子，瞟到办公室放着的一个相架……老姚和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女孩大概在生气，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好像哈利波特魔法世界里讲的那样，是硬被拉到了相片里。

“你……女儿？”孟醒指指照片。

老姚熄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前，叹口气拿起相架，“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的情人……我看我上辈子应该是她的债主，所以这辈子来讨债了。”

孟醒笑，“你女儿长得挺漂亮嘛。”

“漂亮有什么用！”老姚佯怒道，“一天就知道逛街买衣服，成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这才十九岁，前天告诉我说要辍学，跟她几个朋友去搞个什么网络……”老姚一挥手，“反正我也不懂。我就知道她一天不务正业！”

“唉，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孟醒的娃娃脸突然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非常有喜感。

“唉，我算是为她操碎心了……当初大学就没考上，我说复读，她又不愿意，最后还是托人找了个民办院校……你说现在是不是疯了？这民办院校不就是混日子吗？管的那么严，这个不好，那个不行……搞得比北大清华还严肃……你看看现在？她没几天好好上课的！学校也不管……”

孟醒咽下一口口水，“你女儿……不会是文华学院的吧？”

“是啊！”老姚叹气，“当初大家都说文华好，这么巧我又认识那儿的董事长……唉，我要是早知道他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绝对不会让我丫头去那儿的……”

“你怎么认识夏允文的？”孟醒的心一阵狂跳。

“这个……”老姚犹豫了一下，“既然人都死了，那我就直说了吧……大概一年以前，夏允文委托我找一个人，他只给了我一张照片……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女儿。一直到前两天他弟弟打电话说不用我再查了，我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人已经死了……”

“这么说夏允文让你查了一年？那要多少钱啊？”孟醒瞠目结舌。

“……商业机密。”

“……夏允文认识聂小柔吗？”

老姚愣住，“这个我怎么知道？说实话，他们都只是我的客户，只是因为我女儿上学的事麻烦过老夏，但是平时真的没什么接触。至于聂小柔，就更不要说了……要不是半个月前她让我调查的还是同一个人，我真的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你是说，聂小柔两年前就已经调查这个人了？”

“是啊。”老夏挥挥手，“我跟你说实话吧，聂小柔调查的这个人跟你们的案子没关系！”

“那你就告诉我呗……反正跟案子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孟醒嬉皮笑脸的凑上前道。

老姚笑，“再说下去你就是砸我饭碗啊，到时候我失业了，你们警局养我还是你养？”

孟醒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了，只好告辞，走到门口，突然童心大起，“老姚，如果我出钱让你帮我调查聂小柔调查的那个人……你会不会接手？”

老姚无言的看着他……

======================================徐悠悠回到项依然家，刚好是晚上六点半。项爸爸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她，见她进门就招呼，“悠悠，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徐悠悠听见餐厅有烧水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探出身子看了看……果然，还是火锅。

徐悠悠问过项依然，他们不是重庆人……可是为什么项爸爸对麻辣火锅那么感兴趣？徐悠悠也不是不能吃辣，可是住在这里三天，吃了三天的火锅……好吧，也不全是麻辣火锅，第一天是海鲜锅底，第二天是羊肉锅底，第三天是牛肉锅底……

项依然工作忙，几乎没有时间回来吃晚饭……有没有必要每天都这么隆重招呼客人啊？还是说项爸爸这是……想委婉的赶她走？

好在徐悠悠本来就打算搬走，今天下午在网上看到一个合租的启示，对方是两个女孩，都是刚工作。徐悠悠通过电话，觉得还不错，想明天就去看房子。

吃饭的时候还是老样子，项爸爸不停的帮徐悠悠夹菜……

“别客气，别客气，多吃点！”

下一句是……

“今天擎朗怎么样啊？你见他了吗？”

徐悠悠抱歉的笑，“这个……”

项爸爸也习惯了，挥一挥手，“没关系。明天，明天就见到了……”

下一句是……

“你有没有听说他有女朋友？我听依然说你们警局喜欢他的女孩很多啊，是不是真的？”

徐悠悠张张嘴……

“啊，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打听这个……”

徐悠悠心里钻出个小人，迅速的爬到她额头上，擦擦汗，又迅速消失。

真是……好诡异的父子。

============================嗯，是这样的……回答昨天书友提出的两件事：第一，纯粹的推理也就是说不牵扯感情。这种写法，以某沙目前的水平很难达到。而且对于网络小说来说，非常专业化的东西我是看不下去的。我到现在都不能好好的看完奎因的小说就是这样，因为没有实体书拿着安心。（这个纯粹是为水平不够找借口，=.=）最后是因为，如果不写感情，那我要失去多少女性书友啊……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女主的。本来不想这么快揭露出来，当然，assceMM已经看出来了，男女主身上都发生过一些事情。就像我简介上说的，一样的人生，也会因为选择态度的不同而迥异。男主的选择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反应，爱恨分明，会有介意和不介意的底线……至于女主，我只能说，她不是真的善良，当然也不是邪恶，基本上可以称之为一种病态。

不知道这样解释大家可满意？喊一句口号吧：别走开，接下来会更精彩！=.=

刺青 24 同居密“友”

孟醒觉得自己发现的消息已经足够劲爆了，没想到破案这种事强中更有强中手……或者可以说，这个案子的涉及人群个顶个的彪悍。

一大早，孟醒神清气爽的步入警局，昨天晚上他本来想把查到的线索告诉项擎朗，结果项擎朗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所以他一大早就跑来想给众人一个惊喜。

江守言比他来的还早，一见到孟醒，从椅子上跳起来，“见到猩猩了吗？”

“啊？”孟醒愣住，“你跟他住在一起，你还问我？”

“昨天他一晚上没回来，打手机也不接。”江守言一屁股坐回椅子，“亏我昨天查到那么大的新闻……不是，是线索。”

“查到什么了？”孟醒小心翼翼的问。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点消息，要是被江守言比下去可就伤心了。

江守言赞叹的摇摇头，啧啧道，“你绝对想不到……”

事情是这样的……

江守言调查了辛四水的电话，通话记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有个号码，一直联系的很频繁，江守言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电话的机主也是辛四水……没道理一个人总是给自己打电话玩，所以他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辛四水的情妇。

他试着联系过这个电话，可是对方好像很警惕，接到电话以后也不说话，等江守言开口问，那边就挂断了。以后再打都不肯接听……

江守言无计可施，晚上又去了后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刚到后宫还没来得及调查，突然觉得肚子痛，就直奔洗手间。解决完这个大事，走出洗手间，被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撞了一下，他没留神，拿在手里的手机就掉在地上。

等他捡起手机，那女人早没影了。他暗叫倒霉，想试试电话有没有摔坏，就随手按了个重播键……号码正是辛四水情妇的电话。

奇迹发生了……

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了和弦铃声……

江守言屏息望向洗手间，又望望手里的电话。

和弦铃声突然停止，电话被接听了。

江守言轻轻把电话放在耳边，悄悄的推门走进洗手间……

“你等等！”孟醒惊呼，“女厕所你都敢进？”

江守言白他一眼，但是眼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废话！要是个女人，那就不叫大新闻了……”

“什么？辛四水的情妇，不对，辛四水的……那个是个男人？”

江守言满意的点头，“没错。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我们都见过的男人……”

“……”

“知道你傻猜不出来！”江守言一摆手，“我们那次去后宫调查，不是有个ＧＡＹ纠缠过你吗？”

孟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那个……”

“唉，”江守言叹息摇头，“事后一琢磨，觉得咱们还是太傻……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啊，辛四水都五十岁的人了，居然两年前才第一次结婚，而且外面还养着个小‘老婆’……呃，反正就是养着一个……你说他这样的人怕什么？如果真是个女人，他不管是抢是骗，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何苦要委屈自己娶个不喜欢的女人？所以啊……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喜欢男人……”

“那他为什么要跟聂小柔结婚？”

“呃，那个ＪＡＭ，就是辛四水的那位……咳，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就是他，说两年前，辛四水有一次出去应酬喝醉了，早上一睁眼，发现聂小柔躺在身边……没多久聂小柔就说怀孕了。辛四水大概是想反正也不能和ＪＡＭ结婚，于是就娶了聂小柔。”

“两年前怀孕，现在孩子才七个月？”

“你听我说完！”江守言没好气的说，“后来聂小柔发现辛四水外面有人，就找私家侦探调查，也真的让她查出来了，气势汹汹的带人跑到辛四水给ＪＡＭ买的房子去捉奸……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上楼的时候摔了一跤……结果，孩子没了。”

孟醒呆呆的看着江守言，刚要张嘴。

“你先听我说！”江守言打断他，“辛四水可能不爱聂小柔，但是自己的儿子……那时候都六个月，已经成型了……就这么没了，他也觉得挺难过的。于是就和ＪＡＭ分手了……不过没多久，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人就又在一起了。这么巧这时候夏念瑶来找辛四水，辛四水就利用这个机会，托姜泽找了个房子，让ＪＡＭ和夏念瑶住在一起，他偶尔过去，也是很小心，所以差不多一年都没露出马脚，甚至后宫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一直到夏念瑶大概是没办法忍受这种离奇的同居关系，跑去和姜泽住了，聂小柔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才又开始调查辛四水。”

江守言看孟醒不说话，叹口气低头，“你可以说话了。”

“为什么每次聂小柔都要趁着怀孕的时候捉奸？”孟醒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问。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江守言怒，“我怎么知道？可能怀孕的女人比较敏感，容易发现问题吧！”

“哦。那……你说的这个，和夏念瑶的死有关系吗？”

江守言无奈的说，“线索就在你眼前裸奔你还看不出来？你说，聂小柔怎么知道辛四水又有问题了？ＪＡＭ告诉我，自从夏念瑶搬走，辛四水再也没去过那房子，他给ＪＡＭ说等聂小柔生了孩子以后就跟她离婚，还让ＪＡＭ再多等几个月……”

“你的意思是，夏念瑶告的密？”

“你觉得呢？”江守言反问。

“为了这个杀人也太奇怪了吧？”孟醒不服气的说，“再怎么说，聂小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即使杀了夏念瑶也于事无补。”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一会要是猩猩还不来上班，我就去把辛四水请过来问话。”江守言道，“对了，你查的聂小柔，有什么发现？”

“我……”孟醒有些沮丧，刚要开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嗯，昨天被削了……好吧，我承认我又拖剧情了。＝。＝今天这章很多朋友都猜到了吧？话说这次的人物关系确实复杂了点，我自己写的也很头疼……但是想想下个故事大概会更复杂，欲哭无泪啊……

刺青 25 报复社会！

江守言接完电话，皱着眉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难道我猜错了？”

“怎么了？”孟醒追着问。

“小高在医院里抓到了夏允文。”

“什么？！”孟醒大吃一惊道。

江守言挠头，“到那儿再说吧！”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夏允文铁青着脸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小高站在他旁边面部表情异常丰富。

“江队！”见到江守言，小高松了一口气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江守言探身看看病房里的芬姐和洋洋。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洋洋正在哭，芬姐抱着他软言安慰。

“……”小高讷讷的低下头。

“我来说吧！”夏允文站起身，“别吓着孩子，我们出去说。”说着自己先走了。

“你留在这儿！”江守言对孟醒说，接着又对小高说，“你跟我走。”

夏允文不做声一直走到医院楼下的草地上，停下脚步。

“我是来拿体检报告，顺便办理住院手续的。”

夏允文说着把自己手里的报告交给江守言，接着说，“内科和心血管科在同一层楼上，我在电梯口遇到那个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她，也没有跟她说话，你的同事就突然冲过来抓住我……”

江守言看看小高，小高眨眨眼睛承认了夏允文说的是实情。他使个眼色给小高，小高识相的低头，“对不起。”

江守言打开体检报告，看了三遍，目瞪口呆的抬头看看夏允文。

夏允文点点头，“没错。胃癌晚期。”

江守言无言的把报告还给夏允文，“发现多久了？”

“两个月。”夏允文的反应倒很平静，“本来两个月前就应该住院了，我工作上的事一直忙不完。”

纵使江守言一向反应灵敏，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关系。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夏允文看出江守言的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江守言打个哈哈，偷偷把手放在裤兜里按响电话，“啊，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假意转过身接听电话，对着忙音道，“喂？哦，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我告诉你啊，你应该……”脚下没停，越走越远。

剩下小高和夏允文面面相觑。

江守言走到一个死角，迅速的收起电话，拔足狂奔。

一口气跑到内科的住院部，问了人横冲直撞的跑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夏允文是不是胃癌晚期？”

医生正在喝水，被他一吓，呛着了，咳嗽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了！”江守言粗声粗气的说，“夏允文是你的病人吧？”

医生一脸的悲天悯人，看的江守言莫名其妙。

“唉……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肯定很难接受，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事到如今你只能尽量劝他配合治疗……”

“他是不是胃癌晚期？”江守言已经没了耐心。

“夏先生，你相信奇迹吗？”医生问。

“什么？”江守言愣住，什么夏先生？

医生继续说，“癌症也不一定就是绝症，只要乐观开朗积极配合治疗，一切都还是有可能的。”

江守言想杀人了……

“我是警察！我就问你，夏允文是不是胃癌晚期？！”

“啊？咳！”医生老脸一红，“是，没错。”

“什么时候确诊的？”

医生皱眉，“两个多月了。”

江守言不等话音落下，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看到孟醒芬姐站在电梯门口，洋洋在专用电梯里，躺在手推床上，正在和妈妈告别。

“洋洋，别害怕。妈妈就在这等你。”芬姐轻轻的说。

洋洋懂事的点点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江守言走过去，“手术几个小时？”

芬姐：“医生说差不多要六个小时。”

“江队……”孟醒可怜巴巴的说。

江守言摆摆手，“你就在这等着！”

说完又是一顿狂奔，到了楼下，拿出电话，平复呼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走向夏允文，“好，好的，就这样。再见！”他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笑眯眯的说，转头瞪着小高，“怎么不让夏先生走？”

小高无辜的张大嘴。

夏允文意味深长的冷笑一下，“我现在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慢走，慢走啊。”

夏允文却停住了，江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项擎朗正向他们走来。

“好你个猩猩！你昨天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知道不知道……”江守言怒气冲冲的说。心里还有一句话……你不是负责看着夏允文吗？出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来？

项擎朗看都不看他，“夏允文，我怀疑你和夏念瑶的死有关系，请你和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江守言傻呆呆的看看小高，小高比他还晕，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看着项擎朗。

难道项擎朗找到什么新证据了？

============夏允文坐在审讯室里四处望望，安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

江守言透过门口的小气窗看了看，狐疑的对项擎朗道，“不会真的是他吧？就算他得了绝症也没必要做这么绝啊，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又赔上学校的名誉……要是想报复社会不如炸火车去……”

孟醒气喘吁吁的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报，报告……”他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项擎朗。

项擎朗打开看看，阴沉着脸点点头。

江守言刚要把头凑过去看看，项擎朗啪的合上文件。

推开门，走进审讯室。

江守言自讨了个没趣，讪讪的跟进去。

“你进来干嘛？出去！”项擎朗吼道。

“我……”江守言忿忿道，“行，我走！不跟你抢功劳。”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了……

“江队……”孟醒讷讷的开口，“不是真是夏允文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江守言怒气冲冲的说着走开了。

“你跟夏念瑶是什么关系！”项擎朗坐下，打开文件放在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允文。

===================================嗯，基本上所有线索都给出了。

凶手差不多呼之欲出了吧？如果……如果大家实在猜不出，相信我，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泪。线索貌似太隐讳了……

刺青 26 报应

夏允文淡淡的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跟我们玩捉迷藏，很有意思吗？”项擎朗嘲讽的说。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就会懂了。”

夏允文沉默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夏念瑶不是你女儿的？”

夏允文长舒一口气，“七年前。她学校体检……她是AB血型，可是我，还有她……妈妈，”夏允文的脸上浮起一丝厌恶，“都是A型血。”

“就凭这个？”

“不是。后来我做了亲子鉴定，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

“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把对你妻子的恨转移到了夏念瑶身上？”

夏允文依旧沉默着，他的眼睛放空，整个人都没了神采。

“你知道夏念瑶的爸爸是谁吗？”

夏允文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我要是知道，你觉得我还会做这个便宜老爸吗？”

项擎朗等他笑完了，才说，“夏念瑶要是走了，你恐怕更难过吧？没有让你发泄怒火的人，没有让你转移……爱情的人。”

夏允文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算再恨她，也没有必要因为她跟男同学说一句话就大动肝火吧？”

“我只是不想让她和她妈妈一样，当个荡妇！”夏允文大声申诉道，“你也看到了，她跟那么多男人都有关系，天生就是一个荡妇！我以前不相信，现在才知道原来淫荡也是会遗传的！”

项擎朗捏紧拳头，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我以前也不相信，见到你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夏允文愣住，继而狂笑，“没，没错！是报应。哈哈……我认识她妈妈十年，从来没有变过心，你知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等了她十年，终于等到她嫁给我……她死了以后我尽心尽力的照顾瑶瑶，一门心思培养她……结果呢？结果她妈妈背叛了我，我最爱的女儿不是我的孩子！报应，没错，是报应！报的真好啊……”

夏允文的情绪很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双眼都是红血丝。

等他平静了一点，项擎朗问，“夏念瑶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你以为这是多光彩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项擎朗低头想了想，收好文件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什么？”夏允文愣住。

“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证据。”项擎朗拉开审讯室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允武是接到哥哥的电话一路狂奔到警局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拉着江守言东张西望，好像江守言把夏允文藏起来了。

“不知道！”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到底怎么了？”夏允武的话音止住了。他看到夏允文跟在项擎朗身后走了过来。

“哥，哥你没事吧？！”夏允武又急忙冲过去拉着夏允文。夏允文没有理他，“我可以走了？”

“嗯。”项擎朗点点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夏允武着急的说，“哥，你别听他乱说，我昨天真的什么都没说！”

“昨天？”夏允文道。

夏允武好像困兽，在房间里绕来绕去，“你！”他指着项擎朗，“我明明只告诉你一些学校的情况，你为什么要抓我哥！”

夏允文这才知道昨天项擎朗找过夏允武。“没事的，小武。他们只是找我了解点情况，我现在可以走了。”

夏允武忿忿的瞪一眼项擎朗和江守言，“我陪你去医院。”

夏允文点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正好和从医院回来的小高碰个正着，小高奇怪的看看他们，对项擎朗道，“队长，洋洋的手术提前做完了，医生说很顺利……”

“你回来干嘛！”项擎朗怒道。

“什么？不是你……”小高眨眨眼睛，走到电话旁，“这是谁啊，也不挂好电话？”

江守言懒洋洋的道，“我！”

小高语塞，陪着笑脸，“江队……”

项擎朗挥挥手，“算了算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我这两天也累坏了。”

“是啊，您是大忙人！”江守言冷嘲热讽道。

项擎朗没搭理他，“孟醒，聂小柔查的怎么样？”

孟醒献宝一样的把查到的线索汇报了。

项擎朗闭起眼睛靠在椅子上。房间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江守言偶尔冒几下怪声，反而显得更诡异。

过了一会，项擎朗睁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的出去了。

“怎么，怎么回事啊？”孟醒怯怯的问。

“抽风呗！”江守言瞪着眼道，“每次都这样，一到破案的时候就发神经！又没人跟他抢功劳，老是藏着掖着。”

“话不能这么说，江队。”小高抗议，“队长可从来没有独揽过功劳啊，破案归破案，最后打报告的时候不是每次都是报的集体功吗？”

“哟，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他的忠实粉丝。”江守言突然抓狂，“问题他干嘛瞒着我啊！我们这么多年兄弟……”

孟醒阴森森的说，“你的意思是，瞒着我们就可以，瞒着你就不行？！”

“那当然！”江守言突然觉得不对，“咳，孟醒，你皮痒痒了吧？胆子不小！”

孟醒连忙换上招牌笑容，“没，没有。江队，你喝点水，消消气！”

“对对，”小高也凑上来，递根烟，“这不是没把你当外人嘛……”

“是啊，警局里我们最佩服的就是你！脾气又好，人又聪明……”

江守言哈哈大笑两声，脸一板，“真当我傻啊！”

两人讪讪的闭嘴了。

=================================项擎朗从老姚的侦探社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车经过一个菜市，他看到他爸爸和徐悠悠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还有鱼。

他皱眉，“真当自己家了！”

话是这么说，依旧把车放慢了速度，悄悄的跟在两人身后。

项爸爸的心情很好，不知道说了点什么，逗得徐悠悠不停的笑。快到紫园小区门口，项爸爸把手里的塑料袋都交给徐悠悠，一个人跑到马路对面的推车小贩那里买了一包麦芽糖，乐呵呵的跑回来，递给徐悠悠。

徐悠悠笑着接过来，打开吃了一口，一脸甜蜜。

项擎朗阴沉着脸，用力的踩下油门，飞驰而过。

徐悠悠看着他的车驶过，脸上的笑容定格。

“怎么了？不好吃？”项爸爸关心的问。

“不是，很好吃，很甜。”徐悠悠转过头笑着扶着项爸爸走进小区。

========================= =.=这章本来是准备昨天加更的……我眼巴巴的等到晚上12点，P分还是1990，囧。

好在今天终于突破了2000大关，嘿嘿。谢谢所有投票支持我的朋友！

嗯，昨天书评区异常热闹啊，看来猜凶手这样的事大家都喜欢做。嘿嘿，请保持哦。

下午还有一更，时间视乎我起床的早晚。=.=

刺青 27 三个问题

洋洋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他出院以后就会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这个消息让一直神经高度紧张的芬姐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不止是洋洋的病，还有那十万块的手术费，就好象沉重的大石头压在她心口，她不能告诉别人这个钱是怎么来的，不仅仅是因为她需要钱，更重要的是，这个钱是用来救命的。不管手术是否成功，给她钱的那个人，都是洋洋的救命恩人……没有错，小美死的很冤枉……可是这个世界上有谁不冤枉？洋洋做错什么要小小年纪就受那么多罪。她做错了什么要独自一个人抚养这个孩子？

她不怕凶手找到她……这几天看着警察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只是让她觉得好笑，今天他们甚至抓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有一件事，是她和凶手之间的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是被凶手收买，相反，应该说凶手被她敲诈。每次想到这，再看到门口草木皆兵的小警察，她都忍不住要笑。她用公用电话联系到凶手，让凶手在指定的地点留下钱，随便弄了点小骚动，趁人群被吸引住的时候，迅速的拿了钱走掉……多简单？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天晚上，芬姐睡的特别熟……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熟睡过了。

凌晨两点的医院，安静的让人害怕。走廊里闪着昏黄的灯光，值班的小护士手撑着下巴，坐在护士房里不住的打着哈欠，眼皮渐渐的合上。

整个世界都沉睡，谁也没有发现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走廊。从影子看，是一个女人，还是个怀孕的女人……

人影四处看看，身手异常灵敏的闪到芬姐的病房前，悄悄的推开门，闪身进入又关上了房门……行动之快，会让目击者觉得是一场幻觉……如果真的有目击者的话。

房间里一团漆黑，黑影停下脚步，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到病床前，拿出藏在怀里的匕首，高高的举起，用力的刺入……

病床上没有人……等黑影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束微弱的手电光从窗户后面发出，照在他的脸上。

“等的都快睡着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项擎朗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黑影一惊连忙转身要跑，项擎朗又说，“我劝你放弃吧，走廊里都是警察。”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重案组全员到齐。

江守言打开灯，凶手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

他吃惊的看着穿着滑稽的孕妇装，肚子里大概塞了枕头，头顶着假发……好像一个小丑的……夏允武。

“为什么？”江守言目瞪口呆的说，“为什么是你？”

“……”夏允武沉默着拽掉假发，又拿出肚子里的枕头随手扔在床上。

“我问你为什么！”江守言怒火中烧道。

“什么为什么？”夏允武突然笑了，“我想跟我哥开个玩笑，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开玩笑？”孟醒指指床上的刀，“这个玩笑有点过火吧？”

夏允武一摊手，“我只是想吓吓他……”

项擎朗阴着脸，“带回去！”

小高上前给夏允武戴上手铐。

======================项擎朗，江守言和孟醒连夜审问了夏允武。

夏允武的态度不是很合作，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抖着，若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孕妇装，或许还称得上优雅。

项擎朗拿出手里的文件夹，一个个打开。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如果可以解释清楚，我今天就放你走！”项擎朗沉声道。

夏允武耸耸肩膀。

“第一个问题，你曾经告诉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夏念瑶了，那么，为什么夏念瑶的大腿上会有你的血液和唾液？”

夏允武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第二个问题，你今天晚上为什么出现在芬姐的病房……不要告诉我走错了，下午你陪你哥办理的住院手续，内科在走廊的另一边。”

“第三个问题，半个月前，有人曾经在侦探社门口见过你和聂小柔，你们是什么关系？！”

夏允武睁大眼睛，貌若无辜道，“会不会有人陷害我？血液和唾液样本很容易弄到吧？项队长你前天不就在我办公室偷了我的茶杯吗？”

江守言看看项擎朗。

项擎朗面不改色，“有证据你可以去告我。”

夏允武笑着摇摇头，“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有轻微的夜盲症，走错路再正常不过了，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我的医生。还有，我不知道你说的聂小柔是谁，如果说是半个月前在侦探社遇到的那个大肚婆，我倒是有点印象，可是当时她只不过是向我问路……对了，我就是因为遇到她，才会想起来化妆成孕妇。说了你也不懂。易妆癖总不犯法吧？”

听到这江守言终于明白了……昨天夏允文在医院被小高抓住，项擎朗却没有及时出现，因为那时候他正在调查夏允武。小高提前从医院回来，想必也是收到了项擎朗的旨意，故意当着夏允武的面表演，让夏允武以为医院没有警察放松了警惕。还有，关于聂小柔的调查，项擎朗问都没问，应该是早就知道，他昨天下午听到孟醒的汇报就匆匆走了，一定是找私家侦探去了……就连今天晚上，项擎朗也只是告诉他们，凶手会露面，其他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想到这，江守言开始愤怒了……项擎朗瞒着所有的人设了这个局，不，不是所有人，应该这么说，项擎朗是怀疑江守言和夏允武私交甚笃，害怕江守言走露了风声……

与其说愤怒，不如说寒心。江守言握紧了拳头，拼命压抑着给项擎朗一拳的冲动。

项擎朗并没有发现江守言的情绪波动，他低着头看着档案，好像已经忘了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审讯。

夏允武有些坐不住了，“我可以走了吧？”

项擎朗没有说话。

“喂！我可以走了吧？”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小高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江守言和孟醒都没有料到的人……

==================那个……连续包月发现PK票只有一票的童鞋，貌似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大家可以继续投票了。

还没有睡觉，爬上来昭告天下的某沙上……

刺青 28 顽强抵抗

夏允武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但是马上又恢复了镇静。他装作很茫然的看着来人——姜泽。

夏允武的面部表情没有瞒过项擎朗，他的眼睛倏地亮了。

姜泽皱着眉头看看夏允武，接着很肯定的说，“就是他！”

“你认识他？”孟醒吃惊的问。

姜泽摇头，又点点头，“他就是那天……在我家楼下和小美说话的男人。”

这么一说，孟醒想起来了。姜泽曾经说过，小美在遇害的前两天曾经和一个男人在楼下很亲昵的说话，也因为这件事姜泽妒火中烧，打了小美。只是孟醒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就是夏允武。

项擎朗看看夏允武，“你怎么解释？”

“这位先生你会不会看花眼了？”夏允武眨眨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你！小美当时拉着你的手，一边说一边笑……她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最后一句话，姜泽说的让人心酸。

“你知道他是谁吗？”项擎朗问。

姜泽摇头。

“你先出去吧。”项擎朗看看小高，小高点头带着姜泽出去了。姜泽临走的时候还一直瞪着夏允武，好像已经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杀小美的凶手。

夏允武急着想解释，项擎朗打断他，“浪费时间对你没好处。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认不认罪都没关系。”

夏允武干笑两声，“……好吧。我承认，我是见过瑶瑶。”

“什么时候？”

“差不多二十天前。”

“说具体点。”

“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天了。我接到瑶瑶的电话，她说她找了个男人，想跟那个人结婚，求我帮忙把她的身份证偷出来……”

孟醒瞪大眼睛……到现在为止，徐悠悠的猜测全部都证实了：夏念瑶和长毛只是几夜情，和辛四水是互相利用，和姜泽……或许是爱吧。

“然后呢？”项擎朗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我哥把瑶瑶的身份证放在哪了，找了几天都没找到，我也不敢多问，怕我哥怀疑。瑶瑶很着急，不停的催我，所以那天我过去就是安抚安抚她，本来是想以后再想办法，谁知道……瑶瑶就死了。”

绕了一个圈，夏允武还是不承认杀人。

江守言几乎想笑了，“既然你见过夏念瑶，之前为什么不说实话？”

夏允武一摊手，“我哥要知道这件事，非拆了我的皮不可，我敢说吗？”

江守言语塞，没错，表面上他们是有很多证据，但实际上呢？尸体身上沾有的血液和唾液样本夏允武一样可以说是被人陷害，姜泽的证词只能证明案发前夏允武见过夏念瑶，至于芬姐……如果证据足够，夏允武就是死罪一条，芬姐说不说都没关系，如果证据不足，夏允武会被无罪释放，应该也不会再找芬姐的麻烦了……可是假如芬姐想说的话，之前他们在医院要求她换病房的时候，她就应该说了……

现在的所有证据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只要夏允武找一个厉害点的律师，就可以全身而退……江守言一时都开始迷惑，凶手真的是夏允武吗？

“既然你见过夏念瑶了，为什么还要去找私家侦探？”项擎朗问。

夏允武眨眨眼睛，“这个啊……哦，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个小学同学……”夏允武笑，“人老了就容易怀旧。”

项擎朗嗤笑，“如果是找小学同学，你为什么要隐瞒？”

“噢，我想你们对我的小学同学应该不敢兴趣，所以就顺着你们去找瑶瑶了。”夏允武答的理直气壮。

项擎朗皱着眉头……夏允武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芬姐不会指认他，难道聂小柔也不会吗？如果他猜的没错，当初夏念瑶找到夏允武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住在哪，所以夏允武才着急去找私家侦探，接着他在侦探社见到聂小柔……也许他们以前就认识。聂小柔以前在酒吧街卖啤酒，夏允武又是经常出入那种场所，认识也不奇怪，只是这样的关系要调查起来难上加难，更不要说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们说了点什么，夏允武发现了夏念瑶就是小美的事……

夏允武的坚定态度超出了项擎朗的意料，从来没有一个凶手死到临头了还能如此强硬的反驳，糟糕的是……证据确实不足。

项擎朗看看夏允武，忽然心念一动，他起身拉开门走出去，对小高交代了几句，接着去办公室抽了一根烟，又等了一会才回审讯室。江守言一直沉默的坐着，孟醒充满干劲的向夏允武陈述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

“你哥的病两个月前就确诊了吧？”项擎朗漫不经心的坐下说道。

夏允武一脸警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聊聊。”项擎朗淡淡的说，“听说你们有钱人都会立遗嘱？”

夏允武没有说话。

“你哥这么‘疼’夏念瑶，你猜他会留给她多少钱？50%，60%？还是全部？”

夏允武勉强挤出个笑容，“那是我哥的事，再说，瑶瑶吃了那么多苦，就是遗产都给她，我也不会介意的。”

“哦。”项擎朗挑挑眉毛，“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了。看来你的秘书没说实话，要不然怎么会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你还可以视金钱如粪土……”

“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了。”夏允武道。

项擎朗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是夏允文。

夏允武面如土色，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哥，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

夏允文的脸色惨白，深深的看看夏允文。夏允武蜷缩的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足足两分钟，夏允文对项擎朗说，“小武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们没有证据就放他走。”

江守言和孟醒几乎傻了……他们见到夏允文的时候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谁都知道夏允武有多怕他哥哥，而且夏允武刚才还亲口承认他是带着匕首去和夏允文“开玩笑”……就算夏允文不介意夏念瑶的死，也应该介意弟弟想杀自己的问题吧？

项擎朗却笑了，“好，没问题！”他转身对小高说，“办好手续让他们走。”

==============关于证据的问题……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判刑，但是以我的想法是不可以的。所以……泼皮凶手诞生……为了能抓住他，我脑细胞一筐一筐的死啊……泪。

嗯嗯，PK票如果今天到2500的话，会加更哦……脸红一下。

刺青 29 我什么都说

谁都没有想到项擎朗会这么说，江守言急了，“你说什么？！”

项擎朗没有理他，一本正经的说，“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明天我会在早报上刊登道歉启示！”

已经走到门口的夏允文停下脚步。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深呼吸，“我觉得没必要。”

江守言一下明白了项擎朗的意思，也顾不上之前生气的事了，抢过话头，“怎么会没必要呢！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夏允武也懂了，几乎是带着哭腔道，“哥，哥，我没有……”

“你闭嘴！”夏允文挥手重重的打在夏允武的脸上。夏允武踉跄的退后两步，捂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江守言摇头叹气，“冲动是魔鬼啊……”

项擎朗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江守言转转眼睛装看不见。

“我要知道所有情况！”夏允文道。

“没问题！”项擎朗说，“如果你弟弟肯合作的话。”

夏允文看着弟弟，夏允武忽然像孩子一样无助的一直向后退，“我……哥，我……我没有……”

“你杀了瑶瑶？还想杀我？”夏允文冷冷的说。江守言并不觉得夏允文有多可怕，可是看夏允武的眼神，好像在逛街的时候遇到哥斯拉袭击，又好像大白天见到贞子……充满了惊恐和诡谲。

“我……”夏允武退到墙角，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杀你……”

“那你带着刀去医院干什么？”夏允文的声音波澜不惊。

“……”夏允武抱着头蹲下。

“小武，你长大了……”夏允文冷笑，“我是不是最近几年对你太好了？”

“好！真好！”夏允武低着头喃喃自语，“公司的事一点都不让我插手！我明明也有股份的，哪怕拿了几万块钱也要向你汇报。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说我是个草包，躲在你后面什么都不会做……稍有不顺心就对我又打又骂……”夏允武的声音很轻，说到这的时候缩一缩脖子好像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高考那次，就因为离你的要求差了三分，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怎么对我的？”夏允武说着站起身，一把撕开衣服，胸口上错综复杂的疤痕看的人触目惊心……

“哥，你对我真好……”夏允武露出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

“既然那么恨我，干嘛不杀了我？”

夏允武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我不想？我多少次看到你睡觉的时候都想过去狠狠的掐着你的脖子，看你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没胆子杀我，所以杀了瑶瑶？”夏允文冷笑。

“瑶瑶……瑶瑶和我一样，是个可怜人……哥，你知道吗？这孩子一直以为她害死了嫂子，所以你才不原谅她，她怕你看到她触景生情，自己拿烟头烫掉那个胎记……你肯定不知道，因为伤口发炎，还是我带她去的医院……”夏允武摇头叹气，“真是个傻孩子，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根本不是她的错……你，就是一个变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警局的缘故，夏允武的胆子渐渐大了，“你对自己要求严，凭什么要我们都和你一样？我告诉你，我唯一留在你身边的理由，就是为了钱！老天有眼，你居然得了绝症，哈哈，你以为我伤心，其实知道结果那天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夏允武的脸上浮起一丝甜蜜的笑，“一想到还有几个月你就要死了，你所有的钱都是我的了，你说我怎么能睡的着？”

夏允文的脸更白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你等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多等几个月？你杀了瑶瑶是想我死不瞑目吗？我告诉你……”

夏允武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死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你这辈子除了你自己谁也不爱，我杀了瑶瑶你就会伤心吗？”冷笑一声，“你连认尸都不肯去，你会为她难过？笑话！你刚才肯帮我，也不过是因为害怕事情闹大了让你丢脸！一听到警察说要登报，你那副嘴脸真让人恶心！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帮忙！”

转过头对项擎朗说，“我什么都说，你让他滚！”

夏允文站的笔直，张张嘴想说话，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听见没有！你赶快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夏允武挥挥手。

“你，杀瑶瑶，是为了钱吗？害怕我立下遗嘱把钱留给她？”夏允文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我听到了你和律师说的话，50%……她有什么资格拿这些钱，我跟你这么多年，你怎么打我我都认了，我忍的这么辛苦，她这个一走了之的叛徒居然还可以得到一半！”

夏允文深呼吸，慢慢的转头，看看项擎朗，“这就是你说的报应？”没有等项擎朗回答，他脚步坚定甚至是决绝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到了。

===================================“其实从我哥被检查出有癌症没多久，我就发现了他的遗嘱。上面说如果瑶瑶一直不回来，这个钱就由我暂时保管……说老实话，我没有想到会再见到瑶瑶，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每天数着日子继续装成个败家子，等着他死，一切都是我的了。直到半个多月前瑶瑶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想结婚了，想让我试探一下我哥的口风，她身份证在我哥这，也不想躲一辈子了……我当时就慌了，如果她回来了，那还有我什么事？要不是瑶瑶失踪了那么久，这个钱一定是她的，我最多分个零头！所以我必须在我哥死前杀了她。”夏允武很平静的开始讲述经过。

“瑶瑶很警觉，一直不肯见我，只是通电话。我查过她的电话，发现她还在X市，于是就想委托私家侦探帮我调查。结果在侦探社门口见到了聂小柔。我们以前认识，见了面就随口聊了两句。她知道瑶瑶失踪的事，就问我找到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她老公认识人多，可以帮我留心，我正好带着瑶瑶的相片，就给她看了，谁知道她真的认识瑶瑶，而且还很生气的说，瑶瑶联合她老公骗她。”

“聂小柔已经知道我在找瑶瑶了，我没办法，只好拉她一起下水。正好她对她老公的那个小情人恨之入骨，又很担心等她生了孩子，她老公就要和她离婚……所以我跟她商量，我去杀瑶瑶，她帮我做掩护，回头她去杀那个GAY，我再帮她做掩护……”

“她所谓的掩护就是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辛四水身上？”江守言问。

夏允武懊恼的说，“要不然说女人坏事呢！我们本来说好的，我那天晚上假扮成她去杀瑶瑶，她给辛四水的咖啡里放了安眠药，等我完事以后她就出来和我汇合，然后我陪她去杀那个GAY……”

“你们俩玩游戏呢？杀人还带约好的？！”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夏允武没理他，接着说，“谁知道我杀了瑶瑶以后给她打电话，她又突然说她害怕了，如果让她老公知道一定会杀了她的……不过她向我保证，这件事她绝对不会说出来。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回家了。”

“我以为我做的天衣无缝，谁知道居然被那个芬姐看到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就在你们找到我的那天，她打电话，一开口就要了10W……”

“就是你大发脾气的那次？”江守言道。

夏允武点头，“糟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她也是通过电话联系。我虽然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是也只好按照她说的去做。好在她拿了钱以后就再没有出现……这时候我知道你们已经调查过后宫，我也猜到敲诈我的就是芬姐。我知道她儿子做手术以前，她不会乱说话的，如果手术失败了，她还需要我的钱救命。所以我一点都不着急，一直到昨天在警局，我听到你们说芬姐的儿子手术成功了，我这才慌了……”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夏允武一摊手。

================这章好长哦，有没有人夸我两句捏？

主要是再拖下去，我怕会被大家砍了……=.=我要说明一下，第一个故事主要是男主戏份，下个故事女主会正式登场。请大家不要着急。本故事还有两章完结，基本上都是感情戏了。呵呵。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觉码字很像做手工艺，只是想到了一个轮廓，就一点点努力的把它填充雕饰起来，写完的时候，很有成就感。可以写文真好，有你们真好……

PS，怨念一下PK票……话说，大家都应该没有存粮了吧？昨天没等到2500，那就今天吧，=.=，下午争取把30章更出去！

刺青 30 和信任无关

“讲一讲你杀夏念瑶的经过吧！”项擎朗道。

“那天晚上九点左右，我到了后宫，在洗手间给瑶瑶打电话，告诉她我已经拿到身份证了，让她去后门等我。接着我就换好预先准备的衣服，假装成孕妇，跟着她出去了。”

“你这么做一方面是不想有人怀疑到你，另一方面是搅乱我们的视线。”

夏允武点点头，“她见到我以后很吃惊，我告诉她我刚参加了化妆舞会，她知道我一向喜欢玩，就没有再追问。我开着车，带她到了护城河下面的桥墩那儿，接着用事先准备好的领带勒死她……”

“为什么不用刀子？”孟醒傻乎乎的问，看到项擎朗狠狠瞪他，讷讷的辩解，“用，用刀方便。”

夏允武一摊手，“没错，是方便！可惜我晕血。”

江守言有气无力的说，“可真难为你了，胆子不小，毛病不少。又是夜盲，又是晕血，还有哪不舒服？”

“口腔溃疡，牙龈出血。”项擎朗说。

夏允武苦笑，“我杀了瑶瑶以后就开车赶往学校，接着把她的尸体放在树林里，那儿没有路灯，我摸索着走过去，不小心摔倒了，牙磕在瑶瑶腿上，就在那时候沾了点血在她腿上……我没想到你们能发现，即使想到了也没办法，我不能再带她去洗澡吧？只好就这样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夏念瑶的尸体放在学校？这也是你报复你哥的一种方式？败坏学校的声誉？”江守言问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夏允武不屑道，“我要不把尸体放到学校，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她就是瑶瑶？等我哥死了，你们查出来也没用。”

项擎朗没有告诉夏允武，夏念瑶不是夏允文的亲生女儿。不管是为了面子也好，为了补偿也好，甚至是因为“爱”也好，夏允文的遗嘱毕竟是立了……他不想同情这一家三口的悲剧，也没有兴趣探讨人性的丑恶。他只是个警察，只负责破案。

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这才让夏允武签字画押。

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夜终于过去……

===============================法医科的办公室里，魏自超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写着毛笔字。举手之间颇有些大家风范。

项擎朗踹开门进来，魏自超头也不抬，“别说话。”

“我找你就是说话来的！”项擎朗粗声粗气的说着，坐在沙发上。

“那就等会说。”魏自超面无表情的说。

项擎朗从沙发上跳起来，大踏步的走到办公桌前，目瞪口呆的看着魏自超的作品……横七竖八，宛如蝌蚪游行，又宛如青蛇漫步……

“你，你这是什么体？”

“魏体。”

“你自创的？”

魏自超欣慰的说，“你看出来了？”

项擎朗点头，“我看出来了……你病的不轻。拿验尸报告练字！你小心你的真迹流传出去，上头告你个泄密罪！”

魏自超没有理他，放下笔，拿起宣纸对着窗口，不住自我陶醉的点点头。

项擎朗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魏自超背对着他道，“庆功宴就你一个人去了？”

项擎朗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警局重案组有个传统，每侦破一起大案，都会由队长组织大家出去“腐败”一下，奖励也好，慰劳也好，也算为这么多天的辛苦找个放松的理由。

魏自超把宣纸小心的铺好在办公桌上，端起茶杯走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让守言当队长，你协助他？”

“他现在还不行。”项擎朗摇摇头。

“他不行，难道你行？没错，破案你确实有几下子，但是当队长！你完全不够格！”魏自超不客气的说，“你这样下去只会让他们更加心寒……警队不是一个人的，这里也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

“我不是……”

魏自超打断他，“是，我知道你不是，可是其他人呢？只会觉得你不信任他们，只会觉得你想独揽功劳……”

项擎朗沉默了。魏自超说的话他全部都想到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只是人这辈子，总会有几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是好是坏留给时间来评判吧。

“你这次的事做得太过了，以前他们有点意见，也不过觉得你是故弄玄虚，可是这次，守言觉得你是害怕他泄密给夏允武所以才瞒着大家。”魏自超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才接着说，“有些事不是你藏着掖着就能解决的。”

“他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怕他说漏嘴。”项擎朗没好气的说。

“承认了吧？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他。”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

魏自超挥一挥手，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当初夏念瑶要是报警不逃跑，你说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吗？夏允文要是坦然接受她不是自己亲身女儿的事实，或者干脆和她断绝关系……这个惨剧还会发生吗？人总是这样，拿着抹布，以为擦干净了眼前的所有灰尘，却忘了穿着一双满是泥泞的鞋子。”

项擎朗语塞。

魏自超睁开眼睛长叹一声，“更不要说，你犯过的错，凭什么让他们和你一起承受？你当初信错人，害死了自己的好朋友，那是你的问题，你凭什么觉得守言会和你一样？”

项擎朗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如果徐悠悠告诉你，我是一个杀人凶手，你信吗？”

魏自超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烂比喻？”

“我就问你，信吗？你知道徐悠悠不会骗人，你也知道我不会杀人……你选择相信谁？”

魏自超没有说话。

“这跟信任无关，我只是不想他们牵扯到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事能不选就不要选。”

魏自超良久才说，“不管你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如果你仍然坚持这么做……重案组早晚毁在你手里。”

项擎朗摇摇头走了。

============================江守言率领孟醒小高小毅在酒店的包间里，几个人都是一脸肃穆。

“江队，还吃不吃啊？不吃我们就先走了。”孟醒苦着脸说。

“走什么走？小高，你再去看看，猩猩搞什么鬼！”

小高趴在桌子上，“我不去，这叫什么事啊？！队长办的庆功宴你不让我们去，说是你请又不让点菜，我出去几次了，人家服务员一直看我。”

小毅拍一下桌子站起来，“我去吧。”

不一会，小毅回来了，“队长已经走了。”

“啊？什么时候？！”江守言大怒，“一点诚意都没有！等了那么一会就放弃了？”

孟醒哀叹，头支在桌子上，气若游丝道，“一会？这都两个多小时了。江队，你和队长有什么恩怨私下解决好不好？干嘛拿我们的肚子开涮啊？”

小高猛点头，“就是，这午饭都改晚饭了，我就吃了几颗花生米……快饿死我了。”

“少废话！”江守言阴沉着脸，“去把服务员叫来！”

面对着满是不耐烦的服务员，以及三张嗷嗷待哺的嘴，江守言似模似样的拿起菜单，轻轻咳嗽两声，“四碗炸酱面。”

话音刚落，小高小毅和孟醒从椅子上跳起来，不约而同的走出门。

“省了！”江守言面不改色，对服务员道，“一碗炸酱面。”

================================在本书开篇我曾经说过，我希望描写的是一种善良，于是出现了假装不善良的男主和假装善良的女主。喜欢案子的朋友对于感情戏就不要深究了，至少办案的时候这俩人都还算拿的出手，至于喜欢感情戏的朋友，请慢慢等待，感情这种事要循序渐进不是吗？如果两样都喜欢，请用理智的双眼看待案件，用温柔的心灵看待感情……=.=多项选择，总有一款适合您。

明天是男女主的对手戏，顺便揭露男主背后的故事。

刺青 31 不正常的一家子

江守言的怒气没有持续多久，其实关于项擎朗的事他也很了解。只是了解是一回事，理解是另外一回事。在他看来，任何道理都没有办法解释项擎朗不相信他的事实。他不是不想生气，可是项擎朗，孟醒，小高小毅全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江守言都不知道自己该生谁的气了，更何况，生气也于事无补，他资金紧张，又提前给项擎朗交了半年的房租，所以不能搬家，至于辞职不当警察或者请求调职……有没有那么严重啊？

憋了两天，心情总算慢慢缓和一点。主要是项擎朗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这几天，打扫房间，做饭，或者买宵夜都是项擎朗默不作声完成的。江守言给项依然讲这件事的时候，依然笑他，“你们俩不会是……啊？那个……”项依然说着两根食指对在一起。

江守言很正经的说，“放心吧，我会为你守身如玉，誓死保护自己的清白！”

项依然一拍他的头，“你想的美！我们家擎朗能看上你才有鬼了！”

江守言一边想着，一边从警局走出来，看到项擎朗的车刚好开到他旁边，他犹豫是要前嫌尽弃，搭个顺风车，还是再假装一下，等项擎朗道歉再说……就在他迟疑的这会，就看到车子在他眼前一闪，风驰电掣的开出了警局。

“我靠！”

江守言决定继续生气……

项擎朗的车一开出警局就放慢了速度，他刚才根本没看到江守言，确切的说，他是为了追徐悠悠才出来的。

走在人行道的徐悠悠发现项擎朗的车，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打个招呼，“项队长。”

项擎朗在驾驶座上帮她打开车门，“上车。”

“啊，不用了，我做公车回去。”徐悠悠急急摆手。

“想什么呢？谁说送你了？我问你点事，上车！”项擎朗不耐烦的说。

徐悠悠红着脸上了车。

项擎朗等她上了车，一声不响的开车，再也没有说话。

徐悠悠偷偷看看他的侧脸，张了几次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该怎么说呢？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和项依然的一次对话。因为这次对话，她选择留在了项家，也因为这次对话，她知道了很多……她其实并不想知道的事。

项依然是这样说的，“我们一家，都有病。”依然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

依然十三岁，擎朗十岁的时候，项爸爸和项妈妈离婚了，因为一个第三者，一个年轻漂亮又很有钱的第三者。项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含辛茹苦的养大两个孩子，没有再婚。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不长命，却在擎朗刚当警察的那一年得了尿毒症。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吧……姐弟俩疯了一样的到处借钱，可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朋友，想要换肾姐弟俩居然都配型不成功，眼看着医院就要放弃用药，这个时候，项擎朗的一个好朋友——周家玮，也是项擎朗前女友周依珮的哥哥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周家玮和项擎朗是发小，关系特别好。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周家玮的钱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项家的窘境，只是随着治疗的深入，连项依然都开始奇怪……不管医院说要多少钱，周家玮都会在第二天准时把钱送过来。这个病是个无底洞，大家都清楚，周家玮家里只有一间中药铺，虽然规模不小，可是要负担这么昂贵的医院费也很吃力。项擎朗问了几次，周家玮都说让他别管，他想办法就好……项妈妈那时候已经昏迷了，偶尔醒过来就哭，说连累了他们姐弟，说家里没钱就别治了，到最后项妈妈怎么也不相信这个钱会是来历清白的，她说自己一辈子对得起天地良心，用这种黑心钱治病会天打雷劈的。擎朗想了很久，决定调查清楚这件事。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每次项擎朗管周家玮借钱之后的第二天，就会有一个男人去周家药铺，男人走后，周家玮就马上把钱送过来。项擎朗让警局的同事调查，居然发现那个男人是缉毒科一直在追捕的一个毒贩。

这已经和信任无关了，做为一个警察，发现了毒贩的下落就必须协助局里将他抓捕归案……项擎朗做了一辈子最难的决定。

抓捕的工作马上展开，就在周家的药店……毒贩抵抗的时候拔枪杀死了周家玮，也打伤了想要保护周家玮的项擎朗。周家玮弥留的时候，告诉项擎朗，“做个好警察，照顾好珮珮。”

项擎朗伤的很重……他醒过来的时候，有两个噩耗迎接他。他妈妈去世了。还有一个是周依珮带来的……周家玮没有参与贩毒。那个毒贩是周家玮去云南进药材的时候认识的，那人看上了周家玮家开药店的便利，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把毒品混到药材里带回X市。周家玮是生意人，虽然当时就拒绝了他，但是也没有报警。后来周家玮因为项妈妈的病情加重，迫不得已一边管毒贩借钱，一边虚与委蛇，他本来想等项妈妈找到合适的肾配型做了手术之后，就卖掉药店，远走高飞，只是没想到……

项依然说，“擎朗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他身体的病是好了，只是心里的……大概永远都没办法愈合，我知道他在怪自己，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这时候，我爸突然回来了……他投资失败，公司濒临破产，那个女人也甩了他跑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依然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擎朗根本不可能原谅他，要不是他当年那么狠心的抛弃我们，后来我妈生病我们可能就不会管家玮借钱，也不可能发生后面的事了……但是我必须原谅他，因为我要钱……”依然展开灿烂的笑容，“我不会再让我的家人吃苦，永远不会了……我调查他的公司，发现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所以我找到他，说你欠我们的，这个公司我要了！”

“你以为擎朗很绝情，所以他生气不肯原谅爸爸……但是他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想原谅他，和仇人合作，我才是那个最心狠手辣的吧？”

看徐悠悠皱眉，她笑，“你别怕。其实我已经原谅他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住？”依然长叹，“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耍我们，一家子没一个正常的！我爸他因为那次投资失败，再加上我妈去世受了刺激，从那以后他就得了选择恐惧症……你知道这个病吧？向左走向右走这样的问题都不敢下决定，经常在厨房站一下午，因为不知道吃青椒牛柳好还是西芹腊肉好……让他做火锅还是我出的主意，反正买一堆菜一股脑仍进去就好了，也不用费心想。”

项依然最后说，“我爸年纪大了，他和擎朗的心结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多知道一些擎朗的消息……”

徐悠悠没办法不同意，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大概都会同意。虽然徐悠悠知道，也许项依然一开始让她住进来就是这个目的。

项擎朗突然停车，打断了徐悠悠的思绪。她抬眼一看，已经到了紫园小区。

“哦，谢谢！”她急急忙忙准备下车。

“徐悠悠！”项擎朗喊住他，眼睛仍然盯着车窗，“你愿意来重案组吗？”

“诶？”徐悠悠傻住。

“你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我！”项擎朗道。

“我……”徐悠悠张张嘴。

项擎朗不喜欢徐悠悠，不管是因为第一次的坏印象，还是因为她现在和他最讨厌的人住在一起……总之是不喜欢，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承认，如果不是徐悠悠当时说的话，他根本想不到怀疑夏允武，孟醒时候告诉他，那件入室抢劫杀人案，也是听了徐悠悠的分析才去抓人的……不管是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项擎朗决定赌一把。

局里一直想给他们重案组调一个女警过来负责文职，他嫌那些女警胆小怕事又老犯花痴，所以一口拒绝了……最起码，徐悠悠不会傻了吧唧的瞪着他和江守言留口水吧？

那就这样吧。

转头一看，徐悠悠张口结舌的看着他，项擎朗心里的一把火腾的又烧起来了，“还不下车！”刚说她不会发花痴呢，现在就开始犯傻！

徐悠悠灰溜溜的下了车，想说声再见，项擎朗压根没理她，转过方向盘，掉头开走了。

重案组啊……

徐悠悠看着项擎朗的车慢慢消失在街角……重案组，她真的可以去吗？

==============================从4月1号PK开始，我把QQ的个人说明改成《士兵突击》的经典语录：不抛弃，不放弃！可是PK进行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一个人一辈子可能都做不到的坚持和决心……我累了。

昨天抱着家属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呵呵，大家别笑我哈，不知道别的作者是不是和我一样，心里素质差到极点，看着P榜的分数七上八下……或者，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吧。我家属骂我贪心，我认为他说的对……我尽力了，大家都尽力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拉PK票了，就这样吧。这半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文后写各式各样的拉票宣言，大家都烦了吧？哈哈，好了，现在开始一切归于平静。

今天把QQ个人说明改成：平常心！

哈哈，还是《士兵突击》哦，大家记得是谁说的吧？

周末快乐！明天要开始新故事《脸》。

脸 序

他慢慢睁开眼睛，脑后的刺痛让他忍不住低哼出声。

这是哪儿？

房间里漆黑一片，他眨眨眼睛，好不容易分辨出蓝丝绒布窗帘，豪华吊灯，红木家具以及柔软的双人床……他认出这是一间酒店的总统套房，确切的说，这是他的房间。可是不管怎么想，他都记不起来酒店的名字了。

算了，不想了。他想伸手向揉揉后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诧异的看着绑住双手双脚的白色尼龙绳……发生什么事了？

莫名的惊诧过后，是深深的恐惧。他只记得，晚饭过后，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喝过一杯咖啡，然后乘电梯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拿出钥匙开门，突然脑后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了，袭击他的那个人呢？他慌张的四处看去，房间里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影子。

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还好，不管那人有什么目的，现在不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吗？

想到这儿，他从地毯上挣扎着站起来，一蹦一跳的走到房门前，用力的一下下撞击着门，大声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在？救命啊！”

足有五分钟，喊的喉咙都干了，他才决定放弃。该死的服务生，都跑到哪去了？他气愤的跳回房间。打个电话吧，他又蹦到电话机旁边，好容易用嘴把听筒弄到一旁，忽然傻住……号码是多少？客房服务的号码？他秘书的手机，他几个朋友的电话……一个也想不起来。也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记住过。他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接着小心的把鼻子凑到电话按键上，轻轻的按了110三个键……话筒里没有传来接通的声音，电话线被拔掉了。

他重重的坐回床上。

怎么办？放弃吗？

深蓝色的丝绒窗帘将阳光遮的严严实实，也许外面根本没有阳光，也许现在是深夜……就算是白天也不行，二十五楼的房间，大概只有飞机能找到他吧？求救，如何求救？

他转转头，忽然想起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激动的一跃而起，差点摔倒，扑倒茶几前，却失望了……刀子不见了。

最好的总统套房，所有设施都是最好的……没有缺了腿的单人沙发，没有起了皮的红木家具，没有洗的发黄的白床单，也没有据说是消毒过的缺了口的茶杯……茶杯？为什么茶杯没有了？他放眼看去，不仅是茶杯，装水果的玻璃盘，雕漆的花瓶……所有玻璃陶瓷的东西都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他隐隐猜到了囚禁他的那个人的目的，可是动机呢？不会是钱，即便杀了他，那个人也得不到他的一分钱。那是什么？情……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情妇，跟了他七八年，可是那女人现在不是在Z市吗？

他想到了，这大概是寻仇……问题是哪一桩呢？他烦躁的一脚踹在床头柜上……这个人肯定不会想饿死他，过不了多久，他的秘书就会发现不妥，也就是说如果这人想杀他，也许马上就会来了。

等不了那么多了，他笨拙的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急切的到处寻找可能突出重围的机会。

突然眼前一亮，本来放花瓶的组合柜上，居然放着一把刀……失踪了的水果刀。他顾不上去想到底是谁把刀子放到那里的，也许是凶手忘了也说不定。

这是一个装饰柜和电视柜的组合，电视旁边是四层，差不多两米高，八十公分宽的柜子，平常上面都是用来放饰品的。

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于是跪在地上，背对着组合柜，摸索着拿起那把刀……所幸刀放在最下面和电视柜相连的那一层，要是放的再高一点，他就拿不到了。

手碰到刀把了，他一阵窃喜，踉跄着站起身……

时间仿佛被定格，他像被闪电击中，无声的又跪倒在地……

温暖的血液汩汩的流出，他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血流的很快，他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血液中泛着小泡沫破灭的声音，几乎在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为什么……”他张大嘴，却只发出呓语般的声响。

转一下脖子，撕裂的剧痛让他的额头上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是要死了吗？

想到这点，他身子一软，全身没了力气，斜斜的倒下，瘫成一团。

身上有些黏腻，他从来不知道血液的浓度有多少，从小到大，他都很少生病，印象中好像除了五岁的时候摔倒蹭破皮之外，几乎没有见过自己的血……

他呼哧的喘着气，好像在争取最后一口空气。想笑又想哭，居然，居然就这样死了？一生的血，一次留干净……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最后一次闪亮……是了，凶手，这个凶手是来报仇的……他想要他的血债一次偿清……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恢复了勇气，好像蚯蚓一样，蠕动着用手蘸一下身后的血液，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要告诉警察，到底是谁杀了他！

沾血的手指在地毯上颤抖着点了一下，他忽然笑了，绝望的笑了……他知道凶手的动机，可是依旧不知道是谁……多讽刺？

手指又颤抖了一下，动机……是了，当年……

他的眼睛模糊了，头越来越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寒冷……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他以前总是笑话别人，他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报应的！他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他说他会长寿……他微笑着闭气眼睛，原来，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那么，就这样吧……他放弃了抵抗，好像睡着一样，慢慢的陷入了黑暗中。

恍惚中，有一道细细的光线刺进他眼睛，他迷蒙的睁开双眼……是天使吗？或者是魔鬼？

他笑着迎接。不管是谁都好。

终于看清了来人……他的眼珠突然睁大，喉头格格作响。

“是你……”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嗯，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其实这个PK的压力不仅仅是文的类型冷门，话说我早就想到了，所以并不会觉得不平衡。呐，我不是不满足前三的成绩（我选择性失忆忘记后面几本书和我微弱的差距）只是……咳，说实话吧，如此冷门的书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这个压力，唉，我这次PK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包括所有书友在内，还有我的许多朋友，起点的很多作者……大家懂了吧？那要是输了，我，我，我……对不起大家啊……泪。

印象中虽然成天叫嚷的厉害，但是好像我也从来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所以大家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证每天的。这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大家的交代……再哭一下，我也只能为大家做这么多了……

惭愧致死的某沙上。

那个，就是这样。我平常心，大家也平常心。我开心写，大家开心看……多好！呵呵。

脸 1 去皮手术

刚下过一场阵雨的X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夏日泥土和绿草的芳香。项擎朗和江守言一脸凝重的走向城南的天龙宾馆大堂。

小毅早早的等在那儿，见二人过来快步迎上，“魏法医已经到了，法医科的人正在上面调查现场。”

项擎朗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其他人呢？”

“小高和孟醒在楼上，徐悠悠打电话说堵车，晚点到。”

项擎朗边走边问，“什么情况？”

小毅犹豫了一下，“发生凶案的是这间酒店21层的总统套房，现场被严重破坏，尸体……尸体脸上的皮被割下，大概是被凶手带走了。”

“啊？”江守言眨眨眼睛，“脸皮没了？这是什么？去皮手术？”

小毅想笑又不敢笑，含糊道，“大概是吧。”

“尸体身份确定了吗？”项擎朗说着步入电梯。为了方便调查，宾馆的人专门给警方配备了一部电梯方便出入。

小毅挠挠头，“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项擎朗一瞪眼。

“……队长，你还是上去看看吧。”小毅转头，眼睛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提示灯，不再说话了。

“小毅，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江守言戏虐的说。

小毅抿着嘴，好半天才说，“……太，太惨了。孟醒还在洗手间里吐呢。”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21层，小高惨白着脸站在门口，“队，队长。”

项擎朗一边走一边大声骂，“这就是你们的出息？！当了多少年警察了？是不是还嫌我不够丢人！”

出事的房间很好找，在电梯间就可以看到。项擎朗走了两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皱着眉头，越过正在检查门锁的同事，进了房间。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严重……一瞬间项擎朗甚至怀疑情报出错，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血，除了死者陈尸的大床，地毯上，沙发上，甚至连墙上都是，如果说只有一个死者的话，那他身上的血应该已经被放干净了。

项擎朗的疑惑在见到尸体的瞬间得到了解答。尸体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如果不是血肉模糊的脸，会让人以为他只是安详的睡着了。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惨白，肌肉扭曲。

小毅说的没有错，真的很惨……尸体的面部已经无法分辨了，从脖颈开始，全部的皮肤都被凶手揭去，露出红黑色已经风干成茧的血肉。

“什么情况？”他皱眉问魏自超。

“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现场找到了一把水果刀，根据刀子的宽度深度以及钝角来看，应该就是凶器。”魏自超道。

项擎朗看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以后。

“伤口主要集中在脸部和脖颈，另外手腕也有很深的刀伤，相信凶手是为了放血。”

“致命伤是哪？”

魏自超摘下手里的白手套，“还不能确定。死者的失血情况很严重，虽然还不知道凶手这么做的理由，但是我看那些流失的血，应该都被洒在了房间里。”

“那是多少血啊？”江守言插嘴道。

魏自超环视了一下房间，“我估计，差不多有3000ml.”

“会不会是这样？死者在逃跑，凶手在房间里追着刺杀他，所以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江守言问。

“可能性不大。”魏自超摇头，走到房门口，“如果死者要逃跑的话，按道理是向门口的方向跑，但是你们也看到了，血迹主要集中在会客厅和卧室……”

“这里会不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项擎朗问。

“有这个可能，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等验尸才知道。”

这时候孟醒摇摇晃晃的出现在门口，江守言眼尖，一个箭步冲过去，拽着孟醒走到过道的拐角，“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他叹气看着脸色惨白的孟醒，“就在这呆着吧，等会过去又要挨骂。”

孟醒擦擦额头的汗，故作坚强道，“我没事。”

“是，是，你最勇敢了！”江守言摇着头走开。

孟醒站在原地，深呼吸两下，鼓起勇气刚要走过去，就看到徐悠悠一脸忐忑的出现在案发现场门口。

他急急的想喊住徐悠悠……这种情况他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徐悠悠一个女孩子了。

谁知道他还没开口，就听见房间里，魏自超一声怒吼，“你干什么来了？！”

“我……”徐悠悠讷讷的开口，“我来调查……”

“调查个屁，你给我回去！”魏自超完全没有了一贯的冷静，张牙舞爪的走向徐悠悠。

“你干什么？”项擎朗拦住他，“徐悠悠现在是重案组的人，这是她的工作！”

“你知道个屁！”魏自超不客气的推开项擎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出口成脏了。“你赶快走！这用不着你帮忙！”他指着徐悠悠喊。

现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你长本事了？！啊，调来重案组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魏自超完全不顾其他人诡异的目光，大喊道，“明天你就打报告，给我调回去！”

“魏叔叔。”徐悠悠怯怯的说，“我没事。”说着小心的向房间里迈进一步。

魏自超的表情一下凝滞，好像看到一个名贵的古董花瓶在慢镜头中马上要摔倒地上，小心翼翼又充满紧张不安。

徐悠悠好像完成了人生最重大的决定，抬起头，长呼一口气，笑说，“真的没事。”

魏自超打个激灵，“没事也不行，你赶快回去！”

“我……”

“你们俩，有完没完？”项擎朗咬着牙道，“不想干了你们俩都走！”

魏自超的怒气全部爆发了，“是你让她来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她根本就没办法当刑警！你知不知道……”

徐悠悠打断他，“魏叔叔……”

魏自超看她一眼，接着气愤的扔掉手里的手套，大踏步的出去了。

“他怎么了？”好半天江守言才反应过来。

“……”徐悠悠没有说话。

项擎朗的脸色铁青，他绝对没有想到，让徐悠悠来当刑警，遇到最大的阻碍竟然会来自魏自超。

“小高，去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叫来，小毅，去问问宾馆的服务员，孟醒……孟醒呢？！”项擎朗的眼皮一跳，又想骂人了。

孟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现在门口，“队长……”

“你，跟徐悠悠你们俩去查查……这是多少号房？”

小毅很机灵，“2101号。”

“嗯，去查查这个房间的客人！”

这次没等项擎朗发飙，所有人都一转眼消失了。

“我去问问酒店的值班经理。”江守言看项擎朗瞪他，连忙道。

脸 2 他是一个魔术师

法医科的同事还在忙，项擎朗又看了看现场，这才出门到走廊。据说现在虽然是旺季，但是21楼一向只招待特殊贵宾，所以目前除了2101之外，就只有走廊的另一头2115号房间还住着人。

现在让他感觉最大的疑点是，房间里的隔音系统到底有多好？房间和走廊都铺着地毯，墙上也有壁纸，房门是特殊处理过的加厚门板……所以任何人都听不到声音吗？因为警察的到来，那些服务生都聚集在楼下大厅，可是案发的时候，这里最少也会有两三个值班的人吧？看现场的血迹，凶手身上肯定也留下不少，除非穿了雨衣什么的，否则沾满了血的凶手如何逃脱？21楼的情况特殊，来往的人比较少，如果有陌生人进入，不可能发现不了……

项擎朗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逃生楼梯……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酒店内部人员作案，为了避开电梯里的监视录像，这个逃生楼梯里应该会有线索。

他心念一动，推门走了出去。

魏自超背对着项擎朗做在楼梯上，头微微扬起，看着天花板。项擎朗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回事？”

魏自超一声不响的站起来，好像没有看到项擎朗，蹬蹬瞪的出门了。

项擎朗碰了个软钉子，心里莫名其妙又是一阵火：调徐悠悠来重案组是他提议的没错，问题是如果徐悠悠自己不同意，他有什么办法？

再回到2101，小高已经带着发现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服务生过来了。她可能还是心有余悸，脸色很差，弯弯的眉毛紧锁在一起，小巧的嘴唇瑟瑟发抖。

“你是这里的服务员？”项擎朗问。

她点点头，细长的脖子一直很努力的向门口探去，努力不去重温这个房间的情况。

“我们出去说。”项擎朗嗔怒了看看小高，谁说问话就一定要在案发现场？

到走廊上，女服务员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闵敏。”她小声说。项擎朗不知道这是职业素养还是天生胆小，费了好大劲才听见她说的话。

“你别怕。大点声，说一说你发现尸体的情况吧。”

闵敏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开始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九点下班，2101房间就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今天下午三点上班的时候，发现那个牌子还在。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到快下班了，我越想越不对。2101房间的洪先生是我们酒店的常客，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八点半左右，我就试探着想去问问出什么事了，哪知道2101根本没锁门，我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一开始我以为洪先生受伤了，谁知道走进去一看……”闵敏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接着你就报警了？”项擎朗问。

闵敏摇头，“我吓坏了，大喊着冲到走廊，跟我交班的跃跃听到以后才报警的。”

“跃跃？”

“哦，她叫翟跃，也是这里的服务生。”

“房间里到处都是血，你怎么会觉得仅仅是有人受伤了？”项擎朗不客气的问。

闵敏连忙解释，“因为房间里关着灯，我根本看不到四周的情况。我喊了几声，洪先生都没有说话，我这才开灯的。”

“现场的东西你有碰过吗？”

“没有，我怎么敢？我开灯以后发现……发现了洪先生的尸体，就急忙跑出去了，我什么都没动。”

“这么说你看到尸体了？”

闵敏迷惑的眨眨眼睛，“是。”

“尸体被毁容了，你知道吧？那你怎么能确定死者就是洪先生？”

“诶？不是吗？”闵敏一惊，“可是，可是那是洪先生的房间啊……”

项擎朗沉吟片刻，“关于这个洪先生，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他是做生意的，好像是Z市人，每次来咱们市都会住在我们酒店，而且一直是总统套房，他这个人很风趣，也很健谈，跟我们服务生的关系都挺好的，他的面相比较老，所以我们一直叫他老洪，他也不生气，而且人很大方，小费给的特别多……”

“21楼有几个服务生？”

“三个。我和翟跃，还有一个孙婷雅。”

“你们三个倒班？这么说平时这里只有一个服务生？”

“嗯。是这样的。21楼平时住宿的人很少，除非有特殊情况，酒店会派人来帮忙，一般只有我们三个人。”

“特殊情况？”小高插嘴道。

“比如什么大明星之类的，他们每次来都会包下整个21楼，这时候人手就不够了。”

“你说洪先生一直住在总统套房，如果这时候总统套房有人住了，会怎么办？”

“……好像洪先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每次来都会由秘书提前打电话通知，确定了总统套房是空着的，才会过来。”

“他秘书人呢？”项擎朗这句话是问小高的。

“电话联系上了，他说他还在Z市，要明天才能赶过来。”

正在这时候，江守言带着酒店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起回来了。

“你好你好！”中年男人一脸殷勤，很熟络的上前双手握住项擎朗的手，“辛苦了，辛苦了！”

“你是经理？”项擎朗问。

“是是是，这是我的名片！”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的递上。

深蓝底色，烫金字体，上面写着，“骆炜森，客房部经理。”

“他说他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江守言道。

“没错，没错！”骆炜森猛点头，“昨天晚上在餐厅，我亲眼看见2105号房的客人和洪先生吵起来了，洪先生当时很生气，还打了他一拳！”

“2105住的是什么人？”

骆炜森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深吸一口气，“他是个魔术师。”

“什么？”项擎朗一愣，不知道骆炜森说得魔术师是一个职业还是一句赞誉。

“他叫俞大卫，听说是个很有名的魔术师。”

项擎朗看看江守言，江守言耸耸肩膀一摊手，“今天下午退房了。”

脸 3 丑的惊天地泣鬼神

骆经理所说的著名魔术师，项擎朗听都没听过。因为网络的普及，那些我们小时候觉得神奇的不得了的魔术也渐渐失去了光彩，魔术揭秘比魔术本身更有看头，至少项擎朗从来没有听说过本市有一个“著名”魔术师……非著名的也没听过。

“这魔术师是干吗的？”想到这，项擎朗对俞大卫入住豪华套房的动机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啊？变魔术的。”骆炜森怔怔的说。

项擎朗眼睛一瞪，“我问你，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一句话把骆炜森难住了，好半天才讷讷的说，“他是三天前入住的，办好手续就住进来了。”

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算了算了！这个魔术师你还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他叫俞大卫。”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魔术师？”

骆炜森来劲了，“一开始我不知道，他第一次来酒店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又是哪个大明星，穿的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的粉，那个妆浓的就好像刚刚演完舞台剧。www奇Qisuu書com网走路说话也是拿腔作势，女里女气的……后来登记的时候他自己说他是一个魔术师，这么装扮是工作需要。”

“他有没有变过什么魔术给你们看看？”江守言兴致勃勃的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骆炜森道。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闵敏接口，“我见过。俞先生曾经变过一朵玫瑰花给我，还有，我听跃跃说，她有一次见过俞先生表演过大变活人。”

“啊？怎么大变的？”江守言道。

闵敏从刚才见到江守言就一直脸红红的，听到江守言笑着问，头更低了，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回答，“跃跃说前天下午她看到俞先生去了餐厅，当时她已经下班了，就站在餐厅门口和前台的同事聊天，她说她肯定没有看到俞先生出来。后来她突然想起来手机忘了拿，就又回来21楼，哪知道俞先生正站在2105门口准备开门，她觉得很奇怪就去问俞先生，俞先生说他想出了一个绝世好点子，可以让人凭空消失，刚才正在排练。”

“她是不是看错了？”江守言用第一直觉问道。

“不可能的，”闵敏连忙摆手，“俞先生一直穿着那件长袍，又化那么浓的妆，绝对不会看错的。”

“你们见过这个俞先生的脸吗？”项擎朗问。

“见过。”骆炜森道，“他差不多30岁的年纪，脸上有一些雀斑，人倒是长的不错。”

“那就更简单了！他在餐厅的洗手间里换好衣服，接着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回到21楼再化好妆……啧啧，我也会大变活人了。”江守言道。

闵敏迟疑着摇摇头，“不会的。俞先生不知道跃跃会回到21楼，他没道理骗人。”

江守言还想说什么，项擎朗先开口了，“你在餐厅看到俞大卫和洪……洪什么？”

“洪天兆。”骆炜森连忙说。

“对，和洪天兆，两个人在吵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骆炜森说，“我当时正好去餐厅交代点事，走到门口就看到洪先生对着俞先生的鼻子就是一拳，他当时说了一句‘再缠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项擎朗打断他，“这句话是洪天兆说的？”

“对。他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项擎朗沉吟片刻，“他们俩以前说过话吗？”

“我不知道。”骆炜森道，“我很少来21楼，具体情况你要问她们服务生。”

闵敏见状连忙道，“我没有见过，不过他们就算说话也不会让我们听见。俞先生的作息时间比较不正常，我白天几乎没有见过他，可是洪先生都是早睡早起，他们俩应该没什么机会碰面。”

项擎朗点点头，对江守言道，“你去查查这个俞大卫。”

“……我怎么查？”江守言嘟囔道，“只有一个名字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个……魔术师归哪儿管？”

一句话问住所有人，好半天骆炜森才迟疑的开口，“曲艺团？”

江守言状若痴呆的看着项擎朗。项擎朗一声断喝，“自己想办法！”

=============================法医科的工作基本完成，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魏自超到走的时候都一直黑着张脸，跟谁也没有说话，一个人闷头下楼了。

“这老魏和徐悠悠是什么关系？”江守言看看项擎朗。

“不太清楚。好像是徐悠悠是老魏一个朋友的女儿。”

“诶？徐悠悠不是孤儿吗？”江守言一愣。

“那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项擎朗没好气的说。

江守言笑着挠挠头，“糊涂了。糊涂了。”继而叹息，“及时情报是多么重要的工作啊。你看今天这个事……”

项擎朗懒得听他废话，正好小毅回来了，他扬声问道，“有什么发现。”

小毅无言的把手里拿着的照片递给项擎朗，“我开始理解这个凶手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很漂亮的连衣裙站在酒店的大堂。

“这女人谁啊？”江守言凑过来问。

“不是让你们看这个女的！”小毅伸出手指在照片上一点，“看到没？这里的两个男人……”小毅说的位置是在照片里的女人身后，正在前台办理手续的两个男人，看样子是被无意中拍摄进来的。

“左边这个男人，是洪天兆的秘书，右边那个……”小毅露出不忍再看的表情，“就是洪天兆。”

照片拍的很清楚，很真实，于是加倍的残忍……再看到洪天兆以前，江守言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丑成这个样子。任何言语都没办法形容他的丑了，这一瞬间江守言突然觉得，凶手撕掉了洪天兆的脸皮，确实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好事。

倒是他的秘书，长的眉清目秀，身型挺拔，非常有当明星的气质。

残忍再次升级，长的多丑都没关系，只要身边有个比你还丑的……以洪天兆的条件想找个比自己丑的确实困难了点，但是最起码也绝不应该找个这么帅的！

闵敏说洪天兆人很风趣健谈，又出手阔绰……想必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如果洪天兆是个穷光蛋……看来老天对他不薄，最不济他家境殷实。

脸 4 血海深仇

死者身份不能确定，项擎朗一行人又问了问酒店的监控情况，就开始苦哈哈的等待久去不回的孟醒和徐悠悠。

一开始江守言还颇为沉着的劝解怒气高昂的项擎朗，等到后来，江守言也发飙了，“人又不回来，又不接电话，这俩人搞什么鬼？”

小高和小毅刚才也去前台问过了，没有人见过孟醒他们。犹豫了一下，小高说，“要不我再去看看？”

项擎朗刚要开骂，电梯门打开，徐悠悠和孟醒走了出来。

小毅快步迎上，眼角瞟向项擎朗，对孟醒使个眼色，“你们去哪了？”

孟醒一脸兴奋，“我们查到了，死者，不对，是洪天兆在X市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两三次，最近一年来的比较频繁，差不多一个月一次，一直住在天龙酒店，以前他秘书都会陪他一起来，但是这几个月都没来过。还有，经常在酒店门口等客的出租车司机都说，洪天兆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

“医院？”

“没错，司机说洪天兆把X市所有的医院都转过来了，他们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得了绝症？”

项擎朗皱眉，“难道他是做医药批发的？”

“我觉得不可能，”小高瘪瘪嘴，“除非是做假药的。我在电话里和他秘书聊了两句，他死活不说洪天兆是做什么的，医药批发又不犯法又不丢人，有什么必要一定见面才说。”

“诶？你怎么找到他秘书的？”江守言道，“现场连洪天兆的证件都没发现。”

“是啊，”小高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清理现场的时候忘记了，床头柜下面放着一本通讯录，上面就记了一个电话号码，我试着打过去才知道那是洪天兆的秘书。”

项擎朗点点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派两个同事看着现场，其他人先回去。徐悠悠留下。”

孟醒一脸惊惧，“队长，不关悠悠的事。我刚才有些不舒服，悠悠等了我一会才去调查的。”

“没你的事，赶紧走！”项擎朗瞪他。

小高见状不妙，勾着孟醒的脖子，一边走一边说，“厉害呀，我刚才去大厅问了半天都没人告诉我，你怎么查出来的？”

小毅也跟上，“真没看出来，你还能想到去查出租车司机。”

孟醒在两人的胳膊下努力的探出头，挣扎着看看徐悠悠，“不是，队长……”

“不是什么，你就别谦虚了！”小高拽着孟醒进了电梯，“队长我们先走了。”

江守言没有走，笑呵呵的看看徐悠悠，“你带他去查的出租车司机？”

“不是。是我们一起想到的。”徐悠悠淡淡的说。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孟醒？他就是个陀螺，不打不转，哪能自己想到这种事？”

徐悠悠沉默了。

项擎朗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只是今天发生在徐悠悠身上的事很可能影响她在重案组的工作，所以不得不问。

“老魏说你不适合当刑警，”项擎朗的眼睛看着电梯上的红灯，“你不用给我们解释什么。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想来重案组？”

徐悠悠轻轻咬下嘴唇，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坚定的说，“是。”

项擎朗按了电梯按钮，头也不回的说，“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知道。我会和魏叔叔说的。”

“嗯。”项擎朗哼了一声。

项擎朗想的太简单了。第二天，他被项依然的电话惊醒，才发现徐悠悠的问题比他想象中麻烦的多。

“你把悠悠调回去！”项依然怒气冲冲的说，“好好的女孩子去什么重案组？也不知道你们昨天查的什么，她做噩梦哭了一晚上！”

项擎朗有起床气，刚被惊醒脑子里一团迷糊，想也没想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胆子都是锻炼出来的，第一次见到案发现场还是这么恐怖的景象，做噩梦再正常不过了，这也值得打电话说一下？话说回来，虽说项擎朗见不上徐悠悠，但也不得不佩服徐悠悠的本事，这才几天就把项依然哄的服服帖帖，居然为了她出头。

===================法医科持续低温，魏自超寒着一张脸，脸上写着八个大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男性，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死亡原因是流血过多。手腕的伤口是死者死后才有的……”

项擎朗打断他，“你的意思是，凶手割掉死者脸皮的时候，死者还活着？”

“是。”

一边的江守言打个寒战，“那……那得多疼啊？”

项擎朗侧头狠狠的瞪他一眼。江守言噤声。

“除了脸部和手腕，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没有捆绑过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的迹象，体内没有安眠药成分……”

“也就是说，死者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凶手杀了他？”项擎朗目瞪口呆。

魏自超没有说话。

“现场发现的血迹呢？”项擎朗接着问。

“都是死者的。现场没有找到其他人的指纹，死者的指纹都很清晰，所以可以判定，凶手当时戴着手套。”

“他脸上的伤呢？”

“凶器很锋利，不是一般的水果刀，刀刃也薄的多。凶手应该不是专业人士，手法很粗糙。你们看，颧骨和额头很多地方都露出骨头，看样子是连着肉整个割掉的。”

这点让项擎朗非常想不通，如果死者长得很英俊帅气，凶手可能是出于嫉妒或者其他什么感情纠葛的原因。可是死者的长相……老实说，绝对已经超出正常人的想象范围。项擎朗以前见过一起毁容案，妻子拿硫酸泼了丈夫外遇的对象，只是那个小三长得确实漂亮，相比洪天兆，那次的案子简直太能让人理解了。

“不止是脸上的皮肉，死者面部的骨头也几乎全碎了，”魏自超冷冷的说，“应该是被重物砸碎的。”

“……这得多大的仇啊？”江守言张着嘴半天才说。

“另外骨头上还有被刀划过的痕迹，不是一刀，是无数刀。”魏自超火上浇油，阴森森的指着死者的脸说道。

江守言看看魏自超宛如乩童附身一般古怪的神色，不禁缩了缩脖子，响亮的打个喷嚏。

============= 3000分了，加更一章，谢谢大家！

脸 5 丑男身边的金童玉女

当天下午，洪天兆的秘书和一个女人来到了警局。

秘书叫司徒野，三十岁，毕业于Z大，法律和金融双学位，正经的天之骄子。

女人叫白玉虹，三十二岁，她自己说和洪天兆是情侣关系。

这一男一女的出现引起了警局小范围的轰动，司徒野俊秀儒雅，穿着笔挺的西装，白玉虹面若桃花，打扮的很时尚……俊男美女就已经很引人注意了，更何况，还是一个绝世丑男身边的人。重案组的几个人手里的工作没有停，却一直不停抬眼打量这二人。

小高并没有告诉司徒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对于白玉虹的到来多多少少都让大家有些奇怪。

江守言把情况说明，最后补充，“不一定是洪天兆，也可能他失踪了，因为尸体的面目已经无法辨认了。”

司徒野很冷静，“我们能看一下尸体吗？”

“当然可以。”

验尸房里并没有特别悲伤，二人都是一副强忍恶心的模样，仔细看了看，均说不能确认。

江守言觉得奇怪，白玉虹和洪天兆朝夕相处，按道理彼此身上有点什么特征，比如痣，胎记，或者其他什么，都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对此白玉虹不置可否，“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钱。老实说，他长得那个样子，我多看一眼都恶心，所以他身上有什么特征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点江守言表示理解。

“这样吧，你们有没有洪天兆的衣物，或者牙刷和头发什么的？”

“我回去找找。”司徒野道。

“我有。”白玉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囊，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撮头发，“我刚认识他那一年，是他本命年，有人说剪下一撮头发给你最亲近的人，可以保平安。他这个人挺迷信的，还一直吩咐我不管走到哪儿，这个布囊都不能丢了。那一年他过得特顺，所以以后每年都要我帮带着这个。结果呢，”白玉虹耻笑道，“还不是要死。”

江守言接过那个布囊，交给孟醒，示意他送去法医科，接着随口问白玉虹，“他今年多大？”

“三十一。”白玉虹道。

“……真没看出来。”江守言干笑两声，怪不得宾馆的服务生都叫他老洪，是够老的。可是转头一想，不对啊，老魏说死者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就算有误差也不能差这么多吧？难道说死者不是洪天兆？

白玉虹耸耸肩膀。

“你们还有他的其他资料吗？他的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

白玉虹轻咬了一下嘴唇，“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证是不是假的。”

“啊？”江守言一愣。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我跟着他七八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的亲人，朋友也很少。他很有钱，可是既不办公司也不存银行，家里放着好几百万，为了放这些钱，他买了好几个保险柜，他给我说工作需要，可是我感觉不像，因为连买房子他都是用我的身份证。没错，那房子的产权是归我，对我没影响，可是谁会嫌钱多？前一阵我有一个朋友，可以用很低的价钱买房，我心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赚一笔，结果他臭骂我一顿。我知道用我的身份证买他不信我，用他自己的他又不同意……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白玉虹一口气说完。

“你们是做什么的？”江守言听完问司徒野。

司徒野无可奈何道，“洪先生跟一些财务公司有往来，他主要是把钱交给那些人，然后收取利息。”

“就是放债的！”白玉虹不客气的说。

“他大概有多少钱？”

“这个……”司徒野犹豫着说，“大概一千万吧。”

“如果他死了，这个钱怎么办？”

司徒野楞了，“我不知道。洪先生没有写过遗嘱，如果他没有亲戚的话，钱可能会交给国家。”

白玉虹冷哼了一声。

项擎朗一直坐在一边旁听，这时候抬起头问，“你们是怎么认识他的？”

白玉虹说，“我是七年前认识他的。他见我第一面就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我那时候正好失恋，再加上我知道他很有钱，所以也没怎么考虑就和他在一起了。其实这些年他对我不错，我也没想到。本来我以为他就是玩玩算了，其实除了结婚，我提的任何要求他都同意，而且他也不像有老婆的样子，除了来X城，几乎天天和我在一起。”

司徒野接着说，“我是五年前认识洪先生的。他当时在报纸上刊登了一起招聘秘书的广告。我毕业以后分配在一家国企，工作比较单调，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就去洪先生这里应聘了。”

“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他连公司都没有，成天拿着几百万到处跑，你跟着他又有什么意思？”江守言插嘴道。

司徒野苦笑了一声，“我当时离开那个国企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工资太低了。老实说我觉得洪先生的这份工作挺适合我的，我是金融和法律双学位，既可以帮他赚钱，又可以避免一些法律上的纠纷，也算学以致用吧。而且洪先生人很好，除了他打电话找我，其他时候我做什么他都不问，薪水也很高，所以我没理由拒绝。”

“你的工作主要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一些财务公司打交道，有时候也会接一些散户，这种事他都交给我去做。”

“这么说他很信任你？”项擎朗道。

司徒野点点头。

“如果你们借出去的钱，不能及时收回，都是谁负责去要帐？”

“我们基本上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司徒野很自信的笑了，“给财务公司的钱是江先生自己操作，我没有参与过，至于一些散户，虽然都是别人介绍来的，但是我都会仔细分析一下他们的财务情况，家庭背景……因为事先做好了功课，所以不会要不回来。”

项擎朗让司徒野记下那几间财务公司的名称和电话，这才又问，“洪天兆经常来X市吗？”

白玉虹和司徒野都点点头。

“他来这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两人又都摇摇头。司徒野补充道，“我跟洪先生来过两三次。他都说他是来看朋友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朋友。”

“那他叫你来干什么？”

“这点我也很奇怪。因为他每次叫我过来，几乎当天晚上就叫我回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自己做飞机，所以找人陪他。”司徒野皱着眉头说。

脸 6 换人

项擎朗派江守言和小毅跟随司徒野，白玉虹去了Z市，不管怎么样，首先要确定死者的身份。

司徒野和白玉虹走的时候，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项擎朗若有所思的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却看到比他们心事更重的徐悠悠，双手托腮，紧缩眉头坐在办公桌前。

“你怎么想？”他走到徐悠悠面前问。

“啊？”徐悠悠晃晃脑袋，“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项擎朗拽个椅子过来坐下。

“不管死者是不是这个洪天兆，他一向的表现都很低调。白玉虹说怀疑他的身份证是假的，可是刚才司徒野又说他是坐飞机来X市，买机票还有住酒店都需要身份证登记……”徐悠悠握拳放在嘴边，沉吟了片刻说，“所以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身份证，而是出在户口本。”

项擎朗内心有些波动，但是依旧装的面无表情，“你继续说。”

徐悠悠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其实我也是猜的。因为买房和开公司都需要户口本登记。”

“如果这样想的话……难道洪天兆在躲自己家里人？”孟醒凑过来说。

“……这个，”徐悠悠面露尴尬，“我觉得不可能。洪天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完全有能力照顾和保护好自己，就算他曾经和家里人发生一些不愉快，他家里不愿意把户口本给他，他也完全可以和白玉虹结婚，把户口转到本市。”

徐悠悠说的没错，X市的规定是，在本市有一处固定房产，便可以把户口移过来，只是户口本的建立，必须有两个以上的家族成员才可以，所以洪天兆必须和白玉虹结婚。

“问题是，如果洪天兆想和白玉虹结婚，就必须用到户口本，”小高也凑过来，“也就是说，他必须先使用户口本才能想办法转移户口……这是个怪圈吧？”

徐悠悠张嘴结舌，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项擎朗站起身，“身份证可以是假的，户口本却很难造假。凡是用到户口本的事都需要详细的背景调查，想要伪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洪天兆的行为的确很奇怪，但我不认为他在躲避家里人……”

“那他……”孟醒说。

“也许是在躲我们。”项擎朗拍拍手，“别坐在这儿了，徐悠悠你和孟醒去调查一下全国在逃通缉犯的名单，小高你把到目前为止调查的资料再整理一遍，我去老魏那再问问情况！”

有个雷厉风行的上司，就会有同样效率惊人的下属，据说这叫连锁反应。一眨眼所有的人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老魏在自己的办公室，低头看着一张照片，项擎朗推门就进，老魏连忙把手里的照片放进抽屉里。

“你干什么？”他黑着脸问道。

项擎朗：“DNA报告出来没有？”

“没这么快！”老魏瞪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

“大概还有多久？”项擎朗有些着急。

老魏看看手表，“抓紧点的话，下午就出来了。”

“那你还不快去！”项擎朗大喊。

“你喊什么？！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急有什么用？”

项擎朗忿忿的坐在沙发上，“我就在这儿等！”

“你不赶快调查案子，在这等什么？”老魏生气的说。

“我调查什么？！你说死者的年纪是四十到四十五，结果白玉虹说洪天兆今年才三十一，案发以后失踪的那个魔术师据说也才三十多岁！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人和这个案子有关。DNA报告不出来我从哪查起？”项擎朗没好气的说。

老魏不说话了。

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老魏看看项擎朗，斟酌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做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小项，跟你商量个事。”

“干嘛？”项擎朗戒备的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老魏干笑两声，“人事部的萧露，你还记得吧？跟你是同期毕业的。”

项擎朗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不记得恐怕很难，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说起话高腔大嗓，办起事蛮劲十足，到现在还没有“销路”待字闺中的萧露……大概是很努力想被人遗忘也做不到的人物。

“记得就好，呵呵。是这样的……”老魏凑过来脸上笑的像花一样，“你们重案组不是缺人吗？正好吧，我跟萧露的姑姑是小学同学，前两天在街上遇到了，她就说萧露想去你们重案组，你看……”

项擎朗嗤笑一声，“老魏，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刮这个不正之风了？我老实告诉你，萧露要是有能力，不用你说我也肯定把她拉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老魏脸红脖子粗，“难道悠悠有什么能力？”

项擎朗明白了，“你这是想跟我换人呐？”

“那你换不换？”

“完全不可能。”项擎朗摇头，“你要是不说跟我换萧露，我说不定还考虑一下。你找谁不好，非要找萧露？她当个打手绰绰有余，当刑警还是免了。要我说她在人事部挺合适的，总比抓着个嫌犯就打得人家骨折外加脑震荡安全。”

“这不是正好吗？不用你操心，可以保护好自己。我跟你说，悠悠不行，她抓不了犯人，心又软，也没有什么防身的功夫……”

“她能破案就行了，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我能不操心嘛！”老魏气呼呼的用力拍着办公桌，“悠悠她身体不好，又晕血，凶案现场那么恶心的地方，你就好意思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跟着受罪！”

项擎朗乐了，“是，我们皮糙肉厚，我们不怕。”继而脸色一板，“当警察的就要想到这么一天，要不然就别当警察！”

老魏被说的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长舒一口气，“你知道悠悠考了两次才当上警察吗？”

“你看看你，人家这么有决心，你还一直阻挠，你居心何在？”项擎朗误会了老魏的意思。

老魏摇摇头，“她第一次没有考过，别人都以为她是身体不达标，你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吗？”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项擎朗被他的故弄玄虚搞得耐心全无。

“因为她政审没通过。”

项擎朗愣住了。现在报考警察的条件大大降低了，所谓政审不过是个形式，最起码项擎朗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因为政审没通过而不能当警察的人。

============================今天书评区很多童鞋夸我了，HOHO，很开心。比起所有一切，我更喜欢我的进步。刚开始码字的时候，就设定了很小的目标，想看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向前走。这本书开始写的时候很赶，其实从二月就开始设定新坑，但是改了又改，最后传上来的，也并不是特别满意，可以说和一开始的初衷背离了很多。我是很情绪化的人，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想一次呈现给大家，所以经常找不到重点。也许是因为写的多了，渐渐觉得可以把握一些东西，真的很开心啊。嘿嘿。

如果大家喜欢，请用PK票支持我吧，我会加更的哦！形势很紧张，没办法装平常心了。囧。我第一次知道原来PK还考验人的体力？吃不下睡不着的状态再继续下去，我会提前蒙主召唤，泪。

脸 7 强迫症

下午DNA报告终于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出来了。经过化验，白玉虹提供的头发样本属于死者。因为老魏信誓旦旦保证，他绝对不可能化验错，也就是死者的年龄确实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绝不可能是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于是报告出来又让案情陷入了泥潭……死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和洪天兆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洪天兆的房间？如果洪天兆没死，那他现在在哪？

项擎朗一脸阴郁的回到办公室。

孟醒和徐悠悠已经从档案室回来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和洪天兆相似的在逃通缉犯。长相没有相似，年龄没有相似。

只是关于洪天兆的大部分消息都来源于司徒野和白玉虹，是真是假还要等江守言他们从Z市回来才可以确定。

“我们再去酒店问问，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过洪天兆，或者酒店里有没有人失踪了。”项擎朗说道。

几个人刚要行动，项擎朗接着说，“孟醒，小高，你们俩先去找一下酒店门口那几个出租车司机。”

两人应声，先出门了。

“你坐我的车！”项擎朗没有看徐悠悠，闷头先走了。

老魏千叮咛万嘱咐，关于徐悠悠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也不能向徐悠悠确认……只是这样的一件事，就连项擎朗这样见惯世俗丑恶饱经人间凶险的人都没法接受。他甚至有些后悔让徐悠悠来重案组了。

一路上，项擎朗都没有说话。他的脑袋里不停浮现出老魏的话……

“她爸爸是个警察。”

“她爸爸杀了她妈妈，然后自杀了。”

“那年她十岁。”

“她爸爸工作忙，顾不上照顾家里，她妈妈就有了外遇。”

“她爸爸当时想连她也杀了，只是最后不知道为了什么放弃了。”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案发现场呆了整整一天，不会说话，不会哭，眼睁睁的瞪着她父母的尸体，全身是血，脖子上还有掐痕……”

“她没有其他亲人，唯一的叔叔不想收养她，所以她一直住在我家，工作以后才搬出去。”

“她没有看过心理医生，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也需要看心理医生，以为开导开导她就会好了。她很争气，那件事过去几个月，就开始上学，很努力的读书。我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件事，一直到她十五岁那年，她无意中看到我在杀鸡，放血的时候，她就站在厨房门口。我记得当时我还笑着跟她说，晚上吃板栗鸡，她却突然开始尖叫，疯了一样的到处砸东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吃饭。”

项擎朗当时问，“昨天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她不是好好的吗？”

“这就是我告诉你，她最不适合当刑警的地方。那天过后，我就赶快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是到了医生那，她一句话也不肯说，一直说自己没事。从表面上你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什么不对，乖巧，懂事，听话，学习也很好，没有和别人起过冲突，你要知道她的这个情况，当时报纸上大篇幅的报道过，她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不管别人如何挑衅，如何谩骂，她从来没有生气过。我们看了三个月的心理医生，医生告诉我，她得的是一种强迫症。”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已经病的很重了，医生开给她的药她都偷偷扔掉，不管医生如何诱导如何开解，她都永远微笑不语。”

“她的强迫观念是什么？”项擎朗对心理学有少许的了解。

“我不确定。后来我们猜测，应该是强迫自己忘了那件事，强迫自己当一个正常的孩子。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当警察，她大学毕业以后第二次考警察，当时因为对政审的要求降低，再加上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不良行为，我也没有把她看过心理医生的事说出去……”

项擎朗瞪着老魏。

老魏叹气，“你不知道她为了当警察下了多大的决心，吃了多少苦……我看着这孩子长大……大家都说，谁的人生不辛苦？可是我真的没见过有人比她还辛苦的，她根本不是为自己活，是为她认识的所有人而活……”

“我没想过她会去重案组，她的体力也达不到当刑警的标准。毕业分配的时候，我求了好多人才让她来了市局……这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找人调她去的户籍科，这个工作轻松，也不用和人打交道，我以为这是最适合她的……没想到，你……”

项擎朗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一直以为徐悠悠胆小怕事又有些傻乎乎，如果说之前他考虑的完全是徐悠悠会不会连累重案组的工作，那么现在，他犹豫的，却是徐悠悠能支撑多久？一旦爆发，可能连警察都做不了了，只是长久的不爆发……最后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那，要不要把徐悠悠调回户籍科呢？

项擎朗侧头看看徐悠悠，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头，眼睛直直的看着车窗，一丝不苟的好像一个小学生在上课……

项擎朗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电视里不是常演嘛，那些心理有问题的人，经过一次剧烈的爆发或者就会和常人一样了……徐悠悠已经是成年人，虽然她的强迫症也许已经根深蒂固，但是如果找到切入点，也不是没有办法治愈的吧？只是该如何让她爆发呢？项擎朗不想惹事，可是徐悠悠是他带来重案组的，他要对重案组所有同仁负责，也包括徐悠悠……

心事重重的到了天龙酒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项擎朗细不可闻的叹口气，停好车，迎上正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孟醒小高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就是知情的司机了。

“那位先生经常坐我的车，不止是我，我们车行很多车都在酒店门口拉客，好多人对他都有印象，因为他只会去医院，而且都是在上午，每次都是一个人。他不太说话，人也挺抠门的，几块钱的零钱还要等我找给他，”司机不满的说，“听说还是住总统套房的人呢。”

重案组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和酒店服务生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项擎朗又找出照片递给司机，“是他吗？”

司机很肯定，“是他，不会认错的。这么丑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距离PK结束还有：10天。

快了，快了，快坚持过去了……泪啊。

脸 8 野蛮女友的男朋友

司机再无法提供有用线索了，洪天兆从医院回来也是坐出租车。他好像除了医院确实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另外一点就是他每次回来，心情都不会很好，阴沉着脸。

这个时候，酒店大堂里突然传来了吵闹声。项擎朗谢过司机，一行人就步入了酒店。

酒店这会住客不多，服务生和门童三三两两的聚在角落窃窃私语，大堂的中间有一男一女，不知道为了什么，正在撕打。

项擎朗突然眉头深锁，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那个男人，“你干什么？”

“你是谁啊？你管得着吗？！”男人二十多岁，长得很年轻，很像最近电视里那些超级男生，有很精致的脸庞和细嫩的皮肤，只是现在五官纠结在一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多少有些败兴。

项擎朗刚要说话，身后的女人用力的推开他，“你给我滚，这没你的事！”女人对项擎朗说。

孟醒徐悠悠和小高吐吐舌头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了。

“警察！”项擎朗没理那个女人，拿出证件，“怎么回事？”他冷静的问男人。

男人一口吐沫吐在地上，“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俩吵架不用跟警察汇报吧？”

女人的头发都散乱了，刚刚哭过，眼线有晕开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拽歪了，露出黑色的胸罩带子；男人的情况更糟，脸上有两条细细的血痕，看样子是被指甲抓伤，他穿着酒店的门童制服，白色的裤子上有好几个黑脚印……

女人也同仇敌忾，“没错，是不是什么事你都要插一手啊，项警官！”

孟醒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项擎朗认识这个女人。

项擎朗黑着脸，“这是你男朋友？”

“没错！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你好自为之！”项擎朗大步向前台走去。

女人在他身后喊，“这个月的钱你按时给我打卡上，我不想去你家！”

一时间所有人浮想联翩，这个警官和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徐悠悠三人连忙追上，路过女人身边的时候，徐悠悠看看她……这个大概就是项擎朗的前女友，周依珮了。

“那男人是谁！”项擎朗走到前台，对服务员说道。

“啊？”服务员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才眨眨眼睛说道，“他叫骆奇，是我们酒店的门童。”

项擎朗点点头，“他们为什么吵架？”说着回头看看骆奇和周依珮，骆奇已经不在了，周依珮高傲的昂着头后背挺的直直的向外走去。

“我也不太清楚。”服务员面露难色，“骆奇的女朋友脾气不好，总是为一点小事跟他闹。刚才也是，骆奇还在上班，那女人就跑过来，对骆奇又喊又叫，说什么，‘你做事不用脑子？’还有，‘早晚让警察抓了你。’之类的。”

“骆奇这个人怎么样？”项擎朗问话的时候，其他三人都低着头……现在的感觉是前男友在向新男友挑战，三个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留在这里继续听下去。

女服务员眼睛一亮，“骆奇人很好，长得那么帅，又会说话，特别会哄女孩子开心……”女孩手放在脸侧，浮现一个梦幻的表情，只是马上变成一脸妒恨，“她那个女朋友可真配不上她，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坏！他们都说，骆奇是为了钱才和那女人在一起，我才不信呢！骆奇不是那样的人。”

徐悠悠的头更低了……只有她知道周依珮的钱是哪来的。自从周家玮去世以后，他父母因为伤心过度没两年也双双去世了，当时因为牵扯到贩毒案件中，周家的药铺被查封……周依珮对项擎朗差不多可以算恨之入骨，所以在她父母去世之后，知道项依然的公司赚钱，就老实不客气的开始讨债了。周依珮大概是有种自暴自弃的想法，项依然把欠的钱全数还清以后，她疯狂的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花光了，最近两年，都是没钱就去找项擎朗要……欠人的钱好还，可是欠人家的情一辈子也还不了。项依然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苦笑。

项擎朗沉吟了一下，不再去想这件事，“除了2101有人死了，你们酒店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女服务员迷茫的摇摇头，“奇怪的事？”

“比如有没有客人没有办理退房手续就失踪了，或者酒店的员工最近没来上班的？”

“客人的话……没有，都是办好手续才走的。员工嘛，”服务员抱歉的笑，“我没注意。”

小高凑到孟醒耳边，低笑道，“她就注意帅哥了。”

孟醒忍住笑低下头。

项擎朗狠狠的瞪他们俩一眼，两人马上正色，一本正经的看着服务员。

“2101的客人，你认识吗？”项擎朗接着问。

“认识，洪先生。”女服务员低沉的说，“他真是个好人，怎么就……唉。他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一都会来我们酒店，大概住上两三天的样子，这几年都是这样，也是老顾客了，跟我们服务员关系都不错，有时候他还会从Z城带些小礼物给我们。”

“他在你们酒店有没有特别谈得来的朋友？”

“他跟我们都挺谈得来……其实你别看他长得那个样子，其实真不是坏人，我们做服务行业的，尤其是漂亮点的，经常会受到一些骚扰，但是洪先生从来没有，他对我们都很客气，不是那种色鬼！”

“他买的礼物都送给谁了？”

“差不多酒店的人他都送过……”女服务员犹豫一下，“有件事……其实是这样的，我们都说洪先生大概是自己长得丑，所以特别喜欢长得漂亮的人，不管男女，我猜测应该就是这样。”

这个理论倒也新鲜，因为自己长得丑，没办法弥补，所以对样貌出众的人大概是会羡慕的吧？

随口又问了几句，没什么特别发现。酒店最近发生的大事是，一个神秘的魔术师来无影去无踪的消失了；一个身份神秘的客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一间总统套房里发现被毁容的男尸……

你可以看到这些事真实存在，可是你看不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 PK倒计时：9天……OMG.

脸 9 她和他的故事

案发前几天酒店的监控录像都已经被项擎朗他们带到了警局，从录像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进出21楼的除了洪天兆和俞大卫就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俞大卫给人很惊艳的感觉……黑色的长袍直达脚踝，下面露出红色的衬里，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头上还戴一顶黑色的礼帽……话说现在有魔术师打扮成这样吗？在案发的前一天晚上，他第一次对着电梯里的摄像头微笑，几乎是故意的突然把头凑到摄像头下面……孟醒看到这录像是昨天深夜，俞大卫仿佛刚走下舞台，脖子都是一片惨白，再加上浓厚的红色眼影和特别制造过好像嘴角在流血的红唇，尤其是面对镜头时那诡谲的一笑……孟醒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他尖叫一声跳起来，打翻了水杯，抱住离他最近的徐悠悠，头低的不能再低，瑟瑟发抖。

如果当时警局只有他和徐悠悠就好了……这是他懊悔几百次的结果，可惜天不遂人愿，重案组所有人都在场。

大家笑过之后，却也觉得俞大卫确实很可疑。那对着镜头的一笑仿佛示威一样，有说不出的味道。

问过了前台的服务生，项擎朗决定重新在酒店里调查一番。

他刚要走，徐悠悠开口，“请问，骆奇和你们骆经理是亲戚吗？”

服务生楞住，“啊？”继而摇头，“不是的。如果是亲戚的话，骆经理怎么会只让他当门童呢？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他们单独说过话。”

“为什么？经理和服务生说话不是很正常嘛？”

服务生笑了，“骆经理是客房部的，他很少来前台大堂。”

“哦。”徐悠悠点点头。

“走吧。”项擎朗听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重案组的几人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都在想，有个心细的女孩在重案组确实作用不小，虽然不一定是有用的线索，但是能想到同姓的两个人有关系，也真的不是几个大男人会注意到的。

发现尸体的时候，法医科的同事已经仔细检查过楼梯间，并没有发现类似血迹和脚印的东西。高级酒店的卫生状况都很好，楼梯间也是清洁的一尘不染。验尸报告证实死者的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的三点到四点之间，这段时间21楼除了那个叫闵敏的服务生没有人进出过，下午五点俞大卫出现在镜头前，并没有什么异常，直接退房离开了。

虽然不一定有发现，但是项擎朗仍然决定调查一下俞大卫的房间。

今天也是闵敏值班，听到项擎朗的来意，很配合的打开2115房间，“俞先生就住在这里。”

重案组几人点点头走进去……房间的布局和2101号差不多，只是南北的走向不同。

“那是什么？”徐悠悠眼尖，一眼瞟见电视柜下面的地毯上有几条划痕。

闵敏惊慌的走过来，“你们千万别告诉经理，这些划痕是半个月前一位客人留下的，当时是翟跃值班，她没有好好检查就让客人退房了。我们也不敢告诉经理，要是让我们赔……”

项擎朗点点头，“房间里的水果刀都是你们酒店配备的？”

闵敏低下头，“今天早上骆经理开会说，任何房间都不许再配备水果刀了。”

“你们的水果刀都是什么样的？”

“啊，我去给你拿！”闵敏说着就往外跑。

“队长，这！”小高大声喊道。

项擎朗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放在会客厅一角的冰箱里有一包血色的东西，他心里一凛，刚要走过去，突然转了个方向，挡住徐悠悠的视线，“你跟她去拿水果刀。”

徐悠悠楞了一下，马上点点头，“好。”

目送了徐悠悠出门，项擎朗才走过去。蹲在地上，拿出手机用天线拨弄了一下那包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团血肉，没有冷冻，软软粘腻……孟醒已经有想吐的趋势了。

“打电话给法医科！”他站起身。

====================================徐悠悠有些莫名其妙的来到走廊，已经没了闵敏的影子。

她不知道闵敏去哪取水果刀，想了想就去了服务生所在的值班室。

闵敏不在那里。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影。

徐悠悠心想是不是闵敏下了楼，按道理这些东西已经被回收了，是该放在仓库里。

她就又折回2115房。

走到楼梯间门口，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徐悠悠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去……居然是闵敏和骆奇，正站在楼梯的拐角。

“你跟她分手了？”闵敏一反常态，出奇冷静的问。

“没！”骆奇低着头闷哼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吗？！”闵敏大声呵斥道，“你要是喜欢她就跟她走好了！”

“我，我也不想……”骆奇嗫嚅着说。

徐悠悠吃惊的捂住嘴……骆奇和闵敏？那，那周依珮……

“我告诉你，你最好早点跟她说清楚！”

“她，她知道我，我偷，偷客人东西……”骆奇头更低了。

“没凭没据的，你怕她咬你啊！”

“我……”

“你自己看着办！”闵敏说着大步上楼，徐悠悠连忙躲到墙角。

“闵敏……”骆奇喊道。

闵敏头也没回，“你这样下去会害死我们！”

徐悠悠蹑手蹑脚的跑到走廊的另一边，看着闵敏出来，直接去了2115号房间。等了一会，也没有看到骆奇的影子，她这才回到2115.闵敏没有注意到徐悠悠的晚归，她凄哀的站在门口，眼泪汪汪，“我，我真的不知道……”

徐悠悠楞住，刚要走进房间，项擎朗喊道，“徐悠悠，你下楼看看法医科的人来了没有！”

“啊？”徐悠悠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项擎朗怒道。

“哦。”徐悠悠来不及说什么，急急忙忙的下楼了。

法医科的人为什么要来？她疑惑的想……难道在2115发现了什么？她马上想到刚才小高好像找到什么东西……难道项擎朗是故意的？他不让她看到那些东西……

这个想法让徐悠悠一下如坠冰窖，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开始发抖……项擎朗知道什么了？他……徐悠悠艰涩的咽一咽口水……她还能在重案组待下去吗？她还能做警察吗？

============================呃，谢谢大家的关心。

事情是这样的，从PK开始我就一直情绪不稳定，经常三五不时的发疯，我的朋友们都饱受其害，当然最大的受害者还是我家属……OMG.前天他揭竿而起了！怒啊，我见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管用，于是穿着睡裙离家出走了……

囧，走到楼下被家属抓住。

因为我是很专一的人，吵架就很用心的吵……虽然家属不住道歉，我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仍然坚持着又吵了半个小时（嗯，这半个小时是我骂他，他哄我）……

嘛，后果是我心里舒坦了，身体难受了……泪。

现在还是有点难受，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家不用担心。

下午还要打针（昨天打针又哭了，囧，我不知道有几个像我这么大岁数还怕打针的，旁边的小朋友一直瞪着我看，都忘了哭了），昨天那章今天大概补不了了，抱歉啊，等我好了，一定全数补上。

脸 10 僵局

徐悠悠在酒店大堂迎来了法医科的人，魏自超走在最前面。

徐悠悠看到他，勉强的笑一笑，“魏叔叔。”

魏自超担忧的看她一眼，“发现什么了。”

徐悠悠摇头没有说话。

魏自超气急败坏的大步走向电梯，嘴里念道，“我说不让你来重案组你非要来！”

“魏叔叔。”

魏自超转头看徐悠悠还停留在原地，叹了口气，对其他人说，“你们先上去。”

人都走了，徐悠悠咬着嘴唇经过魏自超身边，轻轻按了电梯。

“听叔叔话，调回去吧，你不知道这几天你阿姨天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出事。你一个小丫头跟着一群老爷们混什么？你……”

徐悠悠轻轻打断他，“魏叔叔，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告诉项队长了？”

魏自超语塞了。

徐悠悠没有再说话，等电梯来了，魏自超低着头灰溜溜的跟着进去。

===============================法医科的人仔细检查过2115号房间，除了冰箱里拿包血肉模糊的东西，没有其他发现。奇*書$网收集整理昨天下午俞大卫退房以后，服务生马上对房间进行了清洁整理。

闵敏哭的梨花带雨，“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无助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闻讯赶来的骆炜森，“昨天下午我打扫房间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我根本没有看到过这包东西……”

“你哭什么！”项擎朗不耐烦的说，“这包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

闵敏低下头，“冰箱，冰箱里应该是空的。”

言下之意是，不管那包东西是什么，这都是她的失职。

骆炜森的脸色也很难看，正好法医科的同事拿着那包东西经过他身边，他退后两步，强忍着恶心问闵敏，“你，你什么时候打扫的房间？”

“昨天下午，俞先生退房以后。”闵敏擦擦眼泪。

“几点钟？”项擎朗道。

“下午三点多。”

“你打扫房间的时候确定这包东西不在吗？”

闵敏的眼泪稀里哗啦的继续掉，“我，我不知道……我记得我看了。”

“什么叫记得！”骆炜森怒道，“看了就是看了，没看就是没看！记得，你记得什么？”

“算了！”项擎朗扭过头不看这两人，刚要说话就看到徐悠悠站在门口，他勃然大怒，“徐悠悠，谁让你进来的！”

徐悠悠一声不响的掉头走了。

孟醒有些看不过去，“队长，你干嘛对悠悠喊叫？”

“跟你没关系！”项擎朗心中一阵烦躁，他还真拿徐悠悠有些没办法了。刑警在现场难免会接触到一些血液，器官，呕吐物甚至苍蝇老鼠蛆虫，徐悠悠的承受力有多大谁也不知道，万一崩溃了谁负责？可是一直不让她看，她还怎么在重案组待下去？

除了那包东西，现场非常干净，脚印自然是没有，就连指纹也被擦拭的一干二净……这个到底是俞大卫的功劳还是闵敏的功劳就不得而知了。其实算起来，失职的是孟醒。昨天项擎朗让他来2115房间看过，他转了好几个圈，就是没想起来要检查冰箱……但是这样一追究，好像项擎朗也有错，他当时也没想到要仔细搜查2115房间……总之是一笔烂帐，谁也别提了。

闵敏不能确定自己在俞大卫走后有没有检查过冰箱，也就不能确定这包东西是不是俞大卫留下的，最重要的是，还不能确定这一团血肉是什么……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是一个答案：2101房间死尸的面部组织。

====================================翟跃是个很爽快的女孩，个子高挑清瘦，利落的短发，眼睛又黑又大，说起话来也很直接。

项擎朗问她，昨天和前天晚上，21楼有没有其他人进出或者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她很干脆的回答，“不知道。我睡觉了。”

骆炜森的脸都绿了，“上班时间你睡觉？”

“客人都睡了，我不睡觉干嘛？”

这样一说倒显得骆炜森不讲理了。

“你！”骆炜森气个半死，“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骆经理……”翟跃没有着急，闵敏急了，“跃跃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说……”

“我就这意思！不让来我不干了！”翟跃无所谓的拨弄下头发。

项擎朗皱着眉头，“我跟翟跃单独聊一下可以吗？”

骆炜森讪讪的走开了，闵敏走的时候还一直不住担心的回头看。

“你和骆炜森有过节？”

翟跃有些吃惊，但马上笑了，“那个老色鬼，一直对闵敏心怀不轨，我看他不顺眼罢了。”

“哦，俞大卫住进2115号房间之后，有什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翟跃挠挠头，想了想，道，“大概是案发的前两天吧，就是洪先生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九点多，我看到俞先生和洪先生在走廊里吵架。”

“吵什么？”

“我听的不是很清楚，就在走廊上，他们俩都压低声音，俞先生很生气，好像在说什么你不得好死之类的话，然后洪先生就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然后呢？”

“然后俞先生看到我站在那，就狠狠的推开洪先生然后回房了。”

“洪先生接着做了什么？”

“他跟我笑了一下，说有些口渴，让我给她送点水果。谁知道等我回来，洪先生已经关了门，我敲门也没有人回答，我想他可能睡觉了，因为刚才实在有些尴尬，大概是找个借口应付，所以我让人又把果盘拿回去了。”

“也就是说，这是你最后一次见洪先生？”

“对。也是最后一次见俞先生，第二天下午他就退房了。”

“这个俞先生你跟他熟吗？”

“怎么说呢？俞先生和洪先生不一样，他很少说话。偶尔也会逗我们开心表演个小魔术什么的，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怪？哪里怪？”

“他这个人就是很怪啊，从他住进来一直到离开，都不让我们进2115房间，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一直画着浓妆……总之是怪的要命。”

“他们住进来这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他们？”

“没有。”

第一天调查的时候，项擎朗他们已经找了包括清洁工在内的所有服务生问过，并没有什么异常，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除了几个经理还有餐厅的厨师基本没什么人了……已经两天了，还不能确定死者身份。

下一步要怎么走？

======================嗯，下午还有一更，现在努力码字去……OMG，泪。

脸 11 面具……变脸……

离开酒店的时候，项擎朗一直有一种不协调感，他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合适。电梯门在他眼前关上，闵敏还在哭，可能刚才又被骆炜森骂了；翟跃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站在闵敏前面，挑衅的望着众人。

骆炜森送警察离开，在电梯里不住道歉，“是我们工作失误，给你们添麻烦了。”

项擎朗想起翟跃说的话，骆炜森对闵敏心怀不轨……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骆炜森：不管看多少次都只是一个普通经理的模样，四十多岁的年纪，西装笔挺整洁，圆圆的脸上带着和善甚至是恭谦的笑。

项擎朗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酒店没有人失踪，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俞大卫和洪天兆，如果说死者就在这二人之间，可是年龄又不符合。魏自超的报告显示，2101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假设死者不是俞大卫和洪天兆，那他们二人去了哪里？尤其是洪天兆，酒店录像里没有他离开的记录。

天色已经晚了，项擎朗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线索还是等江守言从Z市回来再做决定。

小高马上表示，他要去安抚女朋友，晚饭失约到夜宵的时间……一顿暴打是免不了的。

孟醒扶着墙发言，他太困了，决定就近去酒店附近的外婆家借宿一晚……

他们俩人走了，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徐悠悠沉吟了一下，“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项擎朗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项擎朗把车开到了紫园小区附近的一间咖啡馆。以前他和项依然来这里吃过中式快餐，味道不错，最重要这里安静，想来徐悠悠要说的事，大概就是关于她的身世吧。

项擎朗点的黑椒牛肉饭，徐悠悠皱眉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吃什么。项擎朗有些急了，“两份！黑椒牛肉饭。”

服务员应声下去了，徐悠悠傻笑一声。

项擎朗顿时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

“我听我姐说，你昨天晚上……”他轻咳两声，不自在的开口。

“哦，对了！”徐悠悠突兀的打断他，“我刚才在楼梯间看到骆奇和闵敏了。”

“啊？他们俩，怎么了？”项擎朗愣住。

徐悠悠把听到的情况复述给项擎朗。

“我比较介意闵敏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样下去会害死我们……’，她这么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徐悠悠说。

项擎朗叹息一笑，“你要是认识骆奇的女朋友，就不会好奇了。如果她知道骆奇脚踩两只船，后果不堪设想。”

项擎朗想起他以前和周依珮谈恋爱的时候，因为周依珮的小心眼和乱吃醋，确实闹了不少笑话。

“不对！”徐悠悠摇头，“问题不在骆奇的女朋友，而是闵敏，她跟骆奇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变成什么了？”项擎朗端起面前的咖啡，浅饮一口。

“我不知道怎么说，”徐悠悠皱眉，“她一直给人感觉很娇弱很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是和骆奇说话的时候，颐指气使，完全掌控了局势……总之就好像变成另一个人。”

“这没什么奇怪，”项擎朗瞪一眼徐悠悠，“把你的牛奶喝完！”

“诶？”徐悠悠愣住，才发现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她没多想，“谢谢啊！”想要一饮而进，没注意牛奶是烫的，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吐出来，眼泪噙在眼眶，嘴角都红了。

项擎朗气的脸都绿了，“你是猪啊！”说着递给她一张餐巾。

“谢谢。”徐悠悠口齿不清的接过餐巾。

项擎朗进行了完善的心理建设，才尽量平静的开口，“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者这么说，每个人对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对待同事，对待朋友，对待亲人……态度不同很正常。”

徐悠悠眨眨眼睛，“面具……”

“可以这么说。我们都戴着面具做人。”

“变脸……”

“什么？”项擎朗怔住。

徐悠悠眉头深锁，“如果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换个地方杀人弃尸，这样大张旗鼓的在酒店里行凶，现场……现场又，又那么凌乱，简直就好像要告诉我们，死者就是洪天兆一样。”

“不合理。”项擎朗摇头，“想让我们认为尸体是洪天兆，又进行了毁容……如果说不想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要在2101杀人……凶手的行为太不合理了。”

“我不知道……”徐悠悠道，“我总觉得凶手对死者的恨已经超出了我们想象。今天这一包东西……你觉得凶手没有能把它扔掉或者毁掉的方法吗？”

“这点我也想了。从案发到俞大卫从2115退房，再到闵敏发现洪天兆的尸体报警，还有今天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如果凶手想处理掉，应该很容易。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故意的……”

徐悠悠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撑着脸颊，“故意的吗？为什么呢？”

正说着他们点的餐送来了，项擎朗道，“先别想了，吃饭吧。”

“哦，好。”

项擎朗一直等徐悠悠告诉他，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的强迫症，关于她在重案组的工作……可是徐悠悠什么都不说。

徐悠悠也在等。项擎朗什么都知道了，是要赶她回去了吧？也许这顿饭吃完，也许明天，也许……项擎朗只是沉默。

心事重重的两个人，安静的吃完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项擎朗有比徐悠悠更着急的理由，他的身后是整个重案组乃至整个市局，如果徐悠悠出问题，他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他的纵容造成的。

可是另一方面，徐悠悠真的是生病的人吗？除了魏自超说的，他没有找到任何徐悠悠心理有问题的蛛丝马迹，就连刚才，他们还讨论2115冰箱里发现的那包东西，还有昨天的案发现场……徐悠悠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就连一般人会吃不下饭的迹象都没有。她的反应完全不像第一次调查凶杀案，不管怎么看，都比孟醒的表现成熟很多。

项擎朗想想自己也许神经过敏，又或者老魏护短所以夸张了病情。于是笑一笑，吃了饭送徐悠悠回家以后就开车走了。

===================================呃，写了5个小时……囧了，我现在是不是脑袋短路，泪啊，这个速度……

明天还是2更，一更是正常，一更是因为P票超过3500了。

匿去码字。这两天要学勤奋的小乌龟……我冲！

脸 12 宅男宅女生活记

徐悠悠保持微笑的状态回到家。项依然和项爸爸正在看电视。

“悠悠吃饭了吗？”项爸爸关心的问。

“吃了。”徐悠悠笑着，“我和项队长一起吃的。”

“啊？”项爸爸很激动的跳起来，“跟我说说，跟我说说。”

“爸！”项依然嗔怪的说，“让悠悠休息，明天再说。”

项爸爸也知道徐悠悠昨天没睡好，讪笑了两声就不说话了。

徐悠悠回到自己房间，换了睡衣，怔怔的坐了一会才去了洗手间。

看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她迷茫的转转眼睛，接着，毫无任何征兆的，她趴下身子吐了……胃不停的在抽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怎么会这么难受？

她不知道心里和胃里哪个更难受，从心口到胃再到食道，都火辣辣的疼……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开水龙头，冲掉秽物。腿一软，重重的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头靠在水台边沿，苦笑着闭上眼睛。

如果不进重案组，她的人生会继续风平浪静的走下去，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找一个不太坏的男人结婚，相敬如宾，不久会有孩子，很温顺的相夫教子……她知道自己可以当一个贤妻良母。

她只是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她的伪装可以支撑多久……

====================================================在等待江守言从Z市回来的两天，重案组分成两批，项擎朗和孟醒调查医院，徐悠悠和小高负责找寻俞大卫的消息。

和预计的一样，毫无发现。首先是医院。法医的检测并没有发现死者的身体有何病变，项擎朗他们调查了X市几乎所有大型医院，都是按照出租车司机给的地址去的。只是洪天兆虽然丑的让人过目不忘，医院那种地方见惯了生老病死，人生百态，反而更不会有人注意他……至于俞大卫就更麻烦了，市杂技团，市曲艺团，各个区的文化站，甚至包括在环城公园演出的民间组织，全部都没有发现。

在这种持续的失望中，江守言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先说说我们调查的结果吧！”风尘仆仆的江守言坐在椅子上，一口气灌下一杯水，这才说道，“首先可以确定洪天兆不是Z市人，他大概是十年前到的Z市，接着开始从事非法的高利贷行为，但是因为为人谨慎，再加上他都是找专业的财务公司帮忙打理，所以一直没有出事，一直到五年前聘请了司徒野做他的秘书才渐渐把生意转正。我在Z市找了个会计统计了一下，洪天兆的资产差不多有两千万，基本上都是现金，只有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户主还是白玉虹。”

“司徒野说的没错，洪天兆没有留下遗嘱，所以他的钱应该是会充公，这样一来司徒野和白玉虹的杀人动机就小了很多。还有，洪天兆没什么朋友，他不喜欢出门，除了每个月来X市两三次，几乎就是天天在家看电视，要不然就是陪白玉虹上街买衣服……总之从外表看，既看不出他那么有钱，也看不出他那么有闲……”

“至于白玉虹，她幼年父母离异，两边为了再婚都不想要她，她跟着祖母一起长大。后来因为祖母去世，男朋友又跟她分手，这才一气之下跟了洪天兆。这些年她和洪天兆除了没领结婚证，其他都跟正常夫妻没什么两样，周围的邻居也一直叫她洪太太。她跟洪天兆的关系也没有夸张到她说什么洪天兆就听什么，两个人都彼此谦让，总之完全是模范夫妻的标准。”

“司徒野就更简单了。父母健在，家境寻常，他也不算是心高气傲的人，应该说选择洪天兆的秘书这个工作，是非常合理划算的。除了帮洪天兆打理财务，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家里，上网或者做模型，生活的还真惬意。他没有女朋友，据说好多年前失恋一直没缓过劲来，拖的久了也不想了。”

江守言一口气说完，摊手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放马过来！”

“洪天兆放高利贷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有多少？”项擎朗白了他一眼问道。

“问的好！”江守言鼓掌，“我不知道。确切的说，没有人知道。”

“洪天兆是哪里人？”孟醒问。

“问的好！”江守言又鼓掌，“我不知道。确切的说，没有人知道。”

……

“洪天兆是不是本名？他是不是隐藏了身份？”小高犹豫着又问。

“问的好……”

“我不知道，确切的说，没有人知道！”孟醒和小高异口同声的接茬道。

小毅的脸都有些红了。查了两天，该知道的全都不知道……江守言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们去查也查不出来！洪天兆的身份上记载的是Z市青源县南街村，我们也联系到了当地派出所，那个村子里别说叫洪天兆，就是姓洪的也一个没有！”

这一点倒是在项擎朗预料之内，也终于证实了，洪天兆的确使用了假身份证。

“你们也别泄气！”江守言还是斗志昂扬的鼓舞着大家，“从洪天兆家里带来的衣物，梳子，牙刷，我都交给法医科了，如果DNA结果显示一样，最起码可以证实死者就是洪天兆。”

“那也不一定！”项擎朗不客气的说，“最多可以证明DNA吻合，至于死者是不是洪天兆还有待商榷。”

“嗯哼，”江守言阴阳怪气的道，“这两天你们商榷出来什么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江守言得意的笑了……如果这些人查出来点什么，刚才也不会好像找到妈妈的小蝌蚪，兴冲冲的围上来了。

“司徒野和白玉虹呢？”项擎朗没有搭理江守言，问小毅道。

“说起来好笑。”小毅叹息着笑，“这两个人现在比谁都着急，到处派人打听洪天兆在Z市的关系……其实也对，洪天兆要是没死还好说，如果死了，钱全归国家，这笔损失可就不少了。”

===================下午还有一章……

脸 13 各走各的路

在2115房间发现的人体组织经过确认，和死者的一致。其中包括残破的面部皮肤，血肉和少量骨头。毁坏的比较严重，根本不可能拼凑出一个人形来。

但是魏自超却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死者生前整过容。最重要的是，截至到死前两天，他还去医院注射过肉毒杆菌。

听到这个消息，江守言舒了一口气，“那就不可能是洪天兆了。”

“为什么？”孟醒傻乎乎的问。

“你见过整容整到这么丑的人吗？”

“也许为了掩人耳目呢？”

“掩人耳目的话，只要整的和自己本来样子不一样就可以了，何必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孟醒语塞。

小高皱眉想了想，“是不是他以前被毁容了，所以才整容？”

江守言一巴掌拍过去，“你毁容了都比他整容漂亮！”

小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江守言是夸他还是骂他。

“不是洪天兆不是俞大卫，不是酒店的人，没有陌生人进出的迹象……尸体是空运到2101的吗？”孟醒垂头丧气的说。

项擎朗顿了顿，“再看一次酒店的监视录像吧……”

从案发前三天，俞大卫入住酒店开始。洪天兆比俞大卫晚了半天到酒店，录像上没有看到两人有接触过的迹象。

21楼一直风平浪静，几天里进出过的除了这两个客人，就只有门童骆奇，服务生闵敏，翟跃和孙婷雅，还有几个餐厅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确认过的人。

这时候项擎朗才突然想起昨天他在酒店产生的那种不协调感……偌大一层楼，平时只有一个服务生，节省资源也不能这么做吧？就算住21楼的客人都很注重隐私，难道就不怕有小偷强盗什么的吗？还是说，住过21楼的人，除了俞大卫和洪天兆其他人都自配保镖？

关于这个问题，骆炜森和闵敏等人都解释过，表面上看确实也不需要那么多服务生。可是没有服务生也应该有些防盗设施和监视器材吧？

这个问题回头要再去问问。

录像这会正拍到案发的前一天晚上，洪天兆下楼去吃晚饭，时间显示是七点零八分。

“停！”江守言突然一声断喝，倒把贴在电视旁的众人吓一跳。

“怎么了？”小高连忙按了暂停。

江守言皱着眉头，“这个人真的是洪天兆？”

“这还能是假的？”孟醒笑。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屏幕上洪天兆站在电梯里，手挠了一下脖子。

“你觉得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脖子上的皮会这么松吗？”

孟醒噗哧笑了，“你摸摸自己的就知道了，反正你也快了。”

大家都笑了，项擎朗却突然道，“不对！猴子说的没错，既然洪天兆可以隐藏身份，为什么不能隐藏年龄？如果说他谎报了年龄，整容并且用了假的身份证……这个案子不就可以解释通了吗？”

孟醒挠挠头，“这个洪天兆至于这么处心积虑吗？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

“你不要忘了，他的钱到底从哪来的，谁都不知道！”江守言说着兴奋的左手握拳砸在右掌中，“也许他不是在躲我们，而是在躲仇家……”

项擎朗站起身，“猴子你联系白玉虹和司徒野，问问生活中洪天兆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四十多岁装三十多岁的人，一定会有些不自然。”

江守言点点头。

“其他人都去医院，各个医院的整形科，我倒要看看这个洪天兆在搞什么鬼！”

“你呢？”江守言问。

“我去一下酒店，有点情况再问问他们。”

======================================项擎朗并没有去酒店，他走出警局接到了周依珮的电话。

“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见你！”

“嗯。”项擎朗应了，“等我下班吧，我现在……”

“不行，马上！我就在警局门口，说完我就走！”

“……好吧。”项擎朗无奈的答应了。

周依珮很憔悴，比起那天在酒店的狼狈，她现在更多了一分无助。头发有些蓬乱，脚上还穿着拖鞋。

“我要钱！”她见了项擎朗开门见山的说，“三十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拿了钱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你……”

项擎朗长舒了一口气，“我要知道理由。”

“骆奇被酒店开除了……”周依珮低着头，拽拽裙子上的线头……项擎朗不知道为什么她永远都缺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想陪他去外地散心……”

“三十万散心？”项擎朗笑，“你倒是对他很大方。”

“他……他想和我分手，我……”

项擎朗不知道自己对周依珮是什么感情……他们曾经真心相爱过，又在一夜之间成了她最大的仇人，接着就是纯粹的金钱关系……可是在心里，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十八岁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一脸娇憨抱着他胳膊撒娇的小女孩。

“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不能给你钱。”项擎朗拒绝了。他不想说骆奇的不是，可是一个偷客人东西又脚踩两只船的男人，他不想也不会提供帮助。

“你想怎么样？！”周依珮发脾气，站在路边大喊道，“给就给，不给就不给，什么理由不理由的？你管我把钱花在哪呢？当初要不是你追根究底，我哥……”

项擎朗没有听她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对着周依珮道，“明天我会把钱给你！以后我不想看见你。”

周依珮冷笑，“彼此彼此，你以为我愿意见你？！”

正是阳光灿烂的午后，只是再暖的阳关也找不到人心最黑暗的角落……项擎朗的手捏成拳头，咯咯作响……有些事，他不想再回忆，即使是知道错了，也永远不想再记起。

他应该知道，从周家玮死后，他和周依珮便不可能再像从前……从那天起，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既然这样，何必管她和谁一起走？

项擎朗麻木的走向停车场……那么，就这样吧。

=================================================终于把这几天欠的稿子码完了……泪，这个故事告诉我，存稿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这几天太累了。书评区都没有好好回复，唉，叹气。明天开始会恢复正常。

对了，我开了一个投票调查，请大家有时间的话点一下。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不写推理了，会不会还有人看偶的书。脸红。

脸 14 谁能给谁幸福？

项擎朗到酒店的时候正巧是孙婷雅值班。她人如其名，亭亭玉立，温文尔雅，和其他服务生不一样，她很有上进心，闲暇的时候都在自学英语和工商管理。

听到项擎朗的问话，孙婷雅皱皱眉头，“我不太清楚，我来这里工作只有两个月。培训结束以后我就到了21楼，一直是一个人值班。”

“翟跃和闵敏和你都是两个月前来的吗？”

“闵敏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翟跃和我一起来的。”

“除了电梯里的摄像头，21楼没有其他监视器吗？”

“是的。我听闵敏说，大概半年前有一个歌星来我们酒店，结果她……没化妆的样子被录像了，后来录像带又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反正事闹的挺大的，后来酒店就把21楼的监视器全撤掉了。”

“保安呢？也没有保安吗？”

“不需要吧？”孙婷雅笑笑，“我们酒店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插卡式门锁，除了客人就只有前台有一个备用的，连我们都进不去房间，小偷就更不会了。”

说的在情在理，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毕竟酒店如何经营如何安排，都是人家的事。

“有一件事……”孙婷雅看项擎朗不说话，犹豫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关系，你说吧，只要你觉得有问题，不管多小的事都可以。”

“是这样的，俞先生退房那天，我去他房间整理……”

“什么？俞大卫退房以后不是闵敏去整理的吗？”

“嗯，俞先生退房是在三点一刻，当时我收拾好东西正要下班，闵敏正在整理的时候，前台打电话叫她下去一下，所以我就去帮她整理了。”

“你接着说，发现什么了？”

孙婷雅羞涩的笑，“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进房间以后发现浴室的毛巾都是干的。因为有的客人喜欢用自己的毛巾，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有觉得有问题，可是连浴缸都是干的就奇怪了……俞先生在这里住了三天，没有要求我们清洁过，所以进房间以前闵敏还跟我抱怨说不知道房间要弄得乱成什么样，谁知道房间里非常干净，要不是床上有人睡过的迹象，我都以为这房间没人住过。”

“这样的情况常见吗？”

“嗯，我没有见过。不过我听其他服务员都说，有的客人就是这样，好像真的就是来睡觉的，其他东西都不会乱碰。”

“你当时打开冰箱看了吗？”

“没有。”孙婷雅低下头，“我整理好床铺，闵敏就回来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在冰箱里发现……唉，我想可能闵敏看见房间很干净，以为我已经清理过了，所以我走了之后她也离开了。”

项擎朗点点头，“你见过俞先生吗？我是说，他不化妆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不过翟跃和闵敏都说俞先生长得很帅，好像电影明星。”

项擎朗愣住。当时他问过这几个人，翟跃说没什么印象，闵敏说他长得很普通……怎么会突然出来个电影明星？

“她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们三个几乎没有同时聚在一起过。那是俞先生住进来的第二天，闵敏突然说俞先生长得很帅，我一直没机会见他，也很好奇，早上接班的时候就去问翟跃，翟跃就笑着说，是啊，他就是明星。”

项擎朗眉头深锁，过了一会才说，“你要是再想到什么线索，就联系我。”

“好的。”

=============================从酒店出来，项擎朗想了想给项依然打了个电话，把之前周依珮的话转达了。

“好。我现在去准备钱，你下班过来取吧。”项依然很干脆的说。

项擎朗没有说话。

“算了！你让她来找我吧。我也好久没见她了……”项依然感觉到项擎朗的不适，很体贴的说。

“我……”项擎朗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那件事……你不要再想了。已经过去了。”依然幽幽的说。

“我知道。”项擎朗挂断电话。

其实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周依珮会离开。

项擎朗抬头看看猛烈的太阳，忽然感觉到眩晕……这些年来，不管外人如何说，他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周依珮。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周依珮，两人的会面都是再一次的揭开伤口，直面痛苦的过程……

也许潜意识里，他甚至希望周依珮过的不好……这样，他才有机会帮助她。可是这么多年来，周依珮除了要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不爱她，更多的时候，他好像她哥哥……呵，哥哥。他代替周家玮照顾这个周家唯一的孩子，又不肯尽心，或者说不敢……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个的换男人，一次次的被欺骗……

周依珮不是赌徒，不是瘾君子，她说话一向算话，嘴硬的不像一个女孩……如果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那么，就是真的最后一次……

他不会再有机会照顾她，也没有机会再赎罪了。

项擎朗默默的拿出电话，发了短信给周依珮，“钱准备好了，你跟依然联系。”

如果她幸福，就祝福她；如果她不幸福，就当她很幸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项擎朗想到这，又折回酒店。前台换了一个服务生，很客气的问他有什么需要。

“警察！”项擎朗拿出警官证，“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骆奇的门童？”

“呃……”服务生犹豫了一下，“是的。不过他今天早上被开除了。”

“为什么？”

服务生压低声音，“他偷客人的钱包，被发现了。”

“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来了一对老夫妇，骆奇帮他们拿行李，接着老夫妇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发现钱包丢了。要说骆奇也够倒霉的，他偷了钱包以后就马上去了洗手间，拿走里面的钱藏在鞋里，谁知道清洁工也在洗手间，刚好看到他扔钱包，就逮了个人赃并获。”

项擎朗很想装傻，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何会让周依珮幸福？

==============================最近没人讨论案子了，是不是我又拖剧情了？囧。

脸 15 十年期的往事

孟醒他们从医院带回来一个人……某医院整形外科的主任医师。医生姓朱，年纪很大了，说话总喜欢以一声叹息为开场，也许这个年纪的人，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

“我知道这个人，唉……”医生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概是十几年前……这孩子被人毁容了。他是自己来医院的，全身都是血，我记得很清楚，脸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痕，血肉都翻出来露出白花花的骨头，当时好几个门诊的小护士都吓哭了……唉，他却很冷静，问外科医生这种情况可以整容吗？我说不管怎么样也要先止血，他听完也没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一大摞钱，说那就先止血。”

“当时也没人查他的身份证，医院里有人报警，可是他要先动手术，所以警察来了也没调查，本来想手术完了以后再说。唉……谁知道，谁知道做完手术第二天，他突然跑了。”

“跑了？”江守言楞了。

“是啊。他身上也有不少伤，但都不碍事，主要是脸上的，我们给他做了缝合手术，谁知道第二天晚上他却突然跑了。”

“你们没报警？”

“他是预先交了手术费的，所以我们也没多想……唉……”

“不对啊，朱医生你第一次见到他，他血肉模糊，肯定看不清长相，后来手术完了又是包着纱布……你怎么到现在还能记得他长相？”

“唉，你听我说完。那件事过去大概四个月，他又到医院来了，说希望我帮他做整形手术，他当时提出一个很奇怪的要求，希望我把他整的丑一点……老实说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他解释说他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老招惹一些女孩子，上次就是被女朋友给砍伤的……我记得那会儿报纸上也老是说这种事，我还给我老伴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粗暴？而且我觉得这小伙子人不错，说话有条有理，听说是个孤儿，难得对人也很客气……”

“他做手术有身份证吗？”

“有的。我记得很清楚，叫洪天兆。”

这就错不了了，孟醒他们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提及洪天兆的名字，看来死者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当时多少岁？”

“身份证上写的三十三岁。”

十年前三十三岁，十年后三十一岁……这数学学的！重案组的人都有些啼笑皆非了。

送走热心的好市民朱医生，江守言啧啧叹气，“我问过白玉虹了！洪天兆确实有些不对，他一直在服用抗衰老的药，体力很不好，上个五楼都有些气喘，白玉虹说她一直以为洪天兆因为自卑所以不喜欢出门也不愿意锻炼身体……而且……”江守言故弄玄虚道，“三个月前司徒野和白玉虹才知道洪天兆的真实年龄！不对，也不是真实的，应该说三个月前他们才第一次看到洪天兆的身份证。”

项擎朗沉吟道，“也许是他放松警惕了……”

徐悠悠摇头，“不对！洪天兆整容的时候一定使用了假身份证，既然是假的，年龄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必要非要在三个月前，或者更早一点再重做一个假身份证把年龄改小？”

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从白玉虹那里得到的头发样本最后证实确实是死者的，加上年龄的问题已经解决，死者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洪天兆无疑。

项擎朗把工作重点调整到了十年前的那次毁容事件，根据朱医生所说，当时洪天兆去医院的时候血迹还没有凝固，由此可见，事发应该在X市附近。

范围缩小，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调查出来了……

X市东山县三元村派出所在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特大诈骗案。行骗的不是外人，是村民元明礼。因为是熟人，所以当他告诉村民集资建厂的时候，谁也没有怀疑他。元明礼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不厌其烦的向村民解释建厂是如何一本万利的买卖……接着，就在所有村民坐着发财美梦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元明礼和集资的八百万现金一同消失了。

单单这一个案子，并没有什么特别，谁也不会联想到洪天兆，但是，结合徐悠悠翻查到的三个月前早报的一则寻人启事……就很值得人寻味了。

寻人启事的内容是：元明礼，男，四十三岁，X市东山县三元村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脸上有明显伤疤，有知情者请马上联系电话135XXXXXX，重谢。

寻人启事内容不多，寥寥数字，却占据了很大的篇幅。其中还刊登了元明礼的照片……就像朱医生说的，是个很帅的男人，笑起来憨憨的，是一看看过去就让人放心的人。

“我们现在的假设是：死者是洪天兆，也是这个元明礼。十年前元明礼骗了村民的钱一走了之，也许后来村民一度找到了他，于是发生口角，元明礼受了重伤逃跑……他从医院逃走大概是害怕警方追查到他诈骗的事。隐匿了四个月以后，为了能够彻底摆脱村民和警方的追捕，他不得已去医院做了整形手术……也许他的意思并不是要把自己整丑，他只是想把脸上的刀疤去掉……做完手术以后，化名为洪天兆的元明礼光明正大的去了Z市，在那里开始了新生活。但是他又不敢完全离开，所以每年都要来X市几次，看看情况。”项擎朗总结道。

“三个月前有人在报纸上刊登了寻人启事，洪天兆看到了，虽然身份和样貌都已经做了改变，可是他依旧感到害怕，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年龄改小了十二岁！”江守言补充。

“我觉得有疑点！”徐悠悠皱眉，“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没有人怀疑洪天兆就是元明礼，所以他没有必要更改年龄。更何况，如果有人怀疑到他，难道改一下年龄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江守言赞叹的笑笑，“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明天先去这个三元村走一趟！”

孟醒从电脑旁抬起头，“不用去了。”

“诶？”

“八年前全市改造，三元村的旧址现在是一个度假村。村民早在十年前诈骗案发生没多久就死的死，散的散，没什么人了……”

“一个人都没了？”

孟醒耸耸肩膀，“据说和隔壁的小刘村合并了，不过三年前有开发商收购了小刘村的土地，这些村民拿了补偿金也全走了……”

“这什么村子？！”江守言怒道，“没人种地，说卖就卖？”

“土了吧？人家那俩村子本来就没地，全村人都是做陶器的。”

……得，死无对证了……

江守言沉痛的低下头。

脸 16 案情讨论

有一阵子警局很流行玩一种FLASH游戏——罪案现场。这个系列游戏据说已经出了一百多集，可是真正全部都玩过并且熟到随便打开一个就能一分钟过关的，大概只有孟醒一个人。警局的同事都劝他，玩这种游戏并不能帮助破案。他却执拗的坚持，只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找到，剩下的组装整理问题就是小意思了。

孟醒总是忘记最重要的一点……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人提示他是否找齐了所有线索……当然就更谈不上归纳总结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案件调查到现在，一场生动的案情讨论会是少不了的。

“死者是洪天兆，也就是元明礼。这点没异议吧？”项擎朗问。

环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众人都点点头。

“凶手杀人的动机是寻仇，也就是为了十年前的诈骗案。”

大家都没有说话。

“有异议？”项擎朗挑挑眉毛。

“没有！”众人一股脑的快速摇头。除了徐悠悠，每个人心里都嘀咕：什么时候重案组有开案情讨论会的习俗了？项擎朗当了队长以后，一向独来独往，有什么事也是交代一声就算，经常搞得其他人如坠五云中，到破案了也没弄清楚具体情况是什么。所以对于突然坐在这样如此严肃的会议室讨论如此严肃的案情，确实让他们有些不适应。

项擎朗满意的点头，接着说，“凶器是水果刀，经过证实，是凶手从外面带来的，不是酒店配备的。”

孟醒张张嘴要说话，他身边的小毅忙伸手拽拽他的衣襟，悄悄摇摇头。

“死亡时间是星期一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死者的面部皮肤被凶手……”

江守言终于忍无可忍了，“验尸报告我们都看过！”

“那好，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项擎朗向后靠在椅子上，淡定的说。

江守言瞪他一眼，“我先说我觉得有疑点的地方，首先，凶手为什么要割掉死者的脸皮？如果说不想让我们认出死者，他完全可以事后带走，为什么要放在2115房间？要知道如果让我们发现死者生前整容过，那死者的身份就不是秘密了！”

众人皆点头。

江守言受到鼓励，满意的环视一圈继续说，“其次，那个神秘的魔术师俞大卫是不是真有其人？他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不止一个人看到他曾经和死者起过争执，可是我们按照酒店登记的身份证却找不到这个人！”

项擎朗应道，“我一直在想，就算是现在，八百万也不是小数目，更不要说十年前，难道元明礼是一个人把这些钱骗走的吗？”

“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同伙？”江守言道。

“很有可能。只不过当时报案的村民没有提及其他人，所以我们现在也没办法调查。”

“我觉得这案子挺诡异的……”小高说，“八百万的巨额诈骗啊，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就连报纸上也没好好报道，这在当时应该是很大的新闻吧？”

“是够诡异的！”小毅接着说，“钱没了，骗子跑了，村民也失踪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查了。”

孟醒挠挠头，“朱医生还认得元明礼就是整容前的洪天兆，应该没错。我就是奇怪那些村民，怎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不了了之了……十年前三元村大概有80多户人家，平均算起来一家十万啊……啧啧，这村里人真有钱。”

“如果村民不介意的话，也不会把洪天兆砍到毁容了……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暂时忘了被诈骗的事。”小高道。

“十年前也不是很久，回头我们再去那附近查一查，可能会找到几个记得当时情况的老人。”小毅主动请缨。

项擎朗点点头。

江守言道，“我接着说，最后一个疑点：洪天兆的尸体没有挣扎抵抗过的痕迹，体内也没有发现安眠药，老魏说他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割下脸皮……这根本已经超出了人类可以忍受的痛苦范围，我不认为洪天兆可以忍得住不喊救命。”

“也不是啊，魏法医说死者手腕都被凶手割断动脉，我想可能是洪天兆失血过多昏迷的时候才被割下脸皮的。”孟醒道。

“我现在要割你的动脉，你过来！”江守言调侃道，“只要你神智清醒都不会老老实实的等着被杀吧？”

孟醒憨笑一声，“对哦。”

“所以说我觉得最大的疑点是，案发现场是酒店，随时可能因为死者的抵抗而被发现，凶手怎么会这么沉着的采取这样一个方式杀人？单单是等洪天兆的血流干，差不多就要半个小时吧？”江守言不确定道，“这还不说接下来那个去皮手术！我认为凶手这么做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报复，简直就是变态。他是不是当这件事是个艺术加工？”

项擎朗扶额道，“我看不出来哪里艺术了。”

接下来的讨论也主要集中在江守言提出的几点，大家都觉得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少，吵了半天也吵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那就先到这吧！我们……”项擎朗说到这突然想起徐悠悠，“你，有什么补充的？”

徐悠悠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洪天兆突然改了身份证的年龄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江守言道，“一定是报纸上那个寻人启事吓到他了。”

“可是……”徐悠悠还要说什么，项擎朗的电话突然响了。

项擎朗自己的嗓门大，并且偏执的觉得所有人嗓门都应该大，如果不大就想办法让它大……所以他的电话听筒音量调节到最高点，在偌大空荡的会议室里，仿佛麦克风一样，所有人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擎朗，你马上来珮珮家一趟，我……”

江守言听出来说话的是项依然。

项依然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电话到这里突然断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几乎同时冲出了会议室……

=======================这章比较重要，请大家回忆一下人物关系以及上面说的几个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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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17 爱恨一条线

项擎朗一行人赶到周依珮家楼下，那里早就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仰着头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众人一抬头，项擎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周依珮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站在楼顶的护墙上。

项擎朗顾不上多想，三两步的冲上楼。

项依然和几个警察站在楼顶，“珮珮，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看到项擎朗和江守言跑上来，依然松了一口气。

“你快劝劝她！”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依然压低声音，“骆奇死了。”

“什么？”项擎朗大吃一惊。

“你先别管这个了，我已经报警了！你赶快劝劝她吧……”项依然从后面一推项擎朗。

自始至终周依珮都没有回头，项擎朗慢慢走近，眼看着手就要碰到周依珮的衣角……周依珮突然低头轻轻对他一笑，抬脚，无比决绝的向前一迈……

项擎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跟在后面的江守言也冲过来拼命抱住已经被惯性带的半个身子腾空的项擎朗。

周依珮在半空中拼命挣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另一只手用力的在项擎朗抓住她的那只手上乱抓乱掐。

等江守言和项依然费力的把项擎朗和周依珮拉上来的时候，项擎朗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了。

他看看周依珮，后者依然沉默，眼神里充满戾气，她狠狠的擦一擦脸颊，手上的血沾在嘴侧，看起来说不出的凶恶诡异。

==========================================在周依珮家的卧室里，警方找到了骆奇的尸体。骆奇躺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的一角，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本来珮珮说下午去我公司……”项依然站在房门口犹豫着说，“但是我中午办完事正好经过这里，所以我就上来看看。房门没锁，我推开门就看到珮珮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手上都是血，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项依然心有余悸，深呼吸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吓坏了，珮珮看到我却笑了，她说，‘你报警吧，我杀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以后就想着给你打电话，谁知道珮珮突然疯了一样抢了我的电话砸在地上，接着就跑上楼顶……”

项擎朗转头看看周依珮……根本没办法想象这个几乎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他扶额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依然看看他的手，长叹一口气。

“先回局里吧，”江守言打破沉默，“我给法医科打电话了，他们马上过来。”

因为和周依珮的关系，项擎朗没有参与审问。事实上这个审问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周依珮打定主意一声不吭，嘴巴像蚌壳一样严丝合缝。

江守言软硬兼施也没从她嘴里套出一个字，烦躁的直挠头……洪天兆的案子还没着落，一个案件相关人却莫名其妙的死了，他绝对相信项依然没有撒谎，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就是周依珮，只是为什么呢？居然这么巧，就在洪天兆的案子刚刚有些眉目的时候，发生了……看起来好像是情杀的事件。

重案组的其他同仁都吓坏了。辗转得知（其实很顺利的从江守言嘴里得知）项擎朗和周依珮的关系之后，大气也不敢出，再加上这事情确实来的蹊跷，谁也没胆子妄加猜测。

法医科的人回来之后说死因没什么可查的，心口一刀毙命，死前经过剧烈挣扎，手腕和小臂上都有抓痕，第一案发现场就是周依珮家的卧室。周依珮住的房子是她父母生前留给她的，老式的住房没有电梯，一共八楼，周依珮家在二楼，案发的时候她家对门那户正好搬家，来来往往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在项依然出现以前，周家没有其他人出入过，那个邻居回忆说，在项依然来的十分钟以前，周依珮和骆奇大吵了一架，周依珮当时打开门往外跑，结果没跑两步就被骆奇又拉回房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没有把门锁好，所以项依然到的时候门并没有上锁。

目前掌握的线索已经可以锁定凶手就是周依珮了，只是她一天不说话就会让人一天不放心……案子虽然发生到现在还不到六个小时，可是对项擎朗来说，好像一辈子这么久……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这么多年来，除了给周依珮钱，他很少过问她的生活。这中间当然有周依珮不愿意见他的因素，可是更多的，也是他的一种逃避……有时候心怀愧疚，反而会越发害怕见到那个人，于是一直自欺欺人认为她生活的很好，只是不知不觉间，她们真的好像变成了仇人。

项擎朗苦涩的看看手上的血痂。她是因为恨他还是真的想死？

局领导经过讨论，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考虑到骆奇的死也许和洪天兆的死有关，破案迫在眉睫，最后同意，项擎朗单独对周依珮进行审讯，其他人透过单反玻璃旁观。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项擎朗：“……你为什么要杀他？”

周依珮：“……”

项擎朗：“法医在骆奇的指甲缝里找到不属于他的血液样本……”他指指周依珮的手臂的几道血痕，“在他死前，你们曾经有过打斗，对吗？”

周依珮：“……”

项擎朗：“如果你不说话，我没有办法帮你……”

在单反玻璃另一边听讯的江守言脸都绿了……项擎朗这句话说的太不谨慎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滥用职权的罪名。

周依珮抬起头冷冷的笑着，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案发的时候，项依然还没有把钱交给你，也就是说你们不可能为了钱反目……那是为了什么？感情？”项擎朗努力压抑着自己澎湃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周依珮用沉默回答他。

这样的气氛太尴尬了，项擎朗无计可施，决定停止这次审问，他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走到门口，周依珮从被捕以来第一次开口了，“骆奇是我杀的，他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昨天很HAPPY，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花钱就开心，更何况还是买了漂亮的衣服，心里那个美啊……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天都没动的P票突然涨了90分，激动的我……决定，今天继续出去烧钱……

瓦咔咔。

PS：昨天有书友在讨论区说到男主的问题……大概今天这章发出去，会有人鄙视男主吧？老实说，本书的感情戏比较慢热，既没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主，也没有自信爆棚或者可怜兮兮的女主……我努力还原的是生活在我们身边，虽然辛苦但依旧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的普通人（殴！这种经历也叫普通？）……嘛，大概就是这样，请大家要骂就骂我这个当妈的吧……泪，我对本书的两个主角真的大爱啊，还请手下留情。

脸 18 女人最懂女人心

关于杀骆奇的经过，周依珮描述如下……

“他昨天被酒店开除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我对他说，不如出去旅行，他还告诉我，他想离开这里，离开X市，去别的地方发展。当时我们都说的好好的，他说最晚明年，就会和我结婚……今天早上，他去酒店拿他的私人物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漫不经心的，我跟他说话他也好像听不见的样子，当时我急着出门，没有多想，谁知道我正收拾衣服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要和我分手！

周依珮双手抱头，过了一会才接着说，“我觉得他莫名其妙，所以我们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他不肯说原因，就说不爱我了，所以要分手……哼，这，这让我怎么接受？昨天晚上还山盟海誓诅咒发誓的男人，突然不爱我了……接着我们就打了起来……”

周依珮说到这里停住了。

“于是争执中你用刀刺中了他？”

周依珮缓缓的点点头。

“刀子是你们家的吗？”

“是。”

“骆奇是在卧室被刺的，他的头冲着门，可见当时是背对着客厅，刀子当时是放在卧室吗？”

“不是。在客厅。我们打起来的时候，骆奇去客厅拿了刀过来，说如果不分手，他就杀了我……”

不仅是项擎朗，在单反玻璃另一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男人啊？就算只是想吓吓周依珮，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周依珮的手在空中挥舞几下，有些狂乱的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来我就去抢他手里的刀……然后……”

项擎朗叫周依珮站起来，模拟一下当时情况，可是周依珮大概是吓糊涂了，怎么也没办法回忆起来她是如何刺到骆奇的。

项擎朗知道再说下去就有诱导证词的嫌疑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周依珮，“你再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况，回忆的越多对你自己越有帮助。”

============================================周依珮的证词，所有人都听到了，可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项擎朗去找局领导汇报情况，余下几人坐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我觉得周依珮没有说谎！”徐悠悠沉吟了一下，坚定的说。

几人对视一眼，江守言站出来了，“理论上来说，我也认为她不会撒谎。但是，”江守言把‘但是’两个字咬的及其重，“自卫杀人和蓄意杀人差的可就远了……我不认为骆奇当时真的想要杀她，也就不存在自卫的问题，所以……”

“对对！”小高也说，“理由太牵强了，不就是分手吗？至于动刀动枪的？更何况前几天我们都在酒店看到他们吵架了……”

小高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就算周依珮和骆奇失和，也不应该是今天才发生的事。

徐悠悠低下头……关于骆奇和闵敏的事，他和项擎朗俩之前谁都没重视，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如果再让大家知道骆奇很可能脚踩两只船，那么周依珮的嫌疑就更大了。

江守言息事宁人道，“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吧，我们现在的工作重点仍然是洪天兆的案子。”

“对对！”孟醒急忙凑过来，对于他的偶像项擎朗牵扯进这个案子，他表示极大的担忧，闻言也赶快说，“周依珮既然已经认罪了，那接下来就可以交到检察院准备起诉，其他的问题就不是我们担心的了……这个，我们也尽力了。”

“你们这样对周依珮不公平！”徐悠悠有些愤怒了，难道就因为周依珮和项擎朗有关系，所以这案子只听一面之词就可以敷衍了事的定罪吗？

“瞧你这话说的……”江守言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不是给她机会了吗？她自己也承认了……”

“不是的！”徐悠悠大声说道，“你们想的只是周依珮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难道就没有人想过骆奇更奇怪吗？！”

“骆奇是很奇怪……”江守言说，“可是分手这种事……”

“我不是说这个！”徐悠悠突然的强硬态度把众人都震住了，一个个傻呆呆的看着她，“骆奇在死前有两点非常让人怀疑的举动。第一，他被酒店辞退了！理由我们都知道，他偷了客人钱包，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骆奇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个时机偷东西？客人马上要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也就是说马上要拿出钱包检查的时候……正常来说，他就算偷也会等到客人办好手续，这样一来可以降低他的嫌疑，二来也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而且他偷了钱包去洗手间，难道事先都不会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有人？酒店里人来人往，他还能光明正大的扔掉钱包……这简直就是存心想被抓住！”

“第二点！”徐悠悠虽然语气很严厉，但是条理清晰，一字一句的说，“骆奇为什么要和周依珮分手？依然姐的钱周依珮还没有拿到，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最起码会等钱到手了再翻脸……骆奇明明表现的很爱钱，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不是钱，那就是情了……我想知道有几个男人会这么情绪化？说分手就分手！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周依珮说骆奇突然提出分手，是早上去酒店拿东西回来之后的事……”

“你是说……骆奇回酒店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才迫不得已要和周依珮分手？！”孟醒张大嘴。

徐悠悠点点头，“我是这样想的。”

江守言有些尴尬的说，“你说的确实是疑点，可是骆奇毕竟没有真的想杀周依珮，也就说周依珮是不是自卫杀人谁都不知道……”

徐悠悠长舒一口气，“如果……骆奇有和一定要和周依珮分手的理由，他所做的再夸张都可能！换句话说，骆奇当时很可能表现出了非杀周依珮不可的举动，甚至……他原本就是想杀了周依珮！”

徐悠悠成功的用这一番话奠定了她在重案组的地位……呃，唯一女性的地位。

小高小毅互相拍拍肩膀，同时说，“果然还是女人最心疼女人啊……”

=========================默，昨天出去逛街了，花了二百大元，回来发现PK票涨了10分……泪啊，我的钱钱。明天不出门了，555555，什么出去逛街就会涨分都是骗人滴！（哼哼，现在知道了吧，封建迷信害死人！）

看看表，还有23小时11分钟……好幸福，PK要结束了。星星眼啊，我终于撑到30号了！这个月发生很多事，我哭过闹过伤心过也感动过……谢谢陪着我一起走过的……所有人。

明天开始大家都解放了！哈哈。

我爱你们！

脸 19 我们热爱八卦

不管是不是真的被徐悠悠说服，等项擎朗回来的时候，重案组所有的人都众口一词：周依珮是被冤枉的！周依珮是有苦衷的！

项擎朗听完他们的讲解，狐疑的看看众人，想了想才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的调查重点仍然是洪天兆的案子。周依珮杀了骆奇，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如果大家想帮她，就去查查骆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大概是项擎朗唯一一次用比较恳切的口气要求他们破案……他话音一落，所有人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放心吧！队长！”孟醒伸出右手在胸前一顿，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项擎朗拨开他脑袋，看也不看，“小高小毅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去调查三元村，其他人跟我去酒店！还有，打电话叫司徒野和白玉虹来认尸。”

江守言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司徒野和白玉虹早上打电话了，说尸体让我们随便处理，他们就不过来了。”

“什么？”

“我听他们的意思是，反正洪天兆已经死了，遗产也落不到他们手里，尸体嘛……他们也不想管了。”

重案组众人都无言了……上个案子就碰到个不想认领尸体的，这个案子又是！以前中国人的习俗是死者为大，不管有什么恩怨，人死了以后就一笔勾销，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总不会因为老百姓买不起房子，也住不起棺材了吧？

至少古人有一句话是对的……人走，茶凉。

======================================和前几次的调查不同，这次大家来酒店的调查重点是骆奇，当然还包括闵敏。

项擎朗交代孟醒和江守言分别去找负责开除骆奇的经理以及发现骆奇偷钱包的那个清洁工。他和徐悠悠去21楼找闵敏，刚走到电梯口，正好碰到换好衣服准备下班回家的闵敏。

闵敏微笑着和他们点点头。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用眼神示意徐悠悠去解决闵敏。

徐悠悠面露难色，嗫嚅着道，“闵，闵小姐。”

闵敏停下脚步，笑，“叫我闵敏就可以了。有什么事吗？”

“……”徐悠悠低下头，小声道，“骆奇死了。”

“啊？”闵敏听不清皱眉头道。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骆奇死了？”

项擎朗仰天翻个白眼……这简直是废话！骆奇被杀的时候闵敏还在上班，能知道还有鬼了。

果然闵敏听完脸一下变得煞白，“你说……骆奇，死了？”

“是，他死了。你今天见过骆奇吗？”项擎朗直截了当的问。

闵敏马上摇头，“没有！呃，不……他，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用刀刺死的。”项擎朗道。

闵敏的嘴唇轻轻发抖，过了一会才说，“我，我今天见过骆奇！”

项擎朗和徐悠悠对视一眼，“什么时候？”他问。

“不是，”闵敏又赶快摇头，“不是我，是，是翟跃，翟跃见过骆奇！”

“翟跃见过骆奇的事还会告诉你？”项擎朗挑挑眉毛。

“是的，她今天打电话告诉我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骆奇来拿自己东西的时候，她正要下班，在员工休息室门口，看到骆奇在大喊大叫，说他不是小偷！”

“诶？”徐悠悠低呼出声。

“然，然后骆奇就走了。”闵敏讷讷的道。

“他自己走的？”

“是的。”

项擎朗想了想，“翟跃在楼上？”

“嗯。她今天还是夜班。”

项擎朗点点头，“谢谢。你可以走了。”

徐悠悠傻呆呆的看看项擎朗，想要说什么，项擎朗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闵敏站在原地，看着徐悠悠和项擎朗进了电梯。

“为什么不问问她和骆奇的关系？”徐悠悠迫不及待的问。

项擎朗没有回答，按了2楼的按钮，“你从2楼下去，看看闵敏是不是打电话了！”

“诶？”电梯停下，项擎朗把徐悠悠往外一丢。

“完事以后来21楼！”

电梯门关上。

徐悠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楞了楞才急急忙忙从楼梯间跑下去，一到大厅就看到闵敏果然站在拐角面色凝重的拿着电话快速的说着什么。

徐悠悠害怕打草惊蛇，并没有凑近，悄悄的返回21楼。

项擎朗正在和翟跃说话，看到徐悠悠上来，用眼神询问，徐悠悠不露痕迹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当时看到骆奇一个人离开酒店了？”

“是。”

“他离开酒店去了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骆奇当时为什么喊叫说他不是小偷？”

“哦，这个啊，好像是其他人知道他回来拿东西，一直对他指指点点的。”

“骆奇有过偷东西的前科吗？”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翟跃很干脆的答道。

“你不想知道骆奇发生什么事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项擎朗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看看翟跃手里的电话。

翟跃慌了一下，又马上恢复镇定，“没错！闵敏打电话告诉我了，可是那又怎么样？最近酒店一直出事，我跟她关系那么好，她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总没错吧？”

项擎朗笑了笑，“听说你来酒店工作还不到两个月？”

“是！”翟跃赌气一般的说。

“你和闵敏的关系可够好的，连你见过一个被解雇的员工这样的‘小’事也会告诉她。”

“哼，女孩子的话题多，美容旅游时尚化妆，哪个不能说？我们热爱八卦也有错了？”翟跃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

“没错。谢谢你！”项擎朗没有深究，依旧很客气的说，“对了，你见过俞大卫卸妆的样子吗？”

“没有！”翟跃楞了一下，快速的回答。

徐悠悠毕竟经验不足，她只是很费解，闵敏和翟跃很明显有问题，为什么项擎朗并不把话挑明……如果因为证据不足的话，不是更应该问清楚吗？

项擎朗的嘴角噙出一个微笑……来酒店之前他心里就有个想法，而翟跃和闵敏奇异的举动，也终于证实了这个想法：到底谁才是那个最该被怀疑的人……

========================================昨天的感谢信不正式，今天再写一遍：谢谢。

囧。

很多话说多了感觉就假了，总之PK结束了，这个月不堪回首之余，其实更多的是感动。我的所有朋友，所有书友，具体就不一一罗列了（殴！=w=），谢谢大家！

很多事我不说，但是我永远都记得。这个4月，我记得我们一起走过。

PS：本故事尝试新写法，先出凶手再出手法，大概明天凶手就会现身了，接下来是如何抓住凶手的问题，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猜猜了，凶手是哪个呢？（每个出场人物的对话仔细看过，也许会有些眉目。）

再PS：中午12点以后新一轮PK开始，请大家把PK票投给《仙衣》吧，我们窝里自产的书（囧），拜托大家了。《仙衣》这本书讲述的是个童话故事，和《谈情》一样，属于很冷的题材，也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大家的帮助！谢谢！

http://mm.xiaoshuo520.com/MMWeb/1009222.aspx以上是链接。

脸 20 当老妈子的客房部经理

项擎朗不动声色，只淡淡说了几句就下楼了。徐悠悠满腹狐疑却也没有问什么，两人到了楼下大堂，看到闵敏站在酒店门口，焦躁的走来走去。

在大堂一角，孟醒和江守言正在和骆炜森聊天，看到项擎朗他们，江守言走过来，“我们猜的没错，骆奇是故意想让酒店开除他的。他去洗手间差不多就是明目张胆的把钱包丢在纸篓里，当时清洁工就在旁边看着！紧接着丢钱包的那对老夫妇就追到洗手间来了……”江守言一摊手，“人赃并获。”

项擎朗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骆奇这么做的目的……或者他知道了什么，敲诈了酒店的某个人接着想销声匿迹？

徐悠悠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如果骆奇是为了钱，他没有和周依珮分手的必要。项依然的钱是一定会送过来的，就算要分手，也应该拿了钱再走不是吗？

项擎朗转头看看酒店门口的闵敏，正好和她目光对视，闵敏连忙低下头，装作看手表。

项擎朗心念一动，走到骆炜森身边，“骆先生几点下班？”

骆炜森楞了一下，“九点。”

“哦，这么说你现在已经下班了？”

“是的。我要走的时候，你们同事正好来问情况……”

项擎朗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们从你们酒店拿走的监视录像带，有些地方看的不是很清楚，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去一趟警局帮我们看一下。”

骆炜森有些惊异，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闵敏在酒店门口走来走去，看到骆炜森和项擎朗他们一起出来，连忙低着头急急忙忙的走了。

项擎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江守言拍拍他肩膀，“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走吧。”

项擎朗叫来孟醒，在他耳边叮咛几句，孟醒迷惑的眨眨眼睛，慢慢的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先走了。

“他干嘛去？”江守言问。

“哦，我有点饿了，让他给我买点吃的去！”项擎朗淡淡的说。

========================================项擎朗一边开车，一边和骆炜森闲聊。

“骆先生在这间酒店工作多长时间了？”

“嗯，差不多六七年了。”

“你们这种行业六七年可不短了。”

“可不是嘛，”骆炜森局促的擦擦额头上的汗，“现在服务行业不好做，竞争又激烈……”

项擎朗从后视镜看到骆炜森的窘态，“骆先生很热吗？”

骆炜森连忙把手放下来，“还好还好。就是人胖，容易热。”

项擎朗爽朗的笑笑，“我看你这么紧张还以为你有事瞒着我们呢。”

骆炜森瞪大眼睛，“警官，你这么说，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对你们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啊！”

“你看看，还说没紧张……”项擎朗笑着摇摇头，“你放心吧，今天叫你去就是帮忙认一认录像带上的人。”

骆炜森讪笑两声不说话了。

“骆先生，客房部的经理主要管理什么？”项擎朗又说。

“每个酒店情况不一样，比如我们酒店，我这个客房部经理就跟老妈子一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清洁打扫，物品采购，客人的满意度和投诉，服务生的素质考核……”骆炜森说起这些侃侃而谈。

项擎朗静静听他说完，“这么说每个服务生的情况你都比较了解了？”

骆炜森顿了顿才说，“差不多吧。”

“那依你看，骆奇和闵敏的关系怎么样？”

骆炜森苦笑一下，“这……这你就难为我了，在酒店里她们俩基本上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在酒店外……我又不能调查人家的私人感情。”

“对了，你那里是不是有闵敏和骆奇的履历表？”

骆炜森这才明白过来，“难道，难道你们怀疑闵敏？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项擎朗从后视镜看着骆炜森的表情，淡淡的说，“难道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就不能杀人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闵敏有什么理由要杀骆奇？”

“骆奇不是闵敏杀的。”项擎朗道，“我说的是洪天兆。”

骆炜森一时反应不过来，过来半晌才说，“怎，怎么可能？”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啊……”项擎朗若有似无的笑笑，“首先她有时间，案发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现场。至于说俞大卫，毕竟除了你们几个，也没其他人见过，到底是不是替罪羔羊我们也不知道……其次，在骆奇死前两天，我们知道闵敏曾经和他偷偷见过面，闵敏当时说‘你这样会害死我们！’，可见闵敏和骆奇的关系不错，可是我问过闵敏，她说和骆奇不熟……如果不是有问题，何苦要隐瞒？”

骆炜森低下头沉吟了片刻才道，“闵敏来我们酒店工作三年了，骆奇才来没多久，他们俩能有什么关系？我看……是不是你们听错了？”

项擎朗笑，摇摇头，“也许吧。”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江守言认为项擎朗这么说太不谨慎了，即便怀疑闵敏，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乱说。他瞪了一眼项擎朗，对骆炜森和蔼的一笑，“骆先生用不用打个电话给家里？”

骆炜森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了。没关系。”

江守言了然于胸一笑……看来晚归对于骆炜森来说，再平常不过了……至于男人的晚归，可以猜测的理由可就多了。

江守言正在想着，项擎朗突然一个急刹车，徐悠悠没有提防，脑袋差点碰到挡风玻璃上。

“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来，今天警局停电……”

“什么？”江守言瞪大眼睛。

项擎朗没理他，“实在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看录象带吧？”

骆炜森张着嘴，半晌才道，“呃……好的。”

“真不好意思，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骆炜森逃跑似的下了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哦，这样啊，那就辛苦你了！再见啊！”项擎朗装腔作势的告别。

江守言用手撑着额头，“你唱的这是哪一出啊？！什么停电，我怎么不知道？”

项擎朗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递给江守言，“自己看。”

电话上一则短信，是孟醒发的：闵敏去骆奇家了。

===================好吧，又是请假条……

=w=，其实也不算啦。明天开始我要回娘家了（需要坐火车的距离），嘛，娘家还没有拉网线，所以的时间就说不定了。我会尽量做到一天一更，但是万一有点什么事情的话，第二天一定会补上……

嗯，就是这样。为期大概十来天，不好意思。

PS，书评区大概也没时间管理了，泪，我会抽空加精的，欢迎大家踊跃发言。

再PS：没人猜凶手吗？囧。

再再PS：重要的广告时间：艾糖MM的书《我的男友一千岁》书号：1009671正义保守的古代男遭遇火爆迷糊的现代女，两个世界观完全不同的人，生活在了一起，矛盾冲突时时升级，搞笑的场景层出迭起。接下来的故事，会随着情节的铺展而越来越精彩，有兴趣的筒子们可以去看看！真的不错哦！

叮当MM的书《如花美眷》书号：1009173秦淮河畔美人泪，跌入河底没有碎，看乱世中的红颜如何以自己的柔韧之姿撑起一个家族和朝代的盛衰。在那个倭寇横行，奸臣当道的时代里，她云淡风清地站在了她最爱的人的身后，成了他最坚强的后盾。

包月只看一本书是可耻的浪费，=w=话说我月月在浪费啊……囧。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朋友的新书，PK期间，需要PK票火力支援！

脸 21 线头

深夜的马路上，项擎朗的车停在一旁，车厢里他和江守言吵得不可开交……

“我认为不可能！”江守言道。

“怎么不可能？我觉得非常有可能！”项擎朗说。

“你这个猜测完全没有依据！”

“哪里让你觉得没有依据了？”项擎朗怒。

“首先，骆炜森和洪天兆根本就不认识，如果他想杀人，为什么要在酒店里动手？这不是找着让我们怀疑他吗？其次，案发的时候骆炜森有不在场证明，我问过酒店的人了，当天下午2点到5点骆炜森在会议室开会，他没有作案时间。最后，你不是怀疑闵敏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骆炜森了？！”

“首先，凶手是个男人，你没意见吧？”项擎朗粗声粗气的说。

江守言没作声……以尸体的情况来看，一个女人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以那样的方式杀了洪天兆。

“其次，案发的时候可以自由进出21楼并且不让人怀疑的除了那三个女服务生就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了，没错吧？”

江守言还是没有说话……酒店的录像带他们都看过，虽然21楼没有监视器，可是其他楼层都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有，俞大卫肯定是个男人，对吧？”

“那又怎么样？”

“俞大卫和洪天兆有过争吵，也就是说他们也许认识……我是不相信他们在酒店相遇是个偶然，换句话说，俞大卫奇异的装扮很可能就是为了掩饰他的真实身份从而达到杀人的目的。”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俞大卫就是骆炜森……但是你不要忘了，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清楚的承认见过俞大卫的人只有骆炜森！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三十多岁，长得不错，脸色很白……几乎和骆炜森完全不一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闵敏的态度！今天晚上我故意演戏让闵敏误以为我们怀疑骆炜森，闵敏不知道骆奇是怎么死的，按道理如果像她说的，跟骆奇不熟，她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去骆奇家调查情况……翟跃曾经说过，骆炜森对闵敏有非分之想，即便闵敏胆小怕事，也不应该完全没有防备，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闵敏的时候吗？当时骆炜森就在她身边站着，可是她完全没有厌恶的表情……至少从她的表现来看，我不认为她讨厌骆炜森！我再回到刚才我们说的，闵敏和骆奇不熟，而且骆奇已经死了，这样看来，她去骆奇家调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想知道凶手是谁！她又不是警察，凶手是谁跟她有关系吗？”项擎朗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江守言皱着眉头想了好久，“你是说……闵敏在保护骆炜森？”

“对！孙婷雅说过，闵敏和翟跃都见过俞大卫，只是她们俩现在都不承认罢了……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如果凶手是一个她们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必要隐瞒这件事？当然，俞大卫肯定不是骆奇假扮的……这点很明显。如果骆奇哪怕只是假扮俞大卫了，在得知他死后，闵敏和翟跃应该会想办法把一切推到他身上，而不是想办法调查骆奇的死因……我不能确定在这个案子里她们俩充当了什么角色，但是我想，她们和骆炜森的举动绝对值得怀疑！”

“不合理！”江守言摇头，“如果是这三个人合谋，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假设你说的对，俞大卫就是骆炜森，但是这样没办法解释2101房间的那包东西……凶手不想让我们查出死者的身份才割掉死者的脸皮，但是那包人体组织那么明显的放在2101房间，最重要的是，一直到我们调查的第二天还在！”

项擎朗沉吟了片刻才道，“这点我也想不通。”

“会不会是，翟跃和闵敏以前真的不知道有那包东西？”沉默了半天的徐悠悠突然开口。

项擎朗和江守言同时看看她，项擎朗道，“总不成这两个人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可能吗？”江守言说。

项擎朗等了等才说，“不管怎么样，骆炜森有重大嫌疑！我觉得目前的调查重点可以放在他身上。”

“我部分同意！”江守言道，“骆奇的死属于意外，我们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但是闵敏和翟跃以及骆炜森一定逃不了干系，只是现在就确定骆炜森是凶手我觉得言之过早……最起码他的不在场证据没办法推翻。”

项擎朗发动汽车，“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再讨论，你们回去也好好想想。”

==============================项擎朗认为，很多时候，破案讲究一种直觉。

从第一次到案发现场调查开始，他就有的那种不协调感，在怀疑骆炜森是凶手之后，终于得到了解答……只有酒店的管理层才可以安排各个岗位的服务生以及她们的工作时间，也只有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的让21楼处于无人监管的空置状态，方便作案。

只是这样一来，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不协调感……首先是闵敏和翟跃，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得知骆炜森就是凶手？假设俞大卫就是骆炜森假扮，她们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为什么不告诉孙婷雅？在发现洪天兆尸体之后，她们应该就能猜到凶手就是骆炜森了，为什么当警方问起俞大卫的样貌时，她们二人要刻意隐瞒？还有，2101房间留下的人体组织是故意的还是凶手的疏忽？如果是疏忽为什么在可以弥补的时候没有弥补？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江守言说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到五点，骆炜森都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开会，与会的所有高级管理层都可以为他作证，他没有时间杀人……绝对没有。

这天晚上，江守言和项擎朗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徐悠悠躺在床上，念念不忘的却是骆奇……为什么骆奇会突然提出分手？

整个案子，一个谜团套着一个谜团，如果项擎朗的推断没错……那么找到了线头，这团谜，大概很快就能解开了……

================默，家里的网线大概要到星期四才能通，这两天实在太忙，泪。现在在网吧，码下一章……

脸 22 失散的人心

凌晨五点，项擎朗被电话惊醒。

看守所的值班警察打来电话……周依珮自杀未遂，现在在医院抢救。

听到消息的项擎朗几乎要疯了，他匆匆忙忙的套上外套就往外冲，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脚上还穿着拖鞋。

“还好发现的及时。”看守所的同事擦擦汗，心有余悸的说。

“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了，正在里面休息。”

“……我……”项擎朗迟疑的看看病房。

看守所的同事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我出去抽根烟，你帮我盯着点。”

这个同事和项擎朗是多年的朋友，关于项擎朗和周依珮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项擎朗看看他的背影，想了想才推开病房门。

周依珮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脖子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红印……同事说，周依珮企图用腰带勒颈自杀，幸好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及时发现了，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项擎朗无言的走到她身边，看了她许久才道，“我们已经查到一些线索，骆奇很可能是故意要和你分手……如果情况属实，你当时的行为就是自卫。”

周依珮没有说话，麻木的双眼，好像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我们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你不要想太多……”

这一句的我们，和上一句的，很明显是不同的……只是不知道周依珮是不是能听懂。

病房的窗户大开着，项擎朗发现周依珮的胳膊上泛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他叹口气，走到窗前，关好窗户，又过来帮周依珮拉好被子。

“你好好休息。”

项擎朗的身份不能停留太久，周依珮又全无反应，他只好离开病房，走的时候交代那位同事，多多留心周依珮的举动……

很多话，如果错过了合适的时机，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就好象遇到多年未见的朋友，或者你们依旧在乎对方，或者也关心他，可是很多年前那种秉烛夜谈的景象再也出现不了了，彼此之间只剩下单调的问好……项擎朗和周依珮之间，连问好的客套都省略，只是他以为了解的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项擎朗很固执的认为骆炜森就是凶手，这种固执来的完全没有道理。尤其是调查过骆炜森和闵敏翟跃骆奇等人的身份资料之后，江守言甚至认为项擎朗的猜测完全是主观臆断。

“骆炜森，男，四十岁，L市人，八年前离婚来X市，在本市没有亲戚；闵敏，女，二十四岁，本市人，父母双亡，是个孤儿；翟跃，女，二十三岁，本市人，和闵敏一样，都是孤儿，不过她有个外婆，一直照顾她，不像闵敏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骆奇，男，二十五岁……”江守言说到这停顿一下，“为什么这几个人都是孤儿？”

项擎朗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江守言狐疑的看看手里的资料这才接着说，“骆奇也是孤儿，本市人，一直在外地上学，一年前才重回本市……好吧，”江守言一摊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最起码履历上没有找到这些人的联系……”

“如果洪天兆的死和十年前的诈骗案有关，闵敏翟跃和骆奇那时候才十一二岁，应该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即便以前不认识也不能说明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照你这么说，当时三十岁的骆炜森就是唯一一个知情人了？但是！”江守言很响亮的回答，“骆维森是L市人，在他离婚前，从来没有来过X市，在本市也不认识任何人！”

“不可能！”项擎朗头也不抬道，“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可以把他和X市，甚至是三元村联系起来。”

“你这么说就不讲理了！”江守言把手里的资料摔在办公桌上，“我们现在能调查的就是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家人的证词，如果这些你都不信，总不能让我上网去找吧？！”

项擎朗没有回答他……小高和小毅回来了。

小高连水都来不及喝，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叹口气道，“这个洪天兆，啊，不对，是元明礼，可把一个村的人都害惨了！”

“我们知道啊，八百万。”孟醒道。

“哪啊，钱算什么？”小高白他一眼，“关键是人心。我们跑了一天，一个三元村的人都没找到，后来辗转了好几个警局，才在现在的东林小区找到一个当时小刘村的人。”

提供线索的是小刘村的村民张大叔，元明礼诈骗的时候，张大叔有个亲戚在小刘村，对于这件案子还算了解，他是这样说的……

“元明礼是三元村村长的养子……要说村长一家，哦，不对，应该说整个三元村对他都不错，他人也争气，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人聪明又老实，长的也很帅气，当时提亲的人都快把村长家的门槛踏烂了……谁知道后来……唉，真是个白眼狼！”

“元明礼说要集资办厂，再加上村长的支持，全村人几乎都把所有积蓄拿了出来……他这样一跑，村子里都炸了！村长第一个受不了刺激，脑溢血，当时就死了，村长是个鳏夫，自己也没孩子，一直把元明礼当亲儿子一样养大……那时候元明礼也结婚了，孩子都十来岁了吧？他连他老婆也骗了……可是村民可不管这些，那时候谁能想到元明礼这么狠？所以所有的人都天天围在元明礼家等着，等了大概三个月，他老婆受不了了，扔下孩子也跑了……唉，我记得是个小女孩，挺可爱的，跟她爸爸很像，长得可水灵了。”

“村里当时惨的……我那个亲戚家成天哭天抹泪的，所有的钱啊……很多人连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还有管亲戚朋友借的钱……就这样，不知道怎么村子里开始传谣言，大家四处开始找第一个帮着元明礼集资的人……其实当时谁都没怀疑过他，他一开口，大家都生怕集资的慢了，没了自己的份……唉，这事吧，其实钱还是小事，主要是人心啊……就这样散了……”

“村里的年轻人都逃债跑了，剩下几个老弱病残，没多久也死了……唉，一个村子，就这么完了。”

脸 23 猩猩和猴子的对决开始

鉴于重案组内部意见不统一，以项擎朗和江守言为首，分成两派：一派支持骆炜森就是凶手，另一派支持凶手另有其人。小高小毅站在江守言那边，孟醒当仁不让的支持项擎朗，并且威逼教唆徐悠悠和她一起。

人数多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最起码有人支持可以让大家都安心，相对来说，也承担更多压力。警局里已经有人打赌，看这次重案组的一猩一猴谁先破案。

项擎朗故意等了一天才又去了酒店。他已经想到这一天之内酒店里一定会发生些变故，但是事实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翟跃因为上班时间睡觉，屡教不改已经被酒店辞退；闵敏因为表现良好，升成了大堂领班，不再负责21楼。

骆炜森倒是老样子，对于这两件事，他的解释是：酒店内部调配。至于调配的时间为什么刚好和案件的进展有关系，项擎朗没有问，骆炜森也没有回答。

因为项擎朗已经锁定了骆炜森就是嫌疑人，所以这次的调查比之前容易很多，虽然结果也不尽人意很多。

骆炜森有牢不可破的时间证人，在案发当天的下午两点到五点，他和酒店的高层在22楼的会议室里开会，中间因为去洗手间离开过两次，每次都不超过十分钟。

这样一来，如果俞大卫是骆炜森假扮，他可以利用的只有十分钟了，因为还有十分钟要让俞大卫的身份离开酒店。即便俞大卫和骆炜森无关，二十分钟也应该不够杀人放血割掉脸皮……

骆炜森全程都陪着项擎朗一起调查，为了不打草惊蛇，项擎朗并没有直言怀疑骆炜森，他只是说，怀疑凶手是酒店内部人员，于是所有酒店的男性工作人员都接受了这次作案时间的询问。案子已经过了四五天，很多人都没有刻意记起当时的情况，有确切不在场证据的固然不少，但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也很多。本着反向思考的原则，这个案子有不在场证明的反而更值得怀疑，不过要是再考虑负负为正的思维方式，没有不在场证明也不见得就没有嫌疑……于是调查了一个上午，全无进展。

“算了，先吃饭吧！”项擎朗道。

看孟醒和徐悠悠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样调查下去也没有效率。

骆炜森不失时机的说，“我们酒店有员工餐厅，几位要是不嫌弃……”

项擎朗想了想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骆炜森高高兴兴的在前面带路……徐悠悠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嫌疑，这一早上他都以帮助项擎朗他们调查案件为荣，跟其他员工说话的时候打着十足的官腔，俨然一个警方代言人，哪里像个嫌疑犯的样子。

酒店的员工都是轮流吃饭，所以这会儿餐厅的人并不多。项擎朗他们在门口，和刚吃完准备离开的闵敏撞了个正着。

闵敏矜持的点点头，一声不响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项擎朗他们没什么反应，倒是骆炜森一直叫嚷，“这，这才刚升职就看不见人了？以前骆经理长骆经理短的跟在我后面！现在可好，见面都不会说话了！”

项擎朗笑笑。

徐悠悠走到他们前面，“我先去占位置。”

走的有些急了，和负责收拾快餐盘的餐厅服务生撞在一起……项擎朗翻个白眼，不理会乱成一团的那边，跟着骆炜森过去点餐。

虽说是员工餐厅，但是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价钱也不贵，项擎朗他们点了一桌子菜，才花了四十多块钱。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谈论案子，骆炜森给他们讲一些酒店的逸闻，讲到前一阵那个没化妆被监视器录到的女明星，徐悠悠和孟醒尤其兴奋，不断的追问细节……

几个人正说的高兴，餐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好像锅盖掉地的声音，接着一个又高又胖的厨师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骂，“当老子好欺负！那天晚上我明明没来过厨房，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你们以为……”

他插着腰对着后厨正喊着，突然眼睛一转看到了骆炜森，“看看，骆经理就在这呢！你们过去问问，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什么事啊？”骆炜森眨眨眼睛站起身。

“骆经理你来的正好，上个星期六，就是21楼死人的前一天晚上，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

骆炜森皱皱眉头，“是啊。”

“看！”厨师激动的大喊，“我没说错吧，那天晚上我明明和你约好了出去喝酒，再说了那天又不是我值班，我怎么会回餐厅！”

“到底怎么回事？”骆炜森问。

“他们说那天晚上后厨进了两袋面粉，现在找不到了……对，本来那天是我值班，但是你不是约我喝酒吗？我就和秃驴换了班，谁知道秃驴昨天被开除了……现在这事就想赖到我头上……”胖厨师忿忿的说。

“这事啊，”骆炜森笑眯眯的道，“我当多大的事呢，没事的，我帮你作证，你那天确实和我在一起！”

“就是说嘛！”胖厨师稍微缓和了下情绪，“那天你还迟到，我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这事我怎么会记错？”

骆炜森作揖道，“对不住了，那天有些事没忙完。下次，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喝！”

胖厨师马上眉开眼笑，“好，好！你记得叫我，随叫随到。”说完笑呵呵的走了。

骆炜森笑着叹气坐下，对项擎朗他们解释，“这个胖刘就是脾气不好，这么点事也值得大喊大叫……”

“餐厅还有值班人员啊？”孟醒不理解的说，“这里面有什么好偷的？”

“倒也不是为了防小偷，主要是酒店餐厅里有时候会有剩下的食材，一般都会送到员工餐厅来，这样第二天我们员工餐就有着落了，这样一来不会浪费，二来也可以保证客人吃的都是最新鲜的……”骆炜森解释道。

“哦。”孟醒点点头。

“这里值班一般是几点到几点？”

“哦，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后厨有个休息室，他们晚上可以睡觉，第二天早上正好可以赶上做早餐。”

“骆经理，那天你也和人换班了吗？”项擎朗状若漫不经心道。

“没有啊，”骆炜森一怔，“我那天休假，没来酒店。”

项擎朗抬起头定定的看看骆炜森……一霎那，骆炜森的脸上没了血色。

====================家里网通了，明天开始差不多可以恢复正常了。

呃，这几天也确实偷懒了。默

脸 24 势如破竹

第一次询问骆炜森的时候，徐悠悠和孟醒都不在现场，所以对于项擎朗意味深长的笑以及骆炜森顿时呆滞的神情都摸不着头脑。好在项擎朗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虽然他的表情好像一只胸有成竹的猫，单单只是轻轻挥一挥爪子，就吓得老鼠四处乱窜……慵懒而又性感。

吃完午饭，骆炜森又陪着项擎朗几人重新去案发现场看了看。因为坚定的认为骆炜森就是凶手，所以他的不在场证明一定有问题，那么，杀人的时间和手法就是这次调查的主要方向。

重组一下案情……

洪天兆最后一次出现在酒店监视器里是在案发前一天晚上的八点四十。他不是凶手，正常来说也没有躲开监视器专门走后楼梯的必要。翟跃曾经说过，九点左右曾经看到俞大卫和洪天兆在房门口吵架，只是现在考虑到翟跃和这个案子的关系，她的证词也不足以取信。

接着一直到下午三点一刻，俞大卫退房；晚上八点半左右，闵敏发现尸体报警；验尸报告显示洪天兆死于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这里面出现的最大问题是……不管是监视器也好，翟跃的口供也好，都显示洪天兆从当天晚上九点以后就没有出现过，那么一直到案发的下午三点，整整十八个小时，他在哪？在做什么？

一个没有服用药物没有被绳索固定的正常人不可能被人非法禁锢，可是要让他自己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好像也不现实……

孟醒恨不得拿出放大镜一寸一寸的检查现场，可是转了几个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布满血迹的2101房间和干净的像被消毒过的2115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找出不同的话，只有2115房间靠近电视柜的地毯上那几条划痕。

谁也想不通这些能说明什么。

项擎朗让孟醒去22楼，再回到21楼，接着下楼在前台停留三分钟，然后再回到22楼……正常来说，十分钟足够，只是考虑到俞大卫脸上的浓妆，算上化妆和卸妆的时间，就算二十分钟也不一定够啊……

带着满腹疑团，三个人走出了酒店。

刚刚走出酒店门口，徐悠悠像变魔术一样从裤兜里拿出一支勺子……

“我晕，你偷人家酒店的勺子干什么？”孟醒目瞪口呆的说。

“这个勺子是闵敏用过的。”徐悠悠笑眯眯的说。

孟醒翻翻白眼，“好吧，你偷人家闵敏用过的勺子干什么？”

项擎朗眼睛一亮，一巴掌打在孟醒后脑勺上，“一点脑子都不动！你忘了？洪天兆有一个女儿……”

孟醒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就是闵敏！”

“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想去化验一下。”徐悠悠小心的拿出了塑胶袋，把勺子放进去。

“难道……难道你刚才在餐厅里是故意撞到那个服务生？”

徐悠悠笑而不答。

孟醒愣愣的张着嘴，过了一会才说，“如果闵敏真是洪天兆的女儿，那……那……”

徐悠悠低下头……眼看着这个案子就朝着人伦惨剧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项擎朗却突然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闵敏的证词已经完全不能采信了。”他向停车场走去，却猛然回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回酒店大堂。

徐悠悠和孟醒连忙跟了过去。

“请帮我查一下2115房间最近一个月的入住记录！”项擎朗对前台的服务生道。

服务生在电脑上按了两下，抬起头，“最近一个月，只有俞大卫先生曾经住过2115房。”

徐悠悠和孟醒也都明白过来了……闵敏曾经说过，2115地毯上的划痕是半个月前的客人留下的……

项擎朗想了想又问，“俞大卫退房的时候是你办理的手续吗？”

服务生点点头。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啊？”服务生皱着眉头想想，“你这么一问，我有点印象了……我记得那天俞先生脸上的妆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记得他平时化妆都用的油彩，妆很浓，但是那天好像……好像演双簧用的那种白粉，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妆要淡的多。”

所有人都兴奋了……俞大卫不会无缘无故的改变妆容，唯一的可能……也许就是项擎朗猜测的那样，凶手是骆炜森，因为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妆容需要更容易涂抹和清洗……

谁也没有想到，破案居然会这么势如破竹，当项擎朗解释完刚才在餐厅那一幕之后，徐悠悠和孟醒也终于坚信……凶手就是骆炜森。

“骆炜森曾经说过，案发的前一天晚上八点多，他在餐厅看到俞大卫和洪天兆吵架，两个人几乎打起来……可是刚才他又说，那天晚上他休息，根本就没来酒店……”

“没错！”孟醒拍着手大声的说，“如果不是餐厅里发生那一幕，我们根本就不会调查案发前一天晚上他们的行踪……所以说，他给的证词本来是牢不可破的，但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刚好被咱们发现那天他其实在休假的事……对了，刚才那个厨师说，是骆炜森主动约他喝酒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我猜那一个多小时他肯定就是假装俞大卫和洪天兆吵架，故意让所有人都发现他们俩有过节。”

“嗯。”徐悠悠点点头，“其实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除了骆炜森，到底闵敏翟跃和骆奇在这个案子里充当了什么角色？如果说帮助骆炜森杀人，感觉又不像……可是很明显他们又在掩护着骆炜森……这是为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项擎朗点点头，“你是想说，凶手到底有几个人，对吗？”

徐悠悠点点头。

“一个！”项擎朗肯定的说，“如果是几个人联手，这个案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发现问题……”

==================泪，这日子没法过了……白天要陪妈妈逛街买东西，晚上要教导她玩QQ游戏，或者是陪她和爸爸一起打麻将，等到他们都睡了，才能偷偷摸摸的码字……神啊，这两天码字的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好困……如果大家发现BUG，请严肃的批评我吧。

脸 25 子？女？

徐悠悠还没来得及把闵敏用过的勺子送去法医科，魏自超却找上了他们……一个新来的实习法医不小心把骆奇和洪天兆的DNA样本弄混了，重新验过以后，却发现了惊人的事实：骆奇和洪天兆是父子的可能性高于99%.这个消息彻底让重案组炸了锅。

“不是说是女孩吗？”

“是啊，难道那个张大叔记错了？”

“这种事也能记错？”

江守言打电话再次确认，洪天兆的确只有一个女孩。

“这不可能，骆奇总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江守言顿了顿，“张大叔刚才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他曾经在市里一个商场门口见过元明礼和一个女人很亲热的走在一起，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

“对了！”孟醒一拍桌子，“骆炜森不是三元村的人，十年前的事和他也没关系，如果说要报仇的话，肯定是帮别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女人？”

一时间大家却都不做声了……骆奇死的时候警方调查过他的背景，他出生以后就遭到遗弃，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案子已经够混乱的，哪里再有人手帮他找妈妈？

“孟醒，你去法医科，让老魏看看骆奇和闵敏的DNA有没有吻合！”项擎朗一声令下。

============================调查的结果不尽人意，闵敏和洪天兆没有血缘关系。项擎朗他们又想办法弄来了翟跃的DNA，依旧没有发现。十年间，X市经历过一次全国人口普查，很多人的资料都重新整理编排，竟然也没有找到闵敏和翟跃十年前的户籍资料。

工作的重点又一下落到了骆奇身上。

这一点江守言和项擎朗达成了统一，不管凶手是不是骆炜森。骆奇和洪天兆的父子关系不容置喙，如果说仅仅是巧合的话，那也太不可置信了。

这样一来，案子回到徐悠悠一开始说的：骆奇为什么要和周依珮分手，周依珮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周依珮还没有出院，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医院里找来心理医生和她谈，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项依然着急，去了几次，第一是按照规定，嫌疑犯在看守期间不可以见家属，更何况依然还不算家属；第二是周依珮不想见她。只要在病房门口听到依然的声音，她就又哭又喊摔东西，这样一来，连项擎朗也不敢出现了。

重案组一致通过：安排徐悠悠去见周依珮。

徐悠悠对这次任务很重视，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各种资料，从周依珮最喜欢吃的东西到她的语言习惯，包括所有的成长经历，全部倒背如流。即便如此，走进医院的时候还是忐忑不安，手心冒汗。

“别紧张！”项擎朗黑着脸在病房门*代。

听他这么一说，徐悠悠更紧张了，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江守言拍拍她的肩膀，“实在问不出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徐悠悠点点头。

周依珮躺在床上，以前丰润的双颊已经瘦的高高耸起，脸上是病态的红，嘴唇也是干巴巴的……徐悠悠看看她，心里咯噔一声，她忽然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硬着头皮走到病床前，她知道周依珮没有听她说话，依旧轻轻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徐悠悠，我是……我是警察。”

阳光照在病房里，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细粉尘。安静，安静的好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你身体好点了吗？”徐悠悠拉过板凳，坐在床边。

“你不是故意杀死他的……他，骆奇，骆奇和你分手，也许就是想保护你……他知道一些关于凶手的消息，也许他曾经透露过什么给你，为了……为了防止你泄露，或者是为了怕你有危险，才，才会和你分手……”徐悠悠结结巴巴的继续说。

周依珮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希望你回忆一下，骆奇曾经对你说过什么……这样既可以帮你，也可以帮我们早日破案……”

“你这样……我们都很担心……”

沉默了很久，周依珮声音沙哑的开口，“你觉得，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徐悠悠用力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轻轻说，“活着，也许不一定需要什么意义……”

周依珮转了转头，看看一脸稚气的徐悠悠，她很轻蔑的笑，“需要什么？吃喝玩乐？”

徐悠悠的脸红了……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怒气从心中油然而生，她的手紧紧攥成一团，深呼吸，又深呼吸才说，“你真的想死吗？”

周依珮讥讽的冷笑，“如果你是我，早就死了吧？”

“装可怜……卖弄你的悲惨遭遇……我会羞愧致死！”徐悠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话音一落，她自己也傻了。

“你来之前，项擎朗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害死我哥，害死我爸妈的？”周依珮怒不可遏的喊。

“你要是真的恨他……为什么等他来了以后才跳楼？”徐悠悠冷静下来。她不想激怒周依珮，可是如果只有激怒她才能解开她的心结，徐悠悠愿意试一试。

周依珮沉默了，紧接着她一把扫落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果篮。

病房门口的项擎朗听到声音，推开门冲进来，“怎么了？”

“啊……”周依珮大声喊，“让她走，让她走，我……我不想跟她说话！”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你怎么回事！”项擎朗怒气冲冲的对徐悠悠喊，“你先出去！”

“不行！”徐悠悠强硬的站着。

江守言跟进来，连忙拉徐悠悠，“我们先出去……”

“不行！”徐悠悠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项擎朗，“你就想看着她一辈子装疯卖傻？今天的事说不清楚她杀骆奇就是死刑！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她，关心她？”

周依珮开始大哭大闹，好像个任性的孩子。

江守言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我们先出去……”

“现在出去就是前功尽弃！如果你觉得这样也无所谓，那么……你下命令吧！”徐悠悠依旧死死的盯着项擎朗。

项擎朗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终于一咬牙，没有看周依珮，头也不回的走了……

=================呃……我错了。

没敢情假，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因为穿裙子得瑟了两天，又感冒了。

默，明天一定要正常了，编辑说明天上架，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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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26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依珮歇斯底里的喊叫吵得楼道都听的见，闻讯赶来的门口，医生气愤的对项擎朗喊，“她是我的病人！”

“医生，你听我们解释……”江守言陪着笑脸道。

“解释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她的精神状况非常差，你们什么都不懂！”

项擎朗使个眼色给江守言，江守言连哄带骗的把医生带走。

房间里依旧是哭喊和摔东西的声音……项擎朗长舒一口气，背靠在墙上……他不得不承认，徐悠悠说的没错，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与其让周依珮被判死刑，他倒宁愿她现在发疯，最起码还能保住命，最起码他还有机会……赎罪。

周依珮可能是累了，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切终于平静……

又过了好一会，徐悠悠拉开门，“她愿意说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惊喜交集的要进房，徐悠悠摇摇头，“她想和队长聊。”

“呃……”江守言讷讷的退后两步，轻咳道，“那个，注意事项我就不提醒你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徐悠悠诧异的说，“我会在旁边记录。”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江守言话没有说话，在项擎朗的怒视下他聪明的闭上了嘴。

周依珮背靠在床头，冷着一张脸，看到项擎朗进来，眼睛不耐烦的转向另一边，“你想问什么？快点问，我还要休息！”

项擎朗不解的看一看徐悠悠……他虽然觉得徐悠悠不可能这么快解开周依珮的心结，可也不至于把事情往更糟地方向推吧？

无奈徐悠悠正低头搬板凳。然后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纸笔。

“骆奇，”项擎朗道，“我们想知道任何有关骆奇地事，他告诉你的，你听说的，什么事都可以……”

周依珮眼睛望天，停了一会才说，“半年前有一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遇到几个流氓，骆奇正好路过。帮我解了围。那以后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什么时候搬到你家去住的？”项擎朗问。

“大概两个月以前。之前他住在酒店给他们安排的集体宿舍里。”

项擎朗点点头，“他有没有给你说过他自己的事？”

“他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好不容易读完高中，院里没办法负担他读大学的学费，后来L市有一间职业技校说想招收他，考虑到他的情况可以免学杂费。他就去那里上了几年学，学的酒店管理。我遇到他地时候。他来X市不久，刚刚找到工作。”

L市，不就是骆炜森原来住过的城市吗？

项擎朗想了想，“他在孤儿院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去看过他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有避讳孤儿院的经历。我想那段日子虽然过得辛苦。但应该还是开心的。”

“在……在酒店发生命案以后，骆奇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周依珮偏着头看向窗外，“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对吧？”她苦笑一下，“酒店出了命案以后他就变得神经兮兮，经常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发短信打电话。一开始我也没往心里去，谁知道有一天早上，他去上班忘了带电话，我给他送电话的路上无意中翻看了他地短信，我记得很清楚，上面有一条说‘总之他死了，对我们都好。’”

“这是骆奇发的？发给谁的？”

“我不知道。通讯录上写的是‘妹妹’，是她发给骆奇的。”

“他还有妹妹？”

周依珮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认地干妹妹。”

“你接着说。”

“我把他地短信都看了一遍，大概意思是，骆奇很害怕，‘妹妹’就鼓励他，说没事，他们会保护他，说那个人死有余辜之类的……我当时头皮都炸了，马上冲到酒店去找骆奇问清楚，酒店出那么大的事，报纸上成天都在报道，我，我怎么能想到居然和骆奇有关系？！”

“就是你们在酒店打架地那次？”

“嗯。”周依珮点点头，“当时你们在，我闹了一下就赶快走了。后来骆奇下班回来告诉我，他说他和那件事没关系，让我别多想，他向我保证他不是杀人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要相信他，但是，但是……”周依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就这样过了两天，他被酒店辞退了。我……我真的想赌一把，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不管他是不是坏人……我想赌一把。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让我有家的感觉的男人……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周依珮自嘲的笑，“这些年我大概也换了十几个男朋友，但是你知道……我从来没有为一个男人哭过！”

周依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项擎朗。可是这样的话……徐悠悠开始犹豫要不要记录。

项擎朗坐的直直的，他很努力……一直很努力想和周依珮好好谈一谈，她从来不给他机会；终于等到有机会谈了，谁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所以我就去找你要钱。当时我骗了你，我不是想去旅游，我是想和他去别的城市，出国也好，总之不能再呆在X市了……”

项擎朗等她说完，长叹道，“这些话，在看守所你怎么不说？”

“你让我说什么？他突然提出分手，还想杀了我，你还想我说什么？！”周依珮冷笑道。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说这些话？”项擎朗忍不住提高音量。

“新鲜！你以为我是他肚里的虫？再说了，男人要分手的时候不是都说不出理由吗？！”周依珮也急了，腾的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项擎朗。

“你做事就不能动动脑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分手呢？”项擎朗大吼。

“我呸！就你会动脑子！高二那年，我同学骗你说我摔断了腿！你还不是傻呵呵的跑了半个城来看我！”

“那能一样吗？”项擎朗恼羞成怒。

“怎么不一样？你当时用脑子了？”

项擎朗看看气呼呼的周依珮，突然笑了……

“臭丫头！”他说。

“坏男人！”她说。

徐悠悠张大嘴看着眼前的一幕，考虑是不是迅速挖条地道遁去……

脸 27 流泪不代表哭泣

奇的随身物品都还在警局放着，很轻易的找到了他手那个“妹妹”。经过调查，这个所谓的“妹妹”就是闵敏。

警方决定传讯闵敏。

陆续进审讯室的时候，江守言把徐悠悠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怎么让周依珮开口说话的？”

徐悠悠眨眨眼睛，“我什么都没做。”

“少来了，你跟她说了点什么？”江守言很明显不相信，八卦兮兮的问。

“我真的不知道，她就一直哭一直闹，后来可能累了，擦擦鼻涕对我说，‘不折腾死我，你们不甘心是不是？叫他进来吧！’”徐悠悠吐吐舌头，“就是这样。”

江守言将信将疑，刚想打听一下病房里的情况——事实上案件没有什么进展，可是项擎朗很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虽然他走出病房，周依珮还在大骂，“滚！我不想看见你了！”可是……为什么语气里有一种娇嗔和耍赖呢？

江守言打个激灵……寒。

~~~~~~~~~~~~~~=闵敏的表现很坦然。和项擎朗他们见过几次总是哭哭啼啼的闵敏比起来，眼前的这个……大概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

或者是她觉得并不能再戴着那副柔弱的面具见人了……警方在骆奇的手机里找到的短信足以说明问题。

“第一，我没有杀人。第二，我不知道谁杀的洪天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她先发制人道。

“你和骆奇是什么关系？”项擎朗问。

闵敏冷笑了一声，“这说来就话长了。你们有时间听吗？”

没有人说话。

闵敏懒洋洋的耸耸肩膀。“大概二十多年前，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有一个叫元明礼地男人，他和在市里读大学地同学……我不知道叫什么，就叫她A吧……他和A相爱了，很快有了孩子。大概她们俩当时都很想努力的经营这段感情，于是就去征求家人的同意。元明礼是个养子，这你们都知道吧？”

闵敏的口气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抑扬顿挫，有声有色。

“接着说！”项擎朗不太给面子。

闵敏也无所谓，继续说。“他那个养父，从小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但是因为女方那边悔婚了，所以也就默许了。A家里也很赞同这门婚事，于是两家人大张旗鼓的开始操办。谁知道就在结婚前的两天，他的那个娃娃亲……那个叫赵靖的女人。带着一群村民冲到元明礼家，说元明礼和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闵敏低头笑。“这件事在现在想，很不可思议对不对？可是那是二十年前的农村……不管元明礼说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那个年代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当然了，事后证明赵靖撒谎。不过那已经是生下孩子之后地事了。至于A，我不知道元明礼怎么安顿的她。”

“大概就是这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也记不住……骆奇呢。是元明礼的儿子。我，是赵靖的女儿。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骆奇以为你和她是同父异母地兄妹？”

闵敏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吧。”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元明礼的亲生女儿？”徐悠悠问。

“我有记忆起，就知道他不是我爸爸。”闵敏柔柔一笑，“你见过哪个父亲会掐着女儿脖子面目狰狞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你付出代价！”

“那你父亲是……”

“我不知道。”闵敏无所谓的摊手，“爱谁谁吧！我妈结婚前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孩子是谁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项擎朗几人面面相觑……敢情是三元村村民逼着元明礼娶了个大肚婆？

“翟跃呢？她和你们是什么关系？”项擎朗摇摇头，重新整理了思绪。

“她……元明礼诈骗案的受害者之一。爹跑娘改嫁，跟着外婆长大。”

“你们三个人是怎么聚在一起地？”

“我和翟跃一直有书信往来，后来我去天龙酒店工作，她听说以后没多久也来了。”

“骆奇呢？他不是孤儿吗？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元明礼地儿子？”

“骆奇在酒店工作没多久，他偷偷找过我，告诉我他爸爸是元明礼……呵，不知道是不是想演一出兄妹相认的戏。”

“骆奇怎么知道的？”项擎朗问。他认为周依珮不可能再隐瞒什么，也就是说骆奇没有把自己地身世完全告诉周依珮。

“他没有说，我也没问过。”闵敏说。

项擎朗对江守言点点头，江守言会意，问道，“2101房间的客人洪天兆也就是元明礼，你知道吗？”

“知道。”闵敏厌恶的说，“不过也是他死后我才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骆奇告诉我的！”

“什么？！”江守言大吃一惊。

“就在你们发现尸体的那天晚上，骆奇发短信给我，说元明礼死了。我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洪先生就是元明礼。”

“你……”项擎朗眯起眼睛，“怀疑是骆奇杀的？”

“我，我不知道。”闵敏摇摇头，“案发那天下午，骆奇来过我两次，都是从楼梯间进来的，问他什么事，他说骆经理让他来的，可是，可是我后来问过骆经理，他根本就没叫骆奇找我……”

“什么时候？！”

“一次是下午一点多，一次是三点半。”闵敏长舒一口气。

“你没有找骆奇确认吗？”

“我问了，他说他没有杀人！他说他很害怕，我劝他赶快辞职以免被人发现，他就说辞职的手续很麻烦，不如让酒店开除他……”

“你相信不是他？”

闵敏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说，“他死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可能猜错了。”

项擎朗定定的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俞大卫的真面目了吧？”

闵敏轻轻咬着嘴唇，“骆奇。”

徐悠悠愣住，过了半晌突然说，“你爱他……对吗？”

闵敏伸出手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我，我只是不想，不想他和我一样这么痛苦……元明礼该死，他该死……”

流泪不代表哭泣……

哭泣不一定流泪……闵敏此刻的样子揪的徐悠悠的心都开始跟着疼。

脸 28 每个人都有无数张脸

敏的话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想象。

等她稍稍平静一点，聆讯才得以继续。

徐悠悠：“翟跃知道你喜欢骆奇，所以当孙婷雅问俞大卫的样子时，她戏虐的说，在你眼里他就是个明星。对吗？”

闵敏点点头，“这件事我只告诉了跃跃，骆奇一直当我是他妹妹。”

“你没有问过骆奇，为什么要装扮成魔术师的样子吗？”江守言忍不住说。

“问了。他说他只是玩玩，说这样很刺激……后来洪，元明礼死了，我第一个就想到凶手可能是骆奇，所以那天晚上，我偷偷的把彻底打扫了一遍。”

“你忘了冰箱里的那包东西。”

“是。”闵敏轻咬嘴唇，“我太急了，没有想到。”

“骆奇已经死了，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项擎朗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畏罪自杀，也不知道……我，我真的不想这样，元，元明礼再不好，也是骆奇的亲生父亲，如果，如果他真的杀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闵敏抚额，语无伦次的说。

房间里异常安静……谁都想不到，案子居然会和一个伦理悲剧扯上关系。

徐悠悠想想不对，“你说翟跃曾经见过俞大卫表演大变活人？那个时候你知道他是骆奇假扮的吗？”

“对。翟跃也知道。我当时已经怀疑骆奇和案子有关系，再加上你们也怀疑骆奇，所以我就连忙编出这个故事，接着发短信告诉翟跃。统一证词。”

“你可真够用心良苦的。”江守言无奈的说。这不是给办案增加难度嘛。简直胡闹。

闵敏深深的低着头，白皙地双手放在膝头，好像一尊雕像。

“骆炜森，跟你们关系好吗？”项擎朗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闵敏沉默了一下说道。

“翟跃说骆炜森对你有不轨地举动，是不是真的？”

闵敏苦笑一下，“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其实我毕业以后本来是在天龙酒店下属的一个餐厅工作，大概是一年前，我突然接到通知，要我负责酒店的总统套房……老实说在那之前，我对酒店的运营管理根本就不了解。这时候骆经理突然出现了，他很有耐心，一步一步教我该如何做，有时候甚至下班时间过了，他为了帮我尽快适应还特意加班。不止是这样，有些事明明是我做错了。他为了不让我被责骂，故意把错误拦到自己身上……我当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人。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果然，过了大概三个月，我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有一天我下班，忽然看到他在女更衣室里偷翻我的衣柜。我吓一跳。手里拿的东西掉在地上。他看到我就马上解释，说他……他只是太喜欢我了……”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当时跃跃还没有来酒店工作。我写信曾经告诉过他这件事，所以跃跃来了以后对骆经理一直看不顺眼。后来，骆经理再也没说过这件事，可能是觉得尴尬，就很少来21楼了。我也趁机装作不知情，搪塞过去。”

“骆奇和骆炜森地关系怎么样？”

“我没有见过他们俩单独说过话，骆奇也从来没有告诉我他认识骆经理。”

“骆炜森曾经说见过俞大卫，三十多岁，脸上有雀斑，人长得不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当时不敢说，事后我马上去问骆奇，他说骆经理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卸妆了，实在来不及就随便做了些处理，把骆经理骗过去了。”

“骆经理是近视眼？”

“啊？”闵敏被问的愣住，“我没听说过。”

一时又变得安静。

项擎朗左右看看，江守言示意没有问题要问了，其他人也都摇摇头。他刚望向左边的徐悠悠，徐悠悠开口了，“翟跃去21楼~安排的吗？”

“应该不是。翟跃和孙婷雅都是通过考核上岗地，她们俩的成绩是那一期里最好地。”

“嗯。”徐悠悠点点头，“有一个问题，如果你不介意，希望你能告诉我，”她有些迟疑的低声问，“你为什么姓闵？”

重案组的众人都好像不认识一样，瞪着徐悠悠。

闵敏苦笑，“十二岁以前，我叫元闵敏。我被社会福利院的人领走，他们问我名字，我说我叫闵敏。”

闵敏前后证词矛盾，可是这次说的又完全不像谎话，最起码她说出了十几年前地往事，要知道顺藤摸瓜地话，抓住幕后凶手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项擎朗让闵敏先回去，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她。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徐悠悠看着她离去，忽然觉得……原来每个人都有无数张面具，都有无数张脸。

突然栽“赃”给元明礼地赵靖……

突然反目骗取巨额钱财的元明礼……

突然恩断义绝要和周依珮分手的骆奇……

突然更改证词的闵敏……

这些人，也许就在我们身边。他对你微笑，和你称兄道弟，为你打伞，跟你一起吃饭看电影，陪你月下聊天，你生气时会逗你开心，你高兴时和你一起大笑……你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就会突然摘下那张脸，取而代之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甚至是对你深恶痛绝以至于想要痛下杀手的脸……

徐悠悠的眼前浮出一片白光，朦胧中出现一抹红，血红。红色扩散的越来越大，最后眼前极目的尽是满眼的红……

“徐悠悠？徐悠悠！”项擎朗猛的从后面一拍徐悠悠，“发什么呆呢？回去还要整理案情！”

徐悠悠闭起眼睛，悄悄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极力让声音显得平静，“好。”

她深呼吸，转身，一瞬间看到楼梯口的正衣镜，看到镜子里一身警服的自己，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项擎朗回头，“你说什么？”

徐悠悠摇头，迈步上楼。

有些事情，没有人会懂，也不需要有人懂。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脸 29 案件重演

完闵敏的证词，项擎朗派江守言和孟醒迅速赶往L市，骆奇和骆炜森的户籍资料，深入挖掘。另一方面，经过研究，重案组决定进行一次案件重演。

死者身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又杜绝了服药使其陷入昏迷的可能。就算没有先入为主怀疑骆炜森的想法，也必须先揭开如何使死者束手就擒的谜底。

小毅站在2101房间门口等候消息，声就发信号给房间里的项擎朗。

项擎朗，小高和徐悠悠站在房间里。

“我认为房间当时应该是关着灯，不，或者可以说，是造成了关灯的假象。”小高环视房间道。

项擎朗点点头，这时正是下午两点，光线充沛，阳光刺眼。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厚重的蓝丝绒窗帘布一下让这个房间陷入黑暗。

“现在的问题是，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项擎朗说，“而这个时候，死者又在做什么？如果死者当时是清醒的，为什么不逃跑？”

徐悠悠突然低呼一声，“我想起一个问题。骆炜森曾经说，俞大卫和洪天兆有过争执，我们也确定了这点。如果是这样的话，洪天兆不可能让俞大卫进入房间。”

“对！这也是咱们一开始就怀疑俞大卫只是个假象的原因，在杀人以前故弄玄虚，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吗？这么大张旗鼓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对，”项擎朗摇摇头，“如果是死者开门让凶手进入。那么死者就不可能毫无挣扎的被袭击。我猜凶手进入房间时，死者已经昏迷或者被缚住手脚。”

“不可能！”小高说，“死者身上没有挣扎过地痕迹。你忘了？”

徐悠悠接口，“我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啊，”见小高瞪大眼睛，她连忙解释，“我们都知道人地承受能力有限，就算一个人甘心受死，这种疼法……就算不逃跑，也忍不住要喊痛吧？”

“会不会是先隔断他的动脉。等血流干了，再去……那个，”小高摸摸自己的脸。

“那更不可能了，如果只是隔断手腕的脉搏，流血量不足以让人昏迷，而且血液是会自凝的。最重要的是，不管用什么方法。血液怎么会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徐悠悠道。

“从前一天晚上九点以后就没有人见过洪天兆……会不会那时候他已经被人控制了？”项擎朗道。

“非常有可能。”徐悠悠点头。

“喂！”小高不高兴了，“死者没有挣扎没有服用药物，怎么被控制？难道真的找把枪顶在他头上守一夜？”

“如果，在他的手腕和交腕处带上类似护腕的东西，再那绳索困住。会不会就留不下伤痕？”徐悠悠瞪大眼睛说。

小高一拍额头。“那样的话很容易挣脱吧？”

“你可以试试。”项擎朗挑挑眉毛。

小高低者头没有说话。

项擎朗也明白，徐悠悠说地方法应付一时还可以，时间长了还是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导致皮肤出现瘀痕。

“我们先假设。死者开门让凶手进来！我来扮演死者，小高，你演凶手！”项擎朗招呼道。

两人来到门口，项擎朗打开门，小高假装进入。

“现在，我招呼你坐下，你来决定什么时候袭击我。”

“等等！”徐悠悠喊停，“现在是不是应该把窗帘拉开？”

“对啊，大白天的，你拉窗帘干嘛？”小高显然已经进入状况。

“好！”项擎朗走去拉窗帘，转身对小高说，“记住，你只能攻击我的脸部。”

“啊……”小高泄气，“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精确到脸部？而且脸部的伤口不会致命，死者有足够的时候逃亡。

“不对，不对，脖子后面还有一道伤口！”徐悠悠道。

项擎朗翻个白眼，“小高过来，勒住我的脖子！”

小高照做，从身后用右手臂勒住项擎朗。

“接着用刀划我地脖子！”

小高楞了，左手举高，可是不管怎么看都没办法在自己的手臂和项擎朗地脖子之间塞进一把匕首。

“看到了吧？除非我失去抵抗能力，否则他根本不可能从后面袭击。”项擎朗挣脱小高的胳膊。

徐悠悠懊恼的拍拍额头。

“我们只能假设死者当时已经被控制住。”项擎朗冷静的说，“而不是去猜测他如何被控制。”

小高和徐悠悠都点点头。

“凶手应该有那么长时间监视死者，换句话说，当时房间里只有死者一个人。”项擎朗接着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徐悠悠的手轻轻发抖，她一直努力忽视2101房间那些依旧存在，仿佛可以闻到血气地恐怖现场，好像她十岁时，她曾经历过地那次……人间地狱。

尖叫声，怒吼声，哭泣声……还有，刀子一刀刀刺入肌肉的声音……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男人不停的怒吼同一句话。

“悠悠，悠……悠，跑，跑啊！”女人趴在地上，伸出手一直冲她摆动。

她眼睛里只有一片血红，动不了，也不敢动，耳边轰鸣，信念崩塌。

男人冲过来拉住她地胳膊，轻轻一甩，她小小的身子分出，头砰的撞在墙上，血当时就流了下来，慢慢模糊了双眼。

女人拼命的站起来，摇晃着扑在她身上，“她，她是你的孩子！”她大声喊道。

男人愤怒的踢开挡路的茶几，凳子，还有她的玩具狗，仿佛地狱使者一般，手举尖刀一步步向她们靠近……

不能晕，不能晕……徐悠悠的指甲用力抠着手心，如果，如果十岁那次，她不是晕倒，而是大声喊救命的话……

所以，不能晕倒，不能晕倒……

项擎朗和小高还在研究案情，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身冷汗，脸色煞白的徐悠悠。

她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洪天兆不是她，不是十岁的徐悠悠，他会呼喊，会想办法自救，会用尽一切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脸 30 背后的故事

捕骆炜森是在三天以后。

这三天，项擎朗和徐悠悠，小高深入了解案情，调查现场可能遗留的一切可能线索；江守言和孟醒则走访了L市几乎所有和骆炜森，骆奇有关的单位，朋友，亲属。

当真相浮于眼前，才发现原来这个案子的所有人都是一场悲剧的受害者。就好象多米诺骨牌，轻微的举动，引发一连串的崩塌。

骆炜森表现的异常镇定……一场十年都不曾消退的仇恨，一个谋划十年的复仇，一个处心积虑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慌乱，也没必要慌乱。

项擎朗依照法律宣读了权利。

“我想你很清楚我们逮捕你的原因。”他没有直接开始审问，而是从侧面入手。

骆炜森不置可否，“如果是因为2101房间死人，难道你们想告我玩忽职守？”

“我们调查显示，二十三年前，在本市H大学曾经有三个学生同时退学……”项擎朗看着骆炜森的眼睛说道，“经济系男生元明礼，酒店管理系女生方素容，酒店管理系男生张范想，也就是……改名前的骆炜森。”

骆炜森耸耸肩膀，“我看不出来我退学，改名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后来还是通过自考取得了本科学历，应聘时手续齐全，我想，算不上欺诈吧？”

“元明礼，就是2101房的客人。”

“哦，这么巧。”骆炜森笑。

“你觉得二十三年前的事，我们就调查不出来吗？”项擎朗好笑的说，“没错。时间过了这么久。资料上也不会填写你们地关系，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地前妻，她对于这件事可是了解的很。”

骆炜森沉默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们怎么找到你前妻的？她跟你离婚以后就出国定居，再也没有回国，我们通过大使馆，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她……不过，根据她所提供的消息，我想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你的前妻是方素容的好友。不。应该这么说，你，方素容，还有你前妻，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我想关于你们的恩怨。她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骆炜森的手捏成拳头，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一开始。只是普通地三角恋爱，你前妻喜欢你，你喜欢方素容，而方素容，或者也是喜欢你的。你和方素容从高中起就是恋人关系。后来你们三人一同考上H大学……本来一切都很好。你家和方素容家甚至等不及你们毕业就想帮你们筹备婚礼，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元明礼。”

“元明礼横刀夺爱。方素容认识他不到一个月就和你提出了分手。这件事给你的打击非常大，据你前妻介绍，你曾经几次冲到元明礼宿舍殴打他，后来被学校警告处分，在那之后你也一直郁郁寡欢，经常自言自语说要给他们俩好看！就这样过了不到半年，你的情况稍微有些好转，谁知道你无意中听到你前妻和方素容的对话，才知道方素容居然已经有了元明礼的孩子……你觉得这是个机会，马上报告了学校。就这样，方素容和元明礼被勒令退学！”

“当然，方素容对此非常生气，她一度以为是你前妻出卖了她，几乎闹到绝交，后来才知道是你从中搞鬼，她一怒之下就把你考试作弊地事抖了出来……三败俱伤，你们三个人差不多同时被学校开除……”

骆炜森的脸变得铁青，但是依旧强忍着没有说话。

“退学以后，方素容索性安心养胎，等着和元明礼结婚。你一直没有离开X市，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那时候方素容已经有了七个月地身孕，元明礼和她商量等她生下孩子就结婚，当然，这一切方素容都没有告诉家里。就在那年九月，方素容生下一名男婴，同年十一月，元明礼回三元村，再也没有出现过……你趁方素容去三元村找元明礼，把孩子托付给房东照看的机会，悄悄的把男婴偷了出来。方素容去三元村，得到的却是元明礼要和赵靖结婚的消息，她被村民阻挠，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元明礼，等到她又急又气地回到租住地房子，却发现孩子丢了……这个打击对方素容是致命的……”

骆炜森冷哼了一声，“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项擎朗继续说，“方素容的家人火速赶到X市，不由分手带她回了L市。她当时地精神已经崩溃，看到这个情景，你的气也消了大半，没多久你也回到L市。那个被你偷来的男婴就被送去了L市某孤儿院。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在男婴的襁褓里放了纸条，写了骆奇这个名字……骆，是你母亲的姓。八年前，你和前妻离婚，那时候你也改名叫骆炜森。没错吧？”

骆炜森僵硬的把脸转过去。

“方素容的情况时好时坏，你也算长情，等了她足足七年！可是你绝对想不到，七年以后，当方素容恢复正常以后，她第一个要求就是：移民！她根本不爱你，甚至忘了你是谁……我想这件事，对你才是最大的打击……”

“你万念俱灰下，同意了家人的安排，和同样等了你七年的前妻结婚。又在八年前，因为你前妻不堪忍受你无止境的咒骂和虐打，而离婚。离婚以后，你就又来到X市，因为你改名，自考又是在L市读的，所以谁都没有想到你和X市，居然有这么深的渊源……”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起，就安排了让骆奇杀死元明礼的计划，也许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当你回到三元村，却发现那里已经物是人非，元明礼早在十年前就离开了三元村，而那个村子也已经不存在了……”

项擎朗知道，他说的这一切并不是证据，可是掌握到案件的背景资料，对攻破骆炜森的心理防线绝对是有益无害，不管怎么说，当事人的口供都是最强有力的证供！

脸 31 四件事

当然，你也没有白去一趟，最起码，在三元村的调查了元明礼曾经和前妻有一个女孩，元闵敏。“

骆炜森听到这笑了，“你不是想说这个元闵敏就是我们酒店那个闵敏吧？”

项擎朗挑挑眉毛，“一年前，也就是洪天兆来你们酒店入住，那之后闵敏就被调到了21楼的总统套房，当时负责人事调动的经>你推荐的。”

骆炜森沉住气，“你讲了这么多，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想说明什么。二十几年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我和前妻离婚也完全因为性格不合，至于你说什么复仇，什么偷谁家的孩子，还有调动闵敏……我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说四件和你有关系的事吧，”项擎朗翻开手里的档案夹，“今年六月八日，也就是在天龙酒店2101房间发生命案的当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你在哪，在做什么？”

项擎朗说的话显然打乱了骆炜森的阵脚，他楞了一下才道，“我，我在办公室休息。”

“那就是没有时间证人了？”

骆炜森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七个月以前，你在X医院的DNA分型中心，鉴定了两份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DN：.|前几天意外死亡的骆奇。”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骆炜森强自镇定的说。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项擎朗沉声道，“第三件事，我们在你的办公室找到一个电话卡。经过查证。这个电话卡曾经在案发前后和骆奇的手机有过密切地短信联系。”

“你们！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查我地办公室！”骆炜森涨红了脸说。

“我们当然有权利！”江守言说，“我们已经有证据证明，你就是杀害洪天兆的凶手。”

“不可能！”骆炜森大声道，“凶案发生的时候，我正在22的会议室开会！”

“下午两点到五点，你的确在会议室开会！但是……谁告诉你，那就是案发时间？”

项擎朗的话，让骆炜森一下泄了气。

“死者的确是在三点以后死亡，只是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他是失血过多而死。换句话说。从开始失血到死亡，具体的时间无法估计！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用一天的时间让他慢慢流光身体里最后一滴血！”

“你，你们没有证据。”骆炜森兀自挣扎道。

“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不会发逮捕令！”江守言对骆炜森的坚持显然有些无语。

“我倒有些理解你。”项擎朗冷静地说，“你自认做的天衣无缝。事实上你也确实做得干净利索。为了找到你说的证据，我们可是煞费苦心。”

“翟跃曾经说。案发的前一天，她看到俞大卫和洪天兆在房间门口吵架。我们也证实了，翟跃说的俞大卫就是骆奇……但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那天晚上，骆奇在楼下值班。有很多人都看到他。按理说他没有时间在21楼，包括更早以前在酒店餐厅和洪天兆发生争执。

“而你就不同了，员工餐厅的厨师说过。那天你约他喝酒，但是迟到了1个小时。那位厨师是晚上八点下班没错，但是你和他约地，是晚上八点半！你们从九点半开始在酒店附近的露天啤酒广场喝酒，不到十一点，你就借口有急事走了。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急事吗？”

“……

“哪个朋友？可以把他地联系方式告诉我们吗？”江守言不怀好意的说。

骆炜森没有再说话。

“现在沉默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项擎朗合上手里的资料夹，“我实话告诉你，洪天兆死前曾经写下凶手的名字……”看到骆炜森不置可否的神色，项擎朗淡定地说，“没错，他是用自己地血在地毯上写下一个名字，为了掩盖这一点，你在整个房间都洒满了血……但是你一定没有注意到，洪天兆是用指甲用力的划在地毯上，也就是说，不管你洒多少血在上面，地毯上的痕迹都不会消失！”

骆炜森低下头，好像在猜测项擎朗地话，到底有多少可信性。

过了很久，他抬头，“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江守言乐了，“我们什么时候说，他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骆炜森短暂的沉默后，爆发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你们说这么多，是想诬陷我，还是逼我就范？”

项擎朗没有犹豫，继续说，“第四件事，我们在2115间发现的用于装洪天兆人体组织的塑胶袋。按照我们之前猜测，凶手是带着手套作案，所以不可能留下指纹。但是，非常不凑巧，我们重案组一位女警想到，塑胶袋很明显是凶手带来的，他不可能一直带着手套拿这个塑胶袋，所以……我们很幸运的，在塑胶袋里封口的部分，居然找到了一枚你的指纹。”

接着，项擎朗又从资料夹里拿出一张照片，交给孟醒，孟醒走过去交到骆炜森手里。照片里，正是放大的一张血字，虽然很模糊，但是也可以勉强看出是在地毯上划下的“骆炜森”三个字。

骆炜森面如土色的抬起头，“这，这能说明什么？你们怎么能确定不是有人诬陷我？”

“我们不能确定！”江守言说，“所以我们需要你来解释，案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还有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你都在哪，在做什么？！”

“还有，你调查骆奇和闵敏的DNA为了什么？你用没有登记姓名的电话卡和骆奇联系，装尸体组织的塑胶袋有你的指纹，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你可以很全面的解释这几个问题，我想我们会考虑收回逮捕令。”江守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脸 32 替死鬼

炜森还在犹豫。

项擎朗火上浇油，“你的目的不是钱，只是单纯的复仇。现在人已经死了，没错，元明礼是很过分，你甚至觉得他该死，可是这么多年，你过得又如何呢？报仇已经成了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失眠，偏激，暴力倾向，双重人格……难道你不累吗？”

骆炜森的手抖的很厉害。

“你前妻说，你以前酗酒很厉害，一着急就会手抖。这是病，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找医生。”项擎朗语重心长的说。

骆炜森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谢谢啦，”长叹一口气，“都快死的人了，还管这些？”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骆炜森才慢慢开始叙述。

“其实，我离婚以后来本市，发现了三元村的问题，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放弃了复仇。我不想再回L市，就在这儿找了工作，安顿下来。可是不行，不管我怎么做，元明礼和方素容就好象鬼一样，一直在我眼前晃，我一闭眼睛，仿佛就看到方素容挽着元明礼的手示威一样的对我笑，又或者是方素容发疯时的样子，或者是方素容冷酷的说不认识我，要我滚的样子……你能想象吗？几乎每一天晚上我都要看着他们的样子，吃下很多很多的安眠药才能入睡……”骆炜森低下头，“我很想让自己正常一点，也听医生的话戒了酒，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一年以前，元明礼……应该说洪天兆第一次来我们酒店。可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经过整容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可是还是被我发现了。那是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他宿舍找他理论，盛怒中我拿啤酒瓶划破了他的小腿，上面有一道S型的疤，那刀疤，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件事，学校给了我一个处分。那是我这一生收到的一个处分……可笑地是，洪天兆已经不记得我了。当然，我改了名。这些年样貌也变了不少……”骆炜森苦笑着摇摇头，“洪天兆在酒店餐厅吃饭地时候，服务生不小心把汤撒在了他腿上，我当时就在旁边，他掀起裤腿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不会错的，就是这道疤……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找私家侦探调查了他，不管是他的财产还是出现在Z市的时间，以及这么多年他深居简出几乎是小心翼翼的生活，无一例外，证实了我的猜测。以防万一。三个月前。我又在报纸上刊登了寻人启事……他果然中计了。寻人启事刊登没多久，我就发现，他把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小了12.他大概以为酒店不会翻查他以前地入住记录……呵呵。真是天真。这时候我才觉得人生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标……”骆炜森满足的眯起眼睛，“每个月，洪天兆来酒店的那几天，我的心情特别的好，到后来，我甚至舍不得让他死了……”

“可是你在一年前就把闵敏调到了酒店负责洪天兆那层楼地服务。为什么？”

“我当时只是想观察一下洪天兆和闵敏的关系……不是很好玩吗？十几年没见地父女……”骆炜森虽然是笑眯眯的，可是脸上透出的那种狡猾和幸灾乐祸让人生厌。

“你是想让闵敏亲手杀了洪天兆吧？”江守言说，“我们调查过，你在闵敏的储物柜里放过刀片，后来划破她手的刀片被你拿走，是和骆奇地DNA做比较，对吗？”

“对。我试探过几次，闵敏对自己地父亲与其说恨，不如说漠视。她完全不介意被抛弃被欺骗……我觉得不对，为了保险起见，我比对了她的DNA.”

“所以，你的目地一开始就是想借洪天兆的子女来杀他。”

骆炜森却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而且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试问，我和闵敏谈不上熟络，至于骆奇……如果知道真相，恐怕恨的就是我了，怎么会听我的话去杀洪天兆？”

他接着说，“老实说，这些年虽然我对骆奇不错，后来读技校的钱也是我出的，毕业后的分配包括后来到天龙酒店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与其说他恨我，不如恨洪天兆。当年要不是我带他走了，后来他会是什么样？母亲疯了，父亲被通缉在逃……哼，这样的人生也不见得他就会喜欢。当然，我也不会白做这么多，当我证实洪天兆就是元明礼之后，我马上安排骆奇到了天龙酒店，一方面我想利用骆奇进行杀人计划，另一方面，我想事发了，也好找个替死鬼……”

骆炜森的脸上有着异样的红晕，他好像很开心自己想到的点子……虽然现在他身处警局，也许很快就会因为蓄意杀人而锒铛入狱甚至被判处死刑，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抵不过一场复仇，一场处心积虑的复仇来的痛快。

“骆奇按照我的安排来到天龙酒店。很快，我就用不记名的电话联系到他，告诉他，闵敏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闵敏是被我安排到21楼的，为了防意中发现什么，所以我需要他们俩相认。果然，骆奇找到闵敏，很快两人变熟络了。到案发的前几天，我又一次联系到骆奇，他大概很感动我为他找到了妹妹，于是这次也很顺利的听从我的吩咐……化妆成俞大卫入住酒店。身份证件我都替他准备好了，我告诉他，只有这样，他才能见到他父亲。他很听话，老实的去做了……”

项擎朗听到这忽然愤怒了。他不喜欢骆奇，但是想想骆奇的身世，骆炜森居然名正言顺的这样利用他，甚至间接导致了他的死，这怎么能不让人愤怒。最重要的，骆炜森利用了骆奇的感情，他只是一个从未见过亲人而极度渴望亲情的男孩……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充当了凶手的替身，陷入一场他完全不知情的阴谋中。

脸 33 经过

炜森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甚至可以称之为美妙的回忆中的时间，仇恨早就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人性中那些美好，甜蜜，甚至仅仅是安心的睡一觉，都与他绝缘。

“骆奇用俞大卫的名字住进酒店，他每次出现我都可以在附近转悠，所以谁也没有怀疑到我。即便这样，还是让闵敏发现了骆奇的身份，对于这点，我倒是不害怕。我知道闵敏这丫头喜欢骆奇，她绝对不会乱说话。而且，案发以后你们一定会怀疑那个神秘的俞大卫，即便日后查出来，也没有人会往我头上想。六月七号，也就是案发前一天晚上，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首先假扮成俞大卫，在餐厅里和洪天兆纠缠。骆奇对此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游戏，当游戏结束，他的父亲就会出来和他相认。后来回到21楼，我又故技重演，让翟跃做我们的目击者帮洪天兆要果盘的时候，我趁洪天兆没有防备，从后面打晕他，和他一起进入2101房间。然后我马上用事先准赶快离开酒店和事先约好的时间证人，就是那个厨师会面。”

“到十一点，我估计洪天兆已经醒了，借故有事，又回到酒店。这时候洪天兆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对了，你们一定想不到我用了什么方法！”骆炜森狡捷的笑，象只老狐狸。

项擎朗耸耸肩膀，“很遗憾，我们想到了。洪天兆在你离开之后不久就会醒来。当他发现自己手脚被缚。第一件能想到的事就是求助吧？我们测试过酒店的隔音系统，做地非常好，也就是说他没有办法呼喊求助，至于电话，我想也被你拔掉了……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地就是寻找工具割断手脚的绳索。而最便利的工具就是本来应该放在会客厅茶几上的水果刀……联系到2115房间电视柜：：+天兆脖后几乎力道平行的伤口，我们猜测，在电视柜旁边的柜子那，你设置了一个小机关。还要我继续说吗？”

骆炜森苦笑一下。“还以为我想的天衣无缝……你说吧。”

“我想洪天兆的手应该被反绑在身后，你把刀子放在柜子的最下一层，他为了能拿到刀，就必须背对着柜子跪在地上……你设置地机关就在这，刀子的一头连着另一把刀，只不过那把刀被细细的绳子悬挂在柜子顶部。当洪天兆拉动下面的刀子。事先做好手脚的绳子断了，利用组合柜特殊的结构平行固定在空中地刀子就会稳稳当当的掉下来。刺中洪天兆……为了能让你地机关顺利启动，你在2115……吧？”

骆炜森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脖子，“没错。每个角度每个方面我都考虑到了，为了能够一击而中，我试了足足四十五次！”

“你确实考虑的很周全。做的每一步都恰倒好处地把自己地时间证明显露出来。我想你用这样的方法。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脱身。而且那天晚上是你想的替死鬼骆奇值班地日子，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而另一方面。大概是不希望洪天兆这么容易就死掉吧？！”

“没错！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么痛快……但是还有一点，如果他当时就死了，那我用绳索绑过他的痕迹就会被你们发现，这样一来，我的时间证明就完全无效了。所以我十一点又赶回2101房间，帮他松绑，止血……他的伤口比我想象中要严重的多，但是也没那么容易死……呵呵，然后我安抚他，会帮他找医生和报警……他又惊又怕，没多久就睡着了。你知道吗？我在2101守了他一夜时侯就想，说的真有道理，他流了那么多血，可是依旧睡的香甜……而我呢？我失眠了整整二十三年！他害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他，我和素容就不会分开，我们就不会被学校开除，素容也不会疯！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骆炜森胀红了脸大喊大叫。

项擎朗他们都没有说话，面色肃穆的等待他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骆炜森深呼吸，“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班。期间我回来过几次，他大概已经想到我不会救他，也猜到我的目的了……他问我，到底是谁？瞧瞧，我的仇人已经忘记我是谁！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我轻轻在他耳边念出我的名字，他那副惊恐交加的样子……也许在他心里，连素容都已经忘记，更不要说我了。这时候我去掉了他脖子后面的纱布，又划了两刀，让血流的更多……到中午一点，我把他抬到床上，就用那把水果刀……一刀，一刀，慢慢的割下他的脸，然后小心的放进塑料袋封好……他早就疼的晕了过去，哈哈！”骆炜森兴奋的大笑，“你们真应该看看那个样子……生不如死，可是偏偏就是死不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两点以后，我在22楼开会，期间回来过两次，都是为了确认他及……收集他的血。有太多的血留在电视柜附近，不想办法遮掩掉，你们一定会猜到他的死因……对了，我还给骆奇发消息，告诉他洪天兆就是他父亲……我也没骗他，他是见过自己的父亲了，只不过，呵，阴阳两隔……我对他说，警方会查到他们的关系，到时候他一定逃不了，不如把这件事推到俞大卫身上。他吓个半死，按我的吩咐，马上退房离开了！”

“于是，经过你的设计，本来前一天晚上就遇袭的洪天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才正式死亡！”

江守言不知道是不寒而栗好，还是暗自佩服好……充分满足了自己的复仇心理，又制造了牢不可破的时间证明……这个骆炜森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脸 34 面目全非的生活

洪天兆死了。不出我的意料，你们虽然怀疑俞大卫，也想到凶手就是酒店内部的人。“

“这是你设计陷害骆奇的大好机会，为什么我们问你俞大卫的样子时，你不把嫌疑引到他身上呢？”江守言没办法理解。

骆炜森苦笑，“这可能是我最大的失误……当我确定洪天兆死了以后，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压着我的石头终于卸下……我没有孩子，也没有亲人了，骆奇……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总之当你们问话的时候，我，我突然，突然说了，呼，大概是不该说的话。”

也许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让骆炜森暴露了自己。

“后来你又跟骆奇联系过，让他逃跑是吗？”

“是。我跟你们说完那些话，又觉得后悔了。所以当骆奇辞职以后，我觉得这个机会来了……其实我不想害他，我只是想如果他逃跑了，你们一定会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他身上，这样一来，俞大卫也好，我也好，就都安全了。那天，骆奇来酒店办理最后的手续，他出门以后，我就发信息给他，告诉他警方已经怀疑他了，要他赶快跑。”

“你没有想到，因为你这句话，骆奇很冲动的，决定和周依佩分手。可能他不想连累女朋友，只是方法有些激进……于是，又一个悲剧因为你而诞生了。”

骆炜森抱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谁会想呢？谁会一开始就希望人生是充满丑恶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无可挽回的悬崖边，又岂是一霎那的功夫？徐悠悠曾经想过。为什么有地人突然之间会换了面目。突然之间变了性子……她不知道，任何事都是有原因地。只是很多事，小小的一点火花，最后会造成燎原大火……在你，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火光，吞没了一切……

审讯室的众人沉重的站起身，孟醒让骆炜森在证词上签了字。这个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周依佩的案子过一阵就会开庭审问，相信在律师的帮助下，她的罪名不会很严重。

~~~~~~~~~~~~~~~~~~徐悠悠没有参加审问。因为从最后一次调查完酒店，也就是找到决定性证据之后，她开始发烧。这个病来的蹊跷，并且长久，在医院躺了三天，依旧高烧不退。

依然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照料她，在医院里找了护工看护她。项爸爸觉得护工不尽职。所以这些天他也一直守在病床前。

重案组地同仁在破案之后到医院，正好看到项爸爸靠在病床前的沙发上睡着了。

“怎么样了？”江守言小声的问护工，并且眼疾手快的拉住想要转身离开的项擎朗。

“好多了。现在已经不太烧了，要不要我叫她起来？”

江守言摇头制止热心的护工，“让她睡吧。”

孟醒悄悄地走到病床前。心疼的看着徐悠悠消瘦许多地脸。压低声音问项擎朗，“队长，悠悠这算工伤吧？”

他话音刚落。徐悠悠嗯了一声，迷糊的睁开眼睛。

“悠悠，悠悠，你好点没？还难受吗？”孟醒连忙把手搭在徐悠悠头上测测温度。

徐悠悠虽然很虚弱，看看众人，微笑，“你们来了？骆炜森认罪了吗？”

“认了！”项擎朗站在门口点点头。

徐悠悠闭上眼睛，“嗯。”轻轻的说。

几人看出徐悠悠累了，项擎朗因为私人原因也不想多待，就说，“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孟醒有些不满，可是看到徐悠悠实在没精神，只好怏怏的告辞了。

门轻轻被关上，徐悠悠松了一口气……她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这次发烧来地刚刚好，正巧因为破案一直没好好休息，体力严重透支，而且也可以让她紧张地神经稍微松驰一下……很累，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酸痛的要命……这是徐悠悠唯一地感觉。她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见自己在跑，在哭，在一片血海里呼叫。她知道自己并不比别人强多少，关于破案，甚至只是个新手。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有一颗善感的心。闭起眼睛，在案发现场，想象自己就是那个死者。惊恐，绝望，疼痛……每一次都是一场天堂地狱的轮回……她还能撑多久？多久……

她转头，就看到项爸爸已经醒了，怅然若失的望着房门口。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些天，她迷迷糊糊中总是听见项爸爸在和护工小声说话，都是些极小的事，比如定时给她擦酒精，用棉球蘸水润嘴，看着打点滴的液体是不是快没了……护工脾气极好，对于自己做熟的事还天天被人唠叨，也不生气，笑着说，“您对您女儿真好……”项爸爸听到这就呵呵的笑。

项爸爸长叹一口气，这才望向徐悠悠，“好些了吗？饿不饿？那几个臭小子没吵到你吧？”

徐悠悠摇摇头。

她从来没有在项擎朗面前提过什么，虽然她知道，项擎朗肯定明白，她住在依然家里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就清清楚楚。徐悠悠想到这忽然笑了，是啊，关于她的一切，项擎朗何尝不是了解的透透彻彻，可是他们谁都不肯说……说什么好呢？每一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让人窥探的内心。

帮他？抑或是帮她？谁又能帮助谁？很多事，如果自己不想解决，如果自己不能解决，任何人都不能帮你。这个道理徐悠悠懂，项擎朗也懂。

只是徐悠悠不知道，她深夜发烧，迷糊着去厨房倒水，却昏倒过去，是项擎朗送他去的医院……那天依然没有回家，项爸爸打电话给项擎朗，项擎朗接了电话就赶了过来，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可是毕竟，他终于进了这个他曾经发誓不会进入的家。

不管项擎朗愿不愿意，徐悠悠已经进入了他的生活，并且，悄悄的改变着他的生活……生活是这样，不知不觉走了很久，当你回头时，才发觉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完》

沉溺 序

深吸一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他健康黝黑，肌肉结实的身体上。

他轻轻抬脚，一个漂亮的鱼跃，恍若流星划过，在微波粼粼的泳池上留下华丽的漩涡，水声轻扬，他舒展修长的四肢，慢慢的游了起来。

远处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宛若天籁。旋律整齐，曲调轻快，他仿佛看见一片向日葵开过的郊野，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停在泳池中央，闭起眼睛侧耳专注的听着，忽然，年轻帅气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有一个音符弹错了。

他好像个孩子，调皮，促狭，又有些得意。

游泳馆里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在旁边的音乐大厅里参加新生演奏会。

他把头埋在水里，四周顿时一片静谧。他享受难得的清净。生命是一场刚刚开始的盛宴，奢华而充满期待，一切都还未拉开序幕。

他经过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又很快在他身后消失。清凉的池水让他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连心里都是一片开阔。

小腿突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惊慌。游泳之前，他做过热身运动。也许是水温有些凉了，一时不适应而已。

又游了半圈，抽搐越来越明显，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反应，好像失重的天平，猛的沉入水底……鼻子里溢满了水。

挣扎着想要浮起来，却越发的深陷。

他开始慌了。那种完全陌生丝毫不熟悉的未知，让他乱了手脚。胡乱的拍在水面上，引来的只是加速下沉。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健康而有力的心跳伴随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沦陷，沉溺，湮灭，消失……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一瞬间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浮出水面，耳朵里浸满了水，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看不到听不到，肺里隐隐的疼，剧烈的喘息声变成了实体的感觉，充斥着他饱满的胸膛几乎要炸裂。

泳池下。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只轻轻一拽他地脚踝，他马上又沉入其中……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出来了。

渐渐不再难过，也不再挣扎。

万籁无声。

他看到眼前有一团白光，暖洋洋的白光。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属于他，不由自主的向着白光走去。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阳光，海滩，棕树；天使，云海，天堂口；不，不，这不是他要的……他嘴角噙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是了……

座无虚席的体育馆，华丽变幻地舞台。闪烁的荧光棒，疯狂的歌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美好的生活，美好的未来……

这是真实的梦境。当他醒来，一切都会成真。

如果……他还会醒来的话。

他沉入水底，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留给人间最美好地笑容，永远都是。

轰隆一声，体育馆的灯瞬时关闭，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梦，结束了。

~~~~~~~她曾无数次站在教学楼的楼顶向下看。

带着一点点明媚的小忧伤。

她曾听人说过，忧伤也是有年纪地。所以十九岁的她，只有十九年淡淡的忧伤。淡到她不好意思对人讲，只有在心里。一遍遍回味，琢磨。

天台是她的避难所，藏着无数的小秘密。甜美而又怅然的小秘密。

她喜欢托着腮，看楼下过往的人群，行色匆匆，笑语连声……偶尔会看到蚂蚁排着队，从她脚下经过，这个时候，她就会弯下身子，静静的看着它们旁若无人，忙忙碌碌的穿行，嘴角会浮起会心的微笑，觉得生活就是在碌碌无为中寻找最单纯地美好。

天空是澄净的蓝，空气里有甜美的花草香味……她从未想过，一朵花，在最灿烂地季节突然凋零，意味着什么？

她忧伤的又一次来到天台。

天不再是蓝色，花草都变成了苦涩的味道，勤劳的小蚂蚁全都没了踪影……她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充满了对人世的无奈，失望，痛苦，还有叹息……

和她一样的人很多。整个校园里都少了平日的喧闹，气氛压抑，钢琴楼里不停有人弹奏莫扎特的《安魂曲》。那忧伤沉重的音乐，像极了她心里酸涩的痛楚，深深的懊悔，还有那无可奈何而又不甘的挣扎……

那样的，无法言喻。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她甚至不敢大声的哭，和所有人一样肆无忌惮的哭……

什么是恐惧？恐惧不是黑暗，不是见鬼，不是死神造访，恐惧是你明明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可是却听不到声音，说不出话。看不到前方，找不到退路。恐惧是看不到摸不着藏在你内心最深处的迷……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她无数次想大声说出这个秘密，但又无数次因为恐惧而放弃……

她扶着天台的护栏，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眼泪掉在手背上，溅起一朵心酸的泪花。

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一切，从天台开始，也要从天台结束。

仿佛只是一瞬间，她短暂的惊呼一声，身后被重重一推，不由自主向前倒去……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头冲着大地飞速下降，心脏仿佛跳到了嘴里……

死亡来的太快，她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无数画面，一张张好像电影的幻灯片，清晰明了：白色的三角钢琴，跳动着音符的乐谱，和母亲四手连弹的畅快，在礼堂完美谢幕的满足，还有……在天台遇到他的惊喜。

她听到一声闷响，好像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疼痛是一瞬间的，很快便没了感觉。她来不及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她一直以为这一生最爱的只有音乐，可是死亡的前一秒钟，她的脑海里，只有他阳光下微笑的脸。

那么，很好。

他们终于，殊途同归。

她知道，今夜，她可以安然睡去。

沉溺 1 全民偶像

悠悠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充满干劲。

做公交车去警局上班，一下车，就吓了一大跳。

公交车站距离警局有二百米远，远远的看见一大群人围在警局门口，乱成一团，隐约中听见有人在哭。

大概是上访的吧？

她没有多想，从人群中杀出条血路，好容易杀回办公室。

“外面怎么了？”她一进门就问。项爸爸昨天出院，她很不好意思的又请了一天假，不仅是她，项擎朗也专门接爸爸出院，后来还通过医院，找了个四十多岁很有经验的阿姨负责照顾项爸爸起居。项爸爸有些不高兴，觉得乱花钱了，不过在项擎朗的黑脸注视下，还是默默的接受了现状……毕竟生活还是要回复正常，徐悠悠和项依然也必须要工作。好在这位周阿姨脾气好又有耐心，还有专门照顾病人的经验，更是做得一手好菜……总算省却了大家的麻烦，一切回到正轨。

孟醒，小高，小毅和江守言，好像头顶燃烧着小宇宙，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忙的焦头烂额。

听见徐悠悠的声音，几个人都抬起头，孟醒急匆匆的挂了电话，对徐悠悠汗，“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没事啊。”徐悠悠一头雾水。

“不可能。”小高围着徐悠悠转了两个圈，“莫非这半个月你去了高丽？”

徐悠悠算了算，真是差不多半个月没来警局了……汗，不知道如果医院里的不是队长的爸爸。会不会有这个待遇。

“你这可是诬蔑。”小毅一本正经的说，“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地力量？”

小高痛心疾首，“你说咱们警局这么多帅哥，你干吗选只猩猩？”

徐悠悠不知道的是，在她请假的这半个月，警局的谣言已经飞的天花乱坠……关于她和项擎朗之间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经过几个版本的演化，基本已经可以拍一部言情戏了。这不能怪群众八卦，首先徐悠悠和项擎朗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去照顾人家爸爸？这样一挖掘。才发现徐悠悠原来在进重案组以前就住在项家了，于是项擎朗求才若渴慧眼识英也被认为成相思成灾于是滥用职权以达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目的。其次是江守言透露地八卦，江守言是听项爸爸说的，这两个证人和当事人的关系亲密，他们说的话更不会有人怀疑。江守言说的那个八卦是，某天晚上，项擎朗和徐悠悠在医院的花园里聊天到深夜三点半，项擎朗回来的时候比较兴奋，对着月色傻笑，一夜没睡……

这个消息让警局那些个暗恋项擎朗的小女警黯然心碎。却让所有男同事暗自窃喜……终于有人接收项擎朗，终于兵不血刃的去除个劲敌。

小高和小毅本来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今天突然再见到徐悠悠，不知怎么突然很想抽自己的大嘴巴……悔不当初啊！徐悠悠刚来警局地时候感觉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圆乎乎肉嘟嘟的，可爱是可爱，但就是爱不起来，都当她是妹妹。谁想到被项爸爸的病折腾了半个月，脸也瘦了，腰也出来了。眼睛也水灵了……简直是脱胎换骨。

“外面怎么回事？”项擎朗说话间也走了进来。

他自始至终也没看徐悠悠一眼，但是在孟醒等人的眼里，这就是欲盖弥彰。遮掩行迹……不过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跟项擎朗开玩笑。

“昨天伯庭音乐学院死了个学生。”江守言说，“是淹死在游泳池的。这不，一大早，这些学生都跑来等验尸报告。”

“跑这儿等什么？”项擎朗诧异的说，“如果不是自然死亡。报告出来也不能给他们看啊。”

“你不知道。死的那个是他们的学生会主席。”

“说明什么问题？学生会主席也是个官儿？”

“跟那个没关系。主要是这个学生会主席吧，长的特帅……哎.”这是什么说法？“项擎朗更奇怪了，”噢，长的帅所以就特招人喜欢？“

“这个问题你别问我。”江守言摇摇头，“反正外面地人说了，不等到区令飞，就是死者的验尸报告，他们是不会走的。”

项擎朗拉个椅子坐下，“有可疑？”

“说不上。”江守言回答，“区令飞是死在游泳馆，当时大部分学生都去参加新生音乐会，没有找到目击证人。案子一开始是交到他们辖区地警局，初步判断是溺水而死。这孩子家在外地，本来校方的意思是等家长来了再说，但是学校里已经闹翻天了，区令飞的人缘不错，据说身体也很好，特别擅长游泳，学生们都不相信他会淹死，非要警局给个说法。这不，没办法，今天一大早就把人送到咱们这儿了。”

“老魏怎么说？”

“老魏说表面上没什么可疑。肯定是溺水，身上也没有伤痕。如果非要彻查的话，那就要解剖了。”

—“联系到他父母了吗？”

“刚下飞机。”孟醒说，“我们刚通了电话。好像挺麻烦的，他父亲同意解剖，母亲不同意，正闹得厉害，搞得老魏现在还在法医室躲着呢。”

“躲？他躲什么？”项擎朗乐了。

江守言忍住笑，“刚有几个小丫头混进来，不知道怎么跑到法医科，认出老魏，还拍了照片，出去就号召所有人，说这个就是负责解剖的法医，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不让他走……”

项擎朗也笑了。

照目前地情况来看，警方认为死因无可疑，无须解剖，家长方面地意见不同意，暂且也当作不同意。难道因为外面那几十号热情地小女生就非要把这案子定性成凶杀？

有一句话说，淹死的人大多数是会游泳地。因为不会游泳的根本不下水，所以不能排除因为热身运动没有做到位，或者水温有些凉刺激到了，或者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或者练跳水扎猛子，扎的狠了……总之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淹死，不见得就是外面小女生猜想的谋杀案。

徐悠悠听了半天，就插嘴问了一句，“他和什么人有过节吗？”

“肯定没有。”江守言一摊手，“那边警局的同事调查过了，这个区令飞成绩一般，你想啊，音乐学院，比的就是专业素质，他又没什么可让人妒忌的。长的是挺帅，问题这小子洁身自好，压根就没谈过女朋友，也谈不上什么情杀，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么多女孩为他要死要活的，说明他很会处理这些问题。对了，还有，家境还可以，不过人家音乐学院好像也没什么穷人家的孩子，谁会图他的钱？”

“那，会不会是哪个女孩因爱不遂？”徐悠悠皱着鼻子问。

“我觉得不太可能。区令飞的理想是当个明星，他在学校里有个粉丝团……其实我也不太理解，她们还有个论坛，叫什么眉飞色舞，我刚上网看了看，留言的人好像就是单纯的支持区令飞，没有什么特狂热的表现。”

“那会不会是哪个男孩，因为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孩迷恋区令飞，所以……”徐悠悠接着问。

“那更不可能了。”江守言摇头，“区令飞他们班，一半的男生都是区令飞帮忙介绍的女朋友……他可能是觉得只有女生支持不够气派，所以跟男生的关系也特好。你别看今天来的男生不多，昨天在学校闹事说要彻查死因的可大多数都是男生。”

一句话总结，区令飞是致力于成为全民偶像的有为青年，绝对不会给自己树敌。

沉溺 2 减肥过度？

生的情绪很激动，虽然经过协商，他们同意暂时离开息，但是还是有不少人不肯走，在警局外面走来走去。

重案组的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七八个学生簇拥着两位中年人，情绪激动的进了重案组。

项擎朗很想说一句，这事不归我们管。但是面对悲痛欲绝的区令飞父母，他实在说不出口，最后使了个眼色给江守言，自己悄悄退下。

“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江守言好言相劝，“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你胡说！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穿着超短裙和露脐装，浓妆艳抹的女孩说。

其他几个学生都符合，“是啊，区令飞体育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淹死！”

江守言被吵得的耳朵都疼，决定放弃和学生们讲道理，他对区令飞的父母说，“就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这是一件意外。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申请解剖。”

区令飞的父母在家乡的县城开了家饭店，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对于穿制服的人有和普通老百姓一样的信任和畏惧，本来区令飞的父亲已经同意解剖了，听了江守言的话，又开始犹豫。

区令飞的母亲却因为这几个学生的鼓动心生疑窦，擦擦眼泪，抽泣着说，“那就解剖吧。”

父亲拉了母亲一下，小声说，“警察都说是意外了，你搞那么多事做什么？”

他母亲哇的一下放声大哭。“飞飞……”

几个学生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安慰她，重案组的办公室一时间乱成一团。

江守言喊了好几遍才终于安静一点，“区令飞地父母可以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有结果会通知你们的！”

又是一阵嘈杂，好容易把那些激动的学生给请了出去。临走的时候，露脐装的女孩撂下狠话，“这事要是解决不了，你就等着下岗吧！”

江守言笑容可掬。“我等着。”

徐悠悠见人都走了，悄悄给区令飞父母倒了两杯水，扶他们去沙发坐下。她自认没办法处理这种纠纷，转身要走，被区令飞的母亲拉住，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她，“你说，飞飞是被人杀死的吗？”

徐悠悠求助的望向其他人，所有人都眼光闪烁，不肯和她对视。她无奈，认命地说，“区令飞的人缘很好，应该没有人想要害他。”

区令飞的母亲听完又开始哭，“我的飞飞啊……”

他父亲眼圈红红的拍拍妻子后背，“这就是命啊。”

重案组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如果是谋杀也好说，找到凶手也算有个交代，可偏偏是意外，那种无法诉说的痛苦和不甘真的很难让人承受。

区令飞的母亲又哭了一会，突然跳起来。“飞飞呢？我要见他，他在哪？！”

江守言和徐悠悠带着区令飞的父母去了法医室，见到区令飞尸体地瞬间。他母亲哭的差点背过气去，父亲的眼泪也流下来，无言的转身悄悄的擦拭。

“他怎么能死呢？他怎么能死？他说以后要赚大钱，要让我和他爸爸风风光光的当城里人……”母亲哭的几乎昏厥。

徐悠悠和江守言第一次看到区令飞……阳光帅气的脸上仿佛还带着笑，皮肤黝黑，身材高挑。于是又是一阵扼腕叹息。这么年轻的生命……

又哭了一会。魏自超见他们情绪稍了。这才开始解释，“区令飞的身上没有伤痕。确亡。当然了，不能排除服用药物或者其他东西引发地过敏反应，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我可以进行解剖。”

区令飞的母亲擦掉眼泪，“解剖吧。死也要死个明白。”

其实这种事一般情况都是当作意外来处理，要不是学生把事情闹开，父母一般也就低调行事，领走尸体了事。虽然警局上下都觉得多此一举，可是既然亲属质疑并且要求解剖，魏自超只能照做。

徐悠悠带着区令飞的父母在警局地休息室里等了一下午……绝对是度秒如年的一下午，区令飞的母亲一边哭，一边说，父亲不停的抽烟。到验尸报告出来之前，徐悠悠对这个男孩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区令飞今年十九岁，是伯庭音乐学院管弦系二年级学生，主修萨克斯。他从小就很聪明能干，别的孩子练琴都有偷懒耍赖地时候，他几乎没有，很会安排时间，没有不良爱好，好像他地人生是字规划好了，一步一步按照目标实行就可以。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据他母亲说，他在家乡上学地时候，就经常有女生表示喜欢他，但是他好像从来没动过心，他一直告诉母亲，以后他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绝对不会被丑闻影响……瞧瞧，十几岁的孩子倒知道什么叫丑闻了。

徐悠悠并不很喜欢这个男孩……不可否认区令飞比同龄人可能要思想成熟，只是过分早熟就会丧失很多童真……但是她也必须承认，这地确是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下午六点多，外面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验尸报告终于出来了……

老魏面色凝重，“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食物的残渣，包括米饭，蔬菜，肉，鸡蛋……”

徐悠悠脸都绿了……有这么报菜名的吗？

区令飞的母亲却一声尖叫，“不可能！”

徐悠悠诧异的看着她。什么不可能？

“不会的！”区令飞的母亲摇着头说，“飞飞对鸡蛋过敏，他吃了鸡蛋就会上吐下泻，他自己很清楚，根本不可能吃的。”

魏自超很冷静，“我没有发现过敏反应。但是我在他血液里，发现了利尿剂的成分。”

区令飞的父母面面相觑，“啥东西？”

“利尿剂，主要是治疗高血压的，市面上都有的卖。”魏自超解释。

“飞飞没有高血压啊……”区令飞的母亲诧异的说。

“最近有很多人在谣传，说利尿剂还有一个功效……”

“减肥……”徐悠悠喃喃的说。

几个月前她去药店买些感冒药，减肥药专柜的促销小姐热情的拉住她，非要向她推荐，她当时赶时间，也没有好好听。后来才听说那种药有利尿剂的成分，通过加速体内水分排泄，产生暂时的体重减轻，看起来就好像减肥了一样。

这个药正常人使用副作用极大，会引发体内电解、代谢紊乱，最终导致脏器功能紊乱，非常危险。

难道区令飞为了减肥已经不择手段了？可是他也不肥啊……

沉溺 3 眉飞色舞后援团

自超闻言点点头，“用利尿剂减肥是非常不科学的，体里的水分和电解质大量流失之外，也会加剧肾脏的负担，导致血压突然降低，严重的，会造成心力衰竭。”

区令飞的母亲听的不是很明白，直到最后一句心力衰竭才不可思议的说，“你是说飞飞是心脏病死的？”

“那倒不是。他体内的利尿剂分量不大，应该不足以造成心脏的负荷过重。”

“医生，你，你说的啥意思？”区令飞的父亲一着急，当魏自超是医生了。

“我只是如实告诉你们验尸的结果。区令飞体内的利尿剂不足以致死，但是有可能因为药物的刺激引起恶心，呕吐，头晕头痛，视线模糊和肌肉痉挛，这些都可能是他溺水的根源。”魏自超冷静的说。

区令飞的母亲迷茫的看看他父亲，“这，这孩子怎么会吃这种药？”

徐悠悠心里却另有打算：利尿剂是处方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市面上的减肥药多了，就算区令飞真的想减肥，也没必要专门舍近求远找个最不方便的来买。

区令飞的父亲却叹气低头，“这孩子一心想当明星，都走火入魔了。”

区爸爸这样想并不奇怪，徐悠悠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一个女孩为了减肥而节食，最后因为营养不良住院，自始至终父母都完全不知情。这些孩子心里也明白，过度减肥是不对的，减肥药会有副作用，父母是不会支持的……很多道理即使明白也不会照做。当瘦成为审美标准，当减肥成为社会风尚，健康的问题谁会去考虑？总会想，我还年轻，我输得起，只是你输不起地时候，不会有人提前通知，就好像区令飞这样。

区令飞的父母就这样带着满腹疑窦离开了警局，他们要在宾馆里等待警方最后的决定：立案或者不立案。

徐悠悠回到重案组的办公室。除了江守言，所有人都已经下班了。徐悠悠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江守言沉吟了片刻，“这样吧，去调查一下区令飞有没有吃减肥药的习惯，还有查一下市面上有没有违禁的药物含有利尿剂的成分。”

徐悠悠点点头，这样也算有个交代了。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却看江守言依旧站在原地，“你还不下班？”她问。

江守言犹豫了一下，“这个。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徐悠悠一脸诧异，但还是点点头，“你说。”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说。”江守言热络的说。

“啊……好。”徐悠悠平白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她只是请了半个月地假而已，怎么突然大家都对她这么好了？

走出警局，却发现那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还在，她身边站着一女一男，都是学生模样，只是装扮上稍显夸张。

“飞飞的父母都告诉我们了。”露脐装女孩拽拽的走到江守言和徐悠悠面前，趾高气昂的说。“他不会吃减肥药，更不会吃什么利尿剂。”

江守言不想多说，“有没有问题我们会调查。”

“我们这不就是配合你们调查吗？”另一个女孩身材矮胖。偏偏穿着紧身的吊带衫，更显得赘肉横生……江守言不禁感叹，要不说搞艺术的人都清高呢，这也太自信了，什么都敢往外穿。

“你们先回去吧，什么时候调查由我们来决定。好不好？”他好言相劝。

“我们都等了一天了。你们警方什么都不肯做。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呢？”说话的男孩个子高高的，清清秀秀。戴着眼镜，只是一说话那种优越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江守言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们学校每个人都跑过来说汇报情况，那我们还怎么工作？”

“哼，他们算什么？我们可是眉飞色舞后援团的！”矮胖女孩说。

“久仰久仰。”江守言言不由衷地客气两句，拉着徐悠悠就走，露脐装女孩在他身后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你以后也别想当警察了！”

“就是，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爸爸可是你们……”男孩说到一半，故作神秘的含笑不语。

江守言翻个白眼，“代我向你爸爸问好。”

说完也不管那三个人的叫嚷，拦了一辆计程车就跑了。

江守言的心情很好，并没有被那三个人影响。他甚至带徐悠悠去了一家装潢考究气氛典雅的西餐厅。

徐悠悠眼看着侍者点燃蜡烛，倒好红酒。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有什么事要这么煞有介事隆重万分的谈？

空气中流淌令人心醉的钢琴曲。徐悠悠四处看看，发现大多是情侣，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咳，咳……”江守言轻咳两声。徐悠悠连忙正襟危坐。

“这个，项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啊？”徐悠悠眨眨眼睛，“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以后定时去医院检查就可以。”

“哦。那就好。”江守言身子向后靠一点，努力让自己放松，可是脸部表情却异常僵硬，“依然的身体怎么样，感冒好了吗？”

“啊？好多了，好多了。今天已经可以上班了。”

“这个，猩猩……哦，我是说，项队长最近可好？”

徐悠悠快晕了，“他今天不是上班了吗？”

“哦，对对。我给忘了。”江守言讪笑道。

徐悠悠揉揉太阳穴，“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守言刚要开口，侍者过来上菜，他欲言又止地闭上嘴。

徐悠悠之前一直在忙，也没注意到饿了。这会忽然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禁食指大动，“我先吃了。”

江守言张张嘴，看着徐悠悠一通狼吞虎咽。

“其实我是想问，你和猩猩是什么关系？”江守言小心翼翼的说。

“上下级关系。”徐悠悠头也不抬地回答。

“嘿嘿，”江守言干笑两声，“你就别骗我了。项爸爸都跟我们说了……”

“说什么了？”徐悠悠吃的太急，有点噎住，一口气灌下半杯红酒，这才开口。

“说你们俩……那个……”

“什么？”“在谈恋爱。”江守言一板一眼的说。

沉溺 4 你们谈恋爱不用跟我汇报

悠悠哑然失笑，“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普通上下级。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了。”

江守言有些失望，过了半天才说，“那你和依然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我当她是姐姐。”徐悠悠说。

江守言马上活跃起来，“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

“你？”徐悠悠一脸诧异，“没有。”

“一句话都没有？”

“哦，说过一句，说你的个子和队长差不多。”

江守言笑容满面，“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项伯伯说你又瘦又小，没有队长威武。”

江守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徐悠悠担心的看着他，想了想才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依然姐，想让我帮你说媒吧？”

江守言摇摇头。

徐悠悠放心了，继续大口吃饭，“依然姐有男朋友了，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帮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见过她男朋友？”江守言小心翼翼的问。

“那倒没有。不过我听见他们打电话，很恩爱啊。”

“你没问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依然姐没说。”

“那你就不会问啊！”江守言突然怒冲冲的说。

徐悠悠吓一跳，“你，你怎么了？”

江守言挫败的叹口气，“没事，你吃饭吧。”

徐悠悠刚吃了一口，江守言握紧拳头，一脸刚毅。“徐悠悠，你必须帮我这个忙！”

“帮你什么？”

“让依然嫁给我！”

徐悠悠被嘴里的肉噎住，咳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她，她有男朋友了。”

“废话！她男朋友就是我！”江守言不高兴的递上酒杯，徐悠悠连忙接过大口喝下。

“这个，那个……”她无言以对。消息来地有些劲爆，最离谱的是这两个当事人她几乎是天天见，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真是做地下工作的材料。

“什么这个那个！我等不住了。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该生了！”

徐悠悠彻底崩溃……孩子都有了？

她楞了半天才说，“我，我能帮你什么啊？”

“你能帮我的多了，”江守言凑近一点，低声说，“首先是依然，她不同意嫁给我。接着是项伯伯，他不希望依然再找个警察，还有猩猩。你也知道他有多紧张依然，我前几天套了套他口风，他说我要敢招惹依然，他就弄死我……”

徐悠悠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的从钱包里掏钱，“今天算我请你的。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说完就想跑。

开玩笑！这是能帮忙的事吗？人家一家三口都不同意，真以为她徐悠悠生了三头六臂啊？

江守言手疾眼快，一伸手把要落跑的徐悠悠给拉回椅子上坐好，“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啊？”徐悠悠有气无力的答。“依然姐都不喜欢你……”

“胡扯！她要不喜欢我，能有孩子吗？”

徐悠悠瞪大眼睛，“难道你……你用强……”

江守言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别胡说。虽然……那啥，手段不太光明……但是，但是肯定是两情相悦。”

“那她为什么不同意？”

“我哪知道？！我要知道就不找你了。”江守言有些郁闷，手放在蜡烛上玩火，不小心烫到自己。又赶快离开。小心地看看自己的手。

徐悠悠好像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根本就是大一号的孩子。头脑简单，感情冲动。如果她是依然。大概也会犹豫，警察的身份倒是其次，最主要他平时的表现根本不让人觉得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啊。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徐悠悠心里那个后悔……早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了。

“我也不知道。”江守言垂头丧气的说，“依然好像不太想要这个孩子，我没办法就给她说，不结婚可以，但是孩子必须生下来，大不了我养……”

徐悠悠翻个白眼。真是一个噩耗接着一个，江守言这么说，难道当依然是生孩子的工具？

“哎……”她叹气说，“那你等等我先帮你套套口风，看看依然姐和项伯伯怎么想。”

“还有猩猩。”

徐悠悠赶快摆手，“不可能。我不敢跟他说话。”

“少来了，”江守言挤眉弄眼，“你们俩谁跟谁啊……”

徐悠悠笑，“如果我再听到有人说我和队长的八卦，你就等着一辈子单身吧。”

江守言叫屈，“不是我传地……”看徐悠悠笑的开心，他有气无力的说，“我知道了。”

~~~~~~~~~~~~~~~=徐悠悠第二天一早上班，走到楼梯口就发现不对。很多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她回过头那些人就赶快走掉。带着满腹疑窦进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你终于来了！”孟醒一看见她，扔掉手里的资料跑过来，“你昨天是不是和江队出去吃饭了？”

“啊，你也知道了？”徐悠悠以为江守言和项依然的事情曝光了。

“难道是真的？”孟醒大惊失色。

“恐怕是了。他没跟你说？”

孟醒拍拍徐悠悠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他话音刚落，项擎朗黑着脸走进来，“徐悠悠，跟我进来！”

徐悠悠四处看看，没有江守言的影子……

她昨天晚上回家，依然还没回来。她没等到就睡着了，早上起来依然已经去上班了，本来想先问问项爸爸的意见，可是又想这种事还是先问当事人地意思再做决定。难道说项擎朗也知道了？

“啪！”项擎朗关上门，把一个信封扔到徐悠悠眼前，“你自己看。”

徐悠悠奇怪的拿起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照片……她和江守言的照片。很明显是偷拍，昨天那间西餐厅，江守言把她拉回座位，江守言和她头靠着头密谋，江守言送她回家……昨天徐悠悠喝了一点酒，脸色红扑扑地，看起来倒真像恋爱中的女人……天晓得昨天那顿饭她吃的有多痛苦。

“队长，我……”

项擎朗打断她，“我不想听。你们俩谈恋爱不用跟我汇报！”

“不是，我们真的没有……”

项擎朗一声怒吼，“都说了我不想听！这是一封举报信，投诉你和江守言玩忽职守，为了谈恋爱不认真对待上访人的意见……这个问题你有什么要说的？”

徐悠悠张了半天嘴，“我，没什么好说地。”不用说，昨天那个露脐装干地好事！

沉溺 5 这男孩真有意思

擎朗当然生气。装有徐悠悠和江守言照片的举报信门口，不仅这样，那几个学生还制作了大字报，贴在警局门口，上面振振有词，说为了防止警察们官官相护，这件事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就不算完。

事情有多荒唐，影响有多恶劣，就连孟醒这个小迷糊都看出来了：徐悠悠和江守言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你说说，现在怎么办？”项擎朗看徐悠悠那一脸小媳妇样，忽然发不出脾气了，放缓语气道，“我也知道是他们无理取闹，但是你们俩好歹都是刑警，就这样被人拍了照片？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谈恋爱谈昏头了吧！”

徐悠悠可能脸比较白，所以黑锅特喜欢往她头上扣。她是不敢告诉项擎朗实情，只好吃下哑巴亏，一声不响的立着。

这时候江守言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露出个脑袋，傻笑两声。

“给我滚进来！”项擎朗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嘿嘿。”江守言嬉皮笑脸的进来关上门，“又不是什么大事，发这么大脾气。”

“不是大事？！”项擎朗恶狠狠的说，“你小子有本事！你知道昨天那女孩是谁吗？她是省厅副厅长的女儿！”

“哎呦，皇亲国戚啊。”江守言故作吃惊的说。他昨天也想到那女孩来路不小，只是仗着自己没犯错误才没搭理，谁想到还是被抓住了马脚。

项擎朗对江守言生不起来气，无力的挥挥手，“别在这废话了。赶快去查查那个区令飞到底怎么回事吧，上面催的紧，你再这样吊儿郎当的，我也不管你了。”

“得令！”江守言立正站好敬个礼。转身地时候对徐悠悠吐吐舌头。徐悠悠勉强一笑。

“你回来！”项擎朗想想不对，又叫住他，“你还是别去了。徐悠悠跟孟醒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江守言歉意的看看徐悠悠……想也知道她要是去了伯庭音乐学院，一定会招来一顿揶揄讽刺。

“徐悠悠必须去，那里面好多女生还要让她问话呢。”项擎朗又是一阵火，“你看看你给我干的这事！算了。我跟她去吧！”

江守言想到的，项擎朗也想到了。想想自己好歹比孟醒看起来唬人，也可以保护徐悠悠别受欺负……这个窝囊劲啊，当警察的怕几个学生，传出去笑死人。

“你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俩！”项擎朗恶狠狠的看看他们二人，拿了车钥匙先出门了。

江守言不好意思的看看徐悠悠，“要不然改天我请你吃饭？”

徐悠悠想说我请你吃饭，你放过我吧。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摇摇头，苦笑着转身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

~~~~~~~~~~~~~~~~~~~~=伯庭音乐学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音乐专科院校。人才辈出，师资雄厚。就连学校的大门都比一般学校来地气派，校园里的硬件设施也非常好，图书馆，音乐厅，体育馆，游泳馆，一应俱全。

区令飞的事对学生们的影响比他们想象的严重。校园里的花草树木上全被插满了纸做的白花，千纸鹤以示哀悼。校园的路上三三两两走着几个人，徐悠悠过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学生们在音乐厅自发组织了哀悼会，大部分人都去参加了。

“刚好！”项擎朗没有向音乐厅走去，而是问了人直接去了区令飞的宿舍。“人都不在刚好可以查一查区令飞是不是有吃减肥药。”

区令飞的宿舍共有四个人，床铺在上面，下面是书桌，几乎人手一台电脑，和普通地学生宿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每个人的床前都摆着乐器。

区令飞的床靠近窗户，很好认。床顶贴着他的一张海报。可能是参加什么活动。穿得很隆重。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年轻而又张扬。

项擎朗在区令飞的书桌前翻了半天，没有发现。他刚想爬上床再找找，区令飞对面铺突然传来声响，他扭头一看，居然有个男孩还在睡觉。

“诶，醒醒，醒醒！”项擎朗喊道。

男孩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看到徐悠悠突然尖叫，接着拉紧被子缩在墙角，“你，你……这里不准女生进来！”

徐悠悠赧然一笑，“我是……”

她和项擎朗都没有穿制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真的学生。

男孩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可爱地小酒窝，接着揭开被子利索的跳下床，“你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们是警察！”项擎朗没好气地说。

“哎呀！”男孩瞪大眼睛，“真看不出来。你也是警察吗？一点都不像……”他看也没看项擎朗，一直盯着徐悠悠说。

徐悠悠脸有些红。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注视。

项擎朗却看的一肚子火，“干什么？少在这套近乎！我们是来查区令飞的死因，你是他舍友，知道点什么？”

男孩伸个懒腰，对徐悠悠说，“我先去洗把脸，你在这儿坐会，别客气！”

说完就走进洗手间，从头到尾也没搭理项擎朗。

项擎朗瞪着徐悠悠，徐悠悠缩缩脖子，老老实实的走到区令飞的床前，装模作样的开始翻找。

那男孩洗脸地时间真长。项擎朗和徐悠悠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发现。男孩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你们找什么呢？”

项擎朗不说话。徐悠悠只好开口，“我们看看有没有减肥药。”

男孩笑，“你们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是男生宿舍，没人吃那个。”

“区令飞也不吃吗？”

“当然了。他怎么会吃那种东西？”男孩走到自己地书桌前，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往脸上抹，徐悠悠瞄了一眼，吐吐舌头……真是比她的化妆品还全。

“我也觉得找错地方了。男生宿舍里还有化妆品。”项擎朗冷冷地说。

“你错了！”男孩煞有介事地转过身，“这个不叫化妆品，这是护肤品。如果我现在不保养，再过三十年就会和你一样，脸黑的像锅底，粗的像砂纸。”

徐悠悠不敢看项擎朗的脸。她低下头拼命忍住笑……这男孩真有意思。

沉溺 6 ET和疯子

孩对项擎朗不太客气，对徐悠悠倒是笑容可掬。他种特立独行的张扬。徐悠悠很羡慕这样的人，懂得为自己而活。

“你怎么没去参加区令飞的哀悼会？”她坐在床边问。

男孩满意的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把一堆瓶瓶罐罐收拾好，这才说，“我跟区令飞的关系一般。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你是他同学吗？”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高哲。管弦系二年级，主修萨克斯。”男孩笑着伸出手。

“呃，我叫徐悠悠。警察。”徐悠悠伸手，点点头。

“你可真不像警察。”男孩感慨。

徐悠悠笑笑，“你刚才说区令飞不会吃减肥药。”

高哲想了想说，“我这么跟你说吧，他会不会偷吃我不知道。但是以我的了解，一个每天跑步，游泳，做健身操超过四个小时的人……大概是不会再吃减肥药糟蹋身体吧。”

“他很喜欢运动？”

“是啊。我们学校的异类。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喜欢穿着紧身背心到处晃悠，看那些无知少女为他尖叫，就是他最大的理想。”

“你嫉妒他？”徐悠悠心直口快的说。

高哲笑了，指指项擎朗，“他和区令飞谁的身材好？”

徐悠悠目瞪口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这问题怎么回答？虽然以她的眼光来看，区令飞确实稍显幼稚。

高哲促狭的眨眨眼睛，“警校的帅哥不少吧？你说区令飞这样地，进了你们警校。还会有这么多粉丝吗？”

徐悠悠明白了。高哲的意思是，区令飞之所以这么受欢迎，完全是因为他在一个体育健身完全是冷门的音乐学院。他是很帅，可是跟电视里那些穿的花花绿绿，喜欢蹦蹦跳跳的超级男孩们，并没有什么区别。美则美矣，少了灵魂。

高哲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看起来就是很聪明的人。

“你们宿舍有吃减肥药的吗？”徐悠悠停了一会问道。项擎朗双手叉在胸前，靠着窗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我们宿舍没有。个顶个的瘦猴。隔壁宿舍倒是有个胖子，不过我没发现他有减肥地意思。”高哲笑道，“真没见过那么能吃的人。”

徐悠悠沉吟片刻。这么说基本可以排除减肥药的可能……这也是意料中的，男生不像女生，不过过分追求外表的美丽，吃减肥药的人大概也是凤毛麟角。

“区令飞没有高血压吧？”她想了想说。

高哲奇怪的看看她，“区令飞没有。可是ET有。”

“ET？”

“哦。他叫刘星。眼睛长的特大，跟外星人似的，所以我们都叫他ET，他就睡那个床。”高哲指指靠近宿舍门右手的床。

“他人呢？”

“参加哀悼会去了吧。他跟区令飞关系挺好。”

项擎朗走过去，在书桌上翻了翻，果然找到一瓶治疗高血压地药……氢噻片。说明上注明，此药含有利尿剂成分。

项擎朗打开拿出一片，放在口袋里，又把药瓶合上放回原处。

徐悠悠觉得下毒的可能不大，毕竟魏自超也说了，区令飞体内利尿剂的含量不足以致死，区令飞去游泳应该也是临时起意，肌肉痉挛更是个意外。如果有人想要区令飞死。这个方法也太保守了些。

“你们平时吃住都在一起吗？”她问。

“住是住在一起。吃就难说了，我们宿舍这几个人毛病都挺多，很少凑在一起吃饭。”高哲回答。“比如说我吧，我吃饭的时候一听见别人的嘴动，就没胃口了。所以我一向是自己吃饭。区令飞的口福挺好，老是有女生送自己做的爱心便当给他，他怕其他人取笑，都是偷偷去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吃。还有ET.他因为高血压。挑食的厉害。在食堂里打好饭还要回来用水再煮一遍才能吃……”

徐悠悠摇摇头。她上学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

“还有呢？那个床上住地是谁？”徐悠悠又指指ET对面的床铺问。

“噢，那是疯子……”高哲耸耸肩膀，“他不太跟我们说话。”

“为什么？”徐悠悠好奇的问。

高哲叹息着摇摇头，“疯子进校地时候，专业课是全校第一。我们老师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知道天才的含义吗？学音乐和其他东西不一样，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天分真的很重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才都有些神经质，好像梵高，好像肖邦……疯子就是这样的人，他半夜地时候会突然跳起来拉小提琴，走路地时候喃喃自语，就连吃饭也要不停地用手在桌子上敲出节奏……”

徐悠悠敬畏的看看疯子地床铺。男生宿舍一向以脏乱差著称，疯子的床铺就好像被强盗洗劫过，被子褥子全都不在应该在的位置，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也确实不是普通人。

“其实区令飞人不错。”高哲眼睛盯着疯子的床铺，慢慢的说，“要不是区令飞一直帮疯子说好话，我们早就想赶他出去了。我想疯子这样的人，不适合过集体生活。”

“听你这么说，区令飞好像只有跟你关系不好？”沉默了半天的项擎朗说道。

高哲调皮的笑了，“我一向不跟比我长的帅的男人来往。”

徐悠悠也笑了……这是一个小男孩的任性。他对项擎朗的不友善，也正是基于这点。

项擎朗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说，“你觉得区令飞的死是个意外吗？”

高哲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看起来像是意外，可是学校里的人都不相信。”

这也是项擎朗他们头疼的问题。不过好在找到了含有利尿剂的药片，如果化验以后发现成分相符，或者就可以立案了。

项擎朗看看刘星的书桌。电脑旁放着一张宿舍的集体照，意气风发的区令飞站在中间，桀骜不羁的高哲在左边，右边是头发乱成一团神色漠然的疯子，区令飞的后面，只露出一个头，笑的没心没肺的，大概就是这个准嫌疑人……他真的很像ET，，的。

沉溺 7 两个不坏的女人

擎朗和徐悠悠都不认为区令飞的死是有人蓄意谋杀，剂致死来看，假设有凶手，那么手法和动机都太苍白无力了。

只是按照程序，他们也要尽量确认利尿剂的来源。验尸报告显示，区令飞是在死前两个小时左右服下这种药。他的死亡时间可以确定为九月五号下午的三点到五点之间，换句话说，服药时间是一点到三点左右。

徐悠悠问了高哲，九月五号那天因为开新生音乐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礼堂。每个年级成绩优秀的学生都是从早上开始做准备，区令飞的专业成绩一般，这种场合没有他出席的必要，所以他才能悠闲的跑去游泳，也正因为这样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

项擎朗本来想等ET和疯子回来再了解一下情况，可是一直快到中午了，还是不见两人的影子。

“算了，我们去礼堂找找吧。”项擎朗看高哲和徐悠悠聊的起劲，好像根本忘记了查案，有些不高兴的说。

“我带你们去吧。”高哲很热心的说。

三个人走到楼下，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高哲见状，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徐悠悠和项擎朗跟过去，发现吵架的就是那个露脐装，还有她的同党，那个矮胖女孩。她们俩拉着一个高个子女孩，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这又是怎么了？”高哲说着把高个子女孩拉到身后，“有话好好说，你看你们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

高个子女孩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的歪歪扭扭。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你们还打人了？”高哲不可思议的说。

“你管地着吗？”露脐装冷冷的开口。“高哲，别说我没警告你。你帮她就是和我过不去……”

高哲笑了，“哎，我就是跟你过不去，怎么样？”

露脐装冷笑一声，“不怎么样，咱们走着瞧。”说着瞪向高个子女孩，“梁轻舞，别以为装可怜装清纯就没事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矮胖女孩拉拉露脐装的衣角，她不耐烦的说，“干吗？”顺着矮胖女孩的眼光瞥去，这才发现躲在人群中的徐悠悠。

露脐装笑了，“这么巧，警察阿姨也来了……”

徐悠悠没来得及说话，高哲不高兴了，“人家要是阿姨，你是什么？脸画的跟猴屁股似的满街乱转！还好意思说别人！”

虽然徐悠悠不喜欢露脐装，可是依旧觉得高哲的话有些过分了。

露脐装却没有生气。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悠悠，“我倒是忘了，你一向喜欢这种拿腔作调装模作样的女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项擎朗听的头疼，走过去亮出警官证，“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露脐装眼神复杂的看看高哲，“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就可以随便打人？”项擎朗说。

梁轻舞赶快说，“没有，没有。她没有打我，我。我不小心碰到了。”说着在项擎朗的注视下低下头。

“你们也听到了。不关我的事。”露脐装耸耸肩膀，“有时间就赶快查查区令飞的死因吧！”

“好啊。”项擎朗点点头，“那就从你开始吧。你不是跟区令飞很熟吗？”

“那还用说。我们柔柔可是‘眉飞色舞’的团长呢。”矮胖女孩兴冲冲的说。

露脐装瞪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矮胖女孩怏怏地说。

露脐装作势要打她。

“行了行了，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们走了。”项擎朗不耐烦的说。

“我……”露脐装犹豫的开口，“其实，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区令飞平时和我们都不太接触，他，他比较忙……”

项擎朗楞了半天。这是什么意思？不太熟昨天还在警局守了一天？不太熟还会因为徐悠悠和江守言没搭理她就跑去偷拍人家？这要是太熟的话。那还不翻天了？

徐悠悠也是一头雾水。昨天露脐装杀气腾腾的要个说法。今天怎么突然息事宁人了？

“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项擎朗看看围观的人群，忽然有些明白了……她大概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我叫施柔。民乐系二年级。”露脐装说着报了自己的电话。

项擎朗记下了。“你先走吧。”

施柔逃跑似的一溜烟不见人影了。矮胖女孩见状也赶快跑掉。

“切！”高哲对着她地背影翻翻白眼，“成天就知道瞎咋呼。”

“你认识她？”项擎朗问。

“不认识！”高哲没好气的说。

徐悠悠看项擎朗要发飙，赶快对梁轻舞道，“她们为什么欺负你？”

“没，没有的事。”梁轻舞摇着瘦巴巴地脖子飞快的说，“我，我还有事。我能，能走了吗？”

“你认识区令飞吗？”徐悠悠不甘心的问。

“不，不，认识。”

“那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梁轻舞快哭了，“我，我……”

项擎朗最见不得女人哭，看到这个情景，赶快挥挥手，“你走吧。”

梁轻舞吸吸鼻子，“谢谢。”说完也走了。

周围的人群见没什么可看的，不声不响的都散了。

“你们这样查不行地。”高哲突然说，“我们学校几乎没有不认识区令飞地人，要是一个个问下去，明年也查不出来。”

“我现在对这个施柔很感兴趣。”项擎朗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哲说。

“她？”高哲叹息着摇头，“她就是个纸老虎。别看成天咋呼的厉害，其实什么都不行。再说了，托区令飞地福，她现在也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区令飞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喔？”项擎朗挑挑眉毛，“你不是不认识她吗？”

高哲自知失言，无奈的说，“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从小被惯的，脾气有些大，其实人不坏。”

徐悠悠有些没办法理解：这个“不坏”的施柔和看起来也不坏的梁轻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马上又摇摇头。算了，也许只是小女孩间的矛盾，和区令飞不见得有什么关系……最起码这两天她听到见到的，区令飞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女孩分心的人，既然这样，这俩女孩还能有什么可闹的？

沉溺 8 脱衣舞，高血压药和鸡蛋

哲陪着项擎朗和徐悠悠在礼堂门口先遇到了疯子。

疯子的头发很乱，根根桀骜的立着。徐悠悠远远的看到他，心里就有些不安……他看起来就不是正常人的样子。走路的时候嘴巴不停的动，好像在跟人说话，不时的偏头对着身边的空气做出倾听的样子。

“他没事吧？”徐悠悠惴惴的看着疯子越走越近。

“没事。”高哲说着扬声喊道，“疯子！”

疯子没搭理他，面无表情的继续和空气交流，眼看要从三人身边走过，高哲无奈道，“张童。”

疯子停下脚步，“你好。再见。”

高哲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拉着疯子的衣服，“别走。问你点事。”

“好。”疯子点点头，“你脱了衣服我就回答你。”

徐悠悠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是什么意思？脱衣服？

高哲像被火烧到一样，赶快松开手，“不打扰你修炼了。再见。”

徐悠悠和项擎朗眼睁睁的看着疯子走远，谁都没想过要问什么情况……也许是怕脱衣服？

高哲看了他们的表情，好笑的说，“他一直这样，要是不想理你，就会说你脱了衣服再说。”

“为什么要脱衣服啊？”徐悠悠不可思议的摇头。

“不知道。”高哲耸耸肩膀，“疯子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

“这倒是好办法。估计没人敢打扰了他了吧。”徐悠悠啧啧叹气。

“强中更有强中手。”高哲边走边说，“区令飞就不怕他。其实这个脱衣服的传统就是从区令飞那里传来的。”

“怎么说？”项擎朗问。

“那是今年五一，区令飞的几个老乡来学校里玩，看到疯子都不相信他有什么才华。就让疯子露一手。当时疯子可能是捉弄区令飞，就说，你跳个脱衣舞我就给你们弹琴。谁想到区令飞二话不说直接脱了衣服……我想疯子大概觉得好玩，从那以后别人找他办事他都会说让人家脱衣服。”

“老师找他也要脱衣服？”项擎朗目瞪口呆。

“你看，我都说了，他是疯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去得罪老师。学校地老师都还挺欣赏他的。”

“那女生呢？也要脱衣服？”徐悠悠追问。

高哲一摊手，“你觉得他那个样子会有女生找他吗？”

徐悠悠垂头丧气……看来是没指望从疯子口里得到什么线索了。

~~~~~~~~~~~~~~几个人到礼堂的时候。人群都散了。地上到处扔的都是吊用的白花，几个学生正搬着区令飞的大幅相片往后台走。徐悠悠扫了一眼，没发现ET的影子。

“他能去哪？”高哲也奇怪的说，“路上也没看到。”

“会不会去吃饭了？”项擎朗问。

“那我们也去食堂吧。正好我也饿了。”高哲笑嘻嘻的说。

项擎朗一路上都有一种不舒服地感觉……从进了这个学校开始，就感觉进了戏园子。没有什么真正悲伤的人，大多数都是凑热闹。或者也有人哭了，可是这种哭泣也不过是被环境带动，当吊会结束，还有几个人会想起区令飞？

这些大概就是所谓年轻的烦恼。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天崩地裂，可是转头就会遗忘……若干年后。甚至会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哭。

在去食堂的路上，找到了ET.他坐在路旁的石椅上，身后一棵梧桐树，婆娑的树影照着他忧伤的侧脸。他微低着头，一动不动。

高哲先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无言的拍拍他肩膀。

ET抬起头。徐悠悠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红肿地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无法接受发生的一切。

“刘星？”项擎朗走过去。

他点点头，“你是警察吗？”说着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大概不到一米七。瘦瘦小小。

项擎朗点点头，“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不用紧张。”

刘星点点头。

“你和区令飞的关系怎么样？”

刘星的大眼睛马上又充满泪水，“挺好的。”

“好到什么程度？”项擎朗问。

刘星楞了一下。“就是好朋友的关系。”

“那有没有可能区令飞误吃了你的高血压药？”

“不会的。绝对不会。区令飞连感冒都很少吃药，他说要增加自己地抵抗力，不能依赖药物。”

项擎朗看看高哲，高哲也点点头。

“你得高血压多久了？”项擎朗想了想又说。

“我是遗传的，从小就有高血压。”

“你的药一般只放在宿舍吗？有没有可能被其他人拿走？”

“我不知道。”刘星低下头，“我们宿舍经常有人来……”

“你知道普通人吃了你地药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知道。”刘星轻声说。

徐悠悠有些奇怪。插嘴道。“你们都知道区令飞的验尸结果吗？”

不管是高哲还是刘星。都没有对警方调查的方向发问，难道他们都知道了？

“学校里都传开了。说区令飞的体内有利尿剂。”高哲说。

“利尿剂是治疗高血压的，你总知道吧？”

高哲看看低头不语的刘星，这才说，“我没想到这儿。他们都说区令飞地死因是过敏。”

“过敏？”项擎朗奇怪地说。

“哦。区令飞地母亲说他对鸡蛋过敏，只要吃到一点都会上吐下泻。”徐悠悠连忙解释。她昨天送走区家二老，没来得及在验尸报告上写清楚，今天一大早就被项擎朗抓来查案，根本没机会说。

项擎朗狠狠的瞪一眼徐悠悠……查了半天才发现连死因都没办法确定！

徐悠悠一脸尴尬，定定神，对高哲和刘星说，“九月五号那一天，你们吃饭地时候见过区令飞吗？”

她是想，不管是过敏反应还是利尿剂中毒，只可能是口服的。区令飞身上没有伤痕，很明显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服用的，既然这样，还管什么鸡蛋还是高血压药！反正结果都一样。

“没有。”两个人回答的很一致。

高哲补充道，“我不是说过吗？区令飞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那你们知道他对鸡蛋过敏吗？”

“知道。一开学就知道了。”高哲说。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就说他对鸡蛋过敏。别的也没说什么。”

徐悠悠皱着眉头开始思考……鸡蛋做成什么样才能不让人发现它本来的面目？

沉溺 9 第二个死者

校里再无其他发现。到目前为之，只可以肯定区令吃的午饭，其后也没有出去过。

一路上徐悠悠一直在琢磨，这是否只是个意外。首先没有找到有明显动机的嫌疑人，其次，不管怎么想，鸡蛋和利尿剂也不是可以杀人的工具。就算有凶手有意图，也要区令飞去游泳才能配合，这么大的偶然性穿插在一起……真正想杀人的会选择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方法吗？

不可否认，也许一开始只是个恶作剧。就好像徐悠悠上学的时候，偶尔会发现书桌里的死老鼠，偶尔会喝下加了盐和味精的果汁，偶尔会被坐在她后面的男生突然抽调板凳而摔倒在地……没错，只是个恶作剧。法律说，恶作剧不犯法。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让项擎朗误以为她心里和脸上表现的一样，冷静漠然，一片空白。

他不是细心的人，还是会觉得奇怪。他不是没有和女同事共事过，警校毕业他跟的就是个女师父，不是电影里夸张过的女张飞。长的很亲切，身手敏捷，反应果断，有时候会和男人一样说粗口，看到不平事会拔刀相助，会大声哭会大声笑。项擎朗常常搞不清楚他们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他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刑警还会有这样善感的心。她前几年退居二线，在地方派出所工作，偶尔去看她，还是老样子，很远能听到她的笑声。

他不认为警察都一定要这样。可是更多时候，他希望所有人都这样，活的真实。

徐悠悠是带着面具的人。

~~~~~~~~~~~~~~~~~~~=魏自超面临一个难题。

警局要求他给出区令飞确切的死因。他给了，溺水。接着又要求溺水地原因。他查了，鸡蛋过敏或者是利尿剂引起肌肉痉挛。然后又让他给出最后答案，他犯难了。

区令飞的身体并没有直接显示对鸡蛋或者利尿剂的排斥反应。小腿痉挛只是溺水地诱因，那么谁又是小腿痉挛的诱因呢？

项擎朗从刘星宿舍拿回的氢噻片最后证实和区令飞体内的成分一致。好消息是，此药是处方药，一般人不易拿到。坏消息是此药两块钱一瓶。也因为如此，刘星对这药并不着紧，100一瓶的药，吃了多久，还有多少，他完全没印象。

案发那天。从早上开始刘星和疯子就一直在礼堂里为了新生音乐会排练。他吹单簧管，疯子弹钢琴。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证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同宿舍的高哲没有参加新生音乐会。他家在本市，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看了一会电影，玩了一会游戏，下午四点才溜溜达达的去了学校。

区令飞吃饭喝水都没有什么固定习惯。遥控杀人也无从说起。最有嫌疑地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全校一共一千多名学生，更不能一一调查。

案子不能就这么悬着，可也找不到任何能突破的地方。区令飞地父母开始着急要回儿子的尸体。项擎朗无奈把结果告之他们，本来以为他们会大吵大闹要个说法，可是没有。区家父母只是深深的叹气，道。“命该如此。”

这比哭闹更让重案组的所有人难过。没有人觉得这肯定是个意外。即便是恶作剧过火。也应该承担相应地责任，可是如今。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区家父母老泪纵横的带儿子的骨灰回家……警方只能认定，这是一起意外。

区令飞的验尸报告一直放在项擎朗的办公桌上。有时候他想，破案也需要运气。就好像丢了东西，心急如焚费尽心思也不见得能找到，或者在一个不经意地时候，发现那东西原来一直在你眼皮底下。

~~~~~~~~~~~~~~~~~~~=一个星期以后，项擎朗要找地东西还是没找到，可是另一样他不想要地东西却出现了。

梁轻舞死了。在十几个学生众目睽睽之下，头朝下从学校的图书馆楼顶飞身而下，当场死亡。

项擎朗赶到现场，尸体还没有被移走。是非常惨烈地死状：纤细的脖子以奇怪的姿势歪在一边，头下面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四肢好像断线的木偶，摆出完全不可思议的角度。

项擎朗抬起头看看图书馆……一共三层，大约二十米高。这样的高度，也许不一定会死人，可是梁轻舞是头朝下跌落，脑部首先受到了重击，颅骨破裂，脑出血，颈椎错位，内脏受损……有很多可以致死的原因。

这是第二个死者。死因也许是颅骨破裂，诱因是坠楼……那么坠楼的诱因呢？

魏自超没有验尸……结果一目了然。死亡时间经过目击者证实，也可以确定为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再精确不过。

魏自超合上梁轻舞依旧圆睁的双眼，拉起白布盖住她的尸体。没有多说一句话，和法医科的人去图书馆楼顶检查了。

徐悠悠的脸色并没有太难看……很奇怪，她看见猩红的血液几欲晕倒，可是再一次看到白色的脑浆又慢慢平静。她觉得自己已经慢慢康复，慢慢适应。

学生们的证词让梁轻舞的死更加扑朔迷离。

据他们说，梁轻舞坠楼之后，他们马上抬头看向图书馆楼顶，发现了一个戴着蓝色棒球帽穿着黑色夹克衫的人站在护栏旁边向下看，因为距离太远，没有看到此人的长相。接着所有人都冲向图书馆，有几个学生留在原地，可是把整个图书馆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一个穿夹克戴帽子的人。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很敬业的老师。她第一时间关闭了图书馆，所有相关人员依旧留在里面等候警察的盘问。换句话说，如果有凶手，也一定在这二十八个学生中间。

项擎朗在图书馆里遇到了高哲，刘星，疯子还有施柔和她的小跟班。

也许会觉得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些人都会去图书馆学习……可是另一方面，却是轻松异常。这样一来，这两件案子的涉案人员就全部到齐了吧？一件意外加另一件意外，便不再是意外，而是谋杀。

沉溺 10 搜身

他学生显然被突然发生的事吓到，眼看着警察气势汹很多案发时还在图书馆的人都开始惊慌。

“什么意思？”

“是啊，当我们是犯人？”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项擎朗注意到，只有那五个人，一声不响的站在角落的位置。

“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你们学校一个女生刚刚坠楼身亡。外面的学生看到现场有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蓝色棒球帽的人出现，所以我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调查。”项擎朗扬声说道。学生们短暂的沉默，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说，“我们没看到这幅打扮的人。”

“是啊，是啊。”学生们互相看看，“我们里面也没有这样的人。”

“有没有，要我们查过才知道。”项擎朗回答。

“你们想怎么样？”

“这还看不出来，搜身呗。”施柔轻蔑的说。

学生们都面露不安。

施柔接着说，“你们没有搜查证，我们可以拒绝合作。”

项擎朗冷着脸，“那就只有麻烦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们拿到搜查证再说了。”

学生们都犹豫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再拖延下去不知道到几点才能结束。几个没有背包的人怯怯的走出来，“那就搜身吧。”

施柔的脸被气的红扑扑的，“你们有没有点常识……”

高哲拉拉她的衣服，摇摇头。施柔忿忿的闭嘴了。

学生们分成男女两组，徐悠悠在会议室里调查女学生，孟醒在放映厅搜查男学生。因为是夏天，大家穿的都不多。调查很快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发现，警方让每个人都留下指纹和学生证上的资料，方便日后调查。

到下午五点。图书馆地大厅只剩下八个学生，包括高哲，刘星，张童，施柔和她的跟班夏小月。

项擎朗故意没理会这几个人，和法医科的同事一起，对图书馆进行了大范围地搜查。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在图书馆天台的护栏上发现很多组指纹，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公共场所。任何人留下指纹都是正常的，根本没办法凭此怀疑谁。脚印和指纹一样。多的眼花缭乱，想单独分离出一个完整的，都是难事，更不要说一一确定。没有找到蓝色棒球帽和黑色夹克衫。警方连厕所的水箱都翻遍了，还是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东西如果在图书馆没找到，那么只能在其他八个人随身背的书包里了。

又僵持了半个小时。

徐悠悠和孟醒百无聊赖的站在大厅，余下地八个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小声说点什么。

又有三个男生坚持不住，配合孟醒完成了搜查工作。现在图书馆里就只剩下最后五个人。刘星很明显动摇了。他摸着自己的黑色挎包惴惴不安地看看高哲和张童。又很快低下头。张童一直在东张西望，他背着一个双肩书包。包带比较短，看起来很像阿甘，傻乎乎的。高哲还是老样子，脸上始终挂着戏谑的笑。

施柔和夏小月在另一边，越说越大声，最后干脆吵了起来。

“我又不是犯人，又没杀人，干吗怕警察查！”夏小月底气十足的喊道。

“我说你傻你真傻啊？他们现在这样搜身，就是侵犯了你地隐私权……”施柔也生气的说。

“我没什么隐私！你愿意就呆在这儿吧，我要回去了。”夏小月没有理施柔，对徐悠悠喊道，“警官，我现在要求搜身。”

“你！”施柔怒冲冲的瞪着她。

徐悠悠和孟醒交换个眼神，接着带夏小月去了会议室。夏小月挎着一个异常庞大的黄色卡通背包，一进屋就唰的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会议桌上，“你自己看吧。”

徐悠悠没理会那个，她接过夏小月地背包看了看，“你和施柔一起来地图书馆？”

夏小月楞了一下，点点头。

“下午三点二十左右，你们在哪？”

“二楼地阅览室。”

徐悠悠点点头，“在这里留下你的资料，还有指纹，你就可以走了。”

夏小月弯身刚拿起笔，徐悠悠地电话响了。

她看看屏幕显示，一个陌生电话。

“喂？”

“想知道梁轻舞是怎么死的，马上到游泳馆来。我只给你三分钟。”

说话之人大概是用什么东西捂住了话筒，听不清楚。匆匆说完就挂断电话。

徐悠悠见夏小月已经检查完，就赶快拉开会议室的门，跑出去，“孟醒你帮我看着点儿，我出去一下！”

“啊？”

“夏小月已经检查完，可以走了。”徐悠悠边说边跑。

图书馆和游泳馆相距不远，徐悠悠上次来过学校，对地形还比较了解。拿出百米赛跑的架势，终于赶到游泳馆……看着紧锁的大门，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区令飞的死，学校封闭了游泳馆。那么……

调虎离山？！

徐悠悠的头嗡的一下热了，她顾不上多想，又连忙折回图书馆。

跑回去一看。施柔已经走了，刘星和张童也不见踪影。

“人呢？！”她冲孟醒疾呼。

“哦。刘星和张童在里面，队长看着呢。”孟醒指指放映厅。

“施柔呢？”

“走了啊。”

“你检查了？”

“是啊，要不能让她走吗？”孟醒奇怪的看看徐悠悠，“你怎么了？”

徐悠悠放下心来，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

说话间项擎朗和刘星张童走了出来，看项擎朗的表情就知道，又是没发现。

刘星走出图书馆，还回头张望看看高哲。他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接着跟着疯子一起出去了。

“只剩你一个人了。”项擎朗走过去对高哲说。

徐悠悠发现，从她刚才回来，高哲的脸色就异常难看。听到项擎朗的话，高哲不自然的轻咳两声，“我在等搜查令。”

“不需要了。你现在是唯一的嫌疑人，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请你去警局。”项擎朗回答。

高哲沉默了很久。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抵抗的时候，他突然恶狠狠的把挎包摔在地上，“你们查去吧！”

包里的东西摔了一地，三本书，两只笔，mp3数码相机，手机还有一个钱包，一串钥匙……哪里有衣服的影子？

徐悠悠有些尴尬。她对高哲的印象不错，也不觉得他是凶手。看到这个场景，就走过去帮高哲收拾地上的东西，她刚拿起钱包，高哲就冲过来，推开她，三两下的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喂！”孟醒想喊住他。“让他走吧。”项擎朗若有所思的说。

沉溺 11 调虎离山

色棒球帽和黑色夹克衫就这样消失了。

不止一个目击者坚称他们没有看错，天台出现的那个人的确穿着黑色夹克衫戴蓝色棒球帽。项擎朗也相信他们没有看错，不要说在案发现场，即便是走在大街上，这样炎热的九月也很少有人穿成这样。这几乎是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来调查我吧。

可是怎么会消失呢？图书馆从一楼到三楼，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翻遍，依旧没有发现。

徐悠悠越想越觉得刚才的电话有些奇怪，她一方面打电话回警局让其他人帮忙调查电话来源，另一方面把这件事告诉了孟醒和项擎朗。

项擎朗和孟醒第一时间把消失的衣帽和这个奇怪的电话联系起来。

“肯定是调虎离山！”孟醒顿悟道。

“两个问题！”项擎朗沉吟片刻说，“第一，那个人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号码？你把电话告诉过这个学校的人吗？”

徐悠悠摇摇头。

项擎朗接着说，“第二个问题，你走了对谁有好处？”

“施柔？”孟醒不确定的说。

当时大厅里除了已经搜查过的夏小月就只有施柔一个女生了，对方选择让徐悠悠离开图书馆而不是孟醒，只能是帮助还留在图书馆的女性。

“可是我看过她的包，里面什么都没有啊。”孟醒接着说。

“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做这种恶作剧。”项擎朗沉思着说，“徐悠悠的离开肯定对他们有好处。对了！你们记不记得徐悠悠走前，奇 -書∧ 網有谁打过电话或者发过短信？”

徐悠悠和孟醒都摇头，“没有。”

“不可能啊，”项擎朗诧异的说。“徐悠悠走的这段时间恰巧施柔检查完离开，时间卡的刚刚好，如果不和外面联系。怎么会那么精确？”

徐悠悠忽然想起来，“我听说现在地小孩都很厉害，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不用看也可以熟练发短信，如果电话铃声再调成静音，我们不是就发现不了了吗？”

“那怎么查啊？”孟醒沮丧的说。

“那也没什么，查一下施柔的电话单就知道那断时间她有没有和外界联系过。”项擎朗沉稳地对孟醒说，“你先回忆一下，当时调查施柔的情景。”

孟醒皱着眉头，“当时……悠悠跑出去以后。施柔就大声喊，说她受不了要离开了。叫我赶快帮她检查。正好法医科一个同事在大厅，我就叫他帮忙看着其他人，和施柔进了会议室。”

孟醒觉得只是检查背包，也没什么可避忌的。施柔穿着紧身的吊带背心。黑色牛仔短裤，怎么也不可能在身上藏那些衣帽。

“你等等！”徐悠悠喊住他，“当时夏小月是不是还在会议室？”

“是啊。她还在写资料，看到施柔进来也没说话，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东西……”孟醒的脸色突然变了，“我……完了。完了！肯定是那个时候！我。我简直是猪啊！”

“怎么回事？”

孟醒懊恼的说。“夏小月当时不小心把一本书掉在了地上，施柔看到了就弯腰去捡。夏小月也弯下腰……她们背对着我。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家都想到，施柔肯定是趁着夏小月和自己一同弯腰的时候，利用孟醒看不到的盲点迅速地转移了包里的衣帽。她们故意吵架又调开徐悠悠，就是想到孟醒比较粗心，容易对付。

“算了。”徐悠悠安慰孟醒，“你也不是故意地。再说当时你也不知道我是被她们骗出去的。”

“你俩倒是惺惺相惜！”项擎朗没好气的说。

简直是一对菜鸟！

现在可好，调查什么也没用了。没凭没据的抓住施柔她也不会承认，再说那衣帽也肯定被她一出门就扔掉了。

“不会是施柔杀了梁轻舞吧？”孟醒怯怯地看看项擎朗。他那天没来，不了解施柔和梁轻舞之间发生的事，抱着侥幸的心理问道。

徐悠悠没他那么乐观。很明显施柔和梁轻舞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但是至少可以肯定施柔和梁轻舞一定有瓜葛。

“去查查这个梁轻舞的背景，还有她和施柔的关系。”项擎朗对徐悠悠道，“对了，还有区令飞，他刚死没多久梁轻舞就出事，两个案子可能有关联。”

徐悠悠点点头。

~~~~~~~~~~~~~~~~~~~~~============梁轻舞的背景很好查。她是学院民乐系李子林教授地女儿，自幼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就住在学校地家属院里。

不管是邻居，还是学校地老师学生，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据他们说，她成绩很好，一直代表学院参加各种活动，为人腼腆不爱说话，是一个正牌地乖乖女。

徐悠悠有些想不通，按道理梁轻舞的母亲就是学院的教授，她就算再腼腆，也没道理被矮自己一头的施柔欺负而不做声。

再说施柔，她家里不管多有背景，掌握着她前程的教授也不应该随便得罪，欺负梁轻舞对她来说，仅仅是刁蛮女的任性吗？

李子林听到梁轻舞出意外的消息就昏厥被送进了医院。徐悠悠实在不认为这是调查的好时机。重点就放在了梁轻舞的同学身上。

据了解，梁轻舞因为家就在本校，所以不住集体宿舍。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跟所有人关系都过得去。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那种。也没有人听说她和施柔有什么过节，虽然她们二人都是弹古筝的，应该是激烈的竞争对手，但事实上，除了徐悠悠那天见到的那一幕，梁轻舞和施柔几乎没有说过话。别说好多人不知道梁轻舞被施柔欺负，就算知道了，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有几个人还八卦兮兮的反过来问徐悠悠是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仇啊？”孟醒也想不通。他听完徐悠悠讲述那天的经过，心里就想，小小年纪不好好上学，学什么黑社会啊！

在他看来，施柔不像个警察世家出身的孩子，反而更像黑社会里的大姐大。

“干脆去问问施柔吧。”徐悠悠想了半天。

“她能告诉你吗？”孟醒无力的说。

“她不告诉我，别人也不告诉我啊，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这一次项擎朗支持徐悠悠……“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可以问到点什么。”

沉溺 12 YESorNO

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徐悠悠路上接了个电话，警局的同事告诉她，打给她的那个恶作剧电话是从女生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打出来了。

这个结果在徐悠悠意料之中，她道谢挂了电话。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徐悠悠甚至没办法确定他（她）的性别。这个人懂得掩饰自己的声音，那么很可能就是徐悠悠见过或者将要见到的人。徐悠悠的脑海里浮现出施柔的同党——那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孩。他今天不在图书馆的二十八个人中间。

会是他吗？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项擎朗和孟醒，两人都没有说话。

施柔穿着睡衣正在敷面膜，看到警察有些微微吃惊。

徐悠悠觉得自己有些没办法理解施柔。一开始徐悠悠以为她是小太妹，后来才知道她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接着又发现她的背景颇为显赫，那个时候徐悠悠认定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好像她上学遇到的那些坏女孩一样，其实大多数只是叛逆过度。当徐悠悠知道施柔居然还是民乐系的高材生时，她是真的吃惊了。施柔，怎么说，太都市也太活跃，跟徐悠悠印象中的弹古筝美女实在相差甚远。加上今天图书馆发生的事，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穿黑衣戴棒球帽的人就是施柔，这绝对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尤其是，杀了人以后。施柔还可以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镇定的坐在宿舍敷面膜……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

“有什么事吗？”施柔没有洗掉面膜，她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

项擎朗看到她这幅女鬼诈尸的样子就很反感，于是不耐烦的说，“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听到这都赶快出去了。她们好像对于男人进女生宿舍没有表现出太大惊讶。徐悠悠注意到，夏小月不是这个宿舍的。

“嗯。问吧。”施柔转身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拿出镜子照了照又放回桌上。

想问的话太多了，比如你为什么和梁轻舞吵架，你还打了她；比如今天是不是你叫人给徐悠悠打地电话。比如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不是你；比如……你杀了梁轻舞，把她从楼上推下去，对不对？

项擎朗挑选了比较谨慎的方法，“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也就是梁轻舞被害的时候，你在哪？在做什么？”

施柔因为敷着面膜，脸部表情不敢太剧烈，小心的慢慢的回答，“阅览室，看书。”

“你一个人吗？”

“不是。”

“和谁？”

“很多人。”

项擎朗问到这受不了。“你能先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吗？”

“不能。”施柔指指桌上的维尼闹钟，示意时间不到。

徐悠悠看到这忽然童心大起，她拉个椅子坐在施柔对面，“我们来玩YesorN的游戏好不好？”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徐悠悠。

徐悠悠解释，“我来问你问题，你只回答YesorNo，我就可以猜出事情地真相。”

施柔显然不相信，点点头，“你问。”

“你是家里的独女？”

“Yes.”

“你父母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管你？”

“No.”

“你从小和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一起长大？”

“No.”

“你小时候有过不平常的经历？”

“No.”

徐悠悠听到这觉得施柔在耍她。她几乎想夺口而出：这么正常的家庭为什么单单你不正常？

她定神继续问。“你没有什么朋友？”

“Yes.”施柔很爽快的回答。

“你喜欢区令飞？”

“No.”

Ok，，~|可能。也不会是钱财瓜葛……难道是仇杀了？

“你不喜欢梁轻舞？”

“Yes.”

“是因为你们是学业上的竞争对手吗？”

“……No.”

施柔的迟疑让徐悠悠相信。她没有说谎。

她好像受到了鼓舞，接着问，“梁轻舞认识区令飞？”

“Yes.”

“你因为这个讨厌她？”

“……Yes.”

“可是你刚刚说你不喜欢区令飞！”孟醒忍不住说道。

徐悠悠冲他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她接着问，“今天在图书馆，你和夏小月坐在一起？”

“Yes.”

“你还记得你前后左右坐地人吗？”

“No.”

“你没有去过天台？”

“Yes.”

“我们组织搜查的时候。你没有发过短信？”

“……No.”

“那就是发过了？”徐悠悠确定了一下。她发现施柔也很聪明。大概猜到了警方会调查她的电话。也就大方承认了。

“Yes.”

“你发给那天在警局跟你一起地那个戴眼镜男孩了？”

这次施柔犹豫了很久。她大概在推测警方是否能查出短信的来源。

“好吧，我们换个问题。”徐悠悠很快的说，“我不觉得你和夏小月都喜欢读书，你也不像经常出入图书馆的人，你今天去图书馆是个意外吗？”

“No.”

“这么说你是偶然兴起才去的？”

“Yes.”

“高哲，张童和刘星也是偶然去的吗？”

施柔耸耸肩膀。示意她不知道。

“你有喜欢地男孩吗？”

“……Yes.”

“他不知道你喜欢她？”

“……Yes.”

这有些超出项擎朗地意料了……他印象中地施柔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敢爱敢恨的一个人。暗恋地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听起来很像个笑话。

“今天在图书馆，你是为了保护他吗？”

“No！”施柔很快的说。

徐悠悠笑了，“你的意思是，他当时也在现场？”

施柔发现自己上当了，生气的别过脸不再看徐悠悠。

“好了，我开玩笑的。”徐悠悠对施柔的印象越来越好，“最后一个问题！把我的照片寄到警局的，是你吧？”

“Yes！”施柔挑衅的回答。

“上面写了我和江警官的名字，你这么了解我，一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吧？”

施柔愤怒的瞪着她，眼睛几乎喷出火来。项擎朗和孟醒异口同声在心里喊了一句：帅！

沉溺 13 文字游戏

柔气呼呼的推开椅子，去了洗手间。

徐悠悠吐吐舌头看着项擎朗和孟醒，露出个笑脸。

因为洗手间就在房子里，所以谁都没有说话。孟醒悄悄竖起大拇指。

徐悠悠心里有些窃喜，装作不以为意的四处打量。女生宿舍就是比男生的干净整洁，施柔的床铺大概是宿舍里最凌乱的，本来就不宽敞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维尼熊公仔占据了三分之二，徐悠悠都开始奇怪施柔是如何睡觉的，躺在熊肚子上吗？

再仔细看看，施柔真的很喜欢维尼熊。被套枕套床单，牙缸水杯饭盒无一例外都贴着这个橙色小熊的标志。

徐悠悠有种不好的预感，过分偏执喜欢某一样东西在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个人的固执，坚定，不容易被他人左右以及，深深的孤独……

很多著名的凶手都有这些特点。

施柔洗了脸，冷若冰霜的走出洗手间，坐在书桌前开始抹化妆水和晚霜。徐悠悠看到那一堆瓶瓶罐罐又开始晕……这些孩子都这么爱美。

“看什么看？”施柔从镜子里瞥到徐悠悠，“我不保养很快就和你一样了！”

项擎朗忍着没笑出声。上次在高哲那里受的气一下纾解出来，让他的心情倍加愉悦，“好了，我们走吧。”

徐悠悠没有生气，她对相貌不看重。但是她也知道，施柔不会再跟他们说什么了。所以很礼貌地道了晚安，和项擎朗孟醒一起离开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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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看？”坐在车里，项擎朗对孟醒和徐悠悠说。

“她肯定撒谎了，”孟醒坚定的说，“明明说不喜欢区令飞，可是又因为区令飞认识梁轻舞而不高兴，如果她不喜欢区令飞，人家认识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项擎朗摇摇头，“她说因为梁轻舞认识区令飞而不喜欢梁轻舞。不是因为区令飞认识梁轻舞而不喜欢梁轻舞。”

孟醒半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有区别吗？”

项擎朗一本正经，“你说呢？”

徐悠悠想了想说，“梁轻舞认识区令飞，不能说明区令飞也认识梁轻舞。也许梁轻舞只是区令飞的粉丝之一，如果这个原因导致施柔不喜欢梁轻舞。我觉得不可能是情杀。因为只有区令飞认识梁轻舞，他们来才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如果都只是暗恋的阶段，我看施柔不会动手……”

这段话说的徐悠悠的舌头都快绕在一起了。

项擎朗目瞪口呆的听完，无奈的说，“我其实是在开玩笑。”

孟醒和徐悠悠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吗？项擎朗从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孟醒和徐悠悠一脸不甘心地样子，笑笑，”徐悠悠，你说，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关系？“

徐悠悠老实交代，“没有。”

“所以就是偶然了，先不论施柔是不是撒谎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个文字游戏。也亏得你们俩还想半天。”

“我觉得悠悠说的挺对的！”孟醒义无反顾的支持徐悠悠。

“这不是对不对地问题，”项擎朗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说，“这是用结果去推理过程。因为你肯定知道梁轻舞跟区令飞不是情侣，所以听到那句话自然而然逆推回去，但是这实际上非常不科学”反正她说的没错！“孟醒很固执。

“好吧！”可以看出，项擎朗的心情非常好，“我们也玩个游戏。一加四等于几？”

“五。”孟醒说。

“二加三呢？”

“还是五。”

“三加二……”

孟醒不想回答了。他觉得项擎朗在耍他。

项擎朗咧嘴一笑。“以上是我们用过程在推结果。现在我们反过来。我给出答案，你们来推出过程。答案是五。”

“一加四。”孟醒说。

项擎朗摇头。

“二加三。”

还是摇头。

“三加二。”

徐悠悠看不下去了。“其实减法也不是不可以的。”

孟醒愣住。这么说乘法除法开根号平方……任何一种可能都有。

项擎朗得意一笑，“用过陈推结果很容易，因为真相只有一个。不过用结果推过程，可能性就多的很了！”

孟醒受教的点点头。接着凑到徐悠悠耳边，“我还是觉得他在耍我。”

徐悠悠忍住不笑出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项擎朗看他们俩在后座咬耳朵，好像两只小老鼠，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把孟醒吓一跳，他从头到尾也没觉得好笑，真不知道项擎朗是不是碰坏了脑子。

“施柔说谎是结果，那么过程呢？为什么要说谎和哪句话说谎了，你们谁知道？”项擎朗接着说。

孟醒又一次感觉被耍了……他刚刚不是都说了嘛，施柔说到区令飞和梁轻舞地关系时语焉不详。

徐悠悠却说，“分析她说的每一句话，就等于用结果推理过程，是不是？”因为施柔只回答了YESorNO，可能。

项擎朗想了想，“也不见得。她的家庭情况就不用推理。”

徐悠悠气结，半天才说，“施柔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接到电话去游泳馆那会儿她要求搜查，她和夏小月有过身体接触……我的结果是，施柔很可能就是携带衣服和帽子逃离图书馆的人。”

项擎朗赞赏的点点头。徐悠悠很聪明，懂得绕开所谓过程和结果地陷阱，其实项擎朗刚才说的，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文字游戏罢了。

孟醒不甘心，“这个我们不用去问施柔也都知道了。”

“没错，我们去找施柔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撒谎，所以……”项擎朗故意板起脸，“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

“为什么？哪有为什么，杀人了不想被我们抓住还有什么为什么？”孟醒愕然的说。

“你从哪判断是施柔杀人了？”

“那衣服不是她……？”孟醒突然停住，“什么意思？”

项擎朗摇摇头，“梁轻舞虽然不住在宿舍里，但是她毕竟和施柔同班。两个人虽然关系不好，但是见面的机会一定不少，如果施柔想杀人用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大白天动手？还有，把梁轻舞推下阳台，按道理就应该赶快逃跑，怎么会站在原地让别人看见？既然懂得化装来掩饰身份，我想凶手一定事先就想好了逃脱地方式……施柔这个调虎离山地方法太偶然了，徐悠悠或者江守言会不会跟进这个案子是我们决定地，假设他们都没来，施柔的手法就不起作用了，她总不能知道全市所有警察地电话号码吧？”

沉溺 14 真实的回忆

擎朗的话孟醒并不赞同，他很直接的说，“我觉得没你刚才也说了，同一个结果也许指向不同的过程，既然这样，施柔就很有可能在过程中改变方式。她的目的无非是逃脱我们的搜查，也许见到悠悠以后觉得打电话调开她的方法更好呢。”擎朗笑，“她要冒着被我们发现的危险发短信，还要精确的计算电话打进来的时机，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说服夏小月配合她演一场戏……”项擎朗轻轻摇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办法判断最后留下来的人是谁！二十八个学生，十个女孩，十八个男孩，如果在她准备好以前，所有的人都配合我们搜查完毕全部离开了，她怎么办？假设搜查她书包的是我，她怎么办？”

孟醒很明显不服气。虽然之前他也曾责怪自己太粗心，可是项擎朗这么一说，他有种被当面揭穿的恼羞成怒，“说不定也是一样的！施柔并不一定非要我去检查，她只是需要夏小月在她进去的时候还留在会议室！这样她们俩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项擎朗戏谑的打断他，“只有你不知你不觉吧！”

孟醒的脑袋都热了，忽然以为对面跟他针锋相对的不是一向不芶言笑的项擎朗，而是那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江守言，他生气的喊，“为什么你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而别人一定是错地！”

项擎朗笑笑。“因为我本来就是对的，不信你问徐悠悠。”

“悠悠，你说！”孟醒殷切的看着徐悠悠。

徐悠悠为难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孟醒，好半天才说，“我觉得施柔不是专门找孟醒的……”

“你看，我说吧！”孟醒激动的说。

“但是……”徐悠悠抱歉的看看孟醒，“我也觉得她不是凶手。”

项擎朗得意的吹一声口哨。

孟醒虽然有些伤心，但是他认为徐悠悠的话明显更有说服力，或者是几年朋友地了解。或者是对徐悠悠的盲目信任，总之孟醒一下子冷静了，“为什么？”他问。

徐悠悠想了想说，“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她就是凶手，可是跟她聊过以后，我觉得不像。施柔……她应该就像高哲说的，只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施柔和梁轻舞有矛盾。她还曾打过梁轻舞，除了我和队长，学校的很多学生也知道这件事……这种时候梁轻舞死了，施柔又正好在现场……好像特意告诉我们，她有嫌疑，来怀疑她吧！”徐悠悠皱着眉头继续说，“施柔承认自己去图书馆是个意外。可是又说是偶然兴起……我觉得这很有问题。”

孟醒听到徐悠悠说的和项擎朗不是一个理由，心里舒服了，问，“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清楚。”徐悠悠摇摇头，“这个案子……还有区令飞的死……”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项擎朗透过后视镜看看徐悠悠。

“我还是想不通区令飞怎么会吃鸡蛋？”徐悠悠困惑地挠挠头。

在区令飞胃里发现的鸡蛋没有蛋黄。案发当天，区令飞没有离开过学校。换句话说，这饭不可能是食堂里做到，没听说哪家大锅饭的食堂还有这种服务的。徐悠悠觉得。这样的事只有细心的妈妈和恋爱中的女人才会做。

她也想过，会不会区令飞只对蛋黄过敏，所以才会放心吃下去，只是跟区妈妈联系才知道，区令飞对鸡蛋地哪个部位过敏她们没研究过，但是也可以肯定他从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吃过鸡蛋，不管是蛋黄蛋清还是蛋壳……

警局里的人好像只有徐悠悠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所以她这么一说。孟醒就说。“我们先不要管区令飞了。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杀梁轻舞的凶手！”

“嗯。”徐悠悠很认真的点点头。

项擎朗看他们士气高昂，笑着说。“好了。今天忙了一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上班，我们要把学生的证词整理一下。”

项擎朗说的证词，就是这些学生当时处的位置，旁边有哪些人以及案发后到达大厅地时间和路线。

徐悠悠和孟醒都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赶快统计出来，项擎朗看出他们的心思，“都给我回去休息！”

孟醒和徐悠悠对视，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孟醒家离的比较近，项擎朗先送他回家，接着再送徐悠悠。

孟醒走了车的气氛也就冷了下来。徐悠悠几次开口想问问关于依然和江守言的事，话到嘴边又放弃了……单独面对项擎朗确实需要很强壮的心脏才可以。她莫名其妙的开始替江守言发愁……前路漫漫啊。

她没有说话，项擎朗先说话了，“今天那个YESorNO地主意不错，你自己想地？”

徐悠悠停了一会才说，“我八岁地时候，有一次和同学一起下河摸鱼。我不会游泳，可是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后来差点出事淹死了……”徐悠悠淡淡的笑，“我有一个同学和我是邻居，回来以后就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了……”

项擎朗听到这有些吃惊地看着徐悠悠……他一直以为徐悠悠对于父母亲的事应该是讳而不谈的。

徐悠悠却没有看他，眼神里是充满美好回忆的幸福，“我不知道我爸爸已经知道了，这种事再怎么想家长也会训斥的吧？所以当他问我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谎。然后我爸就把我抱在怀里，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项擎朗眼睛盯着远方的马路，眼前却好像浮现一副图画：一个笑眯眯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沙发上，小女孩昂着头好奇的看着爸爸，娇声说，“玩什么游戏……”小女孩的妈妈微笑着站在客厅里，可能还系着围裙，也许手里还拿着锅铲……

这个场景太过真实，项擎朗甚至觉得自己就站在那个房间里，没有人看见他，他就是这样站着。

这个游戏叫做，YESorNO……

沉溺 15 异于常人的审美观

悠悠用轻柔的声音讲述这个童年往事，不知道为什么然心里酸酸的。也许就在这个充满温馨的客厅里，谁也想不到两年后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会诞生，谁也想不到这样父亲一双慈爱的手，曾经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很多事我们都想不到，只是想到了又能如何？哪怕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劫数，大概也会硬着头皮走下去。这就是人生。

徐悠悠说完以后，车厢里一片寂静。项擎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轻咳两声，却怎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看，”徐悠悠微笑，“我已经好了。这件事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项擎朗愕然。好像半个月前那次谈话的继续，好像那天在医院的花园里，她并没有走，而是娓娓的讲述，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徐悠悠的一次计算，一次……阴谋？

她是故意的。项擎朗可以肯定，她是故意说给他听，以证明她的状态非常好，非常适合继续留在重案组。这个发现让项擎朗不寒而栗，比起沉默来说，这样的昭告简直是在示威。他不敢想象徐悠悠这样一个看似单纯的女人会有如此心机，不，不，或者说并不是心机，只是……项擎朗说不上来，他只是很不舒服，而且……他也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徐悠悠接着说，“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任何人有这样一段经历都不会希望再回忆。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是工作需要，我会告诉你。”

项擎朗忽然莫名其妙察觉一丝罪恶感。他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徐悠悠这么说，好像他是个热爱八卦地老太太，手里拿把瓜子，兴冲冲的听取第一手资料，然后转身添油加醋按照自己的想象重新编排。

他这样想着，就开始愤怒，“好！每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到五点！”

项擎朗甚至是挑衅的看着徐悠悠。他有些失望，徐悠悠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好的。”

好的。徐悠悠心里想……又可以重新编排一个版本的故事。

生命是如此乏味。回忆也往往变了样，一个新故事……多诱惑，多好。

~~~~~~~~~~~~~~~~~~~~~=========一大早徐悠悠和孟醒就跑去警局，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把所有二十八个学生的证词整理出来：在案发地前几分钟（因为很快就有其他学生从外面跑进来告之大家发生什么，所以当时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大多都记得很清楚）。一共有十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看书，五个人在音像视听部，有六个人在书架前找书，四个人在外借部办理手续，还有两个人去了厕所。

综合了所有人的证词，徐悠悠和孟醒首先排除了在外借部办理手续的四个学生，不在场证明很牢固。剩下在音像视听部的五个人是同一个专业一同来做课外作业的。案发前后都可以互相证明。剩下阅览室的十一个人，有七个人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六个在书架前找书地人，四个坐在阅览室的人，还有两个去了厕所的人……一共十二个人，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孟醒被这些资料弄的焦头烂额，先不要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没有人撒谎，没有人互相包庇。也最少还有十二个人地嫌疑等待排除……这根本不可能嘛。

他哀叹一声，“这根本没办法查嘛！”

徐怔看着整理出来的证词，喃喃的说，“施柔果然撒谎”我知道！“孟醒垂头丧气，”这下好了，可以肯定她还有同谋。“

孟醒这么说，是因为案发时施柔和夏小月都坐在阅览室里。根本不可能去天台杀人再回来。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可以给她们证明……因为施柔明显不是去看书的。一直在对着化妆镜挤眉弄眼。不时和夏小月说两句话，搞的其他人不胜其烦。想不注意都难。

徐悠悠不这么认为。

施柔撒谎不假，但是不应该是凶手的同谋。就好像项擎朗说的，徐悠悠是否到案发现场是由警方决定，施柔和她地同党不可能提前预知，也就不可能提前想到这个脱身的方法。

难道说因为看到了徐悠悠所以临时改了主意？这怎么可能，警方到达以前学生们还可以自由行动，只要不走出图书馆都没有人干涉，等警方来了以后想转移包里的衣服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不定不是同谋，”徐悠悠摇摇头，“可能是嫁祸。”

“不可能！”孟醒肯定的说，“施柔像是吃哑巴亏的人吗？她有不在场证明，即便有人趁她不注意把衣服放进她包里，她也完全可以在我们调查的时候亮出不在场证明，根本没理由费尽脑筋想出逃脱检查地办法，引起我们地主意。”

孟醒想了想接着说，“除非她想替人顶罪！”

徐悠悠摇摇头，“凶手本来可以很简单地行凶，根本没必要穿上夹克戴上帽子然后再想办法扔掉这些东西……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更像是凶手为了嫁祸而做的事情。可是谁会想嫁祸她呢？”

“不对！”孟醒反驳道，“不可能是嫁祸。如果是嫁祸地话，施柔怎么会不吭声呢？”

“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施柔喜欢的人。”江守言坐在一边幽幽的说，“真佩服你们俩，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想这么久。”

徐悠悠又看一看统计出来的证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十二个人，四个女孩八个男孩。这八个男孩有三个大一新生，两个大四的，和施柔同级的只有一个人……”

“大一的不可能，刚来学校哪有那个功夫。”江守言说，“大四的……我估计也不会，都要毕业了还有心情杀人？那就是剩下的三个人了。”

“剩下的三个人……艺术管理系大三学生郭明伟，民族器乐系大三学生戴乐还有管弦乐大二学生刘星。”

“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江守言稳操胜券的说。

孟醒垂头丧气道，“要是这三个人就见鬼了！郭明伟又瘦又小，戴乐扭扭捏捏像个女人，刘星长的跟外星人似的！”

江守言瞠目结舌的看看徐悠悠，徐悠悠对他点点头。

“施柔的审美观可能跟我们不一样呢？”江守言不甘心的说。

沉溺 16 嫁祸与被嫁祸

守言说的没错。施柔这么做，确实很像恋爱中的女目，勇敢，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可是她绝对不傻，如果她知道这个她深爱的人嫁祸或者利用她，以她的性格很可能撕破脸皮闹的两败俱伤，万不能这样悄悄的吃下哑巴亏。

徐悠悠的想法是，凶手，姑且称他为A，A杀了人，嫁祸给了施柔喜欢的人B，~.|祸或者她根本没有看到嫁祸的场景，只是在警方到来之前，听到外面学生的议论，又发现B的包里藏着可以被定罪的衣服和帽子，于是她害怕了。也许她认为凶手就是这个B，出于一个小女人……想办法从B的包里弄~或者她知道，可是她自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即便查到了她也可以告诉警方有人嫁祸，这当然是她不愿意面对的，因为这样就意味着B的嫌疑没有解除。这么巧，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官里，她发现了徐悠悠。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她手里有徐悠悠的电话号码，这对她来说是天赐良机，于是她顺理成章的利用了这个机会。如她所料，东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去了外面，警方就算怀疑也拿她没有办法，情郎安全了，她也安全了。

真是个好计策。徐悠悠恨恨的想。

徐悠悠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别人，虽然她悲观的认为也许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这点。有些问题她还没有想通，不是A和B是谁的问题，她现在只想知道，A是随机的，无意的陷害B吗？这看起来很荒唐，因为准备了不必要的东西去现场杀人，却把最重要的证据随便扔给一个人，就好像穿的西装革履去参加最好朋友的婚礼，却把装着礼金地红包给了负责扫厕所的阿伯。简直是绝望的自暴自弃。或者也有这样的人，那视乎婚礼是谁的，如果是前女友或者前男友，再荒唐都有可能……但那是不一样的，徐悠悠很冷静的想，杀人和失恋怎么能一样？这样的方法太不稳妥了。陷害别人至少先要保障自己地安全，在警方调查所有人不在场证明以前，除非凶手有了固定的目标。否则他不可能随意把东西乱放，如果被他嫁祸的人正巧有了不在场证明，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如果不是随机？那么凶手就是想陷害B了？

说不通。徐悠悠摇摇头想，仅仅凭借一件衣服和一顶帽子，根本没办法定罪。除非……除非这个帽子和衣服都是B的~皮屑，帽子里会有头发……

不对。徐悠悠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懊恼的抓抓头发。这样的证据不能说明什么，也有可能凶手用自己地衣物却放进了B的身体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查到了DNA，也会发现那实际上包含着两个人的……A会编造一个蹩脚的谎话，告诉他们，其实是B想陷害他……

天！怎么会这么复杂？

徐悠悠知道自己什么都判断不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梁轻舞到底得罪过什么人？又跟什么人走的比较近……如果她的推理没错，那么B一在某一件事上和梁轻舞一样伤害过A，或者程度比较轻，所以梁轻舞死了，B却只是被嫁祸不知道是B：：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李子林教授的个子很高。梁轻舞足有一米七，她看起来却比女儿还高半头。

李教授在保姆的搀扶下走到客厅，她的两鬓有些斑白，眼圈红肿。

“我不知道能告诉你们什么？”李教授伸出手示意徐悠悠他们坐下，“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

徐悠悠无言以对。

项擎朗说，“您想开一点。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也好让。让……”项擎朗也许不适合说这种场面话。他停了下来。

李教授却大是感动。她可能觉得项擎朗这样才更真实才更让她有被理解的感觉。于是对项擎朗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我听人说。梁轻舞跟您的关系不像母女，更像是朋友。”项擎朗问。

“是的。”李教授的眼圈又红了。徐悠悠赶快递上纸巾，李教授接过来，点点头接着说，“小舞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和她相依为命。我不喜欢压抑孩子的本性，所以她做错事我都很少骂她，都是跟她讲道理，直到她发现自己的错……小舞也很喜欢这样，她上了大学以后跟我说，很多女孩子都羡慕她，有我这样一个妈妈……”李教授低下头擦擦眼泪。

“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吗？”徐悠悠等了等才继续问。

“是啊，任何事都会告诉我。”

项擎朗不相信，父母毕竟是父母，说地再好听，该当父母地时候一定会端起架子，他想梁轻舞多少都会有所保留吧，“包括她地爱情？”

李教授怔住，“包括她的……爱情。”

“她有喜欢地男孩吗？”

“是的。我知道她喜欢那个区令飞。”李教授冷静的说。

这个消息让项擎朗和徐悠悠都吃了一惊。这两天忙着调查梁轻舞的死，几乎都快忘记了区令飞，难道说这两件案子真的有关系？

“她喜欢区令飞的事还有谁知道？”徐悠悠马上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有很多人知道，小舞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

“区令飞本人知道吗？”

“也许吧。他有很多女朋友，呵，也可能不是女朋友，她们说是粉丝团，我想不通这样一个资质平庸的孩子在我们学校居然会如此受欢迎……太滑稽了。”

徐悠悠皱着眉头，李教授这么说有些过分。不管怎么说，区令飞已经死了，何苦在这样埋汰人？她想到梁轻舞，忽然心又软了，也许她该体谅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妈妈。

“梁轻舞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比如说写情书，或者……”

李教授不客气的打断，“不会的！小舞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再说了，你们觉得区令飞能看得懂情书吗？那孩子太浮躁！”

徐悠悠又停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喜欢区令飞？还是说她的爱情就是停留在暗恋的阶段？”

“她……”李教授犹豫了半天才说，“她为区令飞做过午饭。”

徐悠悠的眼睛一下亮了！

沉溺 17 爱心便当

轻舞和区令飞的关系让徐悠悠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这发现。

“她经常给区令飞做饭吗？是亲自下厨还是您代劳？”

李教授慢吞吞的说，“不，只有那么两三次。她都是亲手做，我这个做妈妈的看一眼她都舍不得呢。”

“她平时在家做饭吗？”

“很少。她喜欢玩些小花样，喜欢从时尚杂志上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做。我不喜欢，她自己也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好看。”

徐悠悠点点头。杂志拍的美食图片总是特别吸引人，可是自己做起来却一定灰头土脸不忍再看，她原本以为是她水平欠佳，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被虚假图片所骗。

“区令飞死的那天，梁轻舞是不是给他做饭了？”

李教授犹豫再三，终于点点头。

“他们一起吃的午饭？”

“我不知道。小舞中午没有回来，下午区令飞就出事了，我没有来得及问。”

徐悠悠看看项擎朗，项擎朗别扭的咳嗽两声，“您还记得那天梁轻舞做过什么菜吗？”

“豆腐。”

“豆腐？”徐悠悠有些吃惊，这么简单？

李教授失神的瞪着茶几上的咖啡杯，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不是普通的豆腐。小舞在豆腐上掏了个洞，里面放了虾仁香菇还有很多配菜，接着用蛋清把掏空的地方填满，再上锅蒸。出锅以后把有蛋清的部分扣在盘子下面。”

这样的菜，徐悠悠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她幻想着区令飞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吃下这盒豆腐，诧异。不耐，继而惊喜，赞不绝口……一定是这样。

项擎朗没有想那么多。他注意到了……蛋清。

“区令飞，对鸡蛋过敏，您知道吗？”

他不能直接问梁轻舞是否知道，他也不相信一个这么精心做饭给心爱地人的女孩会用美食来害人。

“是的。我知道。”李教授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区令飞的验尸报告出来以后我才知道。大家都传疯了，说区令飞是吃鸡蛋死的，这太可笑了。”

徐悠悠忽然明白了。梁轻舞看起来那么忧伤，她宁愿被欺负也不说出和区令飞的关系……因为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区令飞。

那些天，是怎样的自责。内疚和忐忑？徐悠悠不敢想象，梁轻舞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她的妈妈知道，可是又有什么用？警方的验尸报告证明区令飞溺水死亡，没有办法确定是利尿剂的问题还是鸡蛋的问题……她连赎罪地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伤心绝望折磨着。

徐悠悠从心里同情这个女孩子。

项擎朗过了半天才继续说。“您有高血压吗？”

“我没有。我身体很好。”李教授说完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

项擎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明明是来调查梁轻舞地死，怎么问来问去都是怀疑梁轻舞是凶手，所以他马上说，“不用了。我相信您。”

李教授叹息着靠在沙发上，“这件事对小舞的打击很大。虽然我一直告诉她和她没关系。但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坚持认为是她杀了区令飞……她一直想要求我陪她来警局说明真相。可是那又能何如？就算她自己认罪没有证据还不是一样？所以我一直不断的安慰她，希望她能坚强勇敢的面对这件事。”

“小舞是心事比较重地人。我知道她为了不让我担心表面上装出没关系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直很难过。图书馆的楼顶是她常去的地方，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就去那里看蚂蚁搬家……”李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她和梁轻舞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婚，忽然之间梁轻舞死了，打击可想而知。

项擎朗决定尽快结束这次询问，这样地场景实在让人难以面对，而且李教授现在和盘托出也不是专门来晒伤口地，“梁轻舞是不是有个专用地饭盒？”

李教授诧异的看看他，“是地。小舞用这个饭盒给区令飞送饭。”

“我可以看看吗？”

“小舞不会下毒的！而且饭盒已经洗干净了！”李教授有一丝愠怒。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看一下饭盒的外观。”项擎朗解释道，“梁轻舞不可能把时间掌握的刚刚好，她和区令飞都要上课，所以我怀疑她提前准备好饭菜放在学校里。”

李教授叹了一口气，叫小保姆去厨房拿饭盒。她说，“这不可能，不会有人想害小舞的。”她明白项擎朗的意思，他以为梁轻舞这次遇害是第二轮，上一次的下毒事件很可能凶手的目的就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项擎朗问。

“有什么理由？”李教授茫然的看看项擎朗又转向徐悠悠，好像在寻找最后的支持，“她这么好，又听话又懂事，成绩也好。她没有男女关系的纠纷，只是偶尔给区令飞做饭，这不能说明什么，很多女孩都帮区令飞做过饭。”

“我想……”项擎朗阴沉的开口，“也许这就是理由。”

“什么？”李教授无措的摇着头。

保姆拿了饭盒过来。项擎朗不确定这个饭盒是不是普通，他自己是不会用这样的东西。普通的塑料饭盒，居然是心形的，白色的盒盖上绘着卡通图案。很可爱，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这个饭盒可以给我们吗？”他问。

“可以。”李教授不耐烦的说，“我说了很多次，这里面没有东西！”

项擎朗从保姆手里接过饭盒，“也许吧。”他说。

他在确定梁轻舞喜欢区令飞以后，就一直有个念头。凶手的目标是否就是区令飞？利尿剂的分量本来也不足以致死，区令飞去游泳完全是个意外。可是梁轻舞就不一样了，她要参加新生音乐会，适量的利尿剂会让她一直想去厕所，她可能因此搞砸了自己的表演……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只是恶作剧用错了地方。

也许一开始他们就搞错了方向。梁轻舞才是最终的目标。

沉溺 18 心理辅导（上）

梁轻舞家里回来，徐悠悠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个案子在场证明，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恶作剧”背后那个人是谁，可是第一她没有证据[奇Qisuu.ｃom书]，第二她也想不通动机。

她不知道项擎朗是不是也猜到了。她没有机会问。

她这个星期天本来是没打算休息的。她想去伯庭音乐学校再去转转，但是项擎朗打电话通知她，“别忘了下午的……呃，谈话！”

徐悠悠几乎忘了这件事，她挂了电话很郁闷的想：原来我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可以让队长这么上心，呵，难得。

~~~~~~~~~~~~~~~~~~~~地点约在了咖啡厅。这是徐悠悠自己选的，项擎朗一开始以为这种环境可以让她放松，可事实上不是，徐悠悠紧张的额头冒汗。

“你到底紧张什么？”他忍不住问。递上一张纸巾。他不相信一个从十几岁就开始看心理医生的人会害怕这种事，难道他看起来真那么可怕？

徐悠悠接过纸巾。她的确紧张，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紧张，难道只是因为这次谈话牵扯到她的前途？

“从哪开始？”她努力的静下心来，喝了一大口水问道。

“你想从哪开始说起？”项擎朗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温和。

“我的事，魏叔叔都告诉你了。我真地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徐悠悠弃甲投降。她原先编造的那些谎言和故事完全派不上用场，她发现自己只能骗自己，而不会骗别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曾经她也学那些“坏”孩子编造谎言骗家长和老师。她也曾经想过这样蒙混过去，她不想每个星期对着那个心理医生虚伪的笑脸，也不想被人当成是个病人……但是她做不到，她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

“好吧，说说你为什么当警察？”

“我没有别地选择。”徐悠悠低着头轻声说。

“怎么可能？”项擎朗挑挑眉毛，“你可以当医生，当老师，当文秘，当翻译。当律师……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职业。”

徐悠悠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半天都没有说话。

“算了！”项擎朗不是有耐心的人。“换个话题吧。”

“哦。”徐悠悠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她有些后悔当初把话说的那么满，她真的没想到项擎朗会深究。

真是疯了，每个星期天下午！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天，又来了！徐悠悠强迫自己笑出来。“不。”

“可是依然说你昨天还做噩梦了。”项擎朗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既然谈心当然要说到点子上，难道讨论一下午的天气？

“我只是……”徐悠悠斟酌着，“睡眠质量不太好。”

“你需要吃药吗？”

“不。我是警察。”徐悠悠很干脆的说。她不可能去吃安眠药。

“我认为你太敏感了。”项擎朗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地口气多么像医生，他当然不知道徐悠悠最讨厌的就是医生。“适当地安眠药可以帮助睡眠，也可以让你第二天有更好的精神工作。”

“好吧。我试试。”徐悠悠没有把厌恶表现在脸上。

“我等下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突然开始沉默。

项擎朗意识到徐悠悠已经开始抗拒.徐悠悠很高兴话题转变成这个。关于依然和江守言的事她一直想说一直不敢说，听到这就很诚恳的说。“我和江队长只是普通同事地关系。”

项擎朗很专注的看着徐悠悠，看的她忽然有些脸红。

“这么说，你暗恋猴子？”项擎朗突然说。

徐悠悠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手忙脚乱的拿着纸巾擦擦嘴角，“没，没有的事！”

项擎朗了然于胸的笑，“据我所知，猴子要不是求人办事，是不会请人吃饭地，你可不要说那顿饭是你请地。”

“他确实有事找我帮忙。”

“你？你能帮他什么忙？”项擎朗微微吃惊。

徐悠悠小心地看看项擎朗，“这个……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保持冷静？”

—“跟我有关系？”项擎朗更吃惊了。

“差不多吧。”徐悠悠含糊的说。她不敢猜测项擎朗地反应，但是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你说吧。我保证不发火。”项擎朗喝下一口咖啡，不露痕迹的冷笑一下。居然敢跟他玩心眼，这个猴子活的不耐烦了吧！

“嗯……”徐悠悠吞吞吐吐的说，“依然姐怀孕了。”

项擎朗果然没发火，他好像被定格一样半天都没动静。

徐悠悠硬着头皮继续说，“江队长说依然姐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注意到她最近都没有吃凉的东西，我想她可能也很紧张吧……”

“几个月了？”项擎朗异常冷静的问。

“差不多三个月吧。”徐悠悠不确定。

“孩子的爸爸是谁，我想见见他。”项擎朗阴森森的说。

“诶？”徐悠悠愣住，她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江队长。”

“什么江队长，这事跟猴子有什么关系？！”项擎朗用力的砸一下桌子，徐悠悠吓的向后躲去。

看徐悠悠不做声，项擎朗才恍然大悟，他不可思议的说，“你别告诉我，是猴子……”

徐悠悠硬着头皮点点头。她很想抱着头逃窜出去……这个工作太危险了。

项擎朗却没有发火，他冷冷的说，“猴子不想负责？”

“当然不是！”徐悠悠连忙抬起头，“他不知道多想娶依然姐。可是依然姐好像不太乐意，他又害怕你和项伯伯不同意……”

“我是不同意。”项擎朗直接的说，“但是我不想我的外甥没有爸爸。”

徐悠悠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项伯伯……”

“爸爸……”项擎朗不自在的说，他还是不习惯叫爸爸，“那边我去说。”

徐悠悠彻底放心。只要项擎朗出马，项爸爸肯定举手投降。

她不知道项擎朗说的不同意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深究。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和项家人走的太近了？她认为自己是外人，并且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承担再一次的背叛和失去。

“这件事先放一边，我们继续说你的问题！”项擎朗说。

徐悠悠很想哭，她偷偷的看看表……三点二十。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她开始怨恨项擎朗为什么突然这么冷静，他不是应该咆哮着冲出去找江守言算账吗？

沉溺 19 心理辅导（下）

啡馆并没有很多人。现在年轻人约会也很少选这么徐悠悠注意到坐在他们斜对角的一男一女，正在严肃的讨论分手事宜。

年纪都不大，看起来都是小孩。男的说，“我妈怎么着你了？她对你不好还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

女的说，“跟你妈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别每次吵架都把你妈抬出来。你还没断奶呢？”

男的说，“你再说我妈一句不好，小心我打你！”

女的说，“你妈挺好的，你跟你妈过吧！”说着要走，男的又赶快低声下气的求她。

项擎朗看的气结，搞不清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不争气的男人。

徐悠悠却心里凄然，她特别羡慕那些理直气壮把父母搬出来的人，好像她小时候被人欺负就只能自己偷偷哭，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正想着，那一男一女吵吵嚷嚷的出去了。徐悠悠偷偷看看项擎朗，又开始头疼……她希望再出点什么意外能成功转移项擎朗的视线。

可惜没有。咖啡馆里安静的要命，cd唱机里齐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幸福一样需要灌溉呵护。自由是艺术，牵绊也需要一点魔术，我愈说愈迷糊……“

这歌真老。徐悠悠想，差不多十年了吧？咖啡馆的老板一定是个怀旧的老人。

“徐悠悠，我们去K歌吧！”项擎朗突然说。

“诶？”徐悠悠愣住。

“我一点都不想让你难受。”项擎朗叫来服务生买单，“我只想你过的开心一点。”

徐悠悠很感动，她绝对想不到这样地话能出自项擎朗的嘴……他不是一直是很粗心很暴躁的人吗？

“其实我有一阵特难过……”徐悠悠抱着水杯，慢慢的开口。项擎朗赶忙制止想要来买单地服务生。凝神听下去。

“我当时还小，事情发生的又太突然。不仅是我，我家的所有亲戚都被牵连。我叔叔那一年本来都当上了车间主任，因为我爸的事他就被罢免了……也许是有人借题发挥，可是没有这个题，别人也没处发挥……我叔叔一家都恨死我爸了。还有魏叔叔，你知道吗？他们收养我的时候，本来有一个孩子，男孩。比我小三岁。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出车祸死了。阿姨一直想再要个孩子。但是魏叔叔说，我这样的情况他们不适合再生孩子了，他们怕我受委屈，怕我难过……我欠他们的。我很想配合他们。我也想看过心理医生就好了，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一次次地把伤口晒给别人看。我不知道心理医生能帮我什么，他总是在问问题，要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讨厌他们，他们怀疑所有人都在撒谎。”

徐悠悠说这话地时候一直低着头，好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这是项擎朗第一次在她身上发现属于同龄人的倔强任性。他知道她其实不想抱怨。或者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这是抱怨。这没有什么。项擎朗想。如果是我也会抱怨。或者我们都和老魏犯了同样的错，我们都以为她过度缺乏安全感。她很害怕，她需要关怀……可事实上她只想忘了那件事，做一个普通人。

在她努力遗忘地同时，周围人却在用不同的方法不断提醒她记得……

项擎朗对这次的谈话忽然有了愧疚感。他和那些人一样，逼着她晒伤口。

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心里绝对想的要比说的多，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开口了。项擎朗觉得这是短暂的胜利。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有病，我也知道我还没有完全好，可是……就让我这样好吗？我能掌握自己地生活和工作，我不会连累任何人。”徐悠悠地声音里有了一丝祈求。

项擎朗就这样看着她可怜兮兮好像小狗一样睁大眼。他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地人，可是这会，他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他也是自以为是喜爱自由地人，或者是因为从小也没人管他……他知道自由有多重要，他知道过度的关注有多难挨，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当她是个需要关注的流浪狗。

流浪狗……项擎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如果徐悠悠知道，心里恐怕又要难过了。

他脑子一热，伸出手按在徐悠悠手上，眼神坚定，“我来照顾你。”

徐悠悠马上浮起一个受伤的表情，但是很快消失，她不露痕迹的抽出手，“我不需要人照顾。”

项擎朗脸上挂不住了。他这辈子正经谈过两次恋爱，一次和周依佩，一个和一个女老师。一次是他追人家，一次是人家追他。周依佩就不用说了，她做了一辈子的小女孩，即便家里遭遇了那样的变故也还是任性的当自己是孩子；至于那个女老师，与其说爱上项擎朗，不如说爱上警察这个职业，她太会幻想，总是不停追问项擎朗办理的案子，时不时的尖叫两声好像真的吓到……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个作家。项擎朗觉得挺好，作家比他说的生动。

他以前不谈女朋友，是因为家里原因，后来不谈就完全是被女老师以及警局诸多女同事吓到了，当然他不会承认，他都会不耐烦的挥挥手，“别烦我！”

依然曾经笑他是纸老虎，色厉内荏，空有个花架子。

徐悠悠这个受伤的表情在他看来，好像自己是个色狼……虽然他现在真的很像坐在她身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狠狠的哭一场……真是做梦，他怀疑自己哭了，徐悠悠也不会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讪讪的开口，“我是说，好像哥哥那样……我一直想要个妹妹。”

徐悠悠瞪大眼睛，“周依佩不是你妹妹吗？”

“那不一样。”项擎朗赶快解释，“我是先看上她才……”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脑门上都出汗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当你是妹妹……”

“好吧。”徐悠悠长舒一口气，“只要你别当我是病人。哥哥。”

这声哥哥叫的项擎朗很想撞墙……他悄悄背过身擦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紧张，并且还有些……难过？真是见鬼！到底谁才是需要心理辅导的那个人？

沉溺 20 经纪人

悠悠绝对没有想到这次谈话会有这么好的结果。首个哥哥（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要），其次，这个哥哥答应她以后再也不进行什么心理辅导了（虽然她很奇怪这么说的时候为什么项擎朗那么沮丧？）。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好的。江守言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她自己的问题也解决了……也许，解决了。

徐悠悠想起依然怀孕的事，既然说开，大概免不了一番吵闹，她不想凑这个热闹，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直奔伯庭音乐学院。

出乎意料的是，施柔竟然还留在学校。徐悠悠路上还想星期天施柔会不会回家了还没回来，看来运气不错。

施柔现在对徐悠悠印象不佳，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个YESorNO的游戏把她绕晕了，发现徐悠悠其实没有那么好对付，所以这次一见到她就吊了一张脸。

“你又想怎么样？”

“没事，没事，随便聊聊。”徐悠悠也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她是怀疑施柔所以才那样做，现在嫌疑解除了当然就要客气一点。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施柔的口气好了一点。就像高哲说的，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人并不坏，你对她好，她都会记得。

“啊，你不想知道杀死梁轻舞的凶手是谁吗？”

“不想。”施柔干脆的说。

“你该不会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施柔瞪她一眼。拽过书包，“我要去练琴了。”

“我能去看看吗？”徐悠悠厚着脸皮道。

“随便你。”施柔冷着脸说。

施柔走地飞快，徐悠悠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她。

“看不出来你还是学古筝的。”徐悠悠没话找话。

施柔哼了一声，没搭腔。

“对了，你和梁轻舞都是学古筝的。”

“那又怎么样？”

校园里这会儿人很多，行色匆匆看起来都赶着练琴去。徐悠悠知道音乐学院的竞争很激烈，突然觉得施柔其实也蛮可怜的，至少徐悠悠自己上学的时候可没这么大压力。

“也没什么。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你和她是竞争对手？”

“无所谓竞争。”施柔走的稍微慢了一点，“民乐本身就不是很景气。我毕业以后也没打算继续学。我学古筝完全是家里逼的，我又不想让人看扁。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我知道了，是因为区令飞！”徐悠悠装模作样的说。

施柔冷笑一声，“区令飞这个草包！谁愿意喜欢谁喜欢去，我对他可没兴趣。”

“不会吧？那你为什么那么替他说话？”

施柔站在一棵凤凰树下，绿树丹冠，高高的枝头好像漂浮着一片片云霞，红地如火如荼。她轻轻的开口，“我自己不想红，但是我希望有人能红……你知道吗？我的理想是做一个经纪人……区令飞。只是我的第一个客户。”

“诶？”徐悠悠愣住，“这么说你和区令飞是有协议的？”

“对。我跟他说，如果他能红，以后我来做他的经纪人。”

徐悠悠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玩笑，听了就轻轻笑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幼稚……但是你也看到了，区令飞刚来学校的时候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他能有今天……当然了，也只是在我们学校里造成了一定影响，还不算红，但这也是我一手一脚包装出来的！”

“啊。你这么厉害？”徐悠悠暗暗吃惊。

“那算什么！”施柔冷笑地看着远处。“从他穿衣服，说话，待人处事，包括平时的练琴，锻炼身体……哪一样不是我帮他打点的？别的不说，就他们宿舍那两个怪胎……ET和疯子。谁都不愿意跟他们多大交道。是我教区令飞对他们客气一点。这样更能显得他有气度……”

这点确实超出徐悠悠的预料了，可是转念一想。又在清理之中。她自己不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定下当警察的目标吗？她不也是在学校就开始为当警察做准备吗？她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施柔会给自己设定什么未来。

“不对啊，既然你只当他是……就算你旗下的艺人吧，为什么他死了你这么上心？”徐悠悠想想不对。

“拜托！”施柔瞪了她一眼继续走，“出师不利你晓得不？我刚刚定下这个目标，人就死了，我总要问清楚吧？”

“那你现在怎么不问了？”

“拜托！”施柔又说一次，“梁轻舞都死了我还问什么？”

徐悠悠停住脚步，“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是梁轻舞害死区令飞的？”

施柔像被定身一样，过了半天才转过身，“好啦！既然人都死了，我也不瞒你了。区令飞死地那天中午我看到梁轻舞给他送饭了！这个死丫头不是第一次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为了区令飞地将来，我不希望有什么绯闻事件的发生。区令飞自己也清楚，但是他的身份不方便……不方便太直接的拒绝别人，所以坏人就由我来做了！”

徐悠悠听的头晕，她不熟悉娱乐圈，也搞不清楚一个上大二的学生怎么会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和别人地生活弄地这么复杂。

“可是梁轻舞那天不是做的豆腐吗？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鸡蛋？”徐悠悠赶忙又问。

“我本来不知道。后来梁轻舞自己告诉我地！”施柔黑着脸，“就是在宿舍楼前遇到你们那天！梁轻舞先跑来问我，区令飞是怎么死的？我告诉她以后，她突然开始哭，一直说，‘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我觉得奇怪就追问下去，她一开始不说，后来夏小月急了，踹了她两脚，她才哼哼唧唧的说，她那天做的菜里有鸡蛋……吗的，那个死女人，害的我第一个艺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你后来见了我们怎么不说？”徐悠悠不高兴的说。

“我怎么说啊？”施柔叹口气，“自认倒霉吧！再说梁轻舞也不是故意的，为了这事再把她也给毁了，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谁能知道鸡蛋也能吃死人？”

徐悠悠也沉默了。这的确是很离奇的死法，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事，大概也会和施柔一样选择沉默。

“你记不记得那天梁轻舞把饭盒放在哪里了？她妈妈说她早上起来做的饭，但是区令飞是中午才吃的，这中间她没有回过家。”

“我记得，就放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施柔有些懊恼，“因为梁轻舞从不在食堂吃饭，所以我一直以为那饭盒是给自己准备的……都怪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沉溺 21 为爱情献身

悠悠这次没有说到梁轻舞的死亡事件，无形中让施柔看的出来，她真是一心想当个经纪人，学校里的八卦新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比如某系花被人包养，比如某老师的外遇，比如为了给自己的学生争取出国进修的名额，有两个老师曾经大打出手……徐悠悠啧啧称奇，听的兴起几乎忘了自己的工作。

“我们学校就是个染缸，”施柔坐在树下，圈起腿，伸个懒腰。她好像也忘了去练琴的事，悠哉游哉的说，“你也上过大学吧？”

徐悠悠点点头。她也想说说自己上学时的经历，可是想起来都是些琐事，的确没有施柔描述的精彩。

施柔摇摇头，“肯定跟我们学校没法比。我也不知道现在学音乐的人是怎么了，想混出个名堂比登天还难，每个人都恨不得削尖脑袋往里钻。”

“那你为什么要学？”

施柔沉默了一会，漂亮的眼睛满是落寞，“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很穷。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为了他上音乐学院省吃俭用。他很厉害，专业课成绩在我们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我知道，他毕业以后要出国深造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他放弃了很多机会……他曾经说过，如果他妈妈知道他的成绩可以出国，一定会砸锅卖铁供他读下去，但是他想，不如老老实实毕业以后当个音乐老师，可以养活自己就够了……”

徐悠悠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合上了。

“你不是学音乐的，你不懂。这条路太寂寞了，就算你再厉害，能不能红能不能出名也要看运气，你知道不知道，这就是用钱砸出来的。”施柔淡淡的说。

“所以你想帮他？帮他出名？”

施柔叹气，“他是太骄傲的人，如果肯接受我的帮助我也不会这么辛苦。”

徐悠悠皱着眉头。“你说的不会是高哲吧？”

看起来很像，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都是学音乐的。

施柔双手抱着头，向后一倒，舒服的躺在草地上，却没有说话。

徐悠悠侧头看着她，心思动地飞快：看施柔的意思，她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高哲了，也就是说。那天在图书馆她想保护的也是高哲。这么一来，施柔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但是高哲……高哲有不在场证明。施柔也许不清楚，但是凶手呢？凶手也不知道吗？还是说这是一场事先计划好的嫁祸，只是发生了意外中断了……高哲知道有人要嫁祸他吗？那天他在图书馆怒冲冲的扔掉书包，难道只是为了发泄不满？

看来施柔还是有所隐瞒，徐悠悠淡淡的扫她一眼。“高哲可不喜欢你，他喜欢梁轻舞。”

施柔动也不动，闭上眼睛，轻轻的说，“你这么觉得？”

“不是吗？那天他可是为了梁轻舞对你发脾气了！”

“也许吧。”施柔虽然口气还是冷淡，但是徐悠悠还是觉察到了一丝落寞。

她想了想说。“高哲家里很穷吗？可真看不出来，我看他还做面膜呢，一点也不像穷人家地小孩。”

施柔笑了，“他不是学校里最出风头的那个，但肯定是运气最好的那个。你知道吗？他买双袜子能中个电饭锅，出去吃饭能得到免费饭卡，偶尔逛街还能遇到全套化妆品赠送……”

徐悠悠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你可真费心了。”

施柔调皮地笑，“跟我可没关系，你不要乱猜。”

徐悠悠了然于胸。如果让高哲知道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一种变相的恩惠，估计会发狂的。

她到这时候，对施柔已经刮目相看了。一直以为她只是个任性胡闹的小女孩，却没有想到可以这般为另一个人着想。事实上，也没有几个女孩会这么做，尤其是身为天之娇女地人，言情小说里大多数不都是男人为女人这么做吗？默默的跟在你身后为你做一切，却不让你知道……女人很少会这样。因为没有耐心也没有毅力，有谁会和施柔一样。为了让另一个人成名，选择适合那个人的工作？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并且不求回报？看来小说也不见得说的对，最起码在爱情面前，不是女人就高人一等。

就冲这一点，徐悠悠也不想让她难堪了。

她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区令飞是被你指示才去接近ET和疯子的？”

“嗯。差不多吧，那两个人一个腻腻歪歪，动不动就哭，一个没事就发神经，装疯卖傻……我现在想想，真觉得委屈了区令飞。”施柔忍不住笑了。

“疯子是真地脑子有病吗？”

“不知道。反正他从进学校就一直是这样。其实他这种人才有挑战性，我要是让他红了，那才是本事。主要是他不太配合，我实在搞不清楚他抽风的规律……只好放弃！”施柔仰天翻个白眼。

“那ET呢？他为什么哭？”

“我哪知道？”施柔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刚来学校的时候大概是想家，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就趴在桌上哭，他们班的人都快乐疯了。你知道他那两个眼睛，本来就大的离谱，这样一哭，还真像跟组织失散了的外星人。”

徐悠悠决定收回前面的话……女人一旦刻薄就非常不可爱，而是可恨了。

“如果你只是想让区令飞可爱可亲一点，为什么不更极端，何必要正常地不能再正常的高哲也跟他们混在一起？”

“你把我说的太能了，寝室又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让区令飞跟他们多亲近一点。老实说，我觉得很委屈，他自己却不一定这么想。区令飞本来就挺善良的，路上遇到个小猫小狗他都会捡回来，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那他的小猫小狗呢？养在哪了？”

施柔黑着脸，“都在我家。两只猫，三条狗，我妈都快疯了！”

徐悠悠扑哧笑了，她拍拍施柔的小脑袋，“如果你想让他接受你，就让自己正常点吧。最起码，不要穿的这么暴露。他那样的家庭，不会喜欢这样地。”

施柔瘪瘪嘴，“谁要他喜欢。”

徐悠悠无奈的站起来，“好了，我走了。”

“你不去查案子了？”徐悠悠走出去好远，才背对着施柔摇摇手。

沉溺 22 口是心非

悠悠不知道晚上九点的男生宿舍里可以看到什么，她不方便，在宿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高哲和ET一，才匆忙迎上去。

“你们好！”

高哲和ET都很吃惊，“怎么是你？你们星期天也要查案？”

“没有，我正好没事就过来转转。”徐悠悠故意说的很轻松。

“有什么发现？”高哲笑嘻嘻的说。

徐悠悠耸耸肩膀，笑的灿烂，“保密。”

高哲皱着鼻子，“真小气。我们又不是凶手，你害怕我们说出去？”

ET一直低着头，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徐悠悠想了想说，“高哲，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求之不得。”高哲对ET说，“你先上楼吧。”

ET轻轻点点头，慢慢的上楼。徐悠悠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呆才转头对高哲说，“他最近怎么样？”

“谁？ET吗？他一直这个样子啊，”高哲奇怪的说，“他的心事比较重。”

徐悠悠哦了一声。

“想谈什么？”高哲向宿舍楼旁边的小花园走去，“你不是觉得我是凶手吧？”

徐悠悠慢慢的跟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觉得步履沉重。

“我想问一问你们宿舍的关系。”

“什么关系？”高哲漫不经心的说，“上次我不是都说了吗？疯子和ET不太好接触。我和区令飞的关系一般。就是这样。”

“可是区令飞对你们都很好。”

“他……”高哲挠挠头，“算是吧。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区令飞确实对人不错。”

徐悠悠忽然有一种很奇怪地感觉。高哲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济事。他说话都很短，可是要比施柔谨慎的多，看起来不经意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思考过才回答地。

“他对你也不错？”

高哲无奈的笑，“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是不是看漫画看多了，以为两个男人关系好就是同性恋啊？”

“可是你们关系不好。你不是说了吗？不喜欢比你帅的人。”徐悠悠饶有趣味的看着高哲。

“这你也信？我不喜欢长的漂亮的人难道要喜欢个丑八怪？”说说觉得不对，又赶快改口，“被你气糊涂了，我是说我和区令飞不太接触地原因……”

也许是被徐悠悠看的不好意思，高哲突然笑了，“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大家都忙，没机会接触。”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徐悠悠说。

高哲沉默了几秒，“呵呵。你说。”

“我第一次去你们宿舍就觉得很奇怪。ET和疯子很明显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我说的一路就是你和区令飞。其实从外表看，你们很像，阳光，健康，朝气蓬勃，有小小的玩世不恭。甚至连专业成绩也一样……很差。”徐悠悠故意说的很直接。

高哲只是淡淡的笑。“说明什么？”

“我只知道。臭味相投这句胡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个本来可以做好朋友的人，却不是好朋友。让我很奇怪。”

“哈哈。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喜欢胡思乱想，这有什么奇怪地？”

“没什么奇怪，但是我刚才和施柔聊过……”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高哲地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说，“她都告诉你了？”

“不，她只告诉我她想当个经纪人。后来的事是我自己猜的。”

高哲就这样站着，徐悠悠在月光下看他的侧脸，倔强而又孤独，好像个肆意江湖的浪子，又像个迷路的孩子，以奇怪地方式融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钱真是好东”高哲冷冷地说，“我真地很想装作不知道，很想骗运气就是那么好……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施柔在背后搞鬼，但是我能怎么样？施柔做地一切都是趁我和我妈在一起时设计的，我妈到现在都以为是老天开眼，特别眷顾她……我没办法告诉她这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可怜我！……你现在觉得我像个笑话吧？”

徐悠悠摇摇头。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高哲继续说，“你猜的没错，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躲着区令飞，我不想到最后我们都变成施柔的两颗棋子。”

“你怎么这么说？”徐悠悠替施柔不平，“她只是想帮你，而且她没有勉强谁，区令飞是自己想红才找到她的。”

“哼，”高哲冷笑，“你以为区令飞没有牺牲吗？他要强颜欢笑的讨好疯子，他要时刻照顾一点小事就哭个不停的ET，的小女生，还不能动心！”

“当明星不都是这样吗？更何况这叫什么委屈？”徐悠悠诧异的说。

高哲又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说，“也许吧。娱乐圈是这样，老板的喜怒无常，同事的暧昧纠缠，粉丝的穷追不舍……对了，还有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呵呵，是我想的简单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凄凉。

“你很了解区令飞？”徐悠悠问。

“我只是兔死狐悲而已。施柔总有一天，也会拿钱砸的我妥协。”高哲别过脸不看徐悠悠。

徐悠悠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这跟她想问的问题一点扯不上关系，而且让她心里极度不舒服。本来一个感人的为爱献身的故事，怎么到高哲这就成了恃强凌弱财大压人……呃，当然了，确实是……钱是好东西。

徐悠悠想了想换个话题，“那天去图书馆你们宿舍的三个人是约好一起去的？”

“是。”高哲还是有些不高兴，冷冰冰的回答。

“那施柔呢？”

“我不知道。我很少跟她说话。”

“我记得案发那会儿，你去办理借书手续了？”

“没错。我有不在场证明。”高哲还是淡淡的说。

“你是不是把书包忘在座位上了？”

“你怎么知道？”高哲诧异的说，“施柔一直用镜子照我，我被她弄的心烦就随便找了两本书去办手续，结果把包忘了。后来你们快来了，我才想起来包还在楼上，就赶快上去拿了。”

“你的包还在吗？”徐悠悠兴奋的说。

“在啊，你要干吗？”高哲吓一跳。

“你别问那么多了，先拿过来给我。”徐悠悠拉着高哲就走，“这两天没人动你包吧？”

“没有吧？我不知道。”高哲呆呆的说。

徐悠悠一阵窃喜，看来高哲还不知道嫁祸的事……她想起在图书馆高哲的反应，那时候梁轻舞和施柔吵架才过去一个星期，他也许认定施柔才是凶手，所以才会拖延到最后，可能是想抗争搜查，为施柔争取机会，谁知道最后才发现施柔没有嫌疑，当然会气愤了……哼，这个死小孩还说讨厌施柔呢！讨厌她还这么紧张？口是心非！

那么……只有一个问题了，动机！

沉溺 23 内战

悠悠亮出警官证，就和高哲一起杀进了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本来管的就不严，徐悠悠在路上遇到一个光着上身穿小短裤的男孩，她害羞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男孩却只是面目表情的从她身边经过，好像她是隐形的。

高哲又是好笑又是不解，“你要觉得尴尬在楼下等我就好了，我又不能把书包给扔了。”

“你不懂。”徐悠悠低着头急急忙忙的向前冲，“指纹要是重叠就不好办了。”

高哲纳闷道，“我书包平时都是乱放的，碰过的人一定不少，重叠也很正常。”

徐悠悠自己也糊涂了。这点她刚才可没想到。

“那怎么办？”她问高哲。

“不知道。”高哲茫然的摇摇头。

“算了，算了。你还是先拿给我再说吧。”徐悠悠说着推开高哲宿舍的门。

宿舍里一团漆黑，ET和疯子好像都睡了，徐悠悠赶快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溜到高哲床前，“在哪呢？”

高哲爬到床上，拿了包下来。

“你小心点！”徐悠悠低呼，“你别碰它好不好？”

“我不碰怎么给你？”高哲没好气的说，“包里的东西你也要？”

徐悠悠东张西望，从高哲的柜子下面找到个塑料袋，“放进来。”

“这里面有我钥匙和钱包。”

“放进来。”徐悠悠坚持。

高哲翻个白眼把包扔了进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吗？”

徐悠悠看看ET和疯子地床位，可以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她觉得这俩人已经睡着了，而且也应该给高哲一个交代，“我怀疑你去还书的时候，有人把作案时……就是杀死梁轻舞时穿的黑T恤蓝帽子放进你包里了。”

“不是吧？”高哲吃惊的说。“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施柔帮你把东西转移了，她以为你是凶手。”徐悠悠小心的把塑料袋系好。

“她神经病啊！怎么会觉得我是凶手？我跟那个梁轻舞又不熟。”高哲气呼呼地喊。

“我觉得你们俩沟通有问题。”徐悠悠摇摇头，“我先走了。明天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通知你来取包。”

“凭什么？”高哲不满的说，“你应该给我送回来。”

“好好好。”徐悠悠笑嘻嘻的说，“谢谢你的合作。”

高哲用鼻子哼了一声。

~~~~~~~~~~~~~~~~~~~=徐悠悠把装着高哲书包的塑料袋送到警局，这才回家。到家门口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出人意料的是，项擎朗还在……确切的说。还在和项依然争执。见到徐悠悠，项擎朗更气了，“你跑哪去了？这都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回家，你想……”

项依然地脸气的通红，“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什么事都要管，悠悠几点回来用得着跟你汇报？你是她什么人？”

徐悠悠怯怯的站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墙里。她发现项爸爸和她一样，站在窗户前面，好像很有种马上开窗跳下去的意思。

“我是她什么人？我是她哥！我管她两句怎么了？”项擎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哼……”项依然冷笑，“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打悠悠的主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悠悠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项擎朗的脸更红了。

“那正好！我的事也用不着你管。”项依然坐在沙发上冷冷的说。

“我不想管，可也不能让你胡折腾！你多大地人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跟人家纠缠不清，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又说不要人家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这话说的重了，项依然地眼睛瞬时就红了，可还是咬着牙故作坚强道，“瞧你的意思。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的私事用不着跟你交代吧？！项警官！”

眼看越说越僵。徐悠悠抬起头。却看到项爸爸使劲冲她使眼色……不是吧？徐悠悠缩缩脖子向后退一步，她哪有胆子去摸老虎尾巴。

项爸爸无奈。只好自己站出来，“那个，擎朗你不应该啊，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她当然有自己的苦衷……”话没说完，在项擎朗的怒视下，项爸爸被迫转向，“当然了，依然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孩子都有了，就不要在任性了……”

依然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圈红红地奔回自己卧室，砰地一声关了房门，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看这个情况是，项擎朗已经接受了江守言成为自己姐夫的事实，项爸爸也承认了江守言女婿地身份，唯独项依然不肯面对……徐悠悠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她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江守言也说了，有孩子是一次意外，既然是意外，项依然肯承担后果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连孩子爹也一块接收了？完全没道理嘛……

爱情和婚姻都太脆弱，项依然饱受其害这么多年，有些不愿意面对也是人之常情。可惜眼前的两位大男人却怎么也不了解。

“见鬼了！她还生气？”项擎朗不可思议的说，“我还不是为她好？单身妈妈有多难，她能不知道吗？”

这句话又说到项爸爸的痛处，半晌才讷讷的说，“我，我也睡觉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徐悠悠和项擎朗。

项擎朗闷声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徐悠悠走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受的手都没地方放。

“你去哪了？”过了一会项擎朗问。声音倒很平静。

徐悠悠想转移他的事先，赶快把今天自己调查的结果和发现汇报了。

“嗯。”项擎朗听完并没有表现太大的兴趣，他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徐悠悠如释重负猛点头。

走到门口，项擎朗又说，“你没事的话劝劝依然，我觉得她对猴子不是没感情，可能，可能有那个婚姻恐惧症……算了，你看着办吧。”

徐悠悠很想告诉他，有些恐惧是没有办法克服的……

项擎朗关上门走了。徐悠悠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是有经念总比只敲木鱼的好。她觉得自己疯了，连别人家里吵架她都要嫉妒。

沉溺 24 自杀

悠悠早上被电话惊醒。出人意料的，是高哲打来的。

“ET自杀了。”高哲垂头丧气的说，“现在在医院。你说有事通知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

徐悠悠腾的坐起来，半晌说不出话。感觉脑袋被一个大铁锤狠狠的打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

她挂了电话穿好衣服，打电话给魏自超，“魏叔叔，我昨天让你化验的那个包有结果了吗？”

魏自超很冷静，“不算重叠无法提取的，我一共找到十一组指纹，请问你到底要查什么？”

“这些指纹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这个包是人造革的，很容易留下指纹，我找到的大多集中在包的表面和背带上。”

“那包里面呢？有发现吗？”

魏自超沉默两秒，“你是不是没打开看过？那个包是绸布的衬里，怎么可能留下线索？”

“不会吧？”徐悠悠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梳子随便梳了几下头发，“一点发现都没有？”

“我现在想知道你到底想让我找什么？”

“皮屑组织呢？有发现吗？”徐悠悠没有正面回答。

“还没化验。”

“那你赶快帮我化验，我着急要结果。还有，你帮我跟队长说一声，我有点事晚点上班！”

魏自超还想再说什么，徐悠悠已经挂了电话。

~~~~~~~~~~~~~~~~= ET是昨天半夜自杀的，他服用了过量的利尿剂。早上才被人发现，已经昏迷。高哲和疯子把他送进了校医院，做了初步的治疗以后现在已经转入大医院。

高哲看到徐悠悠，急急忙忙的迎上，“已经通知他的家人了。到底怎么回事？他自杀和你们地案子有关系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徐悠悠有些气急败坏。“我问你他怎么那么喜欢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徐悠悠冷静了一下，“医生说什么情况？”

“还在抢救。本来在校医院医生给他洗了胃，谁知道突然病情恶化，他再度昏迷……”高哲低下头。

“疯子呢？”

“刚才送来一个出车祸的人，伤的很重，血流的到处都是，疯子晕血……现在在里面休息。”高哲无奈的指指一个病房。

“好吧。”徐悠悠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你把经过给我说一遍。”

高哲深吸一口气，“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又去隔壁宿舍跟他们聊了会儿天。才回来睡觉。那时候是十一点半。我记得半夜我曾经听到ET起来喝水。迷迷糊糊的我还问他几点了，他说四点五十九，接着我就又睡过去了……然后早上起来，我们都洗漱完毕准备上课，ET还在床上，我就过去叫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吃的是利尿剂？”

“我开始不知道。后来在校医院他曾经醒了一会。医生问他吃了点儿什么，他自己说是利尿剂。”

徐悠悠想了想，“你问他几点了，他回答你四点五十九？”

“对。”

“我记得你们宿舍的表都是指针式的，疯子的手表是什么样地？”

“我好像没见他带过手表，他都是用电话。”

徐悠悠嗯了一声。

“不过他晚上睡觉前都会关机。”

“那他怎么知道几点了？”徐悠悠盯着高哲，“而且，一般人告诉别人时间都会说个整数吧？哪有人会说五十九这个答案？”

“我怎么知道？”高哲生气地说。“反正我没听错。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喝过水以后就去睡觉了吗？”

“我不知道。我困的一塌糊涂。但是我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好像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后来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疯子呢？他知道什么？”

“他？睡的跟死猪一样。”

徐悠悠又急又气……如果这个结果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那么ET：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真地是自杀吗？

“他吃了多少颗？”徐悠悠问。

“我不知道！”高哲烦躁的走来走去，“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怀疑我和疯子害死他的？我告诉你，他本来心里素质就不好，区令飞死的那些天，他天天失眠，睡觉也会哭醒……我们学校里很多人都瞧不起他，但是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喜欢哭吗？有什么不可以的，谁说男人不准哭了？”

“我没说不可以。”徐悠悠冷静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对区令飞是什么样的感情？”

“什么感情？能有什么感情？”高哲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宿舍每个人都ET都很好，他唯一地感情就是感激了！他长地就是好欺负地样子，刚来学校就被几个坏学生欺负过，后来还是区令飞替他摆平的，他能不感激吗？”

“这么简单？”徐悠悠迟疑地问。

“我知道了，”高哲冷笑着说，“你看他那样子觉得特别像同性恋吧？你以为他爱上区令飞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ET有喜欢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徐悠悠越问心越凉。

“我见过他写的情书。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一点同性恋的症状。”

“你真的这么认为？”徐悠悠想了想说，“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自杀？”

“你有毛病吧？自杀就是心里有鬼？”

“你认为有这么巧的事吗？我刚说要检查你的背包，他就自杀了？不早不晚，刚好我走了没多久，他就自杀了？”

“警官！你认为一个人自杀是不是还要看黄历？”高哲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他摆摆手，“我不想跟你说了！”

徐悠悠看着高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头疼欲裂，靠在墙上……难道她真的猜错了？梁轻舞的饭盒放在礼堂后台，当时ET也参加了新生音乐会，后来梁轻舞死了，图书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里又有ET……有没有那么巧的事？

可是假如真的这么巧，ET和这两件事都无关……他为什么要自杀呢？还有高哲，为什么这么袒护他？难道那天在图书馆，高哲发怒是因为发现ET才是凶手？高哲和ET又是什么关系？

沉溺 25 朋友

自杀的消息被封锁住，除了徐悠悠，谁也不知道这个起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徐悠悠每天诚心祷告，千万保佑ET就是嫌疑人，就是凶手……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ET清醒以后，指着她说，就是因为你们调查搞的我神经衰弱，等等等等。她虽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到了扰民的阶段，但是也不希望被人抓住把柄做一番文章。

可是情况很不乐观。ET的父母已经赶到医院，好在高哲没有泄露徐悠悠的身份，她就厚着脸皮以ET同学自居，千万百计寻找ET背后的故事。

高哲还在和徐悠悠说话，但是语气冷淡生疏很多，弄的徐悠悠一脸讪然，不敢再轻易招惹他……她无数次的怀疑自己猜错了。

ET的父母说，这个孩子从小就胆小怕事，经常被坏孩子欺负。上中学的时候还曾经被两个高壮的小学生勒索过。他几乎没有朋友，性格孤僻，父母为此也很担心。

“他这不是第一次自杀了……”ET的母亲擦着眼泪说，“可是第一次，他的朋友会陪在医院里……”高哲听了这话无言的扶着ET母亲的肩膀，ET母亲感激的对他笑一笑。

“他都为什么自杀的？”徐悠悠煞风景的问。

“我说不上，很多原因，寂寞或者害怕……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想不开，我以为他上大学以后情况已经好转了，他每个星期回家都很开心，给我们讲学校里的事，讲他的朋友，他的快乐……”

“你听过区令飞这个名字吗？”徐悠悠又问。

“是的，区令飞是他最好的朋友。哦，还有高哲，”ET母亲拉着高哲的手，“这两个孩子以前经常去我们家里玩……”

“以前？”

“嗯。去年年底开始就来的少了。刘星说他们学习忙。”

徐悠悠若有所思的看看高哲，高哲面无表情地没有看她。

“那区令飞死了，刘星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飞飞死了？”ET的母亲大惊失色，“什么时候？”

“呃……”徐悠悠有些尴尬，“两个多星期以前，他是游泳淹死的。是意外。”

“哦。”ET母亲长叹一声，呆呆的看向高哲，“出了这么大的事，刘星都没告诉我们。”

高哲安慰她，“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ET母亲突然对着徐悠悠问，“刘星不会因为这件事自杀吧？”

这中间地情况太复杂了。徐悠悠和高哲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医生这时候走出来，终于宣布，ET暂时脱离危险期，还需要留院观察。ET的母亲急急忙忙的奔向重症病房。徐悠悠和高哲不约而同的选择留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徐悠悠轻轻的说。

高哲苦笑一声。“ET是这样的人，他对一个人好就恨不得掏出心来给你看……我想他可能缺少朋友。老实说我和区令飞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要不是他妈妈刚才说，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徐悠悠心里渐渐变凉……她觉得ET就是曾经地自己。那么样全身心的渴望友情渴望爱情渴望亲情。渴望一切根本得不到的感情，只是她很早就放弃。ET却依旧在寻找。

“去年年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悠悠问。

高哲想了想，“那时候我知道施柔要帮助区令飞成名，我觉得她这么做是针对我，但是我没办法告诉区令飞，他那么想成名，施柔有手段有背景，一定能帮助他……可是因为这件事，我刻意疏远了区令飞，我不想当另一颗棋子。”

“你也一起疏远了ET吧？”

高哲很明显没办法接受徐悠悠的猜测，“我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们还在一个宿舍，也没有不说话，只是比以前稍微冷淡了一点而已……他……”

“他自杀了。”徐悠悠冷冷地说，“他这辈子就交过两个朋友，你和区令飞。只有你们不嫌弃他，真地关心他，照顾他……你为了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疏远了他，难道他不应该难过吗？”

“可是……可是事情过了那么久……”高哲还是不肯相信。

“越是久，才越能看出他有多痛苦。他可能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心情好了或者就会想起他这个朋友……但是你们都没有，你忙着躲施柔，区令飞忙着成名，忙着应付热情地粉丝……我真替刘星难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徐悠悠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她不是真地了解刘星，可是她知道那种需要朋友的孤独，深入骨髓，让你夜不能寐地孤独。

“……我没有觉得我有做错的地方。”高哲平静的开口，“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更何况，你，或者刘星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朋友分很多种吗？我有什么义务要一直照顾他？”

“这不是义务，这是一种承诺，不是随便说一句谁跟谁是好哥们，他们就是生死之交的！我没有说你错了，你有你的选择，可是你选择不再当他是好朋友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给他交代一句？这是做人的信用，你谈恋爱分手还需要找个理由，交朋友绝交就不用理由吗？”徐悠悠不依不饶的说。

“我……”高哲讷讷的说，“我又没跟他绝交。”

“可是你对他冷淡了。”

高哲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徐悠悠，“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他杀了两个人？”

“不。”徐悠悠慢慢的摇头，“你难道忘了，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故事从恶作剧开始，以任何人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速发展。区令飞死了，因为梁轻舞没有吃到那个饭盒里的东西，施柔和高哲告诉大家，区令飞死于梁轻舞做的鸡蛋，ET杀了梁轻舞，他要为区令飞报仇……

徐悠悠还不知道ET自杀是不是因为昨天她调查了高哲的书包，可是这个案子中间好像多了一条细细的线，终于把这悲剧联系在一起。

她和他一样，都孤独的要死。她庆幸她，从未放弃自己。

沉溺 26 给她点颜色看看

悠悠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魏自超打电话训斥她一顿。的书包里发现了头发和皮屑，可是徐悠悠一点对比的东西都没提供，魏自超也不知道要查什么，总不能浪费资源查查有没有传染病吧？

徐悠悠本来是想把ET的身体组织送回警局——他被抢救的时候应该留下不少。可是自从她猜出这个故事的真相以后，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如果ET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和他同宿舍的高哲书包里有他任何东西都不奇怪，根本不可能当成证据。

没有环境证据，再强大的人证也没用，即便ET自己认罪了，也需要找到有力的证据支撑。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施柔曾经带走的那些衣物……徐悠悠不敢问施柔那些衣服的下落，如果施柔一着急烧掉或者扔掉，那就彻底没戏了。这还不算施柔说不定早就处理掉了。

徐悠悠就是在这样的忐忑中等待着。她真不敢想如果任何证据都没有，ET又不肯认罪，等项擎朗知道她调查案情居然把嫌疑人逼的自杀，那她将会是何种下场。

晚上九点，徐悠悠放弃了。她跟高哲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医院。高哲一直低着头坐在走廊，他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徐悠悠的话就像刺一样，一定让他很疼。

徐悠悠走到医院门口，高哲追了出来，“他醒了，醒了！”

徐悠悠也很开心，可是笑容转瞬即逝……现在并不是问口供的好时机。

“他要见你！”高哲拉着徐悠悠的手就往医院里面冲，跑了两步猛的停下，“他……不会是……？”

徐悠悠摇摇头。不管如何，她都想知道答案。她想高哲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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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的说，ET并不是只想见徐悠悠，他让高哲也进了病房。ET的妈妈有些担心，但还是顺从儿子的意思，静静的关上病房门。给他们安静的空间。

ET地眼睛更大了，圆睁的，无辜的，泫然欲泣的，可是又显得那么平静。他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高哲把脸扭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过你地想法。”

ET苦笑着，“不是，是我的错。”

他对徐悠悠说，“给你添麻烦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我杀了区令飞，杀了梁轻舞。都是我。”

高哲像是不忍再看，他站在窗口，假装捣鼓窗帘。

徐悠悠叹气道。“你可以从头说一遍吗？”

“可以。”ET的声音很小。徐悠悠坐在病床边，打开录音笔。歉意的对ET笑笑。ET回她一个笑容，示意不介意。

“从哪开始呢？”ET沉默一会忽然茫然的问徐悠悠。

“嗯。就从梁轻舞饭盒的利尿剂开始吧。”

“哦。”ET嗯了一声。又是大段地沉默，久到徐悠悠以为他要反悔了。他才慢慢的开口，“那时候区令飞很忙，高哲也忙，疯子不跟我说话……我特别难过。”他说到这看一看高哲的背影，“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挺没出息的，你们不是我，不会懂。也许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同学，舍友，只是个认识地男人而已……可是你们对我来说，差不多就是全部。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男人？”他一直看着高哲说。

高哲轻轻摇摇头，还是没有转过身。

ET继续说，“我爸爸老是骂我娘娘腔，以前学校里地男生都不跟我玩，他们瞧不起我，欺负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上大学以前的一个月，我紧张地吃不下睡不着，我知道这跟中学不一样，我要和你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如果你们都欺负我，那我怎么办？”

徐悠悠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记得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我特别高兴回家跟我妈妈说，你们都是好人，对我真好。我妈也很高兴，她让我叫你们去我家里玩……其实她怕你们欺负我，想贿赂你们……”ET笑着说，“那是我最幸福地四个月。没人取笑我地眼睛，没人取笑我的高血压，没人取笑我地胆小……”

“我们……我们真的……”高哲低沉的开口，却什么也说不下去。

ET也沉默。过了好久才接着说，“后来你们都不理我了，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去问过区令飞，他说他很忙。我问过你，你说你没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也许你们真的忙……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告诉自己，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努力的活下去，我要开开心心的生活，我不想再哭，再难过，再自杀了……我一点也不想。”ET的脸定格在一个笑容上，可是看起来那么苦涩。

他对着徐悠悠说，“我没想杀人。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我不是没有朋友就活不下去……可是我那天，看到梁轻舞，她给区令飞送便当。”

“这让你难受吗？”徐悠悠问。

“不。我难受的是她当时说的话……”ET的声音一下降到冰点，“她要求区令飞当她男朋友，区令飞拒绝了她。她就以毕业成绩由她母亲负责为理由，要挟区令飞……我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她还说如果区令飞不同意，她就说区令飞强奸她……”

“有这种事？”徐悠悠目瞪口呆，“什么时候？”

“区令飞死的前两天。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她以为没有人看到……”

徐悠悠不觉得梁轻舞会这么做……她看过她的卧室，小女孩气息失足，那些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的爱心菜谱，那些精心制作的相册画报……可是现在谁是谁非又能说明什么？他们都是孩子，你永远不知道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所以你才想戏弄她？在她的饭盒里加了利尿剂，想看她表演的时候出丑？”徐悠悠问。

ET点点头，“我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该欺负我朋友，我不知道区令飞是不是还当我是朋友，可是我认定我们是朋友，我就不能不管这件事……”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懦弱没用的ET.u.上了一课。也许方法很极端，可是……谁不想有这样的朋友呢？

沉溺 27 沉溺

接着说，“我不知道她会把饭盒给区令飞……那天区加音乐会，我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会来后台。我没想到梁轻舞会利用午休那一点点时间又去找区令飞……”

“区令飞有说过不喜欢梁轻舞吗？”徐悠悠忍不住说。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纯真良善的梁轻舞会用母亲的职务之便索取什么，更不敢相信区令飞会因此屈从……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用说吗？”ET诧异的说，“他不是一直想当明星吗？哪能随便谈恋爱。”

徐悠悠很想说，说不定区令飞真的喜欢梁轻舞，说不定梁轻舞说那样的话只是开玩笑，或者ET听差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继续说吧。”

ET垂下眼皮，落寞的说，“区令飞死了。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个意外。后来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说区令飞吃鸡蛋过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梁轻舞的饭盒里明明放的是豆腐。一直到你们警察来了解情况，我才知道区令飞确实吃了梁轻舞的饭，因为他体内还有利尿剂……我想，是不是我和梁轻舞一起害死了区令飞？”

徐悠悠无言以对。

“但是我又想，如果她不把便当给区令飞，区令飞就不可能死。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她的错……她害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只是个意外！”高哲忍不住说道。

“你当然觉得是个意外了！”ET大声分辨，“区令飞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流，你没去参加他的吊会，你还笑着跟别人打招呼……你根本就不在乎他。”

徐悠悠觉得ET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他红着眼睛，激动的好像随时能晕过去。她虽然也认为高哲确实有些凉薄，可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并没有多少人会像ET一的，这没什么不好，但是不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完全不设防。谁都有自己的难处，何必纠结别人的想法？

高哲也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地表情。

“你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想陷害高哲？”徐悠悠问。她忽然觉得ET根本就是幼儿园的孩子，他对友情的定义简单直接，好像从未见过世间丑恶，活在自己单纯的世界里。

“是。他要受到惩罚。”

ET一字一句的说。

“你疯了？”高哲不可思议的瞪着他，“区令飞死了。认识他地人都哭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感性！”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我们三个是朋友，是朋友就应该难过。你没有难过，你是坏人。”ET板着脸说。

徐悠悠惊恐的看一眼高哲，后者和他一样，几乎想落荒而逃……ET的精神很明显出了问题，根本没办法沟通。

“你把那些衣物放在高哲的包里了？”徐悠悠硬着头皮继续问。

“你运气好！”ET冷冰冰的盯着高哲。“施柔居然会帮你！我真奇怪，你们平时不是不打交道的吗？哼，原来你也有一堆秘密……我讨厌你们！都是秘密，秘密！”ET忽然大喊着。用力地拍打着床板。

“你冷静点！”徐悠悠下意识的伸手安抚他。

下一秒钟。几乎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ET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徐悠悠。右手突然多了一把水果刀，刀锋就放在徐悠悠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高哲想冲过来。ET冷笑着刀子逼近。徐悠悠感觉到一丝冰冷的疼痛。她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记忆仿佛又回到十岁那个午后……水果刀。鲜血，哭泣声，男人地怒骂，女人地哀求，疼痛……疼的好想晕倒。

“她是你朋友吗？”ET问高哲。

如果徐悠悠头脑清楚地话，她会发现ET的手根本没有多大力气，凭她当警察地身体素质和简单地几招防身术就可以搞定……可是她晕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高哲地嘴巴一动一动，却什么也听不见，于是更加慌张，听见自己心跳好像定时炸弹的闹钟，滴答滴答，是死神的脚步声。

高哲不知道说了点什么，ET握着刀的手稍微松开一点。徐悠悠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在空调房间里突然凉的彻底。

她强迫自己清醒。

门被推开，ET的母亲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尖叫着大喊，“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ET看到母亲，猛然推开徐悠悠，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徐悠悠听见他大声喊，“……骗子！你是骗子！你根本不当我是朋友，你连我生日都忘了！”

“不要……！”徐悠悠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抢刀，锋利的刀口在她手心划下，鲜血马上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高哲这会也赶快冲过来，和徐悠悠一起从ET手里抢刀。

“我没有忘。你生日是五月一号。”高哲说。

ET的手忽然松了，任由徐悠悠把刀拿走，木讷的说，“可是昨天晚上，你，你都没阻止我……”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自杀？？”高哲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我是五点一分喝的药……”

“……我错了。”高哲闭起眼睛，“我没有猜出来你的谜语。”

ET的母亲哭着跑过去抱着ET.她什么都不知道。徐悠悠也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一切。

ET疯了。

他可能早就疯了。在他执着的认定区令飞和高哲是他的朋友开始，他就疯了……寂寞和孤独不是理由，自私才是。他以为他这么做，别人就应该和他一样，他以为他付出就应该得到回报……他一辈子都没有付出过，所以他不懂得到回报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最终也沉溺在此。

徐悠悠松开手里的刀，她看着手心的伤口……那么深，那么长。可是不觉得疼，血液流出来是温暖的，有刺鼻的气味。她很想勇敢的站出来收拾残局，全身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她看到ET茫然的睁大眼睛，她看到ET的母亲泪流满面，她看到高哲悲哀的靠在墙角……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眼前浮起一片白光，晕了过去。

梦游 序

合上书，《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他一直很奇怪何人会看这种书。诚然，他是商人，精明而又果断，商场上几乎无往不利，然而他不是理论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做这种在他看来全无意义的研究。

他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好像现在这样，舒适的坐在书房，脑海中不再回想那些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再为输赢计较，心里平静的像一汪湛蓝湖水。这样的生活，他以前想到没有想过……确切的说，三十岁以前他也曾经平淡过。不，应该说平凡。

那时候他只是个货车司机。工作繁重而又辛苦，儿子刚刚出世，妻子身体又不好。家里的琐事和工作的不顺心让他的心情常年处于暴躁焦虑的状态，他记得他总是发脾气。也许还动手打过妻儿……他都忘记的差不多了。那是个苦命的女人，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那个女人克夫。结婚前就有位高人这么说过，他没当真。后来她死了，他还想说不定是自己克妻。谁想到，她死后没有两年，他尝试做些小生意，运气好的让所有人嫉妒，几乎无往不利，很快便成了市里有名的实业家。

有时候他想，迷信这个东西也不见得全无道理。

他三十四岁第二次结婚。那是个不错的女人，留给她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陪了他一辈子，感情……还好吧。他一直忙着赚钱，没什么时间陪他们。这是他心口永远的痛。她十年前去世，临死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死死的拉住他的手。他红着眼睛保证，会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

他想到这把桌上的台灯调亮一点，再一次翻开《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第三册。里面放着一个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纸。

这是他地遗嘱。

他曾经以为写遗嘱是很时髦的事情。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写遗嘱，住简易房的小市民不会做这样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遗嘱也是身份的证明。

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行地重新又看一遍……这是三年前写好的。那时候，谁会知道现在的事？他只觉得生命无常。他也到了体验无常的年纪，今年都六十八了。多可怕。很多事不赶快做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最近常常觉得很累。睡着了就像再也起不来一样。以前不这样，以前他什么都很好，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第三任妻子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六十岁的人。他知道她只是想逗他开心。她嫁给他时才二十八岁。现在想起来也不算很快乐的生活，他很努力地和她保持一致的步伐，节食，学交谊舞。染发。注射肉毒杆菌，去皱纹……他做了那么多。她却最终也没能陪他走完全程。

真奇怪，这些女人都怎么了？争先恐后的死在他前面。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会先死。在那之前，他要搞定这个麻烦的遗嘱。

大儿子。大儿子四十多岁了。贪婪胆小，像只老鼠。他厌恶地想，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他全部资产地5%好了。

二儿子。今年三十二，精明能干，能干的有些过头。还有二儿媳，市侩功利。一对小市民德行，成不了大气。也不用改，20%.少，公司在老二手里，经营地还不错。

三女儿。二十八。他想起这个女儿就伤心。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三年前得了一场感冒，后来不知道怎么搞身不遂了。女婿总是出去拈花惹草，他只能装看不道，如果他今日一文不名，这个花心大少怎么也不会待在女儿身边。他心里难受，愧疚万分地把遗嘱上地字改成20%.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小儿子。才六岁。这也是个可怜孩子。两岁那年，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撞破了头，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这孩子从小就自闭，他不上学也不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蹲在花园里玩泥巴。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儿女成群，是最幸福的人，可是这几天他总在想，让这些没有母亲也没有亲情地孩子住在一起，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最起码，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小儿子就不会有人照顾了。在其他儿女眼里，小儿子只是个分家产的对手……

他想了想提笔在遗嘱上写下一行字。

最后是他第四任妻子。他想了想，在遗嘱里划掉了她的名字。没有必要，她从他身上得到的足够多了。这个妄想得家产的女人，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如果最后律师宣布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哈哈。他恶作剧的想，她漂亮的脸蛋会浮起什么样的表情？真是让人期待。

不，这样太无趣了。她会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那样就太让人失望了。他坏心眼的想，就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他想起二儿媳那尖酸刻薄的脸，有些遗憾这样的闹剧他没机会看到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遗嘱。很好，没有遗漏。

仔细的重新誊抄一份，又把以前的那份烧掉，这才打电话给律师。

等待律师的功夫，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小儿子还在玩泥巴，背对着他蹲在花园中央。他不可抑制的愠怒，抬眼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照顾小儿子的阿姨不知道去哪了，他怒冲冲的想打电话骂人，却忽然发现，在花园的另一角，坐着一个女人……是了，朋友的小女儿，听说惹了点麻烦，被送过来静养，其实是来避难吧？

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好像才二十三岁。真不可思议，他记得自己女儿二十三岁的时候，可是跟小麻雀一样，欢天喜地叽叽喳喳的。

算了。他颓然的走回书桌前。最起码，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小儿子还不错，这几天总见他们在一起。也许是同类吧？

他心念一动，在写好的遗嘱上又加了一句话。

好了，万事具备。之差一场体面的葬礼。他自嘲的笑。

他不知道，在见过律师三个小时后，他安静的死在自己的床上。

十二个小时后，他迎来了他一直想要的……体面的葬礼。

他的遗体还在殓房躺着，他的儿女们就迫不及待的为他举行了没有遗体的葬礼……甚至，没有人追究过他的死因。

当然，他也一样。致死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梦游 1 称职的病人

悠悠一直在做梦。

她清清楚楚的站在“雅苑”的铁门前，清清楚楚的看到项爸爸握着一个男人的手，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说的一字一句。

但是没用，这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梦。

那天在医院晕倒以后发生的事，她没有问过，也不想再问了。重案组的同事来看过她几次，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同情，无奈，欲言又止。

她早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身为一个刑警，逼的嫌疑人自杀而后又没能控制住局面，导致自己受伤，嫌疑人精神失常……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所以当项擎朗告诉她，她目前处于停职阶段，她一点也不吃惊的接受了。停职是好事，最起码还有复职的希望。只是她已经不想去留恋了……他们说的都没错，她不适合做一名刑警。

她不知道自己是沮丧还是绝望。就这样，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她接受了警队的建议，认真的配合心理医生治疗，可是收效甚微。

“你的情况很复杂，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努力。不要着急，好吗？”漂亮的女心理医生这样说。

有多复杂？徐悠悠想。她不想着急，她只是很累。每天都像和看不见的敌人对峙，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惊醒以后发现一身冷汗。她几乎想掐死这个心理医生……比以前更糟糕的状态就是她们要的吗？她也当她是个小白鼠，趣味盎然的研究，记录，然后整理在册。

她瘦的没了人形，飘飘荡荡像个女鬼。大多数时候安静的坐在房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候她想，这样也不错。什么都不去顾忌了，什么都不去压抑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或者就这样疯了也不错，最起码不用再负责了，不用对别人负责，不用对自己负责。那该多好。

“她现在的情况还是稳定的。是，是，我知道。她有些自闭，这是正常反应。你们不要着急，我给她开了一些抗抑郁药……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正常。是，我理解你们家属的反应。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徐悠悠麻木的听着医生和项擎朗地对话。过程，或许吧，需要一个过程。

“如果你们有条件的话，我建议你们让她去一个新环境休养一阵。当然。只是度假性质的。环境要好，要安静……不。不，我说的不是度假区。那太嘈杂了……对对。是这样，朋友的别墅。这样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警察的身份，你们也不要说这样地问题刺激她……不会的，当她痊愈以后会慢慢回到自己的岗位，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后，漂亮的女心理医生握住项擎朗的手，语重心长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是说，任何时候……”

她以为她听不见吗？徐悠悠木然的想。这个疯婆子居然想趁机解决个人问题吗？真是见鬼！她很想要求换个心理医生，可那意味着她必须再把伤口晒一遍……更何况，她阴险地想，看这个疯婆子医生在项擎朗那儿碰一鼻子灰，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ET的那把刀，杀死了徐悠悠心里的天使。从此恶魔当道，势不可挡。

也许她从来都是一个假装地天使。

项擎朗当疯婆子地话是圣旨，四面八方的一传达，项爸爸马上说，他有个老朋友，在郊区有一套房子，风景不错，离市区也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方便徐悠悠随时回来复诊。最重要地是，这家人热情好客又人口众多，很容易让徐悠悠融入其中，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就这样，麻木地徐悠悠被装上车，送到了“雅苑”。

每个人都想陪她一起来。徐悠悠从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令人讽刺地关心。她终于承认，自己是一个病人。

项爸爸冷静的考虑到所有情况，他对那家人说，徐悠悠是她地小女儿。罗宏伟……房子的主人对此并没有怀疑。他有四个孩子，外面可能还有不少私生子，于是想当然的认为这个老朋友和他一样，徐悠悠只是恰好找上门的私生子。

当然，他没有因为这样就对徐悠悠冷淡。也许是他注意到项擎朗和项依然的关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私生女居然可以得到这么多关爱。

“老项，我真是羡慕你啊！”罗宏伟握着项爸爸的手。他比项爸爸年长十岁，可是看起来却差不多，保养得当又会穿衣服，把自己打造成了中世纪的翩翩绅士。

“哈哈，彼此彼此。”项爸爸笑着说。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不提也罢！”罗宏伟感慨的看着擎朗和依然，“你看看这俩孩子，年轻有为又孝顺懂事……真是羡煞旁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孝顺？”项爸爸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罗宏伟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徐悠悠，对上了冷若冰霜的一双眼。

项爸爸见状拍拍徐悠悠的肩膀，轻声说，“这里可以吗？”

徐悠悠点点头……她发现自己还不够恶魔。说真的，“雅苑”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她不敢想象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适合病人……尤其是她这样的心理病人居住。

大概是解放前的房子，爬满了藤类植物，好像一个个有手有脚一般伸展到房子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阴沉压抑的，暗青的苔藓遍布，徐悠悠光看外表都能想象到房间里……破旧的家具，吱吱作响的木床，永远水迹斑斑的地板，也许还有穿着白衣的女鬼……

她有预感。这个房子好像一座坟墓，或者也是好事，终有一天，她要嘛痊愈要嘛灭亡。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一切来的快一点吧。

项爸爸要在“雅苑”陪着徐悠悠。三天以后，项擎朗放假会过来倒班，接着是依然，也许还有江守言……谁知道呢？徐悠悠自暴自弃的想着，每个人都那么忙。看来生病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这样，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浪费生命。

项擎朗和依然很快告辞，徐悠悠做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她没有说再见，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进了雅苑的大门。从现在起，她要当个称职的病人。

梦游 2 不受欢迎的客人

雅苑“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别墅。当然，比起房地产一排排好像放大的公墓一样的小别墅要大很多。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楼前有很大的花园。园丁大概是个新手，丁香牡丹玫瑰花，杂七杂八的种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杂草。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颜色是鲜艳的，和这整栋别墅比起来，过分鲜艳。

徐悠悠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花园，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花园里，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裤脚也没有挽，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专心的低头挖着土。

徐悠悠停下片刻。她有些吃惊这个园丁的年纪。最多六七岁吧，头发枯黄，身形瘦弱，好像长期营养不良。

她本想走过去看看，听到身后传来项爸爸和罗宏伟的谈话声，她加快脚步进了别墅。

出乎她的意料。别墅里建造的非常舒适，欧式风格，现代化设施。没有徐悠悠想象中那些厚重的红木和生冷的真皮，客厅的沙发看起来有厚厚的海绵垫，是那种坐下就不想起来的布艺沙发，胡桃木的白色茶几，和地板相映衬，配合白色小花饰边窗帘，说不出的清淡高雅。美中不足的是光线不太好，可能是外面的植物实在茂盛，又没人愿意清理……可以理解那个六七岁的小园丁无法完成这个工程……好在这个房子里的灯非常漂亮，真该好好夸一夸这个设计师……流苏的吊灯，水晶的台灯，雕花的小壁灯，每一盏都是点睛之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徐悠悠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是是四十吧，徐悠悠看不出来，她看起来很老，也许天生就长的老相。微微发福的身材和一脸疲惫的面容，是算命书上说的那种苦命女人。

“你好。”她地声音很缓慢轻柔。

徐悠悠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真是舒服的沙发，好想躺一会儿。

项爸爸和罗宏伟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老罗，你这房子不错啊！真看不出来。你设计的？”项爸爸和徐悠悠一样吃惊。

“呵呵，”罗宏伟笑着却没有说下去，他看到楼梯上的女人，“如平，去跟慧姐说一声，来客人了。让她加两个菜……我想想。”他转头对项爸爸说，“我家这个阿姨是上海人，做的饭菜可能不合你们北方人胃口……”

项爸爸刚想表示不介意。罗宏伟接着说，“这样吧。做个虾仁鸡茸饺。再加个八宝鸭……其他地你让慧姐看着做。”

叫如平的女人点头应了，下了楼拐去了厨房。

“你们坐。别客气！”罗宏伟这么说着，自己先坐在了徐悠悠对面。“当自己家一样。”他拿出长辈的姿态。很和蔼的对徐悠悠说，“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说。我让他们给你换。对了，你要不要先去自己房间看看？”

徐悠悠还是没说话。项爸爸见状点头道，“也好。这孩子路上累了，让她先休息一会。”

罗宏伟突然扬声喊，“如平，如平！”

如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青菜，“爸。”她说。

“你带悠悠去她房间看看。”罗宏伟冷着脸说，“把青菜放下！成什么样子？”

如平一溜烟地跑回厨房，很快又回来，手不自在的在腿上擦两下，才说，“哪，哪间房？”

“小雅隔壁那间客房，昨天我不是让你整理了？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如平马上解释，“二小姐说，说她不想……”她看看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嗯。”罗宏伟沉吟片刻，“你先带悠悠上去，我等下跟小雅说。”

如平如释重负的送口气，“请跟我来。”

徐悠悠拎着行李箱跟着她上了楼。不知道为什么，楼梯没有更换，老旧的木楼梯走在上面吱吱作响。徐悠悠很奇怪，如平胖胖地身材刚才走下来地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她很有做女鬼的潜质。

罗宏伟给她安排地房间在二楼。房子不大，和楼下客厅的布置一样，淡雅整洁，偌大地公主床占据了一半地空间，左侧有洗手间相连，华丽的梳妆台靠近窗户，两张铁艺小椅和配套地茶几放在屋子中央……徐悠悠猜想以前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那……我先出去了。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叫如平。”如平轻声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她可能要忙着做饭吧。

徐悠悠关上房门，走到窗前。那个小园丁还在，专注的抓起一把土，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点什么混在土里，又重新把土用小铁铲铺好压平。他不远处站着个年轻女孩，正在打电话，穿着时尚又清凉，笑的花枝招展。

徐悠悠拉上窗帘，她真的有些累了。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变化？还是只能和以前一样？

她就这样胡乱想着，慢慢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有个尖锐的女声喊，“滚，让她滚！”

接着是个耐心的男声……徐悠悠听出来是罗宏伟。罗宏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徐悠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后来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讨厌，我，欺负……”

真奇怪。徐悠悠想，原来看不到人听声音，才可以真切的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她不觉得那是伤心的哭声，更像一个泼妇在耍赖。

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徐悠悠却睡不着了。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呢？她当然不指望素昧平生的这家人对她有多客气，老实说，她也不希望他们对她客气，她只想自己能像空气一样，谁也不要管她，谁也不要关心她……就这样自生自灭好了。

这当然是个奢望。她想起项爸爸，他知道徐悠悠的经历以后，第一次和项擎朗来了次正面冲突，他和魏叔叔一样，极度没办法理解徐悠悠这样的精神状态居然还能当刑警。项擎朗就当了替罪羔羊。

徐悠悠不敢对项爸爸说，我不要你管。也许装天使装的太久，会渐渐忘记恶魔的本性。

梦游 3 暗藏杀机

饭异常丰盛。可能是考虑到项爸爸是北方人，做饭搜肠刮肚来了个南北大融合。除了罗宏伟交代的虾仁鸡茸饺和八宝鸭，还有梅菜扣肉，烤墨鱼，葱姜焗蟹，白汁竹，素豆卷和一碟专门放在项爸爸面前的青椒肉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北方人一定喜欢吃辣椒。

饭后甜点是花生赤豆羹。

徐悠悠并没有什么胃口。饭桌上，她见到了罗宏伟的家人。

罗宏伟一一为他们介绍。

左首第一个是大儿子罗安宁。四十多岁，看起来比他爸爸都老，眼睛很小，鼻梁是唯一像这家人的地方，都是阴翳的鹰钩鼻。罗宏伟不喜欢他，介绍他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好像很像越过这个人当他是路人甲却不能不介绍，于是更加生气。

罗安宁旁边是他妻子王如平。徐悠悠猜得没错，她是命不好。罗宏伟那么大的家业，罗安宁却只是其中一间餐厅的大堂经理，也许因为这样不受宠，王如平特别小心翼翼。她在一家小造纸厂当化验员，地位的悬殊让她自卑，徐悠悠注意到她称呼罗宏伟的其他孩子都是少爷小姐的叫法，好像旧社会的大家族。

二儿子罗展鹏三十岁，打扮的很时髦，小巧的深红条纹领结包裹着他肥胖的脖子，徐悠悠甚至觉得领结一旦松开，脖子上的肥肉就会顺势滑到胸口。罗宏伟的生意目前都是他在打理。他很健谈，在徐悠悠身上碰了个冷钉子转而投项爸爸欢心，饭局还没开始就把项爸爸哄的笑容满面。

罗展鹏的妻子沈南南极度瘦小。她的个子大概只有155分，大腿还不如徐悠悠的胳膊粗。长相是一看就知道精明能干的类型，额头很窄，嘴唇单薄。她的能量也很惊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徐悠悠都很诧异她这样说话胸腔会不会有共鸣？沈南南作为罗展鹏地助手，生意方面也是个高人。

徐悠悠没有见到小女儿罗绯雅。她身体不好。一向在楼上单独吃饭。倒是见了她丈夫，起帆。起帆从外表看，不仅不像个已婚男人，更不想三十岁的男人，他穿花哨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的很短。干净整洁的大男生模样。说话很得体，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也不会冷淡，是很容易吸引女人的那类。罗宏伟很喜欢他，吃饭地时候除了和项爸爸聊天就是帮龚起帆夹菜。

徐悠悠还见到了慧姐，这是个让人放心的阿姨。矮胖敦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妈妈的代言人。

她没有见到那个小园丁和打电话的女孩。

当然，这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小园丁是罗宏伟地小儿子罗敏嘉……真是惊人，罗宏伟六十二岁的高龄居然还会有儿子。当然。或者也没什么奇怪。罗宏伟这样的人到了八十岁也可以轻松拐带十八岁少女……不见得全是钱的魅力，他本身就是很有魄力又很风趣地人。这样地老人很容易吸引一些单纯的女孩。

比如罗宏伟地现任妻子，也是他的第四任妻子杜眉。

杜眉很符合一个“狐狸精”地身份。穿着妖艳性感。七寸高跟鞋把她衬托地亭亭玉立高不可攀。徐悠悠认为龚起帆换了晚礼服和她一定很般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杜眉好像很讨厌龚起帆。她尽职地坐在罗宏伟身边为她夹菜擦手，有着和外表不符的贤良淑德。可能因为这样，罗家的人都不喜欢她，甚至包括罗宏伟，他对她的殷勤非常不耐，有几次都拉下脸，好在没有开骂，要不然真是太尴尬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家人。

当然，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么复杂的家庭。罗安宁是罗宏伟和第一任妻子谢青花所生，谢青花命不好，没等到罗宏伟发达就见了上帝；罗展鹏和罗绯雅是第二任妻子江燕留下的，她活到五十岁因病去世；罗敏嘉是第三任妻子郑紫云的孩子，这家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受了诅咒，她在罗敏嘉两岁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

徐悠悠现在比较理解罗敏嘉的情况了。和一群比她大的多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还要加上年纪足以当他爷爷的父亲，母亲去世的又早……就算再聪明伶俐的孩子这样过几天也会得抑郁症的。

徐悠悠忽然觉得罗宏伟更像一个恶魔。他让自己的所有孩子都聚集在一起，那些血缘关系日后都会被利益冲突所淡化，每个人都是争夺遗产的有力对手，他还娶了年纪和徐悠悠差不多的杜眉，表面上看是杜眉贪图家产爱慕虚荣，可是明眼人都明白，罗宏伟这么做根本就是置杜眉与死地……从罗展鹏和沈南南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踹这个小后妈出门！

徐悠悠听到罗展鹏叫杜眉，妈。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寒意。

杜眉笑着应了。更让徐悠悠恐惧。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敏感，好像每个人话里的深意都无所遁形的展示在她面前，人性的自私，怯懦，阴险，狡猾……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很遗憾除了她，并没有人这么觉得。饭桌上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徐悠悠看着一连串的酒杯，忽然觉得慧姐也许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人……看看，罗宏伟和项爸爸喝的是五粮液，罗安宁喝啤酒，罗展鹏和沈南南喝红酒，龚起帆喝鲜榨果汁，王如平和杜眉喝的据说是果醋……徐悠悠觉得自己最好打发，只是杯白水。被这样映衬下来都觉得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折腾。

这个劳苦功高的慧姐只在布菜的时候露过一面，她和另一个女孩，就是徐悠悠看到打电话的那个……她是罗宏伟请来照顾罗敏嘉的……叫小蕊，她们在厨房和罗敏嘉一起吃饭。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罗宏伟心理变态……或者比她还变态。那个小蕊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真不敢相信罗宏伟会把亲生儿子交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负责任的女人手里。

或者不是亲生的？

徐悠悠耸耸肩膀。管他呢，她现在自顾不暇，什么都不想去想了……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太多了。

梦游 4 见鬼

悠悠吃过晚饭就上楼了。项爸爸和罗宏伟坐在客厅罗展鹏和沈南南陪着他们。罗安宁和王如平帮忙收拾餐桌，杜眉和龚起帆分别坐在客厅的两个角落似模似样的看电视里的新闻。

徐悠悠在楼梯上看到一道白光从她门前闪过，她上了楼发现她隔壁的房间门轻轻合上。

是那个罗绯雅吧。真奇怪，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却能趁没人的时候串门。

徐悠悠嘲讽的笑着推开自己房门。

看来还好，没有翻腾的到处都是，虽然……徐悠悠小小的行李箱被打开，内衣被剪的七零八落。

真是糟糕。徐悠悠有些愤怒。难道逼着她打电话求救吗？聪明的罗绯雅，只剪坏了她的内衣，她既不能告状也不能抱怨……最少她还有裙子T恤可穿。可是天晓得，她还没有豪放到不穿内衣出门的地该怎么办？

徐悠悠被罗绯雅的恶作剧搞的啼笑皆非。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看她不顺眼的人？甚至，看都没看过她也会心生怨恨。

不过也无妨，讨厌都是相互的。她决定开始讨厌这个罗绯雅。

总体来说，徐悠悠心情不错。她跟心理医生谈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无所谓了，以前在乎的全都不在乎了，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何必要装模作样委屈自己。

当然，她也不算太恶毒，最起码不想把事情闹大。好吧，这个任性的罗绯雅，我要在这里住下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足以让彼此恨之入骨……徐悠悠浮起甜蜜的笑容这样想着。

徐悠悠在梳妆台找到一把剪刀，翻出一件白T恤剪成二十公分左右的布条，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对一条裹胸布的要求不要太高。她比较庆幸自己一直是个太平公主，如果真长成36F的雄伟体积，恐怕包成木乃伊也会走光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徐悠悠的睡眠质量更好或者更差一点。一如既往的做了噩梦。从梦中惊醒，摸索到床前地手机，看看表，才十二点半。

她看到未读信息，有三条，都是项擎朗发的。

“你还习惯那里吗？如果不喜欢。我明天接你回来。”

“吃饭了吗？希望他们都喜欢你。”

“你睡了吗？好梦。”

典型的项擎朗风格。断句很多，简单干脆，又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徐悠悠想了想，开始回信息。算起来从她那天昏迷以后两个多月了，除了心理医生她不跟任何人说话。项擎朗经高人……江守言指点，开始学发短信。他也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太麻烦，很多话说不清楚，等待回信息又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为了徐悠悠，他也忍了。尽管发的还是些大白话。但却莫名其妙让徐悠悠感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小小的感动。

一开始她也不回信息。后来偶尔回一条。再后来每条必回。她觉得这是简单地快乐，教她和项擎朗一样做很简单的人。

“还好。”这是回复第一条。

“吃过了。”

“睡了。”

她回完这三条短信。关机。

她自己明白。除了不想说话以外，她比任何时候都活的真实。是那种豁出去不顾一切的真实，自私，任性，为所欲为，她不是小孩子有了仰仗才耀武扬威的任性，她是随时准备赴死的那种任性。她明白，哪怕项擎朗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再关心她，不再照顾她，她也会这样一如既往地任性下去。

她本就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有比任何人都任性的资本。或者说，不要命的资本。

徐悠悠沉沉地又将睡去。抗抑郁药里都有安眠药地成分，可能剂量太少，她每夜还是会惊醒数次，但又很快睡去。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个老房子里，除了杜眉，所有人都穿着软底拖鞋，按理说走路是不会有声音的，就算是杜眉，也没道理深夜一点穿着高跟鞋在楼梯间走来走去。

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笃，笃，笃……”说是脚步声又好像木头敲在地板上，徐悠悠坐起身侧耳凝神，脚步声忽然停住。她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声音更急促地传来，简直像一个逃命地人在拔足狂奔。

徐悠悠坐不住了。她打开灯，下床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微弱的灯光映衬地墙壁一片死灰，声音还是络绎不绝的穿到她耳边，其他人房门都紧闭着……难道没有人听见吗？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音量大的徐悠悠耳膜都感觉到疼。奇怪，真是她在做梦？她站了一会，决定上楼看看。

楼梯很黑，徐悠悠站在上面低头俯视这幢老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冷静。这个世界不会有鬼，即使有，也没有人来的可怕。

她在动，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来。徐悠悠想不出来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个人这样激烈的奔跑，据她所知，三楼只住着罗安宁和王如平。

黑压压的木头楼梯好像随时会坍塌，昏暗的光线让徐悠悠觉得它无限延伸，一直通到无尽的黑暗中。她定神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走的极慢，又极轻，她怕吓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不知自己这副形象更可怕。

她走到楼梯的转角，忽然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恐惧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与生俱来。

楼梯上可以看到三楼几间房门，都是紧闭的。只有左手第二间，也就是徐悠悠房间的正上方的房间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门缝……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徐悠悠正在犹豫是否上楼，身后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干吗？”

那声音简直不像人发出的，徐悠悠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头发已经竖了起来。她费力的扭转脖子，好像转动一台生锈的机器。接着她看到了……

黑暗中一个长发白衣女人爬在楼梯口，干枯的双手一上一下搭着楼梯，仰着脸望着徐悠悠。她面无血色，一半的五官被头发遮住，眼窝深陷，好像被人剜去双眼，露出空洞洞的两块……

梦游 5 急病

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的大脑皮层会剧烈运动。徐悠是：这是个女鬼。第二个想法是：女鬼会跟她说话吗？第三个想法是：女鬼为什么要用爬的？就算要爬也应该是从上往下，而不应该是从下至上，这样喜感的方式让徐悠悠觉得女鬼的道行只能爬着上楼……这太可笑了。

最重要的是，她很快发现女鬼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黑影……徐悠悠面无表情，心里却大大松口气，有影子就不是鬼了。

不是鬼……徐悠悠心念一动：罗绯雅。

她知道罗绯雅生病，但是不知道病到这个地步。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吓人也是爱好吗？徐悠悠怒极，她顾不得去管已经停下好久了的脚步声，就这样忽然平伸出双手，小腿不弯，两眼放空的一步步跳下楼梯。

“你，你干什么？”罗绯雅被徐悠悠的举动吓到，她提高音量喊。

徐悠悠不理她，继续扮演僵尸。

她马上发现了问题，楼梯很窄，罗绯雅的身子正好挡住徐悠悠的路，她没办法很潇洒的以一致的步调跳过去。

好在罗绯雅不知道这一点。她很迅速的滚到楼梯的另一边，让出路给徐悠悠。

徐悠悠压抑住内心的得意，她一气呵成的跳回自己房间。听到罗绯雅急促的呼吸声……在这么一个死静的夜里，这样的呼吸声只会吓到自己。

果然，罗绯雅手脚并用的爬回了自己房间，路过徐悠悠门口的时候，甚至没有敢再多看一眼……如果她看到徐悠悠好整以暇的立在墙边，趣味盎然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一定会被气死。

这个小插曲让徐悠悠心情大好。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以后就去睡觉。一直到天亮，中途再也没做噩梦。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床，神清气爽的去楼下晨练。

罗敏嘉居然比她还早。还是昨天那件背带裤，脏兮兮的一身泥，他的小脸也黑乎乎地，正全神贯注的挖着地上的泥巴。

徐悠悠站在他旁边，中规中矩的开始做广播体操。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会以为这是很相亲相爱的姐弟。

罗敏嘉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徐悠悠。目光一对视，又马上低下头。徐悠悠想，这孩子可能跟她差不多，只是在逃避什么。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小蕊才不慌不忙地走到花园。她看到徐悠悠有些吃惊，大概也听说了这家的新客人。于是笑容满面道，“我一直在厨房帮慧姐做早餐，都没看到你下来。起的真早啊。”

徐悠悠冷冷的看看她。又是个说谎的孩子。徐悠悠晨练前去厨房热了杯牛奶，那时候可只有慧姐一个人在忙碌。

小蕊以和年龄不相符的慈爱看一眼罗敏嘉。“嘉嘉。姐姐帮你把裤腿挽高一点好不好？”

罗敏嘉置若罔闻地玩着泥巴。

小蕊有些讪讪，对徐悠悠解释。“他平时不这样。这个孩子怕生。”

徐悠悠一声不响转头就走。

她和她父亲一样，从骨子里轻视虚伪。更无法接受欺骗和背叛。

徐悠悠在客厅见到了项伯伯。他的情况很不好。双颊奇异的通红，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王如平从楼梯上奔下来。手里拿着药箱，一叠声地喊，“先量量体温。”

罗宏伟，杜眉还有慧姐陪在一旁，见到徐悠悠进来，罗宏伟抱歉地说，“我昨天忘了叫如平关窗户，老项也是粗心鬼，大概是夜里着凉了。”

“这也不能怪你。”杜眉体贴的说。

“你懂什么？！”罗宏伟不领情。

王如平看看体温计，“不好，四十度。”

“这怎么办？”罗宏伟看看徐悠悠，“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不就是感冒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二楼传来冷冷地声音。徐悠悠抬起头，她吃惊的发现罗绯雅坐在轮椅上，鄙夷地俯视客厅众人。

也许是长期做轮椅导致心情不好，也许是昨夜受到惊吓，罗绯雅地脸色很难看，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徐悠悠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她不知道罗绯雅要坐轮椅。但是很快她就释然了，瘫痪并不是半夜爬行出来监视徐悠悠的借口。

“小雅。”罗宏伟尴尬地看着女儿，“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徐悠悠吃惊的发现罗宏伟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祈求的成分……他怕这个女儿。是因为愧疚吗？

罗绯雅一声不响。房间里的空气一片凝滞。她好像这个家的家长，所有人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她手里。

半晌，她才轻轻哼了一声。摇动着轮椅车转身回房。

罗宏伟如释重负，“快打电话！”他对如平喝道。

徐悠悠静静的看看昏沉沉的项爸爸，她转身上了楼。

杜眉在她身后说，“哼！白眼狼，自己的爸爸就这样放着不管？”

罗宏伟怒斥道，“就你话多！”

徐悠悠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开机。她给项擎朗发短信：“爸爸病了。你来接他。”

她不知道急救车多久会到，直觉上她更相信项擎朗。

果然，半个小时后，项擎朗的车风风火火出现在“雅苑”门口，救护车的影子都没见到。

徐悠悠这么做，让罗家的人都非常不满。尤其是罗宏伟，但是他也顾不得说什么，帮着项擎朗七手八脚把项爸爸抬进车里。

临走的时候，项擎朗对徐悠悠说，“我晚上过来。”

徐悠悠听见杜眉又哼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和项擎朗一起，远远的离开这幢压抑的房子。但是她也明白，在阳光灿烂的地方，她永远不可能痊愈。她不能在那些衣着光鲜灵魂纯净的人群中生活，只有“雅苑”这种充满丑恶恐惧的地方适合她。

老鼠还是应该生长在阴暗的地方。

诚然，她是只聪明的老鼠，她不想项爸爸病的不明不白。

她上楼给项擎朗发短信的时候，顺路去了二楼另一边项爸爸的客房……门窗是紧闭的，除非有人事后上来关好，否则罗宏伟就是撒谎。项爸爸虽然烧的很厉害，可是衣衫却很整洁，很明显是自己穿好下楼的，既然这样，谁会去关上窗户？

有人想赶他们走。徐悠悠斜着眼睛扫过所有人……会是谁？又为了什么？

梦游 6 深夜探险（上）

擎朗晚上九点才赶回“雅苑”。他先去书房看过罗一下项爸爸的病情。并不严重，去医院打了退烧针，小睡了一会。到项擎朗离开的时候，项爸爸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他一直催促项擎朗赶快离开。徐悠悠一个人实在不让人放心。

罗宏伟表示了抱歉的意思，他可能认为项爸爸的病和他的照顾不周有很大关系。项擎朗示意和他们无关，项爸爸做手术没多久，身体素质一向不佳。"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罗宏伟又客套了几句，项擎朗就告辞了。他走到门口，罗宏伟喊住他，“你妹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项擎朗犹豫了一下，“她有抑郁症。”

罗宏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项擎朗在花园里找到徐悠悠。她坐在一角的水泥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小男孩玩泥巴。项擎朗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爸爸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

徐悠悠没说话。

项擎朗深吸一口气。郊区的空气以现在的生活质量来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只是周围的环境不由自主让人觉得很适合静养，他衷心的希望徐悠悠也这样认为。

他转头看徐悠悠的侧脸。白的透明的肌肤，深陷的眼圈，棱角分明的小尖下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转变可以如此迅速，一年前在商场见到徐悠悠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傻乎乎笑呵呵的。可是现在……项擎朗无法避免的自责，他不该让她来重案组，他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一定会爆发……老实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就好像多数人认为的，心里有事只要找到个途径宣泄出去，就会慢慢平复。他只是没想到。徐悠悠会用沉默来宣泄……这根本不是宣泄，而是更深的压抑。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男孩机械的一下下挖出面前的一块土，接着又机械地一下下铺平盖好。这样的场景让他恐怖，听人说过，正常人进了精神病院用不了多久也会失常。他很怕徐悠悠或者这个男孩这样互相影响直至灭亡。

他走到男孩身边，努力让自己笑容可掬，“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好不好？”

小男孩站起身，他举起手里的铁铲一步步的走到徐悠悠面前。

项擎朗吃惊，刚要冲过去抓住他，就看到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徐悠悠摊开右手，小男孩把东西放在她手里，迅速的跑开。

项擎朗奇怪的走过去，让他大吃一惊地是。徐悠悠手里放着被切成一截一截的蚯蚓尸体。有些还没有完全死掉，在徐悠悠的手心蠕动。

项擎朗一把抓住徐悠悠的手。用力的抖落那一堆恶心的东西。

徐悠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蹲下身。仔细的捡起那些蚯蚓尸体。像握着最宝贵的东西，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走过。

项擎朗几欲发疯。这个场景比见了鬼还让人恐怖。是男孩疯了。徐悠悠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他忽然觉得徐悠悠和男孩之间，有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地交流方式……这真糟糕，项擎朗想，他们俩都生病了。

夜色中传来几声不知名地鸟叫。“雅苑”灰败的外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项擎朗眼角瞥到小男孩，他站在大门旁边，看徐悠悠走过来马上逃走了。

每一幢老房子，都是有故事地。

项擎朗觉得，徐悠悠应该离开这里。

~~~~~~~~~~~~~~~~~~~~=项擎朗洗过澡走出浴室，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牛奶。他摸摸，还是热的。

他有些奇怪，记得自己明明是锁好了房门。这时候电话响了，徐悠悠地短信，“不要喝任何东西。假装睡着，十一点半来我房间。”

项擎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搅入到什么样地阴谋当中。项爸爸对自己的感冒并没有太多想法，他认为自己只是不适应换床加之着凉而已；罗家地人项擎朗也没有见到，他来的时候这些人都各自回房了；那个小男孩是什么身份，他还不清楚，直觉上认为罗家一定有秘密……可是谁没有秘密呢？他不想打探隐私，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尽管这样，他还是去洗手间倒掉牛奶，接着平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十一点半的到来。

项擎朗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徐悠悠门前，刚要伸手敲门，徐悠悠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关上门问道。

当然，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

徐悠悠穿着白色的长裙……真要命。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像女鬼吗？项擎朗想开灯，徐悠悠按住他的手，在黑暗中摇摇头。

她要做什么？

项擎朗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徐悠悠离他很近，可以闻到淡淡的子花香……她用香水吗？项擎朗胡乱的想着。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距离，项擎朗没有办法不觉得燥热。

月亮几乎是一瞬间穿破乌云照在徐悠悠身上。项擎朗悲哀的想到……即使这样的场景，徐悠悠还是像极了女鬼，而不是他认为的女神……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喜欢这样。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徐悠悠被ET伤到晕倒以后，还是听了心理医生的总结以后，或者更早……在医院的那次夜谈以后……又或者在徐悠悠第一次告诉他什么叫做原谅以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惊人的耐心赔着她两个月，每次去看心理医生，不管多忙，他都会亲自去，不希望假他人之手。他不希望徐悠悠的伤口再被另外的人看到。他三十多岁，开始学小女生发短信，为此遭受了江守言的嘲弄；他耐心的看她吃东西，注意到所有细节，下一顿饭，徐悠悠会发现有她上一顿多吃过两口的菜；他换了新床单新窗帘，扔掉了她所有的旧衣服，甚至内衣都是他一手包办……他爱她，好像爱自己的女儿。

全世界都知道他爱她。除了她自己。

梦游 7 深夜探险（下）

悠悠沐浴着清冷的月光。天气转凉很久了，单薄的皮肤浮起一颗颗小疙瘩。她茫然不知的站着，专注的侧头，好像在等待什么。

项擎朗也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变成化石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徐悠悠想做什么，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叫绝望的情绪包围。她离他太远了，好像另一个星球的游客，也许随时会离开，也许随时会消失……他抓不住也不敢抓，无数次的想让自己和她一样，他也尝试了几天不说话，那真是痛苦的体验……那么黑暗，感觉却无比敏锐，常常觉得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寂寞的想死。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或者她已经什么都不去想了。

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她。心里忽然想笑……这样的月色，她是想学娥吗？

他碰到她的手，冰凉，手心湿湿的，像抓住一条蛇。他下意识的想揽她进怀里，给她温暖。突然，寂静的夜，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他条件反射的想去开门，徐悠悠握住他的手，又轻轻摇摇头。

他们靠的太近。徐悠悠仰着脸看他，略带稚气的脸，双眸黑不见底，嘴唇冻的发白……项擎朗忍不住又想骂自己，他应该先找件衣服让她披着。

但是现在，他想用更快的方法。

他伸出手抱住她的纤细地腰，一瞬间忽然被感动。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嘴唇稳稳的落在她唇上……好了，他心满意足的想，这下不冷了。

徐悠悠吃惊的瞪大眼睛，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一动一动。忽然放下心来，闭起眼睛。人对寒冷地抵抗力一向很差。尤其在突然遇到温暖之后，那样的安谧甜美，她什么都不去想，伸出手反抱住他。

好像暖炉。

她没有觉得不适，项擎朗就只是这样，贴着她的唇一动不动。没有情色的味道，干净纯粹的像夏天的彩虹。

脚步声还在继续。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纯洁的亲吻。

过了很久。徐悠悠轻轻推开项擎朗。她拉起他地手，打开门走出去。

项擎朗迷迷糊糊的跟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该死！他站在走廊里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他宁可希望自己在做梦，也不希望由这恼人地脚步声惊醒。

徐悠悠拉着他上了三楼，楼梯吱吱扭扭的小声叫着，脚步声还是没有停下。

楼梯墙上挂着奇形怪状的油画。色彩浓艳诡异，黑暗中好像一个个都是活物。随时会化身变形人向他们袭来。

徐悠悠走到三楼的第二间房，门缝开着。项擎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探险地小孩。推开这扇门。就进入另一个世界。

门开了……

要不是他真切的抓着徐悠悠地手，要不是这双手有了和他一样的温度。要不是他刚才撞到楼梯拐角觉察到了疼……他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在花园挖土地小男孩像森林里的小矮人，穿着不合身地短裙，脚下是一双最少七寸的红色高跟鞋……他正在这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跳舞。

不，不是跳舞。

他的脚有规律的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踢着。鞋太大，他的脚又太小，可是不管他如何剧烈的动着，鞋子都像粘在他脚上，牢不可破。

他的手胡乱在空中摆动。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小小的眉头紧缩在一起，眼睛用力的向外凸出，他的嘴不停在动，好像说着谁也听不见的话。

项擎朗拼命忍住不叫出声。他第一次知道，活人真的比死人恐怖。

男孩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起劲的继续跳着。

“笃笃笃……”地板像随时会被刺穿，整个房间是大浪中孤零零的一条板，随时会遭受灭顶之灾，尸骨无存。

徐悠悠像被催眠定身，一动不动的看着男孩。

月亮像和乌云玩捉迷藏，一下明一下暗的光线让这房间的所有人都离奇如鬼魅。

渐渐的项擎朗也不动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以他的常识来看，这是个梦游的孩子。梦游是不能被突然叫醒的，否则可能会吓死他……不知道有没有科学根据。他不敢尝试。

他一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一幢外表破旧的老房子，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人，一个会梦游不会说话的抑郁症男孩，再加上如女鬼一般的徐悠悠……

徐悠悠突然伸手拉他，示意可以离开了。

他松了口气，不放心的又转头看了看男孩。但是他明白，这决不是男孩第一次梦游，徐悠悠定是早就知道，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件事……还有他房间里那杯牛奶，现在想起来一定加了东西，项爸爸在医院时告诉他，“我昨天睡的特别好，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头晕。没想到会突然发烧……”

不会错了。有人在项爸爸的饮料中放了安眠药。

这个发现让项擎朗怒不可遏……这家人的待客之道果然有意思！

可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这个男孩吗？

在三楼楼梯口，徐悠悠松开项擎朗的手，自己先下楼。项擎朗刚要跟上，徐悠悠冲他摇摇头。

他狐疑的看见徐悠悠下了楼，接着听到一声低呼，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脚步声停下，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过了很久，才终于全部安静。

他稍稍松口气，突然响起的短信声却差点吓的他跳起来，打开一看，徐悠悠，“睡觉了。”

……

这算什么？项擎朗觉得自己彻头彻尾是个白痴。但是另一方面，他认为徐悠悠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当然不是普遍意义上认为的那种融入，但是最少，比起项家她刻意营造的过客身份要好的多，最少……她还有好奇心。

项擎朗笑了。

这是件好事……如果，不是那么危险的话。

从明天开始，他决定一同加入这个……不太危险的活动。

梦游 8 老鸭汤和高跟鞋

下来的几天，过的风平浪静。

项擎朗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开车去警局，下了班再急急忙忙赶回来。慧姐跟他熟了，会提前留好饭等他，他想她也许是这家里最正常的人。他见过了罗安宁和如平，见过了罗展鹏沈南南，见过了龚起帆和杜眉……最常见的，还是罗敏嘉。

罗安宁和罗展鹏夫妇每日一起上班，罗展鹏开车送大哥大嫂先去单位，然后才和沈南南一起去公司。罗宏伟的生意做的很大，主要是连锁酒店的经营，据说城里有一半的大酒店都有他的股份……这是听项爸爸说的，在这之前，项擎朗从未听说过这位罗叔叔。

|；u日程是，十二点起床，磨磨蹭蹭到下午两点，出门购物或者做美容，下午六点准时回家，吃过晚饭回房间看电视到深夜，她疯狂的迷恋韩剧，闲聊必谈韩国明星，项擎朗一听到那些，贤啊，妍啊的名字就开始头疼。他发现罗家人都和他一样不喜欢杜眉，当然，很难说他们彼此喜欢谁，一个个都虚伪的可怕。起帆是唯一的异类，他和杜眉一样，没有工作，据说每天出门都是去健身。项擎朗看他身材确实不错，心想这个钱或者没有白花。起帆对杜眉很客气，倒是杜眉，总是冷嘲热讽说他是小白脸……这倒很可笑，如果不是为了钱，杜眉何苦委屈自己陪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尤其这个老头子特别讨厌她。

徐悠悠大多数时间和罗敏嘉一起待在花园里。罗敏嘉挖土，她在一旁观看，谁也不说一句话。项擎朗晚上回来就和她们一起，呆呆的等到这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这个问题让项擎朗很头疼。那天晚上的事对徐悠悠并没有任何影响。她一如既往的冷淡，回短信给他也是寥寥数句，常常搞得他满腹的酸词说不出口只好作罢。夜晚的探险活动也停止了，虽然罗敏嘉还是会深夜梦游，可是每天去看也不会多个人出来，又不能采取什么行动。

这是让项擎朗第二个头疼地地方。他旁敲侧击的问过慧姐。慧姐只是一脸慌张的求他不要说出去……他很想告诉她这是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罗敏嘉还那么小，不及时治疗才会更麻烦。慧姐惊恐的表情让项擎朗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项擎朗在第三天晚上终于见到了罗绯雅。那天项擎朗回来的比较早，刚好赶上开饭。

客套一番，所有人落座。慧姐做了项擎朗最喜欢吃的油淋茄子，他累了一天，看到这丰盛的饭菜不由食指大动。

“呵呵，都别客气，吃饭吧。”罗宏伟慈爱的宣布。

项擎朗把碗放在徐悠悠面前。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这才开始吃。罗展鹏哈哈大笑，“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项擎朗心里一热却也没解释。

“对了，擎朗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又接了笔大生意，难得这么忙你还要天天过来……其实没什么了。我们又不会欺负悠悠，是不是？哈哈。”罗展鹏说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不给别人反应地时间。

项爸爸和罗宏伟多年未见。他觉得生意人避讳警察是人之常情，所以介绍的时候隐瞒了项擎朗和徐悠悠警察的身份。

项擎朗笑着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应付这种场面。

“这倒是，”沈南南接口道。“这么奔波。倒不如在市区找个地方静养。”

她话音未落，罗宏伟犀利的目光投在她脸上。沈南南自知失言，讷讷的低下头数米粒。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尴尬，如平出来打圆场，“市区怎么能和这里比，风景好，空气好，最适合病人修养……”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罗安宁低声对妻子说。

如平也马上闭嘴。

项擎朗有些食不下咽，他侧头看看徐悠悠，她一脸平静的吃着面前那碟橄榄菜肉末炒豆角……这是项擎朗拜托慧姐地，每天要给徐悠悠加这道菜。

看不出来她喜欢不喜欢，项擎朗最近常常觉得自己在做画蛇添足的事，多此一举。

“啪！”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饭桌中央的那盆老鸭粉丝汤里，汤汤水水溅的到处都是，杜眉正拿着汤勺舀汤，没提放被溅了一脸。

“啊！”如平短暂的低呼一声。

项擎朗抬头一看，二楼楼梯口一个坐轮椅地女人正一脸怒容的望着饭桌上的人，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高跟鞋，另一只已经被扔到了汤里。

“小雅！”罗宏伟压抑怒火站起身。

“慧姐！”罗展鹏提高音量喊来慧姐，“把汤端下去，二小姐地高跟鞋给她扔了。”他这么说着，挑衅的望向罗绯雅。

罗绯雅更是怒火中烧，她扬手扔下来手里地高跟鞋，罗展鹏以和身材不符的敏捷迅速向后一退，高跟鞋稳稳当当地砸在杜眉肩膀。

“有没有搞错？！”杜眉跳起来大喊道，“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罗绯雅脸色蜡黄，凌乱地头发纠结在一起，浅黄色的睡衣衣襟上都是油点，“你们在这里大鱼大肉，我就要吃没营养地破粥！告诉你们，我还没死呢！”

“小雅！”罗宏伟耐着性子解释，“起帆说你这几天睡的不好，我特意交代慧姐给你做的酸枣仁粥，你要是不合胃口，让慧姐再给你做就好了，不要生气。”

“谁说的？”罗绯雅提高音量，“龚起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睡不好了？”

：=.着饭，当什么都没听见。

“你不要怪起帆！”罗宏伟说着上了楼，“家里还有客人，有什么事回房说。爸爸陪你一起吃饭好不好？做你最喜欢吃的炸羊排？”

“用不着！”罗绯雅不领情，冷笑的看着徐悠悠，“客人？什么客人？深更半夜装僵尸吓我的客人吗？你让她走！我讨厌她！”

罗宏伟也有些生气了，“胡言乱语什么？！”他说着推着罗绯雅的轮椅回房，“你乖乖的，不要发脾气……”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一声门响之后。慧姐拿了抹布快速的收拾下残局，轻轻退了出去。

梦游 9 直觉

场好好的饭局闹的这个地步，项擎朗进也不是，退也徐悠悠，细嚼慢咽，吃的惬意无比。

他嫉妒这样的人，可以光明正大不去计较别人的想法。

“小雅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杜眉打破沉默，她拿出纸巾气呼呼的擦着脸上的汤水，“有没有搞错！我这衣服今天才买的。”

沈南南冷笑，“让爸爸再给你买嘛？反正他给你的钱足够你天天买新衣服。”

“哎呦，这话说的，”杜眉假笑看她，“对了，刚才陈经理打电话说今年你们账上又亏了几百万……啧啧，少买几件衣服不就好了，何必呢？”

“你又偷听爸爸的电话！”沈南南气急败坏的站起身。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杜眉慢条斯理的吃下一块茄子。

罗展鹏拉着妻子的手，轻轻摇摇头。沈南南才不情愿的坐下。罗展鹏开口，“小妈，公司的事你一向不过问的，那几百万的事我跟爸爸打过招呼了。”

他一反常态的很冷静。

杜眉也有些讪然，“我没有恶意啊，只是随口问问。”

“哼！”沈南南冷哼一声。

一直没有声响的龚起帆突然说话，“在这宅子里的人就谁也不要说谁了，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杜眉挑高眉毛问。

“没什么意思。”起帆推开碗筷，“我吃饱了。哎，该上楼伺候二小姐了。”他调皮的对项擎朗一笑。“您慢用。”

项擎朗客气的跟他点点头。

看着龚起帆地背影消失，杜眉冷冷的说，“一个小白脸而已，装腔作势。”

话音未落，罗敏嘉从厨房跑了出来。经过客厅看到徐悠悠，犹豫了一下，又跑了出去。小蕊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对餐桌周围的人点点头，才道，“二少爷，我陪小少爷去花园了。”

罗展鹏点点头。

沈南南故意把盘子敲的啪啪响。“人啊，还是老实点好。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杜眉符合，“那倒是。就算想飞。也要瞧准了枝头，飞到一棵歪脖树上，不如老老实实当她地乌鸦！”

小蕊脸一红，尴尬的点点头。急急忙忙的跑了。

罗安宁叹口气，“有客人在呢。”

沈南南和杜眉都想再说什么。却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哼一声。低头吃饭了。

“呵呵。大哥今天心情不错。”罗展鹏打圆场。

“是啊。”如平眉开眼笑。“今天爸爸夸你大哥，说最近他们酒店生意不错。”

“我知道大哥一向能干。”罗展鹏夹了一块红烧蹄膀给罗安宁，“回头我跟爸爸说一声，让你也来总公司帮我。”

“有劳了。”罗安宁看着碗里微微抖动的大肉，勉强的说。

项擎朗没明白他说的有劳，是去总公司的事，还是夹菜地事。他只是觉得头疼，实在庆幸自己家里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可是另一方面，他实在想不通何以这家人如此不见外？他和徐悠悠是客人不对吗？怎么会当着客人的面如此无所顾忌。

徐悠悠推开椅子，径自去了花园。

项擎朗也是食不下咽，他欠身想跟徐悠悠一起走，不经意看到沈南南颇有深意地笑容，他脸一红，又坐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有鬼，这几天总觉得这一家人看他和徐悠悠都带着促狭的笑容。他心里不知道多想承认他就是喜欢她，可是他也明白，那意味着对徐悠悠的身份再做一番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只盼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住下去，直到徐悠悠恢复正常。

“项先生，你妹妹地病是突然才有的吗？”杜眉突然问。

“是。”项擎朗简短地说。

“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项擎朗沉默着点点头。

杜眉淡淡的微笑，“这种病很难治吧？我看你妹妹地情况和敏嘉差不多。哎……”

“我吃饱了。”罗安宁站起身，对项擎朗说，“慢用。”

几乎同时，如平，罗展鹏和沈南南也放下筷子，客气两句纷纷离场上楼。

杜眉无所谓地继续吃饭。

项擎朗看着她，忽然心念一动，“罗太太，罗敏嘉也是突然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的吗？”

杜眉笑，“这我可不知道。我嫁过来才两年，敏嘉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没有问过罗先生吗？”

“我也想。”杜眉翻个白眼，“你可能有所不知，我本来只是宏伟饭店里地一个服务员。自己也没想过会有这个运气被他看中……当然了，我的确是为了钱嫁给他，可是我自认对他不错，这两年我怎么照顾他的，他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到了，他家里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心机，我不知道是谁在宏伟那里胡说，搞的宏伟见了我就生气……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敏嘉的事我问过不止一次，我现在好歹都是他妈妈，想关心一下他，宏伟倒好，一说起敏嘉就跟我发脾气。项先生，你来评评理，有这样的父亲吗？孩子都成这样了，也不想着看病，就任由他去了……这孩子今年六岁，还不识字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识字？”

“慧姐跟我说的。小蕊来之前，一直是慧姐照顾他。你可千万别在慧姐面前提这事哦，慧姐很疼敏嘉，一说就哭……哎。”

项擎朗点点头。和项爸爸一样，一提起徐悠悠眼圈就红了。

杜眉突然捂住胸口，痛苦的弯下身。

“你怎么了？”项擎朗连忙走到她身边。

杜眉脸色煞白的抬起头，“没事。我有点不舒服。”

“用不用我扶你回房休息？”项擎朗迟疑的说。他看出杜眉确实很难受。

“不用了。”杜眉猛的拉住项擎朗，“项先生，你相信直觉吗？”

项擎朗哑巴了。

杜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四年前，我母亲去世。那天就好像今天一样，我心口疼的厉害……”

项擎朗想，女人就是这样，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交给宿命论去解释。哪里有什么直觉？他怔怔看着杜眉扶着楼梯慢慢走上去，罗宏伟从二楼下来。这对夫妻交错而过，却没有说一句话。

梦游 10 最后一夜

宏伟疲惫的坐在沙发上轻叹一口气。

项擎朗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让你见笑了。”罗宏伟打破沉默。

项擎朗摇摇头。

“杜眉喜欢乱说话，她人就是那样，你不要理她。”

“她也是关心你。”项擎朗说。

“关心我？”罗宏伟苦笑，“她关心我的钱。我要是死了，一毛钱也不会给她留下。”

项擎朗不想偏帮，可是他觉得罗宏伟这样聪明的生意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一个女人是否为了钱而接近他？既然娶了人家，就应该负责。罗宏伟不是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男孩，难道因为对杜眉失望而心生怨恨？

罗宏伟接着说，“我家里的事你不明白。我现在就是希望悠悠在这里住的开心……小雅，”罗宏伟迟疑的说，“我刚才已经骂过她了。”

项擎朗不相信。罗宏伟对罗绯雅的宠爱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他不会骂她，甚至不会大声呵斥她。

“她两年前得了一场感冒，谁知道突然下肢就不能行走了。医生说得了什么横贯性脊髓病……我们家没有一个学医的，谁也搞不懂怎么回事。得病以前，小雅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喜欢笑喜欢跳，每天都开心的像只小麻雀……谁知道……”罗宏伟说的伤心，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两年吃了不少药，看过不少医生，可总也不见效……久而久之，小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你知道我这个当爸爸的心里有多难过……”罗宏伟红着眼圈，“起帆本来跟她很恩爱，那时候他们结婚也一年了，我一直劝她们赶快生个孩子，他们俩都是喜欢玩的人，总是说不急不急……你看看。现在……她白天没事就睡觉，晚上就开始折腾人。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因此吓到了悠悠，我替她说句对不起。”

这番话说的诚恳真挚。项擎朗却是满心不屑。

他刚才听到罗绯雅说的话，就明白了那天晚上，徐悠悠先下楼是去吓罗绯雅了。可是徐悠悠怎么会知道罗绯雅在那里等着？说明之前徐悠悠一定被罗绯雅吓到过！

项擎朗是传说中护犊的那种男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家里人就算犯错也一定向着她。先不说徐悠悠现在的情况本身就够糟糕了，再加上项爸爸那莫名其妙地发烧，项擎朗几乎可以肯定这都是罗宏伟为了保护罗绯雅所做的举动。

他当然不满。强压怒火，“是我们添麻烦了，我想过几天就让悠悠回家。”

罗宏伟定定的看了他半天，“也好。我们家……哎，我老了，管不住这些孩子。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项擎朗有些烦闷。客套两句，告辞了。

他一点也不同情罗宏伟。尤其在花园又见到了罗敏嘉，想起杜眉说过的话。他甚至想出示警察的身份来了解这个情况……实在没办法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自闭，梦游。不识字……这家人是不是有疏忽照料的嫌疑？

徐悠悠一如既往的坐在花园一角，一动不动的盯着罗敏嘉。小蕊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不时抬眼看看这两个奇怪的人。

项擎朗坐在徐悠悠身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轻轻说。“罗绯雅吓到你了？”

他听不到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要是在这里待的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换个地方也可以。我不喜欢这家人，那个罗绯雅有病，她一定吓到你了。而且，而且这家人都各怀鬼胎，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我白天不在这，你要是出事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此时说话的样子有多像个絮叨的老太婆。

他看一看罗敏嘉，接着说，“我可以跟罗叔叔说一声，或者你能带罗敏嘉一起回去。这家人都不喜欢他，也不关心他。我总觉得他和你一样，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他微微用力握住徐悠悠地手，“我可以带你们去旅行，像一家人一样。有阳光和海滩……”

徐悠悠笑。心里想，还有穿比基尼的美女。

“你笑了。是同意了吗？”项擎朗也笑了。感觉到一种相濡以沫的默契。

这当然是他地一厢情愿。徐悠悠常常让他觉得其实他才是鬼，她看不到也听不到，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小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花园。

秋天的晚上还有些阴冷，项擎朗拍拍徐悠悠的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项擎朗拿了衣服出门，在楼梯口看到如平。她红着眼眶垂头丧气地样子，看到项擎朗，连忙擦擦眼角的泪，点点头逃跑似地跑去三楼。

项擎朗看到罗宏伟的书房半掩着门。

他一直说不清罗家人之间地关系，每个人都是刺猬，针对所有人竖起尖锐地刺。如平是个例外，她和罗安宁一样……应该怎么说？好像两只小乌龟，或者防备所有人，可却不会伤害。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罗安宁去了哪里？

不止罗安宁，还有罗展鹏沈南南，罗绯雅和龚起帆……好像上了楼回房就再也看不到人，尤其是龚起帆，项擎朗不敢想象他和罗绯雅单独相处的时候会不会痛苦地想要离家出走。

也罢，也罢。都是人家的家事。

项擎朗在客厅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慧姐带男人上楼，“肖律师，老爷在楼上。”

项擎朗欠身让过。楼梯太窄，肖律师又太胖。慧姐歉然道，“项先生还没休息？”

“我认识你。”肖律师端详项擎朗，“你是市局的刑警队长……我们打过交道。”他说着伸出保养的白白胖胖的手。

项擎朗想阻止也来不及，在慧姐惊异的眼光中硬着头皮伸手，“好久不见。”

他刚才听到慧姐说话才想起来。几年前，他和肖律师打过交道，那是一起富豪伤人案，肖律师不是刑事律师，请了朋友来帮忙，不过看他上上下下的疏通，项擎朗知道他是个好律师。

一般来说，好律师就不是一个好人。

以法律为武器，不见得每次都能保护好人，这是律师的职业操守。

项擎朗满腹心事的下了楼。他很奇怪罗宏伟为什么要在深夜见律师。

梦游 11 奇怪的遗嘱

平时一样，项擎朗下午六点左右下班。近郊有果农果，他还好心情的下车给徐悠悠买了些水梨。

心情愉快的回到罗家，却发现门口听着几辆车。他有些奇怪的进屋，花园里也没有发现徐悠悠和罗敏嘉熟悉的身影。

罗展鹏从屋里冲出来，差点和项擎朗撞个满怀。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问。他马上发现罗展鹏的衣袖上带着白绸。

“我父亲，去世了。”罗展鹏沉闷的说。

项擎朗瞪大眼睛。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生病？意外？还是谋杀？到底怎么回事？”项擎朗追问。

没有人回答他。罗展鹏走在最前面，后面分别跟着沈南南，罗安宁，王如平，罗绯雅，龚起帆，慧姐和小蕊拼命安抚不断挣扎想要逃跑的罗敏嘉，站在最后。

一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是肃穆沉痛的表情。他们坐上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车，很快消失在淡淡的夜色中。

项擎朗不急细想，冲上二楼一边打电话，一边四处寻找徐悠悠。

“喂，爸！罗宏伟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嗯。我在殡仪馆。”项爸爸简单的说。

项擎朗想了想，“知道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生病。医院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验尸报告还没出来？那你去殡仪馆干什么？”

“葬礼。”项爸爸苦笑，“罗展鹏打电话给我，请我参加他爸爸的葬礼。”

项擎朗愣住，“验尸报告没出来，医院就把尸体给他们了？”

“不是。罗展鹏弄了个衣冠冢。”项爸爸口里的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怎么这么着急？”项擎朗不可思议的说。

项爸爸没有回答。

项擎朗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于是说。“先不说了，我去问问看悠悠知道什么。”

“悠悠这两天怎么样？”项爸爸马上问。

“还可以。”项擎朗随便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轻叩徐悠悠的房门。门是锁着的。

过了一会，徐悠悠才慢吞吞地开了门。她正在睡觉。

项擎朗见到她，刚要说话。徐悠悠懒洋洋的看看他，又转身躺回床上。

“罗宏伟死了，你知道吗？”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昨天睡地太沉，什么都没听到……”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谁发现的尸体？”

徐悠悠拉高被子蒙住头。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项擎朗很快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心理医生说，不要刺激徐悠悠。不要在她面前提及警察的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靠在小小的铁椅上，静静看徐悠悠睡觉。慢慢的心里也开始平静，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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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擎朗被敲门声惊醒。徐悠悠还在睡觉。他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敲门的是慧姐，她看到项擎朗开门有些吃惊，“项先生？徐小姐在吗？”

“她在睡觉。”项擎朗扭头看到床上地徐悠悠。忽然觉得很幸福。

“哦。”慧姐识相的低头，“肖律师在客厅，他请徐小姐下去。”

“什么事？”

“嗯，”慧姐犹豫着说，“肖律师要公布老爷的遗嘱。”

项擎朗不知道徐在遗嘱里扮演什么身份，他第一个想法是，徐悠悠是人？据他所知，徐悠悠在这个家里并不讨喜，前一天罗宏伟还婉转的想赶他们走，自然不可能留什么钱财给徐悠悠。

徐悠悠已经起身。自顾自的去洗手间洗了脸。慢吞吞地跟着慧姐和项擎朗下了楼。

“好了。人齐了！肖律师，你可以公布遗嘱了。”罗展鹏眼尖的看到徐悠悠。迫不及待的说。

项擎朗犹豫是不是自己要回避。毕竟这种场合他这个外人的存在很奇怪。

“项先生，请你一起过来。遗嘱里有你的名字。”肖律师察言观色道。

项擎朗被吓到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让他没办法很快消化。罗宏伟猝死，遗嘱里却有他想要赶走的徐悠悠和项擎朗的名字？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肖律师你就快点念吧。”沈南南催促。

项擎朗和徐悠悠站在客厅的一角。围在长长的餐桌周围地除了肖律师和罗家所有人之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一样地身材圆润，一样的朴实憨厚。

肖律师轻咳两声，打开一个文件袋，拿出遗嘱，“根据罗宏伟先生生前地意愿，他名下所有股票基金以及宏伟集团全部股份，按照以下方式分配……”

项擎朗哑然失笑。罗家地人都一脸紧张的看着肖律师，好像肖律师是个蛋糕，马上会被瓜分干净。他又有些失望，还以为罗宏伟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呢，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最后，他有些期待，他很想知道自己和徐悠悠在这个遗嘱里扮演什么角色。

很好。杜眉5%，罗安宁5%，20%，罗绯雅20%……项擎朗心里算着，50%了。

20%留给罗宏伟生前成立地紫云慈善基金会……由肖律师代为管理。

罗展鹏怒冲冲的看向肖律师，隐忍着没有说话。反观其他人，除了罗安宁，都有些忿忿不平。

“……最后，”肖律师故弄玄虚的抬起头，眼睛缓缓的扫过所有人，“罗宏伟先生将他名下所有财产的30%留给罗敏嘉先生。”

房间里好像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给他30%？”罗展鹏第一个跳出来。

“就是！肖律师你看清楚了吗？”沈南南说。

肖律师没有搭理他们，继续说，“罗敏嘉先生可以在目前房间里除了我的所有人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监护人，相对的，监护人会代为保管这30%的遗产，直到罗敏嘉先生18.在此期间，如果罗敏嘉先生不幸早逝，遗产会留给紫云慈善基金会。”

项擎朗终于明白了罗宏伟要他们留在现场的意思。

他和所有人一样，缓缓的把目光移动到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罗敏嘉身上。

他现在发现，原来罗敏嘉才是那块又好吃又好得的蛋糕。

杜眉优雅的起身，环视众人，脸上浮出甜美的笑容，“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是罗敏嘉的继母。”

罗展鹏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恶狠狠的盯着杜眉。

“不好意思。杜小姐，”肖律师平静的说，“罗敏嘉先生的监护人只能由他自己挑选，你没有特权。”

沈南南嘲讽的轻笑出声。

“这么说我还不如这几个外人？！”杜眉姣好的脸皱起来，鄙夷的看看项擎朗徐悠悠和那两个中年妇女。

“没错。”肖律师的一锤定音，让房间里的温度瞬时降到零点。

梦游 12 假面天使

擎朗站在花洒下，水珠从天而将，整个浴室都朦胧起慢的把他包围。他满足的叹口气。

真是疯狂。他想，不过是一夜的时间，罗宏伟死了，而他和徐悠悠居然成了罗敏嘉的监护人候选之一。

罗宏伟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没人告诉他。罗家没有报警，尸体被送去了医院，据说医生也没办法解释，至少从表面看，没有中毒，没有外伤。

也许是心脏病，或者脑溢血。老年人最容易猝死的急病，就是这样，一瞬间夺去鲜活的生命。

听慧姐说，她早上八点在书房发现罗宏伟的尸体。

项擎朗没有问的很详细，他猜罗宏伟前一天晚上见过肖律师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书房。这样想来，罗宏伟深夜见肖律师就是为了遗嘱的事了？

是搞笑还是恐怖？在立过遗嘱的当夜，罗宏伟猝死……不可思议。

他决定明天去医院问问情况。

项擎朗关掉花洒，伸手却发现毛巾架上空空如也。他忘了自己又把毛巾扔去哪里，没有想太多，赤裸着身体走出浴室。

好像是他这一夜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多，项擎朗站在房间里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

徐悠悠定定的站在他的床边，而他此刻……一丝不挂。

他下意识的喊出，“对不起！”并且急忙想寻找蔽体之物……基本上很难，不知道为什么他所有衣服都放在床的另一边，也就是徐悠悠身旁。

他急急忙忙的想抽起床单，不经意抬头，却发现徐悠悠的嘴角。展出漂亮的弧度……她笑了？她居然笑了？他现在地样子有这么可笑吗？

尴尬和愤怒让项擎朗失去了理智，他狠狠的缩回放在床单上地手。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和徐悠悠对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欺侮的女人，可怜兮兮的裹着床单，或者可以再加几滴泪水……太荒唐了。

对视，对视……

房间里的光线为什么这么好？

他能清楚的看到徐悠悠脸侧的绒毛，还有那从未消失促狭的笑容。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项擎朗很想低头检查下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知道那会让他看起来更可笑。他不明白徐悠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很肯定回房地时候已经锁好了门。

他不经意想起来罗家第一天晚上的那杯牛奶……难道他的房间一直都是任人进出吗？

狗屁！他恶狠狠的在心里骂道。

他决定明天就回家！明天就走，还有徐悠悠，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明天就走！这个破地方让她变的太多，他快不认识她了……他没法相信曾经那个青涩单纯笑起来云淡风轻地徐悠悠会在深夜跑到他地房间。看他地裸体！

不是一般的离谱。

脑筋动地飞快，眼睛却还是坚定地望着徐悠悠……他想从她脸上寻找一丝慌乱，一丝害羞，一丝紧张……毫无悬念的，他失望了。在徐悠悠眼里。他和身后那堵冷冰冰硬邦邦地墙没什么区别。

项擎朗妥协了。

他知道正常来说。他应该无所顾忌的越过她身边拿起衣服。或者还会凑到她耳边调笑的问，“喜欢你看到的吗？”

而正常的她。应该羞涩的低下头脸红的跑开。他会拉住她。然后深深的吻她，接着……

为什么他们俩都如此不正常？

项擎朗故作冷静的抽出床单。围在腰上……他必须克服心里，以及身体的某些骚动。

“有事吗？”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那么色情。

徐悠悠没有说话。项擎朗的手机响了，他可笑的发现手机是离他最近的物体。拿过来一看，徐悠悠发的短信，他狐疑的抬头，看到徐悠悠右手里握着电话。

无聊！他有些生气的想着，看了短信……“我要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项擎朗吃惊的抬头。

在徐悠悠一成不变的笑容里他忽然明白，“罗敏嘉？你要他？要他干什么？”

第二条短信跟着过来，“我要那30%的股份。”

“你很缺钱？！”项擎朗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转变，好像以前他认识的那个徐悠悠从未存在。

“不做警察，我总要为自己以后着想。”第三条短信。

中间没有停顿，短信是徐悠悠一开始就编好的。项擎朗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步一步走进她设计好的陷阱。

“我可以养你！”项擎朗恶狠狠的说。

第四条短信，“我要靠我自己活下去。”

项擎朗想扔了手机，狠狠的给徐悠悠两巴掌！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她疯了！她知道是吗？知道他喜欢她，知道他的所有心事，她早就猜到他会说的一切话。

“我要是不同意呢？”他在想有什么话她想不到。

第五条短信，“我会喊非礼。”

项擎朗简直要抓狂。他没办法相信，连他的毛巾都是徐悠悠事先藏起来的！她就是要他在这样尴尬的环境下答应她的要求？当然，他很快想到，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徐悠悠看到他的裸体还能如此镇定，她根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糟糕的是，他想不到如何反击。

他更想不到的是，此刻徐悠悠比他还紧张……她紧张的是，如果项擎朗真的拒绝她，她该如何开口喊出那句，“非礼啊……”

很庆幸，项擎朗被气昏了头，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我没办法帮你，”项擎朗冷冷的说，“监护人必须由罗敏嘉自己选择。”

“他会选我。”第六条短信。

徐悠悠自信的望着项擎朗。

“那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项擎朗忍无可忍的把电话摔到墙角。

嘀嘀嘀，第七条短信。

项擎朗忍住不去看。

他大踏步走到徐悠悠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说！说出来我就帮你！”

徐悠悠脸上笑意更浓，却还是无声无息。

项擎朗手上的劲道不知不觉加大，“我要你亲口告诉你，你想怎么样！”

无声的对抗。

项擎朗忽然觉得自己成了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这个时候他应该充分运用身体优势……他低下头，在距离目标……徐悠悠双唇不到一公分的时候，被迫抬头……徐悠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刀，而那把刀正冷冰冰的贴在项擎朗腰间。

徐悠悠笑容可掬的慢慢脱离项擎朗身旁，又慢慢走到墙角捡起电话放回项擎朗手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项擎朗冷若冰霜的声音传过来，“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

停顿了半分钟，短信又响。

身穿白色睡袍好像天使下凡一般的徐悠悠，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项擎朗房间。

梦游 13 天使的真面目

切都是不真实的。项擎朗三十年的生涯中从未像现他一点也猜不出徐悠悠在想什么，什么收养罗敏嘉，什么30%的股份，什么自力更生，什么……什么裸体！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青春期的。那些小男孩所谓的懵懂冲动，他没有经历。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夜市长大，看得多也听得多，他不敢想象自己年过三十居然重回青春期……他现在的样子不就是这样吗？脸红心跳手脚发抖……

吗的！

他骂了一句，赶快平复内心的骚动，低头按了短信，两条。

一条是：你要住在这里保护我和罗敏嘉。这是回答，我要如何帮你。

第二条是：我会喊非礼。

项擎朗眨眨眼睛，笑意浮现。

不管他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她都会这么回答吗？

这样想让他心里舒服很多，好在徐悠悠还没有成精。他仔细回想了自己的问题，很明显任何人都会和他做类似的回答……没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他定神又看向荧光蓝色的屏幕：我要你住在这里保护我和罗敏嘉。

这是什么意思？有谁要害他们吗？不可思议。罗敏嘉如果发生意外，30%的股份会自动归入紫云慈善基金……也就是说任何人都不能从中获利，对于不能获得监护权的其他人来说，杀了罗敏嘉是玉石俱焚的愚蠢行为。

只要股份还在罗敏嘉手里，骗也好。买也好，都尚存一丝希望。如果归入基金，对罗家地企业打击就太沉重了。

项擎朗想到这，连忙穿好衣服冲出房门。他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啪啪啪！

徐悠悠的房门应声而开。她没有锁门。

“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要害……”项擎朗粗声粗气地话突然像被雷击中，戛然而止。

徐悠悠笑眯眯的站在房间里……一丝不挂！

项擎朗的头也被雷劈中了。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撼……他是看到了天使。白皙细嫩的肌肤，浓合度的身材，纯洁无邪的笑容……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想流鼻血地冲动，而是想一拳打晕她？

这个恶魔！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再跟她同处一室哪怕一分钟，他就会发疯！

疯了，疯了，疯了！项擎朗用力的甩上自己的房门，他一定已经疯了！

要命的短信声再次想起。徐悠悠：“两不相欠。”

项擎朗觉得喉头一紧……他还是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有为青年。实在不想这么快英年早逝，吐血而亡啊。

他用颤抖的手回复短信，“你没开灯。”

徐悠悠很快回信息，“你过来，我这次开灯。”

项擎朗终于知道，有地人天生就能气死别人……真正的武林高手，杀人于无形！他不相信有人能害她，以她目前的功力，如果她不害人，他就应该代表无数劳苦大众酬神拜佛了！

~~~~~~~~~~~~~~~~~~~~徐悠悠穿好衣服。她现在的样子很像个偷偷做坏事的孩子。虽然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

她并没有想看到项擎朗的裸体。虽然事先藏起了他的衣服和毛巾，可是不是有床单吗？她很期待看到他的狼狈。可没想到他能硬撑着就那样大喇喇地和她对视。徐悠悠认为尖叫逃跑以及羞涩娇嗔都不符合她目前地身份……堂堂一个抑郁症患者怎么能如此没压住狂飙到180心跳。终于在她就要撑不住地情况投降了。

至于后面她脱衣服地事……好吧。她承认是恶作剧升华。她已经不想再当一个好孩子了，既然如此，就坏到底吧！她再也不想变回从前那个任劳任怨可怜兮兮的徐悠悠，她根本不是那样地人，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光明正大发作的理由，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是一个好办法。法律会保护她的，对吗？因为她是精神病患。

当然，这不是她一开始就想到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带着天使的面具辛苦的活下去……老实说，她从那天看到罗敏嘉梦游跳舞开始，才动了这个念头。罗敏嘉是不是真的自闭，她观察了很多天，发现答案应该是Yes，至于他是不是享受这个过程，徐悠悠不知道，但换作是她，她一定会觉得幸福……多么自由无所顾忌的生活啊！

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普遍意义上称之为美好的感情……爱情，亲情，友情……全部都应该被摒弃。只要自由，只有自由……

徐悠悠拿出纸笔，趴回床上。把床头的沙质流苏台灯调亮一点，一笔笔的开始在纸上记录……

发现尸体是在早上八点。

肖律师离开罗家是前一天的深夜一点。

肖律师离开后，还有谁进去书房了？徐悠悠记得，早上发现尸体的时候，罗宏伟是靠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头侧在一边，两只手平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安详的就好像睡着一样。这是徐悠悠发现的第一个不正常，没有任何病可以毫无征兆的在一秒钟之内要了人的命，不管是罗宏伟自己身体不适还是有凶手进行了谋杀，罗宏伟必定有所挣扎。和尸体的位置不符的是，罗宏伟的面部表情异常狰狞，仿佛受到了剧烈的痛苦却说不出来。

慧姐说她没有碰过尸体。徐悠悠相信这一点，从她看到慧姐进书房到慧姐尖叫着冲出书房喊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且慧姐也没理由这么做，尸体呈现歪七扭八的状态才是正常情况。徐悠悠注意到罗宏伟身上没有捆绑过的痕迹，法医也检查过，证实他没有外伤。

死的突然又蹊跷。

那也不错。徐悠悠耸耸肩膀，死没什么可怕的，最怕死前血迹遍布，心肝俱烈……她终于明白，其实她从来不害怕死亡现场。她不晕血……她没办法接受的，是那一瞬间的信念崩塌。

她的父亲并不是疯子。他不是坏人，他被一个坏女人折磨到信念崩塌，理智溃散！

这不是他的错。徐悠悠从未像现在一样明白，她从头到尾，恨的，都不是那个手举尖刀想要杀死她的父亲，而是装模作样骗了她又骗了她父亲的女人……

梦游 14 动物世界

出徐悠悠的意料，第二天罗家谁也没有上班。

罗敏嘉好像听不懂律师的话，他在听到遗嘱以后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头走开。

徐悠悠听到杜眉和慧姐的谈话，才知道那两个中年妇女都是在小蕊之前照顾过罗敏嘉的阿姨……看样子，罗宏伟猜到他这个自闭的小儿子不会挑选任何一个罗家人当作监护人。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徐悠悠或者项擎朗就有了什么特权……罗敏嘉根本就没当回事。这样一来，更显得其他人是多么势利了。

“嘉嘉，看，蜘蛛侠的玩具，喜欢吗？”

“嘉嘉，刚出炉的蛋糕，很好吃的喔！”

“嘉嘉，这件背带裤脏了，阿姨帮你洗了，好不好？”

……

花园里突然多了很多人，打扰到徐悠悠和罗敏嘉的清静。徐悠悠还是坐在自己常做的位置，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你推我搡的围在罗敏嘉周围。

真好玩。她这一刻忽然有些体谅罗宏伟……他一定想到，如果他死了，这个家里的人是不会有人愿意照顾罗敏嘉的，他们甚至会很快搬离这个房子……这点罗宏伟也想到了，遗嘱上声明，在罗敏嘉成年之前，任何人搬离“雅苑”就意味着自动放弃继承权。

不得不说，这也许才是那份奇怪的遗嘱里最奇怪的地方……这些同母异父的孩子和年轻娇媚的继母，要在这黑暗压抑地老房子里继续住下来。否则就会一无所有。

徐悠悠知道和她一样觉得离谱的人很多，她晚上听到罗绯雅和龚起帆吵架。起帆就大骂罗宏伟是个变态！

这很奇怪。至少从表面上看，起帆要面对地只是那个难伺候的二小姐，家里其他人根本对他没什么影响，这样的话，住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可是更奇怪的是，半夜的时候，徐悠悠一如既往被罗敏嘉的舞蹈惊醒。接着她在罗宏伟的书房里听到罗绯雅地哭泣声。到底有什么好哭的？当然了，她父亲去世伤心是在所难免，奇就奇在，自发现尸体到参加葬礼，罗绯雅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啊！与其说她不想把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群，不如说那个遗嘱给了她致命一击……可是。遗嘱给她的部分不算少了，她根本没有经商的能力，20%的股份足够她享受超级米虫地生活到死。

罗宏伟这么做，几乎是想把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想想看，最能干的罗展鹏只有20%的股份，整个罗氏企业四分五裂，也许很快就会破产吧……

怪不得罗展鹏和沈南南在争夺罗敏嘉监护人的事上，超乎寻常的热心。

也好。徐悠悠换个姿势，似笑非笑的继续看众人的表演。可惜罗绯雅和龚起帆都没有出现，要不然会更热闹。

“嘉嘉。跟二哥一起生活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我带你去游乐园……”胖成一个圆球的罗展鹏很困难的蹲在地上，努力达到和罗敏嘉一样地高度。

“是啊。嘉嘉。你二哥很疼你地。我们一定会……”沈南南笑的好像狼外婆。

“嘉嘉，你还记得田田吗？每年暑假你们都一起玩地。我接她过来陪你好不好？”罗安宁苦瓜似地脸拧成一团。

“大哥！”沈南南愤怒的说，“爸爸说过不让田田住在这里地！”

“有什么关系？”王如平淡淡的笑，“爸爸已经不在了。”

“你！你太过分了！”沈南南气红了脸，“你女儿都上大学了，难道要她叫嘉嘉叔叔吗？”

还有这种事？徐悠悠趣味盎然的想……那也不错啊！看来这个罗宏伟真是没有幽默细一家子已经乱成这样，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爸爸只说我们不能离开，又没说田田不能住进来，哪里过分？”王如平弯下腰拍拍罗敏嘉肩膀的灰尘，“照顾小孩子，我比你有经验。你没生过孩子，很多事不懂的。”

“你又懂了？”沈南南忽然冷笑，“你可别忘了，当初是田田跟爸爸吵架，离家出走的！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好奇怪，”王如平也有些生气，“爸爸当初要娶那个郑紫云，你们不也是又哭又闹？”

沈南南气结，“我们可没骂爸爸是老色鬼！”

徐悠悠差点笑出声……好有趣味的一家。

罗安宁和罗展鹏就没她那么好的兴致了，分别呵斥自己的妻子，“闭嘴！”这句话说的非常有默契。

王如平很镇定的维持平日的优雅，虽然她逆来顺受的外表被剥去，阴冷阴冷的仿佛一条毒蛇；沈南南瘦小的身躯因为气愤而发抖，她像一只饿了很久又被人抢去猎物的小豹子……加上胖成某种食物的罗展鹏以及和狼的阴翳低沉相媲美的罗安宁……

动物世界啊！

徐悠悠费心的开始思考罗家其他人的动物性，接着她发现罗安宁和罗展鹏夫妻俩都气呼呼的回房，接着狐狸精杜眉，蜜蜂妈妈慧姐以及花蝴蝶小蕊粉墨登场。

“嘉嘉啊……今天想吃什么？”慧姐说。

“嘉嘉，妈妈带你去植物园。”杜眉说。

“嘉嘉，姐姐给你买了个新铲子……”小蕊说。

徐悠悠开始佩服罗敏嘉的定力。确实不是常人……他是什么呢？徐悠悠想了很久，大概是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

杜眉慧姐和小蕊吃了钉子，两位阿姨鬼鬼樂樂上场……

徐悠悠换个地方，找了棵树坐在下面，软绵绵的靠在树干上，忽然觉得罗家人真对她不错，有的吃有的住，还可以免费看戏。真好。

她现在作息时间和罗绯雅相近，白天总是没精打采，一到晚上就像童附身，炯炯有神。加上这出戏看来看去都一个样，没一点新意；罗宏伟的死没等到验尸报告，不确定死因她又想不出来能调查的方向，于是更加困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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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悠悠睁开眼，天已经蒙蒙黑了。花园的一角还是可以看到罗敏嘉寂寞的小小身影，不知疲倦的重复挖土埋土的工作。

她摇摇头，想站起身，发现身上披着件外套。她扭头看过去，项擎朗坐在她身边，和她目光对视。

看起来是很深情的目光，周围安静的气氛，沁凉的空气，好像蛮浪漫的样子。徐悠悠想。

“你觉得罗宏伟是被人害死的吗？”项擎朗突然煞风景的问。

徐悠悠不说话。

“医院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没有发现致死原因。没有中毒，没有外伤，不是心脏病，脑部也没问题……”项擎朗疲惫的向后靠在树干上，“我不知道一个人还能怎么死。”

项擎朗有些烦躁。他忙了一天的工作又在下班之后赶到医院调查罗宏伟的死因……天晓得是为了什么？连医生都很诧异的说，“死者的家属怎么没来？”项擎朗想说，家属都忙着分遗产呢……

梦游 15 玩游戏最怕认真

个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死。

最直接的结果是心脏停跳，对于六十八岁的罗宏伟来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项擎朗本来的满腹疑惑，从听到遗嘱的那刻，他释然了。

遗嘱对任何受益人都没有特别优待，罗宏伟的死并没有让人觉得会成全谁。肖律师证实这份遗嘱是罗宏伟死前几个小时才重新写的。以前那一份是半年前写的，当时遗嘱里没有杜眉的名字，罗绯雅分得的遗产只有15%，罗敏嘉有40%，？|去的。

无论之前有没有人偷看过遗嘱，两份遗嘱的区别也没有大到任何人冒着杀人的危险从中获利的可能。

项擎朗这么想的时候，偷偷看了看徐悠悠……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怀疑徐悠悠为了30%的股份杀了罗宏伟……很疯狂的想法。

“……假使有人想杀罗宏伟，也绝对不会因为遗嘱。这样一来，你就算成为罗敏嘉的监护人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其实这句话，项擎朗说的有些心虚。肖律师告诉他罗宏伟的财产状况，确实超出他意料的多，为了那30%完全可能让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是，不应该包括杀人。杀掉徐悠悠，遗产还是罗敏嘉的，杀掉罗敏嘉，遗产却会归入紫云慈善基金……凶手并无所获。

徐悠悠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任何人都可以看出罗敏嘉现在甚至将来，都会以一个不合格的花匠继续生活下去。可能医生都没办法确定。18岁以后地罗敏嘉是不是能成为一个正常人，是不是可以接业。那么。罗宏伟是成心想把自己地心血毁掉了？既然这样，还不如彻底把全部财产捐给慈善机构，最起码死后留个好名声。

又或者说——罗宏伟认定罗敏嘉的病可以治好？

那个奇怪的梦游症以及抑郁症？

没有那么简单。罗家藏着太多秘密，这些秘密因为罗宏伟的死更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徐悠悠并不介意这些人的生死，也不挂念警察这个身份，她只是极度讨厌被瞒骗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她盲目地听从母亲的话。一次次欺骗可怜的父亲，关于母亲的行踪她从未起疑……不仅父亲恨她，她也恨自己。糟糕透顶，做错事的人总有理由逃脱，被牵连的人却要独自承受……也许罗敏嘉和她一样？

“如果你觉得罗宏伟地死有可疑，至少要告诉我证据。即使我答应送法医解剖。也要罗家的人同意才可以。现在无凭无据，别人会当我们无理取闹。”项擎朗帮徐悠悠把一绺头发别在脑后，见她并无反应，才接着说，“我没说过不让你查。不管你说不说话，我都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

徐悠悠心里忽然觉得很暖和。她以为经过昨天夜里那次恶作剧，项擎朗最起码几天都不会搭理她了……诚然，她并不介意他会不会理她，可是就好像偷了邻居家西瓜，等着家长一顿臭骂的孩子。忐忑不安中却迎来了理解和宽慰……不见得是你需要。但莫名其妙感动。

项擎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想办法和罗家的人说一下。看能不能解剖。你早点休息吧。”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接着说。“以后不要和男人玩那种游戏……不见得每个人都了解你的情况。我不想伤你，如果我的……我让你觉得可笑，你可以告诉我。我没想过让你这么快接受我，如果让你觉得困扰，我很抱歉……”

常理来说，这是让大多数女人都会感动的话。徐悠悠却忽然意兴阑珊，她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天平上面，周围人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她产生相应地情绪变化。可是很难达到最完美地平衡，也许前一句让你感动的话，再多说一点也会让你厌烦……敏感，或者说神经质。项擎朗地话，让她失去了游戏地乐趣。她讨厌这样。

玩游戏，最怕有一方开始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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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悠悠比项擎朗稍晚一点回到客厅。正巧赶上一出好戏……

“……你疯了？不可能的事，我不同意！”杜眉脸涨地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项擎朗，“宏伟对你不薄，你现在是不是想要他死不瞑目？”

难得罗展鹏和杜眉同仇敌忾，“有什么必要？你就算想让我们同意解剖，也要给我个理由吧？爸爸年纪大了，心脏病突发也是有可能的。”

项擎朗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徐悠悠，这才解释，“医院的验尸报告不能做系统的检验，只是初步的检查。到目前没有发现明确的死因，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龚起帆接口，“医学博大精深，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太多了。小雅当初不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就瘫痪了吗？”他说着手扶在罗绯雅的肩膀，难得罗绯雅今天也下楼了。她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双眼红肿。

王如平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冷冷的说，“依你的意思是说爸爸是被人杀死的？你怀疑这个家的哪个人？”

一针见血。徐悠悠有些赞赏王如平了……也许每个人都想到这一点，可只有她敢说出来。

多此一举。徐悠悠又想。王如平这么做，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不要乱说话。”罗安宁虽然声音低沉但是很威严的对妻子说。

杜眉楞了一下，“被，被人杀死的？”

罗展鹏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被人杀死的？杀了爸爸有什么好处？本来我还是个董事长，现在可好，董事长在这呢！”他指指徐悠悠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罗敏嘉也站在了门口。

沈南南嗔怪的拽一下罗展鹏，堆起笑容迎向罗敏嘉，“嘉嘉，这么晚还不睡觉。二嫂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罗敏嘉好像受惊的小鸟，没等沈南南的手碰到他，就仓皇逃跑了。

沈南南咬着牙啐道，“喂不熟的白眼狼！”

徐悠悠准备回房休息。罗家这几个人吵来吵去也没什么新花样。

罗绯雅沙哑着嗓子，突然开口，“我同意解剖。”

一时间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徐悠悠的方向看过去，觉得那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梦游 16 肖律师的话（上）

我同意解剖。“罗绯雅的话像小石子激起湖面上圈”小姐，你又发什么神经？“罗展鹏对这个妹妹看似毫无感情，冷冰冰的说，”20%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爸爸被人杀死的，跟你可没关系。“

“我没有胡闹。”罗绯雅一改往日的刁蛮，平静的说，“我想了一个晚上，不管你们怎么看，我都不相信爸爸会刚刚立了遗嘱就这么突然死了。有没有凶手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这样反对解剖，难道一点私人理由都没有吗？”

这番话说的大家都面露讪色。好像不同意解剖就是凶手一样，这样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随便你们。”杜眉第一个说，她打个哈欠，“反正谁也没有当我是妈妈。”说着走上楼。

沈南南受不了的冷哼一声。

“我不同意。”罗展鹏犹豫了很久，见大家都看他，才无奈的解释，“爸爸的遗嘱已经让我没办法好好管理公司了，这两天关于公司的谣言满天飞，我正不知道如何安抚，你们又要搞什么验尸，让外面的人怎么想？大哥，你们酒店的入住率是不是最近也降了很多？”

罗安宁黑着脸没有回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嘉嘉赶快选出来一个监护人，不管是谁也好，我希望都能帮助我尽快让公司恢复正常……解剖的事。我看还是等一等吧。”罗展鹏又说。

“这样也好。”罗安宁长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并不需要你们同意。我问过肖律师了。如果我觉得有疑义，就可以申请解剖……”罗绯雅伸手拉住龚起帆，面向众人，“我不是征求你们意见，我是通知你们这件事。”

罗绯雅想伸手，龚起帆躲开了。她用哀求的眼神看他。“爸爸死了……”

“你说什么？”罗绯雅的手停在空中，好像一座雕像。

罗展鹏看来看去，突然对项擎朗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这么起劲？”

项擎朗无奈道，“我是警察。”

房间里一下变的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慌。

罗安宁打破沉默，“就照小雅的意思做吧。”

“大哥！”罗展鹏愠怒地说。

罗安宁摇摇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说着他上了楼，王如平跟着他走了。

“随便你！”罗展鹏愤愤道，不知道说项擎朗还是说罗安宁。很快也拉着妻子回房。

客厅里只留下徐悠悠。项擎朗和罗绯雅。

项擎朗有些为难，对罗绯雅说。“用我帮忙吗？”他指指罗绯雅的轮椅。

罗绯雅脸色白的不像话。她一直看着大门口，摇摇头。

徐悠悠忽然觉得。罗绯雅也许没有表现的那么强硬，她一定很爱龚起帆。

~~~~~~~~~~~~~~~~~~~项擎朗一大早和罗绯雅去医院领走了罗宏伟的尸体，接着又去警局备案。罗绯雅一夜没睡——起帆一直没有回来。

他看出罗绯雅不想说什么，他又有太多问题答，送罗绯雅回家以后，他去了肖律师的事务所……个认识罗宏伟足有三十年地律师更了解情况了。

“我等你很久了，”肖律师深深的吸一口气，靠在偌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好吧，我能帮你什么？”

“你没有找过我。”

肖律师耸耸肩膀，“我不确定是否需要警方介入……当然，我现在确定了。小雅报警了，是吗？”

“你消息很灵通。”

肖律师笑，“宏伟去世，我少了个大客户，可是多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客户。目前罗家所有人的法律咨询都交给我来做。”

“说说他们的关系吧。”项擎朗说。

“一目了然。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为了钱才围在宏伟身边，我敢说要不是遗嘱上有规定，他们不等到葬礼结束就会离开那个家……据我所知，除了罗敏嘉，其他几个人都在外面买了房子。”

“我知道你和罗宏伟是好朋友……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立这样一个遗嘱？”

“他没有说，我也没问过。老实说，我没有觉得遗嘱有什么问题。”

项擎朗想，或者比这更奇怪的遗嘱肖律师也见的多，有钱人的思维是他不了解的另一个空间。他接着问，“罗宏伟死地前一天晚上，你见他是为了这个遗嘱地事吗？”

“对。那天我们聊到大概一点。遗嘱是他之前写好的，我们谈了一些细节问题。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份遗嘱和之前那份没有什么大地区别……”

“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突然改遗嘱？”

“突然？我不这么认为。老实说，他从六七年前就开始写遗嘱，过不了多久再修改……不夸张地说，他的遗嘱我已经见过最少七八个版本了。”

“其他人都知道吗？”

“其他人？你是说他地家人？我想是的，他曾经告诉过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遗嘱的内容？”

“哈哈。我想他没傻到那个地步。他只告诉他们他又改了遗嘱……”

“他们都恨他，对吗？”

肖律师沉默片刻，“我不喜欢你用恨这个字。我想最多是彼此不理解……当然了，我也不理解，如果我的家庭这么复杂，我一定不会强迫孩子们住在一起。他有些自私，你应该明白……他是很自私的人，也许是害怕孤单。人老了就会有很多毛病……”

“你是说他们曾经不住在一起？”

“当然。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肖律师眨眨眼睛，“法律不允许一夫多妻。”

“他们住在‘雅苑’多久了？”

“让我想想。安宁两口子差不多七八年前搬过来的，当时还有个小女孩，后来据说和宏伟吵架被赶出去了；展鹏比他们早一年，那时候他还没结婚；小雅是一直跟着宏伟，‘雅苑’就是用她的名字命名的……”

肖律师看出项擎朗想问什么，又接着说，“宏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来爱这些孩子。他想给他们补偿，‘雅苑’落成的时候，他差不多快六十岁了，那时候可能特别渴望天伦之乐。”

“后来发生了什么？”项擎朗知道没那么简单。

“很多事，不愉快的事……”肖律师转着暗黑透亮的钢笔，白胖的手指异常灵活，“宏伟再婚了。”

他接着说，“不是杜眉。比杜眉更早一些，她叫郑紫云。”

梦游 16 肖律师的话（下）

紫云？项擎朗马上想到了紫云慈善基金，他从未想过用途。

“郑紫云很年轻，漂亮，有朝气……”肖律师眯起眼睛，像看到什么美妙的东西，“宏伟的身份很容易吸引一些年轻女孩，你知道的，恋父情结作樂。她身上也有宏伟需要的东西，青春，活力……他们相爱了，也许是。然后他们决定结婚……”

“他的孩子们反对了？”

“当然。很正常不是吗？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是宏伟让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宏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只是时间问题。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人跟他们分家产，反对也是情有可原。”

“哦，对了。还有一个原因，郑紫云是以小雅的英语老师身份出现的，小雅那时候想出国。展鹏对郑紫云也很有兴趣，谁知道最后却被他父亲捷足先登……”肖律师笑，“很戏剧化。”

“他们并不反对杜眉和他父亲在一起。”

“也许吧。也许是有了第一次，就不在乎第二次，又或者一开始谁也没有当杜眉是朋友……”

“杜眉是怎么嫁给罗宏伟的？”

“她？她是罗敏嘉的小阿姨，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虽然不太像。”肖律师戏谑的说。

项擎朗没想到，杜眉居然和小蕊曾经是同行。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朝夕相处，罗宏伟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遗嘱最能说明问题。想必罗宏伟已经认清杜眉就是个骗子。

还是有些奇怪，既然是骗子，为什么改遗嘱又给杜眉添上“郑紫云和罗宏伟结婚了，然后呢？”项擎朗把杜眉先放在一边。继续问。

“细节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的这次婚姻，安宁地女儿和宏伟闹翻被赶出家门。小雅变的阴沉暴躁，展鹏很快娶了个他不爱的女人……就是沈南南。”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项擎朗想了想问。“郑紫云什么时候死地，怎么死地？”

“四年前。她生了罗敏嘉两年后，有一天从楼上掉下去，摔在院子里，弄断了脖子……”

项擎朗愕然，“是二楼吗？她怎么会摔下去？”

“是书房。她从书房的窗户掉下去，宏伟当时也在，他说郑紫云是为了救皮皮……皮皮是郑紫云养地一只猫。掉下去的时候。头正好摔在一块石头上……就这么死了。”

“罗敏嘉是从那时候开始自闭地吗？”

“我不知道。我一直没注意过那个孩子，他那时候还小。我想他是天生就很敏感的人，他母亲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

项擎朗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见到的梦游的罗敏嘉。离奇诡谲，就好像看过的所有恐怖片，最终都会告诉你，可怕的只是人心。

一个生病地，人心。

“他从来没说过话吗？”

“我印象中，没有。你要知道我并不经常去罗家，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罗宏伟没有带他看过医生吗？”

“看过。可是你要知道罗敏嘉的年纪毕竟太小，他所处的环境也没办法让他有一种归属感。宏伟曾经送他去幼稚园。可是没什么效果。幼稚园的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只盯着他一个人，其他小朋友也不会有耐心陪着他……”

“可也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有什么办法？”肖律师一摊手。

项擎朗沉吟片刻，“他们家的佣人怎么样？罗敏嘉换了好几个阿姨。”

“嗯。”肖律师点头，“慧姐跟着宏伟很多年了，她以前是照顾江燕的，也就是展鹏和小雅的妈妈。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宏伟的。慧姐人还不错，可能因为从小照顾展鹏和小雅，喜欢安宁夫妻，敏嘉倒还好，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一个阿姨就是杜眉，但是没多久宏伟就跟她结婚了。后来又找过两个——就是遗嘱上提到地，敏嘉倒没什么特别喜好，但宏伟觉得那两个阿姨，一个又懒又馋，一个迷糊呆板，没多久也给辞退了。至于小蕊……”肖律师犹豫了一下，“她是x学心理学系的学生，家境不太好，今年年初迫不得已休学了，后来经人介绍，辗转来了罗家。宏伟挺看重她……”

项擎朗有些惊讶，他既没看出小蕊深藏不露，也没看出罗宏伟所谓的器重。

他继续其他问题，“罗绯雅的腿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很蹊跷。”肖律师向后靠在皮椅上，微微眯起眼睛，“大概是三年前的冬天，她得了感冒。我记得那年特别冷，听说小雅的感冒时好时坏，拖拖拉拉的过了半个多月。后来有一天下午，她午睡起来，就突然摔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宏伟连忙把她送去医院……哎，你也看到了，查不出来什么原因，后来医生说脊椎什么炎……我也不清楚，反正好好的孩子就成现在这样了。”

“她那时候结婚了吗？”

“没有。当时起帆是她男朋友……说句实话，这孩子挺不容易。他是学酒店管理的，当时宏伟不赞成他们俩在一起，对起帆很不客气。后来小雅的腿坏了，宏伟又去求起帆娶了小雅。别人老说起帆是爱慕虚荣看上了宏伟的家产，其实他挺有骨气的。为了不让人说闲话，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宏伟的公司……”

“可是他没有工作，还不是要让别人说？”

肖律师意味深长的笑，“他做什么不都是要被说吗？结婚前他已经有心里准备了。”

项擎朗想想龚起帆的位置确实很尴尬，就算是真心也很难不被误解。只是，他是真心爱罗绯雅吗？项擎朗眼前浮现罗绯雅癫狂暴躁无理取闹的刁蛮模样——他听说罗绯雅生病以前是很活泼的人，她喜欢音乐，爱好跳舞，念表演专业，梦想是做一名演员。这场病不仅仅是让她身体受损，最重要的，剥夺了一个人所有梦想。

当然，这不是理由。不管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总有一条路让我们走……只要开始上路，就不会孤单。除非，你总是站在转角，忐忑犹豫，怨天尤人。

不管怎么说，项擎朗对于罗家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即使罗宏伟的死并无可疑，他也有了和罗家众人对抗的资本——至少，有了保护徐悠悠的本钱。

最后，他问，“紫云慈善基金，是做什么的？”

“推广教育帮助抑郁症患者。”

项擎朗觉得头上滑下三条黑线。罗宏伟真是用心良苦啊……

梦游 17 验尸结果

躁不安的情绪持续笼罩在古朴灰旧的“雅苑”上空。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慧姐早起准备早餐时不小心砸碎一个青花瓷碗，就好像点燃导火索，不可避免迎来爆炸。

“粥煮的这么难吃，你还发脾气？慧姐，我看你是老糊涂，不想干了吧？”王如平翘着兰花指拿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粥，漫不经心的说。

“我，我没有……”慧姐嗫嚅着低下头，求救似的望向罗展鹏。后者只是闷声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慧姐，”沈南南望着丈夫，眼睛一瞟，“你上个月不是说想请假吗？我看这几天没什么事，你回家看看吧。”

“这倒是，说起来慧姐也好几年没回去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多刻薄呢……”王如平继续说着。

“哼，”杜眉冷笑着低头看着自己十只鲜艳精致的水晶指甲，鄙夷的说，“小人得志。”

“哎呦，您不小，”王如平反唇相讥，“就是这庙有点小，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沈南南捂嘴轻笑。

徐悠悠看慧姐就这样站在一边，忽然觉得看到从前的自己……卑微，懦弱，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想想办法解救她，这个时候，龚起帆却突然开口，“慧姐。这几天小雅不太舒服，你还是先照顾她吧，过几天再回家。”

慧姐感激的点点头，急急忙忙收拾好摔碎地碗渣。转身去了厨房。

“我说，”沈南南不高兴的对龚起帆挑高眉毛，“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慧姐从小看着敏嘉长大。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你不清楚？”

倒是看到了你们地超级计算器！“

杜眉阴冷的笑，“你倒是视金钱如粪土。这么清高又何必在这儿跟我们抢？装地人模狗样！”

悠和项擎朗笑眯眯地说，“敏嘉要是想跟慧姐早就跟了，怕就怕有外人捷足先登。”

徐悠悠不露痕迹的低下头掩饰嘴角那一丝笑意……龚起帆聪明的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一瞬间气氛冷到极致。项擎朗面无表情的把装着小黄瓜的咸菜碟推向徐悠悠，继续低头喝粥。

项擎朗的身份给了其他人很大压力。徐悠悠这会儿顶烦项擎朗，他在这里什么好戏都看不到了。没劲！

她数着米粒开始盘算：这个家里所有人无疑都觊觎着罗敏嘉手里那30%的股份，情有可原。相比之下，徐悠悠有些没办法理解起帆和罗绯雅地表现……看起来他们俩上次吵架还没和好，最近这两天龚起帆都睡在三楼的客房。罗绯雅表现出一个孝顺女儿的标准作风。一天几个电话的催促警局尽快交出验尸报告。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闷在自己房间，半夜就去书房哭……徐悠悠觉得偷窥不是人做的事，再这么下去她也要神经衰弱了……诶？好像她一直神经衰弱来着。

算了，算了。

徐悠悠摇摇头。静观其变吧……话说，验尸报告怎么还没出来？难道警局最近很忙吗？

~~~~~~~~~~~~~~=项擎朗在食堂外面拦住魏自超，“报告出来了吗？”

魏自超翻翻白眼，“等我吃完饭。”

这几天项擎朗逼的太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按捺住急躁的心情，耐着性子坐在魏自超对面看他慢条斯理的吃炸酱面。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项擎朗忍不住说。他实在受不了魏自超一根一根的挑着面条。好像挑食地小孩。

魏自超不理他。

“徐悠悠还在罗家住着呢，万一真有凶手，她可是很危险的！”项擎朗扔出杀手锏。

魏自超放下筷子，“凶手不会对她下手。”他很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魏耸肩膀，“我就是知道。”又拿起筷子跟那一坨面项擎朗又急又气，就是没办法。好容易等到魏自超消灭完最后一根面条，他几乎是跳起来拉着魏自超就往办公室跑，“你赶快给我说清楚，尸体放你这好几天了，那个罗绯雅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催我给她结果……”

“她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急什么？”魏自超没好气的说。

“我……”项擎朗语塞，“我不是现在还住在人家家里吗？”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项擎朗黑着脸，“这你别管，你就告诉我罗宏伟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路到了验尸房，魏自超打开灯，走过去揭开蒙着尸体的白布，“你过来看！”

项擎朗凑近一看，差点晕了……他不是没见过尸体，可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熟人被揭开头盖骨，那个感觉不是一般的奇妙。

“我之前说过，毒物分析没有发现，气管没有堵塞，心脏有些微充血但不致死，表皮没有外伤……当时我也想到可是能脑部出现问题，查了几天却没什么发现。”

项擎朗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验尸报告一直交不出来的原因。

“外来物质导致死亡，病变一般都显示在脊髓上端，脊髓上端连接的就是……”魏自超指指放在标本缸里的脑组织。

项擎朗这个外行也可以看出来，这对脑半球和一般的脑组织没什么区别，没有脑挫伤，没有脑出血，甚至连死于脑组织完全正常的人都会有的轻微脑水肿痕迹都不明显。

“从受到袭击到死亡的时间非常短暂，脑组织来不及出现缺氧反应……”魏自超戴好手套拿出罗宏伟的脑组织，“手法很巧妙，我做法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法……”

他拨弄着小脑的底部，“你过来看……”

项擎朗望过去，愣是什么都没发现。“看什么？”

魏自超瞪着他，“好好看！”

足有一分钟，项擎朗才注意到小脑底部一小片蛛网膜的颜色和周围组织有些不同，微微发灰，光泽暗淡。

“说明什么？”他迷惑的问。

“你再过来看，”魏自超放下手里的脑组织，又回到尸体旁边，“这里！”他指着罗宏伟后脑发际线上面一点，因为头皮被整个揭下来，很清楚的看到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褐色圆点。

“针孔？”他吃惊的说。

魏自超点点头，“确切的说，是从穴位入针……哑门穴。”

“什么意思？”项擎朗忽然觉得兴奋。

“我学西医，对穴位了解的不够，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查资料。”魏自超很认真的说，“我早就看到小脑组织有些不对，可是想不通为什么，一直到我找到这个圆点……哑门穴所在的位置。哑门穴连着小脑延髓池，在这里入针很容易伤到延髓……我们的生命中枢。”

“下毒？”项擎朗问。

“可以这么说。报告出来了，是硫酸。”

梦游 18 现代潘金莲

擎朗听的兴起，“这么说可以确定是谋杀了？！”

魏自超点头，“可以立案了。”他又说，“除此之外，在死者体内还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可以肯定死者当时已经昏迷……”

项擎朗打断他，“死亡时间！”

“和医院的报告一样，星期二凌晨六点到七点。”

项擎朗忍不住皱眉，他一直没想明白：服用了安眠药的罗宏伟为什么早上六点还在书房，难道他就准备那样睡一夜？

他忽然问，“你说凶手不会对徐悠悠下手？你怎么知道？”

“这是凶手，不是屠夫。你以为想出这么高明办法的人会随便杀人吗？”

项擎朗想，确实这样。有无数人简单的方法可以杀死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最常见的毒杀，还有假装意外（摔死不错，项擎朗突然闪过这个念头。郑紫云不就是摔死的吗？），还有呢？买凶杀人……仔细想想，杀死一个人的方法太多了。可是不管如何做，都必须解决事后脱身的问题，没理由玉石俱焚不是吗？

在哑门穴注射硫酸……项擎朗不由自主摸摸脖子，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不意外魏自超能鉴定出来，他意外的是罗家居然有这么位高手。

指向性太明确。或者凶手没想到法医可以检验出死因。慧姐的嫌疑可以排除，一个中年妇女不可能有这种见识（这不能称之为常识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罗敏嘉就不用说了；罗展鹏和龚起帆是学金融出身。按道理也没机会接触医学；沈南南就更不可能了，她娘家也是富商，从小娇生惯养，和杜眉一样。撒泼耍赖是一绝。其他一窍不通……

剩下的人呢？罗安宁和王如平以前是同事，下岗以后才来父亲地酒店工作。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造纸厂的职工，硫酸是常见的东西。或者也曾听说除了毁容，硫酸也会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罗绯雅瘫痪三年，人常说久病成医，她也许知道什么；小蕊是心理学系地学生，关于犯罪心理了解地多，可能听说过某个案例……

项擎朗想了想问魏自超，“这穴位好找吗？”

“听说挺麻烦。不过只找这一个穴位，我想很容易吧。”

项擎朗没那么乐观。穴位在耳后。人很难做到自己练习针灸，若是不小心有些微差池，很可能在皮肤上造成硫酸的遗漏而腐蚀地痕迹会轻易暴露死因……没那么容易，凶手一定为了这次行凶做过大量准备。

倒霉的凶手……项擎朗打心里同情他，若不是碰到魏自超，差一点点就天衣无缝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孟醒简单讨论了下案情，就风风火火杀回了罗家。本来孟醒是不用去地，但他挂念徐悠悠，厚着脸皮求了项擎朗跟着一起来。

“哎呀，开快点。开快点！”孟醒一直催促项擎朗，“悠悠现在可是跟凶手住在一起呢，万一她查出点什么……”

“你傻了？悠悠现在还能查案吗？”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孟醒沮丧的闭嘴。

项擎朗心理有些怪怪的……他越来越怀疑徐悠悠的病，她的所有行为都看不出像个抑郁症患者。他一想到那天的裸体事件就觉得头疼，可是这样看又不是正常人的行为……谁家女人好端端地干这事？

“悠悠最近好吗？瘦了没有？还是不说话吗？”孟醒忍不住又问。

“这个问题你一天问八百次。”江守言又说，“你要是喜欢人家早干吗去了？”

项擎朗以为孟醒会像以前一样急忙矢口否认，谁想到孟醒却无声无息了。他忍不住从后视镜看过去，孟醒脸贴在窗户上半张着嘴……怎么了？

“我的天！”孟醒一叠声的喊，“太热情了把？”

“什么？”江守言顺着他的目光，远远的看到一辆红色小车停在路旁的树下。

“你看你看，”孟醒指着，“这大白天的，怎么这样？”

江守言乐了。车旁站着一男一女，紧紧抱在一起接吻。

“大惊小怪了吧，这有什么奇怪的？”江守言不以为然的说。

“不是啊，你看那男人的手……”孟醒莫名其妙有些气愤。真是恶心，男人地手居然伸进女人的裙子里。

“你眼睛够毒的，没事都看什么呢？”江守言调侃的说。

项擎朗向后随意瞄了一眼，正巧女人推开男人面向大路。这一看项擎朗差点急刹车……没搞错吧？那女人是杜眉！

他连忙放慢速度，向后看过去。男人年纪不轻，当然比罗宏伟小的多，差不多四十岁，微微有些发福，太阳光照射下，项擎朗只记得一个油光闪闪的脑门。

老公死了才几天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偷情！这不是现代版的潘金莲吗？杜眉的嫌疑于是陡然增加。再也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了。

~~~~~~~~~~~~~~~~~~徐悠悠并不意外在罗家看到孟醒和江守言。她早就知道罗宏伟的死没那么简单。

和往常一样，罗家众人除了正忙着偷情的杜眉，全员到齐。

项擎朗把情况一说，房间里都炸开了。

“怎么可能？什么，什么硫酸哑门穴的？怎么会这么奇怪？”沈南南第一个喊。

“谋杀？谋杀？”罗展鹏目瞪口呆，“谁，谁会杀爸爸？”

“什么意思？”王如平很快说，“谋杀的话，遗嘱是不是要作废？爸爸还有其他遗嘱吗？”

“你想什么呢？”沈南南怒道，“再换多少个遗嘱你们也就那5%命了！”

罗绯雅阴冷的坐在轮椅上，缓缓经过所有人面前，轮椅停在项擎朗身边，她森森的说，“凶手就在你们这几个人中间！”

“你什么意思？”罗安宁黑着脸抬起头。他之前一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还用说吗？”罗绯雅甚至有些得意，“肯定不是外人做的，凶手只可能是这个家的某人！”

她伸出干瘦的手指一个个的指过去，最后停在了正好走进门的杜眉身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杜眉狐疑的说。

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几秒钟。“爸爸是被人谋杀的。”起帆好心解答。

杜眉手里的皮包落地……从里面掉出一管口红，滴溜溜的滚到餐桌下。

“不可能！”她半张着嘴愣在当场。项擎朗认为她的举动是罗家所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

梦游 19 证词（一）

擎朗轻咳两声，打破沉默，“我需要知道十七号凌晨之间，你们所有人的行踪。”

“这种时间肯定都再睡觉啊！”王如平扬声道，“你怀疑我们根本没有理由。书房在二楼，顺着外面的墙都可以爬进去，大门的铁栅栏又比较矮……前一阵还有小偷进来偷过东西，怎么就能这么肯定是房子里的人做的？”

“对对对！”沈南南连声附和，“我们也没理由要杀爸爸。遗嘱你们都听到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敏嘉，难道他会杀了爸爸？”

“别胡说！”罗展鹏呵斥妻子，接着耐着性子对项擎朗说，“我们尽量配合你们调查。十七号凌晨我和南南都再睡觉。早上八点被慧姐的叫声吵醒才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们睡觉都比较沉，并没有听见什么。”

罗安宁也跟着说，“对，我和如平也是这样。我们住在三楼，更不可能听见声音。”

“我也是！”慧姐和小蕊连忙说。

项擎朗跟江守言商量，分开询问会比较好。孟醒挺高兴，“我去问悠悠。”

~~~~~~~~~~~~~~~~~项擎朗把询问室设在了书房。第一个进来的是罗安宁。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十六号吃晚饭的时候，小雅又发脾气了。爸爸去劝她，那之后我就再没见到他。”

“你晚上几点睡觉？”

“和平时一样，十一点左右。”

“肖律师来找你父亲，你知道吗？”

“我知道。如平告诉我了。”

“你知道他们是在聊遗嘱的事吗？”

“我想是地。爸爸把公司的事都交给展鹏了。他找律师也只能是为了遗嘱。”

“你知道遗嘱的内容吗？”

“不知道。”罗安宁很冷静。“我父亲经常更改遗嘱。他从小就不太喜欢我，我不觉得他会给我留多少钱。”

“你恨他吗？”项擎朗想了想问。

“也许吧。”罗安宁淡淡的说。“如果你多了解他一点，你也会讨厌他。”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想说。我也没必要说。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十七号早上你几点起床？”

“七点五十。我刚起床就听到慧姐在喊叫。”

“你地睡眠质量怎么样？”

“很好。”罗安宁有些诧异。

“很好？罗敏嘉夜里在你隔壁房间穿着高跟鞋跳舞，你还能睡地很好？”

“他在这房子跳了三四年，如果他现在不跳，我才会睡不好。”罗安宁一点都不吃惊项擎朗知道这一点。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吗？”

“不清楚。可能受刺激过度。他妈死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你呢？也在现场吗？”

“不。那时候我在上班，晚上回来才知道这件事。”

“据你所知，这个家里谁最恨罗宏伟？”

“据我所知，没有人不恨他。”

“恨到想杀死他？”项擎朗一挑眉毛。

罗安宁没有说话。

“你妻子那天晚上十一点以前见过罗宏伟。她当时哭着离开，你知道么？”

“知道。”

“为什么？她去找你父亲有什么事？”

“她去求爸爸让我女儿回来住。爸爸不同意。”

项擎朗点点头，“你有服用安眠药地习惯吗？”

“没有。我从不吃那东西。”

“你妻子呢？”

“她也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你和你妻子半夜起床，对方都可以听到声音？”

“是。”

“可是你们听不到罗敏嘉跳舞的脚步声。”

“……”罗安宁阴翳地抬眼看项擎朗，却没有说话。

“你们家哪里可以找到硫酸？”项擎朗不以为意，接着问。

“杂物室吧。我见过慧姐用硫酸洗厕所。”

“硫酸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前任屋主留下的。”

肖律师曾经说过，“雅苑”是老房翻修的成果。项擎朗在项爸爸那里得到第一手资料：据说罗宏伟年轻的时候很是忍受过一段苦日子。他差不多中年发迹，身上残存普通老百姓的精打细算。当然，也不是一味的吝啬。至少对杜眉，他还算大方。

“你知道哑门穴在哪吗？”项擎朗接着问。

“头上吧？我不知道。”

“你们家里有人学过中医，针灸或者按摩吗？”

“没有。”罗安宁很肯定。

胡扯。项擎朗想，罗宏伟难道被外星人袭击了？

他又想了想，说，“你先出去吧。我想跟你妻子聊一聊。”

“好的。”罗安宁打开房门。

~~~~~~~~~~~~~~~~~徐悠悠比罗安宁更早一点离开书房门口。

她藏在自己房间，只露出一条门缝，小心地向外张望。

“那个……”孟醒张口结舌。他不敢刺激徐悠悠，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抑郁症患者会想要偷听别人的证词。

“这样不太好吧？”他觉得要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警服……虽然今天没穿着。

徐悠悠自动忽视他。看到王如平进了书房，她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孟醒欲哭无泪。他必须确保其他人不会发现这件事，无形中充当徐悠悠的帮凶，在楼梯口来回张望。

徐悠悠自始至终都没跟他说话。虽然是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有些失落。这种失落不仅仅因为徐悠悠的冷漠，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没办法释然，徐悠悠竟然隐瞒了那么多事……一方面他生气，另一方面，他会有莫名其妙的自责。好像忽然觉得自己很重要，如果他早就知道，事情一定会有所不同……当然，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徐悠悠很明白孟醒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任何人都好，一定不包括孟醒。他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发自内心当她是朋友，全心全意去关心她地人。大学的时候，舍友取笑她，说她和孟醒是硕果仅存的两只笨蛋。她就不用提，孟醒却是真的单纯的好像“傻子”……这样的人多好，哪怕天空一片灰暗，和世界末日一样，他的出现也会提醒你，马上就会看到黎明，看到希望……

她有一秒钟的难过。

因为，最终，她会和他走上不同的路。

人生是一趟列车，没有人能陪你走完全程。这是连小朋友都懂的道理。

梦游 20 证词（二）

擎朗认为王如平的紧张有些装腔作势。这些天来，了这女人的功力，从罗宏伟死前的委曲求全，到之后的耀武扬威，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天时间。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越是变的快越说明她之前有多压抑。想必她一开始就没准备掩饰自己对罗宏伟家产的觊觎。

“你最后一次见罗宏伟是什么时候？”项擎朗开门见山的说。

“晚上十点多。我从书房出来看到你正要下楼。”

“你几点去的书房？”

“九点半。”

“谈了那么久？”项擎朗挑挑眉毛，“当时他在做什么？”

王如平皱着眉头，“他在看一封信。”

“什么信？”

“我不知道。他看到我就把信收起来，问我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

“我……”王如平犹豫着，“我女儿田田，几年前和爸爸吵架就搬出去住了，她马上大学毕业。学的专业不太好，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又很难，所以我希望爸爸同意她去酒店工作。”

“他拒绝了你？”

“是。”王如平轻咬下唇，“他讨厌安宁，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连我们的女儿他也不管不问。”

“你女儿为什么和他吵架？”

王如平叹气，“爸爸那时候想娶郑紫云，我们家里人都不同意。田田一向和小雅的关系不错，听了小雅地教唆就去和爸爸吵……她那个人有时候没大没小。可能说的有些重了，爸爸一生气，就把她赶出去了。”

项擎朗想说，你们为什么不搬出去。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只会让王如平更难堪……如果这个爱慕虚荣忍辱负重的女人懂得什么叫难堪的话。

“你知道你父亲那天过见肖律师吗？就在你走后不久。”

“我知道。”王如平点头。“其实是这样地。我九点半去书房跟爸爸谈了一会，他不同意我就离开了。我回去以后越想越难过……田田太可怜了。我这个当妈妈地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你不知道一个当母亲的心，这件事让我食不下咽。已经难受了好几天，所以我决定再去求求爸爸。他又一次拒绝了我，而且一直赶我走，说约了肖律师……”

“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约肖律师？”项擎朗打断她。

“是地。他说了，他说他修改了遗嘱，我记得当时他很得意，不停的说。‘会让他好看’之类地话……”

“他？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我也不敢问。”

“那封信你见到了吗？”

“信？”王如平有些迷糊，“哦，对。普通的白色信封，白色信纸，没什么特别。”

项擎朗在书桌前翻了翻，没有找到王如平说的信封。

“遗嘱的内容他有透露什么？”他接着问。

“没有。不过我也能猜出来。郑紫云死的前几个月，有一次爸爸因为脑血栓进了医院，当时他就说他的钱全留给郑紫云和敏嘉，我们其他人一毛钱都不给。”王如平瘪瘪嘴。“好在郑紫云先死了，要不然……”她说到这突然转口，“我是说，爸爸当然不会做那么绝，再怎么说安宁也是长子……”

项擎朗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你为什么没有去酒店工作？据我所知，造纸厂的效益并不好，你又这么能干。”

项擎朗地话显然让王如平很受用，“那是当然，不瞒你说，这个家的情况你看到了，从郑紫云死后，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可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知道最后……爸爸那个人是老糊涂，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搞不清楚！我本来也想去酒店，跟他说了几次他都爱理不理，时间长了我也没兴趣了，你想想，我在家就要陪着笑脸伺候他，难道还要去酒店看展鹏的脸色？我才没那么傻！”

项擎朗很想提醒她，她也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推到这个火坑。

“说说郑紫云吧，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她？”王如平又愣住，“她有什么好说的。好吧，其实我跟她不太熟，她嫁给爸爸其实家里人都反对……”

“我听说小雅和展鹏都很讨厌她。”

“呵呵，”王如平笑了，“小雅讨厌她倒是实话。展鹏……”她故弄玄虚的摇头，突然压低声音，“我见到展鹏纠缠她。”

“结婚以前？”

“当然不是。是结婚以后，那会儿敏嘉都一岁了。我当时很吃惊，因为展鹏也结婚了，他和沈南南一向表现的很恩爱，谁知道他居然会……”王如平捂住嘴笑，“说起来你都不相信，别看展鹏那个样子，特别招女孩喜欢，那个小蕊，被我撞见好几次，老是偷偷摸摸的去找展鹏……”

偷偷摸摸还会被你撞见？

项擎朗哑然失笑，“你是说小蕊喜欢展鹏？”

“这我不好说。不过沈南南也看出来了，她因为这事老是针对小蕊。”

项擎朗有些不好的感觉。王如平好像一直在努力把矛头转向所有人，她没有什么针对性，可是永远把自己置身事外。

“郑紫云死的时候你在家吗？”项擎朗努力把话题绕回来。

“不在。我去上班了。”她突然睁大眼睛，“你不会是觉得郑紫云是被人害死地吧？”

项擎朗没有继续，他问，“龚起帆这人怎么样？”

“哦。”王如平有些不甘心，不太起劲的回答，“他，挺好的。要是不好也忍不了小雅那么久。”

“他不是为了钱才娶的小雅吗？”

“我不知道，我也觉得是因为钱，但是……”王如平难得谨慎的说，“我说不上。他可能，也没那么坏。我是说，他对小雅可能是认真的。”

项擎朗定定的看她半天，才接着说，“杜眉总是为了钱才嫁进来的吧？”

“噢，那是自然。她……老实说吧，我那天晚上第一次来找爸爸，在书房门口听到杜眉正在和爸爸吵架。”

“哦？”项擎朗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王如平深吸一口气，“爸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杜眉说，‘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爸爸又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杜眉就说，‘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说完杜眉就回自己房间了。”

“杜眉和罗宏伟分房睡？”

“那倒不是，不过可能因为那天他们吵架了，所以爸爸就自己留在了书房。”

杜眉为什么和罗宏伟吵架？

项擎朗想起那个亮着脑门的中年男人……也许罗宏伟发现了妻子红杏出墙？

梦游 21 证词（三）

擎朗目送王如平离开，他微微有些头疼。手按在太“你没想过，杀死罗宏伟的动机有什么？”江守言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罗宏伟六十八岁了，他还能再活几年？是，我承认，凶手的手法很巧妙，也许差一点就可以逃脱……但是你不觉得太麻烦了吗？这里是郊区，罗宏伟又喜欢一个人出去走走，装成意外杀人会更简单不是吗？”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想过。最离奇的是遗嘱根本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罗宏伟不止一次的说过不会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孩子……”

“难道是他妻子？”

“我觉得不像。罗宏伟简直是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杜眉不是傻子，她不可能看不出来。如果因为这5%去杀人太不值得了。而且遗嘱针对杜眉的部分，根本就是诅咒！你想杜眉今年才多大？如果她想要遗产就必须在这房子里住到罗敏嘉十八岁……我觉得罗宏伟简直是在逼她净身出户。”

江守言想了想，“我去查查那几个人的财政状况，可能有人急需钱才下了杀手。”

“好。”项擎朗点头，“我想跟肖律师联系一下。我总觉得罗宏伟突然改遗嘱肯定事出有因。”

“你住在这几天就没发现什么？”

项擎朗靠在椅子上，“我发现我的家庭很幸福。”

江守言笑，“你才知道。”

说话间。杜眉推门进来。

项擎朗坐好，刚要开口。杜眉打断他。“我晚上要出去。展鹏同意让我先跟你们谈一谈。”

“好吧。你最后一次见到罗宏伟是什么时候？”项擎朗重复同一个问题。

“肖律师走了以后。大概是一点半，我看太晚了，就过来问问他怎么还不休息。”

“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说他在看他的遗嘱。”

项擎朗愣住，“他说？”

“是。他看到我进来，就很得意，抖着手里地纸说，‘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我不会让你好过地！’”杜眉秀气的鼻子皱着，像闻到什么让人作呕的气味。

“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哪知道？”杜眉瞟个白眼，“他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变态！道貌岸然，虚伪的要死！你看所有人都以为我为了钱嫁给他，他从来没给他的孩子们解释，当初可是他死乞白赖的求我嫁给他！”

这倒是个大新闻。

“怎么回事？”

杜眉长舒一口气。“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本来在他们酒店做服务生，没多久我听说罗敏嘉因为身体不好，需要一个看护。我上中专的时候学地就是幼儿师范，觉得这是个机会，怎么也比在酒店里累死累活的好，而且罗家提出的报酬确实不错。我想试试看，就过来应征……罗宏伟一见我，就决定聘用……老实说，不仅是他的孩子们。连我也很吃惊。要知道当时应聘这个工作的很多人都比我条件好的多……”

“接着我照顾罗敏嘉不到两个月，罗宏伟突然向我求婚……你能想象吗？”杜眉不可思议地摇头。“我那时才二十三岁。他已经六十五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求婚的样子，他手插在裤兜里。就站在这个窗口，”杜眉指指书房的窗户，“不可一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他说，‘你嫁给我。’就好像老板对员工说，‘你被解雇了’一样……”

“可是你还是决定嫁给她。”江守言忍不住说。

“我能怎么样？”杜眉不高兴的说，“他那么有钱。女人这辈子总要嫁一次人，最起码他可以让我衣食无忧。”

“你继续说。”项擎朗说。

“接着我就和他结婚了。他的孩子倒还好，对我还算客气。就是他…

过这么可恨的人！“杜眉的脸红扑扑的，”我也不怕他跟我结婚以后就没碰过我！我都觉得他是不是想娶个花瓶回来？不仅这样，他对我总是冷嘲热讽，句句针对我，不停的说我爱慕虚荣……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当初不是他非要娶我的吗？“

“你没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我不知道！他不说。我们结婚一年以后，我实在受不了，决定和他离婚。他说我现在走，一毛钱也不留给我……”杜眉咬牙切齿，“我知道你们怎么想，觉得我是为了自由杀了他……告诉你们，我才没那么傻！罗宏伟根本不管我外面是不是有男人！我在这个家地用处就是一个花瓶，他才不管这花瓶是不是被人摸过，只要还在他家里放着就可以。”

“这么说，你确实在外面有男人？”项擎朗没想到杜眉会这么坦白。

“那又怎么样？”杜眉挑衅地瞪向项擎朗。

项擎朗哑口无言。反观江守言，更是目瞪口呆。想必已经想到之前在路边遇到的那对热情男女，其中一个就是杜眉。

“呃，王如平说那天晚上你和罗宏伟吵架了，为什么？”

“说起来这个我才来气！”杜眉气呼呼地说，“莫名其妙！他叫我去书房，拿着手里一张破纸嚷嚷，说什么他发现了我做地好事！我还纳闷呢，我外面有男人的事从来也没瞒过他，他突然这么说，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地事一样。”

“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没那兴趣，他也不是第一天发神经，我都习惯了。吵了两句，我就回去看电视了。”

项擎朗倒很有兴趣。王如平说的那封信，杜眉说的那张纸……上面到底有什么？

“你继续说吧，一点半左右你见到他在看遗嘱，接着发生什么事？”

“接着？接着我就走了，难道要我再挨顿骂？”杜眉说的理所当然。

项擎朗挑高眉毛，“照你说的，罗宏伟不喜欢你，你也不在乎他，你们结婚以后没有过夫妻生活……对吗？”

杜眉点头，“是。”

“那么罗宏伟几点睡觉应该不是你关心的事，为什么一点半你要去问他怎么还不休息？”

杜眉脸色变了，半晌才说，“怎么也是夫妻……”

项擎朗没有做声，冷冷的看着她。

杜眉东张西望了一会，才讷讷的说，“其实是因为……我，我知道那天她见过肖律师，我想应该是遗嘱的事，所以我想偷偷过来看看……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留多少钱给我，但是看看总可以吧！”

“你知道他把遗嘱藏在哪了？”项擎朗有些吃惊。

杜眉指指书架最上层，“就那本书，他藏在那里面的。”

“你怎么知道？”项擎朗站起身转头一看……《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这是什么书啊？

“我，我趁他不在，翻出来的。”杜眉黑着脸，“我知道他没有用保险箱，这破地方我找了好几个月，谁能想到藏在书里……”

项擎朗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那天晚上你找到了吗？”

杜眉不耐烦的说，“我不是说了吗？他当时在书房拿着遗嘱，我还找什么？”

“他在书房你还进来找？”

杜眉突然抓狂，“他没开灯！”

她恼羞成怒，“你们有完没完？反正我没杀他！”

项擎朗细细的看她，好像从她的脸上就看出是否撒谎，过了一会才说，“你见过郑紫云的照片吗？”“没有。”杜眉冷冷的说，“听说都烧了。”

梦游 22 证词（四）

展鹏推开书房的门，笑眯眯的和项擎朗打着招呼，“好了。这位警官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呵呵。我肯定配合你们，咱们抓紧时间！”

现实中项擎朗不喜欢这种笑面虎型的人物，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罗展鹏有着危难时刻安定人心的作用。

“好。我们快点问。”项擎朗没有客气，“我听说案发那晚你出去了？”

“是啊。你知道的，应酬嘛，没办法推掉。”

“你自己去的？几点回来？”

“是啊，南南说有些不舒服，就不跟我一起去了。我大概不到一点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爸爸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本来想打个招呼，结果走到门口听到肖律师和爸爸的谈话，大概是遗嘱的问题，所以我就直接回房了。”

“这么说你早知道遗嘱的内容了？”

“哪啊，”罗展鹏掩饰不住的失望，“我要早知道还不跳起来？虽然我也知道爸爸不喜欢我，但是……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爸爸居然这样对我……你说我这么多年容易吗？累死累活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哎！”

“你父亲写了很多份遗嘱，你一份也没见过？”

“那倒也不是。他说过，钱都留给郑紫云。但是郑紫云已经死了，他又不喜欢杜眉，我想怎么着也不会便宜外人。”

“你父亲为什么那么讨厌杜眉？”

“这个啊……”罗展鹏沉吟，“杜眉长的和郑紫云很像。当然了，气质上差很多。不过长地真像。爸爸可能是太想念郑紫云了，再加上他因为郑紫云的事和我们几个孩子闹地都有些不愉快，我想他可能是为了给我们示威。当然，他是一时冲动做的这个决定，很快他就发现杜眉这个人除了花钱一无是处，所以……”罗展鹏耸耸他肥厚的肩膀，脖子上的肉跟着一跳。

项擎朗并不意外。

如果杜眉早就看到郑紫云的照片。她大概也会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为什么要对你们示威？因为你纠缠郑紫云？”项擎朗很直接。

罗展鹏讪笑两声，倒也大方承认，“我总是不甘心的。怎么说呢，郑紫云没嫁给爸爸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们相处地很愉快，我都准备求婚了，谁知道她突然说要嫁给爸爸。我那时候还年轻。多少有些气盛，可能做了些极端的事……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伤害任何人。再说了，当时不满爸爸和郑紫云结婚的也不止我一个，大嫂和小雅又哭又闹，要不是郑紫云当时已经怀孕，我想她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有没有怀疑过罗敏嘉不是你爸爸的孩子？”

罗展鹏了然于胸的笑，“看吧，连你都觉得奇怪。毕竟爸爸那时候已经六十岁了，郑紫云又很年轻，我们当时都很怀疑她的动机。所以一听说她怀孕都不敢相信……哎。人算不如天算，敏嘉大概一岁地时候。我偷偷带他去验了DN爸爸的儿子……”

“郑紫云知道这件事吗？”

“她本来不知道。我们是瞒着她和爸爸去验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爸爸差点想杀死我，郑紫云也挺伤心的……但是这事你也不能怪我们，我们都是为爸爸好啊。”

“这件事过了没多久，郑紫云就死了，是不是？”

罗展鹏有些吃惊，“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有没有怀疑过郑紫云死的很蹊跷？”项擎朗没有直接回答。

罗展鹏皱着眉头，慢吞吞的说，“我当时太意外了。说实话，她死了我挺高兴的，这个家当时已经乱成一团，我觉得她死的特别是时候，所以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项擎朗想了想，“案发那天晚上你回到房里，沈南南已经睡了吗？”

“没有。看电视呢，她这个人特烦！”罗展鹏瘪瘪嘴，“当面老说人家杜眉肤浅，就会看韩国那种又臭又长的电视剧，其实自己窝在房里，看的整晚不睡觉，又哭又笑，傻子一样。”

“你没有告诉她遗嘱地事？”

“给她说那个干什么？她除了咋呼什么也不会。”罗展鹏毫不掩饰对妻子地厌恶……这点倒和他父亲一样。

“我看你们俩平时挺恩爱的。”

“都是做给我父亲看地。我要是跟沈南南不好，他一定会觉得我对郑紫云还念念不忘……那我不是没事找事吗？”罗展鹏停了几秒又补充，“其实我也想过，当初我对郑紫云地感情主要就是不甘心……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他摆摆手。

项擎朗点点头，“照你说的，那天晚上实际上晚饭后你就再没见过你父亲？”

“是。”罗展鹏点头。

“你从来没看过遗嘱？”

“对。”

“但是你知道你父亲不喜欢你？”

“没错。”

“所以不管你看没看过遗嘱，你都知道你父亲不会留很多钱给你。”

罗展鹏哈哈大笑，“是这样地。所以我说你们警察就是聪明。你看我根本没有动机，杀了爸爸我也得不到多少东西。”

项擎朗微微一笑，“那天晚饭的时候，杜眉说你们亏空公款。”

罗展鹏脸一僵，“我把钱投到一个新项目上，陈经理不懂事就知道乱说，这事我跟爸爸解释过了。”

项擎朗没有再继续，他换个话题，“你父亲跟公司联系都是用书信吗？”

“书信？”罗展鹏吃惊的说，“这年头谁还写信？我爸爸一向都和他们电话联系。”

项擎朗点头，再没说话。

罗展鹏站起身，“咱们先吃饭吧。我都有点饿了。”

项擎朗笑着起身，“好吧。”

他突然停住脚步，问罗展鹏，“杜眉说小蕊喜欢你，你知道吗？”

“这种事……”罗展鹏皮笑肉不笑，“就算是真的，也很正常不是吗？只要不撕破脸，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项擎朗楞了，“这么说你和小蕊……？”

“我已经决定和沈南南离婚。”罗展鹏扔下一颗炸弹。

梦游 23 停电

守言坚持不肯在罗家吃饭。项擎朗还好说，怎么也里。他和孟醒就有些尴尬了，怎么会有警察办案中途跑去人家家里蹭饭？

项擎朗也没有劝他们，找了个理由，开着车带江守言和孟醒回了警局。说明晚上八点左右再回来继续问口供。

~~~~~~~~~~~~~~~~两个小时以后，项擎朗，江守言和孟醒三人回到罗家。几个人各抒己见，讨论异常热烈，突然……

“哎哎？”孟醒指着罗家大门，“没开灯？”

整个“雅苑”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秋风吹过，稍显肃杀，倒是像极了传说中的鬼屋。

“出事了？”江守言话音未落，项擎朗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去。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项擎朗的心才突然放下来，好像做了一次高空蹦极，心脏被硬生生的砸向地面，虽然疼，但是安静。

罗家的人都围坐在一起，几根红色的蜡烛分别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快进来，快进来，把门关上！”慧姐说着又去点燃因为项擎朗推门而被风吹熄的蜡烛。

“怎么回事？”项擎朗等孟醒和江守言进来，关上门才说。

“停电了。倒霉的！”罗展鹏道，“电工说明天才能过来，今天晚上可难熬了。”

“电闸在哪？我去看看。”项擎朗说。

“你还会修电？”罗展鹏乐呵呵的站起身，“跟我来吧。”

~~~~~~~~~~~~~~~~~~~=项擎朗神色肃穆地合上电闸……不是保险丝的问题。有人故意破坏了电路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项擎朗来说，修好电路只是举手之劳。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看起来很麻烦，你这工具也不全。还是等明天电工来了再说吧。”他对罗展鹏说。

罗展鹏换只手拿着蜡烛。好脾气的说，“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电闸在厨房后面地杂物室里。

“好。”项擎朗拍拍手上地灰尘。“几点停电的？”

“七点多吧，我们刚吃完饭就突然停电了。”

项擎朗嗯了一声。他有些懊恼。口供问了一半，尤其是王如平和杜眉两人都是藏不住话地，再加上喜欢闹腾的沈南南，这顿饭一定吃地异常热闹……他怎么就没赶上呢？还有这个停电，破坏了电路的那人目的何在？

罗家并没有人因此失踪或者受伤……

带着满腹疑窦，项擎朗和罗展鹏回到客厅。

“修不好了，等明天电工来吧。”罗展鹏宣布。

沈南南叹气，“我就知道。”她百无聊赖的玩着餐桌上的一根蜡烛。滚烫的蜡滴下来，她又赶快吹吹手指，“我们现在能出去吗？”她突然抬头问项擎朗。

项擎朗犹豫了一下，“可以。”

江守言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展鹏，我们去K歌吧！”沈南南说。

“我没兴趣，你自己去吧，我睡觉了。”

“没劲！”沈南南眼睛转了转，“你们谁想出去玩？我请客！”

没有人说话。

项擎朗忽然发现，除了罗展鹏和沈南南。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低着头，就连一向多嘴的杜眉和王如平也是心事重重……这个发现让项擎朗地心像被猫抓住，痒痒的。

他忽然抬头看一眼徐悠悠，后者闭着眼睛独自坐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江守言和孟醒一头雾水。询问笔录这样的事也是项擎朗坚持才在晚上还要继续，现在人家家里都停电了，摸黑询问证人的事他们可没做过，想想都觉得诡异……也不用这么赶时间吧？

这样想着，江守言拽过项擎朗，小声的说了几句。项擎朗想了想，点点头。孟醒还不想走，不甘心的凑到徐悠悠面前想说上几句，被江守言提着耳朵给拽走了。

“算了，也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项擎朗宣布。

罗敏嘉就在这样的黑暗中突然失声尖叫……

“啊！！！！啊……”

烛光中他的脸皱成一团眼睛闭的紧紧的，叫声高亢尖锐，更是说不出地恐惧。

“怎么了？嘉嘉？”小蕊惊慌失措的蹲下身，企图安抚，罗敏嘉却兀自手脚并用又敲又打，喊了几声后突然疯了似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项擎朗被吓糊涂了，他急急忙忙跟着小蕊一起去追罗敏嘉。家里的其他人马上跟了过去……开玩笑，罗敏嘉现在可是个金主，他要有个三长两短，罗家的人还不得后悔死。

于是在深夜九点，“雅苑”展开了全家范围内的捉迷藏。

罗敏嘉跑了几个圈，就不见了人影。

“小蕊你和慧姐去后院看看，我和大哥去外面，项警官你留在这里别让大家乱跑，起帆你再去房间里转转，说不定敏嘉又回去了……”罗展鹏一边说着一边给大家分工，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安排开始行动了。

嘿，别说这个罗展鹏关键时刻还真像那么回事。

折腾了足有半个小时，项擎朗站在花园门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除了远处此起彼伏的“嘉嘉，你在哪？”之类的叫喊，宁静的夜里万籁无声。

罗敏嘉到底能跑到哪去呢？他乱七八糟的想着……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印象中这是罗敏嘉第一次出声……按道理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可是当时停电已经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人说话，何谈刺激？

他想起他当时说了，回去休息之类的话……这种话能刺激到人发疯吗？匪夷所思！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龚起帆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还没找到？”他问项擎朗。

“没有。”项擎朗摇摇头，“小雅和悠悠呢？”

“哦，小雅上楼睡觉了。悠悠在客厅，好像睡着了，我没敢吵醒她。”

“你们晚上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大家都几乎没有说话。”起帆叹气，“最近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项擎朗面对龚起帆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管怎么看，他都像是生活在夹缝里，如果仅仅为了钱倒也罢了，可是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又好像不是。项擎朗无法想象，如果起帆真是深爱罗绯雅，会不会因为罗绯雅的神经质而把自己的爱消磨干净。

梦游 24 凶手

擎朗和龚起帆站在大门口。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看到人影。别说罗敏嘉，就连去找他的众人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不知怎么的，项擎朗忽然觉得心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急忙回身，发现徐悠悠慢慢的走出来。她走的极慢，一步一步似是要把脚印刻在鹅卵石堆成的小路上。

项擎朗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担心罗敏嘉……他讨厌这样。难道徐悠悠真是为了钱？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别墅传来，划破天际。

项擎朗快跑两步，拉着徐悠悠就和龚起帆一起冲回别墅。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再让徐悠悠出点什么事。

一路冲到二楼，项擎朗和龚起帆都愣住了……罗家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罗绯雅的房门口。都是从哪变出来的？

项擎朗来不及多想，那些人都傻呆呆的站着。他和龚起帆推开人群走了过去……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把白铜色的剪刀，大刺刺的放在地板中央。杜眉躺在一边，身上都是血。项擎朗蹲下来摸摸她的鼻息，“没事，晕过去了，一会就好。”

比起杜眉，更悲惨的是罗绯雅。她背对窗口坐在轮椅上，头无力的偏向一边，她白色连衣裙上有乌黑的一片。项擎朗不用走近就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他摸向她的脖颈，没有脉搏。罗绯雅死了。

项擎朗下意识的回头看徐悠悠。徐悠悠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看起来并无不适。

“怎。怎么回事？”起帆结结巴巴的说，他颤抖的手想摸摸罗绯雅，被项擎朗喝住，“不要动。打电话报警。”

罗展鹏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掏出电话报警。

项擎朗也有些手脚哆嗦……被气的。他不能相信有人会在他眼皮底下杀人。太猖狂了。

他愤愤地向人群看去……罗敏嘉地那两个阿姨早两天就已经离开了，说是耽误时间就不伺候了。有消息通知她们一声就成；罗敏嘉还是不见踪迹……

“先出去，等法医来了再说吧。”项擎朗拽着呆若木鸡的龚起帆向外走。他看起来是真地伤心。眼睛鼓起来，双唇不住的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默默退开依次向楼下走去。

.：.+项擎朗从没听过这么绝望的哭声，有一瞬间，他的眼圈也红了。

“你节哀。”他弯身拍拍起帆的肩膀。）x.|房间，一瞬间感觉置身荒野。身后是失去同伴的野狼在嚎叫，那么悲凉那么孤独……

就在这样悲壮的气氛中，突然传来了不协调地低呼，“呃……”

杜眉醒了。

[；：你这个凶手……“

杜眉都来不及哼一声，眼睛一翻似乎又要晕过去。项擎朗用力去掰开起帆的手，谁知道他好像鬼上身，两只手跟铁钳似的。大有不把杜眉杀死不甘心的劲头。

“松手啊，龚起帆！”项擎朗和龚起帆的四只手对杜眉瘦弱的脖子造成了无法估计的破坏，杜眉的脸涨的通红，眼睛鼓出来，看样子马上就不行了。

项擎朗忍无可忍，对着龚起帆脖子后面来了个手刀，龚起帆身子一僵，接着晕倒了。

杜眉连咳嗽地劲都没了，软绵绵的躺回地晕过去了。

项擎朗喘着粗气靠在墙角……脑子里忽然觉得一片空白。他一直觉得所有事都在他掌握的范围内。即便是罗宏伟死了，他也自信找出凶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今天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一直站在大门口，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罗家人偷偷潜回别墅……他刚才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或者以前问的证词要全部推翻……每个人都在撒谎。

他有些懊恼的抱住头。停电……他终于知道停电的意义所在。

可是，他却没有阻止……他明明可以阻止的。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吗？他如果早就修好了电路，会不会罗绯雅就不会死？

项擎朗没来由的恐慌。他忽然觉得冷，那种孤身奋战的寒冷……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依靠。他想在警方来之前去修好电路，可是却不敢让任何人来帮他看守这间房子……没有人值得信任。他不敢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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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擎朗最终也没去修理电路。去而复返的江守言三两下倒腾好了电路，他拍拍手上的灰尘，不满的说，“这也太简单了。亏你们这么多人都没办法搞定。”

项擎朗被气的说不出话。当然，他也很自责。

法医科的人去了二楼现场勘验。杜眉已经醒了，可是因为受惊过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项擎朗让徐悠悠过去陪她……没办法的办法，女警刚巧都没来。

=……满怨恨的眼神看向每一个罗家人。

“那个……”沈南南想要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说出去找罗敏嘉却都出现在别墅里？”项擎朗黑着脸问。

“我……”罗展鹏像笑一下缓和气氛，却发现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我出去以后就跟大哥分散去找嘉嘉，转了一会我突然想嘉嘉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他平时不是去三楼那间空房就是去花园，所以我就从后院那个偏门回来……那里和厨房后门连着，所以你没注意……”

“是我没注意，还是你故意躲着我？”项擎朗不客气的说。

“呵呵，呵呵，”罗展鹏干笑，“我怎么会躲着你呢？真的是凑巧想到的……”

项擎朗冷笑，“这么说你们其他人也是凑巧想到的？”

大家都不说话。王如平不自在的扭扭身子，“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放屁！”龚起帆站起身，怒不可遏的说，“我一直在别墅里，怎么没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偷偷溜回来，要不是故意躲着我，我会发现不了？”

“说不定是你躲着我们。”不声不响的罗安宁冷冰冰的说。

：i.，，时别墅里还有悠悠在呢，你们经过客厅上楼，不可能瞒得过她！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她会说话再说。”沈南南很得意。却没注意到项擎朗的脸几乎要冻成冰了。他没有发怒，因为他马上想到了一点……

梦游 25 绑架

擎朗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电话铃响了。

围在客厅的众人面面相觑……深夜一点的电话，多少都有些不详的征兆。

罗展鹏在忐忑中接起电话，短促的尖叫一声，“你，你不要……”他求救似的看向项擎朗。项擎朗抢过电话，耳畔传来一个阴冷的男人声音，“……不是我不要，是你不要。如果敢报警，我会撕票。”

项擎朗愕然，不待反应，罗展鹏又急又气抢过电话，“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不会，不会，我保证不报警！好，好，可以，可以……”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罗展鹏挂断电话，他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晌才说，“嘉嘉被绑架了。”

在场的所有女性都发出不同声响的尖叫。

杀死罗绯雅的疑凶杜眉还在二楼的房间休息，警方正着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突然又传来罗敏嘉被绑架的消息……

屋漏偏逢连阴雨。项擎朗想起祸不单行这句话。办？“沈南南无助的拉着罗展鹏的胳膊使劲摇晃，”嘉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公司……“

“你什么人啊？现在还想着公司！”龚起帆这会儿心情特别不好，马上怒喝道。

“我当然想了！我跟你可不一样，你现在当然不怕了，小雅死了钱可都是你的。”沈南南反唇相讥。

“你胡说什么？！”龚起帆怒不可遏地举起拳头。

“好了，好了。别吵了。”王如平没好气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吵架，赶快想想怎么办吧！”

罗安宁问，“绑匪怎么说的？”

“五百万。”罗展鹏抱着头说。

一瞬间房间里又安静了。

项擎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按道理罗敏嘉人小腿短。这么多大人追出去他不可能跑地太远。罗家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居住。绑匪也不可能守株待兔一直在外面等着……除非，罗家有内奸。

但是这更奇怪了……内奸难道不知道他警察地身份吗？在警察眼皮底下又杀人又绑架。这帮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绑匪给你多长时间？”他问罗展鹏。

“三天。”

他想了想说，“绑匪还会打电话过来。我会叫同事做好监控，你们先不要着急。”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就算着急也没办法很快凑到。

大家明显松了口气……如果有选择，还是希望警方能够摆平这事，要真让这些人拿出五百万，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吧，绑架地事先放一边。”项擎朗环视众人，“我想知道罗绯雅死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都在现场？”

罗展鹏咳嗽两声。“那个，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回来看看嘉嘉是不是去了三楼空房……”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江守言好奇的说。

大家都语塞。一个个脸色尴尬低着头。

项擎朗冷笑，“因为他们和绑匪一样，想趁乱掳走罗敏嘉！”

“不是！”

“没有！”

“胡说！”

此起彼伏的否定声。

项擎朗继续说，“罗宏伟死了一个多星期，罗敏嘉还是不肯选择自己的监护人。这时间长了谁都有些耐不住了，正好停电，又正好罗敏嘉自己跑了出去，奇*書$网收集整理所以你们就想趁这个机会控制住他……哼。有太多方法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做出有利于你们的决定，不是吗？”

没有人否认了，讪讪的东张西望，就是不肯将目光定在某一点上。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能想到三楼空房？仅仅因为罗敏嘉去那里梦游？”

罗展鹏摸摸肉乎乎地脖子，“那不是没办法吗？我和大哥出去以后就分头去找，到处都转遍了，嘉嘉一个小孩能跑多远，我就想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后院那个门其实早就不用了，但是我听小蕊说过，嘉嘉曾经从那儿偷溜出去过，所以我就……”

“好。”项擎朗点头，“小蕊知道，慧姐应该也知道，你知道……”他问罗安宁夫妻和沈南南，“你们也知道这个门的事？”

“我不知道。”沈南南耸耸肩膀，“我跟在慧姐他们后面找嘉嘉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嫂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溜进来，我就跟着她想看看搞什么鬼。”

大家都看向王如平。

“有什么好奇怪的？”王如平一挑眉毛，“田田在的时候，经常从那儿偷跑出去玩，我这个当妈妈的知道这些事不行啊？”

她接着说，“这事我也跟安宁说过，所以他也知道这个门的事。”

项擎朗没办法判断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可是照常人的性格分析，一幢老房子地秘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研究的，谁会去管有几个后门的问题？再说了，知道有后门存在的人，完全可以趁罗敏嘉自己跑出去的时候在外面守株待兔，何必又是停电又是追踪那么复杂？

“说一说你们在罗敏嘉跑掉以后，分别又回到别墅的顺序。”项擎朗想了想说。

“这怎么说？”沈南南一瞪眼，“反正我是跟着大嫂进来的。”

王如平说，“我不知道我前面有谁，我去三楼没找到人就回自己房间喝口水。”

小蕊怯生生的开口，“我，我跟在慧姐后面。”

慧姐急急的说，“我可是先看到了大少爷才进来的……”

罗安宁说，“我跟着展鹏。”

罗展鹏跳起来，“难道我是第一个？”

项擎朗有些奇怪罗展鹏的反应。第一个不是应该最安全吗？只有最后出现的人才有机会杀了罗绯雅，继而嫁祸杜眉。

王如平好心的解惑，“我们只比你们早一点点到达现场。我到的时候，悠悠刚好离开客厅……”

项擎朗忽然明白了。

就算再有恃无恐，徐悠悠总是一个大活人。抱着绑架的目的又回到别墅的众人无论如何也不想冒险被人发现，唯一的方法只有等徐悠悠离开。

“对对，我是等到悠悠上了楼才进屋的……”小蕊马上说。项擎朗的心一沉。

梦游 26 徐悠悠是关键人？

医鉴定的结果为：罗绯雅死于两个小时前（路途遥远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也就是深夜十点五十分左右。配合罗家所有人的证词，死亡时间没什么悬念。死因是利器刺入心脏，当场死亡。在罗绯雅的前襟以及地毯上都留下少量血迹，结合杜眉身上的血迹，可以判断杜眉是最后接触到尸体的人，她很可能拔出了刺在罗绯雅心脏上的剪刀，造成了血液喷溅。

经过慧姐和龚起帆的辨认，凶案现场发现的剪刀证实是罗绯雅本人所有。她瘫痪以后经常做一些毛绒玩具之类的东西打发时间，剪刀一直放在专用的置物盒里。

这个发现有些出乎项擎朗的意料，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凶手使用的工具是罗绯雅所有，换句话说，这次谋杀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在停电的情况下，准确的找到剪刀并且杀人，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起意。

这样一来，停电之事并不是为谋杀做的热身运动。今天晚上，罗家发生的第二件怪事就是罗敏嘉的突然逃跑以及后来的绑架电话。

因为事态严重，项擎朗决定在全部人员到齐的情况下，对已经恢复平静的杜眉询问证词。

杜眉脸色苍白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徐悠悠跟在她后面。

“说一下你知道的情况。”项擎朗开口。

杜眉孤零零的坐在餐桌边，和围在沙发周围地罗家其他人泾渭分明。

杜眉皱着眉头。“我不知道。嘉嘉跑出去以后，我也想跟着他们去找，可是天太黑了，我想一个小孩子也跑不了多远。所以也没放在心上。这时候小雅说想休息了。起帆就抱她上楼，我帮起帆把轮椅搬上去。接着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项擎朗看看龚起帆。起帆点头示意她说的没错。

杜眉接着说，“我在自己房间躺了一会。心里一直放不下，这时候又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于是我就开门到了走廊。我看到一个人影好像进了小雅的房间，我以为是起帆，就想去问问嘉嘉找到了没……我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后忽然一阵剧痛。接着我就昏了过去……”

项擎朗愕然，“你刚到门口就昏了过去？那是谁尖叫的？”

沈南南和小蕊怯怯地举手，同时说，“我。”话音一落，两人相顾失色，“是我！”同时又说。

“到底是谁？”项擎朗问。

沈南南抚着额头，“我也不知道。太乱了，我就记得我喊了一声。”小蕊在一边猛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地？”

“我也是在三楼没找到嘉嘉，下楼的时候发现小雅地房门开着，所以就过去问问。谁知道……”沈南南说。

“我也是。”小蕊道。

项擎朗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人几乎轮流进入别墅，可是却是泥牛入海，没有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的踪迹……难道这是迷宫吗？还是皇宫内院？一共就那么几个房间，都躲到哪里去了？

“重新说一遍，”他皱眉道，示意孟醒开始记录，“小蕊你说悠悠上楼以后，你才进入别墅，那时候是几点？”

“我没看表，大概是十点半吧？”小蕊不确定地说。

“好。你是跟着慧姐进来的。”项擎朗转向慧姐，“你进来的时候悠悠还在，你怎么上楼的？”

慧姐很平静，“我就那样上楼了。我又不想绑架嘉嘉，再说了，他天天和我在一起，我要绑架他也不用专门挑这个时候。”

项擎朗点点头，问罗安宁，“你在慧姐前面，你也看到悠悠了吗？”

“没有。”罗安宁眉头深锁，“我在厨房转了一会，又去花园了……我还看到项警官一个人站在门口抽烟。风很大，你点了三次都没点着火……”

江守言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项擎朗瞪他一眼，继续问王如平和沈南南，“你们俩呢？”

“我没看到悠悠。不知道她去哪了。”王如平和沈南南都这么说。

“我也是，我也是。”罗展鹏马上说。

不知不觉，破案的关键点转移到了徐悠悠身上。项擎朗觉得无精打采……指望徐悠悠说点什么根本就不可能。

他无奈的对龚起帆说，“你下楼的时候不是看到悠悠了吗？”

“是啊。”起帆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看向每一个人。他大概觉得所有人都是凶手了，“我既没听到脚步声，也没看到任何人上楼……”

这句话让项擎朗心更沉了……龚起帆地言下之意也包括了徐悠悠。如果徐悠悠没有上楼，那么小蕊的话就很成问题。

关键是除了徐悠悠，谁也无法证实彼此的证词。可是徐悠悠的情况……她双眼无神的站在杜眉旁边，好像什么事都不敢兴趣的样子。

罗展鹏站起身，“警官，你看是不是这样。我们人都在这儿，你们想怎么调查都可以，但是嘉嘉的事不能等了，那些绑匪都没人性的……”

杜眉腾的跳起来，“真的假地？嘉嘉被绑架了？”

罗展鹏瞪她一眼，没有说话。

.人……不对，可能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杀了她……“

“拜托！”沈南南翻个白眼，“杀了小雅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对你倒是好处多的很呐！”

好吧。项擎朗有些灰心的想，起帆也是个不能错过的嫌疑人。

目前为止……除了他，甚至包括徐悠悠在内，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很明显这次的问询毫无发现。

等等，他突然转向杜眉，“你几点去小雅房间的？”

“啊？”杜眉楞住，“我没注意。”

“你刚才说是脑后受击，这么说凶手藏在门后面？”

“可能吧。我真的不知道。”杜眉皱着眉头。

“换句话说，凶手刚刚杀了小雅，你就到了。他不得已袭击了你，接着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应该不可能有时间处理凶器上的指纹……”项擎朗环视众人，“明天验尸报告出来，我们就会知道凶手是谁了。”

梦游 27 衣柜里的精灵

擎朗关了灯躺在床上。床头的闹钟指向凌晨三点五真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他觉得很累，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停回放罗家众人的脸……愤怒的，悲伤的，平静的，懊恼的，幸灾乐祸的……

谁是那个凶手和绑架罗敏嘉的人呢？也许是同一个，也许不是。绑架罗敏嘉的动机一目了然，杀死罗绯雅却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因为罗绯雅目击了绑架过程？

项擎朗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他住在雅苑这段时间，两死一失踪……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他很想找个人商量，却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徐悠悠没有生病，那该多好……他苦笑着想。

配合他一瞬间的想法，他忽然听到徐悠悠的房间传来一声低呼……这不可能，他又不是顺风耳。话虽如此，他的心却有些活动了。万一出点事呢？万一有危险呢？万一……

项擎朗睡不着了。他起身去了走廊。站在徐悠悠门前侧耳听了一会，万籁无声。他想自己真是神经过敏。

刚要离开，徐悠悠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毯上。

项擎朗砰砰砰的砸门……可千万别让他说中了。

过了几秒钟，徐悠悠开了门。她站在门口，只露出一条缝，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项擎朗。

“怎么了？你摔倒了？”项擎朗想进屋。徐悠悠很执着的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是不是出事了？你让我进去！”项擎朗有些急躁。

徐悠悠见状赶快关门。项擎朗快她一步把脚夹在门缝里。僵持了几秒钟，徐悠悠让步了，她退开几步，项擎朗连忙跟了进去。

房间里并无异常。窗明几净。床铺有些凌乱。看地出来徐悠悠刚才在睡觉。

项擎朗狐疑的看着她，徐悠悠耸耸肩膀。

“你早点休息。”他无奈要离开。走到门口。不经意却瞥见徐悠悠的眼睛望向衣柜……他是经验丰富的警察，知道人在紧张地时候。做出地大多数行为都是无意识的……而这种无意识也常常会泄露他们地秘密。

项擎朗猛的转身走过去拉开衣柜……徐悠悠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出人意料地，罗敏嘉睁大乌黑的眼睛蹲在衣柜里，见到项擎朗，下意识的又往里缩了两下。

“你怎么在这？”项擎朗吃惊的差点喊出来。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有太多问题让人迷惑：如果罗敏嘉没有被绑架，那绑匪的电话是怎么回事？罗敏嘉又为什么躲在徐悠悠的房间？罗绯雅被杀的时候，罗敏嘉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这些问题，只能让项擎朗自己去猜。

罗敏嘉黑漆漆的眼珠转地飞快。他趁项擎朗分神，灵巧的跳出衣柜，想要逃跑。项擎朗手快一步抓住他胳膊，罗敏嘉扭身突然张大嘴向项擎朗的手咬去。项擎朗掰着他的下巴，像提着一袋米又把罗敏嘉扔回了铺满厚厚被褥的衣柜，关上门，自己靠在衣柜上，防止罗敏嘉又跑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项擎朗怒冲冲的问徐悠悠。他才不相信徐悠悠什么都不知道。

这回他倒是真冤枉徐悠悠了。

徐悠悠经过这一夜也是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正想着出神，她忽然听到衣柜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她壮着胆子打开衣柜，就看到了罗敏嘉。她很努力还是没忍住小声叫了一下……这当然很诡异，明明被绑架了的罗敏嘉怎么会藏在她的衣柜？藏了多久了？什么时候藏地？

于是两个人面面相觑，罗敏嘉趁徐悠悠不注意，也准备逃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惊动了门外的项擎朗，徐悠悠无奈去开门，罗敏嘉趁机又躲回衣柜。

项擎朗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一个徐悠悠已经够让他头疼，再加上罗敏嘉，这案子还有破的那天吗？

他靠着衣柜坐在地毯上，有些无力的说，“凶手，还有那个想绑架罗敏嘉的人，都很清楚你和罗敏嘉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人想过掩饰……本来这是多好的机会破案，可是你这样，罗敏嘉也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查下去了。”

徐悠悠心里也有些难过。她很想告诉项擎朗，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停电的事，她一无所知。晚饭刚过，大家都自由活动的时候，突然停电，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就都没有在意。当时罗安宁说过一句，“怎么又停电了。”于是徐悠悠也觉得，在雅苑，停电是一件常见的事。

罗敏嘉突然发狂跑出去，她也没有在意。当然，现在想想，确实都是有联系的……可是又什么用？回想当时的情况，项擎朗说，“大家回去休息吧。”之前，她坐在沙发的右侧，正看着在餐桌边玩蜡烛的沈南南的背影；她旁边是罗展鹏，背靠在沙发上，庞大的体型占据了1/2空间，并无什么奇怪的举动；小蕊和慧姐垂手站在客厅中间，罗敏嘉离她们有一米远的距离，；罗安宁坐在展鹏旁边的沙发上，一如既往的安静；杜眉站在沙发后面，穿着依旧奢华艳丽；王如平斜躺在罗安宁旁边，头靠向另一边的罗绯雅；罗绯雅的轮椅紧挨着沙发，她最近都很沉默，一动不动；龚起帆站在她身后，扶着轮椅……没有什么奇怪。

大家都跑出去以后，她觉得无聊。在慧姐上楼以后，她也回了自己房间。透过漂亮的西式雕花窗户，她也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项擎朗……百无聊赖的抽着烟。

后来她听到了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想也许罗敏嘉已经被找到了。

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忽然有一种想要融入其中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也许正是罗绯雅被杀的瞬间……于是她又下了楼，想去郊外散散步。来这里这么久，她还从未出过大门。就是罗敏嘉的逃跑，让她也有了一种想挣脱牢笼的冲动……虽然她知道，所谓牢笼并不在外，而在人心。

她同样觉得懊恼。即使不做警察，每个人都会有想要挽留什么的时候，那种对已经发生惨剧的无措和悔恨，并不是项擎朗才有。

这样想着，她也蹲下身，坐在项擎朗身边，拉住他的手。像要取暖，又像打气。

梦游 28 男人的甜言蜜语

擎朗过了很久才重新振作起来。他拍拍徐悠悠的手，沿上，接着打开衣柜的门，抱着惊魂未定的罗敏嘉出来，放在徐悠悠身边。

“情况很不妙。”他蹲下身和他们平视，“我知道你们听得懂我的话。”

看的出来，罗敏嘉还是想逃跑，徐悠悠把他抱在怀里。他扭动了几下，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动。

“你们俩必须离开这里。尤其是你……”他看着罗敏嘉，“我知道这个家有人想伤害你，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当然很好。如果不愿意……我会在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尽力查出真相。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项擎朗心里并没有底。可是从罗敏嘉知道藏在徐悠悠衣柜的情况来看，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项擎朗一无耐心而无恒心……事实上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重新对罗敏嘉进行心理建设。于是在罗敏嘉持续的沉默中，项擎朗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样好不好？我先带你离开，过几天要是我们找到了那个想伤害你的人，你再回来？”

还是不说话。

项擎朗急了，“你现在是想怎么样？难道一辈子躲在衣柜里？”他气的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跟你说，你就是命好！摊上这么个有钱老爸，你要是一分钱都没有，你以为这个家谁愿意搭理你？你是不是想就这样下去了？反正你爸给你留的钱也够你躺在床上花一辈子……”

项擎朗越说越大声。徐悠悠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想不到项擎朗这个时候能如此口不择言……这个话太重了，别说对一个心理有问题地人，就是对一个普通六岁孩子也太重了。

出人意料的是，罗敏嘉憋着嘴。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快哭出来了。

“哭！”项擎朗继续道，“有你哭的时候！现在的情况你不知道啊？有人想绑架你！逼急了杀死你也正常地很。你就是想当个米虫也先保住命再说！”

徐悠悠连忙拍拍罗敏嘉地后背，他看起来很不好……呼吸声越来越大。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项擎朗见状也稍微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我住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哥哥姐姐们是朋友，老实说你们家地人我都不喜欢……你也看到了，这个姐姐和你一样，都不喜欢说话……”

徐悠悠听到这忽然想笑，她连忙低头掩饰。

“你问问她，我有没有伤害过她？”项擎朗捣捣徐悠悠的胳膊。

徐悠悠忍住笑对睁大眼睛抬头看她地罗敏嘉摇摇头。

“看，这就对了嘛！”项擎朗松口气。他多怕这时候徐悠悠再跟他闹情绪，“我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你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罗敏嘉半信半疑，看看徐悠悠，又看看罗敏嘉。

项擎朗从徐悠悠怀里抱起他，“我告诉你啊，真的关心一个人，才会去骂他。我骂你，是因为你怕你出事……你说。你家人是不是从来没有骂过你？”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啊？徐悠悠很想翻个白眼。

罗敏嘉不这么想。他皱着眉头很仔细的看项擎朗。

“那这样吧，首先我向你保证……”项擎朗举起一只手，很严肃的说，“你离开这里，生活质量保持一致，绝不对让你吃苦受累……”

徐悠悠快憋不住了……拜托，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求婚？

“其次呢，我不会当你的监护人。也就是说，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还是像求婚。

不管是不是像求婚，项擎朗总是安抚住了罗敏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连夜先带罗敏嘉离开，明天再送徐悠悠走。

看着罗敏嘉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项擎朗身上，徐悠悠有些不平衡……果然是语言的力量最强大，小孩和女人一样，都抵不过男人的甜言蜜语。

但是这样也好……她忽然有些安心。如果不是项擎朗，很难想象她和罗敏嘉两个闷葫芦如何沟通……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开始思考这连续地谋杀案。

罗宏伟死因蹊跷，可以想象凶手做了十足的准备；罗绯雅的死却很意外，从时间到凶器都充满了偶然性，换句话说，凶手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罗敏嘉的绑架案看起来煞费心机，事实上却混乱仓促……很明显歹徒还没来得及确认罗敏嘉的下落，就匆匆打了电话勒索。这太反常了……

难道凶手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死罗绯雅？又是为了什么？罗绯雅是最早也是唯一支持对罗宏伟进行验尸的人，如果她知道什么，按道理会第一时间告诉警方……从罗敏嘉逃跑到罗绯雅遇害，也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期间能发生什么事呢？不，或者更早以前，在警方询问口供以前，罗绯雅就隐瞒了一些事实。

徐悠悠翻个身，揉揉太阳穴……从头开始。她开始一件件回忆到罗家以来发生的怪事：罗绯雅腿脚残疾，性格阴翳……时间是三年前，也就是杜眉嫁过来不久；罗敏嘉有梦游的隐患，他还是自闭症儿童……时间是四年前，他母亲死后（没有确切证据，徐悠悠自己猜测地）；罗安宁的女儿田田被罗宏伟赶出家门，听说是受了罗绯雅的教唆……时间是七年前，郑紫云和罗宏伟结婚前夕；罗宏伟离奇死亡，留下更离奇的遗嘱……时间是五天前；罗绯雅死亡……时间是七个小时前；罗敏嘉突然失踪（时间是七个半小时前），接着绑匪打来电话（时间是四个小时前），凌晨四点左右，徐悠悠发现罗敏嘉藏在自己衣柜里……

徐悠悠突然坐起身……

很明显绑匪是这个家里某人的同谋，因为罗敏嘉根本就没有失踪，换句话说，这是一次失败的绑架，绑匪还来不及通知自己的同谋，罗绯雅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卧室。接着警察的到来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从这点看，停电的事很明显是为绑架做准备，但是这样一来，如果绑架成功的话，绑匪会把罗敏嘉藏在哪里？

不可能在家里，也不能在野外……徐悠悠跳下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停着的车……

不，不会是罗展鹏和龚起帆。绑匪不会大意到用自己的车……

徐悠悠手忙脚乱的套上件外套，轻轻的打开门，又轻轻的溜出雅苑。

如果她猜的不错，在雅苑的附近，一定有另一辆车接应。既然同谋的电话打的如此不合时宜，车子也肯定没来得及转移……

这个绑匪是猪啊！徐悠悠皱着眉头，绑架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让他做成这样，简直丢脸！

梦游 29 又一次绑架

悠悠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揉揉酸疼的后脑，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她正处在一辆面包车里……对了，她在雅苑西北方向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这车，刚准备给项擎朗发短信就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想发短信的时候才想起根本就没带电话，再看看车外典型的荒山野岭布景，就是想喊人也要有人在啊！车门紧锁，手脚被缚……徐悠悠长舒一口气，冲动是魔鬼，莽撞也要付出代价的。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活着。

‘哗啦’一声，车门被拉开。神秘的绑匪现身了……王如平和罗安宁。

一看见徐悠悠醒了，王如平面目狰狞的冲过来，拉着徐悠悠的衣领恶狠狠的喊，“说，你们把罗敏嘉藏哪儿了？！”

罗安宁拉开王如平，“你问她有什么用？没看到是那个警察带走的？你敢去警察局绑人？”

徐悠悠沉重的低下脑袋……她收回前面的话，她才是猪脑袋。罗敏嘉失踪，绑匪一定最着急，就算别人都睡了，他们也会趁夜继续寻找……她这不是送上门让人虐吗？

“现在怎么办？”王如平松开手，一屁股坐在车厢里，“绑架嘉嘉的事已经暴露了，又惹上她这么个大麻烦！”

“你还说！”罗安宁怒道，“要不是你那么着急，非要田田半夜就打电话，现在至于成这样吗？”

“哈？你现在还怪我？要不是你让那小鬼跑了。我的计划不知道有多成功。”

罗安宁下意识地捂住右手。徐悠悠幸灾乐祸的想，罗敏嘉是个好样的！估计被罗安宁抓住以后进行过剧烈抵抗。别看人小牙也不齐，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

“算了，算了。”王如平息事宁人道。“现在说这个都没用了。你说怎么办吧，她这么个大活人我能把她藏哪去？”

“先放在这吧。”罗安宁想了想。“马上天亮了。一会我们再过来。”

王如平摇摇头，“不行。不能再出事了。我在这看着她。你回去以后就说我厂里有事，提前走了。”

罗安宁阴沉着脸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王如平锁好车门，面对面和徐悠悠坐在车里。

“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王如平瞪她一眼，“我最讨厌你们这样地人了，不负责任！逃避现实！装疯卖傻！”

徐悠悠瞪大眼睛……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现在轮到一个绑匪来教她人生道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如平冷笑，“罗敏嘉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爸爸能留给他那么多钱？他那是装糊涂呢！罗宏伟这个老狐狸。生出个小狐狸，精地跟什么似的！”

徐悠悠摆出受教地姿态。再说点，再说点，再说点就能找到凶手了。

“你看我干什么？”王如平没好气的说，“我们可没杀人！对，没错，我是想罗宏伟死，但是死前好歹逼着他改了遗嘱再说！5%，地出口！哎，你来评评理。安宁是长子，我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不说鞠躬尽瘁，也算任劳任怨吧！展鹏就算了，罗绯雅和罗敏嘉凭什么拿那么多？他们俩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瘫子，一个傻子……”

徐悠悠发现中年妇女抱怨起来的威力惊人。她几乎可以看到吐沫星子在车厢里飞来飞去。

“……那凶手也是个白痴！罗宏伟都死了，你杀罗绯雅干什么？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龚起帆？”王如平用力拍下大腿，颇为不平，“你说说……”

徐悠悠更沮丧了。这么好的机会可离观察犯罪分子的动机手法以及心理……结果呢？眼手里加把瓜子，那就是三姑六婆的代言人啊，哪里有一点身为绑匪的自觉？

当然，她也没有身为被绑架者的自觉，在王如平地抱怨声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王如平可能也是累着了，等罗安宁匆匆赶回来，就看到睡的香甜的两人，于是更加生气，“亏你还睡得着！家里现在乱的不行，警察走来走去，他们已经发现这丫头失踪了！”

王如平打个哈欠，“那你说怎么办？”

罗安宁目露凶光。徐悠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照这个情况来看，她马上就要被灭口了！

罗安宁再一次让她失望，只听他说，“绑不了嘉嘉，我们也不能白干这么一趟！这丫头家里有点钱，干脆……”

徐悠悠傻眼。

~~~~~~~~~~~~~~~~~~~~~========项擎朗在下午五点，终于接到绑匪的电话。和前一天夜里的电话一样，五百万，三天时间，不准报警（这就是句废话），唯一的区别是被绑架的人从罗敏嘉变成了徐悠悠。

好端端的徐悠悠也能被绑架？他之前说地没错，绑匪是当他这个警察是假的！

警察局里都快炸锅了。想想看，重案组的组长加休职警员去别人家里借宿，经历了两起谋杀两起绑架（一起未遂，一起警员被绑），这要传出去影响有多恶劣？

局长怒的拍桌子大喊叫项擎朗什么都不许做了！好嘛，你调查第一次谋杀，引来第二起谋杀；勉强算阻止第一次绑架，又引发第二次绑架……大家都不知道项擎朗如果继续下去，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于是项擎朗和罗家的人一起，成为案件的关键人，必须老老实实呆在雅苑。如果有必须要离开的事，也需要警察陪同……变相监禁。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项擎朗的愤怒和混乱了。

当江守言很幸灾乐祸的宣布，剪刀上的指纹只有杜眉一人时，项擎朗气呼呼的道，“那凶手就是她了！”

江守言虽然很努力，但是仍然没能控制住得意的神情，“你要不要换个答案？”

“换个屁！”

江守言耸耸肩膀，“剪刀是罗绯雅的，上面却没有罗绯雅的指纹……不奇怪吗？”

罗家的人面面相觑，包括杜眉。她过了半天才说，“为什么只有我的指纹？”

“如果不是你，就是有人嫁祸了。”

杜眉挑高眉毛，细长的手指伸出来，挨个点过去，“算你们狠！你们给我等着……我，我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等这案子完了，我就搬出去！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伺候过谁一样。”王如平冷冷的说。

杜眉一跺脚，腾腾腾的上了楼。

梦游 30 十年前的意外

悠悠的被绑架生涯总体来说比较惬意。王如平和罗在了他们市区的房子，一日三餐都由罗田田送饭……她是个比较笨拙的姑娘，矮胖粗壮，看起来毫无灵气。

她不喜欢说话，也可能知道跟徐悠悠说话相当于自言自语。对于送饭的工作还是比较尽职的，甚至还会花心思变化饭菜的花样……徐悠悠对这点相当满意。

罗安宁的这套房子一直空置，装修和家具都很简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悠悠会有一种“家”的感觉……大约是这样的房间和她的“家”感觉一致，都是冰冷冷空荡荡，全无人气。

罗田田通常放下饭菜就会离开。她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聒噪，实在不敢相信这样质朴感觉的姑娘会和祖父大闹到被赶出家门的地步。

王如平曾说，罗田田是受了姑姑罗绯雅的教唆……这点徐悠悠相信，这孩子看着就单纯易被人利用，只是为什么是罗绯雅呢？罗绯雅对罗宏伟再婚的事，反应会不会有些过于激烈了？

~~~~~~~~~~~~~~~~~~~~=相较于徐悠悠平静甚至可以说惬意的生活，雅苑上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谋杀案相对来说倒不是重点，主要是绑架案。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对于绑架案的重要性，早一分钟发现人质就早一分钟脱险……谁也没办法保证绑匪的心态是否平稳。也许一开始是为了钱，接着是斗智。然后是恼羞成怒，最后就是痛下杀手了。

项擎朗可以肯定绑架犯就是罗家地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人，但是谁也不会轻举妄动……在没有得到徐悠悠确切消息以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这一边罗安宁和王如平也是心急如焚……他们终于明白。徐悠悠不是罗敏嘉。她不会受他们的控制。即便三天后安全拿到赎款，徐悠悠的去向也将成为很大问题……杀了她？不可能！杀人可是要偿命地。放了她？也不可能！徐悠悠是成年人。有无数种方法明示或者暗示他们就是绑匪。继续监禁她？更不可能！既没人力也没财力。

他们终于明白，绑架确实是个技术活……一般人最好不要尝试。

绑架案有专门地警方部门负责。江守言接替项擎朗继续调查罗家的两起谋杀案，这两起案子表面上并无联系，但是在魏自超详细地验尸后，发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共同点。

“你说什么？”在场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江守言认为此事无需隐瞒，“我说，罗绯雅地脊椎是人为损坏。法医官在她……”江守言低头看看资料，“第3第4胸椎水平脊髓里发现了明显的液化坏死……总的来说，这是强酸腐蚀的结果。”

“很可能是。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我相信这两起案件一定有关系。”

谁都不说话了。这样的结果明显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不管是从手法还是动机，都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诚然，这是非常有创意地方法，但是实施起来，既无直接用凶器击打刺杀来的干脆解恨，又无制造成意外来的后顾无忧……总体来说，应该是可行性很难普及的手法。

江守言决定另辟蹊径，从罗家人的背景查起……魏自超说过。这个方法需要有很强的专业知识和动手能力，没有学过医学和穴位的人绝不可能完成。

最后他好心的安慰项擎朗，“最起码排除了罗绯雅是凶手的可能，也算是个收获。”

项擎朗给了他一拳。

-~~~~=~~~~~~~~~~~~~=罗家原有的人倒容易调查。罗安宁和王如平，罗展鹏和沈南南都是本市人，从出生纸到毕业证一应俱全。

“罗安宁小时候地理想是当个医生，但是那时候家里挺穷的，罗宏伟忙着跑运输，也顾不上管他，所以高中毕业以后他就去造纸厂上班了……有没有偷学过医术我也不知道。”江守言对项擎朗汇报道，“王如平和他情况相当，都是家境不好，很早就辍学……我估计他们俩没那个脑子……罗展鹏学的是机电一体化，成绩相当好，他是硕士毕业，后来学非所用去了他父亲的酒店帮忙，也做的不错。至于沈南南，她外公倒是中风瘫痪了好多年，可是没听说她有多孝顺专门去学个按摩什么的……应该也无可疑。”

“其他人呢？”项擎朗很冷静。他应该愤怒，罗展鹏学的是机电一体化，怎么可能连简单的电路损坏都不会处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电路是他弄坏的呢？这有些牵强，项擎朗认为一个专业人士的水准会高一点，怎么也没理由弄成他和江守言都能修理好的地步……谁知道呢？也许他故弄玄虚，也许他临时起意也想绑架……或者杀人？

“龚起帆父母离异，他很小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他和罗绯雅是大学同学，听说罗绯雅的眼界很高，本来对他爱搭不理的，两个人的感情也一直不太稳定，直到罗绯雅瘫痪，龚起帆对她不离不弃，罗家人这才接受他……哎，也挺不容易的。”江守言叹息，“对了，龚起帆在钱上没什么可疑，他父母虽然离异，但是对他都不错，衣食无忧，也有不少存款，听说还跟朋友合资搞了几个小公司，算是低调的成功人士；杜眉是个养女，他养父本来以为自己不育，这才抱养了她，谁知道没多久，养母又怀孕了……当然了，有了亲生的，谁还会理这个养女？所以她进入社会比较早，应该说很早熟很机灵，目的性明确；小蕊家是农村的，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里本来就不同意她上大学，而且学的又是农村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心理学系。她从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就来到本市打工凑学杂费，那之后就再没回过家。今年本来应该读大四，但是听说学费上出了点意外，被迫休学。后来看到报纸上登的启示，她就应聘来当罗敏嘉的看护……”

江守言深吸一口气，“最后……你知道我是从哪找到慧姐的名字？老魏那儿！”

项擎朗吃惊的看着他，“什么？”

“十年前X医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造成的死亡事件，老魏帮忙解剖的。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时的麻醉护士就是慧姐，朱丽慧！”江守言扔下重磅炸弹，“而意外死亡的那个人……就是罗宏伟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罗展鹏和罗绯雅的母亲，江燕！”

梦游 31 有时候幸福是一种负担

擎朗再看到慧姐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五味陈杂了.记录，严格来说，当年的事确实无法判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江燕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引发消化性溃。她死后罗家人似乎没办法接受现实，以罗绯雅为主力对医院进行了声讨和控诉。魏自超的检验记录发现手术的麻醉记录有涂改过的痕迹，他曾以这点向法院说明过情况，但是很遗憾，因为证据不足，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朱丽慧从江燕住院开始就对她照顾有佳，两人感情异常深厚，一度曾传为医院的佳话。江燕死后，她就辞职进入罗家，www奇Qisuu書com网成为阿姨照顾他们的起居……

“哈哈，慧姐你不要紧张，随便坐。”江守言大刺刺的说。

慧姐勉强点点头，还是站在书房门口的墙边。

江守言也没有勉强，他看看坐在沙发上的项擎朗，轻咳两声，“我想问问你和罗宏伟的关系……呃，怎么样？”

“罗先生是个好人。”慧姐想了想说。

“这个答案很新鲜……”江守言笑，“你知道这个家的人好像都不喜欢他？”

慧姐不说话了。

“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十七号凌晨一点左右？也就是肖律师离开的时候？”

“对的。是我送肖律师走的。”

“当时罗宏伟有没有什么异常？”

“罗先生当时很高兴，还让我帮他倒了杯红茶……他一般睡前都不喝东西。所以我想那天他可能要在书房工作。”

项擎朗马上想到罗宏伟体内的安眠药，会不会就是掺杂在了红茶里面？

江守言接着问，“你放下红茶就离开了？是不是？”

“是。”

“没有看到任何人？”

“没有。”

项擎朗按耐不住，问道。“罗宏伟死前曾经收到过一封信。你知道什么？”

慧姐沉吟片刻，“我知道地。罗先生大概不想让孩子们知道这件事。信是我去门口帮他取回来的。”

“信的内容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拿到信就交给罗先生了。”

“那封信是有人送过来的，对不对？”项擎朗想了想说。

“是地。送信地是个先生。”慧姐欲言又止。

“那时候是几点？”

“晚饭前，大概五点多一点。”

“你把信交给罗宏伟，他说过什么？”

“没有。他让我先下去了，一直到晚上肖律师来，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送信的人你见过吗？”

慧姐又停顿一下，“我想我见过。罗先生和杜小姐结婚以前，他也曾送过一封信过来，当时也是我收地。”

“你记性这么好？”江守言有些吃惊。“三年前见过的人现在还记得？”

“不是地！”慧姐连忙否认，“因为三年前罗先生收到信以后，就突然宣布要和杜小姐结婚，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再加上这次也是刚收到信不久，罗先生就被人杀了……”慧姐没有说下去。她的意思很明确，发生了连环怪事，任何人都会对这两封信记忆犹新。

“你知道送信的人是做什么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慧姐说。

“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能不能帮我们做个拼图？”

“可以。”

江守言点点头，又接着问，“关于罗绯雅的死。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慧姐摇着头，似喃喃自语，“我赶到的时候，小雅已经……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也许……太残忍了，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地雅这么好的孩子……”慧姐眼圈红了，“我当她是自儿……”

“你觉得凶手最可能是谁？”

慧姐吃惊的睁大眼睛，“不，不会的。不会是这个家的人，他们，他们不会的……”她的思维显然有些混乱了。项擎朗对于她的天真无言以对……也只有慧姐认为罗宏伟是个好人，而罗绯雅是个好孩子……简直滑稽。

沉默了片刻，项擎朗继续道，“你来罗家多久了？”

“有十年了。”

“你没有孩子吗？”

“我儿子在外国。”慧姐很简单的说。

项擎朗摇摇头，“你今年五十二岁，据我们调查地资料显示，你在十五年前就和前夫离婚了，那时候你儿子十二岁，接着十年前你送儿子出国念书，他在国外发展的不错，毕业以后就留在了那里……对不对？”

慧姐轻轻点头。

“你前夫不学无术，和你离婚以后一直靠打零工过日子，而你当时也只是个普通护士……你能告诉我，哪来的钱供你儿子出国读书的？”

慧姐脸色突然变得惨败，她马上抬头矢口否认，“我，我家有个亲戚……”

项擎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没有有钱的亲戚。”

慧姐颓然的靠在墙上。

“江燕是怎么死的？”项擎朗趁胜追击，“麻醉记录是你修改的？对不对？”

慧姐依旧保持沉默。

“十年前，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在手术中做手脚，杀死了江燕……事后你们为了保守秘密，达成协议，你一方面来到罗家当阿姨，另一方面互相监视……这个人就是罗宏伟对不对？三年前罗宏伟杀了郑紫云，你因为被他胁迫，并没有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不是的！”慧姐白着脸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的？”

过了很久，慧姐才讷讷的说，“我没有杀人，罗先生也没有……”

“好。”项擎朗点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江燕的死确实是件意外，”他说到这嘴角不自觉浮现个冷笑，接着说，“但是郑紫云呢？郑紫云死的时候，这个家只有你，罗宏伟和罗绯雅在……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还认为罗宏伟和罗绯雅的死是有人为了钱吗？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你了！”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慧姐思考一会问。

项擎朗点头，“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可以离开雅苑。”

“好。”她点点头，“罗先生死了，小雅死了……我已经尽力了。”她说，“就像你们说的，十五年前我在医院里认识了江燕。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人……热心，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好。我们一见如故，没多久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叹口气，“现在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可是当时……江燕在医院断断续续住了五年，她的病越来越重，最后都瘦的已经没了人形……”慧姐抬手擦擦眼角的泪，“为了她的病，罗先生花了很多钱，他真是好人，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工作很忙，但是一有空就来医院陪着江燕……我那时候刚离婚不久，所以很羡慕他们。还有小雅和展鹏，又懂事又听话，学习成绩又很好……真的是让人妒忌的一家人……”

慧姐抬起头，“可是，警官，你知道吗？有时候幸福也是一种负担，沉重的负担……”

梦游 32 慧姐的报恩

姐的话让江守言和项擎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糖尿病到了晚期非常可怕，不仅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有心里。她本身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经常头晕昏倒，还出现了失明的前兆，可是有一天，当她看见她隔壁房的一个女人，因为小腿出现坏而不得不考虑截肢时，她被吓坏了。因为在那之前，她一直很努力的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康复，可是如果康复以后却没了小腿，她真的受不了……她以前，也是学跳舞的。”

“但是这样的话，她不能告诉罗先生和她的孩子们。在他们面前，她勇敢坚强乐观，他们一走，她就陷入到长时间的沮丧和失落中，偷偷的哭……”慧姐擦拭眼角的泪水，“她跟我说过很多次不想活了，她觉得一个人如果成为家庭的负担，就应该舍弃自己……小雅和展鹏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她想自杀，但是她太爱她的家人，她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不想让他们认为被母亲抛弃……”

江守言目瞪口呆，“所以她花钱请你杀了她？”

慧姐摇头，“她给我钱，是真的想帮我。我那时候过的也很难，就像你们说的，我前夫是个没用的男人，我儿子从小就喜欢画画，他高中还没毕业，就在国内的好几次比赛中得了奖，这时候国外的学校就邀请他去那边深造……开出的条件非常好，我没有理由拒绝。可是就算减免了大部分地学费，我还是承担不起。我跟江燕认识好多年了，她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也许对她来说。给我几十万供儿子出国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慧姐苦笑，“我没来得及报恩。她就走了……做手术以前。江燕对麻醉医生说她希望加大一点分量，因为她很紧张。害怕手术中途会醒过来，在她的坚持下，医生调整了计量……只0.1毫克。根据江燕地身体状况，这个计量根本不可能致死……但是她再也没有醒过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一个人如果真地想死，是不是仅靠自我催眠都可以成功？小雅没办法接受现实，她觉得是医院的失误。麻醉记录有过修改是无可争议地事实，但是江燕在术前说的话我们在场地三个护士两个医生也可以证实……”

“江燕的死对我打击也很大，可是我知道罗先生和小雅还有展鹏才是最难过的人。所以我辞职了。专门来罗家照顾他们……小雅从小跟江燕的感情就特别好，所以她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接受母亲去世的消息，那会儿，她对我也很不友善……”

“时间长了，我慢慢融入到这个家里。孩子们都知道我欠江燕的钱，可是谁也没有为难过我，小雅对我越来越依赖，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她那时候谈恋爱了，总是拿不定主意。东挑西选，老实说，其实我本来也没看上龚先生……”慧姐笑笑，“展鹏在罗先生的公司做的不错，罗先生也就渐渐把生意上地事都交给他，自己在家养养花，种种草什么的，颐养天年……对了，那时候安宁和如平也住在这里，还有他们的女儿田田，一家人相亲相爱……那真是一段快乐的回忆……”

“后来郑紫云出现了，打破了平静，对吗？”项擎朗沉声问。

“对。”慧姐沉重的点头，“她是小雅的英文老师。她来的时候，我就对小雅说过，这个女人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小雅以为她想勾引展鹏，还笑嘻嘻的对我说，要是那样就好了！她说展鹏很厉害，一定可以制服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很聪明，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展鹏这个傻孩子真地以为郑紫云喜欢他……我每天都在家里，什么事可以瞒得住我呢？我经常看到小雅不在的时候，她偷偷去罗先生的书房，一聊就是一下午……我跟罗先生说过，可是他说他有分寸……分寸？”慧姐摇头，“分寸就是要娶郑紫云！”

“安宁觉得有人和他分家产……他一向没什么自信，总是很小心；展鹏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本来应该是他妻子的女人却成了后妈；小雅，小雅没办法接受才短短的三年多时间，她父亲就忘了她母亲想要另娶……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收到诅咒的！”慧姐很冷酷的说。

项擎朗忍不住感慨。也许一开始谁都没有错，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罗宏伟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当然，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人生里。不允许有反抗，不允许有异议，不允许有对立……

“罗先生非常坚持，就算所有人反对他依旧固执的娶了郑紫云。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变了样。田田被赶了出去，安宁两口子战战兢兢又充满怨恨的留了下来；展鹏很快结婚，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沈南南；小雅和宏伟几乎不说话，她早出晚归，连我也很少见她……”

“没多久，郑紫云怀孕了，她生下嘉嘉以后，就渐渐露出了本性。对我经常大声呼喝，对安宁两口子也很不客气……当然，她很聪明，这一切都是背着罗先生做的。在罗先生眼里，她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总之什么都很好。罗先生也很偏激，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失去了信心，随他们去了。”

“郑紫云的死不是意外，对不对？”项擎朗说。

慧姐长舒一口气，闭起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是。那天我就在家，我全部看见了。罗先生那阵子身体不好，他经常头晕，医生说他有轻微高血压，要他控制饮食，但是他一向不忌口，对于医生的话全不放在心上。郑紫云虽然不是好人，但对罗先生是不错的，她偷偷的在罗先生喝的红茶里放了药，骗他喝下去……”

“罗宏伟发现了？以为她下毒？”江守言最快的说。慧姐摇头，“不是罗先生，是小雅。”

梦游 33 徐悠悠归来

有办法判断慧姐的话到底含有多少主观意愿。这个爱彼此，甚至可以说讨厌，也只有慧姐，用慈眉善目的妈妈口吻说起她们，竟是如此委屈和可爱……除了郑紫云。懂得为孩子争取并且开脱的妈妈，在孩子眼里才是最好的吧？

只是同样的事，站在不同当事人角度，便会有不同的观点。

项擎朗打断她，“当天家里只有你，罗宏伟，罗绯雅和郑紫云在，对吗？”

慧姐点头，“是。”

“你接着说吧。”

“好。小雅看到郑紫云在红茶里放药以后，非常生气，就和郑紫云吵了起来。其实也不能怪小雅误会，要不是事后先生偷偷让我去化验了那杯茶，我们也以为那里面放的是毒药。总之她们俩吵的很厉害，郑紫云解释了很多次，但是小雅都不相信她。接着郑紫云就去了三楼……就是安宁隔壁的那间房，那时候是郑紫云的书房。”

项擎朗心里一动。原来是罗敏嘉梦游的时候跳舞的房子。

慧姐继续说道，“小雅不甘心又跟了上去。我觉得事情不妙，就去找罗先生。他那时候正在午睡，我叫醒他，跟他一起上楼看看……”慧姐突然停下，过了很久都不说话。

项擎朗隐隐觉得将要听到真相，他知道那必定残酷并且伤心。

等了一会，慧姐才慢慢说，“郑紫云和小雅打了起来。她比小雅高比小雅壮，很轻松的就制住了小雅……我和罗先生赶到地时候，她正死死的掐住小雅的脖子，像是要杀死小雅。我和罗先生都吓坏了。郑紫云当时的表情太可怕……”慧姐捂住脸。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又停了一会才继续说。“罗先生想拉开她们，可是他年纪太大。身体又不好，我当时也吓糊涂了，我想帮小雅，可是郑紫云太厉害了，她就像疯了一样……后来，后来罗先生不知道怎么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她没有站稳，居然就从三楼的窗户上摔了下去……”

项擎朗定定地看着慧姐。眼神复杂。慧姐在他的眼光中慢慢低下头。

“罗敏嘉目睹了这次‘意外’，对不对？”他说。

“……是。嘉嘉被吵闹声惊醒，他自己走到三楼来找郑紫云，没想到，就正好看到了郑紫云掉下楼地那一幕……”

“不。他看到的，是罗绯雅谋杀郑紫云的那一幕！”项擎朗坚定地说。

慧姐吃惊的看着他。

“罗绯雅穿红色的高跟鞋，对不对？”项擎朗解释道，“我刚来这里住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罗敏嘉梦游！那天有人在我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但是我没有喝。半夜的时候我在三楼地那个房间发现他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在跳舞！我曾经问过你这件事。你不会不记得……当时你说，郑紫云生前就喜欢跳舞，所以罗敏嘉思母心切不自觉的模仿起母亲的动作。但那是不可能的！郑紫云死的时候，罗敏嘉才两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还没有什么意识和记忆，如果不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我现在才想明白，他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杀人！就像罗绯雅杀了郑紫云一样，他在重复……”

江守言傻呆呆的看看慧姐，好像等着她地反驳。遗憾的是，慧姐低下头，“……是。我和罗先生赶到的时候，郑紫云已经从楼上摔了下去。小雅跟我们解释，说争斗的时候，郑紫云想杀了她，她为了自卫才推她下去……我们都知道这是谎话。郑紫云身上有很多伤口，还有些淤青，我以前当过护士，很清楚人为造成的伤害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小雅是不是故意要杀了郑紫云，可是她当时也吓坏了。我想打电话报警，先生却拦住我……我永远没办法忘记他当时的样子，好像一下老了十岁，憔悴不堪。他求我，你能相信吗？那么骄傲自负的先生求我看在江燕的份上，忘了这件事，就当是个意外……他说他不能看着小雅坐牢。说实话，我也不能。我当小雅是自己的女儿，孩子做错事，做父母的不应该帮她补救吗？所以……所以我们串通好了说江燕是为了救自己的猫，从楼上摔了下去。我们怕警方验尸，就说先生当时也在现场目击了整个过程……”

“你们……”江守言气急败坏，“怎么能这样？！让一个两岁的孩子目睹了她妈妈被谋杀却不管不顾！”

“已经发生的悲剧是没有办法弥补的，如果我们再报警把小雅送进监狱，那就是第二个悲剧啊！”慧姐痛心疾首的说。

“你说的没错。”项擎朗点头，“于是为了阻止第二个悲剧，才有了今天的第三个，第四个悲剧！”

慧姐冷静的把一绺头发别到脑后，“我该说的都说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项擎朗站起身来到窗口。

悲剧。

真是悲剧。

他已经很清楚的明白，罗宏伟和罗绯雅的死，是有人为了郑紫云报仇而做的。会是谁呢？罗展鹏？他深爱郑紫云，也许不甘心她被父亲抢走，但是更不能容忍他父亲和妹妹联合起来杀死了她；龚起帆？也许他和郑紫云为了钱财演出一场戏，牺牲郑紫云为将来打算，却没想到她会莫名其妙死在罗家；杜眉？也许她和郑紫云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为了报仇处心积虑的嫁进罗家；小蕊？也许她才是郑紫云的姐妹？

他们现在要调查的，只是郑紫云的亲属关系……那也许会简单的多。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项擎朗透过窗户看过去……眼珠差点吓的掉了出来：一个愤怒的中年男人拉着徐悠悠站在大门口，张牙舞爪，又喊又叫。

徐悠悠抬眼，像是看到了他，微微的挤出笑容。

她衣衫完好，形容正常。好像只是参加了一次旅行，而不是遭遇了绑架。

项擎朗拉开房门，风一样冲了出去。

他真的吓坏了。

其实他一直不是很担心，就算警方要求他撤出绑架案的调查，他也没有过分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相信徐悠悠会有自保的能力，她不会出事，不会出事……

见到徐悠悠的这一瞬间，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在自我催眠。他比任何人都怕的要死。

梦游 34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雅苑的铁门口，远远的就听见拉着徐悠悠的中年男人着，“你是不是住在这？喊人啊！不喊人谁给你交车费？你是想赖账还是怎么地？”

项擎朗更安心了。原来是个出租车司机。他脚步轻快的差点跳起来，眉开眼笑的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还坚持不要找零。

“谢谢谢谢！”项擎朗一叠声的说着。司机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她给错地址了呢。”

“你是在哪接到她的？”

“哦。华商场。”司机说完乐呵呵的开车走了。

项擎朗皱眉。华商场在市中心，据他所知，罗家的人没有在那附近购房，常理来说，绑架犯都会把人藏在偏远的近郊等地，徐悠悠又怎么会出现在市中心呢？

~~~~~~~~~~~~~~~~~~罗安宁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徐悠悠跑了？徐悠悠跑了？他已经顾不上责骂女儿了，从开始决定绑架，事态就已经不受他控制了。本来以为徐悠悠比罗敏嘉安全，最起码她不喊不闹，吃饱了就睡……谁能想到这丫头一直图谋着逃跑，还是做了高难度的惊险动作，从五楼的阳台上翻出去顺着水管爬走？

罗安宁在雅苑再一次看到徐悠悠，他眼前一花，仿佛预见到自己穿着囚服在监牢里流泪悔恨的样子。

徐悠悠却没有如他地意。她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表现出自己曾遭受绑架而罗安宁就是主谋的意图。在诸多警察关心的问候结束，徐悠悠非常乖巧的回了自己房间。

这让罗安宁和王如平更加不好过……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担惊受怕，倒不如早点被揭发一了百了。如果不是罗安宁和王如平迟钝，就是侥幸心理太严重，否则这二人一定受不了这刺激主动投案自首去了。

~~~~~~~~~~~~~~~~~~=徐悠悠自己也不好过。项擎朗和江守言以及孟醒在确定她无恙后。轮番展开攻势……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她只是迷路顺便去市区观光了两天。

“你不用害怕，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地！”江守言一拍胸脯；“你不想说。可以写，可以画。绑匪地样子，你被藏身的地点……”孟醒激动地说；项擎朗皱眉……开玩笑！就徐悠悠这体质还能毫发无伤的自己跑回来，可见绑匪对她地看管松散到了什么地步？这种程度的绑匪徐悠悠怎么可能会怕？唯一的可能是，徐悠悠确实没看到绑匪的样子，至少罗家那个做接应的人没有露面。

项擎朗很希望在绑架案上继续深究，但是考虑到当前的工作重点还是两起谋杀案，再加上徐悠悠和罗敏嘉目前都很安全，绑架的事这两个当事人又极为不配合。于是慢慢不了了之。

徐悠悠心里另有打算。

她一开始是不想跑的。罗田田跟母亲打电话约好时间，就在今天晚上会打电话确定接头地时间地点……这对徐悠悠是一个考验。第一，她和绑匪一样，没办法确定当交接赎款完毕以后自己的去向。会不会被灭口谁也不敢保证，当然她认为罗安宁一家并没有其他选择，杀了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很明显她还不想死，只能采取自救；第二，她有些害怕了。她害怕项家的人真的拿出五百万来救她，那样她一辈子也还不了这个人情；她也害怕项家人不愿意救她。那样她灰暗的人生会再多一笔惨淡。与其冒这个险，不如一开始都不用选择。

至于罗安宁和王如平……徐悠悠没打算放过他们。

她知道绑架未遂量刑不会很重，说不定因为她和罗敏嘉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他们还会逃过这一劫。这很正常，任何人面对和她一样的情况，都有一种对法律的无奈。

我们都知道。大多数时候，人只能靠自己。

她不想当魔王（注1），只希望自己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她现在保持沉默。微笑着沉默。

项擎朗好说歹说的劝着江守言和孟醒离开，比起抓住绑架犯，他更希望徐悠悠马上离开这个是非地。

徐悠悠当然不同意。一是罗宏伟和罗绯雅地案子还没能侦破，她浪费好几天时间本来就够不爽了，现在离开亲手揭开谜底的机会就更渺茫了；二是她的存在对罗安宁和王如平绝对是威慑力十足，那俩人估计吓的都睡不着了，如果她离开，这个游戏的乐趣会递减至零。

“你怎么不听话呢？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你！”项擎朗一生气音量就提高，“要不然你就告诉我谁绑架了你，要不然你明天就走！”

徐悠悠又累又困，可是这时候她必须安抚项擎朗……惹恼了他，硬把她塞车里打包回市区，她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拉着项擎朗的手，在他手心写，“案子……”

项擎朗无奈的叹气，“我告诉你目前调查的结果，你明天就乖乖回去？”

徐悠悠没说话，睁大眼睛满脸期待。

项擎朗拉着她坐在床边，慢慢的把经过都说了一遍。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只要调查一下郑紫云的家庭情况，看看现在罗家的人有没有和她有交集的，差不多就能得出结论了……你明天回家？”项擎朗道。

徐悠悠看着他。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项擎朗右眼皮开始跳，“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刚说到这，他哑巴了。徐悠悠没说话，当然可以不算话。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徐悠悠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她可怜兮兮的拉着他衣袖，从楼上到楼下，充分扮演了一个饱受惊吓的女人劫后余生的所有行为。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罗展鹏由衷的说，“悠悠被吓坏了吧？”

项擎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当他看到徐悠悠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并且毫无顾忌的躺在了他的床上……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完全被吓糊涂了。

~~~~~~~=注1：《魔王》讲的是一个律师因为弟弟被人杀死而处心积虑报仇的故事（原谅我这么粗俗的解释），整部电视的主旨意在重新讨论人性的善恶。很多金田一的故事都是这样，穷凶极恶的凶手往往会因为华丽的手法和悲惨的起因而受到同情。《魔王》这部剧想告诉人们社会对弱者的无心的暴力和差别给人们带来的不幸，从而凶手和被害者要付出的牺牲代价是多么地惨痛的道理。（最后这句抄自百度大婶）

梦游 35 真空下的爱情

悠悠鹊巢鸠占，睡的又香又甜。

她实在太累，刚才在自己房间，头刚碰到枕头就陷入昏迷状态。谁知道王如平和罗安宁接踵而至，硬生生把她从周公那里拉了回来。

她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只是既无心情也无气力应付，面无表情的越过这两人，抱着枕头就去了项擎朗的房间。总不见得他们有胆子去项擎朗房间骚扰吧？

项擎朗很是头疼。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罗家的人可都以为徐悠悠是他妹妹，这样共处一室整夜，多少是不合时宜……他叹口气，走出房间。

他发现自己错了。起帆已经不需要啤酒了……他颓废的坐在地上，周围都是空的酒瓶，看样子喝了很长时间。

一向优雅整洁的龚起帆此刻眼睛通红，手脚颤抖，头发凌乱的好像刚刚从这里起飞了一只母鸡……糟糕透顶。

“你还好吧？”项擎朗简单收拾下酒瓶，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竟这样的死法来的实在仓促，很多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根本来不及交代，那样的遗憾和疼痛。

：……喝了一口才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突然死在你面前？”

项擎朗楞了一下，才摇摇头……他母亲的死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突然。在病床上坚持了很多年，去世地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一种解脱。

“我见过。”起帆的眼睛一直专注的看着黄玫瑰色的壁纸，“我父母在我很小地时候就离婚了，他们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我七岁地时候。他们请了一位阿姨来照顾我……一直到我十七岁。阿姨都是我最亲的亲人。她地丈夫和孩子都在一次交通意外中去世了，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我身上……我觉得她就是我地妈妈。有一天她下楼买菜。我站在窗口看见她微笑着跟我打招呼……”龚起帆闭起眼睛，“然后她抬脚。向前……她只走了一步，一辆小货车突然疯了一样向她撞了过去。我看见她像一片纸一样，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唯一的想法是……能不能不要落下去？就一直这样飘着……”龚起帆眼睛红红的，过了很久才接着说，“你最爱的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却无能为力……我一直想我不要再承受这种痛苦了，哪怕我先死，哪怕我不再爱一个人……”

项擎朗无言。起帆的悲伤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产生的共鸣也几乎让自己的心酸疼。

“我一直以为小雅承受地够多了，她害死了郑紫云……但是她受到惩罚了！让一个年青活泼的女孩瘫痪……难道还不够残忍吗？为什么还要杀了她！！”龚起帆抱着头闷声道。

项擎朗心里一动，“你知道小雅害死郑紫云？”

……怪，她白天睡觉，晚上就不停追问我是不是有了其他女人？我岳父找侦探调查我，只要我和一个女人说话超过三句，他就会找我谈话……所有的人都觉得我会抛弃她，我是为了钱才和她在一起！我不能找稳定的工作。因为那样我就没有时间陪她，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他们会说我是小白脸……这样的生活，你受得了吗？“他突然转头问项擎朗。

项擎朗摇摇头。他很肯定自己没有这么好的承受力。

“你知道为什么吗？”龚起帆的眼泪滴在地上，他垂着头说，“因为我爱她。我觉得我可以照顾好她，她瘫痪了，我们可以在家，不会有交通意外，不会食物中毒，不会遇见斗殴误伤，也不会碰到拿着汽油瓶自焚的疯子……我以为我们都是安全的。”

“她那天很害怕。她一直拉着我地手不让我走，可是我说没事没事……我……都是我的错……”龚起帆泣不成声。

项擎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霍乱时期的爱情》。他们历经五十年终于走到一起，在内河上航行挂着黄色的霍乱旗，无法停靠，于是一直走，一直走……这是他们漫长的过去和短暂的未来中最美好的一幕……只有我和你，永生永世。

人们常说，少年时代受过的伤害，会折射在你的未来中。因为害怕失去，很多人会选择放弃。起帆没有，他选择的是他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也许他更希望没有任何人打扰，只有他和她，真空下的爱情……项擎朗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了，好像无法选择之下做出的选择。她瘫痪了，很难有人愿意照顾她，爱她；他害怕失去，却没有人可以配合他隐居，除了她……

他的悲伤到底是因为失去了爱人，还是失去了同伴？

项擎朗不愿再猜测了。

他现在必须搞清楚的是另一件事，“你看到小雅杀了郑紫云？”

：楼下看到郑紫云掉了下来，接着小雅出现在窗口……我认为那是意外。“

项擎朗不相信。

罗宏伟死后小雅坚持要验尸，当时龚起帆说，你父亲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这样报答他？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的意思不外是，龚起帆怀疑罗宏伟的死和郑紫云的死有关，他不愿意牵扯小雅进来，于是强烈反对验尸……但是他怎么知道的？验尸以前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示罗宏伟是被杀的……更不要说为郑紫云报仇这个动机，他怎么看出来的？

“小雅跟我说过……”龚起帆眯起眼睛说，“她瘫痪以前曾经做梦，梦见有人进了她房间，给她喝了什么东西，接着她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她就不能动了……肯定是郑紫云，她要来报仇……爸爸也是这样死的，郑紫云的鬼魂作樂……”

项擎朗吃惊的看着他……嘴角紧紧的闭合，眼神凶狠冷酷。比起郑紫云的鬼魂，项擎朗宁可相信龚起帆走火入魔了。

梦游 36 同伴

起帆的话增加了他的嫌疑。项擎朗不由自主认为这谓的爱情什么都做得出的男人，如果有人阻挠或者反对他这么做，也许杀人并没什么奇怪。

只是这样一来，为郑紫云复仇之说就是无稽之谈。一方面，江守言还在努力调查着郑紫云的背景，另一方面，从和龚起帆的对话中，项擎朗得到灵感，他开始积极寻找着罗宏伟的私家侦探。

根据慧姐的证词，罗宏伟曾经接到同一个人送来的两封信。一封让他做出了突然再婚的决定，而另一封，送他去见了上帝。可以想象这两封信，一定都牵扯着什么秘密，而掌握这些秘密的人，大概最可能的就是侦探了。

看起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全市所有的侦探几乎都在各大报纸上刊登了广告，寻人，婚姻调查，商业调查……他们最稳定的客户来自婚姻的另一方。这年头不出轨的已婚男女越来越少……

项擎朗没想到的是，随着出轨人群的增多，侦探的数量做出相应调整，一个个调查过去，难度还不是一点半点的高，尤其很多侦探根本不愿意和警方打交道。

不管怎么说，案件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漂亮的心理医生再次见到徐悠悠，满脸堆笑。“嗨，最近好吗？”她给她一个热情地拥抱。

徐悠悠不客气的推开她，后退两步。

“哦。”心理医生耸耸肩膀，“看起来不太好。”

站在一边的项擎朗尴尬的解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有些……敏感。”

“她一直很敏感。我知道。”心理医生笑容灿烂，她蹲下身。摸摸牵着项擎朗手地罗敏嘉地小脸，“好可爱。是你的孩子吗？”

“呃，不是，是我地……弟弟。”项擎朗硬着头皮说。真是要命，罗宏伟为什么那么大年纪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他再一次怨念。

心理医生微笑着站起身。她注意到罗敏嘉几乎和徐悠悠如出一辙的表情……不耐以及厌恶。

“这个孩子，有些自闭。”项擎朗无奈地解释，“我希望你和他谈谈。”

心理医生挑挑眉毛。还真是巧，一家里同时出现两个自闭人士，看来生活节奏的加快已经使得亚健康状态成为主流。

“好的。”她笑。没道理拒绝。英俊的警察，高额的报酬……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吗？

她想到这，很热情的带项擎朗一起去登记。留下徐悠悠和罗敏嘉在会客室。

徐悠悠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很迅速地走到罗敏嘉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没有多少时间。”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毕竟一直疏于练习。

“我知道你大哥想绑架你，他也绑架我了！”徐悠悠平静的说，“如果你不想再任人宰割，就在这纸上签名。”

她相信他听得懂她说的话，正如他听得懂项擎朗说的话……除非项擎朗的普通话比她标准。

罗敏嘉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小腿一晃一晃。他刻意不去注意纸上写了些什么。

“别说你看不懂！”徐悠悠挑眉。“以一个六岁孩子的程度，你翻看我的爱情小说，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这是某日徐悠悠带着小说去花园看罗敏嘉玩土，不慎睡着之后的发现。书上都是泥手印，很明显的孩子地手印……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认字的，但是很确定，他和她一样，都在装病。

罗敏嘉有些不自在。他在徐悠悠的目光下被迫面向那张纸。

很简单的两句话……本人同意将30%股份交给罗展鹏先生代为管理直到本人十八岁，监护人的选择再议。

他抬起头。

“你可以选择跟大猩猩一起生活，但是股份，你必须给你二哥！”徐悠悠很坚定。

罗敏嘉瞪着她，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大猩猩不会做生意！”徐悠悠斩钉截铁，“我也不会。”

罗敏嘉还在考虑。

“报仇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徐悠悠放低声音。很明显的做坏事的声音。

话音刚落，项擎朗和医生推门进来。徐悠悠心里一阵火……她以为这个花痴医生怎么也要充分利用机会，多和项擎朗独处一会呢，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她慌张的转头，却发现罗敏嘉已经偷偷的收起那张纸。

“好吧，谁先开始呢？”花痴医生的脸色不太好，假笑着说。

徐悠悠主动站出来。

医生带徐悠悠去了另一间房。

“你……”医生刚要开口。

“我不介意让你赚钱，但是我介意你利用我勾引他……”徐悠悠一字一句的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趁机勾引他，我会要求更换医生。”

“什么？”心理医生大吃一惊。徐悠悠怎么知道她刚才被项擎朗拒绝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还有，那个孩子，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想你误会……”

“以后我们来这里，你只要什么都不说，等时间到就可以。明白吗？”

女心理医生气急败坏……还是第一次，有患者威胁她……如果，她是患者的话？

徐悠悠从书架上随手拿本书，走到窗前的长椅沙发上靠好，自顾自的看起了书。不再说一句话……她一直都知道看心理医生没什么用，可是潜意识里，或者也希望自己能够正常起来，至少她的人生观价值观符合法律规范。很不幸，在这个心理医生这儿，她并没有任何收获……

世界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她眼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所有的一切都追求多样化发展，经济也好，政治也好……都是两头三面的东西，可是爱情和法律，容不得一丝亵渎……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复仇这样的事，非要用法律解决吗？人生该多么无趣……上帝创造了人类，并没有要求我们像机器人一样按部就班，难道在被人给了左脸一巴掌之后，除了把右脸贴过去就是找警察叔叔吗？

徐悠悠发自内心的感谢罗安宁。要不是他，她也许永远都发现不了人生的乐趣。一切才刚刚开始，那些善良和天真……原来一直都是人类的面具。

犯我禁忌者，虽远必诛……这是什么样的豪情和决心？

离开心理医生诊所的时候，徐悠悠收到罗敏嘉热情的告别，以及按好指印的那张契约……她不再觉得孤单。

梦游 37 按摩师

饭过后，罗展鹏宣布开会。参加者包括罗氏企业目东……除罗敏嘉以外，全员到齐。

半个小时后，杜眉现身客厅。

“切！”她站在客厅手扶着楼梯，远远的瞥一眼项擎朗和徐悠悠，成功的将这二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罗展鹏疯了！”她昂着头说，“居然想要我把股份卖给他？！”

项擎朗挑眉，不做回应。

“其实……”杜眉慢慢走过来，“卖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也要离开这里……要是不卖给他，我可就一毛钱都拿不到了……”

项擎朗点点头。在商言商，他觉得罗展鹏的决定非常英明……不管怎么说，总比资金外流的好。他还觉得罗展鹏下决心晚了，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警官……”杜眉欲语还休，“这案子什么时候调查完？我这几天都无聊死了。”

无聊？项擎朗直直的看着她。

无论如何，杜眉的生活也不能算无聊吧？在徐悠悠被绑架那几天，杜眉依旧坚持下午出门，带着警察去约会的事闻所未闻……负责看着她的警察回来汇报，杜眉找的那个外遇，据说是罗宏伟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两个人蜜里调油，打的火热，根本无所顾忌，倒把单纯的小警察看的脸红心跳，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杜眉很是落落大方，“实话说了吧，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我想出去旅行。”

“你现在走，会不会有些着急了？”项擎朗淡淡的说。

“我挺佩服你们。”杜眉笑地花枝乱颤，“这房子死了两个人，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我可没你们那个心理素质。一分钟我都待不下去了。”

“你也不差啊。我以为你早就待不下去了。”

杜眉脸一僵，马上又堆起个笑容。“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不是吗？”

她转身要走。项擎朗在她身后道，“杜小姐，你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姐？”

杜眉停下，背对着项擎朗，“我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地弟弟。”

伴随着杜眉地脚步声，客厅再次平静。电视里在播放娱乐节目，主持人叽叽喳喳好像个发春的野猫……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她地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电视。像在看一个冷笑话。

~~~~~~~~~~~~~第二天一早，罗展鹏的心情异常愉悦，他在饭桌上宣布，“嘉嘉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了。小蕊和嘉嘉相处地时间比较长，也容易沟通……大哥，你就放心吧。”

罗安宁勉强点点头。

项擎朗诧异的看着罗展鹏。罗敏嘉由他照顾？谁说的？还有，为什么说到小蕊？他这才发现沈南南不在了。

“沈南南呢？”他问。

“哦。”罗展鹏拿餐巾擦擦嘴角，轻描淡写的说，“我跟她说了离婚的事，她有点受不了。回娘家了。”

项擎朗真想对着罗展鹏那张胖脸狠狠的抽下去……开什么玩笑！好像还觉得不够乱似的，警察还在家里调查，他现在说离婚的事，有那么着急吗？

罗展鹏看出他地想法，说，“我也是没办法，公司现在迫切需要重组，不算爸爸捐给慈善基金的20%，股份已经分散的让我没办法管理日常事务了……沈南南不停的跟我吵架，我当然觉得公司的事重要了，索性就趁机跟她说了离婚，是她小心眼，想不开，跟我可没关系。”

徐悠悠手轻轻一碰，装满稀饭的碗应声落地。

罗展鹏有些尴尬，“其实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小妈和大哥的股份都卖给我了，算上嘉嘉的，我也有60%……起帆，你再好好想想，要不然来公司帮我，要不然就干脆也把股份卖了，反正你对酒店这行也不感兴趣。”

||一会才说，“我会考虑的。”

罗展鹏心满意足，站起身，“我等你地好消息。各位慢用，我先去公司了。”

“等等。”项擎朗叫住他，“你找到罗敏嘉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罗展鹏大笑，“不开玩笑了。我先走了。”

项擎朗的第一感觉是徐悠悠泄露消息了……知道罗敏嘉藏在他家的除了几个警察就只有徐悠悠了。昨天徐悠悠和罗敏嘉见面之前，罗宏伟等人还心急火燎的四处打听罗敏嘉的消息，看来晚上他们开会也是事出有因……但是徐悠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江守言的调查非常不顺利。

如项擎朗所言，私家侦探的确都不愿意和警方打交道，明察暗访了几天，还是毫无进展；至于郑紫云，她出生在一个偏远山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父母对她的管教也不太严。她初中毕业后就去城里打工，据说还做过很长时间的按摩女，后来攒了些钱，通过自学拿到了大学文凭，接着又通过罗绯雅认识了罗宏伟，不久之后就结婚了……她有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父母基本上都忘了这个孩子。可以肯定的是，郑紫云的弟弟妹妹全部都留在老家，根本不可能有人隐姓埋名来罗家替她报仇。

从郑紫云离开老家到嫁给罗宏伟，中间差不多十年的跨度。她认识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根本无从查起，尤其是她刻意切断了和所有过去的联系，她结婚以后没有和任何过去的朋友联系过，她大学的同学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完全无可疑。唯一的线索就是她最后一任房东记得她曾说过，自己按摩的技术很好，房东因此猜测，她要嘛学过中医，要嘛做过按摩女……

这个发现曾让项擎朗眼前一亮：熟练的按摩师对于认清穴道是不在话下的。

如果以这个方向调查，杜眉，小蕊和龚起帆的嫌疑一样大……三个人都是在无父母管教的情况下度过了很多年，是不是有和郑紫云同样的经历也未可知……

梦游 38 成年人的目的

视里演的侦探剧，大多数是从一句外人无心的话中找破案。

项擎朗不这么认为。他对于解谜的过程没什么兴趣，和大多数警察一样，他们的重点放在破案，保持安定，维护治安等等等等。结果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案件的停滞和一筹莫展让他心烦。

徐悠悠提议回家吃饭更让他吃惊的眼珠快弹到地上去了。难得徐悠悠主动提要求，于是排除万难（根本没什么难度好不好？），大刀阔斧的一路杀了回家。

项爸爸学做了新的咖牛肉火锅，虽然看起来还是火锅，但是口感可以暂时从过去的阴影中脱离出来。于是徐悠悠和罗敏嘉的吃相看起来都还算对得起辛苦准备的项爸爸。

这是很专注的一顿饭，期间谁都没有多说话。

饭后徐悠悠坚持要洗碗，并且坚持拉着罗敏嘉一起去了厨房。

项爸爸好久没见儿子，乐呵呵的叫他坐在沙发上，父子俩准备谈心。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项爸爸看着罗敏嘉的背影道。

项擎朗目瞪口呆……哪里像？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和院子里的孩子打架，把人家的头都打破了，我要你道歉你怎么也不肯，最后我生气了，罚你一个星期不准出门……”

项擎朗迷惑的眨眨眼睛，有这样的事吗？

“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觉得自己没错。反而觉得我处事不公。那之后足足三个月，你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项爸爸佯怒道。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几岁？”

“三四岁吧。”

项擎朗翻白眼。拜托，三四岁的事有几个小孩会记得？

罗敏嘉在厨房门口露出个头，看到项擎朗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项擎朗愣住……看来真的有人会记得。而且记得很详细。

“那我后来为什么又跟你说话了？”他马上问。

“我哪知道为什么？可能我那天给你买了个新皮球？”项爸爸不确定的说。

项擎朗抚额。小孩子的脸是六月天，谁能知道什么时候晴朗什么时候小雨？看来想从罗敏嘉那里打开缺口是难上加难。

“哎……”项爸爸叹气。“我真想看你早点结婚，等你有了孩子。就什么都懂了。”

项擎朗看看姐姐地房间门，又看看项爸爸。项爸爸一摆手，“别跟我提你姐姐。我是越来越不懂她了……她不想结婚也就算了，你看看这都六个月了，还天天上班，忙地见不到个人影，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的消？”

项擎朗决定换个话题把老人从抱怨和担忧中解救出来，“爸。你跟罗宏伟认识多久了？”

“那可久了，你没出生我就认识他了。”项爸爸惴惴不安地看看项擎朗，“后来我去……我离开了你们，也就跟他断了联系。大概是两三年前，他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还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项擎朗吓一跳，“这么说你早就认识杜眉了？”

“谈不上认识。就是婚礼地时候见过一面。老实说，我对老罗这点有些不满意，我不是反对他再婚，可是他年纪这么大。找个那么小的丫头……那丫头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图谋家产还差不多。好在老罗也不傻，最后就留给他那么点钱，要不然……”项爸爸摇头。

“那之后你们就一直没见过？”

“老罗我倒是经常见，他老是约我出去喝茶爬山什么的……杜眉我就没见过了，一直到悠悠去罗家……”

“罗宏伟家里的事他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前一任妻子郑紫云，还有他女儿小雅，还有嘉嘉……”

“没有。”项爸爸很肯定的说，“他从没说过家里的事。老实说，我也是听你说，才知的生母不是杜眉……你知道地，他这个人比较风流，不是他和杜眉很多年前有过一段，后来人家带着儿子来认亲了……”

项擎朗太吃惊了。从罗宏伟的遗嘱可以看出，他对郑紫云的感情应该很深，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呢？这太反常了，两个老头见面，聊天却不涉及家庭，还能有什么好说的？社会新闻，国家大事？

项爸爸看出项擎朗的疑虑，他说，“你不了解老罗，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什么都好，就是特要面子。我老是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哎，其实你也看到了，他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好对外人讲……”

这就更不对了。如此爱面子的人，连女婿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都要调查的人……怎么会容忍妻子杜眉有外遇而不管呢？

还是说，杜眉撒谎了？

项擎朗回忆起杜眉，脑海中只有一个浓妆盛装的女子搔首弄姿……他一直觉得杜眉应该是个聪明女子，或者她真地是，只是装作不聪明的样子？

徐悠悠靠在厨房的墙上，侧起耳朵仔细停着客厅里的谈话。她低头看到罗敏嘉直直的盯着她，她手一拨罗敏嘉的头，理直气壮的让他去墙角面壁。

现在问题出在哪呢？她皱眉。

不，不是杜眉是不是凶手的问题，而是杜眉是否认识郑紫云的问题。

假设郑紫云认识杜眉，那她是来报仇的？这不可能，郑紫云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和杜眉交叉的人生轨迹了，她切断了和过去的一切往来，按理说她和杜眉的感情绝不会深到让杜眉铤而走险的地步；如果不是来复仇，难道杜眉真是为了钱？那样的话她更应该好好表现争取分到更多遗产，而不是堂而皇之的出去找外遇……

目的何在呢？

徐悠悠摇头。太奇怪了。

每个成年人做一些大的决定都能表现出明确的目的性，比如罗安宁和王如平，比如罗展鹏和沈南南，比如慧姐，甚至小蕊和龚起帆……都能让人看出他们的想法。钱，报恩，稳定的依靠，忠贞不渝的感情……就连罗宏伟，通过项爸爸的话也可以猜测出他一心营造的，不过是个安定幸福的家庭。

只有杜眉，徐悠悠猜不出她想做什么。

徐悠悠眼睛瞟到罗敏嘉……对，还有他，徐悠悠也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罗绯雅死的那一夜，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梦游 39 案件重演

一次回到雅苑，回到罗绯雅被害的现场。

众人挤在走廊，狐疑的看着徐悠悠和罗敏嘉。

徐悠悠拍罗敏嘉的头，不是爱怜劝慰的那种，她非常用力，像是赶一匹老的走不动路的驴子赶快上路。

罗敏嘉恨恨的回头瞪一眼她。

项擎朗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清清嗓子，“关于这个案子，悠悠有些话要说。”

“她会说话？！”王如平的脸瞬时变的惨白。

“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想说话。”徐悠悠斜眼看罗敏嘉，“和他一样！”

罗敏嘉伸脚偷偷踹徐悠悠。

项擎朗对于这二人关系转变的迅速有些不适应，当然更不适应的是徐悠悠很冷静的告诉他破案了……好像她从来没有自闭过，从来没有生病过，她就一直站在原地……这当然不可能。她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止一个，像是从以前的徐悠悠变成生病的那个，又从生病的那个变成现在这个，总之……面目全非。

项擎朗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认识她。

“去！”徐悠悠不客气的指使罗敏嘉。

罗敏嘉又瞪她一眼。这才慢吞吞的走到房间门口。

“他现在是凶手，我扮演罗绯雅。”徐悠悠这么解释道，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指指项擎朗，“你是罗敏嘉，站在那别动就可以了。”

“你们在干什么？”龚起帆不耐烦的说。

“案件重演。”徐悠悠一声令下，“开始！”

整个故事是一出哑剧。徐悠悠指着项擎朗嘴巴不停地动。可是没有出声，她看起来很愤怒，张牙舞爪。

项擎朗遵从指示，一动不动。

这时候罗敏嘉从外面走进来。徐悠悠把视线转移到另一边。她指着罗敏嘉开始咒骂。

罗敏嘉的手紧紧窝成拳头，小脸通红。他慢慢的走近。忽然从梳妆台拿起剪刀，疯了一样像徐悠悠冲了过去……

“啊！”众人异口同声发出短暂的惊呼。

手起刀落。

刀子平放在徐悠悠心口。她闭起眼睛，身体轻微地抽搐，接着手无力地垂下。

项擎朗觉得口干舌燥……表演的也太逼真了。他刚才差点想冲过来拍飞罗敏嘉。

罗敏嘉扔掉剪刀，他惊慌失措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然后，他突然把目光转移到项擎朗身上，眼神阴狠乖戾。

项擎朗一动不动。

“拜托！你这时候该逃跑！”‘死掉了的’徐悠悠突然诈尸道。

项擎朗晃晃腿，示意自己已经跑掉了。

徐悠悠有些不满他地演技，她白了他一眼。继续装死尸。

罗敏嘉自顾自的跑出房间，像是在追赶根本没动的项擎朗……他演技很好，徐悠悠觉得像影帝的方向发展是很有前途的。

忽然他停下脚步，侧耳看着远处，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然后他马上回到房间，轻掩房门，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接着他扑向地板上的剪刀，手忙脚乱的拿起衣服在上面胡乱擦拭着，最后他又小心地拿起干净的剪刀。留下自己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他一咬牙，靠在门框上，用力的向后一撞……他身体软了下来，慢慢的滑在地上晕倒了。

表演结束，完美落幕。

每个人都像机器人一样，缓慢的把头转向杜眉。

“这，这是什么意思？”杜眉勉强的笑，“难道说我是凶手？”

徐悠悠把剪刀放在梳妆台上，站起身，“我很高兴你看懂了。”

“这，唐了。”杜眉哑然失笑，“你们的法医给我验过伤，震荡，还留了血……我怎么可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和死刑相比，这个伤太轻了。”罗展鹏轻轻的说。

“不，不可能。”杜眉勉强看着徐悠悠，“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就凭一个脑子不正常地小孩你就想定我的罪？”

“他不是不正常，他只是不想说话。他认识字，看得懂大多数报纸，会做你都不懂的算术，他的智商有150轮到大家都傻呆呆的看罗敏嘉了。

“这太可笑了！”杜眉气急败坏，“你是想告诉我疯子都是天才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徐悠悠很平静。

“不！”杜眉在房间里胡乱踱步，“有什么理由？我杀了他们我能有什么好处？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你说，‘他们’？”项擎朗看她，“你承认自己也杀了罗宏伟。”

“我……我没有！”杜眉还在抵抗，“我是说，小雅的脊椎被打进了硫酸，宏伟也是这样死的……凶手是一个人！”

“你好像忘了，罗绯雅是被这把剪刀杀死的，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是两个凶手所为……罗宏伟死的低调干脆，凶手事先做了大量准备，罗绯雅却不是，她是凶手临时起意……表面上看，这两起死亡没有任何关系。”

“不，不是的！”杜眉向每个人解释，她忽然提高音量，“你刚才说罗敏嘉逃跑了，那，那他怎么能看到凶手擦了剪刀又自己撞了门……”

“他跑了，又回来了。在你做那一切的时候，他在门口偷看呢。”徐悠悠解释。

“你简直胡扯！”杜眉生气的说，“他明明被绑架了，怎么可能……”

“没有绑架。”徐悠悠平静的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吓的一直躲在我的衣柜，我们怕他有危险送他去了城里。那个绑架电话是我找人打的，我不想你们总是烦他……”

罗敏嘉又踹徐悠悠一脚。

杜眉打断她，“接着你又绑架了自己？”

“没错。我觉得我哥哥不关心我，想做个实验看看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罗展鹏同情的看一眼项擎朗，像是在说，这点我妹妹比你妹妹强多了。徐悠悠扮猪吃老虎，没想到做事这么心狠手辣。

罗安宁和王如平几乎同时松口气。虽然搞不清楚徐悠悠的动机，但是这么做，最少保证了他们目前的安全。

“这说明了什么？因为你绑架了自己，所以我杀了罗绯雅？”杜眉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你根本没有证据。”

“我有人证。”徐悠悠说。

“切！”杜眉冷笑，“你准备让他去法庭跟你演哑剧？你觉得法官能看懂吗？”

“他会说话。”徐悠悠看罗敏嘉，“说话！”

罗敏嘉不耐烦，但勉强配合，说一个字，“话。”

声音很轻，略带童音，却像炸弹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砸下去，久久不能平复。

他是真的梦游，却不是真的抑郁。

他知道这个家的所有秘密，却从未开口表示。他到底想做什么？

梦游 40 他是个变态

悠悠不想跟他们解释罗敏嘉的问题，她把众人的焦点件上，“在杀死罗绯雅的现场，有三点是一直无法解释的。第一，你说你被人从身后袭击，那么凶器呢？现场没有玻璃碎片没有木棒等等一切可以造成你脑后伤口的物件。造成罗绯雅死亡的剪刀被堂而皇之的扔在地毯上，而让你晕倒的东西却消失了……这不是很奇怪吗？第二，剪刀上只留下你的指纹。当时现场虽然停电，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能确定自己前面有人进入别墅，换句话说，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凶手，很明显杀罗绯雅是临时起意，凶手不可能有时间擦去刀子上的指纹再嫁祸给你，就算擦掉指纹也没有必要嫁祸给你，这简直多此一举。第三，龚起帆离开这个房间只有短短十分钟，而这段时间大家都集中在了别墅里面，我前面说过了，凶手是临时起意，他并不知道会停电的事，那么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他冒着危险那么仓促的杀人呢？如果是停电以前发生的事，罗绯雅一定会说出来……她没有必要隐瞒，她很清楚凶手的目标也可能是她；如果停电以后发生的事……让我来猜猜，唯一的可能只有罗绯雅发现了杀死罗宏伟的凶手……就是你！杜眉！”

“她怎么发现的？我是说……当时时间那么仓促。”罗展鹏问。

徐悠悠看向龚起帆，“你曾经说过，罗绯雅曾经做梦梦见有人给她喝了什么。然后她醒来就瘫痪了？”

徐悠悠摇头，“那不是做梦。三年前杜眉曾经在罗绯雅昏睡以后进入她房间，她害怕罗绯雅中途醒来。又加大了安眠药地剂量。接着用注了硫酸的针管刺入她的脊椎，造成罗绯雅瘫痪的事实……罗绯雅在潜意识中记住了这一点。或者她也以为是做梦。直到那天晚上……因为停电，光线非常不好。杜眉在这个时候进入了罗绯雅地房间……”

“她认出她了？！”罗展鹏惊呼。

徐悠悠耸耸肩膀，“看样子是。她知道罗绯雅没有证据，但只要罗绯雅说出来，警方就会展开调查，到时候……”徐悠悠看向杜眉，“你会针灸会按摩地事就会泄露出来……顺便说一句，你的新男友对你这点赞不绝口。”

徐悠悠地话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杜眉是凶手几乎可以肯定。但是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要杀死这两个人？对她毫无益处。

“我会按摩又怎么样？”杜眉兀自挣扎道，“会按摩就是凶手？这个城市按摩师多了，你怎么不去调查他们？”

“这个家里，只有你……还有郑紫云会按摩。”徐悠悠冷冷地说。

“可是……”王如平惴惴不安的开口，“她杀了爸爸和小雅，有什么好处呢？”

“不是只有钱才叫好处。”徐悠悠看也不看她。

王如平碰了软钉子，不说话了。

徐悠悠迎向杜眉，“我来告诉你你的动机。你的动机就是……罗宏伟是个变态！”

这句话激怒了罗展鹏，“你才是变态！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徐悠悠还是看着杜眉，“罗宏伟是个很爱面子的人。我想你们都知道。但是他爱面子到什么程度呢？罗敏嘉并不知道自己梦游，他只知道每次家里来人，他父亲都会送一杯牛奶到自己房间，第二天醒来，他就会头昏脑胀……”

“你是说我父亲给嘉嘉下药？”罗展鹏目瞪口呆。

“难道不是吗？你父亲给我……我父亲，还有我哥哥也下过药。”徐悠悠犹豫着说。

“为什么？”罗展鹏没办法接受。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儿子梦游。”

“可是，可是嘉嘉已经那样……我是说，他本来就和一般的小孩不一样了。有什么必要掩饰梦游这件事？”龚起帆问。

“他要掩饰地不是梦游。而是罗绯雅杀了郑紫云却被罗敏嘉看到的事！”

小蕊低呼一声捂住嘴……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却没有明显反应。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徐悠悠笑，“也许你们都曾怀疑过，毕竟郑紫云的死实在很蹊跷，她死后罗敏嘉又突然开始自闭……很遗憾，你们谁都没有把怀疑说出口。”

“毕竟事情都过去了，小雅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也没证据，再说，把小雅送进监狱不是更让罗先生难受？”慧姐插嘴道。

“所以他牺牲了自己的小儿子？”徐悠悠慢慢的摇着头，“他以为罗敏嘉那时候还小，不会记得当时的情况，他也丢不起那么大的人，万不可能让家丑外扬。所以……”徐悠悠一摊手，“所以，所以罗敏嘉不能见人，不能看医生，不能上学……”

“这也不能说明我父亲变态啊！”罗展鹏反驳道，“最起码他没事的时候就去给嘉嘉讲故事，还买了很多书，还请了阿姨看护他……”

“哼，”徐悠悠冷冷一笑，“这个阿姨看护地是他？不是你吗？”

罗展鹏气急却无法反驳。项擎朗在一边皱眉，徐悠悠现在变成个泼妇了吗？怎么如此牙尖嘴利？

徐悠悠摆摆手，“我要说的。不是罗宏伟有多么慈爱，他根本不在乎罗绯雅是不是凶手，他在乎的是他的面子！如果家里这么多问题，当初就不应该让我们来，但是他说不出口，他在人前是如此深明大义又热心助人，他绝对说不出‘我们家里不方便’之类的话，如果他真的爱罗绯雅，真的想保护他，会冒这个险吗？他明明知道你们兄弟不和，还强迫你们住在一起，制造出一幕父慈子孝的假象，难道还不是虚伪，不是变态吗？！”

罗展鹏也无话可说。

“郑紫云以前做过按摩女……”徐悠悠接着说，“我想罗宏伟事先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娶她。当然……”徐悠悠看向杜眉，“他早就知道你也是，和郑紫云一样，你也做过按摩女，但是他坚持娶了你。”

梦游 41 所谓动机

那是为什么？“龚起帆追问，”爸爸不应该让这种女杜眉的眼里闪过一丝仇恨，她死死的盯着龚起帆。

“我不知道。”徐悠悠轻描淡写的说，“我猜他跟我们想的一样，以为杜眉是为郑紫云报仇而来……”

“那就更不可能娶她了！”罗展鹏急忙说。

“如果你处在你爸爸的位置，你也会娶她。”徐悠悠继续说，“因为你不知道杜眉手里掌握了多少证据，如果赶走杜眉，她把事情传出去怎么办？事情过了那么久，警方当然很难再找到线索，但是仅仅是流言飞语，我估计就能要了你爸爸的命。”

“所以他把杜眉留在家里，想控制她？”王如平吃惊的说。

“我想是的。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了罗绯雅……总不能让罗绯雅再杀一次人吧？她根本一直没办法接受父亲再婚的事实……想想看，罗宏伟娶郑紫云的时候，她几乎闹翻了天，可是罗宏伟和杜眉结婚，她却没有任何表示……不是很奇怪吗？罗绯雅根本不是一个会反省的人，她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却总是颐指气使，好像一点不在乎……除非她有把柄在杜眉身上，否则她绝对不会让杜眉进门！”

“哼，胡言乱语！”杜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郑紫云！你们可以调查！”

“我知道你不认识她，你也没必要认识她。”徐悠悠说。“你本来就不是为了报仇来的。”

“那是为什么？也不是为了钱……还有什么？”龚起帆不解地说，“难道她真的爱爸爸？”

徐悠悠笑了，“你可真单纯。”

徐悠悠继续说，“你曾经说过，嫁给罗宏伟是为了钱。我相信。他对你又厌又惧，绝不会有心情陪你花前月下，根本谈不上什么爱情……也许你的初衷就是钱。根据你的身世和经历。我们都相信你是目的性很明确的一个人。所以我认为你嫁入罗家以后。更应该好好表现，至少在罗宏伟死前，你必须把他伺候的高高兴兴，这样遗嘱上你才能多分一点家产……但是很奇怪，你没有。你就好像一个在万众瞩目下马上跑到终点却突然停下来开始散步的运动员，完全让人搞不清楚你地动机。”

“那是三年前。三年前你和罗宏伟结婚，之后没有多久。罗绯雅瘫痪……事情几乎接连发生……我想也是，罗绯雅不是有耐心地人。”

“小雅不会伤害她地！”龚起帆叫嚷着说。

“也许吧。”徐悠悠耸耸肩膀，“但你要知道罗绯雅是个脾气非常糟糕的人……也许你们都会说她以前不是那样的，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父亲再婚而闹成这样的女儿，我不觉得她有多明白事理……她可能更讨厌杜眉，因为杜眉也许还掌握着她的秘密……她也许总是找茬欺负杜眉，冷嘲热讽，这是她的强项。”

“想想看吧。杜眉是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决心嫁进来地。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迎接她的会是丈夫的冷淡，女儿的讥讽以及其他……所有人的笑里藏刀。”徐悠悠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我不惊讶杜眉会反击。”

“难道，难道只是个恶作剧？”龚起帆张大嘴，久久不能平息。

“我觉得不是。这是复仇，是为自己复仇！她应该没办法再容忍罗绯雅拿她以前的经历当话题，也没办法容忍高调嫁入却被空置的现实……她说过，罗宏伟不肯跟她离婚。他对她那么糟糕，又不肯放她走……我想罗宏伟可能跟她达成过什么协议，比如遗产，这对她是没办法拒绝地诱惑，所以她只好继续留在罗家……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采取一些手段……让罗绯雅闭嘴地手段！”

项擎朗摸着额头。疯了，哪有警察会这么说话？他忽然想起她目前的身份，摇摇头叹息，也许她不会再做警察了。

“是这样吗？”龚起帆异常平静。

杜眉没有回答她。

“杜眉中专没有毕业就开始在社会上工作，没有什么学历也没那么深的心机，我想她唯一擅长地工具就是按摩……还有比这更好的吗？用罗绯雅咒骂她的东西来反击……很漂亮的手法，”徐悠悠赞叹的看看杜眉，“你在今后的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她在痛苦中挣扎。”

徐悠悠的语气实在诡异，杜眉站在窗前，姣好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看起来如梦似幻……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杀爸爸呢？”罗展鹏不解的说。

“很简单。因为你父亲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证明杜眉和郑紫云毫无关联！”徐悠悠讥讽的笑，“罗宏伟大概是写了一份其实并没有法律效应却对杜眉非常有力的遗嘱来控制她……但是几个月前，杜眉发现了真正的遗嘱……”徐悠悠看着杜眉，“我想这个消息一定让你很难过。”

徐悠悠听起来是真的同情杜眉。项擎朗简直无语。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对你那么不好，怎么会把遗产留给你？你很恨他，可是你和罗绯雅不同，你善于发现自己的错误……是你因为贪心被蒙蔽，所以你很快振作起来，积极的寻找可以接收你的男人……就像你说的，你总要生活，罗宏伟不会留下什么钱给你，你本身也无一技之长，除非再去做按摩女……这当然不可能，你已经习惯优渥的生活，再去吃苦受罪简直就是噩梦重演……”

“那为什么还要杀人呢？”王如平诧异的说。

“罗宏伟三年前收到一封信，这封信让他做出了娶杜眉的决定……我想那是他找人调查杜眉，却发现她有着和郑紫云同样的经历，他害怕杜眉报仇，更怕杜眉泄密，所以他情急之下，娶了她；三年以后，就在罗宏伟死的那一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让他的心情变的很好……因为他终于可以放下心结：杜眉，不认识郑紫云。他得意之下，同意和杜眉离婚……这本来对大家都是个好消息，可是我想，如果不是他说漏嘴就是杜眉看到了那封信，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三年忍辱负重，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蕊捂住嘴，低声道，“太过分了。”

“没错！是过分！”徐悠悠朗声道，“仅仅因为她们都做过按摩女这样一个大多数人认为低贱的职业！仅仅是这样！”

梦游 42 不是结局

我不想再讨论职业不分贵贱这样一个连小孩子都懂的悠悠若有所思的看看龚起帆……她不希望龚起帆再说什么对杜眉不利的话。

她是凶手没错，但是仅仅杀人才叫凶手吗？

给了她所有可以期盼的东西，钱，家庭，稳定，爱情……却在婚礼过后的第二天全数拿走，这难道就不是残忍吗？

“你说的她好像很无辜一样，不要忘了，她杀了两个人！我的妻子和我的岳父，她毁了我的一生！”龚起帆不负徐悠悠的期望，果然说了出来。

徐悠悠笑了，“我忘了说你。你一直对杜眉表现的很大度，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你瞧不起她，她是为了钱来到罗家，而你不是，你是为了‘伟大’的爱情，所以你比她高贵！你表现出有修养有素质的微笑……你真恶心！”徐悠悠不客气的说，“你比所有的人都恶心，你以为打着爱情的旗号就可以混吃等死了吗？你从来不去自己的公司，凭借你父母留给你的钱理直气壮的当着二世祖！你和你的岳父一样，都是伪君子！”

i=.“放屁！”徐悠悠怒骂，“你害怕她离开你，就像你的阿姨离开你一样……你这个懦夫，你什么都不敢做……”

项擎朗快步上前把徐悠悠拉在自己身后，再定睛一看。罗敏嘉像八爪鱼一样扒在龚起帆腿上，死死的抱住他。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越发觉得徐悠悠和罗敏嘉是一对活宝。

徐悠悠还不肯停嘴，“我告诉你！你才是这个家最应该感谢杜眉地人，如果不是她，罗绯雅根本不会嫁给你！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要不是她的腿残废了，她才看不上你这个懦弱没用的男人！”

项擎朗快疯了……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应该让凶手认罪吗？怎么成了声讨龚起帆的批判会了？

“我……你闭嘴！”龚起帆怒气十足的往前冲。罗敏嘉被他甩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罗展鹏走了过来。他敦实的身材给了起帆很大压力。他抓住起帆高举的右手，平静地说，“她说地没错。小雅从来没有爱过你。”

“小雅结婚前，我和爸爸都跟她谈过……”他苦笑，“不要忘了，我是她地亲哥哥。也许我们看起来感情真的不好，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她的哥哥，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她告诉我，她不爱你。”

“与其说她自愿嫁给你，不如说我和爸爸不停的劝导才让她点头……对不起。我没办法不利用你，小雅的腿也许永远都好不了，她需要有人照顾。”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抬头。“我……其实……我爱她。我爱她就够了，对不对？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也会爱上我地。是不是？”

罗展鹏同情的看着他。

“都是这个贱女人的错，是她，她毁了我，她，她杀了小雅……”起帆茫然的看看杜眉又看看罗展鹏。

“你才是贱人！你们这一家都是贱人！”徐悠悠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她怒喝道。

罗敏嘉不声不响的走到她旁边，又踹了她一脚。

“边去！”徐悠悠一拨他的头。

“别吵了。”杜眉突然冷冷的开口，“我是没读过什么书，可我也不傻。”

她看看徐悠悠，“不要演戏了，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感激你，你根本没有证据。”

罗敏嘉得意的冲徐悠悠眨眨眼。

徐悠悠眼珠转来转去……她是真地同情杜眉不错，可是没证据也是事实。

杜眉坐在窗前地小沙发上，“你们去找过我男朋友了？”

徐悠悠点点头。

“那么，他也知道我的事了？他和他们一样，会瞧不起我吧？”她笑，“我一直告诉他，我爸爸身体不好所以我偷偷学的按摩……”

她长呼一口气，“真像一场梦。你说，我为什么和郑紫云长地那么像呢？”她转头问徐悠悠，“说不定她真的是我姐姐。我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她跟着穷苦的父母长大……有这个可能吗？”

项擎朗想说，没有。你们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徐悠悠先点头了，“也许。”

“我爸爸小时候总是跟我说，人要脚踏实地，不能走捷径……”她苦笑，“我总是不听他的话。他对我不好，经常打我……我当时就想，为什么我不能走快一点呢？走别人走过的路有什么不对？我自己的这条路……太辛苦。”

停了一会，她接着说，“小雅不应该死的。我被吓坏了。她骂嘉嘉的妈妈，可是我听起来就像在骂我，我是想跑的，她却不让我走……她说我杀了她爸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那样，她就死了……”她捂住脸，“一场噩梦。三年，整整三年，谎言和欺骗，冷淡和蔑视……我多希望，这也是我的一次梦游。”

徐悠悠非常莫名其妙的说，“他没有瞧不起你，我们还没有证据，你不要认罪！”

项擎朗简直疯了。他差点想把徐悠悠扔出去……马上就要破案，徐悠悠这是什么意思？给每个人一个机会？机会是这么用的吗？！

“算了。”杜眉摆摆手，“你放过我，他也不会放过我的。”她指指起帆。

徐悠悠厌恶的看一眼龚起帆，“你别理他！我找人保护你！”

杜眉定定的看着她。

也许她很想相信徐悠悠，可是，做不到了。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她说，“是我杀了罗宏伟和罗敏嘉。我认罪。”

“不算不算！”徐悠悠非常孩子气的捂住项擎朗的耳朵，“你什么都没听见。”

项擎朗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徐悠悠讪讪的松开手。

杜眉站起身，伸出双手，“带我，离开这里吧。”

项擎朗没有拿出手铐，他做了请的姿势……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得到尊重。

杜眉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罗敏嘉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罗敏嘉点点头。

“为什么你母亲死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

罗敏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母亲不是被谋杀的。她和姐姐打斗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伤了，后来她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去。”

众人无语……郑紫云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我那时候不认识她。”他伸手握住徐悠悠的手。

梦游 43 史密斯夫妇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从警局回来的路上，项擎朗问”一个够吗？“徐悠悠反问。

“恐怕不太够。”

“问吧。”

“绑架你的，是罗安宁夫妻吧？”

“未遂。”徐悠悠淡淡的说，“他们受到了惩罚。”

项擎朗摇头。从罗家出来，徐悠悠曾经对罗安宁说，“你要感谢我。我没有让罗展鹏骗走你的股份，只是低价买了过去。”

项擎朗这时候才知道，徐悠悠不知什么时候联合罗敏嘉，找了律师做了公证，把监护人的位置给了罗展鹏。他不知道罗展鹏用什么办法让罗安宁把股份交了出来，也许没有必要知道。就像徐悠悠说的，他们受到了惩罚……对于爱钱如命的人来说，有什么比拿走他的钱更让他难受呢？

“停电的那天罗敏嘉为什么突然跑出去？”他继续问道。

“他看到罗安宁和王如平在使眼色，晚饭的时候他见到罗安宁去杂物房弄电路……我想他猜到了他们要对他下手……他一直很聪明。”

“我不明白郑紫云既然是意外死的，罗敏嘉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这个问题，我想你最好自己去问他。”

“你什么时候跟罗敏嘉混到一起的？”他挑挑眉毛。

徐悠悠微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想和你住在一起，又怕你不同意。我答应帮他。所以我说什么他都照做……反正我也不会害他。”

“他想和我住在一起？”项擎朗吃惊了，“我以为他想和你一起。”

徐悠悠摆手，“那是幻觉，幻觉。他说我是恶魔，你是超人，怎么可能想和我住在一起？”

项擎朗哑然失笑。

“你什么时候知道杜眉是凶手的？是罗敏嘉告诉你地？”

“不。比那更早。我发现罗安宁是绑架犯的时候，就发现了。”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徐悠悠偏着头，“罗宏伟死的那一天。你在楼梯上遇到了肖律师。慧姐当时就在旁边。她是第一个知道你是警察的人。”

“你是说知道我身份的人不会冒险在那天杀人？”

徐悠悠点头，“慧姐和小蕊住在一起，她一定告诉了小蕊。她又很疼罗绯雅和罗展鹏，同样也会告诉他们……毕竟，这也是个新闻。”

“可是罗安宁夫妻和杜眉一样都不知道……”

“没错。可是连个孩子都绑架不了的人，你觉得他有胆子杀人吗？”

项擎朗笑，“那不是孩子。那是个小恶魔。”

徐悠悠也笑了，她说，“杜眉说了吗？她为什么要杀罗宏伟？”

“嗯。和你说的一样，罗宏伟有些得意忘形了，可能这三年他也不好过……”项擎朗摇头，“他对杜眉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杜眉那天晚上第三次去了书房，她给他倒了杯茶，里面放了安定剂……”

“他没有怀疑就喝了？”

“她当时表现地很平静。甚至和罗宏伟谈了一会她地新男友……罗宏伟没理由怀疑。”

徐悠悠叹气。对杜眉来说，用刀子也好，针管也好。其实并没有很么区别。都是盛怒之下地反击。

“罗宏伟真是个变态！”

“这不能怪他，杜眉一开始也是为了钱才嫁进来的！”项擎朗反驳。

徐悠悠瞪着他，“你和龚起帆一样，觉得为了钱这个动机就很肮脏吗？”

“我没有这么说。”项擎朗否认，“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应纯，钱财毕竟是身外物……”

“为什么？”徐悠悠打断他，“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的同时又喜欢你的钱？钱多了没有什么不好，尤其是那些钱可以证明你的能力你的成就……有什么不对？”

“可是钱不能说明所有问题！”项擎朗有些不满，“难道穷人就没有被爱的权利了吗？”

“难道穷人就不能爱上富人吗？”徐悠悠反问。

“好吧。会有这种情况。”项擎朗无奈地说，“可是你不能否认杜眉只爱罗宏伟的钱……谁会爱上这么自私的男人？尤其他还是个糟老头！”

“可是有人爱上了瘸了腿又脾气超坏的罗绯雅！”徐悠悠嘟起嘴不屑的说。

“我不懂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龚起帆？”

项擎朗没办法理解，大多数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面对龚起帆这样一个现代情圣，徐悠悠表现的太反常了。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很虚伪。拿别人当借口……他真的知道什么叫爱吗？”

项擎朗无奈地叹气，他拉着她地手继续走，“你以前没这么尖锐。”

“也许因为我以前很胖。”

项擎朗哈哈大笑。

她以前，也没这么幽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么帮杜眉，为什么还要揭穿她？”

“凶手……”徐悠悠淡淡的说，“出了一道题，如果没有人会解答，我觉得他们会寂寞。”项擎朗目瞪口呆。徐悠悠接着说，“可是罗家的人真地很糟糕！”

项擎朗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当警察不应该被自己的情绪控制……”

徐悠悠打断他，“我不是警察了。我已经辞职。”

“什么时候？”项擎朗吃了一惊。

“昨天，要不然就是前天。我忘了。”徐悠悠耸耸肩膀，“手续还没批下来，我想很快吧。”

项擎朗有些遗憾。他一手挖掘徐悠悠进了重案组，他也认为她有当刑警的潜质，可是……算了，也许遗憾才是人之常情，毕竟不可能事事顺心。

项擎朗又说，“你为什么突然开口说话了？”

“老是自己一个人玩没有意思。”徐悠悠的理由简单直接。

“你可以跟罗敏嘉玩。”项擎朗心里想，你们是一对恶魔。

“他不好玩。”

“那谁好玩？”项擎朗哑然失笑。

“你。”徐悠悠笑。

项擎朗拉起她的手，停下脚步“悠悠……”

“嗯？”

“你真的好了吗？你不会再突然不说话了对不对？”

“嗯。大概是吧。”

“那么……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玩吗？”

项擎朗等了很久。

徐悠悠突然笑了，她伸手抱住他，“我倒是不怕连累你，因为我不会做警察了，我可能会不停的闯祸，我会跟别人吵架，也许还会做点违法乱纪的勾当……”她说了一大堆，最后她说，“项警官，你喜欢和罪犯一起玩吗？”

项擎朗低头吻住她，呢喃的说，“我想我最好配合你。”

也没什么不好。

项擎朗想，史密斯夫妇看起来玩的很开心，或者他们也可以。

毒药 1 AMEN的巧克力工坊

悠悠站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接电话，“什么？什我已经从超市出来了，你列的清单里可没有巧克力！”

罗敏嘉懒洋洋的声音穿来，“有。我写在背面了。”

徐悠悠看看手里的纸，“AMEN，这是什么？”

“你念错了。是A，‘”我管它念什么！哪有这个牌子？“

“上二楼，左转，电梯右手起第六间店铺。你会找到的。我要那个大力水手形状的。”

“什么？”徐悠悠完全听不懂。

罗敏嘉已经挂了电话。

徐悠悠气冲冲的又把电话拨过去，“这是额外费用，我要双倍利息。”

“给你三倍。”罗敏嘉又挂了电话。

徐悠悠咬牙切齿的把电话放回皮包。

她辞了职，还没有想好将来做什么。目前一直依靠为数不多的存款芶延残喘，而罗敏嘉转型成功后，发现和项擎朗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也厚着脸皮赖上了徐悠悠……他把自己应得的股份交给了罗展鹏打理，仅仅罗展鹏给他每月零花钱就抵得上徐悠悠曾经半年的收入。

真是没天理！

徐悠悠拖着大包小包向二楼进发……家里住了个小财神，她当然老实不客气的利用各种名目巧取豪夺，比如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以及打扫卫生费外加辅导功课费……就连她去超市买东西，罗敏嘉的那一份也要收取利息……

很显然。罗敏嘉表现出了富人地慷慨，他根本不计较这种问题，并且积极的利用徐悠悠钱奴的心态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腾”和“折磨”她。

可恨的是，徐悠悠暂时还无法摆脱现状……她总是要生活的啊！

到底谁是恶魔啊！

徐悠悠无语问苍天。真切的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的亘古真理。

~~~~~~~~~~=“AMEN”是一间巧克力手工作坊。

在人来人往地商场二楼，黑底烫金地漂亮招牌显示出店主高雅沉稳地格调。

闪烁着水晶般光泽的透明冷冻陈列柜；黑色布艺沙发和银色金属餐台……墙上随意挂着些色泽浓艳的抽象画以及门口像放钻石一样置于玻璃罩下的海盗船造型巧克力，为严肃庄重的室内增添了几分趣致。

徐悠悠透过玻璃窗瘪瘪嘴……小资，很小资！

有人过来拍她肩膀，“悠悠！”

她转头一看。居然是项依然。

项依然不像一般孕妇臃肿的那么厉害。七个多月的身孕从外表看仅仅是胖了少许而已。她也没有穿母婴用品店卖地孕妇裙。浅蓝色碎花束胸短裙很好的掩饰了凸起的小腹，迷人又有风情。

项依然身边站着她的助理，徐悠悠见过两次，是个很有趣的女人……确切的说，是外人看起来很有趣，叫艾文。在这种秋老虎的季节，她依旧穿着厚实的黑色职业装。浅口高跟鞋，头发挽成简单地圆髻，全身上下一丝不芶.“你怎么还穿高跟鞋！”徐悠悠低着头，注意到依然脚下白色细带凉鞋，鞋跟足有三厘米。

“我不穿高跟鞋会摔跤。”依然笑嘻嘻地解释。

徐悠悠有些无奈。

这些日子，项爸爸和项擎朗的唠叨声越发频繁，她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也亏地当事人项依然可以我行我素置若罔闻。

“你来买巧克力？擎朗呢？”依然问。

“在上班吧？”徐悠悠不确定。她和项擎朗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居然没有人问过她们是如何开始之类的话题。这让她有些失望。

“用我帮你介绍吗？这家店主是我朋友。”依然晃晃手里的纸袋。上面有AMEN的logo.角有烫金的logo：AMEN.A字有个漂亮的弧形转角连字面意思一样：一个男人。

“不用了。你赶快回家吧。”悠悠对孕妇很有畏惧感，生怕依然不小心磕着碰着。

“好吧。我还有点事，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跟爸爸说一声。”依然摆摆手。

“AMEN”里突然传来吵架声，悠悠和依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扎着头巾的长发男孩怒冲冲的说，“你们放在这里就是要卖的？难道我买不起？”

穿白色细带围裙的年轻女店员很耐心的解释，“不是的。先生，这是陈列品。”

“陈列品怎么了？我就看上这陈列品了！”男孩手一指那海盗船造型的巧克力。

“如果您真的喜欢，我们可以为您定做一份，但是这个……真的不能卖。”

“我今天还非要不可了！”男孩更生气了，“我女朋友今天过生日，你是不是给我找不自在呢？”

徐悠悠皱眉。

这明明就是故意闹事的。

围观的众人也看出来这点，议论纷纷。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装的英俊男人拨开人群，“先生，不是我不想卖给你。我想你肯定知道，手工巧克力的保质期只有不到二十天，一般来说，放的越久口感就越差……”他皱着眉头问身边的女店员，“咱们这只船摆了多久了？”

女店员捂嘴偷笑，道，“三个多月吧，还是老板你旅行前做的呢。”

男人一摊手，“如果你不介意你女朋友食物中毒，我想我没有意见。”

围观的人都笑出来。

长发男孩恼羞成怒，“我买回家放着，关你什么事？！”他说着就去揭开罩着海盗船的玻璃柜。

女店员低呼一声想要阻拦他。

男孩一把甩开她。

本来就狭小的门口极慢了看惹恼的人，被这样剧烈的动作带起连锁反应，均纷纷像后退去。慌乱中有人推了依然一把，眼看她就要摔在地上。

徐悠悠想扔掉手里的塑料袋伸手相扶已经来不及了。

“啊！”依然低叫一声，身后一双大手扶住她。

“没事吧？”

徐悠悠循音望去，扶着项依然的是个中年男人，略显富态，笑容可掬。他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多苏的女人，短发，干练，淡扫蛾眉。

她冷冷的看着项依然，说，“小心点！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项依然笑容不减，“多谢关心。”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推开前面的人群走了。

中年男人尴尬的点点头，追随女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依然姐！”徐悠悠突然喊，“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项依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矮个子后脑勺秃顶的男人急急忙忙的向楼下跑去，看不清脸。

“不认识。怎么了？”依然的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物。

“他刚才推了你……”徐悠悠若有所思看着远处，“他是故意的。”

毒药 2 口味

你看错了吧？“依然摇摇头，”他为什么要推我？“

徐悠悠欲言又止。

闹事的男孩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和那矮个秃顶男人一样……好像他们的出现就是为了让项依然摔倒。

徐悠悠有些不可思议。让一个孕妇摔倒最大的可能就是伤害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报复江守言来的？刚才那女人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难道是江守言家的亲戚？

徐悠悠摇头……这个江守言！

围观的人群散去，英俊的厨师走过来，笑容满面，“美女可否赏光到小店一驻？”他伸出带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做出请的姿势。

项依然笑着把手放在他手里，“荣幸至极。”

徐悠悠想，这大概就是AMEN的店主，依然的朋友了。他看起来像是从日本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人，英俊高大，干净整洁，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今天刚回来。真是累死我了。”

“累？我看你是乐不思蜀吧？哪有人扔下店里生意不管，一个旅行去了三个多月……”依然说着回头招呼悠悠，“悠悠……”

“介绍一下，”依然等悠悠走进了说，“这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徐悠悠，这是我的助理艾文，你记得吧？”

“当然。对美女我一向过目不忘。”

“你就贫吧！”依然娇嗔，“这是我的老同学。姜阳。也是这间店地老板。”

自始至终，艾文都板着脸。她像奥斯丁笔下古怪的老处女，用严肃的外表无声的和纷乱的世界对抗。

依然也明白这点，她想了想从皮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连同手里的巧克力一同交给艾文，“你帮我送过去吧。”

“好的。”艾文郑重点头。看她的表情，会以为肩负国家重任。

“刚才地事不要说了，我会给他电话。”依然又说。

“好地。”艾文又点头。

“这次买地什么？”等艾文的背影消失。姜阳好奇的问。

“毒药。”依然说完大笑。“你太恶毒了。居然取这样的名字！”

姜阳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摆手，“非也。恶毒的是你们女人，明知这名字不详还送给最爱的人……”

徐悠悠脑筋乱转……最爱地人？项依然送‘毒药’给江守言？还真另类。

两人说笑着走到角落的位置做好“给我讲讲你的旅途艳遇！”她笑嘻嘻的说。

“我整理成书再告诉你好不好？”姜阳很严肃的说。

依然拍着徐悠悠的肩膀，“你绝对不会遇见比他更花心的男人！”

“喂！不要在美女面前诽谤我！”姜阳佯怒道，“我被你抛弃已经够惨的了！”

依然仰头，“拜托。那是小学地事了，好不好？”

“你难道不知道初恋总是最美吗？”姜阳拖着腮，双目含情。

依然摸摸胳膊，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求你了！让我在未来弟妹面前保持一下优雅地形象吧。”

她对徐悠悠说，“对了，你要买什么？可以让姜阳帮你介绍。”

徐悠悠低着头，压低声音。“大力水手。”

为什么依然买“毒药”。她要买大力水手？差距也太大了好不好？

“什么？”姜阳没听清。

徐悠悠硬着头皮又说一次。

姜阳站起身，“我去帮你看看。不知道卖掉了没有。”

依然等他离开，微笑着对徐悠悠说。“其实他没那么花心，就是喜欢开玩笑。”

徐悠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点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姜阳过来，“真倒霉！”他说，“刚好卖掉了，我看你要等一等了，要是赶时间的话可以换一种……我们有很多样式的。”

徐悠悠不赶时间，她也觉得依然有很多话要告诉她。所以她说，“没关系，我等一等好了。麻烦你。”

“不客气。”姜阳对依然灿然一笑，“要不要看我旅行地照片？有很多美女哦！”

依然白他一眼，“我要看帅哥！”

姜阳哈哈笑着走远，“告诉你，丽江的康巴汉子可是很有男人味的……我是说，味道的味！”

依然哭笑不得，“这人怎么永远长不大？”

悠悠点头。简直和江守言一样，拿贫嘴当有趣，永远活在十八岁。

徐悠悠好奇的看着店里另一角，像是小学生上课似的，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只不过坐在上面的都是成年人，一个个眉开眼笑，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那是什么？”她问依然。

“要不要过去看看？”依然笑着拉她的手，“你也可以试试。”

走近一看，原来几个糕点师正在教他们自己做巧克力。

像是大理石的案板上摆满了各种模具，星型，三角形，圆形，不规则图案，卡通生肖，还有罗敏嘉强烈要求的大力水手……

糕点师带着白色手套，从冒着淡淡热气的不锈钢锅子里舀出一勺诱人的巧克力酱，另一只手一边晃动模具一边小心向里面灌满酱汁。

“诶？这是干什么？”徐悠悠奇怪的说。

“那是为了防止气泡进去。”姜阳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站在她们身后说。

“对了，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姜阳问徐悠悠。

“口味？”徐悠悠楞住。她对巧克力没研究，只吃过果仁和黑巧克力。

“是啊，”姜阳耐心的说，“黑巧克力，白巧克力，奶油巧克力是基本分类，在这个基础上还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做出果味，花香，夹心，酒味，果仁……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姜阳做出打广告的架势。

“那，我要奶油加果仁的！”徐悠悠想了想说。小朋友应该会喜欢吧。

“好。”姜阳又问，“杏仁还是~徐悠悠捂着脸，”奶油的就可以了。“

没想到这么麻烦，她简直佩服姜阳。哪里来的耐心……不可思议。

那一边，糕点师已经成功做好了一颗巴掌大小山羊模样的黑白相间的巧克力，他快速的用小刀清理掉模具周围的残留，接着打开身后的冰柜，放了进去。

“要冷冻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问身边的男友。

“十来分钟吧？”男友不确定的看向姜阳。

“我们的冰箱保持5，一般二十分钟就够了。”姜阳微笑着解释。

“我也要做，我也要做！我要那个小鸭子的……”女孩雀跃的拉着男朋友说。

姜阳转过头，对项依然说，“知道吗？巧克力是最好的情人。”

毒药 3 巧克力是最好的情人

你说过八百次了。“依然回他一个微笑。

姜阳有些难堪，“你不会装做不知道？！”

“你的那些话，在我的所有女性朋友和你的所有女性朋友面前全部说了最少一次……我想忘真的很难。”依然打趣的说。

徐悠悠偏头看着他们。

她没有觉得不安。依然和姜阳的友情太过纯粹，不会因为姜阳三五不时的打趣显得暧昧，好像他们生来就是这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就这样一辈子了。

可是另一方面，她为江守言难过。江守言在依然面前，永远是受气的小媳妇，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有所抱怨，不敢指责她什么……他是传说中二十四孝男友，却永远等不到她一个真心的笑脸。

爱情，也许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

“悠悠不是还不知道吗？”姜阳又说。

“我弟妹的主意你也敢打？活的不耐烦了吧？！”依然作势要打，姜阳抱头就躲。

徐悠悠想起依然曾经也对项擎朗说过这样的话……忽然觉得好笑。也许只是说说，如果永远没有人打她的主意，依然也该着急吧？

“你就让我再说一次吧！”姜阳哀求道，“我感情都酝酿好了，你不让我说，我多难受的？”

依然受不了的翻个白眼，“说，说，说！真受不了你。”

姜阳马上脸色突变，化身白马王子。含情脉脉的盯着徐悠悠，“巧克力比男人体贴，因为当你需要他地时候，他永远都在；巧克力比男人懂事，因为你不要他的时候，他绝不会烦你……”

徐悠悠的脸开始抽搐……她好像在哪个论坛上见过，男人和狗哪个更好之类的帖子，据说开头就是这么写的。

“最重要的是。巧克力比男人长情……一旦爱上你。他永远不会变心。你知道为什么吗？”姜阳突然问徐悠悠。

徐悠悠还没来及说话。依然像背课文一样，语速极快的说，“因为巧克力有记忆的功能，它会记得第一次融化地温度，以后要遇到同样或者更高温度才会融化……所以巧克力地最佳温度是35，~近。所以我们说好地巧克力，只融在口。不融在手！”

姜阳的脸耷拉下来，“没劲！”

徐悠悠诧异的问，“不是不会变心吗？那怎么遇到同样温度还会融化？”

依然扑哧一笑，“因为他无聊呗，非要说什么这是巧克力的坚持！”

徐悠悠心想，是坚持变心，还是坚持不变心？

“算啦，不跟你计较！”姜阳举起手里的笔记本。“要不要看照片？”

徐悠悠注意到他手上一直带着乳胶手套。不工作的时候也戴手套？工作的时候戴什么？她诧异地想。

依然拉着徐悠悠又走回角落的沙发坐好。姜阳打开电脑，一张张指给她们看，“这是古镇。这是木府，这是盘山路……真是九曲十八弯，还有这个，虎跳峡，这张是雪山……”

徐悠悠听了很多年关于丽江的传说，却从未像今天一样心潮澎湃。那样的景色好像梦里才会出现，湛蓝的天，洁白的云……仿佛闻得见空气的清甜。

“喂喂，雪山上你穿短袖？”依然诧异的说。

“哈哈，不懂了吧？雪山上地紫外线很强地，上山之前我以防万一还背了羽绒服，谁知道上面那么热……”

“这么神奇。”依然啧啧叹道，“这些都是你旅游时认识的？”她指着雪山背景下的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姜阳站在最右边，笑地没心没肺。

“是啊。”高哲指着身边的女孩，“这孩子才二十岁，第一次自己出门。上雪山之前导游告诉我们要擦防晒油，她把身上抹了个遍，单单忘了涂耳朵……第二天就脱皮了！”高哲哈哈笑，“我可是第一次见有人耳朵脱皮。”

徐悠悠暗暗记在心里，盘算上自己的存款可以去丽江过多久……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盘算点事，可千万不能夭折了。

几个人正说着，艾文回来了。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对依然点头，“送到了。”

依然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和悠悠一起回家。”

艾文应了一声走了。

姜阳看着艾文的背影，感叹道，“你这个当老板的忒不厚道，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看看艾文，跟你妈似的。”

依然摆手，“你不懂。这叫对比，我就看上她这点了。”

姜阳手指戳她脑袋，“阴险！”

徐悠悠越看姜阳的手套越难受……又不是工作期间，他干嘛一直不摘掉？

她正想着，姜阳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什么？你慢慢说，怎么会这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会赔偿你的损失。对不起……”

他合上电话，“麻烦了！你们俩自便吧，我要去厨房看看。”

“怎么了？”依然问。

“有客户打电话说昨天的黑巧克力太苦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他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依然，你今天买的那个毒药好像也是昨天做的……”

“不会吧？”依然也糊涂了，“他那人嘴很挑的，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赶快问！他要是说你，就把责任都推我身上！”姜阳义气的拍拍胸口。

徐悠悠越发奇怪……他们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呢？没见过江守言挑食啊，项擎朗说他是猪饲料都能吃下去的人。

依然拨通电话，等了很久，“没人接。”

她说，“要不然我过去先拿回来？”

“你这样怎么去啊？”姜阳皱着眉头，看着她肚子，“钥匙给我，我去帮你看看。”

“好吧。”依然想了想，“他可能不在那儿，你偷偷换过来就好了……我再去挑一盒。”她站起身把钥匙放在姜阳手上，走去玻璃陈列柜重新挑选。

依然最后选了一盒半月形的黑色巧克力，上面撒着淡咖啡色的粉末……新鲜出炉。

名字叫：解药。

徐悠悠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送了毒药，又换了解药……依然对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心思？

毒药 4 最倒霉的第三者

阳走了。徐悠悠和项依然留在店里，静静的等待她手“成型。

“好吧。”依然要了两杯可可，平静的喝下一口，“你现在满脑子问号，是不是？”

徐悠悠没做声。

依然托腮看着窗外，嘟了嘟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好吧。简单一点，”她拨弄下耳侧的头发，“刚才那个女人，是我孩子爸爸的妻子……”

“好吧，好吧，其实是，”不等徐悠悠反应，她接着说，“我和那个女人的丈夫有不正当关系……”

“所以你是第三者？”徐悠悠打断她。

依然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想是的。”

徐悠悠咬着嘴唇不去看依然。

她不会忘了，自己的家庭就是因为一个第三者彻底毁灭……她所有的一切，一切。

“别这样，”依然想拍拍她的手，徐悠悠躲过去，“你刚才看到了，那个女人对我没有敌意……”

“我不这么认为。”徐悠悠冷冷的说。

“悠悠，我不想伤害你……”依然无奈的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守言怎么办？”徐悠悠没有发现，因为对依然的愤怒，她突然对江守言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他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你做了别人的情妇？”

依然看着她，很努力的控制情绪，过了很久才说。“悠悠，那个人是许翰扬。”

“你听起来很骄傲？”徐悠悠不可思议的说。

依然彻底颠覆了她在她心中地形象……难道和这个城市半数以上的女人一样，以和许翰扬搭上关系为荣？

“不。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他的情妇。我们都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离婚……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依然竭力想让自己平静，“听着，我不会破坏他的婚姻。我知道，他知道，他妻子也知道……”

“你们在三人行？”

“当然不是！”依然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她捂住额头。半晌才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的……算了，我只想告诉你，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人伤害我，所有的事都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地当个第三者？”徐悠悠冷笑。

“OK，”依然手撑在桌子上。直视徐悠悠不友好地眼神，“我认识他一年，交往半年，发生关系两个月以后我怀孕……他很忙，我也很忙，我们只能在他不忙我也不忙而他妻子很忙地时候约会……你认为我有多少时间当个第三者？”

“这跟时间无关！”徐悠悠气愤的说。

“那你觉得跟什么有关？”依然反击回去，“你在罗家住那么久，如果擎朗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你还会和他谈恋爱吗？如果你们根本没时间约会。他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在你身边……你还会接受他吗？”

徐悠悠不得不承认，项擎朗的不离不弃，才是她放手开始这段感情的主要因素。

“悠悠……”依然看起来很疲惫。“我很累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替我自己打算过，我在你这个年纪唯一知道的事情是努力赚钱，我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也没心情谈恋爱……我像机器人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的转，你明白吗？”

“这不是理由。”徐悠悠这么说，可是语气已经缓和很多。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我只是想告诉你……爱情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依然地眼圈有些红了，“不是只有你才讨厌第三者……”

徐悠悠愣住了。她才忽然记起项爸爸曾经对婚姻的背叛对依然和擎朗是怎样的覆顶之灾。

“我承认我爱许翰扬，在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爱上了他……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结婚。我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结婚！即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没有结婚，我也不会和他结婚，你明白吗？”依然拉住徐悠悠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不要跟我说对和错的问题……”依然苦笑着，“我们总是在做明知是错的事，开汽车，穿皮草，戴钻石……哪一件不是错事？就连这巧克力，我们也知道会使人发胖，可是你看看，”依然指指店内兴奋地人群，“多少人趋之若骛？人没有办法控制他们所有地欲望，悠悠，我最大的欲望就是想要个孩子……”

“你为了孩子才跟他在一起？”悠悠无法置信的说。

“许翰扬聪明，能干，他长地不差，身高和我般配……”

徐悠悠打断她，“那姜阳呢？守言呢？他们差在哪了？如果你只是想要找个人……”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我不可能控制所有的事！”依然提高音量，引来不少围观的目光，“如果我没有遇到许翰扬，或者我会考虑姜阳考虑守言……但是我先遇到了他！”

“所以你还是个第三者？你说了这么多，结果还不是一样？”

依然深呼吸，靠在沙发椅上，“许翰扬的妻子知道我们的事，她一开始就知道。许翰扬不会瞒她任何事……”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徐悠悠努力没有说出残忍这两个字。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妻子两年前因为宫外孕切除了卵巢，她永远不可能有孩子……”

徐悠悠捂住嘴，怎么会这样？

“你明白了？许翰扬是什么身份？他的家族，他的事业，他的金钱！这些东西哪样不需要有人继承？婚姻不是爱情，不是你爱我我爱你就足够的！”

依然平静的不正常。

“梁筝，就是许翰扬的妻子，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在我出现以前，她偷偷为许翰扬找过好几个女人。”

徐悠悠被彻底击败了。

她没有想过，电视剧里的狗血镜头会发生在她身边。

尤其，是发生在独立坚强的项依然身上。

她默默的握住依然的手。

依然对她感激的笑，说，“我不想告诉你们这样的事。”她摇头，“我也是怀孕以后才知道的……你见过比更我倒霉的第三者吗？也许许翰扬根本不爱我，也许他也只是想找个女人为他生孩子，也许我们……也许我们天生一对。”

依然笑的苦涩，“当第三者，果然没有好下场。我现在的全部精力几乎都用在和梁筝抢这个孩子身上……”

毒药 5 套话

悠悠的脑子乱糟糟的。

从一开始项依然故作无事的拨弄头发，以轻松的不能再轻松的口吻讲述自己是个第三者的事实，到突然牙尖嘴利的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开脱，再到悲伤的不能再悲伤的揭开最有悬念的谜底……所有一切都符合一出戏剧的发展，开端，矛盾，冲突，高潮，结尾……

一个蹩脚演员演绎的蹩脚的戏剧。再加几滴眼泪就更狗血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依然应该和江守言继续下去，然后打打闹闹的在众人的逼迫下结婚，最后过着童话里公主和王子的生活……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第三者，什么情妇，什么私生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依然那么忙，她……徐悠悠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依然……从她住在项家，依然就没有夜不归宿过，就算有时候真的回来很晚……除了，和江守言出差同去外地的那几天。

她不能相信依然会这么不堪，难道只能在白天挤出几个小时去偷情吗？还是说，等那男人回到妻子的怀抱，她才回家？

这个想法让徐悠悠想吐。

她连忙缩回手，像躲避什么细菌。

依然有些受伤的看着她，紧咬着嘴唇，半晌才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爸爸和擎朗，我，我想生了孩子再告诉他们。”

徐悠悠眼皮狂跳。仿佛看见项爸爸哀怨的自怜以及项擎朗地暴跳如雷，这个消息足以让这两个男人发疯。

她别无选择的点头。虽然事情早晚会公开。可是以依然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太过激动。

项依然没有如释重负，她担忧的看着徐悠悠。徐悠悠心想，莫非是不相信我？既然这样，何必要告诉我？

她有些不悦，停了一会，问，“你说守言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那你们俩……”徐悠悠不知道说什么了。警局里的人天天拿江守言开玩笑。所有人都认为依然一定会嫁给他。

“我们什么都没有。”依然回答的有些僵硬。“他知道我不能和许翰扬结婚，怕我受委屈……他只是同情我。”

徐悠悠有些不知所措。她从不知道江守言是这么好的人，所有女人梦想中地好男人。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他都会在原地等着你。多好。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巧克力店门口地秃顶男人……照依然说地，不管是许家的人还是梁家的人，都希望从依然手里抢走这个孩子作为争夺家产的筹码，那么。有谁会在这种时候伤害一个孕妇呢？

她不相信自己会看错。

确实有人，想伤害依然。

依然落寞的转动杯子，慢慢的说，“你，会讨厌我吧？”

徐悠悠不想撒谎，她没有回答，反问道，“姜阳知道你的事？他怎么说？”

“他要我永不放弃！”依然低下头。

是姜阳地风格。

活力四射。阳关普照。永不放弃。

可是不放弃的，是别人的婚姻，别人的爱情。别人的男人……

徐悠悠宁愿她从没听过这个故事……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早的离开。

+++++++++++++++++++++++++++++++++++=依然去洗手间的功夫，姜阳回来了。

“嗨！”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看来我们的大厨感冒了，想不想尝尝世上最苦地巧克力？”说着准备打开盒子。

徐悠悠赶快摇头。

她被依然地故事已经弄的苦不堪言。

姜阳耸耸肩膀，“聪明的选择，我刚才吃地差点吐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那边没堵车？”徐悠悠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堵车就不叫利。”姜阳夸张的挑挑眉。

“是啊，”徐悠悠笑，“巧克力他还没吃吧？”

“没有。还好赶得及，我去的时候他不在。”姜阳毫无防备的说，“这个艾文也是的，怎么能把巧克力就放在客厅呢？她又不是不知道那房子西晒！”

“哎……我超级喜欢那个房子……哎，什么时候也可以买一套。”徐悠悠做出羡慕的神色。

“哈哈，让依然给你买嘛，你是她弟妹，有什么好客气的，”姜阳哈哈大笑，“话说回来，我也想在那买套房子，楼下就有游泳池，旁边就是体育馆，健身什么的多方便，顺路还能结识美女，一举两得。”

徐悠悠跟着笑，“是啊，他们家的阳台也很漂亮。”

“那当然了。想当初为了买那盆秋水仙，我陪着依然走遍了全市的花鸟市场！现在脚还疼呢！”姜阳夸张的晃晃大脚丫。

“哈哈。”徐悠悠笑，“我就喜欢楼层高的房子，风景好！”

“对对！从十八层往下看，真有人间地狱的感觉啊……”姜阳感慨的说。

依然从洗手间出来，看他们笑的开心，问，“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悠悠抢着说，“我觉得姜阳对你真好。”

姜阳大笑，“那当然了。我们俩谁跟谁？”他拍着依然肩膀。

依然不客气的把他的手拿掉，“少往你脸上贴金了！悠悠你可别被假象迷惑了……”

徐悠悠知道依然只是开玩笑。

她微笑着看他们斗嘴。

很好。利安路，楼下有游泳池，可以看到体育馆，西晒，十八层，阳台上有秋水仙……

不知怎么，她对依然的话还是有些不相信。在这个故事里，唯一的男主人公许翰扬，依然却没有过多笔墨形容他，她说他能干，聪明，长得不错……听起来像在说一个电影明星，或者有钦慕的成分，可是毫无爱情可言……这有些不正常。

更何况，在家人和情人争夺孩子的时候，许翰扬在哪里？

他是不能还是不想保护依然？

徐悠悠对许翰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新鲜的“大力水手”出炉，徐悠悠挽着依然的手臂离开，她装作不经意，把那串钥匙放在了自己的皮包里。

毒药 6 老太太的针线筐

悠悠一晚上都在琢磨项依然的话。

许翰扬不可能带依然回家，这么说他们俩在外面有套房子？这还不是第三者？先不论依然的遭遇，至少她一定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可是梁筝对依然的仇视也很明显，她说不定真的会采取什么行动？再加上在巧克力店推依然的秃头男人……徐悠悠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调查清楚这件事。

她匆匆吃过晚饭就带罗敏嘉回家……运用了若干不正当手段（包括半夜的骚扰电话，包括让罗敏嘉学鬼上身……），终于将她叔叔一家人送走了。她和罗敏嘉经常盛情难却被项爸爸拉去尝试新的火锅，不过好在平日里，他们还有自己的空间。

项擎朗最近越看罗敏嘉越不顺眼……这孩子一点没眼色，徐悠悠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他也不跟，只有他们约会的时候，必定会出现这个尺寸虽小但电量十足的灯泡。

项擎朗有时候都怀疑徐悠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带灯泡出门。

如往常一样，项擎朗送徐悠悠到了门口，来不及说两句悄悄话，罗敏嘉很有礼貌的说，“哥哥再见！”接着用非常不礼貌的态度用力关上门。

项擎朗气的头晕眼花，决定开始思考把罗敏嘉送回雅苑的计划。

“你不是挺喜欢猩猩的吗？”徐悠悠皱眉，想开门解释一下，发现项擎朗已经走了。

“我没说不喜欢。”罗敏嘉蹦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徐悠悠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麻烦你解释一下你刚才的态度。”

罗敏嘉眨巴眨巴眼睛，“我刚才地态度？我说再见了！”

“你也摔门了！”徐悠悠提醒他。

“我摔了吗？”罗敏嘉装的很吃惊，“难道因为我今天吃了菠菜？”他趁徐悠悠不备，又抢过遥控器。

电视里在演韩剧。徐悠悠昨天瞄了两眼，好像有个桥段是，女主角的妹妹很讨厌男主角，经常刁难他，男主于是想方设法讨好这个小妹妹……

徐悠悠冷静的走到电视后面。拔掉电源。

“三个星期不准看电视。”她微笑。

“好吧。”罗敏嘉把遥控器放下。“我可以去电脑上看《欲望都市》。”

徐悠悠脑中警铃大作。

对于罗敏嘉的教育问题。她一向听之任之。罗敏嘉病好以后，罗展鹏送他去学校一阵，他强烈要求参加了跳级考试，通过以后，按道理就可以直接生三年级了。但是罗敏嘉再次强烈要求休学，原因是不愿意和比自己大的孩子一起学习……他的目标是，快速走完普通人的历程。接着在终点看别人匍匐前进。换句话说，他准备休学两年，接着两年后再跳级到六年级，然后继续休学……

项擎朗等人都不赞同这点。罗敏嘉地生长环境再加上他长期高度紧张地神经，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在正常地环境里生存，慢慢融合到这个社会。但是对一个IO比如看电视。他除了动画片，什么都看。（他唯一熟识的卡通人物是大力水手。这还是项擎朗大力推荐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项擎朗比他还像个孩子）广告，偶像剧。言情片，战争片，鬼片，包括徐悠悠称之为老太太裹脚布的韩剧。可是他和常人看的角度又不同，在项爸爸为女主人公的遭遇扼腕叹息地时候，罗敏嘉会时不时冒出……她的妆花了；他受伤的不是右手吗？她肯定有外遇……诸如此类又像找茬又像剧透的言论。一板一眼，煞有介事，徐悠悠怀疑他日后真的想向演艺圈发展。

但是无论如何，六岁的孩子看《欲望都市》确实早熟过头，而且过的很多。

徐悠悠还在思考如何对待罗敏嘉的教育问题。罗敏嘉先说话了，“依然姐姐今天哭了。”

“什么？”

“你在厨房做饭地时候，我听到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偷偷去厕所哭了。”

徐悠悠瞪大眼睛，“你还学会偷听了？”

“不是。”罗敏嘉回答地坦然，“我天生就会。没学。”

徐悠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芶延残喘。真是，被打败了。

“依然姐姐最近心情都不好……电视上说这叫产前忧郁症，你有没有多陪陪她？”罗敏嘉继续说。

“跟你没关系。”徐悠悠黑着脸。

罗敏嘉点点头，“噢。你拿错依然姐姐的钥匙了，我帮你放回去，依然姐姐还夸我能干呢！”

徐悠悠跳起来，“你，你……”

气的说不出话来。

罗敏嘉地眼珠乱转，“看样子你是故意拿错的？”

“……我睡觉去了。晚安。”徐悠悠把遥控器双手奉上，“您慢慢看。”

罗敏嘉眉开眼笑，“好的好的。”

徐悠悠七窍生烟的回了房，发泄似的把皮包甩在床上，依然的钥匙掉了出来。

徐悠悠捡起钥匙，诧异的回头，看到罗敏嘉露在门缝中的小脑袋，“我觉得你有秘密。”他说。

“谁都有秘密。”徐悠悠把钥匙放回包里，笑的奸诈，“你不想你的秘密被人知道，就最好闭嘴。”

罗敏嘉的脸掉下来，气呼呼的关上门走了。

徐悠悠心情马上大好……罗敏嘉的秘密。哈哈。这个孩子吃过一阵中药后，梦游的情况大有改善，但是非常不幸，取而代之的是尿床……罗敏嘉继承了他父亲爱面子的本性（希望没有他父亲那么离谱），对这件事讳之莫深。目前这个阶段，徐悠悠还可以当它是个杀手锏。

徐悠悠要睡觉的时候，接到项擎朗的电话。不出她的意料，项擎朗又生气又是哀怨，像小孩一样哼哼唧唧，徐悠悠哄了半天，才让他安心道了晚安。

这真是，身边突然多了个不像孩子的孩子，以及不像大人的大人，徐悠悠觉得人生从没如此丰富过。

她仔细想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忽然觉得原来不当警察，生活会更累……没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了工作至上的借口，生活变成老***针线筐，杂乱琐碎……

她没有告诉项擎朗，依然的事，即便要说，也不应该由她开口。

毒药 7 夜探

早……“稚嫩的童声响起。

徐悠悠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大半夜的，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的。

罗敏嘉打开灯，看见徐悠悠鬼鬼樂樂的站在门边，“姐姐要出门吗？”他笑眯眯的说。

“嗯嗯。”徐悠悠胡乱的回答，“你快睡觉吧，我出去见个朋友。”

“好。”罗敏嘉乖巧的点头，“我给猩猩打电话，让他陪你。你一个女孩子很危险的。”他亮出左手的电话。

徐悠悠气急败坏，冲过来抢过电话，“为什么不睡觉！”

罗敏嘉脸一红，“那个……姐姐不也没睡吗？”

徐悠悠满腹疑窦，抬眼看看罗敏嘉的房间，忽然发现她的小熊闹钟放在他的床头……楞了半天，徐悠悠才说，“你为了不尿床，给自己上闹钟？”

罗敏嘉脸更红了，“你，你别管！”他恶狠狠的说，“你要不告诉我你干什么去，我就告诉猩猩你出轨！”

“那我就告诉猩猩你尿床！”

“那我就告诉猩猩你让我装鬼吓你叔叔！”

“那我就告诉猩猩你看韩剧看哭了！”

“那我就告诉猩猩你为了不去吃火锅，装病！”

“我那不是装的！”徐悠悠怒。

“不是装的，是自己偷偷吃泻药！”罗敏嘉吐出舌头，挤眉弄眼。

徐悠悠恼羞成怒，把手里的皮包扔在沙发上，“算你狠！我不出去了！”

罗敏嘉满意了。“姐姐晚安。”

徐悠悠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看看墙上地表，凌晨一点零五。

她要赶在明天一早依然发现以前把钥匙送回去，可是罗敏嘉这样。难道计划要被迫中断了？

报纸上好像说过，许翰扬是个标准好男人，从不在外面过夜……按道理这是多么好的机会，趁着夜深人静，刚好可以调查一下项依然说的是真是假……那房子里一定有很多线索。

罗敏嘉从厕所出来，“姐姐你睡不着啊？我陪你……”

徐悠悠没等他说话，“你陪我出去吧！”

“啊？”

“我，我出去有点事。你要睡不着跟我一起去吧。”徐悠悠自暴自弃的想，反正装鬼罗敏嘉都干过，望风地事应该是小意思了。

“其实我挺困的……”罗敏嘉马上抓住机会，“我还是个小孩，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

徐悠悠咬着牙。“说！”

“猩猩说我会长蛀牙，把我的巧克力没收了。”罗敏嘉眼巴巴的看着徐悠悠。

“明天我给你要回来！”徐悠悠觉得眼角都湿润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彻底断了她生孩子的念想！魔鬼啊！

~~~~~~~~~~~~~~~~~于是到了能看到体育馆的利安路，找到楼下就是游泳池的“黄金屋”住宅小区。徐悠悠在这个小区办过案，知道客厅会西晒地是D，F幢。

一幢十八层楼。每层八户。

徐悠悠开动脑筋……这么黑的天估计是找不到什么秋水仙了。

不幸中的万幸，这房子建成差不多十年了。小区大门口有个没什么用的保安。睡的早起地晚，摆了个空架子吓唬人而已。大铁门上有铁链子拴着。仅够一人进出。每幢房子楼下都有个电子锁。徐悠悠拿出项依然的钥匙，挨个试过去，终于打开了F幢地大门。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给自己打气。

“你做贼为什么不戴手套？”罗敏嘉好奇的问。

徐悠悠瞪他一眼话。

坐电梯到了十八层。

“我都没化妆。”罗敏嘉遗憾地说，“今天要吓谁？”

“你能不能闭嘴！”徐悠悠拍他的头。

八分之一地机会，要是猜错了，不小心被人当小偷抓起来……那，那也太难看了！她现在可是高度紧张。

—中国人地传统，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口都会在过年地时候贴上春联和福字，徐悠悠转了一圈，发现只有1804门上干干净净。

应该就是这里。徐悠悠忽然觉得心酸……这里对依然还有许翰扬来说，等同与一个固定的旅馆，是吗？

为了保险期间，她深呼吸，按响了门铃。

“你应该捂住耳朵。”罗敏嘉好心提醒。徐悠悠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掩耳盗铃的意思。

“你再不闭嘴我回去了！”她恐吓他。知道他的好奇心也超级旺盛。

罗敏嘉捂住嘴，坚定的点头。

如她所料，没有人应门。

徐悠悠拿钥匙挨个试了一遍，咔哒一声，门开了。

罗敏嘉兴奋的要往里冲，徐悠悠提着他的衣领拽住，“你在这给我望风。”

她不能让罗敏嘉知道依然的事，虽然这个孩子成熟的让人害怕。

“你不让我进，我就……”

“如果你要进去，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罗敏嘉眼珠一转，“那好吧，我在这等你，你快点出来。”

徐悠悠知道他心里打的鬼主意，一进门就把门锁上了。罗敏嘉在门口不甘心的轻声拍了两下，见徐悠悠没反应，只好愤愤的等在门口。

徐悠悠关上门的瞬间，忽然有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因为，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的手微微颤抖的打开手电筒。

这是普通的两居室，客厅很大，两间卧室都轻掩着门，房内的摆设都很简单，看不出有女主人出入过的痕迹，非常男性化。

徐悠悠咽了口水，顺着手电微弱的灯光走进去。客厅中央铺着乳白色的羊绒地毯，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大排书架和一张办公桌，房间四角都有绿色植物，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机，这房子既不像家也不像办公室。

两间卧室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张偌大的床，整体衣柜和几张舒适的靠椅，唯一的区别是一间以紫色调为主，一间以米色调为主。

血腥味源源不断的传来，徐悠悠觉得头上开始冒汗。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徐悠悠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右手边的洗手间。她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再多走一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罗敏嘉开始着急，他一会儿轻轻拍怕门，一会学小猫喵喵叫……正在他考虑是否打电话向猩猩求助的时候，徐悠悠打开了房门。

“这么长时间，你偷了点什么……”罗敏嘉说不出话了。徐悠悠脸色惨白的不像话，她怎么了？

罗敏嘉没来得及问，徐悠悠拿出纸巾，仔细擦擦门里门外的把手，然后拉着罗敏嘉不由分手的就走。

死人了。

很多血。

在浴缸里。

一个男人。

许翰扬。

毒药 8 现场

擎朗被电话惊醒的时候，是深夜两点三十五。

他强打起精神穿好衣服，去了案发地……“黄金屋”小区。

江守言比他早几分钟到，他看起来很没精神，心神恍惚的样子。

“什么情况？”项擎朗问。

“哦。”江守言低头看看记事本，“一点四十八分110到匿名的报警电话，号码是这个小区楼下的投币电话打出来的，举报者的声音很低，可能用东西捂住了话筒，听不出男女。大概十分钟以后，附近的巡警上来查看，发现了死者……法医刚刚到。”

项擎朗转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的头微微发疼……魏自超参加全国的一个法医研讨会去了外地，接替他的是个名叫安静而实际上从没安静过的年轻法医，项擎朗从没见过比安静话多的男人。

“那个……死者是许翰扬。”江守言低着头。

“哪个？”项擎朗吃惊的说，“锦尚集团的许翰扬？”

“嗯。”

“你怎么知道？有身份证明？”项擎朗想确定清楚。

“身份证和驾照都在西装口袋……”江守言摸摸脖子，“是安静先发现的，他看见死者的脸就认出来了。”

“死因是什么？”

安静从洗手间探出头，“阿朗，你来了？等等我哦，马上就好。容易的很，哎……不要动我的东西，那个谁谁谁，去搜集指纹。你不要走来走去干扰我好不好？还有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项擎朗拍着额头，“老魏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两个星期吧。”江守言像刚回过神，打了个激灵说。

“你怎么了？”项擎朗奇怪的说。“不舒服？”

“不是。”江守言勉强挤出个笑容，“没睡好。”

项擎朗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进了房间。

浴室里，死者已经被抬出浴缸，安放在地上。他全身赤裸，胸口靠近心脏地位置有小孩拳头大小的血洞……

浴缸靠近脚的位置有个塑料的衣物架，胡乱堆放着死者地衣物。靠近浴缸的地板上散落着香皂，沐浴露等洗浴用品。毛巾都还是干的。

“死因。”项擎朗问。

“哦哦，还不好说，”安静头也不回，“你知道了，在浴室里发现的尸体十有八九是淹死的。剩下10%是摔死的……各种可能都有，我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是吗？”

“血是哪来的！”项擎朗忍不住放大音量。

“我猜，应该是胸口……”安静继续喋喋不休，“我以为是刀伤，当然。正常人都会这么觉得，房间里就有刀。随手可得。然后……大量的血迹……”

“死因！到底是什么！”项擎朗最后地耐心被消磨光了。

“枪杀。”安静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看项擎朗的眼神非常不满，好像对于项擎朗不理解他的幽默感很生气。

项擎朗顾不上生气了。

枪杀？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正在洗澡，凶手从外面进来，一枪致命，没有挣扎和打斗地痕迹，这么说来，凶手很可能是经过训练的职业杀手，清楚死者地生活习惯，现场能留下的有用线索看来很少了。

“死亡时间呢？”他问。

“看起来死亡后在浴缸里泡了一段时间，手都泡肿了……还有伤口，已经停止流血，附近的皮肤也开始发白……”安静啧啧低着头看着尸体，“死了一段时间了，空调是个干扰，浴缸的水也是个干扰……”

“到底多久！”项擎朗快疯了。

“下午六点到九点。”安静跳起来，走到门口喊，“那个谁谁谁！”

被叫地警察诧异的指着自己鼻子，“我”对对，就是你，刚才给你地电话呢？“

那警察把放在证物袋里地电话交给安静，安静伸出手，毫无顾忌的隔着塑料袋开始按，项擎朗看到内容，“巧克力收到了，很好吃。谢谢。”

发给一个没有署名的电话。

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三分。

“查下这个号码。”项擎朗没有多想，把电话交给身边的警察。

安静和魏自超的方法不同，他喜欢用断句和跳跃性的思维总结验尸结果。这让大多数警察都很讨厌，难道听完他的总结还要去查资料才能明白？谁有那闲工夫！消除了若干紧张，可是另一方面，他觉得安静不尊重死者，也不尊重自己的职业。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法医都有些怪癣，安静还不到三十岁，轻佻一点也无可厚非。

他指着浴室靠近门口地板上的一处黑迹对安静说，“是血吗？怎么溅了这么远？”

“不是。巧克力。”安静笑嘻嘻吐吐舌头，“我刚才尝过了。”

在项擎朗的目瞪口呆中，他哈哈大笑，“骗你的！客厅里有个巧克力盒子，我猜死者洗澡的时候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发短信……这时候凶手进来了……”安静灵活的在浴室里走来走去，惟妙惟肖的同时模仿死者和凶手，“凶手开枪，死者中弹，电话掉在地上……”

项擎朗打断他，“巧克力应该掉在浴缸里吧？”

浴缸一面靠墙，死者要发短信又要吃巧克力，左右手同时拿着东西，只能有一样掉在地板上。

“不是，你想啊……”安静学死者躺在浴缸里，“就算凶手再小心，进入浴室的时候，死者总会发现吧，他们俩可是打了个照面啊！这时候死者肯定特紧张又害怕，也许还很吃惊……总之很复杂的心理，他可能惊慌之下扔掉了电话，接着另一只手的巧克力就这样……”安静在空中划出个抛物线，“向凶手砸了过去……”

项擎朗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思考过才得出的结论。

“用巧克力袭击凶手？”他说。

安静有些不能自圆其说，“他，他可能太紧张了，有些，有些糊涂。”

项擎朗点头，“我想知道你跟他谁更糊涂。”

他弯下腰，发现那处巧克力被人踩过，软踏踏的糊在地上……也许是凶手的鞋。

他回到客厅。法医科的人忙忙碌碌的寻找任何可用线索，指纹，脚印，毛发。

客厅很整洁，桌椅板凳都一尘不染。

书桌上放着一盒巧克力。

项擎朗皱眉。他看到了logo：AMEN.依然的同学姜阳，他的巧克力手工作坊。

打开纸盒，少了一颗巧克力。

红色的丝绸衬里，一张精致的白色卡片，上面写着，“解药。”

~~~~~~还以为前两章徐悠悠和罗敏嘉的互动很有意思呢，看来只有我这么觉得。

叹气。在书评区的讨伐声中，我坚持每天更新，也没人表扬一下。哎……

毒药 9 翻版依然

者的手机里有十三个未接电话。分别来自“老婆”，“翰薇”。时间从前一天晚上七点五十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二十。其中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最为密集，几乎每二十分钟一通。

项擎朗思考了一下，打电话给“老婆”。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翰扬，你去哪了？我急死了……”

“你好。请问是许太太吗？”

“我是……翰扬怎么了？你是谁？你想怎么样？”电话那边的声音更紧张了。

“我是警察。不好意思，许先生发生了意外，你能来一下警察局吗？”

“他出什么事了？他有没有受伤？他伤的重不重？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还是被人绑架了？”

项擎朗几乎说不下去了，这是一个心急如焚的悲伤女人最后的祈祷……希望他只是受伤。

他没有说实话，“你还是先来警局吧。我姓项，我在警局等你。”

~~~~~~~~~~~~~~~~~~~~~=梁筝留着干练的短发，发尾稍稍烫过，增添了一抹妩媚。她穿着白色衬衣和牛仔裤，虽然简单仍无法掩饰良好的气质。

警局的众人刚刚从现场回来，项擎朗一下车，梁筝便迎了过来，“项警官，翰扬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声音微微颤抖。

项擎朗有些同情的看着她红肿地眼睛，“我们进去说吧。”

很多时候。警方在告知家属噩耗的时候，总是拖延……因为实在很难说出口。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维护治安，却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凶杀案……那种愤怒。懊恼以及内疚，在面临悲痛的死者家属时尤其明显。

梁筝没有耐心了，“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地话音未落，眼睁睁看着几个法医抬着死者的尸体经过自己身边，她疯了似的冲上前去，揭开蒙着尸体的白布，许翰扬那瘦削刚毅的脸以毫无血色的苍白暴露在蒙蒙天色下……

项擎朗连忙拉住她，“你先冷静一下！”

梁筝张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摇晃着慢慢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目送着许翰扬的尸体进入警局的大楼……她很冷静，她没有哭。

“许翰扬是在‘黄金屋’小区F幢1804房遇害的，死因是枪击。项擎朗蹲下身企图拉梁筝站起来。

梁筝像脚下有个吸铁石，牢牢的固定住她。怎么也动不了一下。

项擎朗不敢硬来，只好在原地守着。安慰死者家属一向是江守言地强项。所以他对江守言使个眼色，让他意外的是，江守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筝挣扎着站起身。她用沙哑地声音说，“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太声张。爷爷年纪大了。我怕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项擎朗在梁筝身上看到了项依然的影子。

冷静，果断。很会压抑感情，也许也很聪明。

他点点头，“我叫你过来，就是不想扩大事态。”

项擎朗很少看财经版的新闻，但是对这个本市名人还是或多或少有些了解……许翰扬的家族庞大，人口众多，他又是长子长孙，深得许家目前地当家人，也就是梁筝口里的“爷爷”地厚爱，想必之下，他地其他姑姑叔叔还有堂弟堂妹就没那么幸运了。

钱这种东西人人都爱，它确实有把人逼疯的能力。项擎朗不能确定凶手是不是许家地人之一，另外，许翰扬的死在社会上也会引起动荡，所以目前来说，项擎朗他们还是决定保密。

梁筝手握成拳，抵在嘴唇上，半晌才说，“我希望他的死因，可以被解释成意外。”

项擎朗又点点头，“我们会小心应付媒体。”

梁筝又说，“你想问我什么？我尽量配合你。”

“好。你最后一次见许翰扬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梁筝深吸一口气，“他去郊区的工厂视察……每个月他都会过去一次。一般下午五点回来。昨天和平时一样，他八点多一点离开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项擎朗担忧的看着梁筝，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说几句话就抖的不成声，可还是坚持站着。

最后他决定尊重她，继续问道，“你知道‘黄金屋’小区的那套房子吗？我们查过，许翰扬有那儿的钥匙。”

“是……我知道。那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翰扬偶尔也会过去。”

江守言轻咳一声。

项擎朗瞪他，“不舒服你就回去。”

江守言没说话。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有那房子的钥匙吗？”项擎朗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已经很少过去了。”梁筝想了一下才回答。

项擎朗有些无言以对。

一路上，安静就没安静过，他不停的把从脑子里搜索到的各类八卦汇报给项擎朗：比如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许翰扬，比如许翰扬家令人咋舌的富有，比如堪比九子夺嫡的家产风波，再比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许翰扬的婚姻，比如才貌家世绝不逊于许家的梁家，比如聪明干练的天之娇女梁筝……

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

项擎朗总结一下，得出结论：许家很乱。

梁筝的话加深了项擎朗的印象，看起来许翰扬和梁筝的感情没有那么好，虽然她的悲恸绝不像装不出来的，可是那套房子的存在是任何家庭都无法跨越的鸿沟……丈夫在故居里逗留，妻子却不再回去……

梁筝打断他的思考，“我想把翰扬的尸首带回去……”

“我去帮你问问法医！”江守言低沉的说完，自告奋勇的跑了。

项擎朗看着江守言的背影，想了一下才问梁筝，“你昨天晚上打了八个电话给许翰扬……是怕他出事吗？”

他有些怀疑。如果真的感情不好，妻子会这么追问丈夫的下落吗？尤其她丈夫还是个大忙人。

梁筝咬着发白的嘴唇，“昨天是我生日。”

她又补充说，“三十岁生日。我们在家办了个Party……”

男主角却没能出现。项擎朗无言以对。

毒药 10 变身！霹雳娇娃

悠悠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赶去项家偷偷放回钥匙依然的精神不是很好，眼睛有些红。徐悠悠不知道她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了。

徐悠悠昨天打了匿名的报警电话就拉着罗敏嘉回家了，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成为今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毕竟许翰扬实在是太有名了。相比之下，她还是担心依然的处境，如果她知道许翰扬死了，会不会承受不住？而且许翰扬一死，依然最后的靠山也没了，这个孩子会让许家的人发疯，同样也会让梁家发疯……

她忽然想到在AMEN门口推项依然的那个人……如果依然流产了，而许翰扬也死了，那么最大的受益人……是不是只有梁筝了呢？

这个发现让她如坐针毡。

可是出人意料的，报纸和电视上都没有报道许翰扬的死，财经版也好，社会版也好，甚至无孔不入的娱乐版都没有任何消息。

徐悠悠开始担心，许翰扬的尸体，是否已经被发现了。

依然食不下咽的喝了两口黑米粥，就推开白瓷碗，“我吃饱了。”

“这怎么行？”项爸爸不高兴的说，“就算你想减肥也要等孩子生了再说，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点，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这是老生常谈了。

每天吃饭就依然挑食厌食的问题项爸爸总要唠叨很长时间，徐悠悠都不知道依然怎么想的，既然想要孩子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没见过这么不负责地孕妇！挑食厌食不说，穿高跟鞋满大街溜达，不参加任何孕妇讲座，项爸爸给她买的孕妇须知手册也从来没翻过……

“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依然不等项爸爸说完就回房了。

留下徐悠悠低着头，继续接受“怨父”的疲劳轰炸。

“伯伯，我妈妈怀孕的时候也挑食……你看我长地多结实！”罗敏嘉伸出瘦弱的小胳膊。

“哦？你怎么知道的？”项爸爸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慧姐说我妈妈是最难伺候的孕妇！她总是吃没营养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叫有营养？”徐悠悠白他一眼。

“吃了会发胖的东西。”罗敏嘉肯定的说，“肉，鸡蛋，巧克力，曲奇饼干，薯片。火腿，果冻，可乐……”

他最后说，“我还小，需要补充营养。”

徐悠悠气结。项爸爸却被逗地哈哈大笑，一连声的说。“好，好，等下伯伯就带你去补充营养。”

依然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我走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棉布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你不去公司？”徐悠悠看她穿的休闲。

“嗯。先走了。”她随意的摆摆手。

徐悠悠想跟出去却苦于一时找不到理由。项依然已经打开门走了。

她看跟踪是来不及了。最怕依然现在去了现场，如果让她发现许翰扬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徐悠悠想到这就赶快给项擎朗打电话。

项擎朗地声音听起来有些累。徐悠悠也不敢多问案子的事（她觉得自己去现场地事最好不要让项擎朗知道），不过她也听出来，警局的工作很忙，很可能就是为了许翰扬的案子。她心中忽然警铃大响……看起来项擎朗还不知道许翰扬和项依然的关系……

她正想地出神，在阳台上逗弄那只永远只会“啊啊”叫的鹦鹉地罗敏嘉突然尖叫一声。

徐悠悠闻声跑去阳台，顺着罗敏嘉地目光看过去……

在小区外的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向着依然疾驰而去，眼看就要撞上……这时候，马路对面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地女人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抱住依然轻巧的转身，让过了那辆车……看那女人的装束，徐悠悠猜她应该是艾文……白色面包车没有停留，飞快的驶向远方，消失不见。

“吓死我了。”好半晌，罗敏嘉才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那个面包车是故意的？”

他不敢相信有人要害依然。

徐悠悠意外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女人是艾文？”

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也许还有点功夫打底……这会是那个穿的像老处女一样的艾文？！

罗敏嘉安慰她，“霹雳娇娃也要隐藏身份嘛……”

“怎么了？”项爸爸从洗手间出来，“刚才嘉嘉喊什么呢？”

罗敏嘉还没说话，徐悠悠咻的一下上前挡住项爸爸的视线，“没事没事，是鹦鹉在叫。”

“啊？”项爸爸喜不自禁，“我以为它只会‘啊’呢，原来还会叫。”

徐悠悠用余光瞟一眼，项依然和艾文已经离开了。

她偷偷擦擦汗，和罗敏嘉交换个眼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阳台。

她对艾文没什么了解，只知道她是依然的助手，这还是悠悠辞职以后在路上偶遇过几次才知道的，印象中是个不爱说话穿着保守的女人。

徐悠悠越发觉得人都有两面性，她一直很钦佩的依然会当了第三者，而看起来没啥大用的艾文身手比很多警察还好……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至少依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不在乎，她也许就是因为在乎才会聘请艾文……很明显，艾文的工作不止是助手。

当然，目前还只是猜测。也说不定艾文只是个热爱女子防身术或是跆拳道的古怪女人。谁知道呢？徐悠悠耸耸肩膀，决定没事的时候好好调查一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孟醒？”

“哼，你可算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我不是怕耽误你工作吗？”

“说的好听！我看你是怕我耽误你谈恋爱！”

“冤枉啊！那好吧，我现在去找你……”

“你故意的吧？我现在忙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那你还怪我不找你！”

“哎，我有什么办法？那个许翰扬死了……”

“啊？许翰扬？怎么死的？”

“枪杀，一枪致命啊……”

“是昨天吗？”

“是啊，法医说死亡时间是六点到九点……”

“哦。好神奇……再见！”

徐悠悠迅速挂了电话，对罗敏嘉眨眨眼。

“你真现实！”罗敏嘉不屑的说。

徐悠悠拍他的头，“你懂什么？！”孟醒太老实了，老实到你不去骗他都觉得是个罪过。

毒药 11 AMEN

擎朗在梁筝走后，才发现事情不对。

“梁筝怎么会认识我？”他问江守言，“刚才咱们那么多人从车上下来，她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

江守言犹豫了半天才说，“她认识依然。”

“哦。”项擎朗不疑有他，点点头说，“我说呢。诶？她刚才怎么不说啊？哦，对了，也顾不上了。”

“其实……”江守言刚要说话。

项擎朗喊孟醒，“那个电话号码查出来没有？这么点事要这么长时间！”

孟醒默默的把一张A4纸放在项擎朗桌上，然后迅速离开，在三的办公室另一边怯怯张望。

“搞什么？”项擎朗白他一眼，低头看……

“哦，依然也认识许翰扬？”项擎朗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我想跟你谈谈。”江守言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项擎朗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他找了一个安静的会议室，关上门，“说吧，什么事？”

“……依然……”江守言坐在会议桌前，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又搞什么鬼？”项擎朗走到他身后，给了他一拳，“不是你能是谁的？你觉得依然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项擎朗有些生气了。

“孩子是许翰扬的。”

项擎朗楞住，半天才说，“她告诉你的？”他知道江守言不会拿依然开玩笑。

“不是……”江守言低着头，“我跟踪她。查出来的。”

项擎朗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所以梁筝认识我，是因为依然是她地情敌？”

“可以这么说。”

“你早就知道了？”项擎朗又等了半天才说。

江守言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她和许翰扬的关系？”项擎朗把烟仍在地板上。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江守言半天才说，“这是依然地选择。”

“你少给我装情圣！”项擎朗抓住他的衣领，“她宁可当别人的情妇都不愿意嫁给你，你装什么情圣？！”

江守言手握成拳，一语不发。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依然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有原因的……”项擎朗甩开手。

“你冷静点。”江守言平静的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一心一意的等着你和依然结婚。现在你突然跟我说孩子不是你的，依然当了个第三者……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也不知道……”江守言慢慢地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眼睛看着会议桌上的烟灰缸，有些恍惚，“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她。当然，我也知道她看不上我。我太小了，不成熟，又没什么钱，工作时间也不固定……可是我还是想试试。我想尽全力争取。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我成功了……那段时间伯父住院。我觉得是个机会。她太累了，医院和公司两边跑……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趁虚而入。总之那段时间我们很好，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当我是个小男孩……我知道她有婚姻恐惧症，但是我一直相信如果我尽力去争取，总有一天她可以放下心结……”

江守言苦笑着，“可能我想的太简单了。你还记得我那次请假吗？我在依然的记事本上知道她要去外地……”

“我其实和她坐同一班飞机，可是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跟踪她，我想晚上给她一个惊喜……她下了飞机，坐上计程车……却没有去酒店，而是去了医院。”

“我那时候才知道，她所谓地出差……是为了流产。”江守言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当时吓糊涂了，就那样冲过去拦住她。我们俩在医院大闹了一通……”

“她一直不停地哭，说这个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世上……她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其实也猜到了，但是我当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许翰扬。我知道要做这个决定很难，我也不想替我说话，回酒店以后，我真的后悔为什么在医院要拦住她……”江守言哭了。

“我想说你去流产吧，你流产了我来照顾你，我娶你，我会好好疼你……可是这样的话，我***怎么说出口！”江守言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像孩子一样。哭地声嘶力竭。

项擎朗把江守言拽起来，喝道，“你回来就应该告诉我，还装什么不知情！”他的心跟着疼，为了依然，也为了江守言。

从今以后，谁要再说江守言不成熟，他一定会照在那个人地脸狠狠一拳，告诉他，“你知道个屁！”

“我是想说，可是我能说什么？依然瞒地很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男人是许翰扬……再说，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江守言把鼻涕眼泪胡乱摸在衣服上，“你会让依然去流产吗？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招惹了个不能娶她地男人……我娶她还不行吗？！”

项擎朗伸手拦住江守言的脖子，江守言趴在他肩膀哭的泣不成声。

“她不会同意的。她那么要强，不会要你的怜悯。”项擎朗忍住眼泪说。

“你们都不帮我……她，她要是嫁给我，不就，不就没事了吗？”

项擎朗觉得脖子湿湿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用力的抱住他。

他一直是所有人眼里没正行的那个，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他一直是个孩子。项擎朗不知道，这样一个孩子，要如何的忍耐才能继续装作无事，他笑嘻嘻的让项擎朗叫他姐夫，雷打不动的去她家楼下当护花使者……他一向藏不住事，却把依然的这个秘密死死的守住了。

项擎朗冷酷的想，许翰扬死的真是时候！如果不是这样，他知道真相以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男人！

他对侦破许翰扬的案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就让他死吧，怎么死都可以。

可是他不能，因为江守言擦掉眼泪，说，“依然一直和梁筝不和，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正面冲突，但是依然的孩子现在是许家唯一的继承人。”

项擎朗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许翰扬死亡的现场，江守言就开始魂不守舍。

毒药 12 种马是不会结扎的！

擎朗和江守言打起精神，重回到办公室。

他们一致认为，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依然为好。

不论依然是否做错什么，那都是他们俩最在乎的女人。

安静在法医科等着他们，见到项擎朗，夸张的伸出手，“大哥，我可等到你了。”

“干嘛？”项擎朗冷冰冰的说。

“大件事！”安静故弄玄虚道，“还是三件！你想先听哪件？”他瞥一眼江守言。

“说！”项擎朗没心情跟他玩。

“第一件事……”安静伸出手举起江守言的手，“我在许翰扬陈尸的现场，发现了江SIR的指纹。”

项擎朗瞪他一眼，不以为意，“哪里？”

“浴室的镜子上。”安静笑嘻嘻，“据我所知，江SIR先前勘验现场的时候，可没进浴室。”

项擎朗看一眼江守言，江守言对他点点头。

“第二件事！”项擎朗不动声色。

“在门铃上，发现了嫂子的指纹。”安静一鼓作气说完。

“嫂子？哪个嫂子？”项擎朗的心都不跳了……是依然吗？那个房间是依然和许翰扬偷情的地方？

“还有哪个？”安静一拍他肩膀，“徐悠悠啊！难道你还有几个……”

项擎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一个许翰扬，到底要牵扯多少他认识的人才算？依然被扯进来了，江守言被扯进来，现在连徐悠悠也蹚了这趟浑水！

“第三件事。”他努力让自己平静。

安静深呼吸。“你要不要坐下来？”

听他的口气，好像前面两件事根本不是什么打击。

“说。”项擎朗依旧平静。

“许翰扬做了结扎手术。”

江守言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什么？”

“其实我也觉得很新鲜，”安静很开心地说。“第一次见到做这种手术的活人……呃，奇 -書∧ 網不，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项擎朗不敢相信，难道安静把许翰扬切开了？

“哦，拜托！”安静翻个白眼，“他那儿还肿着呢，周围还有些血点……我估计手术做的不太好，他有过敏反应……”

项擎朗不想听下去了。“你是说他做这个手术没多久？”

“很明显，不超过一个星期。”

江守言嘴都合不上了，“他为什么会洗澡？”

“谁知道呢……”

安静看看项擎朗，“也许想镇痛？”

~~~~~~~~~~~~~~~~~~~~=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指纹，让江守言经历了一次谈不上正式地对话。

“你认识死者？”

“是的。我们见过一次。”

“在黄金屋F幢1804房间。也就是案发现场？”

“是。”

“他约的你？”

“不，是我找的他。”

“什么时候？”

“三天前。”

“十月四号？”

“是。”

“具体时间。还有你们谈话的内容。”

“下午四点左右。具体我记不清了。谈话内容……我认为和案件无关。”

“是不是有关由我们决定。”

“我认为我有能力判断是否有关。”

“……好吧，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什么朋友？”

“……”江守言斟酌着说，“案件我们还在调查，死者的身份比较.言下之意是，不愿意贸然牵扯任何人进来。

考量到江守言一贯地表现。又因为许翰扬死亡的那一整天江守言都有不在场证明。警局内部默许他继续参加调查。关于浴室镜子上的指纹，江守言也承认他和许翰扬见面的时候曾去过洗手间。或者在那个时候沾上的也不一定，老实说，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江守言从办公室走出来。后背湿透了。

他比谁都想，亲手侦破这案子。

在许家别墅，众人地反应是他意料之中，确切的说，从发现死者是许翰扬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心，依然肚子里地孩子俨然成为众矢之的……如果许翰扬死了，依然的孩子也死了……不管许怀庭是否愿意，他都只能将自己的遗产交给其他子女。

这个诱惑太大，大到足以让天使变成魔鬼。

江守言和项擎朗商量了一下，决定派重案组身手最好地小高暗中跟踪和保护依然。

~~~~~~~~~=事实上，许翰扬案件的调查进展异常缓慢。

—门锁没有被破坏地痕迹，室内没有明显脚印，搜集到地指纹除了徐悠悠和江守言的，还有两枚无法辨认。

项擎朗猜，也许有一枚是依然地，但是另一枚一定不是凶手的……职业杀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也许是买凶杀人。

那更糟糕。有动机的人太多了，商场的竞争对手，许家的其他亲戚，梁筝，梁筝的情夫（如果有的话）和亲友……甚至只是一个心情不好寻求发泄的变态杀人狂。

关于子弹，除了知道是从一把仿五四手枪里射出来的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另一方面，“黄金屋”小区，因为年代久远，中间又因为物业办和开发商诸多纠纷，导致如今根本没有监视录影带可查，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一定难度。

许翰扬为人低调，进出都戴墨镜，他的邻居根本无人知晓这样一个商业大鳄曾经住在这里。至于女人……也许也戴了墨镜，没人有印象。警方初步判断，这是许翰扬金屋藏娇的地方……对于许翰扬这样财力雄厚又不能光明正大找外遇的男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和梁筝说的一样，“黄金屋”小区的这套房子登记的业主是梁筝。

这个事实让其他警察几多唏嘘，不由升起，“新人笑，旧人哭，鹊巢鸠占为哪般？”的想法。

曾经幻想嫁入豪门的女警察都诅咒发誓，绝不会嫁给许翰扬这种无耻中的典范……厚着脸皮用老婆房子偷情，这男人也算极品了！

许翰扬最后一个接入的电话是在下午四点四十，打电话的是他的秘书，通话时间是三分五十秒，据秘书交代，只是说了些工作上的事，电话中没有发现许翰扬有什么异常。

其后的几个电话都是因为他失约梁筝的生日party导致家人愤怒而追讨过来的，许翰扬的妹妹许翰薇毫不掩饰对哥哥的厌恶，在电话里，她说，“……如果抓到凶手，替我谢谢他！像我哥哥这种男人就不配活在世界上，他就是一头种马，四处发情……”

项擎朗听说许翰薇是个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呃，或者她还不知道许翰扬结扎的事。当然，种马是不会结扎的。

毒药 13 哪一句是谎话？

擎朗一直耿耿于怀许翰扬结扎的事。

一个年轻，富有，身强体壮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会去结扎呢？而且对中国家庭来说，大多数时候避孕的问题都是女人解决，男人多少都有大男子主意作樂。更何况，许翰扬和梁筝还没有孩子，就算依然怀了许翰扬的孩子，以许家的财力，也不可能因为养不起而杜绝后患。

梁筝对许翰扬结扎的事一无所知，她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泣不成声。

项擎朗在电话这头安慰了她两句……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许翰扬死了，梁筝没哭，结扎的事却让她这么难过，想来女人还是感性的动物，到最后也没办法接受丈夫背叛自己的事实。

另外还有一点，许翰扬手术过敏，按理说不会去洗澡，至少不会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再加上当天是梁筝的生日，他从工厂视察完应该直接回家，为什么要去那间房子呢？

无计可施下，项擎朗决定找依然问清楚。

他和江守言到家的时候，依然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了。再见。”她急匆匆的挂断电话。

“你们来了。”她很平静的笑。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项擎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他们坐在沙发上，“爸爸呢？”

“在午睡。”依然坐在他们对面，“许翰扬的事，你想问什么？”

项擎朗有太多想问的问题。最后他决定从案子问起，“你最近一次见许翰扬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

“案发当晚，你去了现场是不是？”

“……对，我去了。我走到楼下发现没有带钥匙。接着我上楼敲门，也没有人在，所以我就回来了。”

“你们那天是在约会吗？”

依然没有回答。

“你知道那天是他妻子生日吗？”

还是沉默。

“你知道那房子是梁筝地吗？”

江守言走过来拉项擎朗，“够了！”

项擎朗推开他，“我在调查案子，没有什么够不够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徐悠悠打开门，就看到了江守言项擎朗和项依然三个人互不理睬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诡异。不由分说把小跟班罗敏嘉扔到洗手间，反锁了门，“不许喊，不许闹，不许出来！”她恐吓完走进客厅。

罗敏嘉不甘心地挠两下门。愤愤的说，“我又不是小孩！”

徐悠悠有些尴尬的站着。半晌才打破平静，“有话好好说啊，别吵架……”

项擎朗瞪她，“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许翰扬遇害的现场！”

依然诧异的看向徐悠悠。

“没有吧……”徐悠悠求救似的看江守言。她实在想不出明明自己擦了指纹怎么还会被发现。

江守言伸出食指不经意的在空中点了两下。

门铃！

徐悠悠差点想撞死自己。真是蠢！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如果说迷路了，你们应该不会相信喔？”她学罗敏嘉犯错以后地态度。

项擎朗冷冷的哼一声。

“好吧。我偷了依然姐的钥匙。因为我想看看许翰扬……我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都是我的错……”她自怨自艾地说。

项擎朗却气。至少证明依然没说谎。钥匙确实不在。

但是另一方面，他很难过。徐悠悠和江守言都知道依然的事，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他马上说，“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依然说。

项擎朗心里好受点。最起码他还不是最后知道地人。

江守言瞪了他一眼，“依然，除了你和许翰扬，还有人有那房间的钥匙吗？”

依然咬着嘴唇，“我不清楚。”

“房间的钥匙是许翰扬给你的。”

“嗯。”

“什么时候给你地？”

—“半年前。”

“你有没有把钥匙给其他人？”

“没有。”

“依然？”

“嗯？”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江守言有些难过。依然一直低着头不肯和他对视。

徐悠悠心里奇怪。那天下午依然明明把钥匙给了艾文和姜阳，为什么不说呢？

“我，我真的有些累了。”依然摸摸额头，却还是没有看江守言。“我想去休息一下。”

她站起身。

项擎朗喊住她，“你怎么知道许翰扬被害了？报纸上还没刊登，谁告诉你地？”

依然背对着他，“许翰扬地爷爷。他要我参加许翰扬的葬礼。”

徐悠悠有些心寒。她想起依然曾经说过，许家人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可是也不能许翰扬刚死就急着宣布孩子地身份啊，这让梁筝作何感想？

“你会去吗？”

“不。”依然头也不回的走开。

“你知道许翰扬做了结扎手术吗？”项擎朗又说。

徐悠悠吓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是什么夫妻啊？梁筝不能生孩子，许翰扬不想要孩子……难道是孤注一掷，把矛头都转向依然吗？

依然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依然关了房门，项擎朗说，“我觉得她撒谎了！”

“对。”江守言一摊手，“可是哪一句是谎话我们不知道。”

“我……我知道。”徐悠悠将功赎罪，怯怯的开口。

项擎朗瞪着她，等她自己交代。

“案发那天下午我在巧克力店遇到依然姐，她买了一盒巧克力让艾文送到那房子，后来姜阳，就是巧克力店的主人说那批巧克力有问题，依然姐又让姜阳去换回来……”

“这么说，艾文和姜阳都接触过钥匙？”江守言问。

“呃，对。还有我……”徐悠悠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什么时候？”

“嗯，艾文是四点左右去的，她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后回来的，接着是姜阳，他是五点才去的，也是半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了。我……我是凌晨两点……”

“你打的报警电话？”项擎朗问。

徐悠悠点点头。

“也就是说，姜阳是最可能见过死者的人？”

“不是。姜阳说他没见过许翰扬。”

“他说你就信？”项擎朗有些不高兴。

“……我是觉得他没动机啊……”徐悠悠马上表明立场。

项擎朗也觉得有些离谱了。他对姜阳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依然的初中同学，最近两年才联系上，听说是开了个巧克力店……不管怎么想，他和许翰扬的交集就只有依然，总不是又是个痴情种子吧？

毒药 14 海贼船和招财猫

擎朗坐上车，无奈的看徐悠悠，“我们去查案子，你嘛？”

“我去买巧克力！”

“我说了多少次了，吃那么多糖对牙齿不好，你也不管管他……”

“管什么呀！他马上换牙了，趁这机会要赶快吃，反正早晚都要掉。”

“你无理取闹啊，有你这么说的吗？到时候牙疼起来又哭又喊的……”

“牙疼和吃糖有关系吗？”

……

江守言被刺激的彻底无言，“我说，回家再讨论教育孩子的问题吧！”

徐悠悠脸一红，“不跟你说了。赶快开车。”

项擎朗也觉得吵的不是时候，咳嗽两声，发动车子，“你见过姜阳吗？”他问江守言。

“见过两次，没怎么说话。”

“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俩挺像的，都特能说。”徐悠悠说。

“我比不了他，”江守言苦笑，“老了，说不动了。”

项擎朗瞪他，“姜阳比你年纪还大！什么说不动了，过两天是不是要说跑不动，跳不动？想提前退休可没那么容易！”他故意说的轻松，心里也明白江守言不好受。

~~~~~~~~~~~~~~~~=徐悠悠轻车熟路的带两人到了AMEN，她一眼看到门口那条造型的海贼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大号招财猫。

“姜阳在吗？”她叫住一个服务生问。

“在后厨吧，我帮你叫他。”

徐悠悠道了谢。转身就发现项擎朗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拉着江守言不停的问，那是什么，这是什么？

“你不是查案子来了吗？”徐悠悠调侃他。

“是啊。”项擎朗不露声色地咽了口水，“人不是没来吗？”

话音刚落，姜阳嘻嘻哈哈的从后面走过来，还是一样的白色厨师装，一样的白手套，“哈哈，悠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那天地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徐悠悠老实说。她偷吃了两块。味道确实比商场的好很多。

“今天有什么需要？我跟你说啊，今天的果仁特新鲜，那种，还有这种……都不错！”姜阳说着热络的挽着徐悠悠的肩膀往柜台走。

徐悠悠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咳嗽声。才想起来，“啊。先不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项擎朗，这是江守言。”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姜阳有些抱歉的说。

“没关系。”江守言微笑，“我们找你问点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们去那边坐吧。”姜阳引着三人到角落坐下。

“喝点什么？”

“不用了。”

项擎朗黑着脸。一方面因为完全被忽视，一方面因为徐悠悠特别被重视。

“你认识许翰扬吗？”江守言开门见山的说。

“算认识吧。见过几次。”

“十月七号那天下午，你有见过他吗？”

“十月七号？”

徐悠悠提醒他，“就是我和依然姐一起来店里买巧克力那次。”

“哦哦，我想起来了。”姜阳一拍脑门，“我去过那小区，因为巧克力出了点问题，依然让我帮忙换回来。不过我没见到许翰扬，我把巧克力放下就回来了。”

和徐悠悠说的一样。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再回去过？”江守言又说。

“没有啊，怎么了？”姜阳越发诧异，眼光轮流扫过其他三人。

“许翰扬死了，你知道吗？”项擎朗问。

“什么？”姜阳跳起来，“开玩笑吧？怎么死地，什么时他的样子实在不像装出来的。

—徐悠悠松了一口气，“就是七号晚上，在那房子被杀死的。”

“依然知道吗？她怎么样，她有没有事？”姜阳一叠声的问。

项擎朗更不爽了……好嘛！又多了个知情人，难道依然除了项爸爸和他，告诉了所有人这件事？

“她还好。你别担心了。”江守言说。

“那，那你们是怀疑她，还是怀疑我？”姜阳有些手足无措。

“你别那么紧张。”江守言安慰他，“只是循例问一问。”

“我真地不知道。依然这两天也没给我打电话……哎，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依然以后可怎么办啊……”姜阳焦躁地揉着头发。

“这个问题你就别操心了。”项擎朗话音刚落，徐悠悠伸出手肘捣了他一下，马上挤出笑容，“那个海贼船怎么没了？”她转移话题。

“哦。”姜阳有些心不在焉，“那天打烊的时候，我发现那船裂了一道缝，可能是下午闹事的时候撞坏了。我就重做了一个。”

“闹事？”江守言问。

徐悠悠大致解释了一下，没有说有人故意去撞依然的事。

项擎朗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依然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和许翰扬地事？”

姜阳叹口气，“我知道的时间也不长。大概三个月以前，我在路上遇到她和许翰扬，本来想打招呼，谁知道梁筝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把她和许翰扬骂了个狗血喷头……我听她们话里地意思好像就是依然抢了许翰扬……哎，当时太尴尬了，我就赶快走了。过了两天，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就给依然打电话想劝劝她，她就在那个时候告诉我，她怀孕四个月了。”

这一番话又说到几个人地痛处，现在谁也不想再提了。

“对了，你帮我挑一盒巧克力，送给小朋友的……”徐悠悠想结束话题。

“好，你等等。”姜阳要站起身。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呢，你们这个工作需要一直戴手套吗？”徐悠悠装漫不经心地说。

“那倒不用，我是因为有……”姜阳突然瞪大眼睛，“你们不是卫生局的吧？”

徐悠悠无言。

“好啦好啦，给你看。”他摘下手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吓到人。”

他的指甲比正常人的红，好像是出血，指甲缝里也是如此，看起来很恐怖。

“不会传染的。”姜阳很快戴上手套，“医生说是慢性高血压的前兆，不过这都半年了我也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工作起来不方便……你们等等，我马上回来。”他说着走了。

“他那天去送巧克力也带着手套？”项擎朗等姜阳走远才说。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不过他们做饮食行业的，指甲上有问题确实比较麻烦。”

“要不要再问问他那天晚上六点到九点的行踪？”江守言想了一下说。

“还问什么啊？”徐悠悠托着腮，“他不是说做那招财猫吗？怎么也要几个小时。”

“也许九点以后才做的？”

徐悠悠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那个招财猫是你们老板做的吗？”

“是啊。”

“什么时候做的？”

“前天晚上。做了一夜呢。”

“哦，他一个人？”

“这种高难度工作也只有老板做了，不过我们都在旁边看呢。”服务生说完转身走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项擎朗酸溜溜的说。

毒药 15 毒药？解药！

守言认为项擎朗对姜阳的怀疑毫无道理，“如果许翰结扎手术，又有了过敏发炎反应，他就不可能去洗澡，更不会泡在浴缸里。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进行了死后移尸，假装许翰扬在洗澡的样子，这样一来嫌疑人就被锁定在有钥匙的这几个人手里……而事实上，如果许翰扬没有洗澡，他就有可能开门放凶手进来，也许他认识凶手……”

“法医说了，房间里其他地方没有血迹，许翰扬只能在浴室被害……这还有什么可移尸的？”

“那不一样，浴缸里水的温度就可以做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水温太热或者太冷都能混淆我们的视线。”

“所以啊……姜阳不管有没有钥匙，或者有没有再回去现场，他都可能杀人。”

“拜托你！姜阳怎么会知道许翰扬什么时候回去？他都不能确定许翰扬是不是会过去！就算知道，他有什么理由杀人？而且还是用枪！你觉得有几个人出门送巧克力都带着枪去？”

“……反正我觉得他有问题。”项擎朗嘟嘟囓囓的说。

“就因为人家刚才没理你？你讲点道理，多少年没见了，人家记得你是谁啊？”

“不是这个……”项擎朗皱眉，“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还是因为人家对悠悠太热情你吃醋？”

徐悠悠瞪着眼睛，一脸期待。

“也不是这个，”项擎朗毫无察觉。“我见到他就觉得不对劲。”

徐悠悠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

“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江守言没好气的说，“我都不嫉妒，你嫉妒什么？”

几个人正说地热闹，姜阳走了过来。“特别加料的，等下就好。”

“好。谢谢。”徐悠悠道谢。

姜阳又坐下，心事重重的说，“我晚上能去看看依然吗？”

项擎朗和江守言谁都不说话。徐悠悠无奈，硬着头皮道，“呃，还是算了吧，她心情不太好。”

“我能想到。许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地。依然跟你们说过了吧？许翰扬的爷爷得了癌症。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他的几个叔叔伯伯为了遗产闹的不可开交。梁筝的立场比较尴尬，许老爷子不喜欢她，她又没有孩子，我看啊……”姜阳摇头没有说下去。

“许翰扬生前就没有想过要帮依然姐争取什么？现在连孩子的生命都没保障了！”徐悠悠气愤的说。

“争取什么啊。”姜阳叹气，“许翰扬耳根子软。又没什么主见。结婚以前听爷爷的，结婚以后听老婆地……依然到现在毫发无伤我都觉得是个奇迹，梁筝多泼辣的人啊！”

“你认识梁筝？”

“啊？依然没告诉你们吗？梁筝也是我们小学同学。”

“什么？！”三个人差点都跳起来。

“别紧张，别紧张！”姜阳安抚道。“不是我们班的。那时候依然是我们班班长，梁筝是隔壁四班班长……没怎么说过话。依然要强。梁筝也是，所以两个人保持对手的状态一直到毕业。”

“依然姐不是故意抢人家老公吧？”

“我觉得不是。依然不是不懂事的人。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再说，这都多少年了，谁还会记在心上。”

“可是许翰扬经常上杂质，依然姐也是做生意地，她不可能不知道梁筝是许翰扬的妻子啊……”

“这个，”姜阳想了一下，“我也说不上了。我就记得上学地时候她们俩老是吵架，因为都是高个子，又都是成绩很好的学生，每个星期为了升国旗的事总要闹上…”姜阳笑，“都是小女孩。”

“毕业以后她们联系过吗？”

“联系？开玩笑，她们俩讨厌死对方了。老实说要不是依然提起，我那天在街上遇见都没认出那就是梁筝，反正依然从没提起过这个人。”

徐悠悠沉默了。她不觉得依然小心眼到报复二十多年前的小学同学，只是为了升国旗地事，更何况，她这个报复代价也太大了。

“依然有没有跟你说起许翰薇？”项擎朗问。

“是许翰扬的姐妹？”

“嗯，她妹妹。”

“倒是提过一次，”姜阳想了一下，“依然说，许翰扬地妹妹特别奇怪。因为许翰扬和梁筝两家是故交，所以他妹妹也是和梁筝一起长大地，听说很崇拜梁筝。后来依然的事情许家地人都知道了，这个妹妹虽说向着梁筝，但也没怪过依然，她一直觉得她哥哥对不起她嫂子，总之就是坏男人那一套……反正出了事都推在男人身上总没错。”

—“许家其他人呢？依然有没有说过？”

“没有。许家亲戚太多了，依然也没心情说。她也不是为了钱才和许翰扬在一起，所以到现在她都没见过许家的长辈。”

“那许翰薇呢？”

“听说是找到公司去了。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依然没有多说，我也不好再问了。”

“梁筝的家人呢？知道许翰扬在外面……这样，有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梁筝的爸爸有两个老婆，这两个老婆住在同一间别墅……你说梁筝家人能有什么反应？”姜阳苦笑着说，“梁筝和许翰扬没有孩子也是事实，他们家人总不好再说什么了。”

梁筝也太可怜了吧。

徐悠悠忍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服务生走过来，把包装好的巧克力递上来。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徐悠悠打开，还是大力水手造型，不过比上次的简易包装好看的多，而且盒子里也多了一张卡，“刷牙”。

徐悠悠笑，“为什么写刷牙？”

“因为小朋友吃糖都不刷牙，家长总是怪巧克力惹了祸。”姜阳耸耸肩膀。

项擎朗一听更不爽了。

“你每盒巧克力都带一张这样的卡片吗？”江守言问。

“不是。顾客特别要求，或是熟人才会这么做。我们也会摆一些样品在保险柜里，不过这样的话，卡片上的字就都是我们巧克力师天马行空乱写的。”

“我们在许翰扬遇害现场发现的巧克力，上面的卡片写着‘解药’，是你送过去的吗？”

“没错。之前那一盒‘毒药’出了点问题。”

项擎朗皱眉，“依然自己选的？”

“是啊。她觉得很有趣。”

告辞的时候，项擎朗问姜阳，“你小学毕业不是去外地了？什么时候和依然联系上的？”

“哦，今年三月，我回来开这个巧克力店，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依然的消息，这才联系上的。”

“依然有上过报纸吗？”项擎朗问江守言。

“没听说。”江守言也一头雾水。

“不会吧？”姜阳吃惊的说，“你们不看报纸？头版头条！”

“怎么回事？”大家都吓一跳。三月项爸爸正在住院，一群人忙的头晕眼花，谁也没注意过报纸上的新闻。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参加了一个慈善晚宴，我是在嘉宾名单上看到她的。”姜阳说。

毒药 16 两拨人

个人心事重重的离开AMEN.钥匙和凶器枪都不能成为破案的依据，枪支来源无从查起，没有钥匙的人也可以敲门让许翰扬开门，死亡时间跨度几个小时，有确切不在场证据的人包括许家几乎所有亲戚（参加梁筝的生日聚会），目前还未找到有动机的嫌疑人。

“我一点都不想破这案子，我现在就想知道依然到底搞什么鬼！”项擎朗发动汽车的时候说。

“一样。”江守言叹气，“我现在彻底糊涂了。”

“诶？对了，你上次见许翰扬，说了点什么？”徐悠悠插嘴说。

“你消息真够灵通的，这你也知道？”项擎朗说。

“说了点什么啊？”徐悠悠没理他，继续追问江守言。

“官方发言。”江守言无奈的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很遗憾；他会努力维持，不会让依然受到伤害，不会让这件事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等于没说！”项擎朗道。

“最后，”江守言加重语气，“人家说，我还年轻，希望我能看开一点，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女朋友……”

徐悠悠瞪大眼睛，“他真这么说了？”

“是啊，把我气了个半死……你说我是不是没事找事！”江守言叹着气。

“那你本来找他是想听什么？让他娶了依然？”项擎朗说。

江守言没回答。

“算了，算了。”徐悠悠息事宁人，“都过去了。哦。对了，你们认识艾文吧？”

两个人都点头。

“她什么时候开始跟依然姐的？”

“也就几个月吧，我以前没见过她。”项擎朗说，“怎么了？”

徐悠悠把艾文变身霹雳娇娃的事情说了。

江守言突然说。“我明白了！我说我怎么调查那么久都没找到许翰扬，搞了半天依然旁边有个反追踪高手！”

“电视看多了吧？”项擎朗不相信，“哪有那么多高手？”

“不是啊，我觉得很有可能！”徐悠悠又把在巧克力店遇到那个推依然地秃顶男人的事说了，“肯定有人想对付依然姐……”

项擎朗晕了，“你到底还有多少小道消息？”

“怎么能是小道消息呢？这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好。照你说的，有人要伤害依然，所以依然雇了个保镖……然后呢？说明什么？”

徐悠悠哑巴了。

确实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们都猜到了。许家地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让小高悄悄盯着依然，再加上艾文，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而且依然现在行动不方便，天天在家呆着。我看挺好。”项擎朗说。

“我还是觉得不对。”徐悠悠说，“如果许翰扬死了。他的家人为了遗产再来伤害依然姐我倒觉得情有可原，可是许翰扬还没死，他结扎的事别人也都不知情，就算他们伤害了依然姐肚子里的孩子。许翰扬完全可以找人再生一个！”

“可是当天晚上许翰扬就死了啊。”江守言说。

“有这么算的吗？”徐悠悠糊涂了，“这也太赶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有两拨人？一拨想伤害依然的孩子。一拨想杀了许翰扬？”项擎朗说。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徐悠悠猛点头，“依然姐既然找了保镖。就说明有人不止一次想伤害她。但是伤害她的目地无非是为了孩子，如果有杀了她的必要，何不一开始就直接杀许翰扬呢？”

“倒也是，许翰扬才是根本。”江守言点点头，“就算让依然流产了，许翰以再生一个。”

项擎朗有些兴奋了，“这么说，许家的人应该是想要害依然流产的罪魁祸首……那谁是杀许翰扬的幕后主脑呢？”

“许家人那么多，还有许翰扬生意上地竞争对手……可有得查了。”江守言苦笑。

~~~~~~~~~~~~~~~~项擎朗和江守言送徐悠悠到小区门口就回警局了。

—徐悠悠拎着巧克力，满腹心事的回到家。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我回来了！”

没人回答……

徐悠悠楞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罗敏嘉还在项家地洗手间里关着。

她的头一下大了！

神仙啊，完全忘了这号人的存在吗？

完了完了，她吓的撒腿就跑。希望项爸爸或者依然已经发现罗敏嘉，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项家，项爸爸已经做好了晚饭，“啊，悠悠来了。正好，一起吃。”

罗敏嘉笑嘻嘻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姐姐回来了，你辛苦了。”

徐悠悠脑子里警铃大作……没这么简单，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没事了。

“呃，我给你买了巧克力。”徐悠悠双手奉上。

“谢谢姐姐。”罗敏嘉开心地接过。

“呃，不客气……”

徐悠悠不安地转过头，依然神情恍惚的站在餐桌旁摆着碗筷，脸色依旧很差。

徐悠悠怎么都不觉得依然是悲伤过度，她地样子更像不知如何是好……不是应该很好吗？她可以独自照顾这个孩子，不用再和许家人争抚养权……

徐悠悠脸色变了。天，该不会因为这样依然找人杀了许翰扬吧？！她赶快摇头，不对，不对，这个动机不成熟，而且依然是在知道许翰扬的身份后才跟他在一起，根本没理由杀了他。又不是母螳螂，还有手刃孩子他爹的习惯。

“姐姐，”罗敏嘉拉她的手，“你们把我关在洗手间的时候，聊了点什么？”

徐悠悠哀叹。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个，小朋友不要知道太多，对你发育没好处。”

“哦。”罗敏嘉点点头，突然大声喊，“项伯伯，其实下午在洗手间……”

徐悠悠伸手捂住他的嘴，“项伯伯把你放出来的？”

罗敏嘉点点头，黑眼珠子乱转。

“那你怎么说的？”

罗敏嘉挣开徐悠悠的手，“我说你走了以后我去洗手间睡觉了……”

徐悠悠瞪大眼睛，“这也行？项伯伯信了？”

“哦，信不信就看你的表现了。”罗敏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煞有介事的挑挑眉毛。

见徐悠悠没做声，他又说，“而且哦，告诉我一个人，总比也告诉项伯伯好。反正你们就是瞒着我们两个人，我要是着急了，和项伯伯联手，你还是要说……”

徐悠悠伸手，用力的掐着他的小脸，“敢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唯一把你留在这的原因就是我不认识你父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罗敏嘉被掐的脸都红了，还兀自交换，“我也不认识你父母，想怎么还手就怎么还手！”

项爸爸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这一大一小扭成一团，他笑呵呵的对依然说，“等你生了，这家里就更热闹了。”

依然手中的汤匙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室内一下安静。

毒药 17 你永远不会真的生我气

然想弯腰捡起汤匙，项爸爸拦住他她，“不要乱动了次，你要小心一点，这样的小事我来就可以。”

依然的眼圈慢慢红了，死死咬着嘴唇，过了很久突然说，“爸爸，我们移民吧。”

“诶？”

“我想好了，我准备把公司卖了，我们移民到美国或者加拿大，或者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一起走。悠悠，”她伸出手，徐悠悠连忙扶着她去沙发坐好，“你和擎朗如果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吧。”

“那我也去！”罗敏嘉连忙说。

“好。”依然笑着摸摸他的小脸，“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项爸爸跟了过来，“好端端的移民干什么？我又不会说外语，擎朗还要工作。”

“爸爸，”依然扶着项爸爸的肩膀，靠在他肩头，“这些问题都很容易解决的，国外都有唐人街，我们可以住在那里，不用特别去学外语……”

“你是不是累了？”项爸爸摸摸女儿的头发，“要是想出去散心，等你生了孩子可以让守言或者我还有悠悠陪你出去旅行……国外再好也不如自己家，你去的久了就该想家了……”

“你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依然苦笑着说，“先不说了，我们吃饭吧。”

徐悠悠越发觉得不正常。

摆明了依然是想逃避什么，可是要逃避什么呢？如果说是潜在的来自许家的威胁，她已经采取过措施了啊……雇佣了隐蔽性很强地保镖艾文。艾文也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至少这么长时间来依然没有遇到任何伤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逃跑呢？

她想吃过饭和依然进行一次长谈，又觉得依然不会告诉她实话，正在犹豫的时候。罗敏嘉突然凑到她身边，“依然姐把霹雳娇娃解雇了！”

“什么？”徐悠悠忍不住提高音量，见项爸爸和依然都看向她，连忙拉着罗敏嘉告辞，“我们明天再过来，你们早点休息吧。”

拽着罗敏嘉一出项家大门，徐悠悠就急忙追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解雇？怎么解雇地？你怎么知道的？”

罗敏嘉小腿踹的老高。一副趾高气昂的德行，“信息交换，你先告诉我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徐悠悠严肃的蹲下身，和罗敏嘉平视，“不管你是否承认。你都只是个孩子。很多事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不希望你被我们影响，简单的判断一个人好或者不好……”

“你可以告诉我，让你自己判断。”

“你拿什么判断？电视上看到的？还是大人告诉你地？”徐悠悠拉着他的小手回家，“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主见。不过不是现在。”

“可是我想知道，我讨厌你们都瞒着我……”

徐悠悠想了一下说。“如果我做了一件你很讨厌的事。你会怎么办？”

“比如把我关在洗手间？”

“呃，不是。比这个严重，嗯，十倍！”

“我不知道，”罗敏嘉乌黑的眼睛转了转，“我可能会不理你。”

“永远？”

“啊？不会吧？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罗敏嘉皱着鼻子，嘟起嘴，“我如果不理你，就没人理我了……”

徐悠悠心里感动地半死。当初接罗敏嘉一起住，她并没有想太多，偶尔还会抱怨失去自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罗敏嘉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看你永远不能真地生我气，可是这不意味着我没有做错……”

“你是觉得依然姐做错事了，可是你不能对她生气？”

徐悠悠翻个白眼，觉得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太多了，早知道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对。我觉得她做错了，可是我只能忽略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无法补救了。”徐悠悠停了一下，“已经不可挽回了。”

“我还是想不通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罗敏嘉挠挠头，“谁都有做错的时候……”

“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就原谅的。”徐悠悠摸摸他地头继续走着，“我对依然姐做的事感到愤怒，如果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必定带着我地主观色彩，你又正好处于一个听到什么都会相信地年纪……

“你可以说的客观一点。”罗敏嘉提醒她。

“我做不到。”徐悠悠摇摇头，“这件事让我很生气，也很难过……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可是至少，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纯真一点。最起码，不要和我一样装作不在乎。”

“其实我在乎不在乎并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是个小孩，谁会听我地？”

徐悠悠笑，“谢天谢地你还记得这一点。”

“算了，”罗敏嘉晃着脑袋，“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不过项伯伯好像也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心里平衡了一点。”

徐悠悠放心了，她知道罗敏嘉不是不懂事的人，“你会告诉我依然姐怎么解雇霹雳娇娃的事吗？”

“哦。”罗敏嘉摆摆手，“放心吧。我是很大度的人。”

“下午你们都走了以后，依然姐叫霹雳娇娃来家里，给了她一张支票，说以后你不用管我了。霹雳娇娃听了以后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门口偷听到的。”

“你就没觉得偷听这个毛病不好吗？”徐悠悠恨恨的说。

“那要看什么事了，我觉得这件事你很有兴趣。”

“……你有没有考虑过回你哥哥家住几天？”

“没有，做梦都没想过。”罗敏嘉倒是理直气壮，“我已经很让步了！”

徐悠悠点头，“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听或者偷看，你就回你哥哥家！我不管你了！”

“说的好像你管过我似的。”罗敏嘉瘪嘴，“也不知道谁把我关在洗手间一下午！”

“你倒是提醒我了，”徐悠悠拍他的头，“这两天就老实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依然在这种时候辞退艾文，都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话说回来，从那天在巧克力店门口遇到依然，接下来发生的事不都是匪夷所思吗？

依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毒药 18 四个疑点

悠悠在依然的公司没有找到艾文的资料，好像依然并签订公司的劳务合同，这更加深了徐悠悠的猜测……艾文是依然通过保安公司雇佣而来的。

通过依然帐户上的资金流动，找到了艾文的资料，又辗转几个部门，徐悠悠总算找到了艾文所在的保安公司。

她想了一下，还是拉着项擎朗与她同去……对方好歹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人，万一恼羞成怒或者坚决不配合，有警察的身份压制，还是有些作用的。

艾文还是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不管怎么看，都是小白领的样子。

“有事吗？”她走进会客室。虽然这样问，可是脸上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

“我们想问问你关于依然姐的事。”

“对不起。事关客户隐私，我想我帮不了你们。”果然不出所料，艾文一口回绝。

“涉及到隐私的部分，你可以不回答。”徐悠悠急忙说，“你什么时候开始保护依然姐的？”

艾文上下打量着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今年七月初。”

也就是三个月前……那艾文的出镜率可够高的，依然以前的助手徐悠悠从未见过。

“你们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也就是说，她昨天提前终止了合同？”

“对。她已经支付了违约金。”

徐悠悠更奇怪了，她和项擎朗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深深的迷惑……不可能是为了移民或者旅行。依然现在连飞机都坐不了，而且移民的手续也没那么快办下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艾文离开……能有什么事比她地生命还重要？

“你知道什么人想伤害她吗？”项擎朗想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必要知道。”艾文很诚恳的说，“我们做保镖的只是保证她地安全。其他事不该知道的我不会去问。”

“如果你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为什么那天在巧克力店你会自己先走？尤其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男人推过她……”徐悠悠连忙说。

“我想我有能力判断当时是否安全。”艾文打断徐悠悠的话，“你看不到我，不代表我已经离开。”

“你送巧克力去许翰扬的房子，总是离开过的吧？”徐悠悠不满的说。

艾文沉吟了一下，“是地。因为我知道她会在巧克力店等我。”

“你把巧克力放下就走了？”

“是的。”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

看的出来，艾文训练有素，回答起来问题滴水不漏。又很简单直接。

“依然经常去那个房子吗？”项擎朗又说。

艾文只是耸耸肩膀，没有回答。看来这是她的底线了。

徐悠悠想了一下，“你能不能回忆一下，这三个月以来，到底有多少人伤害过她。或者说多少次依然姐处于危险中？你是否能记起那些人的样貌？”

艾文还在犹豫，徐悠悠又赶快说。“这个不算隐私吧？你也知道，我们不是为了破案，依然姐现在很危险，她又终止合同不再要你保护……我们作为她地家人真的很担心。”

艾文又想了一下。才说，“两次。”

“诶？”徐悠悠和项擎朗都楞了。

“只有两次。一次是巧克力店门口。那个人你也见过了。还有一次是在你们小区门口，那人开着车。带着鸭舌帽，看清长相。”

“你确定只有两次？”

“我确定。”

“你就没有觉得奇怪吗？”徐悠悠不可思议地说，“她雇佣你保护她，可是三个月只发生过两次意外……”

“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

项擎朗挺不高兴的瞪一眼徐悠悠……看她的样子，好像没有个十次八次她都不满意。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撒谎。”徐悠悠不死心继续问。

“我没有撒谎。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申请搜查令，我们公司地档案里会记录我们每天的工作，客户发生意外都需要书面上报地。”

—徐悠悠彻底糊涂了。

按说依然是觉得有危险才雇佣保镖，可是仅仅发生两次意外，而且两次都被徐悠悠看到……似乎也有些太勉强了。另一方面，这两次意外地发生都不是依然能够控制的，她怎么能知道徐悠悠要去买巧克力，她又怎么知道罗敏嘉在阳台上张望？

这两次意外地时间地点人物都配合的完美无缺……如果真是依然故意找人做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徐悠悠想了一下，又说，“以你的专业素质，你觉得在巧克力店门口推她的那个男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艾文沉吟了片刻，“我认为是无意的。第二次意外很明显是针对她，但是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商场，想要推倒她的机会有很多，尤其是乘坐扶手电梯下楼的时候，我想那更容易对她造成伤害……”

“你没有觉得那个人是专门去推她的吗？”

“也许是，但我不觉得会造成什么伤害，我就在她身边，她周围也有很多人，摔倒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艾文说的没错。相比第二次开车撞向她，第一次的伤害简直是小儿科，完全没有技术含量。

徐悠悠问的差不多了，抬眼看看项擎朗。

项擎朗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依然是一个人来保安公司和你们签合同的？是她指定的你？”

艾文沉默了好一会，“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为什么？”徐悠悠愣住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想你们可以去问她。”艾文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势。

徐悠悠无奈，只好和项擎朗离去。

~~~~~~~~~~~~~~~~“我先说！”徐悠悠一出门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疑点1，依然姐为什么要雇佣保镖？发生意外只是最近几天的事，如果三个月前她就觉察到危险，那凶徒的动作可够慢的，等了三个月就折腾了两回？”

“疑点2，对付她了，可是恰恰这么危险的时候她要置自身的安全于不顾？”

“疑点3，，一人？”

“疑4，，都已经死了，她有什么可隐瞒的？如果是依然自己，更不需要隐瞒了……”项擎朗补充道。

“等等！”徐悠悠突然叫了一声，一溜烟的跑回保安公司，项擎朗连忙追过去。

“最后一件事！”徐悠悠冲着走廊的艾文大声喊，“她签的合约，要求保护的是谁？”艾文深深的凝视她，轻轻说，“孩子。”

毒药 19 狼来了

上项擎朗打电话给小高，证实依然还在家里没有出去他被徐悠悠催促的连闯两个红灯，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家。

徐悠悠拿出钥匙开了门，听见依然房内有声音，刚要敲门，门开了……出人意料的是，走出房间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的造型像极了八十年代的好莱坞明星，身上穿着米色风衣，印花头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带着遮了足有半张脸的大墨镜……

“你先走吧。”依然对女人点点头。

女人越过徐悠悠和项擎朗，很快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了。

“她是谁？”项擎朗看那女人的背影觉得似曾相识。

“哦，一个朋友。”依然淡淡的说着。

项擎朗点点头，“我去洗手间。”他进了洗手间就给小高打电话，“马上走出小区的那个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带着墨镜和头巾……对，跟踪她，有消息打电话给我。”

项擎朗从洗手间出来，接到江守言的电话，“你来局里一趟，许翰薇过来了。”

他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项擎朗知道没那么简单。许翰薇一定说了些什么。

他打了声招呼就急急忙忙的先走了。

徐悠悠心里藏了一肚子话，见到依然却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很久，两个人都是尴尬的沉默。

最后她终于鼓足勇气，“依然姐，你是不是怀疑许翰扬会伤害你的孩子？”

依然大吃一惊。“你怎么这么说？当然不可能。”

“那为什么他去世了，你就马上辞掉了艾文……她不是保护你的吗？”

依然想了很久才说，“不管是我，还是艾文。甚至包括梁筝，都不可能伤害许翰扬……你们不是调查他地案子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徐悠悠语塞，半晌才说，“我们不希望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依然固执的站起身，“你不要管我了。”

徐悠悠忍不住了，“你这样太自私了！我们是担心你啊，你有什么需要瞒着我们的？你连和许翰扬地事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不相信你是凶手。可是你这么不配合，是在给警方增加负担啊！”

依然垂下眼睛，躲开徐悠悠的目光，她过了半天才突然说，“悠悠。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诶？”徐悠悠不解。

“拿谎言当真话讲，大家信了就信了。这时候再说所谓的实情……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可是……”徐悠悠不懂。难道依然的意思是，她说了谎话？哪一句是谎话呢？

“不管是真话还是谎话，听的多了，不都是一样吗？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向你保证我的秘密和许翰扬无关，你可以不再调查我吗？”

“好。”徐悠悠点头。“如果你能保证你和孩子地安全，我会放弃我的好奇心。”

依然没有答应她。她苦笑着说。“我没办法保证。如果我不小心摔跤了，难道也算我违背了誓言？”

徐悠悠哑口无言。

~~~~~~~~~~~~~~~~~~~~=许翰薇活力四射，阳光灿烂，穿着红色吊带背心短裙，露出细长的mei腿。这会儿正细致勃勃的和江守言聊天呢。

“……我说啊，你们就是电视看多了，其实哪有那么多争家产的戏码……”

项擎朗推门进来，她也没停下嘴，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几个叔叔姑姑都有自己地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钱这种东西多少算够？我爷爷地那些家产几个人分下来根本没多少，谁会为了这种事杀我哥？”

“你们家里人就没有和许翰扬有过节的人吗？”江守言示意项擎朗坐下，又接着问。

“怎么说呢，一大家子人总有牙齿碰到舌头的时候，过了也就过了。要说得罪人，我哥哪能跟我我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谁会想杀他？”

“你好像对你哥地死并不伤心。”项擎朗说。

“我跟他又没什么感情，”许翰薇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前两年才回来。他那个人一本正经又不爱说话，开两句玩笑就生气，我才没心情应付他！”

—“家里其他人也是这样看他？”

“怎么可能？我那几个叔叔姑姑不知道有多喜欢我哥，总是夸他聪明能干……”许翰薇瘪瘪嘴，“他们就喜欢傻乎乎听话地人。”

项擎朗哑然失笑。看样子许翰薇是来给许家人平反地。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你们家人都没有嫌疑吗？”

“我可没那么无聊！”许翰薇瞪他一眼，“我嫂子让我过来问问，我哥的案子查地怎么样了！”

“你嫂子自己怎么不来？”江守言说。

“我爷爷病了。嫂子留在家里照顾他，”许翰薇说的时候脸臭臭的，“这几天我嫂子也累坏了，公司的事她要操心，还要回家被爷爷骂……”

“你爷爷为什么骂她？”

“……”许翰薇皱着眉头，“说起来你们都不信！我哥和我嫂子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前几年嫂子不小心流产了，那以后就再没怀过，我爷爷是个老古董，为了这件事没少骂我嫂子，说她没用……”许翰薇说的生气，俏脸微红，“你说这事能怪我嫂子吗？！这都什么年代了，没有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哥都死了，你爷爷还骂什么？”

“什么啊，我哥那个坏东西，在外面找了个女人，还有了孩子！”许翰薇气的牙痒痒，“那女人倒挺有志气，说什么也不肯进我们家门……这不我哥死了吗，老头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女人的孩子身上，成天逼着我嫂子去找那女人……想让我嫂子求那个女人把孩子交出来！”

许翰薇看样子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项擎朗的姐姐，不仅这样，她也不知道梁筝不能生育以及许翰扬结扎的事……

江守言和项擎朗听到这儿，也是无言以对。

“你和你嫂子感情不错。”

“那是。我跟我嫂子就像两姐妹，感情不知道有多好！”许翰薇骄傲的昂起头。

江守言轻咳两声，“你把刚才说过的，关于案发现场的问题再说一遍。”

“也没什么，”许翰薇瞟一眼项擎朗，指指面前的照片，“这一张，你看浴室的衣服胡乱放着……这不可能。我哥有洁癣又爱整洁，他洗澡的时候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从来不会乱放……我估计那时候房间里还有别人。”

“还有呢……”

“这个，AMEN的巧克力。”许翰薇指指拍摄到客厅茶几上的AMEN包装盒，“这家巧克力我知道，我嫂子经常买给我……”她吐吐舌头，“我懒的很。”

“然后呢？”项擎朗突然心跳加快。

“我哥不吃巧克力。”许翰薇轻松的说，“从小就不吃。”

毒药 20 食物中毒

然的所有奇怪行为在大家得知许翰扬根本不吃巧克力到了顶点。

项擎朗胆战心惊的找安静化验了许翰扬体内的毒药反应，安静证实，现场遗留的巧克力没有问题……这是意料之中的，巧克力是外面买的，又不是自己做的，想下毒可不容易。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依然是否知道许翰扬不吃巧克力。

第一盒叫毒药的巧克力，和第二盒的解药，是否就如它们的名字一样，代表了，毒药和解药？

另一方面，小高打电话证实穿风衣的女人去了许家别墅，而后一直没出来。

大家排除了许家身高体重不符的人，最后竟然锁定了梁筝。

梁筝对项擎朗和江守言的到访没有表示太多惊讶，许翰薇大概已经跟她打过招呼，说明了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疑点。

“……是的，翰扬不吃巧克力。他不喜欢吃甜食。”她穿着黑色长裤湖蓝色印花衬衫，越发显得高挑清瘦。

“这件事你们家人都知道？”

“是。”

“项依然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也许翰扬没有告诉她。”梁筝很冷静的说。

“你知道黄金屋那套房子，是许翰扬和项依然约会的地方吗？”

“是的，我知道。翰扬告诉我了。”

江守言晕了，“他一开始和依然在一起就告诉你了？”

“对。我们俩之间没有秘密。”梁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可是他结扎的事没有告诉你。”

“也许是想给我个惊喜。”梁筝停了一会才说，“我想你们都知道，我不能生育。我和翰扬地感情很好。他是为了给爷爷一个交代才和依然在一起的，并不是真的爱她。”

项擎朗的心都开始疼……这对夫妻当依然是什么人？！

“依然知道吗？知道许翰扬只是利用她？”

梁筝没有说话。

项擎朗气地手都发抖，几次想拂袖而去，被江守言拉住。他继续说，“你喜欢吃巧克力？”

“还可以。”

“许翰薇说你和她口味相似，都很喜欢AMEN的巧克力。”江守言仔细观察着梁筝的神色，“那么巧你那天过生日，又那么巧依然买了AMEN的巧克力送给根本不吃巧克力的许翰扬……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梁筝轻轻咳嗽两声。

“如果不是知道你和依然不和，我会以为依然是买巧克力给你的……”

“那又怎么样？”梁筝板着脸说，“不是每个第三者都是那么猖狂的，她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当然需要巴结好我。”

江守言冷冷地说，“我认识依然七年，从来不知道她是一个会受人威胁并且讨好别人的人！”

梁筝冷笑，“我认识项依然二十二年，我想我比你了解她！”

项擎朗马上觉得不对。“照你的意思，你和依然小学毕业以后一直还有联系？”

“没有。”梁筝很快的说。“我只是了解她这种人，看起来自信，独立，勇敢。坚强，喜欢替别人着想。骨子里其实比谁都脆弱。固执。偏激，为了保护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可以做任何你想不到的事！”

“听起来你和她很像。”项擎朗心情平复下来，不可否认梁筝说地，正是他眼中的那个依然。

“所以我们俩互相讨厌。”梁筝冷冷地说，“我讨厌在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换句话说，你们彼此了解。她明知你为了保护你的家庭一定会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还是坚持要讨好你，是吗？”

梁筝地脸色变了，想了很久才说，“我们俩总有一个会让步，不是她就是我！”

“那你现在让步了吗？”

“没有。”梁筝恢复平静，“我一定会争夺到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不惜任何代价。”

江守言觉得没办法理解。许翰扬已经死了，梁筝和许家地关系早晚会转淡，她总是要再嫁人地，就算不嫁，也没道理帮情敌养孩子吧？说起来梁筝的家境不错，她看起来也不是爱财之人，难道真是爱许翰扬爱地昏了头，连许翰扬的孩子也被波及到了？

“你对你丈夫的死，没有任何疑问吗？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项擎朗想了一下说。

“翰薇已经告诉你们所有疑点，我觉得调查凶手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梁筝回答的很理智，可是少了一点感情。或者说，她把感情压抑的太好了。

“这么说，你昨天去我家找依然也是为了孩子的事？”项擎朗又说。

梁筝有些慌张，但是很快平复下来，“没错。我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件事。”

“你不觉得你有些着急了吗？”项擎朗深深的看着她，“孩子没出生就讨论抚养权的问题。”

“我不喜欢事情超出我掌控的范围。”梁筝这样说。

“哦？所以你连找保镖的事都帮依然做好了？”项擎朗试探的开口。梁筝的神色告诉他，他猜的没错……也只有梁筝，才会让艾文撒谎，因为从一开始，签合同的就是梁筝。

梁筝愤怒了，她站起身，说，“你们真的那么闲吗？翰扬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为什么总是把注意力放在我和依然身上？！我们的关系需要向你们交代吗？我给她请保镖有什么可疑吗？你现在是怀疑我还是怀疑你姐姐！”

“我不想怀疑你们任何人，但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们两个，我希望你能配合我！”项擎朗不卑不亢的把话说完。

“我没办法配合你的好奇心，”梁筝站起身，“我只能告诉你，依然与我都和翰扬的死无关！”

项擎朗过来半晌才慢慢站起身，“既然这样……”

梁筝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接起来，不耐烦的说，“什么事！”

“什么？怎么回事？现在在哪？好，我马上过去！”她的脸色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

挂断电话，她对项擎朗说，“你姐姐去医院了。好像是食物中毒。”

项擎朗来不及反应，他的电话也响了，是徐悠悠打来的，“依然姐和敏嘉都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你快过来！”

项擎朗很快挂了电话，向前一步拦住梁筝，“你派人跟踪依然？！”

梁筝气急败坏的喊，“是！我又找了个保镖，瞒着依然在你们家楼下守着！”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着急。

毒药 21 两个女人

筝和项擎朗江守言赶到医院，徐悠悠正在急救室门口他们三人一起来，有些吃惊，顾不上多想，她赶快过来说明情况，“……项伯伯早上和朋友一起去爬山，还没回来。我们中午要了一份披萨，依然姐和敏嘉吃了一口都说味道不对。所以我重新做了米饭，结果到下午的时候，敏嘉先说头晕恶心，我以为他感冒了，后来依然姐也说不舒服……我想可能是披萨有问题，就打了急救电话。”

“披萨还在吗？”项擎朗赶快问。

“在，我刚才一起带过来交给医生了。”徐悠悠说，“医生怀疑是食物中毒。”

“你没吃披萨吧？”项擎朗又说。

“没有。依然姐说坏了，不让我吃。”徐悠悠握紧拳头，走来走去，“那个披萨店太可恶了，肯定是用过期材料做的！”

“不是。”梁筝说，“保镖说送披萨的人刚进你们单元就出来了，肯定是其他人送上去的！”

徐悠悠诧异的瞪着梁筝。

“你记不记得送披萨的人长什么样？”梁筝又问她。

“是个男人，戴着披萨店的帽子，穿着白T恤，牛仔裤，一直低着头……我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徐悠悠慌张的看看项擎朗。

江守言心烦意乱的盯着急症室的门走来走去。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项擎朗把梁筝逼到墙角，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你还知道是谁，对不对！你装模作样的给她请保镖，又让她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梁筝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我不知道谁要伤害她！艾文告诉我依然差点被车撞了，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那人是故意针对她的，但是依然很固执，坚持不肯让艾文继续保护她，我只好又找了个保镖偷偷行事！我不会伤害依然的，你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你们都有秘密是吧？宁可牺牲依然也要保护的秘密，是不是？！”

江守言猛地抬起头也看向梁筝。

梁筝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很久才说。“……是。”

项擎朗一拳打在梁筝身后地白墙上，梁筝面色不改，“你不要逼她了。”徐悠悠却注意到，梁筝的手垂在身侧，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像是极度压抑着什么。

她上前拉开项擎朗，“先不要吵了。依然姐还在抢救。”

项擎朗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梁筝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了。

徐悠悠脑子一团乱。

牵扯到依然的生命安全，让许翰扬的死更加离奇……谁会想要伤害这两个人？尤其是最近两次的行动。已经不单单是想要依然流产的问题了，根本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凶手可是有枪地人。既然有枪，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点呢？又是车祸又是下毒。凶手到底想做什么？

许家的亲戚经过警方调查，并没有任何可疑。许翰扬做的是家族食品生意，和他几个叔叔姑姑并没有冲突，食品行业的竞争激烈，十几年前许家的其他人都分别转战房地产服装和药材生意，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突然起杀机地可能。

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倒是指向了梁筝……徐悠悠小心地看看梁筝。她也是低着头，两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不时的看一看急症室。

表面上看，梁筝是遭到背叛的女人。一方面是自己多年地竞争对手，一方面是自己深爱的老公……她会选择杀人吗？

她看起来像杀人凶手吗？

“医生出来了！”江守言喊着，大家连忙都围上前。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危险？”江守言急忙问。

“不用担心，没有大碍。”医生很体贴地看看这些着急地家人，“发现的比较及时，他们服用地分量也不多，我们已经采取了急救措施。不过因为孕妇和孩子的体质都比较弱，我建议还是住院多观察两天。”

“是食物中毒吗？”

“对，是肉毒中毒。你送来的披萨上有肉毒毒素。”医生的神色凝重了，“我建议还是报警，毒素不是披萨本身自带的，看起来是有人刻意下毒。”

项擎朗深吸一口气，指向梁筝，“你不说是吧？你现在还不说，就去警局里慢慢说！”

“你别这样！”江守言把他拉到一边，“她要是凶手就不会告诉你这件事。”

医生诧异的看着这几个人，徐悠悠连忙解释，“他们是警察。”

“哦。”医生点点头，“孕妇已经醒了，你们有没有要问她的？”

几个人都冲过来，医生被吓一跳，“孕妇的体质还比较弱，我看还是派一个代表去吧。”

徐悠悠马上说，“我去！”

项擎朗和江守言的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点了点头。

依然在病床上躺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见徐悠悠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敏嘉没事吧？”

徐悠悠把床摇高一点，又在她腰下放好枕头，“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哦。”依然松了一口气，“吃个披萨也能进医院，我们可真倒霉。”

“依然姐，梁筝也来看你了……”徐悠悠没有说出有人下毒的事。

“啊？你让她进来！”依然慌张的看看徐悠悠，又看看门口。

“好。”徐悠悠走出门叫梁筝进来，项擎朗和江守言都傻住了，万万想不到依然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会是梁筝。

梁筝站在病房门口，远远的看着依然，她的眼睛黑亮闪烁，似乎有千言万语。

“悠悠，我想和梁筝单独谈谈。”

徐悠悠乖巧的点点头，走出病房。过了一分钟，她又蹑手蹑脚的溜了回来。

“……你没有告诉他们吧？”依然说。

“没有。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梁筝说。

“谢谢。”依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依然，依然……”梁筝的声音也带了哭腔，“是我害了你……”

“你胡说什么！”依然哭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坚持不下来……”

徐悠悠听的云里雾里，这两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毒药 22 十一分之一的杀意

徐悠悠努力的竖起耳朵，可是依然和梁筝的谈话声越来越轻，夹杂着哭泣声，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只能确定一点，梁筝和依然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那种把对方的不幸看成自己的不幸而情不自禁的悲伤，好像这样互相依偎着一起痛哭的朋友，徐悠悠从未有过。

她有些寥落的走开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梁筝红着眼睛出来了。看的出来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声音虽然沙哑，但依旧冷静的说，“依然叫你们进去。”

几个人互相推搡着往里跑，差点都卡在门框上。

梁筝没有走，她站在门口。

“让你们担心了，”依然抱歉的笑，低着头掩饰和梁筝如出一辙的红眼圈。

“你没事就好了。”项擎朗松了一口气，“孩子也没事。”

“嗯。”依然点点头，“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她抬起头却是看向梁筝。

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梁筝，梁筝不为所动的站着，像是刻意把自己孤立出来。

“是这样的，”依然轻轻咳嗽两声，“三月份我曾经参加过一个慈善晚宴……”

徐悠悠想起姜阳曾经说过，因为这件事，依然还上了报纸。

“其实那天翰扬和我都去了……”依然接着说，“当时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和一个人吵了起来，翰扬为了帮我，嗯。和那个人打了一架……”依然说的很慢，好像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思考过才蹦出来。

“那个人是谁？”项擎朗问。

“呃，我不认识他。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身高大概是一米七五。身材有些发福……”依然又磕磕绊绊的说完。

“是参加晚宴的来宾吗？”江守言问。

“嗯。是地。”

“那天参加宴会的人名单还有吗？还有，如果你再见到这个人能不能认出他的样子？”徐悠悠急忙说……这也总算找到同时想伤害依然和许翰扬地动机了，虽说，这个动机实在薄弱了一点。

“名单倒是有，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实在想不起来那人的样子了……”依然低着头说。

江守言和项擎朗都失望地摇摇头。

“我想我可以帮你们。”梁筝突然说，“翰扬说那个人曾经吐了一口吐沫在他的鞋上，他回来就把鞋扔在柜子里了……我想我找找还是能找到的。”

徐悠悠眨眨眼睛，实在不敢相信，梁筝能任由一双鞋放了半年多都未曾擦过。

“这么说，我们要拿到名单，然后去搜集这些人的DNA来比对才可以？”项擎朗楞了一下。这么大的工程量却没有足够证据来支撑，局里地领导不可能同意的。

“没有那么复杂。”梁筝又说，“参加宴会的一共八十三个人。除去女人还有五十一个人，身高和体重符合的只有二十九个人，这里面有十八个人是翰扬认识的人。所以你们只要调查剩下的十一个就可以了。”

徐悠悠张着大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江守言也晕了。“你自己调查过了？”

“当然。”梁筝很平静的说。“我查了几个月，就只找到这么点线索。我知道这十一个人都是市里的显贵。但是事关谋杀翰扬和谋杀依然未遂，我想他们会配合你们给出DNA的。”

项擎朗直觉地认为自己又听到一个谎言。

他想了一下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是那个人打了翰扬，不是翰扬打了他。我怎么会想到他还会记仇？”梁筝说，“而且我刚才跟依然聊过才知道原来那天她也在场，我想这几次的蓄意谋害她，应该都是那个人做地。”

听起来也算合理，可是项擎朗就是不舒服。

“没有道理啊，”徐悠悠说，“他既然都打了许翰扬，就没道理再杀人了不是吗？”“如果你们抓到他了，可以去问他。”梁筝冷冷的说，“我等下把名单给你，调查不调查是你们地事。”

“要不然算了吧……咱们也没证据。”依然突然说。

徐悠悠注意到，梁筝悄悄对依然摇摇头，然后说，“翰扬已经死了，我无所谓，你们要是不怕依然再出事，不调查也没关系。”

项擎朗觉得自己中计了……可是他完全想不到，梁筝这么做地目的。

警局地同事跑了五天，才拿到了这十一个人的DNA……果然如梁筝所言，都是城里非富即贵的显要，市委办公室的秘书，市长助理，公路局的副局长，各大财团的董事长……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牵扯到一桩杀人案，十一人都还算配合的提供了DNA的样本。

项擎朗都奇怪依然公司的规模也不算大，到底是怎么混到这些人里面去的？

他越发觉得自己从不了解依然。

除了在家或者偶尔约出去吃饭，他们姐弟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哪怕江守言突然说和依然谈恋爱，他也没有怀疑过；哪怕依然突然做了传说中的第三者，他也没有自省过……他，对于自己的姐姐，是不是有些太不在意了呢？

最少，不像他说的那么在意。

可是，说，永远比做要难的多。

没开始比对DNA结果以前，梁筝又来了一次警局，说，“我想看看这些人的资料，说不定能有些一些发现，也省的你们再浪费财力物力做检验……”

项擎朗的火不打一处来……好嘛，你怎么不怕我们浪费人力！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

虽然生气，但还是把资料给梁筝看了。紧接着，梁筝做出更让人生气的事：她很快看完资料，站起身说，“没发现。你们还是做比对吧！”

跟逛一趟商场没找到心仪的衣服一样，哪怕导购小姐的脸拉的老长，她还是我行我素大摇大摆的走掉了。

项擎朗气的七窍生烟！

江守言本来对梁筝没什么意见，也被这两次的事弄的万分不爽……这不是挟着依然要挟他们吗？不解的事太多了，但最重要的是，依然为什么那么听梁筝的话？！许翰扬活着的时候她不害怕，反倒死了以后事事要找梁筝商量？

在安静通宵达旦的加班了两夜之后，项擎朗和江守言的怒气值已经储存完毕……这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和梁筝提供的DNA样本吻合！

在案情讨论会上，任何人都没有怀疑的把矛头指向了梁筝。

“……她找保镖保护依然，就是为了事发之后不会被怀疑。”小高说。

“没错，她有充分的动机杀了许翰扬再杀了依然……遭到爱情背叛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小毅说。

“因为她了解许翰扬的习惯，所以才故意把现场弄的乱七八糟，这样我们就不会怀疑她了！”孟醒说。

“她们家有钱有势，想弄到一把枪也不算太难。”江守言说。

“依然很可能知道许翰扬是被她杀的，但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只能装作不知情！”项擎朗说。

众人点头，“就是她了！”

“那十一个人的DNA是怎么回事？”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咬着个苹果含糊的说。

五道怨恨的眼神同时瞪向安静……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知道怎么回事，早就抓人了！

毒药 23 她们是好朋友

距离许翰扬死，已经过去了十天。

除了毫无证据的猜测梁筝是凶手之外，没有任何进展。

依然和罗敏嘉住了五天医院，已经回家休息了……经过这次“意外”，两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依然，心神恍惚的更厉害了，经常被电话了铃声吓的跳起来。

项擎朗软硬兼施，还是不能从依然这里得到任何消息，他无奈，只好关照徐悠悠多照顾依然。

这天一大早，项擎朗刚到警局，孟醒就急急忙忙的拿了报纸给他，“诶？头儿，这个郭强是不是TA集团的那个？前几天咱们不是还为了DNA的事找过他吗？”

项擎朗看见头版头条：TA集团董事长郭强昨夜受到不明人士袭击，现在医院进行抢救……

“怎么没人报警啊？”江守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诧异的说，“这医院不就在咱们隔壁吗？”

“不是这么巧吧？我们刚调查了他，他就被人打了！”孟醒道。

项擎朗觉得郭强的遇袭不是偶然，他当天下午就跟江守言去了医院。

医生对警察也不好隐瞒，实话实说了，“郭强是昨天夜里三点多被送到医院的，值班的护士说，一辆白色面包车把他扔到门口就走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抢救，媒体的人不知道怎么就赶到了……我还以为有人报警了呢，原来你们也不知情啊！”

“你接着说。”

“哦，他的伤还是比较严重的，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和划伤，还有轻微的胃出血。膀胱破裂……那个，”医生忽然压低声音，“生殖器被割掉了。”

“什么？报纸上怎么没说啊？”江守言吃一惊。.“哦。你看地是早报吧？那会儿我们还在抢救呢，等晚上吧。晚报一准就登了。”

“他现在能说话吗？”

“说什么话啊，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人还在昏迷呢。”医生忍住笑。

“他的家人也没有报警？”项擎朗又问。

“那就不知道了。我估计是惹了什么风流官司，你想想啊，割了那地方……啧啧，真够狠地。”医生感叹道。

项擎朗和江守言从医院里出来。两个人都是满头问号。打了电话去报社，人家说，是接到匿名线报才去的医院，最离谱地是，他们在医院等了五分钟，装着郭强的面包车才开过来，只是因为当时光线不明，没有人记得车牌号码。

不知道是不是和那十一个人的DNA有关系……事到如今，也只能等郭强能见人。能说话了，再去问个清楚。好在这个所谓的“宫刑”杀手没有再次行动，不仅这样。袭击依然的人也没了动静。

徐悠悠前后联系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这个郭强和袭击依然地事有关……可是他又是被谁袭击的呢？

她的第一直觉告诉自己。是梁筝。

但是解释不通。梁筝安排的保镖还是每天默默的守在楼下，看到依然出现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如果是梁筝找人阉了郭强，就没道理再派保镖来了，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给报社打电话，又威胁了郭强的家人不许报警……再做戏保护依然就有点可笑了。

当然最奇怪的是，梁筝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她说地，郭强很可能是杀了许翰扬的凶手，难道阉了他就是最大的复仇吗？

不明白，不明白，实在太不明白了！

当然，最不明白地是，郭强醒了以后对警方的说辞，“我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再醒过来就到了医院，你们不要问我了……”

和他地家人一样，都是如出一辙地躲闪逃避……难道他也有把柄在梁筝手上，这样的话，梁筝也太能干了吧！黑道白道通吃，依然害怕她，郭强也怕她……

徐悠悠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地心砰砰的跳，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

她想起来，那天在医院……

梁筝说，“……是我害了你……”

依然说，“没有你我坚持不下来……”

她们是好朋友……

梁筝一直在保护依然，依然也在保护梁筝……

她们是一样的人，独立，坚强，勇敢，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可以豁出性命的人……

徐悠悠捂住脸，不敢再想下去了。

梁筝在自己家里见到徐悠悠，很是有些吃惊，“你有事吗？”

徐悠悠沉默，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梁筝看看佣人，想了一下带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只看了一眼，徐悠悠就全明白了……这是和黄金屋小区一模一样的格局，乳白色的羊绒地毯，绿色植物放在墙角，简约大气的家具，米色和紫色基调相辅相成……

梁筝倒了水果茶给她，“怎么了？”她坐在窗帘下的竹椅上，离的远远的问徐悠悠。

徐悠悠深吸一口气，“你找人打了郭强。”

梁筝声色不露，轻轻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小茶几上，才说，“我为什么要打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徐悠悠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说，“你怎么拿到他的DNA的？DNA的结果你都没看到。”

梁筝稍微有些动容，双脚不安的在地上蹭了一下。

徐悠悠接着说，“……应该是血型。如果郭强的血型是那十一个人中唯一的，也正是你要找的，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筝忽然笑了，”如果有证据，你报警吧。“

“你确定要我报警？一旦我报警，你和依然姐想保护的秘密就会公布天下。”

梁筝深深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你不会报警。即使你有证据，你也不会的。”

“你这么自信？”

梁筝叹气，“你是因为好奇心才来的吗？”

“不是。”徐悠悠肯定的说，“我是觉得你们把事情越弄越复杂。郭强不是杀许翰扬的人，甚至不是要害依然姐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你浪费了太多时间，警方没道理不怀疑你。”

梁筝手撑着额头，思考了很久，才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郭强不是凶手。”

这一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总算有点蛛丝马迹显示她和郭强的被打有关系了。

啊啊，大家都猜出来了哈。证据很确凿了。明后天会继续交代清楚的，敬请期待。

毒药 24 报警，不报警！

梁筝和徐悠悠沉默着对峙。

最后梁筝说，“去找依然吧，我们会告诉这件事的真相。”

依然见到徐悠悠和梁筝一起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如释重负的笑了，“我知道她会猜到的，你不听我的。”她对梁筝说。

梁筝叹口气扶着额头，没有说话。

“好吧，从哪开始说起？”依然等她们都坐下，才故作轻快的说，“撒谎真不好受，尤其是你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

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依然，让我来说吧。”梁筝打断她。

依然轻咬下嘴唇，笑了，“好吧。”

梁筝长舒一口气，娓娓道来，“我和依然……小学毕业以后就没有联系。我说过，她是和我很像的人，刚则易折，我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己，那种时刻提醒我现在的风光都是由无数个无人知晓拼命努力的结果而来的感觉，真是糟糕。”梁筝苦笑着，依然也笑。两个人目光对视，有无尽的默契。

“大学毕业以后，我顺理成章的嫁给了翰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用说，翰扬和我都不是喜欢折腾的人，所以没结婚的时候，我就在黄金屋买了一套房子，有时候觉得太累了，或者亲戚太多有些烦了，我们就会去那里……那间房子是我和翰扬一手一脚装修出来的，还不错吧？”

徐悠悠点点头。和许家的房间一样，都有很浓郁的个人风格，也是外人无法模仿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我，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幸福成这样？家庭，事业，婚姻……没有一处让我难过地地方……”梁筝手托着腮。“我和翰扬不想太早要孩子，虽然爷爷总是催我们。但我们一直坚持三十岁才生孩子……然后，我三十岁了。”

梁筝低着头“和我们计划的一样，我怀孕了。医生诊断我是宫外孕，后来做手术发生意外，割除了卵巢……我觉得我只是做了个梦。可是再醒过来，我已经不能做妈妈了，永远都不能……”

依然伸出手，拉住梁筝的手，好像在给她温暖。梁筝感激地笑了一下，才继续说，“翰扬一直陪着我，他不介意我是不是能生孩子，他真是个好男人……是吗？”梁筝苦笑。喝下一口咖啡，“这件事我们一直瞒着家里人，翰扬和我都不敢让爷爷知道。他一心想抱孙子，如果他知道我不能生育……我真不敢想象能发生什么事……”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今年七月。”梁筝叹了一口气。“翰扬得了热感冒，我陪他去看医生。在医院里，我见到了依然。”

“我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梁筝对依然说。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依然笑，“许翰扬的太太，想装不认识也很难。”

梁筝嗔怪地瞪她一眼，才接着说，“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板凳上发呆，后来护士喊她的名字，我才知道是她。她走进一间房子，上面写着手术室，我问了护士，她说那是人工流产的房间……依然很快就出来了，她跑着出来，惊慌的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我觉得有些不对，就让翰扬在楼下等我，也追着依然跑了。”

“你那天吓到我了，”依然又笑，“我没想到你会注意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守言又跟过来了？”梁筝摇头苦笑，对徐悠悠说，“守言为了不让她流产，恨不得24小时守着她……”

徐悠悠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守言什么时候知道地？她一直没顾上问，好像一切顺理成章，就像项擎朗都没有任何责怪的话一样，她以为他们对依然特别纵容……也许本来就应该这样。

“要不是他，这个孩子早就没了，”依然的语气里甚至有些埋怨。

梁筝板起脸，“你还说这样的话？！你气死我了！”

依然连忙举手，“我错了，我错了。”

梁筝瞪她一眼，“要不然你来说？”

“还是你说吧。”

“长话短说吧，”梁筝想了一下，“依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那会儿孩子都四个月了，医生说她子宫壁薄，不适合做手术，如果坚持要流产的话，很可能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徐悠悠低呼一声，捂住嘴。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依然不去做流产手术了……

“你这样解释她不明白的。”依然打断梁筝，又说，“发生那件事以后，我第二天吃了事后避孕药，可是两个月以后，我还是发现自己怀孕了……我要告那个药厂！骗人的！”她想到这有些生气，可是看到梁筝怒视的目光，又赶快转移话题，“我决定去做手术，谁知道那么倒霉……呃，我是说，那么巧，守言跟踪我去了医院……这下可好，手术是做不了了，他还知道了这件事，宣言的天下皆知。”

徐悠悠想起江守言拖她帮忙地时候……这么说，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湿的。

“我想要再流产就有些难了，好容易找到时间跑去医院，医生又说我不适合做手术……”依然捂住脸，“长叹一口气。

“你想折腾的跟我一样才甘心是不是？”梁筝冷冷地说。依然陪个笑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梁筝哼了一声。

“孩子是……”徐悠悠看看梁筝又看看依然，咬着嘴唇说。

“嗯，你也猜到了吧？是郭强的。”依然还是维持着笑容，半点不变，“那天宴会上，他递给我一杯酒，我没多想就喝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在一间小旅馆。我一点也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记得他做过什么，我甚至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徐悠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拉住依然，依然笑了一下，“事情就是这样。小旅馆没有摄像头，旅馆地老板只记得那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四十岁左右，不胖不瘦，一直低着头……”

梁筝接过话，“唯一能确定的是，宴会地服务生说，带走依然的，是宴会上的宾客。”

徐悠悠不由自主的开口，“为什么不报警呢？”

“报警？”梁筝冷笑，“五六十个市里的名人，挨个调查？依然以后还能做人吗？即便像今天这样，我们确定了是郭强，又能如何？强奸案你没有经验吗？郭强只要找到个好律师，就能把这官司打到明年去，更不要说，这段时间报纸媒体的连番轰炸，那时候对依然的伤害……对她家人的伤害绝对是无法估计的，你觉得那样真的好吗？”

徐悠悠不说话了……她承认，梁筝的做法，远比报警更公平……对依然来说。

依然还是笑，“你看……比起我被迷奸来说，比起知情不报来说，擎朗更希望我当个第三者，是吧？”

徐悠悠的眼圈红了。

有没有人想讨论下，强奸发生以后，报警好，还是不报警好？

因为我没什么体会，身边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所以上一章所写的，私下用刑，纯属yy请勿对号入座，好孩子不要乱学……

毒药 25 我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依然还安慰她，“我是个成年人，又是昏迷中发生的那件事，根本没觉得受伤……要不是因为怀孕，这件事我都快忘了。”

徐悠悠的眼泪掉下来。

怎么可能忘了？

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依然拍拍她的手，沉默着再没有说话。

梁筝叹了一口气，“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和依然时隔二十年再见面，两个人都在为孩子发愁……她当时还有一个焦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江守言……”梁筝叹息，“江守言是个好男人，他明知孩子不是他的，还帮她瞒着你们，就因为这样，依然更不可能连累他……可是孩子生下来，户口是个问题，你们要催促她和江守言结婚还是个问题……她必须给孩子找个爸爸了，哪怕是个假的。”

梁筝低着头，“这个馊主意是我出的。我当时太急了，觉得我既能帮她，又能帮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就说了……”

“什么馊主意啊，如果不是你，这几个月我爸爸都能捏死我……”依然一推她。

徐悠悠无言……项爸爸还是不知情的比较好。

梁筝说的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叹息，“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她，然后把翰扬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商量。最后我们决定，对外就宣称依然的孩子是翰扬的。我知道我这么做，是自私了，依然要承担一个第三者的身份，这个身份曝光以后，她会承受很多她不能想象的压力……她当时想的简单。说宁可当第三者，也不希望被迷奸的事被人知道……”梁筝地眼圈忽然红了，“那天在巧克力店。她把我们编好的故事告诉你，后来她打电话跟我哭了。说你不理解她，瞧不起她，她说她害怕擎朗知道了，也会这样对她……”

依然眼圈也红了，瞪一眼梁筝。“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徐悠悠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想拉着依然说一句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一直劝她，坚持，坚持。我们都在坚持。翰扬的妹妹不相信翰扬能背叛我，家里所有人都用谴责地眼光看着他……我那时候觉得我太自私了，我就这样把两个无辜的人弄到众叛亲离……”梁筝咬着嘴唇，低声说。

房间里又是沉默。

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都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才发生……每个人都有无数种应对的办法，谁又能说。谁做错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依然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为了不让爷爷怀疑，我表面上跟依然闹的很僵。还故意跟她在外面吵了几次。就是想让家里地人都知道，孩子确实是翰扬的……我害怕他们以后要做亲子鉴定……我还给依然找了个保镖。弄了几起小意外，爷爷本来派了人调查我们，在知道这些事以后，他终于相信，依然的孩子就是翰扬的……”梁筝红肿着眼睛断断续续的说着。

悲伤似乎会传染，每个人都压抑着情绪不做声。

梁筝说说停停总算把经过讲完，“就是这样……如果翰扬没有死，按照我们的计划，依然最后会妥协，会把孩子交给我……其实她交不交都无所谓，她要是想要那孩子，我不会和她抢的。我会给爷爷找个理由，或者以后他们也会见面，孩子会什么都不知道的，很健康活泼的长大……”

梁筝眯起眼睛，像在憧憬。

“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关于杀许翰扬地人。”徐悠悠忍不住问。

依然摇摇头。

梁筝想了一下说，“我派人调查过，那是一把自制的仿五四手枪，有人说半年前曾经见过……”

“这也能调查出来？”徐悠悠大吃一惊。

“对，手枪的制造者我已经找到了，他说那把枪地道有问题，子弹也是他特制的，他本来没打算卖，后来因为缺钱，就抵给了债主……他不肯说债主地名字。”梁筝苦恼地摸摸额头。

“如果报警呢？他会说吗？”

“当然不可能！”梁筝一口拒绝，“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这个人。老实说，他也帮了我不少，我不能出卖人家。”

“可是，这……”

“悠悠，”依然安慰她说，“梁筝，有自己的办法。”

徐悠悠想说，法律不是这样地……可是她终于闭嘴。因为郭强的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项擎朗。

梁筝又说，“我知道依然的事以后，就偷偷的开始调查……不管是不是报警，我都不会让那人好过……既然依然不能报警，那就用我的方法处理好了。就像你们看到的，有九个人的DNA和血型我一时弄不到，本来是想慢慢查的，可是依然开始受到袭击，我有些担心了，那天在医院，我终于劝说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警方……”

“然后你就确定了郭强？”

“对。可是他不承认杀翰扬，也不承认找人要杀依然……”梁筝摇头，“那种情况下他不会说谎……”

“你用什么办法让他不报警的？”徐悠悠忽然好奇了。

“我没用任何办法。”梁筝咬着牙说，“他身上藏着麻醉剂……用这个方法，已经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了！”

徐悠悠的手也握紧了……法律不能保护被强奸的人，至少目前不行。不管害了多少女人，最多三年到十年就放出来，接着呢？如果他愿意，会继续再犯……法律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得不承认，梁筝的办法很解气。

梁筝叹气道，“翰扬的死太突然了，我到现在都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死的前几天，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她眼圈再一次红了，“我总是很敏感，特别怕他受不了压力为了孩子跟我离婚，所以……当我知道他为我去做了结扎手术，我都快恨死我自己了！”她捂住嘴，强忍着悲伤说，“如果他能不死，我宁可我们离婚……”

依然安慰她说，“你不要怪自己，谁都不想的。而且翰扬为了让你安心，连结扎手术都肯做，足以证明他有多爱你，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梁筝又握住悠悠的手，“你报警也不会找到任何线索，杀死翰扬的凶手还没找到，依然现在还有危险……我绝不会让自己被抓住的……”

依然打断她，“你别吓她。”然后她说，“你会报警吗？会告诉擎朗这件事吗？”

徐悠悠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我和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在网上看到个帖子，说中国对强奸犯量刑太重，很多国家只有一到两年……我比较无语，有人建议说按照女人的忠贞度来判断是否伤害足够大……我再次无语。

男人不可能想到，这件事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说不在乎的，也只是假装不在乎吧。

在侦破小说里，出现了非法律解决的问题，抱歉，因为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仅仅让他坐牢……

毒药 26 男人还是永远长不大的好

管怎样的人生，选定了要走的路，就不可能回头。

两个女人，一个是想生孩子却不得，终日被来自家人的压力所包围，甚至逼迫她离开自己的丈夫；另一个……被人迷奸，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想做流产手术又被迫中断……甚至包括，为了让妻子安心而去做结扎手术的许翰扬……

徐悠悠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做一个人的家人，是要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才可以……她总是说原谅，今天才明白，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有些人是不值得原谅的，可是有些人，是值得用生命去保护的……

“梁筝姐，你能确定郭强和杀人没关系吗？”徐悠悠想了一下说。

“我确定。”梁筝很自信，“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杀人的材料。”梁筝蔑视的笑，“胆小如鼠，装模作样找了两个三脚猫功夫的保镖。稍微吓了吓他，祖宗八代的事都交代了……他也没有杀依然和翰扬的动机……”

徐悠悠怯怯的看看依然。

依然却很坦然，“做了就做了，你打电话给报社干什么？”她微笑。

“我还觉得轻了呢，”梁筝咬着嘴唇说，“这种畜生……”

“好啦，好啦。”依然拍拍她的肩膀，“我都说了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梁筝怒，可是看到依然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什么也不说了。

“梁筝姐。”徐悠悠左右看看这两个人，想了一下说。“那个做手枪的人，有没有案底？”

“你问这个干什么？”梁筝犹豫着问。

“他既然不肯说把枪给了谁，那只有我们自己查了。”

梁筝皱着眉头，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他这个人很低调，烟酒不沾。就是喜欢赌……以前在军工厂做过，他做手枪私下贩卖大多数也是为了还赌债。”

徐悠悠沉吟不语。

梁筝又想了想，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我跟踪了他几天，后来发现这个人最近和他走地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

徐悠悠和项依然看到照片。都同时低呼出声，“这个人……”

“你们认识？”

“这个，不就是那天在巧克力店门口推你的那个人吗？”徐悠悠目瞪口呆地看向依然。

不会错的，矮个，瘦小，秃头……是他没错。

“是他吗？”梁筝急忙问。那天她也在现场，可是没有特别留心。

依然点点头，“应该是他。”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你再好好想想。”梁筝又说。

依然还是摇头，“真的不认识，一点印象都没有。”

“梁筝姐。你有那个造手枪的人的照片吗？”徐悠悠马上问。

梁筝指指照片一角一个黑色的人影。“就是这个，嗯。大概五十岁。瘦高个，右脸颊有一颗很大的痣……”

依然还是摇头。困惑地看着梁筝，“我不认识。翰扬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没有。”梁筝皱着眉头，“翰扬有事不会瞒着我，他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人……”

三个人都开始沉默。

徐悠悠的第一感觉还是应该报警……手枪的来源和出处都有了线索，剩下的交给警方会容易的多，可是看梁筝的意思，虽说这件事和依然地事无关，但也不想惊动警方……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江湖义气作祟。

她忽然想起艾文说的话……

“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尤其是乘坐扶手电梯下楼时，更容易对一个孕妇造成伤害……”

还有，推依然之前，在巧克力店发生的小插曲……好像有一根线，慢慢把整件事联系在一起。

徐悠悠赶快问依然，“这个推你的人，那天在巧克力店是不是第一次遇到你？”

“应该是的。我以前没见过他。”依然又说。

“那天以后，他也没有再出现？”

“是啊。”

“依然姐，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发生的所有事，从你离开家开始。”

依然诧异的看看她，想了想说，“我那天是下午一点出门，艾文来接我，接着我们就去了AMEN，那时候姜阳还没回来。我选了一盒巧克力，因为店员说那份是有果仁的，梁筝不喜欢吃果仁，所以我就重新定做了一份没有果仁地……”

“店员说有果仁？看不出来吗？”徐悠悠马上问。

“是啊，看不出来。我以为是夹心地。”

“是那盒毒药吗？”

“是啊。”依然接着说，“我和艾文在商场里转了一会才回来，拿了巧克力准备离开的时候，就遇到了你。接下来发生地事你都知道了……”

“巧克力是店员亲自交到你手里地？”徐悠悠又说。

“那时候他们挺忙的，因为我已经付过钱了，而且经常去他们店里，所以店员包装好就放在收银台，我自己拿地。”

“当时柜台上只有你这一份巧克力？”

“是啊。”

徐悠悠低头，沉吟不语。

“怎么了？”梁筝问。

“你们……”

徐悠悠话没说完，项爸爸拉着罗敏嘉回来了。

“这么热闹啊，”项爸爸乐呵呵的说，“你是依然的朋友？”

梁筝马上站起身，“伯伯好。”

“好好好，”项爸爸特别开心，“我们依然天天忙着工作，很少有朋友找她玩……你今天就别走了，一起吃晚饭吧。”

梁筝有些为难的看看依然。

依然马上说，“改天吧，爸爸，梁筝很忙的。”

“哦。”项爸爸有些失望，“那改天一定来啊。对了，悠悠留下来吃饭吗？”

徐悠悠的脑子一团混乱，她需要安静的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所有事，于是硬着头皮道，“我给嘉嘉找了个辅导老师，今天要去老师那儿。”

“哦。”项爸爸更失望了。

“好啦，改天一起吃饭。”项依然过去扶着项爸爸的肩膀往里走，一边给梁筝和徐悠悠使眼色，一边说，“我陪你吃饭你还不高兴啊……”

梁筝和徐悠悠如释重负，匆忙说了再见，拉着罗敏嘉落荒而逃。

出门以后，梁筝说，“明天下午我有时间。”

“好。我们明天下午再研究，我回去再好好想想。”徐悠悠点头。

等梁筝离开，罗敏嘉叹气，“哎……交到新朋友，就把我扔给项伯伯了。”

徐悠悠斜着眼睛看他半天，“你有没有考虑做个变性手术？”

“诶？”

“……算了。”徐悠悠挠挠他的头发，“男人啊，还是永远长不大的好。”

毒药 27 曙光

悠悠想了一晚上也是毫无头绪，牵扯到制造贩卖枪支怎么想也知道那两个涉案人不会说什么……唯一的线索是，很可能和依然拿到的那盒巧克力有关。

如果说巧克力里放的是枪……应该就能解释通了。可是人家的枪怎么能出现在AMEN的巧克力里呢？还是说这件事和姜阳也有关系？

第二天下午，三个女人一见面，徐悠悠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姜阳。

梁筝根本不记得姜阳，经过依然提醒，想了半天才说，“……呃，没印象。”

依然气结，“……就是AMEN的老板。”

“我不认识啊，我只是买巧克力，认识人家老板干什么？”梁筝诧异的说，“难道你觉得和那个老板有关系？”她问徐悠悠。

徐悠悠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看依然。

依然皱着眉头，“……老实说，我和姜阳也是最近半年才联系上……小学毕业这都多少年了，我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后来还是翻同学录才有了印象……我记得他那时候又瘦又小，不喜欢说话，成绩也不太好，总之是特别不起眼的小孩。”

“可是我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啊。”徐悠悠说。

“是挺好的，可也是这半年才好的。他人又热心，说话又风趣，巧克力也做的好吃……对了，你房子的那个秋水仙就是他陪我一起买的。”依然对梁筝说。

梁筝点点头，看徐悠悠不解才说。“都是演戏地，怕爷爷派来的人发现什么。就让依然买些东西回房子……她就买了一盆花。”

她接着说，“这个人好像也认识翰扬……我想起来了，翰扬曾经跟我说过，他觉得AMEN地巧克力不错，想和姜阳联手做生意，不过姜阳说为了保证质量，拒绝大批量生产。”

“是啊。他这个人好像就是对旅游和巧克力有兴趣。”依然说。

这也不能算动机啊……徐悠悠冥思苦想着。

“呀，我想起来了，”梁筝突然拍着脑门道，“姜阳是不是父母离异，然后他爸爸又高又壮，像是混黑社会的？”

“是啊。”依然点头。“我也是想起他爸爸才记得他……好像他爸爸那时候还经常来学校，为了他转学的事。”

“他转学去哪了？”

“那就不知道了。他没告诉任何人，这次回来，我问过几次，他都挺含糊的不好好说。”

依然看徐悠悠，眨眼道，“你问姜阳干什么？”

徐悠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不可能。”依然摇头，“枪藏在身上，比放在巧克力盒子里还安全。更何况。一个巧克力工仿的老板，要枪干什么？”

“也许不是枪……”梁筝很快的说。“是其他什么重要地东西。”

“也不一定和姜阳有关。我就是觉得这事挺奇怪的。因为许翰扬不吃巧克力，但是在浴池的地板上又发现了巧克力……很可能是凶手吃的。可是凶手有什么理由杀了人还要吃颗巧克力？为了放松吗？”

“如果是为了放松，巧克力怎么会掉在地上？”依然又摇头。

三个人抱头缩在沙发上，都不说话了。

半晌依然才说，“假设悠悠猜的没错，翰扬的遇害和那盒巧克力有关，可是有什么必要杀人呢？是因为翰扬发现了什么？但是我和这件事无关，那盒巧克力我根本就没打开，后来换地那盒也是姜阳去送的……我没有接触过巧克力，为什么也会被袭击呢？”

徐悠悠头也晕了。

最后梁筝站起身，“坐在这里想也不是办法，我们去巧克力店问问吧。依然你在家，不要乱跑。”

依然有些失望，“哦，知道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打心眼里，也不愿意相信姜阳和这件事有关……她不敢相信，姜阳有袭击她的动机和理由。

~~~~~~~~~~~徐悠悠和梁筝在AMEN意外的遇到了项擎朗和江守言。

对于梁筝和徐悠悠同时出现，这两个男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惊诧，“你们怎么来了？”

“啊……”徐悠悠眼珠乱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梁筝解围，“我们在门口遇上的。”

“是啊是啊，”徐悠悠猛点头，“你们来干什么？”

项擎朗和江守言交换了眼神，才说，“那个，顺路，过来看看。”

骗人！徐悠悠心里想，肯定是调查有了进展！

碍于梁筝在旁边，她没办法跟项擎朗信息交换，于是心照不宣的哈哈笑，“那还真巧。”

姜阳不在，听说是进货去了。于是两拨人马开始了悄悄的调查。

徐悠悠假装挑选巧克力，先去了柜台。

巧克力被放在盒子里，冷冰冰的陈列。姜阳在这间巧克力店花费的心血不少，从陈列地样品就可以看出来……颜色各异，式样纷杂，每一盒里面都放着一张写了名字地小卡片，像是它们的身份证。

她注意到，盒子地下面也压着一张卡，有地写着果仁，有的写着牛奶，还有地写着非卖品……

“有什么可以帮你吗？”微笑的柜台小姐走过来问。

“呃，我要这个……”徐悠悠故意指着有果仁的那盒，“能不能给我做成不要果仁的？”

“可以啊，不过你要等一等。”

“大概要多久？”

“定做的话要一个小时。”

“好……”徐悠悠点点头，“对了，这个非卖品是不是定做也不行？”

“是的。”柜台小姐保持良好的态度，笑着说，“这是老板根据客人的要求专门做的，为了保持独一无二性，是不能定做的。”

梁筝想了一下说，“非卖品只有姜阳才会做，是吗？”

“你认识我们老板啊？”柜台小姐更谨慎了，“非卖品都是客人制定的巧克力师完成，不过大多数还是老板在做。我们老板人好，长的又帅，做的巧克力也特别受欢迎呢。”

徐悠悠和梁筝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一丝曙光。

可是为什么呢？

徐悠悠眨眨眼，溜到项擎朗身边，正好听到他问一个服务生，“……姜阳的手是不是从开店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是啊，这都半年多了。”服务生皱眉说，“我们一直劝老板去看看，可是他总说没事没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徐悠悠一头雾水，却惊异的发现项擎朗和江守言兴奋的对视……

难道，他们也找到了什么曙光？

毒药 28 赌债，枪和冰毒

于为何来找姜阳，项擎朗是这样解释的，“我就一直劲。他和依然的关系那么好，没道理见了我那么冷淡，虽然我们也不认识，但是于情于理面子上也要过去……”

“就为了这个？”徐悠悠张口结舌。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和依然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好……最起码，依然没有在他面前说起过我……这很不正常，依然的生活***那么小，姜阳连她和许翰扬的关系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呢？”

徐悠悠小声嘟囓：你又不是什么名人。

“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说。”徐悠悠很诚恳的望向他。

项擎朗才接着说，“我一直觉得姜阳在撒谎……假设，他不认识依然，当然也没机会认识许翰扬，那么许翰扬的死他毫无疑问的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正因为我们都认识他，想当然的认为不可能，所以才忽略了很多线索。”

“你不是一开始就怀疑他吗？”徐悠悠说。

“我那会儿不是没证据嘛。”项擎朗有些兴奋。

“证据是什么？”

“他的指甲。”项擎朗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去医院看郭强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就去问医生，医生说没有任何病符合他的症状……也根本不是他说的那种慢性高血压的症状。”

“说明什么？”徐悠悠看看他，又看看江守言。一脸迷糊。

“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医生说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染色造成的……”

“啊？”徐悠悠更糊涂了。“难道是人造色素？”

“如果是制造巧克力过程中用到了色素，其他巧克力师父也会有，但是我问过了，别地人都很正常，而且姜阳是在开店以前手指就变色的。”江守言解释道。

“那还能是什么？”

“我怀疑是红磷。”项擎朗地声音更低了。

“红磷？做巧克力要用红磷吗？”

“做巧克力当然不用，可是做冰毒需要。”江守言说。

徐悠悠半张着嘴……

冰毒，巧克力。枪，拿错的巧克力盒子，尸体……终于把一切都联系起来。

“还没有绝对证据，就算证实姜阳指甲里残留红磷，他也可以想个理由开脱……”江守言又说。

徐悠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项擎朗那把枪的事。

这时候梁筝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我问过了，案发那天，负责收银的是个新来的小丫头，她说她第一天上班，忙糊涂了，不记得依然是不是拿错了巧克力。”

“怎么回事？”项擎朗诧异的问。

徐悠悠只好重头解释一遍。

“……我怀疑是这样的，新来地收银员弄混了非卖品和果仁巧克力的标签，接着依然姐要了重新定做的‘毒药’，事实上，这种非卖品本来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就这样。等她再次回来取巧克力的时候。却和冰毒的接货人阴差阳错地换了巧克力……”

梁筝点头，“所以那个人要推倒她。不是为了让她流产。而是想趁乱把巧克力换回来。”

这么说来，接货的应该有两个人。一个人制造混乱，一个人负责推倒依然。

“对。”徐悠悠又说，“但是他失手了，无奈之下，姜阳只好自己出马……他和依然的关系很好，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巧克力换回来，也许他没想到的是，许翰扬那时候正好回家。”

梁筝咬着嘴唇道，“翰扬一定发现了什么……”

“是。我记得姜阳文第一次送巧克力的时候，把它放在了客厅，那个房可能许翰扬打开盒子想看看是不是融化了……”

梁筝一声不响的站着。

徐悠悠怕她激动又采取什么过激行为，连忙说，“证据应该很确凿了，等下姜阳回来就可以逮捕他了。”

“什么确凿啊？”项擎朗拍拍她的头，“凶器呢？没找到凶器，其他的也都是你们猜的，还不如我那个红磷有说服力。”

“先把他送到局里，然后再慢慢找啊。”

“我用什么理由抓他啊？因为他手上有红磷？”项擎朗无奈的说。

“可是……”

“今天可真热闹！”姜阳说着笑嘻嘻地走进来，“蓬荜生辉啊！”

他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心情很愉快，没有任何不正常。徐悠悠想起他第一次听到许翰扬死地时候的表情，那么惊诧，那么恐慌……如果真是演戏，他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地小金人了。

徐悠悠开始怀疑自己地推断。

“正好遇见了。”项擎朗沉稳的说，“不打扰你工作了。”

“有什么打扰地？我这工作清闲的很。”姜阳笑着说。

徐悠悠的脑筋转的飞快……必须要赶快找到姜阳是凶手的理由，要不然过不了今天，梁筝一定会插手这件事，到时候事情会更复杂。

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枪应该是秃顶男人的，但是冰毒却是姜阳的……为了拿到冰毒，秃顶男人不惜伤害一个孕妇，按道理也不介意再杀一个知情人许翰扬……可是艾文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秃顶男人就应该袭击她才是，有什么理由要中途换人呢？假设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姜阳找个理由再回去……枪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还是说，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案发现场？那又是为什么？许翰扬几点回家他们并不知情，就算知道，也可以用巧克力出问题需要调换搪塞过去，谁会带着枪出门？

项擎朗已经要告辞了，姜阳和他们一一握手，还热情的邀请他们去挑选几款巧克力。

时间不多了……

赌债，枪，冰毒……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啊，再见。”江守言还保持基本礼貌笑着说再见。

梁筝和项擎朗的脸色可就不太好看了。

徐悠悠忽然笑着走过去，“我想买那个招财猫！”她指着放在门口的标志性陈列品。

“呵呵，这个可不能卖。”姜阳笑着说，“你要喜欢我再做一个给你。”

“我就要这个！”徐悠悠任性的说。

“这个不新鲜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为了吃。”

“那为了什么？”

“为了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徐悠悠笑的云淡风轻。

姜阳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毒药 29 苦难结束

然觉得自己只是午睡了一小会，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头昏脑胀。

徐悠悠给她的消息更是让她震惊，“姜阳是凶手，已经发现手枪了。”

依然觉得有些冷，挂了电话。披了见针织衫，呆呆的坐在床上，好半天都没缓过神……为什么呀？姜阳为什么要袭击他而且杀了许翰扬？

她从床上跳下来，一时忘了自己怀孕快八个月了，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脚突然一软，瘫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项爸爸听见声响，从自己房里出来，就看到让他心神俱灭的一幕……

“医院，我打电话去医院，你坚持住！”

他看到依然的身下，有刺目的鲜血缓缓流出……

~~~~~~~~~~~~~~~~~~~~=项擎朗在审问室对姜阳进行了突击检查。

和徐悠悠当时预想的一样，姜阳是心理素质极其过硬的人，他早就想好了一堆推辞。

“……枪？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在巧克力里？上面有我的指纹吗？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拿错巧克力？我从没听说过，没有客人投诉，依然也没有告诉我……”

“红磷？我不知道，也许吧，但是你们要知道我是化学系毕业的学生，偶尔做个试验什么的。不违法吧？”

项擎朗从公安网上找到了姜阳地资料，确切的说。是他父亲地资料。为这次谈判增加了信心。

“姜长生，男，现年五十八岁，汉族……”项擎朗冷冷的念着，他看都不看姜阳一眼，“长期在云南边境地区从事贩毒制毒活动，数量巨大。情形恶劣，于2005年被抓获，一审被判处死刑，不服上诉，最高民法院驳回请求，2007年判处死刑。”

姜阳面无表情的听着。

“姜长生被抓获。他的毒品集团土崩瓦解，几个重要头目先后落网，但是……”项擎朗抬起头，“他的独生子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姜长生把儿子保护的很好，我在网上甚至没有找到一张你成年后的照片。你十三岁，姜长生就送你去了国外念书，直到你父亲死，你才回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这件事没关系地！”

姜阳还是不说话。

“你杀了许翰扬，我可以当你是为了灭口，许翰扬发现了你贩毒的事……可是依然呢？她不是你的同学吗？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一二再。再二三的伤害她？”

“我没有伤害过依然。”姜阳突然苦笑。“我永远也不会伤害她。”

审讯室的气氛低沉到了几点，过了很久项擎朗才说。“你喜欢她？所以杀了许翰扬？”

姜阳楞了一下。忽然大笑，“哈哈。你可真会想！”

“那是什么？”

姜阳摇头叹息，“我喜欢她。当然……我从小就喜欢她。”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想起很久以前地事，“我父母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父亲……那时候就是个混混，法庭把我判给了我妈，但是他觉得我应该跟他，他们俩为了这件事经常大吵大闹，好几次还闹到了学校……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怕他们，一个个都像躲瘟疫一样躲我……”姜阳摇头看着地板，又说，“没人给我做饭，我中午就经常饿肚子，后来索性也懒的回家，反正回去也只能看到冷锅冷灶……”

姜阳瞪着项擎朗，“我那时候多恨你的！”

“我？”项擎朗吃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姜阳淡淡的笑，“你以为我对你冷淡是因为不了解你？错了！我只是讨厌你，我上六年级，你才三年级……成绩不好，天天打架！我没说错吧？”

项擎朗觉得诡异，他探头看看正在记录的江守言，动了动嘴，却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你父母也在闹离婚……”姜阳苦笑，“只不过动静小而已，你父亲那时候已经不回家了，依然懂事地早，知道体谅母亲……你，我，她，我们三个人是学校里唯一中午不回家地孩子。”

项擎朗对这段记忆，几乎是毫无印象……日后的磨难消灭了最初地艰苦，人总是记得伤害自己最深地那件事，可事实上，任何悲剧都不是单纯诞生，期间必定伴随小灾小难。

“依然会做饭给我吃，知道吗？”姜阳挑衅似的抬抬下巴。

“我不记得了。”项擎朗回答地颇为苦涩。

姜阳冷冷的看着他，“我每次见你都忍不住想打你，你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

话题好像就此扯远，项擎朗却不想让它回来……到底还有什么，他遗忘的事呢？他搜肠刮肚的想：十岁那年，帮母亲买米，他和同学打架忘了这件事，回到家，却发现平时都是姐弟俩一起抬的米袋子，好好的放在厨房，他问依然怎么回事，依然笑，说，我中午吃了菠菜，我是大力水手！……十六岁那年，母亲结肠炎住院，他以为自己是男子汉了，却被琐碎的手续搞的头晕眼花，他没有想求助在外地上学的依然，依然却神通广大的知道这件事，请了假赶回来，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二十岁，他正式当了警察，依然大学毕业，以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母亲却因为尿毒症生命垂危，他去借钱，接着出事，周家纬死了，他昏迷，母亲去世……所有的事，都是依然一个人撑下来……

项擎朗的眼圈忽然红了。

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直都是。

他从未关心过依然要什么，从未关心过依然想什么……他以为自己在尊重她，其实，他忽略了她……他以为她真的是大力水手，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搞定。

~~~~~~~~~~~~~~~=徐悠悠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在产科门口，听到清亮的一声婴儿啼哭……

她松了一口气，软软的靠在墙上。

回头看看梁筝，竟然眼角带泪。

无论如何，这个孩子，终于平安的来到世上。

医生走出来，“母女平安，你们放心吧。不过孩子早产，还是要留院观察一阵……”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最苦难的日子终于结束。

毒药 30 我永远不会伤害她

悠悠把依然早产的事打电话告诉项擎朗的时候，他还和姜阳僵持。

接了电话，几乎要跳起来，心脏怦怦的剧烈跳动，一直到徐悠悠说母女平安才长松一口气，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江守言诧异的看着他，他摆摆手，“依然早产了。母女平安。”在江守言也要跳起来之前，他说完全部情况。

审讯室的三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向窗外看去，虽然知道不可能看到什么，可是如果不这样，就没办法平息心里的激动。

“你失望了吧？”项擎朗突然对姜阳说，“孩子出世，你就不可能和依然在一起了，虽然许翰扬死了，你也不可能。”

姜阳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手指捏成拳头，半天才说，“你根本不了解。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依然在一起，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总是让她担心让她生气让她为你四处奔走……她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她是童话里的公主，善良，热情，敏感，真诚，她值得幸福，值得有一个好男人给她幸福……我配不上她。”

“你说的好男人是许翰扬吗？”

“我不知道……依然不快乐，但是她心甘情愿，我虽然心疼，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任何时候，只要她说需要我，我一定抛下一切站在她身边。”

“你在说笑话吗？”江守言忍不住说，“你杀了许翰扬，又三番五次的袭击她。难道就是心疼她，爱她吗？”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姜阳愤怒地站起身，“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

“那你是承认你杀了许翰扬？”

姜阳不说话了，他慢慢的又坐回椅子上。

“即使，我没有足够证据起诉你，就凭这把枪，你也无法脱身……依然知道你杀了许翰扬。受了刺激，才会早产……你真地以为，你从这里出去，一切就风平浪静了吗？”

姜阳过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行了。死就死吧……我以为我有机会补偿她，看来是不行了，以后，她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她。”

这句话让姜阳说出来，项擎朗和江守言都是说不出的刺耳。

“没错，我杀了许翰扬。”他说，“我没有袭击依然，我只是杀了许翰扬。”

“因为什么？藏在巧克力里的冰毒？你父亲去世你才回国，他贩毒的经历按理说和你无关。”

“我也想。”姜阳冷笑，“他把我送出国。逼着我学化学……他死前给我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冰毒的提炼公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抽身事外。”

他舒了一口气。又说，“他死后我才回国。意思意思去云南吊了他……我觉得我这个儿子仁至义尽了，谁想到他的那几个手下很快找到我，说他死前欠了一屁股债，都是收了钱没给人交货，他地钱我一分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去哪了，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抓住还债……我不知道他们还坚持什么父债子偿的规矩，傻乎乎的一头撞进去，不管是贩毒的还是制毒的，没一个善茬，我被关在他们的工作室里，如果不做，就是死……”

“既然这样，你怎么回来地？”

“老实说，这种东西看起来挺恐怖的，其实做完也就那么回事。我在那待了半年，他们也渐渐放松了警惕，而且当时说的我老头留下的债也还的差不多了，后来我说要走，他们也没拦我……我当时糊涂，以为就这样了结了，谁知道他们不怕是因为我根本走不远！”

姜阳有些烦躁，龇牙咧嘴的说，“给我根烟。”

项擎朗递给他烟，点上，再回来坐好。

“我这辈子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被那些人关在工作室的时候，就经常想起小时候，”姜阳抽着烟，眯缝着眼睛说，“我爸妈不管我，中午大家都回家吃饭，我就蹲在教师里啃面包……就是这感觉，一模一样，所以我就想起了依然。她家的情况本身就很糟糕了，可是每天做饭的时候，还是会多做一份带来给我……我知道她肯定不记得这件事了，甚至忘了我是谁，但是就忍不住，就想见她一面……”

江守言也有些动容。

姜阳又说，“我回市里以后，开了一间巧克力店，打算从新开始，很快我就找到了依然，比我想像地要快，她已经是女强人了……”姜阳露出欣慰地笑容，“虽然很快知道她和许翰扬的事，可我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依然喜欢，那我就支持她，鼓励她，我要她知道全世界都抛弃她，也有我在她身边……”

“接着呢？那些人找到了你？”

“对。他们找到了我，还跟我说，以后x市地冰毒生意都了……”姜阳乐地眼泪都出来，哈哈大笑着，“你看多抬举我的？”

项擎朗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反正哪也去不了，他们手里也有我制毒地录像带，跑到哪儿都是死，至少在这，还可以见到依然，我不奢求能和她有什么，但只要见到她，我心满意足了。”姜阳耸耸肩膀，说，“冰毒是放在巧克力里，为了不引人注意，我都特别标示出非卖品，做好以后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过来买走……这样过了几个月，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依然拿错了巧克力？”

“对……”姜阳捂着额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当时他们也在店里，故意闹事，想趁乱把巧克力抢回来，结果失败了……我当时也在场，看到依然要摔倒，吓的心都不跳了……”姜阳笑着挠挠头，忽然好像个孩子，“我怕他们要对依然不利，就赶快打电话说我来搞定。这时候依然已经让艾文去送巧克力了……我心慌意乱，想了很久才编出个巧克力有问题要换掉的借口，依然不怀疑我，就把钥匙给了我。”

“然后呢？你到现场见到了许翰扬？”

“哎……”姜阳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是许翰扬倒霉还是我倒霉，我开门进了房间，就正好看到他打开巧克力盒子……其实现在想想，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当时吓晕了，我也不敢赌，如果他知道了，告诉依然，那就什么都完了……”姜阳咬着牙说，“我拿出枪，让他退到浴室，脱掉上衣……当时我脑子里特乱，但是就想起两件事，一件是不能让依然知道，一件是死亡时间不能被确定……我知道尸体在水里不容易确定死亡时间，就逼着他进了浴缸，然后开枪，杀了他……”

“地板上的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许翰扬被吓到了，手里拿着的巧克力都没顾上放下，就一直去了浴室，后来可能扔在地上了，我忘了。”

姜阳又说，“许翰扬……他死前说，要我别伤害梁筝……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大概以为，我是替依然报仇来的……”他淡淡的苦笑。

毒药 31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然睡了很久，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这么像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她甚至没有做一个梦，就这样，躺在床上两天，一动不动。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项擎朗趴在她的床边小睡，黑漆漆的头发蓬蓬的，依然想……这个臭小子，又该剪头发了。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他忽然惊醒，眼睛敏锐的四处一看，才放回在她身上，“姐，你醒了？”

依然微笑，“嗯。”

“你睡了两天，大家都吓坏了，一直守着你不肯走，我刚才发脾气了，他们才走的。”他说。

“你把他们都吓跑了，以后谁照顾我？”依然娇嗔着拍他的手。

“我。我照顾你。”他讷讷的说。

“哎呦，你会干什么啊？除了泡面什么都不会做……”依然满是宠溺的笑。

“我学。”

“等你学好了，享福的可就是悠悠了。”依然打趣的说。

项擎朗不说话了。

依然想了一下说，“已经确定姜阳是凶手了？”

“对，他都交代了……”项擎朗想了一想，还是把姜阳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了，“他说他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依然淡淡的说，“他没有伤害我。”

项擎朗握着她的手，“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依然眯起眼睛，轻轻的说。“都过去了……”

项擎朗呆呆地看着她……他很想问，为什么B型血的许翰扬和O型血地依然。会生出A型血的女儿，可.：“你该剪头发了。”依然闭起眼睛轻轻说。

“我知道。”项擎朗笑着说，“我故意的，怕你醒来，不认识我了。”

“我睡了两年吗？”依然错愕的说。

“哈哈，两天而已。没事的。”项擎朗拍拍她的脸，“孩子很健康，你放心吧。”

依然沉默了很久，才轻咬着嘴唇说，“……孩子不是许翰扬的。你不能把她交给梁筝，梁筝以后会改嫁吧？她没道理帮我背着这么重地负担。”

项擎朗站起身。给依然倒了一杯水，背对着他说，“好的。”

“……孩子的爸爸是……”

项擎朗扶她起身，把枕头放在她身下，不等她说完，“我只恨，当时我不在你身边。”

依然的眼角沁出泪水，“别让我哭，我现在好累。”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他把水递给她。看她喝了。又说，“爸爸给你熬了鸡汤。还是热的。”

依然皱着眉头。“我不想喝。”

项擎朗不管她，倒了鸡汤端给她。“要是不听话，我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进去！”

她瞪眼，“你是在欺负病人吗？”

“不，我是在照顾我最亲爱地姐姐。”

依然打个激灵，“我喝，求你别恶心我了！”她接过鸡汤，和着眼泪一起喝下……鸡汤是热的，有温暖人心的作用。

~~~~~~~~~~~~~~~~~~~~~==江守言和徐悠悠都没有离开，两个人站在婴儿房门口，隔着窗户看着。

“哎哎，她打哈欠了！”江守言又惊又喜的说。

“啊，她看起来好丑……一点也不像依然姐。”徐悠悠对这个皱巴巴的小肉球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懂什么？”江守言白她一眼，“女大十八变，她长大了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会吗？”徐悠悠深表怀疑。

可是医生说了，虽然是早产儿，这个孩子还是很健康，也许，健康就是美吧。

江守言着迷似的一直盯着这孩子，他像孩子真正的父亲一样，哪怕看到她只是动动小胳膊，也能乐的眉开眼笑。

徐悠悠心里难受，她说，“……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江守言漫不经心的说，眼睛不曾离开孩子半步。

“……没什么。”徐悠悠摇摇头，悄悄走开了。

任何事都不会按照我们预料地方向一步不差地行进，事到如今，也只能不去猜，不去想，让它顺其自然。

~~~~~~~~~~~~~~~~~~~~~==依然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去了婴儿房。

她在护士地指点下，找到了自己的女儿……看起来好瘦，这是她地第一印象，怎么比周围的孩子瘦那么多？是早产的原因吗？还是她怀孕的时候一直疏于照料她？

她躺在小小的床上，睡的香甜。

“你女儿很乖，除了出生的时候哭过一下，这几天了，除了吃就是睡，一点也不闹。”护士笑嘻嘻的说。

“是吗？”依然淡淡的说，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看着。

“我们都说啊，她是心疼妈妈，怕你担心，所以才这么乖。”

“我不担心她。”

“哈，瞧你说的，哪有妈妈不担心女儿的？”护士看得出来也是喜欢孩子的女人，眼神里都是柔柔的暖意。

见依然没有说话，她又说，“早产儿也不见得就身体不好或者有什么残疾，你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这种事谁也不想的……而且，我看你先生一点也不介意。”

“什么？我先生？”依然诧异的看看她。

“是啊，你都不知道吧？”护士笑，“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有些供血不足，是她父亲坚持输血给她的……其实我们血库里A型血很多，但是他说不放心……呵呵。”

“他说，他是孩子的父亲？”依然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他说对不起你，等你身体康复了，就和你结婚！”护士一脸甜蜜，“这么好的男人，看起来也不像不负责任，是他父母不同意吗？”

依然舔舔嘴唇，过了很久才说，“是我，是我嫌弃他……”她慢慢的蹲在地上，“我觉得他太小，不成熟，他又是个警察，我怕他比我死的早……你知道吗？我那天是想叫他和我一起去的，可是我又害怕了……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连累他？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在我困难的时候才想起他……”

她的脸上都是泪水。

护士惊慌失措的扶着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帮你叫医生……”

“回不去了……”依然只是说着，哭着，“再也回不去了，这个孩子，她命中注定要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走廊尽头……有个男人，和她一样，哭的肝肠寸断。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分开旅行 1 单独旅行

悠悠哈着气站在四海旅行社门口，左右跳脚，脸恨不门上，“怎么还不开门？”她嘟囓。

罗敏嘉小大人一样插着手放在裤兜里，摆出个poss，对徐悠悠的兴奋，他嗤之以鼻，“哼，还说我是小孩，不就是个旅行？你至于吗？”

“……至于。”徐悠悠面无表情的看看他。

当然至于。

她费了很大功夫才劝说项擎朗同意她独身去丽江旅行……呃，虽然发生了姜阳的事心里多少有些阴影，虽然江守言戏说丽江是单身的天堂要项擎朗小心，虽然罗敏嘉和项爸爸都不愿意让她走，虽然依然的宝宝才刚刚满月，虽然……虽然天气有些凉了……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挡她的热情。心里好像有只小老鼠，一刻不停的跳上跳下……她真的好像放下一切，真的好想为自己做点什么。

“开门了，开门了。”徐悠悠眼睛一亮，看到有工作人员走出来打开玻璃门。

她却不是第一个冲进门的人。

一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风一样冲进旅行社的大厅。

“搞什么啊？”罗敏嘉被那女人推到一边，有些生气的说，“还有比你急的人？”

徐悠悠拍拍他的头，并没有介意。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旅行社的接待小姐热情的走过来。

“哦，我想去丽江。想问问你们最近有什么活动？”

“好的，请您跟我来。”

徐悠悠眉开眼笑地拉着罗敏嘉走到柜台前面。

之前的女人还在大厅站着。激动地和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争辩着什么……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既然选择了你们旅行社，你们就应该负责到底……”

她的声音急促，而且慌张。

徐悠悠不禁侧头打量了一下她……大约二十七八岁，像猫咪一样精致小巧的五官，身材浓纤合度，穿着干练的收腰米色风衣，手里甚至提着个大大的旅行箱……真不知道她刚才是怎么冲进来的。

接待员压低声音和那女人解释着什么。

“……不可能。他不会做那样地事，路线是你们选的，随行的人也不是他控制的……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罗敏嘉拉拉徐悠悠的衣袖，小声说，“诶……好像是家黑点……”

“不是吧？”徐悠悠心里也犯了嘀咕。

“小姐，我们这里有云南七日游和丽江三日游……你想选择哪一种。这两种都是明天发团，价格很优惠，你可以考虑一下……”接待小姐递了两张彩页广告纸给徐悠悠。

“那个……怎么回事？”徐悠悠指指那个女人。

接待小姐带着职业微笑回答，“只是一些小问题，很快会解决地，你可以放心，我们旅行社绝对会对每一个客人负责，而且我们是正规旅行社，绝对不会出现宰客的行为……”

“哦。”徐悠悠点点头，想看看彩页的广告。可是那个女人看来是急坏了。不停的喊着什么，搞的徐悠悠根本没办法专心。

“……你不要跟我说那么多。我不会相信的！”女人激动的打掉经理递过来的文件。“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怎么相信？”

徐悠悠转头，直直的看看接待员。

接待小姐给她非常勉强的笑，“……这个，你是一个人去吗？如果是全家一起，我建议你……”

徐悠悠无言。

知道这个在全市都数一数二地旅行社地这位接待小姐钝，还是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我不管，今天下午我必须见到冯睿，要不然你们就等着收律师信吧！”

“戴小姐！”经理也有些着急了，声音大了起来，“这件事和我们旅行社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算告到法庭我们也不怕。冯先生和辛小姐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在自由活动期间出了什么问题，不应该由我们负责，而且我也说了，冯先生……”

说到最后，经理好像忽然觉察到自己地失态，很谨慎地看看徐悠悠他们，声音又压低了。

他说了很久。

那个戴小姐的脸色越来越白，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事。

她不住的摇头，“……不可能的，冯睿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相信……”

经理一摊手，“下午冯先生就会回来，你到时候问他吧。”

戴小姐轻咬贝齿，一跺脚，又像风一样离开了旅行社。

徐悠悠和罗敏嘉面面相觑……

“小姐……你想好了吗？其实现在的天气有些凉了，我建议你们不如……”接待小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热情推荐。

徐悠悠和罗敏嘉不约而同跳起来，“呃，我还有事。等我想好了再联系你！”

“诶，小姐，小姐……”

两人落荒而逃，留下接待小姐徒劳的呼唤声。

“我说，”走到门口，罗敏嘉说，“不如自己去吧，现在的旅行社很黑的。你这么大的人了，总不是害怕吧？”

老实说，确实有些害怕……徐悠悠没有自己出过远门，连飞机也没做过，第一次走就走那么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如果他们知道，她“白痴”到这个地步，肯定不会放她一个人走。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有个伴儿，没那么无聊。”她嘴硬的说。

“其实我最近的时间很宽裕。”

“其实我不想带你去。”

罗敏嘉高傲的昂头，“哼，稀罕你！我是看你可怜，猩猩忙的没时间陪你……你以为我愿意去呢？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陪无忧玩……”

无忧，是依然的孩子……这么有文艺气息的名字是项爸爸取的。

他说，“……悠悠这个名字不好，和忧忧同音，怪不得悠悠老是不开心……叫无忧好了，无忧无虑，简简单单，多好？”

没有人表示异议……

徐悠悠笑着，心里想，她已经很开心了，已经很开心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让大家都无忧……

罗敏嘉嘴里说的好听，什么陪无忧玩……每次见到无忧便便，他都恨不得跑到楼下避难，对于徐悠悠的嗤之以鼻，他的解释是：无忧的便便是他闻过最臭的便便……比小狗的都臭。

这句话，遭到了江守言的一记手刀……

徐悠悠每次想起来，都会微笑。这样的生活，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她，还是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分开旅行 2 人嫌狗不惦记

悠悠第二次见到戴小姐，是在当天稍晚的时候。

她觉得单独旅行定会遭到项擎朗的阻挠，于是换了另一间旅行社，很快定了下周出行的计划。忙完了这一切，她的心情却有些怅然若失。

当然，本来是应该高兴的。毕竟是她期望已久的旅行，但是……想到项擎朗，她就笑不出来了。

潜意识里，她怀念在罗家的日子。

不仅仅因为那时候项擎朗陪在她身边，更重要的是，她那时候是一个人。

一个人……这个大多数人想到都会觉得寂寞寒冷甚至有些卑微的时刻，她从来都是甘之若怡的。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有人取笑她，讽刺她，同情她，甚至可怜她……

诚然，她是喜欢项擎朗的。

她不知道原因，只是见他每次生气发火大喊大叫的时候，就很是羡慕的想……呃，好有活力的人。

她一直羡慕那些感情奔放的人，可以大声哭大声笑的日子越来越少……不，或者说从来没有过。如同项爸爸说的，她是个一辈子不开心却假装开心的人。

在罗家的那些日子，她虽然不说话，可是那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会保护自己，会谋划将来，会为爱情心跳，会夜不成寐的想一个人……

她很努力的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项擎朗那样的人……虽然会为一时冲动付出代价，也好过永远藏在角落里做白日梦。

她想到这里。在警局大门口见到匆匆赶出来的项擎朗，就给了他一个温暖地拥抱。

“怎么了？”项擎朗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闹了个大红脸。来来往往都是他地同事。全都好奇的促狭的停下脚步注视着他们。

“抱抱。”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闻到淡淡的薄荷香气。那是他的洗发水味道。

“咳，咳……”罗敏嘉故作老成的咳嗽两声，“注意影响。”

本来脸红的项擎朗却不高兴了，低头瞪瞪罗敏嘉，反手用力抱起徐悠悠，被她地好心情轻易影响。笑着问，“有什么开心的事？”

徐悠悠笑，“下个星期去丽江。”

项擎朗的脸掉了下来，“就是这样？高兴成这样？”

徐悠悠没说话，双手环着他脖子不肯下来，脸上是坏坏的笑。

“拜托……我还是个未成年人！你们注意下我的情绪好不好？”罗敏嘉又喊。

项擎朗更郁闷了。还没来得及说话。

徐悠悠忽然看到了那个戴小姐，她还是提着皮箱，怅然若失的站在警局门口。秋风吹起她柔顺地长发，像电视里的人儿一样，漂亮的不像话。

“她是谁？”徐悠悠指指戴小姐。

项擎朗抱着她一起转身，“哦，戴小悠，来报案的。”项擎朗漫不经心的说。

“她男朋友出事了？”罗敏嘉最快的说。

“这你也能猜到？”项擎朗吓一跳。“什么啊，我们刚才在旅行社见到她了，她在跟经理吵架。好像出了什么意外……”徐悠悠揭破罗敏嘉的假面。换来他的怒目而视。

“嗯，”项擎朗低头冲罗敏嘉龇牙咧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说，“戴小悠说她的男朋友冯睿跟四海旅行团去湖云山旅行。晚了两天都没回来，她打电话给冯睿，也一直是关机状态，后来好不容易联系到旅行社地人，他们说冯睿在湖云山杀了人……”

“什么？”徐悠悠一惊之下，从项擎朗怀里跳出来。

项擎朗苦笑，“我们还不知道，湖云山派出所地人说冯睿也受了重伤，今天下午就会转到市里的医院来。”

湖云山就在x市东边不远：）行。

“哦。”徐悠悠点点头……看来真是冤枉人家四海旅行社了，杀人这种事哪家旅行社也不会负责地。

“戴小悠是出差回来吗？”她又问。

“不是，她去香港……哎，”项擎朗拉住她的手，“好不容易来一次，能不能不说案子了？”他有些懊恼，还以为徐悠悠真是突然想他了才来警局找他，接到电话地时候还兴奋了半天，要是再纠缠在戴小悠的案子里，那就太烦人了。

“好好好。”徐悠悠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哎，她去香港干嘛？”罗敏嘉故作无知的继续发文。

项擎朗刚想给他一巴掌，就看到徐悠悠很有求知欲的盯着他……只好叹口气，“旅行。她和冯睿马上要结婚了，想结婚前分开旅行，最后回顾一下单身生活……”

徐悠悠看到戴小悠心事重重的拖着旅行箱走到大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很快走了。

她看看项擎朗，项擎朗也回望她……

“那个……还不如一起旅行，是吧？”项擎朗说。

他不是没有假期，也不是没有时间，更不是没有心情……可是徐悠悠没有意思，他只好委屈的佯装大度放她一个人出门。

“我觉得也是，要不然我们全家一起去吧。”罗敏嘉点头符合。

项擎朗举起手，忍了半天才放下，其实他很想说……谁跟你是一家啊！

“这个，”徐悠悠打个哈哈，“我觉得是特殊情况吧？有几个人去旅行还能遇到杀人案啊，我看八成是意外。”

“那可说不定，你不是喜欢看柯南吗？柯南走到哪都能遇到杀人案，说不定你和他一样倒霉……”

“哇塞，那叫倒霉吗？如果我遇到那样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就你那胆子，你就剩哭了！”

“我胆子怎么了？好歹我以前也是警察……”

“你真这么觉得？”

“……我劈死你！”

看着那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你追我赶的走远，而自己完全被遗弃，罗敏嘉忽然想起项爸爸说过的话，“……什么？他们都不理你？有吗？哦，好像是……这个，我觉得吧，大概是因为你到了人嫌狗不惦记的年纪……”

据说，这个年纪是七八岁……

哎……

罗敏嘉在一片秋风中，紧紧衣领，双手插在口袋里，寂寞的行走在布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分开旅行 3 让她走

二天一早，徐悠悠陪同项依然来医院给无忧打疫苗，的，第三次见到了戴小悠。

她穿着昨天的那件风衣，拖着昨天的旅行箱，呆呆的站在走廊里，脸色很差，憔悴异常，看起来一晚上都没睡。

按理徐悠悠是没有好奇心的，可是总觉得事关旅行遇到的意外，她想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跟依然说了一下情况，就来到戴小悠面前。

“嗨。”她拍拍戴小悠的肩膀。

可能是她笑起来童叟无欺，也可能戴小悠实在太累，她的嘴唇动了动，“……咖啡，帮我买杯咖啡好吗？”

“好，你等等。”徐悠悠发现，近看之下，戴小悠的脸色更差了，精致的妆容经过一夜，有些脱落的痕迹，嘴唇非常明显，煞白煞白的。

戴小悠接过咖啡之后，并没有马上喝，她好像冻坏了，双手摩挲着纸杯，低声道了谢。

“别客气。你要不要找地方坐一坐？”徐悠悠说。

戴小悠摇摇头。

两个女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徐悠悠被这戴小悠感染，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戴小悠慢慢的喝了两口咖啡，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谢谢。”她又说。

“不用客气了。”徐悠悠摇摇头说，“你家是外地的吧？”

“不是。”戴小悠的声音很轻。和她整个人的气质非常符合。

“那你……”

“我不想回家，也不能回家。”戴小悠地眼睛又放空了。

“哦……”

套话一向不是徐悠悠的特长。她只好呆呆地继续等着戴小悠开口。

遗憾的是，戴小悠并不想继续这次谈话。

徐悠悠正觉得无聊。忽然看到项擎朗和江守言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们好像也在找戴小悠，继而发现了站在一边的徐悠悠。

“怎么又是你？”江守言的话让徐悠悠想起柯南，于是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陪依然姐来给无忧打针。”

“依然呢？你怎么让她一个人跑了！万一那个凶……”江守言看到戴小悠，没有把话说完。

徐悠悠知道她的意思……开车撞依然和在pizza里下毒的人.：到。这个潜在地威胁一直没有消失。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渐渐忘记了这件事，除了江守言一直草木皆兵……

“好啦，依然在儿科，你去找她吧。”项擎朗拍拍江守言的肩膀。

他们当然都希望，这两个人还能在一起……只是一方面觉得亏欠江守言。另一方面也不愿为难依然，于是心照不宣，并不特别撮合二人。

江守言没等项擎朗说完，就赶快跑了。

戴小悠对他们的熟络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确切地说，好像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可以感染她了。

“……冯睿已经交代了，他在登山的过程中不小心滑倒，慌乱之中推到了辛田……”

“我不想听这个。”戴小悠面无表情的说。

项擎朗有些无奈，“……这件事和旅行社没有关系，而且根据冯睿地交代。很可能是误杀。你还是找个律师……”

“那个艾洁呢？”戴小悠冷冷的说。

“艾小姐和这件事并无关联，辛田遇害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山顶……”

“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艾洁和冯睿的关系。”

“冯先生坚持他不认识艾洁。”

“旅行社的人说他们一起走的。”戴小悠坚持。

“很可能是在路上遇到的。”

徐悠悠越听越奇。现在的感觉好像戴小悠才是个警察，而项擎朗是犯人。

“我不相信。”戴小悠又说。

项擎朗也有些不高兴了。“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冯睿都已经交代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的未婚夫。”

徐悠悠悄悄的看看戴小悠，姣好地侧脸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原来她和冯睿就要结婚了，怪不得出这也不肯回家……回去也没办法给两边家长交代。

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要结婚了，两个人还要分开旅行……那个艾洁又是什么人？

“我就是太相信他了，才会让他自己走……”戴小悠用力的咬着嘴唇，极力控制情绪。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项擎朗看到江守言保证无忧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地依然，很快地说，“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吧，冯睿这个骨折一时也好不了，我们会派人守着。”

戴小悠摸摸自己的手臂，嘴唇有些发抖，她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项擎朗摇摇头，拉着徐悠悠地手迎向了项依然和江守言。

徐悠悠有些难过的扭头看戴小悠……她是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和那个叫艾洁的女人一起出去旅行吗？这真是糟糕之极的事……

她回头，看到江守言的笑脸，忽然又笑了……感情这种事，其实和运气有关，你的信任给了值得相信的人，那便一切都好。

她想，她的运气还不错。

她和擎朗，依然和守言，都不错……像两家人，亲密的两家人。

项擎朗也是这样想的，他想，既然碰到了，那就是老天给的机会，他不愿意破坏江守言的好心情（虽然这是在败坏依然的心情），故意找理由说要陪悠悠买东西，把送依然回家的重任交给了守言。

“……依然姐会恨你的……”徐悠悠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她不会。她不会恨任何人。”项擎朗拉着她的手。

“……”徐悠悠也无言以对。

两个人走出医院，项擎朗说，“去商场吧，你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天气凉了，上雪山我看就算了，古镇倒是可以转转，泸沽湖这个季节也不是很漂亮，不过你要是想去，路上小心一点，车费大概是……”

徐悠悠从头到脚都是暖和的。

她知道项擎朗从没去过丽江，他说的这些，都是从网上看到的资料……她只要一想到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担心，愿意为她用心，愿意为她操心……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你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去？”她忍不住说。

“放心不放心你也要去的。”项擎朗沉稳的说。

徐悠悠笑了一下，“那个戴小悠是怎么回事？”

项擎朗苦笑着摇头，“旅行社的人说，艾洁和冯睿从出发就一直在一起，他们以为这两个人是情侣，冯睿推倒的那个女人摔到了山崖下，当场死亡，可是戴小悠好像更关心冯睿和谁一起走……我看啊，女人就是女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徐悠悠不同意，反驳说，“戴小悠一晚上没回家，她肯定特别担心冯睿。而且，我要是她肯定也会问的……如果两个人没关系，为什么一起旅行？”

项擎朗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是不是也要检查一下你那个旅行团的所有男人？”

“……”

项擎朗哈哈大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不相信就不让你去了……我啊，就是担心你的身体，又怕你心情不好出了什么事……哎……”

他越说自己的心情越沉重。

不知道每一对情侣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情况……很想相信她（他），于是给她（他）自由，结果很可能是你的纵容让她（他）去了另一个人的怀抱；可是另一方面，不相信她（他），那么两个人也没办法再继续……

也许最好的方法，是根本不要有这样的机会出现。

可是……

他悄悄看看徐悠悠……

她想走，他也只能让她走。

分开旅行 4 责任双方

小悠和冯睿的故事，在接下来几天，成为了项擎朗和的重点。

戴小悠，女，二十九岁，某私企白领；冯睿，男，三十一岁，公务员；简单一点说，事情是这样的：精明能干自强自立的戴小悠，和成熟稳重脚踏实地的冯睿，经过七年的爱情长跑，终于在戴小悠即将步入三十大关之际，订下了一纸婚约……中间的复杂不言而喻，其中包括戴小悠的父母不喜欢冯睿得过且过毫无斗志，当然也包括冯睿的父母不喜欢戴小悠享乐主义挥霍无度……当然，两方父母都带有强烈的主观主义色彩，并不能作数……很明显戴小悠和冯睿并不介意这样的阻碍，用双方朋友的话来说，虽然这二人并没有结婚，但他们早就当这俩人是夫妻了。

本来的美好结局在两个星期前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戴小悠和城市里每一个时尚女人一样，对购物有着浓厚的与生俱来的将来也不太可能消失的执着，结婚是一件大事……对大多数女性来说，这是这辈子最光明正大放纵自己购物欲的机会，于是戴小悠决定南上香港……去传说中的购物天堂疯狂一把。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冯睿是个古板稳重的男人，他可以纵容你去疯狂，但不会陪你一起，他觉得假期来之不易，更应该用在让自己开心的地方，而不是忍受着心疼和脚疼陪未婚妻逛街……从这个角度来说，冯睿和戴小悠的感情已经到了完全不需要客气地阶段。于是戴小悠也不再强人所难，顶着双方家长不赞同的声音。俩人一南一北，分开旅行。

开始地几天都很美好，戴小悠和冯睿一天三个电话，汇报下各自的收获和旅途见闻，香港和湖云山，一个热闹繁华，一个风景宜人。一个物欲横流，一个山清水秀……两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一方面体谅对方的牺牲，另一方面也满足自己的所得，过的开心不已。

事情从冯睿把一个叫辛田地家庭主妇推下山开始，变的面目全非……经过调查。冯睿和辛田并不认识，旅行期间也没有说过话，这点导游和大部分游客都可以作证，湖云山派出所的同事经过调查，证实出事的地点位于青湖崖，那里地势陡峭再加上连日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冯睿会摔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当时辛田正好站在他身边，为了自保。他推到了辛田的身体。辛田大概也有些重心不稳，本来就站在崖边的她顺势就摔了出去……

旅行社虽然极力推脱。但是湖云山风景区地负责人声称。青湖崖地势险峻，崖边有铁索横着当作护拦。旅行须知上也郑重说明了，严禁跨越铁索。可是还有很多人，为了拍照留念不管不顾，拿生命当玩笑……湖云山风景区的负责人认为，导游对这件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发当时，导游并没有提醒游客，这将成为辛田一案的主要争论方向。

项擎朗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起案件和谋杀有什么关系……冯睿不认识辛田，这点冯睿和辛田的家人朋友都可以作证，两个人在旅行期间也并无交谈，没有谋杀的动机。

本来很简单的意外，在旅行社提供的证据后，变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难受。

导游刘小青声称，案发之时，冯睿和一个叫艾洁地女游客在崖边亲热，也正因为此才碰到了辛田，她说她曾经警告过游客，不要跨越铁索，但是她不能一刻不停地盯着所有人……而事实上包括辛田在内的十名游客，几乎无一例外地站到了铁索后面拍照留念……刘小青地论调是，既然大家都没出事，只有辛田出事，问题就不能说出在旅行社或者她身上，而是冯睿和艾洁的问题……刘小青甚至认为，冯睿和艾洁在这件事上应该负上谋杀地罪名。

其余的七个游客各执一词，有的说导游根本没说过不要站到铁索后面的话，有的说不记得了，还有的说，就算记得又如何？规矩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样的话让项擎朗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由自主想到徐悠悠的旅行……或者男人都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便觉得你能掌握一切，这个你爱的女人在你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事实上，大多数女人在没有爱情的时候，依旧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他笑自己是个傻子。

不过七个游客对冯睿和艾洁的关系倒是同一说法：他们俩是情侣吧？我觉得是。一上车俩人就坐在一起，聊的特别开心，这几天也是同吃同住，不是情侣才奇怪呢吧？

这个结论又是让项擎朗如鲠在喉。

他越发觉得，徐悠悠的旅行已经成了一根刺，经过冯睿一事的催化，几乎让他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

好在冯睿对这样的指控极力反驳，“……我不认识艾洁，我们都是单身旅行，她人比较，怎么说呢？就是比较开放，比较热情，我是很沉闷的人，难得有一个人愿意跟我主动搭讪，我当然高兴了……同吃同住？胡说！这是谁造的谣？旅行那几天大家都在一起吃饭，住宿也是各有房间，凭什么说我们有一夜情？”

而关于推倒辛田的事，冯睿又是这样说的，“……当时大家都在照相，我看那崖边挺危险的，本来不想去，可是所有人都去了，我要不去感觉特没种，所以我就跨了过去，这时候辛田刚好照完相准备跨过来，我本来是想搭把手拉她一下，谁知道脚底下不知道怎么滑了，拉她变成了推她……我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又不认识她，再说我杀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徐悠悠每天听项擎朗拉拉杂杂的说这些其实不管怎么想都是意外的琐碎事，心里也明白……大概是想让她放弃单独旅行的计划，她也想过，如果项擎朗开口，她就放弃……但是她也知道，爱面子的项擎朗，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因为小心眼而影响她的生活。

她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里，戴小悠真是个可怜人。

分开旅行 5 多情=无情

擎朗低估了戴小悠对爱情的执着……也许女人就是这烧眉毛了，也一定要问清楚放火的是不是情敌。

冯睿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他和旅行团的所有人一同下山搜救辛田的时候又不小心摔断了腿。可是即便这样，戴小悠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奔跑在旅行社和警局之间……她需要知道艾洁的资料，可惜的是，旅行社和警局都不肯告诉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你还是尽快接受现实好不好？”江守言苦口婆心的劝导着，“你看，冯睿还在医院躺着，他现在肯定特需要你的关心。你说艾洁和冯睿有关系，冯睿都成这样了，艾洁也没出现过……我觉得你太多心了。既然都要结婚了，你就要相信他……”

戴小悠冷笑着说，“我想相信他，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正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才希望把这件事搞清楚，要不然我结婚以后发现问题，谁来负责？”

江守言很想说，有句话叫难得糊涂……有时候知道真相反而更难过，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他看到戴小悠锲而不舍不屈不挠的精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要尝试跟女人讲道理，因为道理永远在她们那边。

他不是个笨蛋，决定放弃以卵击石。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冯睿的案件发现了新地进展，绝对比冯睿和艾洁一夜情更劲爆的进展……

辛田出事以后。旅行社和警方地人一直联系不上她的丈夫战无情。辛田的家人和战无情的同事都以为她们是一起去旅行的，直到辛田遇难。大家才发现战无情失踪了。

警局正要发布信息寻求媒体的帮助，战无情自己跑到警局来了……

据他交代，他去了x市以.<.所以一直没有接到电话。

战无情地话马上引起了重案组上下的一致关注……会不会这么巧，刚好有两对男女同时进行了分开旅行？如果战无情和辛田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奇Qisuu.ｃom书]为什么家里人都不知情？

战无情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看他的外表，一点也不像三十岁的人，相反，他因为常年运动而晒的黝黑健康地肌肤和一笑起来就极有亲和力的表情，都给他增添了些许活力和青春。

项擎朗当然不会被他的外表迷惑，即便战无情笑的确实童叟无欺。

“你好像对你妻子的死并不伤心？”项擎朗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继续低头看资料。

“我已经伤心过了。”战无情回答的很理直气壮。

项擎朗忍不住抬头又看看他……第一次听说，伤心是一次性的感情，用过之后就不需要重复。

“我觉得没必要哭哭啼啼，”战无情也许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无情”，他解释说，“我和辛田做了五年的夫妻，一向是婚姻自主，我们有自己单独的生活，我不会干涉她，她也不会干涉我……我觉得这是一种成熟地婚姻关系。对外我们俩一直保持模范夫妻地姿态。辛田的父母很喜欢我，我父母也很喜欢辛田……老实说我们也是因为家里逼迫。不得已才结婚。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满意了……”

项擎朗费了好大功夫才听明白，“……这么说。你们俩只是名义上地夫妻？”

“当然不是了。”战无情笑着说，“我们是名副其实地夫妻，但是……怎么说呢，我这个人比较活泼，对爱情也没办法做到专一，当然，辛田知道这一点，她和我一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和我结婚……”他耸耸肩膀，“没错，我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办公室地众人都半张着嘴盯着战无情侃侃而谈……谁也想不到他这么配合。

“你们这是干什么？”战无情环视一圈，笑的很是得意，“我不觉得我们做错了。有的人喜欢专一的爱情，可是有的人就喜欢多方面发展……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这点事不用大惊小怪吧？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夫妻达成的共识，据我所知，辛田在外面也有男人……”

项擎朗眉头紧锁的看着战无情，原来他所谓的“无情”，原来就是“多情”。

“不过辛田喜欢固定一个情人，等她厌烦了会再换一个，但是在当时，恐怕那个男人真的以为自己是她的唯一吧……”战无情笑的很阴险，像个恶作剧的小孩。

“你知道她的情人是谁吗？”项擎朗摇头问道。

“不知道。她不过问我的生活，我也不会问她。”

“如果她死了，你会得到什么？”项擎朗决定开门见山，战无情看起来也不像拖泥带水的人。

“什么都得不到。”战无情一摊手，“她有保险，不过受益人是她父母，我也一样。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有五年了，价钱不算太贵，我的财政状况也可以承受……反正我不会为了钱杀她，她死后我也得不到一分钱。”

项擎朗也总算明白了。

战无情的这番话，其实是来澄清的……不管是钱，还是情，他都没有杀辛田的动机。

他想了一下又问，“你去九曲河，是一个人吗？”

战无情笑，“不是。我不喜欢一个人出门。”

他有些意外的没有把话说清楚。于是项擎朗继续说，“是个女人吗？”

“对。我可以把她的资料给你们。她叫……”

战无情的眼睛突然定神的看向门口……江守言正送戴小悠出门，后者心事重重，一脸憔悴。

“叫什么？”项擎朗催促道。

“叫宋琦。”战无情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她是个白领，二十九岁，未婚……你还想知道点什么？”

项擎朗有些厌恶的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男人，是拿爱情当玩笑的。

只是不管怎么说，战无情去探险漂流，一定不是独身一人，要调查他和宋琦的关系看来也是多此一举……

分开旅行 6 床底下的精灵

无情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这一点。

假设，战无情想要妻子死，却不能惹火烧身，他很可能找一个人帮忙，而这个人，也会因为同样的的原因轻易和战无情达成共识。

关于这个男人是否就是冯睿，还不好说。毕竟他和戴小悠还不曾结婚，好像也没什么想杀人的理由。

一切都停留在猜测的阶段。至少表面上的调查，看起来冯睿和战无情完全不认识。

这个案子并没有立案，死因无可疑，也无法找到动机，暂时还是当作意外处理。

不过警局最近不忙，大家都颇有兴趣的猜测着涉案诸人的关系，也因此当项擎朗出外办事路过医院的时候，就想到再找冯睿了解一下情况。

在冯睿的病房门口，项擎朗就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嬉笑之声。他皱着眉头，想起戴小悠前两天还愁眉不展耿耿于怀，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看来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悄悄病房门，嬉笑声马上停止，过了几秒钟，冯睿清清嗓子，“进来。”

项擎朗推门进去，房内却只有冯睿一个人。

“啊，是项警官啊，”冯睿靠在病床上坐着，脸色红润，精神抖擞。看到项擎朗，很热情的打招呼，“又是为了案子的事吗？”

项擎朗不露声色的在房间里扫视一番，没有发现戴小悠的影子。虽然特护病房比普通病房要设施齐全一点，可要藏住一个人也不容易……尤其是洗手间地门还开着一条缝。

“不是。我就是过来转转。”项擎朗假意说着，走到病床前，“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冯睿颇为感慨的盯着自己地脚，上面还打着石膏，“这次受伤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好在只是摔断腿。要不然……呵呵。”

“是啊。”项擎朗嘴角动一动，“你运气真好。”

“哈哈，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冯睿笑的很开心。

他并不像心无城府的人。虽然身材适中，样貌端正，可是过于紧凑的五官不知道怎么很容易让第一眼见到他的人产生一种……这是个很难相处之人的感觉。

虽然面相一说并不算数。但是误杀了他人却还在计较自己地腿是否有大碍，这样的男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吧？

“戴小悠呢？她今天没来？”项擎朗漫不经心的走到窗边翻看着杂志说。

“呃……她……”冯睿听到戴小悠的名字有些不自在，摸摸脖子说，“她可能忙吧，要上班。”

“是吗？”项擎朗看他一眼，又低头看杂志。

沉默了一会儿，冯睿咳嗽两声，“……那个，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你和戴小悠的感情不错吧？这几天她也累坏了，忙上忙下地到处帮你疏通……”项擎朗好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着。

“还可以吧。”冯睿有些生硬。“她不觉得我丢人就不错了。”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律师不也是戴小悠帮你找的吗？”

“哼。”冯睿冷冷的一笑。“都是做样子的。她啊，一点也不关心我受伤的事。听风就是雨，旅行社的人说我和……那个，我和艾洁有私情，我看这才是让她担心的事儿……”

“那你们有吗？”项擎朗定睛看着他。

“当，当然没有了。”冯睿梗着脖子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认识戴小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中间我从来没有变过心，倒是她，三天两头的闹分手，我看她才是那个有问题地人！再说了，我去湖云山旅行还是她帮我计划地，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躲着我和别人幽会才这么做的……”

项擎朗听地直皱眉……

过了一会他才打断冯睿地抱怨，“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香港？”

“我不想去。”冯睿硬邦邦的说，“我觉得没意思。”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冯睿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看这个婚结不结都无所谓了。反正她爸妈也不喜欢我，出了这样地事，更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再说了，我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结婚。”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对准夫妻的感情这么经不起风波。

“当初是谁提出要结婚的？”项擎朗忍不住又问道。

“我……”冯睿挠挠头，“我不记得了。反正年龄也到了，她要再不结婚都三十了，而且我……我这个人好说话，觉得反正什么样的日子不都是过嘛，既然年龄到了，也没碰到更好的人，不如就将就一下……”

“你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将就了？”

“这个……”冯睿嘴角扯出个神秘兮兮的笑，“我觉得她不适合我，她不会过日子，特别喜欢买衣服，买了穿不了几次就扔到衣柜里，她也不会做饭，连扫地也懒得动……我要是跟她结婚，那我妈以后要多辛苦啊？”

项擎朗楞了楞……好像现在的女人大多数都是这样吧？依然也不会做家务，依然也喜欢买衣服……他从来没觉得依然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当然也没有比较过徐悠悠因为勤俭持家而更优秀一点……女人，女人不都是一样？在你爱她的时候，缺点也是优点。最起码，项擎朗觉得爱一个人，是不会因为家务事而心生愤懑。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不是应该让她任性吗？他倒希望徐悠悠也能自由一点，放纵一点，他希望能把她惯坏。

“她是今天才不会做家务的吗？”他听到床下有轻微的响声，于是了然于胸的问。

“应该说，我到今天才发现我无法忍受。”冯睿不自在的说，“你就是来问我这些的吗？这些和你们没关系吧？”

项擎朗点头，“是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也该告辞了……”

“好，再见。”冯睿急忙说。

项擎朗笑着点点头，走到床边，却装作不小心，把钥匙串扔在了地上。

在冯睿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弯腰，并且迅速的揭起垂下的床单……

他和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对视。

“艾洁，对吗？”他微笑。

头顶上传来冯睿的叫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认识她。”

艾洁轻咬嘴唇，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有些委屈的轻轻点点头。

分开旅行 7 事情热闹了！

擎朗对艾洁的第一印象不错，这当然不是因为她长的然，脸颊小小的，眼睛大大的，也许上镜会好看，可是在现实里看总觉得她可怜兮兮营养不良的样子。

话说回来，当红的明星哪个不是为了减肥把自己搞的跟难民似的？

现在的情形是有些诡异，艾洁低着头站在床边，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卷着衣角；冯睿气呼呼的瞪着她，不时又瞟一眼项擎朗；项擎朗好整以暇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趣味盎然的看着这两个人。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他戏谑的看看冯睿。

“解释什么？”冯睿很不耐烦，“我就是怕你们误会，才让她躲在床底下……”

“很明显，我更加误会了。你们真的没什么？”

“我……”冯睿气的说不出话来。

艾洁使劲摆手，“你，你真的不要乱想，我，我和小睿哥哥没什么的……”

项擎朗挑挑眉毛……小睿哥哥？叫的可真亲热！

“我，”艾洁又低下头，“我不想给小睿哥哥添麻烦，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

“好啦！不要说了！”冯睿气愤的打断他，“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项擎朗有些不可思议了……冯睿到底哪里好？值得两个女人死缠烂打？照他看来，冯睿也不过是个喜欢自作聪明又有些市侩的俗人，难道他和社会脱节了？不了解这样的男人才是最抢手地？

“你们俩认识多长时间了？”好容易收起惊诧之色。项擎朗想了一下问。

艾洁掰着指头数，“……五天了。”

项擎朗忍不住又开始翻白眼。闪电速度！

“这么说，一见钟情？”

艾洁的脸倏地一下红了，半晌没有言语。

“你到底想问什么？”冯睿更生气了，“我和艾洁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你们不是也调查过了，我又不认识那个辛田，也不认识她丈夫，我也不是故意推她下去地……我都不知道你到底要查什么？”他眼睛突然眯缝起来。有些阴冷的盯着项擎朗，“是戴小悠让你来的？”

项擎朗不怒反笑，“即便戴小悠让我来，她也不知道艾洁在这里。”

艾洁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你真的误会了。小睿哥哥很喜欢戴姐姐的。他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我只是来看看他的伤，马上就要走了。”

项擎朗看她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差点脱口而出，你看上他什么了？忍了老半天，总算把这话咽到肚子里去了。

“既然你在这儿，就把那天地情况说一遍吧，”项擎朗说，“导游刘小青说你们俩在悬崖边亲热……”

“我，我……”艾洁舔舔嘴唇。

冯睿在一旁冷冷的说。“我跟你们说过了。不是亲热。艾洁发现我的领带歪了，所以帮我整理一下而已。”

艾洁怯怯的点点头。

“我问的是她。”项擎朗横了冯睿一眼。

“小睿哥哥说的就是实话。”

项擎朗深呼一口气。“如果你再插嘴。我带她出去说。”

艾洁很有眼色，连忙说。“我帮小睿哥哥整理好领带，他就走到铁链那边准备照相，谁知道……”

“当时你们身边有多少人？”

“没有几个人。”艾洁皱着眉头，“导游姐姐在挺远地地方休息，大家都分散在崖顶拍照或者看风景……我记得那时候只有我和小睿哥哥还有死去的辛姐姐和一个哥哥……”

项擎朗想起，资料上好像说过，艾洁只有十八岁，大概因为这样，说起话都是糯声糯气，可爱的紧。

“你知道那个哥哥叫什么吗？”

“他让我叫他翔哥哥，可是辛姐姐不太高兴……”艾洁吐吐舌头。

旅行社提供的资料里，的确有个叫王伟翔的男人。难道说这个男人就是辛田的情夫？

“他当时站在什么位置？”

“他站的很远，大概有七八米呢。”艾洁说。

“你们俩呢？”

“那个悬崖很窄的，只有五米宽，所以照相也只能大家轮流去，我和小睿哥哥本来也站的很远，后来为了拍照，小睿哥哥自己才走过去……”艾洁不安地看看冯睿。

“你平时经常摔倒吗？”项擎朗问冯睿。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冯睿不高兴地说。

“那天地很滑，可是你们上山都没问题，下山也只有你摔断腿……”项擎朗没有把话说完。

“你这是怀疑我？”冯睿气的大喊，“我有什么理由杀她？再说了，要不是地滑我地鞋带又总是松开，我能摔倒吗？”

“鞋带？”项擎朗看看艾洁。

“嗯。”艾洁点点头，“辛姐姐摔下去以后，我们都急着下山救她，大家都没注意，后来小睿哥哥又摔倒，还把腿摔断，我才发现，他地鞋带都没绑好。”

“你上山的时候就没发现？”

“上山地时候都好好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冯睿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有完没完？难道因为我没绑好鞋带就控告我谋杀？”

项擎朗虽然觉得理由牵强，可是冯睿的态度着实不好，再加上他和艾洁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让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艾洁像是看出项擎朗心里的想法，她小声说，“我，出了事以后我就不敢来了，我怕遇到戴姐姐她会怀疑……其实真的没什么，我……我只是感激小睿哥哥……”她的眼圈一红，“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

她瘪瘪嘴，像要哭出来。

“好了，你满意了吧！”冯睿气的掀开被子，就要跳下来，“艾洁的家庭不幸福，她常年被忽视，心情很不好，这次去旅行，她本来是要自杀的！”

项擎朗目瞪口呆……好像一下成了众矢之的，可是，可是他可没让艾洁自杀啊！

“小睿哥哥，我不会了。”艾洁擦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的说，“我会好好活下去，不会让你为我担心。就算是为了小睿哥哥，我也不能放弃！”

项擎朗听的恻然，身后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你说什么？”

项擎朗，艾洁和冯睿同时转头，看到了拿着保温壶一脸疲惫的戴小悠……事情可真是热闹了！

分开旅行 8 分手吧

小悠不是不明事理的泼妇，她的理智甚至超出了项擎围。

“你自杀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参加旅行团干什么？”与其说戴小悠是嘲讽，不如说她真的奇怪。一脸的迷茫看看艾洁又看看项擎朗。

项擎朗也被这问题问糊涂了。

艾洁轻咬嘴唇没有说话。

冯睿挺不高兴，“我说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可是要自杀的！”

戴小悠深深看了冯睿一眼，项擎朗觉得这一眼包含了无数的内容……复杂到他根本想不到戴小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果然，戴小悠再次开口，一句话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冯睿，我们分手吧。”

冯睿还没有反应，艾洁慌乱的跑近，拉着戴小悠的手，“小悠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小睿哥哥真的只是感激，我，我没想过拆散你们。”

戴小悠客气但是生疏的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我没有怪你。问题也不是出在你身上……”她长呼一口气，“可能结婚这个决定真的仓促了。”

冯睿看看戴小悠，有些慌张，接着再看看艾洁，他心虚的低下头，“我知道你觉得我连累你了……出了这样的事……”

“跟这些都没关系。”戴小悠苦笑着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妈妈给你炖的花生鸡脚汤。”

她的手轻轻在保温桶外面摩挲了几下，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转身，“你不要再来求我了。这次，我真地决定放手……”

也许是艾洁和项擎朗也在病房，冯睿并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他想了一下说，“我尊重你地决定。”

戴小悠笑了，拍拍艾洁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病房。

项擎朗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犹豫，艾洁慌张的说，“怎么办？小悠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我，我可以解释的……”

“有什么关系？让她走。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冯睿苦笑着说。

“可是。你一定很难过，你们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

“我不难过，真的。”冯睿招手，让艾洁走到病床边，他拉着艾洁的手说，“我真的不难过……”

项擎朗心想，你不难过，我难过！这叫什么事啊！

他瞪了冯睿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

在艾洁地低呼声中。项擎朗头也不回的走掉。

他在医院门口追上戴小悠。拍拍她的肩膀，“有事吗？聊两句。”

戴小悠苦笑一下。摇摇头。“我没事。”

“我知道。”项擎朗边走边说，“我就是想知道冯睿这样……你当初怎么会同意分开旅行的？”

戴小悠叹气。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不想跟他吵架。冯睿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她又沉吟了一下，“他是有些斤斤计较，我到现在跟他出去吃饭都是A制，但是我也知道我这个人花钱没有节制，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俩互补会比较好一点……毕竟结婚不是谈恋爱，以后的生活总要算计好才可以。”

“那为什么要分手？因为艾洁吗？”项擎朗诧异的说。

戴小悠笑，“其实我刚才来地路上就想好了，还是分手吧。你知道吗？我正在上班，冯睿的妈妈打电话叫我给冯睿送汤，她说她要去打麻将，冯睿的爸爸出去打牌，他们俩没时间……”戴小悠摇头，“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冯睿和艾洁的事已经让我很不舒服，再加上他父母的关系……我真的不敢想象，我要这样过一辈子……”

她停了一会，“至于艾洁……无所谓了，如果他们俩真的有关系，那也不错啊。”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们……”项擎朗欲言又止。

“因为我现在终于发现，冯睿是否背叛我，根本不是关键……就好像我们分开旅行，那必定是我们俩已经出现了问题，当我觉得问题不可调和时，还要继续就是我的错了。”戴小悠轻轻捋一捋头发，“当然了，刚才看到艾洁，我还是很难受……我之前问过冯睿无数次，他都不肯承认……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何必要隐瞒我？不管艾洁是不是喜欢冯睿，至少冯睿地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他配不上你。”项擎朗由衷地说。

不管事情到了什么地步，戴小悠都没有说冯睿一句不是，反倒是冯睿，不断指摘戴小悠的错……单凭这一点，戴小悠都要比他强地多。

戴小悠笑，“谢谢。”

项擎朗摇头，忽然又想起冯睿说地话，“对了，冯睿是不是有些迷糊？比如经常忘了绑鞋带？”

“怎么可能？”戴小悠诧异的说，“冯睿特别注意仪表，出门前要照好几次镜子，就算这样，路上遇到有反光地地方，也会仔细检查一下……”

“哦。”项擎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冯睿是怎么给你说的？”他又问，“关于他把辛田推下山的事。”

“他说的挺含糊，我也没仔细问。”戴小悠侧头看看项擎朗，“我相信这是个意外。”

项擎朗苦笑没有说话。

对戴小悠来说，今天她的所有疑问都得到解答，可是项擎朗呢？他真的相信这是一起意外吗？

他是喜欢看推理小说的人，也知道意外才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杀人手法……尤其，这个意外发生在两个不认识的人身上。

她们说着走到马路上，项擎朗的车停在一边，“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我自己走一会。”戴小悠摇摇头。

“好。那再见了。”

戴小悠忽然又喊住项擎朗，“那个……那天在医院遇到的女孩，是你女朋友？”

“是啊。”项擎朗点头。

“她是要去旅行吗？我在旅行社也见过她。”

“她要去丽江。”

戴小悠摇摇头，“可能是我多事。但是我心里啊，总是觉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过的太快，还没好好珍惜，一眨眼就面目全非……”她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如果不太忙，就和她一起去吧……她一定想你陪她……”

分开旅行 9 神奇右脚

擎朗一直急着戴小悠的话。

和徐悠悠吃晚饭的时候想说，晚饭后散步的时候想说，散步散到家门口的时候想说……可是他说不出口。

有时候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恋爱中的男女应该有的表现。

他们偶尔一起吃晚饭，他的家庭以及罗敏嘉，成为他们之间最主要的话题，有时候也会聊聊他正在侦破的案件……也只是这样而已。

好像朋友。普通朋友。

他静下心来想过很久，才发现问题出在他身上，确切的说是徐悠悠身上……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成为他最大的困扰。

虽然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他不敢冒险。就好像单独旅行的事，就好像她去许翰扬遇害现场的事，就好像她被绑架又自己脱险的事……他什么都不敢问，怕触到她的痛处。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太过小心翼翼的维持，会让感情永远处于一个无法前进的状态。他就算对感情的事再迟钝，也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累到不能继续而草草分手。

他是很直接的人。喜欢不喜欢都表现在脸上，一晚上的心神不宁徐悠悠都看在眼里。

走到家门口，她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项擎朗想了一下，摇摇头。

他觉得不是时候。可是什么时候才最合适，他也不知道。

“依然姐的事，调查地怎么样了？”徐悠悠耸耸肩。决定不去想他心里的想法。

“没有进展。”项擎朗提起这件事就有些丧气。

徐悠悠伸手抱住他，“乖。不要太着急。”

项擎朗哑然失笑。

他想，也许都好，也许什么都没关系……她不是小孩，她受了那么多苦还能笑嘻嘻地生活，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反手环住她，直觉她又瘦了。

这个发现一方面让他有些生气。另一方面却是窃喜的……好像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他可以明确的感受到她的任何变化。

“多吃点。”他说。

“……啰嗦。”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说自己在偷吃减肥药……

其实她也一样，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刻意逃避。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怕他嫌弃她的过去，怕他受不了她的性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把自己任何地不好暴露给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忘了，好像来不及危害社会，来不及搅和四邻，恶魔的计划还没成形就被他的爱情击打到烟消云散……

她想好好的生活。她想保护好自己。她想我不做天使，不做魔鬼，我就做个家庭主妇就好……

她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充满勇气。

她想她是幸福的。

大家都是幸福的。

~~~~~~~~~~~~~~~~~~~~~====项擎朗并没有再追究辛田地死是否有可疑。

他被更重要的事缠住了。

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一，城西的垃圾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尸体的残肢。

现场比想象中的凌乱。发现尸体的垃圾工人已经吓到语无伦次……当然，任何一个人捡垃圾的时候发现一只截断的右脚——脚上还穿着灰色尼龙袜子——都会吓晕过去。垃圾工人的反应算冷静地。最起码拖拖拉拉地说完了经过。

“四十二码的脚。男性，看皮肤组织年龄不超过四十。脚上没有茧子，应该很少从事体力劳动，也就是说，不经常走路……”安静嘟嘟囔囔地说着，“伤口呈不规则状，可以看到细小地骨头残渣，应该是用斧头一类的东西造成地……尸体还未腐烂，这样的天气，大概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还有，他的脚是死后被砍断的……”

这些，是垃圾场的残缺右脚能提供的最多信息……翻遍了整个垃圾场也没有找到尸体的其他部位，垃圾场的看门人对残脚的来源也无法确切说明，他只知道，城西的垃圾场每天都汇集了大量垃圾，谁运来的，何时运来的，从哪运来的，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寒冬的天气，发生这样恶劣的案件，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尤其是，尸体的其余部分找不到，就意味着也许还是掌握在凶手手里，或者已经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管哪一种可能，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都是极其恶劣和严重的。

项擎朗所在的重案组，被上面重重压力逼的恨不得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线索实在太少，110没有接到失踪人口的报案符合“右脚”的情况……因为是无名男士，暂时被孟醒冠名为“右脚”方便称呼。

上面的人逼项擎朗，项擎朗就去逼安静。他迫切需要安静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安静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做到了安静。

魏自超学习回来以后，发现自己得了动脉瘤，他在妻子的严令禁止下，被迫递交了退休报告……安静现在是“首席法医”，又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他很少说话，从早到晚的待在验尸房，熬到满眼血丝，也学会了和重案组其他人一样，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可是这也无济于事。

凶手比他们想象中的聪明，尸者是死后分尸，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发现尸体的地方又堆满生活垃圾，很难判断“右脚”上的污迹脏痕是在案发现场留下还是垃圾山上留下的。

整整两天，项擎朗派人搜查了全市几乎所有垃圾站，同样是一无所获。

“右脚”来无影去无踪，好像它的出现是某个半途而废的恶作剧……孟醒苦中作乐，决定给“右脚”改名为“神奇右脚”……他琢磨着是不是以此案件为线索，构思个推理小说去杂质发表混点零花钱用用。

项擎朗对他的回答是一记“不神奇”的右脚……稳稳的踹在孟醒左半边屁股上，留下黑乎乎的脚印一个。

“头儿，”孟醒捂住屁股蹦跶过来，“你让安静去查查‘右脚’是不是有脚气？”

“什么？”

“不是啊……我想那个凶手把‘右脚’的鞋子扔了，可是没脱袜子，估计是怕他的脚气太难闻……”

项擎朗翻个白眼，“如果有脚气，最臭的应该是鞋吧？”

分开旅行 10 “右脚”的主人

管是鞋子也好，袜子也好，“右脚”孤零零的持续到都还是个光杆司令。

两个案子这样不上不下的悬着，项擎朗再也没心情管徐悠悠是不是要单独旅行了，他甚至不知道徐悠悠偷偷推迟了旅行计划，只是因为，不想人去了丽江，心还留在这里。

她每天翻阅报纸，做着和项擎朗同样的工作……寻找失踪人口。

“右脚”当然不会凭空出现……可是他的主人像是人间蒸发的不够彻底，单单落了只脚。就连警局张贴的悬赏通告也无济于事，项擎朗觉得真是驴技穷了。

他甚至觉得，科技发展的还不够，如果哪一天，只用一个探测仪就可以找到地球上任何一具尸体，并且按照死亡时间分门别类，那就完美了……只是话说回来，科技的发展必定限制脑力的活跃，虽然我们的体力因为汽车轮船飞机的发明，已经大不如前，但是所幸大多数人还是享受这样的进步……那么，有这样的机器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最后去逮捕犯人的还是警察，他就不至于失业。

这样多好？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右脚”的身份终于有了线索。

项擎朗接到一封匿名信，信是电脑打印的，信封上指明收信人是项擎朗，发信的日期是一天前……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字。

“东园小区17幢C座1105房，男户主左忧民失踪超过一星期。”

落款是知情人。

因为找不到更多线索。项擎朗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亲自去了信上说地地址。

~~~~~~~~项擎朗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无人出来应门。

他正要离开，隔壁1103房间门开了：？有些好奇的看看他。

“请问一下，这家的户主是不是叫左忧民？”

“是啊。”中年男人说，“不过他们搬家了。”

“什么时候？”

“四五天了。”男人皱着眉头说，“我听物业的人说，好像这房子都卖了。”

“他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他和他太太两个人。”男人有些奇怪了，“你找他有事？”

“你可以联系到他？”项擎朗急忙问。

“不能。”男人嘟囔着，“他走的太着急，我都没来得及要个电话……不过要也白要，他也许不会给我。我们平时不太走动。”

项擎朗皱皱眉头，“你有他照片吗？”他说完又解释。“我是警察。”

“啊？”男人吃惊的说，“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点情况找他了解一下。你有照片吗？”

“没有。”

项擎朗有些失望，想了一下又问，“他们搬到哪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物业的人应该知道，听说房子是委托物业在卖。”

项擎朗辗转去了物业办，一听说警察到访，物业办地负责人亲自接待，可是他也不知道左忧民一家搬去了哪儿，只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就说有问题。有问题。住的好好的，突然要卖房子。”负责人自言自语的说着把电话号码翻出来。“我还以为是中了六he彩。”

“他们搬走以后，就再没回来过？”项擎朗问。

“左先生没有来过。他太太回来了两次，说是东西没有收拾完。”

项擎朗点点头，“左先生和她太太的感情如何？他们在本市没有其他亲戚了吗？”

“这个……”负责人有些惭愧，“说老实话，要不是他们突然要卖房子，我也不知道这家人的情况，这个小区地人太多了，我们实在看不过来。”

项擎朗觉得也能理解，记下电话号码，道谢之后离开了。

~~~~~~~~~~~~~~=项擎朗也没有急着打电话过去问情况，他先回局里查了查左忧民的资料。

左忧民，男，三十一岁，户口所在地是江苏，九年前在X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本市，东园小区的房子是一年前才买的，户主是他本人。

令人诧异的是，资料上并没有左忧民结婚的记录。

项擎朗觉得奇怪，按照物业办人提供的电话打过去，竟然是个空号。

他越发觉得事态不对……如果真的想卖房子，给个空号做什么？如果不想卖，直接搬走就可以了，留电话又有什么意义？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项擎朗又回到了东园小区，这次他带着安静和江守言一起。

物业办的人听说情况紧急，拿了“左太太”当时留下地备用钥匙开了门，让项擎朗进去检查。

房间里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地板被擦地光可鉴人，单单是是搬家以后还来打扫卫生，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安静在几个主要通道喷了发光，很快便有了发现。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掩饰不住地兴奋。

发现血液地地方靠近浴室，虽然只是小小的几滴，也足以让大家激动……凭借着血型，也大抵可以鉴定出“右脚”是不是左忧民。

接下来发生地，就没什么悬念了。

安静经过检查，证实“右脚”的血型和左忧民家里的血型相符。

项擎朗在资料库里没有找到左忧民的工作单位，他很可能是个自由职业者，也因为这样，他失踪那么久都没有人报案……除了，那封神秘的举报信。

联系到左忧民的家人，他们从老家带来了左忧民的几件旧衣服，旧牙刷，很快提取了DN~的主人，左忧民。

左忧民的父母都是农民，用浓重的乡音哭天喊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儿子会惨遭分尸而死，而他们得到的，仅仅是一双右脚……

“……舍不得……疼他，舍不得让他下地干活，他很孝顺，每年都寄很多钱给我们，过年都会回家……”左忧民的父亲磕磕绊绊的哭着说。

“小民，小民说今年要结婚……”

“他说，他说要让我们都搬到城里来，他买了房子……”

左忧民的母亲忽然疯了一样冲过来，手脚并用的在老伴头上乱打下去，“都是你的错！为了那两亩地不肯进城，要不然，要不然小民也不会死！”

项擎朗几个人连忙分开他们。

老人泪眼婆娑，“我的错，我的错……”

项擎朗一脸肃然，江守言和其他的同事也默默的低下头。

分开旅行 11 失踪的女朋友

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左忧民的父母。孟醒倒了两杯茶水给老人，两位老人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出远门，坐火车，竟然也是为了来给儿子收尸，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依旧善良的让人起敬。

“叔叔阿姨，你们见过左忧民的女朋友吗？”项擎朗和颜悦色的问。

这个神秘的女朋友，很明显成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见过。”左忧民的母亲说，“去年过年的时候，小民带她回来了一次，他们说今年要结婚的。”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小民让我们叫她琦琦。”

项擎朗想了一下，又问，“你们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

关于琦琦，左家父母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了，他们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白领（用左爸爸的话说就是坐办公室的），有些娇气，说话的时候不喜欢看人（项擎朗觉得这女人有些清高），个子很高，皮肤很白，头发长长的烫成卷……至于是什么样的卷他们也说不上。

这样的女人在高新区的写字楼一抓一大把，单单一个名字根本无济于事。

“她和你儿子的感情好吗？”项擎朗又问。

“我不知道……”左忧民的母亲嗫嚅着说，“小民听她的话……”

“别胡说！”左父瞪了老伴一眼，“小民孝顺着呢，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

看来也是问不出什么了，项擎朗找个地方安顿了左家父母，然后向局领导汇报了情况。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必须马上找到左忧民的女朋友。

很快发布了征集线索的信息。

左忧民的身份一曝光，和当时只有一只右脚时不可同日而语。热心的市民都拿起电话，诉说了他们知道地情况。

开头的几个电话。都是左忧民所在小区，和以前租住房附近的居民提供地，大多数和左家父母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地消息。

当天晚上，专线电话里有人反应了这样的情况……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但是我猜应该没错。我知道左先生的女朋友是谁。她是我们公司的一个秘书，叫宋琦……对，是的。她还一直瞒着我们，说没有男朋友，不过她可能也不知道，我爸妈就住在他们那个小区，对，就是左先生刚买地房子……我见过两次，他们俩手牵手的出去买菜。看起来挺恩爱的……我和宋琦的关系一般，她既然存心隐瞒，我也就不好意思拆穿她了……我的姓名？呃。还是算了吧，我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到底情况如何还要你们调查一下……”

项擎朗听过了电话录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他说。

孟醒也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和战无情一起去漂流探险那女的，是不是叫宋琦？”

项擎朗一楞，“你去查查记录，看看对不对。”

这可真是热闹了……

有老婆的战无情和有男友的宋琦去旅行，有老公地辛田被有未婚妻的冯睿推下山……难道这就是都市人的时尚？以距离为美？

什么分开旅行！

说穿了不过是为了一颗浮躁地心找到借口放肆。

他又想起戴小悠的话……

“两个人在一起地日子总是太短……幸福太短……来不及珍惜，就已经面目全非……”

既然这样，为何在拥有地时候，总会觉得放手很容易。

上帝给每个人一样的机会，只是很多人，不会握紧，不会珍惜。

也许，就是这样而已。

根据电话录音里男人提供地资料，很快找到了宋琦所在的公司。

遗憾的是，宋琦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报案人和宋琦大概不是一个部门的，有些后知后觉了。

宋琦的主管也很气愤，“……一声招呼不打就不来了，当这里是什么？给她打电话也关机，我派人去她住的房子看过，人家说她已经搬家了……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你没想过她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没想过？可是宋琦来公司才一年多，这样的人出了两次了！上一次就是，一声不吭的跑了三天，我以为她出事了，正想着报警呢，谁知道她什么事也没有的回来了，说是身体不好住院了……你说这什么理由？就算住院，也该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吧？她父母都不在本市，我看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谁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上次她失踪是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以前。”总管生气的说，“我就是想看看这次她要给我找什么理由！”

项擎朗算了一下，两个星期以前，不就是辛田出事，战无情和宋琦漂流探险的日子吗？可是旅行又不是别的什么事，就算再着急，也该请了假定了日子才走，有什么理由无故失踪呢？

“她有没有男朋友？你觉得她这个人除了无故失踪意外，还有什么毛病？”

总管犹豫了一下，“男朋友，我倒是没听说……小姑娘长的漂亮，我们公司很多人追她……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我想她可能眼界高吧……至于毛病，她的工作还可以，性格也不错，要说有问题，我想就是她喜欢上网！”

“她好像很希望玩网络游戏，跟同事们聊天也总说这方面的事，我都听不懂……”主管挠挠头，“真是老了。”

项擎朗没心情听主管缅怀逝去的青春，他被这个新新人类的宋琦完全搞糊涂了……没错，目前可以猜测到的情况是她脚踩两只船，和左忧民准备结婚，又和战无情忙于偷情……也许正因为这样，左忧民才会和她起了冲突，她才会杀了人，接着逃跑……

问题是，为什么？

动机的问题随不在项擎朗考虑的范围内，他的任务就是破案。可还是被这样的事弄到头晕脑胀……

难道是左忧民不肯跟她分手？

可是就算杀人，也没道理碎尸吧？假设是为了方便处理尸体，为什么只有一只右脚出现在垃圾场，尸体的其他部分呢？

分开旅行 12 害人的夫妻

情比项擎朗想的复杂……宋琦好像人间蒸发了。

联系过宋琦的老家，还有她的朋友，没有任何发现。这个时候，如果说她还不是凶手，唯一的可能就是和左忧民一起遇害了。

看起来很无辜的战无情于是首当其冲的成了头号嫌疑人。

项擎朗和他接触过几次，觉得这个花花公子不是徒有虚名……他不仅长的好看，说话做事都有种邪邪的味道，嘴角永远是上扬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你，项擎朗想了想，这样的男人，别说结婚了，就是当个太监估计也大把的女人往上冲吧？

他对于宋琦的失踪表现的很坦荡，“……我跟她不太熟，网上认识的，见面感觉还不错，所以就相处看看……她知道我结婚了，我从来不瞒着这种事，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就是这么回事。”

“你最近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旅行回来，就没再见过。”

“她没有找过你？”

“找是找了，我哪有时间应付她？辛田刚死……”战无情说到这有些沉默，他想了一会才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辛田死了我挺难受的……我自己都没想过我会这么难受。”

项擎朗哑然……难道这也是个失去才想回头珍惜的人吗？

“她是当面找你还是打的电话？”

“打的电话。”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战无情犹豫了一下，“一开始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问过。后来，旅行回来。她打电话给我，说想和我在一起……这根本不可能，我拒绝了她。她就说，她为了我，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战无情忽然笑了，“这多可笑？难道我要他们分手了？难道她爱上我我就要负责？”

“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么说就伤感情了……”战无情笑说，“她人不错。长的漂亮，也挺体贴地……但是，我不知道我说的你懂不懂……我喜欢女人有独一无二地性子，比如辛田，她长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她洒脱。她不像大多数女人一样把贞操啊，做爱啊想的那么复杂，她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掩饰……好像宋琦，她也不错，但是她太自以为是了，要知道做爱是两个人的事，我又没强迫她，凭什么非要我负责？这又不是古时候了。”

战无情嗤之以鼻的说。

“你找到辛田也算不容易了。”项擎朗感慨的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一对夫妻能聚在一起。还真是绝配。

战无情竟然有了些落寞地神情。

“你有没有统计过，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项擎朗想了一下又说。

“我怕说出来吓到你。”战无情马上又恢复了笑脸……他的伤心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维持不了三秒钟。

“你有没有听过王伟翔这个名字？”

鉴于左忧民的死和宋琦的失踪太过巧合。项擎朗没办法不想到辛田的死上。

“没有。”战无情地回答很坦然。

“他和你妻子一起旅行，你没听过这名字吗？”

“我都说过了。我不管辛田的私事，就像她也不管我一样。”战无情说，“她和个男人出去旅行，我不也和个女人出去了吗？”

“你妻子死了，和你出去的女人也失踪了，你不觉得奇怪？”

战无情一愣，“你怀疑这两件事有关系？”

“我不知道。”项擎朗回答的谨慎，“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我没觉得巧。”战无情有些僵硬的说，“我觉得很遗憾。”

“我倒没看出你是会觉得遗憾的人。”

项擎朗冷冷的说……战无情不是个看起来很洒脱很会享乐的人吗？不管妻子是否死了，情人是否失踪，他都过的有滋有味。

“这个月十九号，你在哪，做过什么？”项擎朗循例问到不在场证明。

“公司，我在上班。晚上和朋友出去喝酒，一直到凌晨。”

“你记得这么清楚？”

“哈……我差不多每天都这么过，你说我记得清楚不？”

~~~~~~~~~~~~~=虽然宋琦的死和王伟翔毫无关系，但是鉴于战无情地嫌疑还不能排除，项擎朗还是去拜访了他。

一眼看过去，王伟翔就是和战无情完全不同地两个男人。他在银行工作，穿西服打领带，全身上下从钥匙扣到皮带，一丝不芶，留着整齐的短发，身上还有一股清淡地香水味。

唯一让人感觉不对地，是他的眼睛。

又红又肿，人也不太有精神，好像很多天没睡了。

果然，他一开口就说，“我一直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找我。”他沙哑着声音说，“我这些天被折磨地快疯了，一闭眼就能看到辛田在我眼前晃。”

项擎朗摇摇头，问，“你认识辛田多久了？”

“半年。”王伟翔说，“可是感情的事，和时间无关对吧？我喜欢辛田，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我请假陪她去旅行，没想到……”

“你觉得冯睿是故意的吗？”

王伟翔摇头，“我不觉得，他真的是被鞋带绊倒的，我看到了，可是来不及阻止。”

“说说辛田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她结婚了吗？”

“是，我知道。”王伟翔长舒一口气，“她来我们银行办事，丢了钱包，后来打电话让她老公拿身份证过来……”

“但是你还是迷上了她？”项擎朗直接的说。

“对。你说的没错，我像走火入魔一样迷上了她……她老公根本配不上她，他是个花花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辛田说他老公在外面有女人……”

“她也和你去旅行……”项擎朗没把话点透。

“那不一样。”王伟翔很冷静的说，“她是累了，是倦了，是想找个人陪……她出事的前一天，我向她求婚了……”

项擎朗一愣，没有说话。

“她说她会考虑……”王伟翔摇头，“你看，她也想结束那段婚姻。”

项擎朗没有那么乐观。

他不觉得战无情撒谎，当然也不认为王伟翔撒谎……那么唯一的可能是，辛田和战无情一样，真的是拿感情当游戏的人，只是她比战无情会遮掩。

他忽然想到宋琦……

这对夫妻到底害了多少人？

分开旅行 13 又一个失踪少女

浩荡荡的寻人活动结束，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宋是男女朋友，但宋琦的失踪为这起案件增添了更多的神秘色彩。

寻找宋琦的启事登出去好几天，每天都能接到无数所谓知情人的电话，但全无帮助。之前写信的人也没了影子。

又一起案件进入胶着状态。

这一天，孟醒神秘兮兮的走进来，“头，大新闻。”

项擎朗白了他一眼，“说。”

“那个冯睿跳楼自杀了。”

“什么？”项擎朗跳起来，差点没撞翻桌子。

孟醒对自己制造的后果很满意，“你别急，别急，没死。他也舍不得死。”

“什么意思？”

他跑到戴小悠工作的大厦楼顶，说如果戴小悠不和他结婚，他就自杀。“孟醒吐吐舌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朋友在报社，打电话跟我说的。前一阵不是冯睿旅行的时候把人推到山下了吗？他现在可是名人了，有点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记者的眼睛。”

项擎朗低头不语。

他对冯睿的了解不多，可是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前几天戴小悠和冯睿说分手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冯睿当时不是满不在乎吗？怎么搞到要自杀要挟的地步了？

他忽然想想不对，“冯睿不是住院呢吗？而且他涉嫌误杀，怎么跑去跳楼的？”

“他从医院跑出来地。”孟醒摇摇头。“真以为自己越狱呢。反正他对推下辛田的事供认不讳，又因为受伤。所以医院那边就没有特别在意……”

“他人呢？”

“被抓回去了。听说现在去了看守所……都能跳楼了，估计也不用住院了。”

~~~~~~~~~~~~~~~~~~~~~========项擎朗再见冯睿，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人。

他头发有些蓬乱，胡子拉碴，两眼无神……项擎朗一时没搞清楚他是从医院逃出来，还是从难民营逃出来地？

“你怎么回事？”他一进去开门见山的说。

“我错了。”冯睿嘟囔着低头。

“你真跑去自杀了？”

“也，也不是自杀。我就是吓一吓小悠。她，她不是跟我闹分手吗？”冯睿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不是，戴小悠说分手都半个月了，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

“我哪同意了？我就说我尊重她的决定。”

“那不就是同意吗？”

“当然不是！”冯睿理直气壮的说，“我是看她当时有些激动，所以顺着她。我怕她一激动就做傻事。”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有些激动？”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

“好，好。你了解她。这么说你今天跳楼还跳对了？戴小悠同意和你复合？”

“……不同意。”冯睿沮丧的说。

“你到底怎么想地啊？私自出逃很可能加重你的罪名，你觉得误杀不会判刑吗？”

“律师说可能不会判的很重……”冯睿嗫嚅着说，“也没有警察看着我，医生就说不要出医院，我以为那是我的腿还没好……”

项擎朗被噎的说不出话。

“你帮帮我吧……”冯睿突然扑过来，“我如果坐过牢，就更难找对象了……我跟小悠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她不会那么绝情吧？”

“……你因为这个才去找戴小悠？”

“是啊。”冯睿没有发现项擎朗面露不快。“她如果也不要我，我可怎么办啊？”

“也？还有谁不要你了？”

“呃。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冯睿自觉失口。连忙补救。

项擎朗脑筋一转，“是艾洁吧？”他看到冯睿脸一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说冯睿，你脑子没问题吧？好好地谈了七年的女朋友不要，你想找个十八岁的？！”

“我……我坐牢出来，她，她也该结婚了。”

项擎朗这才明白，为何当初戴小悠在病房提出分手，冯睿毫无反应，却在今天突然做出要跳楼的举动。

“哈，”他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没办法了才去找戴小悠。”

冯睿动了动嘴，没有回话。

“你愿意干嘛干嘛吧，我帮不了你。”他站起身。

冯睿突然在身后愤愤的说，“我以为女人绝情，没想到男人更绝情！”

项擎朗脸都抽搐了……这人说什么呢？

“哼，都不帮我！落井下石是吧？戴小悠听说我要判刑就马上和我分手，艾洁也是，说的好听，什么爱慕我，心疼我，什么要永远照顾我，看吧，失踪那么久，肯定是嫌我会连累她！还有你，专程跑来看热闹的吧？”

项擎朗跟他没办法讲道理了，“你愿意怎么想都是你的事，戴小悠对你仁至义尽，要不是你心猿意马的想着艾洁，她根本不会和你分手！”

“你这么替她说话干什么？你看上她了？！”

“你脑子没病吧！”项擎朗怒道。

“哼，我就知道……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和我分手？肯定是你，你这个第三者！”

项擎朗气地想举拳头……总算见识到什么叫jp男人了！

他忍了半天，迈步就走。

冯睿还在后面叫嚣，“你身为警察居然徇私枉法，趁我出事勾引我女朋友！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亮出瘦弱地小身板冲了过来。

项擎朗看都没看他，直接出了门，身后的警察冲过来按住冯睿，“你老实点！”

冯睿还在扯着嗓子大喊，“我，我不会放过你地！你等着，等我出来，你，戴小悠，艾洁，我都不会放过地！你给我等着！”

项擎朗只剩一个想法……戴小悠到底看上冯睿什么了？

居然能和这样的人相处那么久？

崩溃！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啊，冯睿说艾洁失踪了？是失踪了，还是躲着冯睿？

他想了想又走回去，隔着门问冯睿，“你说艾洁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不来看我了，还换了电话！人间蒸发了！”冯睿气呼呼地说着，“我让朋友去她家找，结果根本没有这个人！”

什么？

项擎朗一愣，难道艾洁也搬家了？事情太过巧合了吧？

分开旅行 14 两个导游的话

小青对项擎朗的到访显得非常不耐烦。

因为冯睿误杀辛田的关系，她这一阵子被警察和旅行社的领导烦的不行，好容易等事情慢慢平息，恢复正常。项擎朗的再次到来让她把厌恶表现在了脸上。

“……我说了八百次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提醒过他们了！”她一进门就大声的喊着。

“我来不是问你这个。”项擎朗吼回去。

刘小青狐疑的打量一下他，“还有什么事？”

“你应该还记得冯睿那个旅行团，一共十名游客，你能详细的说一下他们的关系吗？”

刘小青楞了一下，侧头想了想说，“是十个人，有一对老夫妻，年纪大概有五六十岁了，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我路上对他们俩比较照顾，毕竟爬山要很小心……还有两个年轻女孩，都是刚刚出来工作，她们俩喜欢咬耳朵，不太和其他人相处，还有一个单身男人，他的性格很活泼，跟大家都打成一团，另一个男人就不太爱说话了，但是看的出来经常运动，走路爬山都一直在最前面……”

“你有他们的资料吗？”

“有，你等等。”刘小青出了房间，不多一会拿回个档案夹。

“资料都在里面。”

项擎朗接过来看了看，没有什么异常。至少从名字和住址上，这六个人都没有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你说说辛田和王伟翔吧。”

“哦。她们俩……”刘小青瘪瘪嘴，“跟琼瑶电视剧里地人一样。腻腻歪歪，哼哼唧唧。说话都偷偷摸摸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抱在一起。那个女地好像身体也不好，走两步就累的直喘气，后面的山路是那男人背她上去的……”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诶？不是偷情的吗？”刘小青诧异的说。

“不是，我意思是说，你当时看到他们觉得是什么关系，不是报纸后来报道的那些……”

“哦……我觉得很像男女朋友。那男地很宠她。跟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那女的就麻烦一点，总是使小性子……好像我们自由活动的那天，大家都去乘索道，她就说累了，怎么也不肯动，那男的就在度假屋陪了她一天。”她侧头想想。“现在想来，偷情的男女可能也是这样吧？”

项擎朗觉得也是。

在大街上行走地情侣，表现的最亲密和最体贴的，大多数是刚刚在一起，或者偷偷在一起的人……只有这样，才格外珍惜每一分钟。

“冯睿和艾洁呢？”

刘小青挠挠头，“我真的不知道冯睿有女朋友。我后来听旅行社的同事说，冯睿报的这个团，还是他女朋友给挑的……可是我们上车以后，他就一直和那个小姑娘。对。艾洁，跟艾洁走的特别近。怎么说呢……就像辛田和那个男人一样。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怎么？”

“不过感觉不太一样。冯睿这个人太难相处了……从一上车就开始，一开始说自己不能靠窗口坐。后来又说不能太靠后……总之就是给他调座位，都用了好长时间，这还不用说后来住度假屋，然后去景点……老实说，我当时真怀疑他是故意来找茬的！”刘小青愤愤地说，“那个艾洁，也不知道怎么想地，一直跟着冯睿，对冯睿还特别照顾。那个团里还有两个男人，都比冯睿人好，也长的帅气……要是我，这地球上就剩冯睿一个人，我也不愿意和他说话！”

“冯睿对艾洁呢？”

“冯睿对艾洁当然好了，年轻，又漂亮，嘴还特别甜，我当时以为他们俩是兄妹，后来才知道不是，那就更没办法理解了……你说艾洁看上他什么了？”

“你一开始，以为冯睿和艾洁是一起来地？”

“对啊。我一上车，她们俩就坐在一起了。要不是后来出事，我们谁也没想到，他们俩才刚刚认识。”

“那冯睿艾洁，还有辛田和王伟翔，他们两对，有没有聊天，或者特别亲近过？”

“这个，据我所知，没有。你想啊，都忙着谈恋爱呢，谁有功夫搭理别人？”刘小青耸耸肩膀。

项擎朗低头看看艾洁填写地资料。

地址是假的，他去调查了一下冯睿说地话，发现艾洁不是搬走了，而是根本没有在那儿住过。

身份证是假的。户籍科的资料库里没有找到同样的人。

想必名字也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假的？

项擎朗迷惑了。

没道理旅行还要专门弄个假身份证……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想要隐瞒什么呢？通缉犯？他想起艾洁清秀单纯的脸……就算是通缉犯，也应该没有闲情逸致去旅行吧？而且事后她还敢去找冯睿，就说明她不怕曝光，那怕什么呢？

~~~~~~~~~~~~~=战无情和宋琦漂流探险的旅行社提供的线索和战无情说的话并无出入。

导游小姐姓李，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看得出来热爱运动，她说战无情和宋琦一起来的，宋琦可能是第一次接触漂流探险，比较紧张，战无情对她还是比较耐心，两个人是最后出发，也是最早回来的，大概没走完全程。

不过两个人一直到离开，都没有红过脸，甜蜜的让大家羡慕。

旅行团的其他人还开玩笑说要喝他们的喜酒，战无情打着哈哈说，好啊，李小姐说，宋琦当时脸都红了。李小姐认为，宋琦和战无情是很般配的情侣，她也一直觉得这两个人结婚指日可待。

听说战无情有妻子，并且是前一阵出意外死的辛田，李小姐也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我虽然觉得战无情有些玩世不恭，但对宋琦很好的，而且宋琦特别崇拜他，他说什么宋琦都在旁边点头……怎么看怎么像夫妻啊……”

项擎朗摇头苦笑。

是啊，看起来像夫妻的不是夫妻，看起来不像夫妻的却是夫妻。

他想起徐悠悠，觉得他们，不也就是那对看起来不像情侣的情侣吗？

分开旅行 15 最幸福的日子

死，两失踪。

项擎朗没见过比这更奇怪的案子了。

看起来是毫无关联，却在战无情身边得到了完整的统一。

负责监视战无情的小高汇报，战无情夜夜笙歌，丝毫没有因为妻子死亡，情人失踪受到影响，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时间太久，警方不会注意到他了，一改前几天的低调，出门都装扮一新，神采飞扬。

可是除此之外，毫无进展。

战无情约会的对象在一个星期之内都没有重复的，地点也可以从街心花园到图书馆，再到迪吧夜店……非常有跳跃性。

和战无情约会的女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美女。

美女和帅哥，再合称不过的搭配。

也只是这样而已。

~~~~~~~~~~~~一筹莫展的时候，项擎朗又一次接到“知情人”的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聚真区小乐路138院202房间。

聚真区小乐路附近有本市最大的批发市场，在那边住的，大多数都是外地的商贩，房间都是简易的二层小楼，一栋楼的人用一个公共卫生间，条件极为简陋。

但是同样，也极为隐蔽，如果宋琦隐藏在这里，很可能不会被发现……可是，项擎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从案发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如果宋琦坐上火车逃到任何一个城市。都不是问题，为什么要留在市里呢？

虽然这样想着。还是带着江守言去了小乐路138院。

走过七扭八拐的胡同，因为违章建筑导致看不到阳光地巷子里，经常看到穿着睡衣的女人蓬头垢面地走来走去。

138院的看门人也是房东，年纪很大的女人，穿着黑色的棉祅靠在门口晒太阳，活像一只成精的老猫。她的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眯起眼睛大声说话，“什么？”

“我们想找个人！”江守言凑在老太的耳边说。

老太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江守言小声嘟囓，“绝对多此一举，这里来往地人鱼龙混杂，如果挨个调查一下。肯定不少通缉犯吧？”

项擎朗白了他一眼，“那你去调查，我去找人。”

“别啊，”江守言快步跟上，“我也就是说说。”他上狭小的楼梯，又说，“那个知情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猜这里住的谁？宋琦还是艾洁，或者是其他不认识的人？”

“不是尸体就好。”项擎朗皱皱鼻子。

空气里有种腌咸菜的味道，让他很是难受。

走到202口。江守言和项擎朗交换了眼神。抬手敲门。

咚咚咚。

很快，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今天这么早……”

她拖拉着鞋子过来开了门。

一见到项擎朗和江守言。愣住了，“你们……”

项擎朗见她二十七八岁，头发蓬松地散在肩上，五官还算清秀，只是脏兮兮的睡袍和眼角的一颗眼屎看起来很是让人难受。

“宋琦？”他问。

女人快速的锁门，被江守言先一脚踹开了门。

“你，你们要干什么？”

宋琦尖叫的向后退。

项擎朗跟了进去。房间里一团混乱，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台电脑桌。床上的被褥没有整理，衣服也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下，电脑还开着，qq的小企鹅头像一闪一闪的。

“这种地方也能上网？”江守言感叹的说。

“你，你们是什么人？！”宋琦害怕地躲在墙角。

“警察。你是宋琦吧？”

宋琦还在强自镇定，“你们找错人了。”

“是吗？”项擎朗四处看看，“要不要我找你地同事来认人？”

“你……”宋琦语塞，半晌才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觉得呢？”江守言打起太极。

宋琦冷哼了一声，“我昨天才给战无情打过电话，今天你们就找了过来，还能有谁？！”

“你知道了还问？”

宋琦咬着牙说，“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

项擎朗也没说话，和江守言推到门外，等宋琦换好衣服出门，一起回了警局。

门口地老太还是眯着眼睛打盹，根本没发现自己这个从来没出过门地房客，悄悄离开了房间……即使发现了，她也不会说什么，房租都是先付的，还有什么好说？

~~~~~~~~~~~~~~~~~~宋琦去了警局，态度极为配合……确切地说，配合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和战无情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我喜欢网络，也喜欢在上面聊天灌水，我觉得那样比现实来的轻松。我偶尔会和网友见面，说起来左忧民也是和我网聊认识的。”她苦笑一下接着说，“左忧民人不错，对我也挺好的，他也从来不管我去见网友。我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不在乎……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左忧民回他老家了一趟。老实说，和我想象中的农村一样，但是我知道，我没办法在那里生活。我们就住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有七八个亲戚上门，我在网上看过很多这样的事，最后城里的夫妻俩都会被这些穷亲戚拖累到离婚……我觉得很烦。左忧民并没有这么想，可能也是我想的太多，最起码我去的那些日子，并没有人管我要钱要东西……”她耸耸肩膀，又说，“回来以后，我一直很矛盾，我觉得左忧民会是个好丈夫，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知道什么亲戚多只是个借口……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战无情。”

“他和左忧民是完全不同的人，很有活力，特别会哄人……我甚至觉得他有一种魔力，我在他旁边，就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以忘了所有烦恼。我很快就迷上了他……”

“我和左忧民认识一年多，但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定性，所以并没有带他见过朋友，他也没带我见过他的朋友，可能他那样的人本来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战无情不一样，我知道他有老婆，可是他敢带我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敢向别人介绍我是他女朋友……我觉得他很在乎我。”

“上个月，他约我去漂流探险。其实那一阵我们公司特别忙，我去请了几次假，我们主管都不同意，后来我一生气，什么都不管了，就跟他去了九曲河。”“那几天，我觉得是我一辈子过的最幸福的几天。”

分开旅行 16 一场游戏一场梦

“接着呢？”项擎朗看她面色如常，追问说。

“接着？接着就是梦醒了，我们回到市里，他老婆死了，我被主管骂了……我想问问他情况，他却不再接我的电话……”

宋琦说的异常流畅，像背课文。

“左忧民是怎么回事？”项擎朗说。

“我……”宋琦咬着牙，深呼吸一下，“从九曲河回来，我决定和左忧民分手。那天晚上……”

“哪天？”

“十九号。”宋琦想了想说，“我去了左忧民家，想和他谈分手的事。我们大吵了一架，他不知道从哪弄到我和战无情旅行时拍的照片，拿着这些照片质问我。我们当时都比较激动，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后来他还想动手打我，我一时情急就推了他一把，他的头碰在茶几的尖角上，流了很多血，然后就不动了……”

和项擎朗想的一样，他不相信宋琦仅仅因为分手不遂就动手杀人，意外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然后呢？你把他分尸了？”江守言追问着。

宋琦缓缓的摇头，“……我走了。我以为自己杀了人，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就离开了他家。”

项擎朗和江守言交换个眼神，“你继续说。”

“接着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左忧民的尸体……”宋琦抱着头闷声说道，“那是在一个郊外，他嘴角都是血，身上有很多土……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赶快又去了一趟他家。”

“我有他家的钥匙，进去一看，所有东西都和我离开时一样没有改变。可是左忧民不在了。我当时已经吓的魂不守舍了，我想给战无情打电话。可是他不接。我不知道是谁把左忧民的尸体搬到郊外，据我所知，左忧民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不要说仇家了……我不知道搬动他尸体地人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我。我想了很久。开始打扫房间，我知道没什么用，一旦找到尸体，确认身份，你们一定会调查这间房子，所以那天晚上，我连夜找了搬家公司……我和左忧民经常在小区出入，保安都认得我，谁也没有怀疑。我叫搬家公司把家具都扔在北郊的一个偏僻小区门口，我知道第二天一定会有收破烂的来处理，接着两三天。我每天回来一次，把衣物书籍之类地东西偷偷分匹运出去。也是扔在了垃圾场……”

项擎朗和江守言都没有说话。

宋琦又接着说。“左忧民的小区没有监控录像，我也没有带他见过朋友。我想你们不可能找到我，但是为了保险期间，我还是在小乐路租了一套房子……我照旧上班，每天魂不守舍。我不知道左忧民地尸体什么时候能被发现，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会找到我……一直到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征集左忧民的线索，才真的吓坏了。我顾不上请假，逃到小乐路的房子……我之前想过要坐火车去外地，但是我不敢。给我寄照片的人还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威胁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我在小乐路住了一个星期，每天叫附近地一家小餐馆给我送饭，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还要躲多久，昨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给战无情打了个电话。我用的公用电话，他接了……”

“说了什么？”

“他劝我自首。”宋琦苦笑，“事到如今，还能自首吗？我为了他才搞成这样，搬家那会儿我特害怕，特别想有个人商量一下，我打电话给他，他在外面喝酒，不耐烦的说很忙，明天再联系我……我到那时候才知道，他和我，也只是一场游戏。我打完电话就后悔了，但是我还是不死心，我不相信他会出卖我……哼，果然啊，果然还是我天真了。”

项擎朗心念一动，难道“知情人”就是战无情？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照片呢？你说左忧民尸体的照片。”丢了。“

“什么？”

“我不知道！”宋琦有些激动，“我吓坏了，想烧了照片，可是当时在公司，我怕别人怀疑。下班以后我坐车去左忧民家，到家以后就发现照片没了。”

“你没去公司找？”

“我找了，没找到。我想我丢在外面了。”

项擎朗哑然失笑……如果真的有人捡到那张照片，难道会默不做声的收藏起来？

宋琦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有多离奇，“真地！我说的都是真的！”

“换句话说，你承认自己杀了左忧民？”

宋琦语塞，讷讷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可是尸体不在现场，我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还活着。”

“你也不知道尸体在哪里？”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分尸，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脚会在垃圾场出现！”

江守言咳嗽两声，“宋小姐，我想我要提醒你，杀人和杀人后分尸，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你有想要杀左忧民地动机，凶器——也就是你说地茶几，也被你扔了，我们无从分辨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地是真的！”宋琦异常激动，“就算我杀了左忧民，我也不可能去砍下他的脚放在垃圾场，故意让你们找到！你觉得我是脑子那么不正常的人吗这点项擎朗也想不通，一般来说，毁尸是为了灭迹，如果分尸不是为了掩藏尸体，还能是为了什么？

从案件一开始，左忧民的右脚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重点。

可是这个重点，一直围绕的是，右脚的主人是谁……现在静心想一想，才觉得没那么简单。右脚不会凭空出现，它的出现伴随而来的是两封“知情人”的举报信……

项擎朗隐隐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藏在他们身后。

他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宋琦说的，是否都是实情——宋琦的话漏洞百出，如果是因为紧张害怕搬家还能让人理解的话，自己偷偷跑到小乐村藏起来就是个笑话了……尤其明知道警方在找她，甚至有可能找到她家人的情况下，这样自以为是的隐藏身份，不知道应该说她单纯还是愚蠢！

分开旅行 17 他们的“约会”

悠悠和项擎朗一起吃晚饭。

他们俩谈恋爱本来就和常人不同，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生离死别而也没遇到过……好像一条死胡同，晃晃悠悠的走到尽头，就只剩下结婚一条出路。

可是，这样的感情谁又有勇气送它进“坟墓”呢？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进不进坟墓也没差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这样呢？谁也不知道。明明是喜欢对方的，明明是在乎的，可为什么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客气的让人心寒？

好在还有案子。

好在还有可以聊天的话题。

项擎朗无比庆幸自己还是警察，另一方面，他也深深的开始为徐悠悠担心……本想旅行回来就劝她找工作，可是现在旅行一拖再拖，找工作更是没影儿的事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讲完经过，靠在椅子上点根烟。

点燃的一瞬间，他抬眼瞥见徐悠悠皱眉……这年头两极分化，抽烟的女人比男人抽的凶，不抽烟的女人闻到一点点味道都不高兴，很明显徐悠悠属于后者。

他没有动。

深深吸一口，吐出来。

他想看看徐悠悠的反应……他们应该过了客气和装腔作势的阶段，恋爱中的两个人到这种时候，就是彼此容忍对方缺点的过渡期。她很可能生气，于是他被迫戒烟。或者她不生气，强迫自己抽二手烟……项擎朗隐隐希望。徐悠悠能生气。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皱皱眉头，垂眼看服务生收拾走碗筷，又倒了茶水。

“你怎么想？”他放弃激怒她。知道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生气，或者说假装不生气。

“啊？”徐悠悠小小的愣了一下神，“没有找到尸体吗？”

“没有。”项擎朗有些郁闷，“我们也想过。尸体大概是那个‘知情人’运走地，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很明显不是在帮宋琦，要说害她，又不像。”

“是啊。”徐悠悠点点头，“这个知情人给你写了两封信。第一封，帮助你们解决了右脚地身份。姑且当作他是个目击者好了。可是第二封信，他说出了宋琦的藏身地点……据宋琦说，她只在前一天和战无情联系过，但是我不觉得战无情会做这种事，他也没理由这么做。那么这个知情人是如何知道宋琦的住址？是专门调查过的吗？”

“问题就在这儿。”项擎朗赞许的点头，“第一，知情人和运走尸体，并且分尸的是不是一个人？第二，知情人是否调查过宋琦，如果是。为什么？第三。知情人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他完全可以写到投诉科，我猜测。他是我认识的人。或者说，和我打过交道地人。”

“还有。这两封信的知情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徐悠悠补充道。

“没错。但是这点我调查过了，信封和信里的内容都是打印出来的，没有发信地址，邮戳属于本市不同区域，但是字体，大小还有颜色，都很一致。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

“那第三点呢？知情人是否认识你？”

“我不知道。”项擎朗摇摇头，“但是我想，不愿意和我正面接触的人，不是怕得罪人，就是本身也是个罪犯……我当警察十来年了，跟我打交道地大多数都是死者亲属，嫌疑人或者凶手……想来想去，我都想不出来谁最可能干这种事。”

徐悠悠轻轻叹一口气，想了想问，“那个艾洁呢？还没找到她？”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她跟冯睿的旅行团一起出去，居然连照片都没留下一张！”项擎朗莫名其妙的生气，“我做了拼图，可是希望不大，她这样的小丫头在大学城一抓一大把……”

“她的嫌疑也蛮大的。”

“不好说。”项擎朗摇头，“还不能确定失踪还是死亡。”

两个人又突然同时沉默了。

项擎朗第二次拿出烟盒，手碰到打火机的瞬间，忽然犹豫了。

“没关系，你抽吧。”徐悠悠说。

项擎朗没说话，把烟放回外套口袋。

徐悠悠淡淡一笑，“我刚才忽然在想，宋琦离开左忧民家的时候，左忧民是不是已经死了？”

“嗯？”项擎朗挑高眉毛。

“你看，如果左忧民已经死了，这时候有第三个人走进房间——宋琦匆忙逃走，也许没来得及关上房门——这个人发现了左忧民的尸体，按道理是应该报警，如果有不想和警方打交道的理由，就应该逃走……而不是带着尸体一起走。”

项擎朗说，“这个我们也想到了，如果这第三个人进来地时候，左忧民没死，而他杀死了左忧民，也应该逃跑——毕竟宋琦地嫌疑更大一点。”

“是这样。我觉得这案子让人没办法理解的，是这个第三者地行为，不论是杀人还是分尸，把尸体移动走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要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具尸体是很麻烦的，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惹祸上身地必要。”

“所以啊，我才头疼，而且牵扯到宋琦是不是撒谎，就更让人没头绪了。”项擎朗说。

“会不会，你想歪了？”徐悠悠轻轻摇头。

“嗯？”

“比如说，左忧民当时只是昏过去，等宋琦走后不久，他又醒了？”

“有这个可能。”项擎朗承认。

徐悠悠受到鼓励，有些兴奋，“他发现自己流血，就去洗手间清理……可是他伤到的毕竟是头部，为了保险期间，还是应该去看医生。”

“所以他是自己走出门的？”项擎朗又惊又喜的说，“他出去以后才遇害，所以尸体不可能留在家里！”

“我觉得这样，比较容易解释那个知情人的行为。”徐悠悠脸红扑扑地说，“知情人很可能是凶手，他用其他方法杀了左忧民，这样一来，如果把尸体暴露，死因也会清楚，所以他对左忧民的尸体进行了肢解，并且把其中最不容易发现死因的部分扔在垃圾场让警方找到——我想他的目的是嫁祸给宋琦。”

项擎朗有些感慨的看着徐悠悠。

这是一晚上，唯一让恋爱中的这对男女兴奋的时刻……不是爱情，不是月光，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血淋淋的凶杀案。

这个，就是他们的“约会”。

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激动……激动比心如死灰要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分开旅行 18 “见鬼”

擎朗认为徐悠悠说的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他从左家方向四处寻找医院和私人诊所。左忧民不会开车，他会寻找最近的诊所，但是另一方面，他不喜欢出门又搬过来没多久，很可能迷路。

这是项擎朗一早上的发现，附近的医院和诊所都没有他出现过的迹象。

到中午时分，项擎朗也有些疲惫了，他走到一间小超市要了一瓶水一包烟，等待老板找钱的时候，看起来是老板娘模样的女人从货架后面站起来喊，“我说你啊，好好看清楚，不要找错了！”

老板不耐烦的喊，“我知道了，你有完没完？”

“你以为我乐意喊你？”老板娘气呼呼的说，“要不是你天天说见鬼，我才不管你。”

“你不是不相信吗？不是说我做梦吗？”

“嗨！你还抬杠？你自己说说，那天晚上你后你找错几次钱了？”

老板一听这话，不吭声了。默默把找出来的零钱递给项擎朗。老板娘见状，也走到更远处的货架。

项擎朗摇摇头，把老板多找给他的五块钱退回去。

老板脸一红，收下，悄声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这个脑子不太够用。”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问。

“哎！”老板重重一叹气，犹豫了半天才问，“你相信有鬼吗？”

“这个，没见过。不好说。”

“可不是吗？我以前也这样想，老说见鬼见鬼。可有几个人真正见过？”老板摇头道，“我那天真的见鬼了。”

“哦？”项擎朗挑挑眉毛，“怎么回事？”

老板张张嘴，又仔细可能了项擎朗半天，才开口道，“我记得那天晚上生意特别好，打烊地时候快十二点了——哎？人不是常说子时阴阳交汇。最容易见鬼吗？”

老板突然文绉绉的来这么一句。

项擎朗笑了一下，“也许吧。”

老板挠挠头，“反正就是那个时候吧，我站在这玻璃门这儿准备打烊，忽然我看到一辆装了煤地大卡车飞速的开过来，街上那时候只有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走着……你卡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可是那个男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我当时吓的心都不跳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见那卡车撞上了这个男人……”

老板挠挠头发，“那辆卡车有一盏大灯坏了，没亮，那男人又是从前面的小区直接拐出来……司机没发现他也有可能，可是人家按喇叭了啊，所以我寻思那男人可能耳朵有问题。”

“然后呢？”项擎朗问。

“然后，然后我吓坏了，赶快喊我老婆。她忙着点货。可能是没听见。我就过去找她，让她打120警。就这一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等我再回来……”老板压低声音。“你说怪不怪？车没了，那男人也没了！”

“没了？”

“是啊。没了。那男人当时被撞地飞了起来，我想就算不死也肯定昏了，谁知道我跑过去一看，没人，连血迹都没有。”

“会不会是卡车司机把他拉走了？”

“就半分钟的时间，最多半分钟。司机连下车检查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老板费解的睁大眼，看看项擎朗……好像期待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项擎朗低头沉吟了片刻，“你见到那个男人的脸了吗？”

“没有。天黑的，根本看不到什么。我也是看他地身形和走路的样子觉得是个男人。”

“那卡车呢？车牌号什么的你记下了吗？”

“哎呀。”老板有些懊恼，“我当时吓糊涂了，也没想那么快人就跑了……我想那司机总要下车确认一下吧？就是让我老婆报警那半分钟，我哪知道司机就能直接跑了。”

“是个什么样的车，你还记得吧？”

“那个我记得。东风大卡车，装的是煤。我后来在马路上也捡到了几块煤渣。”

“是这个月十九号的晚上吗？”

“是啊。”老板有些奇怪……这才发现项擎朗有些不对。

“你给我指一下当时车的位置还有人的位置。”项擎朗给他出示了警官证。

老板一下兴奋了，“你看你看，我说吧，我就说出事了。我老婆非不信，一直说我见鬼！害我以为真见鬼了，这几天都睡不安稳。”

“哪有那么多鬼。”项擎朗笑了一下，随着老板走出超市。

出事的地点在西面，据老板说，那男人往西走，卡车也是向西开。开车开到距离男人二十米远的时候，男人才突然从小路上走出来，卡车司机急忙按了喇叭，可是男人没听见，这时候刹车也来不及，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男人落地地方向正好在南边地一条小巷口。

项擎朗走了两步，看看周围情况问，“你当时没到巷子里看看？”

“啊？”老板愣住，“看这个干什么？当时街上没人，司机也不可能那么快的速度藏了尸体再开车走……”

项擎朗没有再说话。他差不多可以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左忧民。因为之前被宋琦推倒撞到了头，也许有短暂失聪地现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听不到卡车地喇叭声。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了，是谁，在这半分钟之内，移动了左忧民地尸体——如果照老板说的，司机根本来不及刹车，左忧民被这样的巨大冲击力撞到，可以生还的几率已经小于等于零了。

~~~~~~~~~~~~~~~~项擎朗回到警局，意外的看到了战无情。

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正和江守言坐在沙发上聊天。

见到项擎朗，他站起身，“找到了吗？”

“什么？找什么？”项擎朗问。

“哦。我告诉他你出去找线索了。”江守言回答。

项擎朗扫了战无情一眼，“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

战无情有些讷讷的回答，“我……我觉得我也要负点责任，如果不是我，宋琦和左忧民大概也不会分手。现在事情搞成这样……”

“宋琦打电话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热心。”项擎朗忍不住提醒他。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会杀人。”战无情苦着脸说。

分开旅行 19 背叛的筹码

擎朗不算了解战无情，可也不觉得当宋琦已经交代“后他才出现是因为怜香惜玉。

“哦？”他挑挑眉毛，“那你现在知道她杀人了？”

“真是她杀的？”

“那你觉得还会有谁？”

战无情不说话了。

“我也觉得说宋琦杀人有些不可思议。”项擎朗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她不承认对左忧民进行了分尸。”

“哦。”战无情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如果你知道什么，还是早点告诉我们吧。”江守言接口说，“现在你也看到了，不管是辛田的死，还是左忧民遇害，都和你有着千丝万偻的关系……”

“跟辛田有什么关系？”战无情瞪大眼睛。

“哦，你还不知道？”江守言和项擎朗对视一眼，想了想说，“辛田出事的那个旅行团，有个女人失踪了。”

“啊？我认识吗？”战无情急忙问。

江守言笑，“我不知道你认识不，我就知道那女人用的假名。”

“我，那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没有照片。她没留下任何线索……”项擎朗摇头，“要不是推辛田下山的是冯睿，我会以为这女人是专门去杀你老婆才混到旅行团去的。”

战无情的脸瞬间变的惨白。

“想想看吧，”江守言摇头晃脑，“你妻子遇难了，你情人因为杀人被捕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情人数目众多，我想得益地恐怕是你第二号情人吧？”

“现在还有人得益吗？”项擎朗故作不解的问。“战先生被这样地新闻缠绕，还有女人敢招惹他吗？”

“我看现在封建迷信的人越来越少。”江守言笑着说，“很明显战先生的女人都不相信有鬼神诅咒之说。”

“这大概是因为战先生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约会。”

战无情对他们的冷嘲热讽毫无反应，他呆呆的看看门外，忽然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项擎朗和江守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小高会负责跟踪战无情，没什么好担心。

“怎么样了？”江守言问。

项擎朗把自己地怀疑说了。“……我觉得有第三个人，他可能不在现场，但一定偷偷监视了宋琦和左忧民。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宋琦和战无情去旅行几天以后，左忧民才突然发难。”

“你是说，有人偷偷告诉他了？”

“我怀疑，还是这个‘知情人’。”

“有必要吗？宋琦不是本来就想和左忧民分手？”

“那不一样。”项擎朗摇头。“如果宋琦提出分手，依照左忧民的性格最多死缠烂打几天就会不了了之，但是如果宋琦脚踩两只船在先，我想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又能怎么样？杀了宋琦，还是杀了战无情？”江守言不同意，“再说，宋琦杀了左忧民——如果她没说谎的话——怎么看，也是个意外。”

“当一对恋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项擎朗摇头。“宋琦把左忧民推倒。是一个意外，左忧民遇到车祸。是另一个意外……你能肯定。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吗？假如宋琦和左忧民只是吵了一架就离开左家，这时候有人来杀了左忧民……你认为我们会怀疑谁？”

江守言也犹豫了。想了一下说，“可是为什么呢？战无情对宋琦已经没感觉了，他甚至不接宋琦地电话……如果照我们猜测的，是战无情的另一个情人做的，那么在宋琦已经无法构成威胁的时候，还要去针对她，是不是有些过分？”

“这点我也想不通。”项擎朗揉揉太阳穴，“如果是因为喜欢战无情才想要除掉其他情敌，宋琦很显然不是最好的目标……甚至连辛田都不是。战无情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妻子死了，情人被捕，就会放弃游戏人间？”

“对。这点太奇怪了。”江守言想了一下，“我要不要去查查站无情的情人们？”

“怎么查？他难道还会做记录？”

“说不定有照片呢。”

项擎朗一想也是，“我想这个艾洁，也许就是战无情的情人之一吧？”他又说，“我去调查战无情的情人，那个艾洁只有我见过……你去查一查十九号晚上十二点左右经过左忧民家地东风大卡车，车上装地是煤。”

他想了一下又说，“……左忧民家附近有座小山，也去查一查，尸体应该埋在那附近。”

江守言点头应了。

~~~~~~~~~~~~~~~项擎朗跟踪战无情，当天晚上就有了发现。

战无情和一个成熟女人约在KTV见面，他进去十分钟以后就出来，接着拦了辆计程车离开，项擎朗叫小高跟上。他径自去了KTV的包房，见到那个女人。

“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他叹气着关上房门。

正在喝酒地女人抬起头，确是戴小悠。

“我也没想到。”戴小悠淡淡地笑着，倒了一杯酒给项擎朗。

项擎朗没有接过，定定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和战无情地关系？”

“他是我的初恋情人。在遇到冯睿以前，我们谈了一年。”戴小悠面不改色的说。

项擎朗想起在警局第一次见战无情，他也是见到戴小悠以后才匆匆告辞……现在想起来，他们应该早就认识。

“为什么分手？”

“不是很明显吗？”戴小悠笑，“战无情这样的人，能给我什么？除了担惊受怕。”

“这些年你们还联系吗？”

“没有。从来没联系过……”戴小悠摇头，“那件事以后……一直到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那件事？”

“他当时脚踩两只船，我，还有我的好朋友，后来我这个朋友知道这件事以后，自杀了……”戴小悠含笑一口气喝完一杯酒，“就是这样。八年了，差不多八年了……”

项擎朗沉默。这就是戴小悠愿意和冯睿一起生活的原因吗？至少他忠诚……不，不对，见过艾洁以后，连冯睿这样的‘老实人’都动摇了。他忽然有些难过……这年头，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男人忠诚，是因为没有背叛的筹码吗？一旦拥有，是不是也不会坚定的站到最后？

“他刚才找你，是为了什么？”他想了一会又问。

“他问我，是不是还恨他？”戴小悠笑着，侧头看看项擎朗。

分开旅行 20 猎物

V的音箱里，有女声在唱，“……我在幸福的门外，来，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很的很难释怀……”

项擎朗有些不舒服的关掉音乐，“那你恨他吗？”

“谈不上恨不恨。”戴小悠很快的回答，“我不是拘泥于过去的人。”

项擎朗想，如果他是戴小悠，恐怕更恨的，是那个总在拖拉中纠缠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冯睿吧？至少战无情，一开始就是“无情”的。

“你早就知道冯睿推下去的女人是战无情的妻子？”

戴小悠小口抿一口酒，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戴小悠反笑，“说我前任男友害死的是前前任男友的妻子？”

“你都不会觉得太巧了吗？”

“别人我不知道……”戴小悠摇头，“冯睿既然能承认，就是证据确凿的事，他没杀辛田的动机，你们不也说了吗，是个意外。意外不都是巧合构成的？”

项擎朗沉默了一会，问，“你那个朋友自杀，是怎么回事？”

“……我认识战无情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我当时不知道，我朋友……曲嫣儿也不知道，在一次展览会上，我们认识了战无情……”戴小悠苦笑了一声，“他是女人都很难抗拒的男人，是吧？”

项擎朗没回答。

“我对他一见钟情。曲嫣儿也是，战无情当时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好感，对我们两个人一视同仁……一直到展览会结束，我都以为是自己单相思……那时候我年纪小，刚刚开始工作，对这样的事没有经验，所以后来接到战无情的电话，我几乎连考虑的时间都没给自己，就一头扎了进去。”戴小悠抿着嘴，停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他结婚了，他也不避讳谈他妻子，现在想一想，他就是这样游戏人间的人，可是我当时居然傻到相信自己能够改造他，我居然以为他是被逼无奈才会和辛田结婚……我真是疯了。”戴小悠摇着头说。

“恋爱中的人，都没办法保持理智。”项擎朗劝解的说。

“你也是吗？”戴小悠淡淡的扫他一眼，“我以为你很理智。”

项擎朗苦笑。也许理智过头了。

戴小悠又继续说，“我觉得当个第三者并不好听，所以和战无情的事没有告诉曲嫣儿，想必她也是这样想地。所以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们谁也不知道对方谈恋爱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后来怎么知道的？”

“战无情告诉她的。”戴小悠咬着牙说，“他。亲口告诉嫣儿，他不可能和她结婚，他说他除了辛田以外，还有很多女人。包括……我在内。”

“嫣儿和我不一样，她天性温柔，也很单纯。是很脆弱的女人。她一直想结婚。穿上婚纱对她来说是一辈子的梦想……她相信公主和王子的童话，并且相信战无情就是她地王子……”戴小悠低着头摩挲着酒杯。“她受不了这个刺激，过了没多久，等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战无情一次猎艳游戏中的猎物，她吃安眠药自杀了。”

项擎朗叹一口气，问，“曲嫣儿是不是有个妹妹？”

戴小悠笑，“你猜出来了？”

“艾洁？”

“嗯。”戴小悠点点头，“战无情，刚才也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早就知道艾洁是曲嫣儿的妹妹？”

“我不知道。”戴小悠摇头，“我一听说冯睿和一个女人一起出去旅行，就发现有问题了。冯睿那个人我了解，他自私吝啬又一堆毛病，没有几个女人受得了他，所以我知道出事以后，就一直猜测冯睿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我是不相信有人会对他一见钟情，暗度陈仓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想知道艾洁和冯睿的关系？”

“对。”戴小悠点点头，“我在医院看到艾洁，就什么都明白了。曲嫣儿死地时候，艾洁，哦，不，应该叫她曲馨儿，只有十岁。但是她和嫣儿长的太像了，我一看见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明显吗？她恨我害死她姐姐，所以也不愿意让我幸福，她以为抢走冯睿，我就会伤心难过……”戴小悠笑，“她这个孩子啊，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她姐姐死后，我还会相信爱情，相信婚姻吗？”

“所以你在医院就同意和冯睿分手？”

“对。我以为，曲馨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还是觉得辛田地死是个意外？”

“当然了。”戴小悠诧异的说，“冯睿这样的人，会替人顶罪吗？再说曲馨儿后来失踪了，冯睿如果没杀人，一定会说出真相的。”

项擎朗承认这点说地没错，但还是摇摇头，又说，“战无情跟你说了点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戴小悠笑，“你相信吗？他居然说他后悔……事隔八年，他发现自己后悔了？我想要不是冯睿误杀了他妻子，他根本已经忘了我这号人。”

“他，有没有给你提到一个叫宋琦的女人？”

戴小悠凝视着项擎朗，“你觉得，他还敢在我面前提其他女人吗？”

项擎朗哑然。

戴小悠忽然笑了，“也许敢吧，他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今天没有，他就是问我，恨不恨他。”

“你怎么回答地？”

“我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如果我说我恨你，你会以为我还爱你，如果我说我不恨你，你会觉得当初伤我不够深……这个问题，我永远不会回答你。”

项擎朗楞了半天，恍然有一种，自己变成战无情地感觉。

可是恨，还是不恨呢？他怀疑戴小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还问到曲馨儿了？”他轻咳一声又说。

“是，他问我，嫣儿是不是有个妹妹……”戴小悠笑，“杀人地明明是冯睿，你们为什么都要问曲嫣儿的事？”

戴小悠不知道宋琦地事，她单纯的以为，曲馨儿只和辛田的死有关……如果她知道，怕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了。项擎朗想，她轻易放弃七年的感情，除了对冯睿的失望以外，大概还有对曲嫣儿的歉意吧。虽然，她们都曾作为同一个男人的猎物被伤害。

分开旅行 21 她这样的孩子

擎朗根本没费什么周折，跟着战无情很轻松的找到曲这一对“世仇”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被警察带回了警局。

走进审讯室之前，曲馨儿含笑经过战无情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战无情的脸瞬时变成铁青，双手握拳，极力隐忍。

进了审讯室，曲馨儿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出灿烂的笑。仿佛只是进来观光，很快就可以出去……项擎朗却不得不承认，这也许是事实。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象……曲馨儿的脸和徐悠悠的脸交替在脑海中闪现。她们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吗？他不知道……

“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来吗？”江守言奇怪的看一眼项擎朗，首先开问。

“因为我用了假身份证。”曲馨儿像小孩犯错被大人揪住一样，怯怯的抬起眼。

“哦？你这样想？那你说说，为什么用假身份证？”

“因为……”曲馨儿双手并拢放在嘴前，嘟起嘴说，“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我要自杀。”

“……如果你自杀成功，别人不就都知道了？”

“不会成功的！”曲馨儿眉头拧成一团，“我就是感受一下自杀的气氛……”

江守言觉得在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大号孩子……她的身体已经成熟了，可是心智，至少看起来，她的心智停留在七八岁。

江守言失笑，“好。假身份证拿来的？”

“捡的。”曲馨儿吐吐舌头，“旅行社的阿姨都没仔细查看，她只等着我掏钱，都没注意身份证上艾洁都有六十岁了。”

“你撒谎！”项擎朗冷冷的打断她，“我们查过那个身份证，根本没有这个人。”

曲馨儿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以异常无辜的姿态看着项擎朗。“真的啊？我不知道诶，那身份证真的是我捡地。”

项擎朗有些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曲馨儿给他和徐悠悠同样的感觉……因为她们，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你却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撒谎了……即使是，你也没办法指认。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捡到身份证一定亲手交给你。”曲馨儿很诚恳的说，她的眼神没有闪烁。

项擎朗摇摇头。沉声问，“外面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哦？你说站大哥啊，我认识。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出人意料的。曲馨儿干脆承认了。

“你刚才给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曲馨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说，“我姐姐福薄。她来不及报答站大哥地，我帮她。”

项擎朗的脸一僵，“你怎么帮他？”

“嘘。”曲馨儿手指放在嘴边，“这是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杀死所有战无情的女人吗？”

曲馨儿生气的瞪着他，“哥哥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我哪有杀人？”

“你地确没杀人，没用自己的手杀人。”

曲馨儿很满意这个答案。笑颜如花道。“是啊。我没杀人。”

项擎朗有些头疼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姐姐自杀是因为战无情？”

“我姐姐自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爸妈以为我还是小孩……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姐姐和我住在一间房里，她总是对着站大哥送她地项链又哭又笑……”

曲馨儿说起这样的事，居然还是摇头晃脑满不在乎。

“你等了八年，才想要复仇？”见曲馨儿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项擎朗改口道，“想要‘报答’？”

“我还想再等两年了……可是下个月我就十八岁生日了。”曲馨儿托腮，很高兴的看着项擎朗。好像她马上成年是一件了不起地大事。

“你又不会杀人……至少不会亲手杀人，十八岁了又怎么样？”江守言忍不住问。

曲馨儿很无奈的看看他，“杀人这种事……说不上吧？万一我激动过头，失手了怎么办？又万一我找到的替身太笨，我只好亲自出马……反正呢，‘报恩’这样地事赶早不赶晚，趁我现在有能力解决，当时要及时处理了……记在心里总是个事儿，你说是吧？”

她这么大方地承认，当然是早就明白，警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项擎朗冷冷地看看她，“冯睿，是个不太笨的替身？”

“冯睿啊……”曲馨儿望着天花板，“他是个很合格地替身。”

“为什么找到冯睿？因为他是戴小悠的未婚夫？”

“当然不是了！小悠姐姐对我姐姐又不好，我才不会‘报答’她！”曲馨儿摆摆手，“我也是在山上看到冯睿的钱夹，才知道小悠姐姐是他未婚妻。”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曲馨儿扑哧一笑，“不找他找谁啊？看起来就傻乎乎的，我最喜欢这样的人了，明明笨的要死，还装的精明能干，你们信不信，我把他卖了，他还会帮我数钱。”

“我信。”项擎朗似笑非笑的说。

曲馨儿也确实有这种本事。她像孩子一样单纯无辜的脸，含嗔娇笑的语气，似是而非的对话……项擎朗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长到二十八岁，是不是第二个战无情，或者辛田……他们都有让异性甚至同性迷茫的能力。

“那你这次，是如何卖了他的？”江守言忍不住开口。

“我也没做什么。”曲馨儿耸耸肩膀，“冯睿觉得我可怜，所以挺照顾我……我们一路上都玩的很开心。你们知道吗？冯睿还说，他要等我，到我二十一岁可以结婚了，他就娶我。”

项擎朗感慨万千……诱惑是如此赤裸的摆放在冯睿面前，他那样自私到单纯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说的你就信？”他还是忍不住唱反调。

“我当然不信了……再说，他不是小悠姐姐的未婚夫吗？我怎么能那么做？所以我就跑了。”

项擎朗简直有些佩服曲馨儿了……一句话，顺理成章的解释她失踪的问题。

“你没觉得你这样伤害到戴小悠了吗？”

“你觉得……小悠姐姐嫁给冯睿，真的就不是伤害了？”曲馨儿笑的云淡风轻。

分开旅行 22 为了忘却的纪念

项擎朗不确定对曲馨儿采取什么措施好。

虽然杀人不用刀是很有技巧的手法，但是不管是辛田的死还是左忧民的死都带有太大的偶然性。假设冯睿及时收住脚没有推辛田下山，又假设左忧民没有遇到车祸，那么曲馨儿的计划还有什么效果呢？还是说她还有备用手法，比如自己亲自动手？

如果她的目标是杀死辛田和宋琦（左忧民如果死在宋琦手里，宋琦也是死；如果宋琦被左忧民杀死，那还是个死，结果一样），那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辛田死了，宋琦被抓，这是你报答战无情的方法吗？”他问。

“你觉得是吗？”曲馨儿笑着反问。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战无情？”

曲馨儿轻笑摇头，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像在斟酌，然后她定睛看看项擎朗，“他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呵，你想要什么意思？”

“我姐姐啊，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她死了，两眼一闭，两腿一伸，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们一家却每天都要重温一遍这种痛苦。”她不笑了，眼睛微微闭起，“发现尸体的是我，那天和平时一样，我放学后回到我们的房间，推开门，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喊她，推她，她都不理我，接着我爸妈下班回来，也看到了……我们送她去医院，可是来不及了。警察来我们家调查，一直不停的问是否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一个人要自杀，还不够奇怪吗？”曲馨儿迷茫的看看项擎朗。

“非自然死亡。警方自然要调查的。”江守言温声道。

曲馨儿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姐姐死了八年。房间里一点都没变……我怕变了，我就会忘了她。我妈妈现在提起我姐姐已经不会哭了。她当时多伤心啊。好像恨不得和我姐姐一起走了……你看，不管多难过地事，我们总会有忘记的一天。”

“也许不是忘记，只是不再想起。”江守言又说。

“有区别吗？”曲馨儿反问，“她的难过。她地伤心，她的委屈……也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是我不敢忘。”曲馨儿双手托腮，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你忘了，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项擎朗说。

“你呢？如果是你，你忘地了吗？你敢忘吗？”曲馨儿直勾勾的看着他，“和你约好，送她出嫁，接着她送你出嫁的姐姐。就这样死了，你忘的了吗？”

项擎朗没有做声。

“我上大学以后，越来越忙。学业的事。社团地事，宿舍的事……还有。我想谈恋爱的事……”曲馨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想我那么忙，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忘了姐姐。我好久没有跟踪战无情了……姐姐知道后。一定会骂我不守信用……”她吐吐舌头，“我想趁我还记得，趁我还觉得愤怒伤心，趁我还年轻……我想亲眼看到战无情痛苦，看到他不敢再拿感情当游戏，甚至不敢爱上任何人，我想亲眼看到他孤独终老。”

“这个，就是你的报答？”

“也许吧。”曲馨儿忽然赧然一笑，“如果我还在，我不希望他就这样死了。我是姐姐的眼睛，要一起看他如何意志消沉，生不如死。”

项擎朗听到毛骨悚然。直觉上他认为曲馨儿已经疯了，她说话的语气，动作，甚至连她的想法都和常人有异，可是另一方面，他觉得她说的没错，杀死一个人，不是最好地复仇方法。好像基督山伯爵，历史上最富盛名的复仇者，却没有伤害过仇人的一寸身体。打垮一个人，从他地精神入手，这也许才是最解气的方法。

他想到这，又赶快摇头。他是警察啊，怎么能这么容易被罪犯地情绪所影响？

“冯睿在拍照以前，鞋带松了，你知道吗？”

“有吗？我不记得了。”

假话。项擎朗看她故作无事地四处乱看，就明白自己猜的没错。

“你地目的是让冯睿发生意外，还是辛田？”

“如果……”曲馨儿慢吞吞的说，“我是上帝。我希望她们都死……可惜，我不是。”

项擎朗点头，“你踩了冯睿的鞋带，他被惯性带出去扑向辛田，因为事发突然再加上辛田的死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他只注意到自己鞋带开了，却没有想过当时踩他鞋带的，是你。”

曲馨儿耸耸肩膀，“我以为他承认是他杀了人。”

“他是承认了。”项擎朗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和辛田，还有战无情的纠葛。到底是谁踩了他的鞋带，他只要好好回忆一下，我想应该是记得的。”

“可是我不记得了。”曲馨儿不屑的轻笑，“如果只是凭动机推理，我看你这个警察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运气不错。”项擎朗微笑的说。

“还好吧。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我想，我姐姐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帮我……她恨战无情，不是吗？”

“你姐姐大概没办法帮你砍下左忧民的右脚。”

曲馨儿又笑，“你有证据说是我砍的吗？”

“有。”项擎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像舍不得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曲馨儿耸耸肩膀，并没有特别难过。

“左忧民出车祸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个小树林。我们在那里已经找到了左忧民的尸体。”项擎朗冷冷的说，“我想你当时应该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为运尸做准备，尸体既然藏的不远，想找到也不是难事。”

“看来我低估你了。”曲馨儿还是笑。

项擎朗没有理她，继续说，“左忧民的右脚被切下，鞋子也被一起扔在了埋尸体的坑里……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曲馨儿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我在他的鞋子上，发现了你的指纹。凶器大概也被处理了，但是你没注意到，左忧民虽然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可是鞋子永远是干净光亮的，他那天刚刚刷过鞋，上面还有鞋油的痕迹，要留个指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分开旅行 23 有罪？无罪？

馨儿并不介意项擎朗的话。

她未置可否的耸耸肩膀，很冷静的说，“那又如何？”

“不如何。”项擎朗有些吃惊她的镇静，马上说，“我就是想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指纹是如何出现在左忧民的鞋上？”

曲馨儿托着腮，懒洋洋的回答，“我知道左忧民这个人情绪不太稳定。他可能很少和人接触，防备心理特别强。但是同样的，对他在乎的人，可以说无条件的信任。宋琦和战无情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奸情’报告都是我寄给左忧民的，他本来一直蒙在鼓里，一心一意的等明年迎娶宋琦……宋琦和战无情去旅行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当然，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大发雷霆。左忧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最后也是以女方的出轨告终，所以他对于背叛的承受力很有限，别说照片这样实质性的证据，就是听到闲言闲语，我估计他也会爆发。”

“你倒很了解他。”江守言说。

“当然。我做过功课的。”曲馨儿笑笑，“他表面上不在乎宋琦是否介绍朋友给他认识，我想那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是自信和自卑并存……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很优秀，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和这个社会很难融合……或者他真的爱宋琦吧，所以才会在未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容忍她地所有行为。”

“你学心理学的？”项擎朗冷冰冰的说。

“不是。我学金融。”曲馨儿像是把项擎朗的话当作夸奖。“不过我私下里很喜欢看心理学的书。”

“所以你认为只要搞清楚人的心理，就所向披靡了？”

“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项擎朗楞了半天，最后说，“你继续说吧。”

“好。”她点点头，“我知道那天晚上，左忧民和宋琦会有一场大战。宋琦是很任性的人，她极度自私。比较贪玩，又追求刺激。

她是独生女，父母对她的宠爱造成她不可一世的作风……我猜想除了战无情，她大概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当然，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对战无情那么迷恋。一个是长年隐忍却要突然爆发地左忧民，一个是刁蛮任性从未挨过打的宋琦……这场戏这么精彩。

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你不知道战无情其实对宋琦并不认真吗？”项擎朗讨厌她自信的笑容，打断她的话。

“我当然知道。战无情这样地人怎么可能认真？”曲馨儿摆摆手，“但是我也知道，战无情是很怕惹事的那种。我姐姐的自杀曾经让他两年内都不敢再出去鬼混……我只是想，如果宋琦为了她和左忧民大闹一场，最好闹到上报纸……啧啧。他脸上一定无光。”

项擎朗不明白。“可是这也是暂时的。你姐姐自杀这么大地事。他也只是安分了两年，宋琦的事你觉得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要看什么事了。”曲馨儿笑。“再说，猫抓老鼠也不一定是因为饿，它们是天敌……如果老鼠发现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毫发无伤，而身边的老鼠却不断出事……想一想都觉得很恐怖啊。”

她虽然说恐怖，可是一点害怕地意思都没有。相反，脸上还是挂着甜到渗人的笑容。

项擎朗和江守言面面相觑。

想了想，才说，“你去左忧民家看戏，看到了吗？”

“瞧你说的，我又没有装窃听器在那里，再说我也不能确定他们会吵多久……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真地是看戏去地。如果他们没有行动，我也不会马上行动，我只是想确定他们闹到了什么地步再做打算。”

“然后呢？”

“我在左忧民家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看到宋琦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她站在那五分钟，一直不停地回头看，我想大概是出事了。

接着她拦了一辆计程车走了。我本来想跟踪她，可是我又怕左忧民出什么事……别看我，我又不是杀人狂，我没想伤害他们。“

“可是你伤害辛田了。”项擎朗提醒她。

“我等下回答你题。”她摆摆手，“我等宋琦走后就去了左忧民家，就看见他拿着白毛巾捂住头跑了出来……我已经不需要采取任何措施了。左忧民受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想对付宋琦有的是方法，我没必要插手。”

“你没想到左忧民刚出来就被车撞了。”

“对。我是真没想到他那么倒霉……我也够倒霉的，眼睁睁的看见他被撞的飞起来，就落在我藏身的那个小巷子前面……”

“接着你把尸体藏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司机根本没刹车就直接跑了，天那么黑我也没看清车牌号。第二天左忧民如果有幸上报，也只是因为寻找肇事车辆线索……他的头先落地的，摔的乱七八糟，谁还会在乎宋琦是否伤过他？”

“这就是你藏尸和分尸的目的？”项擎朗摇头，“因为你要隐藏他的死因。”

“我没有。”曲馨儿摇头，“你既然发现了左忧民的尸体，就应该知道他的腿是撞在路边的垃圾箱上自己断掉的。”

项擎朗一愣。他确实没有看到验尸报告，左忧民的尸体被埋了几天，腐烂的比较严重，腿部的伤疤只能证明是被不规则物体划破，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最起码在尸体的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最重要的是，在车祸现场附近，确实有一排铁皮做的大垃圾箱，那些垃圾箱在晚上被清理过之后，也是不会合上盖子。左忧民被撞的高速飞起来，那样的冲击力碰到铁皮的垃圾箱，把腿切断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你没有。藏尸总是你做的吧？”他有些恼羞成怒的喝。

“我藏尸，是为了保护他的尸体，我故意埋的很浅，而且我也写信告诉你这件事了。”

“什么？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曲馨儿笑，“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给你写的信。第一封信。”

“那信我看了。上面只有左忧民的住址。”

“那是第二封信。”

“我只收到这封。”

“是吗？”她笑着说，“我可能第一次给警察写信，太紧张了。也许写错了地址，你去邮局查一下，应该会有发现。”

项擎朗狠狠的一拍桌子，几乎气到七窍流血！江守言也是一脸怒气，这不是拿警察开玩笑吗？

“好了，别生气了。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曲馨儿平静的笑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可没撒谎。你们要是愿意抓我我也没办法，反正就是这样……”她忽然压低声音，“方便的话，带一句话给战无情，说让他等着我。”

这句话让项擎朗和江守言都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彻骨的寒。

“哦，对了，还有辛田。”她忽然拍拍脑袋，“她的倒霉也超出我的想象。案发的地方有一棵树，我以为她能拉住那棵树，没想到她为了爱漂亮，拍照的时候特意带了黑色的丝绸手套……”

“你故意的！”项擎朗一脚踹飞凳子，怒冲冲的喊。

“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曲馨儿耸耸肩膀。

她当然是轻松的，她没有用自己的手杀过一个人。

死了两个人，和她毫无关系。

法官会判她无罪。

她像恶作剧的孩子，可是他们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孩子。

项擎朗不知道律师会怎么帮她辩护，也许根本不需要辩护。

~~~~~~~~~~~~~~~~~~这个案子就写到这里了。

有罪没罪的问题不深入讨论了（主要我也不知道怎么讨论）。

嗯，好孩子不要学习曲馨儿。毕竟偶然性太大了，一不小心走上犯罪的道路就不好了。

明天开始最后本书最后一个故事《魔镜》。在那里会继续写到曲馨儿的。

魔镜 1 午夜的电话

徐悠悠又被电话声惊醒。

她的手摸索到枕头下，拿出震动不停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喂。”她的生意有些沙没有人回答。电话那边一片寂静。

“喂？”

她猛然坐起身，扭亮床边的台灯，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

她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不说话我挂了？”

电话那边却传来异常粗粝的笑声，“你，相信有鬼吗？”

这生意是被处理过的，非人非鬼，在午夜接到这样的电话，任谁都会被吓到。

徐悠悠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白天不用上班吗？”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你怎么知道我在上班不在上学？”

“我觉得上学的人没时间也没条件像你这么无聊。”徐悠悠老实说。

“哼，那是因为你的学习生涯很无聊，现在的学生啊……”

徐悠悠仿佛能看到那人在电话那头摇头叹气。

只是一个影子，在空旷的房间，站在窗前，对着窗外整个沉睡中的城市，发出最讥讽的笑和最深沉的叹。

“为什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徐悠悠拿个靠垫放在腰下，让自己坐的舒服点。“今天过的怎么样？”

“老样子。”

“和他的约会呢？”

徐悠悠舔舔嘴唇，“还好。”

那人大笑，“你的样子，实在不像还好。”

徐悠悠皱皱眉头，不得不承认这是实情。…项擎朗这几天在忙那个右脚的案子。好不容易抽空一起吃饭，可是席上项擎朗不断说地，还是案子。案子……好像除了案子他们没有别的话题可聊。

她那天洗碗，不小心打碎一个盘子。划破了右手，她故意绑着纱布让伤口看起来很严重，可是项擎朗，只是见面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他甚至没有拉她的手。

她忽然开始绝望。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知道，那是绝望……不止一次了，她丢了钱包，受了伤，买东西被人撞……项擎朗最多最多拍拍她地头，“乖，下次小心。”

她每次都想甩开他的手，吼回去。“我不是你家的狗！”

可是每次，她只会乖乖点头，“好的。”

今天晚上江守言来项家吃饭。说案子破了，可是没抓到凶手。证据不足。她知道这个消息对项擎朗来说肯定不是好事。她想打电话安慰他，他却说。“我累了。改天再聊吧她继续保持安静……虽然很想说，江守言为什么不累？为什么他工作过后就可以高高兴兴哪怕看依然的白眼也要来项家？

就连罗敏嘉也看出了不对，问她，“你和猩猩怎么了？”

“关你屁事！”她回答。

知道自己把气出在一个孩子身上不对，可是忍不住，忍不住……她只敢在罗敏嘉面前露出真面目。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觉得罗敏嘉才是最值得相信地人？这个人不会因为她发狂发疯而讨厌她，不会因为她恶作剧过头而厌恶她……她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是觉得罗敏嘉更让她安“你又不说话了。”那人打断她的思绪。

“哦，我在等你说。”她意兴阑珊的回答。

“你今天穿的那件大衣很漂亮。黑色大衣，是羊绒的吗？”

她轻叹一口气，“不要跟踪我了。”

“我不喜欢你身边的那个孩子。罗敏嘉是吧？古灵精怪的，这孩子为什么不上学？”

“明知故问。”她起身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拿着电话也站到窗前。

“哈哈。”那人笑，“你那时候，不是一直上学吗？为什么他不可以。”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她淡淡的说。

“是啊。”那人叹气，“一样地人，一样的路，也会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你今天地感慨好像特别多。”

这不像他（她），这个自称“魔镜”的家伙，总是大大咧咧地跟她说一堆乱七八糟地事，她知道“魔镜”跟踪她，还知道很多她的事，她小学在哪里念地，家里出事是什么时候，门牌号，甚至她五年级被人恶作剧在凳子上放了万能胶而黏住裤子不能离开学校的事……

以她做警察的经验来说，她需要报警。

可是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魔镜”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也许是因为“魔镜”说的关于她的事她已经不在乎，也许，也许是因为她知道项擎朗太忙太累……她甚至连“魔镜”的电话也没有查过，因为知道，那一定是在做无用功。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魔镜”沉默了一会儿，“想见我吗？”

“不想。”

轮到魔镜惊诧了，“为什么？你不想知道谁在偷窥你监视你吗？你不想知道我的目的吗？”

“我明天要去旅行了。”她说。

“哦。”

“我旅行回来，会换电话号码。当然我知道你也许还能查到，可是这样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不是害怕你，也不是怀疑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有关系……”徐悠悠慢条斯理的说着。

“魔镜”打断她，“只和他有关，是吗？”

“也许吧。”她知道这个“他”说的是项擎朗。

“你不觉得委曲吗？”

“为什么委曲？”

“你好像他家的保姆，照顾他爸爸，照顾他姐姐，现在还照顾他姐姐的孩子……那孩子叫什么？无忧？呵，她倒是无忧无虑了，可是你呢？我看到她今天吐了，她感冒了吗？她吐在你的大衣上，真可惜，那么漂亮的大衣。”

“我把衣服送到干洗店了。”徐悠悠想了想又说，“大衣是依然姐买给我的。”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

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悠悠的心跳突然加速……这生意很真实，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以听出当事人在一个很空旷的房间里，有很大的回声。

“D区，19号货仓。你知道在哪里吧？”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魔镜”在电话里说，“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你还来得及替他收尸。记住，一个人来。”

“他是谁？！”徐悠悠慌忙的问。她这次真的慌了。

魔镜已经挂断电话。

魔镜 2 现场

项擎朗接到报警电话，已经是上午八点五十。

他前一天没有睡好。

江守言从项家回来以后，叽叽喳喳的不停在他耳边念叨，“……无忧感冒了，她今天吐了好几次。我陪依然去楼下的诊所给她打了针，嘉嘉跟我们一起去的，他现在好像很喜欢无忧，特别喜欢玩她的脚丫子，我说了好多次了，小孩的脚不能见风……你有时间劝劝依然，她非说小孩子不能太娇惯，可是无忧还那么小……”

项擎朗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也感冒了，刚才量了体温，四十度。他的头很疼，脑袋里昏沉沉的，晚饭什么也没吃。

“你没事吧？”江守言终于停止唠叨，问道。

他摆摆手，没有回答。

“哦，那你睡觉吧。”江守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想了一下，“忘了给你说了，悠悠好像明天要走了。”

“走哪去？”他沙哑着嗓子问。

“丽江啊。她不是一直想去吗？唉，我说，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拖着没走，正好结案了，你要不然陪她一起去？”

江守言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叹了一口气，熄灯，关门。

他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挣扎着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下。摸摸额头还是有些烫……他在想是不是给徐悠悠打个电话，电话响了。

D区19号货仓发现一名男尸，局里要求他们马上赶到现场。

他挂了电话，耸耸肩膀……算了，都是注定的。

什么丽江。什么旅行，什么谈恋爱？对他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D区货仓建成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曾经是一个军工厂，后来因为部队迁移。就被私人收购走改建成货仓。但是随着经济发展，一般公司的生产，仓储，运输一体化，这个D区货仓也渐渐被遗忘了。

项擎朗开车赶到D区。又吃了一片止疼片。揉揉太阳穴，这才下了车。

小高第一个迎了过来，脸色很是难看，“头。”

“什么情况？”项擎朗边走边说。

小高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那个……”

“说！”

小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悠悠发现地尸体，死者是郭强。”

项擎朗觉得脑袋要裂开了，想了很久才说。“那个郭强？”

“是。那个郭强。”

小高对于依然的事并不很清楚，但是他也知道，前一阵子被人执行私刑阉掉的郭强。和项擎朗地关系很微妙。这点从项擎朗在人家出院当天，闯进私人病房暴打郭强一顿。而郭强却不敢做声可以看出。

当然。项擎朗的这个私刑除了他们重案组地几个人，没人知道。

“悠悠发现的尸体？”项擎朗重复一遍。

“是。悠悠打电话报警的。”小高不安的看看仓库里面。

“死因是什么？”

项擎朗平静的说完。从怀里拿出香烟，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小高刚要开口，项擎朗又说，“打火机。”

“诶？”

“打火机！”项擎朗吼道。

“我，我没有。我不吸烟……”

项擎朗把手里地烟用力扔出去，大声的骂了一句脏话。

铁青着脸走进货仓，小高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跟上，“死，死因是流血过多，死，死亡时间初步估计，是，是昨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19号货仓从外表看像个工厂，遍地都是黑色的油腻，还有些废弃的钢材，铁屑。一共四个集装箱，乱七八糟的摆放着。靠近右手最里面的集装箱前，围满了他们的同事。

也许是项擎朗的脸色实在难看，他还没走进，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给他，使得他还没走进，就看到那个诡异地现场……死者赤身裸体的站在集装箱中央，面朝左，两只手被麻绳绑住高高举起，麻绳的另一头连接在集装箱顶部。他地头耷拉在胸前，全身上下都是刀子划过的伤痕，血迹遍布……最最让人吃惊地，是他地面前，放着一个落地穿衣镜。

看起来就像是凶手逼迫死者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尸体……

项擎朗看到那具白花花的尸体，无法抑制的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他想吐……

他没有走近，摆摆手，试图让自己很冷静的离开现场。但是，江守言还是发现了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江守言吩咐其他同事把尸体搬下来，准备勘验现场。接着跑出了货仓。

他一出来，就看到项擎朗趴在自己的车前干呕。

他不做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项擎朗厌恶的看了一眼那纸巾……有香气，还有花纹……

你丫现在怎么这么娘啊？！

他想骂，可是一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早饭只喝了一口水。

他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江守言的手碰了他一下，忽然跳起来，拉直他的身子，摸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他打掉江守言的手，拿纸巾擦擦嘴角，“给我根烟。”

“还抽什么烟啊？！”江守言怒道，“你看看你烧成什么样了？！”

项擎朗一摆手，“我知道我什么样！”

江守言定定的看了他半天，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烟没有，只有火。”

项擎朗没说话。

是他忘了。江守言从无忧出生以后，就戒烟了。他随身还是会带打火机，偶尔拿出来打火玩……他说聊胜于无。

警局的同事都劝江守言，“不当孩子的面抽烟就可以。”

江守言说，“不行。小孩的鼻子灵着呢，万一熏到了可就不好了。”

那时候大家都笑江守言是个二十四孝老爸，项擎朗也笑了。

可是他现在笑不出来了。

他弯腰，头抵在车门上，半晌才说，“她人呢？”

“在医院。”

项擎朗猛地抬起头。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她没受伤。她，她……”江守言迟疑着说，“我赶到的时候，她可能是被吓到了，脸色特别难看……所以，我就让孟醒送她去医院了。”

魔镜 3 温暖

擎朗再次见到徐悠悠是在警局里。

他推门要进去，江守言递给他一盒感冒药，“先吃了。晚上要是没好就去医院。”

他没吭声，接过来打开吃了一片。

江守言又递杯水过来，“这么大的人，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他瞪了江守言一眼，推开门要进去，江守言又拉住他，“别跟她喊，好好问清楚。”

问清楚？怎么清楚？

有个出租车司机早上经过D区货仓，看到有警车，就好奇的过来看情况。距他反应，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他曾经送一个女人到了D区。擎朗从钱包里拿出两人的照片，司机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就是徐悠悠。

换句话说，徐悠悠三点半左右就到了货仓，可是直到早上八点十分，才打电话报警。这中间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在干嘛？而且，她半夜三点赶到案发现场，又是为了什么？她怎么知道有人被杀了？死者又那么巧，是和项家有恩怨的郭强……项擎朗不想多想，他脑子疼的像要炸开一样，可是又不能不多想。

~~~~~~~~~~~~~~~~=徐悠悠看到项擎朗进来，就知道问题麻烦了。

项擎朗的脸色很难看，血色全无，嘴唇干裂，一双眼睛也是布满血丝。

“你好点了吗？”项擎朗的满腹怒气在见到徐悠悠以后忽然烟消云散了。她看起来那么可怜，瘦瘦小小地。眼睛睁的老大，也许真的受惊了。

“呃，好多了。”徐悠悠小声说。

“怎么回事？”他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没有看她。

徐悠悠舔舔嘴唇，眼睛盯着面前的玻璃水杯，很努力的想理清思路，“……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我接到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了有男人求救的声音，然后他。我是说打电话的那个人就给我说了地址，D区=：”为什么不报警？“项擎朗打断她。

“报警？”她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哦。我忘了。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你接着说。”

他这次是真地生气了……凌晨三点，一个女人单独一个人跑到偏远的货仓，她就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安全吗？！

徐悠悠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淡。咬了下嘴唇，又说，“我到那以后。就发现了尸体……然后。我。我……”

“你晕倒了？”

“是。”

“你为什么会晕倒？你上次不是也看到了许翰扬的尸体？”

“……上次，上次我没开灯。”

“意思是你去19号货仓。是开着灯地？”

“是。”

徐悠悠闭起眼睛……灯光大亮，她看到了，尸体，镜子，血……

项擎朗想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们到现场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徐悠悠吃惊的抬头。

“凶手也许一直留在原地。”项擎朗地手无意识的在沙发扶手上划来划去，“他没有伤害你。你认识他吗？”

认识吗？“魔镜”知道很多她的事，可是她连“魔镜”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她曾经想过，魔镜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因为这样，才会用变声器来掩饰声音。

可是是谁呢？她想不到。她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都没有。大学地时候，好像有个政治系的男生追过她，请她吃过两次饭。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记得他们出去吃饭，在一间小小的川菜馆，男生像饿了很久，吃相有些凶，饭菜很辣，他满是雀斑地鼻子上微微渗出汗珠，张开嘴招呼她，“你也吃。”她闻到变了味地辣椒，忍住恶心从钱包里拿出一半地菜钱，放在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就落荒而逃。她跑出去很久回头看，男生像被定格在玻璃橱窗里面，呆若木鸡，接着他拿了她放着的钱，又低头开始吃。

不会是这样地人，她不敢想象“魔镜”会像个饿鬼转世一样，“魔镜”在她面前说话，一直是优雅的，略带嘲讽的，有时候又很小心的，不是这样的人。

“你想到什么？”项擎朗打断她的沉思。

“不，没有什么。”她慌忙否认。

可能是否认的太快，自己也觉得心虚，她伸出手，想拉住他……她现在真的很想要他的温暖，从发现尸体开始，到刚才见到他，她一直想的，就是紧紧抱住他。

可是他躲过去，没有让她碰到他。

“那个人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昨天是他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他别过头，不想看她失望的神情。他发烧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嗓子要冒烟了，他不用碰，也知道自己浑身都像火炉一样的烫，他不想让她知道。

徐悠悠的手捏成拳头，小心的收回来。好像是一瞬间，心里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刺破，酸涩的味道溢满全身，酸的鼻子疼，眼睛涩。

“那个人，自称‘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项擎朗的心咚的沉了下去，“频率是多少？一天一个电话？”

“不一定。大概两三天一个吧。”

“一般会聊多久？”

“……也不一定。有的时候说的多一点。”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又是从哪知道你的电话？”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项擎朗定定的看着她，“你也没问？”

“对，我没问。”

“你知道他的什么事吗？比如和你聊天的时候透露什么消息？”

“没有。”徐悠悠皱起眉头，“他很小心，用变声器和我聊天，从来没有说过他的事。”

“把你的电话给我。”

徐悠悠从外套兜里拿出电话，放在茶几上。

项擎朗拿过来，按了几下，抬起头，“嘉嘉早上给你电话了？”

“嗯。他起床没有看到我的人，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徐悠悠低着头。

“他的电话叫醒你的？”他的声音有些温和了。

“嗯。”

项擎朗有些难过。他在怀疑什么？怀疑徐悠悠杀了人吗？如果不是罗敏嘉的电话，谁能知道徐悠悠还在货仓里躺着？怪不得江守言要送她去医院，她肯定冻坏了，这两天降温了，她只穿着一套睡衣，外面裹着个长风衣，脚上还套着棉拖鞋……哪有凶手会穿这样去现场？

他就这样想着，脱下自己的外套，趁她还没回过神，连衣服带人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下次别这样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徐悠悠觉得寒冷被一扫而光，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觉得温暖。

魔镜 4 孤立

擎朗等她不再发抖，才松开她，帮她紧紧衣服。

“你先想一想，这个魔镜还跟你说过什么，任何线索都可以。我去法医科问问情况。”

徐悠悠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贪恋他的温度，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没敢看。”

“是郭强。”他背对着她。一瞬间忽然有些冷，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牙齿不再打颤。

徐悠悠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郭强吗？是那个郭强？

“你和魔镜说过郭强吗？”他又问。

“没有。”

她说谎了。

事实上她说过，不止一次。虽然她没有提到郭强的名字，但以魔镜对她的了解程度，想调查这一点并不难。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也许真是压抑的太久，她和魔镜聊天的时候时常想起她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可是她总想起来的是一双在眼镜片后闪烁的充满谜团的眼睛……她从那时候开始排斥心理医生，总觉得心理医生比她更像有精神问题的人。也许，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人的眼睛就好了。就像和魔镜这样，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让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当然，不止这一点，魔镜说话很有技巧——呵。现在才想起来那是技巧——他经常自说自话，徐悠悠不理他的时候，他絮絮叨叨会讲述一些在街上随处可见地景象，比如XX街发生了车祸，比如在天桥看到了个乞丐，比如新闻上说股市暴跌……

应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放松了警惕。她紧紧衣服缩在沙发上。

她说过郭强，是怎么说的？

“法律，法律到底能帮我们什么？”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公平可言？”

“……我看到她心里就开始疼。”

这些话。她没指望魔镜会懂，可是她也知道他会懂。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

她觉得自己傻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行事如此诡谲？当朋友不是做贼……更不是杀人。她一想到魔镜是为了她才杀了郭强，就不可抑制的开始发抖。

她真傻。从来没有想过魔镜的目的。

也许想过，但很快忘记了。她潜意识里希望有这样的朋友，于是魔镜出现了，于是一切地问题都不存在了。

她。是她的错。

她是害怕，可是怕的，却不是杀人……郭强死有余辜，他早就该死。她不否认自己的想法……她怕地是，隐藏在魔镜后面的那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不止是杀人这么简单。一定不是。

~~~~~~~~~~~~~~~~~~安静一如既往的啰嗦。“嗯嗯。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可以肯定我们找到的是第一案发现场……”他地手指指点点。把郭强肥白的尸体翻来覆去，“伤口有二十八条，凶器是匕首，大概十公分长，两公分宽……我说，感觉像水果刀……”

项擎朗背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尸体……真是令人作呕。

“……”安静毫无察觉的继续说着，“致命伤是这条，脖子上的，割断了颈动脉。”

“死者生前被囚禁，手腕上有绳索地勒痕，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应该遭到长时间的虐待。”

他感慨万分地抬起头，才发现项擎朗和江守言都背对着他。

“诶？你们俩，听见我说地了吗？”

“说完了？”项擎朗不回头就要走。

“呃，完了。”

安静诧异地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验尸房。

“怎么回事？”他嘟嘟囓囓地说着，耸耸肩膀，继续跟郭强的尸体死磕，争取再找到些蛛丝马迹。

走出验尸房，江守言一把拉住项擎朗，“郭强的事，别告诉依然。”

项擎朗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楼梯，过了一会才说，“他的家属呢？”

“刚才认了尸体就离开了。”江守言手里握着打火机，霹雳霹雳的打着火。

“家属怎么说？”

“他老婆说，他好久没回家了。她们夫妻正在闹离婚，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郭强的妻子项擎朗见过，看起来是很朴实的中年妇女，有些发福，脸上总是带着谦和的笑，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惹的她发火……她知道郭强在外面的事，从来没有过问也没有质疑过，她就像郭强家里的一尊瓷像。不知道是不是依然的事终于让这位泥人使了土性子，离婚？呵，离婚的是时候。

“他的秘书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项擎朗又说。

“前天晚上就没人看见过他了。”

“嗯。”项擎朗揉揉头。还是疼的厉害。

“电话查了吗？”他又问。

“嗯。是个神州行的号码。”

和他们想的一样。查无可查。

“镜子呢，查过了吗？”虽然是普通的穿衣镜，可是要送到货仓，也必须有交通工具运送。

“没有指纹，没有线索。普通的穿衣镜，我们楼下的家具店就有卖的。还有，那个货仓废弃很久了，没有守门人也不需要钥匙。前两年那边经常有小混混聚会，反黑组抓了几次就消停了，听说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项擎朗没有说话。

“悠悠怎么说的？”江守言问。

项擎朗把徐悠悠的话转述了一遍。

江守言的眉头紧锁，“这个魔镜到底想做什么？借刀杀人？他为什么要找悠悠？”

“不知道。”

“是不是认识悠悠？会不会暗恋她？”

项擎朗一愣，“暗恋她？”

“他既然知道悠悠那么多事，应该是调查过。如果不是暗恋，难道是复仇？”江守言也不确定。

“让孟醒，嗯，不，让小高去查查吧。”项擎朗穿着羊毛衫，还是冷得发抖……他刚刚明明很热，烫手的感觉没了，忽然像掉进了冰窖。

“去医院吧。”江守言拖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他想说什么，嗓子干干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守言走到徐悠悠呆的房间，推开门，“悠悠你先回家吧。今天的事别告诉依然。”

徐悠悠诧异的站起身。

“猩猩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江守言有些着急，说完就走了。

留下徐悠悠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发烧了？

她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她好像被孤立在项擎朗的世界之外，孤孤单单。

魔镜 5 我不是他

魔镜的行动比徐悠悠想的要快。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还会给她打电话。

在孟醒送她回家的路上，电话毫无预期的响了。

她看到号码，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孟醒问。

她摇摇头，接了电话，“喂？”

“……你迟到了。”那边说。

她楞了一下，“是。我迟到了。”

可是迟到，也是正常吧？从她家到D区，平时怎么也要一个小时车程，她能四十分钟赶到，还要多亏那个司机师父飞车技术高超……现在才想到，迟到也是魔镜预料中的事吧？

“吓到你了？”电话里传来吃吃的笑声。徐悠悠第一次开始觉得厌恶。

“嗯。”她哼了一声。

“不高兴吗？”

她楞了一下，应该高兴吗？

对，没错，死的是郭强。听起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她以前不相信所谓天理报应，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当项擎朗告诉她死者是郭强以后，她第一个涌起的念头就是，死的好！这样的人，不死，实在没办法平息他们的伤痛和愤怒。

可是，最短暂的高兴过后，是深深的空虚。怎么死了呢？就这样死了？死的这么简单？她知道郭强死前，大概是受过一阵折磨，可是想到尸体，最直面的印象还是，这么突然？大家都说，人死如灯灭，也许就是这样。速度快的惊人，所有爱恨情仇来不及发泄，就这样落的个干净。

“现在在干嘛？”魔镜又问。

“回家。”她回过神来，轻轻的说。

孟醒一直侧头看她，可是听她的话，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于是继续开车。

“我没有想过你这么容易就晕了，”笑声像什么东西刮在黑板上，她的心开始扭着，电话里又说。“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任何人见到那样的案发现场，恐怕都没办法也没勇气对凶手生气吧？杀人，毕竟不是谁都敢做的事。

“我应该叫醒你。”魔镜又说，“我回去以后一直在担心你。”

“哦。”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冒了吗？”

“没有。”

“嗯，你回去休息吧。我再给你电话。”

她慌了，叫住魔镜，“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你不知道吗？”声音是彻底的失望，“你怎么会不知道？”

徐悠悠心都不跳了……她应该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应该知道？是因为魔镜对她……这是他讨好她地方式吗？

“你看到那镜子了？”魔镜好像忍不住要给她提示。

“是。看到了。”

然后魔镜笑了。“哈，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想想吧！”

说着不等徐悠悠反应，忽然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孟醒发现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担忧的问。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忽然哭了。

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委屈，也觉得愤怒，更多的，还是害怕……她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过报复郭强。她听到依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捏着拳头，心里憋着股劲，梁筝的行动给了所有人一个纾解的机会，解气，但是还不够，还不够……怎么样算够呢？她不知道。她想起依然，想起江守言，甚至看到无忧，都不由自主的想起郭强……这是没办法忘记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忘记。

于是他死了。

她是应该高兴。死了。就不会再见到那个人，死了，就不会听到他地任何消息，死了，所有恨，也跟着烟消云散……她应该这样想的。应该大声的笑，应该得意，应该心满意足……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仅仅，是因为魔镜打电话给她，仅仅，是因为她忽然和郭强的死拉上关系？她不知道。如果是她亲手杀了郭强，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被自己地想法吓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不喜欢的，只是这种无辜被牵连的感觉。宁可，我亲自动手……她知道，如果她亲自动手，定会和曲馨儿一样，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轻轻的，就好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接着躲在黑暗里，看所有人惊诧的表情。

很好玩？

不知道。

只是觉得头痛，心里也痛……这感觉不可思议，她为何会对一个憎恶的人心痛？

可是这样，是不是代表，她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孟醒被她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他从没见过她哭，印象里她从来不哭。"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谁的电话？你别哭了，别哭了……”他慌张把车停在路边，笨拙地伸手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我……”徐悠悠满面泪痕的抬起头，“我真的没想过要他死。”

她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一辈子都没那么难受过……项擎朗不相信她了，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孟醒忙不迭的点头，他也不相信，徐悠悠会对一个陌生人要求什么，更不要说杀人的事。

“我，我跟他说过郭强……”她抽泣着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他问我，这辈子有没有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我说有……”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我……不是郭强，不止是郭强，我爸爸死了以后，我一直在找我妈地那个情人，那时候……我就想杀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我不敢说，不敢看心理医生，我怕我说了以后，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孟醒傻乎乎的伸出手拍拍她。

“我没办法不当警察，我怕我真的有一天会发疯！我想我穿了警服，多少会有些用吧？”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被抓，我也不想杀人，我想好好的生活下去……我不敢让自己心里有恨，我不敢猜别人地任何不是，我怕这样的仇恨继续下去，我真的会杀人……”

这才是，她对所有人微笑的原因吧？

她不停的说，“我跟他不一样，不一样……”

孟醒伸手拉住她，“这样的时候，我也有。”

他有些迟疑地笑了，“我们家狗狗被别的狗咬伤之后，我也想杀了那条狗……”

徐悠悠泪眼婆娑的看看他。

她想说，那是不一样的，杀人和杀狗怎么能一样？

可是看到孟醒几乎是充满圣洁的微笑以后，她哭的更大声了。

魔镜 6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

为徐悠悠的坚持，孟醒没有上楼。罗敏嘉看到徐悠实被吓的不轻。

“你怎么了？”他问。

瞧她，两眼红彤彤的，脸皱成一团，衣服上脏兮兮都是土，活像个难民。

徐悠悠疲惫的摇摇头，走回自己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嘛？”罗敏嘉不依不饶的追着问。

徐悠悠转头，直勾勾的盯了他半天，“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

“你为什么想跟我一起住？”她又说。

罗敏嘉挠挠头，“不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在这住的自由自在，徐悠悠虽然经常吼他，项爸爸也因为他挑食没少说他，还有那个无忧，一天到晚的哭……比起他原来的家，吃穿住都差的很远，可是他就是觉得舒服，觉得热闹，觉得有人气。

“你现在，还会想起你大哥吗？”她又问。

老实说，她再也没有想起罗安宁和王如平。罗敏嘉也从来没提起过，好像当初差点要害死他们的那两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有时候会。”罗敏嘉又挠挠头，“他以前对我挺好的。”

徐悠悠闷闷的想，看吧，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办法永远记得一个人的坏，当初觉得恨之入骨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淡了，最后终于淡成一个影子……这是因为受的伤害不够多，还是因为我们本性就是善良地？

她父母刚死的那一阵。她觉得世界都是黑的，觉得杀人是那么容易的事，觉得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走上和她爸爸同样的路……她那么那么恨那个拆散她家庭的人，无数次发誓一定要报仇……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就慢慢平静，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想的，却是如何克制自己不去报仇。接着做了警察，报仇的事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罗安宁的出现。像是个看不见地手扭开了她心里最邪恶的开关，她以为自己会变的面目全非，谁知道开关虽然开了，她的世界却开始停电——依然地事接踵而来。来不及想自己该如何如何。

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充满了讽刺？想当个坏人，总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想当个好人，却一再有人来挑战她的极限？

她不再说话，伸手摸摸罗敏嘉的头，“我是个好人吗？”

罗敏嘉跳起脚摸她地头。“你发烧了？”

她打掉他的小手，“算了。”

转身回房换了衣服。

接着从柜子底下翻出个鞋盒。

里面是她半个人生的缩影……照片，信。同学录。

罗敏嘉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你在干嘛？”

“看照片。”她说。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大多数同学地名字。可是那个魔镜，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荒唐。谁会默默的观察她十几年，就为杀死郭强？这太可笑了。

“哪个是你？”罗敏嘉趴在她腿上，指着那张小学毕业照问。

她一下就指出来。

“哈？哈哈，那就是你啊？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照片里那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地小胖妞，苦大仇深地盯着远方，眉头拧在一起，有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地成熟。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忽然有些恍惚……毕业以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照片。小学她地日子过的不太好，那时候刚刚转学，可是她父母的事在当时实在太过于轰动，她东躲西藏还是没办法逃过群众的火眼金睛……背后的指指点点算好的，很多家长甚至跑来要求校长把她赶出去，小孩子的是非观念完全来自家长的教导，所以尽管老师们对她都还算客气，她依旧要每天应付那些人的恶作剧。

课桌里的死老鼠，放学后被缩在女厕所，走在路上被丢石头……她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开始压抑自己是对的。难不成把当初欺负过她的人挨个找出来杀了？

工程量太过浩大，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又定定的看了看相片……实在是想不出来，当时是否有人特别关照她。那时候，她觉得不跟她说话的人，都是对她好的……最起码没有光明正大的挑衅。

“这是你们班长吧？”罗敏嘉看了老半天，手一指照片最中央的男孩。个子比其他人都高，胖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徐悠悠想了一下，“不是。”

这人，以前老是欺负她……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吧？最高大健壮的男孩，十有八九是个坏孩子，好像生成那样的体型，不去欺负人就是暴殄天物。

照片背面印着所有人的名字，她找了过去，王威。

人是那个人，做的事也都记得，可是对应到这个名字，觉得陌生的像从未听过。

记忆这个东西，果然非常神奇。

“我们班长就是个大胖子！”罗敏嘉一撇嘴，“他看我不爽，老找我麻烦。”

徐悠悠忍不住提醒他，“你一共才上了三天学。”

“是啊，”罗敏嘉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他，我才不去的。”

“你怕他欺负你？”徐悠悠横他一眼。

“哪啊，”罗敏嘉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头枕着徐悠悠的腿，抬眼说道，“老师们都夸我聪明，我们班长就不太高兴了……我怕我继续上下去，他会因为心理不平衡导致变态。”

徐悠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哎，不忍心这个大好青年毁在我手里啊。”罗敏嘉老气横秋的叹口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徐悠悠心忽然软了……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坏人吧？

偶尔会发火，会生气，会想报复，可也仅限于不是很过分的恶作剧。

“这是什么？”罗敏嘉忽然指着鞋盒里一个塑料皮的本子问。

“同学录。”

她伸手拿过来。当然记得，这是魏叔叔买给她的，怕没有人在同学录上给她留言，偷偷的一个个找过去，收买也好，恐吓也好，硬是给她凑了二十个人。

她轻轻笑着打开。

脸突然僵住了，第一页，有人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希望有一面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

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完全想不起来。可是却清楚的记得，这是她的笔迹。

魔镜 7 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项擎朗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他翻个身，半眯起眼想这一天发生的事……

是，没错。做警察的警察会接到报案，尤其是他们负责刑事案件的重案组。好像谁发现了谁的尸体，不是很常见的吗？

可是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

徐悠悠发现了郭强的尸体。光是想想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厉害。

他动一动，又觉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打开卧室门……一瞬间，忽然像来到了童话里的魔术小屋。

客厅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百合，暗香浮动；他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臭袜子全消失不见；灯光下，看到地板闪着光……真怀疑这是他家吗？

像是要回答他的问题，徐悠悠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围裙，手里端了一盘蒜蓉西兰花。

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他楞楞的想。

“你醒了？”她连忙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摸摸他额头，“嗯，好多了。还难受吗？”

他浑身不自在。

生病是谁都会有的情况，可是成年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生病以后照顾他，也许是因为他生病的机会实在太少，导致了现在不会照顾人，也不会被人照顾。

“饿了吧？”她把他拉到餐桌旁，“我给你煮了粥。”

他看她轻车熟路的去厨房，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人一生病就容易脆弱，脆弱就容易恐惧。恐惧后就容易找个靠山，他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找个靠山。

所以徐悠悠端了粥一出来，他想也没想就说，“你搬过来住吧。”

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还不如直接求婚来地爽快，而且，这种情况下，让她搬过来，好像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好像只是需要一个打扫卫生和给他做饭的人。

徐悠悠楞了一下，低着头把粥放在他面前，“怕你没胃口，煮的白粥。”她把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有些讪讪的凑过去喝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她坐在他旁边。又把几盘菜端近一点。

“好。”他点点头。

粥有些烫，可是很好喝。

他看出她没什么胃口，所以很快的吃完，把碗一推。“说吧，什么事？”

他想十有八九是郭强，还有那个魔镜的事。却看到她低着头拽着围裙上的线头。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有一件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拉过她地手，不让她和线头较劲，“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轻轻的说。

她抬头，苦笑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和我妈妈……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嗯。”他没搞清楚她想说什么。

“我以前见过他。出事以后，他还来参加过我父母的葬礼……魏叔叔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记得。”她说完又沉默了。

“然后呢？”

“他有妻子，还有个女儿，和我年纪差不多。他妻子不知道那件事，他的家庭，很幸福。”她地手微微蜷起来，放在他掌心，刚好让他握住。

“你生气吗？”他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挣扎了一下，还是坐好了。脸有些红，这个情形真不适合说那间煞风景的事。

可是不能不说，于是又低了头，“我那时候总去他家楼下，看他下班，上班，他女儿上学，放学……我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我也不知道我想看什么……”她忽然淡淡的笑，“其实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我妈的样子了，可是那个人……我永远都记得。”

“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永远记得另一个男人地脸，会不会过分了？”他捏捏她的手，漫不经心的她反手拍在他手上，嗔道，“你听我说完。”

“嗯。”他真没什么心情听，也不想她说……以前总想她说，可是现在，宁可她什么都忘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报仇，有好几次，我看见她女儿，都想冲过去告诉她，你爸爸是个坏蛋，他害死了我爸妈，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可是，我见到她地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皱着眉头说。

“那很好。”他轻轻的拍拍她肩膀。

“不是的。”她摇头，“有一次，我跟踪他女儿放学，走到路口地时候，她女儿跟同学说再见，这时候有一辆车从拐角开了过来……她没有看见。可是我看见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我开口喊她，她就可以躲过去。但是我没有……我不是吓傻了，我那时候真地想，如果她死了，我就报仇了……”

她以为他听到这一定会骂她，骂她不懂事，骂她见死不救。

可是他却问，“她死了吗？”

这是职业病吗？她有些懊恼地瞪他一眼，“没有！她的同学把她拉过去了……”

“你那时候怎么想？”

“诶？”她楞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我忘了。我当时吓坏了，车开走以后，我坐在地上，腿软地站不起来。”

“你现在还想她死吗？”他又说。模模糊糊的像是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她去年结婚了。”她挠挠头，“是她的同事，她们从上大学就开始交往，毕业以后就结婚了。”

她回答的不着边际，可是他明白。

“我听别人说过，我这样的小孩，如果不看心理医生，长大一定会有问题……我一直也觉得自己有问题。”她轻轻的说，“我很想当个好孩子，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孩子……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警察，我不喜欢动，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

“户籍警察不用去现场。”他说。

她又瞪他，见他马上闭嘴，才又说，“可是我总觉得当警察了，就可以管住自己。我就不用害怕像那次一样，眼睁睁的看她要死了，还无动于衷，也不用害怕自己怨天尤人一时冲动犯了罪……”

他瞪了她半天，“别人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你当警察是为了抓自己啊？！”

她挠挠头笑了，“好像是诶。”

他气的无力，“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最起码我没见过。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或者事，喜欢的极致是爱，不喜欢的极致就是恨，不是只有你才有恨，我们每个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犯罪了，对吗？”

她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不是谁生来就是好人，也不是谁生来就十恶不赦，而是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面前，有无数个选择的可能。比如郭强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说，“依然选择了沉默，梁筝选择了用私刑，我选择了……算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站在依然的位置，我也不敢说我能做出什么事，你明白吗？我没有杀郭强，不代表我不恨他。但是谁能说，恨一个人就必须杀了他？”他的声音慢慢又低沉了下去，轻轻的伸手摸摸她的脸，“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她咬了嘴唇没有说话。

然后听见他笑了，“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魔镜 8 穷困潦倒的公主

悠悠听了项擎朗的话，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像终于鼓头说，“你相信我吗？”

项擎朗楞了一下，“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我……”她嗫嚅着道，“我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不恰当的地方……”

项擎朗恍然大悟的笑了，“哈哈，你以为我怀疑你杀了郭强？”

“你从来没有想过？”她不相信。

“……”他无言的看着她，“我们是不是沟通不良？我有表现出怀疑你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猜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怀疑我的理由。”她坚持，两眼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答案。”他打着太极说。

心里警钟大作……依然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在买了一件不合身的新衣服之后。他试过说，你长的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结果挨了一圈，依然说她虚伪。他也试过说这衣服丑死了，结果还是挨打……总之当这种眼神出现在女人眼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明智的。

可惜他错了，徐悠悠不依不饶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呃……”他叹气，想了一下，说，“以警察的经验来说，杀了人你就不应该留在现场那么久，你也没道理再编个魔镜的故事来骗我，而且现场那个环境，以一个单身女人的力量不可能完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以男朋友的身份来说。我不相信你有杀人地胆子，而且以你的智商，也不可能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还有什么，我一时想不到，想到了再补充……”他捂着太阳穴装头脑，“我还有病呢，你别让我想那么多。”

徐悠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像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看项擎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就软了，扶着他起来，“你去休息吧。”

项擎朗伸手抱住她，“我难得有病一次。你哄我睡觉。”

徐悠悠的脖子都硬了……她对于项擎朗三五不时的撒娇还是不太适应，可是看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点点头。“我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

项擎朗拖着她回卧室，抗议说，“我不听那个，我要听火影忍者。”

“……那是什么？”

“……跟忍者神龟差不多。”

“忍者神龟又是什么？”

“……你故意的吧？”

他捏着她地脸问。她笑呵呵的躲开，“别闹，就听白雪公主。”她把他拽到床边。让他拖了鞋躺好。又帮他拉好被子。

“为什么啊？！”他哼哼唧唧的说。“我为什么要听那白痴故事。”

“哪里白痴？！”她白了一眼说。

“哪里不白痴？当公主的人能被苹果噎死，都过地什么日子啊？”

她差点晕倒。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解释这故事。他肯定没有看过《来自地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会为了一串葡萄送命。

扶着额头道，“你睡觉吧。”

他侧身躺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跟我一起睡？”

她不说话，低着头走到门口关了门，然后回来拖鞋，爬到床上。

“嘿嘿。”他笑的心满意足，伸手抱住她。

原来生病还有这个待遇，呵呵。真好。

她窝在他怀里，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怦怦怦地，渐渐和他心跳一致，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就是这样的安静，让人心安。

“你睡了吗？”她怕惊动他，全身僵硬的侧躺着，脖子越来越疼。

“没。”他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也解放了她。

“那你什么时候能睡？”她支着头问。

“……你赶时间？”

“呃，不是。”她把头发拨到脑后，“我想你睡不着的话，不如聊聊魔镜。”

他想，总算说到重点了。

还什么白雪公主，绕那么大弯……是怕他听到魔镜不高兴吗？

他微笑着双手枕在脑后，“好。”

“呃……”

“魔镜是个男人吧？”

“不知道。”

“肯定是个男人。”

“也不一定吧？”

“好，先不讨论这个了。你继续说吧。”他笑一下。当然没办法相信有女人做这样地事，可是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看样子魔镜是男是女也不是徐悠悠关心的重点。

“嗯。”她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他嗯了一声。收起玩笑地心理。

魔镜地目的不仅仅是杀郭强，这点可以肯定。徐悠悠在明，人家在暗，会不会伤害到她都很难说……虽然他对郭强地死实在很高兴，甚至在心里给魔镜送了一朵大红花，不过现在，抓到魔镜才是首要任务……感激的话留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说好了。

“也是凌晨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不过可以查电话记录。”她皱着眉头说，“魔镜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享园居的糖醋鱼好吃吗？”

项擎朗楞了，倏地转头，徐悠悠对他点头，“就是那天，我和你去吃的糖醋鱼。”

他想起来了，那天徐悠悠去旅行社定好了时间，高高兴兴的来找他一起吃饭。他们去的享园居是新开的饭庄，听说糖醋鱼是招牌……那，这是不是说明，魔镜也曾经调查过他？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明知道她做过警察，也知道她男朋友是警察，这样的话还敢如此嚣张的杀了人并且打电话示威，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啊。

徐悠悠又接着说，“我当时吓了一跳，就赶快问他是谁。他在电话那边笑，说我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到。然后他就说，我可以先叫他魔镜。”

“那你想过没？”他赶快问。

“当然想过。可是完全想不到……”她懊恼的趴在床上，“从我上幼稚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接着工作，接触过的见过的，有点印象的，几乎全想过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啊？我看不出来任何一个可能是魔镜的人！”

“你明天把你想到的资料给我，我去查查。”他想了想说。

魔镜 9 牛奶香气

擎朗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徐悠悠一五一十的交代的经过，三五不时插一下嘴。

“这么说，你没去旅行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电话？”他忽然想起来，转头打断她。

她说的正起劲，被这样一问，楞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亏你还说的理直气壮？！

项擎朗气的想打她屁股。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跳起来，把她按在床上，不算轻的力道，拍在她屁股上。

“你干什么啊？”徐悠悠抗议。无效，又被按倒。

“我想起来咱们有些帐没算！”他一边打一边说，“第一，接到这么奇怪的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悠悠挣扎着扭过头解释，“那个，你那会儿不是忙右脚的案子吗？我怕打扰你，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就算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啊？”

项擎朗又拍过去，“胡扯！你不告诉我说明你不在乎我！”

“这个，我没有……”

“闭嘴！第二，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一个人跑去货仓？”

“我……”

“第三，就算去货仓，好歹也穿好衣服！你穿睡衣的样子全警局的人都看到了！”

“啊……”

“第四，既然送你去医院，你为什么不顺路回家换衣服？！”

徐悠悠想，越说越离谱了……为什么项擎朗对魔镜一点也不关心。反而关心的是这种鸡毛蒜皮地事，她又气又怒，挣扎了几下还是动不了，更生气了，大声道，“我以后睡觉都不脱衣服了！”

项擎朗松开她，眨着眼睛凑近，“你说真的？”

她瞪他一眼，揉揉屁股。“真的！你放心！”

“我能放心吗？！”他眉毛都竖起来。这是不打算结婚啊？

她看他那个样子，忽然也想到这一点，扑哧笑了，“等抓住魔镜了。我再脱衣服睡觉。”

“跟他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高兴的说，“我也想开了，反正你都要晕，晕在家里比晕在外面好。与其让你到处跑，不如……不如就结婚吧！”

项擎朗等了半天，徐悠悠都没有回答。

她眨眨眼，张嘴。又闭嘴，接着再眨眼……如此循环往复。

“你这是什么反应？！”项擎朗怒道。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以前看电视觉得女人问这个问题真是白痴，可是到自己这儿。还是觉得当个白痴好一点。

“那你看上我哪一点了？”项擎朗把问题推回去……这是他很多年前就想过的答案。如果有个女人问他这个问题。就这么办。以不变应万变。

“……我先问你的！”她不甘心的说。

“所以你要先回答我！”

“你这是耍赖啊！”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瞪的眼睛都直了。徐悠悠揉着眼睛败下阵来，愤愤不平的说，“眼睛小就是好，瞪人都不用费力！”

项擎朗得意地抱住她，“你才知道。”

他觉得现在真好。

这个女人，就在他身边。发脾气也好，不说话也好，跟他客气也好，骂他也好……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身边。也许问题一直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他身上……他应该早一点这么对她，一早就不应该当她是个病人。

他有些懊恼的想，都怪那个心理医生……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胡说。他对她的病情也不了解，盲目相信医生地话，真该死！怪不得她不喜欢心理医生，成天就知道想当然，装权威。

哪有心理完全健康的人？大多数人还不是好好的活了一辈子？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把头贴在她脖子上，像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

“你身上有牛奶地味道。”他嬉皮笑脸的说。

“诶？”徐悠悠低头使劲闻了两下，“魔镜也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自己闻不到。

“什么？！”项擎朗差点跳起来，“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忘了。”她嗔怪地瞪他一眼，“你专心一点，我想把这些线索都整理一遍，说不定能早一点抓到他。”

都怪他，一直在搅乱她的思路！就算不喜欢郭强，也总记得自己还是个警察吧？没个正行！

“快点说，快点说！”他催促，“你认真一点，好好说！”

徐悠悠忍不住瞪他一眼，到底谁不认真？

“……我现在想不起来到底说过什么，其实说的挺多，但大多数都是废话，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还有我以前地一些事……我觉得他很了解我。”

“切，能有多了解！”他又忍不住打岔。

“你还让不让我说？！”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习惯性地动作，简直是对罗敏嘉地翻版。

“你说你说。”他反而笑嘻嘻，看起来很享受的说。

她气到无力，过了一会才说，“比如我给你说地那个男人的女儿，魔镜也知道，他甚至知道我经常跟踪那个女孩……有一次他问我，奇 -書∧ 網是不是想那个女的死……我说我都快忘了她。然后他问我，最近为什么不跟踪那女孩了，我说我很忙，他就说，忙你……男朋友的姐姐那事儿吧？”

她低头，其实魔镜的原话是，忙你老公他姐姐的事吧？

项擎朗也沉默了。

知道徐悠悠小时候的事，说明一直很关心她，至少还有个途径可以追查，可是知道依然的事，那就不简单了……本来以为郭强是徐悠悠告诉魔镜的，现在看来魔镜一早已经知道了，可是这件事，除了他，依然，徐悠悠和江守言，几乎没人知道……

哦，对了，还有梁筝！

“找人阉了郭强的，是梁筝吧？”

徐悠悠低着头暗叫不好，然后抬头笑，“没凭没据的，不好乱猜吧？”

“哼，我就知道！”他白了她一眼，“我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责任。可是知道依然事的，就咱们几个，不是她还能有谁？”

“那，受害者不是好几个吗？”

他没吭声。当然知道她在帮梁筝推脱……郭强是用迷药行凶，当初要不是梁筝以调查许翰扬的死为理由要他们收集DNA，恐怕到现在也没办法抓到他。不管怎么说，看来要找梁筝谈一谈了。

魔镜 10 一定要幸福啊！

擎朗没有找梁筝，梁筝倒先找上她了。

“我来报案！”她干脆利落的说第一句话。

“报案？刑事案？”项擎朗楞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刑事案！”梁筝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看项擎朗，“我被人勒索。”

“啊？商业犯罪？怎么回事？”他坐在沙发另一边，好奇的问。

“郭强的老婆昨天来找我，说知道我是杀死郭强的凶手！”梁筝冷着脸说，“她说我给她500，她就不告发我。”

项擎朗楞了半天……这可真戏剧化，郭强的尸首还在停尸房里放着，他那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妻子居然跑去勒索“嫌疑人”？怎么想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有证据？”项擎朗不动声色的问。

“如果她有证据，我就不会来找你。”梁筝瞪了他一眼，说，“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我的名誉，他老公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市里还有不知道的人吗？她这样天天往我们公司跑，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别人还以为我跟那个人渣有什么关系呢！”

“哦？那你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上次受伤，我还以为……”

“我现在最怕别人说‘以为’。”梁筝打断他，“你们都‘以为’，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以为’？郭强已经死了，我不怕告诉你，当初他受伤的事我的确知情，但是你要说是我找人做的，我‘以为’你应该拿出证据。”

看来是被郭强地妻子气的不轻。梁筝说话有点冲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项擎朗倒了杯水给她，“现在谁还有功夫追究那个事？要真追究下来，我在病房里打他的事也包不住。”

梁筝瞪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敢说。依然到现在还生气呢，你说你一个当警察的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可怎么成事？再说了，打他那样的人渣，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吗？”

项擎朗求饶的伸手。“行了行了，我错了。这事我已经被依然骂的狗血淋头，你就放过我吧。”

梁筝又好气又好笑的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气糊涂了呗。”他摇摇头。说，“这次地事你真的不知情？”

“切，我当然不知情。”梁筝不屑的说，“那人渣活着才好呢。我三天两头的过去‘慰问’一番他地‘病情’，不知道多爽的，我干嘛要他死？”

项擎朗揉着太阳穴低下头，后背陡生寒意。果然最毒妇人心。

“要不是郭强他老婆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呢。”梁筝又说，“依然知道吗？”

“还不知道。”项擎朗叹口气，“不过也快瞒不住了。这两天报纸上就会登了。”

“瞒她干嘛？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你以为依然还会为他哭？”

“说的也是。”项擎朗犹豫了一下说道。

“所以说。这种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应该早点告诉她！”梁筝喝了一口水说，“她现在好多了吧？我最近忙。都没顾上去看她。”

“嗯，她挺好地。”项擎朗想了想又说，“依然和郭强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你什么意思？”梁筝马上进入境界状态。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当初打人的那几个……”

“擎朗，”梁筝打断他，“一码归一码，我告诉你了，郭强的死和我没关系。你也应该听说过，杀人放火总是有个价，郭强不值得我掏钱送他死。”

项擎朗不得不承认梁筝说地对。

以她的人脉，找几个打手绰绰有余，可那也是价了才有人干。总不见得那些打手里出了惩恶锄奸几个月以后又买一送一，杀了郭强？

虽然这样想着，但为了确定，还是问清楚好一点，“我就问你一句，依然和郭强地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梁筝有些不高兴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没轻没重地人吗？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她瞪了项擎朗一眼，又说，“郭强干了不少坏事，仇家肯定特多，你干嘛非要怀疑和依然地事有关？”

项擎朗有些郁闷的摇摇头。

徐悠悠和这件事地关系，他还没想好告诉外人，即便是梁筝和依然，他也不想说。

“好了，”梁筝站起来，“你要调查就调查吧！”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在桌上，“这是郭强他老婆勒索我的证据，你看着办！”

她走的时候黑着个脸，可能还是觉得项擎朗不懂事吧？

江守言等梁筝走后，进了房间。

“怎么说？”他问。

“她说她没告诉过别人。”项擎朗把录音带收好，叹着气说。

“我都跟你说了。”江守言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梁筝对依然那是没话说，当初许翰扬死了她都没告诉我们实情，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事后诸葛亮！”项擎朗瞪他一眼，“你查的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江守言伸个懒腰，淡淡的说，“悠悠转过五次小学，我都查过了，也找到了当时她的班主任。”他忽然捏起鼻子，细声细气的说，“啊，徐悠悠啊，就是那个爸爸杀了妈妈还想杀她的孩子？我记得我记得……她不喜欢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那孩子太阴沉了——”

项擎朗提脚踹过去。

江守言躲过去，“你踹我干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她班主任说的！”

“哪一个！”项擎朗怒道。这样的老师，也怪不得徐悠悠阴沉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样的情形——灰扑扑的天空，带着眼镜凶巴巴的女老师，放肆的笑着的冲她丢石头的同学……

这样的青春期，谁想经历，谁又想回忆？

“差不多都这么说。”江守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悠悠不容易，你对人家好一点。”

“我知道。”他沉着声说——早晚有一天找到这几个老师，指着鼻子臭骂他们一顿！

江守言轻轻的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背对着项擎朗说，“对了，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你要体谅我。”江守言一本正经的说，“我和郭强的恩怨那么深，早晚都会你们查到，不如我现在主动休假，也算是配合你工作了。”

“屁话！”项擎朗恶狠狠的说，“那我算什么？我还打过他呢！”

“你算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作为依然的老公，我认为我不适合调查这案子了！”

“什么？”项擎朗吃惊的叫起来。

江守言回过头，握紧拳头，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不成功便成仁！我就不信这次求婚还能失败！”

到最后，都有几分声嘶力竭。

项擎朗想笑不敢笑的摆摆手，“准了，准了！朕准你的假！”

向江守言第二十八次求婚致敬！

他笑眯眯的看江守言走出房间，心里暖洋洋的——就是这样吧，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你的感觉。依然，一定要幸福啊。

魔镜 11 敲诈

悠悠在深夜三点又一次接到魔镜的电话。

她这几天，睡的比平时都要好。罗敏嘉笑话她被猩猩招安了，要不然为什么总是突然发呆，呆着呆着还能偷笑出声？

她觉得和项擎朗的这两天沟通，算不上特别尽如人意，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在一点点消失——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接到魔镜的电话并没有让她吃惊。就好像处心积虑做一件事的人，最后总要找机会炫耀一番。

“你这几天很高兴。”魔镜的第一句话。

“嗯。”她揉揉眼睛坐起身，还打着哈欠道，“你应该也挺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徐悠悠楞了一下，好像杀人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她转念一想，魔镜这样的人，难得不是为了高兴才杀人？还是说，为了复仇？

她想了想说，“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说明你很聪明，难道不值得高兴？”

魔镜笑了，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沙哑粗，“那么你呢？你有线索了吗？”

徐悠悠老实回答，“没有。”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魔镜沉默了一会，“走你走过的路。”

“诶？”

“想找到我，走你走过的路。”魔镜停了一会。

徐悠悠怕他挂机，连忙喊道，“你还会杀人吗？”

“……也许。”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想一个人死呢？”她慢吞吞的说。

这是她和项擎朗说好地。魔镜再打电话，可以用这个方法试探出来，这个人的目标是不是徐悠悠的敌人。

魔镜哈哈大笑，“看来你还没有学乖。”

徐悠悠刚要说话。

“四十三块五，谢谢。”

魔镜挂了电话。

徐悠悠像被电击中，一动也不动——四十三块五，谢谢——那个有毒的披萨，那个害依然和罗敏嘉住院的披萨，那个送披萨的男人……

她的手颤抖的挂了电话。

是那个人。是那个要杀依然的人！

项擎朗至少说对了一点，魔镜是个男人。

~~~~~~~~~~~~~~项擎朗带着梁筝给他地录音带去了郭强家。郭强的妻子叫何月娟，四十一岁，无业。有梁筝的话做铺垫。项擎朗一开始就打醒十二分精神，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当她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

“是不是老郭的案子有进展了？”她看起来很累，精神萎靡。可是项擎朗知道。她地累，完全是为了争夺遗产耗尽心里。

郭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据说遗产官司已经对簿公堂了。

“还没有。”项擎朗拿出录音机，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梁筝和何月娟的对话。

何月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想问你什么意思？”项擎朗耸耸肩膀，把录音机关掉，“你怀疑梁筝杀了郭强。是不是应该先告诉警方？”

何月娟眼神躲闪着。没有回答。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何月娟舔舔嘴唇。“我，我只是想吓吓她。我知道老郭的事跟她肯定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哼。还用问？”何月娟不屑地哼了一声，“老郭在外面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沾了人家的便宜又不肯负责！那个梁筝是好惹的吗？老郭也是猪油蒙了心！谁不好惹去惹她？不过，说句实话，老郭是被废了还是被杀了，我一点都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我能分到多少遗产……”

项擎朗看了半天。觉得何月娟不像在说谎，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依然和郭强地关系。

也幸好不知道，要不然她十有八九会去骚扰依然和无忧。

项擎朗说不上同情她，可是觉得她现在争夺什么都可以理解——毕竟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

“梁筝现在要告你诽谤，”项擎朗想了一下说，“我今天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具体你们怎么做，不归我们重案组管，你要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去跟她道歉，解释一下。”

“告我？我还没告她呢！”何月娟跳起来，“她把老郭打成那样，我还没找她算账，现在她还想告我？”

“那是你们的事。”项擎朗冷冷的说，“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对簿公堂，郭强是什么样地人一定会公之于众，你女儿才刚刚上大学，我想你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地爸爸是这样地人吧？”

何月娟忽然沉默了。

“你私下里去找梁筝，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反正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看吧。”他站起身。

算准了何月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今天来也不过是还梁筝一个人情，省的何月娟天天骚扰她。

“等等！”何月娟突然叫住他，“真地不是梁筝杀了他？”

“目前就我们掌握的线索，我没办法告诉你凶手是谁，同样，你也没资格判定梁筝是不是有罪。”

“不是梁筝还能是谁？”她像是没听到项擎朗的话，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知道你想要钱，可是我劝你，还是好好保住命吧。调查凶手是警方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不要再做勒索的事，如果真让你找到了凶手，你以为你能活着拿到钱吗？”

何月娟眼神闪烁的低了头，“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关于郭强的死，你还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没有了。”

项擎朗知道何月娟不会善罢甘休。她做了一辈子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一番，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敲诈凶手！也不知道是谁被猪油蒙了心！

项擎朗出了何家，把车停在路边，一根烟还没抽完，果然看到何月娟鬼鬼樂樂的走出来。

她用头巾蒙着脸，匆匆忙忙的拦了辆计程车走了。

项擎朗开了车，不远不近的一直跟着。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郭强的朋友，郭强的同事，郭强的竞争对手，郭强迷奸过的女人……绕是这样，当何月娟做的出租车停在《前沿》杂志社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杂志社？何月娟是准备玉石俱焚了？

魔镜 12 自由撰稿人

间杂志社地方不大，可位于市中心繁华路段，项擎朗找到停车场。

等他匆匆进入写字楼，就在大厅看到了何月娟。

她正张牙舞爪的对一个长发女人喊着。项擎朗走近一点，听见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我有权利知道！我先生过世了，我觉得那个男人有嫌疑！”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都不住转头看着她们。

那个长发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无奈的说，“我不是不让你看，我已经解释过了，他只是我们的特约撰稿人，我根本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他和你先生的死有关，是不是应该先知会警察？”

何月娟听到警察，很明显有些慌了，于是更大声的说，“就算是警察来了，你不是一样要把资料交出来！”

“那怎么能一样呢？”长发女人摇摇头，“郭太太，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试着先和他联系一下，如果他同意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放屁！”何月娟口不择言的骂道，“他杀了老郭还敢见我吗？”

长发女人也有些不高兴了，“……既然这样，我也爱莫能助了。”

她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

何月娟跟上去，兀自骂骂咧咧。

项擎朗站在角落里。等何月娟气呼呼的走了，查看了《前沿》杂志社地楼层，坐了电梯上去。

《前沿》是最近两年x市人士，定期推出商情商机的特刊，也会采访市里很多商业名人——项擎朗忽然想起来，依然和郭强，好像都曾经上过这本杂质的封面。

杂志社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恨不得踩着滑轮向前冲。没有人注意到项擎朗。项擎朗眼睛扫了一下，就看到刚才那个长发女人，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说着什么。

项擎朗走过去，看到门上的木牌上写着副主编。丁羽。

他敲敲门，丁羽不耐烦的挥挥手，她那个同事打开门，“你找谁？”口气很是不好。

“我是警察。我想找丁小姐了解点情况。”项擎朗拿出警官证给他们看了看。

“你先出去吧。”丁羽对那个同事说。

那人好奇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丁羽。低头出去了。

“请坐。”丁羽脸上带着客气有礼的笑容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我想知道刚才何月娟上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丁羽斟酌了一下说。“郭先生在今年十月曾经接受过我们杂志社地采访，那天他和我们的一个特约撰稿人发生了一点冲突。现在郭太太怀疑是那个人杀了郭先生……呵，你说好笑不好笑？这都快两个月前的事了。谁还会记得？”

“我想不是‘一点’冲突吧？如果真是小事。郭太太现在那么忙。恐怕也记不起来。”

项擎朗淡淡的说。

十月，是郭强受伤住院之前吗？

丁羽笑笑。“我想打架对男人来说，应该不算是大事吧？没错，他们那天是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伤，但是不严重。而且他们很快就和好了，至少他们走地时候还互相握了一下手。”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丁羽双手交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挺讽刺的。”她抬头笑了一下，“郭先生地情况，你们警方都应该了解了……只不过我们给他做采访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们在拍照，摄影助理中有一个小女孩，她那天来月经，但是自己迷糊给忘了，这样裤子上就沾到了点血。郭先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没有声张，把自己地西装围在女孩的腰上，然后让女孩去换衣服……其实我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莘楠会那么生气，那个女孩甚至没跟他说过话。”

“莘楠？”

“对，就是和郭先生打起来的那个撰稿人。”

“你继续说。”

“总之他们就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轻伤，他们很快就被我们地同事拉开，后来莘楠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跟郭先生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出来地时候两个人就没事了。对了，郭太太就是那时候到了杂志社，看到了这一幕，可能觉得莘楠当时挺奇怪地，所以郭先生死了，她就怀疑是莘楠做的。”

“挺奇怪地？”项擎朗想了想说。

丁羽皱着眉头，“我也说不好，反正莘楠走出房间的时候，表情挺吓人的。虽然还是笑着，但看的人心慌。现在想起来，郭先生当时的表情也挺怪的，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眼神躲躲闪闪……哎，我们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两人既然和好了，那就赶快息事宁人吧。”

“这个莘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今年五月才开始向我们杂质投稿，他的文笔犀利，看问题的角度也很新颖，所以我们就向他邀了几次稿——对了，那天也是他第一次来杂志社。在那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一直通过网络联系。”

“你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我想不能。”丁羽一摊手，“他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消失？”

“可以这么说吧，从那天郭先生走后，莘楠就一直没有回过我的电话，在MSN上给他留言也不回。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他当初只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稿费是我们通过电汇转给他。刚才郭太太来过，也是为了楠，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而且我看莘楠的样子也不像个杀人犯。”丁羽皱着眉头说。

“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丁羽摇摇头。

“如果做拼图，你能拼出他的样子吗？”

“拼图？”丁羽一楞，“难道你们真的怀疑是他？”

项擎朗说不好。

只是这个叫莘楠的撰稿人不应该无故出现，又无故失踪，也许他和这个案子，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魔镜 13 迟到的对不起

悠悠用了三天的时间，走访了她上过的所有小学。

老师们有些已经退休，有些还在学校。他们见到徐悠悠，无一例外的是，“哎呀，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或者，“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又或者，“毕业以后就没来过，是不是忘了老师啊！”

诸如此类，听起来很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徐悠悠忽然觉得茫然了。上学的时候，她很怕老师，每一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折磨，与其说是害怕那种众目睽睽下成为焦点的惊慌，不如说是怕回答不出来，面对的老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而心生愧疚。小学的时候，老师的话比上帝管用。

可是她现在站在他们身边，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她已经成年，不会再昂头看着他们，目光中也没了胆怯和敬畏，他们就像她遇到过的某个路人，曾经的种种再也记不起来。

她从他们那里要了同学录，才知道原来很多人，每年都会回来看老师——她没有觉得愧疚，老师和同学们记得她的唯一理由，是那桩上了报纸的新闻。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在童年里还有什么玩伴和朋友。

匆匆忙忙的拿着资料复印，翻拍那些老照片，看照片里的人和资料上的名字，陌生的就像自己在档案室的工作，只要整理分类……她看到最后，突然心生愤懑，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被魔镜给耍了！

这样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起来每个人都长的差不多。高矮胖瘦全部忽略，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她有气无力地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项擎朗。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她走不通。

项擎朗调查了莘楠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发现。银行户头是用一个叫侯峰的男人的身份证办理的，侯峰倒是确有此人，可惜今年已经五十岁，和丁羽口中“二十多岁，青春激昂”的莘楠相去甚远。侯峰是个出租车司机，爽朗豪迈，大大咧咧的表示。身份证，手机，钱包，驾照……他这辈子唯一没丢过的。大概就是自己了。因为经常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户籍警察都认识他了。项擎朗在侯峰身上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依赖丁羽做的那个拼图，一个个和徐悠悠找到地同学照片对比——拼图这种东西就像古人画的水墨人物。听起来很唯美，做起来也挺玄妙，可是最后拿到手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拼图做好以后，警局的所有人都惊呼。好眼熟。

是，眼熟！

大家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眼睛像安静。眉毛像江守言。鼻子像孟醒！要不是丁羽事先真的没见过他们。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搅乱警方地视线。

没办法了，虽然觉得诡异。但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魔镜已经三天没打来电话。项擎朗给徐悠悠买了个新电话，有录音的功能，手把手的教她每次接电话前先按下录音键，尤其是接魔镜地电话，一定要记住这点。

晚上吃了饭，罗敏嘉留在项家和无忧玩（他其实已经玩腻了，明确表示电视比无忧有意思，但是鉴于项擎朗答应周末带他去滑雪，所以勉为其难的答应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项擎朗坐在徐悠悠家的客厅里在众多照片里，寻找可能和莘楠想象地人。

徐悠悠以对新电话功能不熟悉，要加紧练习的理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电话。

电话突然响起来，徐悠悠看到是个陌生号码，有些紧张地看看项擎朗。项擎朗走过来，替她按了录音键，才把电话递给她。

“喂？”她小声说。

“喂？是徐悠悠吗？”是个男人地声音。

“我是，你是？”

“呵呵。”男人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我？我是你地小学同学朱小飞，金川小学，记得吗？”

“呃，你好。”她皱着眉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孙老师说你在找我们这些老同学，所以我就向她要了你的电话。”

“哦。”

尴尬地沉默了一下，电话那边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诶？跟我说对不起？”

“是啊。那时候年纪小，又不懂事，经常欺负你——”男人傻笑了两声，“你那时候那么难，我还……哎！我后来一直在找你，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徐悠悠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项擎朗从她身后抱住她，耳朵凑在电话旁，专心的跟她一起听。

“呵呵，其实说出来我心里也好受多了。”男人大咧咧的笑着，听声音就能觉得是个很阳光灿烂的人，会让周围的人烦恼全消。“对了，你找咱们班同学是有事吗？我现在在报社工作，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他又说。

“也没有什么事。”徐悠悠尴尬的说，“就是想看看你们都长成什么样了。”

“哈哈，那好说啊。我们每年过年都会聚会，今年你也来吧？”

“……好。”

“那说定了！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有事可以找我。”

“好。”

“那，再见了……”

“再见。”

徐悠悠轻轻挂断了电话。

认真的把朱小飞的电话存进电话簿，又用笔抄在记事本上。

项擎朗在旁边都听到了，揉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傻妞。”

她坐在沙发上，真的傻笑起来。

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说女孩因为自己很瘦，一直有些自卑，那时候班里有个坏小子，总是叫她瘦竹竿瘦竹竿，她正是很敏感的年纪，这个瘦竹竿的称呼让她难受，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她要结婚了，还是无法接受镜子里的自己。后来她偶然遇到那个坏小子，他对她说，对不起，那时候总是叫你瘦竹竿，其实我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女孩说，我最好的时光都毁在一句玩笑话里了。

当时看到，觉得几多唏嘘，可是今天，徐悠悠想，还好，还好不是一辈子，最起码，等到了一句对不起。最起码，还有前嫌尽释的那一天。

魔镜 14 另一个孩子

悠悠第二天就拨通了朱小飞的电话。她迫不及待想完全没有印象的同学，关于往日的种种，她没办法一一记得，或者也是好事一件。

项擎朗对她的热情表示理解，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不放心才跟过来，绝对不是吃醋。徐悠悠拍拍他的头说，你乖。

她知道朱小飞一定不是魔镜——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语气，都不是一个人。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事，魔镜怎么敢露面？

在X市晚报社门口的咖啡厅，他们见到了朱小飞。这是个年纪不大，圆脸大眼睛的男孩，很认真的介绍了自己，又一次说了对不起。

“真的没什么。”徐悠悠有些赧然，好像他们专门来就是为了听一句对不起。

项擎朗却不这么想——小学时候的恶作剧，他也没少干。像是突然抽走前排同学的凳子让人家摔倒，像在女同学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像在用硬币划黑板看大家都捂着耳朵骂，像……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有够弱智的！

他马上摇摇头，问题不是这个，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就算他常年只欺负一个同学，毕业以后也忘的差不多了，最起码没死没伤，至于十几年以后还耿耿于怀吗？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这么计较这件事？”他开门见山的问。

徐悠悠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干嘛？就不准人家良心发现？

朱小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谈不上计较。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其实很多事悠悠已经不记得了。”项擎朗握住徐悠悠地手，静静的说，“你当然不是唯一一个那时候……对她不好的人，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想起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朱小飞怯怯的看看徐悠悠。

徐悠悠摇摇头……她只记得她在金川小学念了半个学期。现在想起来，她转学大多不是自己的意愿，她那会儿人都是麻木的，好像也不介意别人如何欺负她，十之八九都是魏叔叔看见了和校长大吵一架。气呼呼的领她走。她后来能记起的，只是在那样地寒冷阴沉中，有一双温暖的手拉着她，走过长长窄窄的巷道。

她其实一直都不觉得孤单。因为长久和自己作伴，并且对抗的，有镜子里地另外一个人。

项擎朗看朱小飞的神情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朱小飞看到这个情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确那时候跟大家一起欺负过她，但是只是小朋友地玩笑。悠悠你不会介意哦？”

徐悠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怎么介意啊，都这么多年了。

朱小飞想了想又说，“其实不止是我。咱们班上好多同学都想找你说一句对不起。可是你叔叔带你走了以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了。我们用了好多方法都没能找到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项擎朗寒着脸说。

“这件事发生在悠悠转学以后。”可能是看出项擎朗掌握话语权，朱小飞面向项擎朗。说道，“那时候隔壁班有一个孩子，父母离异。他长的很瘦弱，经常被同学欺负，后来……”朱小飞低下头，轻轻的说，“他自杀了。”

“啊？”

项擎朗傻住——他对小学地印象停留在打架，恶作剧，帮母亲摆摊卖烤肉，以及偷依然的零用钱去打游戏——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孩的心里，会想到自杀这么复杂地事情。

“这件事对我们地打击太大了……”朱小飞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一直以为恶作剧而已，其实并不是想伤害谁，当然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伤害——可惜知道地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们想找我，是怕我也会……？”徐悠悠轻轻的说。

“我想是吧。”朱小飞挠挠头，笑了一下，“毕竟那时候你跟他关系挺好地。我们都怕你最后也会和他一样……”

“关系好？”徐悠悠一怔，“有跟我关系好的人吗？”

“你忘了？那时候你们放学经常一起走，他走在你后面，像小跟班一样，我还看见你们在学校的秋千那聊天呢。”

“啊？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者可以说，在她短暂的人生中，需要记得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了。

“是个男孩？”项擎朗忽然说。

“对啊，男孩，叫沈清。”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一眼，又说，“这个沈清是独生子吗？”

“我不清楚。”朱小飞说，“都这么多年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哦，这个我记得。他是上吊死的。”朱小飞心有余悸的说，“就吊在学校的舞蹈教室里。他的舞跳的不错，舞蹈老师特意给他了一把钥匙，可以让他没事的时候过去练习——现在想想，那个老师真不错，知道他又自闭又孤单，特意给他开了个小灶，没想到……哎。”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徐悠悠摇头——真的没印象了。

她觉得这个叫沈清的孩子，一直跟在她后面回家，有两个可能，一是顺路，两个人回家方向一致，二就是，有了徐悠悠在现场，他能受到的攻击可能会分散一点。

她心里不知道涌起什么样的感觉……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关注和歉意，居然是因为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男孩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她想起魔镜说过的话，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个沈清，死了吗？”她慌忙问。

“当然了！”朱小飞愣愣的看着她，“就在你转学以后的那个星期，是舞蹈老师发现的尸体，听说前一天晚上就上吊了，发现的时候早就死了。”

“那个舞蹈老师呢？你记得她吗？”

“她姓孙，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朱小飞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在今年年初因为胃癌去世了。”

朱小飞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下又说，“其实沈清在自杀以前，一直住在孙老师家。”

“什么？”

“因为沈清的父母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他家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孙老师就把沈清接到自己家里了——这是沈清自杀以后我们才知道的。”

魔镜 15 小小保护神

悠悠和项擎朗辗转到了孙安琴老师家，见到了他的儿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调查什么，或者也谈不上调查，只是向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师表达一些迟到的敬意——在金川小学，他们听到了关于孙老师的各种传言，这是一个真正把学生当自己孩子一样照料的老师，不仅是沈清，金川小学很多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穆枫对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示更大的兴趣，他说，每年都有很多来看孙老师的学生，她的葬礼到现在都一直被人说起来，当时到场的人数和葬礼的规模都异常庞大，就连电视台的记者也都跑来采访了。

穆枫长的很和善，大概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母亲，他耳濡目染的结果，说起话来也是不愠不火，淡淡的好像如沐清风，“我记得你，”他笑一笑把他们迎进门，“当时我母亲怕没人照顾你，还专门去找校领导问了，后来听说你有个叔叔，她才放了心……”

“呃，不好意思。”徐悠悠尴尬的接过穆枫递过来的水杯。

“她就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一大半的工资都用来，呃，照顾一些有困难的学生。”穆枫斟酌了一下，用了照顾这个词。

“那你们家的条件？”项擎朗环顾了一下这个家——不算简陋，布置精巧温馨，房子不新了，但是坐南朝北面积很大。

“嗯，我们家条件一直不错。我父亲是做生意的。这房子是他给我母亲地分手费。”穆枫淡淡的说，“他不算一个好人，但是对我们母子还不错，尤其是经济上，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我想因为这个原因，我母亲对于父母离异的孩子特别照顾。毕竟父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最大，你们说是不是？”

徐悠悠看看项擎朗，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孙老师真是好人。”项擎朗赞叹的说，“我小时候要能遇到这样的好老师就幸福了。”

穆枫的脸有些阴沉。过了好一会才说，“也许吧。”

徐悠悠有些不安，想了想问，“你还记得沈清吗？”

穆枫皱着眉头。好半天才说，“那个自杀的孩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啊。你记得？”徐悠悠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当然，我记得。”穆枫忽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刚上初中。因为在学校住宿，所以很少回来。后来是一个叫杨静的孩子打电话给我——那个杨静也住在我家——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就赶了回来。我和杨静，沈清的关系都很好，他们俩也是因为父母离异无人照顾才住在这里。没想到沈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清要自杀前，没有说过什么吗？是因为被人欺负所以自杀地？”

“我真的不知道。其实那个星期我回家曾经见过沈清，他一点也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当时他经常跟踪你。”穆枫轻笑一下。对徐悠悠说。“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他这个人很有才气，又会画画又会跳舞。还画了很多你的肖像藏在书包里，我和杨静为了这件事经常取笑他……”

徐悠悠和项擎朗都很诡异地互看对方一眼，这种情况说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对了，那些画还在我这呢，你们等着，我给你找去！”穆枫很热情的起身去了书房。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沈清没死，这完全可以当作一个情侣之间的笑话来应对，他可以趁机调侃两句徐悠悠。可是沈清死了……据穆枫现在说地情况，很可能死的有些蹊跷。

徐悠悠也是一般的想法，她从不知道有人“暗恋”（或者可以这么说，虽然那个年纪，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暗恋）她，本来是值得窃喜地事情，如今却只留唏嘘。

沉默了一会，穆枫回来了，“瞧，就是这些，有不少呢。”

他拿着个画夹，打开来。

地确不少，也不全是徐悠悠——有学校地操场，有舞蹈室，有一只杯子，有一个秋千……全部都是素描，人物像却只有徐悠悠一个。

一共五张，有她正在上课的样子，有睡觉地样子，有行走在林荫道上的样子……即便是看不懂画的人，也可以感受到稚嫩的画笔下隐藏的浓浓感情。

“这，是你吗？”项擎朗不敢确定——他见过徐悠悠小时候的照片，可是这些画里，那个愁眉苦脸有些阴沉的丫头变成了阳光灿烂笑意盈盈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敢认。

“是我吗？”徐悠悠也看穆枫。

“是你啊，你没看到，下面都有签名。”穆枫指给她，果然在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细细的签名。

徐悠悠。9，14徐悠悠。9，22徐悠悠。1021.沈清。

……

“大概他希望你能开心吧。至少他当时很开心。”穆枫叹了一口气，“沈清曾经告诉我，他最喜欢留在我家了，因为我和杨静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曾经偷偷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不把你接过来，他说学校里的人总是欺负你。我母亲告诉他，你有叔叔照顾。他当时还很失望，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每天和你一起放学，这样他就可以保护你……”穆枫摇着头苦笑，“其实他又瘦又小，能够保护的了谁？”

不仅是徐悠悠，连项擎朗都感动了。

这样的孩子，善良到就算已经自顾不暇，依旧想照顾比自己更弱的人……如果他没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那，关于他自杀的事……”项擎朗沉默了好半天，才继续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会因为别人欺负他就不开心，而且杨静这个人比较凶，在学校里也会照顾他，我们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杀，而且是用这样的方法……”

“你是说上吊？”

“不，我是说，在舞蹈室里。”穆枫说到这口气已经有些不好了，“他没有想到这样做，会给我母亲带来多大不便吗？当时学校里很多人都在流传，说是我母亲虐待他，所以他才会自杀……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看起来那么善良那么单纯，怎么会做这种事？”

魔镜 16 吵架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会不会费心再去思考死亡的地点？

徐悠悠觉得不一定。虽然时间，地点，自杀的方式，遗言的写法，或者根本不留下遗言，都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全部想法……然而那时候，死或者不死已经不是问题，真正想好自杀的人，不会在乎给周围人留下多大的困扰，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自己。

不管多辛苦都要努力活着的人，很多时候无法理解也无法体谅自杀者——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懦弱，更重要的，他们自私。

穆枫的愤慨大概源于此。

徐悠悠却还是觉得遗憾——事实上，即便那时候沈清和她说过话，她可能也记不住，即便记住，也帮不了他什么，彼时，两人都自顾不暇。

项擎朗却思考另一个问题：沈清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如果真想穆枫说的，他已经好多了，已经不会计较别人是不是欺负他，甚至已经想要去保护徐悠悠了，为什么要自杀？

有什么摧毁他意志的事情吗？又或者……根本不是自杀？

沈清的事，是不是和魔镜有关，大家都没有眉头，然而这好像是很多天的调查以来，第一件有点悬念和联系的人，虽然这中间的联系实在扑朔迷离了一点。

“那个杨静呢？她不是也和沈清一起住在你家吗？有没有说过什么？”项擎朗追问。

穆枫摇摇头，“杨静说不知道。那天沈清说晚上回家，所以我母亲和杨静都没有去找他，谁知道第二天就发现他死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孙老师和杨静都留在家里没有出去？”

这句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聊天了，简直就是警察问话。

穆枫果然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母亲和杨静杀了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徐悠悠慌忙把话题接过来，嗔怒的瞪一眼项擎朗。“其实我们也觉得沈清死的挺可惜的。”

穆枫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她话里地诚意，过了一会才说，“的确很可惜。”

“对了，杨静呢？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那件事过了没多久。杨静就转学了，后来一直没见。一直到今年年初，他突然来我们家。我才知道他是在市局做警察。”穆枫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市局？

项擎朗一愣……他不记得市局有个叫杨静地人啊。

“你有她的电话吗？”他马上问。

穆枫又有些不高兴了，“没有！”

徐悠悠气项擎朗永远是一副审讯犯人地德行，偷偷在茶几下捏了他一把，刚要开口解释。穆枫又说，“这个人狼心狗肺的很，我才不想联系。”

“怎么了？”徐悠悠一愣。

穆枫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背后说人是非。但这件事做的太过分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一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父亲什么时候移民的？！”

“什么意思？”

“我父母离婚大概十年以后。也就是2000年左右，我父亲移民去了加拿大……我不知道杨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他以后。他又突然说，我骗人。因为他查到地资料，证实我父亲在95年就移民走了——这怎么可能？95年他和沈清都住在我家，也知道我家境不错，都是因为做生意的父亲在帮助我们……我觉得他有点忘恩负义。”

“你没有觉得她问这话有些奇怪吗？”项擎朗想了一下，“既然她是个警察，当然很容易查到你父亲的移民资料，我想她也没有必要骗你。”

“你什么意思？！”穆枫站起身，已经有了无法掩饰的怒气，“难道是我和我母亲合伙骗人？我们骗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母亲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些孩子，甚至顾不上管我，我觉得我应该理解她，所以从来没抱怨过……可是有的人呢？消失了十几年，再出现却是为了调查我们家庭情况？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当初亏待他了？”

“你父亲移民以后就没有给你们寄过钱吧？”项擎朗想了想说。

“那又怎么样？！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向家里要钱了，我有能力养活自己。”穆枫白净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杨静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顾徐悠悠的阻拦，站起身，“但是，如果你父亲95年就移民了，那么你母亲照顾你们的生活费是哪来地？”

徐悠悠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穆枫却冷笑，“你和杨静说一样的话！我母亲怎么生活和你们有关系吗？就算我父亲没有寄钱给我们，我们不是照样活的好好地！”

徐悠悠觉得谈话已经没办法继续了……她搞不清楚项擎朗为什么那么激动！甚至撕破脸要激怒穆枫，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项擎朗没有进一步，他淡淡的笑笑，“打扰了。”

说着拉徐悠悠地手就走。

徐悠悠走了两步，甩开他，“那个，沈清地画可以给我吗？”

“我留着也没用，你愿意就拿走！省的看着生气！”穆枫手一摆，竟然先回房了。

徐悠悠急忙收拾好画夹，灰溜溜地跟项擎朗逃出穆枫家里。

刚走到楼梯间，她就忍不住发作了，“我说你怎么搞的？人家穆枫招你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谁家没点难处？孙老师这么好的人，你非要说人家财路不正，他能不生气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好？”项擎朗按了电梯，转头问。

“这还用问吗？他们说……”

项擎朗打断她，“没错！他们说，他们说！一切都是别人说的！你亲眼看到了？”

“你简直不讲理！”徐悠悠气急，“孙老师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样说她你不觉得不厚道吗？”

“我说她什么了？我只是觉得穆枫的话有问题而已！如果真像那个杨静说的，穆枫的父亲9年就移民了，而且移民以后也不再寄钱回来，那么收留照顾这些孩子，钱都是哪来的？！”项擎朗也有些生气了，“我们刚才也调查了，孙老师不是只给这些孩子一个住处一口饭吃，她帮他们补习，送他们上特长班……你觉得95年那个环境，她有多少钱养活这么多人？听说最多的时候，穆枫家里住了六七个孩子！你算过没有，那是多少钱？！”

徐悠悠怒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自己其身不正，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是不是？财迷心窍！”

项擎朗更怒，“你不知道钱？对！你就记得那个沈清！人家很可能是因为你转学，觉得失恋了，生无可恋了，所以才自杀，对吧？因为孙老师对沈清很照顾，所以你爱屋及乌觉得孙老师也是好人！”

“你……”徐悠悠气的说不出话，“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不是调查魔镜的案子？！你带那么多主观色彩干什么？缅怀过去呢？！”

徐悠悠眼圈一红，扭头跑到楼梯间，蹬蹬噔的跑下去。

项擎朗看看她背影，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进了电梯。

魔镜 17 回家

悠悠觉得很委屈。

事实上她不记得沈清，也不记得孙老师——她甚至对金川小学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可是从见到朱小飞开始，到穆枫，到沈清和孙老师的经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镜头外的那个人，清晰的看到他们在她眼前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她觉得很高兴，这是一段所有人都记得的历史，是她并不美好的回忆中，流淌着淡淡悲伤，最终却还是会微笑的感情。

然而项擎朗不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就算孙老师真的有什么问题，徐悠悠也不希望在穆枫面前或者说任何人面前揭露出来——孙老师和魔镜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现在人已经死了，死者为大的道理他不懂吗？他一定要在人家儿子的面前说母亲的不是吗？！

项擎朗也觉得委屈。

他当然不会幼稚到吃一个小学生的醋，而且他也怀疑，如果那时候他遇到徐悠悠，很可能就是那个丢石头欺负她的人，而且，还是个带头人——反正他从小就很皮，会欺负她的可能性绝对大于默默在一边守护她（他想起这个沈清就觉得牙齿有些酸——大男子主义的人，经常搞不清楚温柔和娘娘腔的区别），现在的问题是沈清的死让他觉得可疑，而孙老师的财务状况更是可疑……既然觉得可疑，为什么不能调查清楚？

他们来这里，不就是调查魔镜的吗？不是魔镜让他们，走以前走过的路吗？

孙老师死了，沈清也死了，他搞不清楚徐悠悠到底顾忌什么难过什么？！她不是根本不记得这些人了吗？

两个委屈的人，就这样，一个回家，一个回警局，谁也不再搭理谁了。

~~~~~~~~~=徐悠悠走了没两步，电话响了。

她直觉以为是项擎朗打来道歉的。气呼呼的按掉。

电话又响。

这次看了看号码，陌生来电。

“喂！”她的口气很不好。

“呵呵……”是魔镜！

她马上打起精神，听到电话那边说，“心情不好？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徐悠悠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魔镜又说。

“你认识沈清吗？”徐悠悠受够了猜来猜去的游戏，开门见山的问。

“你觉得呢？”魔镜戏谑的说——徐悠悠觉得，这就是默认了。

“你姓穆还是姓杨？！”她马上说。

当时住在孙老师家地，只有穆枫和杨静。如果真是和沈清有关，应该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了。

魔镜突然沉默了。

“喂？”徐悠悠试探着说。

“我希望有一面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魔镜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挂断了电话。

徐悠悠直愣愣的立在马路边——这，是她小学毕业纪念册上的话！

然而她最后毕业的小学却不是金川，她忽然晕了，觉得自己找错了一条路，而且错地很离谱——根本从一开始，魔镜就告诉他了！

白雪公主的后妈唱，“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说。“白雪公主。”

就是这样，“魔镜”是她小时候曾经热切盼望希望拥有的东西，魔镜是能照人美丑地东西，魔镜是公正公平的审判员！

那人，以魔镜为代号，不就是想告诉别人，他看到的。远比常人通透深远！

她叫了出租车，急急忙忙的回家……那个毕业纪念册，一定记得什么，一定！

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翻看它，如果早点找到线索。至少今天就不会和项擎朗吵架，他们很快会知道，这场架吵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回了家，踢掉鞋子，光脚跑到卧室，趴在地上翻出鞋盒。找出那个毕业纪念册……

然后她看到了，在最后一页……

“我可以当你的魔镜。”

没有署名没有照片，只是孤零零的一句话。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半天，突然笑了。

哈，真是妙啊！一辈子无人问津，突然一连冒出两个仰慕者？或者，可以叫做仰慕者吧？一个自杀，一个杀人！

她还真是有桃花运啊！

她的头抵在衣柜上，忽然哭了。

她只是想做个正常人。就算母亲偷情，父亲杀人，她也想让自己正常，她不想最后成为别人口中那个，歪掉的下梁……人生地际遇是无法选择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甚至找朋友，找男朋友，都要警察才可以！不就是因为她不愿意自己的生活最后重复到以前的那种阴暗晦涩中吗？

可是，为什么？就连喜欢她的人，也一定要不正常呢？！

“你在干嘛？”罗敏嘉推开房门，“回来也不说一声。”

然后他发现她哭了，惊慌的往后一退，“我去给猩猩打电话。”

“回来！”徐悠悠哑着嗓子，狠狠的擦了眼泪，“收拾东西！跟我走！”

“呃，绑架吗？”罗敏嘉眨眨眼，“其实你缺钱可以告诉我……”

徐悠悠一声不响从床下拖出皮箱，恶狠狠地往里面塞衣服，“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罗敏嘉嘟囓着说，“哪有这样的？绑架还要我自己收拾衣服？”

徐悠悠抬眼，冷冷的看他。他连忙举起手，“我去，我去，我马上去！”

徐悠悠收拾好东西，速度飞快的从厨房开始，拔掉冰箱空调电视机的电源，关好门窗。拎着她地大皮箱和拎着小皮箱的罗敏嘉一起，锁了大门，走了。

“我能不能问问我们这是去哪？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带了吗？其实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旅行，但是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至少要问问我想去哪吧？”

徐悠悠沉默的坐在出租车里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人来人往。

“你要再不说话我就喊绑架了！”罗敏嘉威胁她。

司机一个急刹车，慌张的回头看他们。罗敏嘉讪讪的摆摆手，“我开玩笑地，开玩笑。不是绑架，这是我姐姐。”

司机狠狠瞪他一样，又开了起来。

“我和猩猩吵架了，想出去住几天。”徐悠悠却突然说话了。

“哎，这算什么啊？别难过，你想去哪？我请你！”罗敏嘉财大气粗的拍拍瘦巴巴的胸口。

“回家……”

“诶？”不是刚从家里出来？

魔镜 18 往事

魏自超夫妇看到许久未见的徐悠悠，自然是喜上眉梢。

“这丫头，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魏自超的夫人和颜悦色的接过徐悠悠的行李，低头发现躲在徐悠悠后面的罗敏嘉，“哎，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阿姨，这是罗敏嘉。”徐悠悠把罗敏嘉拽过来，“叫人！”

“阿姨好。”罗敏嘉很配合的大声说。

“哎呀，什么阿姨，我都能做你奶奶了。”魏夫人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女人永远不介意被人叫小了。

“快进来吧。”她连忙招呼他们。

魏自超站在客厅，笑眯眯的说，“你就是嘉嘉啊。”

“是啊，叔叔。”罗敏嘉很高兴的点点头——原来他这么有名了？

“悠悠这孩子，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原来是照顾你呢？”

“其实是我在照顾她。”罗敏嘉马上走过去拉住魏自超的手，“悠悠姐姐做饭难吃还挑三拣四的不吃东西，她还减肥呢……”

徐悠悠伸脚踹过去，“死一边去！”

魏自超和魏夫人都楞了一下，继而大笑，“悠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野蛮了？”

“她一直很野蛮！你们都被她骗了！”罗敏嘉捂住屁股跳到一边继续挑衅。

徐悠悠瞪了他一眼，转身说，“阿姨，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魏夫人笑着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菜市场买鱼。”

“你去帮阿姨拎东西。”她对罗敏嘉说。…

罗敏嘉想说不去，可是这样就显得他刚才的有礼貌是装出来的，只要点点头。硬着头皮说，“好的。”

他还寄希望于魏夫人说不用麻烦。然而魏夫人越看他越有趣，笑呵呵地说，“那我就带这个小保镖出门了？”

“呵呵，路上小心。”魏自超说着坐在沙发上，听到门被关上。才对徐悠悠说，“坐吧。”

徐悠悠坐在他对面。

“这是准备住几天？”

她点点头。

“和擎朗吵架了？”

她没说话。

“你啊，不受委屈就想不起我。”魏自超从果盘里拿出个苹果，慢慢的削了起来，“要我帮你去教训教训擎朗那臭小子？”

徐悠悠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其实我想见见他。”

魏自超头也没抬，继续削苹果，“见谁？擎朗？你不生气了？”

“不。我说的是你弟弟。”

魏自超地手猛然停住了，刀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过了好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从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开始，我就知道了。那个医生。是你弟弟。也是我妈地外遇对象。“

魏自超把苹果和刀子放在一边，过了半天才慢慢说。“你妈告诉你的？”

“不是。我见过他，他和我妈从宾馆出来。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发生那件事，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才想起来，他就是那个人。”

魏自超苦笑着摇头，“我说你聪明，一定能看出来。自越还不相信……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说呢？”

“说这个干什么？”徐悠悠沉默了一会，“你和阿姨……”

“我跟你阿姨对你好，不是因为内疚，也不是同情！”魏自超正色说。

“我知道。”徐悠悠舔舔嘴唇，“我每次想开口骂他，或者打他的时候，总会想起你和阿姨，我不想你们难过……我真的，当你是我爸爸。”

魏自超的眼圈有些红了。他不是善于表达感情地人，停了一会又拿起那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说，“自越移民去美国了，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徐悠悠点头，收起眼里的柔弱和真情流露，冷静的说，“确切的说，我不是要见他。我是想知道，那两年，和我一起看心理医生的其他病人资料。”

“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病人资料是不能泄露的。”

“有一个叫魔镜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和他是一样的人。他在上个星期，杀了那个富商郭强。”

“对，这事我知道，你是说，这个凶手认识你？”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在小学毕业纪念册上找到了这样一句话。”徐悠悠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那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本纪念册是你买给我地，我那时候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记得我只带到学校里一天。”

“对。”魏自超点点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送你去学校，到教室门口才硬塞进你书包里。”

徐悠悠笑笑摇头，“还是你拜托我同学在上面给我留言。”

魏自超佯怒道，“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两个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徐悠悠才又说，“那天晚上放学，我和你去了诊所看心理医生。”

“你看，这上面有一些蓝色的东西，虽然要鉴定才能知道是什么，但是我怀疑……”

魏自超凑眼看了一下，“碘酒？”

徐悠悠点点头，“那天以后我就把纪念册扔到一边，再也没动过。如果有人在上面写字，只能是我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魏自超沉吟了一下，把削好地苹果递给徐悠悠，”看字迹像是个孩子。“

徐悠悠咬了一口苹果，没有说话。

“其实，你家出事以后。自越一直很内疚，他辞了医院的工作，专门开个诊所，其实是想帮你……”

苹果有些酸，徐悠悠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听护士提起过。”

“你一直不配合他，他有些着急，怕自己治不好你，那时候他地诊所生意其实不错，可是他只接收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未成年人。”

徐悠悠低了头，又咬一口苹果。

“我不是想告诉你他有多好，”魏自超起身，站在窗户前向外看，“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停了几秒钟，魏自超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时在诊所地的病人，都是未成年人，你不可能要求自越把所有人的资料都给你。”

“我只要男孩的。”徐悠悠很坚持。

魏自超沉默了一会，“好吧。我会跟他谈谈。”

魔镜 19 动机是什么？

是项擎朗第二次见到穆枫。

他站在自家的浴缸里，一丝不挂。手腕被绑在了毛巾架上。和郭强被杀的现场几乎如出一辙，穆枫也是面对着镜子——浴室里的镜子。

江守言拿着记事本汇报情况，“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同样是刺杀导致的失血过多。发现尸体的是他家的钟点工。”

项擎朗顺着江守言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中年女人被吓坏了，语无伦次的不停跟问话的警察说当时的情况，“吓，吓死我了……穆先生……怎么？穆先生这么好的人……”

“他一个人住？”项擎朗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见过穆枫的事。

“嗯。他两年前离婚以后就搬过来和他母亲同住，今年年初他母亲也去世了。”

项擎朗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他刚刚找过穆枫，第二天人就死了，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呢？穆枫的确提起过一个叫杨静的女人，但是他回警局就查过，根本没有这个人。仔细想想穆枫说过的话，没有涉及任何有关魔镜的信息了。

不对，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

他突然抬眼看看江守言，“你给悠悠打个电话。”

“你干嘛自己不打？而且，这次杀人要是提前通知了悠悠，悠悠不可能不告诉我们的。”江守言心事重重的看看法医科的人把尸体抬出去。

安静走过来，点点头，“稍后会把报告给你们。”

说完就出去了。

“我不是跟她吵架了嘛！她不接我电话。”项擎朗瞪着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这都一晚上了还没哄好？”江守言鄙夷地说。

“哄什么？人都没见着！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晚上没回家！”

“不是出事了吧？”江守言担心的说。

“没有。”项擎朗一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始也和江守言一样，以为徐悠悠出事了。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正急的要死要活，那边电话打过来了。罗敏嘉这臭小子装模作样的说，“项警官，我和悠悠姐姐去度假了，你不要打扰我们了。她刚去洗澡了，我会告诉她你打过电话。”

项擎朗气的头顶都冒烟，正要开口骂两句，罗敏嘉已经挂电话，“就这样。不说了。”

……

他可以肯定，一定是徐悠悠教他这么说的！这会儿两人肯定在电话那边笑的前仰后合……不能说，一说就一肚子火！当时的事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今天穆枫的死更是证实里这里面确实存在问题，他去找徐悠悠先低头，也不过是因为好男不跟女斗！哼！女人都是惯出来的！他气呼呼地想，你不理我是吧？我也不理你了！

~~~~~~~~~~而真实的情况是：徐悠悠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把头包在被子里咯咯笑的罗敏嘉，“你干嘛？”

“没事没事！”罗敏嘉忍住笑坐起来，“你洗完了？我也去洗。”

“真新鲜！你还会主动要求洗澡？”徐悠悠看着他一溜烟冲进浴室。

耸耸肩膀。看到手机的屏幕亮着，顺手拿过来看了看。

哎……项擎朗果然没有打电话过来。她有些失望。把电话扔到一边，没有注意电话被调成了静音。

她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心里还想，怎么办？要不然她先给项擎朗打电话道歉？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低头了，这辈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但是以前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说的。她现自己今天的事，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事实嘛，哪有当人家儿子面说人家妈妈不好的？这不是找着得罪人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魏叔叔找到当时在诊所地那些人资料，再做决定。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失踪造成多么恶劣地影响，差点让项擎朗登了报纸……一个迷迷糊糊的女人和一个精明过头的小孩，到底是谁把谁卖掉看起来真的很难说！

PS，这也是魔镜没有打电话通知徐悠悠的原因。

根本就是打了。然后没人接听。

事情就是这样。

插播完毕。（很抱歉，在写新坑，恶搞的情绪高涨中。捂脸）

~~~~~~~~~~=—魏自超在两天以后。把资料给了徐悠悠。

徐悠悠兴奋的刚要接，魏自超又拿回去，“自越已经退休，但是擅自泄露病人资料总是不好。你只能在这看，不可以带走。”

徐悠悠点点头，“我知道。”

她无心打扰，也不想再纠结往事。

魏自超这才交给她，趁她看的时候，静静的说，“自越一听说你要，当时就想飞回来亲手送到你手里，被我拦住了。”

“哦。”徐悠悠有些无言以对。

“你能想开最好，他这么多年……哎。”魏自超叹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往事就是这样吧，不论多么悲伤忧愁乃至忿恨，到最后只留一声叹息。

资料是传真过来的。有些已经不太清楚了，尤其是照片，很模糊，徐悠悠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一共八个人。

大多和她一样，有着令人不愉快的童年。

有的是一件小事，比如在街上遇到暴露狂，有的是大事，比如曾被人绑架……

有一张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地。

记录是这样的：病因：不详。

症状：狂躁，易怒，有暴力倾向。

和其他人动辄几十页的资料想必，这个人实在简单地过头了。

“哦，这个啊，我问过自越。”魏自超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孩子没有去诊所看病，自越偶然在街上看到他拿石头打那些小猫小狗，就和他聊了两句。后来他就经常去诊所找自越。他不说话，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外面的休息室里乱写乱画。有一次，自越的秘书不知道为什么还被他打伤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秘书好像当时也没说什么。不过这孩子没多久就失踪了。自越曾经问过他父母的消息，但是他一直不肯说。”

“你能联系到这个秘书吗？”徐悠悠想了想说。

“我试试吧。怎么？”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魔镜杀人是为了什么——我想看看这个秘书知道点什么。”徐悠悠快速的收拾好资料，又交给魏自超。

魔镜 20 说一套，做一套

擎朗那边对穆枫之死展开调查。

徐悠悠辗转找到魏自越以前的秘书柯可——虽然叫这样一个可爱的名字，其实已经四十多岁。她在魏自越移民以前，就辞职在家，做起了家庭主妇。

她约徐悠悠去家里见面。一般约陌生人去家里的女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都很满意，不惧怕把最真实的一幕展现给别人看。

柯可的先生也是医生，今天正好上班去了。从房间里的巨幅照片看，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徐悠悠开门见山说了经过。

柯可马上就想起来，“……那个臭小子！我记得！魏医生人很好，不收钱帮他看病，他倒好，就知道调皮捣蛋！诊所里的桌子凳子，还有魏医生的医生服，都被他划破或者撕烂过……我都不知道这孩子一天想什么呢！”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有一次我想翻他书包，看看里面的课本什么的有没有名字——你想啊，这孩子来历不明，我觉得怎么也应该调查清楚。可惜，当时要不是魏医生拦住我，我就真翻了。”

“魏医生为什么要拦着你？”

“他说，这孩子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要尊重他。”柯可叹口气，“我们倒是尊重他了？可他倒好！”

“他是不是攻击过你？”徐悠悠想了半天，觉得用“打”这个词实在有些诡异，毕竟柯可当时是个成年人，而对方还是孩子。

柯可亮出手腕的伤疤，有拇指那么大，“看到没？这就是那孩子用刀刺的！”

“刀？”

“对。他自己带着的一个像是用小铁棍磨尖，平时都藏在裤兜里，我也是那天第一次看到。”

“你能不能说一说具体情况，当时为什么他会突然攻击你？”

“我当时在接电话。是我老公打过来的……”柯可皱着眉头说，“那孩子——对了，那时候我们都叫他小黑，因为他地脸挺黑的，看起来古灵精怪——那孩子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好像是在看书吧？具体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聊电话聊的好好的。他就突然冲了过来，接着就拿出那个刀，刺到我手腕上……”

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可疑，唯一可疑的这孩子的心理状况。

“接着怎么了？”

“接着？接着我就把他推到一边去，他摔倒在地上。魏医生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见这情况就叫我赶快处理一下伤口，他说他和小黑谈谈。”

“后来魏医生有没有问过你，或者有没有告诉你谈话的结果？”

“没结果，小黑断断续续来诊所一年，还从来没说过一句话。这次当然也一样了。不过魏医生说。他在路上遇到过小黑，他和同学一起放学。有说有笑，也不像是有问题。”

徐悠悠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我们一直猜测小黑仇视心理医生，可是他对魏医生好像还是有些害怕，都不敢正面看他……反正我也搞不清楚，这件事之后没多久，我就辞职结婚了。”

“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天，就是小黑刺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任何事都可以，从小黑来到诊所。到他刺你，中间发生过什么。”

“真的没什么。我事后也想过，你说我没招他，没惹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刺我？”柯可说着还是有些愤愤然，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那天。他和平常一样，中午一点左右到了诊所。当时魏医生出去吃饭了，我吃过饭就坐在办公桌旁边看小说——我们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所以不算偷懒。”

徐悠悠笑头。

“小黑当时就坐在沙发上看书，魏医生交代过叫我不要打扰他，也不要赶他走。所以我没管他。过了没多久，魏医生回来了。和小黑说了了两句话，他还是不理魏医生，魏医生就回自己地办公室去了。接着我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对了，那天其实不是我生日，但是我这朋友给记错了，让花店给我送了一束玫瑰——所以我打电话谢谢她。我刚挂了电话，我老公……当时还不是我老公，是男朋友，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去哪吃饭……反正就是这样吧，我们正聊着，小黑就突然冲过来刺了我。”

—“那天没有别的病人在吗？”

“没有，只有我们三个人。”

“送花的人呢？”

“送花的人早上九点就来了，那时候小黑还不在呢——我到一点多才打电话给我那个朋友，是因为她们老板管的紧，工作时间不让打私人电话。”柯可好脾气的说着。

“你和你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小黑也在吗？”

“是啊。他一直在旁边——我这个人没什么秘密，也不怕别人偷听，跟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那你跟你朋友说了点什么？”

“啊？”柯可楞了一下，“哦，我就说干嘛好好的要给我送花，她说生日礼物啊，我就骂她是个猪，连我生日都不记得。她就说自己忙晕了，对不起什么的，还说改天请我吃饭。”柯可一摊手，“就是这些。”

徐悠悠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下，“你跟你老公，当时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这个也问？”柯可一愣，挠挠头，“也没什么啊，他就问我想不想他，我就说想啦，然后他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就那样，他又说晚上去哪里吃饭，我说你说了算……”

柯可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出来，“跟流水账似的。当时觉得挺幸福地，现在跟你这样一说，才发现我们俩谈恋爱可真够没劲的！”

徐悠悠笑笑，由衷地说，“你现在也很幸福。”

柯可笑，“老夫老妻了，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你给你老公打电话，没有说你朋友送花给你的事？”

“没有。”柯可一愣，有点不适应徐悠悠的跳转，“这种事我觉得当面说比较好吧？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会不会小黑觉得你当时脚踩两只船？”徐悠悠皱着眉头。

“诶？”柯可张着嘴半天，“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有点那意思了！可是，这和小黑有什么关系啊？别说我那朋友根本就是个女的，就算是个男人，就算我脚踩两只船了，跟他有关系吗？”

柯可说到这，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徐悠悠稍稍松口气……看来是差不多了。

她借阅了《前沿》杂志采访项依然和郭强的那两期，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依然接受采访的时候，大概说了一下家庭情况，她说她最在乎一个家庭的完整，接受不了背叛，也绝不会背叛——但是那之后没多久，她就当了人家的第三者（虽然事后证实是个误会）；还有郭强，他说自己对于有钱人包养小蜜的事很反感，觉得钱应该用在更有需要地地方，比如希望工程，他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不对做那样的事……

这两个人，包括柯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虽然柯可和依然的事，是个误会，然而对小黑，莘楠，魔镜来说，也许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魔镜 21 女婿上门

悠悠从柯可家出来，就给孟醒打了个电话。

她本意是打给项擎朗，可是想想，项擎朗不道歉，她也坚决不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到第三个人那儿去的——她不知道的是，项擎朗正在孟醒身边，耳朵贴着电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到的。

“孟醒，你现在有事吗？”

“呃……没什么事……”

“那正好，你去户籍科帮我查个人吧？”

“呃……男的女的？”

“男的，叫杨静。大概是80到85年出生，曾经在金川小学念书。”

“呃……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了？”徐悠悠被孟醒的叫声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孟醒捂住头，怨念的看着项擎朗。

又接着说，“我这就给你查去。”

“嗯……”徐悠悠沉默了一下，“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你都要冷静。查到以后给我电话。”

“好，我知道了。”孟醒有气无力的挂断电话——保密，看起来不可能了！

项擎朗站在原地楞了半天……

没错，穆枫当时提起了杨静这个名字。但是因为穆枫没说，这名字又听起来很女性化，所以他一直以为杨静是个女人，搞了半天是个男人？

孟醒当徐悠悠的话是圣旨，屁颠颠跑了去户籍科。没多久，灰溜溜的回来了。

“没查到。”

“户籍科没人？”项擎朗皱着眉头说。

“那个孙俪俪！听说谈恋爱了。今天请假约会去了！户籍科新来地那个女警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说是明天孙俪俪回来了再给我找。”

项擎朗想了一下说，“孟醒，你有没有告诉她们要找谁？”

“说了啊。”孟醒诧异的说，“不说怎么找？”

项擎朗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魔镜和徐悠悠的关系匪浅，穆枫又说杨静是警察……难道说……？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样说起来。嫌疑最大的就是孟醒了……这太可笑。他简直没办法和孟醒这倒霉孩子和冷血杀手联系在一起，太可笑了。而且孟醒进重案组的时候，资料当时他可是仔细看过，跟杨静和金川小学都搭不上关系。

最后他决定等明天孙俪俪来了查好资料再做决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家出走的徐悠悠！

他铁青着脸想……不就是个吵架吗？至于闹到人尽皆知？这两天依然和项爸爸没少说他，老魏早上还打电话骂了他一通！

这还没结婚呢！日子都过成这样！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去老魏家。有给老魏的药酒，给魏阿姨地燕窝，给罗敏嘉的各类零食还有个最新款的变形金刚玩具……

买的时候着实心疼了一下自己的钱包，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实在没有跟徐悠悠吵架的“资本”了。

老魏佯怒地不让他进家门，还是魏阿姨好说话，骂老魏，“人家小两口吵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老魏气呼呼的对老伴儿说，“什么凑热闹，悠悠要是结婚了。这小子就是我女婿！我骂他两句怎么了？”

魏阿姨白了老魏一眼，“什么结婚不结婚的，让人家笑话！”

“笑话什么？！你敢不娶悠悠我打断你的腿！”

朗有些不平衡了……这句话他老爹也说过。可是为徐悠悠，连他爹也向着徐悠悠呢？以前不是一直当他是个宝吗？他跟老爹说句话，都能让老头乐几天。可这才多久啊？一转眼徐悠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了他的位置……

魏阿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还教训他，“嗯。燕窝不错。这个酒你带回去吧，老魏不能喝，下次别买了。”

“诶诶，谁说我不能喝？”

两人又吵了起来。

魏阿姨抽了空，给他指了地方，“悠悠在房里，你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徐悠悠板着脸从房间里出来，“阿姨我帮你做饭。”

“不用了，你陪擎朗聊天吧。”魏阿姨笑着说。

“罗敏嘉！”徐悠悠突然扬声喊。

罗敏嘉乖乖从房里跑出来，见到项擎朗就往回跑。

“回来！”徐悠悠冲他喊，“你陪项擎朗聊天！”

“啊？”罗敏嘉指指自己的小鼻子。

“阿姨我帮你做饭。”徐悠悠不由分说，扶着魏阿姨去了厨房。

房间里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老魏突然放声大笑，“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悠悠发脾气。有你地！”他拍着项擎朗的肩膀。

项擎朗瞪了罗敏嘉半天，“……你该干嘛干嘛去！”

罗敏嘉高兴了，“这是你说的，一会你跟悠悠姐解释。”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老魏看着他的背影，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

项擎朗长呼一口气，“我和悠悠结婚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打包送回家。”

“悠悠大概不会同意。”老魏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去沙发那儿，“来来，今天要不是这个机会，我也见不到你。”

项擎朗有些不好意思……忙，当然是个理由。但是很多时候，这理由的可信性都让人怀疑。

“最近怎么样？听悠悠说出了个连环杀手？”老魏左顾右盼，以非常迅捷地速度点燃一根香烟，马上塞到项擎朗手里。

“老魏又抽烟了吧！”魏阿姨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哦，擎朗啊，你监督着，别让老魏抽烟。”

“我知道了。阿姨。”项擎朗了然于胸的点点头，“你放心吧。”

魏阿姨满意地离开，老魏马上从项擎朗手里抢回烟，压低声音说，“三天了，一根烟也不让抽……悠悠一来，我也不好意思跑出去。”

项擎朗忍住笑，点头表示理解。

老魏闭起眼睛，抽了两口烟，极其享受的摇摇头，才接着说，“尸体上有发现吗？”

“没有。”

项擎朗不想说同事的坏话。可是安静最近确实表现不好，当初找“右脚”身份那股不眠不休的劲头不知道去哪了，上班也心不在焉，法医科的同事都说他小子忙着谈恋爱！

真是，大家都谈恋爱，他项擎朗怎么就这么郁闷？！

魔镜 22 内奸

徐悠悠吃了晚饭以后心情好多了……一般来说，酒足饭饱的人脾气都特别好。

这样吃完饭，魏阿姨让她去送项擎朗，她也没好意思直接说不。只是拿了钥匙先出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项擎朗讪讪的说了再见，跟在后面。

“好了，别生气了。”项擎朗出门以后就拉住她。

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就由着他拉了。毕竟，下台阶这种事也要看准时机的……

“要不是魏叔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跑这儿来了。”项擎朗傻笑了一下说道。

“我还能去哪啊？”她没好气，但终究是开口了。

“嘉嘉还说你们旅行去了。”

“他说你就信？”她瞪了一眼，“诶？他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前天，我打电话。你不接……”项擎朗觉得自己像受气的小媳妇。

“……”徐悠悠眼珠子转了转，“你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项擎朗瘪瘪嘴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我一个都没接到。”她说着说着笑出来了。

好吧，看他那么可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要谢谢罗敏嘉这个捣蛋鬼！想想如果不是这样，她的气大概早就消了——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想。应该想，如果不这样给项擎朗个教训，下次还是会对她大呼小喝的！想好了。回去就给罗敏嘉买根骨头（。），慰劳一下！

“我知道。你生气，故意不接电话……”项擎朗有些用力的捏捏她的手。“可是我给你打电话也不全是为了咱们的事。”

徐悠悠刚刚积蓄起来地好心情马上消失了，“我跟你有公事好谈吗？”

“当然有了。”项擎朗还没觉得异常。一本正经的说，“我说那个穆枫有问题，你非不信！现在好了吧？人都死了。”

“什么？”徐悠悠差点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死了，和郭强地死因一样，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废话！当然是同一个凶手了！”徐悠悠怒道。

而且。就是那个“小黑”，莘楠，魔镜……以及杨静。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别生气。”项擎朗地态度好到不能再好，好到徐悠悠觉得自己一个月发一次脾气，一次一星期……会对他们的感情有莫大的促进作用。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从穆枫家里出来那天，魔镜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了？”项擎朗马上问。

“我试探的问了一下。他姓穆还是姓杨。”

“我说你！”项擎朗怒了，甩开她的手，“怎么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刚查到点眉目。你都说穆枫没问题了，为什么要给魔镜说这样地话？”

“你迟钝啊！”徐悠悠也生气的说。“如果穆枫死了。不就正好证明凶手是杨静吗？”

“所以你就让他死啊？！你不是还一直帮他说话吗？”

“我没有让他死！这世界上姓穆姓杨的人多了！怎么就这么巧一个姓杨的杀了个姓穆的？你以为我们不在魔镜的掌握范围内吗？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们找过穆枫吗？就算我不问，我们从穆枫家出来。又拿着沈清的画夹，你觉得魔镜会不知道吗？”

徐悠悠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

她从穆枫家出来还没有这个感觉……只是一时气愤才顺口胡猜了一下，当时对杨静的怀疑几乎可以说是零——因为穆枫没有说过杨静是男是女，她也以为杨静不可能是魔镜。

直到在柯可那里发现这个小黑……

她在沈清的班主任那里找到了毕业照，顺路问了一下才知道杨静是个男孩，带了照片给柯可认，柯可一眼就指出，杨静就是小黑。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是找到魔镜地身份，不是魔镜自己让她去做的吗？她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呢！为什么会突然又去杀了穆枫？这太不合理了！难道魔镜的目地是杀死所有相关的人吗？

“哈，所以你觉得穆枫死地应该是不是？反正魔镜也能找到他，死了就死了！是吧？”项擎朗气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悠悠发现项擎朗现在有了让她哭的本事……这不是好事，一个男人总是让女人哭，肯定不是好事。

“我不想给你说了！你要觉得我有问题你就逮捕我吧！”她阴沉着脸说完，等了一会，见项擎朗没动静，扭头蹬蹬噔地上楼了。

项擎朗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气狠狠的回家……

项擎朗一夜过去，气还没消。

虽然徐悠悠说的有道理，可是也不能否认她当时说的那句话太草率了。

关键还不是这个，而是她明明错了，自己还口口声声的大道理！

项擎朗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宠她了！可能一开始压根就不应该让她去调查！这算什么事？她又不是警察，说错话了连检讨都不用写——警察管的再多，也没办法管人家说什么话吧？

好！从今天开始，他不管她了！她要不写检讨认错，这件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他气的连袜子都穿错了（一只黑色，一只灰色），这样的情况下，到警局自然心情也不好了。

“头！”孟醒慌张的跑来，“出大事了！”

“我不想听！”他一摆手，进了办公室。

“不想听也要听了！”孟醒急忙跟进来，“户籍科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杨静这个人！”

“什么？”他跳起来。

前几天他还查过，不过查的都是叫杨静的女人。可……可也不至于全市都没有一个叫杨静的男人吧？

“真的！查了几遍了！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项擎朗倏地转身，“昨天户籍科谁值班？”

“孙俪俪……”孟醒张嘴结舌，“你不会怀疑有人做过手脚吧？”

也就是说，魔镜果然是警局内部的人。

魔镜 23 不是他

项擎朗赶到户籍科，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孙俪俪哭的梨花带雨，户籍科长手指哆嗦的点着她的头，“化妆！偷懒！逛街！你说说，你还会做什么！我说了多少次，值班的时候不要偷懒！你说……你！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科长，我看孙俪俪也不是故意的……”

项擎朗本来一肚子火，听到这句说情的话更生气了。这谁啊？跟徐悠悠一个调调！不对，是跟以前的徐悠悠一样，烂好人！

“什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负责了？”

项擎朗一愣……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无意”把杨静的资料删除了？

这时候户籍科长也看到他了，黑着脸一指孙俪俪，“你自己跟项队长解释！”

“怎么了？”项擎朗发现他想的和他们说的，大概不是同一件事。

孙俪俪抽泣着坐在凳子上。她虽然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人缘确实不错，几个同事围着她，虽然默不作声，倒像是无声支持加抗议。

“我，我昨天晚上值班。”孙俪俪一边哭一边说，“到两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累，就去洗了一把脸……”

项擎朗等了半天，孙俪俪却没说下去。

“继续啊，然后呢！”他催促。

“没，没有然后了。”孙俪俪擦擦眼泪，怯怯的看一眼项擎朗，“然后我就回办公室了。”

“诶？！”科长生气的冲过来，“什么叫你就回办公室了？你的意思是说文件丢了也不是你的错？”

“文件丢了？”项擎朗一愣。

“是啊！”科长气呼呼地说，“早上孟醒让我们查一下杨静的资料。…我发现电脑里的记录不全，就让他们去资料室看看，谁知道进去才知道。资料室里也没有杨静地资料……你说这事怪不怪？昨天晚上孙俪俪值班，她说她就去洗过一次脸。没离开办公室。那你告诉我，资料什么时候丢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孙俪俪说地。

这倒是热闹了。项擎朗冷笑……警局里没有监视器，如果有人偷东西，还真不好查。可是哪个小偷胆子大到去警局偷东西？而且还是偷资料？！

他四处环视了一下，电脑里的资料好说。如果是高手的话，几分钟就可以搞定，但是档案室里的文件，不知道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你洗脸用了多久？”他沉声问。

“十分钟。”

“你确定你只离开了十分钟？”

“嗯。”

“昨天晚上以前，档案室的资料有人动过吗？”他问科长。

毕竟档案室地文件很少有人动，也许早就丢了也说不定。

“不可能的。我们户籍科一直有人，档案室的钥匙只有我们几个人有。”科长回答。

项擎朗对孙俪俪有一点印象，警局门口经常能看到她，穿的花枝招展笑容满面的和每个人打招呼……他想最起码。可以确定孙俪俪不是魔镜。

“头儿！”孟醒从外面走进来，凑在项擎朗耳边低语，“昨天后勤科的小苏听见声响。出来看到孙俪俪下楼了。”

“什么时候？”

“两点多。小苏说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孙俪俪才回来。”

项擎朗点点头。

一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孙俪俪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把电话递了过去。

项擎朗按到最近通话记录，果然找到一个凌晨两点接到的电话。显示为：老公。

这两个字看的项擎朗眼皮抽搐……谈恋爱而已！用得着这么亲密吗？

他自己爱情不顺利，就巴不得所有人和他一样。当下狠狠的瞪一眼孙俪俪，才按了通话键，响了两声，有人接听了，“喂？又怎么了？”

项擎朗把手机拿远一点，看看看看，又接起来，试探地问，“安静？”

他那一瞬间，真希望自己猜错了“项队长？”

项擎朗沉默了。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好长时间，项擎朗才说，“你和孙俪俪谈恋爱啊？”

“嗯。”安静傻笑两声说。

“你在法医科吗？”

“是啊。怎么了？”安静诧异的说。

“没事，我等下过去找你。”

“哦，好，等会见。”

项擎朗挂了电话，孙俪俪已经吓的哭不出来了，“不是地，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会是安静地！”

“孟醒，去把安静地资料调出来。”项擎朗拽着孙俪俪的胳膊就往外走。

“队长……”孟醒也愣住了——如果真是安静，资料应该也早就不在了……而且丢失地资料不是叫杨静的吗？如果安静早就改名了，只查杨静也查不到什么不是吗？

“真的不是，你误会了！”孙俪俪在走廊里大声喊着。

项擎朗铁青着脸，拖着她下楼。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诧异的回头看他们。

“不可能是安静。你听我说！”孙俪俪压低声音，想甩开项擎朗，几次都没甩掉，“昨天晚上安静是给我打电话了，他弟弟进了医院，想管我借点钱应急，我拿了钱包和卡下楼，他当时就在门口等我。我陪他取了钱，接着又一起去医院看他弟弟……你说他哪有时间来偷资料？”

项擎朗沉默着没说话，闷头继续走。

如果孙俪俪没说谎，这件事恐怕真的没这么简单了……如果安静是内奸，他根本没有偷资料的必要。警察的身份检查要比普通人更为严格，安静还是刚刚调过来没多久，市局和以前的分局都保存了他的资料，他不可能每一个都偷过来……可是如果不是安静，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对了！”孙俪俪趁项擎朗不备，挣脱他就往回跑，“我的钱包，我钱包里有取款的小票！自动取款机有监视器，你可以去查一查！”

“安静的弟弟叫什么！”项擎朗拉住她，沉声问。

“啊？我一直叫他小逸。”

“他做什么工作的？”

“说是自由撰稿人……我也不太清楚。”。凶手终于出来了。虽然一直撒烟雾说魔镜是警局内部的人……这个，www奇Qisuu書com网警察家属也算内部人士吧？

那个，无耻的继续呐喊一下……

魔镜 24 兄弟

绕是项擎朗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见到安逸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躺在病床上，睡的正熟。只是脸色蜡黄，形销骨立，颧骨高高突出。

医生说他得的是末期肝癌。

项擎朗甚至不知道这样的病，是不是还能有力量杀人——他看起来实在虚弱的过头了。

“现在要问话吗？”安静看看项擎朗，想把弟弟叫醒。

“我们先出去。”项擎朗摇摇头。

安静过了一会才出来，“昨天太着急，好多衣服都没带，我要回家一趟。”

“我送你去。”项擎朗说。

安静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本来是乙肝，我母亲遗传的。他一直没当回事。上个星期一才查出不对劲，我和俪俪陪他吃了饭，说送他进医院，他一直不肯。结果昨天半夜突然不舒服……”

“你送他来医院的？”

“不是。我和俪俪直接来医院，他从家过来，比我们晚一点。”

安静也知道项擎朗的怀疑，又接着说，“他不太喜欢说话，医生说他有抑郁症——但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杀人的。”

项擎朗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去停车场。

也许安逸真的不喜欢说话，可是安静呢……他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说了什么给弟弟？他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喜欢聊天的人。

“你本来姓杨？”车开了一会儿，项擎朗才继续说。

安静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母亲姓杨。…父母离婚以后，安逸跟着妈妈，我跟爸爸。他那会还小。因为见不到我总是又哭又闹，后来我母亲给他改名叫杨静，说跟哥哥一个名字。即便见不到，只要写下这个字。就像见到了一样……”

他低着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悲伤，“昨天俪俪下班，和我们一起吃饭。孟醒给她打电话，让她查一个叫杨静的人……孟醒没说为什么。我也没仔细问。我不相信安逸会是凶手……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说说你们小时候吧。”项擎朗侧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说。

“……我母亲那个人，比较自我。她和我父亲离婚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那时候我父亲很穷，是个普通工人，我母亲是个护士，条件相对好一点……她长地漂亮，优越感很强，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我和安逸从小就生活在他们的吵闹声中。说实话，我父亲离婚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好地决定，他没多久又结婚了。我继母的为人非常好，善良单纯。她和我父亲结婚以前有一个女儿。为了我和这个妹妹，他们没有再要孩子。我……虽然家庭环境稍微复杂了点。但是我和这个妹妹都觉得很幸福，她去年结婚，丈夫也是个老实巴交地公务员……”

安静低着头，拉拉杂杂的说了半天，“安逸，安逸没我幸运。我母亲忙着谈恋爱，一直没时间照顾他。有一段时间，她喜欢上一个做生意的男人，因为不想那个男人知道她有孩子，她就把安逸扔在老师家里，有半年的时间，连电话都没打过……刚开始的时候，安逸经常来找我，我带他回家，继母和妹妹都对他很好，可是他说不舒服……我想他大概觉得再好也不是他地家，那段时间我忙着中考，根本顾不上他。后来听说我母亲和那个男人分手，安逸也就跟着她回家了……我母亲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恋爱，接着失恋，再恋爱，再失恋……她四年前死于肝癌，身边除了安逸，没有一个人……那些男人……”

“你们一直没和杨静，呃，我是说，安逸，联系？”

“我母亲搬家了……她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恨我父亲。她可能从安逸那里听说我父亲再婚以后很幸福，这对她是个打击。她不希望安逸见我们。她去世以后，安逸一直一个人住。我九月调到市局，就搬去和他一起住了……他家离咱们警局很近。”

安静说到这儿抚着额头，半晌才继续，“我不知道……他和我很客气，不喜欢说话。我觉得他可能讨厌我……他说他有抑郁症，我不知道那种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我在那里越住越压抑……后来警局十一举行了个联欢会，我就在那天认识了俪俪……安逸和俪俪比较聊的来，他给时尚杂志写稿，对于服饰流行的东西很敏感，有时候看他和俪俪聊的那么开心，我都替他高兴，我妈，就是我继母昨天打电话还问到安逸，我还说没事，就这两天住院检查，让她和我爸别担心……怎么……怎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项擎朗过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把案子的情况都跟他说过？”

安静突然哆嗦了一下，“我……”

“依然和郭强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那天陪俪俪去医院，她说她可能怀孕了……”安静这句话的声音异常小，过了半天听项擎朗没反应，才又说，“她做检查地时候，我去了洗手间，她出来没看到我，以为警局里有急事我先走了，然后她出来，就看到你……”

“我？”项擎朗一愣。

“嗯，她看到你板着脸去了住院部，她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你，打了郭强……”项擎朗回头瞪了一眼安静。

他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受不了的孙俪俪，为什么只有安静能看上了……两个人都是一样八卦，一样爱打听。

“然后孙俪俪就告诉了你和安逸？”

“不是，她就告诉了我。不过……”安静低下头，“不过是在安逸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项擎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这件事再骂安静和孙俪俪一顿……可是人家这两人都是警察，平日里聊天涉及到案件的情况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在郭强死之前，谁能想到这种消息也能引发血案？

“你从来就没怀疑过安逸吗？”他瞪了一眼安静。

“这案子地情况我一点不知情……”安静沮丧的低下头，“上次你们拿了个拼图说看着像我，可也没告诉我是干什么地……”

项擎朗也语塞了……一般法医不会参与他们地调查工作。

魔镜 25 不是天使

是一幢老式住宅。狭窄逼仄，灰暗破败，走廊上摆安静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开了门，“就是这里。”

进门的一瞬间，项擎朗有些理解安静了——在这样的环境居住，如果不自己给自己找些乐趣，人真的很容易意志消沉到崩溃。

怪不得他平时那么爱说话，大概是因为，安逸不会跟他说话——这栋房子也不会说话。

房间里的家具很破旧了，但是看的出来，室内很整洁。确切的说，整洁的过分了，沙发布铺的连一个皱褶都没有，桌子闪闪发亮。最离谱的是水泥地……居然泛出柔和的暗光，好像庙里那些经常被善男信女抚摸的石像。

“安逸有洁癣。”安静有些局促的介绍，“这就是他的房间，你要看看吗？”

项擎朗不相信这里会留着什么犯罪证据，但还是进了房间，“你不是说收拾衣服？”

“哦，哦。好的，我很快。”安静急急忙忙从衣柜下面翻出个旅行包，手忙脚乱的往里乱塞。

“安静。”

“呃？”安静停下手里的活，茫然的看向项擎朗。

“如果安逸真的是魔镜，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没想过。”安静呆呆的回答，然后坐在床沿，抱着头不说话了。

项擎朗想了想拍拍他肩膀，“我先安排杂志社那个丁羽来认人……还是不要。你把安逸地照片给我两张。”

安静默默的去书桌里拿出个相册，递给项擎朗，“没有什么照片。安逸不喜欢照相。”

项擎朗打开看了看，几乎都是泛黄的老照片。那时候安静父母还没有离婚，一家四口去动物园，去水库，去郊外——无一例外的，照片里有四张笑脸。也许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话，但谁能说当时不是最美好的时光呢？

安逸成年以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安静穿着警服站在市局门口。

“这是我刚调到市局。他陪我去拍的……这是他长大以后唯一一次跟我一起出门。”安静突然哭了，“他舍不得吃喝，有点钱都寄到山区去了。他助养了好几个失学儿童，他们中有的都上大学了……他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

项擎朗没作声，用力的拍拍安静地肩膀。

冬天午后冷冷的阳光照在这阴暗的房间，书桌上的电脑又老又旧——安逸，就是坐在这样的房间，写着和自己生活完全无关的金融评论，看那些时尚新闻……取悦了城市里的红男绿女，却把钱。给了生活在大山里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

项擎朗也希望，徐悠悠猜错了……那个魔镜，不是安逸。该有多好。

~~~~~~~~~~~~~~~~~~~~~==========徐悠悠被眼前的人吓到了。

她没办法把这样一个病怏怏的男人和那个冷血变态地魔镜联系在一起。可是她马上知道自己没猜错，因为安逸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伤害的不是我，是那些……

她摇摇头，说这些干什么呢？他马上要死了，说这些又什么用？

“你记得沈清了吗？”他有些急促地问，“你猜到我是杨静了。一定记得沈清。”

徐悠悠被他的语气吓住，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回答，“是的。我记得。”

安逸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长呼一声，向后靠在病床上，“那就好。”

病房里，项擎朗，安静。徐悠悠，都沉默的看着他。

项擎朗不知道。安逸要求一定要见徐悠悠。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安逸在徐悠悠来之前，也说过对不起。是给安静。

“哥，我本来不想偷资料的——我快死了，什么都不怕。可是我听俪俪姐说，警察的家属犯罪，他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我没想到这一点，我想我死了以后，他们才能破案就好了……”

这句话让安静泣不成声。他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负责验尸地，是弟弟亲手杀死的那些人……

“沈清，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安逸忽然轻轻的笑，眯缝着眼睛看徐悠悠，“他很喜欢你。”

徐悠悠无措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安逸。

“他自杀的那天晚上，跟我说，要我多照顾你，别让别人欺负你。”他又说，“我当时太傻了，不知道他已经想要自杀了……”

“你去魏医生那儿，是跟踪我？”徐悠悠小心翼翼的问。

“不，不是跟踪！”他慌忙说，“那时候你转学了，我看不到你，你上学的时候我也要上学，我只能在你去看医生的时候陪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不让我说……而且，他都死了，我跟你说也没用。”

徐悠悠沉默了一会，才说，“沈清真地是自杀吗？”

“是自杀。”

“你知道原因吗？”

“我……知道。”他叹着气回答，“我当时就已经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说？”

“说？说什么？”他苦笑，“说沈清一直当孙老师是天使下凡，不相信她利用我们沽名钓誉，一方面用社会上的捐款养活我们，一方面又从我们父母手里拿钱？即便我说了，谁会相信我？”

徐悠悠楞了，“沈清因为这件事自杀？”

“是……我到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安逸低着头，低沉地说，“我跟他说孙老师管我妈要钱，我妈不给她，两人还吵了一架。沈清不相信，他那时候特别感激孙老师，可能他这辈子太苦了，有个稍微对他好点地人，就当人家是圣人……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人？他傻乎乎的，相信孙老师不是坏人，还和我吵了一架……没多久他就自杀了。真傻，太傻了！”

安逸地最后一句话，徐悠悠听出魔镜的味道了。

就是这样，愤怒，悲伤，用嘲讽的眼睛看世界。

他的确洁身自好，他本来应该是这个“天底下应该有的好人”。

“你和他一样傻。”她咬着嘴唇回答。

魔镜 26 谢谢

逸笑了一下，“我今年年初就检查出癌症了，哥。”

安静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本来不想死前还给你添麻烦……但是就这样让我死了，我不甘心。”他也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我不甘心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活的好好的，却要其他无辜的人跟着受罪。”

徐悠悠楞了一下。

她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看起来纯良无辜的母亲出去偷情，最后害死的却是她的父亲，以及她惨淡的少年时光。

她有些难过的看看安逸。

安逸冲她笑了一下，消瘦的脸庞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你后来转学了，我没有再找过你。我听魏医生说过，你不会有事的，我想我的出现，大概对你也不是一个好的回忆……那天在项依然家见到你，我真是吃了一惊。”

“你那时候，真的想杀依然姐？”徐悠悠问。

“没想好。”他皱着眉头说，“我想给她个教训，可能那时候已经想杀人了。我不知道……”他摇摇头，“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以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沈清交代。”

“你后来是听说依然和郭强的事，才决定放弃的？”项擎朗问他“不是，在那以前我就知道了。项依然进医院，我想去看她——你们也可以说我还是想杀她，总之就在那天，我听到了她和梁筝的对话。才知道罪魁祸首是郭强。”

“在杂志社和郭强打起来地，也是你吧？笔名叫莘楠？”

“嗯，我知道那天郭强要去做访问，不知道怎么就想过去看看。后来看到他给那个女孩围衣服……我看到他的手摸到人家的胸部，他是故意的。那女孩以为他不小心碰到……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谁会去怀疑他？”

“郭强后来受伤，和你有关吗？”

“没有。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我都想谢谢他……虽然我觉得，一个人死了，才能真正解决一切仇恨和愤怒。”

“所以你还是决定杀了他？”

“没错。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自己知道。挨不了多久了。我想能杀死一个就是一个……我也算值得了。”

徐悠悠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安逸当自己是古代大侠吗？临死要拉个垫背的？

“你为什么要给悠悠打电话？你不是说不想打扰她吗？你没想过这件事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项擎朗忍不住生气的说。

“对不起啊。”安逸低头看看自己枯瘦地手，“我……”

项擎朗看他那样子，又气不起来了，刚要说话，徐悠悠说，“没关系的。我没有觉得打扰，我很高兴你会记得我。”

项擎朗觉得徐悠悠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安逸笑了一下，“沈清死前，最大的心愿是和你一起去动物园。”

“啊？”

“呵呵。那时候动物园后门有个铁栏杆坏了，我们每个星期天都偷溜进去玩……”安逸闭起眼睛，笑着说。“他玩的很开心，跟我说，‘安逸，下次我们和徐悠悠一起来吧’，我就说，‘别胡扯了，人家哪会理我们？她叔叔是警察’。沈清又说，‘警察也可以来啊，我觉得他叔叔人挺好的’……”

安静蹲在床边，呜呜的哭着——他真的看起来比安逸年轻，比安逸单纯，也比安逸幸福。

安逸继续说着，“我想帮沈清，没帮上，他自杀了。我想帮你。又差点害死你……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马上要死了，我想最起码。可以让项依然和你们一家都安心。也可以让沈清安心……”

“穆枫和孙老师的事有关吗？”项擎朗停了很久才问打破房间里地沉默，问道。

“穆枫早就知道……”安逸咬着嘴唇。“他知道孙老师管我们的家长要钱，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欠他们地……他抢过沈清的午餐钱，那时候他刚上初中，迷上了游戏机——沈清自杀的前一天，他偷偷回来过，他和沈清打了一架，还骂了他。沈清应该是彻底绝望了，看起来像大哥哥的穆枫，居然也是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准备杀了穆枫，沈清死的那天我已经想杀了他和孙老师。”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她没理他，问穆枫，“那为什么……”

“沈清刚死，我妈也失恋了，带着我回家……没多久，她又喜欢上一个画家，让我转学走了——我没机会再见穆枫和孙老师，而且我才十几岁，我没把握杀了他们。”

“你这些年一直想替沈清报仇吗？”

“没有……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早成神经病了。”安逸平和的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我得了绝症，我会慢慢放下仇恨。我觉得沈清死地冤枉，可是不能否认，他很脆弱，我不能因为他的脆弱大开杀戒……”

徐悠悠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般连环杀手都有些心里不正常的病态，可是安逸一点也没有……他的愤怒是隐藏在悲伤之下的，本来是毫无杀伤力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总会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得了绝症的凶手，和得了绝症地普通人，同样都是死，不是吗？

就像他说的，最起码，他让项依然一家，包括徐悠悠，梁筝在内地一群人，都安心了。

很多时候，人地感情超脱于法律之外，所以徐悠悠红着眼睛说，“谢谢。”她扯了扯项擎朗的衣角。

要项擎朗对一个凶手说谢谢，他实在做不出来，就算现在病房了只有这么几个人，他也没办法，只是点点头，算是他最大地让步。

他心里想的是，怎么能让安逸最后的日子，过的轻松舒服一点。

“别胡说了。”安逸笑了，“我是凶手，哪能跟我说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心愿？”项擎朗问他。

“……”安逸沉默了一下，“我真的能说？”

“说吧。我尽力帮你。”

“我想和她去动物园……就我们俩。”安逸一指徐悠悠。

魔镜 27 我们的选择

悠悠记得小时候曾经听爸爸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男孩犯了罪，被警察抓住了。在回警局的路上路过公园，他说这里是他和她去世的女友约好每年都要来的地方，他不想迟到，也不想爽约。

警察同意了，让他去公园里缅怀女友。

爸爸当时问她，“你觉得这个男孩会不会跑？”

“不会吧？”她不确定的仰起头，那时候才八岁。

爸爸说，“人这辈子，要做的选择太多了。我们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替别人做决定——他会不会跑，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只能决定自己的选择。“

她听不懂，问道，“如果爸爸是那个警察，会让他去公园吗？”

爸爸很高兴的摸摸她的头发，说，“我不会。”

“为什么？”她诧异的说。

“因为……”爸爸笑着说，“我不会给自己机会后悔。”

那时的他坚毅自信，永远也不会想到两年以后，他真的没机会后悔了……

现在的徐悠悠，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身边是骨瘦如柴但精神奕奕的安逸，她心里想：我跟你做了不一样的决定。

如果谁都不能保证对方的决定是否和你想的一样，又何谈后悔呢？不管是怎么样的抉择，都没有后悔的权利——有后悔药卖的地方，是乌托邦，是不可能存在的美好世界。

也许安逸会跑。她会后悔自己带他来；也许安逸不会跑，她会后悔自己没有带他来……

人生就是这样，可是我们不能生活在也许中。不管怎么样，她想，至少爸爸说对了一句话：我们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她转头看看安逸，轻轻地说，“想走走吗？”

“不了。”安逸微笑，“就这样坐一会也好。”

冬天的公园，人烟稀少。刚才路过猴山的时候，居然没看到一只猴子。大概都躲在哪里避寒睡觉吧？她的眼睛转转，知道在角落里，有项擎朗安排的人，也许还有安静……他应该红着眼圈，可怜兮兮的躲在树后面。可怜的安静，他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对了，他也很喜欢说也许，也许我对安逸再好一点，也许我早一点发现安逸的病情，也许小时候跟着妈妈的是我。不是安逸……

这种话，除了让自己伤心让大家伤心以外，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徐悠悠有些灰心地想。没错，一点用都没有。可是，我们都需要……有时候没用的话比大道理更能安慰人，至少骗骗自己也是好的。

可是安逸不这样想，他就像得道高僧，拈花含笑的等待最后的死期，从容不迫。

他对安静说。“哥，我没有遗憾了。一个人死前一点遗憾都没有，你应该替我高兴。”

徐悠悠觉得他说的对。

很多人都说等死的滋味很难过，可是她想，再怎么样也比飞来横祸枉死的好，至少有时间去做一些你不敢做，也来不及做的事。

安逸没有再提起沈清。

可能是因为他很快就会见到沈清。

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徐悠悠把围巾摘下来，帮安逸围上。

安逸微笑着没有拒绝。

“天真冷。”他侧着头说。“你应该找个工作了。”

徐悠悠点点头，“是啊。”

“我把那些孩子的资料给我哥了。但是他没什么钱。可能又要结婚了，到时候买房也是个问题……我那个房子太旧了。不过听说很快要拆迁盖新房子，房子过户给他了，我没告诉他，怕他啰嗦……”他眯缝着眼睛，看远处地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如果你以后发财了，记得帮我们照顾那些孩子。”

“我会的。”她又点头。

“我一直以沈清的名字和他们联系，你不要忘了。”

“不会地。我记得了。”

“我不想住院，住院还要花钱。我哥答应我，我的事不会告诉爸爸……我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

“不要担心这些事，住院的钱你不要管了。”

“我总归是要死的，死刑和肝癌，不是一样？住院只是浪费钱。要不是你和我哥坚持，我现在可能已经在看守所了。不要任性，给项警官添了那么多麻烦，总是不好意思。”他看她，像一个亲切的哥哥。

她眼圈就红了。

安静这几天哭的让人心烦，她不止一次地想踹飞安静，让大家都消停点。

可是现在，忽然有了一种舍不得感觉，这感觉也让她想哭。

“我们走吧。”安逸站起来，“我先去警局做笔录。你给项警官打电话。”

她没来由的生气，“打什么电话？吹一声狗哨他就出来了。”

安逸笑了，拍拍她肩膀，“就算不做警察了，也要管住自己，别太任性了。”

“你还不是一样任性？”她深深的叹口气。

“哈哈，”他大笑，“如果你跟我一样，马上要死了，我保证你有任性的借口。”

她也笑了。

项擎朗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生气吧？

他什么时候也忘不了自己是个警察，这当然很好。没什么不好。

安逸当然是做错事了，不管以什么理由，杀人都是错的。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道理只能放在乱世，大侠这种生物是不应该存在于现在的。大侠的悲剧，也是我们的悲剧。

她摇摇头，扶着他，慢慢的走出动物园。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很快会进看守所，接着也许能争取到保外就医，运气好地话，死在医院里，运气不好的话，死在刑场上……

就是这样吧。

她和安逸走到动物园地门口，项擎朗地车停在那里。

安静忙不迭的把安逸扶上车，“冷不冷？冻着了吧？”

安逸笑，“哥。”无奈地看他一眼。

是不是到失去了，才会珍惜，是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她觉得自己今天感慨真多。

项擎朗给安逸和她一人递一杯咖啡，她接过，纸杯还是热的。

也许她小人之心了，她想。

也许他也做了和她爸爸不同的选择。

魔镜 28 结局半个月后。

徐悠悠找了一份新工作。

她说着不想麻烦人，可是依然还是知道了。她语重心长的对悠悠说，“既然一定要找工作，为什么不能来公司帮我呢？我们俩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她在书桌旁边一边看文件一边说这话的时候，江守言抱着无忧坐在床边喂奶（。），标准好爸爸的配置身上还裹着围裙，要多贤淑有多贤淑。

徐悠悠看惯了这两人的本末倒置，想了一下刚要拒绝。

依然又说，“钱呢，一定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不管你以后怎么样，钱多了肯定不是坏事。你不是还要收养几个失学儿童？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我又刚生了孩子，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出去抛头露面？”

江守言接着说，“是啊，是啊。累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依然冷冷看他一眼，他马上低下头，像受气的小媳妇。

徐悠悠被刺激的不轻……她最近经常做梦自己可以对着项擎朗，哪怕只有一次，表现的像个女王。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接受了依然的好意，去她公司当助理。她对经商一窍不通，跟在依然身后，用心听，用心看，从一开始动辄挨骂（她想大概女强人都像依然这样，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到），到后来渐渐也会说些场面话，渐渐和同事打成一团……

也没什么不好。

下班的时候有时候江守言来接她们，有时候项擎朗来。如果警局很忙，她们俩就自己回家，一路说说笑笑，在小区门口买糖炒栗子和烤白薯，哈着热气心满意足的吃下。回了家少不了挨顿骂，像回到小时候。饭前偷吃零食。

罗敏嘉对徐悠悠上班有些不满，平时家里只有唠唠叨叨的项爸爸和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的无忧，他百无聊赖，开始考虑上学的问题。

生活按部就班。年轻的时候总希望自己不平凡，也许经过很多事以后才能知道，平凡也是一种福气。

项爸爸在平凡中开始蠢蠢欲动。从依然悠悠到擎朗守言，挨个谈心，话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结婚啊？”

依然说，“什么结婚啊？我没想过。”

守言说。“……叔叔你要理解我，不是我不想啊，是你女儿不搭理我……”

悠悠说，“……呃，叔叔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明天回答你。”

擎朗说，“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你等我缓口气再说吧。”

童话里王子和公主地故事。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结婚。

不管结婚以后会不会有第三者出现，会不会感情冷淡导致分手，会不会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人这辈子总是要结婚一次，才能让人生完整吧？

项擎朗决定听从大家的建议，买一束花，买一枚戒指……求婚去。

虽然江守言陪他买戒指的时候，一直很哀怨。

“我戒指都买了一年了……无忧马上会说话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会叫爸爸，但是依然不让她叫我，你说怎么办？”

“叫叔叔呗，以后万一……有机会再改口。”

“万一……没机会呢？”

“我觉得应该是一万没机会，万一才有机会。”

“……你一点兄弟义气都不顾吗！”

“唉。你看这个戒指，好看吗？”

项擎朗置若罔闻的问他。

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知道自己拿依然没办法……总不能绑着她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吧？当然了，虽然依然没有明说，但从她对江守言越来越不客气来看，已经不再当他是外人，想必，总有一天，会有万一出现，会有王子和公主的美好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沦落到同等地步。

“咳，咳……你有最近结婚地打算吗？”他斟酌再三，决定使用孟醒提供的“求婚八号方案”。

徐悠悠扒拉着米饭，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回答，“没有。”

方案失败！

“那个，最近上班辛苦吧？要不要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求婚六号方案”。

“是啊！要不然你给依然姐说说，再请个人帮我？”

方案又失败！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求婚十四号方案”。

“还行。你先别吵，我马上看完了。”

继续失败！

“咱俩结婚吧。”他紧张的手心出汗，“虽然我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我也没什么钱，不能给你特别好地生活，有时候我脾气也不太好……”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过了许久，抬头看到徐悠悠皱着眉头，托着腮。

他心里一惊，这个……要考虑这么久？

“你说我现在上学是不是有点晚了？”她突然说。

“什么？”

“我觉得我最少要读完研究生，我现在上班有些吃力了……对了，晚上去看看哪有夜大或者函授的……上班太忙了，我也不好请假……”

她像完全没听到他说的。

他拼命忍住才没有推翻桌子拂袖而去……这叫什么事！一个女强人的姐姐就够他受的了，难道还要再加个女强人地女朋友？

徐悠悠偷偷低下头，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现在的人生，是她一辈子一直在追求地那种。充实，忙碌，有疼爱她的人和她疼爱的人。不管多晚回家，项爸爸都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餐，不再只有火锅——即便只有火锅，她相信自己也会笑咪咪的吃完它。

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们和结婚其实只差一纸婚书，从相识开始，第一个走进的，便是他的家庭。

她缺少地东西，在他身上全部都能找到。

她想，过一阵，过一阵不忙了，就结婚。

一定。

项擎朗也是这样想的……好吧，等一等，等她累了，厌了，总有一天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女人嘛，总需要一个避风港的。

他有些乐观了……

在以后的无数日子，徐悠悠和依然出差……出国……听讲座充电……参加全市十佳企业家聚会……研究公司上市地方案……

在这种时候，他和江守言一人一听啤酒，对着月亮面面相觑……

他们果然是好兄弟。

啦啦啦，终于完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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