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劫演义》 作者:我的中国胆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苍劫演义古文献记载资料一览 从太古凭神的命有了天,并从水而出,借水而成的地,故此当时的世界被淹没了,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被烈火销化,地和基上的物都要烧尽了…… ——《圣经新约彼得后书》第3章 奉婆罗玛斯特拉之命,天火来袭,相互交错,烈焰的箭头重重包围,天与地之间都完全在火球的势力范围内。火焰强度之大,犹如一颗要毁灭世界的太阳降临一般……所有生物被婆罗玛斯特拉烧焦,感受到火箭火焰的恐怖,惊觉到世界将完全毁灭于普拉亚(大灾难之意)的火球炼狱中…… ——大陆智慧书《薄伽梵宇宙》以及印度《摩诃婆罗多》 他们争吵,他们殴斗,他们犯罪,他们制造仇恨,他们杀戮生灵,他们到处惹事生非,欺压善良……(所以)我准备把我当初制造的一切全部消灭。一场大洪水将降临世上,把地球转变成一个大水坑,让大地恢复太初时期的原始面貌…… ——古埃及《亡灵之书》 大地一片阴黯,黑雨倾盆而下,昼夜不息……人一个个被砸碎,摧毁、肢解、消灭…… ——玛雅圣籍《波波武经》90页 世界在神面前败坏,地上充满强暴。神观看世界,见是败坏了,凡有血气的人,在地面上都败坏了行为。神就对诺亚说:“凡有血气的人,地的尽头已经来到我面前,因为地上充满了他们的强暴,我要把他们和地一并毁灭。” ——《圣经旧约创世纪》 第一太阳纪“玛特拉克特里亚特兰”为期4008年,为洪水所灭。 第二太阳纪“伊厄科特尔”为期4010年,为飓风所灭。 第三太阳纪“特雷奎雅威洛”为期4081年,为火所灭。 第四太阳纪“宗特里里克”为期5026年,一场战争和大火蔓延了整个世界,人类全部变为……饿殍…… ——阿兹特克《梵蒂风拉丁抄本》 第一个世界被从天空降落,从地心喷出的大火吞没,以惩罚人类的恶行。第二个世界崩溃时,地球脱离它的轴心,地上事物为冰雪所覆盖。第三个世界毁于一场淹灭地球的大洪水。我们今天生活在第四个世界,它的命运,端视人类是否能遵奉造物主的意志…… ——霍皮族印第安人传说 满天奇光异彩,有如神灵施威;唯有千个太阳,方能与我争辉。我是死神,是世界的毁灭者…… ——印度古诗 第一章 致命母亲 第一话 恶妇的餐厅 “你他妈瞎了!你爷爷鸡奸家畜和调戏老太婆跟亲孙女害得你眼睛烂疮流脓看不清路,老天爷保佑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剁成肉酱死无葬身之地扔到粪便池里喂蛆连狗都不要吃,叫你今天有眼无珠你全家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油煎火烧血肉横飞尸骨无存都忒嫌太轻,下辈子投胎当跑花母狗跟亲儿子乱伦后代纷纷夭折空前绝后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镇长马修斯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拉开这个四十来岁的东方女人,喝斥道:“你别再添乱了好不好?”村民们把这妇女拉扯着带走。她似乎还不甘心,边走边回头继续恶毒地咒骂着。 司科特始终安静地端坐在豪华的凯迪拉克里,眼中锐利无匹的寒光却穿透黑色的玻璃直射马修斯,吓得他浑身颤栗不已。黑人警察局长沙祖一直在谨慎仔细地观察司科特的表情,却始终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因此也无法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做,只有按常理喝斥镇长:“马修斯先生,这个东方泼妇是谁?” 司科特居然也开了口:“我记得以前从没见过她。” 马修斯陪笑说:“她是十年前搬过来的。” 司科特略扬眉毛,淡淡地问:“一个人?” “她是个中国人,嫁了个日本男人。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女儿19岁,男孩只有十岁左右。大概是三年前吧,她男人得了重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孤苦伶仃,也怪可怜的。” “她见到谁都这样破口大骂吗?”沙祖局长怒道,“她竟敢这样粗暴地对待司科特先生!你们镇里竟允许这种下流的家伙存在?” 马修斯苦笑解释:“大家当然都讨厌她,不过决不能牵连她做的菜。自从本镇多了她开的那家中餐料理店,受到了所有镇民的青睐,而且还为本镇增添了不少额外的收入。” 沙祖还要数落下去:“这种人走路不带眼睛……” 司科特用手势止住,说:“不怪她。是我的司机手太潮,差点撞倒她。” “先生,是她自己向车冲过来的啊!”沙祖不服气地辩驳。 司科特向他瞥了一眼,冷冷地说:“沙祖先生……如果我今天不是麦克伦总统身边的政要,而是还像二十年前那样,刚才骂我的也许会是你了。” 沙祖就怕他旧事重提,一时间尴尬异常。司科特小时时候是镇上最穷人家的孩子,向来受本镇所有人的鄙视与厌恶,这些人包括富人和本来与他是同一阶层但比他家稍稍宽裕的家伙们,而这其中又包括了自己本家亲戚们。这一切使他自幼养成沉默寡言的封闭性格。英国散文家兰姆曾形象地描写过富人这样对待穷亲戚:“他的记忆是不合时宜的,他的恭维是谄媚的,他的谈吐是令人讨厌的,他的停留是有害的。他离去的时候,你会赶快把他的座椅推到一个角落里,觉得同时打发走了两 样讨厌的东西。”于是司科特在全镇人的讥讽与咒骂中默默地离开这里,然后全镇纷纷叫好,如同刚除掉一个人间大害一般。 十年过去,司科特在美国发迹了;二十年后司科特的显赫地位与崇高声望早已越过了太平洋,传到澳洲。麦克唐奈山脉下的无名小镇居民由惊讶变为疾恨,最终变得跟司科特一样缄默。因为人类允许陌生人发迹,而绝不允许也绝不原谅身边的人脱颖而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司科特最恨别人在他面前说脏话,这会使他一改冷静的性情而大发雷霆,然而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只有本镇的三十户居民。沙祖想到这儿猛然感受到司科特咄咄逼人的眼睛,这跟当初他被轰走时的神色完全一样。而沙祖至今还记得自己曾对他大声吼道:“滚吧,小杂种,永远别再回来玷污这块土地!”沙祖没料到司科特会一声不响地在今天回来,巧合的是村里这两 场血案的发生令自己在司科特的归乡之路上与他不期而遇。 司科特放眼望去,高耸于肥沃山谷之上的高原上满是茂密笔直的绿木和地面随风倒来倒去的荒草。齐尔山的山角沉浸在飘绕的云雾中,然而唯一能望见的距此不远的艾勒朗城,轮廓却格外鲜明。近处的草原上除了羊还是羊,人们看见兔子就捉来吃或喂自己的牧羊犬,总之不容许它碰羊的食物的一星半点。二十年来这座灰色房屋奇形怪状地沿着大街错落有致地排开,不少房子因为下雨漏水而显得湿漉漉的。这里基本上和二十年前没多大变化,只是人们以羡慕的目光投向这辆只有山外大人物才能乘坐的豪华轿车,而当司科特从车里走出来时却都变得惊恐万状,因为他们都以己度人地认为司科特是回来报复的。胆子最大的人也只强笑着向他打个招呼,然后飞快地跑了,估计连这辆凯迪拉克也追不上。那些以前欺负过司科特的幼时玩伴更是闻风丧胆,躲到家里再不敢露头。老年人则提早把遗嘱写好了,之后坦然面对以示镇定。 沙祖不想抢了司科特的风头,但这次来必须先办正事,只好对司科特说:“先生,恕我不能和您一起了,我要赶着去调查镇上的两宗杀人案。”马修斯接茬说:“是啊,那就由我来尽地主之谊吧,司科特先生想吃点什么?” 司科特顿了两秒钟,轻轻地说:“去那个中国女人开的餐馆。”然后看着沙祖。沙祖有些惊愕:他本来也想先到那里去,因为那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总是聚集着镇上大多数的男人以及部 分时髦的女青年,偶尔也会有外面的商旅。在那里用不着说话,只需侧耳倾听,就能了解从三年前到一分钟前镇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大到富翁的脚趾头盖子裂了,小到又饿死了一个没力气上吊的穷光蛋。所以这使镇上的人没养成看电视听广播的习惯,他们感兴趣的是亲自聊新闻,并加以演义。司科特这一举动表露了他具有的天才侦察能力,使一向认为司科特是靠运气和玩弄手段攀上权力高峰的沙祖不得不另眼相看。 餐馆的店面并不算大,在街心也不显眼,但里面的人着实不少。司科特走进去坐下来,店里顿时出奇地安静。连不认识司科特的年轻一代也不由为这种气势所摄,及时地住了口。马修斯为了避免尴尬,招招手说:“大家继续聊!”沙祖早在进店之前就看准了人数最多的那一桌,中间唾沫四溅口水迸流的演讲者显然是镇上消息最灵通人士。沙祖打定主意,立即挥手招呼道:“扬奇你过来!” 被称作扬奇的中年瘦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局长先生,我向已故的老母亲发过毒誓,从您上次教育我之后我再也没摸过别人的一根针。” “在这之前你摸的也不是针。”沙祖还是喝道:“过来!”扬奇只好焉头搭脑地走过去。 这时对面来了一个十岁上下的黄皮肤瘦小男孩,脚步里却隐匿着成年人才有的沉稳与雄健。大却无神的眼睛,满脸油渍和煤灰,左手托着一个破旧本子,右手拿着笔,毫无生气地问道:“三位先生来点儿什么?” 马修斯不想引起不快,但司科特还是先问道:“这是那位女士的小儿子吧?” 男孩眉宇间掠过一丝愠怒,仍旧一字不改地重复:“三位先生来点什么?” 沙祖咳了一声,说:“两份肥牛砂锅,一份日式蛋丸铁板烧,三盘海鲜水饺,三瓶百威。对了还有……一份蕃茄酱火鱼。”司科特会心地向沙祖看了一眼:沙祖竟还没忘记自己当初最喜欢吃的菜,而小时候想堂堂正正地坐到饭店里吃一次是不可能的。 男孩冷冷地拒绝:“对不起,我们这儿只做中餐。” 马修斯不满地说:“你妈妈应该会做的。”又补充道:“她做什么都很好吃。” 男孩毫不客气地划掉,自作主张地说:“换成烩鸭四宝,就这么定了。”说罢兀自走开。 马修斯没话找话地说:“这……这小孩有点意思。” 沙祖想趁上菜前把倒胃口的话先说完,就问扬奇:“关于两宗谋杀案……” “我,我……” “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丁点儿。” “知道多少说多少。” “这个……”扬奇不安地搓着粗糙的手茧,“我想您该知道,这里的人都很迷信……这事很怪,先是三天前晚上住在东边的单身汉马鲁洛----你们也晓得吧,他是镇上有名的无赖恶霸,偷起东西来比我在行得多。镇上养的狗看惯了他翻墙越门,连叫都懒得叫了。那天晚上也不例外。因为他那天白天没来这儿喝酒,证明手头没钱了。” “他一直都在这儿喝酒?”沙祖追问道。 “是啊,还经常耍酒疯,没事就来讹老板娘的钱,好在这老板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也没有帮她说句话的。不过这老板娘是个出了名的骂手,根本不需要找任何人帮腔。就连三年前她丈夫遗产的事,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当律师。” “这么说他与老板娘有矛盾啰?” “他跟谁都有矛盾,只不过与老板娘的矛盾比较明显罢了。” 沙祖点点头说:“嗯,当天晚上他就被杀死在自己家中。上次我没来,是沙米拉警长负责堪察现场,向我递呈了尸检报告,说死者是死于某种奇特的噬咬。脖子上被锋利的牙齿穿了个洞,而那牙应该比狗牙要尖锐得多;况且刚才连你也说了,狗是不屑理会马鲁洛的,更别提给他一口了。可谁料到两天前的第二个死者玻利太太也是一模一样的死法,闹得人心惶惶。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亲自来一趟镇上。” 马修斯推断说:“会不会是其它什么动物干的,比如说……”忽然想到这是在澳洲,动物园里的各种猛兽这里基本上看不见。只好说:“也许是野狗或狼干的。” 司科特接过沙祖递来的令人作呕的死尸照片,盯了几秒钟,说:“不对。” “不对?那是什么?” “是蛇一类的东西。”司科特掂着照片说,“尸体上一道血痕或被爪子划伤的印迹都没有,狗或狼与人搏斗时,用到的不光是牙。尤其是想致人死命必然会直立起来跳跃式攻击人的喉管。这两个人只有脖子被咬,身上都没留下任何爪印,这不正常。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一击致命。” 沙祖这才佩服地说:“司科特先生可真了不起!” 司科特谦逊地笑笑:“这也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他才是真正的推理专家。” 马修斯说:“可这一带没有蛇呀。山里蛇很多这不假,可镇上……” 沙祖不能驳了司科特的面子,忙反击道:“但这里不论气候和地质都非常适合蛇类生存。” 马修斯反应迟钝仍不依不饶:“不错,不过不排除是有人模仿动物转移视线。” 沙祖嘲讽道:“是的,但他得先开车走500里去艾勒朗的动物园买两颗刚拔掉的幼蛇牙。”他挥挥手示意扬奇走开。 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来了,司科特晃晃筷子示意二人。马修斯笨拙地拿筷子说:“东方人真野蛮,用棍子吃饭。” 司科特笑了:“我们用的刀跟叉,和棍子一样,都是武器。我们食客与屠夫、猎人不同之处在于,我们在杀害已做熟的动物死尸。” 餐馆西角顶端的大电视正在播出的一条新闻引起了司科特的注意:“5月23日晚八点钟,著名华人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程科在伦敦女王厅进行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演讲。在七点钟左右,英国的科学界的权威人士们已经完全来齐,在他们的主席台上就座,另外美国、德国、俄罗斯、瑞典都派来了代表……” 沙祖费劲地用牙撕下一片又厚又硬的肉块,含糊不清地说:“我好像听说过最近有个什么学者在宣传介于唯心论和唯物论之间的论调,还说达尔文的进化论过于片面需要修正。” 马修斯讪笑道:“报纸上称他为‘对科学一窍不通的骗子,’科学界有相当一部分元老级人物都在痛斥他的无聊行为。东方人都是很奇怪的,他们的科学被传统的儒家思想禁锢了两千年,他们希望超越我们,所以用一些歪理邪说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电视上映出了这个四十五岁的中国学者,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仍神经质地着一套笔挺的黑色麻质燕尾服,脖间打着冷色的蝴蝶结,两鬓银发似雪,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他在台上神情激动地说道: “这是科学!我们现在所知道的真理不过是众多真理中的一条,如果继续保守这条狭隘的见解而固步自封伐功矜能的话,我们将彻底失去通往探索宇宙间一切奥秘之路的方向!诸位请听好下列的问题:在全球不到两千万人时的古埃及,又怎么能抽出十万人放弃生产专门去建造金字塔呢?而这些魔鬼般的杰作真的出自人类之手吗?八千年前的野牛骨上竟会有火枪子弹的弹痕?那时候人们尚处在从茹毛饮血到朦胧的原始文明之间的过渡时期啊!1513年土耳其海盗皮瑞雷斯的地图上竟绘有1818年才发现的南极大陆!而呈现的竟然是尚未被冰封的南极洲海岸!那时正是印加帝国遭受西班牙殖民者铁蹄践踏的第一年。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不争的事实!可你们却不仔细想想,人类的出现真的只是宇宙间的一个偶然吗?那这样的偶然的概率又有几亿甚至几兆分之一呢?早在人类之前,地球上就形成了一个未惶多让,甚至更加发达的文明!” 有专家当场站出来指出,十八年前被派遣到外太空探险的白兰度舰队久久未归,沓无音讯,宇宙间存在可与人类媲美的文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台下的听众们情绪也激动起来,‘骗子’、‘蠢牛’、‘妖言惑众’之类的喊声不绝于耳。最后现场近百分之八十七的观众‘愤然’要求停止这场‘可笑的闹剧’,主席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请求程科博士离开女王厅。程科博士怒气冲冲的声明:“我们的科学将面临一场空前的黑暗!”伦敦舰队街头的十万人游行阵列队伍高举着‘程科,欧洲不欢迎你’的大幅标语,在诸如此举的巨大压力下,程科决定即日启程返回香港。以上是xxx为您报道……” 沙祖正以揶揄的表情等待新闻结束,然后乘机挖苦两句,可当他发现司科特的神色凝重严肃时,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司科特先生……司科特先生!你也相信这个柏拉图式亚兰蒂斯主义狂徒的无稽之谈?” 司科特摇摇头说:“我不懂科学,没资格妄加评论。” 马修斯迎奉道:“司科特先生就是这样谨慎,一丝不苟!” 司科特擦擦嘴角的油,对沙祖说:“对了,局长先生,调查案件是你的本职工作,但我非常感兴趣。请允许我在不妨碍你办案的前提下做你的助手。我在美国所属的部门也经手过类似的奇特案件。” 沙祖正求之不得,连声答应,然后用筷子笨拙地穿透了一大块鸭掌。 第一章 致命母亲 第二话 重重的疑雾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司科特、沙祖一行人前往玻利太太的家,由于马鲁洛是个单身汉,什么亲人也没有,无法从他身上着手调查死因,唯一的线索便是玻利太太的丈夫和儿子。 还有几十步就到了,三个人刚拐了个弯,忽然发现三个年轻的女孩,只是一瞬间,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司科特开口问:“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孩子是谁?” 马修斯肯定地说:“黑头发么,一定是弹间家的长女阿雪了。” 沙祖起了疑:“奇怪,她来干什么?” 司科特不疾不徐地拆他的台:“这里谁都可以来。”他又转而问马修斯:“她经常四下乱跑吗?” “那倒不。”马修斯挠挠头,努力试着回忆,“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很文静端庄的娴淑女子。全镇数她学历最高,现在在镇上唯一的私立学校教书。” “就她?那个泼妇的女儿?”沙祖恶狠狠地骂道:“那女人这么可恶,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司科特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似的,继续问马修斯:“我们在中华料理店吃饭时没看到她。她不在家吗?” “这倒不清楚了。”马修斯仔细地想了想,“不过她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似乎东方人对未出嫁的女孩子要求格外严格,她是不可以随便乱跑的。她妈妈又是个非常传统的中国女人,更不会允许女儿有半点逾越礼仪规范的行为。” “那从学校到她家的路是必须要走的,不属于乱跑的范围之列吧?”司科特看着沙祖和马修斯惊愕的表情,指着这条街头的三个方向的巷子问道:“这些路有从家里通往学校的吗?” 马修斯想了半天,说:“不,不。虽然她家到学校的路不止一条,但这条街上所有的巷子却跟她的上学路毫无关系。就只有一条经过她家。” 司科特点点头:“就是刚才她离开选择的路,她也是从这条路上过来的。”他对仍旧发怔的沙祖说:“还等什么?” 敲了三遍,隐约听到里面迟缓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张凄苦无奈如丧考妣的脸呈现在三人面前。这个男人又瘦又小,手臂却奇长,加上他略微弯曲的腰背,更像极了生物学上所讲的‘人与猿的中间环节’,以致于沙祖想瞧瞧他握拳时拇指是否在外面。他的儿子却是个肥头大脑的胖子,虽然远远坐在屋里但一目了然,正在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屋里乱七八糟,还有一股隐隐的酸臭味,门开的时候竟有几只鸟从里面飞出。 沙祖一行说明了身份和来意后,刚要进门,却被男人拉住:“先生,你们前天已经来过一趟了。我们家刚失去了妻子和母亲,你们的每一次出现都加重了我们的创伤。请你们尊重活着的人的权利。” 沙祖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司科特却问:“我们来不是为了查案的,只想知道玻利先生一直都呆在镇上吗?” 玻利斜了他一眼:“你?你……是司科特?嘿……我以前可没得罪过你。你还不清楚我们家的状况么?祖祖辈辈都生在镇上,死也在镇上,永远不离开。当然,偶尔到艾勒朗的市集去用镇上的特产换钱。除此之外,我们能不出去就尽量不出去。” “可镇上只有唯一的私立学校,而且只是小学和初中的课程,我记得……玻利先生只上过小学。” 玻利怒目相向:“你是在嘲笑我没文化吗?” 司科特不紧不慢地说:“书没念完不要紧,在实践工作中也可以边做边学。你后来还自修过什么课程吗?” “没有,没有!”真不知什么原因令玻利暴跳如雷,“总之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你该满意了吧?” 司科特胜利地笑笑:“那么,刚才我们见面你的头一番话怎么说得这么有涵养?从伦理、心理和人权分别说上那么一句,环环相扣。而且在说这些话时你的语气很生硬却很熟练,而接下来的话却吭哧吭哧半天,说得毫无水平。你不是说你没文化吗?一个没文化的人怎么会同时说出两个层次的话来呢?我看是你早知道我们会来,预先排练了很多遍吧?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玻利瞠目结舌,半晌不能言语。司科特笑着拨开他,缓缓踱进屋里。沙祖越来越佩服司科特,他仔细盯着司科特的每一个动作,准备在司科特发现什么重要线索要张嘴时抢先一步说出,使自己不致太丢颜面。司科特走了几步,忽然问道:“你们家里怎么不见一只羊呢?这里的人不都养羊吗?” 玻利愤世嫉俗地回答:“我们家还死过人呢,这镇上怎么不每家都死一个?” 司科特站起身来走到玻利面前,他足足比对方高出一个头有余:“那么,你刚才所说的,去艾勒朗城卖的‘镇上的特产’是指什么?我离开了这么久,孤陋寡闻,不知道咱们这镇上还有特产。那是什么呢?” 玻利一下子噎住了,欲言又止。 “你一个大男人总不会穿针引线搞刺绣工艺品吧?澳大利亚么,除了养羊还是养羊。你们家养什么呢?养狼?” 玻利低下头,周身轻微地试颤抖。 “我替你说吗?”司科特走到玻利的肥儿子面前,抚摸着他滚圆多肉的大脑袋,“养蛇。” 玻利竟一屁股瘫在地上,沙祖不失时机地跳过去掏出手铐给他戴上,怒骂道:“原来是你!你还是不是人哪?竟然杀害自己的妻子,而且用的是驱蛇这么残忍的手段!这么说马鲁洛也是你杀的了?嗯,是了!马鲁洛是个单身汉,你妻子又红杏出墙,两人发生奸情,被你察觉。于是你一怒之下杀了马鲁洛,又一不做二不休连你妻子也杀了,以绝后患……” “沙祖!”司科特突然喊了一声,又恢复平和的语调,“请你别胡说八道。” 沙祖怔了怔,茫然不解道:“怎么?不是他吗?既然只有他养蛇,而且马鲁洛跟玻利太太又是为蛇所噬,那凶手就只能是他!” 玻利颓丧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家里养蛇?” 司科特揉揉鼻子说:“我刚才问你这里怎么不养羊时,看到了那些,”他指了指房顶的两只类似隼但体积更小的猛禽,“它们刚才在墙角扒土啄食,让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司科特用脚扫了扫土垢,下面露出一段色彩斑驳的尾巴。那是一张褪掉的蛇皮。 “蛇和鸟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司科特说,“本来刚才屋子里聚了不少的鸟,可我们一进来就全飞跑了。这是什么原因?” 马修斯迟疑地说:“这不奇怪,我们是生人嘛。” “对了。蛇比鸟更有灵性得多。它们非常危险,时时保持警惕,对任何人都情有敌意。但一经人工饲养,确信对方无恶意时就会任其把玩。蛇是你们家养的,你就算让蛇去咬玻利太太,蛇也是不会听话的。好比你的父亲逼你去杀你的母亲,你肯干吗?” “蛇跟马鲁洛可没关系吧?”沙祖死咬住这点不放,“即使排除他杀妻的嫌疑,也不能说明他没杀马鲁洛。” “我,我没杀呀,我真的没杀!”玻利歇斯底里吼道。 “这个以后再说。”司科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玻利先生,想洗脱罪名就得跟我们合作。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告诉我,你的那段有水平有涵养的话是谁教的?” 玻利眉头紧锁,冷汗涔涔,但始终不予回答。 “刚才我看到镇上最有学问的人来过一趟。”司科特这句话仿佛电了玻利一下,“那位弹间雪小姐为什么要到你家来,她又说了些什么?” “她……她只是叫我别跟你们讲……” “你还真听话啊?”沙祖冷笑着问,“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她抓住了?由此封住你的口?” “这……我,我能有什么把柄?我……” “玻利先生,”司科特和气地问:“镇上除了你家外,还有别人家也养蛇吗?比如说……中华料理店,他们是否需要蛇肉和蛇胆做菜?” “这我不清楚,”玻利嗫嚅着,“其实我以前也曾向中华料理店推销过我的蛇,可老板娘不要,还把我骂了一顿。她的店里虽然连蝎子和豆虫都敢吃,但却没见卖过一盘与蛇有关的菜。” 沙祖缓和了一下语气:“也许那老板娘有怪癖,讨厌蛇?还是她天生有骂人的嗜好?” 马修斯也试着说:“这会不会跟中国传统文化有关?中国人对龙、鹤、蛇、龟、狐狸这些动物都是很敬重的,认为它们有灵性,寿命很长很长,得罪了它们会遭到天遣,也就是上帝的惩罚。” 司科特对玻利意味深长地说:“无论你隐瞒了什么都无所谓,所有的事必然会进行到结果。希望到时候你敢坦然面对。”他回头对沙祖说:“我想去找弹间雪谈谈。” “她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了。”马修斯看了看表。 车在校门口停下。 司科特走出车,昂头看着破旧的校舍。它是镇上唯一跟二十年前相同的地方,而自己总被惩罚站在这里,忍受着教师们的冷嘲热讽和同龄孩子们无情与尖刻的讥笑。 沙祖担心他又会触景生情,忙说:“镇长先生,我们该往哪里走?” 司科特轻轻地说:“跟我走吧,这里每一条路我都记得。”他将双手驻进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林荫路上,沙祖和马修斯一前一后心事重重地跟着。 “她教授什么课?” “中文课。”马修斯回答道。 “那应该是文科办公室。”司科特向右面的一间宽敞的房屋望了望,“不必打扰她上课,我们在这里等她回来就行。”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位俏丽而又柔弱的年轻女教师夹着备课本走进来。她见到镇长的马脸与两张陌生的面孔,手中的书竟差点没拿稳。司科特敏锐犀利的目光已经迅速捕捉到这个细致入微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弹间雪小姐?” 弹间雪把书本往桌上一放,说:“是。……是我。” 司科特一伸手点点椅子:“坐。” 弹间雪摇摇头,声音跟本人一样弱质纤纤:“我犯了什么罪吗?” “也许吧。”司科特双手交叉,“今天中午你到玻利家去做什么呢?” “我?”弹间雪咬着下唇,半晌才说:“难道不可以去别人家吗?” “那当然可以。不过你为什么看见我们的时候要跑呢?据我所知,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就是回你自己家里吃饭,路程也不远,时间应该很充裕。” “我……” “可以先撇开作为教师的职业道德不谈,单说你本身也不是适合撒谎的人。”司科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实话吧。你的眼睛里隐藏着整件事情的真相。你什么都知道,对吧?” “别再说了!”弹间雪心慌意乱,捂住胸口,一只手按在桌角,“这件事不是我干的。……就算我知道过程,作不作证也是我个人的权利,你们不可以强人所难。” 司科特“嚯”地站起来,把沙祖、马修斯和弹间雪全都吓了一跳。沙祖以为他不动手也要动怒,谁知司科特却说:“我不喜欢纠缠不清,我们走。” 他不理会沙祖和马修斯是否能跟上,大踏步离开办公室。 沙祖刚要喊司科特,弹间雪却抢先喊出:“先生,请等一等!” 司科特回过头,冷冷地说:“你是不会告诉我真相的,我也同样不会听你的忠告。” “先生……我的确不能把事实告诉你,而且也请你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了解真相。”弹间雪顿了顿,继续说:“总之,我希望你们不要调查这案子了,不是我低估了你们的能力……我向你保证,它是你无法想象的,就算你调查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毫无用处,因为这不是你们能办到的……” 司科持莞尔一笑,说:“我在十四年的政治生涯中曾接触过几十宗最高机密的案件。我完全听得懂你是什么意思。孩子你很善良,我知道你也无能为力。那我也给你一句忠告:在我们来调查案件的同时,你多了一份难得的机会,请你把握好它,逃离这个镇子吧,越远越好。” 弹间雪凄苦地笑了笑,低下头说:“可能我还会逃回来的。”她转身离开了。沙祖和马修斯听得一头雾水。 第一章 致命母亲 第三话 暗夜的幽灵 弹间雪洗完了一大摞盘子,摆放好。刚一转头,就看到了母亲,两人相近得几乎重合。 “妈妈。”弹间雪没有一丝惊惶的表情,“你来啦。” 母亲似笑非笑地说:“你累啦。那今天就别去了。”她拿起几卷黄纸,要去丈夫墓前拜祭。 弹间雪摇摇头说:“我必须去,那是我爸爸。” 母亲神情恍惚,喃喃地回答:“好吧。” 两个人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司科特和沙祖。八目相对,都有些不知所措。 司科特先开了口:“弹间太太,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为我的司机那天莽撞的行为。” 弹间太太慈祥地笑笑,跟上次唾沫横飞的泼妇简直判若两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过去的事有时候也必须要提,比如刚发生不久的两宗杀人案。”司科特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弹间太太淡淡地回道:“你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 “你曲解我的意思了。”司科特指指她手中的冥纸,“再比如您要拜祭已故三年的丈夫。有些事情不论过去多久,如果有必要的话就都得提一提。我开门见山,第一个死者马鲁洛先生跟您之间有过多次争执,是吗?” 弹间太太抬起表看看,用商量的口气问:“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 司科特点点头。 “老实说我的脾气的确不太好,动辄就张口伤人,但对待马鲁洛这种游手好闲之徒,成天只会骗吃骗喝的二流子,我怎么骂他都一点儿也不过分。” “他总是白吃不给钱?” “那倒不是。他如果赌赢了,可以在我店里花掉几千澳元,而且这种情况下通常他很高兴,说不定还会给服务员小费。不过一般来讲他的手气不是很好,总是一文不名,来我的店里吃一些便宜的菜,然后死皮赖脸地赊帐。我已经对他很宽容了,对其他的顾客我都是当场要他们把帐付清。但话又说回来,他会在连续赊帐很久以后突然发迹——估计是偷摸来的,然后一次付清以前的欠款,最长的间隔也不会超过两个月,天知道他的钱是打哪儿弄来的,反正最终要消费在我的店里。” “到他死为止,赊了多久的帐了?” “也就两三个星期吧。” “他多久来你们店一趟?” “三天之内最少来两趟。” “他死的那天来过吗?” “来过。是在下午四五点钟左右。” “那么,”司科特睥睨着弹间太太的眼睛,“你们俩还像往常那样吵了一架?” “正是这样。”弹间太太毫不避讳他咄咄的目光,“但我认为他这种无赖脸皮比地球还厚,能承受同类任何形式的攻击,不会因为我骂了两句就想不开跑去死。” “当然,他不是自杀的。”司科特信步走到前面,“他是被蛇一类的动物咬死的。这一带没有蛇,而玻利家着着蛇。” 弹间太太不以为然地提示道:“但玻利家也死了人。” “这不能作为玻利家没杀人的证据。”司科特还要说下去,弹间太太忽地停住了,她在一处中国式的坟墓前跪了下来,浑浊的眼神中涌出一股莫名的忿懑与怨怼之情。 司科特仔细地观察和思考这一切。 弹间宙跪下很东方化地磕了三个头,又点燃了带来的纸钱。弹间太太打开随身带着的食盒,端出几盘热气尚存的菜放到死者的碑下。 司科特忽然问:“弹间太太的厨艺是祖传的吗?” “不是。”弹间太太略带伤感的口气里掩饰不住骄傲,“每个中国人都做得一手好菜,跟京剧、武术一样,这是国粹。来到一个饮食文化不发达的国度,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名厨,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司科特说:“弹间太太谦虚了。那么……有用蛇为原料做的中国菜吗?” 弹间太太瞥了他一眼,冰冷地回答:“那当然,中国人什么都吃。” “可是我在你店里的菜谱中找不到一丁点关于蛇肉的记载,这又是为什么?” 弹间宙蓦地扬起头说:“先生,蛇肉我妈妈会做,但做得不好,端不上桌面,可这并不代表中国人不吃蛇。而且我妈妈也代表不了整个中国。” “这话说得好。”司科特敛起笑容,向孤儿寡母深深鞠了一躬,拉着沙祖离开了。 沙祖在司科特身后直追问:先生,先生!就这样放走她?她可是最大的嫌疑人呀! “今天晚上,”司科特心情沉重地说道:“我们再来一趟。” 小镇的夤夜恬静极了,只有偶尔的几声凄厉的鸹鸣,凉风吹打着树枝发出微弱的摇曳声,仿佛是还未达到爆炸极限的原始宇宙一般,正在紧张地收缩,迎接即将面临的巨响。司科特和沙祖矮着身,悄悄来到坟场旁。 沙祖低声问司科特:“您……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掘墓吧?” “对。”司科特神色凝重,“我们要检查一下弹间大造的尸骨。这事不能正大光明的干,只好夜里来偷偷地行动。” “您为什么不早说呢?”沙祖抱怨道,“我们至少该带两把铁铲吧?” “不用。我们只是负责检查,挖尸体叫别人来干。”司科特摇摇手,拉过沙祖躲到一棵老树后,“先等一会儿。” 大约七八分钟过后,一条鬼鬼祟祟的影子轻捷地跑来,在坟墓之间东张西望,接着一束暗淡的幽蓝色光晕发出,原来是他带了一支调暗的手电筒。光隐隐映出了那张贪婪的脸——是扬奇。 “您怎么知道他会来呢?”沙祖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神了!” “我说的不是他。”司科特也感到十分费解,“奇怪,他来干什么?” “这个家伙跟马鲁洛一样偷鸡摸狗,估计是来盗墓的。”沙祖压低了声音,“如果这不影响破案而且您也同意的话,我这就去把他抓住。” “准备好你的枪,”司科特严肃的说,“我们不能让命案再度发生了,保护好扬奇。” 没等沙祖听明白是什么回事,另一条黑影已鬼魅般闪过来,速度快得无法形容,比夜更黑的长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扬奇抬起手电筒一照,惊得‘啊’一声,随即 笑道:“老板娘,你也来啦?” 沙祖和司科特这才确认那真的是弹间太太。沙祖朝司科特望望,明白他刚才所说要等的挖掘尸体的人就是她。 弹间太太淡然地问:“你做什么来了?” 扬奇嬉皮笑脸地吐吐舌头:“出来散步。” “来坟场散步?” “那么你又来干什么?” 弹间太太冰冷地笑着,走到一个墓前。司科特从远处细细瞧着,看出这个位置正是他丈夫的。弹间太太低下身子,用手抚着墓碑,又环绕四周认真察看了一通,似乎这才放下心。沙祖也松了口气,刚才自己若去挖墓,就算不被当场抓住,她也这么心细入微,被动过的坟也会很明显给她瞧出来。 扬奇好奇地问:“你干什么呢?放心吧,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我是‘盗亦有道,’只盗富人家的墓。虽然你家也不穷,但是没有什么古董或其他值钱的东西陪葬,你请我偷我还不屑一顾呢。” “那我请你偷,你偷不偷?”弹间太太以一种怪异之极的目光瞪着他。扬奇心里打了个突,退了两步,颤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沙祖和司科特虽然看不清弹间太太的面孔,但从扬奇的反应来看,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狰狞可怖。 “你说……”扬奇笨拙地重复,“你说让我去盗……盗你丈夫的墓?”他见弹间太太依旧是那副神色,想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嗯,对啦。你丈夫生前有过私人的小金库或者什么宝贝,一直不肯给你,连临死前都不告诉你藏在哪儿,所以你想……嘿嘿,你又不便亲手掘了丈夫的墓招人非议。……那好吧,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假如真掘出什么宝贝,就得平分,我要一半!” “全都给你。” “你说什么?”扬奇又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丈夫的墓里没什么宝贝,就只有一副他的骷髅骨架。”弹间太太一字一顿地说,“请你把它挖出来,我会付给你钱的。”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扬奇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妥,他暗暗料想到弹间大造的死跟眼前这个女人大概有关连,却又不敢多想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说:“好吧,你肯给多少钱?” “按照你平常的食量,每天都可以来我店里白吃。” “哦,这倒很不错呀。”扬奇狡黠地眨眨眼,“不过……不过镇上这一连两起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警察局和那个美国总统的狗腿子一直在调查,我这么厚的案底未必能在这里呆长久,不如就给我几张跑路钱吧?” “行啊。”弹间太太毫无表情地问:“那么,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扬奇似乎狠了狠了心,一咬牙说:“一万美元,不能再低了!” 沉寂了几秒钟后,弹间太太七弦琴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成交,可以开始了吧?” 扬奇拿起随身携带的作案工具,开始用力挖起墓来,挖着挖着问:“嗯!你怎么不来帮忙呀?” 弹间太太森然答道:“你在挖前没听清楚吗?我要你挖。我是不会动手的。” “好好,随你,少假惺惺地装洋相了。”扬奇一铲一铲起劲地掘着,弹间太太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监视着。 “喂,你是不是在故意整我啊?”扬奇累得要命,干了近一个钟头,终于铲子的回声带出了金属的质感。他不由大喜过望,猛地跳进去,竭尽全力掀开了棺材的顶盖,顿时一股被风带起的尸垢弥漫四周。他干盗墓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怕倒不怕,只是尸臭味是永远适应不了的。扬奇捂着鼻子爬上来,问道:“现在你要怎么做我不管,钱什么时候给我?最少也得明天。” 沙祖和司科特在远处,又是黑夜朦胧,实在看不清楚,只觉得弹间太太似乎动了一下,接着扬奇周身剧震,轻轻地瘫倒。沙祖听到一声凄厉入骨的惨叫,习惯性地举起枪,司科特一把抄过,冲他使劲摇摇头。 弹间太太俯下身子,好像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拌抖抖尘土,又飘然如同怨灵一般离开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沙祖决不会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沙祖和马修斯都在唉声叹气,不时地偷着瞟司科特几眼。司科特也是少有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木桌上毫无规律地乱敲。 马修斯打破沉寂问:“你们怀疑弹间大造也是被弹间太太害死的,所以去挖尸骨检查一下颈骨上有没有类似蛇牙留下的齿痕?”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司科特先生?”沙祖挥着肥大的手掌,“她今晚杀了人又想毁尸灭迹造成扬奇盗墓,被鬼吓得心脏病发作瘁死的假象,令本镇的人心更加惶乱。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就算我是警察局长不能作为人证,可您是公众人物,有极大的说服力,还怕她赖掉么?”他见司科特没有立即回答,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便继续说:“我明天立即动身回艾朗城调集大批警力来镇上,看她还有什么能耐反抗?” “沙祖……”司科特异常平静地问:“你觉不觉得扬奇死得很奇怪?” 沙祖怔了怔,不得不承认说:“是呵。” “你对此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我猜,他……应该不是被坟场的鬼魂给吓死了吧?” “当然不是。他这么热衷于盗墓,跟所有的考古学家一样,胆子相当大,怎么会被吓到。况且世上哪有什么鬼?” “那……难道他真的是心脏病发作瘁死?又或是因为受了什么突然的刺激一时情绪波动很大而引发脑溢血?” 马修斯总不忘矢志不渝地攻击中国人:“我看是不是这个女人会中国功夫或者东方魔术一类的?” 沙祖反驳道:“得啦,什么功夫能这么毫不费力地杀人?” “那就是巫术,催眼术,‘奇门遁甲’之类的,总之东方人是很神秘的……” 司科特看了马修斯一眼,马修斯知趣地住了嘴。司科特缓缓抬起头,顿了一会儿说:“他的确是被吓死的。” “您不是说他胆子很大吗?” “胆子很大也不排除被吓死的可能。”司科特令人信服地说:“一个医生有可能死于常被自己治愈的疾病。通常来讲每个盗墓贼都是无神论者。[奇*书*网-整*理*提*供]镇长先生,扬奇周日去做礼拜吗?” “他管自己家养的狗叫‘弥塞亚’,您说他会不会去做礼拜?” “这么说,他的确是不相信鬼神,也没什么宗教信仰,更对高深的科学一窍不通。而且,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这两个条件结合得出的结论是:他被不是鬼,但同样可怕或是更可怕的东西吓着了。” “那是什么?”沙祖疑惑地说,“弹间太太也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身体呀,况且坟场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澳大利亚唯一令人害怕的动物只有狼,而对于扬奇来说仍然不算可怕,又怎能吓着他?再一步,就当是吓着他了,也不致于把他吓死呀。” “我没说是狼,是你们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到的可怕东西。”司科特望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情,继续自己的话,“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神秘的事情,我们还完全不知道。我在十四年前加入美国联邦调查局设置的高机密神秘档案工作组,被调到外太空开发作业机构,探索人类未知之谜。六年下来我接触的神秘案件不下数十宗,这使我心里有了底,思维方式也开始大胆和活跃起来。对于那些暂时无法找出原因的事,我都相信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支撑。它是这个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电能、磁场、万有引力和达尔文进化论一样,很久以前就存在,但却一直未曾被我们发现过。我知道你们心里很难接受,我开始也是这样。沙祖局长,要是当时你站出来,你就会和扬奇一样,不声不响地死去。枪此时就好象小孩子手里的玩具,完全失去了作用。而你要是明天再派更多的人来,彻底地揭穿她,恐怕这个小镇就会掀起一大片腥风血雨。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勉强要求不归人类权力管辖、不受人类道德约束的异类遵守由我们人类制定而且只适合我们人类的法律。你们……懂吗?” 一片沉寂过后,沙祖吱吱唔唔地说:“咳,先生。我不敢肯定能完全理解你所说的话,不过……我个人听到的意思是……您是不是在说弹间太太是个……妖怪?” “的确只能这样称呼我们未知但却早已存在于我们之中的异类。对于尚未了解真相的人类来说,他们就是妖怪。” 沙祖不免垂头丧气,绝望地问:“那就是说,我们……我们对付不了她了吗?就让她这么继续下去?” “我们如果继续调查下去,她才有可能继续杀下去。她只为掩饰自己的身份秘密而杀人。我想马鲁洛和玻利太太也只是因为偶然间发现了他们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杀。所以外表看来毫无关连的的死因使本案显得十分棘手。” “先生!先生您的意思是让她逍遥法外?即使她有她的理由,就算她不再继续杀下去了,那已经死去的人呢?他们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吗?他们只会害怕,只会做噩梦,这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难道偶尔窥探了别人的隐私就该死吗?”沙祖总算来了点儿勇气,职业本能唤醒了他的正义感,“先生,我可没您那么伟大,从全人类的高度去着想,我只知道身为一个警察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明天,我要见机行事!” “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这不是正确的方法。”司科特掏出手机,“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麻烦他的。……我要知道正确的方法。” 按了一串特殊号码之后,电话里面传来奇怪的呻吟声。 司科特略一犹疑,轻轻地问:“喂……喂?你在听吗?” 那边传来了很年轻的嗓音:“我在拉。” “我是司科特。” “哦!是你呀!”对方的态度热情起来,“好久没打电话了,你还活着啊!” “是这样……我有事要找你帮忙。”司科特这就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对方嘿嘿笑着问:“我说你身边还有人在听吗?”沙祖和马修斯对望了一眼,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声音继续说:“我这可是不传之秘,不是本门弟子不要偷听。叫他们两个滚蛋!”最后这一句声调陡然提高,沙祖和马修斯听了都耸然动容,心里惊恐地想:“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们有两个人在场?” 司科特扬扬手说:“对不起,你们两位先出去好吗?” 第一章 致命母亲 第四话 母亲与毒蛇 次日,扬奇的尸体自然而然地被发现,坟场围了半数以上的镇民,玻利先生带着一身五花肉的大胖儿子也挤在人群中间。牧师乔伊森伍德站在高处向人讲解盗墓贼必然受到上帝的惩罚。弹间太太被女儿搀扶着,不住地掏出手帕擦试泪水,弹间宙则远远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司科特、沙祖和马修斯走到弹间母女面前,鞠了几躬。 司科特俗套地说:“弹间太太,我为你感到难过。” “这太过分了……我死去的丈夫入土三年,才刚得到安息,就被这杀千刀的恶贼给挖出来了!”弹间太太泣不成声。 弹间宙突然说:“没事儿妈妈。你瞧爸爸多厉害,把他给活活吓死了。”说完可爱地笑起来,现场的镇民一时都呆住了,半晌没有一个吭声。司科特也感到这个孩子相当奇怪,这番话更是充满诡异意味。 弹间太太猛地甩去一巴掌,弹间宙给结结实实地挨在脸上,半边腮微微肿起。他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继续保持刚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面容。 司科特觉得时候到了,来到弹间太太跟前,说:“我想跟令郎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弹间太太泪水盈盈的瞳中掠过一丝阴寒的杀意。她停止了啜泣,傲慢地问:“先生,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居然还在怀疑我?你没看到死在我丈夫坟旁的盗墓贼吗?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以置辩的?我的儿子他才十一岁,他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弹间太太,我绝没有侮辱你的意思。那好,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晚上在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弹间太太面色有些发慌,掩饰着说:“没有!哪有什么可疑的人,我很早就睡了,对吧阿宙?” 弹间宙不置可否地回答:“我不知道。” 司科特轻蔑地笑着:“不知道?好吧我告诉你:扬奇昨天晚上来过你们家。” “你胡说八道!”弹间太太脱口而出,随后急忙补救道:“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科特指着沙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不必讳言曾经怀疑过你,所以昨晚来到你们家蹲了一夜。我们发现扬奇偷偷来过你们家,可却没偷什么东西,只是绕着院子四查看。所以我想问问,你跟扬奇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隐瞒了我们?” 弹间太太吃惊不小,眼神浮动,但很快地回答道:“不,你弄错了,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来往。扬奇跟马鲁洛一样是个惯偷,喜欢四处游荡,半夜里跑到别人家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司科特看看身旁的弹间雪,严肃地问:“那么扬奇从前来过你们家吗?” “没有。” “可为什么偏偏在昨天晚上来呢?”司科特加重了语调,“他选择了尊夫的忌日,到你们家来,难道他跟尊夫的死有什么关连?” “不!”弹间太太心慌意乱,粗暴地打断说:“我丈夫是病死的!” “可我们怀疑他杀了你丈夫,所以请夫人原谅,我们想检验一下尸骨。”弹间太太心中一凛,继而狂叫道:“不!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丈夫了!” “打扰尊夫的是扬奇,现在现场保持了昨晚的原状,我们就顺便看看,然后再下葬下去,这很合理呀。假如事后又出了问题,再挖出来那才是真的打扰。”司科特意味深长地说完,就拨开人群,蹲到弹间大造的尸骨旁,沙祖蹲在他身旁,悄悄地问:“先生,真是绝招!这是昨晚与您通电话的人教您的?他到底是谁呀?” 司科特笑而不答,戴着手套不停地拨弄死者的头骨和颈骨,忽然大声喊道:“奇怪,弹间太太,你丈夫的颈骨少了一片。” 弹间太太面如死灰,只挪动了一小步。司科特继续向她喊道:“第六颈椎下面,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崇骨穴’位置,整块骨都不见啦!” 镇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都说是啊,对啊。其实他们什么也没看懂。 弹间太太极不自然地回答说:“是吗?……也许吧……不过,不过也有可能是埋在沙里,太深所以弄丢了也说不定。” “可全身其它骨骼都很完整,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一块丢了呢?”司科特拆她的台,“况且人体的骨骼都是紧密相连,唯有下颌骨是活关节可能会因天长日久而脱离,但颈骨连着脊柱,是人体的重要部分,是不可能松散的。就算散开,又怎么解释单单只散这一块?弹间太太,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被动物叼去了,这里特有的食肉动物只有蛇和狼。除非蛇是原始巨蟒,不然可不见得有力气拖人骨,而狼虽然有掘死人坟墓的习性,但却掘不到足够连它也能埋了这么深,而且它还没有打开棺盖的智商。” 沙祖心里暗暗高兴:“颈骨肯定是被这个泼妇拿走了,她却想不到弄巧成拙,反而成了自己的把柄。哪怕这婆娘真是个妖怪,也不致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又想到司科特素来不喜言笑,而这些话充满戏谑,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对啦,”司科特故作恍然状,“这骨头只可能是扬奇拿的嘛,我们检查一下他的尸体。” 沙祖示意,两名法医来到扬奇身旁,来回拨弄着,一名法医说:“他是由于过度惊恐导致心肌梗塞而死的,脸部抽搐的表情可以说明这一切。” “他是被吓死的?”司科特故意重复一遍。 两名法医都肯定地回答:“是被吓死的。” “那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呢?”司科特说,“据我所知,按时间推算扬奇在来坟墓之前先到你们家去过。那么……你们家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呢?” 弹间太太阴森森地说:“算了吧。扬奇根本没去过我们家,你我都心照不宣。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科特看了看四周,再次说:“我想跟令朗谈谈。弹间太太,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守信的人,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可你也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了。” 弹间太太颤抖了一下,继而凄凉地苦笑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你这种人。好吧,我不打算接受世俗的法律审判跟道德谴责,但希望你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了我们和你们,以及所有的。” “我是在六岁时偶尔发现这个秘密的,”男孩平静地陈述,“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能算作长大了。但我却比常人的孩子有过太多离奇的遭遇。我不揭穿只是因为……我不想去面对。” “我已早就发现你知道一切,”司科特说,“你的口吻完全不像是个孩子的。最起码不该是你这个年龄说得出来的。你的姐姐就不同,她不太善于隐藏自己,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是我告诉她的,开始她还不相信……我六岁那年镇上来了强盗,他拿着一杆双筒猎枪逼我们母子三人交出存款。我的母亲……当时她和我们姐弟俩一样,都是非常害怕。姐姐胆子比我还小,居然抱住我哭起来。妈妈冲我们喊:“你们住嘴,别吵醒了邻居,都进屋去!”那个强盗起了疑,问:‘你让他们进屋打电话报警?’妈妈拼命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们家只有客厅里一部电话,卧室没有电话。我只是不想……吓着孩子。’那强盗放了心,语气缓和了些:“你只要乖乖把钱交出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保证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一丝一毫。我怕妈妈出事,死活不进屋,最后在妈妈的喝斥下被姐姐硬拉进卧室。妈妈顺手把门锁上,我不甘心,凑在门把手的小孔里向外看,之后……” 司科特见他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缓缓地接口说:“之后你妈妈就把那个人给杀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妈妈像是浑身没有筋骨一样,快得难以形容,冲上去咬住强盗的喉管,他连喊也没来得及,整个脖子霎时就萎缩了。接下来妈妈并不急于开门,而是把尸体收拾妥当,又将地板上的血渍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打开门说:‘孩子们,出来吧,没事了!坏人被妈妈赶跑了。’我当时简直不知所措,只是勉强保持平静的脸色,不想被她发觉。而姐姐却欢叫着跟妈妈抱在一起。我本想告诉姐姐,可姐姐跟妈妈的感情实在太好了,我不想打击她;况且不光是她,换成任何人,只要不像我这样亲眼所见,都是不会相信的。自此我跟妈妈的感情开始疏远起来……我很怕她,我觉得自己是怪物的儿子……’ “关于马鲁洛和玻利太太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这个镇地方很小,无论哪个角落,全镇的人都很熟悉。她杀了人,尸体却不能埋在外面,只有埋在自己家里。为了怕我们发现,她把尸体埋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厨房。” 沙祖几乎要呕出来:“她不会用尸体作调料泡老汤给我们做菜吧?” “你们也知道,马鲁洛常来店里白吃白喝,还要收什么保护费。我妈妈是个倔脾气,却也没少忍让他。他完全可以活得长点,和妈妈继续吵下去。他死的那天的中午,刚来我们店,我妈妈就要撵他走,他说:‘老板娘,再过两天我一定会还给你钱的。大家都住在一个镇上,三面环山,我还能逃到哪儿去?你总不能因为我欠了点儿钱就把一个大活人——还是乡里乡亲的,给活活饿死吧?” “我本来在隔壁睡午觉,被他那样大声给弄醒了,长期的担惊受怕使我养成了窥探的习惯。只见我妈妈坚决要赶他走,他恼羞成怒,索性耍起无赖,端起身旁顾客桌上的一盘饺子,嚷道:“这是什么?这是饺子吗?皮儿这么薄,菜馅全烂在外面,光恶心都让你给恶心死了。谁还敢吃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坑顾客呢?黑店呀,黑店呀!’妈妈终于忍不住,抓起他的衣领往外推。他用力一挣,撞在洗菜的水池旁,疼得呲牙咧嘴,可妈妈却大惊失色:那水池下的石灰砖陈年累月已经非常脆弱,经他这样一撞,居然碎开来,一根白晃晃的指骨赫然搭了出来。 ‘马鲁洛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地,随着门口闻声而来的人不断增多,马鲁洛竟和妈妈一起挡在门口,说吵架有什么好看的。等人群散去,马鲁洛一脸奸笑关上门,说:‘咱们都是明白人,我想以后我来吃饭你不会管我要钱吧?’妈妈垂头丧气地回答:‘不要了。’马鲁洛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还欠你钱吗?‘不欠,一分不欠。’马鲁洛竟然不依不饶地说:‘可你欠我的钱啊。总数最少也有一百万澳元吧?’妈妈生气地说:‘我这个饭馆全卖掉最多也只有十几万澳元,加上这些年做买卖攒的存款,一共也不到五十万,我哪儿来的一百万?’马鲁洛说:‘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钱从银行取出来,再把店铺卖掉,凑它五十万,咱俩平分,不是皆大欢喜吗?’妈妈不肯:‘这店是我丈夫留给我的,不能从我手里丢掉。’马鲁洛说:‘得啦,现在这店肯定有不少人眼红想要,再一阵子大家吃腻了中国菜,恐怕你想卖也没处卖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可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啊。’妈妈像下定了决心,说:‘你让我考虑一下,今晚我先把银行里的四万澳元存款提出来,你先用着,这样可以吗?’马鲁洛点点头,得胜地笑笑:‘好吧,那你来我家吧,我恭候你的大驾。’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 “马鲁洛出门逢人便说他发财了。妈妈当晚真去了,回来时也一脸木然。我从六岁就开始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竭力装出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妈妈见我没起疑心,也就不说什么,我姐姐根本不会想到是她杀了人。第二天马鲁洛的死讯传遍整个小镇,姐姐还劝妈妈别再夜里出门,会有危险。这一来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我不敢把这事告诉姐姐。” “那玻利太太的事呢?” “玻利太太与丈夫不和,这是全镇的人都知道的事,他俩成天拌嘴吵架,动辄大打出手,弄得四邻不得安宁。后来玻利从外地购进蛇种,然后养大倒卖,赚了笔不小的钱,玻利太太却把钱据为已有,成天到酒巴舞厅里去厮混,结交漂亮小伙子。玻利气不过,但玻利太太积威已久,又不敢说什么。她还是成天沉溺于花天酒地之中,把玻利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攒起的家业败得差不多了。” 司科特赞同地说:“我能看出来玻利对他太太的死反应冷淡。玻利太太不是他杀的,但他有过杀人的念头,甚至曾付诸于行动。” 弹间宙冷笑了一声,继续说:“我的妈妈,有一天……大概每年都在这个时候的某一天,躲在房里不见任何人,生意也搁了下来。我和姐姐小的时候她还放心,我们稍大一些她就连我们也提防,索性跑到麦克唐奈山的林子里去了。我实在忍不住,对姐姐说:‘我带你去林子里看场好戏。’于是我们来到林子中。我们看到妈妈竟像蛇一样在地上不停地蠕动,脸色惨绿,发出低沉的嘶吼。头发间竟冒出了一条条碧幽幽的蛇,地上溅满了黄绿色的浆液,可怖之极。姐姐吓得拼命捂住嘴,直流眼泪。玻利太太恰好来到此地,多年的养蛇经验使她对蛇性了如指掌,隔着粗粗的树干,她仅仅见到了妈妈的头发,以为是一些蛇,满心欢喜想捉回去卖钱,却不仔细忖度一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蛇。妈妈一见玻利太太,大惊失色,迅捷无伦地扑了上去。我们还没看清她的动作,玻利太太就张大了嘴,脖颈中鲜血迸射,歪倒在地上。妈妈喝了新鲜的血,精神似乎好了些,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我示意姐姐,等妈妈彻底离开时我们再走,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可就在这时,玻利先生出现了。我们正感到奇怪,他却突然拿出一柄砍刀,悄悄地走近玻利太太的尸体,刚举起刀,猛然发现人已经死了,不由得吓得尖叫起来。我和姐姐从林中走出来,玻利忙摇头说:“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姐姐满脸残泪,说:‘我们也知道不是你杀的,让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沙祖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你姐姐去找玻利教他怎么应付我们,他又那么老实听话,原来他的把柄被你们抓住了呀。” 司科特欠了欠身,凝重地问:“你的父亲真的是病死的吗?” “我爸爸身体一直挺好。自从我亲眼见到妈妈杀人,我就反复考虑过,开始我以为她是自卫杀人,有些默许,但后来见她毫无理由地杀害了玻利太太,我就明白了。爸爸多半也是偶然间发现了她的秘密而被杀害的。夫妻之间很难有秘密藏匿得住。可是她毕竟是我妈妈,难道她杀害了我爸爸,我还能向她复仇索命?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司科特十分同情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换了我的话,我也很难诀择。“他抄起一直开机的电话,问:“你都听见了是吗?应该怎么做才对?” 电话那端传来了极为不屑的口吻:“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亲人?” 弹间宙这边听得很清楚,不由得点头说:“是啊。” “是啊个屁。你早就失去另一个亲人了。” 弹间宙面色煞白,颤声问:“你……你什么意思?” “她不是你妈妈。她只是伪装成了你妈妈的样子而已。自从你妈妈把你和你姐姐生下来以后就被她杀了,然后取而代之。” “你胡扯!”弹间宙翟然心惊,几乎要跳起来把天撕碎了,“你有什么证据?!” 对方奇怪地反问:“你要证据干什么?这话既然是我亲口说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司科特忙对弹间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这位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道理。他绝不是在骗你。” 弹间宙趁司科特说话之间冷不防猛地撞了沙祖一下,然后极为灵巧地抽出了他腰间的手枪,冲向自己家的饭馆。 “拦住他!”司科特叫道,“如果彻底揭穿那女人的身份,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等众人冲进中华料理店,眼前是他们不可想象的一幕:一条硕大无朋的怪蛇,周身碧绿油光,吐着腥红色的芯子,在天花板、墙壁上四下游走,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弹间宙不停地开枪,打得店里到处火星喷迸,却没有一发命中。 弹间雪拦在弟弟面前,哭喊道:“别杀她!她总算也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不要杀她!” 沙祖迅速拉过弹间雪,十几名警察手中的大口径长枪轰然作响,将墙壁打得千疮百孔,那条人蛇向外死命一窜,蹿房越脊,等大家追到房外,它已经消失在那片迷雾笼罩的原始森林里。 司科特和沙祖对望了一眼,心下骇然。 第二天清晨,艾勒朗狭小的机场内,一架波音747航班正要起飞。 马修斯真诚地说:“司科特先生,请接受全镇的居民对你的歉意和爱戴,你是我们镇永远的骄傲,我们由衷地感激你。” 沙祖和过去辱骂与嘲讽司科特的众多居民都向司科特深深地鞠了躬。 “这不算是我的功劳,”司科特谦逊地说,“如果没有我朋友的支持,我一事无成。” 沙祖悄悄地贴近司科特,问道:“您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究竟是谁呀?” 司科特笑而不语,转向弹间姐弟,柔声问:“你们真的打算离开这里?” 弹间雪点点头,苦涩地说:“她……那条蛇成了麦克唐奈山最恐怖的传闻。镇上的人都搬迁到艾勒朗来了。以后这个镇也会不复存在。我们不想在这个噩梦般的伤心地再呆一分一秒了。日本是我们的故乡,我们一定要回去。” 司科特说:“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弹间宙忍不住问:“先生,我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我希望你能注意到,虽然你手上有枪,但她却一直在闪避,始终没对你做任何的回应性攻击,否则要你的命可真太容易了。如果这不是人类亲情中的母性在作祟,那我不知道还能是什么。” 弹间宙眉头紧锁,低头不语。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继续探寻这个秘密。终有一天我将明确答复你,向你揭开这个世界诸多无法言喻的真相。”司科特向众人挥挥手,上了飞机。 在麦克唐奈山的原始森林里,总有一对燃烧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带人们的一举一动。小镇虽然没落了,但艾勒朗城里却仍然有老一辈镇上的居民,戴着老花眼镜儿,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给信仰科学的年轻一代讲述那亘古不变的现代传说。 隐藏者 日本是一个敬畏自然灵的国度。认为凡是自然界的一草一木、山川河流甚至石块都有灵性,都有“生灵”的庇佑。日本古代故事有许多与灵异相关,其中不乏被称为“精灵”或“妖怪”的生物与人类共同生活的例子。有一则故事曾说琵琶湖畔住着一个青年,他见孩子们在玩弄一条小蛇,就把仅有的做生意赚来的钱交给孩子们以换取蛇的自由。当天夜里一位美丽的姑娘来到他家请求借宿,青年心肠很好,所以答应了。可几天下来姑娘并不打算走,还提出了结婚。青年与她结婚后一年,女人怀了孩子,要丈夫给她修建一间产房,并且告诫丈夫在自己生产期间决不可以偷看产房。可夜里女人悲惨地呻吟起来,越叫越响,最后竟像是野兽的咆哮。丈夫忍耐不住推开门,见到的是一条大得可怕的蛇在舔着身体中央的大蛋。 中国亦有类似的轶闻趣事,如狐女小翠、白娘子与许仙、七仙女与董咏等等。吴淑著《江淮异人录》,上面记载五代太祖杨行密部下大将张训,在受到不公正待遇时总告知妻子,而第二天却又得到优厚的待遇,因而感到很奇怪。他妻子平日总是等他回家一同吃饭,但有一天张训回家,妻子已先吃过了,还说今天的食物有些特别,所以先吃了。张训来到厨房,见到镬里赫然蒸着一颗稀烂的人头,于是要杀她。妻子本事自然比丈夫大,可却心甘情愿地被丈夫杀死。 在上古时期,“妖怪”们并不像后来那样极为隐秘地以假身份藏匿于人类族群中。印度《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有多则神话与史诗故事都记载了人与异类杂居,相互联系和冲突的情况。 1962年,苏联一艘载有科学家和军事专家的探测船,在古巴外海发现了一个起码有0.6米长的人鱼婴孩,他自称亚特兰蒂斯人,而且其族人会假扮人类,定期浮出水面,混迹于人群中生活,进行观察活动,并向它们的当局报告人类文明的进展。 被异类养大的人类更是多得不胜枚举,主要的领养者是猩猩、狒狒和狼,它们往往在失去孩子时便会产生一种渴望成为母亲的欲念。闻名世界的古欧洲文明之一的罗马帝国首都——意大利的罗马城,便是两个为母狼用狼奶养大的兄弟俩罗慕路斯和勒莫建立的。后来兄弟俩由相互讥嘲而起了争执,罗慕路斯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成了新城的最高统治者,建立起至高无上的权威。此城便于公元前753年4月21日以罗慕路斯的名字命名“罗马”城。至今罗马博物馆还耸立着一座已存在400多年的母狼哺婴青铜像。 1976年非州布隆迪南部发现了8岁的黑人“猴孩”,1916年与1964年分别在立陶宛,1961年在匈牙利都发现了“熊孩,”1962年伊郎发现“羊孩”。1923年在印度卡查尔森林中与阿萨省卡沙拉山区发现“豹孩”,1970年与1983年印度发现“狼孩”。 猛兽喂养人类婴儿,自古以来便广为流传,古代日尔曼英雄沃尔弗季特里哈幼年为狼所抚养,斯拉夫史诗中的大力士瓦利格拉和威尔杜勃是被一只母熊喂养长大的。辛巴巴的奶娘是一只老虎,印度英雄萨塔瓦甘的养母则是一只狐狸。 ——《苍劫辞典》 第二章 邪念瘟疫 第一话 转校的学生 “噗!”一个屁,又响又臭,同时窗被打开了。 转校生初来乍到,少见多怪,不由大为惊奇,四下张望。 “哧!”又一个屁,比上次响,比上次臭,窗又被打开了。 转校生捂着嘴嘿嘿直笑,看看周围,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手头的活儿,毫无反应。 “咚!”又一个屁,更响,更臭。窗干脆不关了。 转较生笑了一阵,觉得没意思,不笑了。 “轰隆隆!”又一个屁,转校生习惯,不予理睬。接着“嘭,叭,噼,嘟,咔,嘣,哒,咣,嗙!……” 风停了,教室里登时臭气弥漫。讲台上的老师终于按捺不住了,快步走到一张课桌前,刚想训斥,猛然瞥见那张极其猥琐的面孔:鼻梁深塌,两孔朝天,干瘪的嘴唇肥大且毫无血色,面颊微黄中带有几片白斑,最难看的是那双内切直角三角形般的“吊睛”,几个器官怪诞地挤到一起,令人感到一阵难受甚至恶心,无论多好的心情都会失落下来。至于对这老师此时忿怒的心情,产生的效果更加明显。老师欲言又止,实在不愿再面对这张鬼脸一分一秒,只是叹了口气,迅速地将脸偏向别处,以比下台时更快的速度走回台上。 铃声骤然响起,老师夹着备课本夺门而逃,班里这才乱了起来,走出去一大片,要么跑到阳台,要么去厕所,反正尽量不呆在教室,仅仅余下几个学习尖子,再就是转校生和放屁者。 转校生再度惊讶,不时地偷偷打量这个人,但当他一抬头,就给结结实实地吓着了。那人“呼”地站直了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本身却非常僵直,姿势诡异,扇板般的体形仿佛惊涛骇浪里的一只空酒瓶。 转校生好奇心大盛,问正在紧张作题的同桌:“哎,他是谁呀?” “哪个?” “上课放屁的那个。” “他下课也放。” “是吗?他去哪儿了?” “去死了。” “我猜也是。不过到底去哪儿了?” 同桌抬起重达几公斤的眼镜望着他,他竭力要从镜片中寻找同桌的眼睛。同桌把笔一搁,本意并非真的要解其惑,而是的确有些累了。于是闭上眼,双手置于其上开始按摩,嘴里顺便附带出话来:“片山这个人脑子有点病,最好别去招惹他。” “怎么个病法?”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医生我早把他给治了,省得他到吓唬人。再说就算是医生也未必治得好。” “他这个病是天生的吗?” “我也不太清楚。”同桌揉完眼睛开始擦眼镜,“小学有两年和他同班,那时他就挺出名的。人丑得跟个泔水桶似的,又爱好放屁,还老也不说话……” 转校生操着不太流利的日语:“应该和他沟通沟通。” “沟什么,他是个结巴,口吃不是一般的厉害,讲起话来就跟你们中国人唱京剧一样。” “丑,放屁,结巴……”转校生板着手指头,“这人真可怜,这么多毛病。” “不止,还长了个鸡胸。” “鸡胸?” “所以才显得有些驼背。不过现在可能不太明显了。他老给人揍,那玩意儿大概早已经给揍成胸肌了。” “老给人揍?” “当然有时候也给狗咬,不过次数相对来讲不算多。” “他都这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这样欺负他?”转校生不解,“这么说他的脸也是让人打的才这么丑的?” 同桌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你去猪圈把猪往死里打也打不成这样。” “难道说……” “人家自个儿长的!”同桌令人信服地说:“将来要谈对象可是太困难了。” 转校生同情地补充:“是啊,洞房那天还是戴他盖头比较好。” 同桌沉重地说:“不过身体的毛病当数其次,最主要还是脑子有病。看见他走路摇摇晃晃没有?” “哦,那就是小脑有缺陷了。”转校生分析道,“可这也不是他的错,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呀。咱们应该多帮助他。” 同桌点头说好哇,你去帮他吧。 转校生想起那张枯槁得像腐尸般的脸,不禁微微一颤。 “最有毛病是大脑,还不如个猩猩,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每到发卷时他都不敢看分。半闭着眼用手捂住分数位置再慢慢移开,有一次看见个‘9’,高兴得要命,可接下来怎么也找不着另一个数了。” “哈哈,哈哈哈哈!”转校生越听越有趣:“学习不好,电脑打得怎么样?” “人脑都这样了,谁还敢让他碰电脑?” “体育方面呢?比方说篮球,足球?” “皮球可能会拍两下,反正我没见过他锻炼。这人体质不好,老是咳嗽。一咳嗽还带来其它毛病,要么大小便失禁,要么就胡乱放屁。他每天吃很贵重的药,定期还要去医院检查,总之一句话,他一无是处,在这个学校,没有不笑话他的。” “不,我是不会笑他的。”转校生伸出手,“如何称呼?” “伊势清史郎。请多关照。” 上课铃响毕,门被推开,发出独特的“吱吱”声。伽西莫多同学挪了进来,迎来一片哄笑声——这是每天必须要笑的,如果不嘲笑一个白痴,就说明你跟他差不多,至少也有某些共同点,这是表明身份和立场的重要方法。 转校生狂笑起来,笑得死去活来。 其实转校生是地球上最倒霉的人,来日本的第一天就遭遇凶杀案。这也是银座染桂私立高校有史以来的首件惨事,尸体没来得及照上一点儿阳光,就吸引来无数不同尺寸和形状的脑袋。 死者是个女学生,高二某班的班长奥村贵子。整个身体走了形,血像拖地时打翻的水,毫无规律地渗透了尸体下的地板间隙。风卷起被日头晒得发臭的尸味,围观者纷纷捂住鼻子和嘴,以示善良。由于日本人普遍高寿,要想控制人口,就只能靠意外死亡了。 警车把现场挤得血泄不通,警局的招牌——英俊的石松井警官刚跳下车就吸引了无数女生的目光。他身高一米八三,修长健硕,一头浸过屎一样若隐若现的金黄,嘴里缺不了一根快烧到舌头的希尔顿残肢,着一套法国人奔丧时穿的黑西服,背后有些靠墙太久产生的石灰印,怎么看都像给谁踹了一脚。 石松拨开人群走到尸体前,头一句话便是“呀,可惜,呀呀,真可惜。”不知他是说这么漂亮的女生正值二八芳华死了可惜,还是死的角度不够好,裙子里的部位没露出来可惜。反正他随身带了相机,又从不同方位拍来拍去。众人怕他的脚跺了自己,也跟着跳来跳去。 下一步是确定死者的死因及时间,要是男的给法医和验尸官看去,对女的就必须亲自动手。若非周围这么多人,他恨不能把女尸扒个精光。在公共场合看尸斑要收敛,于是他的手四下里乱摸,表情随着手的移动而不停地变化,跟电脑的鼠标一样灵活,爽得不得了。等那女尸给他凌辱得差不多了,大脑利用这几分钟想出的验尸报告结果也出来了,说得模模糊糊似是而非:“嗯,这凶手甚是可恶,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我一定要抓住他!”猛一瞧那女尸被弄得睁开了眼,耸然心惊忙合拢上说:“你瞑目吧,我抓那个坏蛋为你报仇。” 法医把女尸运上车继续摧残。石松开捂着下巴不住地“可惜呀……”女生们一拥而上请他签名。 转校生忽然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弥漫在血腥的空气中,围观者一个个都露出慌恐的神情,盯着法医手下的尸体,胡叫乱嚷着一哄而散。 然而屁味还没有消除,一个接一个。伴着屁,片山满同学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过来,痴痴呆呆地瞪着尸体,看了半晌,头抽搐般地抖了两下,喉间发出一种古怪的低沉的声音,接着机械般地躬腰如同一只三节虾,转身离开了。 “我操。”转校生说。[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校长室。 “我操。”转校生说。面前是政教处的领导和老师,还有两个便衣警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坐在正中央的,头部闪亮,外号“决战光明顶”的千叶主任一指离他五米远的凳子说:“坐。”好像是地命令凳子过来。 转校生尴尬地对凳子摆摆手:“不用了。” “你从中国来?” “香港。” “从香港不就是从中国吗?” “是……是呀,是……吗?对……”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丁戈。” “哦。令尊大名?” “金……” “等等丁戈君,你的父亲应该也姓丁吧?” “哦!对,对,是,是姓丁。” “名字呢?” “名字……”丁戈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父亲命名,急中生智,福至心灵,忙说:“丁枪,对,叫丁枪。” “哦。”千叶信以为真,“你叫戈,他叫枪。唷。” 熊源校长开口说:‘丁戈君初来东京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不愉快的事情,让你受惊了。我谨代表敝校上下向你表示深切歉意。” “不用了,人又不是你杀的。”丁戈回答道。 熊源不甘心说这种意外实在少见,并不是经常发生的,所以切勿惊慌,丁戈说我一点儿也不惊慌。熊源又长叹道那孩子死得可真惨啊,丁戈点点头,说,还行。 千叶干笑了几声,问:“丁戈君,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来学校的?” “刚才。” “刚才是多久?” “四个钟头前吧?” “但你并非都呆在教室?据你的班主任反映,你只上了一节课。” “对。” “那你剩余这些时间都在哪儿?” “在学校。” “我知道,具体点,在哪儿?” 丁戈奇怪地问:“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一名老警官冷冷地说:“丁戈君一点儿也不惊慌,似乎是对这种流血场面司空见惯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丁戈点点头说:“可能吧。” 老警官大怒,猛击桌子,茶水溅了一身,吼道:“少跟我耍嘴舌!你们中国人都是些猾头!说,你那三个钟头在哪儿?” 丁戈漫不经心地说:“在花坛旁边。” “胡说八道!你……”老警官似乎恍然大悟般叫道:“等一下!花坛?就是科技楼下面的那个花坛?” “对。” “那不就是奥村尸体落地的地方吗?” 所有人都把眼眶张到了极限,眼珠子摇摇欲坠。 丁戈不以为然地说:“对。” “那你在干什么?” “在看那个女的怎么死。” “接着说下去。” “我记得公民有保持缄默的特权。丁戈眨眨眼,“资本主义国家都有吧?” 老警官不敢自编法律,只得回答:“有。” “那我就缄默了。”丁戈走出门。 经过多方查证,毫无头绪,此案被迫搁浅,暂定性为自杀。 片山满僵尸般坐着,左半脸麻木,右边脸痉挛,跟左边争肉。身边的嘲笑声越来越少,直至消失时,他才判断出原来放学了。他默默地收拾起书包,蹒跚地要往外走。他喜欢走教室的后门,这门也好像是专为他准备的。当他经过黑板时,偷偷地向正办板报的学生望了一眼。这可算是他一天当中最富有活力的动作,否则他就真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被窥伺者是办报的主力,长得白嫩柔滑,楚楚动人,是本校著名的美女。平日里她活泼开朗,能笑能闹,可现在却满脸惆怅,眉头紧蹙。身旁高大的男友鬼头桑助催促道:‘纪秀,到底办不办?不办咱们就快走吧,我知道附近一家新开的料理,菜挺不错的……” 班长白了他一眼:“你少火上浇油行不行?” “是,班长大人。”鬼头忽然瞥见在一旁呆怔着的片山,总算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目标,于是喝斥道:“傻子你看什么看?” 众人顿时同仇敌忾,因为大家都在尽量避免看到他心里不舒服尚数其次,在这个提倡科学的年代,班里却存在一种普遍的迷信现象,同时也是一条不成文的道德观,就是谁沾着他谁倒霉。班长今早拿作业时衣角不小心触到他,心中大呼晦气,刚洗过的衣服这么快又得重洗,此时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命令道:“片山快回家,别在这儿瞎转悠!不见昨天死过人么?” 片山不具备人类共有的据理力争的特点,连忙背上书包,匆匆地走出去,形象滑稽之极。桐绘纪秀心情本来就不好,刚才看到片山那副令人作呕的外表,不禁一阵恶心,也是一提包就走,鬼头急了,追了教室。所有办板报者都把气撒到片山头上,认为是他使向来温顺的桐绘一反常态,不愿办报。 鬼头快跑几步——其实桐绘也故意放慢脚步——其实鬼头也知道,用力重重踏击地面为了使桐绘听见,接着自然而然合情合理地追上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桐绘假意一甩手,其实也没甩开——其实鬼头也没用力。 等两个人互相表演完了,鬼头就说台词:“我的桐绘大小姐,到底怎么了?咱们班的集体荣誉就靠你了,这是展露才华的大好机会呀!你明明能行,怎么就不干呢?” 桐绘这次真的用力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桑助,我已经说过不下三次了:请别干涉我的生活,请尊重我的选择。” “好,好!”鬼头除了长得俊,家里有钱,大脑基本上跟片山是同一个品牌,“可我就是不明白了,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不干就不干罢,可总得说出个理由吧?我要是老弄不懂你,那咱俩以后还怎么相处呀?” 桐绘推开他,冷冷地说:“好啊,那就别相处了。” “哎,纪秀!”这次鬼头要是不用劲恐怕真追不上了。 片山在停车场一根石柱后面躲着,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和学校里众多男生一样,非常喜欢桐绘,但他还是有自知自明的,每每想到自己这副德性,心里就一阵噬骨的酸楚,不敢再想下去,怕亵渎了桐绘。在他眼里,桐绘就是个女神,美丽而又神圣,不可侵犯。 丁戈一走进教室,就被班主任岛田拦住。 “这位同学,”岛田说道,“当你走进这间教室,跨入了这个门槛的时候,你就是这班集体的一员了。也就是说,当你成为集体的一分子时,就必须要对自己的形象负责。因为这是会影响到我们整个班级的荣辱问题。我们必须要重视别人对自己评价。当你进门时,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当你融入高一(四)班集体的大海中时,你就得处处想着为班级做出贡献,为集体争得荣誉。你是新生,我不要求你太多,你只需不给班集体,同学和老师的脸上抹黑就行了,也就是说要严格遵循学校给高中生专门制定的守则,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言行举止都要……” 丁戈不耐烦地打断他:“住口!……对不起老师,我的意思是说,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你瞧瞧你的外表,头发留得比鬼还长,咱们班许多女生都比不过你呢!更别提还染得跟个红绿灯似的。还有你的衣服,这种发亮的怪模怪样的奇装异服根本不适合学生穿,一点儿也不能体现出当代中学生应有的精神面貌和活泼健康的青春气息,而且对学校、集体产生坏影响,负面作用,有碍观瞻,一旦被盲目追求时尚的同学们争相效仿,那咱们班,咱们学校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学校是一所市重点,百年老校,在全国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教育质量,核心和方针都是严格按市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和教育局为适应当代中学生所特有的……” 丁戈忍无可忍,扭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看到了自己的房东菊代盈子。菊代和桐绘是本校齐名当世的美女,桐绘已名花有主,众人只有一致瞄准菊代。 岛田志铭并没有因为丁戈离开了就停止演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孩子总是听不进进老师的话呢?老师都是为了学生好,等你们真正踏入社会就会明白的……” …… “同学们,大家好,我们在经历了一场人生第一次竞赛——中考和一段美妙的假期后,相会在这温暖的高一(四)班的大家庭里,这是大家的缘分……” 侃神把日本现有的文字全部说了一遍。刚下课,丁戈快速冲入洗手间,把耳塞一拔,受到剧振的耳屎纷纷滑落。用水清洗了一下脸和手,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他对着镜子开始数自己有上的痘,忽然听到一个雅间坑位传来哭喊,根据他的耳力断定,声源必是鹈饲阳正。鹈饲是本班最矮最瘦的男孩,生得白白净净,有点雀斑,戴一副古人凿冰取火用的材料制成的眼镜。他家里非常有钱,但生性胆小,这喊声定然又是受了欺凌所致。鹈饲上课时不过多看菊代几眼,由于大家对菊代都有好感,所以妒忌之火可以燎原,于是一场鹈饲必败的战争便酝酿起来。其实这个年纪所谓的“好感”无非就是一种十分下流的心理幻想在作祟而已。但鹈饲缺乏人类的基础本性,表情丝毫不加掩饰,下巴脱了节怎么也合不上。 丁戈走了过去,打开门,看到三个小流氓正欺负阳正,为首的狐狸长相的家伙奸笑着用烟触着阳正的衣服,后者吓得发出令雄狮都为之却步的长啸。 “看什么?”狐狸转过脸挑衅地问,“你找死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只是来尿尿,”丁戈小声说道,“狐狸。” “慢着,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狐狸喊住他。 丁戈大惊失色,没料自己这么轻声也能被听到。 “刚才到底说什么?啊?” “我……”丁戈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平静地说:“我说你长得像狐狸,哈哈哈!” 一秒钟后,他的两个帮凶同时发出一阵爆笑。 “真像,是吧?”丁戈笑着问。 “好小子,你不想活了?”狐狸冲上来,挥拳向他的鼻梁击去。丁戈早料到他这一招,因为狐狸出拳时没考虑到他重心位置正处在便池的边缘。丁戈用力一推,这家伙一下子坐了进去,粪水也因无端有了压强而喷出来,两个帮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伸手去拉他。 “快跑!”丁戈喊鹈饲。 两人一路狂奔跑出学校,到了大马路对面,才大喘粗气。 “你没事吧?”丁戈问。 鹈饲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本来不准备惹祸上身,但我这个人实在太正派了。” “你真好。我们交个朋友吧。”鹈饲由衷地说,“你帮了我,我得向你表示感谢。” “不,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要什么酬劳。”丁戈正气凛然,“但却不知你要怎么感谢我?” “你最喜欢什么?” 第二章 邪念瘟疫 第二话 我就是丁戈 丁戈将一只和自己的头差不多大的鱿鱼板塞进嘴里,接着把牛肉火锅滚烫的汤灌下喉咙。 “别吃这么急,”鹈饲谦和地笑着,对他的大饭量表示惊讶,“还有的是。还想要些什么?” 丁戈长嘘了一口气,说:“饱啦。真好吃。一顿饭花了这么多钱,在国内是想都不敢想的。”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找我好了。”鹈饲大方地许诺。 丁戈掏出根烟插进嘴缝,无力地仰躺在榻榻米上,电视频道在他眼皮转瞬之间不停地变化,直到东视一条插播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我是东视社驻美记者服部中原,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爱达荷州麦凯市北部的山地,众所周知今早美国黑蝎——Ⅱ号卫星已向全世界转达了这颗偏离轨道的中型陨石将要于12时左右落入地球的信息,附落地点距军部估计差了15里地。目前该陨石就在我的身后,当地军方和警方正在控制现场,因为它的撞击引起不小的恐慌。请随我们的摄像机镜头去看一看……” 丁戈的眼睛半眯起来,慢慢地呷了口茶。 “瞧,这一片像被撕裂了的纸似的地面,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仍然冒着烟,带起大量的尘土颗粒,在空中久久不散,而附近表层的土居然还是温的,陨石正下方的土几近烧焦。带起的凌厉无伦的风刀也折断了六棵本就不多的树,好在现场没有农场,距居民区也较远,这才没酿成重大伤亡。本来出于对这天外来客本身吨位的顾虑,估计到它冲入大气层受到强大摩擦热灼烧后仍能保留相当的部分,军部原打算发射导弹拦截,但该陨石速度出奇地快,从到达对流层至冲入地面造成直径400米的深坑总共不到4秒钟。距离最近的农场主佩肯道森说……” 电视上立即现出一张被陨石撞击过的脸,大声喊道:“当时可吓死俺了!俺还以为地球要爆炸了呢。” 丁戈轻蔑地笑笑,揉揉鼻子。 “在当今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时代,人们已经不再对雷鸣、电闪、火山爆发、地震、海啸、龙卷风等自然灾害产生恐惧感了,但恐惧是人类从混沌时期带出的本能之一,如果亲临现场的话,你也不能不为之颤栗……” 佩肯挤进镜头喊:“不错,难道日本人能因为提前知道广岛上空扔下来的是原子弹,心情就会轻松愉快吗?” 服部礼貌地把他推开,继续说:“科学家们已亲临现场,向居民解释了陨石的原理,但仍无法抚平如此深刻的恐惧记忆。该陨石对社会各界产生了巨大影响,将全世界近二十亿人的目光从中东火药库转移,而且很难说中东宗教与种族冲突形势会否因无人喝彩而发生新的转机。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威力,是因为这并非一颗普通的陨石,它的外表有多条深入内核的暗红粘液,而且还冒着气泡,仿佛上了色的强酸,这使陨石远处看来呈现不可思议的红褐色,好似一大块德国黑火腿。现场有科学家做鉴定,仍无法确认该物质的属性,但它决非混合物,最大可能是类似三氧化二铁的外太空稀有金属的变种化合物。由于这种奇异外形使得该陨石身价倍增,在无限制展览的前三天里,已有数十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摸到了它,这象征着人类与外宇宙的新接触。” 丁戈的眉头渐渐绷紧。鹈饲看到他这副样子,不明所以。 “针对这颗红色陨石的出现,中美洲的古老宗教‘众神之戒’教主云拔在墨西哥城发表相关演说,认为这是地球大浩劫的预示。‘众神之戒’至今已吸收了四亿七千万教众,达到该孝历史上的最顶峰,目前数量仍在为断增加,而且许多基督教和其他教徒也纷纷放弃原来的信仰而皈依‘众神之戒’。这种趋势引起有关人士的担忧。科学界认为,宗教作为一种原始人类解释未知世界与神秘事件的假说将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而逐渐退出人类历史舞台。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等古老宗教作为全球近半数民族精神支柱的一部分,我们无权也无能力迫使他们放弃,但决不容许新的宗教产生,因为科学诞生后,迷信便无法繁衍,失去了滋生的基本温床。 “云拔声明,自己的宗教亦是科学的,但他们在研究世界最尖端最新锐的超前科学,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是无法达到的。当记者询问起近几年全球因‘众神之戒’引起的暴动和虐待甚至自杀行为时,他表示当人类的科技发达到他所能认同的标准时,这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若他现在说出的话,相信也没人会懂,因此他保持缄默。梵蒂岗现任教皇乌瓦罗一世说,这次陨石撞击事件纯系巧合,而作为一个相当不好的影响是它成了某些邪教势力和恐怖分子宣传迷信和制造混乱的引证。教廷方面一再表示,《圣经》中亦记载了类似的预言,而其它宗教的经典上也有不少相关的记录,单这一点根本不足为凭,希望各界人士对此能有比较客观的认识。同样被‘誉’为国际大骗子的中国学者程科发表评论说:陨石降落是无法预言的,但这颗陨石的降落却决不是偶然。” 鹈饲笑着对丁戈说:“这帮骗子,事后诸葛亮,专放马后炮。” 直到新闻报道完毕,丁戈才站起来。鹈饲饶有兴趣地说:“看来你对国际局势还挺关心啊。” 丁戈说,操。 菊代盈子仰面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正在播出的灵异专栏。 “你信有鬼吗?”节目开头总是有个相貌平平的家伙在重复这句废话,“如果你相信,那么鬼就真的存在!”霎时,这家伙立即变成一只披着腐肉的狰狞怪物。 每当看到这里,菊代总是闭上眼睛,尽管这节目播出很多次了,可她还是很害怕看到这个镜头,虽然她知道这无非是个娱乐节目。 “您能解释一下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发生的原因吗,森山教授?”说着他问这位二战日本军人的孙子。 “人类总是无端地在给自己增加心里负担,这就是所谓的恐惧。其实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解释这些奇怪现象的地步,我们无法理解这种现象的原由,自然而然地就给它涂上了灵异、迷信的色彩。事实上在古代,人们把打雷、闪电、日食、月食都当成了神的显灵,而在我们现在看来都很平常。所以说当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我相信所有的谜都会一个个地解开,迷信也就会理所当然地被破除了。到那时候,我们将会得到明确的答案,并且会更加深刻地了解‘神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菊代很讨厌这种毫无结果的啰嗦,然而她早已麻木。 “啪!”一只冰冷得没有丝毫活气的手搭到了她肩上,菊代尖叫起来,随后看清是丁戈,没好气地骂道:“这么晚才回来,死哪儿去啦?吓我一跳!” 丁戈的脸色煞白,步步逼近:“吃的,我要吃的……” “自己去冰箱找啊。” “刚扒完,除了冰还是冰。”丁戈晃晃双手。 “你别成天赖在这儿白吃白喝,有功夫赶快想办法去打工付清这个月的房钱吧,不然就找别人当你的房东。……喂!无赖,快放开它,你怎么什么都敢吃?”菊代生气地跑过去,抢下丁戈手中的变色龙和打火机。 菊代抱起变色龙,厌恶地说:“我真奇怪了,中国人都像你这样吗?”顿了一会儿说:“柜里有方便面,开水在厨房,自己去泡吧,早点睡。” 清晨的晕彩渐渐染红了淡去的黑暗,飞机也渐渐停止了移动,弹间雪却仍然不想下去。机场的日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强烈而恶毒,驱散了本来就很浅薄的云层,给每个人脚下都粘上一条狭长走形的阴影。弹间宙轻松地推着行李箱,回到故乡的感觉令他冷漠的性格中多少溢出了几滴激动。通过检查后,弹间宙立即打听枪店的位置。临走时除了盘店得到的钱以外,司科特还给了他两千美元,弹间宙全部用来购置武器。如果从澳洲直接携带武器则通不过机场的检查,平民消费用的枪店多是猎枪,而真正用于自卫的冲锋枪和来复枪都是五年前的宿货。弹间宙出了枪店,远处站着正在等待他的姐姐,她的样子凄凉而又无奈,眼眸中仅有的光彩又像是在等待别的什么。 “我要找个工作。”弹间宙边收拾边说,“在这之前先得解决居住问题。” “海边就挺好的。” “能让你隔岸看见澳洲吗?”弹间宙冷冷地说:“我们只找临时住处,随时更换,否则会有危险。那个老贱人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的。” 阿雪思忖了一会儿,轻声说:“那我还是去教书吧,你年纪太小,再怎么能干也很难找到工作。 弹间宙怒气冲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也在盘算,这妖怪母亲平素做的中国菜肴他虽然也照样学了一些,但按他的脾气也决不再做。至于日本菜,眼下已经来到日本,也没多大的吸引力了。 两个人在熙熙攘攘的东京街头同时僵住凝神静思,与身前身后络绎不绝的人群产生了强烈的反差,这对一些卑劣的职业来说,是上等的猎物。一个惯偷从某个角落突然冲出来,猛地撞到了阿雪的腰部,疼得她“嘤”一声几近跌倒,而她的皮包早已被那家伙夺走,而且跑得很远了,速度比狗还快。弹间宙勃然大怒,他向来性情怪戾,不容许任何的欺辱,立即从包里拿出一把刚买的手枪。阿雪慌了,抓住他的手叫道:“你疯啦!只是一只见挎包,装了些化妆品,没多少钱的,快收起来!”周围的人见到锃亮的手耸枪,都加快了步伐,但动作并没有变化。 弹间宙追上去,那小偷已经跑到对面的马路上了,还在不断地招手示威,得意非凡。正值绿灯,轰轰吼叫的大小汽车伴着尘土不断地滋扰他的视线。车流过后,他看到小偷身旁多了一个身材高大,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小偷还没警觉过来,对方已经重重一拳击在他的下颌骨上,那年轻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再一记高踢腿,小偷就完全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交警介入这件事后,年轻人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小偷很快就被带走了。 年轻人穿过马路,将皮包递还给弹姐弟。弹间宙仔细端详他丰姿秀爽,英俊脱俗的相貌,嘴角还残留着自信和笑意。 “谢谢了。”弹间宙看到姐姐似乎要大谢特谢感激涕零,所以先开了口。年轻人也不以为忤,笑着说:“这些人都坏极了,专欺负咱们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弹间宙眼皮一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人?” “哦?咱们坐同一架飞机呀。”那人略感诧异,“你们的飞机是在檀香山转机的吧?我就是在那儿上的。” 弹间宙笑笑,问:“飞机上五百多人,你怎么能记得我们俩?” 那学生一愣,随即笑着说:“小兄弟你太多心啦。我是专业学美术的,观察别人成了职业病。如果因此而冒犯你们,请不要介意。尤其我一发呆就容易犯这毛病,因为我忽然看到你们姐弟俩,姐姐这么清丽脱俗(阿雪羞涩地低下了头,由于在澳洲整整十年,大家对异色人种的容貌作不出相对准确的评论,因此也很少有人说她漂亮),这位小兄弟更是眉清目秀……对了,我叫水野忠信,请多关照。我是来跟银座染桂高校转读的,有什么事到那里找我就好了。” 阿雪被他的热情弄得很不好意思,刚要再次道谢,弹间宙却硬生生地回绝:“你说得太多了。”说罢拉姐姐快步走开了。 阿雪向来让着弟弟,可走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实在失礼,忍不住说:“阿宙,他是个好人呀,你过于敏感了。” 弹间宙听了阿雪的话刚想要说些什么,迎面恰好走来一个人,一时间猝不及防,两人重重地撞了满怀,对方手中的方便袋落到地上,里面撒出一大堆武侠小说。 弹间宙抬头看那人,也跟刚才的年轻人相同的打扮,看样子都是银座染桂高校的,年龄也差不多,只是不像水野忠信那样俊美,长着一副大众脸孔,长长的乱糟糟的头发还隐着异色。阿雪刚要开口道歉,就听那人骂道:“我操你祖先南方古猿!你妈生前没教你睁着眼走路吗?” 母亲的阴影是弹间宙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听到这种粗鄙不堪的言语他和司科特一样的厌恶,因为这使他想起了那个冒牌母亲。而这句话逢巧又有“你妈”两字,弹间宙不擅口舌,唯一发泄怒火的方式就是动手,可就在这时候他竟隐隐产生了片刻的犹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疯狂的命运使他对身边的任何事物都倍加留神,他只觉得这人的声音在哪儿听到过,非常熟悉,非常深刻。 阿雪很了解弟弟,见他半晌也不作声,以为是愤怒到了极点,忙捂住装有刚买到的枪支的皮箱。 那个学生略一呆滞,似乎在为对方居然不还口而惊讶,于是站起身拍拍尘土,一一捡起撒落地上的书,说:“算啦,看情形你也算是个识相的人啦,下次走路记着把眼珠子带上,听见没有?……喂,你耳朵也没带呀?又聋又瞎!” 阿雪向来不卑不亢,撞倒对方是弟弟的错,但她同样不能忍受这种过分的侮辱,于是走上前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就算我弟弟有错在先,你也不该这样骂他呀!” “那我该怎样骂他?” “你……你说,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要找你们校领导反映情况!”阿雪以前的职业是老师,深谙治服顽皮学生的技术。 对方摇头晃脑,一脸痞子相地说道:“怎么?您还想写封表扬信啊?我读染桂,有种明天到光明顶那儿找我好了。” “你是染桂高校的?你少骗人!染桂高校的学生才不像你这样下流无耻呢!” “嘿!”学生来了劲:“这话既然是我亲口说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弹间宙剧烈地一颤,终于想起来了。他忙拉起姐姐的手说:“快走,我们快走,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阿雪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唯唯诺诺地跟他跑开了,那学生在身后仍旧大声咒骂。寂夜。 “只见两条人影蹑足潜踪,穿梭于林中,迅捷无论,前一个猛冲,后一个穷追不舍哇!” “来者何人?”肥超追问。 “莫急,莫急,”丁戈慢条斯理地对围着他的七八个武侠迷回答道,“前者乃独孤鸿傲是也!” “莫非是誉满江湖的天下第一盗?” “不错,此人专好劫贫济富,惩善扬恶,武功卓绝,尤属轻功颇为了得。” “另一个呢?该不会是段志城吧?” “小黑所言极是!此人正是天下第一名捕,素有‘酒囊饭袋’之称的段护卫。他认定最近几条震惊武林的血案与独孤大侠有关,于是连追了三天三夜才追上,但他的轻功稍逊一筹,跟不上独孤鸿傲!” “后来呢?” “独孤鸿傲见他紧追不放,只有决一死战了。只见他先放出三枚菜花镖,不料段志城剑术高明,剑过之处,飞花流星,电光火石,竟毫发未伤,但却出血不止。” “啊?这却又为何?”众人大惊。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你有没有认真听?”丁戈生气地斥道:“毫发未伤而又出血不止,那自然是刺在肉上了!但段志城斗志高昂,使出了绝技!” “那独孤大侠岂不危险?” “他拔剑应付,但却突然狂喷鲜血,捂住胸口!” “莫非中毒了?” “此事说来话长!独孤鸿傲当日正好劫了当朝皇上押给河东镖局去长江赈济灾民的十万两黄金,,谁料到泰山八狗与凉州十三鸡暗中使诈,以绝世奇毒‘泻肠散’混入酒中,把独孤大侠苦练半生的内功全变成屁放跑了!” “这般如何是好?” “不怕!那姓段的亦绝非乘人之危之辈,他约定了3个月之后再决胜负!” 学习委员神尾薰端坐在座位上闭目休息,听到这些幼稚的故事,轻蔑地一笑。 电铃响起来,同学们一哄而散,班主任一招白鹤晾翅,撞开高一(四)班本来就不结实的门。 “各位同学,我们班又来了一名新成员!”侃神伸开手,“请进,大家鼓掌欢迎!” 鼓掌的同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他走了进来。他身高一米八还多,又结实又魁梧,头发修饰得很精致,连分缝都没有一点儿歪斜,一张冷峻刚毅,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孔上,深邃的眼眸几乎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内心世界,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身上还有一股男式香水的淡香馥味。 众女生欢叫起来。菊代也忍不住盯着他看。 “请水野君介绍一下自己。”班主任说。 那人扫视了一回全班同学,慢慢张开了嘴,声音非常清朗:“各位同学,大家好,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叫水野忠信,来自北海道的山溪,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谢谢大家。” 掌声再度响起,尤其是女生们拼命鼓掌,恨不得立即投入他的怀抱去感受他的胸毛。侃神见他这般健谈,更觉相恨见晚。 丁戈斜着眼睥睨着他。水野在环顾全班时感受到了丁戈,但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立即移开了。 很快,水野的艺术才华被发掘了,正巧桐绘拒办黑板报,所以师生们指定水野来办,水野也不推辞,但没有明确表示。 下午的地理课,地理老师提出了几个比较刁难的问题,无奈谁都不会。正值要发怒时,木野起来从容不迫地回答了,赢来一片女生的喝彩和男生的怒目相向。 “瞧见没,你们身为东京人却不知道本地的地域特征,而人家北海道的同学都会……”地理老师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呼噜声,这声音来自教室后方角落的一个叫做丁戈的传说中的男人。 “丁戈,站起来!” 可是当一个人真正入静时,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不过他仍能够感觉到疼:“哎——呀!” 地理老师已钳住他的耳朵,并以此为支点将他整个身体撬了起来。 丁戈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了一头猪。 “你看什么?”地理老师循循诱导,引他入彀。 刚睡醒的人一向比较现实,于是丁戈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猪。” 丁戈罪有应得地被拖进办公室,地理老师对岛田鸣冤道:“看看你的好徒弟!我讲课他睡觉,打呼噜搅乱课堂,最后还骂我!” 岛田点点头,深沉地说:“我早就想跟你好好地谈一谈了。平时对你的印象就不怎么样,已经开学一星期了,几乎各科老师都说你无可救药。你说你还来念书干什么?成天睡觉,打台球,喝酒,抽烟,尤其是好吃懒做,这附近除了殡仪馆你哪个馆子没下过?给班级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对集体一点儿贡献也没有不说,反而让我和其他同学们丢尽了脸面。就算我容得下你,怕是班里其他同学也容不下你。我早就说过,生活在这个班集体里,就是这班级的一员。正因为你是外国人,我才一次次地宽恕你,但你却总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根本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丁戈醒来的时候,是在校会议厅。 “关于今天讨论的内容,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主任光明顶摇头晃脑地说道,“丁戈这个学生,自从入校以来,不能按照中学生守则的有关规定严格要求自己,纪律观念淡薄,屡次违反校规,老师领导对他进行了多次教育都充耳不闻不知悔改,为了严肃校纪,经学校研究决定,予以该生留校查看处分。” 众师皆不语,内心乐开花。 “但是,”光明顶上大转折,“我也同时发现丁戈同学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闪光点。他乐于助人,帮助过四班鹈饲同学渡过不少难关。鉴此学校再次研究决定,只给予该严重警告处分,再有违纪,另行处理!” 鹈饲悄悄对丁戈说:“我爸给校长打过电话,没事了,放心吧!” 第二章 邪念瘟疫 第三话 密布的阴云 (9) 初夏时节,空气燥闷,天黑得很慢。残霞刺刀般挑起夕阳的鲜血。片山毫无目的地徘徊。咖啡屋外湿润的空气将街灯妖艳淫乱的色泽模糊一片,尽情地涂鸦在阵旧的黄玻璃窗上,很快地映出一张令人憎恶的怪脸,又转瞬即逝,可那一刹那复杂的表情襄括了人类面孔中所有最为奇特的部分。 片山并不是没有家,可他不想回去。父亲成天无所事事地喝酒打牌,跟他形同陌路。母亲则是该小区最负盛名的泼妇,出口成脏,字字猪鸡,对儿子亦不放过,成天以最恶毒最尖刻的语言辱骂他,动辄拳脚相加棍棒相佐。在片山的世界里,母亲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走到半路,他决定返回学校。他家离学校很近,班主任虽然和所有人一样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看他平时还算老实,就把教室钥匙交由他保管。白天学校里的嘲笑避不开,可他想避开夜晚家里的谩骂与殴打。起初隔三差五呆在教室里,到后来基本索性一连几天几夜不归。父亲忙于博彩业,没功夫顾得上去理他的死活,而母亲则丝毫不担心儿子是否会出事,反正长这副模样极有安全感,没人敢拐卖,连强盗也不敢轻易接近。况且相对于其母每天的打骂程度来说,片山根本就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了。亲人尚且如此,他的老师和同学就更不用说。好一点的知道有这号人物,热切盼望他赶快死掉,差一点的虽同朝为官同窗为生,却从不知班上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对社会来讲并不算是多余,因为他不产生任何影响,最多只是招人讨厌罢了。 片山机械般地返回学校,摇晃着走到教室门前,找出那串钥匙,笨拙地开起锁来。钥匙中除了开教室门的,还有自己家门的,另外就是一枚作为装饰物的,不知从哪儿捡到的真子弹。这时他发现隔壁的教室里好像有响动,晚上来教室睡是他的特权,本校再无第二人,而且那教室没亮灯,十有八九是贼来偷东西了。他收好钥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踮起脚跟趴到窗前,向里面望去。本来他的偷窥水平就很高明,加上性格孤僻,常在黑暗里呆着,夜视能力怕连猫也未惶多让。 令他大惊失色的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拿着拖把在后面的黑板上用力地擦着,又转身把准备好的水使劲泼了上去,刚涂不久的颜料被冲得乱七八糟,犹如莫奈之流法国印象派的作品。就算不看脸他也能认得出,那是桐绘纪秀!他虽然结巴,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啊”地一声,又因口吃而习惯地卡壳,桐绘吓了一大跳,叫道:“是谁?你是谁?” 片山脸上一股热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心神激荡,不由自主地推开门,口齿不清地说:“是……是……是我,是,是我,呃我。” 桐绘多少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并露出一惯清纯自信的笑容,缓步走过来,轻轻地说:“哦……是片山同学呀。 片山不住地点头,脸上显出欣喜的笑,因为本校的男生能被桐绘记住名字的并不多。 “你刚才……都看见了?”纪秀一步步向他靠近,笑得越来越甜。 片山不住地点头,说话时脸开始大幅度痉挛:“是,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要,啊……这么做?” 纪秀把食指放到唇边,“嘘”一声,吹气如丝,片山顿时感到一股淡淡的芳香,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又用力点点头。他看看黑板上的内容,已经被擦得一干二净。他陡然想起一周前那天上午的晨会,校领导就近来国家新闻追踪节目接连不断的邪教惨案提出这次黑板报的内容,以“校园拒绝邪教”为主题。桐绘不仅学习成绩优异,绘画方面也有天赋,每次都积极参加班里的课外活动,为班级争得不少荣誉,可这次却无论如何都不参与了,这本来就是很令人奇怪,而今晚她的这种举动更显得波谲诡异。 桐绘似乎看出了片山的想法,凑到他跟前问:“哎,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呀?” “擦……擦……”片山还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后脑勺被重重一击,就人事不省了。等他醒过来,桐绘早已不见了,他跌跌撞撞地来到自己班级的教室,一头拱到桌上昏睡过去。 片山给人叫醒是第二天早自习,岛田将双手交叉胸前呈威武状,正怒气冲冲地望着他。 “你干了什么?”怒吼。 片山不知所措,愕了半晌,痴痴呆呆地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幸灾乐祸地瞧着疯子批傻子,猛然,他看到了身后的黑板,它跟邻班同类一样,都给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你这样道德败坏!你为什么把黑板擦了?不知道这是板报小组的同学们辛苦一天的成果吗?不知道这是咱们班级的荣誉吗?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儿中学生最起码的思想品质?” 别说片山本来就糊里糊涂,脑子反应又极慢,加上口吃得厉害,一时间竟噎住,怎么也讲不出来,脸色憋得通红,表情更加“狰狞可怖”,岛田认为这是威胁和不驯服的表现,便连拉带扯将他揪出门,在外面晾着。 凉风吹得片山瑟瑟发抖,单薄的身体在门口东倒西歪。岛田本来就生气,东方人的眼又不幸能看到1800范围,讲着讲着课就不可避免地瞥见门口那张丧门神的面孔,心里烦乱极了,忽然重重把书一摔,吼道:“给我站远一点!看见你就恶心!” 片山闻言又向外移了移,岛田怕他再出来吓人,干脆走过去把门关上,可他总觉得那张丧脸透过门板,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从驱鬼的角度来讲,片山是世界上最棒的门神。 下课铃一响,鬼头就迫不及待地冲出门,热情奔放地迎面一拳,片山鼻子大放血,捂着脸跪倒在地,众人都拦住鬼头,不住地劝他:“别再打了!(再打会倒霉的!)” 鬼头朗声吼道:“王八蛋,你再敢碰纪秀,我他妈就把你揍正常了!”然后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像个拳王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凯旋而归。里面传来纪秀嘤嘤的低哭声,然后鬼头不知悄声说了句什么话,纪秀“扑哧”笑了出来,接下来是“噢——”一阵起哄。 片山抓住栏杆,支撑着站起来,走到水龙头前,呆了一会儿,这才洗了把脸,可是鼻血像是内外夹攻,源源不断,怎么洗也不能抑止。片山隐隐觉得,这血里有些是从大脑里流出来的。 深夜,神尾薰被噩魇惊醒,她梦见片山用刀指着她,逼她脱光衣服。她擦了擦汗,披上一件短衫,想出门上厕所。其实片山是本校女生噩梦中常出现的反面人物。 (旁白:片山:“我……我,我就……就就就,这这么,这么,呃差劲,呃差,呃差劲,劲儿吗,吗?”) 冷风飒飒吹过,她不由得害怕起来,对黑暗的恐惧感使她加快了步伐,与此同时一只手搭到她的肩上。 “谁?”她几乎要厥过去,手电也落到地上。 “吓一跳吧!”同宿舍的好友富野未莎抖着两腮的赘肉问:“怎么出来上厕所也不叫我一声,一个人不害怕?” “你!……你吓死我了!”神尾抱怨道:“这真能吓死人的!”她蹲下身拾起手电,发现玻璃连同灯泡已经摔坏,不能用了。 “瞧,都怨你,这下更黑了!” “既然已经这么黑了,那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别闹了!”神尾又急又气,她是真的给吓坏了。 “哇!”富野猛然提高了声音,把神尾吓得大叫一声,眼泪迸流,接着收到满意效果的富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一种奇特的“嗞嗞”声由远及近传来。她们发现远处墙角边映着的月光下,浮动着一条古怪的阴影,又长又大。 “那是什么东西?”富野吓得舌头打成卷,真遇到这种不干净的事,她比谁都害怕。 “那里我没去过……应该是个死胡同。”神尾激动得连声音也变了,“也许是猫、狗之类的东西,被光一照,影子放大了……” “我……我怎么觉得……最少也是个猪?” “学校里……没有猪。” “我们快离开吧!”富野清醒过来,也不上厕所了,拉着神尾没命地奔回宿舍,再把门反锁。 次日清晨,神尾有些怀疑昨天晚上看到的是否是梦。她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打水刷牙洗脸,顺便往那个地方张望了一下。那里还是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根被风吹倒的晾衣架。 “你没事吧?”富野安慰道,“别再多想了,那什么都不是。快点洗吧,我们先去食堂给你占个座位,快点儿来啊!” 神尾加快速度,把头发梳好后,锁上门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她又忍不住向那个胡同窥望了一眼,猛然发现一个人正在来回走动。神仔细辨认,竟是那个转校生丁戈! “真奇怪,”神尾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流氓在这里做什么呢?”她悄悄地跟过去,躲在一处凸出的墙壁后,通过小孔向里窥伺。 丁戈正在用手拨弄着地上的土,又时不时地把手放在鼻子底下嗅嗅,然后使劲皱了皱眉头。神尾仔细瞧着他站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粘液。她立即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谁呀?”丁戈的顺风耳马上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但他的语气丝毫也不惊慌,甚至有些悠闲,而且更没有回头。 神尾定了定神,扭头就跑。 丁戈鬼魅般“倏”地闪到她前面,手刚要触到神尾的脖子,却停住了。在这一刹那神尾感到一股迫人的热浪。 “你好像是……我的同班同学吧?来干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来?”神尾很不服气,不过对丁戈的恐惧感还是使她讲话不得不客气些,“那你……你又在干什么?” 丁戈不耐烦地挥挥手:“跟你没关系,滚。” “你跑到女生宿舍旁,跟我没关系?”神尾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昨天有个流氓深更半夜在这里偷窥,你知道么?” “昨天夜里?在这里?”丁戈急忙问她,“你看清这人的长相了吗?” “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还要问别人吗?” 丁戈不发火,依旧笑嘻嘻地,可在跟神尾讲第一句话前右拳已经在暗暗攥紧,就在这一瞬间,富野等女舍友们喊道:“神尾!吃早饭了!” 丁戈的右手松开,说:“去吃饭吧。” 神尾愈来愈害怕这个人,她慌恐地退了几步,转身跑开了。 丁戈在她身后意味深长地笑着。 丁戈蹑手蹑脚地来到化学实验室门前,门是被紧锁着的。他大概这门手艺练到家了,根本不以为然,乃从身上掏出一枚细铁丝,在门把手里来回拨弄,大约过了二十秒钟,门被完美地撬开了。 他按原样闭上门,然后再把窗帘都拉上。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他把一只小塑料瓶掏出来,往试管里倒了小许,像一个真正的化学家那样装模作样地晃了一番,再加入一点儿硫酸。 硫酸刚与粘液接触,试管就剧烈地颤动起来,混合液体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丁戈眼疾手快,立即把手里的试管迅速地甩了出去,然后往桌子底下一钻,试管在空中炸裂,玻璃片四处飞溅。 抬起头时丁戈脸上没有成功的喜悦。他忙打开酒精灯,把剩下的粘液烧掉。这时他却发现墙角也有一滩类似的粘液。 门把手忽然动了起来。 “坏了!”丁戈盖上酒精灯,藏匿到桌子下面。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只听到两个女声在对话: “门怎么打开了?” “还冒着烟呢,什么东西烧着了。我刚才听见很大的响声。” “你出去吧,我收拾收拾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仪器被盗。” 一个人出去了,另一个则把门关好,缓缓地挪动着步子,等走到丁戈藏身的桌子前便停住了。丁戈看到一条齐膝的百慕大短裤下有两只带着酒精灯烤炙味的猪蹄。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 丁戈只有爬出来,顺便看看这是谁。 “恐龙!”丁戈脱口而出,但随即改口:“孔武老师好!” 化学老师孔武大约四十岁左右,由于长年在实验室里经受考验,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老得多。她对待学生以严厉淳泽著称。 “你在这里干什么?”化学老师倒没在意他刚才对自己的称谓,那双中世纪巫婆般的利目死死地咬住丁戈。 “我……”丁戈把事先准备好的化学笔记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上次做化学实验时,把笔记本忘在这里了。” 化学老师不声不响地夺下他的笔记,翻了翻:“嗯,记得挺全面,字迹美观也比较认真。” 丁戈脸上泛起得意之色,其实字是谁写的他也不知道。 “不过,”化学老师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这烟和这股烧灼味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又把装白磷那个瓶子弄洒了,我找了个试管去盛,谁知已经烧起来了。好在我反应快,甩掉了,否则我的手就给炸了。” “你……有没有点儿基本常识?”恐龙嗔怪道,“现在知道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坏处了吧?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对不起,老师,”丁戈信誓旦旦地说,“我再也不会蠢到上课睡觉了。” “嗯,”恐龙满意地说,“你走吧。” 丁戈快步向门外冲刺,忽然又被叫住:“你等一下!”他以为自己做的事被曝光了。 “你的笔记,拿去。”恐龙把本子递还给他,“丢三落四。” “谢谢老师!”丁戈如蒙大赦,飞跑出去。 化学老师深情地目送到彻底看不见他为止,然后细细地察看起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鬼头的头脑简单是在当时,由于成天无所事事,有的是闲功夫,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想了一想,觉得桐绘近来的举动的确是非常奇怪。他趁桐绘不时,不止一次地对她的书包和其他用品疑神疑鬼地进行彻查,非常盼望又非常不愿看到求爱信之类的东西,可最终什么也没有,仅仅是几本课外书而已,于是大大松了口气。他了解桐绘,黄书她是不看的,况且黄书里的基本奥义他俩又不是没尝试过,单调的文字已经远不够刺激了。他顺手翻开,以为会看到一些愁天怨地的伤感散文,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些古怪的符号,还画着各种动作的人像,俨然一本地道的古代武功秘笈。他不由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桐绘,悄悄拿起书,不声不响地移出门外。 两人为满足人类基本生理需求合租的这套房子仅仅有两个房间,倒不是鬼头没钱,而是合欢只需一张隐蔽的床便可,这个房子的作用就是使床隐蔽。另一间洗手间仅有一个坐盆。鬼头一屁股坐上去钻研武学,接着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学起书上的动作,舞弄了几下,越发觉得好玩,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疼得直呲牙,强忍住才没叫嚷出来。书掉到地板上,这才看清封面上的四个大字:“众神之戒”。 鬼头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平日不大看新闻,却也听街头巷议饭后谈资,无一不以此为热门话题。他对“众神之戒”不算了解,但人人皆知的最浅薄的常识还是有的:这是一个源于中美洲的神秘邪教,逾今已有三千多年历史,信奉嗜血之神,常在墨西哥举行挖心脏一类的血祭活动。十四年前曾在北京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杀婴惨案与瓦斯爆炸案。传入日本以后,竟迷惑了相当数量的一批民众,连大学教授也不乏其中。由此惨案不断,不是谁把自己一家三口乱刀分尸,就是一批批争先恐后跑到公共场所引火自焚,凡是信教的教徒都变得疯疯癫癫,行为举止大异于常人,各级政府教委都下达了“培养青少年正确世界观”的指示,学校依此开展“校园拒绝邪教”活动。想到这里他不禁毛骨悚然,一阵剧颤,突然一只手挂到他臂膀上,令这个出了名的莽汉也吓得大叫起来。他看到身后桐绘的那张人类审美观看来艳丽绝伦的脸上泛起极其怪异的笑容,忍不住倒退几步。 桐绘笑容依旧,伸开两只春葱般的纤纤玉手,抚上鬼头的脸。可鬼头却感到一阵冰凉仿佛脸上爬着一只毛茸茸的蜘蛛。 “桑助,”桐绘拍拍脑袋,森然问:“谁允许你擅动我的私物?” “我是关心你……” “哦……谢谢你啊。”桐绘似乎漫不经心,眼珠四下里乱转,“怎么样,觉得好看吗?” “你是买来看着玩的?”鬼头长释了口气,他知道桐绘非常调皮,古灵精怪,买这书来看看也不稀奇。 桐绘恢复了庄重的眼神,凝视了他一会儿,突然格格笑起来。 “你笑什么?”鬼头摸不着头脑,他甚至有夺路而逃的打算。这个女人在自己怀里发嗲时简直被自己当作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物,可如今该宝物已把门窗反锁上,珠宝商出不去了。 “我笑你呀,真是个傻子,大难临头了都不知道。”桐绘一本正经地附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可是看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这才告诉你。否则到世界末日那一天,你就会万劫不复了!” “不会有世界末日的,”鬼头张开粗壮的双臂揽过桐绘,“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还是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的,我们天上地下永不分离。纪秀,你说好吗?” 桐绘妩媚的眼骤然睁圆,粗暴地推开他,拼命摇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他妈就是个死人!你不是优秀的人种,在审判日那天真神的选择下,你将被淘汰,你不配活下去!” “纪秀,说什么呢?”鬼头此刻觉得自己要疯了才是真的。 “在不久的将来,邪恶的魔鬼将诞生于大地之上,杀光所有的人类,把地球焚烧成宇宙里的尘埃。只有真神维拉科查才能够在黑暗里指给我们光明的道路,使我们不致迷茫,失足于深渊之中。你们这些不相信真理的庸人,是低劣的民族。可你是我男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死,加入我们吧!” 鬼头心乱如麻,桐绘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温柔地把脸贴倒他结实的胸膛间,像只猫一样娇声说:“桑助,他们都把我当疯子,其实他们自己才够可怜,成日只沉醉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里的那些庸俗透顶的人哪,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科学,他们的人生毫无价值,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你一定得相信我,我没骗你,这不是妖言惑众,终有一天会发生的,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相信我,相信我吧!真的!”说着呜呜地哭起来。 鬼头听到她的哭声,心一下子就软了,可还是明白得很,桐绘沉湎于这邪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时间很难跟她说清楚,更别提改造她。所以他决定暂时缓和气氛,然后伺机打电话报警,帮他恢复过来。于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相信,我的阿秀从来不骗人,我当然相信。原来如此,那些俗人可真够可怜的,死到临头竟然还不觉悟!那就让他们完蛋吧。阿秀,很晚了,你看咱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桐绘嗫嚅着点点头,重新回到床上。 鬼头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没动静了,这才悄悄拿起了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可听筒里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他顺着电话向下一瞧,电话线不知什么时候被弄断了。他忙转身去拿手机,忽然眼前白光一晃,“扑哧”一声,腹部血如泉涌。 桐绘双手紧紧地捏着鬼头的脸,太过用力以致完全走形,似怒非怒地嗔道:“桑助哥你真坏!你无可救药啦。”说罢,用力地将嘴粘到对方的唇上,将他有限的几丝微弱的气息完全堵住了。 一连几天午休时间,水野都约菊代出来吃饭散步,她发现水野不仅才思敏捷,人品高尚,而且很会博取她的欢心。两个人已经形影不离。她已深深喜欢上了水野。 “菊代,电话!”母亲喊道。 菊代草草地把头发拨弄了一下,霎到耳边。 “是我,水野。” “水野君……忠信,谢谢,……你送的玫瑰花好漂亮!”菊代欢欣地问,“你在哪儿?” “在楼下。我想请你去吃西餐,有空吗?” “我有的是时间,等着我,别走开啊!”菊代连忙跑到梳妆台前起劲地打扮起来,然后再选一件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穿上。菊代虽然不如桐绘漂亮,却也是同龄人当中出类拔萃的,经过这一打扮,更显风姿绰约。 丁戈死人一样仰在沙发上看恐怖片,边吃着炸薯片,打了个哈欠问:“你去死么?骚样儿。” 菊代没好气地说:“去把你的狗屋收拾收拾!一股腐烂的味道,中国人都像你这样吗?“ 丁戈的眼里忽然精光大盛,拦在她面前:“谁允许你去我的卧室的?” 菊代吓了跳,说:“我……去了,那,那又怎么样?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丁戈冷冷说:“你既然租给我,就得尊重我的隐私。” “我再也不了,可以吧……”菊代吱唔着,“还有你别老是弄这些恐怖片回家,怪吓人的……为这我家上个月多交了四千日元的电费。” 丁戈不理会这些,继续问:“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有啊,”菊代有些慌恐,“什么也没看见。” 丁戈返身回到沙发上,喝了口水,说:“我说……我本来不想说,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个水野,我觉得他……” “他怎么啦?”菊代不悦,“你别背后说三道四,中国人都这样吗?” 丁戈百无聊赖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楼去交配吧,反正我也没义务帮你。” “久等了!”菊代忙不迭地跑下楼来。 “你……”水野有些诧异地说:“今天晚上真漂亮。” 菊代尽力作出一副淑女的表情,上齿咬下唇,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回答:“是,是吗?……谢谢。” “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时,菊代几乎要粘到水野怀里了,看上去像极了一条鮣鱼粘在一只大海龟的腹部。 鹈饲在他们身后冷冷地注视着,拳头攥得格格响。 两人走进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水野大方地说:“盈子,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此时的菊代已经幸福到了极点。 两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旁,有说有笑地吃起来,高潮是互相把食物送进嘴里。鹈饲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要了满满一桌菜,服务员看他的身材和肚子,担心他未必吃得下也未必有钱,久久没上菜。 水野看到了鹈饲,不以为意地说:“那是你的朋友吗?请他过来一块儿坐吧。” “不用,”菊代厌恶地说,“他是个讨厌鬼,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总像只狗一样成天跟着我。咱们别理他。真扫兴!” 鹈饲已经来到两人桌旁,毫不客气地问:“我想和她说几句话,用不着太多时间,你可不可以先回避?” 水野愣了一下,但马上回过神,郑重说道:“我没什么。得看盈子愿不愿意。” “你太过分了!”菊代愤怒地站起来,“我不想看见你,马上给我出去!” “这餐厅是你们家开的?”鹈饲不服气地反驳道:“你有什么权力赶我走?” “好,我没权力,”菊代转身拉住水野的手,“忠信,他不走咱们走,”说罢指着鹈饲道:“不准再跟着我,否则我报警。” “菊代!”鹈饲想追上去,被水野铁塔般的健美身材挡住:“鹈饲同学,盈子现在不想看见你,我也不想。快离开!” 正当这个当儿,狐狸带着十几只走狗包围了他俩。 “你们想干什么?”水野没见过他们,菊代却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便小声说:“快走,忠信!会吃亏的!” 众人手执棍棒,跃跃欲试。水野叉开五指,单枪匹马对付十四个人,他的一招一式都是那么干脆利落,只要被他击中就得躺在地上,仰望星空,赏月呻吟。很快大家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狐狸更惨,嘴里的烟大概在激烈的作战过程中一不留神给吃进去了,舌头发出一股糊味。鹈饲伤得最重,因为他在混战中无辜地被双方当成足球一样踢来踢去,最终射进餐厅的大门内。 “滚!”水野雷霆般地吼道,这班家伙立即像遇见大灰狼一样逃掉了。这一回水野的高大形象更让菊代痴迷:他太适合自己了。 鹈饲吼道:“啊——呀——呜——呃——哈——嘿——嗨!” “别他妈喊了,马上就好。怎么跟片山放屁似的,字典里的字快叫你用光了。”丁戈边说着,一边剪开最后一块膏药,贴上去说:“你一米六五,人家一米八五,你就不想想打起来你能占便宜吗?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有钱,不论受到什么样的挫折,都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崇拜之情。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定当为你报仇雪恨。只是不知道他壮不壮?” “还行,一个人单挑十四个人,全打败了。”鹈饲没看见丁戈已经惊讶得张开了血盆大口,继续说:“你就别再取笑我了好吧?菊代是你的房东,为什么我就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北海道人占了先机?我们是好朋友,得相互帮助才是。” 丁戈含含糊糊地说:“我试试吧。” 回到学校,丁戈教室前排的某个位置空着,问道:“鬼头同学哪里去了?” 伊势说:“去死了。”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回说对了。 “我猜也是。不过到底去哪儿?” 桐绘诡异地扭过头,对丁戈嫣然一笑说:“没错,是去死了。” 丁戈见她这么说,心想肯定是这两人闹翻了,强颜欢笑其实心里很难受,于是叹了口气回避话题,但桐绘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令他很不自在,只好上下乱看来摆脱窘境,等他发现片山的座位还空着时,不由大喜过望,跳起来问:“片山同学哪里去了?” 这次连伊势也不回答了,继续做题,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死过不止一次。 毕竟有个家,片山不得不回去,他已六天六夜不归宿了,这次回家估计正如鬼头所说,会被揍成正常人。家里并不宽裕,没有门铃,片山无力地敲敲门,这时里面应该传来噼哩叭啦紧张地收拾赌具的声音,可门却颇为反常地打开了,是父亲。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片山又惊又怕,不敢回话。在他的人生里一天之内如果连一拳都没挨过,那光阴就算是虚度了。片山也不想开口结结巴巴惹人烦,索性闭目受死。 谁知父亲却说:“快进来吧,外面多冷!”里面的确比较适合殴打,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而报警。 片山踉踉跄跄走进去,很快地瞄了父亲一眼,却呆住了。父亲一改以往萎靡不振的颓废样子,面色润红,眼睛比过去大了两圈,有神得很。声音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又不像是刻意提高嗓音,但声音里含有一种古里古怪的金属味道,像是藏在鸟鸣背后蛇吐芯子的“咝咝”声。 “妈妈……妈……呢?” “就猜到星期六你一定回家,你妈正在给你做好饭!” 片山不作声了,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爷爷四年前在某个星期六去世,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回家对着爷爷的遗像出神。 母亲红光满面地铺好餐桌,端上四盘炒菜,又启开瓶白酒,笑着说:“开饭啰!” 片山这时才有些奇怪,自己梦里也不敢想象母亲会对他这么好。由于家里不宽裕,她对自己极为苛刻,恨不能他一天只用一盆水,先洗脸再刷牙,再洗脚再洗屁股,最后捧起来喝了解渴,或者顺便吃点药。母亲生了他就好比写坏了一封信,没撕了重写就不错了,却还得勉强对这封信负责。母亲是骂场中的俊彦翘楚,平生罕逢敌手,最擅修辞中的比喻和反语,反语尤是其毕生心血之所寄,每个字都有极深刻的含义,片山资质愚鲁不能体会之万一,根本啄磨不出来。 “快吃啊,一会儿就凉了。”母亲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夹了块鸡放在他碗里,像是最后的晚餐。片山很少能吃到肉,高兴大于惊奇,至于感激,他对母亲早已不存在这种感情。 “知道爸妈今天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吗?”父亲倒了杯白酒,喜不自胜。 “赢钱了。”片山本不想回答,可不回答是要受罚的,只得吐出这个词。这词他在家里听得最多,耳濡目染,信口拈来,运用起来竟一点儿也不显结巴。所以他为掩饰自己的口吃,常在人多的场所不厌其烦地频频重复这个词,以致于大家都以为他脑子有病。 “你当你爸只会赌吗?” “中……中……中奖,奖了?” “咱们家连买彩票的钱也掏不出,哪能中奖?”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儿子,最近在学校里学习怎么样?” 片山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每次他趁父母讲话期间拼命扒饭,以便讲完后得空回答,不然没完没了的提问也就吃不了多少。可这次又不同,母亲讲的话太多,片山天性善良,高估了话的长度,以致一摞饭全叠在嗓子眼上,这时连面部抽搐表示难受的力量也失去了,所以干脆边想边咽,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母亲试探问:“学得不好?” 片山用力点头,饭一大半落进肚子里。这时他判断母亲定会勃然大怒,继而狠狠给他一盘子。但母亲却笑吟吟地说:“好吧,学不好也就罢了,反正现在这不是主要的。” 片山“呼”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母亲。 母亲神秘地拿出一本书:“阿满,学习什么的先放一放,把这个拿去看看,每天都复习几遍,有大用处的。” 片山以为是什么学习资料,等接过来一看,“众神の戒”四个金边大字赫然入目。 “这……什么?”片山奇怪地翻开,里面尽是些古怪的符号,好像美洲印第安人的象形文字,还有些用简单人像构造的体操般的仪式,又似乎是动作电影中的武功图解。另附了大量的彩色图片,色彩斑谰炫目,仿佛是千万条五彩缤纷的毒虫在蠕动。还有真实的照片,是些挖取心脏,焚烧裸女的内容。他越看越不对劲,叫道:“什……什么?什……你们,你们,这……” “阿满,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千万别说给别人听,”母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地球要爆炸了!” 片山大惊失色,令他震惊的当然不是地球的爆炸,而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既然不是个孩子,不是个科学家也不是个骗子,那就只能是个神经病。 “所以要练好这书上所教授的功夫,”父亲接茬说,“等以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凭自己的本领离开地球,逃避这场浩劫。” 片山以为自己今天被鬼头打坏了,狠命地摇了摇头。 母亲兴致不减,把书一放,尖声叫道:“阿满,妈给你演示一遍,你要用心记住!”声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说着她夸张地比划起来,手舞足蹈地乱打一通,头部不住地抽动,既不像做操又不像跳舞,倒像一个海地伏都教的巫师在做法事。 母亲边练边“啊啊”地吼叫,尖锐而又嘶哑,肥胖的身躯毫无规律地跳来跳去,让人感到极为滑稽,可片山怎么也笑不出来。父亲从厨房拿出把菜刀,也跟着跳起来,两人如同一对来自地狱马戏团的魔怪小丑,围着片山不住打转,令他头晕目眩。 片山的眼球也跟着上窜下跳。 第二章 邪念瘟疫 第四话 邪恶的预感 “你——知——道——吗?”浅川云泽眯着眼一字一顿地念着,正当他聊天的网友发来的讯息,“地——球——快——要——爆——炸,爆炸?爆炸了——……”他挠了挠头,打上“谢谢你告诉我,我马上去火星。”然后转向其他网站搜索,最近关于地球爆炸的网站越来越多,自己的网友一个不剩地全参加了,“地球爆炸”也成了时下网上最前卫的口头禅,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无聊。 可他实在舍不得这个网友,又转回来,问他:“咱们说点儿别的吧?” 对方问道:“我正要找你呢。你千万别去火星,火星上是不能住人的。” “我和你不一样,我以前没住过。”浅川愈发觉得无聊之至,“每个人品味不同,说不定我住挺合适。” “火星上没有空气。”对方郑重地告诫他。 “我搬到火星人那儿住。” 对方从容不迫地反驳道:“现代科学证明,火星上是没有生命的。” 浅川快速地答道:“我操你妈X说点儿别的不行么?” 对方停了一会儿,打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但这是事实,作为至交我必须告诉你人类正面临着灭亡的危机。” 浅川半闭着眼,手指在键盘上乱按,错字连篇也不管:“哦?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恶魔将要复活,使黑暗再度笼罩大地,人类将会因此而绝种。” “那咱们阻止他复活吧!” “阻止不了。这是劫数。”对方的语气十分沉痛:“我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急得食不下咽,相信你也是吧?” 浅川吃着宵夜问道:“那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我们唯一的主——羽毛蛇神维拉科查也将降临于这个世界,指导我们对抗邪恶势力,拯救全人类。现在信奉真神的‘众神之戒’,正在率领我们依照主的指示,进行正义的圣行。” 浅川夸道:“那教主的武功肯定天下无敌,登峰造极了?” “这是自然,教主的武功深不可测。他老人家发出圣谕说,只要练好了‘众神之戒‘的神功,就可以适应任何环境,飞出地球,避开灾难。所以我见你没练过功,才劝你别冒冒失失地离开地球,否则没等到火星就会窒息而死,甚至在大气层时就会因摩擦而被烧化。” “我们交往这么久,我没见过你长什么样,是俊是丑是人是狗,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浅川把字体换大:“你的真实年龄多大?” “再过一个月,我就满四十三岁了。” “你一个月就长了四十岁?那学历呢?” “东大物理系讲师。” “哦。”浅川撮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答道:“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爱你。”“啪”把电脑关掉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暗想再这样下去,上网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此刻已过凌晨四点,虽然是夏季但天色仍是漆黑一片。浅川轻手轻脚经过父母的卧室,想进自己屋里睡半个钟头,余下的觉留到第二天去学校补上。 父母卧室的门偏巧突然打开,差点把浅川画在墙上。浅川吓了一大跳,见父母已经作晨练打扮,外加一盘磁带。浅川打了个哈欠,伸着胳臂懒散地问:“你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哪有去晨练的?” 母亲微微一笑说:“你不懂,我们练的功可比西区那些中国老大爷老太太的太极拳厉害多了,得早点儿去,六点钟就得让给人家用。” 浅川觉得无趣到了极点:“说实在的,你们练的这个破功有什么用处?要强身健体干什么不行?去跑步,去游泳,去健身房。爸,你练的那玩意要真的有用,去年坐长途回老家也就不至于给车匪劫了。” 父亲笑吟吟地说:“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保证。云泽,这功是老少咸宜,可以修身养性,使人精神焕发,心情愉快。你没事儿敢练练,说不定头脑变聪明了,思路清晰,能考上东大也说不定。” “得啦,别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就算是乱世,也得靠枪靠炮,什么功夫,早过时了。” 父亲依旧笑着说:“你不记得电视里的武打片,在天上飞来飞去,一掌就能把石头砸碎,弄得到处爆炸?” 浅川不屑地擦擦眼:“谁不知道那是假的,日本人要真这么厉害,也不用偷偷地造航母了,早称霸世界了。” “哎,这门功夫就能练成电视上那样,”母亲接过话茬,“说不定比电视上还厉害呢!” “爸,好!”浅川脸色陡变,瞪大了眼睛,“你们练的是什么功?” 父母亲满不在乎地说,就是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门气功呗。 浅川吞下个冰凉的哈喇子,问:“你们最近听没听说过一则非常重要的消息?” 父母相视而笑,一齐答道:“地球要爆炸了!” 浅川脸色煞白,扶住门框:“你们……怎么知道?” “还能有谁不知道呀?你当你爸妈是老古董跟不上潮流吗?” “没人相信吧?”浅川试探。 “管它有没有人信,这是事实,不信的人到头来后悔也来不及啦。” 浅川颤声问:“你们……你们相信?……怎么一点儿也不惊慌?” “我们正在修练神功,你爸已经突破第一关了,很多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开始加紧练习,咱们可不能落后。云泽,奇$%^书*(网!&*$收集整理你也得与时俱进哪。” 浅川咧嘴笑着,掩饰不住内心极度的慌恐:“我说,你们俩……是认真的?” “别多说了,要晚了。”父亲推推母亲,两人快步走下楼。 “爸,妈!”浅川在窗口大声喊。 “什么事?” “祝你们俩早日练成绝世奇功,打败怪兽和外星人,为地球人报仇。” “放心吧,为了你们下一代的幸福生活,我们会拯救世界的。” 父亲严肃的神情令浅川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浅川几乎要哭出来,无奈地摇摇手,蚊子一般喃喃自语:“我替全世界人民谢谢你们。” 片山蹬着脚踏车,傻乎乎地半张着嘴,来到小区警暑。他走过去,隔窗望见里面几个警察,以各种姿势或倚或仰或趴或卧,昏暗的小办公室里烟雾缭绕,18寸的小彩电正放着缴获来的限制片战利品。 某警员看到精彩之处抚掌欢呼,喝了一大口酒,转头猛然瞥到窗外的脸,吓得鬼叫不已。手里的酒瓶跌碎在地,洒泼了一墙,像是刚溅出的血。 “你他妈想死啊?”那警察踢开门,指着片山的鼻子骂道。片山喘起来,不知所措。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拉了后生一把:“喊什么?影响不好。进来说。” 片山进了门,那四十来岁的警察一扬手问:“有什么事?”等他看清了片山的相貌,也不由得一阵恶心,认定他不是好人,厉声问道:“来投案自首吗?” 片山反应迟顿,呆滞了一会儿,说:“我……不啊,我……报,报……” “你喝醉了吗?”中年警察命令道,“有话好好说!” 片山越是焦急,面部表情越丰富多彩。众人的兴致全没有了,负责放片的警察闭了电视,狠狠瞪了片山一眼,几个人都进了屋里,只余下一老一少两个警察。 片山说道:“我要报……报呃,邪教,教!” “什么邪教!”中年警察的眉头越发皱得紧,“你说清楚点儿!” 片山刚欲详加说明,忽然瞥到桌上的一摞书,上面清晰地印着“众神之戒”,还有一条长着羽毛的大蛇标志。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指着桌子喊:“那……那!” 年轻警察拿起书,怒骂道:“那个屁,这是圣书!有点儿礼貌没有?” 中年警察制止道:“这是个傻子,没文化,哪能懂这么深奥的著作?” 片山脸色大变,撞开门就往外跑,两个警察同时喝道:“喂,回来!”片山发足狂奔,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嘴里不由自主地呐喊,而为了不结巴,只有喊那一句“赢钱啦,”一连喊了十几声,增加了动力和自信,跑得不见影儿。本来他的体质连国中生也不如,可俩警察见他这种行为,认定有病,也就不追了。没收他丢下的自行车就行了。 年轻警察“呸”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妈的,这号白痴活着徒糜粮食,地球爆炸那天就乖乖等死吧!” 片山要经过一个拐角时,刹不住脚,正好又有个人迎面跑来,速度也很快。“咚”地一声,对方撞进片山的肚子,片山本来就一股气无处可泄,这时被人为地挤到臀部,再也无地自容,噼哩叭啦如鸣鞭炸豆般放起屁来,年味十足。片山喊道:“我,我,我……”对方忙问:“你怎么啦?”片山继续把话说完:“我,我我,我我我,我操!” 对方正是浅川,他见撞了人,觉得不好意思,刚要去扶,猛然看清了是片山,退了一步,骂道:“你个丧门星,不长眼吗?”浅川迷恋电脑,偶尔才来几次学校,虽是同班但还是不太熟悉片山。不过片山大名鼎鼎,全校皆知,浅川自然只能从传闻中听说此人事迹,夸大了何止数倍,只有比实际更加可怕。片山也略有歉意,想起身道歉,可愧疚使他脸孔一扁,双目骤凸,阔口大开,吓得浅川要死要活,紧贴着墙喊道:“你想干什么?” 片山这样解释:“我,我,我……我——” 浅川心里害怕,就要走开,片山忙抢上去问:“上,上,上哪……呃哪,哪儿?” “警视厅!你管着吗?再不走我真报警了!”浅川这话倒也不是恐吓,自从发生上网聊天跟父母练功这两件事后,他就越来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想了半天决定报警,犹豫不决地拿起电话又怕一时半刻说不清楚,自己还会被当成神经病,所以最后打算直接去派出所当面说明情况。可能父母因此会被抓起来,但近来有关邪教的惨剧报道日益增多,令他终日提心掉胆,不过更令他肝胆俱裂的是片山这张脸,只能在鸦片烟鬼的噩梦中才能出现。 片山听说他要去报警,急忙拦在他面前:“别,别别去,我,我……已……” 浅川以为片山就要行凶,奋力一拳击去,由于他平日电脑玩得太频,手触碰任何物品或人体任何部位都会不由自主地张开,这次也绝不例外,所以这一击不可称之为一拳,而是中途变爪,婆娘般狠狠抓了一把,登时三道血痕使片山立即面色红润,艳若桃李。其实人的模样长到这个地步,再多几道疤痕反而会更好看些。 片山疼得哇哇大叫,浅川乘机跳开,飞快地跑出小巷,向街对面的警署冲去。 等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里面的警察自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浅川待要开口,却蓦地发现“众神之戒”人手一册,有的已看入了迷,不断地用手在空中比划。 “小子你有什么事?”还是那个警察问。 “没,没事,”浅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走错地方了,错了……” “嘿,我说,”那年轻警察火冒三丈,“今儿怎么老碰上些傻子呀?这是派出所不是精神病医院!” 浅川狼狈地逃出来,路上仔细推理了一下,片山不让自己去,而那些警察也研究这邪功,说不定是被片山这丧门星给咒的,看来下一步就要咒自己了,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 片山更是失魂落魄,他宁愿回家领揍也不愿父母变成那样。看来父母只有练邪功变成神经病,才会对自己好。想到这里,胃里翻腾,喉中一酸,双手支到墙头,开始呕起来。经过之人见到一令人作呕之人在呕,都停下惊奇地观看,并奔走相告众说纷纭。有熟悉他的人当街唾沫四溅地向群众解释,说他在吓遍这一带所有人之后终于给自己吓着了。更有母亲赶开孩子,威吓道:“还不滚回家做作业!再玩到这么晚,当心他吃了你!” 片山呕完,精神了一些,但心情却更加难过。他抬起头,效果显著,人民群众像是遭到政府的强力镇压,一哄而散了。 浅川无精打采地背着包走进老家,引起一阵惊呼:“呜呼!他怎么来上学了?” 丁戈一愣:“这位是新同学吗?” “不是,”伊势答道,“他一向不怎么来。” “那他去哪儿了?” “去死了。” “我猜也是。可是还活着呀。” “没死成。” 邪教(一) 封建社会阶级斗争的最高形式是农民起义与农民革命。而农民起义与战争常以宗教为旗帜,因为迷信思想可以更好地笼络人心,而他们只是人为地给自己制造一个“希望”。 秦末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要借助“鱼腹丹书”,“冓火狐鸣”来煽惑人心,现在看来似乎比较幼稚可笑,甚至认为有些多余,但在当时却是反抗者最强有力的武器。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传说中的巨鹿郡起义首领张角入山采药,遇“南华老仙”,授之《太平要术》,遂开始“散施符水”念咒治病,还能“呼风唤雨”,自称“太平道人”,“大贤良师”,创太平道,又名“黄老道”,信徒发展为三十六方,数十万人。利用东汉谶纬迷信盛行的社会风气提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之言,与此同时还有益州五斗米道张修也率众起义。 日至北宋方腊,宋人方勺著《泊宅编》卷下记载“托左道以惑众”,“食菜事魔”,《宋会要辑稿兵》卷十亦记载钟相起义之前也是“挟左道惑众”,将广大贫苦农民收至麾下。 始创于南宋的佛教净土宗流派白莲教在元代中期的民间盛行,在流传过程中又吸收了波斯摩尼明教,弥勒教部分教义,“烧香聚众”,“夜聚明散”。刘福通、韩山童率红巾军起义之初,也是以“弥勒佛下生”、“明王出世”来诱惑民众。明代民间秘密宗教更为活跃,如永乐天启年间爆发的唐赛尔起义与徐鸿儒起义,都以白莲教教义为宗旨。 ——《苍劫辞典》 第三章 边缘兄弟 第一话 死亡的阴影 (4) 圣弗朗西斯科接近伯克利市郊区的一条略陡的林荫路上,伫立着一座由一圈棕黑色栅栏与一只信风箱围着的房舍,涂着深红色的砖瓦跟黄绿色随和风迭岩起伏的田苗交相辉映,远处农场传来脱粒机隆隆的声响,与悦耳的雀鸣连成一片。这是一个华人家庭的住宅。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高速地下坡,然后不是第一次地撞在栅栏旁的法国种大梧桐上。他为这同样的失误感到十分丢脸,忙蹲下来拾散落在地马上要被风吹得更乱的信件。忽然,另一只手拾起一沓信递还给他。 邮递员木讷地接过信,不禁抬头看了看,这是个可爱的孩子,深黑的头发中带有几许赭红,白晳的肤色。他笑嘻嘻地问:“先生,有我们家的信吗?” “有的,你父亲的信。”邮递员把信件找出来递给他,“顺便问一下,你们家可不可以把这该死的白桦拔掉?” “这是梧桐,先生。”孩子认真地纠正道。 “好吧,不管它是松树、橡树还是别的什么,在圣诞节之前你有理由拔掉它,否则我不敢走这条路!”邮差嚷着:“若你们需要圣诞树可以到我家拿。今年冬天会冷的,你们还是把它劈了当柴烧吧。” “我会告诉爸爸的,不过先生。”孩子指着梧桐道:“这棵树是我们家用来晾衣服的,没有它怎么办?” “3美元的衣服架子,你们肯定买得起!”邮差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孩子拿着信回到房子内,比他晚八天出生的弟弟正在玩父亲刚买回的新电脑。当他正玩得起劲时,电脑忽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嗓音,屏幕上的画面也转变为单调的电波。 “噢,又是你!”弟弟转过脸,抱怨道:“拜托你别捣蛋,钟豪。你每次一靠近电脑,它就非得生病不可。上一台就是因为你这可恶的特异功能才坏的。” “叫我哥哥,你这调皮鬼!”钟豪教训道。 “吃饭了!”母亲何荫端来早点。早餐简单又有营养:两盘中餐风味的小吃,一碟西式糕点,还有几片刚从电烤箱中取出的面包片,外加农场出产的新鲜牛奶。 “妈妈,给爸爸的信。”钟豪把信递给何荫,何荫不耐烦地驱赶道:“叫你爸回来吃饭!” 等钟豪跑出去后,何荫忙塞给小儿子钟杰一只深灰色的麻雀。钟杰惊喜极了。 “快拿去玩吧,在农场捉到的。小心别让哥哥看见。”何荫很清楚钟豪,他若看见一定会放掉它的。 钟豪奔到农场,大声喊着:“爸爸!吃早饭了!”这一带的居民不是很多,偌大的场地,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父亲。猛然,他感到有些头痛,像针刺一般。这种病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了。何荫知道他有这种症状,但从不在乎,总说这只是小毛病。 “你不该吃太多的糖,钟杰。”父亲任卓捏着小儿子肉乎乎的胳膊,“都十五岁了,你一点儿肌肉也没有。” “爸爸,吃菜。”钟豪起身笨拙地夹起一筷子菜给父亲,任卓笑得合不拢嘴:“看哥哥多懂事!” “我呢?你这小恶棍!”何荫佯嗔怒地在他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噢对不起,妈妈。我上学去了!”钟豪站了起来,将收拾好的书包背上。 “等着我,你这自私鬼!”钟杰嘴里嚼着肉排,含糊不清地说,“你总是这样!” “再不快点,就搭公车吧!”钟豪边跑边喊。 任卓追上,把书包递给钟杰,郑重地对正发动摩托的钟豪说:“照顾好你弟弟。” “当然,爸爸。”钟豪瞧了瞧弟弟,充满自豪地说:“他是我弟弟呀。” 望着摩托扬起的阵阵尘土,任卓颇有感触地说:“你看到没有,钟豪又懂事又听话,咱们可没白养他。说不定他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哩!” “大事业?哼。的确,他的自理能力不错。”何荫冷冷地反驳道,“可就学习成绩来看,钟杰要比他强得多。再说钟豪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被他知道,他就会不顾我们养育他十五年,离开我们去找他的亲生父母了。” “我们谁都别对他讲,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任卓淡然说道,“你以后对他要好一点,别说是呼来唤去的。你瞧他们兄弟俩,感情多好呀。你总这样明显地偏爱,他迟早也会发觉的。” 路上没见到一个同学甚至一个同龄人,不用说又迟到了。两人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走到教室门口,听到老师在里面发卷子。 “喂,我们还是离开吧,逃学一天不算什么,不然我们又要在墙根罚站了……”钟杰小声对哥哥嘀咕。 “嗯,我也没考好。”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还不快进来?”老师早已发现了他们,从讲评中抽出时间来招呼二人。两兄弟只有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了。 “任钟杰,你的成绩还算不错。不过你似乎把法国大革命与北美独立战争的性质给搞混了。北美独立战争除了是资本主义革命外,还有反抗外来侵略,争取民族独立的一面。但总体来说,你对题目的论述还可以。” 任钟杰松了口气,接过考卷,得意地转身向哥哥扮了个鬼脸。 “任钟豪,你的历史成绩可谓史无前例。你的错误就在于极不严肃地把历史改写了。假如你立志要做一个伟人,那我坚决予以支持,可是你让马丁路德率领红军进行莫斯科保卫战,麦哲伦发表《物种起源》,是否表示了你对中美两种风俗习惯造成的语言对话与思维方式的差异不满?你不遵守校规迟到,我可以抄一张校规300条给你,顺便发给你这张37大分的卷子。你可以坐下来了,午饭之前我希望这张卷子会被改好放到我办公桌上,或许我可以帮你发表。除了把今天的事说明以外,另外还请你谈谈对英法百年战争的评价。” 任钟豪拿着这张令他迷惑不清的卷子,低头回到位置上去。 “好吧,现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内容,首先是最简单的问题,基沙的大金字塔是谁造的?”历史老师目光一转,立即报复道,“任钟豪就由你来回答吧,除了你可能要说的‘劳动人民’之类的答案以外,还能不能对课本的原话有点儿印象?” “胡夫……”钟杰在旁边悄悄提醒道。 “什么?”钟豪侧过身,向弟弟的座位倾了倾。 “什么?你还倒反过来问我了?”历史老师为了泄愤不惜无来由地发怒,“记住,它不是为你造的!主持建造的是法老胡夫。” 钟豪迟疑了一下,反驳道:“不对!” “不对?书上清清楚楚这么写着的,怎么可能不对?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无礼取闹!”历史老师充满讥诮地说,“你说得那么肯定,那你一定认为金字塔的主人另有其人吧?那么请告诉我是达芬奇还是加里波弟?” 任钟豪不疾不徐地回答:“您要我引经据典吗?有许多充分说服力的证据可以把这些古板的答案彻底驳倒。目前世界上有许多科学家都开始怀疑我们现在传统认定‘大金字塔是胡夫造的’这一愚蠢论断大概只有埃及本土的学者才会坚持,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想保住代表他们伟大文明在世界历史上崇高地位的遗产所属权,仅此而已。”不论从建筑学,物理学或其它学问来看,金字塔都是绝对无法通过人力劳动建造的。就算是现在,也未必能造出那样的建筑,书上说造它共花费20年,至少有10万人参加建筑工程,那绝不可能。因为人们不可能从年头干到年尾,而不去耕田养家。而且当时全世界不过才2000万人,这不是很明显的不可思议吗?还有构成金字塔的基石平均每块重2.5吨,共用230万吨堆积。平均每分钟四块,这连起重机或吊车也做不来呀,更不能提金字塔本身具有的价值和意义,绝不单单是帝王坟墓那么简单。按金字塔的年限来看,至少也在公元前10450—2450年之间,大金塔刚好坐落于北纬30度线上,且是北半球1/43200的缩体,换句话说,塔高等于北极到赤道半径长的1/43200缩尺,而三大金字塔在地面的配置与公元前10450年的天空中猎户星座地三颗星完全一致。古代埃及人可能掌握这种技术吗?显然不是可能的,再如公元前2450年第五王朝的萨胡雷法老所建的金字塔已化为废墟。后代反到比古代建筑水平还低?越来越落后了,这可能吗?再如……” 正当同学们听得呆怔入迷时,历史老师愤怒地打断:“住口!我知道你看过一些所谓的考古学著作,但无论他们说得如何冠冕堂皇,都不能随便相信。人为了利益什么谎言编不出来?我们现在使用的历史教科书才是正统的,由众多教育界的知名权威人士编写的。而这些歪理邪说对你的学业是没有好处的。最少在历史课本没有更改之前,这种变态的想法是不会得分的!” “你这是迷信权威,践踏真理!”钟豪毫不示弱,“你们的思想太腐朽了,岂止是跟不上时代,你们分明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封建时代已经过去几千年了,美国向来只有民主传统,可你却依旧保持这种腐朽的思想,真难以想象你这种思维属于一个研究历史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书本上的知识难道就该一味地全面接受而不假思索?这与你们平素对我们的要有探索精神的教育大想径庭。照我看……” 历史老师正要暴怒发作,钟杰手中小盒的麻雀不知怎么突然飞出去了,他一着急无暇多想地冲出座位,别的孩子也都纷纷行动起来,嚷着“拦住它!”“关上窗和门!”“别让它跑了!”之类的话,到处乱扑,教室里乱成了一团。 “你们都疯了?”这回任凭老师怎么喊,也都控制不住此刻的局势了。孩子们的尖叫声与麻雀翅膀的振动连响成一片。任钟豪忽然跑到窗前,想打开窗,另一个孩子死抓牢窗框。钟豪急中生智,抓起一只文具盒,把窗玻璃砸开一个洞,麻雀趁机飞了出去。孩子们立即怒视着他,可他不以为然,坦然自若。 “你们闹够了?都给我坐下,午饭前每人交一份检讨,还有任仲豪,补上帮麻雀开门的钱!” “你的长篇大论在哪儿学到的?”钟杰瞠目结舌。 “四频道,八点半,程科教授的讲座,我每天都看。” 午饭时分,任钟豪拿着餐卡去领饭,钟杰跟在他后面;“喂!亲爱的哥哥,你可真够绝的,干吗放走那只鸟?妈妈用了四把麦子才把它骗到咱家的!” “如果你是它,你就会感激我。”哥哥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明知道我不是它。” “对,你不是它。但生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是人,它是鸟,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罢了。” 钟杰忙不迭地反驳:“你先别忙说大道理。它在农场净干坏事,偷吃庄稼。” “它需要生存,若你要求它不吃庄稼,那你以后就别吃牛肉了。” “我快被你气疯了──我也吃菜啊!” “是呀,没错。麻雀的主食还是害虫嘛。”钟豪看着弟弟涨成猪肝色的脸,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我真服了你。”钟杰忍住了,他平时虽与哥哥争吵,但决不真的动气,因为他知道哥哥是疼他的。他又说:“不过那块玻璃我们可得赔──先说好了,要从你的零用钱里扣。” 钟豪打完了饭,端着盘子从食堂走出来,猛地盘子被打翻了,涂着厚厚一层番茄酱的意大利面条如同人血人肉般溅散开来。他扬起头,看到的是以艾迪为首的一样小痞子,他们在学校里称王称霸,成天无所事事,只干些抢钱打架的勾当。 “今天你为什么把麻雀放走?”艾迪很客气地问他。 “因为它需要帮助。”钟豪淡淡地回答。 艾迪装腔作势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要做麻雀的监护人或是律师是吧?”脸色一沉,指着地上的面条:“吃了它,哎,等等。”接着又用脚碾了碾,吐了几口痰。“对了对了,再给你加工加工。”同伙们也嬉笑着一人吐了一口。 “你混蛋!”钟豪骂道,艾迪巴不得他发怒,众人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他身体孱弱当然挺不住,一会儿就被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限你明天上午再捉回一只麻雀,不然我就代表学校开除你。”艾迪戏谑地说,“今天整整一下午有的是时间,回你爸的农场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吧。” 钟豪颤抖着用手捂住鼻血,勉强支起身体,向教室方向移去。钟杰偶然瞥见,又气又无奈:“怎么,又给艾迪打了?” 钟豪吐了一口混着牙龈血液的浓痰,代替了回答。 “你明知这群人不好惹,还去自讨苦吃。” “他们先动手。” “我真搞不懂,大家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我这么聪明,你就这么蠢呢?他们是些什么东西,先动手很正常啊。对这群人根本没法讲理。”钟杰扶起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忍,你向他们道歉,或者离他们远一点,不就没事了?” “你这是……胆小怕事。我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们欺负我?凭什么任他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因为这里是美国。”钟杰俨然一本正经地解释,“美国是个法律国家,因为强大就是法律。我们是外来人,咱们中国人还有句俗话哩:‘怕小人不算无能’。” “去,林肯,把我二楼卧室的皮鞋送来。”钟杰在训练自己的小爱犬。狗立即“汪汪”叫喊着,沿着阶梯向上奔去。 “你怎么给狗起了这么个名字?他可是美国人心目中最优秀的总统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用来称呼我的乖狗。” “我还是更喜欢猫,尤其是黑色的更好。”钟豪有些惆怅地喃喃自语。 “你明知道那是美国人最憎恶最害怕的动物,象征巫婆。”钟杰自己聊赖地摇头晃脑,“你真是个怪人,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 狗跑了下来,不过嘴里叼的不是鞋,而是一张旧式唱片,上面印着发黄的中文,只是上面的少女明眸皓齿,笑得很甜美。不知怎地,钟豪心中涌来一般难以言喻的暖流,似乎在眼前而同时又遥不可及,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钟杰没注意到一旁母亲略显发慌的神情,兀自吃力地辩认着残缺不全的字体:“纤惠…首张个人专辑……什么……少男杀手震憾北京青春乐坛……《BLOODANCER》……‘血舞伊人’……” “十五年前的中国老唱片了。”何荫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是你爸爸买的。”为了不令儿子起疑心,又补充道:“我们那个年代,都很崇拜她。” “听听看,”钟豪把唱片放进音响里。音响像是正在考试的学生,先沉默地思索一番,这才放出音乐。起初的节奏十分是快,动感十足,但歌的声单传出时,却有一种一转幽咽的悲凉,仿佛在为生命之花的枯萎与凋谢而哀伤。这声音让钟豪倍感亲切, 有一种微风抚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很好听,妈妈。”钟豪愉悦地说,“也许我要学学啦。” “我也觉得真不错。”弟弟表示同感。 “是……吗?”何荫有些不知所措,“它早就过时了。……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她突然换了严肃的口吻,抬高声音:“明天不是有物理考试吗?钟豪你的理科那么差,还不快回屋温习去?” 兄弟俩悻悻地进了卧室。钟杰虽然比较贪玩,但他很聪明,考试马马虎虎还能应付过去。钟豪的物理太差,差到上课根本听不懂。现在他胡乱翻着课本与笔记,脑了里却想着其它事情。 “我们家怎么会买到中国北京的唱片?爸妈祖辈世世代代都定居在旧金山,哪能弄到这种国内原装唱片呢?”钟豪颇为不解。 “你现在还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事情吗?你的物理可算是那里最糟的了。” 钟豪不以为然地继续自顾自地说:“人为什么要学习呢……?” “这种问题你也提得出口?人为了生存而学习嘛。不学习我们的思想和技术就会停滞,继而被时代愈来愈快的更新速度所唾弃。物理学是人类千百年来长期依赖的不可缺少的知识,当然得不断地学习它。” “可是物理学真的仅仅是书上的内容吗?” “当然不啦。我们学习的很浅易。不过物理学的根基与广度早已奠定好,往下只是发展深度而已。” “也许漏掉了某些东西,”钟豪蹙起眉头,“我敢肯定。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在历史课上说的……” “可我根本没听……” “那你现在听也不迟。”钟豪扳着手指,“一分钟要搬运四块重达2.5吨的巨石,这是杠杆、滑轮都办不到的。况且那时的古埃及还不会使用这些机械。” “于是你又得出了新结论?”摸透了哥哥脾气的钟杰反问道。 钟豪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我认为,古代建造金字塔的人必定掌握了某种复杂的机械手段来达到建筑如此庞大规模工程的目的。” “他们有什么?难道有起重机,吊车或混凝土?不,他们什么也没有。” 钟豪说道:“因为他们的工作机械与起重机、吊车完全无关。这是一种大胆的设计,而且由于古埃及的人们无法掌握这一技术,因而未能使其流传下来,以致于金字塔的建筑问题成了千古之谜。又或者是另一种更难想象但更合理的可能:是外星智慧生物运用不受重力影响的先进设备制造的。” “这些问题等我们考上旧金山的高级学府再悠闲地谈论吧。”钟杰看了看表,催促着。 “可我已经有了思路,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哦,既然这样就来钻研一下129页那道更严肃的问题吧,很有可能考到的,物理老师会用它在明天的考场上杀了你。”钟杰摊开复习资料,两人开始分析起来。 “这次一定又迟到了!”钟杰抱怨道。他们的摩托车不知为何失灵(估计是艾迪搞的鬼),而又正逢交通阻塞。 “这句话从出家门到现在已经快有20遍了,我们就推说塞车,老师们也不会拿咱俩怎样。” “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事实如此,的确是塞车嘛。我的良心完全过得去,上帝、佛祖与真主保佑。” 钟豪咯咯地笑个不停:“原来我们家除了无神论者,还有一位综合性教徒。” “开个玩笑而已,我也知道同时信三种宗教是不会灵的。” “这其实无所谓的,”钟豪说,“宗教本来就是一种你信它就有,不信就没有的东西,只是一种病态的精神寄托。” 待到来到校门口,里面围满了一圈厚厚的人层,隐约浮动着一股不详的暗流。 “瞧好了,这次决不仅仅是罚站墙根。”弟弟沮丧地说。 钟豪比他心细,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忙拴好车进了去。没有教师讲课的嗓音,也没有沸沸扬扬的背书声,而只是低沉凄婉的哭泣。 “什么事?喂,借光。”钟豪的脑袋穿过了三层人群的腰部,向里面探去,给给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若不是周围都是人,他早就站不稳了。 现场中央躺着一个肥得出奇的男孩,已经死了一个晚上了。给大家的第一个错误印象便是以为肥胖导致了他的死亡,但肥胖不致于胖到像气球炸开,而他的身体尽是些聚满干血块的窟窿。 钟杰认出了他,是邻班的学生,成绩挺差,还向自己借了好几回资料。他头一回见到死尸,心跳得如同两头交配期野鹿顶撞的角。 大多数人没有作声,只有死者的家属在大哭大叫着嚎丧,吵得整个校园不得安宁。高压电线上的麻雀可能是被钟豪放走的那一只,它在高处远远冷视这一悲惨的景象。校长对死者家属劝慰了几句,结果换来了打鸣般的尖叫与痛骂。警察们打算把尸体抬到法医那里去。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兄弟俩问班主任。 “泰瑞欧班纳是住校留宿生,昨天他还好好的,今天一来就变成这样了。”班主任叹着气说着废话,谁死前不是好好的。钟豪追问道:“找到凶手了?” “哪有这么快。美国的犯罪率这么高,能完全侦破的案件还不足全部案件的1%,尤其是校园凶杀案就更难说。我看我们只有把他葬掉了。至于我们自己以后引以为戒,小心点儿就是了。” 法医费力地拔着死者紧贴地面的脸,但仍然有一根橡皮筋似的白筋连接的眼球和一滩薄薄的脸皮赖在沥青路上不肯移开,最终只好用剪刀像剪断脐带般弄断它。围观者无不毛骨悚然,从心底泛起一般阴寒入髓的恐惧。 “那不成!”钟豪有些愤怒,“一定要找出凶手才行。” “是啊,这是我们的权利。”弟弟认为兄长的话总没错。 班主任摇摇头,苦笑道:“有什么用?警察和专业的侦察人员都对这种浑身血洞的奇案无能为力,我们外行人又还能有什么办法?目前要做的就是将物理考试考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悲剧把你们的情绪压得低落了。” “我想去看看泰瑞。”钟杰低着头怯怯地说。钟豪跟在弟弟后面。 法医开始阐述结果:“这孩子是被人用利器杀害的。你们看这里。”他把裹尸布一掀,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呕吐起来,只有钟豪对尸体的气味不太敏感。 “腰部连中三刀,刀在腹腔中不停搅动,剜成洞状,肠子被绞得稀烂,胸部下方又中一刀,腰也中了两刀。其实这几刀都是在搏斗中刺的,都未命中要害,但刀入体太深,严重破坏了内脏器官,加之失血过多,造成了死亡。” “你说得不对,法医先生。”钟豪打破寂静。全场所有人包括得意洋洋的法医都吃了一惊。 “你在说什么?”弟弟忙扯他的衣角。 法医似乎根本不屑于理会这话,但还是瞥了钟豪一眼:“你……你这孩子……这种案子我见得多了。别妨碍公务好吗?” “可是破绽百出。”钟豪自信地说:“你说他腰部连中三刀,根据这把刀留下的伤口,我们来判断一下刀的长度。结论是:这是一把长约0.25米的刀,因此这把刀刺入就必须拔出。按照一个成人的正常腕力,这么短的刀是不可能在腰部深处绞动的。而你也说过双方曾展开过激烈的搏斗,那凶手更要快速地插刀收刀了。再来看胸部,”他指着泰瑞的胸口说:“按你刚才的说法,刀是先入腹,再刺向胸部的。可是胸部的那把‘刀’似乎口径大了点儿,而且长度更长。至于腰部那两刀,刀口反倒比前两把还要小。试想在如此短暂,如此激烈的搏斗中,凶手为杀害一个孩子而连续用三把不同的刀的做法是否合理呢?显然存在谬误。” “也许有三个凶手,他们持有不同的刀。”法医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凶手只有一个,先生。”钟豪自信地笑着说。 “哦,对啊,我明白了。”钟杰立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人们纷纷催促他快讲。 “大家仔细想一想,”钟杰像个小侦探般趾高气扬地说道:“这三处的血已凝固成了血块,根据血块的颜色可以判断刀是同时进出的。因为只这样,血才会同时大量流出,直至达人体总血量的1/3,乃至丧命。而且依据尸体还很新鲜以及上面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并不太久。” “并不全面。难道杀一个孩子还需要三人这样劳师动众大费周章吗?”钟豪解释说,“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这三把刀同时插入泰瑞的正面,胸、腹、腰,而后脑、背部、臂部却没有伤口,这说明了什么?泰瑞只受到了正面攻击,若凶手不止一个甚至有三个就会从不同方向下手。” “凶手持三把刀同时插入死者胸、腹、腰三个部位?”法医不还好意地诱导着。 “不错,而这与你刚才的分析大相枘凿。除非你由于某种原因——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不愿说出真相或是……”钟豪顿了一下,冷笑道:“我不愿讲出难听的话来,或是你的水平太低了。” “嘿嘿……真是太可笑了。一个凶手怎么可能持三把刀呢?就算有一只手拿两把,有可能同时插入相距甚远的部位这样深吗?”法医在一片哄笑中报复着这个小对手:“难道他有三只手或是赤脚持刀?他是个杂技演员?” “不是三把,是六把。三种型号。而且或许也并不是刀,因为许多非金属的利器也能达到这种效果。” “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黄,小子,”法医不耐烦地想要驱赶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持六把刀杀人呢?你说话为什么前后矛盾?” “并不矛盾啊。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凶手是个人?”钟豪冷静地反问。现场的人都被这个反问震惊了。 “怎么?愈说愈离谱了,这所学校离动物园和森林都很远,狮子老虎或熊莫非是从你的童话书中钻出来的?” “都不是。而是一种庞大的,凶恶残忍的怪物。” 一阵莫名其妙的沉寂之事,人群中发出代表嘲弄与无聊的稀稀拉拉几声讥笑,笑声如尸体般在空气中发了霉,令人窒息,久久挥之不散。 “你的推理竟把凶手推向了一个怪兽的位置?看来学校真的不该这样教育孩子,幻想和现实都分不开!我看你该修修脑子啦。”法医转身上了车。 钟杰在哥哥身后直发愕:“纯理论的推理结果竟然能演到这个地步,连我也相信啦。” “我是对的。”钟豪坚定地回答,他感到不久的将来未知的世界将会悄然酝酿一场史无前例的思想风暴。 物理考试结束后,钟杰心有余悸地问哥哥:“怎么样?考得还行吧?有一道题我发誓见过,在……” “我胡乱应付的。”钟豪无精打采地说:“我上课一直在想那件凶杀案。” “你可别把这事闹大了,凶手知道也许会杀你灭口。” “凶手是只动物,它不会知道的。” “这次可是你的思想不开阔。”钟杰对他说,“按你的说法,凶手是只怪物,也就是说,是一种你从没见过的稀有动物。谁可以向你保证它没有像人那样的智慧呢?” “哎?对呀!”钟豪有些兴奋了,“我们不如一起调查一下这件案子吧?” “那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该做的事。况且明天还有一节化学考试呢。我们的前途更重要,对吧?” 哥哥恳挚地说:“只有你能补充我思维中的漏洞。我应承你,我们共同努力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同一所名牌大学,将来也在一家公司工作……” 四日后的早晨,两兄弟终于按时赶到了学校,可这一次人更多了毋须多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一个人死在走廊玄关旁。这是一个有波兰血统的胖姑娘,她瞠目结舌,面孔抽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死法与上次一样,但这一次共中七“刀”。 “凶手看来不止六条腿。”钟杰看着哥哥。 “本来就不止。它需要腿在地面上支撑身体。而且这次既然中了七刀,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有八条腿。” “八条腿的只有蜘蛛和螃蟹,”钟杰不分场合地调侃道:“按螃蟹的速度从旧金山码头爬到这儿,晚上恐怕来不及趁涨潮前赶回海里去。” “不论怎么说,它昼伏夜出,连杀了两位同学,这事已经不能不管了。”钟豪严肃地说,“今晚我要留下来住宿,捉到凶手。” “你疯了吧?这不是去送死吗?”钟杰颇为吃惊,“再说学校也不允许了呀。” “我们偷偷留下,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明天早上他们就会知道了。像这家伙。”钟杰朝原本尸体停放的地方轻轻踢了一块小石子。 “你害怕就算了吧。不过我需要点儿东西,你在这儿人缘好,帮我借一点儿。” “不……不行。你这样做,爸妈会担心死的。” “别管他们怎么想。我不是要出风头,而是为了伸张正义。去帮我借一把水果刀,还有……”钟豪吩咐道,“最好能借来一支枪。” “我们没有持枪证,这么做是违法的。……只有偷爸爸的猎枪了。我看算了吧!” “你回去吧,但别跟爸妈说我在这儿。” “不,我不放心。你这个笨蛋!……我也得留下来!” 钟豪轻轻笑了一下:“我们立即去准备。” 钟豪清点了一下东西六发散弹,一把双筒猎枪,一把水果刀,一条绳索,一个从工艺店买来的林肯蜡像,一支手电,两只打火机,一罐灭火器。 “你可小心点,这把枪必须我们俩同时拿着才能开,后座力大着呢。”钟杰帮忙收拾,“用这些东西就能擒住凶手?” “应该可以的。现在要把它们安置好。”钟豪和钟杰把蜡像抬到大厅中央,再用绳子系住蜡像的身体,另一端系住屋顶的上梁,水果刀、手电、打火机、灭火器放在身边。子弹上足。 “你要做什么得先告诉我,否则我就配合不好。” “好。大体是这样:凶手专门袭击人,也就是它已经知道人是什么样子了。我们把这蜡像作为诱饵,引凶手上钩。这蜡像上粘了大量的不干胶,凶手会被粘住。”钟豪继续说,“我们再用手电一照,先着着凶手什么样,若是一个假扮怪物的人,我们就一家伙打晕他,明早交差。若真不是人,我们就用不着告诉别人,而是先斩后奏:“点燃打火机再扔到它身上,蜡像上涂了许多酒精,这样它便烧起来了,再估计一下火势,用灭火器扑灭它,别烧坏学校的其它设备。假如它还侥幸不死的话,我们再补上几枪结果它。免得它到处害人。就算它还活着,巡逻车每25分钟过来一次,我们把它交给警察就行了。” “你真够厉害的。”钟杰几乎听呆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买五十美元的蜡像?买个便宜些的木偶或布娃娃不行吗?” “当然不行。”钟豪肯定地说,“凶手一旦是人,又怎么会对木偶或布娃娃下手?天黑下来只有蜡像才分辩不出真假。” “你已经快赶上福尔摩斯了。”钟杰由衷地赞叹道,接着又显出焦虑的神情:“今晚只有咱们俩了……你……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但首先是谁也不要说话,连咳嗽也不成。” 第三章 边缘兄弟 第二话 罪恶的造物 夜已深了,月光显得特别亮,平添了一种恐怖笼罩的怪异伤感。陟然间,正在半昏沉状态的钟豪被 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由远及近而模糊异常。他忙拍了拍早已熟睡的兄弟。钟杰忙坐起来,钟豪示意他别说话,并向下看。 怪声再次响起,隐隐绰绰,比上次更大。 “现在……把绳子拉一拉……”钟豪细若蚊足地吩咐道。 钟杰依言拉了几下绳子,蜡像开始像真人那样抖动起来,猛地,钟杰的虎口一阵剧痛,几乎拉不住绳子了,他感到有股巨大的力压在蜡像上。 只听“扑哧扑哧”几声,蜡像被闪着寒光的螯足刺穿,钟豪忙支起手电照去,微弱的光线下映出一只庞大的黑褐色甲壳覆盖的怪虫,它样子像蜘蛛,身体大约有0.6米,但八只螯足每根都在两米以上,而当八足全部张开时,怪物愈发显得硕大无朋。 “不是人!”钟豪扯着嗓子喊:“烧了它!” 钟杰顾然是害怕,打开打火机向蜡像抛去。只听“呯”一声,艳丽的红色火苗腾空而起,怪物发出可怕的嘶鸣,拖着蜡像在地上翻滚着,将蜡像的“两只手”都折断了。怪物的身体燃起了夸张的大火,隐约听到甲壳破裂的声音。 怪物在地上滚动挣扎,几下过去后竟将火苗扑灭得差不多了。兄弟俩大吃一惊。俩兄弟忙抬起枪,扣动了板机肩头各自剧震了一下,但只是打碎了楼梯扶手末端的校长头像。怪物快似闪电地四下奔爬,猛地一跃,已到了二楼。钟豪把枪一扔,想跑上楼,但怪物穷追不舍,距他不远时又一纵而起,一只螯足夹带着疾风闪着寒光划了过去,顿时钟豪的肩部鲜血直流。钟杰抄起灭火器,用力向被火烧焦的部位狠狠砸过去,怪物的后部被砸开一个窟窿,黄绿色的体浆倾溅了出来,发出一股扑鼻的恶臭。怪物转向钟杰,一扑就将他按倒然后高高举起一只杠杆般的巨螯,利刃般扎了下来。 钟豪早拔出水果刀,竭尽全力地砍在怪物的足关节上,将其斩断。怪物疼得再次发出女巫般令人阴寒彻骨的叫声,本能地挥动其余七足乱抖乱爬。它的力气大得惊人,速度也丝毫未减,只是失去了平衡,一时间无法适应,所以暂时停止了行进。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与怪物眈眈相向。 “钟杰……我去引开它,你去拿电缆。”钟豪细声说,又把头略向身旁的高压缆偏了偏。 “我会被电死的……!”钟杰惶恐而恼怒地回答,“没有别的办法吗?……” 钟豪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要是不去的话,换我来拿,你引开它,然后我替你报仇。”见他还在踌躇不决,又说:“除了高压电缆彻底烧焦它,没别的办法了……你这小孬种到底去是不去?” 钟杰忽然转身,狂叫起来,向另一端的走廊奔过去。怪物似乎本不想追,但这种疯狂的喊声刺激了它,于是猛地抬足,霆不暇发地送上去。钟豪也跑到电线旁,将电缆拖下,想从中拔开,可在这一霎那似乎某种电流侵入了他的脑海,令他感到一种极其熟悉而又绝顶恐惧的使命感袭来。随即稍纵而逝。他无暇多想,电火花劈啪作响。他又撕开衣服,包起右手,下了决心,一用力将总闸打开。 钟杰没料到自己提前跑了这么远,怪物仍绰绰有余地追上了他,向天花板轻轻一弹,呼啸着扑了下来。钟杰见势不妙,先做了一个向前的假动作,接着没命价向后狂奔。怪物扑空,狂怒地嘶鸣着,捷若御风地疾赶过来。 钟豪向钟杰这边奔来,二人像传交接力棒一般在换了一个简单的眼色,钟杰刹住脚,转头一起扶住电缆的绝缘层,向怪物蠕动的鄂瓣中全力一送。电光在它破败不堪的体内明灭可见。 “快跑!”兄弟两人顿足一捶,伴着支离破碎的玻璃片和剧烈 的爆炸带来的高温热量冲出教室,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上粘着七零八落的怪物甲壳附着的浓液。一股浓烟夹杂着碎裂的爆响和腐焦的恶臭自内而外传来。 第二天清早的学校围满了警察、新闻界的人士和有关专家,以及自称是警察、新闻界人士和有关专家的看热闹的人。记者们乱七八糟的提问大多与怪物和爆炸无关,而是兄弟俩平日的饮食以及星座、血型、爱好等等,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记者们采访班主任时,班主任便激动地说,这跟学校大力发展教育事业人才倍出的关系分不开,除此之外自已的功劳也没少提。 记者们赖了一个上午,严重地影响了学生上课。任卓和何荫匆匆赶到现场,经自我介绍后被警察驱赶到一堆全自称是任氏兄弟亲人的家伙中央,好一会儿才放行。何荫上去一把抱住钟杰,狂吻一阵,半天才松开,激动地说:“你没事就好。”接着对钟豪骂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弟弟吗?一晚上还不回来,我们担心死了。!” 钟豪还以为母亲担心他,忙说:“没关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何荫立即骂道:“我巴不得你叫凶手杀掉!” 钟豪兴奋的表情立即僵住了,他困惑地凝滞了一会儿,第一次对母亲产生了敌意。 “别这样。”任卓狠狠地向何荫施了个眼色,转身对钟豪说:“以后千万别在干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们多担心你们呀。” “你们担心的。”任钟豪冷冷地说,“是钟杰吧?” 任卓蓦地一惊,不知他看出了什么端倪,一时不再言语。 “如果告诉你们,你们肯定不会答应。而且这样做一是会再死人,哥哥是不愿让更多的人受害。”钟杰替哥哥辩护道。 “干得不错!”班主任搂过兄弟俩,“你们现在成了知名人物啦,许多大报都把这件事作为刊头,还有你们的相片,也许这会使重点高校的眼球瞄向你们,这样光明的前途便一蹴而就啦。” “但这件事还没完。”钟豪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什么?没完?”班主任用略带凝惑的口吻问:“怎 么会没完呢?案子已经破了,凶手——那只不知什么东西已经被你们烧死了。所有这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啦。” “您认为那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它如果不止一只怎么办?”钟豪学着班主任临下课前那样留下一大串问题离开了。 “我想……”当只有兄弟两人时,钟杰试探着问,“你一定又掌握了新的证据了吧?” “还是你了解我。不错,刚才我又看到了那个被我驳倒的法医,他趁人不备鬼鬼祟祟地命人用袋子装那具烤熟的怪物躯体。联系他上次极力为掩饰那怪物的身份而辩论,我想他一定有鬼。最起码的一条是,他与那怪物之间必然有某种关联。他害怕真正的生物学家到场来揭开这个怪物的秘密。” “或许他也不是人?” “你科幻片看多了。”钟豪揶揄地说,“我们不妨去他的栖身之处看一看。” “这似乎比昨天夜里的行动还危险。这回得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了吧?” “他们一定不会答允。妈妈疼你,你就不要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弟弟白了他一眼,“妈妈难道不疼你吗?” “从小到大,她没哄过我一次。尽管她是我妈妈,但……”钟豪无奈地摇着头,“但我总认为她跟我很疏远似的。虽然住在一起……可是我总觉得跟她隔了一堵墙,这么多年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得一起干。”钟杰冲他眨眨眼说,“我们要想成功少了谁都不成。” “这种东西你也能拿回家?”何荫尖叫道。 兄弟两人顿住了脚步。钟豪淡淡地回答:“把它拿到我们俩的卧室里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是我们的新玩具,亲爱的妈妈。”钟杰吻了妈妈,与钟豪一同把那硕大的螯足前肢抬进屋里。 钟杰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奇怪地问:“我说……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不是都拿走了吗?” “这只螯足就是前天夜里马上就要扎到你的那只,我斩断了它。等案子结束后,由于我早就怀疑那个法医,于是就抢先收起来。虽然发生了挺强烈的爆炸,但怪物的甲壳异常坚韧,仍能大体看出原来的结构。而我又怕法医发现少了一只脚,就用铲子把‘尸体’搅得稀烂蒙过了法医。” “你……你真太棒了,”钟杰吐了吐舌头,由衷地赞叹,“我都 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形容你。你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拿它来干什么?” “主要想知道,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又不是生物学家,我看我们还是问生物老师吧?” “他除上课本以外其它一无所知,问他不如问生物分类辞典。”钟豪从书柜里取出一本很老的硬皮书。 “上面可找不到这么大的一头蜘蛛呀。”钟杰胡乱翻着,“不过也许核幅射会产生这种现象。如大西洋底的乌贼,由于受到长期核辐射污染,变成仅一只触角就长达12米的巨型大王章鱼。原苏联向日本海倾倒核废料,致使其近海海域出现大型的杀人蜘蛛蟹。海底的动物都挺大,有潜水员见过一米长的蜗牛呢。由于核物质在海底保存时间长又不易变质,所以大多排放核废料的发达国家都把目光瞄向了大洋。” “核幅射可以使生物变得凶悍残忍,那人类如果受到核幅射……会怎么样?” “死。”钟杰认真地念着,“人不是生存力极强的生物。尽管人类同其它动物一样都具有强烈的生存欲望,但人的生存主要依靠机械发明来弥补自身体力的不足。因此人受到幅射只会因死亡而被淘汰。可是……就算你确认了是核废料污染了又怎么样?” “这就进一步证明了有人喂蜘蛛吃核废料。” “你有病啊?蜘蛛为什么就不能在海底吃核废料呢?海蜘蛛你没听说吗?它们体长两米多呢!” “我并没否认蜘蛛可以在海底生存。但美国的核废料不会在陆地到处排放,也就是说,怪物没有在自然条件下在陆地上受到幅射的机会。而海蜘蛛生活在海底,可以承受巨大的压强,一上岸它定会因压强不均衡而死去。这么说来,也排除了怪物在海中受污染的可能。因为这样大的蜘蛛能在陆地上行动敏捷,就一定不是海蜘蛛,否则死还来不及,又哪能杀人呢?” “按你的说法,它不可能受到自然辐射。也就是说,怪物的出现是人为的?” “我想是。那法医或他的同伙把怪物制造出来,然后怪物趁其不备逃了出来,在校园肆意行凶,杀人!” “我倒觉得那怪物不像是逃出来的,”钟杰纳闷地说:“而是那群家伙故意把它放出来的。因为案发了两天,若他们知道怪物逃跑了,应该立即捉回去,免得别被人发现。” “不对吧?谁能活捉那怪物?”钟豪反驳道,“放出来肆意制造恐慌,这有什么图谋呢?” “一点儿不奇怪。这些人想试试怪物吃了废料后发生剧变会产生什么举动。” “你这全是以假设为基础的假设。我想我们必须掌握切实的证据。要想找到证据,我们就得去查。让咱们先看看假设是否成立。”钟豪拿起水果刀,小心地切开最粗的部分,刀锋过后,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我发誓再也不吃水果了!”钟杰又恶心又诧异,“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吐吗?” 液流尽后,突然冒出几个红泡,接着,一股暗红色的浓浓粘绸物,发出奇异的熏香,盖住了之前令人窒息的恶臭,它似乎像是活的一般,在怪物肢足内“犹豫”着不肯出来。 “这……这里面有铀235?” “好像……不是核废料。”钟豪蓦地一凛,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眼前闪过繁缀苍星的浩渺穹宇,布满了条条腥红色的链状绸带,一时间胸口又隐隐地作痛起来,总觉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它,拥有过它,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羁绊着自己外层意识中想要继续进行下去的简单思索。 钟豪早在清晨便小心记录下法医的车牌号,在当地警察局打听到他住在距繁华市内极远的一处荒僻郊区内。这就更增添了这家伙的可疑性。他们骑着摩托,足足四个小时才抵达现场。两人把车子放在虽不显眼但容易找到的地方,没有上锁是为了便于逃跑。 “要是有什么变动,我们得留条命去投案,你可千万别蛮干。”钟杰极不放心地叮嘱哥哥。 “这我懂,不用你教。” 被牢狱似的窗框格碎和扭折的微弱月光轻轻地泼在室内灰白的墙壁上。里面隐约传来了说话声。钟杰向哥哥示意,两人贴在窗户的左右两侧,用眼的余光斜睨屋内。有两个人懒散地围在壁炉旁,其中一个正是那法医,只是衣饰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革新:着罩了一件深红边修饰的黑色拖地大氅,上面绣着一条扭来扭去蛇一样的怪物,但却覆满了洁白的鸟类羽毛,更显得诡异无比。另一人光着上身,臂膀间也纹着同样的羽毛蛇。他的头颅很巨大,面容似乎只是由肌肉构勒而成,眼珠,鼻子,嘴和耳朵反而成了装饰品镶嵌在上面似的。 “没想到是吗?”大头男子似乎在对着火光讲话。 “组织上可什么表示也没有。”法医悠哉悠哉地倒着酒,“可我都快急疯了。什么时候这件衣服可以在街上堂而皇之地被穿上……而不像日本人只有回到家里才能穿代表本民族的和服。” “这不就是天赋良机吗?”大头发出磔磔怪笑,“只服食了一点儿,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东西是什么,毕竟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说不定以后会起什么重大变故……” 正当两兄弟听得一头雾水时,那大头男子阴恻恻地宣布:“在起变故之前,‘众神之戒’便已经统治这个世界了。但那两个鸡种把事情搅黄了……也要做做修改……” 对于这个肆虐在全球各地的庞大的邪教,两兄弟当然大惊失色,几乎要喊出声来。钟杰终究由于太害怕,被突然封闭住的微弱气息呛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大头男子目光一凛,拔出枪便向外射击,破旧的石壁碎屑纷飞,火星四溅。这一带地处荒郊野岭,有小偷盗窃也不奇怪,而且依据美国的法律,对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他人住宅的家伙可以开枪射击甚至击毙,因此枪声即使响彻灰暗的天宇,也没有谁会注意到。 “快跑……快!”钟豪拉着弟弟,奔向摩托车,发动起来。两个邪教徒迅速出来,向这边呯呯放枪,但毕竟准备充分,两人趁疏星几点的茫茫夜色逃循了。 “我们死定了。他们认出了我们,会杀我们灭口。”钟杰激动得瑟瑟发抖,“我看这次我们真的完蛋了。真不该卷进来!” “别怕,我已经报了警,过一会儿录口供的时候,把听到的说出来就成了。” 25分钟后,警察把疑犯的房子团团围住,可早已经没有人了。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才好!你们两个……”何萌像中世纪的女巫般大发雷霆,“中考马上要临近了!……你们这算什么?啊?……” 的确,钟豪与钟杰的学习生活开始紧张了,因为他们即将面临决定命运的中考。钟杰长大想当一名科学家,而他的学习成绩也确实相当不错,钟豪对上学和工作都没有太多兴趣,他的梦想是当和爸爸一样的小农场主,衣食无忧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你们目前的成绩能考上重点学校吗?”任卓忧愁地问:“你们将来只满足于做一个蓝领阶层?” “我更想当个农民。”钟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任卓指着他上次几乎全是红叉的数学试卷:“你自己来看看你的成绩,怎么能不让人忧心?” “我会努力的,爸爸。但我不敢保证能考上。”钟豪保持着一向严谨审慎的谈吐方式。 “如果你们这次都能考上三藩N市,我们就去夏威夷的海滩度假。” “爸爸!”钟杰听到后蹦了起来:“爸爸,我一定考中,您可别食言。” “条件是你们必须两个都考上。”任卓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那样讲起价来,“听好,要是有一个考不上,这次计划就取消。好好考虑一下吧,夏威夷啊,全世界最棒的渡假场所……” 钟豪对夏威夷也充满向往。他现在一直在考虑那次事件,尽管过去将近半个月了,可却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若他们的阴谋得逞,那么世界上最安全的美国也就不会再安全了。他的前途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但美国的前途……他偶然瞥见正在邻家屋檐上吓得直发抖的猫,因为“林肯”正在吡牙咧嘴地威胁它。 “你的狗为什么总欺负人家的猫?” “你见过不欺负猫的狗吗?”钟杰放下笔反问道。 “1300万年前,一种居住在树上的名叫未利亚斯的动物,就是猫和狗共同的祖先,但它们之间仍存在争斗,即使是同一个祖先的动物之间也会纷争不断。比如蚂蚁与胡蜂,白蚁与蟑螂,狼与狗。甚至人与鸡在几千万年前的祖先也是同一个,而人却把鸡杀来吃,甚至鸡蛋。人为什么不把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吃掉呢?” “得啦,这些又不考。”钟杰百无聊赖地将书往桌面上一扣,“真乏味极了。” “孩子们,为了你们的前途,我给你们请来了家庭教师,威尔茨史翠珊小姐!”何萌生硬而拙劣地介绍道。 一位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子盈盈站立在门口,这是个美貌绝伦的姑娘,略带的腼腆使温玉莹然的洁白肤色衬上一抹晕红,湛蓝色长睫毛的大眼睛上附了一层薄薄金边眼镜片,更显得大方而又富涵养。她冲孩子们笑了笑,调皮的样子又使她年轻了几岁。 兄弟二人立即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你们在家里好好学习,不准乱跑。听老师的话!”何萌告诫道,她又转身陪笑道:“麻烦您了,史翠珊小姐。” 送走任氏大妇后,老师坐下,做了个优美的手势,柔和地问道:“你们哪一科学得比较差呢?” “先说说您自己吧,老师。”钟杰十分孩子气地央求。 史翠珊莞尔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好呀。我毕业于斯坦福学院生物系,父亲在卡森城当律师,母亲是白领女性,主攻计算机。我的志向是做一名出色的外交官或空中小姐。” “老师,您会弹钢琴吗?”钟杰问个不停。 “好啦好啦,我们进入正轨好吗?”史翠珊庄肃起来。“我既然收了你们父母的钱,就得对你们负责。” “那就请您系统地讲一讲电学吧。再把这方面的常见习题和注意事项给我们说说。”钟杰把书摊开。 史翠珊认真地讲了起来,对电学的各种定义,结论与推论都作了详细归类,以独特的思维角度将典型题例讲了一遍。由于钟豪怎么也不开窍,史翠珊不得不耐着性子讲了一遍又一遍。兄弟俩对这位美人老师都产生了浓浓的敬佩与倾慕之情。夫妻俩下班归来后热情地招待了老师。兄弟二人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她美丽的倩影融入残阳中。 一星期后,任氏兄弟已经完全和史翠珊老师打成一片了。她是个极富童趣和爱心的女性,和兄弟俩谈得非常投机。周末,孩子们特意把家打扮得十分漂亮,还挂上彩旗和气球,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第三章 边缘兄弟 第三话 凶手与英雄 史翠珊小姐今天换掉了白色连衣裙,改穿一身很有现代感的肥大休闲装。一阵寒喧之后,兄弟俩要求老师看一看记者帮他们录的带子。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挤得热汗直流的钟杰,他一改往日的顽皮,谦逊地说:“说真的,这些都是哥哥的主意,没有他这事也办不成。” “我的弟弟总能补充我的疏漏之处,可以说我们俩缺一不可,是一对完美组合。”钟豪这样说,周围是同龄人啧啧称羡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 史翠珊老师凝视着,神色庄重,最后不由得说:“你们……太了不起了!简直难以置信……我早听说你们的事迹了,侦破了这样可怕而又不可思议的案子……” 兄弟二人的虚荣心得到彻底的满足。钟杰又把事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老师绕有兴趣地听着,不时地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说,他们的阴谋诡计,全部的计划你们都知道啦?”史翠珊问道。 “大体知道。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花斑狗“林肯”与房檐上的猫又同时叫了起来,立即引起了钟豪的警觉。他的目光移到了教师肥大休闲装的后胯,那里鼓鼓的──绝不会是钱包──她为什么今天选择这样一件不大合身的衣服──那分明是一支枪啊!钟豪极强的忍耐力使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但心跳的加速与血液的沸腾使他不变的表情因过分激动而胀红起来。 史翠珊也发现,她似乎有所感触,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钟豪?” “哦,没什么,”钟豪危中生智,忸忸地说:“您……真漂亮。” 老师这才定下心来,突然她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摁着钟豪的鼻尖,甜甜地佯嗔道:“小色鬼!” 钟豪趁势微微低下头,他的手移向身后的棒球球棒。老师边表扬兄弟俩如何如何聪明勇敢,边四下不经意地窥瞄,钟豪猜她不是找电话就是找绳子。果然,她的目光在卧室的电话上停住了,而她的手也迅猛而熟练地拔出枪,指向钟杰和钟豪:“都别动,小甜心!说!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钟豪早就料到这一着,他将早已酝酿好的全部力气集中到棒上,挥了出去,正中史翠珊的后脑勺,顿时她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昏愦过去。 钟杰还未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太多的事。钟豪忙把枪收起,从贮藏橱里找了条粗麻绳绑住椅子的一端,然后拖起昏厥的“老师”,白了弟弟一眼:“你就不会帮帮忙吗?” “你,你早知道她是……”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她刚才露了点儿破绽……可能她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否则也不会演这么久的戏……” “你为什么不在她拔枪前提醒我一下呢?哦,我……”钟杰惊魂未定,又对哥哥钦佩得五体投地。 “你这么胆小,肯定会坏事。”钟豪拉了拉绳子,“老师”已经被紧紧捆在椅子上了。但身体的移动又使她神志略清,轻声怒骂道:“小杂种……算我小瞧你们!”曾经被钟豪和钟杰看作天使般的嗓音变成了呻吟混合着咆哮,像是暗夜里阵阵枭鸣,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怎的,钟豪感到头有些要爆炸的感觉,不由也怒气冲冲地威胁道:“你给我住口!” “小杂种,嘿嘿……你们一家全都得死得精光。敢跟我们‘众神之戒’作对,你们活够了……咳咳!”女人嘴里淌着血沫,更显得阴蓦无比,“现在快……快放了我!我或许还能看在……饶过你们……不然,我的教友一到,哼哼……杀光你们!快放了我!咳咳,哈哈哈哈!咳……”她嘴里不住地喷着血迹,后脑勺也有红色隐现。 “要不要……打电话给爸妈?”钟杰战战兢兢地问。 “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件事!”钟豪转而问‘老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他充满嘲弄地说:“亲爱的老师,我们是十五岁,不是五岁。你错在太急于求成,要是再过四五天才行动,可能成功率会更大些……” 钟杰抓起电话:“那我报警!” “你敢!”钟豪和史翠珊同时吼叫道,把钟杰惊得半晌不能言语。 “如果报警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围观的!‘众神之戒’这样庞大,一定会立即得知,然后报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你不想连累爸妈吧?” “那你说怎么办?” “哼……嘿嘿……”史翠珊硬挺着冷笑道,“算你识相,你……” “住嘴──!我叫你住嘴!”钟豪陡然间莫名其妙地变得暴怒起来,随手抓过一只瓷杯,狠狠地砸在女人头上,碎片溅着血渍,却换来女人仍不肯服输的威胁:“你们……我教友一来……杀……杀!” “杀”字使钟豪的双目几乎燃烧起来,他突然异常冷静地说:“钟杰,我想到办法了……”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如此不堪受人威吓。 钟杰蓦地愣住:“怎么……怎么办?” “你要杀我……?你骗取了我们父母的信任与金钱。……你猜猜……”钟豪忽然举起枪对准她,直摁到她的前额:“我不能让你活下去,老师。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的教友知道你死了。我们会先杀了你,在你杀了我们之前。再把你带到一个绝秘的地点,一把火烧了,烧成灰烬,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你是坏人,杀你不过分。” “你敢……”史翠珊几乎不敢相信这席话出自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之口,她极力挣扎,绳索虽然弄不断但有些松垮了。钟豪眉头一皱,他考虑到万一她是一个身怀绝技武艺高超的女人,那万一挣脱开来,他们两个孩子就万万不是对手了。想到这里,他又转向钟杰。 “我知道……”钟杰吓得周身剧烈颤栗,“你要我去拿枕头!”他在枪战片中常见到这样的镜头:杀手为了不使别人听见便用枕头蒙住被害者的脑袋连放几枪。 “不……不能有血迹……这枪也不能留!”钟豪又拿过一段麻绳,迅捷地一套,勒在史翠珊的粉嫩的脖颈上,大声喊道:“蠢材!你还不过来帮忙!” 钟杰见到史翠珊死命挣扎时抽搐走形的可怖嘴脸,更吓得动也不能动了。 “没用的东西!”钟豪只得松开绳子,回头再去找工具。那女人虽然给折磨得半死不活,但还是很有精力,她突然背着椅子站起,猛一转身,将钟杰砸倒在地。钟豪惊怒之下,无暇多想,用力扣动了扳机。 枪口砰然作响,女人的脖子下方汩汩地冒出了血,想叫喊却只发出咯咯的哑声,猝然倒地,没了气息。钟豪全身大幅度颤动,并在远处看了好久,生怕她再活过来。 钟杰抬起青肿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指着钟豪,哆嗦着,口齿不清地说道:“杀……你……哥,你杀杀,杀了人!……杀人!”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意图不轨私闯民宅,我这是依法自卫!”钟豪忽然觉得异常轻松起来,虽然是第一次杀人,却蓦地发现仿佛以前也做过,而且远不止一次,有种强烈的久违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刀子,在女人脸上划了一道血痕,只稍停留了片刻,又是一刀,两刀…… “哥你干什么?她已经死了!”钟杰想起不久前史翠珊青春可人的形象,和现在形成了极富戏剧性的反差,不忍哥哥再凌辱她的尸身。 “不能让人认出来!”钟豪疯了一样喃喃自语,“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后山?……对了!后山!钟杰,把打火机拿着,咱们把这贱女人烧掉!” 钟杰终于按捺不住,扶住门框大声呕吐起来。 填完最后一铲,烧焦的骨灰尸粉被完全覆盖在厚厚的黄泥下,兄弟二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此刻面无人色的表情。 “谁也不会知道,只要你不说出去,我的兄弟。”钟豪这样安慰弟弟,可钟杰却莫名其妙地猛然发了一下抖,只觉得阴寒到了骨髓深处,他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奇特感觉:如果自己真会说出去,那哥哥也真的就会杀了自己,刚才的安慰也转性变为一股咄咄迫人的威胁感。 一连一个月,两个人依旧各自处在自己打造的不安与惶恐之中。然而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怪事──由于它不能说是坏消息,所以才多多少少驱散了兄弟俩心中久久笼罩的血腥阴霾。 家门口停着一辆流线形的华丽奔驰,从里面走出两位衣着同样华丽考究且气宇不凡的绅士。 “两位找我的?……这个……”任卓有些不知所措,“有什么事吗?” “您一定就是任钟豪任钟杰两兄弟的父亲了?”对方反问道。 何萌立即意识到他俩又闯下了什么弥天祸事,怒目圆睁地瞪向钟豪。钟豪和钟杰也是一脸惘然,不明所以。 “我们家主人基拉德楚先生请您一家参加他的生日舞会,车子在外面等着你们。” “什么?……哪个?哪个基拉德楚先生?”任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能有哪个?”对方含蓄地笑着,“当然就是世界首富基拉德楚先生哪。” 任卓一家都惊骇极了。基拉德楚本名叫楚怀负,本只是一名来美打工的韩侨,谁知由无孔不入的发达经济头脑和独具一格的商业慧眼使其步步高升,最后竟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有钱人──拥有总资产达一千三佰亿美金和全世界五百多家分公司的超级商业巨头。不过众所周知,他是住在纽约华尔街的,怎么会在旧金山过生日呢?而且即便是这样,他又怎么会认识自己的两个藉藉无名成日只充满无聊幻想的调皮儿子呢? 看到任卓一脸的疑窦,对方笑着解释道:“本来楚先生是住在纽约的,可后来他听说旧金山N高是全国名校,就把女儿送了来。为了方便,他在这儿买下了一套别墅,暂时住了下来。刚好到他的生日,因此想请您一家去赴宴,他说务必请赏光。” 何萌早听得激动不已,按捺不住已经在打扮了。只是任卓仍有些不明白,自己与人家素未谋面,却收到生日请柬,这其中的震撼远远超过惊喜。 钟豪也打算挑一套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可何萌叫住了他:“钟豪,你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钟豪不服气地反问,“我又不是灰姑娘。” “反正你是不能去的,听到没有?你身体不好,不宜到处走动,乖乖呆在家养病比较好。” “对不起,夫人,”对方忽然开口道,“楚先生吩咐过了,两位少爷都要去。” “可他有病……”何萌极力反对。 “不瞒夫人说,我家主人正是听闻两位少爷年少有为的英雄事迹才发请柬的。别人去不去无所谓,两位少爷可一个也不能少。”对方似乎别有所指。 何萌听后异常尴尬,市侩思想浓重的她认为对方说的“去不去无所谓”的“别人”正是指她而言,她为自己成为养子的附属品感到妒怒不已,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坐上这辆只有社会名流和皇室贵族才配坐的豪华轿车,都暗自称羡,欣喜不已。 “好漂亮的车呀!”何萌赞叹道,“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一百。”开车的司机头也不回地简单答道。 “一百美金?这么便宜?……不可能吧?” “嘿嘿,”司机轻蔑地笑了,“一百就是一百万。一百万美金嘛。” 何萌为自己受到无知的嘲弄而更加窘迫,她本来就是个容易生气的尖刻女人。为了转移这种气氛,她忙说:“那要多谢楚先生派他的专车来接我们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不是他的专车。今天他向全市几名大富豪以及外地的十几名商界,政坛巨头发柬,都派这种车子接的。” 何萌没想到自己愈加显得孤陋寡闻,羞惭无地。这时钟豪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为母亲的行为感到可笑,何萌二话不说,狠狠地扇了钟豪一个耳光。钟豪立即捂住脸腮,不敢作声了,何萌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而得意,刚才的晦气让这畅快淋漓的发泄冲淡了。 车子开到一座大得无法形容的别墅前,飞阁流丹的建筑被镀金的装饰和塑像照得金碧辉煌,增添了一种教堂式的神圣气氛。重峦叠障般威严的雉堞式楼房被点缀在各处的零星灯火照得通明而缤纷。各种奇珍异苑镶嵌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坪中,显得自然、亲切而又宏大。华美的厅堂更显奢侈无比,内部是全电脑系统控制的自动设施。据司机称,这处别墅只是楚先生较小的一座房子,而且还配备了直升机与一艘小型潜水艇。车子驶入后,任家四口发现里面已聚集了不下二千人,而且个个都衣装华贵,派头十足,令他们有些惶惶不安。 “跟王宫一样。”钟豪情不自禁地赞叹。 何萌教训道:“你闭嘴!别显得咱们跟乡巴佬似的!” “这不算什么,纽约那个住宅比这儿不知强了多少倍,”司机说,“这次盖房子有些匆忙,只好草草地装饰了一下,楚先生说请勿见笑。” 这时何萌才发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社会上层极有身份的贵宾,衣着很光鲜,就连自己唯一的一条像样的连衣裙也相形见绌了。 很快,兄弟俩发现了孩子们的群体位置,于是跑过去凑热闹。可是富家子弟们见他们这身行头,立即纷纷走开了。 “他们瞧不起我们!”钟杰感到既愤怒又颓丧。 “算了。他们玩的股票游戏,咱们也玩不来呀。” “等一等!”两人正要走开,房地产大王的儿子似乎认出了他们,然后转头对身后20多个纨绔子弟喊:“快过来,伙计们,英雄在这儿!”随后这些富孩子在一阵欢呼声中把兄弟俩围了起来,竟向他们索要签名,并问这问那,还有的居然要求他们隔些天单独去赴宴,令两人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钟豪不喜欢喧闹,他抽身离开了,留下弟弟仍在享受他无比的荣耀。他来到一个小孩撒尿的纯铜雕像前一个人坐着,默默地回忆在远久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嗨。”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孩在他身旁大大方方地坐下,并主动向他问好。 面对对方已经伸出的手,钟豪也伸出手来握住,只觉得滑腻腻的,很舒服。 “楚怡。你贵姓?” “任。任钟豪。” “噢!”女孩惊诧地捂住嘴,使得她愈发显得可爱迷人,“你是那位少年英雄吧?” “不……不算是英雄。没有我弟弟帮忙,我早就死了……”钟豪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摆摆手,“你,你呢?你一定也和那些孩子们一样出身名门吧?” “我?我刚来这儿不久。听说旧金山N高免试收你们入学……” “真的?”钟豪一阵激动,不敢相信。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这是本市政府临时做出的决定,因为你们为本市青少年起了先进的表率作用。我也将在那儿上学。也许我们会被分到同一个班呢。” “那真太荣幸了。”钟豪毫不违言地说,“你很漂亮。” “小姐!”女孩似乎刚要说谢谢时,一位女仆匆匆赶来:“老爷让你回去为市长弹钢琴。” “准是他又在人家面前胡乱吹嘘吧?”女孩不满地嘟哝着。 “你是楚怀负先生的女儿吗?”钟豪讶然问。 “我们待会儿再见,失陪啦。”女孩向他送去一个很甜的笑靥,这几乎令他终生难忘。 宴会是在面对海湾与山峦巨的半圆型大厅举行的。里面容纳了上千人,顶部的自动蓬盖可以随时开启或关闭,由于晚间空气不错,因此宴席是露天举行的。 菜肴的制备与一般宴会乃至总统的国宴完全不同。因为菜式是根据客人的要求制作的。客人想吃什么就上什么,早已有两千多种菜三万多盘,即使客人点的菜很罕见,国家一流的厨师也会很快做好的,至于原料应有尽有。 任家四口人刚坐在一桌普通席上,席间的大亨们就蹙起了眉头,他们的地位观念往往算得比家谱还清。幸好有侍者来邀请他们入高等席位,才立即扭转对他们的看法。 最高席位的桌子大而贵重,大约只坐有十来个人。任卓一边絮叨着“随便在哪儿坐都挺好”,一边被侍者引到那里,甫毕,便吸引了众多大亨们的目光。 当楚先生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地走出来入席时,记者们活跃起来,争相拍照或用镜头摄下,楚先生的头发乌黑亮泽,不染一根银丝,他一笑起来,脸部的纹理,就会来一次大改观,使他像极了身着华服的老狒狒,当然是训练有素的那种。 “楚老板生日快乐,这是我送您的礼物。”一位刚从中国旅游回来的高贵女士送了一对明代的翡翠狮子。 也许看钻石和黄金太频繁了,楚先生的眼并没有发亮,只是出于礼貌微笑着接受了而已。接着满屋的人都向他献礼,马来群岛的黑珍珠、沙皇伊凡雷帝的戒指等等。 任卓刚想拿出在家准备好的两万元钱,却被何萌悄声止住:“你是不是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好让全场人都看咱们的笑话?别说两万,就是两千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芝麻小钱。” “那怎么办?我们还能给他什么?总不能两手空空什么也不送吧?” 任钟豪忽然站起来,清晰地说道:“楚先生感谢您请我们来参加这么盛大的酒会。不过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您,在座的几千位宾客里,没有人比我们更穷。” 全场哑然。在美国社会,没有人会像这样说自己。何萌此刻恨不能变成一颗金刚钻,钻到地球的另一面。 “我并不在意。这有什么关系?”楚先生摆摆手说,“我的女儿很想见你们。” “我们很荣幸,但这并不足以激起我们对在座各位的歆羡。我也衷心希望您别在意我们微薄的礼物。我们只有两万元钱,对您当然不算什么,可是这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也许就因为这个,我们全家又有好几个月得努力工作了。” “两万美元……我完全明白你们的心意。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楚先生略一迟疑,婉拒道:“我不能收。”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还是要收下。您能理解我们,我很高兴,但我们的贺礼一定要送给您。我们不需要施舍性的同情,我们还有一双手。赞美上帝,他赋予每个人可以劳动的能力和权利。” 话音甫落,席间就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任卓和钟杰由衷地为他高兴。何萌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 霎那间,钟豪发现了坐在微笑着的楚先生身边的楚怡,她向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第三章 边缘兄弟 第四话 疯狂的心魔 回家后已有两天了,可钟豪却仍时时刻刻在想着那位姑娘。 “你记得当晚客席上坐在楚先生身边的女孩吗?她就是楚先生的女儿。” 钟杰不屑地瞄了一眼哥哥:“别痴心妄想了。人家楚先生的千金,大家闺秀,能看上你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 “我相信她会欣赏我的。”钟豪自信地说,“可惜我下午要去看医生,不然我就亲自去找她了……哎,钟杰,帮我一个忙。” “什么?” 钟豪拿出准备好的玫瑰花,央求道:“帮我去约会。” “什么?”钟杰跳了起来,“这怎么行?这种事和上厕所一样,得靠自己解决,我哪能帮得了你?” “你就帮我这一回吧!”钟豪下了狠心,“大不了,下次请你去中国城料理店吃一顿!”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贪吃?……那好吧,那,那我说什么呢?” “说……就说说我的优点吧。只是提优点。” “你告诉我好了,”钟杰焦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去死吧。别闹了,记住,只提优点。还有,最后你还要说说我是多么想她……,请她……记住我,就这些吧!” “我可预先提醒你:我会尽全力,不过成败与否就与我无关了。” “我欠你一次,兄弟!”钟豪乐呵呵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尽管弟弟已经比他高了。 “这病有多久了?”医生严肃地问钟豪。 “从小开始,我总是周期性的疼痛。”钟豪如实回答道。 何萌立即补充:“不过并不怎么严重对吧大夫?” 医生皱皱眉,郑重地说:“这可能是一种新的疾病,跟你的大脑有些关联……对此我毫无头绪,因为我从未见过类似的症状……但从你的病已有很久而你的家人却都没事来看,这病应该不是传染性的。你……是否曾觉得记忆发生过局部的混乱?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听您这么一说……可能真的有过吧?”钟豪试着回忆了半天,又无不担心地问,“我不会死吧?” “死倒不至于,”医生只是不想病人心灰意懒,其实这种怪病有没有生命危险他也是不敢保证的,“不过我需要对你做一些例行检查。这是必要的。” “要花很多钱吗?”何萌忙不迭地问。对一个不是自己的而且来历不明的孩子,花很多钱自然是不值得的。 “高科技设备检查当然是花些钱的,”医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还不舍得给亲生儿子花钱治病?” “如果太贵的话就先吃些止痛药吧。”何萌又补充道,“反正您也说了,不至于死。” 钟豪责备似地回头望了望母亲,尽管没有恶意,但目光中透露着的无助与困惑已足以令她憎恹和心惊。“那……那要拜托您了,我先走了。” “跟我来。”医生对呆滞在起廊中仿佛堕入异度空间的钟豪招了招手。 旧金山N高是美国的百年老校,由于是华人富翁创办的,又很重视中文教育,所以这里大多数是中国人和一小部分日韩侨。 “怎么样,成功了吗?我告诉你的你都说了吗?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钟豪连珠炮似地追问。 “她说你很好。”钟杰面色怅然。 “真的?……就这一句?……那个,有没有别的?” “还有一些诸如此类的话,我懒得重复。” “是吗?她见到来的是你,是不是很失望的样子?” “是呀!”弟弟快受不了他了。 “你不用怕,那顿饭我不会赖掉的。”钟豪没发觉他眼中掩匿的异色。 众人的目光忽然被一辆六个窗口的红色凯迪拉克吸引住了。楚怡从车上盈盈下来,车外铺了一层镶金的红毯,她彬彬有礼地走了上去,风姿绰约地向周围的同学致意,对此同学们的表现大不相同,有的认为富人短寿,有的预言她迟早会被绑架,有的刻意放声赞美她希望她听到或是间接听到。教师们则毕恭毕敬地迎接着她,要升职或资金全仗此一举了。 钟豪看见了她,直朝她招手。楚怡似乎看到了兄弟俩,也冲这边一笑。钟豪乐颤颤地对弟弟喊:“看哪,她在对我笑。” 钟杰无精打采地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和楚怡分在同一个班。 钟豪终于盼到了下课铃,他兴奋而紧张地打开书包,摸出一样物品,乐滋滋地朝楚怡的女子楼走去,蓦然发现钟杰正和楚怡在花坛的角落里讲话。 “你上课为什么总是看我呢?”楚怡挑逗性地问。 钟杰羞得不敢抬头。 “你喜欢我啊?”楚怡凑近一些。她上次约会时见到钟杰时很吃惊,没想到他们兄弟俩相貌迥异。任钟豪有棱有角,而任钟杰却很俊美,珠圆玉润的面孔比女孩子都细嫩。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哥哥他,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又聪明,又勇敢,而且……” “你为什么总说他呢?说说你自己吧。”楚怡美目流转,在他脸上扫视。 “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笨又傻,不懂事常常惹乱子……”钟杰说着的当儿,楚怡已经非常接近他的面庞,并在他颊间吻了一下,“我倒觉得你哥哥太古板,太严肃了。” “你……楚小姐,我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哥哥喜欢你,我决不能……” “我只是和他见过面而已,我更欣赏你。我又没对他承诺过什么,你还担心什么呢?”楚怡很轻松地说着,她已经对这个英俊的男孩一见倾心。 钟豪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他将攒了两个月本想买书的钱买的手表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用脚碾来碾去。 等楚怡满意地走后,钟豪冲上去一把揪住钟杰,吼道:“你说,你干什么了?” 钟杰又愧疚又难过,心里十分矛盾,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钟豪一拳将他击倒,又把他揪起来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猪猡!我没想到你竟然骗我!你们两个都在骗我!” 钟杰脸上淌着泪,流到青肿处特别疼痛,这是他第一次挨哥哥的揍。不过钟豪也没有再动手,他久久地颤着双肩,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我再也不会理你!” “他是不是打你了?这人怎么这样野蛮?”楚怡关切地找出手帕。 钟杰焦燥地推开:“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 “你说得不错!”钟杰戟指着她,“你既然知道我哥哥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些话?你知不知道这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外人任谁也不会了解!” “我完全清楚,你冷静些。”楚怡平静地说,“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你不要误解我的品德。我不过是与他见了一面而已。难我连自己选择男友的权利都没有?我是你们的殖民地,谁先发现就归谁?如果见面就必须喜欢,那我要嫁多少人?” “他却不是这样,楚怡,他几乎对你倾注全部了。”钟杰噙着泪,“他对你有多么好……” “可不论怎样,我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改变我的选择。就好比你吧,你千方百计地为你哥哥着想,可是他能懂吗?” “我不指望他懂,我只想让他快活。” “是,你不愿让哥哥伤心,力图避开我,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的良心?”楚怡幽然凝视着他:“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钟杰承受不了她美丽而尖锐的目光,窘在那儿无言以对。 “要是你喜欢我,就大胆地竞争。别用良心上过不去来做幌子,钟杰。”楚怡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这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两个狮子追一只羚羊,谁先看见的并不重要,谁先捉住才归谁。你明白吗?我们两厢情愿,这有什么不好?” “我不讳言我的确很喜欢你。但我的哥哥更需要你。你不明白,他还有周期病,很可怜。” “我要说多少次你才真正明白。这些客观事实都不能改变我的看法,我只喜欢你一个,钟杰,你主动点好吗?”她缓缓合上了眼睛,索吻。 “妈妈!妈!别再打他了!”钟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央求道。何萌怒不可遏,根本不听他的劝告,继续狠狠地抖着皮带。钟豪赤裸的上身浮出一道道淤青和血痕。他咬着牙,倔强地一声不吭。 “你敢打你弟弟,现在我也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何萌又是一皮带,钟杰毫不犹豫地抓住皮带,跪下哀求道:“妈,别打了,别再……要打打我好了!” “你少在这里假慈悲!”钟豪双眼里闪着激烈的怒火,“若不是你……” “我没有告诉妈妈!”钟杰申辩道。 “不错,不是钟杰告诉我的,但至于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何萌把皮带一甩,反道:“今天我先饶了你,再有下一次,不论钟杰怎么求情……我非剥了你的皮,美国法律不准打孩子,可这是中国人的家庭!”她余气未消,呼呼地喘着离开。 “哥哥……”钟杰扶起钟豪,却被他用力一把搡开:“滚!你这个叛徒!我最恨的就是告密的人!” “你应该了解我,我是这种人吗?我……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她……”望着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仍兀自大声喊道。 钟豪跑到父亲的麦地里,扯着喉咙疯狂地吼叫着,他猜到告密者是楚怡,这更令他的心覆上了一层无法消除的疤痕。他回想着过去与弟弟欢乐的日子,胸口又剧痛起来,如同锋锐的刀子在剜他的内脏。想到刀子,他又从兜里掏出那把斩过蜘蛛螯足的水果刀。他不疾不徐地踱回家,用力将刀往桌面上一插,踢开寝室的门,见弟弟已经因悲痛而昏睡过去了。 蓦地,一股异样的成分涌入了他本已混乱的脑海,登时使他感到天旋地转。他的双目像烧红了的炭块一般,所有的嫉妒与愤怒交融在一起,几乎令他丧失了起码的理智。他“倏”地拨出了那柄刀,仔细地噍着刀锋利的一面映出的自己痉挛的面孔。此时他的整个身心已为邪恶所占据,刀被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在空中颤抖得厉害。 他杀过一个人,总觉得整个身体的感觉与过去截然不同,仿佛脱胎换骨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他现在冒出了杀害弟弟的想法。他的眼前,一串泪从钟杰熟睡的睫毛中沁出,浸湿了枕头和床单。他有些不忍,可邪恶的力量促使他尽快动手,他几乎要崩溃了。 此时他内心中的良知在对心魔作最后的顽强抵抗。但最后的阻挠被一连串的幻觉排除了。他感到眼前猛地映出何萌疯狂虐待自己的得意神情,瞬间又化作那硕大无朋的怪蜘蛛,扬起那段被斩断的巨足嘶哮着向自己扎下来,霎时,换成了史翠珊美艳绝伦的丽容,紧接着她披头散发,而且狰狞可怖,陡然间脸上一道血痕,又一道……直至变成五官尽失的一团活生生的肉酱!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终于安静下来,似乎对自己的身世有了少许的回忆,刀子疾速地扎了下来。 变 异 1954年,过量开发渔业资源的行为终于令非洲赤道上维多利亚湖的“CALADERO”鱼类资源枯竭。英国殖民政府大为震惊,把外地的“尼罗河鲈”引入,希望能替代“CALADERO”成为渔民的食物,当时的科学界极力反对,但没有成功。50年后,这种尼罗河鲈变成了两百多斤重,身长达两米的凶残物种,以强盗的方式大肆争夺与直接洗劫食物,致使维多利亚湖内200多种鱼类灭绝了。 在尼罗河鲈引进不久,维多利亚湖又引进了产于厄瓜多尔淡水植物──风信子。1989年,风信子如同疯狂的一般肆意蔓延,使湖水中的氮气含量急速减少,甚至太阳都难以穿透,给本来便已岌岌可危的水生物种带来了可以说是绝望。 六须鮎也是一种十分大的鱼,它们在西班牙的许多河流和湖泊中繁衍,对当地鱼类尤其是红鳟鱼造成极大危害。它的体重已达100公斤,长两米多,甚至能伤害人类。 西班牙生物专家贝尼尼奥埃尔薇拉说:“就像是在羊圈里放了一只狼。”一只狼若是放在狼群中,自然是无法造成危害的。[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生物的变异是人类的杰作。 ──《苍劫辞典》 [中]程科 第四章 灵异时代 第一话 幻觉与危机 神尾薰仍旧日复一日地过着她那一成不变的校园生活。一堂最普通不过的数学课,她依然听讲,记着笔记。 神尾的心脏有些不好,所以对稍重的连续响声非常敏感,而且憎恶。枯躁无味的课题令她不得不分神,去想一些连自己也搞不清的离奇事情。而几次沉湎于乱想中,都被数学老师“咚咚”的敲击声打断。这个老师最拿手的就是用粉笔猛击黑板,打得黑板一片凹洞,台下实在受不了,而老师愈打愈亢奋,最终演变成几近疯狂的轰轰撞击。共产党员的志向是要把牢底坐穿,而教师的抱负则是要把黑板击穿。 正当数学老师狂性大发歇斯底里地砸着黑板时,一根白色的条状物倏地插进黑板本已不堪一击的凹处。即使这样,那条状物──一把尺子的残片,也该跌落下来,可它却非常稳固地插在上面。这在神尾看来合情合理而又太不可思议,因为她看到了一团冒着泡的红色粘稠液体,急速而剧烈地蠕动,然而这断尺已把它像钉苹果一样牢牢钉住。那东西像是惨叫一般动了一下,几乎就要四下飞溅,可它却奇迹般地违反万有引力定律,冒出一股阴森的白气。一阵“丝丝”声过后,渗入墙根,白气缓缓变红了,随风消散。 神尾禁不住要惊叫起来,但本能使她及时捂住嘴,硬生生地吞下去,把头埋进桌上摞成山的书堆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到一声惊惶失措的尖叫。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稍稍抬头,看到同学们一个个并没有什么惊讶,有的还幸灾乐祸。学习好的同学如伊势事不关己,连眼皮也不动一下,兀自做题。 她再仔细一点儿,顺着大多数人的目光向角落看──正是丁戈!数学老师和其他人一样,似乎只看到了丁戈扔尺子,于是凶恶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反了天了!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算了,我只当你没家教,现在你胆子更大啦,这是什么意思?” 丁戈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回答,过了几秒,说道:“你不是喜欢敲黑板么?这样不是更过瘾?” 老师大怒:“这就是你的解释?” 鹈饲见他屡教不改,也是大伤脑筋。只有神尾心里明白,他真正的目的是打死墙上那滩红色的怪东西。 老师怒不可遏地一指门外:“你给我滚到教导处,听候处分!” 丁戈站起来大大剌剌地向门口走去,神尾心里实在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可就在这时,丁戈忽然一回头向班里所有人扫视了一遍,目光如炬,隐含雷电。只是一瞬间,他似乎发现了神尾那与众不同的慌乱目光,带着极度的恐惧。他脚下顿住,嘴角翘了翘,似笑非笑,但很快走出去了。 神尾给他那一眼吓得够呛,整个一下午没心情听课,当晚也噩梦不断。下午贴出了布告,丁戈被予以留校察看处分。要不是鹈饲父亲的一再帮助,丁戈早就被撵走了。整整两天,神尾怀着深深的负罪感徘徊在教导处门口,她真想去告诉学校领导真实情况,可只要是个人就不会相信。她又很害怕,当时那团红东西距她不到三四米,只要一落,说不定就会溅到自己身上。她总是心跳加速,加上本来就有心脏病,当晚药量加大了。 又过了一天,下课时一位同学递给她一张纸条,并说:“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神尾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五楼见面,有急事。”神尾虽然自卫意识很强,可好奇心同样也不小,就犹疑着上了楼。在五楼转悠了一会儿,顺便向天台望了一眼,只觉得一阵风把她推上几步,门就关闭了。 神尾一阵惊慌,看到了一片空白的顶层,与天连了起来。一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神尾吓了一大跳,颤抖着问:“丁……丁戈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丁戈答道:“因为这儿没人。” “你,是你叫我上来的?”神尾吃惊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自杀向学校报复吧?” “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神尾紧张起来,“我什么也没看见!” 丁戈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真让我多少吃了一惊,居然能看得见。日本是灵能力者最多的地域,可没想到你竟能看见这个。你到底是谁?” 神尾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我就是神尾啊。” “你的父母是谁?” “他们也是普通人,”神尾补充道,“也是好人。” 丁戈不耐烦地驳斥道:“行了,哪有好人!总之你看见了是吧?”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神尾捂着耳朵叫道,“我也不想看见的!真可怕极了!” “你用不着那么大声。看来你比别人的眼力好一点儿,仅此而已。好吧神尾同学,不该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了,这在电影情节里将会怎样?” “你要杀我?”女孩大惊失色,向后退了一步。 丁戈揉揉鼻子说:“挺聪明个人哪。别拿这些反问来拖延时间。”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看见的……我怎么……我哪能想到世上还有那种东西存在?” “你后悔了?”丁戈叹了口气说:“好啦,我们毕竟同学一场,我见你这两天坐立不安,一直在教室门口徘徊,看样子还想帮帮我。就冲这些,可以对你破一破例,你选择吧。” “选择?……选择什么?” “第一是自己跳楼,像本月初奥村贵子跳楼自杀一样。” 神尾如受雷殛,全身汗毛直竖:“你……是你干的?是你……” 丁戈木然地说:“如果你怕死的话,还有另一个法子。”他拾起身旁几块摞在一起的水泥砖,“用这玩意儿,往你后脑勺这么一拍,保证就把这两天的记忆全清除了。可能有点儿误差,连带这一年的记忆都没了,说不定还会留下点后遗症。不过不要紧你放心好了,我下手很有数,况且这又不是头一次,你不会感到很痛,拍一下就什么都结束了。” 神尾只想向后逃,丁戈却倏地掠到她跟前,仿佛随风飘过的一张纸,又快又轻。 “别指望跑。”丁戈从身上掏出一粒药,“不想用砖,这种药也是一样的效果,不过不是清除记忆,是让你发疯。” 女孩哭着说:“只有这两种选择?” 丁戈微笑着说:“我烦了啊!你到底选不选?” 神尾拿过药,与丁戈四目相对。猛地,她用力一抛,将那药扔下楼。 丁戈笑容尽敛:“选好了?是自杀?真奇怪,你怎么会选死呢?不后悔?” “我不后悔。是你让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尽管有些害怕……但是,我想我很幸运看到了。我不愿抹去已成为事实的记忆,哪怕它是……我更渴望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也不枉活这一生。我不要过碌碌无为的生活!”这时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说:“所以!所以我请求,你先告诉我一切,然后我会满意地去死,那样才死而无撼。” 丁戈第一次愕然,好一会儿才说:“真不错。怪不得眼力这么好,果然有些与众不同。看样子你也不像个会泄密的人。罢了,反正……” “我保证不对任何人吐露那天看到的事,况且说出来于人于已都没什么好处。” 丁戈点点头说:“这样很好。那我就不杀你,也不抹去你的记忆。不过要我告诉你一切,那是妄想。你好自为之,以后也不要妨碍我。” 神尾怯怯地问:“奥村学姐……真是你杀的?” “我杀的不是她,我也没杀她,不过她因此而死了。只是这样。嘿嘿,哈哈哈哈!”丁戈已经下了楼,可神尾的眼前却一直是丁戈极度诡异的笑容,耳边是刺耳甚至凄厉的阴森笑声,吓得周身大幅度颤抖,久久不能言语。 这一节是生物课,正常来讲生物课高二才开设,但由于上头催得紧,学校不得不提前开课,否则进度会受到影响。因为生物课本还没发下来,只得先讲几个实验课题。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的任务是解剖这条活鲫鱼。”生物老师抓起刀,“鲫鱼解剖大家在初中大概也做过,我就不详加说明了,大家仔细看看过程,然后自己也照做一遍。” 刀切了下去…… 弄得两手污血的生物老师脸上显出了满意之情。男生们纷纷跃跃欲试,除了桐绘以外的女生,没有一个敢动手,她们的表情在表明自己将来会生孩子。桐绘更像是在杀人,平静的切割中带着三分狠辣,眼神狂热,这些也只有片山一人看到了。 另一个比桐绘更恐怖的丁戈,偷偷掏出私携入校的菜刀和铁锅,在角落里悄悄烹饪起来。 “老师,”肥超举手问道,“您最大的愿望只是解剖鲫鱼吗?” 老师自以为幽默地说:“当然不,我多么想解剖人哪!你长这么胖,就解剖你吧!……” 大家笑起来。一句夸张的话只要没成为现实,总是让人感到可笑的。 回到宿舍,神尾倚在床头的被子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天哪,外面下起雨来啦!”胖子富野蹦进来,用手巾擦了擦头发,“一片红色,雨点又硬又大,疼死我了!” 神尾对富野一向夸张的说话方式早已习惯,不耐烦地说:“好好,知道了!熄灯吧。” 舍长早濑奈津美闭上开关,钻回到被窝里继续听英语磁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大家基本上都睡熟了。门外的雨更大了。但有一种不像是雨声却混杂在雨声中的音响,倒更像人在惨叫。神尾不意识地爬起来仔细听了听,却又听不出什么了。她刚要睡下,却发现门把手似乎在颤动。 窗口伴着雨滴,陡然间多了一只手,五指叉开,仿佛正要捕食的蜘蛛或章鱼,神尾吓得一头扎进被窝里。 门外有东西在撞击,越来越剧烈。富野一下子坐起来,大声喊:“谁?”一向臭美的她总是疑神疑鬼怕有心怀不轨的男人趁她入睡时污辱她,但大家都相信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取其辱。富野骤然瞥见门下多了一双赤裸的脚,于是也吓得尖叫不已。 四名女生叫得不亦惨乎。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压倒性更为凄狂的喊声,接着就融入有增无减的哗哗雨声中,再也听不到了。 四人面面相觑,紧紧地抱着毛巾被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下。 清晨,门外再度传来撞击声。 “谁?”神尾壮着胆子问。 “还不快起床,六点整了!”宿舍管理员吼道。 神尾连饭也没有吃,匆匆地赶往教室找寻丁戈。 等到七点半左右,早自习下了,教室里只有一个座位空着,是肥超的。 丁戈在呼呼大睡。在他的个人生活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对周末有太大的渴求,因为不管周末还是平日,他的睡眠时间都是相同的。 鹈饲见他不醒,只好一个人孤伶伶去厕所。他走着走着,猛一抬头遇见了菊代,他连忙把头低下,想擦肩擦过。谁知菊代今天收到水野送的一束巨型植物,心情大好,先向他开口:“早上好”。 “嗯。”鹈饲也向她点头。 菊代并不会因为鹈饲跟丁戈在一起而恨屋及乌,因为她知道吃饱了的鬣狗也会和羚羊走在一起。 (旁白:丁戈:“什么什么?我是鬣狗?”) “等等,”鹈饲叫住菊代,“请问,你……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下个月24日。”菊代说完又后悔了,“用不着给我买礼物,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有要紧事吗?” “是呀,我要去器材室拿粉笔和新书。” “一个人能行吗?我也去拿吧。”鹈饲献殷勤地说。 “好吧,你愿帮忙那再好不过了。”菊代这样做并非看好鹈饲,而是眼前如果有一匹骆驼就更好了。 两个人来到器材室,菊代找钥匙却没找到,焦急地说:“坏啦,钥匙放哪儿啦?” “不用钥匙也能开门。”鹈饲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门把手里来回搅动着,“啪”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会……”菊代惊奇于这么老实且富有的了孩子也精通这下三滥的手段,“你以前做过小偷吗?” “丁戈教的。”鹈饲得意地回答,“不过一般人也学不会。” “又是这个丁戈,他没有好玩意儿。”菊代暗暗地想,不过这样倒帮了她的大忙,两个人进屋去打开灯。 “粉笔放在哪儿呢?”鹈饲只看见桌子上一捆捆的新书。 “在大柜里吧?”菊代猜测着,她伸手把大柜打开。 令人极度惊悚的场面展现出来。大柜里竟装着一具直立的尸体,一双凸得厉害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菊代,若没有面条似的筋拉住,恐怕早就飞出来了。肚皮给剖开,里面不用说是平日里不容易看到的器官,令二人大饱眼福。不知哪里失了平衡,一截大肠掉出来。菊代尖叫着连忙逃开,尸体慢慢倒在地上。 鹈饲没有喊,他的胆量已经使他失去喊的能力。不过好在他比较机灵,伸手捂住菊代的嘴示意她别讲话,等她镇定下来才松开。 死者正是肥超。 “我们……怎么办?”菊代带着哭腔问。 “我们看到了死人……说不定凶手就在学校,要是他知道我们发现了秘密,肯定会杀了我们灭口……”鹈饲战战兢兢地说,“我们马上离开,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去报警……” 两人打开门慢慢地走出去,颤抖的手摇晃着两捆新书和粉笔盒,再把门小心锁好。 “去报告老师吧……”菊代无法抑制住颤栗。 “凶手指不定就是哪个老师呢……现在谁也不能相信,我得去告诉丁戈。” “他?他成天除了吃和睡还会干什么?”菊代说,“没准就是他干的。” “你刚才还说他只会吃和睡。他虽然古怪了一点儿,可人品不错。” “是你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的。” “他可以例外。”正说着,两人迎面看到了教数学的“共产党员”。 两人同时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啦?失魂落魄的。”数学老师奇怪地问,天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我们……”鹈饲的舌头打了死结,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拿新书啊。”数学老师挥挥手说,“那还不快送去,马上就要上课了,就剩你们俩了!” 两人齐声喊道:“是,老师!”然后忙不迭地逃开了。 回到教室,水野见菊代脸色发青,忙关心地问怎么回事,菊代只是信口敷衍了几句,没再多说。 第四章 灵异时代 第二话 魔鬼的信仰 下午一点钟左右,出租车停在水阁茶楼,丁戈匆匆扔给司机一张钱:“不用找了!”司机在后面愤怒地嚷道:“喂!不够啊!” 丁戈看到了水野,走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水野冷冷地凝视对方一阵,缓缓地开了口:“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谈谈菊代的问题。”丁戈开门见山地说。 “她有什么问题?” “你正在和她谈恋爱吧?你喜欢她?” “你不过是她的房客,问这个干什么?”水野正色说,“好吧我没必要隐瞒你,我非常非常爱她。” 丁戈扬扬眉毛:“她对你怎么样?” “也很好。我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鹈饲也很喜欢她。你的知道?” “你如果想替他作说客,应该去找盈子,而不是我。” “找你不更直接吗?”丁戈毫不掩饰地说,“你主动退出不就得了。” 水野再度陷入沉默,腮上的肌肉牵动几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话。”丁戈凑前一些,嘴里的气已经能喷到对方脸上。 “你在恐吓我?” “这叫恐吓?你是不是没见过恐吓?大惊小怪。”丁戈歪歪斜斜地说,“总之你离开这里,别靠近菊代,还有其他任何人。” 水野眼眨也不眨:“为什么?” “用说这么明白么?”丁戈说,“北海道山溪三年前九月中旬的校园凶杀案,凶手杀害了九名学生四名教师,然后不知所踪。” “是,包括我的弟弟忠诚。”水野的眼里射出仇恨的光。 “听说是跟邪教分子有关?” “对,就是‘众神之戒’这班畜生……”水野立即稳住情绪,恢复冷酷的表情,问:“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案件被当地政府押下了,没几个人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背景?” 丁戈指指身后的壁画:“您看不见哪?尼亚加拉大瀑布。” 丁戈摇晃着走下茶楼,朝学校方向走去,迎面看到了菊代和鹈饲。 “什么?肥超……”鹈饲忙按住丁戈的漏斗嘴,“你不想活啦?小点儿声!” “那么……”丁戈停了下来,蹲下拨起一株草,问:“你们觉得这是谁干的?” “我知道就不用告诉你了。” “报警了没有?”丁戈忽然问他。 “对呀!我还忘了!这就去!”鹈饲被拉了回来。 “千万别报警,都知道的话……就真的完了。”丁戈有些话不能讲得太明白。 菊代无意间忽然瞥到了茶楼上面如死灰的水野,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在一块干什么?” 丁戈说:“就干你们两个在一块干的事。” “我们没干什么!”菊代的脸红得要喷出火来。 “照啊,我们也没干什么。好啦,我想去看看尸体,首先弄清他是怎么死的。” 丁戈来到器材室前,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才用菊代的钥匙打开门,刚转头,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 丁戈吓了一大跳,但他只是吃惊,丝毫不存在害怕的成份。他伸手把灯打开。 那人是日藉华人体育老师胡佩佩。 “老师,早上好。”丁戈有礼貌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今天早上刚进来,门就不知被谁锁住了,我怎么喊也不开……” “你是挺倒霉的,”丁戈四下瞅瞅,“那么说,你就一直呆在这儿……有四个钟头了?” “是呀。” “没到处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这里我熟悉得很,能有什么好玩的?” “是吗?”丁戈走到大柜前,“里面有个挺好玩的东西。也就是说,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啰?” “当然啦,是粉笔。” 丁戈顺手打开门,里面果然整齐地摆着一排粉笔。 “我们出去吧。” “等等。”丁戈拦住他,“你真是今天早上被锁在这儿,然后一直关到现在?” “这还有假吗?” 丁戈觉得很不舒服,他说:“老师,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叫做‘你的眼神背叛了你的心’?” “你在……说什么?” “如果真是意图不想让你知道秘密,那早就把你干掉了,还会让你在这儿活四个钟头?我看是你自己锁的吧?教教我怎么才能把门反锁?” “你……”胡佩佩的脸快要扭曲成曲奇饼了,他忽然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喊道:“好吧……我看见了……死尸!太可怕了!我怕别人误以为是我杀了人……今天早上这儿就我一个……我怕凶手会趁机诬陷我……我该怎么办……” 丁戈他说:“OK,OK,行了,行了,住口!” 胡佩佩仍像摇拨浪鼓般,几乎要把头晃下来,语无论次地呼天抢地,好像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召来。 丁戈抓起他的衣领,来回抽了四个大耳括子,边抽边安慰道:“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丁戈转身打量了大柜半天:“重要的你没讲出来,尸体哪去了?” “我刚要逃,后脑勺就挨了一棒,然后就昏过去了……过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锁在里面,而这个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 “凶手怎么不杀了你再走?而只是打晕你?” “这一棍这么重,你瞧我的头都肿了。他一定以为我被打死了。我真是幸运。” 丁戈说:“我不是昨天才出生的,请允许我来拆穿你。既然他以为你死了,那么在他看来这间屋子里就有两具尸体了,那你又怎么解释他只带走肥超的尸体?嗯?嗯?” “你……”胡佩佩像是刚生吃下大闸蟹,“好好,太好了!你可真够厉害,我本来不想弄死你,你却硬要送上门来……” 丁戈笑着说:“怎么,要杀人灭口了?我也是中国人,这样做多伤同胞感情呀。” 胡佩佩蓦地发出一声怪吼,腾地举起大柜向丁戈掷去。丁戈多多少少吃了一惊,因为即使他是体育老师甚至是一头牛,也没力气举起这么重的东西,更何况抛出。 丁戈轻轻一闪,大柜扔出门外。 胡佩佩又嚎叫着冲上来。 丁戈恳求说:“听我说,我实在不想断了你这唯一的线索……” 失去理智的胡佩佩已经扼住了丁戈的咽喉。 丁戈没有办法了,他这才伸手反扼住胡佩佩的咽喉,向后稍稍一扭,胡佩佩的脖子立时就断了,他的嘴里流出暗红色的浆液。 丁戈瞧了瞧四周,没有人看见,一脚把死胡佩佩踹进屋子的角落里。 浅川云泽又惊又怕,双手捂住耳朵,父母像着了魔一般狂跳乱叫,疯疯颤颤地比划,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无法抑制。 他跑到自己的房间,关紧了门,拿出电话本挨个号码查找。一天之内他打过八九个电话,向最要好的朋友们诉苦,可他们比他还奇怪,说这很正常啊,又说他们的父母也这样,现在就兴这个。没法子,他拨了一个在国外念书的朋友电话,很久对方才回复。 “喂,我是浅川,好久没联系了。” “是啊,我最近很忙,一直没空给你打电话,唉,你也知道吧,这神功越往后就越难练……” 浅川不等他说完,“咣”地扣上电话,又惊又怒,心中泛起一丝隐约的绝望。‘众神之戒’仿佛精神恶魔,几乎控制了周围所有的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世界的新科学、新秩序。整个地球将会变成魔域。 电话铃骤然响起,浅川的心脏破膛而出。他接过没好气地问:“谁呀?练到哪一层了?” “浅……浅川,是,是我,是……” “片山?”浅川一听怒气迭生,“你打电话来幸灾乐祸吗?我的父母和朋友全给你害疯了!” “我……父母……也,也,也一样,样!”片山的急躁加口吃揉合成一种咆哮。 “你这个丑八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浅川骂了一阵儿,听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也不想多说:“你有什么事?” “我们……们逃吧,逃……” “我本来就是在逃学。” “不,……不是,是逃……逃离……这个城,城市,瘟疫……疯子,子,……末日……” 片山改变了说话方式,只讲重点,浅川听懂了十有八九,想了一会儿说:“到外都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跟国外的朋友联系,就连国外也是这样!不能往哪儿逃?” “我们……隐藏……也装,装疯……去山林……” 浅川大致听懂了,又思忖了一会儿,迟疑地问:“你不会是想害我吧?……不过,你舍得你的父母吗?” 浅川不了解片山的成长历程,不知道片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如何,而片山又不擅说谎,便脱口而出:“舍得。” 浅川不假思索地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吧,不是放不下心……,但离开一段日子还是可以的,反正我父母也不会出大问题。那我们在哪儿见面?” “石……石头……,石……” “石头桥!”浅川替他说。 “石……石头,石头桥,石头桥就,就……” 浅川急道:“石头桥就怎么啦?喂!快说呀!” “石头桥就石头桥!” “我操你妈!”浅川叫道,“说定了,这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就……下午两点见面吧。再见!” 浅川刚放下电话,猛然发现眼前站着父母,直挺挺地像两根筷子,大概是同一种疯狂的眼神,加上夫妻相,两人在那一刹那间竟出奇地相像,浅川不由得从心底深处浮起一层阴寒彻骨的悚惧,他不自然地转身,问:“爸,妈,干什么?……吓我一跳……” 父亲冷冷地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给我的一个同学。……怎么了?” “说些什么?” “没什么,学习上的事……”浅川越说越气短。 父母骤然同时提起手,两人都拿着一把开了刃的菜刀,动作之整齐无可指摘。这一举动诡异之极,浅川在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母亲说:“你骗我们。”忽然抬高了声音,巫婆般嘶叫道:“你骗我们──!” 父亲举刀便砍,浅川大叫着闪过,由于用力过猛,深深地嵌入了桌子的纹理中,一时拔不出来。 父亲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在用舌头搅痰:“怎么可以……骗父母?骗父母的孩子是坏孩子。” 母亲磔磔怪笑着:“坏孩子去死,去死好了……教主保佑我们再生一个。” 浅川的恐惧程度已经使回归现实,他迅速跑到门口,母亲从身后抱住他。他奋力挣脱。他已经是个成人,力气自然比母亲大得多,这一用力,母亲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浅川不由得痛惜,蹲下身去扶母亲。母亲没有抗拒,任由他扶起,刚刚站定,左手的刀又猛劈过来。 浅川向来以迷恋电脑游戏而闻名全校,受到很多成人和所谓好学生的鄙视,说他是颓废的青年,垮掉的一代。可长年的游戏经验却救了他的命,电脑游戏中瞬息万变的格斗技巧和险象迭生的离奇情节无不烂熟于胸,所以母亲出这一刀的料想他早已飞快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本来以为不可能 发生,但见母亲真的向新生儿子下手,不禁又痛心又悲哀,好在提前有了防范,这一刀仅仅擦了个边,但浅川的左上臂也划了条长长但不算深的口子。浅川本能地又一推,这回也不管结果如何,用尽最大的力气发足狂奔。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想到平日大人们仗着世界是他们控制着的,而且掌握着大多数的科学文化知识,用权力压制孩子,迫使他们走上自己设置的所谓的正规。但当邪教思想引爆人类灵魂中最卑鄙龌龊的部分时,大人们的欲望迅速膨胀,所拥有的真理和知识全部抛到天外。反倒只有心地清灵纯洁的未成年人还没失去本性。而值得辛辣讽刺的是,片山这个本地家喻户晓的傻瓜,却在这种非常时刻成了正常人,依旧保持清醒。可以这样讲,当世界突然产生剧变时,真理像垃圾一样被扔给了傻瓜。 片山也正向石头桥那边跑去,他一向傻头傻脑,讲话也不怎么灵便,因此父母都不怎么注意他,这些优势倒有利于使他轻易逃脱出来。 马上就要到桥下的小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出来。片山凝神一瞧,竟是桐绘,她容貌依旧娇艳可人,但经历过这么多风浪,片山对她又爱又怕,一遇到她,诸多滋味涌上喉头。他转了个方向,打算离开。 桐绘笑着拦住他:“去哪儿呢阿满?” 片山终究是抵不过心里那份深藏已久的情感,转身嗫嚅着说:“我……我要……走……” 桐绘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这里不好吗?” “不,不好。” “我呢?我也不好吗?” 片山面色一红,更觉得她美艳不可物,不敢回答。 桐绘笑得花枝乱颤:“你心里那些坏念头别以为我不知道!”说着又严肃起来:“片山,我知道自己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心里也很内疚啊。我郑重向你道歉。” 片山忙摇头说:“不,不,不用!” “既然你接受我的道歉,就留下来吧。片山……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片山终于犹豫了。 桐绘为了增强效果,声音更加轻柔甜蜜:“阿满,别走啦,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说着她解开了上衣的纽扣。 片山看得痴了。 桐绘夸张地将上衣轻轻一抛,上身就赤裸地展现在片山眼前。桐绘的身材充满了弹性,曲线丰腴柔和,雪嫩细腻的肌肤透着少女特有的水果味芳香,荡人心魄。 片山本来对桐绘充满了敬重的爱,决无半点褒渎之意,桐绘这一招反而是弄巧成拙,倒是把片山给激醒了,否则要是继续以语言相诱,凭着片山对她执着深沉的爱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抭拒的。 片山倒退一步才站稳,心中充满了鄙夷与厌恶,指着桐绘大声喊道:“你……你骗人!骗我!骗子!” 桐绘的笑容僵裂,在空气中破碎开来,右手往口袋里一探,白芒闪出,一把水果刀刺向片山。 片山明知她对自己不利,并且真会杀了自己,但还是不妒忌心反击伤害她,只得逃走。虽然他是个男孩,体质却是出了名的不好。而桐绘德智体全面发展,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才三分钟就追得片山大汗淋漓,差点儿跑断了气。桐绘目露凶光,挥刀砍来。 片山习惯性地闭上眼,这是他从小到大挨打前长期养成的必然动作,不过这次却是为了方便省事,免得死不瞑目。他知道这一闭,就未必再睁得开了。 桐绘刚要下刀,却惶恐地顿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木偶似地挪后几步,随后眼、鼻孔、嘴里却淌出殷红的血来。 片山忍着痛,抬起头,看到了很远处站着的丁戈。 即使看不清他的面孔,也难以承受他那燃烧着的瞳孔。 等到晚间八点钟前后,学校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校,等到九点钟左右,学校就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有两个身影出现在昏暗的角路上,手里拖着一只大麻袋。他们来到器材室前,用钥匙打开门,可刚进去就看到胡佩佩这具鲜尸,奇怪的是他像是被人为地摆出了一种只有小孩子才能想出的幼稚可笑的奇特造型。 “他死了。”一个人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但连最微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 “怎么死的?”另一个人也只是平淡的口吻,丝毫也不惊讶,仿佛是在谈论一只死猪。 “被拧断了脖子。” “学校里的人干的,老师还是学生?” “都不是。我怎么说也研究生物学多年,大概只有熊才能这么轻易地把人弄死。可这指印根本不会是熊,再说熊也不可能出现在学校。你看见了吗?脖子被五指洞穿,连劲椎骨都给捏走了形,碎了一大片。” “两位晚上好。”一束强烈的手电光射向两人,映出生物老师和地理老师的脸。 “被我猜到了,果然是你们两个。”丁戈从门外进来,顺手打开灯。 生物老师斜着眼死瞪着他:“你是谁?” 丁戈不悦地说:“岂有此理!你连我天池怪侠神剑仙猿铁掌水上飘鸠摩智都没听说过?” 地理老师认得他:“原来是你,学校还没把你开除?” 丁戈点了支烟填进嘴里:“说迠正经的吧,告诉我你们是谁?我一早就开始注意你们了。尤其是生物老师,上次说要解剖肥超,结果真给剖了!你倒守信用。说说你们俩和那个死胡萝卜有什么阴谋吧。” 两位老师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从身上抽出不知从哪儿搞到的搏击匕首,从两个方向刺过来。 丁戈早有准备,拉了一下墙上的绳子,两人纷纷中套,一下子被倒吊起来。 丁戈顺手夺下两人的匕首,在她们的倒脸前比划着:“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要不然我就给你们免费纹身,入木三分,包不脱毛。” “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不例外!”生物老师显然不是泥捏的。 丁戈绝不食言,一刀劈出,生物老师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条赤道,左眼珠几乎要迸裂开来,鼻子已经分成两半,大面积的牙腔已经脱离嘴皮了。 “还不说?……哎呀?”丁戈惊讶道:“坏了,这一刀太重,没法说话了。算了,干脆……” 他再度划出,伴着有节奏的裂帛声,生物老师的脸已经变成被车碾烂的西瓜了。 地理老师被污血溅了一脸,快吓出尿了。而从她吊着的角度看很有可能会尝到自己的尿。 “你呢?”丁戈转向她。 “我说!……我说。”地理老师与平日判若两人,刚要说下去,忽然脑袋像气球一样爆开了,脑浆溅满了后墙。她的脑浆也是暗红色的粘液。 “你来月经了?”丁戈观察了一下老师的脑袋瓜,“怎么经血充进脑子里了?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接着他又用桌子,凳子或身边其它可以扔的物品向两个倒尸掷去,直至他觉得天色实在是太晚了。他把麻袋打开,是肥超的尸体,于是将它扔进屋陪里面的三个。 出门前,丁戈打开火机,放到嘴里,深吸一口,再呼地一吹,火顺着风竟奇迹地烧到器材室的门,然后漫延到整个房子。 丁戈的双眼映着两团烈火,古怪地笑着。 第四章 灵异时代 第三话 惨案的真相 水野、鹈饲和菊代三人来到了丁戈的租房外,神尾已经先一步等在门口了。 丁戈对菊代说:“现在你被允许可以进去了。” 菊代不屑地把脸偏到一边。(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门打开,里面昏暗阴晦,几道残光自窗帘的缝隙乍洩开来。一个黄木制大书柜,乱七八糟地堆着五六十本书,但从封面看去,大多是市面上找不到的。床和书柜夹着一个大实验桌,上面摆了不少用培养液养殖的怪东西,像是动物园或科技展览馆展出的怪胎或连体婴孩。其它就是一大堆化学室里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构造奇特。不了解状况的人会误以为这是性虐待室。 “这是你的实验室?”水野话多起来,“在这儿做什么实验?” “什么都做,把死人拿来解剖,或者从哪抓个把活人来……”丁戈高兴地问,“你对我的解剖技术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一定与杀我弟弟的那伙人有关。” “凶手的木偶有3个,都已经死了,没线索了。” “你杀了?” 丁戈笑着说:“是呀,有何不妥?”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你认为凶手是鬼吗?” “当然不是,世界上哪有鬼?”水野自信地说:“我想应该是会某种催眠术和傀儡术的邪教分子。” “其实就是死者自己。” “我……不明白。”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邪念,大小不同而已。人类统治者按自己的需要从某种程度上断开,分为好人和坏人。但随着私欲的膨胀,邪念就会无限制的扩张,使本来挺好的人失去理智去干出一些异于常规的事。杀个把人属于普通现象。臂如体育老师,他总认为别人轻视这一科目,觉得它不重要,于是由猜忌化为忿恨。再如生物老师,他的脑海深处的确擦过某种想法,其实他早就想解剖活人了。这种潜意识当初刚形成时,也许不过是句笑话,可最后,最后就会占有整个大脑,再……真的做出来。” “可是……” “你想说邪念突然萌发是不正常的是吗?” “嗯。”水野不得不另眼相看,“一定通过某种诱导。” “不过这样的话目标可就大了。要说催眠术我也会,虽然不怎么臻熟但操纵杀人也是可以的。”丁戈张开两只手,“你信吗?” 水野哑然。 “你的思想太局限化了,”丁戈探出一根食指抵了抵太阳穴,“虽然凶手肯定不是什么鬼或怨灵,但也未必一定是个人。” “是怪物?” “嗯,比方说哥斯拉。……喂,你怎么不笑?”电话骤然响起,丁戈接过,里面传来伊势的声音:“丁戈吗?快回学校上课!” 丁戈向四人望了一眼,说:“知道了。”他扣住电话,吩咐道:“你们四个马上去学校,但别回教室上课,到科技楼四层西北角的仓库里呆着。我会去找你们。鹈饲,会开门吧?” 鹈饲面呈得色:“我逐一练习过了,学校的每个门我都开得了。” 丁戈一脚踹开教室,班里顿时寂静得吓人。 丁戈一愣,把书包塞进桌洞里,只见桌面上放着几张今天的各种报纸。上面的头条新闻无一不是说学校的器材室一夜之间被火烧光,报道都列举各种专家评论共十四种原因,其中每个原因还包含着若干个小原因,比如天燥引燃,偷窃者不慎失火,有人存心报复等等不一而足,宗教界人士则认为跟耶稣和释加牟尼有关,至于广大人民群众更是众说纷纭,已经联系到了当前海外国际形势下的恐怖分子和火星人,可没人想到其中有四具尸体。 “你昨天去哪儿了?”伊势第一次发问。 “去死了。”丁戈学着他的口气。 “我猜也是,不过到底去哪儿了?”伊势说,“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地理、生物、体育这三科老师都恰巧不知所踪,凡是这三科都上自习。还有肥超他妈妈来大闹课堂,哭着要自杀……”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丁戈硬生生地把伊势的话掐死。 伊势顿了顿,说:“班主任跟我说,只要你一回来,就叫你去教导处报到。” 丁戈起身,左摇右晃走到教导处。刚扭开门,猛然见到几乎所有的任课老师以及班主任光明顶千叶和校长熊源,还有警察名模石松井和另一名精干的警察。 “介绍一下,”石松井说,“这是我们银座警视厅的中条警部。” “丁戈同学,”岛田开口了,“你知道把你找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岛田默默地吸了一阵闷烟,又像审讯似地问:“那你知道地理、生物、体育三位老师都出了什么事吗?” “车祸?”丁戈佯装不知。 “不对。” “非典型肺炎?” “当然不是!” “梅毒?前列腺肿大?白带增多?乳房肿块?崩漏带下?阴部瘙痒?”丁戈连猜不中。 岛田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丁戈试探问:“难道是艾滋?” “少装胡羊了!”中条重重一拳击在桌上,“你说!你是怎么害死了他们?” “我?害死他们?”丁戈边敷衍边回忆哪个地方出了漏洞。 “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中条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告诉我!” “打火机呀。你连打火机也不认识?” “少废话,谁的?” “我的。” “那你还有什么话说?” “呃……”丁戈把头低了下去,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有。老师我知道中学生行为规范中规定不准吸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 “你别越扯越远!我们都知道那把火是你放的!这打火机是在器材室废墟上找到的,还有体育老师的哨子和生物老师的眼镜框……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丁戈知道纸包不住火,索性无赖到底,嬉皮笑脸地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一块儿上来把我弄死吗?” 石松井一闪身,堵住门口,中条右手掏出枪,左手扔给丁戈一副铐子:“自己带上吧。” 丁戈猛地一跃,蹬上窗台,七八个老师拥上来想抓住他,可他已经撞开窗子,玻璃碎片刺刃般四下飞射,伤了不少人,中条的脸上更是划了三个大血口,又惊又怒吼道:“下楼去看看,死了没有!” 丁戈像猿猴般跃出阳台,一连换了三四层楼,直到把下堕力化得差不多了,才稳步落到地面,然后一闪而逝,再也不见踪影。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挢舌不下。 “现在全校戒严了。”水野向窗外的空隙望去。 “丁戈这下可真完了。”鹈饲吓得要散架。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四人心头一凛,旋即放松,因为全校只有丁戈一个扒手。 丁戈打开门,扔了铁丝笑个不停:“真刺激,子弹差点就打到我了!他们都去外面追了,谁也想不到我还敢呆在学校里面。” 水野关切地说:“我们还是快走吧。丁戈你虽然不是凶手,可毕竟杀了人,事情已经闹得无法收拾了。” “不错不错,已经来了一个警部,说不定一会儿警视还有防暴队都会来。然后牵动上层的大人物,事情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丁戈望向水野,“你就完蛋了。” 水野一惊,变了脸色,阴沉地问:“胡扯!怎么是我完蛋了?你这玩笑开得也太恶劣了吧?” 菊代生气地帮腔:“你怎么这样不分场合地乱讲?太失礼了!” 丁戈一把拉过菊代,推到神尾和鹈饲那边。 水野有些失态:“你到底要干什么?” 丁戈说:“首先,神尾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在女宿舍附近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是。”神尾怯怯地点头,“富野也看见了。” “那不就是你这个色鬼吗?”菊代不屑地说。 “那不就是我啦。但我第二天早上来看现场,神尾记得哦?” 菊代撇撇嘴:“天知道你来干什么?” 丁戈一伸手,指着菊代的鼻尖说:“闭嘴。”菊代感到鼻孔里吸到一股寒气,像插进一块削尖了的冰。她躲到一旁再也不敢作声。 “当晚我看见的人就是他。”丁戈指着水野,“他出来具体也不为干什么,只是弄点儿前奏吸引别人注意力。” “证据呢?”水野冷笑道。 “这个。”丁戈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少许暗红色的粘液,“都离远一点。”他倒出几滴,用打火机一点,呼地烧起来,转瞬即灭发出刺鼻的清香。 “这能证明什么?” “这是我当天偷偷跑到化学实验室用了几种化学药品调和再用酒精灯烧了一阵得到的,气味怎么样?化学老师孔武淳泽也知道,不过他大概早染上了,想给我作证也难了。这种物质不属酸与碱中的任何一种,而用强酸强碱混合却中和不了它强烈的腐蚀性,除了用火焚烧以外,它几乎不与任何其它药品发生反应,但是……”丁戈拔下一根头发,在粘液上方晃了几晃,拿过来:“这是什么味,大家闻闻吧。” 菊代忽然惊叫起来:“是……香水味!” 丁戈得意地看着水野:“赖得掉么?全校只有你一个人关发有这种气味。喷香水的男人很多,市场上的品牌也不少,可真正用心去查一查,没有一种是这个味道的。这种东西腐蚀性极强,除了我的瓶子,没有任何容器能盛装,而作为有机生命体的人却可以作为天然容器,这也算是物极必反吧。你用你自己的身体盛着它,所以周身散发出这种味道。这个学校有不少人染上了它,可只有你将它烧过。 其他三人惊恐地看着水野。 水野咳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这东西不属于巳知物质的任何一种了?那它是什么?新物质?信口开河!” “你打算冷酷到底呀?”丁戈说,“阳正,记得我们在家料理店饭后看的那段关于陨石的报道吗?” 鹈饲恍然大悟:“啊!是那块红色陨石?从太空带来的怪东西!” 丁戈揶揄地向水野瞄瞄。 “我也看了这报道了。即使我身上的这团东西是那块陨石携带的,也不能够说明这些日子的惨案中变异者身上的粘液是我的。” “你说得不错,报道上说陨石公开展出了三天,有数十万旅客去触摸它。而你是其中一个。不过你偶尔发现了它有可以致人疯狂的功效,所以不顾它的来由,贸然地使用……”丁戈的目光变得扑朔迷离,“你会为此后悔的。” “同样身上附着粘液,他们都疯了,我却没疯,这又怎么解释?” “我向你暗示过每个人都有邪念,有人在精神上解剖人所以真的实现了,有人在精神上想吃人肉结果真的吃了。这些都是这粘液侵入大脑致使脑中枢混乱,继而达到亢奋的顶点所致。而你也并没有例外,你之所以至今还这样清醒,是因为你早在染上粘液之前就打算精心策划一场完美的犯罪事件。”丁戈指着脑袋说:“这粘液通过亲身接触陨石的人向周围其他人传播,使越来越多的人精神错乱,于是一个叫‘众神之戒’的邪教组织势力趁机崛起,轻易煽动了数量惊人的粘液病体基因携带者。” 神尾想起丁戈曾用尺子消灭一团粘液,不禁问道:“那你是知道这粘液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是的,很久以前我亲眼见过它,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出现之初本来只是为了协调生态平衡,谁知道……关于这个我不想说得太多,因为它牵涉我个人的一些隐私,况且也跟这件事扯不上大关系,你们不如知道。第一个明显的受害者是奥村贵子,她早就有自杀的打算,那天下午两三点钟左右,我看到她在花坛上方,也就是咱们目前所在的这幢楼的楼顶徘徊,估计是在进行所谓的激烈思想斗争。这粘液──我现在只说它的名字,叫做‘红体’,它侵蚀了奥村的大脑,而奥村的背景我调查过,虽然是班长,学习成绩优异,家境贫寒,父母总是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并对她非常冷漠。她想摆脱这些痛楚只有一心扑在学习上,然而红体却激发她心灵深处的想法──自杀。红体使她脆弱的意志彻底崩溃,而后真的自杀了。所以我跟神尾说:‘我没杀她,但她因此而死了。’” 菊代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阻止?” 丁戈笑着说:“我无权强迫别人改变世界观。她想死,就得尊重她的意见。” 神尾也不禁望向丁戈,喃喃地说:“我以为你很正义……” “自从人类在地球上出现,正义就绝种了。”丁戈笑嘻嘻地说,“言归正传,接下来就是第二个死人——肥超。神尾在宿舍的那晚下雨,门外的‘鬼’就是他。生物老师说了一句笑话,就是她想做活人解剖。这可以当作笑话,也可以不是。作家希望自己真正成为作品的主角,医生则从心里期待自己的医术高明之极,能把死人医活。所以不少医生有梦游症,夜里去停尸房摧残死尸。他们的潜意识中都有种职业所要求的特有的狂热,这本来是好事,可否极泰来,红体迫使他们想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这种想法任谁都会有。比方说你菊代吧,就想跟水野上床——你敢说你没想?哎对了,到底上了没有?你不会也染了红体吧?——对不起我又说跑题了。一旦欲望急剧膨胀,促使邪念滋长,会让人变得疯狂,以致做出异乎寻常的事来。” 他转身对水野说:“你办事相当谨慎,可惜只要事是人办的,必定会有或多或少的缺口,最终也必将会被人揭开。你想知道纰漏出在哪儿吗?” 水野冷笑:“是吗?愿闻其详。” “阳正按我教的方法撬开器材室的门,因为门本来就是反锁着的。当天阳正和菊代看到死去的肥超,吓得要死,拿了粉笔和新书就要离开——没撒丫就跑已经很不错了。就不想想凶手真的一定不在现场吗?” 鹈饲不解:“怎么可能在现场,屋子那么小,我们就算不仔细也不会漏掉个大活人……” “二战时就有美军基地在德军岗楼的对面,不是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水野吼道:“那和我有什么干系?”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大大失态,忙恢复平静。 丁戈对菊代说:“美女,你看看他的背后。” 水野诧异地问:“我背后?我背后能有什么?” 大家也不明白丁戈在说什么,水野的背后什么鬼怪也没有。 丁戈弹弹水野的黑西服,一些白末落了下来。“这不是些粉笔灰吗?都隔了一天了还没弄干净。” 菊代替水野反驳:“你不要再吹毛求疵牵强附会了好不好?人家天天办黑板报呀!” 丁戈毫不客气地狂笑起来:“你糊涂得可以。办黑板报怎么办?用眼看还是用屁眼看?”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办黑板报当然要面对黑板了,是不是?可他胸前的衣服却一点儿粉笔灰也没沾。既然是面对黑板,那粉笔灰就只能落到胸前,就算他拭去了,怎么粉笔灰又出现在背后?除非他背对着黑板用屁眼看着办。”丁戈伸手指着水野的背,“你瞧瞧,我说瞧见没有?真整齐,白的是白,红的是红,没有一丝交错的杂色。这么单调,办黑板报是这么办的?” 菊代终于犹疑地望着水野。 水野不由得避开目光,厉声道:“是又怎样?无非就是……我背对黑板时正好有人在擦黑板!” “得啦,这不是你背上有粉笔灰的真正理由。”丁戈转向菊代,“你们在器材室里除了看见死人还看见什么了?” “新书,粉笔……”菊代像是给呛了一下,不再言语了。 第四章 灵异时代 第四话 扭曲的宿命 丁戈凑近菊代:“你们看到死去的肥超,是给开膛破肚了吧?这是水野干的!” “杀他的人是生物老师,这是你自己说的,”菊代有了理,声调也所提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果真是两口子。你怎么老袒护他,嗯?”丁戈解释道:“直接杀他的是生物老师,不过他杀人虽是受了红体的控制,但也并非是自己能杀得了的,因为教师的邪念大多比普通人少,由于职业道德强行压抑了邪念。但话又说回来,没有一种职业像教师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单调乏味的生活加上四面八方的压力使多数教师都心理变态,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戾气,身为学生你们该体会到了吧?红体要控制他的生理机能并不难,但完全控制其杀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这时水野君就及时出现了,他亲自上阵在老师面前循循诱导,比方说他这么说:来吧,这不就是你多年的愿望么?就要实现了!来呀,实现它!” 菊代和神尾都是一阵恶心。 “于是生物老师就真的把所剩不多的良知给排除了,杀了肥超。生物老师走后,你们两个人都正好这时进去,他没来得及清理现场,只能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唯一可以藏匿的地方就是大柜,如果他把尸体放在外边,人们一定会开门就大叫,引来一大堆人,这样的话,他插翅也难飞。所以这时他就要把尸体放进柜里,等你们完全进门后才吓你们一跳。” “什么?”鹈饲吓得直咬嘴唇,可还是没完全明白。 “人们还记得那尸体是呈什么姿势吗?” “是站着的!”鹈饲陡然回想起来。 “大柜本来足够约一个完整躺下的人,可为什么尸体站立着呢?”丁戈指着水野说,“原因是,你他妈在里面!就因为如此,地方不够用,而你们两个又不是机器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如此恐怖的情景下,难道还会再打开大柜的另一面去看看还有什么吗?跑都来不及呢。不过水野你也算是孤注一掷,挺幸运的,遇上两个没胆的,如果换成是我,就背着死人回家研究。水野怕这样还吓不走你们,再扔一截大肠,于是确保了你们的逃跑。水野占了位置,就把原来在这儿摆放的粉笔向外挪了挪。一个班用粉笔哪怕是办黑板报也最多三盒,加上这么多书,你们拿不走多少,自然也就不会再打开另一面再拿。对死尸的恐惧也没令你们有空好好想想为什么粉笔的位置会无端移开了,不过尽管如此,水野还是失策了,他缩在粉笔旁,弄了一身粉笔灰。” 菊代终于有些佩服他了:“可是……我们急匆匆地跑回教室,况且那是回教室唯一的路,可忠信……水野君早已在那儿了。他再快也不可能……” “在这个人人都自以为是主人翁的时代没有人会去特别注意他人的存在和行踪。他们又不知道他以后会是凶手,怎么会去观察水野的一举一动?但我敢保证,他不是打正道回来的。” 鹈饲试着回忆:“我在路上见到了数学老师,他记性可不差吧?他说什么‘就剩你们俩了’下节是他的课,这说明他没再遇见第三个人,就算有也只是其他班的,跟他数学课有关的本班学生可是一个也没有。” 丁戈赞许说:“对啦,数学老师那个王八蛋,记性是出了名的好,平日里总记着你犯过的错,等你得罪他时他就将其作为佐证搬出来压你。水野君是另辟捷径的。” 水野吼道:“胡说八道,难道你还会飞么?” “小点儿声,你真不怕被人发现?”丁戈说,“水野君的心可真细致,计划周密,他如果单纯为了制造恐慌,在哪儿也可以,怎么偏偏在你们那儿出现?原因就是,他并不是专程来吓你们的,而是他在干某些事时正值你们来了,于是吓跑你们。” 丁戈又拿出一瓶红体,瓶子和上一个一样是他租房内实验台的特别器皿,“这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神尾也见到了,挺恶心的吧?” “可这能说明什么吗?” “笨,这还不明白。不过单单靠说效果可能的确不太好,大家一起去参观现场,加深理解。” 神尾、菊代和鹈饲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丁戈则拉着水野左避右闪,五个人在女生宿舍厕所连结的小巷中会合。 “这是个死胡同,墙有七米多高,而且没落却处,除非携带器械,否则人是爬不过去的。”丁戈又笑着说,“这么讲话比较狭隘——只不过是你们爬不过去而已。但人聪明到一定时候,不是连月球也上得去吗?” 神尾轻轻地问:“丁……丁戈同学,那天早晨你在收集……这里的红体对吗?” 丁戈点点头:“你们也知道,古代攻城掠池时,强攻不成,往往就挖地道。” “嘿嘿,什么?”水野怒极反笑,针锋相对地反驳,“这也算理由?多牵强?你想象力倒丰富!” 菊代帮腔道:“是啊,水野君怎么来得及一夜之间就挖了一个地道?再说挖地道也得有很响的声音啊,神尾你是住宿生,你听见了吗?为什么学校一点儿挖掘的声音都没有呢?为什么谁也没察觉到呢?” “他不是用人力挖的,而是这个。”丁戈掏出其中一个瓶子,旋开盖,向墙上轻轻洒了少许,手在空中划了个圈。 “嗞嗞──”一阵细微的怪声,神尾吓得直发抖,她忆起昨天晚上的确听到过这种声音。 丁戈说:“你们看,表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可是已经渗入了红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看……”他轻推了一下墙,墙壁就像面粉一样坍开了一个圆洞。 “我那天在墙边按来按去,发现有一块与其它地方质地不同,跟橡皮泥似的,柔韧得很。”丁戈在另一个地方一推,果然又呈现出一个洞,和刚才的一模一样。“你们没兴趣进去吧?其实这里面只能勉强进两个人,不过对于一个高大的男子来说,算1.5个人吧,也足够了。” “这地道通向哪里呢?” “我曾经在化学实验室私自做了个实验,一来为了证实这的确是来自外太空的红体,二来就是看看是否有地道。” 大家跟着丁戈悄悄潜到化学实验室,墙角果然有一滩凝固了的暗红色液浆! 丁戈搓搓手总结道:“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再进一步想想,化学实验室的隔壁又是什么地方?” 神尾在学校住宿,自然清楚得很,嗫嚅着说:“是……是器材室……” “就是这个原因,比你们的速度快了2-3倍,温柔地诱导杀人后,从容地化身为一个旁观者。”丁戈对水野说:“对吧?还有话讲?” “器材室给你烧光了,”水野进行着最后的狡辩,“你说这些都空口无凭了!” “是我烧的没错,可我烧的只是没用的东西,你想看看有用的?” 五人回到仓库,丁戈拿出一只黑木匣子,“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猜个死人头!”水野按捺不住愤怒。 “猜对了。”丁戈“啪”地打开,是胡佩佩老师的头颅,双目烧得焦烂,可鼻子和嘴还能分辨出来。 菊代和神尾吓得直流眼泪,鹈饲则流出了鼻涕。 “这人是我杀的,留着他只能危害社会,”丁戈说着拿出一把精制的刀,“好啦,意志力不够坚强的同志们请出去,我要进行开颅手术了。” 菊代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滩西餐。 丁戈抚着胡佩佩的颈骨,“先来介绍一下他是怎么死的,我扭断了他的脖子,而情急之下用力大了些,好久没练习了所以手法有些生疏,直接把颈骨全捏碎了,于是乎他的头就掉了。” 他又用刀使劲地割颅骨,但太结实了,刀都坏了却只是多了几条浅痕。丁戈有些不耐烦,扔了刀,一巴掌下来,颅骨炸了开来,暗红色的液体四下飞溅。 “这下好了,本来我就想详细介绍红体入侵脑部的每一个步骤。”丁戈弹着死者的脑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这头骨里面有红体,那就只能是你干的了,水野。我看老师没救了,……杀了。” “可老师是被红体诱发了邪念,若不是红体,他也不会这样啊!”菊代此时此刻仍向着水野。 丁戈打断她:“体育老师死不足惜。红体就像是毒品,你们都不知道邪念虽然是任何人都有,但有的人立场坚定决不受红体控制,下场虽然是因不适合红体寄生而致死,可这也比这种以红体入侵为借口而不负责任地发泄隐藏已久的邪恶本性要强得多。这种虚伪的人还是任他去死好了。而且我可以再透露一些,红体是一种活着的流体生物,呈半液半固态。世上没有一种生物能完全永久地征服另一种生物,不是这样么?” 的确如此,千百年来的各民族之间的战争也足以证实这一点。 “当天晚上,”丁戈说,“我跟踪地理老师和生物老师,他显然被红体传染,并且被诱导催眠,然后才进入器材室。我也不想毁灭证据,但怕红体再扩散下去,就把尸体连同器材室一起烧掉。” “我们为什么不被传染,而且我们也不信邪教……”鹈饲问道。 “因为红体对选择的寄生对象有一定的条件限制。” “跟智力有关吗?” “不能只看表面。当然这些老师和奥村贵子的知识水平都挺高,但这并不是纯粹的巧合。比方说我还知道一个邪教徒桐绘纪秀,大家都认识吧?她的智商难道就低了?他们的潜意识告诉他们内心深处的邪念只有一层人类道德的透明隔膜,只需冲破它,就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随心所欲,这符合人类的自由主义观。” “这人类道德的隔膜未免也太脆弱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丁戈对神尾说,“你,如果我对你说你可以随便杀人,不受法律制裁,那你杀么?” “不,当然不!”神尾直摇头。 丁戈满意地说:“是了,你认为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而且你怕伤害别人。因此阻止你杀人的隔膜不仅仅是法律制裁这条线,而是人类的是非观点主导地位,所以完全可以控制住理智。可以说,你根本就不存在杀人的欲望。” “我呢?”鹈饲忙问,“我也肯定不杀呀。” “你不杀人的理由又另当别论。你认为杀人不对和要受法律制裁这两点仅占一小部分,最主要的是你胆小,你害怕见血。你对死亡,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充满恐惧感。我伤你自尊心啦?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红体不选择无能的寄主。” “说来说去,”水野说,“你并没有更充分的证据。” 丁戈付之一笑说:“老师有强烈的职业道德和师道尊严,他们是一帮和平年代的压迫者,一帮新人类时代的旧塾先生。比方说历史老师,他的几届毕业班学生都说他有神经质,总是体罚学生,讲课时有意无意透露出对战争的狂热崇拜,还直夸希特勒有本事,了不起。我看照这么个发展趋势,他的结局也不会太好。生物老师也许解剖过很多东西,但解剖得越多,就越想不开,常常觉得没解剖人真是他的遗憾。其实这家伙想不开可以劝他嘛,他没解剖过的东西多了,恐龙、外星人、鬼、耶稣他连见都没见过,那他还能全给剖了才满足?水野,是你促使他真的解剖了人。” 水野指着他不断退后:“我并没有直接杀人!而真正杀人的是你!” 丁戈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把他的手拔开:“你这是在诡辩。我是个真正崇尚科学的人,有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叫约什瓦莱德伯格,他曾说过,对于一种病毒来说,彻底消灭它的寄主是一场以重大牺牲换得的胜利,所以我杀了他们。二战时日本天皇还没直接杀人呢,可他是不是真正的东亚第一战犯?” 水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菊代没见他这么疯狂,只见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我就是要报复!我要杀光你们所有的人,为了我弟弟水野忠诚……” “要我最后彻底拆穿你么?”丁戈的眼神直如一把利刃,“水野忠诚?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什么?”大家都大惊失色。 “你乱捏了一个家伙,就想蒙混过关么?”丁戈戏谑地说:“日本人的名字很好起,男的叫这个那个太郎,女的叫什么什么子,你随口一编我就信?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从你刚进教室!水野先生你没忘我怎么盯着你看吧?” 水野被他的厉声质问震慑住,不敢正视他。 “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服。”丁戈缓缓地说道,“三个老师加两个学生的死,使学校上下相当恐慌,我成了通缉犯。然而凶手是你,救世主还是你,你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不觉得累么?你够格去奥斯卡提名了,好莱坞怎么不颁个金球奖给你?” “不,这不是在演戏!”水野抱头痛哭,“我真的,真的爱菊代!” 虽然听了种种骇人听闻的事实真相,但菊代还是因这句话而热泪盈眶,泪水扑籁籁流下面颊,颤颤地问:“你说的是真心的么?” 水野沉重地点点头:“我作了三年的戏,只有这次假戏真做,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盈子……你能原谅我吗?” 丁戈上前一步:“故意携带红体这种极度危险品本就是死罪,用它作案更是罪上加罪,让我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不!”菊代居然跪了下来,“我不许你杀他!你杀我好了!……求求你……” 丁戈又转向水野:“我绝不是单枪匹马,在这个世界上我有绝对的权力。我的人彻查过你的背景,很不错的家境。祖父是二战时的军人,你父亲是他最小的儿子,父母都是普通公司职员,只有你一个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妺。三年前九月中旬的北海道山溪佐道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你一家八口全部丧生,只有你一个获救。辗转流离,后来加入了邪教‘众神之戒’,像你这样的有成千上万人,众神之戒将之散派到世界各地,以红体做案,可你们知道这红体的真正面目是什么吗?……你们会为此付出永远无法挽回的惨痛代价。” 水野低头不语。 “水野你没有兄弟,却杜撰出一个水野忠诚,心理疾病够严重。你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于是养成了这种奇特的性格,只有自己跟自己说话来排解寂寞。自言自语但不是把自己心里的痛苦讲给自己听,而是告诉一个不存在的人。然而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也在你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造就了你强烈的罪恶感。于是你用红体制造了山溪校园血案然后被邪教组织派来东京继续作案。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这个世上。” 菊代恳求道:“丁戈同学,你住在我家的日子也不短,我们也算朋友吧?你就不能往开一面?” 丁戈悠悠地答道:“我们只是同学,就像同在一辆巴士上的乘客和司机,谁也不必认识谁。我们只是同学,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的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他看着水野:“其实你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从未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可我也从没绝望过。因为不论绝大多数人如何冷漠,世上毕竟还有一些不为邪念诱惑的人:神尾、菊代、鹈饲,他们都会帮助你。” 门“砰”地砸开了,十几名防暴警察举枪瞄准了丁戈。 水野喊道:“住手!都住手!这全是我干的!全是我干的……”神尾、菊代和鹈饲走上前,纷纷向警察说明情况,但关于丁戈的私事却绝口不谈。 丁戈戴着锃亮的手铐,无精打采地走出门,中条警部讪笑道:“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丁戈也冲他笑了笑:“你这就叫‘抓住’我了?看后面。” 中条诧异地转过身,看到一辆黑亮的豪华雷萨克斯开了过来,车上走下四名西装格履的男子,一齐向丁戈鞠躬,为首的中条出示证件。丁戈这才愕了,他本是信口胡说打算引开中条然后饲机逃走,却没料到有这种结果。中条瞪圆眼睛,惊行冷汗涔涔,忙喊道:“还不快松开手铐!” 熊源忙问:“为什么要放走他?” 中条把怒火全发:也在他头上:“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熊源和丁戈异口同声:“谁的?” 神尾凑近丁戈,忽然抬头问:“我听你讲的那些武侠故事,怎么市面上没有这类小说?” 丁戈挠挠头说:“那不是故事,是真的。独孤鸿傲是魏晋南北朝时代的皇阀独孤氏的遗裔,生活在唐朝中后期,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杀人掠货无恶不作,并不是什么侠盗。神尾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是什么吗?那就是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是无趣的东西装扮的。你记住我这句话。” 伊势问鹈饲:“怎么?他不念书了?他要去哪儿?你是他的好朋友不会不知道吧?” 鹈饲白了伊势一眼,有责备之意。 伊势忙补救道:“哦哦对不起,我怎么给忘了,去死了去死了!”然后摸着后脑勺喃喃地说:“不过到底去哪儿了?” 邪教(二) 近代的邪教多与毒品交易、军火交易相关,所以成员大多都是恐怖主义者。近代恐怖之王当属美国现代派唐维托,他的祖父维尔尼是老牌犯罪集团马菲亚的创始人,而他则在美国一手创建了现代派“黑手党”,被誉为“现代派前所未有的领袖”是黑手党组织以及后来有组织犯罪的黑社会集团的开山鼻祖。继他以后的巴勒莫教父“黑手党将军”唐维齐尼,西西里教父露西里诺更是邪教代表人物,他们制造了一场又一场袭卷全球的恐怖风暴,使近两百年的世界一直处于恐怖主义的阴影笼罩下。新英格兰教父雷蒙德曾以拥护肯尼迪上台,又刺杀肯尼迪而闻名于世。东南亚坤沙创建“掸邦”,哥伦比亚莫斯科瓦尔创立“麦德林卡托尔”,成为一代毒王,以及东瀛田冈一雄使山口组一统日本等等,邪教渐渐走出阴暗诡秘的角落,以血淋淋的面孔猖狂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今世界各类邪教组织数以千计,仅美国就有2500个,诸如太阳圣殿、人民圣殿。1978年“人民圣殿”邪教组织集团自杀,酿成913人死亡的惨别。日本的奥姆真理教,赤军亦猖獗无度。成立于1987年的奥姆真理教是准佛教组织,曾被指控应为1995年3月20日和4月19日的东京毒气袭击事件负责。3月20日他们使用了致命的神经药剂沙林,杀死12人,5000多人受伤。4月19日他们使用氰化钠与硫酸混合产生的氰化气体,令400多名横滨地铁乘客被送进医院抢救,教主胜田旭原是狂热的希特勒崇拜者,预言洪水肆虐,食物匮乏,经济崩溃,罕见疾病将源源而至,最终由1997年的一场核战争灭亡世界。而在世纪之交,奥姆真理教将统治日本。当然这些都没有实现,但他们却真的打算颠覆整个世界,在表面上是个宗教机构的建筑物内部是完整的化学和生物武器实验室。瑞士、乌干达等国也有邪教肆虐。1993年2月16日纽约市贸中心地下停车场爆炸了一枚汽车炸弹,六人当场死亡,1000人受伤,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1995年4月19日晨,一枚2250公斤的炸弹在俄克拉荷马域的阿尔弗雷德默拉联邦办公大楼爆炸,死亡169人,其中包括15名儿童。2001年9月11日,举世震惊的9.11事件发生了,随着飞机的爆炸,五角大楼与市贸中心相继被破坏。这些邪教恐怖分子同时又是极端狂热的种族主义分子。 大国为了政治目的发动一定规模的局部战争,造成世界局势的动荡。当人类发现没有任何一种势力真正能保护自己,由失望转为绝望时,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恐怖主义者。 ——《苍劫辞典》 [中]程科 第五章 无路可走 第一话 三藩七小福 刀迅捷无论地扎下来,眼见就要穿透弟弟稚嫩的脖颈,忽然门外传来唏哩哗啦的怪响,将钟豪从邪念的梦魇中惊醒。他慌乱地收起刀,跑出房间看门被不知什么东西弄开了,几个在街头混日子的流氓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钟豪时,略吃了一惊:“哎,我以为屋里没人呢,还有一个小子!” “怕什么,我们有六个人呢。”一个和钟豪差不多大的矮胖混血种男孩拔出了折叠刀,挥舞着:“你还愣什么哪?快把钱交出来呀。” “我不知道钱藏在什么地方。”钟豪如实回答。 “看来你是想尝点儿苦头了?” “你们都是瞎子,看不见家里其他的东西?”钟豪指着四周,漠然道:“彩电。冰柜、空调、工艺品、衣服、饭都不是好东西?你们只认识钱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钟豪站起来,开始翻柜子。 “别乱动!……快制止他,他在找枪!”男孩叫嚣着用刀抵住他的后颈。 谁知他翻出的是一个容量很大的袋子。 “这是干什么?”对方纳闷地问。 “你们用这个装东西,随便什么都行,装得愈多愈好,要是拿不动,我帮你们拿。我替你们放哨,如果瞧见我父母回来就会告诉你们。你们放心,尽量拿好了。” “你开什么玩笑?”他准是疯了!之类的喊声过后,又有人叫道:“还等什么?”似乎如梦初醒,他们开始大干起来,不一会儿家里已经成了一团糟。他们当然也带不走多少东西,只把几件还算好看的衣服,贮藏的食物和几十美元装进袋子里。” “伙计,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这么与众不同。”一个黑人边说边捆袋子。 “欢迎再来。”钟豪镇定自若地说:“下次最好请自备袋子。” “谢谢你哪!”六个人兴高彩烈,把袋子一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钟豪高兴极了,他想象着何荫为家里失窃而气得死去活来的情景,但只是觉得对不起爸爸,因为毕竟任卓对他还不错。 何荫回家后果然大发雷霆,怒斥了钟豪一顿,接下来是撒泼、干嚎,最终是心痛得彻夜难眠。钟豪尽管挨了骂,可对此感到痛快,因为他的报复行为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妈妈……我想去和她约会……我又怕哥知道。”钟杰诉苦道,“我这么做太不道德了,。可我……可我又非常喜欢她……” “怕什么?”何荫边做早饭边悠然自得地说:“他要是再敢动你,我就打死他!你放心地去约会好了,楚小姐会把事情原委打电话通知我的。” “什么?她与你通电话?”钟杰不敢相信。 “是呀。上次她见你被打,就很焦急地告诉我,让我教训一下钟豪这个小畜牲!” “是她?……我真不敢相信。”钟杰思忖了一会儿,央求道:“妈妈,答应我,别再打他好吗?” “不打他会会知错改错吗?他连认错也不认!” “我总觉得你对他太刻薄了。我明显地感到最近这些日子你对我们俩愈来愈不同对待了。是不是?” “啊?”何荫身体一哆嗦,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是你哥哥嘛,难道不该让着你?” “妈妈……为什么他跟我长得不像?而且,而且他也不像你们?” 这句话立即说中了何荫的要害,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想了半天,同时眼神中流露出狡狯的色彩。钟杰的目光也变得咄咄逼人:“您……告诉我好吗?很明显你清楚。” “是的……不错,他的确不是我们亲生的,他是个孤儿,养子。” “孤儿?养子……”钟杰惊诧极了。 “十五年前,有个邪教叫什么‘众神之戒’的,在北京制造了一起屠杀事件……随后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抱着一个婴儿来到旧金山……来到咱家门口。我一直怀疑他跟那起事件有关……” 十五年前的北京恐怖事件震惊世界,钟杰也知道,他不解地问:“这跟哥哥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怎么会那样巧?从恐怖事件的发生到吕凝来我们家——吕凝就是那个男孩,总共不到两天。那个婴儿就是你大哥。后来不知怎么了那个叫吕凝的被一辆车碾死在洗车场,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又没人认识他,就当成意外草草处理了。于是……我和你爸就代养了他。”讲到这里,何荫又偷偷地斜睨了儿子一眼。 “原来是这样。那哥哥也太可怜了。”钟杰皱着眉头,“您还这样对他……” “可怜?吃我的用我的十五年,我算对得起他了,我知道他是谁呀?”何荫尖声尖气地说,“对了,你千万别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哥哥。” “你放心。我怎么会故意伤害他呢?”钟杰令人信服地回答。 “现在你也放心去约会好了。钟豪要打半天的吊瓶,不会知道你去哪儿了。” “妈妈。”钟杰临走时又叫住了何荫。 “又有什么事?” “对我哥好一点,让我快乐吧。” 何荫根本体会不到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她每次打钟豪都不经意地伤害了钟杰。 中午,钟杰去了趟医院接哥哥。共同的恋人根本无法动撼两兄弟深厚绵长的情谊。钟豪不声不响地跟着他走,等到接近家门时,他俩已经完全脱离窘迫,又像平素那般有说有笑起来。 “快过来!钟杰!”远处,父母很怪异地僵直地站在房门口,何荫的叫声带着惊怖的成分。 “妈妈叫你。”钟豪对弟弟说。钟杰望着哥哥生疏的眼神,心里一阵抽动,不安地跑过去。 “好孩子,你没事就好!”何荫像是久别重逢一般紧紧抱住亲生儿子,又冰雹似地疯狂亲吻他。钟杰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 “钟豪,你……你过来。”任卓拿出一个包裹,就地摊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座自由女神像玉器,一台红木色的意大利式古钟,最后一样是一张随处可见的近来恐怖电影主角的鬼面具,同时要插一句,这电影在纽约上映时,曾当场使一名有心脏病史的观众猝死。 “钟豪,这是给你的礼物,你只能选一样。” 钟豪一一拿过,翻来覆去仔细地瞅瞅,他却没发觉此时的父母已经面无人色。 “给我一件!”钟杰刚伸出的手被母亲粗暴地拉回:“这是给哥哥的,还给哥哥!……拿来!再过不久就是你们俩十六岁生日了,那时妈妈再给你买更好的!现在让哥哥挑!” 钟豪觉是自己突然变成了实验品,前不久他看到科技节目有专家为研究一种新虫子的食性,就在它面前放上米粒、树叶和另一种虫子。 “仔细考虑一下,哪样是你最喜欢的,可别选错哦,只有一次机会。”任卓在内心祈告着,希望结果别像自己预料的那样。 “我都很喜欢。”钟豪这样回答,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妥。 “只能选出一样,而且必须选出一样。”任卓急切地敦促道。 “这样的话,嗯……嘿!”钟豪拿过面具,“我想我就要它吧。” 任卓与何荫大惊失色,失声叫出。 “你……为什么要这么吓人的东西?” “我是哥哥,本来就应该让着弟弟。那两样东西都很贵,你们赚钱也不容易,我该把这些留给弟弟。” “还有没有其它原因?”何荫追问道。 “我……也的确非常喜欢它。这东西很漂亮。”说着他猛地戴上面具,一下子伸出舌头,顽皮地“哇”一声大吼。何荫竟尔尖叫起来,踉跄着倒退三步,任卓与她对望一眼,都是脸孔煞白,唇色绛紫。 钟豪这才感到不对头,他实在不明白平日里飞扬拔扈指天骂地的母亲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胆小起来。 “你,你你再选一次吧。”任卓仍不死心。 “我不想选别的,我的确只喜欢它。”钟豪玩弄着面具,“多漂亮呀。” “可我实在看不出哪里漂亮!”任卓愤怒地一甩袖子,大步踏进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钟豪再一次显出超人的洞察力。 何荫一听忙不迭结结巴巴地掩饰:“没!没……什么!没什么事呀!什么?”心里却在紧张地盘算怎样才能分开这对兄弟俩。 钟豪知道事有蹊跷,父母绝不会随随便便干这种无聊透顶的事,而且,自己的选择令二人产生这样夸张的反应。但自从前些日子发生的一连串非常事件后,他已经学会深藏不露了。况且他也并不认为父母有什么恶意,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我和你爸要出去一下,顺便带钟豪再去医院看看。”何荫很不合理地说。 “这为什么?”钟豪奇怪地反问:“我刚从医院回来呀。” “哦,对对!看我这脑子……”何荫感到自己要站不住了。 “是不是……我明白了,我的病很严重?”钟豪的心情太坏,他为自己的身体担忧。 “钟豪呀,”何荫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你别害怕。妈妈过去一直没有太关心你的身体健康,总以为是小病……后来有医生在和我聊天时说到你的症状,说你可能要长期治疗。这样,那你……” “你们怕我传染,要隔离我?”钟豪冷冷地退了几步,转身走出去。 “妈……?”钟杰转头望着休荫。 “没事……没事的。”何荫的表情如同法老棺盖上的浮雕。 钟豪走了几分钟,迎面遇上了艾迪及其走狗。 “你们想干什么?”钟豪警惕地问。 “干什么?你小子还敢追求楚小姐。你怎么配得上她?”艾迪晃晃拳头,“今天我来教教你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说罢众人一窝蜂涌上去,拳打脚踢起来,钟豪渐渐体力不支,又一个留着鸡冠头的小子在他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一棍。 正在这时,原先抢劫任家的六个小流氓正在街角东游西荡,偶然瞥见这场战争。 “看!打起来啦!”一个黑得出奇的黑人男孩指着这边欢快地喊。 “哎,那小子不是……”领头的大块头认出了钟豪,“走,走看看。” 艾迪他们正打得起劲,猛然又见来了六个人,心下胆怯,喝问道:“你们哪儿的?” 大块头待他话音甫落,一个饿虎扑食将他肥胖的肉躯放倒,然后在他脸上没命地踢起来,其余五个人也冲向艾迪的喽罗们,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艾迪吃了大亏,不敢恋战,一声唿哨,带领着走狗们撤退了。 钟豪略微清醒以后,发现自己正在垃圾堆旁的一张破沙发上仰躺。他使劲支起身坐起来,惊讶地地环视四周。周围的人似曾相识,他们正在抽着烟头,玩着废弃的骨牌。 “那小子醒了,老大!”黑人男孩叫道。 大块头见他醒了,就递给他一只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旧矿泉水瓶:“渴了吧?喝吧。”钟豪厌恶地推开这瓶颜色浑浊悬浮着面包渣的水。 “不喝拉倒。”黑人抢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 钟豪不再看他,转向大块头:“是你们把我弄到这儿的?……我想起来了,为我们救了我。” “那也称不上什么‘救’,一报还一报嘛。那天你这么慷慨地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又让我们多活了几天。”一个金发男孩说。 “你叫什么名字?”大块头问。 “任钟豪。” “这名字真奇怪!你不像印第安人啊。你是韩国人吧?” “是中国人。” “我是他们的结拜大哥,梦想是当个有饭吃的西部牛仔。”大块头抖抖肩膀,“我以前打过黑市拳。” “我叫祖尔,是位表演艺术家,粗俗地讲也可以叫骗子。我骗人只骗富人。” “马丁,”黑为男孩自我介绍道:“我擅长偷钱包。” “我是索沙,你得佩服我。”那个金发男孩说,“上次就是我撬开你家的门。我不知撬过多少门,虽然你们家的门有些特别,但作为天才的我还是把它撬开了。” “我叫尼古拉康迪。我的行当就比较正统一点,我当初是弹吉它卖唱出身的。” “最后向你介绍我迈克尔达辛顿。我可能最没出息,靠乞讨生活。不过你必须承认我的名字很响亮。”那个瘦瘦的小家伙说道。 “对了,我一直不理解,”祖尔神色古怪地问,“你为什么让我们随便拿。难道你也是去那儿偷东西的小贼?” “那里是我真正的家。只是……我妈妈待我不太好,所以我想进行报复。” 祖尔有些生气:“什么呀,那你不在利用我们吗?” “但愿这种利用能再有几次,我们就对可以再活几天。”罗伊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好人,世界真不公平。”钟豪开始有些喜欢他们了。 “得啦,小子。”索沙眼皮一眨,弹了个响指说,“你不如加入我们当老七,咱们拜把子同生共死怎么样?我听说你们中国也很兴这一套。” “我还有家……” 第五章 无路可走 第二话 缔造的绝望 “我们总算帮过你一把,大家算是朋友了吧?”康迪想了想,“你得再帮我们一次……你有什么特殊本领吗?” “我比较在行推理。” “那有什么用,能换饭吃吗?说点儿实际的。”马丁叫道,“即便可以换饭吃我也不吃。我才不做政府的走狗呢!” 钟豪一乐:“你好像很不满社会现状。” “当然。当今社会比过去的残暴又增加了一条虚伪。过去是名正言顺地压迫你,现在倒好了,一边大喊‘民主’,一边剥削压榨,多么可恶!”罗伊忿忿地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属于幻想家,这种为被压迫却不知反抗,还一味地为统治者辩护……” 钟豪打断达辛顿的话:“你是在说教授社会学的老师和编写政治教科书的学者?” “你不笨嘛。”康迪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我们今晚要有一次大行动,如果成功,我们又能多活半个月。”罗伊说。 “是做什么?” “你必须保证不说出去并帮助我们,我们才告诉你。” “如果是违法的话,我也没兴趣听。你们自己留着干好了。” “那我们走。”六个人不再理他,简单收拾了几把螺丝刀、钳子、锤子和一条粗麻绳,撇开钟豪。钟豪有些好奇地跟在他们后面,忽然发现他们正在走的路线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楚怡的家!他们要去那里偷东西!”钟豪猛然省悟过来,他加快脚步奔过去,挡在他们前面。 “你又要干什么?”罗伊不耐烦地转头,像对待一个调皮的儿童。 “我想我必须弄清楚,你们是不是要偷楚先生家的东西?”钟豪近乎愤怒地发问。 “是呀,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下手的对象是富人。”祖尔不满地回答道。 “他们都是好人。我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好人?我操!”马丁火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那是因为……” “马丁,别跟他啰嗦。”罗伊指着钟豪,“让开,少碍事!” “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我要去告诉楚先生!”钟豪态度绝决。 “好小子,你说出的话像本印出的书!”罗伊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他的肩,将右手扳过来,同时从身上抖出一把铁铐,迅速拴住他的手,另一端则铐在一根从破车盖里伸出的金属弯管上。 “老大我太佩服你了!”祖尔欢叫道,“手铐你也有?” “佩服我才对。”马丁插口道,“那是我偷的。”几个人把钟豪好一阵奚落,然后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钟豪又气又急,拼命在砸打着金属管,无奈它太粗,而且与废车连在一起,根本不能动撼分毫。他的手毫无目的地乱摸,在腰部感到一丝寒意,忙抽出来,是那把水果刀。他无暇多想,用刀子来回地切着,可手铐没事,刀口却有了裂纹。 “什么破刀!”他恼火地掷了出去,“现在怎么办……?”他急切地向四周企望,却没有发现一样东西能够帮助他。就在这时,戴着铐子的右手一阵莫名其妙地灼烧,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手腕冒出一股轻烟,他接住断面两截就要落地的铐子,仔细端详,原来开口处竟被不知什么东西烧化了。 “奇怪!”他不止一次地喃喃自语,“太奇怪了!”若是平时他会坐下来想个清楚,但现在他顾不得这些了。他快步跑向向楚家别墅。 为了能比罗伊他们早到,他抄近路绕到别墅的后面。谁知后门也全是保安,还有一大群凶神恶煞捆在一起的狗,如同美杜莎宫殿里的三头犬。他喊道:“喂!大叔……我要见楚怡小姐。” “去去,快滚开!”警卫毫不客气地挥着手,像是在驱赶晦气,在他们眼里,楚家外面的所有人都是乞丐。 “我有事要告诉她……告诉你们也行,有人要来偷你们家的东西!” “喊什么!”警卫冷不防一脚将他踹倒,“楚先生正在睡觉呢,还不快滚?” 钟豪知道没办法了,他在门口迟疑地徘徊了半晌,飞快地奔向离住宅最近的一棵树,一连爬了三次才抓到一根比较粗的树枝,然后纵身一跃,跳到后花园的杂草丛中。 “楚怡,楚怡!”他也顾不得上次的别扭,开始轻声喊她,可半天没有动静。正在焦急时偶然瞥见一处窗户内好像有人影在动,就急忙凑上去,顺势将窗玻璃向上一掀。 楚怡尖叫了一声,扑打出的水溅到窗外,掩盖住正在浴缸洗澡的躯体。她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尖叫道:“你干什么?救命啊!” 钟豪第一次见到她的胴体,一时怔住了,呆呆地顿了半晌,这才开口:“我……咳,别喊……是我!” “快滚!我要喊保安了!” “楚怡……那个,你听我说!有小偷要来你们家偷东西了快去看看吧!”钟豪忸怩地低着头,“我……还有我也想向你道歉,上次的事……” 对方的声音渐渐狂怒起来:“你快滚!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说着她随手操起身边的一极硬木棍击中了钟豪头部,顿时鲜血直淌。 楚怡见到血也害怕起来:“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钟豪跌跌撞撞地爬上后墙,尽管他体力远远不支,但心中总有个潜藏的信念:即使死也不死在这里。终于爬过墙头,他纵身一跃,撞到地面上,就仰面昏睡过去。 满载而归欢天喜地的六兄弟又遇见了他。 “这小子怎么又躺在这儿?连位置和姿势都跟上次差不多。”马丁不无讥诮地说,“我看休克才是他的专长么。” “不论怎么说,他没有真的捣乱,破坏咱们的计划。”罗伊扶起他,“我看我们还得再帮帮他……哎?手铐呢?这小子真有本事!……他到底怎么把它打开了?” “已经饿了三天。”钟豪无精打采地对同样是有气无力的朋友们说。 “不好意思,让你抛弃家庭跟我们一起挨饿受冻。” “你误会了。我一点儿不挂念那个无情无义的家,只是我的病……治疗就此中断了。” “什么?你还有病?”祖尔叫道,“老七,你可从没跟咱们哥儿几个提过。” “是周期性的病。一到时候就疼痛得厉害。” “是月经不调吗?”索沙说起话来从不顾忌。 “我猜如果不继续吃药会死。”钟豪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平淡得出奇。 “没这么严重吧?”罗伊吓了一跳,随即宽慰道:“反正你现在已经用不着去上学了,可以随时光顾那家医院。因为那里的人认识你嘛。” “不。何荫巴不得我走呢。她会高兴的跳起来,然后在家里开个假面派对,切蛋糕庆祝,接着理直气壮地让医院停止收费。她唯一难过的是白养了我十五年。我只觉得……她对我就像对待一个捡来的孩子一样。” “捡来的?”达辛顿傻乎乎地说,“你还别说,真有可能是捡来的哩!” “不管他。吃、喝、玩、骗、偷,从早逛到晚,这才是生活。”祖尔洋洋自得地讲出自己对人生的看法。 “这是在混日子。”钟豪毕竟念过书,“我们该找份工作。” “工作?你看不到每天成批的失业工人在抗议政府的昏庸吗?我们根本找不到工作。” “要是你们从小坚持念书并努力学习,就不会这样了。” 钟豪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六个人同时怒视着他。 “别跟我提那段儿,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发火。”罗伊恶狠狠地挥动着大拳头,“如果不是楚氏集团横行霸道,我们的房子也不会被迫拆迁,更不会被赶到贫民窟靠沿街行乞坑蒙拐骗生活!” “难怪你们这样恨楚家,原来……” “哥!” 七个人一同循声看去。 钟杰和何荫一前一后,在街角伫立着。钟豪脸上像封了一层寒冰,淡淡地问:“你们来干什么?” 钟杰走过来,真诚地劝道:“哥……我找了你好长时间……别这样好吗?……跟我们回去吧。” 钟豪其实已经有些动心了,他细细想来,这一番离家出走的确是意气用事,太莽撞了。 何荫由于在这之前受到钟杰的苦苦哀求,强忍住火气,违心地劝道:“钟豪,跟我们回家吧。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妈妈保证,保证以后再不对你凶了。” “你不会动摇吧?”康迪转面看钟豪的态度。而他已经流出泪来,接着就像个刚出世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几位,感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钟杰对六个流浪者说。 “操!我就知道这小子靠不住!他还是瞧不起我们!”马丁气得直跺脚。罗伊制止住他:“既然这样,就让他走吧。” “大哥,他……” 罗伊坚持说:“行了行了,他实在要走就不必勉强。老七的位子还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随时欢迎。”略顿了一下,他竟相当自信地说,“我敢保证,你会回来的。” “那么,再见各位。”钟豪已经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恋恋不舍地随着家人远去。 次日校园的棒球场中,楚怡约钟豪见了面。钟豪再次看到她时想起昨日浴池的那一幕,心里一阵翻腾,差惭地低着头:“首先我必须向你道歉……钟豪……任同学。”“不必了。我知道你决不是有心的。”楚怡平静地说,“我家确实失窃了。我把你当成流氓……,是我不对……另外,咳。我想即使让你伤心也比总是糊里糊涂强,我喜欢钟杰。你……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自由吗?” 一辆雪佛兰急驶过操场边缘,在两人身旁停下。又高又胖的管家从车窗里探出硕大肥圆的头颅,高声叫道:“小姐!家里失火了!” 楚怡面色陡变,颤声问:“我爸爸妈妈呢?” “哦,您放心,老爷和夫人倒没事。” 楚怡面呈喜色,但随即退掉:“那,那我的娜拉呢?” “那条狗?……我没看见。大概……小姐,回头再买一条更好的就是了。” 楚怡顾不得钟豪了,钻入车子。钟豪敲打着门窗:“我也去!” 楚怡不耐烦地喊道:“你又要干嘛?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钟豪吞吞吐吐地解释。 火势虽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却仍然猛烈,腾起阵阵浓烟水雾,大口大口贪婪地啃噬着楚家的别墅。住宅门口围着上百个看热闹的路人,他们本已奇形怪状的面孔被火光映照忽明忽暗。 “爸!……爸爸,妈妈!”楚怡见到父母,心情略一放松,随后向自己的卧室望去,一股股焰舌自窗门的间隙挣扎出来,继而象聚起一道红光,直冲天空。 “我的娜拉!娜拉……” “别管它了,爸以后再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不!我就要它!” 钟豪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勇气,喊道:“我去给你救出来!”他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浑身发颤始终镇定不下来。 “你?太危险了……”楚怡看似担忧的神情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接着又犹豫地反问:“你能行吗?” 钟豪最怕她瞧不起自己,四下张望,脱下外套,浸了雕像旁喷泉的水,紧紧地裹在上身,冲入了火堆。 “这小子疯了。嘿……”人们这样议论他,用的是讥嘲和不屑的口吻。 钟豪几乎要窒息了。那种侵吞大地的烧灼感,令他觉得仿佛接近了太阳,全身都会被化得一点不剩。他的视线被亮得炫目的光芒弄得模糊不清,同被浓烟呛得涕泪迸流,但这并不能强迫他回头。最终,他找到了那只被烧得嗷嗷直叫的狗。 当他把狗抱起想要冲出去时,眼前已经一片砖红色,火夹着风卷起层层热浪,霎时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耳畔又传来不知什么倒塌的声音。奇怪的是他此时的情绪不是恐惧或慌乱,而是无可名状的悲愤。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冲出来的,只是隐约忆起火焰似乎奇迹般地让开一条道路,自己也无暇多想就这样逃出火宅。 人们看到他时仿佛像看到了魔鬼一般,任钟豪的面孔在背衬着的冲天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当楚怡看到他抱着狗冲出,心里泛起的快乐令她手舞足蹈,一把夺过狗,亲了又亲,紧紧抱在怀里,贴到粉嫩的面颊上。 钟豪在地上打着滚,却没有谁上来帮他把身上的火扑灭。他跌跌撞撞地跃进了喷泉池,火与水的交融产生了一股股奇妙的白气,被烧得烂黑的单薄衣服继而又为水所湿透,粘在烧得红肿的肌肤中。 但此时他的神态仍钢铁般地清醒,勉强忍受着痛感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到楚怡面前,刚想高兴地说两句,却蓦地发觉对方的脸色难看得如同死灰,目光随之下移,看到了她怀里刚刚死去的狗。 “对不起!对不起我……”钟豪只觉得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你什么都别再说,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楚怡带着哭腔用力将他搡倒。 “难道我还不如这条狗吗?”钟豪叫道。 “你滚得越远越好,快滚!”楚怡干脆直截了当地骂他。 “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任卓生气地训斥道,“刚离家出走,又冲进火里充英雄……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 “是吗……”钟豪的语气不知不觉已经发生的微妙的变化,“这个家里还会有人担心我吗?”他猛地瞪向何荫。何荫冷笑着,把头偏向一边去。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钟杰怯怯地说,“爸爸听说你离家出走,不知多着急呢。妈妈虽然平时待你严厉了些,可也都是出于善意……” 钟豪一挥手,算是打断,淡然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我究竟……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何荫、任卓与钟杰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但仍心里一下冷了半截,仿若掉进了冰窟一般,只能通过眼神传达他们表示无奈的微弱讯息。 “你说什么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会养你到现在?”何荫叉着腰尖声斥道,“就凭你这些日子的表现也该把你逐步家门!” 钟杰也帮补救:“妈,你别再说了!……哥,你怎么能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小事就这样主观地胡乱断定?你当然是我亲哥了,这还能有假吗?” “你们把我养大,说不准是另有目的……”钟豪斜着眼睛傲睨三人,“也许你们把我从垃圾堆捡回来是想折磨我玩弄我。我的亲生父母说不定就是你们杀的……” 任卓忍不住揪住钟豪,狠狠抽了一个耳光。钟豪本来就虚弱的很,随即感到鼻梁骨下有股热辣辣的东西在向外漾。他捂住鼻子和嘴,只留下一双充满斗性的冷目,扫视了三人一番,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再呆在这个无情无义的家,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敢!”任卓在后面狂喊。 “你有种就别再回来!”何荫几乎是欣喜若狂地笑着骂道。她的计划终于又成功了。 第五章 无路可走 第三话 燃烧的叛意 “你认识他吗?”索沙装傻充愣地指着钟豪。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你认识吗?” “谁知道他是谁呀!” “你们干什么?”罗伊不悦地拍着伙计们的肩膀,按着对钟豪说:“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回来。我们大家仍然欢迎你。” “老大你根本不必理会他。”祖尔用粗茧横生的黑黑的手指剔着牙,“这种人朝三暮四,反复无常,说不定哪天撞上警察时他立即又弃暗投明了!” “我再也不回去了,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跟你上次的说法差不多。”马丁不屑极了,“我宁愿相信政府也不相信你。” “我从家匆忙出去没带东西。这是五十美元,临走时裤兜里仅有这么多。”钟豪把钱递给罗伊。索沙立即对他大为改观,对康迪说:“老酒狂,你的酒呢?” 康迪从破旧的电脑箱中取出一个黑瓶扔给他。 索沙把酒递给钟豪。他向来烟酒不沾,可这次却一把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吓得康迪直喊:“给我留点儿!” “我们不能总呆在这儿,就算我父母不找来,警察也会找来的。” “老七说得没错,咱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咱们这种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打游击。” 钟豪只觉得烈酒在体内化作一滴滴精血,将他古老的生存欲望中一种极为神秘的部分激发了出来。 “我不同意!这条街是我们的呀!”马丁庄重地宣布,“这里没有压迫,只有自由,我们七人平等……” “无政府主义者?”钟豪试探着问。 “假如可以人人平等的话,那我就是一个标准的无政府主义者。” “马丁,你天真得可爱。”钟豪故作老成的驳斥道,“人,是不可能平等的。” “对,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罗伊赞许地补充道,“将来必定也还是这样。”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干活吧,少说大道理!” 钟豪一愕:“干活?怎么……你们找到工作啦?” “我们的工作就是骗和偷。”六个人似乎全都很自豪。 “用孟德斯鸠的哲学观点来解释的话,就是为了促进社会经济流通,加快人才市场的开发和利用。” 钟豪再度讶然,犹地问:“罗伊……你不是说你没读过书吗?” “这是听人家说的。”罗伊目光闪烁,神秘地微笑着,“我真的找到工作了。今晚我带你们去听人家演讲。” 六个人疑惑不已而又充满好奇与刺激的双重心理,打量着身旁的伫立者们,他们很明显分属于不同的职业,这仅仅是外形衣着的简易区别,然而却都是社会最低的阶层一员。所谓“职业”已成为过去,他们分属各个矿厂工地、纺织厂的工作服已经破旧不堪,有的人甚至衣不遮体,褴褛凌乱。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明显充盈了一种相同的信仰,这使他们能够牢牢地联系在一起。 “我们是新人,这是我的伙计们。”罗伊向大家介绍道,众人的目光略有震惊之意,因为他们想不出流浪的失业者为什么脸上还有快乐的样子。 “这里是贫民窟吧……”祖尔饶有兴致地抓着乱如杂草的毛发。 一位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朗声道:“我们是政界团体NO,我是主席克罗蒂娅。” “政界团体?那是什么?” “这里所有的人都跟你们一样,无父无母……” 钟豪心里一阵痛楚,很快化为满腔怒火。 “……无父无母,没有工作。我们就是一群社会底层的人们。”克罗蒂娅说道,“我们要争取自己本应有的社会权利。” “我们如果参加你们的什么团体,”达辛顿问,“是不是就等于找到了工作?” “只有个先后问题。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向政府要求满足我们阶层的生活需要,首先是公平待遇,即足够的与工作大体相称的工资和福利待遇。” “你们干脆起来暴动算了!”索沙撇嘴道。 “不是那样简单。我们的组织不断受到政府军队的镇压,还被逮捕了许多会员。” “这与我们毫不相干,没兴趣。” “你们现在回去,又能撑几天?”克罗蒂娅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想想看吧。咱们穷人的唯一下场就是曝尸街头,没人关心没人可怜。” “你的话已经说明你非常反动了。”钟豪试探着问:“你一定考虑过暴动吧?” “发动革命不容易。由于人类社会长期的不公平,人们总因为地位不一致而利益不同,而也正因为利益不同才团结不到一起来,这才使得统治者有机可乘,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不错,像四年前的云顿大罢工……” “云顿正是家父。”克罗蒂娅接过他的话茬,“我们穷人有个共同使命,就是使社会均等,人人平等。” “那是不可能的,人永远不会平等。” “的确,按人们现在的思想境界和觉悟高度是不可能,但我们的思路必须放宽一些,这样才能考虑到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事。”克罗蒂娅顿了顿,接着说,“必须想办法使之变成可能。人生活在腐朽的社会中,决不能像鱼一样沉默地甘心去忍受它,也不能一味地抱怨它,而应该竭自己所能全力去改造它。” 康迪不爱听大道理,长期的贫困生活令他一向实际:“你就不能别老朝天放空炮吗?讲讲具体的、能让我们有饭吃的事。” “我们要不断地发动示威游行与演说,逼迫政府向我们妥协,作出一些适当的,可行的让步。” “嗐!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祖尔晃着流星锤般的圆脑壳,“政府难道空等着你起来示威吗?他们会血腥镇压的!” “这就需要更多人参与这项神圣的事业,你们将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当然你们不愿意我也决不勉强。我何苦把本来勉强才够分配的食物再做一次更少的分配呢?你们自己考虑。” “好,我留下。”罗伊说。其余六个兄弟见他答应得挺爽快,也就不再踌躇不决,毕竟加入还会有饭吃,不加入只有饿死街头,至于什么主义不主义,神圣不神圣,他们懒得理会,也理会不透。 “也许我们会输得很惨的,”克罗蒂娅自信地笑着,“但真理是永远不会灭亡的。请不要再做悲观主义者吧!我们是充满希望的人!”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面包和水!” “我们要求有选举的权利!” “不许歧视有色人种!” “停止对外战争!” 失业工人、贫苦农民与无家可归的孤儿们纷纷涌上街头,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队伍已发展到8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开向旧金山政府,一路上数量仍在不断增加。 市长的头癫痫般在宽大的西装衣领中一探一探,仿佛四百年前巴黎审判雅克米歇尔博纳希厄先生的审判官,有点像把脑袋伸出甲壳的乌龟,从这种自然界才能找得到的行为可以看出他有多么地惶恐不安,多么地杌陧跼蹐。他对警长和防暴队长喊道:“快阻止他们!这群肆意破坏社会治安、目无法纪的暴徒!” 高压水枪向人们无情的扫射,大家被冲得睁不开眼,催泪弹不停地窜到人群中央,大家抑止不住痛痒难耐,一个个都趴到地上。可游行队伍余下的人却没被吓退,依旧大声高喊着口号向前推进。 “这群顽匪!”市长叫道。 防暴警员们撤开盾牌,挥舞着电棍凶神恶煞地冲向示威者们,棍子重重击向人们的头部和腹部,场上传来了阵阵惨叫。 随着一批批示威群众倒下,人们的激动情绪终于像火山一般爆发出来了。他们扑向军警夺下他们的电棍狠命地揍他们,不一会儿,大部分军警都被打昏了。 “他们敢伤害警察!”市长用鸡打鸣似的噪音尖叫道:“我要求出动军队!” “请注意您的措辞!”一旁的军官厉声道,“我们的军队不是用来保护您的城市的,也不是用来专门为您保驾的!” “可您说说怎么办?我们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他们了!您难道没打过仗吗?” “那主要归功您治市有方。”军官反唇相讥道,“看形式变化吧。他们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我已派人去上报求援了。而你需要做一次振奋人心,不,是安抚人心的演说,来敷衍他们。这难道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市长一听不错,决定采纳军官的建议。于是他站到高台上,双手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大家停一停,听我说,听我说──!” 由于市长的威望极高,因此人们不但不听反而闹得更加激烈了,市长的脸上也挨了不少臭鸡蛋和坏得不能入口的杮子。可他修养极好,依旧陪着笑,喊道:“广大的市民们,我有话要对大家说──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他在拖延时间等援军,别上当!”有人提醒道。 克罗蒂娅却把手一挥,十几万人都安静了下来。 “您是他们的代表吧?”市长尽量装得可爱,因为他一旦面无表情就等于露出凶恶的表情。 “克罗蒂娅简云顿” “何必要举行示威游行呢?您难道没有看到,除了美国,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打仗。你们生活在安逸的环境之下,却不知满足,反而反对政府。这还能算是爱国者吗?” “你们统治者残酷压榨我们,使我们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这也算是安逸的环境?” “政府也很着急。可有什么办法呢?政府是为人民办事的……” “那么说来,”克罗蒂娅针锋相对地反问,“今天到场的十一万人不算人民罗?” “不,不论怎么说,你们没有经受过战火的考验,是不会发觉自己生在福中不知福……”市长理屈词穷的话被人们群情激愤的叫嚣声完全淹没了。 克罗蒂娅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猛然觉得肋下一痛,似乎被人拔去骨头般,随即一片空白,她试图用手去摸,可麻痒过后的无知觉带来了一片殷红,仿佛被人拦腰斩断,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钟豪惊呼道:“主席被袭击了!” 马丁眼尖,指着某一个方向叫道:“是那个家伙!抓住他!” 人们迅速扭拄了试图从厚厚的人墙中逃遁的暗算者,将他按到地上,暴怒的人群中传来了阵阵呐喊:“打死他!打死他!” 钟豪等人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克罗蒂娅,她的唇瓣由煞白转为绛紫,周身的气力都在随着流血后时间的推移化作游丝片片飞散在浑蚀沉抑的空气中,然后微弱地颤抖着开口:“不……不要杀人……我们站在真理的一面……真理是不需要暴力来证明的……相信我……” 钟豪恨恨地说:“你教给了我一个道理。我彻底地懂了……” “不!不……”克罗蒂娅一阵抽搐,身体冷了许多,嘴里不住的咯血,一串泪的珠线击到血滴上,将它扩散,稀释,“听我说各位……我多么希望他们能和我们一齐,快乐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们要坚持不懈地保留理想……用……我所用的方法!咳,咳咳……啊!不……” 钟豪感到有某种东西正从她的躯体上最细微的毛孔中渗出,他感到必须要抓住它。但它逝去的速度比自己想象得要快得多。他知道世界上最美丽的生命从地球上消失了,而留下的只有……什么也没留下。 军队的直升机在天上低空盘旋,仿佛草绿色的大蜻蜓,在选择最佳时机向人群喷射催泪瓦斯。荷枪实弹的武装部队挺起寒光滚动的刺刀,将人们围起来。 “交出带头闹事的人,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钟豪猛地抬起头,极度悲怮地吼道,“她已经死了!”这声音刺耳得能够撕裂飓风,在场的十多万名游行者都望向他。 “抓起来。”军官淡淡地命令道。 第五章 无路可走 第四话 暴君的觉醒 “这一切都好象做梦一样,上学,与蜘蛛搏斗,发现邪教徒,家庭教师,生日宴会,弟弟与恋人,七兄弟,两次离家出走,火灾,示威游行,……死。……接下来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钟豪抬起疲惫的头颅,双手不自由自主的抽动,他睁开眼看去,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偶尔听到的滴水声令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回忆,似乎自己做过了一些连自己也被瞒住的事情,遥不可及,但十分怪诞,用力去想,只能换来一阵头痛。 他听到了隔壁被滴水声间隔的惨叫,断断续续,像是罗伊的。他一阵激动,张开嘴想狂吼一番,却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 不一会儿,自己房间的大门也被打开,那个军官踱着毫无节奏的步子移进来,像是欣赏一幅名画似地看了他半天,这才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进来吗?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了多少耐心。耐心!”他猛然提高了声音,暴怒地吼道。“耐心你懂吗?就是这个!” 他一拳击在钟豪腹部,立即渗出血渍。钟豪一阵惊痛,借着昏弱颟顸的微黄灯火看清了拳头上的铁环指虎。钟豪感到腹部仿佛被扎了四个血洞,自己体内的血自此流尽,成了一只惊世骇俗的怪物。同时不知怎地,他隐约觉得非常合理──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怪物,这想法来自神秘的记忆深处。 “错了错了,我忘了步骤!”军官甩甩手,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吉尔。至于什么军衔你可以看看我肩上的徽章和胸口的勋章。……其实这和你身上的几道鞭子抽出的血痕以及其它方式带来的创伤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因此它们可以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个公民!” 罗吉尔抓起一截刚才在隔壁打断的木棒狠狠击在钟豪的膝盖上。钟豪的惨叫声比其它人要大一些,令罗吉尔感到格外刺激,他甚至侧耳聆听,脸上还露出陶醉的、满足的微笑。 “为什么要示威?为什么要游行?为什么要──不不,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告诉你做这些事的最终后果!”罗吉尔改用一条浸过盐的牛皮鞭,它能发出很动听的悦耳脆响,同时伴着受刑者的苦啸,“您觉得舒服吗?” 钟豪努力地使自己的嘴角向上翘,以便血不顺势流下来,但不知它们如何改道另辟捷径,从鼻孔中洒出,皮肤上溅到些许,又辣又焦。他本来不想笑,可自己最近做的这些事足以成为一版现代的基督山恩仇记。 “您别再折磨我好吗?” 罗吉尔一愣,说:“你也别再折磨我了。说吧,你的同党,就是这个什么NO破组织的会员名单……你说够十个人,我们就可以交个朋友。” 钟豪想到了克罗蒂娅,真不知她究竟是天真还是死板,居然临死前仍宽恕致她死地的恶徒,她像一个女耶稣,来人世布道,宣扬善和光明,用博爱拯救徜徉在苦海与地狱边缘的芸芸众生。到底是她选择的方向存在谬误还是世界本该如此? 他怕自己永远也弄不清楚了。 “你……你……” 罗吉尔又竖起耳朵,想听清他将要说些什么。 “你还是折磨我好了……” 罗吉尔失望地说:“这是游戏吗?” 钟豪每次惬意地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对璧人,弟弟钟杰和楚怡。 “哥……”钟杰几乎不敢抬头看他,更别说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足,几不可闻,“你还好吧?” “钟豪……”楚怡怯怯地,熟悉而又不可捉摸的声音响起,“你不要再硬撑下去了,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钟杰……”钟豪有气无力地问:“我真是你哥哥吗?” “哥!……”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告诉我。”钟豪充满希望地盯着他,“说吧。只要你告诉我真相,不论是不是,什么结果都无所谓的……说,快说呀!我要知道。” 钟杰鼓了几次勇气,都像古人发射火箭上天一样失败。他感到诸般古怪涩辣的滋味索绕住自己的思想,使其僵得不能再承受一丝一毫的蠕动。 “不,不是。但我们比亲兄弟……” “任钟杰先生!那我就跟你没关系了。”钟豪打断道,“现在你不是我的家属,请你出去!” 钟杰为之语塞,他的表情疾变,那种哀伤决不是演员能够表达出的,钟豪也能看得出,他仍是不忍伤害自己的。 “你们能不能请求这些好心的狱卒先生,放我出去晒个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钟杰苦笑道:“这没问题。” “我觉得好多了。” 钟杰犹豫地看着哥哥。 “我的心肠太过狭窄,一丁点儿容人的气量也没有,现在想想,真可笑。”钟豪一反常态亲切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又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在对方胸口碰了一下,“很可笑不是吗?” 楚怡老远看着两人,不安分地用鞋尖驱赶着正下方的湿泥。 “我要发疯了。”钟豪附在弟弟耳畔说。 他猛地推开钟杰,这一股不知从从哪儿生出的大力同时也带出了他源自动物本能中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一种原始的无畏的复杂情感裹着思维闪电袭击了他的大脑半球。 在那一条直线周围──那条连结着出口与牢狱刑房两个端点的直线,路程旁的所有人员都震惊极了,人类的组织能力令他们迅速纠集到一起并在极短促的有限时间内拟定了方案,分路包抄,狗叫的声音,填补了音响效果上的空缺。他们的震惊缘于钟豪的速度,同时按他的动作一跃便能跃到墙头两米的落足点。 哪怕死也不能让他跑出去,人们最怕的是自己的渎职所带来的惩罚。电闸陡然拉下,无形的强电霎时布满了所有铁丝网。钟豪已经触到了其中的一段,他连叫也来不及,身体便发出一股焦烂的尸味。 …… “怎么搞的,还会动呢!” “他还没死!” …… 他感到自己终于把所有失去的记忆拾回了,在这一刹那间。 禁 句 有一句话不能说。 这个古老的传说出自生活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和边缘的人们之口。自从有了语言,这传说就随之出现并流传下来,而且也会流传到将来,直到永远。有一句话不能说,谁如果说了,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一个本来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仅仅在说出这句话以后,就立即化为一具冰冷干瘪的僵尸,再也不能继续说下去。亦就是说,这句话是说出它的人们的临终遗言,而它可能不代表任何含义,除了死亡,除了哑巴,没人能打破这个规律,说出来,就死。世界上每一种语言都有这句话,它被称为“禁句”。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所以没有一个人在讲话时小心翼翼,从未意识到,讲话这一普普通通,被上帝赋予神圣权力的行为竟然会潜伏着有生命危险的邪恶因素,说完这句话的人,周围或许还有其它在场者,但他们大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死,谁也不会料到死因居然是这一句听似普通,与平时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的话语。当然,也有少数人听说过这个传说,他们也许恰好是在场者。不过他们宁愿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但他们却知道了,就需要时时避免说这句话,还须提醒亲朋好友莫要说,又不知怎样提醒。如果写出来,跟直接说效果是一样的。所以这种人往往死得更快。极度压抑的心理和精神折磨使他们过早地走向了思想的崩溃,于是他们的灵魂比肉体提前消逝了。 这句话并不是谁规定的,最初也不具有什么特殊含义,在闲聊、演讲、辩论、辱骂、嘲笑、吹牛甚至自言自语时都会冷不丁脱口而出,它可以存在于任何时间与场合之中。这句话最早由何时传下来已无从考证,作为它的第一个祭品的牺牲者也不知是谁。当一种语言逐渐完备起来,禁句就应劫而生,仿佛人只要走到太阳底下,就会有影子一般。这传说给人的启示是:话不能随便乱说,畅所欲言是会得到最惨痛的教训的,“祸从口出”从另一个角度也诠释了这个意思。 这句话亘古不变,不会因为时代或社会的变迁而改动,甚至一个字也不变。有些人可以称为幸运者,他们在偶然说出这句话的情况下,不失时机当然也是不自觉地加了口头语“啊”、“呀”或者添了一些常用的连词,虽然意思可能一点儿没变,但却没事,这是一条死规定,不能增删、改一个字。 没人知道这句话是否常用,是否说着说着就能说出来,它也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有的人爱诌爱侃,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这句话,也有的人沉默寡言极少开口,可一旦张了嘴没准就正好是这句话,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向死亡。也许正是因为世界上仍存在没有规律的事,人类的语言才造出了“恐怖”这个词。 恐惧使知道禁句的人不敢说出口,他们只是害怕死。但人类是多种多样的,有一种人,他们明白这句话出口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他们却比普通人多了一种行为──他们仔细地想了想禁句本身的对错,由此形成了自己独立的思想。恐惧是人类最基本最原始的情感之一,任何崇拜和传说都是由此而来的。自人类于混沌太初时期睁开朦胧双眼的那一刻起,就带着恐惧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世界,但同时产生的另一种情感却远远压倒了恐惧,那就是好奇心。恐惧制造了迷信,好奇心创造了科学。好奇心虽与恐惧和危险相伴,可它孕育了不断前进的人类文明和人类历史。试一试的思维,使人类敢于把自己创造的语言全部说一遍,包括这句禁句。是以人类除了自然死亡以外,出现了他杀。 杀戮来自区别于动物单纯捕食行为的高级欲望,而这种欲望正是人类的本性所致。禁句造就了他杀,恐惧产下了残忍,欲望生养了智慧。 无论这句话被重复说过多少次,人们总要把由此而被杀的人的死因归结到它身上。卢德率领工人捣毁了机器,却丝毫动撼不了一旁冷笑的资本家。语言是人造的,禁句是语言的一部分,自然也是人造的。扼杀了这句话的人们,都是只看到了挡在老虎前面的一只狼。 世界上不能讲的话其实不止一句,无论哥白尼布鲁诺达尔文等向上帝挑战之流,抑或谭嗣同周树人等对政治提出质疑的群体。他们说出的话,尽管各不相同,却仍旧受到迫害,布鲁诺和谭嗣同更是惨遭屠戮。语言在人类本身自相残杀的天性中变得没有隔阂,永远都是那一句话。真正杀死说出禁句之人的,并非禁句本身,而是人类自己。说出禁句之人伟大,明知是禁句却还要说的人更是永远的勇者和智者。而禁句本身,又是一句宇宙的真理,但是人类总是不喜欢真理的。 因这句话而死去的人们,已经成了历史苍穹中最耀眼的星星。禁句本身的内容是什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禁句所带来的划时代的意义。它足以开天辟地,一次次地改造和冲击着旧的世界,世界也由此而永不停息地变化,哪怕地球转到尽头,太阳不再燃烧,银河失去光芒,宇宙化为尘埃。这种变化,我衷心地热望它真的是向前的。 说不定纵使人类灭亡了,语言也会流传下来。 说不定语言失传了,这句话还会存在。永远存在。 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嘘……!有一句话不能说! ──《苍劫辞典》 [中]程科 第六章 隔世之缘 第一话 复活的死者 丁戈隐约预感有些不妙,干咳了一声,问前面的司机:“车夫大哥,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少爷,”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丁总已经找了你很久了,只要不能确定你真的离开人世,他是不会放弃希望的。接到中条警部的消息后,他可真是惊喜万分。少爷您真是幸运,那么大的灾祸,您竟然还能幸存下来。待会儿丁总见到你,怕是会高兴得昏过去。” 丁戈越听越是心惊,试探着问:“那……你认识我……我爸爸了?” “我是他公司的职员。丁起先生是亚洲的巨商,鼎鼎大名,可以与世界首富基拉德楚相比。跨国企业在东京占领了相当大的市场,谁能不知道啊?” 丁戈暗暗把这个名字颠来倒去地念了几十遍,背熟。 “我明天再去见他行吗?”丁戈吱唔着说。 “少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我会尽我所能一定帮您达成。”司机的眼神从反光镜中看起来忠诚无比,“丁总说他绝不能再失去你。你生前┄┄不不,你从前要他买的新赛车他已经买了,不如您去试一下?丁总说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他全都答应。您要是不回去,我们怎么向丁总交待呀?” 丁戈觉得机会来之不易,到口肥肉不能不吃,便宜不占白不占,便装模作样地说:“那我,那我就先回去?” 车一路开到一处清雅别致的中式别墅前,周围人工栽种的绿木青草与远方的山峦很自然地衔接在一起,潺潺作响的喷泉旁是各种雄壮而不失精美的雕铸,丁戈感到沁人心脾的舒畅。 刚进屋,保镖们就把门顺手带上。丁戈急忙回头,掏出一根铁丝。这时却感到一双粗如象腿的臂膀紧紧地缚住了他,他刚想挣扎,耳边嗡地一声大吼:“儿呀!你终于回来啦!爸爸多想你啊!”丁戈还没反应过来,一串滂沱的眼泪混合着浓浓的鼻液与口水已无情地溅到他脸上。 那人抱了老半天才松手,说:“孩子,过来,过来,让爸爸好好地看看你!”不由分说丁戈就被揪到阳光下面,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出奇地胖,而且白净极了,一双绿豆小眼嵌在厚如凝脂的面孔中仿佛是一大块绿豆糕。脖颈上,耳眼里,手指上,手腕上珠光宝气,全是价值连城的首饰。 “孩子,来,坐,坐!”一名侍者启开一瓶路易十三给丁戈倒了满满一杯,丁戈看得瞠目结舌,问:“这┄┄这玩意儿是给我喝的?”丁起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说:“瞧你说的,这里什么不是你的?将来爸爸所有的产业还不都是你的?你妈死得早,爸爸忙于生意场上的琐事没时间照顾你,陪你玩,想来真是惭愧,而你┄┄又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那次飞机失事,死了五百多个人,当时我亲自去认领尸体,可当地政府却说你是‘失踪’。于是我就有了一点希望,要不然,嘿,说不定我也自杀了。你妈不在,你也走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辛辛苦苦挣这么多钱,又拿去给谁花呀?唉!┄┄你既然没事,而且在东京念书,也要打个电话通知爸爸一声,报个平安才是呀。来,为了我儿子重获新生,干杯!哎对了,跟爸爸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呀?” 丁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呃┄┄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回头再慢慢说也不迟。我很累了。” “那也好,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丁起转身走向卧室,丁戈望着他苍老的背景,心里有些不忍,喊一声:“爸!” 丁起笑着回头:“什么事啊?” “我这么称呼你一次,算是对你的补偿吧,虽然这样做我太吃亏了。”丁戈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说道:“但我必须得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儿子。不过┄┄你现在看到的,的确是你的儿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在说什么?”丁起大惑不解,“是不是飞机失事受刺激太大,落下后遗症了?” 丁戈打开门:“没什么后遗症,荷尔蒙记忆包一点儿也没留下,不然我也不会记不起你的名字。你儿子的尸体是机骸里残肢断臂中保存得最完整的,能被我选中那是他的光荣。再说如果不用的话就会像其他尸体那样腐烂掉,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话就说到这儿了,谢谢你的路易十三和伟大父爱。对不起,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啊!”丁起扑到门口,却发现丁戈已站在十几米外。“孩子,难道真是你的灵魂回来看爸爸?那也要多呆一会儿啊!”他似乎醒觉过来,慌慌张张地喊道:“胡子!油子!”两个黝黑结实的小伙子领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打手冲进来:“老板,出什么事了?” “把他给我追回来!”丁起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的儿子呀!我不可以再失去他了!”他看到手下在笨拙地发动雷萨克斯,于是喝斥道:“别用这破烂货了!去,把给少爷买的那辆赛车开走,一定要追回来!” 丁戈走着走着,身后开来一辆红艳似火的法拉利,还有两辆雷萨克斯紧随其后。法拉利疾驰如飞,丁戈愣了半天,听到车里面有人喊:“少爷,快回来吧!老板不能失去你呀!” 丁戈边跑边喊:“别把我弄烦了啊,趁我没发火前快滚蛋!”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提升到最大速度追赶,但是丁戈只是轻轻摇了两下,就站到对面一栋大楼的顶端。他笑着向这边挥挥手,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保镖们都像遭到雷击一样呆滞不动了。 丁戈在东京港的码头做了个不太标准的跳水姿势,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东京湾。 大约四个小时以后,丁戈近乎神话般地出现在香港的英皇码头,海水将衣服以及皮肤都浸了一层厚厚的盐渍。丁戈疲惫不堪,找了一家旅馆,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他虽然是个中国人,却很久没来中国了,待到发现男人们的长辫子都不见了,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第二天清早换了一套干净衣衫,在湾仔的商业区乱逛。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生意兴旺的烧烤店,他天性嗜食,虽然现在身上一文不名但还是按捺不住,向那店径直奔去,侧面“咚”又撞上一个人。在东京街头弹间姐弟与他相撞时,他并不识得他们,只是他性情轻狂乖戾,总为些小事与人斤斤计较,这次又遇到同样情况,破口骂道:“你妈生前┄┄”对方忽然迟疑似地喊了一声:“你┄┄你?”语调里明显渗着激动。 丁戈一愕,仔细瞧去,对方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明眸皓齿,美目流盼,长得清丽脱俗,还在保持刚才被撞倒的姿势,眼神中充斥着悲苦与惊惶,仿佛她十月怀胎结果被丁戈一下子撞流产。而她的相貌却令丁戈心中略震,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有些许模糊的印象。 “你什么你?”丁戈一副无赖泼皮相,“还赖在地上干什么?想让我扶你起来吗?” 那女孩突然泪流满面,颤抖着说:“丁┄┄丁戈,你┄┄是丁戈,是丁戈吗?我┄┄做梦吗?你没死┄┄我是夙诺呀!程夙诺!┄┄丁戈!” 丁戈蓦地一惊,心想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巧事,忙捂着脸:“你认错人了,认错了。”正想走开,程夙诺猛地跳起来,用力拉住他:“你别走,丁戈,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说着两只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脸垂在他肩膀上,失声痛哭。周围的人被他们同归于尽的姿势所震慑,都在指手划脚,议论纷纷。丁戈尴尬极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忙劝慰说:“别哭了,喂┄┄”程夙诺哭得更加厉害,丁戈低声怒斥道:“别哭了!我连身份证也没带┄┄妈的来警察了!”这才把她搀扶住,连拉带拖走了很远。直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丁戈才一把将她推开,说:“丁戈早就死了。” 程夙诺瞪大眼睛,激动地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丁戈退了两步,指着她说:“别再跟来,听见了吗?”说着从拐角处走开,程夙诺跟了上去,却发现四周的小巷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碎玻璃片装饰着的墙顶,来回爬着一只长着绿莹莹眼睛的黑猫,还有几只老鸹在呱呱地喊丧。 程夙诺感到一阵眩晕,心里想:“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不对┄┄如果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 程科发现早晨在机场时女儿还是很开心,可晚上一回家却紧绷着脸,就问:“夙诺,怎么啦?” 夙诺惆怅地摇摇头,继续看着缸里的金鱼:“没什么。” “爸爸回来了,不高兴吗?” “怎么会呢!您别问了!”夙诺咬着下唇,思忖了半响,说道:“爸,你说我是不是神经过敏┄┄我今天在铜锣湾看见┄┄看见丁戈了!” 程科愣了,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女儿,诧异地问:“你说什么呐?” “真的,真的!┄┄我真看见了。我还和他说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话┄┄他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不认识我了。我想可能是受刺激太大,丧失记忆了。” “丁戈还活着,那怎么可能!那次事故,可无一人幸存哪。飞机失事那天你不是哭得死去活来么?” “我也这么想。但当时我就隐约感觉他没死┄┄他果然没死。” “夙诺,”程科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关切地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从那天起已经两个月了,你的成绩直线下滑,这可不太好呀┄┄我给你找个心里医生吧?“ “不!”夙诺粗暴地打断,“我没病!再说哪个心理医生能比您更清楚我的心理?” “可爸爸却说服不了你。”程科正色说,“听话夙诺,别再胡思乱想了。丁戈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当时你给丁叔打了七八个电话,你都忘了?” “丁叔也未必知道丁戈还活着,况且他现在在日本。”夙诺固执地说,“我想他应该还在铜锣湾一带徘徊,我明天再去找找。” “没事别出去,不安全。”程科浩叹一声,无不担忧地说:“你不清楚,全世界反对我的人越来越多,连我所在的科学界也一起攻讦抵毁我,否定我的发现,‘众神之戒’之流的邪教教徒更是猖獗,我光在伦敦舰队街就已经被袭击过两次了。听说这几个月邪教在国内也发展得很快,再这样下去┄┄唉!还成什么世界!” “爸┄┄”夙诺冷不防问,“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史前文明真的存在吗?” 程科一怔,他没料到对自己从事的研究一向不感兴趣的女儿竟会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您也不敢确定是吗?我看这种研究还是停止了的好。爸爸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只关心古代,只关心一些对我们来说永远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惜舍弃名誉和家庭。到头来别说你什么也没得到,就算大家认可了你这个观点,那又能怎么样呢?世界会因此而改变吗?失去的东西会一去不复返,再也不能对现实和未来起到任何作用,就像妈妈一样,就像丁戈一样┄┄” 程科心中一凛,继而痛苦地摇摇头,忽然像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件用紫色礼品纸包装的物件,“再过三天你就要过生日了,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还有三天呢,到那时再给不行吗?” “我是怕晚了┄┄”程科郑重地说,“记住,一定要好好保存它,这可是最珍贵最有价值的礼物。” “丁戈。”中环的一家餐饮店里,夙诺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开了门。 丁戈微微抬起头,然后耐心地把手里的白切鸭腿吃得一干二净,这才打量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我不是┄┄不是说丁戈早就死了吗?不是叫你别再跟来吗?!” “丁戈没死,你就是丁戈。你今年十七岁,父亲是丹戎集团的总裁。我是程夙诺,是你的女朋友,难道你连这些都忘了吗?” 丁戈眉头微微蹙起,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先将这个女孩骗到僻静的地方,悄悄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成灰烬,什么记忆也不留下。他真有点儿后悔选选用这个替身,而没去考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会有多少人能认出他。可那是保存得最完整的尸体,只有右手小指和腰部一片巴掌大的肉残缺不全,而且这些小缺陷是需一个月左右就能完全长好,不留痕迹,只是有些僵硬———至今他还觉得右手仍有些不灵便。想到这里,便说:“没忘呢,我都记得。” “那你┄┄”夙诺破涕为笑,“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没有啊,我是在开玩笑。你先帮我把帐结了好吗?”丁戈觉得态度不能变化得太快,因此面部表情并没有太大改观,“我以前的生活习惯都不记得了。通常在这个时候我都在干什么呢?” 夙诺嫣然一笑,说:“当然是┄┄陪我去逛街啦。” 丁戈不得已,陪她东游西逛了老半天,手里提着的方便袋和购物篮不断加重,最终进化成一辆手推购物车。夙诺给丁戈买了件衬衫,还有几本比较专业的生物学与史学论著。 “这些东西┄┄是我以前喜欢的?”丁戈很是不满,用眼瞟瞟身旁架子上的巧克力。 夙诺点点头,认真地说:“当然啦!你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潜心钻研生物学,成绩优秀,高一时就看得懂大学的生物专业课程。你就是因为读了我爸爸的论著,感到很钦佩才和我交往的,忘了吗?我爸爸还直夸你是少年人中少有的天才呢!” “我?成绩优秀?天才?哈哈哈哈哈!”丁戈从没想过要嘲笑自己,不过这真的太好笑了。 “是呀。”夙诺低下头,喃喃地说:“要不然┄┄我又怎么会┄┄喜欢你┄┄你不仅学业上成绩骄人,而且性格温和善良,从不对我发脾气,还很有绅士风度和贵族气质,爱好也很广泛。总而言之呢,你是一个品学兼优温文尔雅的俊彦才子!” “是吗?哈哈,哈哈哈哈!”丁戈几乎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赞扬他,“我操,我是才子!” “哎!”夙诺不高兴地撇撇嘴:“你是怎么回事?我总共见过你两次,你都是满口污言秽语。过去你从不说脏话的!” 丁戈淡淡地说:“大概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连性格也改变了。” 第六章 隔世之缘 第二话 多舛的命途 “不说这些了。三天以后我就要过生日了,你送什么礼物给我呢?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午茶吧。”夙诺笑吟吟地说,“你以前跟我说,半岛饭店的菜肴是全香港最好的。走吧?”说着挽起丁戈的胳臂。丁戈知道那里的人比这儿还多,更不好下手,于是推塞道:“算了┄┄在维多利亚港对面呢┄┄”夙诺仍没察觉:“从这儿坐车到上环,再从港澳轮船码头走,很快的,走吧!”丁戈烦了,一把推开她,叫道:“我不去!”夙诺一惊,几乎要被推倒,站定以后,终于奇怪地说:“丁戈┄┄莫非真是受刺激太大,性格也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又摇摇头说:“不,不会。难道世界上真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丁戈正好下台,赞许地说道:“是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夙诺不甘心:“丁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要把它闷在心里,说出来吧,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难道你连我也不信任?” 丁戈见她执着得有些可怜,恻隐之心略被打动,说:“没事,没事。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激动。我们去吃饭吧?”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你不爱去就不用勉强。” 夙诺始终犹疑不定,两人并排走在街上,都是满腹心事。夙诺把父亲的大体情况一一向丁戈介绍,丁戈只是平静地听,一言不发。 “丁戈。”夙诺卡住脚步,涩然说道:“你已经失去了有关过去的所有记忆。现在我跟你讲了个大概,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像以前那样全力支持我爸爸。爸爸现在是孤军奋战,我是他的女儿,况且他是掌握真理的正义一方,我坚决地站在他身旁。你呢?” “你爸爸┄┄程叔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真理,”丁戈漫不经心地回答,“回去告诉程叔,停止这项研究,放弃与这有关的任何事。” “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庸俗!原来你的思想也这样保守,还不如一个充满幻想的小孩子。”夙诺愤然问:“你难道就不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远高于人类的伟大文明存在?” 丁戈鄙夷地笑笑:你根本没听懂我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你爸爸没事还是让他的论调被全世界公认?不可能两全其美,必须失掉一样,真理或是生命。我说你爸爸掌握了不该他掌握的真理,这是相对他而言。如果一个有足够说服力并具有能保护自己的实力的人物说出这个真理,才不会有人敢反驳。真理必须依仗权威作后台才能变成真理,要不然它就只能是平凡生活中的经验或常识,甚至什么也不是。” “丁戈!”夙诺终于感到了什么,“你根本就不是丁戈!” “你说什么?”丁戈冷笑着望着她,“我刚才早就说过了,可你不相信。现在怎么又相信了!” “我了解丁戈,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对我都多少会有些印象。而且哪怕性情有变化,可举手投足之间的细微行为也该相似,但却完全不一样!就算你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眼神却是另外一个人的┄┄不,任何人都不会有你这种眼神!你究竟是谁?” 丁戈瞅了瞅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疾不徐地说:“你想知道吗?总之我不是你的那个丁戈,我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 “如果我不占据,那他就算不给海雕或鲨鱼给吃了,也会烂得臭不可闻。我这算是帮你保留了他的遗体。你还得谢谢我。” “可我决不允许他的脑海中存在另一个思想!你这魔鬼!把我的丁戈还给我!” “你好象并不怎么害怕啊!”丁戈目露凶光,“我一直在很好心地暗示你知难而退,可你却非要窥探我的秘密,你这不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夙诺有些绝望,忽然闭上双眼:“丁戈┄┄吻我一下。” “你觉得这么做有意义吗?” “请你搞清楚,我不是让你吻。我是让他的身体,他的嘴唇。你无权使用他的身体,更无权拆散他和我!” 丁戈戏谑地笑着问:“那用不用我替他跟你洞房啊?” 夙诺又羞又怒,猛地一巴掌抽过去,又快又狠,而丁戈只是轻轻倒退了一步,竟然没有打到他。丁戈注视了她半天,说:“我说过我不是你的那个丁戈,他以前怎么对你我不管,我可不允许谁对我无礼。我的规矩向来是不能容许任何窥探我秘密的人活在世上。不过一个星期前我破了一次例,现在就难办了。这个身体你别指望拿回去,我要用到老,用到死。我算过了,如果不出意外事故的话,这个身体的正常寿命应该是七十八岁。等他寿终正寝的时候,我自然会退出来,换到另一个身体上去。其实┄┄我以前都是在快老死时提前跑到医院,然后在死亡的一瞬间轻轻松松地转到妇产科刚出世的婴儿身上。谁知道这次发生了小小的变故,我的上一个身体比我预算的时间多活了三年,超过一百岁,我就有些大意,想尝尝做百岁老人的滋味,谁知道在海上坐船航行时猝死在甲板上。失去了躯壳,只好在海面上东游西荡。正好碰上了那场飞机失事。谁不想要个好的身体,你以为我喜欢尸体吗?但是我在海上漂流的时间太久了,再没有提供寄宿的新身体,我怕自己失去活力。海里的鲸鱼、鲨鱼、海豚倒不少了,但智商不够高,盲目换上它们的身体反而会降低我自己的智商,而且还会因脑容量的问题丧失部分记忆。另外等老了或快死时想再找到替身就更难了,它们的寿命太短。乌龟王八寿命挺长,可我不想行动迟缓,而且再次转世时我也会由于时间太久而失去说话和听话的能力。” “也就是说,”夙诺的手微微颤动,“你现在若是死了,又没有尸体或婴孩能让你乘虚而入,你就真的永远超生了是吗?” 丁戈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有点道理。” 夙诺忽然从包里抽出一把电击器,调到最大电压20万伏,电火花闪耀着噼叭作响,这是她平时防身用的武器。她用力扎在丁戈身上,可扎了半天,却没见他有丝毫反应。 丁戈揶揄地说:“我忘了,该惨叫几声吧?用不用帮你一把,嗯?你为什么就这么想逼我离开这副躯壳呢?如果我离开,这副身体不但不能复活,反而会因精力陡然失去而立即腐烂掉,变成一具枯朽的干尸。你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夙诺怔住了。 “我放你走,快滚吧。”丁戈挥挥手。 夙诺蓦然一惊,问:“你┄┄难道就是我父亲所说的,史前文明的居民?” 丁戈一阵惊愕,随即笑了:“我不是人类这不假。但你还是猜错了,我也不是什么史前文明的居民。我不骗你。” “那你是魔鬼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还不快滚,等死么?” 夙诺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我请你┄┄求你保护好这具身体。” “不用你娘的提醒,我也会的。”丁戈森然地回答:“这是为了我自己。” 夙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妈的,电死我了。”丁戈揉了揉酸麻的肚皮。 夙诺怅然若失地打开家门,却发现家里满是陌生的面孔。她惊恐过度,心跳急剧增速。扶住门把手,好半天才定下神,看清了大多是些穿警服的人。 支队长指着现场对夙诺说:“是今天中午一点钟左右,‘众神之戒’邪教徒持械袭击了你家,看样子损失很大呀。” 夙诺根本不管这些,一个劲儿地只是重复:“我爸爸呢,爸爸呢?” “他已经被送往医院,头部受到重创,正在全力抢救当中。” 夙诺感到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起来。 九龙伊利沙伯医院的上等病房中,滴管在滴哒滴哒地作响,夹杂在墙上旧式挂钟两针带有金属质感的“嚓嚓”声中。夙诺焦急地坐在床边,主治医师在门口示意她出来。 “大夫,我爸爸他┄┄” “没事的,经诊断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只是因为受惊过度才一直昏迷不醒。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你大夫。”夙诺心头大石这才落地。 “应该多谢我们局长。”一个年轻刑警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是我们等在这里一天一夜,防范可疑人员出入的话,那些邪教教徒说不定会假扮成大夫或护士,在吊瓶或针管的药剂里做手脚,那可就真麻烦了。” 夙诺转向老局长,神色庄重地问:“局长叔叔┄┄这些邪教分子这样猖獗,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们绳之以法呢?” “政府方面并没有明确规定。若是单方面在国内,无论规模多大的邪教都好说。只是┄┄”老局长叹了口气,无不担忧地说,“众神之戒可不是一般的邪教呀,他们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在全球有四亿七千万的狂热信徒,全都随时准备殉教,为其崇拜的神和教主而死。一种犯罪,当它达到一定规模时,成为国际性的犯罪,那它虽然不能等闲视之,却也不能像对待普通犯罪那样直接了。┄┄你不要误会,比如说美国仗着强大的经济与军事实力在全球范围内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任意地进行侵略和杀戮。可就是由于它所向无敌的实力,没有人敢制裁它甚至说句公道话,只能忍气吞声。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夙诺冷冷地回答:“再也明白不过了。你们警察的任务是抓些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小毛贼,我爸爸现在之所以躺在医院的床上是因为他活该倒霉,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是吧?” 老局长尴尬异常,心里十分恼火,却又想不出怎样辩驳,只得转身走开。 夙诺沉痛地关上门,继续给父亲削着苹果。 程科微微睁开眼睛,嗫嚅着的嘴唇染着虚弱的灰紫色,颤颤地唉道:“夙诺┅┅” “爸,”夙诺放下苹果,扶父亲起来,并盖好被子,“您再多休息一会儿。” “你快去上学吧。爸爸没事。别再耽误课了,你的成绩本来就往下滑,再耽误可就怎么也补不回来啦。” “知道了,我这就去。”夙诺起身收拾书包,“我下午再来看您。” “不用了┅┅你爸爸没事。尖沙嘴离弥敦道这么远,还是别来来回回地跑,再出事可就更不好了。”程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给你的礼物呢?你把它放在哪儿了?” “哦,我拿到学校了,家里没地方搁置。” “太好了,那,他们什么也没搜到┅┅”程科挺起身,“他们不会罢休┅┅快,快去学校,把那东西贴身保存好,千万别弄丢了。” “爸,您是不是对我隐瞒什么了?”夙诺狐疑地问,“那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你一定要把它保留下来,千万┅┅别让它落到那些仇视科学和真理的坏人手里┅┅” 夙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忙说:“我立即去取。”吻了父亲的脸颊,匆匆地奔下楼。 夙诺来到学校,女友们的谈笑与嬉闹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小心翻开书桌,谨慎地瞅瞅四周,确信没人注意到她,便把里面的礼物打开。紫色的礼品纸内是一块四四方方,厚厚的黑色硬物。父亲的话语掠过脑海,她推测这是他记录研究成果的重要资料。她把东西贴身藏在内衣里,整整一下午她都没心情听课,心神不宁地想象着自己不在家时暴徒们闯进来伤害父亲的那一幕。 刚下课两分钟,同桌懒散地回到座位上,拍拍夙诺,有气无力地说:“哎,门口有人找你呢。” 夙诺多少吃了一惊,向门外望去,见是个陌生的刑警,心里愈加不安起来。她走过去,怯生生地问:“你有什么事?” “程夙诺小姐吗?有个很不幸的消息┅┅你父亲突发奇症,经过紧急抢救无效,于今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在医院去世。何局长和苏院长让我来通知你,请节哀顺变。” 夙诺似乎是早有预感,心里陡然间空荡荡的,欲哭无泪。她蓦地觉得胸口很痛,伸手捂住时却触到了那份父亲唯一的遗产。 当夙诺亲眼见到冰冷的尸体时,却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极的想法,她倒希望再出现一个像丁戈这样的所谓魔鬼,去占据父亲的身体,然后操纵父亲的嘴角露出慈爱的笑容,再操纵父亲满是粗茧的大手抚摸她的额头。 也就在这时候,她在几十张神情各异的面孔中猛然捕捉到了丁戈的脸,那的确是丁戈!他冲自己笑了一下,这一笑充满了鄙夷与嘲讽。难道是他干的?一个念头猛地掠过脑海,她似乎觉得父亲不该是什么“突发奇症”,而是被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害死了。她不假思索,大声喊道:“抓住他!抓住这个杀人凶手!”她向人群中冲过去,被警察拉开,在众人的尖叫声和警察们“冷静,不要太悲伤”之类的劝慰下,她再一次扑了个空;丁戈根本不在医院! 她痛苦地捂着额头,五指狠命地抓着本已凌乱的头发。正在这时不知谁喊了声:“趴下!”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子弹炸豆般的轰响声,她只觉得有人牢牢拉住她的手,然后拖着她奔了很远。这短短的几秒内,惊悚的尖叫与乱红的迷彩主宰了她的听觉和视觉器官。 夙诺被带到一处废弃的旧建筑旁,从钢管的空隙中还可以清楚地窥到远处医院一片混乱的景象。 她回过头,看到了三个人,都是高健魁硕的身材,只是一个是二十来岁的东方面孔,其他两个年纪稍大,都是白人。但香港自回归祖国以来,至今仍有相当数量的英国居民,所以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是谁?”夙诺警觉地问。 “我们是美国最高机密调查科特别行动组的特工,属麦克伦总统直接管理。总统命令我们保护程博士与您的安全。可惜我们来迟一步,程博士已经遇害了,我们现在要竭尽全力负责您顺利脱险。” 夙诺想到父亲的无故惨死,心下黯然。但刚脱离危险,长舒了一口气,又问:“是谁┅┅是谁要害我们?” “这个┅┅”东方人与两个同伴对望了一眼,说道:“这个,一时也说不太清楚。总之你要明白对方非同小可,我们都处在极大的险境中。你只要配合我们,按我们所说的去做,就没错,懂吗?” 夙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问你,你父亲临终前,交给你什么东西没有?” 一连几天的诡异遭遇和重大变故使夙诺成熟了许多,她立即意识到这些人也许并不是真的专程为了保护自己而来的,他们的目的极有可能只是那份物件。要杀自己的人可能是要破坏物件,而他们则是负责保护物件不被破坏,这从本质上讲,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程科要破坏这物件,也许杀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三个特工了。想到这时,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神情慌乱,对方都极擅察言辩色,说没有那肯定没人相信,而且这样做他们也许会放弃保护自己生命的行为,于是吱唔着说:“让我想想┅┅哎,好像是有一个,可我给忘了放在哪儿了。” 三个特工面有喜色,那东方人忙问:“在哪儿呢?你仔细想想。” “我们还是快走吧,”夙诺假意转移话题,“再不走那些坏人发现这里就不好了。” “没事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那东方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贪婪与疯狂之色,他提高了声音叫道:“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放在哪里?” 情况骤然间起了变化,另外两名白人特工手中的枪口吐出了耀眼的火舌,伴着持久的轰响,将楼下的阶梯打得面目全非,却什么也没打着。四个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一条银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浸过金色光泽瞬间掠到一名白人特工的面前,只是一刹那,丝线上溅上了鲜红的血渍,而他的脸也从鼻子中央斜斜地出现一道蚕丝般的细细伤痕,慢慢扩大,增厚,紧接着半张脸仿佛被电锯锯倒的树木,整齐地滑下,血花四溅,豆黄色的浆液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淌了一地。 夙诺惨叫一声,扬起头,看见了两个身披风衣头戴宽边帽的人,脸被衣物和帽子各遮住了近一半,但唯一露出的部分却有着一张正在蠕动、昆虫般的颚嘴和又圆又大的晶状眼睛。最奇的是不止两个,而且并没有眼眶,只是在额头上滚来滚去灵活异常地转动。夙诺又看到了那束银线,猛地联想到了恐怖童话中隐藏在森林和海洋深处黑暗角落的庞大蜘蛛,顿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恶心。 那东方人拉着她向另一侧的楼梯口奔去,而身后很快传来剩下那白人同伴的惨叫声,接着是低沉的野兽般嘶吼与血肉被撕裂和吞噬的可怕声响。夙诺捂着嘴,恐惧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下。 特工拉着夙诺钻进一辆墨绿色的奔驰,刚开出去,那两个怪人已经在身后穷追不舍,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两人动作竟完全一致,距离、步伐配合得纤毫不爽,无可指摘。 “他们到底是谁?”夙诺绝望地哭喊。 东方特工把速度提到最高,也大声地回答:“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你父亲提到的‘史前文明的居民’啊!” “他们是蜘蛛精┅┅?”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们要快些离开。”东方特工用力砸着方向盘,“快点儿,再快点儿!”见鬼,我们必须冲到大道上,那时他们就追不上咱们了。在这条小路上还真不好办┅┅你先伏下去,抱紧车座!”还没等夙诺准备好,车子陡然转了个弯横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个旋转中的陀螺。而那两个怪人的速度也快到极点,来不及刹住,“砰砰”两声闷响分别撞到了车头和车尾,夙诺只看见刚洒在车窗玻璃上的一滩浅绿色与土黄色交融的浆液,仿佛地球外表的颜色,夙诺过去从未觉得面对地球仪会如此令她作呕。 车终于上了大道,将怪物们远远甩在了后面。两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第六章 隔世之缘 第三话 戏谑的救星 “他们死了吗?”夙诺不放心的问。 “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他们的身体比我们结实得多,好像被石块重重砸了一下那样,虽然比较疼,但决不致命。” “你叫什么?”夙诺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道森,史派克道森。”道森仍不放松那个被夙诺贴身而藏的物件,“你想起来了吗?到底在哪?” “刚才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我怎么会有时间去想。”一天下来,夙诺的扯谎技术已经很老练了。 道森也是因惊魂未定才没有发觉,“嗯”了一声:“那也是。” 夙诺只觉得寂静也是一种恐怖,于是问个不停:“你就不害怕?不难过?你的两个同伴在一瞬间都┅┅被杀害了,我还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 “虽然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已经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但生死关头又怎么会不害怕?难过么,肯定也有那么一点儿,可总不会比我自己死了更难过吧?嘿嘿┅┅”两个人在死里逃生之余,为这句绝望的俏皮话,苦涩而凄楚地纵声大笑起来。 奔驰缓缓地停到一座造锁厂旁的车库里。 “这是干什么?” “我们要换一辆车,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道森从身上颤颤地摸出一包烟,半天才填进嘴里,哆嗦着打火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镇定下来:“我们连续七年艰苦异常的训练,只是使我们的身体健壮,反应敏锐,忍耐力增强,却永远消除不了我们作为一个人类根本的恐惧。” “你是第一次┅┅第一次与┅┅这些怪物作战?”夙诺眨着灰色睫毛覆盖下的美丽眼睛,里面盈满了好奇与惊恐。 “第二次。”道森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想想,那真是场噩梦,我每个晚上都会清晰地梦见。那次任务是最高机密科的主任,同时又是外太空作业机构的首脑司科特先生,发现他的故乡---澳洲麦克唐奈山的原始森林里有半人半蛇的怪物,我们出动了近百人的精锐部队,围歼那怪物┅┅”他回头冲夙诺无奈地笑笑:“比起这次可轻松得多,我们四个人对付他们两个┅┅” “那你们最后还是把它消灭了啊。” “没有。”道森的眼神又变得阴晦而浑浊,“我们一共死了二十六个兄弟,尸首七零八落,而且一无所获,甚至连那怪兽的样子也没看清┅┅” “我们没法子和他们相抗衡┅┅是吗?”夙诺的言语中透露着极度的凄婉与悲惶。 “目前来说也许是。”道森把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槽里,“不过我们才是地球的主人嘛。老虎、狮子、狗熊、大象都比我们厉害,但它们数量少,只能生活在大自然中。这些家伙也一样,他们生活在不为人知的隐蔽角落里,不敢让我们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我爸爸呢?” 道森抓抓乱蓬蓬的头发,百无聊赖地回答:“这还不明白?你爸爸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这对本来安全隐藏在地球各个神秘角落大到死亡谷小到闹鬼屋的史前居民来说,不是打扰了他们正常的生活秩序甚至威胁了他的生命安全吗?他们先是造谣,让大家不要相信你爸爸的话,‘众神之戒’那帮邪教又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们一把,这样一来你爸爸成了四面楚歌的大骗子,任谁也不会相信。本来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啦,但他偏偏还不死心,留下了一份资料给你,局面仍对这些怪物不利,所以他们也要对付你。世界上只要有一个相信他们存在的人类,他们就会杀一个。” “我也始终在思考,爸爸把他们的存在大白于天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做法。现在想来┅┅并不是每个真理都需要发掘的┅┅” “是啊,人总要自己给自己制造或保留些秘密的,这样生活才充满了刺激与神秘嘛。”道森晃着脑袋,“你也许不该怨恨他们杀害你父亲,我也不该怨恨他们夺走了我两位战友的生命,甚至夺走我的生命。面对这些足以能改变历史的行为,我们的得失荣辱似乎都不算什么。”他又顾了顾,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这次来,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你们父女俩,只是为了得到你爸爸的遗物,它对史前居民和全人类都具有重大的意义。虽然我们大家都觉得于心不忍,但这是命令,我们军人必须服从。顺利得到那遗物,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个人对它不感兴趣,也不会利用它去获取任何利益,但我却必须要用生命捍卫它。┅┅我知道,那东西究竟在哪儿你是清楚的。不论如何我务必要拿到手,但我向你保证,我也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 夙诺见他说得诚挚无比,暗暗下定决心,说:“好吧,我拿给你。”她从内衣里掏出黑色物件,递给道森。道森翻来覆去地瞧去,却看不出丝毫端倪:“用刀子把它划开吗?┅┅也不行。万一这就是整体怎么办?它像个电脑硬盘,又不像┅┅” “我们找一台电脑试一试吧?” 道森态度决绝:“不行!不能随便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你不想再牵连更多无辜的人丧命吧?” “那┅┅我家的电脑?我爸爸的电脑笔记本,说不定能更快地打开。夙诺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我是不是不能再回家?他们会不会在我家等着我?” “他们也在到处活动,不会静止一处的。但回家还是相当危险的。” “这样吧。”夙诺灵光一闪,“你去取,我在这儿等。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怎么就把问题想这么简单?他们最少有两个人,万一一个在家里守着,另一个在外面找你,那怎么办?到时候没人保护你,一个普通人也足以杀死你,更何况是刀枪不入的怪物?” 夙诺突然想起件事:“道森,这些怪物他们会附在死人身上吗?” “你说什么啊?”道森失笑道,“他们相对我们来说的确是怪物,但也是血肉之躯,具有相同的智慧和超越我们的体能,仅仅如此而已。你说的那是妖魔鬼怪吧?那些东西是不存在的,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是吗?┅┅”这席话令夙诺更加不安,每当她想起丁戈妖邪的面孔和诡秘的笑容,整个心脏似乎都在剧烈抽搐。 下午两点四十分,车子开到红勘一处迪士高夜总会门前。 “你爸爸的朋友,住在这里?”道森听得一头雾水,“就是这个酒巴的老板?他以前也是个学者?” 夙诺也不答话,引着他走进门,迎面一阵迫人的热浪,眩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狂野节奏交汇在一起,黑夜里游荡的妓女比客人还多,娇艳的笑靥与袅娜的胴体中不知藏了多少个风情万种的陷阱。夙诺走到台前要了杯加冰的鸡尾酒,服务员调好后递给二人。 夙诺问:“我找金姨,她在吗?” “什么金姨?”服务员很诧异。 “就是你们老板呀。” “哦,你是老板什么人?” “我爸爸是她的朋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服务员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讪笑,自己的老总都四十多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小姑娘长得和她挺像,是她的私生女也说不定,还是少得罪的好,于是说:“请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刀姐!” 那个叫刀姐的坐台小姐夸张地扭着丰腴的腰肢走过来,徐徐吐了口烟圈:“干嘛?” “这位小姐找咱们金总,你看看在不在楼上。” “在KTV包间里,陪深圳来的那些老板唱歌拼酒呢。”刀姐打量着夙诺,又向身后的道森做作地显出狐猸的表情,然后嗲声嗲气地说:“跟我来吧。” 道森一脸懵懂地跟上去,夙诺看他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走到第二层时,道森突然拉住夙诺的胳臂,低声说:“不好啦┅┅咱们快走。”谁知那刀姐耳朵非常灵敏,笑着说:“什么不好啦?上厕所向东走,到走廊尽头就是。”道森不理她,轻声对夙诺说:“这里有问题┅┅你看我的表。”夙诺不懂他什么意思,瞥见他手上的表,表面绿色的圆点逐渐变红,最终变得血红一片,“嘀嘀”地尖响起来,甚至在火爆强劲的音乐中也听得清清楚楚,时针和秒针转舞得如同一团白练。 “喂,这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走不走啦?”刀姐不满地喊道。 夙诺轻轻问:“怎么回事?”道森解释说:“这表是我们科技部研制的精密仪器,一有危险,就会报警。”夙诺想起那两只可怕的蜘蛛精,颤声问:“是┅┅是那两个怪物吗?” 道森却回答:“不是,这才让我奇怪。你不知道,这些怪物像普通动物一样,常划出自己的地域界限,一旦有闯入者,就会发出气息给予警告。我们在麦克唐奈山那次就是这样。可这次的气息却远远超过上次,比这次的两个敌人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我能感到气息的所有者仍在拼命压抑,但是┅┅”说着,手上的表忽然停止了嘶叫,接着“嘭”一声响,表壳被炸开,碎片四下飞溅,周围的妓女们都惊叫着避开。 “我们还是别上去了┅┅”夙诺胆怯了。 “不能功亏一篑,你上去找老板,我在这儿守着。快!”道森厉声催促道。 夙诺心惊胆战地上了楼,跟着刀姐进了一间满是酒气和烟味的包间,里面有七八个人,男的一色都很胖,每人搂着一个小姐正对着电视唱着严重歪曲的歌。刀姐刚俯下身对坐在中央年纪较大的女人耳语两句,就被一个男人淫笑着拖到沙发上,刀姐笑骂着半推半就。夙诺着急了,喊道:“金姨,金姨,我是夙诺呀!”可房间里吼声震天,她的声音很快被淹灭了。她愈发焦燥,干脆抢过一个话筒,竭尽全力地大喊:“金姨!”包间里霎时安静下来。金总疑惑地望着她:“你是┅┅”坐在最外边的客人一把搂过夙诺,烟和酒混合的呛人气味喷到她脸上:“小姐真漂亮,也过来喝一杯。”夙诺挣扎了两下,叫道:“金姨,我是夙诺呀!” 金姨怔了怔,马上站起来,用力推开那客人,拉起夙诺仔细瞧了瞧:“原来是你,长这么大了┅┅”你爸爸有事的话,就该自己来找我。” “金姨,我爸爸被人害死了┅┅”夙诺扑在她怀里纵声大哭。金姨叹了口气,扶着她去自己的房间。 “你爸爸和我是同事,那是以前。”金姨喷云吐雾,漠然地说,“科学有什么用?只能给男人带来荣誉。女人本身只需要钱。你觉得金姨这是自甘随落吗?你爸爸肯定是这么认为,他才大大地错了。他做了超越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引火烧身。别怪你金姨嘴上损阴德,他现在之所以会死,也是他自找的。你爸爸么,在研究所那会儿还挺照顾我的。不过我也没欠你们家什么,你每年过生日我都送你礼物,金姨对你也算不错了吧?哼,科学?你知道金姨为什么退出?现在的世界,科学只被允许向已知领域的更深一层研究,而不准横向向外扩展。我觉得与其又立牌坊又当婊子,不如当个名副其实的婊子。┅┅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找我什么事?” “爸爸曾经交给我一样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夙诺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份黑色物品。 “哦?”金姨略一惊讶,“这是他自己设计的保险匣嘛,以前他总把最有科学价值的东西藏在里面,我已经有十多年没练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拆得开。这么小,里面能装什么?┅┅” “总之,拜托了。”夙诺恳切地说,“我替我爸爸谢谢你。我想他泉下有知也会┅┅” “算了,算了!先别忙说这些,我还得找找以前的专用工具,藏在哪儿了┅┅”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枪火声,混合了一片嘈杂的尖叫。夙诺心下一凉,刚要去催促金姨,道森已经跑上来,并不断向身后射击,他的脸上全是血痕,头顶连着头皮和头发被撕去一块,还在不停地淌血。夙诺惊急交加,一股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扶住他喊:“你受伤了!”道森突然熄火了。夙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梯口正站着那两个披着风衣的怪物,他们似乎刚才也在激烈搏斗,地上满是螯毛与绿色斑点。可是他们现在也一动不动。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步伐声,双方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寂若死灰。一个依稀相识的身影缓缓地走近,从阴暗的角落渐渐淡出。夙诺的恐惧已经无法抑制,垂下头瘫倒在地。 丁戈摇晃着走到金姨面前,挥挥手中的麦克风,说:“老板,你这麦克风有问题,噪音太大。”金姨心惊肉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是吗?”丁戈又指指走廊尽头:“还有那个女的,服务态度不好,硬说是我唱歌难听。”他忽然地猛地把麦克风砸在地板上,两个怪人与道森都是悚然动容。 “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啊?”丁戈走到道森面前,上下打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道森感到意识的确有些模糊,那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但还是支持着说:“这位┅┅先生,我们无意当中走错了地方,并没有别的意思┅┅”夙诺扶住道森:“我们走,不要理这个混蛋!”道森大吃一惊:“你在胡说什么!”低声训斥道:“你┅┅你不想活啦!”夙诺倔强地说:“他既然能杀我爸爸,干脆也一并把我杀了算了!”道森茫然不解:“他?他杀了你爸爸?”夙诺说:“不是他还能有谁?”道森更奇怪:“你们认识?你们认识吗?” 丁戈转身面向楼梯口的两个蜘蛛精,那两个怪物迫于威势,不由自主地都退了一步。丁戈走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是神仆?” 两个怪物都吃惊不小,“神仆”这个词只在内部流传,对外是不可能这样称呼他们的。它们面面相觑,似乎不知所措。 丁戈戏谑的表情陡然消失,神情古怪地骂道:“还不滚,等死么?” 两只怪物竟默默地转过身,快步跑下楼。 丁戈回到道森面前,坦然说:“还等什么,把人抬到床上去。” 金姨连连点头,和夙诺一前一后抱起道森进了房间。金姨在门口喊道:“今天的事谁也别报警,老娘一会儿去找他们老顶说理!”酒巴舞厅斗殴现象屡见不鲜,今天虽然开了枪人们也不是太在意,都以为是黑社会仇杀事件,谁也不敢多嘴,生恐给自己招致灾祸,只是默不作声地清理地面上的玻璃碎渣。 丁戈把手放在道森的头部,血随即离奇地止住了。 “你能救他吗?”夙诺的语气里充满了忧心与怨毒。 “头破了而已,你爸爸就算死了,只要尸体腐烂之前及时一些,也能救活。不过那得专业知识和工具。我不是医生,只会治治这种斗殴造成的擦伤。” “丁戈,我爸爸真的不是你害死的?”夙诺说这话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戈不屑地提醒:“你眼珠子再瞪就掉出来啦。” “连那两个蜘蛛精也被你吓跑了,”夙诺声色俱厉地质问:“你杀个人难道不像踩死只蚂蚁那么容易吗?” “是呀,”丁戈无精打采地反问:“那你见到蚂蚁就去踩吗?” 夙诺为之语塞。 “我要是见人就杀,那多累呀。我也没空去干这么无聊的事。”丁戈刻薄地说,“你爸爸值得我去杀吗?我活到现在光人就杀了两万多个,而且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当然一不小心,碰坏或踩死的还不算在内。至于你爸爸┅┅我还得天天躲着呢,别万一哪天撞见,吹口气也刮死他。” “你敢说你没觊觎我爸爸的遗物?“ 丁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时充满了讥笑之意,不予回答。 道森微微醒转过来,看到丁戈,无力地说:“丁┅┅丁先生,您既然跟夙诺认识,就一定要保护好她,并把程科博士的遗物转交给美利坚最高机密科的┅┅” “罗吉尔?”丁戈不紧不慢地问。 “您┅┅您怎么知道?”道森吃惊不小,伤口骤裂,疼得面孔一阵痉挛,丁戈抚着他的伤口,这才安静下来。 “我上次跟你说过吧?”丁戈斜视着夙诺,“我们上一个身体叫昆泰沙,死在一艘渡假游轮的甲板上。后来我在未找到新的身体之前,在大西洋面上成日飘荡。大西洋百慕大三角洲的天然磁场很多,总像间谍一样截下很多来自西岸大陆的秘密电报。我读了几份,好像罗吉尔为了件什么事十万火急地四下派人找我。我也没办法,没有躯体是不能去见他的。他到底有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罗吉尔少将只分派给我们寻找‘失落的样品’的任务。不过说起来┅┅他最近似乎的确很着急的样子,最高机密是由总统下达的,我们也不能随便听,但好像隐约听到什么‘发掘’,‘残骸’一类的词。” “嗯,我大致听懂了。你好好休息吧。” 夙诺还是不放心:“你的按摩这么有效,再替他按按吧。” 丁戈毫不客气地拒绝:“你知道个卵!我在他伤口上抚摸那是阻止继续流血,要是再摸两下他周身的血液就会全部凝固。你忘了我说过一不小心就会碰坏或者踩死人么?你们就别打扰他休息了,去别的房间。金老板,给我弄两个菜喝酒。” 金姨找出钥匙,又打开一处包间,端上一盘热菜。三个人刚进去,丁戈就把门重重地关上。 第六章 隔世之缘 第四话 无尽的前方 “你想说什么?”夙诺不耐烦地问。 丁戈走到金姨面前,突然“啪”地给了她一下耳光。夙诺惊叫道:“你干什么?”丁戈甩甩手,惬意地仰躺在沙发上,可金姨却一言不发,眼神痴呆地瘫在地上。 “你把她怎么了┅┅?”夙诺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对头,惶恐不已。 “把脑子震坏了,现在她是个白痴。同时也打碎了她的舌根,免得疯了以后还乱说话。” 夙诺听得毛骨悚然,猛地站起身,颤抖着说:“你┅┅你好狠毒┅┅你这个魔鬼!她怎么得罪你了┅┅” 丁戈给自己倒了杯香槟,平静地说:“你也没得罪别人,怎么还是被追杀?这个女的是局外人,知道太多的事对她自己也很不利。我今天把她变成白痴那是好心,以免她日后被别人变成尸体。”接着他阴凝俊逸的目光扫到夙诺脸上,令她周身发毛,面颊上一阵莫名的刺痛。丁戈阴恻恻地继续说:“还有你,我一直在忍受你肆意的谩骂。你敢骂我也就只能骂到现在为止了。你再骂一句试试,嗯?再骂呀?你先去跟天借个胆吧!” 夙诺清楚他性格邪僻怪戾,喜怒无常,说得出做得到,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丁戈又抖抖筷子示意道:“怎么不吃饭?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夙诺没好气地回答:“要吃你自己吃好了!”她陡然发现丁戈正往菜里加些粉末,不由耸然动容地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不吃吗?”丁戈头也不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所以我加了些氰化钾还有砒霜。我喜欢重口味。嗯嗯,味道真的好多了。” 夙诺越来越感到说不出地骇然。她猛地想到人世间的事几乎都是这样的,良药苦口,毒药却往往是甜的。人类哭泣的表情是在真实地喧泄情感,而笑容可掬的面孔下却隐藏着无限邪恶的重重杀机。 时针停在六点半,丁戈找到一辆货车,把道森抬上去,然后对夙诺说:“亲爱的上来吧。”夙诺迟疑地爬上车,很不自然地端坐在丁戈身旁,时不时地偷看他几眼,她看的只是自己的丁戈的相貌,她实在憎恶眼前这个邪恶之极的大魔头,与过去人品俊雅的完美男友简直天差地别,这令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说出口:“为什么偏偏是你占着他的身体?任谁也比你有资格!” 丁戈也不以为忤,一边倒着车,傲慢而又若无其事地回答:“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有这个能力,我是独一无二的。你们人类佛教的佛祖也说过:“身躯之为物,皮囊而已,惟性灵栖者居之。”他顿了顿,指着窗前的路说:“看到没有?从这儿开到土瓜湾,然后离开中国,去看看罗吉尔到底有什么事,顺便把这个特工送回去。” “还是不要送他回去了,不如带他到国外医院静养,省得回去再接受新的任务,这样多受罪。”夙诺正色说:“他的医疗费都由我来出,我在瑞士银行的帐户上还存有不少钱┅┅” 丁戈残酷地打断她:“孩子呀,你赶快安静下来吧。既然做了特工这一行就得做一辈子。想要中场休息半途退出,下场不死也得像你金姨那样,抹掉全部记忆。国家的机密是不容泄露的。” “难道国家的机密比一个人的生命还重要?”夙诺义愤填膺。 “那倒不是。可这种人例外。”丁戈头也不回地指指后面,“他们的生命是为了捍卫国家的机密而存在的。” 夙诺又再度陷入缄默。 来到土瓜湾时已经七点多钟了。车刚到码头,夙诺就惊异地发现吊在半空中的大型集装箱顶正站着五六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人。 “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这里?” “他们在香港各个港口都有把守。”丁戈坦然地打开车门,“我很久都没和别人斗殴了。” 集装箱上的怪物们齐刷刷地跳下来,以古怪的姿势落到地上,浑不似人间之形。他们全部向后一让,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过来。 虽然夜里漆黑一片,但丁戈仍能清晰地看到,这是个装扮成女人形象的异类,它进化得比较完全,面孔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从外表上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丁戈问:“你会说人话吗?” 那女人似乎想笑一笑,这一动作使她露了馅,脸部像假皮般皱了起来,鼻子歪倒在一边,她又用手调整一番,这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除了人类和神仆的第三个物种。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知道神仆的存在,就不该蠢到要跟我们┅┅” 丁戈很不客气地打断她:“你不会说人话就别说,跟狗叫似的。” 那女人脸色一沉,低声说:“你不知好歹,可别怪我。蜘蛛是食肉动物。” 丁戈讪笑说:“你都不怪我,我哪能怪你?”女人扯开外衣抛到半空,下身竟是一团毛茸茸的圆肚皮,八根螯足奇怪地上下乱摆,“嘶嘶”尖叫着扑过来。 丁戈一脚就把它蹬了个筋斗。巨蛛跳到一只集装箱上,用力一压,集装箱急速下堕,丁戈仰望着箱子的底部,直到接近头顶时,丁戈伸出手拉过,四五十吨的铁箱被他调转过来,向地面“轰”地一贯,地面登时被炸出一个大洞,碎屑纷飞,巨蛛血肉横洒,浆液四溅。 夙诺没想到他这样厉害,心里也稍稍踏实下来。丁戈向其它的怪物看去,怪物们不约而同地尖叫着,四下逃命。丁戈形如鬼魅般一一追上,毫不费力地杀死,像砍瓜切菜般干净利落。有的怪物想予以还击,却被他以更快更狠的手法杀掉。 最后一只怪虫闪避不及,跌到夙诺面前,两只大鄂如同利刃般抵在夙诺的肋部。它虽然还不会说话,但用意很明显,如果丁戈要杀它,它就把夙诺咬成两截。 夙诺倔强地说:“我不用你救!”话是这么说,全身却在剧烈颤抖。 丁戈笑着说:“你不用怕。” 夙诺狠狠地回答:“我哪里怕了?谁要你安慰!” 丁戈斥道:“你给我闭嘴!我跟它讲话你少插科打诨!”接着又柔声说:“你不用怕,你松开她,我不杀你,放你走。” 那蜘蛛显然不相信,锋锐的鄂缘将夙诺胳臂上雪嫩的肌肤割出一道红痕。 其实丁戈本来就真的打算留下一只活口,并让它带着讯息回其总部,从而震慑他们整个种族,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蜘蛛以夙诺为质,丁戈也完全有能力将她毫发不伤地救出,更别说丁戈根本不担心她。这时丁戈又有些犹豫,在考虑是否借蜘蛛间接除掉夙诺,所以迟迟不肯下手。 突然一阵枪响,蜘蛛的大颚被炸得碎屑迸裂,歪倒在一边。重伤未愈的道森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枪,一把拉起夙诺向后逃。子弹已自颚口射入蜘蛛的头部,但它死命一击,一只螯足深深穿透了道森的胸口,螯足里蓄满毒液的体浆迅速注入并瞬间流遍了他周身的血脉。 夙诺绝望地喊了一声。 她悠悠地醒转过来,不顾随即感受到的噬骨痛楚,坐起身来,茫然问:“这是哪儿?” 丁戈惬意地吹着海风,看着报纸,回答道:“太平洋威克岛附近。我送你去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道森呢?道森怎么样了?”夙诺紧紧抓住丁戈的手臂。 丁戈微笑着告诉她:“你怎么这么健忘啊?他能怎么样了,当然是死了呗。只留了一捧骨灰,送给你啦!我猜你肯定想要。” 夙诺痴痴地抱着骨灰盒,想安静下来,泪水却止不住扑簌扑簌地落下。 “别哭了,再哭就把骨灰给泡开了。现在如果给你一个比原来的丁戈更温文尔雅才貌双全品学兼优爱好广泛的十全十美男朋友恐怕你也不会爱吧?”丁戈像是老人对孩子那样说,“你问问自己的内心,真的喜欢丁戈这种人吗?还是一个愿意保护你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男人?” 夙诺泣不成声:“你┅┅你不要再说了┅┅” 丁戈递给她一个本子,“按这个地址去当地政府美大使馆,说是找司科特,他会照顾你的衣食起居的。明天是你生日吧? ┅┅哎,哎!我很难有心情和别人聊天的。你就算不说话,那你放个屁行不行啊?” 夙诺呆愣了一会儿,猛地从身上抽出那份黑色物件,用力向海里掷去。那物品忽然在空中裂开,黑色的壳模尽数脱落,一团血肉模糊的球状物坠入海中,就此消失不见。丁戈第一次这样惊惶失措,愤怒地叫道:“你疯了?原来是┅┅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吗?” 夙诺沉痛地摇着头:“人都死了┅┅我还要这个害人害己的东西做什么?” 丁戈无奈地望着远处发呆:“算了,它在水里反而长得更快,┅┅再有一两个月就全恢复了,到时候┅┅” 夙诺虽然一句也没听懂,但明白这个你争我夺的万恶之源,只有丁戈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船很快靠了岸,夙诺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跼蹐不安地下了船。丁戈在船上摆摆手,笑着喊:“快滚吧,等死么?” 夙诺忽然泪流满面。 时 间 隧 道 时间隧道存在于人类生存空间的某些特殊地带,若一旦进入时间隧道之中,就会丢失时间,在生命史上出现一段奇异的空白。 中国古语说:“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中国古代南北朝时期刘义庆的《幽明录》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东汉时期有两个人上天台山去采草药,他们忽然遇到两个美丽的女子,就与他们成婚。一年过去了,两人下山探望双亲,结果却发现一千多年已过去。 1893年10月25日,两名在菲律宾总督府门口站岗的西班牙士兵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一看,发现周围景色大变。人们以为他们是精神病人,就把他们送到教会。结果两个士兵说,菲律宾总督被人用斧砍杀了。两个月后,有一艘自菲律宾开来的轮船航行到这里。人们一打听,果真确有此事。 1954年,在百慕大地区有一载人大气球失踪,36年后又出现在同一地点。1954年在加勒比海由驾驶员夏里罗根和戴利诺顿驾驶的气球参加玻多黎各举行的“气球越洋比赛”,当时天气晴朗,气球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36年后即1990年气球又出现在古巴上空。古巴政府曾一度紧张,以为是美国的新式武器。古巴飞行员杰米艾捷度少校发现了气球,最后以战斗机将其迫降。 1955年,美国一架飞机从诺福克飞往墨西哥坦皮科机场,后来失去了联系。35年后,飞机来到墨西哥的坦皮科机场。人们看到飞机,立即将其围住。飞行员很惊奇,以为墨西哥人孤陋寡闻,没见过飞机而好奇。可是相反这里的人们却讥笑他的过时。 1990年8月,委内瑞拉卡拉斯市的一艘失踪24年的帆船“尤西斯”号又再次出现,它是在百慕大魔鬼三角洲失踪的,这些从1966年1月6日出发的人们捕到一条金枪鱼,尽管过了24年,那金枪鱼仍十分新鲜。 宇宙中存在着无数巨大的“时间隧道”,隧道里的时间运动方式和人类感知的完全不同。有时它极度静止,有时却高速运动。有些科学家认为,时间隧道实际上就是宇宙当中存在的“反物质世界”。人类只了解正物质范围,而一旦误入了反物质组成的体系就会消失或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宇宙当中的正反两物质大部分由于引力作用而彼此接近,当接近到一定程度时,由于部分正反物质“接近”作用产生巨大能量,造成的压力又将正反两物质再度分开。人类的神秘失踪正是正反两大物质体系产生引力场局部弯曲造成的“速灭”现象。而当“速灭”现象消失以后,引力场又会恢复原来的状态,失踪的人或动物就会再次出现。 -----《苍劫辞典》 [中]程科 第七章 赤色狂潮 第一话 记忆的碎片 “各位听众,昨天上午10点28分,一场可怕的瘟疫席卷了洛杉矶北部的一个农庄,造成1/3的人员伤亡,而其余的人不知所踪。这次瘟疫有所不同的是死者脑浆迸裂,流有暗红色浓液。今天教皇乌瓦罗一世引证启示录中关于四骑士的内容,认为它有可能预告了世界末日的来临。九点整,美国费城有10万基督徒街头示威,他们打着两幅巨画,一幅是公元1560年老勃鲁盖的《死亡的凯旋》,标志着瘟疫伴随战争而至,另一幅是画家阿尔布雷克特杜勒画于公元1498年的作品,上面是紧跟着战争、饥荒、死亡三骑士奔驰的最可怕的骑士┅┅瘟疫。科学界认为,14世纪几乎毁灭欧洲半数人口的黑死病,15世纪的梅毒,非洲天花,麻疹,黄热病,欧洲的鼠疫,后来的黄疽病,霍乱,美洲的疟疾,白喉,腥红热,1967年德国马尔堡热病,1996年11月埃博拉热病,以及艾滋病都是历史上最恐怖的瘟疫,但若与这次相比却大大不如。这次恐怖的赤色瘟疫仍在全世界范围内不断扩大,并且‘众神之戒’教主云拔狂妄宣称,他是羽毛蛇神维拉科查在人间的化身,也是他的使者,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拯救地球┅┅” “我们没有未来了。”收听了这段广播,浅川绝望地说。 片山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浅川捏离合器,将车发动起来,缓缓开走。这是他偷父亲的车,但眼见现在状况如此恶劣,他也没什么可内疚的。 “有关专家指出,日本历史上发生过类似此次事件的大悲剧,1987年狂热的希特勒崇拜者胜田旭原创立奥姆真理教,在1995年3月20日和4月9日以毒气沙林杀死12人,杀伤5400多人。他声称1995年1月神户大地震便是世界末日的预兆。而此次正是邪教组织‘众神之戒’对本次大地震预言,加之6月27日红色陨石事件,使他们骗取了日本近四千万的狂热信徒的信任,这样下去悲剧还会再度发生,它将灭绝日本民族,甚至整个人类物种┅┅” 飞机已抵达华盛顿机场,丁戈只是左手提着皮箱,右手拿着一支作为暗号的麦克风,马上就有两名黑衣高个子发现了他,匆匆走到他面前为他引路。三人坐进一辆黑色福特,离开机场,向广阔山地边缘寂寥无人的小路驶去。 “昆泰沙先生东京之旅还愉快吗?”戴着墨镜的司机边开边问。 丁戈接过递来的高级香烟,对准打火机点上,悠悠地吐了一圈:“罗吉尔出事了?” 身旁的男子说:“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罗吉尔少将吩咐过一定要尽快请您过来,好像事态非常严重。” 丁戈点头说:“嗯,那停车吧。” 车“嘎”地停住了,车身向前滑动了几米,男子不解地问:“停车?┅┅为什么?” “太慢了,”丁戈关上车门,在车窗旁说:“打个电话给罗吉尔,说我五分钟后到。” 华盛顿时间八点三十四分,丁戈拿着证件走进门。 利库姆罗吉尔快步走过来,热情地冲他展开了可怕的笑容。罗吉尔少将四十五周岁,浅棕色的短疏乱毛发映着古铜色的肌肤,脸上的皱纹极深,与很多战争留下的伤痕交汇在了一起。他的身材壮硕,显得精明强干。他是白宫里为数不多的接受新事物的思想开放者,与司科特一样,是总统倚重的得力干将。 丁戈老远就热情地拱手打招呼:“哎呀呀,罗吉尔兄,久违了久违了!你看上去比原来更精神了,人也是越长越丑啦!哈哈哈哈!” 罗吉尔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沉,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你嫉妒了?”丁戈开门见山地问:“快说吧,什么事?” “6月18日,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上午8点左右,阿肯色州的小石城东某个荒坡,一群孩子在玩挖宝游戏┅┅” 丁戈戏谑地问:“挖出外星人了?” 罗吉尔怔了怔,随即一笑,竟附和说:“对。” “孩子们已经挖了两天时间,大约挖了1.5米深,可那里的地忽然松动,露出的是一个无底洞。孩子们害怕不敢进去。有个11岁大的孩子打电话给父母,父母继而报了警,这些无关人员我们都相应作了‘处理’。警察和军队开了过来,经过六个小时的挖掘,把这一片的地面拓开了,下面是一个大约150平方米的大洞穴,全是烧焦已久的干瘪肉块。我们起初以为是坟场,火葬场或以前的凶杀现场,可是下面有许多奇特的金属残骸,经过仔细勘察,这些焦尸有十四具┅┅不是人类!” 丁戈掐掉烟:“有多久了?” “专家考证,应该是┅┅半个多世纪前,最少也是六十年前的。” “二战?”丁戈一愕,“那时候的事?” “当然自1947年以来,诸如飞碟,外星人的传闻太多了,我给你看些照片。” 助手递过一份绝密档案。 “这是1948年10月1日可曼事件,1950年7月4日独立日美国怀特桑斯火箭发射场事件,1952年7月UFO列队事件,1975年11月5日美国亚利桑那州阿巴拉契亚山林场绑架事件,1980年12月UFO掠过美军基地事件,1989年11月比利时事件,索马里飞碟事件,西伯利亚通古斯大爆炸,还有20世纪最著名的罗斯韦尔事件。”罗吉尔摊开手说:“不过这次与前几次又有所不同。” “那么,你说现场有许多奇特的金属残骸,给我一块看看,另外我要化验结果。” “我们去实验室。”罗吉尔正有此意,“你放心,钱决不是问题。” 丁戈说:“我可不是你的公差,我全凭兴趣做事,哎对了,程科你知道吧?他有个女儿叫程夙诺,现在在夏威夷。你帮我查一下,她的学费什么的要免,或者你出钱也行,她成绩优异,哈佛大学最好能破格录取,还有祝她前途似锦,人生一帆风顺,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你念遗书啊?”罗吉尔一笑,两个面包脸腮就夹住中央腊红肠似的塌鼻子,整张脸像个三明治。 常用直升机在一栋外表并不起眼的大楼前停下,这是国家最高机密科技部。丁戈随罗吉尔等人刚进去,就发现里面的设备之精密,仿若置身于未来世界的房间。大厅直通内层,电梯口测定身份系统的仪器———顶部红外线监控器,四下的电眼操纵着的枪口向这边瞄准,因此门口没有一个保安。从来这种事就是人越少越好。人类是唯一相信无生命的物体而不去相信生命体的生物,所谓“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弄得心不在焉?”丁戈讪笑着问:“昨天晚上┅┅” “公共场合别乱开玩笑。”罗吉尔正色说:“不知怎么了,最近老是忧心忡忡。”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特制的大门前,罗吉尔用手弹了弹隔层的保护玻璃,“它可以承受3000℃高温,防止尸体发生异变。”丁戈清楚地看到里面那是焦尸,身体大约只有正常人类的3/4,即约130厘米左右,这是十四具尸体中烧伤程度最轻的一具,连面部也可以辩认,特征是眼大,无耳,脸宽,身架小,生殖器官都是一身兼两种,体态瘦削,但腹部格外臃肿,无尾巴,无毛,只是原来的颜色已经辨不出。 罗吉尔一直在观察丁戈的神色,见他似乎看完了,忙问:“看出来没有?”它是很强大的外星种族成员吗?” 丁戈反问他:“不强大就该死么?” 罗吉尔笑道:“我的意思你也清楚,尸体埋在地球六十多年,如果它们是某种族的重要人物,同类不会不来寻找,这可就真会引起不小麻烦的。你能看出这是哪一族的外星人吗?” 丁戈慢腾腾地说:“波江系,吉尔黑金斯,帝国政体。但它只是外星的人,不是外星的神。” 罗吉尔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丁戈不予回答:“看看飞船残骸吧。” 金属残骸最大的约1米见方,可见原来的飞船被毁灭得多么彻底。金属呈幽蓝色,晶莹剔透,又不难看出火烧后并没对它起太大的破坏作用。亦就是说,这种金属有可能熔点极高。 “调查出烧焦的原因了吗?”丁戈翻翻眼皮,身旁的高科技工作人员递来一份化验报告。 “据可靠的推断,应该是进入大气层后被陨石之类的东西烧毁了。” “你还是没正面回答我,”丁戈不满地问:“我是问在大气层外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有可能是外星战船发射了┅┅热线或激光一类武器,将其击落┅┅” 丁戈瞅瞅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星际战争,最少有两股敌对的外星人,他们在打仗?” 身旁的科技部长拉里德说:“也有可能是同一支引起内讧的外星人。” “对啦,”丁戈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这次与众不同吗?哪里?” “我们找到了这个。”罗吉尔戴着特制的手套取过一张说纸不是纸可又真像纸的不知什么东西,薄薄的一片。 “这是不是具有纸的功能?”丁戈接过端详一番又递给他。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猜也差不多。打算等你来了一起看。”罗吉尔伸手去接,谁知没接住,落进了一个水槽内。 “惨了!”罗吉尔发疯似地去捞。 丁戈没吱声,斜着眼睥睨着他。 拿出来以后,浸过水的“纸”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像是古代的武学秘笈。 “这些是外星文字?”丁戈顺水推舟地问。 “我想是的。”罗吉尔欣喜若狂,“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字体和古代美洲某些奇特的文字有些相似。我相信这些外星人和我们是同宗的,当然是很久以前。” 罗吉尔身旁的一位年轻学者说:“中美洲印加古文明的文字与这种文字颇为相似,我们正在破译中。” “你是谁?”丁戈瞪着他。 “哦,”一名黑人军官介绍道,“他是本科研所的资料主管,布列恩博士。” “为您效劳。”布列恩彬彬有礼地向他微笑点头。 “你又是谁?” “我是负责这所科学机构安全的政府特派专员杜昂上校。” 丁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罗吉尔忙问:“怎么样,你有头绪吗?” “你给我点儿时间。” 丁戈一宿未眠,在屋顶辗转反侧了半天,不知不觉地把一整条烟抽光,下半夜全剩了咳嗽。 距华盛顿马萨诸塞大街不远的贫民窟,司科特正在给饥民分发生活用品,丁戈出现在他的瞳仁中。 一所不算大的中式餐厅内,丁戈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吃!我有个爱周游世界的朋友,他说走遍全世界中国菜最好吃,而最好吃的中国菜在唐人街,最好的唐人街就是华盛顿的唐人街,这个唐人街最好的餐馆,就是这家,老板姓于,老板娘姓解,听着就鲜,来来,吃┅┅” 司科特嘴角挂着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丁戈边吃边问:“对了,澳洲那边的事办妥了?” “如果彻底消灭那条蛇,反而不妥。” 于老板凑过来说:“司科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是我找你。”丁戈问:“杨伯哪去了?” “在家焖着呢。” “他不是要参加航空比赛吗?”丁戈纳闷,“他可是离了飞机活不了哇。” 一片沉寂。一个大婶打破窘迫场面:“有六十年了,他没动过一架飞机模型。他儿子以前当玩具商,也不敢做飞机玩具。因为杨伯对飞机恨得要死。” “这是为什么?” “他从不跟人说。” “噢。”丁戈放下手里的筷子。 折腾了许久,车才停在荒郊野外,而此时天也渐渐迫入黄昏,阳光给枝叶丛生的树遮掩得差不多了,只有透出的些许暗淡光晕像是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丁点儿希望,无情地沥落在满是落叶的草地里。 丁戈抬头看看司科特,略显灰蓝色的长发束成一束,这是一个自信而又深沉的人充满了神秘感,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对动作都精打细算,可以说已经到了吝啬的程度———如果一个动作能表达完整的意思,他就决不会再动第二下。有时候连丁戈也不敢相信他仅仅是个普通人类。 可这次却是他先打破沉寂: “我是政府的人,但不是军方,你觉得我不方便听?” “好啦,说。”丁戈说,“你们听不出来倒罢了,罗吉尔这个王八蛋竟然明目张胆在地我面前胡说八道。” “假的?”司科特略吃一惊,他对军部向来不存任何好感,但如此重大的问题上竟也有所隐瞒,这也太过分了。他缓缓开口问道:“你说那外星人的尸体是假的?” “外星人是真的,金属残骸也不假,不过┅┅罗吉尔说它是在大气层外被击中,落入地球的,这就是放屁了。” “那它是┅┅” “是在大气层内被击落的,换句话说是地球的上空。” “可当时没人发现有飞碟入侵的射击啊。”司科特从容不迫地说。 “你还不明白?你真以为这艘飞船是给外星人击落的?” 司科特这才认真地看着丁戈的眼睛。 丁戈一字一顿地说:“这飞船是给我们地球上的人类军队击落的。而且飞船也不是朝地球降落,而是从地面上向外逃!” 这话令一向冷静自若的司科特也眉毛耸动,接着压低声音轻轻问道:“不会吧?真要是这样,那岂不是┅┅” “美国总统,国防部长,还有罗吉尔等等等等,全在骗人。” “那他们还把挖出焦尸和飞船残骸的事告诉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是因为他们刚挖出来还不知道,等彻底明白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丁戈说,“我说外星人尸体和金属残骸都是真的,但那张纸是假的!什么古代美洲文字?我呸!我呸呸呸呸呸!”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最起码我也懂点语法,这文字分明是语言专家杜撰的,根本文理不通。” “那你在一瞬间就能看出来———” “不,不是。是看一眼就全记下来,然后研究了十五分钟左右才看出端倪。” 司科特不由佩服丁戈看一眼就记下并辨别真伪的能力。 “你们等着,”丁戈冷笑说,“这群虚伪的人类会怎么样?他们伪造出这张本来不存在的证据,过不几天———也许就是几个小时或更短的时间以后,他们就会欢呼雀跃地喊:已经破译出来啦!然后恬不知耻地念给我听,上面说些什么,还不全由得他们!” 司科特严肃地问:“你认为他们会说什么?” “说什么?他们会对自己歌功颂德,说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什么和平,你们正在打二战所以我来化解,可这时一群想阻挠和平妄图控制地球称霸宇宙的外星人向我们开了火,我们的飞船给击毁了,这是老子的遗书,我们看到时,你爷我已经翘了。就这么简单。” 司科特把头偏向一边。 “据我猜测,”丁戈涩然说,“这群外星人报有可能要向地球人出卖军火,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他们想通过帮其中一方为条件,要求受帮助的一方出卖自身利益,让外星人掌握地球的某些权利,就像中国近代史的不平等条约。而且我进一步猜测,他们倒向了盟军一边,并且提供了┅┅原子弹的最初制作构想。 “但是以美苏英法为主的反法西斯联盟和法西斯没多大区别,外星人再精明也精不过人。战争结束了,所有外星人之间的通讯设备都莫名其妙地丧失了功能,外星代表质问美苏为什么要这样做。美苏不但不履行这些诺言,还威胁外星代表。不能进行联络,外星飞船只有离开地球搬兵来伐,可惜他们忘了自己曾把先进的核武器卖给了这些不守信用的人类。” “就这样,”司科特问,“他们向快要离开地球的飞船┅┅施以攻击,可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呢?这些只是大胆的推测而已。” “我无心之间,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丁戈淡淡地说,“外星人和人类两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我回来得快,他们准备仓促以致破绽百出。你仔细想一下,这些外星人都给烧焦了,飞船也碎得很彻底,对于这点你怎么看?” “这武器太厉害了。” “能不能想得独特一点儿?”丁戈开导说,“你再好好想想,这一击能把飞船都炸得七零八落,外星人倾刻烧熟,可见爆炸瞬间产生的温度之高,而那张记着文字的纸居然丝毫不损,嗯?嗯?” “是啊。”司科特恍然说道,“的确是太巧了,这简直不能称之为巧合,而是奇迹。” “人工奇迹。”丁戈补充说,“不止,接下来他告诉我这张纸的来历,我递给他时他却做作地慢慢去接,而就这么巧他没接住,下面又这么巧有个水槽还是没封闭的,纸也就更巧地浸出外星文字了,真有戏剧性!嘿嘿,我们的交情算完了。” 手机忽然响起,丁戈附在耳边,说:“嗯?┅┅什么?破译了?嗯┅┅” 与司科特互相交换了眼色。 丁戈说:“知道了,谢了。” 里面的人似乎兴奋过火,不解地问:“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喜?” 丁戈发起性来,“啪”地捏碎了手机。 司科特想制止他也晚了:“你这样做太露骨了,一旦他们看出你已经知道真相了怎么办?” 匆匆回到科技部,丁戈实在不想看到他们演的欢叫戏,一路低着头,但不久他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低着头,而且鸦雀无声。 走进最深处的实验室,工作人员都是一脸困惑,甚至有些恐慌。丁戈想到底是干科学的,一点儿也不会作假,怎么扮起笑来跟哭似的。 罗吉尔见丁戈很快回来了,更是窘得面色发紫。 “不是译出来了么?”丁戈伸手,“拿来我看。” “这┅┅这个┅┅”罗吉尔看上去非常为难。 “你不想给我把我叫来干什么?”丁戈提高了噪门,罗吉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将译文向前递出。 丁戈知道上面全是大放厥词,不值得看,可怎么也得应付了事,于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谁知目光刚触到纸上就拔不下来了,只见上面写道: “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联合探险队,来地球是为了通过买卖先进武器而获得一些利益。但是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人类竟然出尔反尔,用我们给予你们的核弹技术制造的先进武器向我们射击。我们的飞船被击毁了,眼看我们都要死了,我情急之下才写了这番话,你们记住,我们永远不会饶恕你们!” ------亚特维拉号全体船员 丁戈看完,来回走着,突然说:“把翻译找来。”心里却想:“也许根本不关翻译的事,这张纸给人换过了,他们的表情也不似作伪,看起来他们全不知情。” 译者来了,是个七十岁左右的瘦老头,一脸慌恐的神色。 丁戈夸奖道:“译得不错,难得飞船要爆炸了,这个死外星人还能写出这么一大堆字!” 老家伙诚惶诚恐地答道:“原件其实很简短,而且不太连贯,我怕您看了不理解┅┅所以,所以加了许多词,不过这些都是语法上允许的,意思并没多大变化。” 丁戈说:“我呸!我呸!你放屁!” “我没┅┅没有啊┅┅”老头的舌头已经不大顶事了。 “他真的没放屁呀。”罗吉尔小声作证道。 “你少转移话题!”丁戈将这张译文按在老头的脸上,“你真译出水平了!一颗核弹头把飞船炸个粉碎,时间不会超过四秒,全宇宙最快的速度也来不及写遗书,别说还能清清楚楚地写完,字迹还能这么容易辩认,令你们翻译起来畅通无阻。最可笑的是末尾居然还有个完整的落款!你这是在骗鬼哪?遗书根本就不存在,还译什么译,你吃了它!” 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样默不作声,丁戈扯回译文撕得粉碎,高声喊道:“你们还死站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救谁?”罗吉尔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快。 “你老实告诉我,下令击毁这飞船的军官有没有后代?” “有┅┅一家四口,两个女儿,住在纽约。” “那就快救吧!派军队去!直升飞机,坦克!”丁戈吼道。 “是,是!”罗吉尔连忙腆着肚子跑出去下命令,一会儿又笨拙地跑回来问:“我还是┅┅还是不明白,他们会有危险吗?有谁要害他们?” “换译文的人。”丁戈庄肃地说,“这译文竟换成了陈述史实,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只有真正的受害者才会通过把这事大白于天下,来告诉更多的人造成恐慌,便于复仇。” “复仇?”罗吉尔的冷汗几乎要把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浸没了,“难道说┅┅” “飞船上不止十四个外星人,还有一名幸存者,它没有死!它要复仇┅┅把所有背信弃义和妄图掩盖事实真相的人全部杀死!” 心跳如同停电的钟表,在瞬间终止了移动。 第七章 赤色狂潮 第二话 脆弱的仇恨 六架武装直升机在纳奇奥格里奇的别墅顶部盘旋,警察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和疏散无关人员,武装警察和大批装备精良的士兵携重型枪械与杀伤力极强的远程攻击武器将房子围了四五圈,丁戈等人下了直升机直奔房内。 罗吉尔对了一下表:“三十分钟,这是最快。” 丁戈拨开守门的军士,一脚蹬开门兀自进了去。一个满脸曲皱的胖老太问道:“先生┅┅出了什么事?” “死者在哪儿?”丁戈揪住她问道。 “什么死者?”胖老太惶恐不解,“天哪,难道这里有死人吗?” 这时门口被推倒的军士才爬起来,一脸尴尬地向丁戈解释:“您太急我都来不及说,这家人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丁戈那样子似乎巴不得死个人,他晃晃脑袋想:“不会吧?我哪一步算错了?”随即问胖老太:“你是这家的?” “是,我是女仆安吉拉。” “我要见纳奇奥格里奇本人和他的妻子、女儿。” 安吉拉毕恭毕敬地说:“请跟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餐厅。厅里显得很宽敞,大概是因为家具太少,填补空缺的是一堆堆的忍冬花花盆。一家人正在聚餐,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反应各不相同。 纳奇老头子体格雄健高大,满头银丝,他疑惑地打量着丁戈等人。妻子长得像中世纪的女巫,鹰鼻隼目,她只自顾自地吃着,不理睬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女儿三十岁左右,竟长得一模一样,两人同一种慌恐表情。 “双胞胎有同卵异卵,”丁戈想,“这无疑是同卵双胞胎,不过能长得这么像的也极少见。这已经不能说是长得像了,简直是┅┅在照镜子。” “你是纳奇奥格里奇先生?”罗吉尔对这位少将的后代充满尊敬。 “您忠实的仆人,先生。”老头儿这句话像是台词,讲出来极不自然。 妻子只是略顿了一下,瞅了几个人一眼,目光挺恶毒,继续吃她的牛排。盘子里未熟的煎肉血色很浓,看上去像是在吃生肉一般。 “您和家里人一直很安全吗?” “是的,在今天以前。”妻子终于开了口。 丁戈认真打量这个女人,仿佛一只秃鹫在吞食腐尸,他问道:“你们配合一下,我没义务保佑你们。” “上帝保佑我们,我们不需要别人。” “法律也不需要?”罗吉尔耍起了官腔,“看来你们不知道有人在威胁你们的生命?” 老头抬起头,用手帕擦擦嘴问:“鹅肝酱味道好极了,要来一份吗?” “你的父亲是拉古诺奥格里奇,海军少将是吧?” “是。” “谈谈他的情况。” “我父亲并没有参加过二战,有什么好谈的?” 丁戈坐到他对面,对女仆安吉拉说:“我也想要一份老爷子的菜,谢谢。” 安吉拉笑着说:“明智的选择,先生。” 丁戈回头说:“就谈令尊没参加过二战为什么还能升到少将。” 老头噎住了,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我怎么知道?就一定要打仗才能升职当大官吗?” “那你说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比如政治,经济建设,科学研究,外交┅┅” “外交?”丁戈打断他,“请教一下,您老人家所谓的外交具体含义是指什么?是和外国人交往还是和外星人交往?” 老头子额上冷汗直冒,妻子手中的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想说吗?”罗吉尔焦急地问。 “你出来。”丁戈拉着罗吉尔来到一间小屋。 “不经我允许你别乱插话!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为什么?” “你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因为很有可能,那个幸存的外星人就躲在这所别墅里。”丁戈分析说。“飞船被弹头击中炸成了碎片,若是换成人类制造的飞机,怕是会化成粉末,那么就没有人有逃生的机会。” 罗吉尔说:“那么说外星人也许比人类有逃生的防御能力。” “不会。”丁戈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目前我还没见过在核弹的打击下还能生存下来或不受伤害的生命。况且退一步讲,就算是外星人有某种抵御力,那么十五名外星人都是一样的,机会均等。怎么会有幸存者呢?” 罗吉尔忽然聪明起来:“谁说都是一样?你又没见过,你敢保证飞船上所有的外星人都是一类的?” 丁戈恍然说:“是呀,我倒忘了。瞧瞧,连你也能聪明起来,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所以你用最有说明力的证据告诉我,的确有可能。如果这种外星人天生具有飞行本领或者自身可以供氧循环呼吸┅┅这样说来,我们要考虑是否还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 “这是什么话?” “不论这第十五个外星人是谁,都已不重要了。”丁戈解释道,“他要报仇的话,何必等到六十年之后呢?再说现在他们一家还好好的,谁也没缺胳膊少腿。而且这种人的后代---你也看见了,好不到哪儿去,死了也不可惜。可我一直不明白┅┅要是说他不想报仇,他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力-----改了那译文,或许他另有目的┅┅如果按刚才所说的,他不是同一类的外星人,那他怎么会上了这批外星人的飞船?” 丁戈在布鲁克林集团大楼下等着那两姐妹。她俩在同一公司工作,尽管这里是纽约人口最密集经济最繁荣的曼哈顿街,可他隼一般的利目仍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们。 只有一个人。她似乎知道丁戈早就在等她,便在原地彳亍。 丁戈慢慢走近,问:“你怎么一个人?” “我没男友。”这意思是另一个与男友去约会了。丁戈本意是要问她是姐姐还是妹妹,但似乎没用。 丁戈笑着说:“你的同胞姊妹和你真的一模一样。她的男友不会把你当成她吧?” “有时候,当然┅┅闹了不少笑话,很┅┅尴尬。” “我从未见过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你不觉得一个与你这样像的人生活在你身旁,使你多少有些不自在?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怎么会呢?”女孩很大方地说:“我们非常有默契,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品味,性格也很相近,甚至声音,动作,都一样。我们在相互影响着对方,彼此关心着对方,生活得很融洽。” “你们有心灵感应?” “那倒没有。┅┅不过,怎么说呢?也算是吧,我们几乎是在照镜子----你也这么感觉吧?哪怕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内心的全部想法。” “这样你差不多毫无秘密可言了,你没觉得这样很不舒服?” “没有啊。有一个人可以和你敞开心扉交流,多好!没有人能比我们更充分懂得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了。有一个同胞姐妹是件好神奇的事,我为此感到幸运。” “她也这么想?” “我想是的。我们几乎拥有一个共同的思想。” “这样说来,”丁戈终于说,“你们其中有一个多余了吧?这个世上不需要完全相同的东西。” “您怎么可以这样无礼?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在忍受您恶意的挑拨。”女孩不高兴了,“对不起,失陪了。” 丁戈知道她会回头。 “您不该问这些,因为您对双胞胎缺乏最根本的了解。”女孩回头说道,“起码来说,您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 “你感到幸运?”丁戈望着她的背景,怜悯地想道:“你的父亲也这样想?你的祖父也这样想么?” 纳奇的妻子在街的另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惨惨地笑了几声,扭头走了。 丁戈听得清清楚楚,司科特开着吉普车,在街角处等着他。 “你去哪儿了?”司科特问,“看你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第十五个幸存者是谁了吧?”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知道。” 车子缓缓驶了一家游艺场,丁戈和司科特根本没怎么费劲,就在众多的孩子中间找到了正在游戏机前聚精会神的布列恩。 “哟,丁先生,司科特先生,真是太巧了。来玩一把?” 丁戈笑:“你真是童心未泯啊,放假了不休息,怪不得眼镜度数这么高,我还当真的全都象征学问呢。” “这怎么不是学问,大有学问。”布列恩笑得阳光灿烂,“不是说科学的积极的休息就是以一种运动替换另一种运动吗?” “真积极。我不懂科学,说不过你,“丁戈说,“但我告诉你,向前看展望未来是好的,但人最好要对自己已经做过的事和正在做的事负责任。” 布列恩像是庞贝城下的人形模壳,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父亲,年轻时在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手下干过吧?” 丁戈推开杨伯家的门,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猪圈都没这么脏。一个瘦得像干尸的老头儿正在自己跟自己下围棋,手里拿着半瓶罚酒,不论输赢都喝。 “丁先生来啦?”杨伯讥诮地瞄着他,“你给政府卖命,日子过得挺美吧?” 丁戈说:“我打心眼里讨厌他们。” “哦?是吗?那还和他们在一起?”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我还打心眼里讨厌你呢,”丁戈反唇相讥,“不也还得过来看看你?” “来看我是为了公事吗?” 丁戈嘿嘿一笑说:“公私兼备嘛。再说谁叫我的外表比你年轻嘛。” 杨伯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问我二战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没那事,我只想问问你怎么不开飞机了?你当年不是说,还要去参加航空比赛么?” “弄什么!”老头不乐意听了,“这还是那问题!事情闹得这么大,瞧你如何收场?” 丁戈冷笑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要不要说出来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想将这个秘密一块儿带进坟墓的话。如何收场?可笑的问题!我告诉你,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作所为,本就已经无法挽回,根本不需要任何收场了!” 丁戈一行人再度来到纳奇奥格里奇家里,老头默默地打开门,两个女儿在一旁,妻子和女仆在另一侧,都一言不发,死静如同寂寞孤独的宇宙,偶尔几点星芒渗透着无穷无尽的悲怆。 “案子有进展吗?”纳奇小心翼翼地问。 “有。”丁戈针锋相对地说,“已经全部,只剩说出来了。” “真的吗?”纳奇的妻子说完这句话,瘫在地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绝不允许!”她忽然又怒气冲冲地跳起来,把花瓶、音响,所有能搬得动的家什全部砸在地板上,凄婉,犀利地吼道:“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生活,拆散我的家庭!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你一来就全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戈冷冷地说:“你以为这样自欺欺人地遮掩过去就能一了百了吗?这是个错误。” “错误怎么了?这种错误根本不需要纠正!” 丁戈幽然说:“是的,有些错误很美好,不去纠正也罢。但这件事可不只是与你区区一个家庭有关。你不要太自私。” “难道你都察觉了?”纳奇颤抖着对妻子说,“从什么时候?” “第一天起。” “这不可能!”纳奇发出令人心悸的惊呼。 “怎么不可能?我与丈夫朝夕相处多年,不论你怎么掩饰,我还是看得出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可你却一直不说,这是为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 丁戈转身对他们的两个女儿中的一个说:“贾斯汀,我那天遇到的是你吧?” “你认出来了?”女孩不置可否,但难以按捺住惊讶。 “同卵双胞胎几乎是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一个人,她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名字。”丁戈忽然大声喊道:“普鲁克!” 纳奇猛地耳根一颤,却又垂下头,继而跪在地上。 “已经过了六十年了。你┅┅”丁戈扶起他说,“你一直在用不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但无论用得多么熟练,对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尤其发生了这种事,是吧?” “是┅┅” “改译文的人就是你吧?”丁戈问道。 “他是外星人?”罗吉尔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禁不住胆战心惊,手一挥,身后几名士兵纷纷举枪瞄准纳奇。 “不是。”丁戈的目光在纳奇的脸孔上扫来扫去,“那飞船上的第十五个生还者并不是外星人,而是人类。他作为人质被带上了飞船。” “什┅┅”罗吉尔的舌头直了。 “他是无辜的,可人类军队为了不让飞船离开地球,就全然不顾一个才满5岁的孩子。下令攻击的正是你的亲生父亲,用来表现自己大义灭亲的无私精神,像是抛弃一只棋子那样简单。这叫“丢卒保车。” 纳奇冷汗涔涔,几乎要厥过去。 “你就是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作为人质带上飞船的亲生儿子,但你不是纳奇!你早在几十年前就杀死了自己的胞兄和父亲,这是童年烙下的了阴影,出于对冷血亲人的刻骨仇恨。而救起你的人,是当时只有十五岁,正在天上试验自制小型热气球飞艇的飞行爱好者杨伯。但他其实是救下了一个极具危险的祸胎。上次围捕行动中,我就猜到了你是凶手。布列恩利用你父亲的资料为你设计了进入科技部畅通无阻的身份证明。你明明已经报了仇,却还不解恨,所以改了译文,想造成大面积的恐慌,这样才能抚慰和满足你的变态心理和分裂人格。” “你住口!”老头吼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有什么意义吗?你杀了你的胞兄,他老婆不介意跟你一起过日子,你们又有了两个双胞胎女儿。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幸福得过分了?其实你比谁都痛苦。” 罗吉尔如释重负,扔了份报告书:“自己填,想通的话,就跟我们走。” “丁先生!”贾斯汀央求道,“不要,求求你,求你放过我爸爸!” “我可以放过,”丁戈说,“甚至你们的妈妈都早已放过了他。但毕竟他因复仇杀了人。” 老头的眼神又浑浊与扑朔起来,像是一股山洪的巨浪要喷薄而出:“我承认我做了错事,可我一点儿也没后悔过!从来也没有┅┅因为人类和这些外星人都是同样的虚伪和肮脏!我杀我父亲怎么了?他害了十四个外星人,甚至想害亲生儿子的命!我┅┅我等于已经死过一回了,杀他又有什么错?” “那你哥哥呢?” “我们俩一模一样,为什么偏偏他可以活下来?” 丁戈点点头:“我证明给你看”。他走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前:“同样是同卵双胞胎,你的女儿们的关系就跟你与亲哥哥的关系完全不一样。贾斯汀我问你,你们如果都遇到了同样的危险,只能活下来一个,你会怎样?一定会选择保护妹妹,对吗? 他见她似乎不想回答,又问凯瑟琳:“你会选择让姐姐活下来吧?” 两人想互望望,贾斯汀柔弱而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死。” 罗吉尔、丁戈跟纳奇都怔住了。 “是的,”凯瑟琳补充道,“我们不想┅┅不想失去对方,只要死去一个,另一个独自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纳奇仿佛是变成了蜡人,眼神失去了杀气腾腾的光彩,甚至连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 贾斯汀继续说:“丁戈先生,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们姐妹俩是同一个人,那么┅┅一个人当然不能生一半,死一半,要么全活着,要么┅┅” 丁戈看了他们老半天,又回头看看纳奇:“我想你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奥格里奇一阵剧颤,悲痛彻骨地喊:“哥哥,哥哥啊-----!”忽然他发了狂似地抓起墙上的猎枪,罗吉尔想阻止他,丁戈眼疾手快,拉住了罗吉尔。 “砰!”在妻子和女儿的尖叫与哭喊声中,奥格里奇结束了他传奇式的一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活动停止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现在可好了!”罗吉尔整了整衣领,气急败坏地说:“你说我拿什么回去交差?” “我说过双胞胎都是一样的,他哥哥死了,他也不想独活。可惜,六十年的惨剧。” 纳奇的嘴角边的确挂着满意的笑容。 “历史总是不能美满结束,非要遗留下这么多问题,”丁戈有些感慨地说,“等到我们来解决时,又是说不尽的遗憾。” 他又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道:“罗吉尔你听着,我要你立即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和谁?” “众神之戒教主,云拔。” “他?笑话!他怎么可能会见你?总统级别的人才有资格!” “他一定会同意的,”丁戈充满自信地重复,“一定会。” 第七章 赤色狂潮 第三话 末日的预言 几束刺眼的光将片山从噩梦中唤醒。 浅川一直盯着手上的微型电视展幕发呆,新闻大多讲的是中东的战争以及“众神之戒”在全球制造多起恐怖事件,令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空前的绝望与恐慌之中。浅川听得难受极了,仰在座位上,捂住胸口。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一位美貌的女主持用甘甜亲切的声音说道:“今天夜里到明天,多云转阴,有大到特大暴雨┅┅哎┅┅哎!你,你想干什么?” 听到婉转的声音蓦然间变得惊惶失态,片山如梦初醒,仔细一瞧,大声喊道:“浅川!┅┅是┅┅那个┅┅中,中国┅┅人,人!”浅川也吃惊不小,紧紧盯住电视屏幕。 丁戈把抢下的话筒对到嘴边:“咳咳,咳咳咳!我说,那个┅┅各位观众,我简单说两句┅┅” 一些“干什么的!滚出去!”“别捣乱!”之类的杂乱无章的吼声,伴着屏幕上出现的一只叉开的手,淹没在噼哩叭啦一连串的闷响中。终于平静下来,丁戈踩在昏倒的人堆上说:“明天后天北半球的居民都不要出门,把窗关紧了,趁今天还有些时间快去多买些食品和饮用水贮存起来,房子不结实的另换住处,照我说的话做没错,就说这些,不听话的统统去死吧!” 神尾、菊代和鹈饲也惊奇地注视着画面。 菊代怔了半响说:“他真是个疯子,竟然跑到电视台胡闹┅┅”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认为我们就按他说的去做。”神尾问,“你们说呢?” 鹈饲不假思索地表示赞同,“那还用考虑吗?他的话从来就没错过。” “经历过那件事┅┅也由不得我不相信,”菊代咬着下唇说,“可┅┅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总是未卜先知┅┅他还对我们隐瞒了好多事┅┅” 神尾怯生生地说:“我想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性格。他决不会像外表那样活泼和轻狂,也许他的内心非常孤独和痛苦┅┅” “我没你们想得那么深!”鹈饲说,“我只知道,认识他是我们最大的幸运。想活命,就得听他的。” 丁戈把话筒放下,踩着在场呻吟的人肉坡走出门,司科特和罗吉尔早已站在门口。 丁戈冲他们扬扬眉毛:“不满意吗?” 罗吉尔怒吼道:“也许你忘了准备演讲稿!活见鬼!你真是个探险家!我三天没睡动用所有的关系帮你联系云拔,而你!你竟然来这里占卜星象!这个世界还不够乱吗?” 丁戈根本不想理他。 司科特委婉地说:“我从不认为你的判断错了,但你的行为却真的错了。” “来不及了,正常人都是在播天气预报的时候看电视或听广播,你想让我在电视剧时间演给他们看吗?”丁戈指着两人:“我希望你们能分别代表太空作业部门和军方担保我的话的准确性。” 罗吉尔极为不满:“这怎么可以?鬼知道你是不是在信口胡诌?万一你错了怎么办?谁来负这个责任?” 司科特想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可以试试。但我的工作跟气象毫无关系,恐怕未必有你想达到的效果。 就在这时,门口涌进一大批武装士兵,为首的军官喝斥道:“刚才是哪个家伙在这儿危言耸听?” 丁戈带着极度嘲弄的口吻说:“好,那就让事实来证明吧。”[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天空阴暗下来,隐藏着闪电利刃的乌云呈现出奇特的暗红色,笼罩着大半个地球,太阳不知被堵到哪里去了。 大雨滂沱而下,伴着隆隆的闷雷声。雨水也呈现一种与乌云相同的红色,映得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厦都一片通红。路上的人们纷纷惨叫着没命地奔跑,雨伞被红雨穿了许多洞,行人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来自地狱最深层的哀号,周身鼓起肿大的硬块和疹泡,随即爆裂开来,鲜血迸出,继而被比血更红的雨洗去,地面上流淌着的雨水积到脚踝部,腐蚀着遇到的所有一切。混合着浓浓的血,人们的身体也被打出无数个血洞,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堆腐烂的肉酱,紧接着为更大的洪潮所吞没。 中国的长江一带,加拿大、美国五大湖交界处,埃及尼罗河,以及各大河中下游流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洪灾,仅仅一天之内,全球死亡与失踪的人数总和就有七百万之多。 “是时候说出一切了吧?” 司科特敲着桌子,“你只告诉我们结果,却不说明原因,当然没有什么说服力,这就不能制止这次预言后的灾难。你所掌握的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根本无法理解你那次的行为。” 丁戈很不服气地说:“按我说的去做的人都还活着吧?不是吗?” “你怎么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你这是垄断了这场活动的秘密,用来宣扬自己的个人权威!”司科特斩钉截铁地说,“这跟云拔的做法没什么区别。” 丁戈毫不在意地回答:“酿造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人类,更确切地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统治阶级。” “这场红雨不是普通的酸雨!难道它跟人类破坏环境扯得上关系吗?” “好啊,你现在去看看爱达荷州麦凯市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 罗吉尔不想去猜,急忙联系到麦凯市的军方,沉默半响,电话听筒砸到地上。 “嗯?怎么了?不牛了?”丁戈揶揄地问,“有什么事啊?” “红色陨石┅┅不见了。” “其实也不是不见了。”丁戈说,“而是遇到雨而化成这场红雨,就好比往水里加了块糖一样,现在是糖化开的时候了。” “那么?”司科特问,“需要多久雨才会停?” “按陨石的体积来算,两天之内吧。”丁戈回答道,“不过这根本不重要。因为不止一块糖嘛。” “好吧!”司科特严肃地问,“你只要明确地告诉我,这颗红色的陨石究竟是什么东西?” 丁戈瞧了他好一会儿,说:“陨石么,只是普通陨石,但是造成它变成红色的原因,就是它携带了一种名叫‘红体’的流体生物。” “是细菌还是病毒?” “都不是,根本不是微生物。流体生物在正常温度下呈半液态的粘稠状,它们的生存方式是寻找有具体形态的寄主,但和其它寄虫生物不同的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它主要寄生在大脑。这颗陨石在其正常轨道运行时遇到了红体,红体渗入其中,聚到内部┅┅每个星球都多少有大气环绕,磨擦产生的高温会使入侵的天体燃烧甚至爆竹,因此红体无法直接进入地球。它通过寄宿在陨石中这一方法。这颗陨石冲入大气层时绝大部分被烧掉了,而保存红体的那部分安全着陆。┅┅怎么说你们才能懂呢?┅┅就比方说,亚马逊的蚂蚁,遇到火时就聚成一团蚁球滚出去,只烧死外面的,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是大自然的奇迹。”罗吉尔瞎感叹道,“为了生存,生物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司科特也深有感触:“是啊,虽然你说陨石可能不止一颗,但好在仅有一颗落在地球上,而单单这一颗就引发了这么大的灾难。” “你们两个┅┅不可理喻!我说你们都听了些什么?夏虫语冰对牛弹琴!”丁戈拉开门,“都出去吧!罗吉尔你帮我联系云拔了没有?” “哦,这件事倒真有些意外,他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罗吉尔说,“尤其是你大闹电视台后,他居然同意跟你进行一场会谈。” “他有什么条件吗?” “正巧他也这么问。他说如果你同意的话,他想跟你进行一场私人会谈。” “这也是我的条件,我们都有些事不想向媒体公开。”丁戈又问,“他没定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今天下午两点整,五角大楼最高机密会议厅。” 丁戈对司科特说:“你们外太空作业部门的宇航服,拿一套我看。” 大约十五分钟后,特工人员送来一套,它是今年的新货,价值75万美元。丁戈用手来回捏了捏,皱皱眉说:“太重了。” 罗吉尔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丁戈贴在他耳边大喊:“这他娘的太重了!” 司科特笑着说:“别忘了我们是在真空中作业,这还是轻的呢。” “改掉其中只有加重作用的设备,只保留氧气罩和防晒防腐蚀的部分,对讲机可有可无,不过像你们这样需要随时相互联系的军方还是留着吧。” 罗吉尔总是摸不着头脑。 司科特郑重地说:“你的意思是要大批量生产它?” “是。尽管降低成本吧,”丁戈说,“这就是你们政府的事了,往这方面多拨些费用!” “大约要多少?” “全世界有多少人?” “什么?你想让全世界的政府因财政亏空而倒台吗?”罗吉尔跳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做成特制雨衣,一人一件,用来防红雨的侵蚀,尤其头部需要加固,另外也要增加衣服的灵活性,以便逃生时获救的机会大些。” “可是,”司科特有些怀疑,“你说红雨会持续下两天,已经过去一天了,明天再一过,不就熬过去了吗?就算以后再下,红体的数量有限,浓度也会大大降低,对人体的伤害也会越来越小的。” “不止两天,红雨不会停。” “是你说这颗陨石只能维持两天雨期的!”罗吉尔反驳道,“难道还会再来一颗?” 司科特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定会来,而且不止一颗。”丁戈肯定地说,“地球不灭亡,陨石就不会停止。也许过不久,你们将会见识到一场淹没地球的陨石雨。” “宇宙中这么多星球,落入地球的概率应该很低呀。” “概率是100%!因为是有选择性的。”丁戈骂道,“你们怎么跟猩猩似的?要我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红体是智能生物!” 两个幸运听众都惊得脸色陡变,就连一向稳沉的司科特也不由得冷汗涔涔。 罗吉尔惊恐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半液半固态的流体,怎么会有智慧?” “人类比红体多的只有一副躯壳,还用我说得再明白点儿吗?”丁戈提高声音,一字一顿。“红体就是一种没有身体的脑浆,它们侵占其它有形体生物的身体,吸蚀掉其原来的脑浆,然后控制住寄主。好比人坐在船上,虽然船是人的寄主,但人控制着船!” 罗吉尔肥肉横溢的叭狗脸抽搐得厉害:“这么说它们选定地球了?”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虽然它们能辩别星球质量的优劣,可它们怎么会知道地球这颗星球有高级智慧生物最适合它们生存呢?目前太阳系其余八大行星都没有红体入侵,它们要判断星球是否适宜繁殖,怎么也得先去看看呀。” “难道是有人引导他们?”罗吉尔推测道:“是我们人类的叛徒?“ “没这种可能,只要你还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地球就不会出现叛徒。“丁戈挥挥手说,”你出去好吗?我有私事跟司科特说两句。” 罗吉尔恨恨地低声报怨几句,转身悻悻地走开了。 司科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推测到谁是引导红体的人?” “我实在没有把握,但那是个怀疑对象,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们。” “他们?”司科特的眼睛比刚才大了点儿,“不止一个吗?是个群体?” “大约有八九千吧?”丁戈摸着下巴,声音越来越低。 “这么多?是恐怖分子?不会是邪教吧?”‘众神之戒’?不不,他们有十几亿人。” “司科特,你认为地球的主人是谁?” “目前来说┅┅应该是人类吧?”司科特试探着问,“以前的话┅┅是恐龙?” “恐龙和人类之间还缺一环。”丁戈说,“司科特,在人类出现以前,这个世界上有一支古老的居民,它们是地球上第一批诞生的智慧生灵,智商决不亚于你们┅┅我们,但是人类出现的几百万年前,他们就灭亡了。” “什么┅┅?”司科特想起了弹间宙的母亲,蓦然一惊,问:“你知道灭亡的原因吗?” 丁戈眨了眨眼,说:“我不想说。” “好吧,”司科特叹了口气,“我希望不要因此而耽误了大事。因为你的隐私是整个地球的秘密,关系到全人类的生死存亡。” 丁戈正色说:“我当然知道,这颗陨石还会引起多场红雨,好比一撮茶叶可以泡好几杯茶,不过味道会越来越淡。但可怕的是完整的红体会侵占人脑使其思想变得邪恶,但浓度太低的红体不能完全侵蚀掉原来的大脑,两种脑浆共存并混合,会给这世界添加一些神智不清狂性大发的新物种。总之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丁戈接过响个不停的电话,里面传来罗吉尔的声音:“你准备好了吗?还有二十分钟。” “随时可以出发。” “我是要告诉你,他临时换地点了!在唐人街华盛居。他还说最好你只一个人来,你也知道他作为公众人物安全问题是第一。” 丁戈微微一怔:“他还有这么多顾虑?好。” “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西服,把头发梳整齐!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丁戈扣上电话,把头按到水龙头下一冲,乱七八糟地擦了擦,找了件海蓝色的皮夹衫穿上,配上一条又黄又皱橘子皮似的旧式西裤,再拿了包烟就匆匆忙忙到了华盛居,还有不到一分钟。丁戈对纽约市非常熟悉,唐人街更是每条路都走过,因为那里基本上全是饭店。华盛居是间茶居,兼做一些清淡的菜蔬。来这儿的大多是些华人老头儿,当然也有在华尔街忙碌一天的大老板,过来喝上一杯浓郁清香的茶,尽情放松一下过度绷紧的神经。 丁戈蹬蹬蹬跑上二楼,中式打扮的侍应生有礼貌地说:“请问您是丁戈先生吗?一定是的了,有位先生在对面的碧螺轩雅间等您。” 丁戈跟着侍者来到门口,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里面正中坐着一人,身后四人左右分站两个,垂手而立,都穿着普通的西装。 丁戈望向正中的人,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梳背,后面很长,油光晶亮,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银色。肤色红棕,像是中美洲所剩不多的印第安人后裔。虽然坐着但仍能看出身材极高,肩宽背阔,眼神中隐含雷电,面庞棱角分明,显得刚毅顽强而又深不可测。一双手如同长年旱灾的田地,布满裂口似的深而黑的纹线。 “请坐。”那人客气地笑笑,表情却掩不住性格的阴鸷。 丁戈依言坐下。 那人竟然很爽快:“我就是云拔。丁先生想谈些什么?” 丁戈没料他会这么快切入正题,那人又说:“我也只懂得些关系宗教的事情,谈别的我就不在行了。丁先生一看也是个明白人,想来不会为难我吧?” 这一句立即推掉了所有有价值的问题。 “云拔教主,”丁戈用慵懒的眼神瞟着对方,“我就谈宗教问题。” “请。” “您能说说‘众神之戒’的来历吗?” “这个┅┅是我们内部的┅┅可以说是教密,虽然我是教主,但也做不得主┅┅” “哦,这是谁规定的?” “圣藉《波波武经》中言道,羽毛蛇神维拉科查指引我们。应该是蛇神陛下说的吧?” “《波波武经》早在16世纪西班牙殖民者的入侵下焚毁了相当一部分,谁也没见过你怎么说都行。” 云拔身旁的一名保镖站前一步,怒喝道:“你也太放肆了!” 丁戈恶毒的目光向他扫去,那保镖打了个寒噤,傻站在那儿不动了。 “您问了三个问题,这似乎有些不太公平,我也想知道关于您的一些事情。” 云拔笑道,“我每天都准备收看天气预报。我喜欢占卜星象,这也是身为一教之首的职份所在。但老实说,我的观测有相当一部分不太准确。” “我没料到真的下起了灾难之雨,看来您在这方面比我有更了不起的才能。您可能会抢我的饭碗,但同样的,我可以激发出您惊人的潜力,所以┅┅您没考虑要加入我们吗?” “加入‘众神之戒’?” “是的,我们‘众神之戒’虽没有基督教、伊斯兰教那样广布于世,但也有近三千年的历史,在美洲根深蒂固,源远流长,是印第安文化的不可或缺的部分,代表我们民族的精神。”云拔品了口茗茶,又说,“我知道您并不情愿,因为一个人达到某种境界以后总是遭到无耻小人的诽谤,诬蔑与排斥,如今在外面到处都是攻讦我的蜚语流言,我想您也一定有所耳闻,您不会当真吧?” “那都是些无知的庸人说的。” 云拔面呈喜色:“丁先生果然是超凡脱俗!” “照这个样子,地球的确是离爆炸不远了,人类难逃此劫┅┅”丁戈仰望窗外的天宇,许久才说:“不过真的练了您所授的‘护体神功‘就能逃出生天吗?” “这个┅┅”云拔咳了几声,“气功修身养性,这在中国也是一样,本民族独特的文化内涵,旁人很难真正感悟。所以难免造成些原本不必要的误会。练功嘛,那只是个形式,只要人心不乱,众志成城,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战胜灾难的,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成语叫‘人定胜天’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可我一句也没听懂。”丁戈说,“说起来我也很佩服您,居然也能预料到这场灾难的降临,您是怎么样算出来的,说给我听听行吗?” 云拔有些窘迫:“这跟人的思想境界和意识形态有关,近乎心灵感应一类吧┅┅总之用嘴说未必说得清楚┅┅” 丁戈忽然伸手按住云拔还没缩回去的手,这一下快极,云拔只觉眼前一晃,手心就疼痛难当,也顾不上身份,情不自禁地大声呻吟起来。 四名保镖一惊,齐刷刷掏出手枪,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丁先生┅┅”云拔痛得直叫,“您这是要干什么?” “对用嘴说不清楚的低能就用手来教。”丁戈揶揄道,“您不是武功盖世内外兼修么,怎么一下就给捏得嗷嗷直叫,这是什么功夫?啊?狮吼功么?” 云拔觉得痛入骨髓,像是千百条小虫在血肉中啃啮,又麻又痒,忍不住涕泪并流。 保镖见他出了大丑,握枪的手反倒松懈了,因为教主作为一个神圣无敌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本来使他们狂热地崇拜,而此情此景,心里大失所望,情绪却万分低落。 “您的确是未卜先知,知道今天要出丑,所以来个私人会谈。您做事很谨慎,但谨慎得还远远不够,阵容还是忒嫌寒酸,对待我这样的访客,您就是准备一支军队也危险哪。”丁戈说,“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怎么料出来的?嗯?”说着手上加劲,云拔交配般嚎叫不已。除非亲眼看到,否则谁也不能想象到率领十几亿教徒在全球兴风作浪的巨头人物竟会如此狼狈不堪。 “在我的地盘┅┅你也敢这么嚣张?”云拔还想讨点嘴上便宜,“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是到了我的地盘,我就会更嚣张!我来替你回答吧,因为这话根本不是你说的,对吗?”丁戈说,“还说什么羽毛蛇神维拉科查,看看你们的教服!”他拉开云拔的衣袖子,里面绣着一个缠着羽毛下肢蛇身的印第安老人。 “是他吗?” “是,就是他,”云拔忙不迭地答道,“这就是本教创教始祖!” 丁戈再一加劲,云拔的腕骨脆生生一阵爆响,几乎要虚脱过去。 “想要这条胳膊就说实话,一会儿给你接上去。另外这茶别浪费了┅┅我操你别乱晃,都洒了!”丁戈好整以暇地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另一只手力量仍然丝毫不减,但神经似乎有些麻痹,云拔好象也不是太疼了。 “时间虽然挺久,但我还是记得的,维拉科查么,身高一米八四左右,肚子挺圆,一头白发,是白种人的肤色,那羽毛蛇是他从家乡带过来的宠物,每次他见到我就说,丁戈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这话我记得很清楚。他倒勤快,教人们怎么耕地种树,打猎采果,成了你们神话里的圣人,其实这丫在老家原来就是个农民。外号‘村长’。” 听了这席话,云拔把眼睁得黑白分明:“蛇神陛下可是三千年前的人物啊!你怎么能说出他的真正相貌,还和他说话?” 丁戈知道说漏了嘴,忙改了话题:“你说吧,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嗯?” “没,没有啊!真的没有┅┅” 丁戈忽然松了手,四把枪同时顶住他的脑袋。 云拔仰在桌面上继续叫唤。 丁戈夹手一夺,四个人的手臂顿时绞在一起,枪分别交叉指向另一人,四人一惊都撒了手,枪纷纷落地。丁戈踹开门,说:“云拔,今天的私谈,就到这儿了,回去告诉幕后策划者,他们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历史不容倒退!” “你到底是谁?”云拔痛楚难当,愤怒地喊道。 “我是丁戈。”丁戈拍拍胸脯,“你懂中文吗?‘我’字拆开就是。” 第七章 赤色狂潮 第四话 祖先的遗产 阴郁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亮。 弹间宙梦见了自己的母亲,他拉着母亲的围裙欢快地唱着歌。母亲慈祥地笑着,用手撕裂惨叫着的活羊,用力一咬,便将羊的后腿轻松地拽了下来,血淋淋的体液和内脏溅了一墙,洒得母亲满脸污血。母亲也唱起歌,再一口,把整个羊头咬断,放到嘴前贪婪地吸吮着,然后大啃大嚼,双眼几乎要迸裂出来。 弹间宙似乎突然长大了,他猛地意识到,正常人的妈妈做菜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狂喊一声,从梦魇惊醒,汗湿透了整件衣衫。 阿雪默默递给他浸过热水的毛巾,弹间宙凝视了她一会儿,接过擦了脸,擦着擦着,毛巾一片鲜红,原来他的鼻子流血了。 “你别再去想了。”姐姐劝道。 弹间宙扔掉毛巾,说:“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 “又要换地方?”姐姐惊奇地问,“我们才住下不久啊,况且我清理了整整一星期才把房间弄好的。” “那么谁又叫你清理了?” 阿雪一脸委屈:“总不能睡在垃圾堆里吧,这样心里不舒服。” “你要舒服就回家吧,回到那个贱女人身边去。” 阿雪由委屈变为慌恐,拼命摇头说:“你别再提她了,别提了┅┅” 弹间宙上闭上窗帘,小心地四下看看,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锃亮的手枪小心上好子弹。 “阿宙,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你以为我喜欢吗?这是我们这种人唯一的生存方式。”弹间宙毫不在意地瞄准,“我们偷窥了不该知道的事┅┅” “我宁愿永远不知道,宁愿当她是妈妈┅┅” “你闭嘴!”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弟弟熟练地举起枪,“幸好我们知道,因为我们必须知道。大是大非上绝不能含糊,一个家庭破裂算得了什么!” 外面响起了铃声,有人敲门。 弹间宙示意姐姐开门,他把枪别到身后,除了在中东,没人会想得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竟会有枪。 门打开,浅川鞠躬说:“打扰了,请给我们加油。” 阿雪说:“我们已经不做生意了。” 浅川不由生气了:“什么嘛,方圆十几里地就你们一家加油站,你们又没挂‘暂停营业‘的牌子,钱又不会少了你们的。”(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阿雪转头问弹间宙:“那再做最后一次?” “不!”弹间宙粗暴地打断,“你耳屎多了冲不下去了?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浅川也火了:“你们这个加油站到底是谁做主,是你还是这个没教养的小嵬子?” 弹间宙跳起来,一记熟练的翻腿,把浅川踢了个踉跄,从楼梯上撞下来。好在他还是个孩子,气力尚显不足,但狠辣有余,浅川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阿雪拉开弹间宙,央求着说:“你┅┅你别再伤人了!” 片山在车上看时报,忽然见到这一幕,大叫着冲出来。阿雪见他这副模样,尽管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禁吓得尖叫,弹间宙了吃了一惊,迅速拔出枪,喝道:“你们是不是人?是她派来的?” 浅川见他有枪,怕他行凶,忙说:“别开枪!有话好好说┅┅什么她,她是谁?我们怎么就不是人了?” 片山捂住脸,说:“对┅┅对,对┅┅” 弹间宙叫道:“你别狡辩了!他自己都承认了!” 浅川哭笑不得:“你耐心点儿等他说完好不好?” 片山继续说:“对,对不┅┅起,起,我太,太丑,太丑┅┅” 阿雪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问道:“你┅┅真是人?” 浅川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看样子不像匪徒,怎么会有枪?我朋友只是长得丑了点,你们也不至于这么讽刺他吧?” 阿雪有些歉意,忙说:“对不起,我弟弟脾气太古怪,喜欢说胡话,你们别介意┅┅” 弹间宙仍狐疑地打量着片山,最后终于点头说:“嗯,大概是个人吧。没想到还有人能丑成这样。”随即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片山一脸窘相,当然更加难看了。 “那大概可以给我们加油了吧?”浅川试着问。 “已经饶了你们,还不知足?”弹间宙喝道,“快带这个鬼家伙远一点儿!长得丑不是他的错,可不该到处恶心人!” 突然间空中的积云压到了一起,影影绰绰,隐约有了些许腥红的晕彩。 “怎么还下雨?”浅川惊恐地喊。 弹间宙冷冷地说:“浓度越来越淡了。不过即使这样也足够淋死你们。进来吧!雨一停马上滚蛋!” 浅川气冲冲地走进去,倒是片山不住道谢,其实他只想说两次谢谢,但架不住惯性太大说了近十个,阿雪误以为他太客气了,也客气地说:“这是应该的,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帮助,说起来我还得替弟弟的粗鲁向你们道歉呢。” 黑红色的雨倾盆而下,窗玻璃被击得砰然作响,有的地方竟然凹进去。闪电的剑锋似乎要从这里插入。 “这里储了不少油,万一烧起来就麻烦了。”弹间宙起身取出把钥匙,打开一间储藏室似的门,里面竟是个嘴里塞着破碎布团,捆得像个粽子一般的胖老头。“这是这个月挣的钱,我们拿应得的部分,”弹间宙分出一沓扔给他,“剩余的给你。我可记住你的长相了,报警的话,小心你全家!” 浅川一凛,叫道:“我就知道你们是歹徒!” 片山不由瞄瞄阿雪,说:“你┅┅也,也是?” 阿雪感到脸上一红,把头偏向别处。 “雨一停我们就都离开,你们也别乱说。”弹间宙把枪口对准浅川,“听见了吗?” 浅川不屑地说:“你这档子破事还值得我们说?” 弹间宙不知道他们曾经历重大变故,见浅川面对枪口并不十分惊惶,疑心又起,喝道:“你到底是谁?”又转向阿雪喊道:“你过来!他们有问题!”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神经过敏?”浅川苦笑着说,“我们还能把你怎么样?” 弹间宙问片山:“丑八怪!你叫什么名字?” “片┅┅片山┅┅满。” “哪里人?” “东京银座!”浅川替他答道。 “没问你!”弹间宙走过去,枪口把浅川脸腮的肉压了进去。 “我和他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的,他的事我全知道。他讲话有些困难。你不要为难他!” 弹间宙情绪波动很大,似乎稍微消了些气,把枪撤下,问道:“要吃些什么?” 浅川摇头:“用不着。” 谁都不曾注意到,房檐有些漏水,血滴般的红液从顶部淌流而下,正好落在被捆着的站长脸上,胖老头大叫一声,那东西已经溶入肌肤了。 “你喊什么!”弹间宙舞着枪叫道,“你想出去洗个澡么?” 站长像受伤的野兽般狂嗥了一声,只听“扑哧扑哧”几声响,身上的粗麻绳撑开了,全身似乎正在灼烧,冒着香浓的烟气。 “房子好象漏水。”浅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嗯,漏水┅┅”弹间宙“砰”地开了一枪,正击中胸口。 浅川想去夺枪,“你为什么打他要害?”但很快停住了,那站长并没有停下脚步,越走越近,而身材也愈发显得高大起来,面部已经不呈人形,胸部竟也裂开了,剧烈颤动的内脏暴露无遗,全身骨骼噼叭暴响,青色的筋脉和红色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肌肉不停地大幅度蠕动,简直像全身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鼻涕虫。嘴时发出低沉的嘶吼,顺着雨声远远地传送出去。 弹间宙侧身跳过,抓起门后的背包,拉开后拿出一杆大口径的猎枪,“轰”地放了一枪,那怪人连左肩带头部都炸得筋肉乱飞,但还是制止不住移动的步伐。 弹间宙面色越来越难看,砰砰地放着枪,杀伤力极强的霰弹把那怪人的四肢都炸断了,这才停止了活动,可内脏仍在强有力的搏动着。 弹间宙扔掉没弹了的枪,长吁一口气,“差点儿就没命了。” 浅川和片山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久久不能言语。半晌,片山打破沉寂说:“雨好象小了,咱们收拾一下快离开吧。” “不能出去!这里什么时候论到你┅┅”弹间宙一怔,随即暴怒道:“好哇!你们两个骗子,真是强盗遇上贼爷爷,差点栽了!你说话现在倒流利了?” 阿雪固然吃惊,浅川更是不敢相信,片山和他交往这么久,按其智商之低,强装结巴是装不来的。 片山比他们谁都害怕,摇摇头说:“我┅┅我现在怎么┅┅” 弹间宙毫不留情地举枪命令道:“你张开嘴!” “张开嘴干什么?”片山不解,但习惯了被人命令,于是张开了嘴,这里浅川、弹间宙和阿雪都惊呆了,片山嘴里上下四颗锯齿般的尖牙,与此同时片山的眼也变绿了,仿佛蛇的眼睛。这一切决不是虚幻,因为在闪电白昼般的照耀下,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弹间宙叫骂着就要开枪:“就知道你不是人!” 浅川喊道:“别杀他!” 这时门被撞开了,近十几个被红雨侵蚀了的丧尸缓缓走进来,弹间宙的枪口被迫改了方向,但根本不能打退这样一群毫无疼感的行尸走肉。房子在红雨和尸体的合攻下,摇摇欲塌。 也正与此同时,片山突然大声嘶吼,声音几乎将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炸裂开来,背也似乎越来越驼,一股肉在拼命隆起,浅川这才想起这些日子片山的驼背好象的确越来越严重了,但他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 肉全部涌出,将衣服撑破,展成带着体浆的两只巨翼。片山的头顶也有肉隆起,却是两根黝黑锋锐的尖角。耳朵变得又尖又长,裤子后面,一条鳄鱼般的尾巴四下乱摆,像极了古代欧洲传说中的飞龙。 片山再度大吼起来,弹间宙示意阿雪,一起阻住耳朵,浅川也跟着模仿,而如潮水般涌入的怪人们似乎承受不了这股刺激,脑骨纷纷炸裂,响声阵阵,惨像不可言状。 片山忽地尽数张开两张臣翼,几乎有六米多长,像活物般揽过浅川,弹间宙和阿雪,脚一蹬,身体就像火箭一般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将房屋彻底震塌。 浅川挣扎地睁开眼,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之中,伴着撕裂黑夜肉体的白色闪光,一只巨龙般的身形在空中不断攀升。 三个人渐渐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最后几乎透不过气来,片山已经到了云端,雨再也淋不着了,片山向远处飞去,再度降下,已经来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没有雨。 安全落地的片山奇迹般迅速恢复了原状,趴到地上呼呼地喘气。 “你没事吧?”浅川紧张地扶住他。 “他不过是第一次基因突变,不太习惯而已。”弹间宙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得谢谢你们的命。”阿雪恳切地说。 “不用。你们不也收留我们避雨吗?大家扯平了。”浅川刚要扶片山离开,弹间宙的枪却已对准他。 “你又要干什么?”浅川有些愤怒,淡淡地问:“你以为枪能解决所有问题么?” “你误解了。”弹间宙和气地说,“我不能任由你们离开,那个丑东西还没有遇到同类,暂时不会对我们的生命造成威胁,从刚才的行为还能看出来他隐约保留了点儿人类的良知。” “他到底是谁,难道你知道?”浅川的疑问像珊瑚虫的尸体一代一代地堆积,终于浮出水面。 “这我不能告诉你,但好在偶然间获得这样的力量,要好好为我们所用。”弹间宙收起枪,“跟我们走吧,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瘟 疫 中国东汉末年有记载:“或合门而殪,或半族而丧”,说的就是历代的大型瘟疫。南宋朱翌云:“汇有病疫之象,往往至亲皆绝迹不敢回疾,恐相染也,药饵饮食无人主张,往往不得活。” 公元542年,罗马帝国皇帝贾斯廷纳野心勃勃地占领了西西里和部分的西班牙。这时邪恶之源黑死病爆发了,它从埃及开始出发,在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疯狂地传播开来,向西扩散到欧洲。在它达到巅峰时,每天有一万人死去。直到公元590年左右它还不时地发作,三四年一次间歇性地卷土重来。公元610年它蔓延到了中国,在这之前的十年中,有人估计它已使一半的欧洲人丧生。而公元14世纪,“黑色死亡”又毁灭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 这是神的惩罚,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这样描写公元前430年毁灭雅典的那场瘟疫:“至于神,似乎都是同样的东西。无论人是否崇拜他们,当你看到好人和坏人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死去。” 导致罗马帝国衰亡的罪魁祸首是天花,在公元165年袭击了这座城市,城中两百万余居民,平均每天有2000人死去,在以后的14年间它席卷了整个罗马帝国,欧洲死亡了四百万到七百万人。 13世纪40年代末期,瘟疫再度光临欧洲,到1351年消退之时,有三千万欧洲人死亡,伦敦的居民损失了三万五千人,莫斯科南部的斯摩棱斯克,仅存了五人。 14世纪荷兰教徒鞭苔自己以求赎罪,他们相信是自己的罪孽给人类带来了瘟疫。 15世纪梅毒的出现,被视为天罚的标志。此后的意大利也饱受黑死病的煎熬,人类普遍喜欢掩耳盗铃,公元1630年米兰西北的一个小城,有位医师宣布发现黑死病病例,遭受到所谓群众共同的制裁——给活活打死了。 16世纪亚洲向欧洲的贸易带来了随着丝绸香料一起的新疾病。而地理大发现之后,西班牙等殖民帝国将欧洲的天花带到了美洲,毫无免疫力的印弟安人大批死亡。 启示录中描述的四骑士:战争、饥荒、死亡与瘟疫,而其中的瘟疫则永远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灵最最可怕的敌人。 ———《苍劫辞典》 [中] 程科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一话 吸血的种族 丁戈在卧室的电脑旁冷眼观看屏幕中瞬息万变的资讯。蓦地他怔了怔,手指在键上迟疑了片刻,“叭叭”地按了几下。 罗吉尔打开门,端过两杯咖啡,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像是獾鼠似地边吹气边说:“看清楚那不是钢琴。” 丁戈神情恍惚地拿起杯啜了一小口,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程科的资料显示,他与这个法国人过从甚密,关系非同一般。” 罗吉尔凑过去一瞧,模模糊糊地看出是一个年纪已经不小的绅士。 丁戈说:“与其他照片不同之处在于:这个人没有大头照,总是半身或全身,所以几乎看不清相貌,而且照相者也不是专业摄影师,拍得挺糟糕,还不如你画得好。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添加了一条线索:从那人背后的景色来看,似乎是一片水面,风平浪静,自然不可能在江河中,所以不是湖便是海。” “他的资料非常少,而且介绍得很隐晦。唯一清楚的是,程科曾交给女儿程夙诺一件十分重要的珍贵物品,而就在程科死前的两个月,他在英伦女王厅的演讲仍旧因遭受世人唾弃而失败。如果说那物品相对于作为史前生物学家的程科来讲真的弥足珍贵的话,那它必定是有助于证明其观点正确的有力物证。可他却为什么忍住不拿出来让大家心悦诚服?可信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只是在死前不久才得到它,而且可能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觉得那东西跟这个法国人有关。” 罗吉尔试探问:“那┅┅你应该知道那物品是什么吧?” 丁戈盯了他几秒钟,悠然道:“当然,否则我也不能这么急。” “什么?那个中国老疯子的理论难道还真是正确的吗?” “可以这么说。但他选错了时候,这样一公布,使某一群体的危机感空前加强,苍之浩劫也要迫近了。”丁戈撇开听得没头没脑的罗吉尔,径自走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说:“你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法国。” “喂!”罗吉尔这才看清屏幕上的红色“DEAD”,大声喊道:“你没看见上面说他已经死了吗?” “看见了。”丁戈在门口顿了顿,“我要去他的家看一看。在这之前,我先到街上逛逛。”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罗吉尔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地低声提醒,生怕他听清楚。 丁戈穿着印着美国国旗的大裤衩子,一路刷着牙走在仅有几丝微弱灯光的豪华街道上,这个时候唯一有人的地方便是地下的夜总会,前卫的都市男女都在强劲有力的迪士高音乐节奏下疯狂地甩着头,黑社会分子也在此进行不为人知的罪恶交易。 丁戈逛到一条小巷,那里停了辆警车,乍一看吓人一跳,事实上已经废弃了好久,上面铺满了废品和污物。垃圾筒盖不停地被掀开,衣衫褴褛地小贼们和野猫野狗抢着发了霉的黑面包屑。这里距地下舞厅不远,从地面隐隐传来的曲声更显得此处寂寥无人,飒飒的冷风将过时的旧报纸吹得满天飞。 丁戈吹着下流小调。 猛地“砰”一声,对面的咖啡厅玻璃被砸得粉碎,里面窜出一个人,一袭黑风衣,在夜里熠熠闪光。接着又追出两个着黑制服的人,手里执着类似枪械的怪东西。被追的黑风衣见势不妙,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迅速无伦地向丁戈这边奔来,追踪者也提枪跟上去。 等“黑风衣”跑到眼前,丁戈才看清,这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头发却修饰得油光发亮,脸孔苍白,映着灯光发出惨绿色,双眼饱含樱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扑到丁戈面前,得意地尖啸一声,似乎是在笑,纤长的手指疾抓过去,抵在丁戈的喉结上,追踪的二人都是一凛,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个喝斥道:“放了他!” 黑衣少年磔磔怪笑道:“我饿了。”他张开嘴,竟露出两颗尖如刀锋的犬齿,似乎就要扎到丁戈的脖子上。 “住手!”对方中的一个又惊又急,“好,你走吧!”另一人不满地说,“队长,我们好容易才逮住他,一旦他搬救兵来,我们谁也跑不了啦!”队长踌躇不决:“可那个人质是无辜的呀!”“等他的同伙到了,咱们就都得死!” 丁戈抬起手看看表,黑衣少年怒喝道:“混蛋!谁叫你乱动的?”丁戈解释说:“我看看几点了。”黑衣少年吼道:“闭嘴!再说一个字我立即吸干你的血!” 那队长似乎下定了决心,冲着丁戈喊道:“小兄弟,请你原谅,我们得顾全大局!” 黑衣少年急了:“你真不怕我杀了他?我吸给你看!”说罢扑哧一声扎在丁戈的脖颈中,对方两人都惊呼起来。 黑衣少年贪婪地吸吮着,可渐渐脸色变了,把嘴移开,那颗寒光血射的牙已经伴着血碎在手里,他狂怒地嗥叫起来。 丁戈晃晃脖子,伸过手去,拉住黑衣少年。对方惊惶之下,无论怎样奋力挣扎,仍然迈不开半步。丁戈转身对那两个人说:“你们俩真是称职,钩尸者的职业要求不论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也要保证人质平安。你们隶属哪个部门,组长是谁?” 两名钩尸者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端起枪。丁戈一愕:“批评两句就要杀人灭口啦?你们还不如吸血鬼呢。”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无比的怪叫撕裂了夜空,仿佛是地狱深处的怪物在呜咽。接着铺天盖地的蝙蝠影子遮住了本来就为乌云所蔽的钩月,大约有四十名衣着如同黑衣少年的怪人将这里团团包围,形势完全逆转。一名中年人相貌的老者睥睨着丁戈,淡淡地问:“你还不放手?” 丁戈手一松,黑衣少年踉跄地跌过去,黑衣长者面色一变,伸手扶住,却觉得自己几乎也要摔个趔趄,惊讶极了。他转身抬起胳臂,只要一声令下,在场的数十名吸血鬼便会一拥而上将两名钩尸者咬噬得只剩一堆枯骨。 丁戈走过去对两名钩尸者说:“都走吧。” 黑衣少年叫道:“不能放他们走!” 老吸血鬼也冷冷地说:“他们想害你,你怎么为他们求情?” 丁戈一挥手说:“哎!说话当心点儿!你措辞不当。谁求情了?我从来不求人。我说叫他们走,他们就走,你们就放人。快点!” 老吸血鬼勃然作色:“你好不讲理呀!你是哪一族的神仆,敢这样跟长者讲话?最起码的规矩也不懂么?” 丁戈讪笑:“我也不是神仆。” 老吸血鬼森然问:“你这么油嘴滑舌,肯定是人类了。你又怎么知道‘神仆’的事?” 丁戈不耐烦地说:“你哪来那么多屁话?德库拉乖孙子活着的时候天天请我吃饭看戏,端屎盛尿,你们算什么娘希匹,浪费我宝贵时间!” 这番话令在场的所有吸血鬼震怒了。一千年前罗马尼亚国王弗拉德四世德库拉伯爵是吸血鬼族的祖先,眼前这个小子不到二十岁,怎么能和祖先吃饭看戏,更别说端屎盛尿这种无稽之谈了。吸血鬼们认定他在侮辱自己的祖先,纷纷尖声嘶鸣,向丁戈扑过来,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跃在星芒闪耀的暗夜中,闪耀着同样可怖的辉华。 丁戈从人堆里弹出,蹦到半空,揪起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向下面砸去。轰响声中,地面的砖块整齐地抛到空中,然后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碎裂扩散,每一片都正好击中一名吸血鬼。街道泛起极高的烟尘,夹杂着低沉的爆响,血光四溅。经过之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老吸血鬼感到右手一阵剧痛,已被丁戈活生生地撕扯开来,充盈的鲜血泉水般呼呼地泻出,一时无法止住。老吸血鬼跪在地上,凄惨地尖叫着。黑衣少年扑到他身上,哭叫着:“爷爷!┅┅爷爷!” 丁戈快得像分身了一般,将如履平地爬在笔直大楼墙壁上的怪物们一一拽了下来捏死。他不想被正在熟睡的人们警觉,尽量不闹出大的声响,但不到一分钟整条街道仿佛经历了一场重型火炮的轰击,众多的楼房都有所损毁。好在这一带的人们对于近几个月来的红雨心存恐惧,以为又来了一颗陨石,全吓得躲在房中不敢出来。 黑衣少年转过脸,眼中射出愤怒的精芒,怪叫着冲向丁戈,丁戈随意地扬起脚,毫不费力地将他的脑袋踏进地面,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略一清醒时,发现自己面前的地面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时时发出汩汩的声响,急剧的风刀与迫人的热浪。 丁戈淡淡地说:“不用看了,这个洞通到地球的另一面。” 两名钩尸者吓得瑟瑟发颤,根本挪不动步子。丁戈大大剌剌地走过去,揶揄地说:“看,你们被人质救了。” 两人中的队长似乎有些愧疚,低着头说:“先生您以德报怨,我们俩真是惭愧得没脸活下去了。” 丁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千万不要内疚,没脸活下去就别活下去了。” 队长一阵惊愕:“先生!┅┅你不是答应放我们走吗?” “我当然是撒谎了。那是怕他们四面八方地离开。”丁戈解释道:“这个办法不错,没一个漏网。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想杀我灭口,我能就这么放了你们?这话连我都不信,你们自己信吗?” 两个人转身要逃,给丁戈一手一个拖了回来,拉到刚才被他疯狂的行为撞碎的地面,这里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两个人同时感到周身发冷,接着渐渐没了知觉,变成了一块硕大无朋的冰坨。丁戈顺手一扔,冰坨落进深渊中。丁戈搓搓手,自言自语地说:“钩尸者的存在对人和神仆都是有害的,对地球的团结统一也非常不利。要是这个世界侥幸没有灭亡的话,两百年以后就会有人发现你们了。” 黑衣少年战栗着抓住丁戈的脚踝,有气无力地说:“你┅┅你好狠哪,你究竟是哪一族的?我一定要报仇!┅┅” 丁戈说:“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哈哈哈!对不起!在神仆里你们吸血鬼家族数量最多,而且每天要吸大量的血,这实在是不太好哇。我看你还是个孩子,还是从小培养吃斋吧。”他的鞋轻轻地落下,黑衣少年的腕骨被踩裂。 “你干什么去了?”罗吉尔狐疑地打量着丁戈破烂的衣衫。 丁戈想了想,说“是┅┅是这样。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罗吉尔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 司科特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转而问丁戈:“真有吸血鬼?” 丁戈明显不悦。 “如果是这样,”司科特忧虑地说,“地球眼看就要濒临大祸了,地球上的居民却还不团结一致。”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丁戈叉起手,放到后脑勺,“吸血鬼在地球存在了一千多年,跟其他异类不同的是,他们靠吸血将自己的基因转到人类或动物身上,使之成为僵尸,进而扩大他们的种族总体数量。但是这样做也同时使吸血鬼族产生了阶级分化,血统纯正被视为身份高贵的标志。” “我听说你让罗吉尔帮你订去法国的飞机票,这是为什么?” “这个以后会告诉你。”丁戈狡黠地回避。 “不单是我,希望你以后会告诉全世界。”司科特的语言中含有深长的意味,“丁戈,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你不如让我老实交待。” “这话怎么说?” “因为你的事我全知道,而我的事你一无所知。”丁戈眨了眨眼睛,“司科特,情报科那个什么破钩尸行动组是你发起的吧?” “不能完全这么讲,”司科特微笑着说,“其实早在认识你之前,大约1947年吧,美国政府的高机密调查科就成立过类似这样的组织,但都是以科学研究为主。可后来,我们发现了民间——尤其是发展中国家里有一种专门以消灭异类为职业的‘猎人’,他们训练有素,技艺多得自祖传,不过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和统一的行动布署。所以我决定将他们化零为整集合到一起,建立一支现代化的钩尸精英特种部队。” “你就没从思想觉悟上提提你这些精英的层次?” 司科特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遇到两个钩尸专家,我还没死哪,他们就打算钩我的尸,毁尸灭迹。” “人类嘛,都是这个样子,你也是知道。”司科特总是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讲话,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让人无法抗拒他的独特魅力。 “你得马上解散这个组织。你知不知道,吸血鬼的存在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人类终于有一天忘记恐怖而无所畏惧的话,他们就会因肆无忌惮,而变成地球的掘墓者。而你的钩尸者们总是在挑起两族争端的最前沿,这对人和吸血鬼两大种族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期,都是很不利的。” “你既然倾向于和解,为什么又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纽约的年轻一代吸血鬼不比欧洲的老牌,他们参与大部分的毒品、军火、色情交易,使人类社会的风气日趋败坏,一个吸血鬼平均一天就要吸食两个活人,这样的速度下去,人类就要提早灭亡了。吸血鬼和人类的关系十分微妙,绝不是狗和屎的关系那么简单。我这是杀一儆百,只是让那些吸血鬼改改口味,去吸牛羊的血。因为越来越多的吸血鬼把杀人变成一种乐趣而不是生理需求,更严峻的是他们通过增加僵尸的数量来与人类对抗。我杀的这些家伙,都是罪有应得。” 司科特思忖半晌,点点头说:“好吧,我拟一份报告呈上去,解散这个组织。但这些以钩尸为职业和生存方式的人该怎么安置?” “改行去演电影吧。”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二话 迟来的忏悔 丁戈受一种奇妙感觉的牵引,不知不觉逛到了那晚去的地方,被他搞得一塌糊涂的废墟上,倒立着不下百人,一色的黑风衣眼里闪着同样的血红色,仿佛暗夜里燃烧着磷火。那个老吸血鬼和他的孙子也在其中。 “怎么?来报仇啦?”丁戈笑嘻嘻地说,“一块儿上吧,给你们留一个活口回家报丧。” 他这样说着,在人多势众的吸血鬼中来回踱着步,四下打量,却没有一个敢抬头或正眼看他,都是一副颓废沮丧的样子。 地下赌场中央摆着两个球桌,后面有一段阶梯,通到一片大泳池里,泳池的水是血红色的,部分还是黑色稠状。一个身材高硕壮健的长发中年男子正和五六个穿着光鲜泳装的女吸血鬼在戏水嬉闹。 丁戈走到游泳池前。 中年男子抬起头,双眼放出腥红的邪芒,缓缓地走上来,呲着尖锐的牙问道:“是你杀了我四十个族人,还敢找上门来?” 丁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啪”地朝游泳池里吐了一口痰。那些娇艳浪荡的女吸血鬼如受雷殛,纷纷惨叫着捂住身体,挣扎着要跳出池子,却在一瞬间化成一团赤色蒸雾,在水面上久久不散,发出“汩汩”的响声。 吸血鬼首领极为震惊。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外套披上,然后端起桌上的一瓶路易十三———这是吸血鬼的路易十三,存放了三百年,用冰镇过的贵族女子血液。他满满地斟了一杯递给丁戈:“你敢不敢喝?” 丁戈玩弄着手上的酒杯,皱了皱眉说:“这怎么跟月经似的?” 吸血鬼首领将自己手中的血酒一饮而尽,试试嘴角,嘲弄地问:“你真见过德库拉伯爵?他真请你吃饭看戏?” 丁戈急忙补充道:“端屎盛尿。” 地下本就不多的空气再度紧张起来,众多的吸血鬼都怒不可遏地瞪视丁戈。 首领冷酷地凝视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是说真的吧?”接着脸色一沉:“你竟敢侮辱我们的祖先。一个神仆最长寿命也只有一千年左右,而且大多活两三百年,还需要长久的休眠。就算你真活了一千岁,德库拉公爵还在时,你不过是个婴儿!” 丁戈逗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个神仆了?” 首领愈发愤怒:“不是神仆,难道是人类吗?你别指望胡扯一通就能安全离开。” 丁戈极不自然地搓着手:“我不是神仆,也不是人类。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首领怒极反笑:“那你还能是什么?” “你爸爸。” 首领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闪电般掠到丁戈面前,五指箕张,向下扎去。丁戈退开一步,两人对峙。周围的吸血鬼全部散开,让出一片椭圆形的空地。 首领见到过被丁戈破坏的街道,知道这次对手非同小可,静下心来,锋锐如刀的目光在丁戈身上来回扫视,随时防范他暴起发难。 “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丁戈提议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首领一怔:“为什么?” “周围这么多手下,你丢不起这个人哪。” 首领怪嗥一声,长长的风衣被风撑鼓起两只巨大的翅膀,向丁戈疾扑过来。他曾经听手下说过这个人速度快,所以全力一击,准拟成功。谁知丁戈不躲不闪,迎面一拳,他只觉得脸像触了电,疼得抽搐变形,翻身跌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这才知道对方比自己强出太多。 丁戈指着周围跃跃欲试的吸血鬼:“孙子们一块儿上吧。” 首领不想造成更多的伤亡,忙挥手止住,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捂住胸口,恨恨地问:“你,你究竟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丁戈收起泼皮般戏谑的表情,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点儿事,你可以先考虑一下要不要回答。不过在这之前请你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们吸到的人血全都是暗红色的浓液,那将会是什么滋味?” 接连半个月的滂沱大雨吞没了太平洋上相当一部分岛屿国家,波利尼亚附近的各个群岛与暗礁几乎全部为血红色所掩盖。每天有许多富裕的居民被接走,到各个大陆上去开始新生活,而贫困潦倒的穷人则在岛上绝望地等待赤潮的吞噬。其中包括更低人一等的死囚们。 接近国际日期变更线的豪兰岛,属于美国管辖,早在300年前就是流放囚犯的场所。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死囚集中营所在地,关押的囚犯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足以能影响一方安宁的大人物:私售毒品与军火的黑帮分子,进行各种恐怖活动的民族与宗教极端主义者,发动政变而失败的政客或军人,以及涉嫌特殊案件的人等等。 水野忠信知道他将要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生,心中一片空白,反而感到异常的轻松。暗红色的雨水自潮湿肮脏的管道簌簌流下,暗无天日的阁楼里只有手电微弱惨黄的残光。水野低着头,扭动着啷铛作响的锁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向深不见底的牢狱中走去。 “周五晚六点开始随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过平日里不准私自打架斗殴,否则关禁闭十天,只给土豆和水。不准私自藏烟售烟,在寝室吸烟,一经发现,关禁闭十天,重者还要笞刑。如果发现有毒品交易,关特殊牢房,还要加刑。”狱卒背书似地说到这里,忽然拍拍脑袋说:“哦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已经被判了248年啦了,更加不加刑也无所谓了,但你别得意,我们这儿什么样的刑罚都一应俱全,闲了想尝尝就试试,到了,编号2145,没挨到周五晚之前可别死呀。” 水野忠信抬起头,感受到一双双嘲弄的目光,四面八方的死囚们围了上来,伸出手来亲热地招呼这位新伙伴,教他懂点规矩。水野一动不动,任由他们作弄,走到自己的铺盖前,俯身刚要躺下,上铺的人突然一脚踩下来:“喂,借你的肩膀用用。”水野脸腮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但还是依从了。那人下来,把嘴里的烟头猛地吐到他床上。水野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从身上掏出一瓶药水:“新来的第一次,价格要贵一点,不过也是为了你好。” 水野低着头说:“我一分钱也没有。” “把你三天的午饭让给我就行了。”那人把瓶子塞到他手里,“记得亲手传给下一个师弟,千万别渗水啊,会失去信誉的。” 水野不解地解衣上床。 到午夜时分,他猛地感到脖颈上一片冰冷,隐隐弥散着寒意。他一惊,想要坐起来,却听到有人威胁,道:“别动!”他向后看去,见是一个粗大肥壮的混血黑人,一边持刀死死抵在他颈上,另一只手在笨拙地解开裤衩。 上铺的人探下头说:“老兄你别紧张,这里每个人他都尝过了,你新来的,总得让他试试。那瓶药没丢吧?完事之后记得搽啊!” “你少说几句,婊子养的!”黑人轻声骂了一句,威胁水野道:“不许出声!” 水野感到一阵恶心,伸出右手。黑人见他竟敢挣扎,刀子换了个不易致命的部位就要扎下来。水野的右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捏住黑人的腕部,用力一抬,刀子落到地上。黑人低低怒吼了一声,向他扑过来。水野足尖点地,掂起那把匕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黑人的大腿内侧,黑人惨叫连连,顿时屋里乱成一团。 门猛地被撞开了,冲进几个持棍的狱卒。带头的长官瞅瞅水野,又看看脱得一丝不挂,正在流血呻吟的黑人,冷笑了两声,猛地回头一拳,将水野击倒在地,然后带着手下走出去。门卫喝斥道:“好好睡觉,别说梦话!” “我叫纳清化,老家在越南琼琉。”上铺的卖药郎中轻轻地说,“看你长得这么俊,你以前是演员?” 水野愣了一会儿,居然点头:“算是吧。” 纳清化狡黠地笑着:“哎,关在这里的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高级罪犯。比方说我吧,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你猜得出来吗?我是印假钞的,当之无愧的东南亚假钞大王。我做的假钞拿来跟真钞比,真钞倒更像假的。” 水野笑着说:“你那也不叫什么假钞。钞票都是假的,都不值钱。无非是真钞是政府印的,假钞是你印的罢了。政府可以随意买卖军火,个人却不能。走私之所以犯罪,那是因为政府的关税收入减少了。假钞印得再高明也没用,因为它是你做的。” 纳清化立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拍拍床铺笑道:“能进豪兰监狱的,见识就是不一般!我看你被抓起来,大概是和程科一样到处宣传反人类论调吧?” 水野总是在情绪失落的一瞬间想起菊代,心又隐隐被刺痛,昏昏沉沉地睡去。 清晨六点钟,犯人们快速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纳清化下了床,走到一名正伸着懒腰打哈欠,身材剽悍的中年囚犯面前,谄媚地笑着鞠了一躬,开始叠他的被子,而自己的却来不及整理,水野不明所以,见那中年囚犯利刃般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便偏过过脸继续做自己的事。 检查床铺的狱警玩弄着手里的长棍,一脚踹开卧室的大门,囚犯们立即军人般立正站定,恭恭敬敬地听候训示。长官傲慢地用棍子敲打着床沿,换个看看,忽然在水野的铺前停住了。他指着上铺问:“这是谁的?” 纳清化心里咯噔一声,战战兢兢地踏出一步,嗫嚅着说:“报告长官,是我,2144。”长官没有回头,但手中的警棍却冷不防向后一砸,正中纳清化的塌鼻梁,顿时鲜血迸流,捂住脸半跪了下去。 水野知道他是为别人叠被无暇顾及自身,忙说:“不是这样的,他的床┅┅”那长官又猛地一棍,击在自己的腮帮上,立即红肿一片。水野怒视着他。长官冷冷地说:“你忘了说‘报告长官’。” 水野扶起纳清化,又说:“报告长官,他是给别人叠被,才没空整理自己的铺位。”那个中年犯人眼光立即充满怒火,凶神恶煞地望向他。 “世界上的事都是只看结果,你会不会在白白努力一场后却考个零蛋?到时候重点院校是看你的分数还是看你的努力的程度?小朋友,”长官漠然地说,“只要床铺不整齐,就得受累。何况2144根本连叠被也没叠。2144,你准备好了吗?” 纳清化吓得瑟瑟发抖,苦苦哀求道:“长官,求求你了,长官!我┅┅” 长官拔出枪“砰”地一声,纳清化头上多了一个洞,汩汩地向外冒血,歪歪地栽倒。长官木讷地做着这件事,像吸烟打牌那样随意。水野看清楚那是真的枪,纳清化也是真的死了,不禁又惊又恐,质问道:“长官,为什么要杀他?” “你们在来这儿之前,档案上就已经注明是死亡了的。豪兰岛本来就是处决国际重犯的地方,后来才建成监狱。你们从入狱的那一刻就等于开始享受死后的生活了。你们被延长的第二次生命是我们赐予的,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要你们怎样,你们就得怎样。记住,2144不是被我杀的,也不是死在今天早晨,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水野早已模糊了死亡的概念,而且他本身并没有强烈的正义感,听完以后,竟然发现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准备吃早饭吧。”长官临走前命令道。 食堂里,水野好容易才排到了头,分饭的人给他浇了一勺浓汤,就招呼下一个。水野看到每个人都分到三两左右的米饭,还有至少两种菜,这里的伙食的确不坏,焦糖混合着的香气四溢的烤肉味以及炸得酥黄焦脆的鱼味更增添了饥饿感。于是他说:“我还没有领到!”迎面一勺子热汤,疼得他大叫着捂住脸,随即听到一阵戏谑的哄笑声。他扬起头,看到分饭的人正是那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继而想到了纳清化的惨死,不由狂怒地大喊:“你敢侮辱我?” 那人得意洋洋地一叉腰说:“我敢!”顿时众人将水野团团围住。这里一名狱警拨开人群,大声说:“都散开,都散开!起义么?快点吃饭,今天下午有重活干。” 水野提着食盒对他说:“报告长官,他不给我盛饭,还打我。” 那长官睥睨着他,又转向那中年汉子,说道:“监狱规定没有下赌注的架不准打,你忘了么?有种星期五晚上决斗,我肯定押你赢。先让他把饭吃饱!没力气的犯人还有什么用?” 那汉子“哼”了一声,给他盛满了饭。 水野端着食盒走向座位,他练过空手道,脚步非常稳。经过之处许多囚犯都有意伸出脚横在那里。水野不动声色地经过,终于一个人极用力地踹了他一脚,他忍不住猛地回踢,没有理会接下来听到的微弱的骨折声,继续向里走,在一处座位坐下。 一个黑瘦的印度人傲慢地坐在他面前,斜着眼瞧着他。水野依旧一口口地扒着饭,装作看不见。那印度人的食指在鼻孔里掏来掏去,最后大大咧咧地在他勺子上一抹。水野抬起眼注视着对方,而印度人也毫不示弱地瞪圆了眼回敬。形势又紧张起来,几乎所有的犯人都向这边看,只要水野一发难,众人就会群起而攻之,把他活活打死。 水野的负罪感再度压抑了火山般喷薄欲出的愤怒,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甚至还嫌太轻。他轻轻地笑了两声,笑个不停,随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囚犯们都愣住了,这笑声的主人一定见过地狱,不然是绝不会这样笑的。 下午是在采石场挖矿,炸药将没被炸死的人熏得浑身焦黑,像这附近被红雨浸成赭红色的岩石一样。水野很快地适应了这种生活,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以算是亲人的菊代,他几乎每天都在给她写信,他告诉她自己生活得挺好,因为这里的人都是审判日里的执刑者,他们在代替上苍惩罚自己,而自己也同样替世间被他们戕害的殉难者惩罚他们。命运就是两个人相互惩罚,然后彼此给予对方的生活。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三话 注定的审判 “求求你们┅┅” “对不起,最少也要5000元押金才行。” “求您了┅┅再不动手术我妈妈真的会死的!”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不能破这个例,请你原谅┅┅” “你救了我妈妈,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请别在这儿无礼取闹了!” “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随便你。┅┅快走吧!” “我就是不走,除非你答应!”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我用我的命换我妈妈的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快回去凑钱吧!” “这只耳朵给你!” “啊!你干什么你!┅┅你,你疯了!” “这只也是!这只眼睛!这只!还有心脏┅┅哈哈哈哈!” 水野惊奇地观看两个囚犯在这样相互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但他立即觉得很合理,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犯罪天才和变态狂徒,从某一方面讲,都是些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蓦地传来一阵令人惊悚的怪嚎,水野凑过去一瞧,两个表演莫名其妙话剧的囚徒中间夹着一个留着马克思式胡须的老中国犯人,身上的骨头几乎随时能从薄如蝉翼的皮肤里漏出来。他剧烈地哆嗦着,手在头上乱抓,甚至于鲜血淋漓。他的表情更为奇特,鼻涕、眼泪、口水搅在一起,还不时地发出呜呜地低吼。水野认识他,这差不多是自己所属的牢层里最沉默寡言的犯人,这时却竟然有这么强烈的反差。 他的手开始在身上的破口袋里摸索起来,颤抖着掏出五根皱巴巴几乎要折了的烟卷,还有一小杳扑克,然后不停地叨念:“别,别再来找我!不!我不想┅┅” 水野问得意非凡地拎起烟和扑克的同伴:“他怎么啦?” “他以前在中国一家大医院当主治医师。”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这么害怕?” 对方告诉水野,中国的医院大多向来有死规定,没有先交足了诊金或押金,是不会给病人动手术的,可以说“贫者必死。”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背着母亲来医院挂号,可是身无分文,这个老囚犯———当时的主治医师不敢违背医院的规定,硬是不同意。后来女孩的母亲失血过多去世了。她也在医院门口示威似地自杀了。从此以后老囚犯就有些精神分裂,半年后的一个晚上狂性大发,一连杀了五个医护人员,还经常到各个医院杀人。后来他被抓住,一位美国心理学家很渴望了解这种犯罪分子的心理,所以就几经周折,将他移进了豪兰岛狱。 水野忍不住地问:“大家都是命运相同的人,你们何必这样对他?” 那囚犯并没生气,而是说出令水野极为震惊的话来:“是那位医生要我们隔一段时间就吓唬他一次,旧事重提看他有什么反应,然后报告给医生。” 水野感到极度的悲哀,同样是医生,一个间接成了屠夫,间接地杀害了病人,另一个则把病人当实验品,用来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地位。 他知道值得同情的决不止这名老囚犯一个,这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段凄惨的往事,他们被困扰在一团一生一世也化解不开的混沌迷雾之中。因为监狱并不是改造犯人的,而是惩罚犯人的,这里只会使人越来越坏。 喜剧是所有生命都可以制造的,而悲剧却是人类的独创。 水野发觉自己总在多个极端之间徘徊不定。监狱只是为了让犯人受到惩罚而设的机构,物此类聚的一群人凑在一起是发现不了缺点的,因为它具有了奇妙的共性,而只是职业不同但人格却未惶多让的狱卒们是他们唯一的施教者,人只会被改造得更坏。监狱虽然问题吵吵嚷嚷,但却比外面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寂寥宁静,而且不会感到孤独与悲伤,也许一个人在外面只有休息或静坐时才会进行与工作无关的思考,可这里每个人都时时刻刻在思考着。外面的世界只比监狱多披了一层光鲜华丽的外衣,而其中充斥的人类文明与历史的性、暴力与金钱这三位一体的罪恶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而且会永远无休止的持续下去。 水野和其他人一样,每天都会看到被处决的囚犯,但大多数只是被“打死”,而并非“处决”,因为“处决”起码还应有个理由。可他们却没得选择,最大的理由是他们本来就已经死了。在人类未来的信息网络世界里,一个人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和古代文明、野蛮时期甚至混沌初开劈破鸿蒙之时相同的是,高于自己地位的权力决定了自身的生杀予夺。 水野在信上精细地绘了一张俊美的面庞,并衬上一副很自然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和坚定,但同样也是绝望与清醒的射影。 水野说他总记得菊代告诉自己世界曾是多么美丽,唯有上苍知道我们是多么热爱它和它所带给我们的生命与生活。死亡是在七亿年前出现的,在那以前的40亿年里,生命只是单细胞永不停息的复制、轮回。用它们的观点来诠释现在所谓的“死亡”,那也许只是一种岁月沉积显示出的生命的脆弱。很可能他也会不声不响很安详地死去,可冥冥之中,必然之中,隐匿着对人性愤怒的质问。不过目前这个地球上,没有人是正确的。红体毁灭地球也可能是命中注定,而人为地使用红体去戕害同类,也许是最大的罪恶。水野希望自己无论活着还是死去,灵魂都能够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获得永恒的安息。 过了两个多月,菊代来探望水野。这座岛的外貌和位置令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她总有着海底火山将要爆发的错觉。岛上的一草一木除了它们本来的颜色之外,还附有另一种死气沉沉的灰暗,也许别人根本看不到。但当菊代再度看到水野的眼神时,却惊讶不已。她相信水野已经接触过那种灰暗,他变得更加让人琢磨不透,脸上毫无表情,但也可能会随时产生各种人类所能拥有的喜怒哀乐,傲慢与谦卑,悚惶与忧愁,忍耐与激动,寂寞与憎恨。 菊代打开饭盒,把亲手做的饭菜推到他面前。 水野拿过筷子,尝了一口———在这之前他一次也没张开过嘴。菊代渴望看到水野先流出眼泪。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位朋友,他说他认识丁戈。”水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忙于咀嚼食物而含糊不清,菊代耸然动容,忙说:“水野,丁戈已经离开日本了。” “他去哪儿了?”水野有些爽然若失的样子。 “他这种地狱才有的人,也许回地狱去了吧。”菊代为他挑着早已挑好的鱼的残刺。 “你这么说我会开心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恨他?”水野的眼角这时才分明地划过一道泪痕,可脸上的神情却仍然与平日没什么迥异。“我恨的是这个世界,过去和现在都没有改变。但这个可恨的世界已经到了它濒临崩溃的绝顶边缘。因此它也就不再可恨下去了。盈子,你想活下来,就要再次找到丁戈。” 菊代愕然,不知该说什么。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位朋友,他说他认识丁戈,”水野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刚才的话,说到这里又停顿下来,凝视着菊代双瞳剪水的俊目,“丁戈救过他的命。” 菊代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不过她认为应该尊重自己所爱的人,于是认真地倾听着,并问道:“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 “生物学家,考古学家,是前些日子刚死不久的程科的同事。”水野扳着手指,“其实,我该被抓起来,而他不该。菊代,他们发现了宇宙飞船。” 菊代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水野知道真相之前,生活几乎是无声无色的,也许沉默并非是出于睿智的观察与思考,而是一种无力抵抗命运刀锋的可笑挣扎。水野每每想到这些,总要傻傻地笑自己,他抛开乱成一团麻的思维浆糊,很快切入话题:“你相信这个星球上存在地外文明的遗迹吗?” 菊代涩然反问:“你相信吗?” “我不信。”水野用力仰靠在背椅上,手上脚上缠绕着铁镣哗哗作响,“我没有亲眼看到,那是因为我永远都将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菊代试探着问:“你┅┅要我替你去证实?” “你也没有能力找到。”水野痛苦地摇摇头,“丁戈。你帮我告诉丁戈,他会实现的。” “可我现在找不到他。” “那有没有他的消息?” “他┅┅”菊代不想令水野失望,只得说,“半个月前我在电视新闻的天气预报节目里看到他。我,我以为他是来捣乱的┅┅” “结果?”水野逼视着她,“结果说得丝毫不差?” “这并不能证明他的预言准确,这叫贼喊捉贼。”菊代反驳说,“也许就是他制造了这场红潮。” 水野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盈子,别再攻击他了。这不是个无聊的要求,宇宙飞船的讯息对所有人都有意义。我想他一定找得到。” “那你告诉我具体的资料,我替你转告他。” “你听不懂,也说不清楚。”水野慢吞吞地说:“我不是不信你。我必须和他面对面,亲口告诉他。” “好吧,我全都听你的。” “盈子┅┅”水野伸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菊代来这里只是想和水野谈谈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不禁鼻子一酸,泪水扑簌扑簌直落。 “我不能带给你幸福的生活┅┅” “菊代抽泣着打断他:“这没关系┅┅” “我正是要这么说,这真的没关系。” 菊代止住哭,诧异地抬起头。 “因为谁都不会有幸福的生活了。”水野百无聊赖地说道,“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完蛋了!” “忠信!” “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世界的灭亡无可避免,而人类是否跟着灭亡,在于你是否找到丁戈,让他来这里。我必须告诉他宇宙飞船的所在。”水野站起来,“现在笑还是哭,生还是死,总统还是囚犯,都无所谓了。” “探监时间到了。”狱卒提醒意犹未尽的菊代,“小姐,请回吧!” 菊代泣不成声,喊道:“忠信,好好活下去。” 水野用一成不变的平和声调回应说:“记住我所说的话,拜托了。” 水野步履蹒跚地踱回囚室,忽然朗声问:“谁是这里的老大?” 众人都为之一惊,半响,那个与他作对的中年汉子才瓮志瓮气地说:“这里没老大。” 水野笑着问:“那么谁愿意今晚上和我决斗?” 今天是星期五。 犯人们感到无形而强烈的压抑。这里是监狱而不是精神病医院,但这个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谁当老大都无所谓,不是吗?”中年汉子窘迫地强笑着,他已让了一大步。 水野告诉长官,他买他自己。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四话 心碎的残光 “丁戈,我准备了一大堆话要对你说,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会觉得紧张,而相反你面对任何人的时候却都无所谓。” 水野止住笔,回忆着学校里那段腥风血雨的日子。自己接二连三地诱导接触红体的人自杀与行凶,而丁戈又在戏谑笑谈之间轻易地将自己彻头彻尾地拆穿。他觉得丁戈之所以理解自己,也许是因为毁灭世界的念头丁戈也曾有过。外表平凡,性格轻浮,张狂自大,这都不过是他为掩饰自己真实面目而制造的幻象。他和自己一样骄傲自负不假,但同时又透露着莫可名状的寂寞与哀伤,在他的心里一定存在过谁的影子,任凭岁月如潮水般冲击和侵蚀,都永远也挥之不去。他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因为他没有同类,不被任何人理解。任何难以想象的奇迹都可以发生在他身上,或许他拥有永恒的生命都说不定,可那也会使得他永远的孤独。他对单独的个人表现得很冷漠很放肆,但却对整个人类的文明与历史深深地同情,深深地热爱。就像我们爱一个人,却往往会忽略他(她)身体中极其微小的部分一样。 “如果长期居无定所,纵然眼界开阔,也难以发现细微的事物和不为人知的真相,甚至会丧失最基本的观察能力。我不想这样,但同时我也发现,仅仅十几平方大的牢房,却有着数不清的秘密,地球和月球不过是宇宙间的原子核与电子,而墙角长满青苔的破旧洞穴对我来说却是另一条银河。 “这里的环境每天都在变化,但狱卒们看不见,坐牢的其实是他们。他们终日在监视我们,我们却用不着监视谁,我们看到的只是豪兰岛上绮丽怡人的风光,狱卒们看到的却是只有人间才存在的地狱。监狱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缩影。” 水野想到了自己悲惨的往事,鲜血淋淋的刀锋自无辜的胸膛拔出,雨点将身体死亡的标志扩展开来,汇成一片缤纷的污水。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戾,企图毁灭整个世界,却被一个爱开玩笑的同学用三个小时的谈话改变了观念。这个人在暗示自己,这个世界必然会毁灭,但毁灭它的人未必非得是你,我,他或任何人。世界上的统治者作恶多端,民众愚昧麻木,法令废驰,政治虚伪,经济萧条,精神空虚,只要达到了“容忍点”,自然会有终结者将世界熔入审判日的油锅中,再把锅当垃圾扔掉。人类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废物,对废物的惩罚,毁灭并不是好办法,或许还可以利用它们。 丁戈在银座高校旁的水阁茶楼里,曾单独跟他谈过话。 “你到底是什么背景?”水野犹疑地质问。 丁戈指指身后的壁画,“您看不见哪?尼亚加拉大瀑布。” 他有一种足以让人发狂的谈话魅力。在那一刻水野发觉自己竟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丁戈笑吟吟看着他时的面容仿佛是在说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在他的掌握中。 侍应生小姐恭敬地将一托盘茶具轻轻放到桌面上,用甘甜粘脆的声音说:“请用茶。” 水野抑制住自己的邪恶念头,他憎恨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它们的表情、动作、声音。丁戈看在眼里,给他倒了一杯,并不满。 “你在想什么?” 水野蓦地一惊,冷冷地掩饰道:“我没想!你问这个干什么?” “人不是什么时候都在思考的,这段不思考的时刻就是休息,就会产生快乐。水野同学,你不想多获得些快感吗?” 水野受不了丁戈的一再刺激,针锋相对地说:“杀人也能产生快感。” “你爱看恐怖片吗?”丁戈从兜里掏出一张光盘,“你敢不敢看?” 水野见过比任何恐怖片都惨烈百倍的真实场景,不屑地回答:“这有什么不敢的?” “你一定不爱看。你知道吗?恐怖爱好者都是胆小鬼,和一般的胆小鬼不同的是,他们能从极度的恐惧中获得快感。胆子大的人纵使敢看,也得不到什么乐趣。和杀人一样,杀人也是胆小者所为,他们通过杀人来震撼自己的肉体和心灵,这是人世间最大的快感。你既然胆子大,说明你体会不到杀人的乐趣,相反,还会很痛苦。” 水野的眉头情不自禁地向上挑了挑。 “如果恰恰相反的话,你杀过人,那就说明,你是个胆小鬼。” 水野终于爆发了,他“呼”地站起来,双手“啪”地按下,茶杯为之震颤,满是黏汗的手心在淡绿的玻璃桌面上印出条理分明的掌纹,仿佛纵贯世界文明地区的古老中下游流域。 丁戈依旧岿然不动,留着长长指甲的手在桌面无规则地乱弹,洒在桌面上的水被这番乱弹带来的力汇集成一条细线,淅沥沥自桌角倾斜而下。 水野瞪圆了眼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你只能这样发泄愤怒吗,弱者?” 水野抓住杯子,手指不安分地摸索,似乎试图要找到杯子的脖颈然后扼住它:“你┅┅你究竟要怎么样?究竟要怎么样?” “我不想去证实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这与我无关。你也看到了,有一种无声的威胁,渐渐迫近这个城市,表面上是邪教传播的异端假说,其实中间还包蕴了更多即使是当代的科学巨掣也未知的东西。我在这个城市里,这个学校里保持着自己的身份,我很喜欢这个身份,不到了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主动去戳破的,但我也同样不愿等人来发现。这里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可是假如有谁威胁到我的利益,谁就危险了。” 丁戈起身拍拍衣服,“二战法西斯失败有两个重要原因,就是希特勒不该实行巴巴罗沙计划,山本五十六不该偷袭珍珠港。对了,别浪费茶水,把它喝了罢。” 丁戈离开时,水野偶然间瞥到了紧贴着桌腿的一只茶杯,杯里盛满了茶水,这些茶水是方才水野一怒之下洒掉,丁戈弹着桌面,水从桌角滴下形成的。 思绪又回到了现在,水野不由得爽朗地笑起来,他来到尘世的十八年中,自从懂事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真切和愉悦,仿佛刚刚出世的新生儿,笑声中没有成年人虚伪的肮脏杂质。 他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些遇到丁戈,他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但通常痛苦都是朋友给予的,而一条明路的指引者往往却又是你意想不到的角色。丁戈完全可以对他说:“别总是忙着践踏蚁窠,这个世界上的蚂蚁窝太多了,你想累死啊?一辈子光干这个哪会有乐趣?我们去喝茶吧,等到一下雨,这些家伙自然为完蛋。”水野拍着脑袋想,我真笨,这些是多么简易明了的道理,我却总也想不明白。是的,那些做了违反宇宙真理与法则的家伙们,自然会有人来给予应有惩罚的,人应该追求快乐,憎恨与复仇是一把威力过大足以同时毁灭自己与对手的双刃剑。 然而事情真的如丁戈的玩笑预言那般发生了,更像一种恶毒的诅咒,但这是作恶者将要承受的必然惩罚。暗红色的邪恶云层遮天蔽日,使空气也开始紧张地流动起来。阳光中突然地渗透进十足的赤色。滂沱大雨像是上帝将洗澡水打翻,之所以红大概是他修胡子时不小心刮破脸的缘故。红体是上帝的血,而地面上的人们却要受到血的洗礼。人是不分好坏的,这是上帝的观点。正像对人类来说,世上的狼、蝎子和蛇都是一样恶毒的。 “世界愈发变得静谧与恬淡,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了。这是比较浪漫的说法,用丁戈的话来说,看到危险来临,立即躺下来装死。的确,平日里飞扬跋扈肆无忌惮的世界在遇到外来威胁时立即变得畏首畏尾,颟预无能。暗红色的雨滴在无辜的孩子们清灵透澈的眼睛里,沥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滴在领取各种奖项正得意洋洋的绅士们黑色的燕尾服和白色的蝴蝶结上,滴在内华达州与加利福尼亚州相逢处的死亡谷内,滴在被人们渐渐遗忘的历史噩梦中。 “过去我们觉得自己很富有,起码精神上是这样。只是时光匆匆,光阴荏苒,太过仓促。可仔细想想,现在除了时间,我们还能有什么?谁都再也快乐不起来,空虚被红雨淋湿和填满之后,人类更变得一无所有。他们的灵魂还未被雨水打清醒,肉体就提早地被消灭了。真正的惩罚不会留有一丝讨饶和悔改的余地,它只有一次,那是永远无法偿还的代价。而就是在这种非常时期的环境下,人们还是满怀着微弱的侥幸心理,希望能逃过这一劫。他们照样过着与平时相同,一成不变的低沉生活,富庶的人们穷奢极欲,胡吃海喝,从享受中寻求末日的快乐,窒如悬磬的可怜虫们却麻木不仁,愚钝无知,傻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红体以陨石为盾牌和刀枪,像古代亚叙王国投掷‘大苍蝇’一样攻破了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叙利亚大马士革城堡———地球。 “关于地球的灭亡,权威人士和有关专家分别做出了推理、分析,绝大多数人辩证地认为这是物质世界中巧得不能再巧的突发性事件,与天和众神无关,当然更不必从自身找原因。教徒们则固执地相信自己是主最虔诚的子民,有资格在大灾难中得到拯救,成为人类下一个世界繁衍后代种族的始祖,尽管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如何存活的方法。只有很少一部分群体提出了与众不同的方法,他们认为这是一场主为惩罚人的罪业而降下的苍之浩劫。当我们要为他们的正确喝彩时,却发现他的忿懑与怨怼竟来自月薪和奖金的数目太少,评不上职称和模范,以及养老保险没有着落等等,才明白这种人原来是最可恶的。 “科技的发达使尽管本来生产力低但共同研究尚处于原始阶段的科学的人类逐渐变为科学家和普通民众的两极分化。科学家愈来愈自顾自的兴趣,钻到高新尖端领域是探索些虚无缥缈无边无际同时也与现实无法接轨的遥远知识。普通民众则一脸的迷惘与困惑,天真无邪的表情中透露出事不关己的神色。 “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无法预知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它也许不为过去任何的旧模式所固定,而是展现出我们不可想象的奇异一面。在没有遇到你和菊代前,我是不敢相信的。宙斯诱惑潘多拉打开禁盒之后,除了放出一百零八个恶魔外,还有一个金色的生灵,总是饱含微笑面对尘世中的一切丑陋、贫困、灾难、杀戮以及各种惨剧,它就是所谓的希望。人类必须意识到生命的重要性,并首先要对自己拥有的生命负责,我想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水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笔无力地扔掉,移到潮湿的墙壁上,仰首望去,似乎遥不可及的铁窗在黑暗中也浸透着令人心碎的残光。 人性的接触(一) 让我们来接触人类的本性。 人类具有群居特性。 一只老虎往往要独占一个山头,而出现另一只后就会发生决斗,最后要么撵走它,要么自己离开,这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事实了。 人却不同,人是一种习惯于群居的动物,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思维才随之活跃起来,思想可以得到充分交流,才使他们成为高智慧的生物。许多很聪明的动物如灵长类、蚁类、蜂类、海洋哺乳类动物等,它们都具有群居特性,拥有“群体智慧”,彼此互相帮助,协调分工,才能生存下去。 人类具有依赖性,因此他们必须通过聚集一定人数后才能存活。对人来说,孤独和寂寞是一种可怕的折磨,而对于动物来说,由于它们处于原始的群居状态,寂寞更难以忍耐。如鲱鱼、蜜蜂、蚂蚁白蚁等等,蚂蚁和蜜蜂的数量若少于25个,仍会因寂寞而死亡,或食欲消失,代谢迅速下降到最低程度,以至无法长成成虫。 人类具有两面性。 人类一面疯狂发动战争,一面抱怨战争带来的苦难,要求停战,呼吁和平。人喜食动物的肉,而见到动物被杀却感到难过。人认为人应该永远不知足,又觉得知足者常乐。人一会儿抱怨命运不济,一会儿又认为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 人类的忘性大。 人类好不容易从战争的苦海中解脱出,过了一段和平生活后又感到世界太平淡了,想再次享受战火带来的疯狂利益和血腥刺激。 人的忘性也是有两面性。 你问一个人他的缺点,他会想半天;你问他的优点,他会记得清楚极了,就算不马上告诉你,也会通过各种方式暗示你。 ———《苍劫辞典》 [中] 程科 第九章 末日之旅 第一话 荒凉的诅咒 (9) 法国克勒芒城南部有一座偏僻的小镇,只有十几户居民。背靠着郁郁苍苍的丛林,少得可怜的土地还极其贫瘠,长年旱灾,以致镇上的人生活很窘迫。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却不知为什么非常出名,吸引了许多来法旅游者即使不去凡尔赛也要来这儿瞧瞧,而回来时却人人带有一种相同的哭丧面孔;当然,也有回不来的,大多是回不来。这样一度荒僻了好久。 因无人敢再来而几乎荒废的公路上,又近乎神话地驶来一辆旧得只能在废品收购站中才找得到的中型巴士。司机一直开着车,没有转过脸来一次,并且一句话甚至一声咳嗽也没有,几乎像不存在,车也仿佛无人驾驶一样。 车上的人算上司机和导游总共只有八个,互相似乎也都不认识。要么呼呼大睡,要么冷冷地凝视窗外,要么用报纸或墨镜遮住脸,车里一片死寂,若在平日的伦敦大街上很正常,但在这样一个荒僻得苍蝇都不见一只的地方,倒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波谲云诡。 “各位,”导游小姐也刚刚睡醒,抬起如同方正电脑般的脸,看了看窗外,说:“还有20分钟就到站了,请大家检查收拾一下行李。” 一直冷冷地望着窗外的男子忽然转过脸来问导游:“小姐,能停停车吗?我想去方便一下。” 导游小姐迅速打量着这位乘客,其实她早就注意这个人了,三个半小时的长途车程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困。这男子虽说是坐着,仍可显出高大魁梧的身形,长着近乎秃顶的扁脑袋,鹰钩状红鼻子和蓝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瞳仁。穿着一身又灰又旧的粗呢大衣,每只手都戴着三四个戒指,占去大半个拳头。他的年龄不好估计。 “您可以下去,但不要离得太远,否则出现危险就不好办了。”导游小姐怯怯地回答他。 秃顶男子揶揄地笑了:“什么危险?这公路两旁的林子难道有狮子老虎?” “不,那林子是┅┅”小姐把后半截话生吞下去,此时她的脸近乎死灰。 男子没在意对方复杂的神色,只是夸张地拍拍屁股上鼓鼓的凹起,“我带着家伙呢。”说着起身走向车门。 司机从反光镜中看到,突然“嘿嘿”地笑出声———这是他自三个半钟头之前直至现在发出的第一次声响。 车缓行起来,一会儿停住了。男子一个纵身跳下去,转头冲导游也来了个怪怪地一笑,走向林子。 车上只有两个人一直看着窗外,除了这个秃子,另一个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妇女,她长得相当漂亮,修长如新月的眉毛下,棕褐色的大眼睛闪着不尽的诱惑。她像是法国本土人,却又有一种一般法国女子所不具备的刚毅英气。天气很热,她却长裙曳地,非常古典的打扮。她也是一言不发,只有眼睛总在动。她看到秃顶男子下车后,目光循着男子行走的方向直勾勾地望去。 “啊———!”一阵尖叫,令人无不毛骨悚然,却是来自车上。睡觉的行列中的某一个蹦了起来,导游小姐当即吓得心脏狂跳。 “对┅┅对不起各位,”那人抬起头,嘴上的口水却还没落下,“我刚才┅┅做噩梦。”可从满嘴的口水和绯红的脸色来看,真不像是做噩梦。 他是车上年纪最小的乘客,大约只有十七八岁,黄种人,但皮肤白皙,乱七八糟的长发泛着金光。 “呀———!”刚才那声喊本让人惊动未定,虽然先有过一次,但大家万万没料到会有第二次,因此毫无精神准备,都吓得共鸣不已。 “请您保持安静!”您的行李有遗失吗?”导游小姐急忙问。 “我的苹果呢?”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出门时明明带着的啊!难道真是忘了┅┅”接着又乱翻了一遍,“嗯,火腿肠还在,方便面,泡泡糖,瓜子┅┅”完全没注意其他旅客忿忿的表情。 “对┅┅对不起各位┅┅”男孩向大家不停地点着头。 看报纸的长发男子微微侧了侧身子,继续看。 戴墨镜的男人则从包中掏出一块高级巧克力,递给男孩。男孩拿到鼻子前嗅了嗅,墨镜儿的表情有些惶恐。 “不,我不吃这个。” 戴墨镜的男子略显吃惊。 男子笑着说:“吃这个容易发胖的。再说谁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一旦巧克力里放了毒怎么办?你想杀我谋财害命呀?我身上可没钱啊。” 男子听了很生气,将巧克力掷出窗外,扔到路旁的石椅上。 这种话竟然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出口。 “我说,”男孩又打着哈哈问,“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司机忽然阴恻恻地开了口:“回不来了。” 导游小姐听了脸色又微微发白,喃喃地问答:“我想┅┅我想也是┅┅” “你们本地人真怪,就喜欢咒人家,”男孩说,“我说这法国法律真该补充一条,咒人家要是真咒准了得判刑,判个十年八年的,是吧?” 凝视窗外的年轻女子竟难得一笑。 “小姐,你也同意我说的是吧?男孩一见更来了劲,”小姐你长得真漂亮。” 女子没有作声。 男孩正要固执地说下去:“小姐,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子干脆把头偏过,但并不是生气的表现,她浑身上下有一种奇特的高贵之气。 忽地手机响了,他接过来说:“喂喂,是我,对来到法国了。┅┅你妈╳,攻了一个周法语!┅┅我骂你你怎么啦?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什么,你死吧你!你老婆烂婊子,听不见听不见,呸呸!”说罢满意地合上。 导游小姐不由得劝阻:“这位┅┅先生,请您不要这么活跃┅┅” “我又没说你!”男孩指着她毫无顾忌地说:“长得铁面无私跟谁他妈似的!” “要开车了,都坐好了。”司机森然提示道。 “不等他啦?”男孩叫道:“早该不等了,浪费时间。我们国家有一位著名的作家叫鲁迅,他说过浪费别人的时间是谋财害命,浪费自己的时间是慢性自杀┅┅” “请你安静!”年轻女子忽然提高嗓音喊了一声,接着又转过头去了。 男孩吐了吐舌头:“神仙姐姐,你不让说我也就不说了。” “喂,他回来了!”长发男人看着报纸却不知怎么又看起窗外来了。 众人都往窗外看,唯独车子里面一直睡着的那位仍不醒,也就没人看清他长什么样。 那秃头快步跑了过来,边跑边摇臂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各位。”接着又一个纵身蹦上车来。 “你没事吧?”导游小姐奇怪地问。 “我没什么。只不过拉肚子,对不住,对不住┅┅” “哈哈哈哈哈!”男孩指着正读报纸的男子手中的新闻头条狂笑不已,那是一宗分尸案,实在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笑。 年轻女子“扑哧”笑了一下,然后转头正视男孩,说:“小朋友,你真的很有意思。” “你能欣赏我,”男孩恬不知耻地说,“这就说明你层次也不低呀。”接着他又大吵大嚷着说:“大家觉得闷吧。不如这样,相互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这样彼此都了解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这提议倒不错。”秃顶欣然同意,“从我开始吧。我叫卡洛兹迪安,是英国职业军人,参加过中东战争,当时我就只有你(指男孩)这么大,现在从事保镖工作。” “我是司机,一直都是。我是个孤儿,原本叫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镇上的人叫我杜马。” “我干导游已经十年了,我叫杰妮。” 长发男人把报纸扔出窗外:“我叫特劳顿巴克,在纽约银行工作,是来度假的。不过我可没多少钱啊,银行一直不景气,随时都有倒闭的可能┅┅” “鲍克斯希尔丹东,我是推销食品的商人┅┅”墨镜男子还没讲完,男孩就接上去:“我早看出来了,刚才你还向石头推销巧克力来!” “我叫麦茜,”年轻女子道,“是巴黎人,我的母亲原来也是这个镇的,所以我想回来看看自己的故乡。” “你母亲不回来?”男孩笑着问。 “她┅┅”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男孩似乎在明知故问。 众人不由得看了看后面那个仍在睡的人,导游小姐笑着说:“这位先生正在酣睡,也不知道我们的做法,所以还是不要叫醒他为好。” 她接着恶狠狠对男孩说:“该你了。” 男孩充满自豪地说:“我叫丁戈,是业余歌手,我给大家唱个歌儿吧?” 车终于到站了。这是个废弃的车站,快要被浓密的树丛以及纠缠不清的藤蔓盖住了。只能容下一辆中型巴士,而且也没人来迎接。 “为什么没人来欢迎一下呢?”男孩问导游。 “看来他们知道你要来。”杰妮反唇相讥道。 正说着,汽车对面走过去一个老头儿,他拄着拐杖,一头浓密的灰发,着一身蓝粗布。 “有人来了,第一次见面要有个好印象。”男孩把休闲外套脱下装进包里,又从里面拿出一件皮半大穿上,接着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木梳子,起劲地打扮起来。 “你真的很令人讨厌!”导游不满地说,“我见过令人讨厌的旅客不少,你是头一个让我直接说出来的!” “我倒觉得这个小伙子单独出来闯闯锻炼自理能力也不错!”秃顶迪安笑着说。 “哼,是吗?一会儿住进镇里就有得锻炼了!”导游仍旧不依不饶。 “怎么,你们镇里还闹鬼呀?”迪安好奇地问。 “那还用问,都闹到车上了。”男孩指着导游认真地说,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刚下车,丁戈主动说:“小姐,我帮你拿。” 麦茜笑了笑,说:“小朋友,你的行李也不少。” “我是个男人么。再说你最多大我两岁,怎么弄得比我大一辈似的。” 麦茜没说什么,把箱子给他:“不要碰,轻一些,也别打开。”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丁戈丝毫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麦茜出没生气,只是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怒气,扑朔迷离而又凄厉犀利。 导游走到一直睡觉那个家伙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先生,快起来,到站啦。” 那人缓缓抬起头,他大约30岁左右,像是个英国人,长得很魁梧,听到导游叫他,这才匆匆站起来下了车。导游发现他并没有带行李。 丁戈又从包里拿出一块口香糖,递给麦茜。 麦茜倒没拒绝,接过糖,发现这是价值最贵的英国高级品牌,与丁戈包里的瓜子、鱼干相比,她实在不敢相信。 丁戈又笑着问:“小姐抽烟吗?” “不抽。” “难怪,若是抽烟就不会长这么白了。”丁戈翻了翻口袋,拿出一盒烟,用打火机点着。 “这打火机┅┅”麦茜瞥到上面的欧洲王室标志。 “我的收藏品。”丁戈笑了,“我比较好古物,越老越好。不过女人嘛,还是年轻的好。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好了。” “别闹了,快走吧。” “真的,”丁戈语气转为严肃,“我不跟你开玩笑,这打火机我还有的是。” “那我买下吧。多少钱?”麦茜问,“最少也要五百美元吧?” “我不要钱。” “嗯?”麦茜越发奇怪了。 “来个香吻吧!”丁戈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脸。 穿蓝布衣的老头一直在望着他们,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凸,还在不断哆嗦。 “他是谁?”迪安好奇地问杰妮。 “拾废品的,哈恩本。镇上数他年纪最大。他有点儿歇斯底里,又是个哑巴,还是离他远点儿为好。” “他看见你了吗?”丁戈不怀好意地问。 “当然了,他认识我么。” “难怪他也离这么远呢。”丁戈的话又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哄笑。 “小伙子你口才不错呀,”巴克笑着说,“没考虑将来当个律师或者法律顾问,参加巴黎大学的辩论赛,我看一准行。” “你们镇没候车大厅?”丹东四下打量着问。 司机冷笑了一声:“候车大厅?你以为你进巴黎了?” “看来是进巴士底狱了。”丁戈噘起嘴,“我猜镇上的人都不知道我要来,否则镇长就一定亲自迎接。” “镇长?”杰妮也冷笑起来,“他现在正愁得要命,拿破仑戴高乐来也请不动他。” “到底怎么回事?”丁戈摇头晃脑地说,“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吗?” “我相信各位来此都有目的,刚才的报名也都是假的。”杰妮郑重地说,“一连几年的小镇恐怖事件,各位却还敢来,看得出大家都不是泛泛之辈。” “我可没报假名,我真叫丁戈呀。” “好啦各位,”杰妮没理他,“现在该进宾馆了。那边就是我们的宾馆。” 小楼只有三层,而且很破旧。灰尘如同厚厚的一层雪,全世界各式各样的虫子在这儿都能找得到,蛛网像蚊帐一般铺天盖地。 “这宾馆能住人吗?”丁戈噘嘴对杰妮道,“住死人差不多,干脆改建成殡仪馆吧,再把你的黑白大头照往上一挂,便万事俱备,就只等着开业大丧了。” “你的话够多了。”麦茜对他轻声说,“少说几句吧,一点儿修养也没有。” “咱俩住隔壁吧?”丁戈凑上去问。 “已经安排好了,丁先生你住最上面一层。”杰妮得意洋洋地说。 “天这么冷上面又漏风,想冻死我啊?” “如果您不满意,就去林子里过夜吧,或者本镇的公共厕所也挺暖和┅┅” “我才不去你家呢。”丁戈又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包皮囊,用力吹起来,再用气筒起劲打气,渐渐变成一个大而结实的帐蓬。 麦茜十分惊奇,想不到他这个看上去不大的包里面什么都有。 “一———二———三!”他抓起“帐蓬”,向上一抛,虽然不重却给抛上三楼,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他一溜烟窜上三楼,舒舒服服地躺进去。 “好大的力气。”那个因贪睡而没报姓名的人傻愣着出神。 导游小姐礼貌地问道:“还不知道您的姓名┅┅” “吉基尔唐森。” 丁戈仰在床上玩他的手表。 门忽然开了,杰妮鬼一样闪进来,笑着说。“丁戈先生,晚餐。” “侍候上来。”丁戈看也不看她,只一招手,“退下去吧,有事本少会叫你的。” 杰妮强忍着没发作:“丁先生,我们这儿是集体会餐。” “我的吃相很不好,也不爱和很多人一起吃。”丁戈虽这么说但还是起床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又当导游又当服务员,来你们这儿四五个钟头没见一个镇上的正常人,我都快疯了!”刚出门时猛地问头一笑,说:“杰妮小姐,门,最好结实点儿,我怕冷。” 导游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嗯。” 楼下,大伙把桌子包围并等着丁戈。丁戈先看到的不是这帮人的打扮,而是桌子上的一盘盘美味:柠檬汁盐烤青花鱼杂烩,意大利式巨型提米拉苏,法式梅子雪花蛋馅饼,菠菜乳酪糕,英式扣肉与填满苹果的烤鹅和腊共鸟 共鸟 ,红白法国葡萄酒一应俱全,微弱摇曳的惨黄烛光更增添了饥饿感。 “各位久等了,我也久等了。”丁戈挥挥双臂走下台阶,“再不开饭,更待何时?” “今晚还有一位特别嘉宾要来。”杰妮神秘地说。 “我就说这个穷镇怎么能吃上这种菜呢。”丁戈利索地叉了一口,从动手到入口比虾蟆捕蚊还快。 丁戈吃着吃着门开了,庞大的投影把他连同手里的整只鸡全遮住了。 他抬头一看,这是个身材极高的瘦削男人,披着棕黑色的斗蓬,假如手里拿上柄镰刀就和死神达拿都斯的形象没什么两样了。他走路很稳健,发出均匀的节奏,手枯如槁木,手指甲显出一种惨淡的死白。 “妖怪。”丁戈暗想。 “大家好。”他伸出手来摇摇———如同在驱赶自己令人厌恶的声音,“我是米拉巴费镇长。” “这是人的名字吗?”丁戈又想,“光看他那张脸,今后就不需要再看任何悲剧了。” “镇长先生亲自到来,我们荣幸之至!”迪安带头站起来:“请入坐!” 除了丁戈,谁都站起来了。 镇长当然看见丁戈了,可他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用那枯萎的声音回答,“谢谢各位女士,绅士。” 还未待坐下,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面前的酒水里登时在一阵波纹下落入一粒黑球。 “恶心!呕┅┅”丁戈憎厌地皱着眉,为了怕失口讲出来,便伸手到桌子下掐大腿,反正也不疼,身边的杰妮一脸怒气地盯着他。 “各位能来这里真的让本镇再添了不少生气。”镇长说,“这破镇子是个不详之地,连年的恐怖事件,无人敢涉足这里。几位的胆识可是令我佩服。”当他看到丁戈时不由赞道:“尤其是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出来闯世界,勇气可嘉啊!” “我年轻?我最老呢。”丁戈拨弄着手里的刀叉,问镇长,“可以开饭了吗?” “请便,放开肚皮吃吧。” 丁戈按住中央盘子的烤鹅,撕下一只大腿,在调料盘里恶狠狠地拍打了几下,凶猛地吃起来,旁若无人。 “列位来此必是有一定目的,但最终都是为了探寻这镇子的秘密,那我就给大家讲一讲。” 待众人的目光聚焦后,他就开始用浑浊不清的发音讲道:“各位大概早就明白这镇子后面古堡的来历了吧?” “废话,不明白的是弱智。”丁戈不耐烦地想道,“我倒想看看哪个弱智不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巴克急切地问,“这个古堡是谁修建的?” 丁戈恍然。 镇长又叹了口气,丁戈迅速将酒杯移开,生怕鼻屎再次溅进他的杯子,好在镇长没注意这些,他说道:“这只是个传说,距今有七百多年┅┅” 丁戈舞着叉子说:“克勒芒城在七百年前应该很热闹。” 镇长饶有兴趣地问:“丁先生是东方人,怎么会对欧洲历史这么了解?” 丁戈很有风度地笑笑,戏谑的表情全无,周围的人无不感到极强烈的怪诡气息,全是发自他的身上,高贵而又神秘,麦茜不由瞪大了眼睛。 丁戈把手中的烟弹了弹,继续说:“公元1095年,对当时的欧洲乃至世界都是件大事,罗马教皇乌尔班二世亲临克勒芒城,对200名大小教士以及各国国王使臣宣布要进行一次十字军东征,消灭东方的异教徒,将圣城耶路撒冷从穆斯林手中夺回来,并去东方流着奶和蜜的土地上获得财富。唉,可惜呀,先是威尼斯九十多岁的老公爵邓尼罗捣乱,后来伊斯兰教众又抵抗得力,十字军接二连三地失败,待13世纪蒙古崛起,十字军别说想打过东方去,就连保住自己都困难。其实信什么教都是一样的┅┅” 迪安忙插口说:“我佩服丁先生的渊博知识,但你说信什么教都一样,就不妥了。世上只有一个神,唯一的真神,便是耶和华上帝,而不是安拉或别的什么,更不是‘众神之戒’等邪教崇拜的羽毛蛇神。” 丁戈淡淡地说:“我不想和您因为宗教的事而起争论。科学和上帝完全可以结合起来。所有的宗教都是信唯一的一个真神,因为不论上帝耶和华、真主安拉、佛祖释加牟尼还是羽毛蛇神维拉科查,都只不过是同一个造物主不同的称号而已。” 镇长张大了嘴(众人一齐把酒杯移开,以免嘴里出现比刚才鼻子里更大的黑粒),惊讶而又赞许地说:“丁先生,您这套理论我可真是头一次听说,您的想象既大胆又奇特,您不会是想另创一门宗教吧?” 丁戈哈哈一笑说:“当然不。你们崇拜神明的最大隐匿理由可能是你们从未见过他,以个人渺小幼稚的想象去揣摩他遥不可及的伟大,而永远不会想到他不会相信他会和你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扯谈哪。狗熊要是也有宗教的话,那它们的神也肯定长着一副熊样。行了行了,镇长请原谅我不识好歹地打断您,请继续您的传说吧。” 这番话说得既精彩又深奥,尚且不失礼仪,众人不由地面呈惊愕状,丁戈的声音并不大,但大家似乎都被震得耳朵发颤。 镇长继续说道:“正是乌尔班颁布了诏令的那一年,人们都发了疯似地冲出去,希望找寻财富之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当时有钱人组成骑士兵团全副武装浩浩荡荡地出征,而穷人们则以粗陋的铁锨与镰刀为武器出发。当时村里一对刚结婚的夫妇,丈夫领了红十字,要去打仗,妻子拉玛不答应,可丈夫还是舍她而去,一去就是四个月,妻子日日夜夜地期盼他回来,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张死亡通知书和微薄的抚恤金。其实她还不算惨,有些穷人连付通知书的钱都没有,匈牙利人永远将穷人们的尸骨埋在了异乡的苍茫大地上,为秃鹰所啄食。拉玛从此发了狂,在村里成了有名的疯婆子,大人小孩都拿她为笑料。谁知有一天她持刀冲进村里一个牧师家,想将来坐客的教士杀掉。后来人们才知道,正是那教士与丈夫共同追求拉玛,失败后心中忿恨,才设计将其丈夫害死。那教士力大,夺下她的刀,又就势如愿以偿地奸污了她。 “第二天他上报克勒芒的主教法庭,抓住了这可怜的寡妇并审理她,判处了死刑以掩盖自己的罪行。村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唉,就是不敢说,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绑到火刑柱上。她毫无惧色,对手持圣经的神父以及在场所有的人尖叫:“你们所有人我全记住了,我向能为我复仇的杀神起誓,我要以自身为祭品供奉于他,请他为我雪恨!”那教士又惊又怕命令点火,火把拉玛包围,那女人在烈火里面狂笑,尖叫,如同一个巫婆。这时明明是白天,却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将那教士炸成焦炭。接着大雨滂沱,雨水把火浇灭,按说烧了不长时间,身体还不该被全烧焦,但那女人却一点灰烬都没留下。于是大地一片轰鸣,一座城堡从密林底拔地而起,并使周围的树木变得黑暗而且茂盛,没有一丝活气。接下来的七百年里,凡是走进这个村子的人,都有去无回。四十年前,有一个猎人追鹿追进去,可是被找回来时肢体残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到现在为止,林子中最少葬生了近千人。” 一阵惊悚笼罩着所有人,半晌丹东才开口说:“不会吧,世界上会有这种事儿?”镇长点点头说:“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作为祭品献给她所信仰的神,然后成为怨灵进行复仇。” 丁戈不屑地笑:“你恶不恶心?个破故事编的,嘿嘿。” 镇长讶然问:“丁先生认为这是假的吗?” 丁戈摇摇头说:“我想先问问这故事是谁先讲的?” “这倒不清楚,反正是老辈传下来的。可能有些出入,但我爷爷临终前就是这么讲的。” 丁戈“呃”一声说:“要么是你爷爷也不知情,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讲故事的人故意隐瞒了什么。” “隐瞒?”唐森情不自禁地问:“隐瞒什么了?” 丁戈转头看他:“唐哥你很有兴趣?” 唐森很是尴尬,面孔惨绿:“我┅┅只是问问。咳,只是问问。” 丁戈说:“讲了你们也不懂。总而言之我懂就行了。那古堡里应该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吧?” 镇长模棱两可地说:“这我不太清楚。传说那古堡是有妖怪住着的,可能会有财宝吧?” 丁戈嘻嘻哈哈地说:“好啦镇长先生,这事交给我。我帮你们镇把这个谜案给破了。” “你?”镇长狐疑地问:“那┅┅你要多少帮手,我们镇能挑出十来个精壮的汉子。” “不用帮手,我觉得我自己挺强壮的么。” “那枪呢?我家里有几杆很不错的来复枪。如果需要军用枪支,也可以立即去订购。” 丁戈摆摆手:“枪没有用,我只要一个条件,也算是报酬吧。就是在古堡里找到财宝后,你们允许我任选一件。” “就一件?”镇长不大相信。 丁戈点点头说:“是的,听清楚,是任选。不是白痴的都能听出来这个宝物与其它的与众不同吧?不过它只对我有用,你们要它没用。况且只有我有资格得到它。” 丹东冷哼一声说:“丁先生,他们镇上的人有求于你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扯不上半点儿关系。我们可没求你去查什么案子。这宝物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咦?”丁戈故作诧异地问:“巧克力大伯,你不是推销食品的么?你认为财宝也能吃吗?怎么改做珠宝生意了?” 丹东站起来说:“我不和你嚼舌头,你休想独占财宝,我们须各凭本事,谁有本事谁就多拿。” 丁戈一脸鄙夷:“丹东先生,我是看在你曾经无上光荣地与我同乘一辆巴士的份儿上,可以告诉你,你们每个人都得把我看中的宝物让给我。也许古堡里什么宝贝也没有呢。让给我的话,丹东,唐森,迪安,麦茜,巴克,我可以负责你们五位的安全。” “笑话。”丹东怒极而喜,“诸位你们看他多会信口雌黄!我们能出什么事?”但丁戈此言一出,另四人脸上尽皆变色。 丁戈问道:“怎么样?你们这是什么脸色?都不想当白种人啦?谁不同意,悉听尊便。我大可以等不在我保护之列的蠢才死去再泰然拿走那份宝物,丝毫不理会你们的死活。” 迪安拍了拍身上挂着的一长一短两只枪与一把匕首说:“我天生不怕任何危险,也用不着任何人来保护,况且凭你这小子能保护得了我吗?” 丹东点头说:“不错,咱们不要理这个疯子。” 巴克犹疑了一下,但还是说:“谈话好像不太愉快,可我也不想把命运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 唐森看了看大家,只得说:“我听大多数人的。” 丁戈转头问麦茜:“我给你机会是因为你长得还算顺眼,你怎么想?” 麦茜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会看好自己的。” 丁戈笑笑说:“看得住自己还不成,想活命,要看得住别人。”说完一阵戏谑的怪笑,转回来撕了另一条鹅腿轻飘飘上了楼。 众人像死一般寂静,更令他们胆寒的是,他们没听到一下踩阶梯的脚步声。 第九章 末日之旅 第二话 禁锢的森林 整个镇子沉寂极了,连细微的流水声都听得极其清晰,恐怖好似湖面上终年不散的神秘雾气,阴影永远地笼罩着镇里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丁戈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仰望着屋顶外的天空,一只脚押在床头来回踩着,发出“吱吱”的声响,像寂寞的坟场中忽然奏起一由怪异而单调的琴声。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丁戈眼皮也不眨地说:“是麦茜小姐就请进来,不是就请滚回去。” 那敲门声嘎然而止,接着退回去的脚步声。 “哎我说,”丁戈喊道:“你还真听话啊,你回来!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吧?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竟是那个哈恩本老头儿,他的眼睁得溜圆,嘴张了一半,手也半张着,像是触了高压电。老头面孔抽搐,显然是激动所致,上前抓住丁戈的手,嘴里呜呜地直叫着。 “我听不懂啊,”丁戈也急,“法国土话怎么跟狗叫似的?” 杰妮猛然推开门,说:“丁先生,镇长要大家一齐去┅┅”又猛地瞥见哈恩本,惊讶地问:“你在这儿干嘛呢?” 丁戈说:“这老疯子想偷我的吃的。” 老头儿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忙窜了出去。 杰妮狐疑地看了看四下的摆设,又问丁戈:“他跟你说什么了?” 丁戈故作惊讶,捂着脑袋大声喊道:“天哪!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他是个哑巴吗?” 杰妮一愣,脸孔苍白,分辨道:“我┅┅我是问他用哑语告诉你什么?” 丁戈说:“我不懂哑语,能请教你就太好了。你说他跳进来不由分说抓起我的一块鱼干就吃,这一招哑语怎么翻译?” 杰妮面带愠色,又拿他毫无办法,于是道:“丁先生,镇长请大家一齐去走走,看看这里的地形。” 丁戈摇摇头说:“我才不去呢。我要睡觉。” 杰妮生气地说:“丁先生,这太无礼了。您能拒绝一位绅士的邀请吗?” 丁戈纹丝不动,说:“那您能邀请一位拒绝您的绅士吗?” 杰妮气得瑟瑟发抖。 丁戈站起身来穿好衣服,缓步踱下楼去。 镇长和一干人正在楼下等着他。杜马和迪安全副武装,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子弹,手执乌黑锃亮的来复枪,腰间别着明晃晃锋锐无比的马刀,足下蹬着同样作为武器的踢马刺,仿佛是要去打仗。唐森带了一个笔记本,麦茜携了一把左轮手枪和一只手提医药箱,巴克和丹东也一人分到了一把不错的枪。另外还有十几个高大粗壮的小伙子。 镇长把一把贝雷塔M92F递给丁戈说:“这枪是给你的。” 丁戈毫不客气地接了,问:“这是要上哪儿啊?” 丹东郑重地说:“镇上又一个男子失踪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村里就再没向个男丁了。我们需要一起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丁戈说:“好啊。但为什么不向政府报告呢?” “现在天降红雨局势动荡,政府知道了,军队一来会把镇子翻过来,再一把火把林子也烧掉。” 丁戈说:“烧掉不更好,妖怪不也烧死了?我看你是为了财宝吧?你进去不是找人而是找宝。这里每一个人都是。” 镇长面带尴尬地说:“我们动身吧。” 丁戈一笑了之。 森林的外层是一片灌木区,再就是长满紫苜蓿和白木的浅草区,紧接着便是众多一胞所生盘根错节的大树,与黄昏时分的苍茫雾霭融在一起。远远有一条水色浑浊的湍急河流发出汩汩的诱人声响,绿褐色的大鳗鲡与蓝绸般的翠鸟游弋其中,时不时拱起一头水狸的背脊。林中的野鸟很多,赤颈凫与鷭,各自分作一堆,抢食着刚捕到不久的金欧鲌。 这里像是从未受过红雨侵蚀一般,充满了勃勃生机。 阴暗的林中总是浮动着无数燃烧着的眼睛,似乎不像是动物的。众人仿佛踏进很久无人涉足的古代欧洲战场,虽然眼前的景色绮丽,但仍然深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萦绕其周。随着远处高耸参天的树枝上忽然叠满了伴着地面滚滚沙尘而起的鸟群,一大队欧洲鹿和野羊相继经过,然后是一头毛茸茸滚肥的黑熊,发出低沉的嗥嚎。众人不由自主地端起枪,也许是看到人太多,熊敌意地扬扬头颅,转身很快地跑开了。树梢上的蝰蛇正吐着毒芯,缠绕在与之颇为相似的枯藤之间,觊觎着鸟和树蛙。而潜在灌木丛后仿若一块灰布的春田狐一家也在窥伺着老树根里的几只山兔。总之森林也和人类社会一样,处处充满了诡诈与危险。 越向里走,景色越发阴险起来,动物变得愈发稀少,像是有一双邪恶之极的眼睛从苍茫的迷雾中俯瞰着布满罪恶种子的大地以及罪恶本身———人类。海绵状的地面突兀起腐烂的残枝断木,树皮上头飘挂着丧葬黑纱般的苔藓。城堡隐含在温柔的雾气中,更显得神秘莫测,而不论众人怎么走,似乎都与它保持相同的距离。也许他们并没有回到原处,但城堡几乎诡密地像生了腿一样总是恍若隔世。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仍然搞不清楚究竟处在森林的什么位置。 镇长有些焦急:“我们必需留下记号,否则出不去。” 丁戈不以为然地说:“用不着,你留了记号也未必出得去。以前有人在林子里迷了路,后来发现了脚印,就随着脚印走,你们猜怎么啦?脚印是他自己的,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活活给走死了。唔,这话把我自己也给吓着了。” 这话更使林子边缘的众人毛骨悚然。 “而且有人说指定一棵大树为路标走出去,这方法是不对的。往往会走回来,你就算用记号把它做成圣诞树也没用。” 镇长问:“这是什么原因?” 丁戈说:“简单啊,在林子中人无法正确走出直线的步子,总是偏弯一些,经过一定时间,越走越弯,最后会汇成一个圈子,转到原地。所以这跟妖魔鬼怪没什么关系。” 杜马问道:“那40年前的猎人事件是怎么回事?” 丁戈耸耸肩说:“你们不是说那猎人当时已追逐着一头鹿吗?说不定那压根就不是鹿。这片林子有个什么狗熊豹子,那不是很正常吗?”他又顿了一会儿,对迪安道:“战斗英雄,如果是个黑人或印第安人在林子里迷路或是给什么吃掉了,你们大概不会很惊讶吧?” 迪安忿忿道:“你怎么能拿我们跟黑人相比?” “黑人就不是人?” 迪安叫道:“别走题!现在要讨论的不是黑人!” 蓦地一声惨鸣,巴克仰躺到地上,肥胖的身躯在草坪上来回滚动,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埃。 “怎么啦?”镇长俯下身,麦茜将医药箱打开,取出药品和纱布。丁戈看着巴克手背上腥红的斑点,愈来愈多。麦茜不悦地喊道:“还发什么愣呢?来帮忙!” “被蜘蛛咬了┅┅”巴克痛苦地挤出一句话。杜马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只八脚黑色虫子向草丛里窜去,于是抓起枪托,狠狠砸去。 丁戈正打算拿药,见此情况大喝一声:“住手!那不是蜘蛛!” 杜马也惨嚎一声,那怪虫已扑到他的脸上,八肢张开,将整张面盘罩住,迪安和丹东持刀要冲上去,丁戈迅速抓起两块石头分别掷出,正中两人的脸颊,两人重重地跌倒在地。 “你干什么?”丹东愤怒地吼道。 丁戈轻轻地说:“他没救了。”众人这才看去,杜马的脸已成了一团烂糊的浆肉,怪虫依旧在上面爬着,贪婪地吸吮,体积因此而胀大了许多。 迪安惊魂未定地喊:“这┅┅狗东西,这┅┅这是什么!到底这是什么?” 丁戈更是诧异,这种怪虫的资料他见过,原产于遥遥宇宙的那一边,却不料竟会在这儿出现。这使他原本以为很容易破解的谜团罩上了一层朦胧可怖的阴影。 丁戈转身拔出刀,拉开正在敷止痛药的麦茜,一刀划过,巴克连叫也没叫,中毒的右手就飞了出去,脱离身体的残肢在空中迅速化为一滩枯骨,溅出的绿液射在一棵小树上,树顿时烧出一块大洞,上段重重地向地面倾斜下去。 丁戈把手俯在巴克的肩上,金黄色的光芒隐约闪现,巴克的断臂处血已止住,这才重新上了绷带。 巴克连声称谢,感激涕零。丁戈说没办法,废掉你一只左手,反正它不会写字。巴克说其实我是左撇子,丁戈说那恭喜你从今以后不是了。 丹东和迪安对丁戈的看法来了个大转折,这功劳要归功那怪虫,麦茜悄悄地问丁戈:“你是耶稣吗?你真的是人吗?” 丁戈反问:“有什么关系吗?不管是不是人,帮助你们的,就是朋友。” 麦茜迟疑了一会儿,拉过丁戈到一旁,轻轻地说:“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包括我在内,我们五个游客都不是什么正当来头,现在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了,但你可要小心提防着点儿他们。” 丁戈哈哈一笑说:“多谢你的杞人忧天。不过上帝既然造出了世间万物,还会对他造的一个小亚当脑中的可笑伎俩有所顾虑吗?” 走了大半天,他们遇到的植物愈来愈稀奇少见,更令人惊异的是丁戈所过之处,许多植物纷纷合叶避让,更令众人对丁戈奉若神明。其实这些植物并没什么稀奇,不过是四十七亿年前原始宇宙进行庆典活动时的装饰植物,遇到主人便自动避让行礼。可以说它们的智商丝毫不比动物低。令丁戈讶然的是,这熟悉的众多生命竟出现在这个星球一个氤氲若梦的角落。 很快太阳就降下山了,在一片干燥的草地上,大家搭起了简易的帐篷,拾些柴火烤东西吃。 “古堡在林子的最深处,没有一个人见过吗?”迪安问镇长。 “是啊,”镇长点头回答,“真是神秘。” 少言寡语的唐森突然问:“古堡有主人吗?” 丹东接口道:“我们就是它的主人。”蓦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的气焰削去了一半还多,说话也不是很强硬了。 “嘿,你想做古堡的新主人?”迪安故意吓唬他,“你不怕主人听见?” 丁戈冷不丁说:“他肯定听得见。” 一只怪鸟的嘶鸣声划破了恬静的山林,大家都心惊肉跳,丁戈似乎没听见一样,继续说:“真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如果真要动手,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迪安怒道:“他杀了我们,还能单单放过你?” “你激动什么?”丁戈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秧鸡肉,“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估计,我和他有可能是老乡呢。” 大家又暂缓了呼吸,迪安忍不住喊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就算不是魔鬼,也是他的兄弟。” 吃饱饭后,丁戈站起来把周围的树挨个儿拍了拍,然后选好一棵说:“为了不占你们的地方,我上树睡,怎么样?” 众人不约而同地说:“那我也上树。” “都怎么啦?想当猴子?”丁戈讪笑着说:“你们可别以为上树睡安全,什么蛇、豹子、狗熊都会爬树。第二天早上你们要是看见树上有只大狗熊可千万别当成是我,耐心等,说不定一会儿它就把我拉出来啦。” 半夜里,许多怪异的声音四起,有尖叫声,也有“咚咚”的脚步声,还有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声响,林中树木间的罅隙里仿佛有无数只邪恶的眼睛正窥伺着他们。而那树也像披头散发的妖婆,张牙舞爪历经沧桑的树皮在凌厉无俦的风中摇曳,居然显得如同面目狰狞的鬼脸。 正当大家各自心下惴惴不敢入睡时(其实他们也是各怀鬼胎),丁戈忽然坐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在说梦话,只听他迷糊着大吼道:“别吵啦!”又一头栽倒。 林中登时鸦雀无声,静得仿佛置若真空,倒比刚才有声音时更加可怕。 就这样忐忐忑忑地过了一夜,麦茜被一丝击穿萧森翠荫的强光照得醒了过来,匆匆爬起来穿好衣服,从包里拿些吃的,忽然发现少了许多人,都是村里干练的小伙子,还有唐森,不知去哪儿了。 麦茜很焦急,顺手抄起一把左轮枪,从衣兜里抓了些子弹,想动身去找,刚走几步,听见了丁戈判决似的声音:“别去。他们多半是死了。” 麦茜回过头,见丁戈依旧躺在树头上,便问:“你┅┅你是不是昨晚看见什么了?” 丁戈叹了口气说:“我总是失眠,都怪这对耳朵。我听力太好了,不想听见也非得听见不可,细微的声音在我听来反而比大吵大闹还难受。这帮老小子受了唐森的蛊惑,要一齐出去探宝,你也该看到了,他们拿走了大部分武器。” 麦茜又气又急,跺着脚抱怨道:“你怎么不阻止他们?” 丁戈不以为然:“阻止什么,他们想去死就去死吧,这是他们的选择。再说,“他晃了晃双手,“最好的武器在这儿呢。枪多一支少一支没关系。” 大家都醒了,麦茜简要说明了情况,众人都很吃惊,分吃了些咸牛肉和肉饼后,大伙打算立即启程,可走了不久他们又完美地回到了原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丹东吼道,声音中透露的绝望显而易见。 “你吠什么吠?”丁戈说,“昨天不是跟你们大家详细解释了吗?” 丹东这次毕恭毕敬地问:“丁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其实你们都是受了幻象的迷惑,你们看到的这许多树,有的根本不存在,障眼法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像这样光线条件恰巧形成幻象的地域太少了。”于是他走到一棵树前,又向前跨了一步,接着半个身子都融了进去。丁戈把头和一只手伸到外面喊:“各位,快来呀,这边有好东西呢!” 镇长见状,面色煞白,胆战心惊地问:“这┅┅是巫术吗?” 麦茜有些瞧不起他,说:“是,是人人都会的巫术。”说罢也跨了过去,照样融入,大家见他们都没事,也全跟着进了去。 待到进入,大家开始竟相呕吐,污物四溅。原来面前的大棵大树上用藤蔓挂着许多人皮人筋。一团团残缺糜烂的血肉从中翻出,不用说他们就是昨天晚上送死的那拨人。 丁戈面色戚然说大家死的好惨哪,为何不早通知我们呢,可以省一半食物配给。 这修罗场那边,就是一座迷雾缭绕的城堡,呈灰黑色,仿若一张死人的面孔,城堡与树林隔了一条护城河。城堡大门已搭到对岸,显然是城堡主人允许他们进入了。 丁戈又转头说:“等等各位,在进去之前我看有必要重复前天的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大家需要我来保护呢,我也仍然接受,最好的宝物归我,怎么样?” 麦茜面如死灰,惨然说:“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连命也保不住,你还说这些!” 丹东暗想,先假装答应也不迟,反正这是他一贯的伎俩,于是点点头,“诚挚无比”地说:“好!但你必须保证我不出任何差错。” 丁戈郑重地说:“条件是从现在开始,谁都得听我的,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一定没问题。” 镇长觉得自己应当赋予他权力:“丁先生,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就吩咐吧。” 丁戈说:“进城啊,废话!”大家携着行李,快步走上门桥,刚进到里面,门桥便“轰”地被铁链拉回。 里面是一间宽广的空间,右边有麻花状通顶的旧式楼梯,整个内部通彩全是凝重的古木红,厅堂内有酒廊,餐桌,泉池以及各种装饰品,古玩,大师的名画与雕塑,内中央的壁炉“呼呼”地点上火,映亮了整个厅堂,风吹过覆满蛛网的旧钢琴,发出一片单调却悠扬的声响。 这一切美好事物的集合就是恐怖,无穷无尽的恐怖。 丹东大声喊:“嗨,有人吗?“ 丁戈斥道:“直娘贼,刚才说什么了?我允许你出声了吗?” 丹东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丁戈得意地说:“我来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叫道:“喂———有人吗———”声音浑厚而且非常响亮,良久不绝,偌大的城堡竟给震得嗡嗡作响,这一时刻甚至连风也停止吹动。 “看来没人。”丁戈耸耸肩。 迪安满腹疑窦地说:“没人?没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被杀?城堡的大门怎么会开?还有壁炉┅┅” “那就证明有不是人的东西住在这儿啦。”丁戈解释。 大家继续向里走,这里门太多,很容易迷失方向。丁戈打开一扇门后,找到一条廊道,走到尽头处,又是一层楼,由那条微微发颤的麻花楼梯连着上下。上面是个阁楼一样的小屋,屋门正慢慢被打开,一只长满老茧、苍白而哆嗦的手伸了出来,手上拿着一盏油灯。 镇长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丑的人,吓得不知所措。这是一对老夫妇,每个最少都是九十岁以上,佝偻着,脸上一种非哭非笑的表情,把本已满是皱纹的面孔扭转了形状,可以说他们没有固定的相貌,稍换一个表情,就等于换了一张脸。 麦茜只觉得自己要呕吐了,这两人的脸仿佛是陶吧里未成形的手工艺品,或者更像个面团,用沾了水的手一和,就换改了形状。丁戈想,片山失散多年的亲人总算找到了。 老妇嘻嘻笑起来,用皱巴巴的手挡住嘴,声音从缝中漏出:“有外人来了┅┅真是稀罕┅┅嘻嘻。”这番说话像是刚出道的演员背的台词,十分生硬而又做作。再恰到好处地配上这几乎要发霉的腐烂声音,更令人无法抑制地厌恶。 老头儿说起话来:“你们是谁呀?”声音中夹杂着呜呜地怪调,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在合音。 丁戈问:“请问两位是这城堡的主人吗?” 老头儿愣了一下,像是半天才弄明白,呜呜地回答:“不,不┅┅我们只是仆人。主人好久没回来了┅┅他去哪儿了呢┅┅你们能来到这儿,真不简单。” “这城堡里有财宝吗?”丹东用白人一向开门见山的方式问。 老妇笑着说:“那┅┅不是我们的东西┅┅主人的┅┅你等他回来┅┅财宝?嘿┅┅” 镇长走上前说:“两们老人家,我们是来寻找镇里失踪的居民的。” 老头眼珠一翻,竟全是眼白,声音变得尖锐:“你们敢进森林,就不该怕失踪。这一带谁都应该知道,这完全是咎由自取。” 丁戈问:“你们的主人是谁?” 老夫妇对望了一眼,老问:“你有些与众不同┅┅是你带他们找到这儿来的?” “是。”丁戈赞许道,“两位老人家眼光不错嘛,一大把年纪倒也没全活在狗身上。森林里那些虫子和花都是你家主人的吗?” “是的。”又一个不同的声音。丁戈顺差水果般的芳香望向另一端阁,上面站着一位少女,也许有十四五岁左右,但娇弱的身躯和异常惨白的面色使她看来要小得多。眼睛虽大但毫无生气,嘴唇淡紫,一袭雪色的薄纱裙,透出纤柔的曲线。丁戈与她的目光相遇,像是看到了玻璃球,她丝毫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人类五官图的样品。 “小姐,您病得这么重┅┅怎么可以┅┅随便出门┅┅又不多穿件衣服?”老头急忙跑过去,把大衣披上她的肩,速度快得如同蜜蜂振动的翅膀,而且动作说不出的诡异。不过话说回来,众人倒第一次见着这老头还会惊惶。然而老妇仍笑容满面,似乎天下没有可以让她吃惊的事。而那小姐只是看着丁戈一脸木然。 “小姐,”丁戈问,“你既然被称作小姐,那不是妓女,就是这家主人的女儿了?” “不是,我的爸爸早已过世了,由爷爷侍奉主人。”女孩纠正道,说完后又恢复到刚才的表情。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丁戈追问道。 “小子,”老头生气地说,“你┅┅你凭什么要知道┅┅我们家的事情?” 女孩不下面向着丁戈,只是说:“既然你有本事找到这城堡里来,就有这个资格。我们这个城堡世世代代与外界隔绝,却不知在等什么┅┅等待一个来打破禁锢的人吗?┅┅”说完又低下头,像是在深思。 第九章 末日之旅 第三话 哭泣的城堡 五个人被各自安排了房间,然而相距虽都挺近,但到同一个厕所的距离倒是相同的。其余四人各有各的心事,都辗转难眠。就只有丁戈似乎到了任何地方都能坦然安之,睡得很舒服。 睡到半夜,丁戈仍闭着眼,忽然开口喊道:“先人板板,深更半夜的鬼鬼祟祟想吓唬我吗?” 迪安还没到门口就被发觉而且立即被认出,当真大惊失色,开始以为丁戈是在说梦话,只听丁戈继续说:“你他妈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话就滚蛋!” 门呼啦一声开了,迪安不由自主地走进来,门又“砰”地关上,配合得纤毫不爽。迪安只得悄悄说:“丁英雄,我想┅┅我想喝酒。” “恩准了。” “我,我是说,我想去找酒———这城堡这么大这么古老,一定藏有不少陈年佳酿。所以┅┅” “是你想喝,又不是我。”丁戈嘲笑道,“得啦,你那调调我清楚,亏你长这么壮实,奶子又硬又大还会动,还他妈职业军人,还保镖!害怕了是吧?叫我陪你去?” “是,是。”迪安讨好地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丁兄弟。” “陪你去偷酒?我从来不做偷东西的事。” “可我太馋了,您可能不清楚,认识我的人都晓得我是个地道的酒鬼。嘿嘿┅┅” “酒真能把你馋成这个样子?要你深更半夜在一个陌生的迷宫里偷,还扯上我来壮胆?”丁戈忽然笑容尽敛,冷冷地说,“你的目标是财宝吧?我刚才说过我从来不做偷东西的勾当。要偷财宝对我来说易如反掌,退一万步讲就算明抢,我也能把这城堡翻过来,虽然这里人人都挺奇怪的,可当真动起手来我自忖收拾他们还不是什么难事。你不信吗?” 迪安如今对此深信不疑,忙说:“丁先生您的本事我们都见过,还能不知道?那可真是旷古烁今空前绝后,世界第一,宇宙第一┅┅” “你最后这句话就纯粹是放狗屁了,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讲。”丁戈拍拍脑袋说,“好啦,我也想看看这城堡里到底有什么古怪。不过要是遇到了城堡里的人,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当然,就说我们去偷酒。” “你怎么这样无耻?这谎话质量太低劣了,任谁也不会相信,你这是对撒谎的亵渎,也是对被骗者的蔑视。”丁戈伸出大拇指说:“我教你,听着。” 十分钟后,麦茜听到房外一阵凄厉的叫声,正是丁戈。她心里格登地打了个突,迅速披上外套,抓起床头的一杆大口径枪冲了出去,镇长和丹东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只见丁戈狂奔过来,嘴里哇哇大叫:“杀——人——啦——!” 迪安紧闭着眼睛,还打着呼噜,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追过来,两个人一路狂跑,丁戈趁机边跑边四下打量,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丹东叫道:“镇长,这家伙叫鬼给吓疯了!” 麦茜辩驳道:“你少妖言惑众,那是梦游症。” 镇长忙问:“我们怎么制止他行凶?” “梦游症患者最怕惊吓,不能硬来。”麦茜说,“只要丁戈跑得够快,多兜几圈,那家伙便迟早会清醒的。” 丹东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丁先生本事那么大,这样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迪安的眼角稍微睁开一条缝,以便不致于追得太紧把丁戈逼入死角,同时尽量避免在重复的路。丁戈边叫边想,今晚闹得这么欢,连聋子也该知觉了,可城堡从主子到仆人却没一个出来瞧瞧的,就算不闹,连一个上厕所方便的也没有。 只听“扑嗵”一声轻响,丁戈不由得向后看,后面却什么也没有,于是继续跑,声音喊得更大,直至发现后面真的什么也没有时,才转过身四处找迪安。 这时那少女突然出现在二楼的拐角处,冷冰冰地说:“丁先生,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就寝,而在这里大吵大闹?” 丁戈“呃”一声停住了,心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出来了。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胡诌道:“我有个同伴梦游症犯,拿刀砍我,我才大喊大叫┅┅” “这个城堡虽然破旧,但还是很复杂的,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你的朋友呢?希望他不会迷路吧┅┅?” 对这具有分明威胁的意思的话语,丁戈有些发窘,轻声喊道:“迪安,迪安?┅┅宝贝儿,出来吧!我看见你了。┅┅王八蛋你还不快滚出来!嘿嘿,我不清楚你丫的鬼伎俩么?想从暗处跳出来吓我一跳对吧?┅┅还来真的了你┅┅” 陡然间他站住了,因为他看到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像,是欧洲古典画风,以精腻细致的笔调构勒出的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子形象,大约六七十岁左右,从头部分明的轮廓隐约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健壮,蓄着一撮灰蓬蓬的大胡子,嘴里还有一支淡绿色的老式烟斗,唯一能表露身份的是头顶深蓝色的船长帽。 少女轻轻走下楼,目光也不离这幅画像。 丁戈问:“这是你丈夫吗?” 少女仍面不改色地说:“丁先生你知道吗?你的幽默真粗俗。他是我爷爷。” “看他的样子,他年轻时一定帅得跟我似的。他是个海盗吗?” “是个船长。” “去抢劫了吗?” “是去航海。” “什么时候?” “就在这几天。” “嗯?”丁戈听了惊讶万分,“这几天正下着红雨呢,你爷爷不带把伞吗?” 少女捂住脸:“我┅┅我知道。” 丁戈第一次见到她有点表情,比刚才更惊讶。少女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清清嗓子说:“对不起,失礼了。” “我才失礼了,不该提红雨的事,不过┅┅”丁戈说,“你爷爷应该是才走不久吧?他偏偏在下红雨的时候走┅┅” 少女敏感地张起泪盈盈的眼睛,但依旧平静地问:“你的意思是他去找死,是吗?” “那他去找什么呢?” “他去找┅┅”少女忽然眉梢一挑,“你到底是谁?” 丁戈笑嘻嘻地说:“小姐,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你的朋友失踪了,不找找吗?” 丁戈纠正道:“是同伴,不是朋友。”说罢拖着大皮鞋哧啦哧啦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来回这两趟路怎么走他已经全部记住了。 弹间来回擦拭着枪,过不一会儿就举起来瞄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浅川不屑地问。 弹间习惯性地举起枪:“你少问。” 浅川生气地说:“你问了我们一大堆问题,却什么都不回答我,这公平吗?” 阿雪似乎想要回答,见弹间宙乖戾邪僻的眼神一挑,就不敢作声了。 弹间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忽然问:“片山,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片山已经不口吃了,但出于长期养成的沉默习性,还是摇摇头。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不是人类,那你还会站在人类这一边吗?” 片山点点头:“只要大家不再歧视我,愿意接纳我这个怪物的话┅┅” “若是你的同类找到你,要你残害人类呢?”弹间直盯着片山的眼睛。 片山的脑海中涌出自小到大的生活剪影,众人无情的嘲笑,辱骂与殴打,漠不关心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利用自己的感情毫不留情地伤害自己的桐绘纪秀。 弹间催促道:“想好了没有?” “我不会去残害人类,虽然除了浅川,大家都对我不好┅┅”片山吭哧吭哧地说,“不过我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了,我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如果我有同类的话┅┅弹间,我真的有同类吗?我到底是什么?” 弹间听完后涩然笑了一下:“看样子不像是装的。你虽然是┅┅但你比大部分人类都强。老实说,我对这些事也不是很了解,但起码我清楚,这个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还有另一些智能生物┅┅” 浅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弹间继续道:“他们隐藏在人类的群体之中,他们的身份可能是你的同事,朋友,老师甚至亲人,他们无处不在,只是没有人会发觉,也很难相信。我们┅┅管他们叫‘赝品’。”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与你们无关了,谁都有不想再提的事。”“弹间白了浅川一眼,接着说,“我们目前也弄不清楚‘赝品’们这种做法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想颠覆人类在地球的统治权┅┅”。 “我也是‘赝品’?” “你可能是被遗落的或是尚未觉醒处于被动状态的类型┅┅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赝品’。“弹间顿了顿说,“其实我们也只见过一种,就是蛇妖。这是一种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但真实面目却是长着巨蟒的尾巴,一头蛇发的┅┅” “那不是希腊神话的蛇发女怪吗?” “可能吧。”弹间苦笑着说,“也许你们会觉得很荒谬,但若在你们眼前出现,又有谁能怀疑它的真实性?” 浅川想了想说:“片山,似乎不是蛇发女怪之类的,他像古代欧洲的巨龙。看来‘赝品’不止一种。” “说不定更多,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弹间说,“片山目前仍停滞在雏形状态,尚不能收发自如,只能在情绪大幅度波动时才能被动地发生剧变。我想若是多加练习的话,可以发掘他更大的潜力,然后┅┅” “然后再反过来,残杀我们同类?”片山显然不同意,“不,我决定了,两不相帮,你们也不要打了,大家共同住在这地球上,不是很好么?” “小屁股你良心倒好,可惜这决不可能。同一个星球是容不下两个主人的。” 片山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好像也见过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大概也是‘赝品’吧?” “什么样子?” “和普通人完全一样,不长蛇发不长角,也没有翅膀和尾巴,”片山把丁戈出现杀死桐绘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他也是我的同类吗?” 弹间思度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不像。这个人有什么特殊本领吗?” “啊!你们应该见过他,”片山终于忆起来,高兴地说,“有一天他大闹电视台,预报了红雨┅┅” “是他!┅┅原来是他!”弹间宙惊奇不已,“那他不会是‘赝品’,否则怎么能去帮人类?也可能是背叛者┅┅但他也没有理由在这么高收视率的重要场合露脸呀,这不符合‘赝品’的特性。” 阿雪冷不丁问:“会不会是‘众神之戒’的人?” “这么说来倒有可能。” “我觉得不会。”浅川提出质疑,“真要是的话,他怎么不提一句对‘众神之戒’的先见之明歌功颂德大加捧袂的话呢?而恰恰相反,事实上他总是在和‘众神之戒’唱反调。” “难道他是外星人?”弹间认为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他陡然想到在澳洲司科特手中的手机和东京街头的邂逅,心里剧烈地震颤。 “就算是,也是那种想帮助我们躲过这场浩劫的好外星人。” “也许他是神。”片山的说法引来了所有人惊诧与隐约赞同的目光。 第九章 末日之旅 第四话 天使的禁区 大雨又狂泼下来,众人不敢出堡。 “我看我们得开个会。”镇长干咳了声,“迪安失踪了,以后还不知会否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总之这里是个不详之地,我看我们还是离开为妥。” “说来的也是你,现在又说要离开。”丁戈漫不经心地调着咖啡,“迪安也没失踪呀,他就在地球上。” “你说过要保证我们的安全的!”丹东拍着桌子吼道。 麦茜兀自低着头沉思,巴克接连不断地抽着烟,不住地咳嗽,时不时地偷看丁戈两眼。 “你要求我的保护,”丁戈笑着说,“好啊,你就按我的风格来。起码我想知道,我保护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丹东怔住了:“你┅┅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丁戈从包里拿出食品袋,丹东又火了:“吃吃吃,你只懂吃吗?” 丁戈掂着一块鱼干,递给麦茜,吃一块吗。” 麦茜脸色有些发青,直摇头说:“不,不了。谢谢。” “没事,这鱼味道很好的。”丁戈把鱼干往她手上一放。麦茜忍不住“哇”一声呕了出来。 丁戈显出很抱歉的样子,端过杯水递给麦茜,问:“你没事吧?” 麦茜努力控制住自己,伸手去接水,就在要碰到杯子的一霎那,丁戈微笑着手一偏,杯里的水哗哗地洒到她的裙子上。 麦茜尖叫一声,凄厉无比,令在坐众人都有些发毛。 丁戈大声说:“哎呀呀,真对不起我忘了这是杯海水。唉!全怪我记性不好!说起来我在中国农村当民办教师,那日子过的,苦噢!穷孩子们没见过大海,就托我带瓶海水回去。刚才情急之下呢,给拿错了。所以连忙倒掉了,一着急又倒错地方了。你没事儿吧?” 麦茜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你混蛋┅┅”下身的裙摆却迅速地膨胀起来,只觉得有条巨大的活物在里面攒动。 镇长惊叫道:“是蛇!” 丁戈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哧”一声撕开裙子,麦茜蓦地一惊,不再说话了。裙里抖出一条红光闪闪满是鳞片的巨型鱼尾。 “我说你怎么不屑吃我的小鱼干,原来暗中藏了这么一大条活的,”丁戈凑到麦茜的面颊前,讪笑着问:“怎么样?送你去厨房做个菜吧?” 巴克向丹东施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跳起来,向门外冲去。门却“砰”地一声像着了魔似地紧紧闭上,任两人怎么使劲都拉不开。 丁戈的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谁也别想离开,好吗?” 麦茜疼得几乎要掉泪:“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又没做什么┅┅” “可你的确是人鱼,这点儿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吧?” “你,你早看出来了?” “也不是很早。大概就在唐森煽动一帮小伙子擅自离队时我就猜到了。”丁戈说,“唐森没死对吗?他把这些人先吃了,剩下的肉挂在树上晾着。他应该是狼人吧?” 麦茜低头不语。 丁戈转而问丹东:“你还有巧克力吗?” 丹东陡然变色问:“你┅┅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丁戈右手一掠,丹东只觉得眼前一花,背包已经被夺走了。丁戈打开包,抽出一块巧克力,轻轻一捏,外皮尽数裂开脱落,里面是红黑色的一块凝固物。 “初次见面时我不好意思当面拆穿你。”丁戈张开手,拇指往丹东腮帮上一按,“这是女人血,对吧?”丹东疼得张开嘴,丁戈食指一挖,前面的假牙套脱裂,露出两颗利刃般的尖牙。 “你是吸血鬼的话,”丁戈转向吓得直打颤的巴克,“那你又是什么?纽约的银行家?”他手一拨,把巴克的头发分开,食指向中央一戳,一条线慢慢浮现出来,缓缓地张开,这是第三只眼。 镇长见此情景,吓得更丑,他没料到自己竟和这些怪物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 “你们之间不仅不团结反而勾心斗角,”丁戈对巴克说,“咬你那只蜘蛛是迪安捉的放置在那里的,目标不一定非得是你,只要伤到一个是一个。在你被蜘蛛咬的时候,他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还得装模作样去帮帮你。” “你胡说八道,他哪有这个时间?” 镇长也战战兢兢地说:“是啊,他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的。” “我们接近小镇时,他是不是下了一回车?” “我们从进入林子到巴克被蜘蛛咬伤,足足走了半个钟头,况且当时还没到小镇,路途更远,而他只耽搁了不到二十分钟。” “对,他就是用十多分钟跑完我们半个钟头的路程,因为,骑马总比步行的快。”丁戈说,“迪安虽然高,但身材不成比例,衣服也嫌大了些,而且总喜欢趴着,他也不是人类,而是半人马。下半身是马蹄,自然跑得快啰。”他猛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这群妖魔鬼怪聚到这里来干什么?说说吧?” 屋里一片静寂。 “都死了么?”丁戈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在人类没诞生之前,地球上有一批被称为‘神仆’的智囊种族,大体分为八类:生活在大西洋底的亚特兰蒂斯人鱼,分布在希腊半岛的蛇发怪和半人马肯塔乌洛斯家族,罗马尼亚吸血蝙蝠弗拉德家族,住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堡的狼人,英吉利的火龙族,日本的三目怪物。还有最后一族,你们神仆的首领,复活节岛上长着天鹅羽翼的天使。目前在这里的包括失踪了的一共五个,但龙族、蛇发怪和天使都不在。你们聚到一起是为了干什么?嗯?” 丁戈又转身对镇长说:“要说到长相,你还不如他们好看呢。说说吧,你那个酸故事是谁给编的?” 镇长怯懦地说:“没┅┅是真的┅┅” 丁戈开始收拾起书包,说:“不可救药的东西,你们统统都在这里等死吧,你们以为被召集到一起,真是代表各族讨论如何分派利益的么?是找个借口把你们都干掉。镇长你虽然与此事无关,可既然知道按理也不会留活口。再见了各位,再也见不着了。” 丹东、巴克慌忙上前拥住他:“丁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我的风格忘了没?” “我┅┅好,我说!” 丹东下了决心,“正如你所说,我是来赴约的。不知其他人怎样,但我们弗拉德族在罗马尼亚收到邀请函。┅┅邀请者是┅┅” “凯隆。”丁戈替他说。 丹东惊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这可是绝密啊!” “今年是绝密,两千万年前就不是。我见过他一面,不过他应该不会记得我,当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麦茜、丹东和巴克都惊愕了:“你┅┅今年多大?” 丁戈自觉失言,马上转开话题:“怎么成了你们问我了?” 丹东继续说:“我们家族的元老开了会,因为凯隆大人要求元老院首脑去。但他老人家年纪太大了,而且神仆八族几千年来争斗得非常激烈,我们也怕其中有诈,综合各方面考虑,他们认为我是后一辈比较可靠的,就把事托付给我。然后给我捏造了个假身份┅┅” “你们也一样吧?来的都不是主要人物,但人家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丁戈问,“为什么选在这儿?” “这要问镇长先生。” 丁戈骂道:“镇长老妖怪,还不说吗?” 镇长忙说:“这故事是┅┅城堡的┅┅这位小姐的祖父讲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城堡,其实你进来过吧?”丁戈逼问道:“我看你走路时一直看太阳,是想把我们引迷了路对吗?那些障眼法你也早就清楚吧?” “是,杰妮,杜马也都知道,镇上本来就没多少人,城堡里的这位库乐密老爷给了我们不少钱,要我们对外宣传种种骇人听闻的传说,把想来这里的游人吓走,有个别胆子大的,就只能把他们┅┅” “虽然那个哈恩本老头也装聋作哑,不过他倒好心,提醒我不要去。就算你们这些农村人不知道杀人犯法,可这位当船长的老爷还不知道?” “爷爷是为了保住主人的秘密。”库乐密的孙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 “你说的主人就是凯隆吧?”丁戈说,“爷爷虽然是个没落贵族,却也只是个普通人,凯隆怎么会收他为仆?” 少女缓缓说道:“爷爷三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位了不起的船长。三十年前,7月31日,‘克罗泽’号从布雷斯特港出发驶往圣皮埃尔和密克隆。” “‘克罗泽’号?不是沉了吗?报纸上说船员无一人生还。你爷爷┅┅在海上风暴中┅┅” “他获救了。” “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吗?” “丁先生,你能不能严肃点儿?说起来┅┅在全船都像教室里的老鼠般大声祈祷时,只有他在指天骂地,说上帝是个┅┅” 丁戈立即兴致盎然:“是个什么?快说呀!” “总之骂得很难听,不堪入耳。爷爷作为一位绅士在法国国内有着极高的声誉,可能他一生一世也不曾骂出这样的污言秽语,那时船已经有一半以上倾斜到水里,爷爷已经彻底绝望了,可这时┅┅有个声音——爷爷说他从未听过如此动听如此充满诱惑的声音,那声音哈哈笑着说:‘骂得好,要想生存一定得靠自己,上帝庇佑下的生命是没有自由可言的,让这些一到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就把希望寄予上帝的傻瓜都去见他们的上帝吧!’爷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炫目的白光,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在纯白色的沙滩上,他向后望去,这是一块陌生的土地,可能只是个小岛,也可能是块大陆,而似乎从未有人登上过,因为岛上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岛上的天空和远处的海都被灰蒙蒙的雾连成一片,被掩在云层里的阳光仅有几丝照射过来,根本无法测量脚下土地的方位。 “正当他以为自己在作梦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已经获救了,你原来的主耶稣基督早已遗弃了你,你知道该怎么办吧?’爷爷忙匍伏在地,虔诚地叩首拜道:‘您救了我的命,您是我真正的主,从今往后我将信仰您。’那声音说:“很好,你先在岛上住一年,等这件沉船事件彻底平息,没人再议论时,你再悄悄回到故乡。不要再当船长了,放弃航海生涯,过隐居生活。往后我会随时传达命令给你。你听明白了吗?”爷爷点点头,又有些不甘心地说:‘主人,我已经是您忠心的仆人了,所以可否屈尊让我看看您的真面目?’那声音哈哈一笑说,你看吧。 “当爷爷再度抬起头时,不由惊得瞠目结舌。在他眼前的竟是一个俊美如玉毫无瑕疵的少年,金黄色的长卷发掩住了半边眼,另一只眼抖动着长长的睫毛,蓝湛湛的瞳孔显示出温柔而又富贵的气韵,与高挺的鼻梁以及充满肉感的红唇组成了近乎完美的脸,匀称的身材配上白净的肤色,掩在同样白玉如雪的纱衣中,爷爷说他从未见过这种形象,简直是人类的标本,这样十全十美,那不是主是什么?刚要纳头再拜时,那少年忽然肩膀一抖,一对天鹅般的羽翼柔和而又有力地张开,爷爷一愣,随即明白了,大声叫道:“天啊,你是上帝的使者!我真该死,上帝救了我,我却用最粗鄙不堪的语言诅咒和亵渎他!’ “天使的眼神阴晦起来,冷冷地说:‘你说什么?搞清楚!是我救了你,而不是上帝!’爷爷大惑不解:‘你救我难道不就是奉了上帝的旨意吗?天使不是上帝的仆人吗?’显然这句话居然刺痛了那天使,他兀自狂笑一阵,声音带着几分凄凉与怪异,冷酷无比地说:‘谁告诉你天使就非得服从上帝的旨意?你已经奉了我为主,怎么还敢再提上帝?以后不要用天使的称号来称呼你的新主,我叫凯隆,是罗马神话中地狱阿凯伦河的引渡者的名字!记住!上帝很久以前就死了!他的时代也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丁戈的眼皮剧烈地振动一下,不屑地说:“凯隆┅┅好大的胆子┅┅”声音又低了下去:“不过,我可以理解他。” 少女接着说:“一年后,爷爷依凯隆大人之言回到法国,搬进了城堡,凯隆大人教会他各种有效的方术,使城堡蒙上了恐怖的色彩。而这一切都为了这次聚会。他认为天降陨石,红雨泛滥世界时正是‘神仆’再度复兴消灭人类,夺回地球统治权重新成为主人的大好时机,于是就把其余七个‘神仆’种族召集起来,打算商讨一下┅┅” “胡说!”巴克叫道,“你的主子想把我们都杀了!” 丁戈也看看少女,问:“到底怎么回事?” 少女迟疑了一会儿,说:“虽然凯隆大人对这次会议非常重视,本打算亲自来主持,由于回归胚胎状需要长期休眠来延长寿命,而期限又到了,但还是必须先进行休眠,为了保证他的安全,爷爷将胚胎交给好友——中国科学家程科。但就在你们到达镇上的前一个周,胚胎失踪了。” “失踪了?”丹东当然不信,“他躲起来了吧?” “你说话小心些!”少女疾声厉色地叱道,“凯隆大人是神仆中地位最崇高的,是地球居民的代表,你怎么敢这样侮辱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诚挚无比,柔弱中自带三分威严,一向喜吸少女血液的丹东也不由得有些畏缩了。 丁戈见他晕生双颊,就问:“你看上他了吧?” 少女脸色难得微红,说:“我当然焦急,但爷爷比我更急,他认为凯隆大人极有可能回到那个不知是岛还是大陆的神秘世界去了,所以毅然决定开始去寻找。” 巴克呆怔着问:“为什么不乘飞机?” “哪架飞机会为他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丁戈斥道,“再说到了百慕大的上空,没有任何一架飞机仪器不失灵的。” “但是近来正下着红雨,所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想去找他,可这一个星期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轮船公司肯出海,也没有一架飞机肯起飞┅┅我一直等,一直也没有消息,后来你们来了。我数了数,数目不太对。” “是我不请自来。”丁戈说,“你那两个仆人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们相当古怪。” “他们是凯隆大人的仆人,大人命他们来这座城堡里保护主的代言人——也就是我爷爷。” 丁戈说:“你身为人类,却为神仆做事。不过凯隆令你杀死他们的同族就更不该了。迪安和唐森也是被你们┅┅?” 女孩冷冷一笑,凄然道:“没有答案。” 人性的接触 (二) 虚伪是人类最主要的特征。 人发动战争或进行其它对大多数人或生物不利的行为前,总要找个适当的理由,不然就搁不下脸面。 统治者总喜欢大喊“平等、自由、博爱”,“国家是属于一切人民的,”而实际上如果有人发表关于政治方面的演说涉及到改变政治性质或攻击国家元首为内容,军警会立即逮捕他。 两个国家之间的交往像小孩子之间一会儿就闹别扭,一会儿和好如初。战争由国家领导个人的一通脾气发动起来。因为他们的利益不同,两方面若发生战争,都会将自己冠为正义一方,都说对方先挑衅,然后名正言顺地大打出手,最后签定一纸可以随手撕掉的条约。 人类的正义和真理真的存在吗?可以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来诠释。一切物体都在运动,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大自然的规律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正义和真理只是人类下的定义。它们只存在于一小部分人身上。其它的只会空喊口号而已。动物之间是赤裸裸的竞争,而人类则是小范围内合作,大范围内竞争。合作也只为更好的竞争。弱肉强食是绝对的,真理是相对的。 人类的历史是由战争谱写的。而人却张口闭口厌恶战争,爱好和平。人们自古代的宗教到现代的政治统治,都大声疾呼“人人应该平等”!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只是说说而已。人类是永远还会平等的。如果你见到穷奢极欲的富豪,也同样会见到饿死街头的孩子。强者打败弱者,继而操纵了历史,所以历史就永远是“正义”击败“邪恶”。 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他们常一手持鲜花,一手持尖刀。他们至少要准备两张脸皮,一张阴险地笑,一张伪善的哭,看时间看场合随时“变脸”,必要时,他们会用尖刀剁掉鲜花,甚至剁掉持着鲜花的手。 ——《苍劫辞典》[中]程科 第十章 神秘之源 第一话 时空的错恋 食物储备不够了,弹间宙和浅川打算出门采购一些,片山近来总是发烧昏迷,浅川便托阿雪照顾他。弹间临行前交给阿雪一把枪,嘱记她不要离开房子。 阿雪给片山擦了汗,然后去洗手间清洗衣物,搓着搓着,隐约似乎听到一些奇怪地声响,时近时远,尖锐而又剧烈,但声音却不大。她再仔细听听,又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以为自己太过紧张产生耳鸣,于是唱着歌给自己壮胆,这时声音又传来了,而且阿雪听得清清楚楚,是说话声: “小姑娘……” 阿雪吓了一大跳,喊道:“谁?” 那声音细腻柔和而又极度湿润的诱惑力:“小姑娘……” 阿雪抓起了枪,四下比划着:“你是谁?出来!” “我太丑,怕吓着你。” “你出来吧!”阿雪咽了咽口水,“听你这种声音……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阿雪猛地找到了声源,她惊恐地看见茶几上的那只旧鱼缸,里面连一条鱼甚至一根水草也没有,而且是一团血红色的肉浆,阿雪吓得尖叫起来,因为那看起来像极了一张死人的脸。 “刚才说话的……是你吗?” “是。你用不着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你想怎么样?” “去,给我换个大一点儿的水箱,我太挤了。” 这声音煽动力极强,阿雪又有传统日本女性逆来顺受的性格,于是不由自主地照办了,倒了一盆水,放下鱼缸,那肉团游了进去,忽啦一下胀大了许多。 “你讨厌丑陋的东西?” 阿雪点点头,咬着下唇。 “不用怕”,那脸上只有一张嘴是完整的,但它太美了,红得恰到好处,大小适中,且充满了肉感,“我的样子目前还不能恢复,少说要再等一年吧,不过如果能多帮我一些忙,我可能会恢复得更快。” 阿雪迟疑地问:“你……要我帮忙?我能做什么?” 怪物的嘴向上翘----笑了,声音愈加动听:“你……不想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样子吗?” “我的弟弟和朋友一会儿回来,还有病人需要照顾……” “不要紧,你不会把我藏起来吗?” “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你多大?” 对方笑笑说:“我不想瞒你,如果一定要回答……,大概是两千万零五千七百……后面的零头给忘了。总之我一年只当一天过。” “你真幽默……”女孩虽不那么害怕了,可还是不敢太接近,“你是男的,那肯定是人吗?” “不是。吓着你了?” “你是赝品?”阿雪耸然。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你很寂寞吧?弟弟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我来陪你说说话,不是很好么?声音就像是悠扬的曲子,”小姑娘,你千万别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不论父母、亲人、男友、朋友……,要是你说了……” “你杀了我?” “我就完了。”那声音愈加孤寂悲伤,更平添几丝震撼和诱惑。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阿雪坚定地保证。 “你真的很勇敢……这很好,很好。” 大约十几分钟后,弹间和浅川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归来,弹间宙狐疑地四下张望,“有人来过?” 阿雪知道瞒不过弟弟,只得说:“收……收水费的。” “你给钱的时候别太爽快,要跟他核对一下,噜嗦几句,尽量不要惹人怀疑,”弹间宙分派完食物和水,摆摆手,“不早了,都回去睡吧。”,俨然成了四个人的首领。 一大早,阿雪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一身冷汗,以为昨天发生的事只是个梦。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水盆中传来了声音。 阿雪一个哆嗦,抱起被子,起身探头向里面看去,那团血肉自己已经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化,上半部还是血红一片,但下面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尖不阔很好看的下巴,肤色白皙,柔嫩带水富有弹性,完整高耸的鼻梁下正对着一张几乎完美无暇的嘴唇,只是唇部太过暗淡,仿佛刚害了一场大病。 阿雪惊喜不已,不由说:“你一定很漂亮。” “是吗?”那声音配着这半张绝美无伦的脸,更是震撼人心,“其实我的眼睛更好看呢,还有头发……” “你是不是太女性化了?” “我的肌肉也很结实,但得等头部长完整了再说。” “你怎么会这样?……你自己不害怕吗?”阿雪的好奇心被激起。 “我有永恒的生命。” “可是……这样真的很怪。” “对不起,”那头部说,“给我杯水可以吗?” 阿雪忙跑出去接了一杯,用唇沾了一下,试试温度,又调了一下才端过来,这次比较接近对方了:“我……喂给你喝?” “你不害怕了?” 阿雪歉意地笑着摇摇头。 “如果我是一张丑陋的脸,你还会端水给我喝吗?”那声音略带怨气,“你们人……哼,算了!” “你别生气!我,我去给你做饭——你吃饭吗?”阿雪却没发觉自己已经可怕到对这个怪物言听计从了。 “我只需要水,这是目前。不过要是好吃也可以来一点儿。” “那你等二十分钟啊。”阿雪小心翼翼地奔下楼。 头部嘴唇露出一丝邪邪地笑,在冒着气泡的血肉中忽然涌出了一团白色的软体,布满了血丝和网膜----他的眼睛开始恢复了。 弹间、浅川和片山总是关着房间门背着她神神秘秘地讨论着什么,不让阿雪听到,正巧阿雪也有她自己的秘密不能让他们知道。而这次又来了个高大瘦削的客人,似乎是认识他们。几个人又闭上了密谈起来。 此后的几天阿雪总不睡午觉一直在和水盆中的怪物小声说话。 “你从哪里来?……我的意思是,你原来住在哪儿?“ “住在绝对零度的冷藏间,极低的气温抑制了我的生长。” 阿雪似懂非懂,蓦然间:“对了,我叫弹间雪,我们认识快一个星期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应该有个可以称呼的名字吧?” “凯隆。” “你是外国人?”阿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噢对了,你不是人。” “你做的菜很好吃。这几天,你的弟弟和朋友不起疑心么?” “不。”阿雪叹气,“他们从不过问我的生活……” 凯隆乌黑清澈的大眼睛像是印第安人的,一片晶莹剔透,像海洋般深不可测,足以讲述整个地球的历史。他现在头部基本完整了,耳朵也长得几近完全,发质柔顺金黄,贴在白净似雪的脸庞上更显艳丽华贵。 “头部复原起来要比身体费时得多,所以修整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过既然已经完了,那身体就会很快长起来。”他又嘿嘿地笑着,“到时我不想一丝不挂,你能给我弄件衣服吗?大既再过不到一个星期,我就会完整了。” 阿雪飞霞扑面,脸颊晕红,轻轻地问:“那你多高呢?” “180厘米。” “这是很标准的个头啊。你喜欢什么颜色?” “纯白,没有杂色。” “我马上去买。你有什么事,喊我就成了。” 凯隆笑。 阿雪没发觉,单是一张嘴在笑,觉得很美,可当这同样漂亮的五官凑到一起时,笑容便有些怪异可怖了。 门猛地被撞开了,弹间宙拿着枪闯进来,厉声问:“你在跟谁说话?” 浅川劝说道:“她是你姐姐,别这么粗暴。” “我家的事你少管!”弹间宙冷笑着问:“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自言自语了?” “我没有……”阿雪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水盆,无奈比起弟弟来她要笨得多,这一举措欲盖弥彰,弹间宙蛮横地推开她,把枪口对准水盆,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又疑窦重重地绕着狭小的房间转了两圈,依旧一无所获。 “你搞什么鬼?”“弹间宙叱道。童年可怕的经历使他的性格几近疯狂,”你该找个医生治治了!或者干脆下楼直接到街上让车撞一下看看能不能治好过来?” 帝华纳科城。 云拔懒洋洋地倚在安乐椅上,冷冷地打量着使者。 使者是标准的红棕色人种,不过三十来岁,长得瘦小猥琐,面孔有棱有角,眼睛很混浊,还在不停地调着颜色。 “你是人类还是神仆?”云拔发问道。 “人。” “谁派你来的?” “你的主人。切入正题吧。” “至少,我总得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办事吧?”云拔外表极恼怒地提高声音,“把我蒙在鼓里算什么事?我的主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只告诉你该知道的事。教主阁下请速速归还原寄存在帝华纳科的样品。” “笑话,我根本没得到什么样品,拿什么还,还什么?” 使者嘲讽般笑道:“您若是这么说,就太小看神仆的实力了。比如我是个作为傀儡的普通人,可体内也注射了液体炸药,您认为我们之间现在的距离还需要考虑炸药的威力吗?我按上司的指示办事,您若是不合作,神仆有能力肢解整个众神之戒,肢解教里的每一个人。” 云拔嘿嘿地笑:“不错,这东西本来是在我手上的,可它什么时候逃走的,我也不清楚。” “真的?” “千真万确。”云拔听出来对方对这一段事毫不知情,“那究竟是什么,对神仆这么重要?” “既然如此,那就请教主阁下忙找回凯隆,我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您若是指望用它来控制世界,那就大错特错了,它永远不会被别人控制,它生来就是个控制者,而您和我一样,只是傀儡。” 云拔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多坦诚呀……多愚蠢呀!送客!” 使者一走,云拔使用他留下的纸条在电脑笔记本上打了一串数据。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在一幅优美的海景壁画前按了一下画着岩石的凸起处,壁画缓缓地挪动,里面是一间密室。 云拔进门,灯自动打开,壁画闭起。 电脑视屏上呈现一张七边形的桌子,每角都坐着一个人。坐在上方的身形异常高大,肤呈绿色,肌肉盘根错节,脸部又长又阔,颧骨突出,全身覆盖着漆黑的斗蓬,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合作了四年,真正与你面对面还是第一次。”云拔笑着问道,“看来是遇到大情况了吧?” 对方怪声怪气地说:“既然这东西从你手中失去,你就负责找回来。” “我当然就会找回来。” “找到以后,就将它投入高温熔炉,彻底毁灭。别跟我玩花样,你要是想用它来称霸世界那就太失策了。我当然也不会放过你。所以最好了解样品并非是你所能控制得了的。” “他不是你的同类吗?都是神仆何必如此?看来你们不太对盘啊。” “教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还想再上电视的话。” “你的目的我也清楚----你想消灭所有人类,统治全世界!” 对方傲然说:“我得提醒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地球这个神圣的乐土是造物之神首先赐给神仆的礼物,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可你们被淘汰了,人类出现了。也许将来机器人、克隆人、生化人甚至猴子都有机会代替人类。那是气数已尽,不会像你这样非要阻挠历史的正常前进。” 对方略一吃惊,继而笑道:“你连高中也没念过,为讲刚才这句话筹备了几年?别讲完了心里空虚精神崩溃,一口气接不上跟着小鬼走了。” “嘿,给你看出来了,这的确不是我说的。”云拔说,“我对你可忠诚极了,绝不会留一手阴的,不过真怕说出来你会寝食难安。” “少故弄玄虚,到底是谁?”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最近还在气象台预言了红雨,而且有关我们的事他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刚才的话是他托我代传的。”云拔当然不会说自己被捏得哇哇直叫的丑事。 谁知对方听到后竟激动得浑身直颤:“胡说,我每一步都想好了,怎么可能会出现纰漏?……我知道是谁了!”真料想不到,样本自从程科死后就销声匿迹了,我们派去的手下被杀得一个不剩,甚至不留半点线索,难道他是……不可能!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啊!”他随即镇定下来:“不……不管怎么讲,我们神仆也希望保留一个完整的世界,毕竟咱们两个种群都生活在地球上。” “我虽然只对权力感兴趣,但最起码要以先保住自己的生命为前提,”云拔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们要消灭全人类,那岂不是连我也一起消灭了吗?” “我们神仆不像你们人类,我们从不说谎。哦……可以考虑让你最后一个死。” “瞧瞧,这还没成功就开始想以后的事了,你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赢?人类已有几百万年的历史,几千年的文明史,而你们还不足一万个,数量还没一所大学的人多,有什么力量跟人类抗衡?” “人类比神仆更具威胁性,你们是最脆弱和最无耻的动物。我不想跟你争什么道理,快些找到样品,否则作为一教之主你就跟耶稣一个下场。” 云拔点点头,依旧笑容不改:“好啊。” “可能不久以后会是这个样子。”对方出示了一张照片似的写真像。 云拔也不由赞叹道:“真是太……人是永远长不成这么完美的……” “再见。”对方又回过头,“我叫拉索。” 阿雪羞涩地离开房间,等房门再度打开时,她迫不及待地回过头。 凯隆穿着一套纯白色的衣衫,俊美异常的面孔上星眉剑目,丰神冲夷,充满了勃勃英气与雅贵风度,柔美刚强的的肢体与肌肉在衣缝中隐然可见,简直毫无瑕疵。其实他本来就是上帝缔造出的最伟大的作品。 “谢谢你这一个月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凯隆柔和地说,“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你又不是阿拉丁神灯……” “说吧。”口气不容置疑。 “我想……飞?飞。”阿雪歪着脑袋,瞪大眼睛说。 凯隆背后忽然张开了一对光华绝伦的翅膀,洁白的羽冀天鹅绒般柔软细腻,还散播出淡淡的芬芳香馥之息。 “真像天使……”阿雪惊讶极了。 “以前是。”凯隆轻轻拉起她的手,推开窗子,坠入夜空中,夜格外地静,风格外柔和,只有下面的高厦楼宇在极不安分地闪耀着零星灯火。 “这里距地面有200米,你呼吸还舒畅吧?” “还可以……我过去在学校还是运动员呢……”阿雪把头依偎在凯隆肩上,一种背叛同类的负罪感登时涌上心头。 “你这种人类真是少有,一点儿野心都没有。”凯隆悠悠地说,“我问你愿望时,倘若人说想杀某人或想支配哪个地方,想得金钱和名誉,我一定会立即杀了你。你就真的只想飞?” “是啊,我的梦想可以通过努力实现,只有飞……,这是人类本身的局限。” 凯隆诧异地望着她,半晌才说:“你不错。” “你……总是这么忧郁可不好。哎?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阿雪大口大口喘着气,兴奋极了,“我还想再飞一会儿。” “我不能太张扬了,会有人发现我的。这个世界上但凡知道我的人都想找到我,就连我的同类也不会放过我。” “你真可怜。”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凯隆认真地看着她,“对我来说世上没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包括死。或者只对你们人类这短暂的一生而言,死才显得可怕。所以你们永远不会了解永生的恐怖……我已经说得太多了,以前,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多说。你去休息吧。” “你呢?” “我要离开。我长出了翅膀,可以单独行动了。” “你要走?”阿雪激动得要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我已经达成了你的愿望,我们两不相欠。” “可你……还不明白?我……” “你还是仅仅停留在我的外表上,你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不明白跟一个老人怎样讲话才算是尊重对方。无论生活在哪个空间里,都不要放弃自己独特的想法。人类本身飞不起来,不过我相信你能行的。” 阿雪破涕为笑,泪水止不住扑簌直落:“我?我……我又没长翅膀。” 凯隆用手拂去她的泪,轻轻地说: “谁说没长,我看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天使。……你们用这种方式渲泄情感,我看了几千年都始终不能理解。但今天……似乎……后会有期。” 第十章 神秘之源 第二话 国际鸿门宴 天放晴了,外面的树木一片腥红,像是喝醉了雨酒。 丁戈说:“你爷爷的。” 杰西卡.库乐密小姐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你爷爷的船也有可能没事。” “是真的?”杰西卡小姐悲喜交集,抑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抓住丁戈的胳膊。她第一次把情绪写到脸上。 “是不是真的,得靠你。”丁戈转向麦茜,“在坐的里面,唯有你是来自大西洋。带我们去百慕大上有天然磁场的地方。” 麦茜惊恐地问:“那个岛……就连神仆也不是全都知道的……你怎会……” 杰西卡说:“是……啊,我们凯隆大人说过百慕大中有一座岛屿,只有他知道具体位置……” 丁戈等她们叽歪完了,才宣布道:“那是我告诉他的。” 这句的震撼力使每个人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丹东脱口而出:“就算说这岛是你造的我也信,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呀!” 丁戈慢悠悠地回忆:“我有过很多职业,去过很多地方。十七世纪时我是个海员,十八世纪是个法国医生,十九世纪是个美国律师,二十世纪是个俄罗斯农民,现在是个中国无业游民,但不论我是什么,都要去那岛上一趟,追忆一下美好时光,似水年华。就是这样。” 丁戈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司科特的声音:“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跟案子有关的神尾薰、菊代盈子、鹈饲阳正,还有你的几个熟人,他们似乎和你关系不错,我刚刚找到。” “哦,”丁戈想起那张丑陋不堪的脸孔,“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北大西洋魔鬼三角洲海域中的一个无名岛。 环岛皆是暗礁和漩涡,以及终年不散的一团迷雾及巨大的磁场,这一切造就了威力无穷的天然屏障,一般的飞机和船都不能靠近,否则便遭毁灭。 岛的中央是一座大型建筑,奇形怪状如同一只巨茧,而且在不停地颤动。里面的会议厅内,坐着七个人,准确地说他们并不是人。这是神仆最高七人内阁会议。除了作为天使的凯隆外,每族都占有一席。 拉索冷言冷语地开场:“那个叛徒已经复活了,我们要完蛋了。看来只有库乐密这张牌能对付得了他。只是这老头子太倔强,不吃不喝,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到凯隆来。” 元老弗克阴沉着脸:“不应该让人类了解到我们的存在,这星球已经不是我们的了,神仆早就过时了。你想想,也许哪只活着的恐龙正在暗处觊觎着,企盼我们神仆灭亡好恢复中生代呢。维持现状吧!只要有地方让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自下而上就行!不需要有更多奢求。” 拉索翻着白眼:“你白活了六百万年么?人类制造了电脑机器,若是机器向人类索取统治权,人类是决不会允许的,同样道理,我们要将人类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来绝,重新掌握世界。” 弗克淡淡地反驳:“拉索执政,我提醒你面对现实。人类有六十多亿,我们呢?包括低级蛛类在内的所有神仆加起来不过八九千个。还有我们现在的能力,可以跟核弹对抗吗?” 拉索眨眨眼,站起身来说:“人家都说越老胆子越小,只因为见识广了,我今天算彻底明白啦。” 弗克怒道:“你……你太不尊重我了!我们决不能为打一场毫无把握的战争,而用近万民众的生命作赌注。你们说人类是低等动物,可他们比我们更聪明,更……邪恶。” 拉索转头问其他五人:“你们都哑了?为什么不说话?” 野心极大的纳诺梳理着长发,慢条斯里地说:“其实……弗克老师说人类比我们更有力量,我是同意的。你想过没有拉索?我们和人类都一度成为造物主忌惮的失败作品?” 拉索点点头。 纳诺说:“这就是。六千五百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灭亡了恐龙。几百万年前的一场大冰封又差点灭绝了我们。一万多年前的一场大洪水再灭人类。可你们也看见了,恐龙是一次性就是一只不剩地全灭了。我们神仆只剩几个,而且发展了好几百万年总数才达到九千。人类,一场大洪水基本上没把他们怎么样,相反,他们的人数愈来愈多!” 拉索反驳道:“人数多了未必是件好事。” 纳诺拍拍手:“没错,可这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说明了什么?人类是最顽强的生物,他们能在大浩劫后奇迹般地活下来,就证明他们并非失败作品。所以他们比我们更聪明。我们的身份也早已不再是秘密,尤其是吸血族与狼人族早在一千年前就被人类发现了,干嘛还要强拒事实。” 拉索高兴地说:“好,这么说来你是倾向于发动对人类的战争了?” 弗克愤怒地摇摇头:“你真是千古罪人!” 拉索不理睬她:“继续:”好了,表决时间,谁同意战争就举手!” 弗克当然不举。 纳诺当然举。 阴险残忍的女神仆萨泽玛头上的毒蛇吐着芯,滑在她老树根似的狰狞面孔上。她阴恻恻地举起手。 两根长须不停摇动的人鱼卡捷林是个狡猾善变见风使舵的胆小鬼,他见多数人都举手,自己也举直手来。布坎迟疑地举起手,但似乎很不稳定,可能随时都会放下。 依贝撒是神仆中最神秘的一个,他的眼、鼻、口、耳全都不知被谁封起来了,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大年龄,是男是女,他不能说话也从不表态,可这次竟缓缓举起了手。也许他也明白,五比二与六比一的结果是一样的,不如态度明确地倾向于多数的一方。 拉索高兴极了,说:“好,就这么办,老家伙这回不会再有什么异议了吧?至于凯隆……这事该怎么处理?” 萨泽玛说:“简单,让世界各地所有的同胞待命,只要一见到他,格杀勿论。” 纳诺冷笑道:“格杀?我们七个摞起来外加一颗核弹也打不过他。凯隆是最完善的生物,力量与头脑都已达臻极致,在人类所有的传说和原始神话中都被尊奉为天使。一开始就以失败的行为暴露我们的企图,这绝非好办法。” 萨泽玛怒道:“你倒聪明!你说该怎么着?” 纳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先通知各地族长,见到他就迎接,并请他到这儿来主持大局。” “你疯了?他……” “纳诺,凭凯隆的智慧,能看不出我们是诓他吗?” 纳诺笑得很谈:“在人类的世界里,就算仇人见面也要先打个招呼,问个好,互相心里骂死骂活想把对方剥皮抽筋,剔骨吸髓,人人心照不宣而已。我们这样做也只是走个形式,凯隆面子上过得去,我们也不会太难堪。” 拉索赞道:“好,太好了。” 老弗克则认为真正聪明的是依贝撒,纳诺聪明不假,可他唯一笨的地方就是太爱显示自己的聪明。弗克不甘心地问道:“ “那他要是真来了,又会怎样呢?“ “会把你们全杀了,如果你们刚才讲的他全都听到的话。”七人大惊失色,循声望向窗外,凯隆端坐在窗沿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大眼睛中幽蓝色的宁静和腥红色的狂暴交融着。 拉索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调了,他颤抖地站起来问:“叛徒凯隆,你还有胆子回来?” 凯隆戏谑地问:“你还有胆子站起来?哼。还有,你说谁是叛徒?” 拉索怒喝道:“背叛造物之神,你当然是叛徒,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凯隆拍拍脑袋说:“我一直以为背叛自己的民族才叫真正的叛徒呢。”他跳下来正色说:“拉索,奴隶反抗主子永远不能称之为背叛,你怎么这么愚忠?真是主子的一条乖狗。我看你才是神仆民族的叛徒!” 拉索又羞又怒,一时间激动地周身颤抖,也说不话来。 凯隆继续说:“而我们和人类,不过是反抗暴君的两支贫苦阶级组成的义军,暴君还未推翻,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来,我们义军自己倒先打起来了。”他对弗克说:“你说这对不对?” 弗克很高兴,连忙回答:“我也同意不打仗。” “仗要打。不过不是打人类,也不是咱们内讧。真正的‘赢’不是权力斗争中的成功而是利益分配上的胜利。”凯隆扳着指头说:“我们不仅要联合所有的神仆,还要联合人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也算是神仆。可能的话,我们还要到太空去,找寻其他有智慧生灵居住与繁衍的星球,劝说他们也跟我们一起,向制造并玩弄我们的共同敌人发动总攻!这是一场奴役与被奴役的战争,一场全宇宙范围内的自由解放战争。” 拉索似乎也被震撼了,但随即说:“你以为人类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人类最坏!” 凯隆笑着说:“在遇到她之前,我也这么认为。”当然没人能够听得懂。 纳诺十分惊怒,就连拉索也动摇了,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会把他原来的计划全盘打乱。但他慑于凯隆的积威,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举措。 “我的话说得这么温柔,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凯隆环视一周,众人都低下头。他看到依贝撒,便问:“你呢?你怎么样?” 依贝撒伸开手指,在桌上划着:“我要报仇。” “好吧,”凯隆拍拍手,“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向人类世界公开我们的身份吧。发十二份传真,分别给美俄法英日德加中八国首脑,联合国秘书长,‘众神之声’教主云拔。还有两人,分别是全球首富‘金融大鳄’楚怀负,军人出身,认为除了军人其他人全是徒糜粮食的废物,想建立准军事化社会的军阀头子麦考利史恩。这是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使命,如果能成功,谁来作我们的首领都无所谓,我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有个愿望而已……。” 凯隆的举措在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对经历过一系列恐怖灾难的人类来说,这耸人听闻的消息不啻雪上加霜。除了中国以外的所有国家都认真对等此事并做了相应的准备。中国却将它列为最高机密封锁,没有几个人知道,而知道的也分作两派,其中占绝大多数的一派认为,这是个国际恶作剧。 司科特与罗吉尔看了几遍凯隆的邀函后,总统麦克伦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罗吉尔说:“他邀请您去岛上,是不怀好意,一定是想谋划害您和其他国家首脑,达到使人类群龙无首的目的,我们应该派遣大批海陆部队将该岛团团围住,然后……” 不等他说完,麦克伦打断道:“司科特先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核弹。” “什么?” “我们在岛的上空悬一颗核弹,足够了。”司科特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若是真这样做,我们就蒸发了大西洋。” 风狂吼着,怒啸着,尖叫着,在同样桀骜不驯的凄冷洋面随心所欲,仿佛整个宇宙在大合唱。层层迷雾和波浪笼罩着死亡的阴影。白练般的电光削断长空的臂膀,在海面划开无法愈合的伤口。沸腾的海面,上百架强力抗干扰及磁声波收音机缓缓接近那只伏在百慕大深处的巨鲸。 “先生,到了。”司科特瞥见反光镜中麦克伦的脸,几乎面无人色。 由于与世隔绝,岛上保留了几千万年前的原状,动物甚少,但都是奇物。 大厅内坐满了被邀请的宾客。‘金融巨鳄’楚怀负戴着纯金边眼镜,摆弄着两指间的粗雪茄谈笑自若。身帝坐着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军衣高大魁梧的男子,脸孔上疤痕交错勾勒,呈凶狠之相,这是麦考利史恩。最末的是“众神之戒”的教主云拔。 高处是政治席,麦克伦尴尬地坐上去,同座的有英国首相乔治布朗尼,俄罗斯比捷日涅夫,德国首相加沃,法国总理利雅罗,日本首相不知火神奇,加拿大总统库勒杰米尼,联合国秘书长岁纳杰加尔。 同高度的另一端还有八个座位,是八位神仆的首脑。 凯隆淡淡地笑着说;“各位如约赴会,我对所谓的‘诚意’与‘信任’已不再怀疑。“他迅速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忽然看到了阿雪,但是只轻轻停顿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转向别处,阿雪羞得满面绯晕。 麦克伦不明所以地盯着身后的一大群东方人,包括中国人程夙诺,日本人神尾、菊代、鹈饲、浅川、片山以及中日混血的弹间姐弟俩,疑惑地问司科特:“带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干什么?” 司科特微微一笑,解释说:“我的一位重要朋友要见他们。” 楚怀负说:“凯隆先生一诺千金,有什么事快讲吧,咱们生意人时间可不多。” “好,我们神仆的存在,大家已经都知道了,该议论的都议论了,看来似乎能适应并接受。我们九千同族混迹在你们人类之中,但我们不会向你们索要一丁点儿土地,我们只求维持现状。我们也不会向你们提出任何特权,只要你们把我们看得与人类平等。” “这没问题。”麦克伦脱口而出。 弹间宙冷哼一声说:“人类自己还不平等,能跟你们平等?” 这话声音不大,但被恐惧与不安笼罩的会场都听得见,一切显得恬淡与静谧。麦克伦怒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插嘴?” 弹间宙针锋相对地反唇道:“是啊,我们不平等,我身份低微,总统先生您也不必用实践来证明啊。” 凯隆笑笑。 罗尔忿忿地质问司科特:“你的好部下!” 司科特意味深长地回敬:“他是不错。” 凯隆就着这个话题发表议论:“麦克伦总统,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人类本身的确不平等呀。” 恐怖大亨麦考利史恩开口说:“凯隆先生,恕我直言,你们神仆也不见得平等。” 凯隆摇摇食指:“不,不一样。我们就好比蚂蚁,只是分工不同,可谁也替代不了谁。我们只有集体才产生个性,我有能力成为首领,而他们----其他那些神仆则没有。关于这一点么,我和你,史恩先生比较相像,都是强权统治。” 不知火神奇首相鞠躬道:“凯隆先生,我们日本想和神仆做生意。” 凯隆点点头:“这事你不说我也会考虑 。但咱们首先要解决一系列麻烦。大鳄先生!” 楚怀负平素最喜欢这个称号,不由心头一振,昂起头来。 凯隆接着说:“一七年,你兼并即将破产的企业梅林公司,使几千员工下岗无生计,他们游行示威又给打死打伤十多人,这是你做的吧?二三年初你的农场大罢工,你在未向美国政府请示的情况下私自动刑,杀了六名带头闹事的工人。三一年七月,你为了排挤竞争对手杜巴达公司的总裁佛罗里斯坦因,买通杀手杀了他,兼并了他的企业。他的亲人集体服毒自尽,也是你间接造成的。三三年年终,为了在非洲拿下金刚石矿的优先采购权,先后杀了四名来自世界各国的矿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怀负听得挢舌不下,他不明白这些干得很隐秘的丑事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凯隆扬扬手:“做生意要坦诚相待,所以在这之前先要执行良心的审判,我宣布,对你实施噬刑。见见你的同类吧。” 神尾不禁“哇”地一声尖叫起来,极强的灵异感已被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楚怀负被两名高大的狼人神仆扔进了环绕会议厅一周的水池里,里面顿时浮出一条巨大的黑影,像 是放大了百倍的娃娃鱼,正是消失了几百万年的史前巨鳄,只听惨叫刚发出就连同骨骼的碎裂声而硬生生被卡断,血污四溅。 麦克伦想到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去,登时一脸死灰。 然而拉索却久久凝视着片山。片山更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涌上喉头,模糊而又强烈,蓦地一阵冲动,脱口而出:“你……你是我爸爸吗?” 拉索不假思索,一把拥过他,紧紧抱住。 凯隆转向对麦考利史恩说:“史恩元帅,您企图建立一个纯军事化的国家,而向阿拉伯国家等宗教国家发动了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攻击,杀害了数以万计的平民,在美英俄三国制造了上百起骇人听闻的炸弹爆炸案和其他恐怖活动。你……怎么说呢,是个千古罪人吧,不可饶恕,就按你的风格,军法处治吧。” 史恩大叫着,被神仆士兵拖了出去,接着是炸药爆炸的声音,史恩给炸成了人渣。 阿雪不住地颤抖,想不到自己救活了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凯隆向她笑笑,反而使她倍感悚惧。 当凯隆犀利的目光转向云拔时,云拔竟然昏了过去。 “哎,我还没说呢,你先别吓死呀。你的罪行比他们加起来都多,除了好事什么都干,从十六年前的北京瓦斯爆炸开始,不断地用什么恶魔老祖降生在人间这些童话来讹老百性。我一时也讲不完,为避免浪费时间,就用你们特有的方式好了。” “众神之戒”源于古代玛雅,最隆重的祭祀活动就是选出本族最健壮的人做祭品,挖出内脏奉给蛇神。 凯隆抖了抖臂膀,一只血淋淋正在搏动的内脏已经到了手掌之中,而云拔的胸口这才慢慢地渗出血来。 凯隆指着麦克伦:“该你了,十五次镇压工人运动,杀害过几十名社会党员和工人代表,以反恐为由多次干涉甚至直接挑起参与中东战争,间接死在你手上的人已逾千万,你说你怎么死才好?用你们国家常的电刑?” “凯隆先生,”司科特拦在吓得屎尿迸流的麦克伦前,冷静地说:”人类中没有谁没犯过错误,毕竟他身居要职,从大局着想也不该杀他呀。” “犯了错就得接受相应的惩罚,功是功过是过,两条异面直线没关系,功再大也抵不了过的。一个恶徒杀人固然不对,一个圣人杀人难道就对了吗?” “不,圣人不会杀人。” 凯隆拍手说:“对,因为他不是圣人,是恶徒。我要继续了,说到哪儿了?我看你也不是很坏,就斩去左手好吗?”说罢张开手,一掌扣下,忽然一只手按到他腕上,凯隆只觉得掌心剧痛难当,不由呻吟一声,退开几步站定,这才看清对方。 丁戈甩甩手,笑着说:“凯隆,好久不见了。” 第十章 神秘之源 第三话 唯一的真神 凯隆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看来你记不得我了,上一次见面你还在摇篮里,但你对这个岛印象很深吧?你小时候……”他又望见了依贝撒:“五官的伤好了吧?再帮你缝缝?”,依贝撒只有些许微弱的听力,但仍能强烈地感到丁戈迫人的震摄力,惊得一下子瘫倒在地。 凯隆惊得冷汗涔涔,额头青筋并出,没人见过如此镇定自若杀人不眨眼的恶天使居然也会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丁戈身后的杰西卡惊喜地跟过去:“凯隆大人,没想到能这儿遇见您……爷爷?爷爷呢?” “你爷爷很好,没事的。”凯隆仍不住地问,“你到底是谁?莫非你是……” 司科特问:“你是怎么来的?这岛周围3海里可不平静呀。” “我知道,但水下很平静,而且距离比从海面上走更近。司科特,你不是总想对我刨根问底吗?“丁戈扫视众人,缓缓地说:“这有夙诺、神尾、菊代、甚至片山,今天对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宇宙永远分为膨胀与收缩两种阶段,互相转化。在一百多亿年前宇宙收缩到一定阶段,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大爆炸,‘宇宙母石’被炸成千块万块,小块被大块的引力吸住,逐渐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其他各不相同的天体。“ “距今四十七亿年以前,宇宙中出现了一支神秘的生命群体,他们具有强大之极的战斗力和无以伦比的智慧头脑,他们创下了无数的奇迹,在各个星球制造生命,甚至智慧生命。他们是生命的播种者与缔造者,以至于后来被创造出的包括人类、神仆在内的所有生命都称其为‘造物主’。当时造物主种族分神、魔、兽三大种族 ,西方神族最为强大,他们崇尚和平,首领是第一代宇宙大帝金伯拉。金伯拉大帝撒播生命的种子,并教导他们怎样生存,使整个宇宙生机勃勃。他死后,东方魔族强大起来,魔族的始祖狱炼不断扩充军队,毁灭了一千多个星系。他憎恨所有美好的东西,想将一切都化为乌有。三大种族相互争斗了近十二亿年,直至三十五亿年前,一个极偶然的机会,他们发现了地球。这是一个百里挑一,不,哪怕几万几亿个星球中也难以找出的天然奇迹,是最适合撒播生命种子的星球。” 讲到这里,丁戈突然问:“你们知道生命源自哪里吗?” “应该是原始海洋吧?”司科特不太肯定地反问。 “其实在那时,地球上是没有海洋的。但造物主用它那势不可挡的强大科技挪动了上千颗冰彗星撞向地球,冰慧星带来了充盈的水份,使地球出现了原始海洋。同时他们在冰彗星中放置了多环芳聚碳氢化合物,并以闪电不时击向海中的无机物,产生了第一批最原始的蛋白质。于是第一只绿色鞭毛真核生物也随之诞生,从此生命出现了。经过造物主科技的不断更新换代,生命由海底一动不动的三叶虫演化为称霸海陆空体积庞大的恐龙。然而恐龙食量太大,严重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平稳,并阻挠哺乳动物类的发展,令生物圈向单一方向退化式地运作。为了扭转这一不利局面,距今6500万年前,造物主以超巨型的小行星撞击了地球,造成了今天南墨西哥的齐克修莱陨石坑,于是火山地震海啸不断,地壳也由此而不稳。恐龙一族,地球上的第一代霸主与主要居民就这样被灭绝了。 “恐龙灭亡以后,哺乳动物兴盛起来。地球重现勃勃生机,然而造物主又想进行一次大胆的新尝试,于是试着加入了他们大脑中的小部分基因,造出了相对脑容量极大的第一批智慧生物,由于他们是为侍奉造物主之神而创造的,所以被称之为神仆。造物主制造了不同的七个神仆种族,最后还不满意,直至两千多万年前,最完美的神仆诞生了,就是你,凯隆。不论力量还是头脑,都无限接近于其缔造者。造物主很满意这个作品,直接任命其为上帝的使者,并领导所有神仆更好地为造物主效力。然而,造物主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凯隆的大脑太过聪明以至于多想了些问题,对自己以及同类的仆从地位提出了质疑,于是反抗起主人的统治。造物主大为震惊,剧怒之下将原本绿草丰茂的南极变成一片大冰川,并将其扩散,使地球在好几百万年内一直处于封冻时期神仆由于不能立即适应和承受恶劣的环境,很快地灭亡了。即使侥幸剩下的极少数也只能苟延残喘,但却再也不是地球的正式居民了。 “怀着最后的期望,造物主制造了第二种智慧生命。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这次按照的原本是自己的形象。《圣经旧约》第一章言道:‘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了人’。他们将自己的精子植入被挑选出的母猿的体内令其种族发生了异变。这第二代神仆,便是今天的人类。为了不重蹈神仆的复辙,造物主把人类的体能大大降低,使其完全不具备反抗自己的力量,然而这一行为的副作用反倒令体力过弱的人类大脑细胞得到激化,从而一跃成为最具灵性最聪明的生物。人类自诞生伊始,也是十分崇拜造物主,将他们的事迹以神话与宗教的形式传给后人。最终里所当然的,高级的智慧下的不断思索,人类也开始反抗造物主的统治,一万两千年前,造物主发动了淹没地球的大洪水,使昌盛一时的亚特兰蒂斯大陆完全沉入大西洋底。然而世界各地都有人类存活下来,诺亚方舟继承了一切。人类并没有像恐龙或神仆那样灭绝,而是奇迹般地生存并繁衍至今。 “于是造物主对创造智慧生灵的科学研究彻底绝望,就心灰意懒地离开了地球,任其自生自灭。金伯拉大帝寿终正寝。魔祖狱炼也在一场大灾难中死去。造物主种族也终于没落而不知所踪了……。” 大家听得心跳也要停止了,久久不能言语,司科特先打破了沉默:“原来如此,人类的出现真的不只是个简单的偶然,好可怕的造物主,幸亏他们衰败了,否则若是今天还活着……” “造物主种族的确灭亡了,但最少还有一个没死。”丁戈打断他,“剩下的话我想也不必多说了。” 鹈饲几乎舌头打结:“那……那个造物主就是你了?” “嗯,我是西方神族支的一个平民家庭出身。”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司科特问。“或者……造物主又为什么会败落?” “红体。”这个词再度令会场陷入一片恐怖之中。 “红体是造物主最高科技的鼎盛产物,是一种寄生大脑,呈流体状的粘稠智能生物。离开地球后,造物主致力研究,想要制造一种可以维持生态平稳的工具。你们知道,在一个完整的生物系统中,任何一种生物数量的多寡都会影响生态平衡,若按人类科技的发展速度,不出几千年就会如同他们一样来往穿梭于各大星系,并开始殖民,使得宇宙动态的平衡被打破。这时,就需要有一种‘分解者’来消灭过多的‘消费者’,你们人类经历过兔子成灾、仙人掌泛滥的事件,都是利用细菌或病毒一类瘟疫来消灭它们的。我们也一样,当红体制造出来以后,造物主将它们放置入陨石,投到某一些已有生命的星球做实验,果不其然,它们把那里变成了一片死的世界,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残留下来。造物主亢奋之余,不假思索大量制造这种东西,终于有一天,分解者自身的数量也打破了限制,它们控制起巨大的陨石作为航行承载工具,纵横于宇宙各个空间,占据了一个又一个的星球,它们使恒星出现空缺,进而制造了黑洞,遇到一个星球它们就团团围住吃得一干二净,仅剩一只地核,所以它们又被称为‘噬星体’。就这样,红体灭亡了所有造物主赖以生存的空间,令这些创造奇迹的神最终被奇迹反噬。好在当时我刚出生,体质又属于偏差那种,在造物主高标准的测量器前,脑电波示意图竟没有反应,于是红体大意地不认为我是个生命,因而放过了我。至今我活了两亿多年,在恐龙的时代就以恐龙的样子,在人类的时代就以人类的样子,不同的人类文明时期我的外表也随之不断变化。每当躯体作为一个人的生命要结束时,我就将记忆保存下来,然后用你们人类所说的‘转世’方式将遗传基因记忆复制到另一个身体上。这个你们的人类也能做得到,比如‘克隆人’。虽然红体发现地球是迟早的事,但奇怪的是它们竟对地球做专门的攻击,丝毫也不攻击周围目标大得多的木星、土星,这说明它们早就知道地球上有生命,它们有导航者提供了信息,红体从中寻觅有价值的部分,最终……” 丁戈冷漠地注视着大家:“我来的目的,是为修改一下凯隆的计划。我们是要尽弃前嫌,联合起来保卫我们共同的故乡—地球。“ “我是不会相信造物主的。”凯隆用手势止住欲替丁戈分辩的杰西卡,“造物主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你说这话前要想清楚,不论造物主、神仆还是人类,都是有好有坏……其余不论什么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否则没理由真实地存在。总之一句话各位,一切都是正确的,合理的。” 丁戈走到神尾一行人面前,说:“我们大家的相识,世界几千年的战争史,甚至这场苍之浩劫,都是规律掩盖下坚如磐石般的必然。” “你的意思,”罗吉尔抖抖胡子,“我们是注定要被红体灭绝啦?” “不,”丁戈自信地说:“我们成功地战胜红体,最终使地球永远地运转下去,这也是必然。” 凯隆平静的听完后,缓缓地问:“你想怎么样?” “你们从神仆中选出体格健壮、头脑聪慧的精英,包括你在内,我们要去宇宙。”丁戈令人震惊地说:“人类方面,负责在最短期内造一艘宇宙飞船。” “这个需要很多科学家进行研究……。” 丁戈不耐烦地一甩手,麦克伦知趣地住了嘴。 “没那么多时间,等红体挪动大规模陨石雨冲击地球,形成密集的障碍网时,就没有一艘宇宙飞船能够冲出地球了。” “你……你不会是想逃走吧?”麦克伦犹疑地问。 “我绝不逃走。”丁戈似笑非笑。 “现在该解决我们的事了,”弹间宙忽然闪出来,手里擎着一支重型枪械,指着神仆内阁中的萨泽玛吼道:“出来!老贱人!” 萨泽玛这才颤抖着站起来,嗫嚅着问:“你还这么恨妈妈?” 弹间宙怒吼道:“你是谁妈妈!你杀了我亲生父母,还扮成我母亲的样子,你……” 阿雪拉住他:“宙……别再说了……她毕竟……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比……真的妈妈要长得多……” 丁戈再度想起奥格里奇一家的悲剧,叹了口气说:“这是神仆的生存方式。不过萨泽玛,你除了为隐匿身份而杀人外,还杀了四百多个不相干的人。他们总是无辜的吧?你把杀人作为一种嗜好,这就是罪恶,今天,也是你的审判日。” 萨泽玛深知丁戈的厉害,转到凯隆身后喊道:“大人,救我!” 丁戈一把抄过她的手,挥拳击向她的腹部,阿雪惊呼一声,扑过去挡格,弹间宙要阻止也来不及了。丁戈的拳头却从完全不可能的方向转过,“嘭”一声爆响,七零八落的躯体夹杂着混合污血的五脏六腑一片片四散飞溅,在空中撒下浓郁的杀戮腥气。阿雪几乎要晕厥过去。 凯隆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虽然也能杀得了萨泽玛,但绝对不是一击就能致命,而且毁灭得如此彻底。 丁戈又转向纳诺,纳诺大惊,叫道:“我又犯了什么错?” 丁戈讪笑着:“只有脑力没有体力的野心家的野心,最终只能是一个完善的不能实现的计划。” 凯隆冷冷地笑了一下,反而侧身让开。纳诺终于明白凯隆这次大开杀戒的原因----他要借丁戈之手剪除异己,想到平日自负聪明绝顶,比起凯隆的险恶用心,自己完全是个孩子。他看着凯隆得意的样子,心里悲痛万分。 丁戈当然不是白痴,造物主的智慧远远超越神仆,他就是要等当场的大多巨头给杀得差不多时才动手,借此也可以势如破竹地铲去神仆中的邪恶因子。纳诺 转身就逃,但丁戈的速度他根本避不开,又是轻轻一拳,纳诺的身体像喷泉一般血花迸射。 凯隆笑道:“辛苦了丁先生,我这一招借刀杀人固然使得不错,可你这一手‘将计就计再就计’更是了不起,最终被利用的还是我啊。” 丁戈也笑:“算是帮了你也帮了我。我只希望神仆首领的位置还是由你来坐。你杀了这些世界首脑,对你并没什么好处,反倒是大大的不利,全世界人类都将要与你为敌。而他们最终还是会再选出首脑的,不过你今天的举动多多少少会使人类的社会混乱相当长一段日子。本来这只对你不利,可我既然来了,也脱不了干系,你虽然不认识我,却能感觉到我的存在,这次会议你十有八九也料到我会来。然而你的目的是杀光岛上所有的宾客,又要我好端端的,这样人类会认为我们是一丘之貉,你不够高明,却也算挺阴险 。” “我在你眼中几乎成透明的了,真聪明啊。” “我自认并不愚蠢就是了。”丁戈缓缓地说:“这些世界首脑将成为我没有参加杀害宾客的证人。” 凯隆摇摇头说:“话是不错,可证据是死是活无所谓,证人死了就不能证明什么了啊。”话还没讲完,他反手上扬,向麦克伦抓来。 丁戈一拳送出,凯隆诡异一笑,漂亮地翻身闪过。他虽然是最强大的神仆,也绝不敢硬接造物主正面一拳,侧身避开。丁戈这一拳未能击中目标,余力立时化得无影无踪,没有损伤在目标位置上的任何事物。凯隆不禁又惊又怒,他知道单凭动手打不赢丁戈,退后几步,一手挡出五指叉开,喊道:“别打了!我们另想办法解决。” 丁戈根本不会相信:“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凯隆说:“我们神仆的同胞九千,一同移居地外,你看怎么样?” 丁戈暗想:“这办法说不上好,凯隆生性诡计多端,说这话示必有什么好企图。” 于是说:“可以,但你必须向全世界的人类有个交待。” 凯隆笑着问:“我杀那几个杂种可没错,人类还得感谢我的恩德哪。” 丁戈说:“你杀的人死不足惜,但我不赞成你的个人裁决。麦克伦本人没杀过人,也没干过什么真正十恶不赦的大坏事,偶尔腐败一点儿还罪不致死,谁登上国家首脑的位子,都会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心胸也随之狭隘起来,这是人类的通病。” 凯隆收起戏谑的笑,正色道:“丁先生,你虽然是造物主,可却不是直接创造我的金伯拉大帝或魔祖狱炼。我们不想和你为敌,但其余的造物主,全是我们神仆的敌人。” 丁戈摇摇头:“我从不把自己当造物主。创造你们的是造物主中的霸权主义者和科学狂人,我仅仅是造物主家族的一个弃子遗孤,我的责任只是保护被造物主发现而又抛弃的地球。” 凯隆冷笑着:“你这算什么?救世主吗?世人可不见得这么看。你可怜啊!看清楚你要保护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他的目光在麦克伦身上来回扫着,吓得对方惊悚不已。 丁戈说:“我要保护的不是他这种人,人类全都是虚伪和自私的,这两点谁都不得不承认。但虚伪和自私有时只为面子,有时却为害人。我们保护的,是为面子而虚伪和自私的人类,他们是善良的,我这么解释够不够清楚?” 凯隆看看人群中满是关切之色的阿雪和杰西卡,忽地隔着桌子向丁戈伸出右手:“救世主可以不光是你一个吗?” 第十章 神秘之源 第四话 外来的威胁 9月26日,太空中正在旋转的美制“降临者”号侦察卫星,忽然发送回大量奇特的图象,地面接收站人员收到后大惊失色,忙转台给白宫。 麦克伦死盯着大屏幕中不断缩小范围的暗红色陨石,大小各有不等,呈包围之势力向地球撞击过来。距第一颗冲入大气层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我们该怎么办?”麦克伦叫道,“用导弹击落它们!” “来不及了”,罗吉尔说,“它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数量太多,铺天盖地,导弹没有足够时间准备也未必能每枚都打得中。”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司科特沉重地说,“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给导弹击中了,被炸裂的碎石片也会冲入地球,到时数量会更多,其次爆炸引起的冲击波谁也足以造成太平洋浪头高达二十丈以上的大海啸。” “难道就干等着陨石进入地球?” “不能等,就算是普通的陨石,这么庞大的数量也足以造成地球板块的不稳定,引起全球性的火山爆发和大地震,海水甚至会沸腾,将大片陆地淹没,而携有红体的陨石会令全世界大规模降红雨和红雪,更是会将地球变为死亡大地。” “那……,那……地球注定要……” 司科特厉声道:“总统先生,您怎么到这时候才后悔?上个月大西洋聚会时为什么不听从丁戈的建议?别说制造宇宙飞船的计划没有启动,即使造出来,如今也未必飞得出去了。” 麦克伦叹了口气说:“那个丁戈,不能这样放着我们不理,地球一旦毁灭管他多有本事也没立足之地,到时候不还是死?” “丁戈一定会想出办法,他一直在怀着极大的热情在努力。” 麦克伦毫不负责地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好歹也是个什么……造物主,难道不会造一艘宇宙飞船吗?” 司科特略一沉思,说:“真能造的话,他也该想得到。” 屏幕画面切换了,现出空母“布什”号舰长弗兰森德,他急切地汇报:“总统阁下,列位先生们,请原谅我们未经指示先发射了导弹,可……可是……” “可是什么?” “您……各位自己看吧!” 画面上现出了导弹倒转方向,向地球袭来的镜头,导弹上都附着正蠕动不已的暗红色粘稠物,接着画面一晃,伴随一阵短暂的沙沙声响过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科特对这个无能的总统表现出的无能实在厌恶,冷冷地说:“我们自己的导弹也送给对方了。他们利用这个把所有在绕地球的人造卫星和太空站都破坏了,我们将再也无法获悉宇宙中的消息了。” “木星!木卫一,木卫二都有我们的太空城啊!” “没用,木星的卫星比水星都大,它们一定经过那里了,而所过之处……什么都是它们的了……。” “可地球,地球不能被这些没有感情,没有理性的脏东西占领!” 大屏幕出人意料地又亮起来,但沙沙声仍不断,画面依旧黑白交错,无法看清。只听见一句虽模糊但冰冷得令人心碎的话:“我们并不是没有感情没有理性,地面上的脏东西们……” 在场人的无不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麦克伦几近厥过去,颤声问:“你……你是谁?” 对方阴恻恻地答道:“我们红体将在48小时之内连续发动三波大规模陨石袭击,灭绝地上所有的生命,还有地球本身。” 罗吉尔不知廉耻地问:“那……什么条件才能让你们……停止对地球的侵略?是要我们投降吗?” 对方极为轻蔑地兀自格格笑了一阵:“你们地球上的狮子追捕羚羊,是为了彻底吃掉它,难道羚羊可以用投降的方式乞求饶命吗?” 这话又说得大家一阵胆寒。 司科特顿了一会儿,忽然问:“听你的口吻,你似乎在地球上呆过啊。” 对方蓦地不出声了,可以想象到也是出于惊讶,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注定是要灭亡的。” 司科特从容不迫地回复:“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灭绝我们了?可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告诉我们?可见你是想享受一下让我们恐惧的快感?这么说来,你应该和地球的人类有仇了?而且是深仇大恨,对不对?” 对方明显也“哦”了一声,说:“地球上的人不会都像你这么聪明吧?我想若是红体钻进了你的大脑,你会成为绝顶的智慧结晶。好好享受余下几天短暂的人生吧,聪明人。” 画面消失。 经过拉索的讲解和调养,片山的身心已经逐渐见好起来。至于杰西卡和阿雪虽然都爱慕凯隆,但阿雪此时此刻没心情吃醋。对于母亲的死,弹间宙的心情更是矛盾,他有一种达到顶峰后无法逾越的空虚感。 随着陨石的降落,成千上万的城市被毁灭,火山爆发,地震、海啸、地壳不稳,板块移动,连日特大暴雨、洪灾、台风、飓风,一切最可怕的灾难都接踵而至。人类大批量的死去,虽然全球的媒体都无法通讯联络了,但粗略估计,五天内死伤人数也逾千万。 “我已经挑选了最精明强干的40名神仆,按你的方法培训了5天,估计可以出发了。”凯隆说,“但……有翅膀能飞的只有吸血蝠族和拉索片山父子两人,拉索年纪大,也不能亲自动手了。” 丁戈用食指击点着桌子:“其实你们的飞行都靠翅膀,一到真空中无气体无阻力可借,也一样无济于事。 “你能吗?” “我有整整两千万年没去太空了,虽然造物主本身具有超强适应力,但一进真空没有呼吸,加上我现在是人的形态,可能会非常费事。所以我要求联邦军队方面尽快制造一船宇宙飞船。 “我不明白要这飞船干什么,“凯隆极力寻找隐在他瞳仁深处的东西,“你是想……到太空中与红体搏斗?” “红体的数量不计其数,我们永远也打不完。我想,这次按陨石包围地球的总趋向来看,红体的母舰应该不适,最多不会超出太阳系。可以肯定若没有足够动力,哪能怕只是巧妙地改变轨道,也万万不能引导如此规模的陨石雨,所以我想……红体的母舰体积应当相当庞大,起码其动力决不容忽视。” “可红体……不是寄生生物吗?怎么会有母舰 ?” “这也是我一直弄不懂的问题。红体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没有见过。”丁戈喃喃地说。 “对了,”凯隆突然想到,“你说造物主离开地球时,没留下什么类似宇宙飞船,或者哪怕只是小型飞艇之类的东西?就算只是小艇也比人类目前科技发达多啦。” “有是一定有,但要找到就太难了。它们大多在海底或冰山下,而且这么久没有给养,坏也应该坏死了。”丁戈想想说,“不过我来地球所乘的巨型飞船……也有可能……,总之从这四方面同时着手吧,哪能一样暂时都别放弃,只要有其中一种可行。……不论如何,尤其像红体这样的聚合物,若不断其根,只怕永无休止。我希望联邦军队能在一个月这内查到对方母舰的大体位置。” 传来了敲门声。 丁戈打开门,见是神尾,问:“有事吗?” “是……司科特先生找您。” 丁戈对凯隆说:“你等我一下,说不定有新消息,可能第一批防雨服已经做好了。” 走了一分钟左右,丁戈问:“好吧,你们说的司科特在哪儿呢?” 神尾怯怯地说:“我不这么说,你也不出来呀。” 丁戈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是不是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干什么都是无聊的?我希望看到地面的上所有人都振作起来,最起码我周围的人能用好的情绪给我增添信心和力量。现在没空陪你聊天,是为了以后能多些聊天的日子。” “不是聊天。”神尾忙说,“是……是,我想问你,你们……有几成把握?” “就算半成也没有,我也得做下去,是不是?” “那……我们能活下来吗?……你呢?你能活下来吗?” 丁戈笑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神尾垂下头,像是说给自己听:“丁……丁戈,你知道,我们认识很久了……而你就像谜一样,我对你又敬又怕……,不过,当我听到了你的故事之后,听到了你所讲的有关宇宙伊始至今所有的秘密之后,……我……我不知该怎么说……,也许要不是这个世界的末日将要来临,可能我一辈子也不会开口,而你……无限的生命,我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连构成你记忆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事,”丁戈打断她说,“有些人,由于对我来说是有特殊的意义,我是不会忘记的。” “你不会忘记我吗?” “不会。” “真的?……你肯向天发誓吗?” “哪有自己向自己发誓的道理?神尾,你和夙诺一样,在我看来都是不谙时事的小孩子。我的真实年龄大你们几千万倍,只能做你们的长辈。不过我以自己的名誉向你保证,我不会忘记你。……这样说可以吗?” 神尾的热泪珠线般尚下,扑到了丁戈怀里。 神的传说 甲骨文中,“神”与“申”是同一个字,汉代文学家许慎于《说文解字》中释道:“申,神也。”加上象形文字的造字原则,在甲骨文中“申”的最初本义,就是闪电。神意味着天上的闪电。“天”是人体的形状,天神便是来自天空的人。德国语言学家史密特神父很早就注意到:“神”的语根意为“照耀。”“上帝”在古希伯来语中意为“来自天空的人们。” 中国《国语》记载古时少皋之后“民神杂居”。《山海经》记载“百神十人”,在“广袤之野”居住,安顿下来,昆仑山为“百神之所在”。庄子《逍遥游》中记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在西班牙入侵时,玛雅圣藉《波波武经》险些随着其他珍贵古物一同被焚毁。仅存的书中168页言道:“他们具有大智慧,能够洞察人世间的一切幽秘,他们的眼光是如此清澈深邃,不须移动身子迈出步伐,就能看清隐藏在远处的事物。他们通晓一切,他们无所不知……他们曾探测天空的四个角落和大地的整个形貌……睿智的始祖……他们值得子孙万代永远孺慕敬仰……” 而《波波武经》中神祗们进行商议:“让凡人懂得那么多事情是多么危险啊!万一他们想跟我们----他们的缔造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平起平坐,那该怎么办呢?” 随后基于同样的理由,上帝怕人类吃了生命之果,与自己有了同样的智慧与寿命,便将亚当和夏娃逐出伊甸园。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山的火种被普罗米修斯带到人间,宙斯也在雷霆一怒之下在即将下凡人间的潘多拉手中放置一只装着108魔的潘多拉盒。如果王纣不戏言侮辱女娲,商朝就真的不会灭亡吗? ----《苍劫词典》 [中]程科 第十一章 极度暗夜 第一话 混乱的人间 最高机密议事厅内,所有与会人员都坐到座位上,顶部的立体图像显示器呈现出自地球至冥王星的太阳系运作图。 司科特手执教鞭点击着,说:“我们的卫星修复工作异常困难,因为大批陨石昼夜不停地来袭,任何一艘飞船都不能突围冲出大气层。我们只有利用电脑系统,使卫星的电子设备自我修复。然而红体破坏的只是图象自然传送功能,由于它们需要向地球发送通报,而留下了传感器与卫星定位系统。经过已修理好的八个卫星的全天候运作,终于测定了大致相对准确的红体母舰方位,估计就是在……这里,冥王星一带。” “问题,”凯隆百无聊赖地说:“既然在冥王星,就没必要深入测定精确方位了。” “这怎么讲?” “你刚才说什么也发射不出去,自然宇宙飞船和导弹也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难免不被被第二批陨石撞上,而且凭人类目前的科技,哪怕是和平时期最远也到达不了冥王星啊。” “我们通过确认冥王星的红体母舰的位置,就可知道陨石是自冥王星方向击向地球的----等一下你先别说,我知道你要说各行星自转和公转周期都不同,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之中,方向也随之不断改变,可有一点儿,红体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冥王星这颗行星的运行轨道。” “是了,”罗吉尔抢夺战果,“这样便可以预定下一步红体发射陨石的方向。” “它们没那么笨等我们预定。”麦克伦以为自己更聪明,“如果红体接连不断地落下陨石呢?我们又从哪里抽出空暇发射导弹在远处拦截?” 丁戈插话说:“你以为陨石是你竞选时放的屁,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终究有用完的时候。我估计这些陨石是它们的噬星体----即母舰彻底吞没了一个星球后,将剩下的地核粉碎而改制成的进攻武器。陨石终有用光的时候,等它们再制造,我们就有机可乘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期间陨石雨造成的副作用会比较强烈地显现出来,这世界将会成为一片死亡大地。麦克伦,防雨服造好了没有?” “现在钱不值钱,也没多少食物和水,没有几个工人愿意制作啊!” 丁戈皱着眉说“难道他们都像你一样只想着自己?” 麦克伦羞愧地说:“人都是这样。不过也制作了三千套,虽然远远不够……” “三千就三千,马上运到遭红体侵蚀最严重的地方。” “可……可这应该先供给政府官员啊……”麦克伦及时地住了嘴。“好,好吧,听你的,全听你的。” “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们,罗吉尔你还记得奥格里奇一家吧?”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 “星期天抽空去了趟他们家,女人在整理老头子遗物时发现了这个。”丁戈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艘宇宙飞船的复原图,下面标明了是“亚特维拉号。” “又旧事重提干嘛?”罗吉尔接过图瞅了两眼,尖叫道:“这怎么跟残骸模拟复原的形状不符呀?” “是的,按比例这船可装载五十个体形各异的两米左右身高的外星人。由此肯定六十年前的那枚导弹,击中的是飞船的一小部分,被炸死的外星人也只是一小部分,剩余的随飞船的大片龙骨飘流到外空间,偶尔被正在‘觅食’的红体得到,从而在为幸免的外星人洗脑时,获悉了有关地球方面和信息,所以归根结底,苍劫演义源自人类发射的那颗核弹,说来说去世界末日终归还是人类自己一手酿成的。战争不是恶魔,利益也不是恶魔,人类自己才是恶魔。” “这……”罗吉尔羞得无地自容,忙把目光推给麦克伦。 “但老一辈做的错事,却要我们承担责任,这公平吗?”麦克伦嚷道。 丁戈不屑地说:“你这是只见过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辩证一点儿好不好?老一辈的遗产,不也是留给你们用了?行啦 ,就别再推搪塞责了,这些都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而且……这帮趁火打劫的外星人本来也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哎我说你们当初不会打准一点儿么?妈的,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在陨石雨停之前,我们分头去寻找一下,古代的宇宙飞船是否存在……反正不论是什么,直到想出办法!” 司科特却一直在回想那天红体通过人造卫星传送至地面其他的声音,那决不是外星人,而一个在地球上生活了很久的人类。 走出议事厅,丁戈忽然瞥到了一角的菊代,似乎等候了很久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 “水野君,忠信……托我 ”苗菊代低头轻轻地说,“托我跟你说,他有事要找你商量,很重要,请你有空去看看她。” “哦。”丁戈见她神色凝重,愣了半晌才说,“好吧,一定。” 下午四点左右,丁戈乘军用“黑鹰”武装直升机来到位于太平洋中部的豪兰岛。岛屿已经为血红色的海浪所围困。日本受到赤色狂潮的袭击,大部分太平洋的人类居住区也已完全为红体所控制,被红体侵蚀的人或动物也成为不断增多的新威胁。近两个月,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了丁戈,加上他持有联军最高指挥部的证件,监狱一路放行,安排水野和他见面。 丁戈本以为水野会十分颓废,谁知虽然比原来瘦多了,但他的眼神似乎锐利和老练了不少。 丁戈递了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上,问:“这里的日子还过得惯吧?” 水野深沉顺势了一口,黑黑笑了,说:“现在是不是囚犯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和难民都躲在下水道里。不过食物虽然是统一配给,可给我们的自然相对差一些了。” “那……有事,不是吗?” “是。”水野弹了弹烟灰,“那个……你不是说……不是要造宇宙飞船吗?造了没有?” 丁戈摇摇头:“什么也没造。过去是没时间,现在抛下时间不说,就是场地也没有了,连工人都找不着,还能造出什么来?” 水野沉思良久说:“要是有宇宙飞船,你把我也带上吧。” 丁戈一愣:“你,你不会是想……你搞错了。我不是要开着飞船去撞红体的母舰,跟它们同归于尽的。你何必这么着急要去……这不是个赎罪的问题。” 水野又拿过一根,最后干脆抓过整包烟:“全给我没问题吧?你说啊,你说下去。我要你保证,有宇宙飞船的话,就带上我。我不会碍手碍脚的。再说我也懂一些知识。我在监狱里自修了大学和天文学专业课程,如果红体晚来一个月,我就获得硕士学位了。所以……” “以后……要烟尽管开口。” “答应我,别走题!” “水野,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丁戈陡然起疑,“你知道有宇宙飞船吗?” “我不敢确定,”水野忠信说道,“不过那东西的确不一般,可以肯定地说它不是地球上的玩意儿。” “你在哪见过?” “两年以前,地点是在墨西哥的布兰科城北。当时是暑假,在取到红体之前,我去那儿旅游……不过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估计红体对中美的进攻已经达到鼎盛阶段。” 他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丁戈。 丁戈接过,第一张是四个长相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的怪物在一个接一个地用长矛刺对方。 “这是一个叫考提斯考普西的古代玛雅人遗留下的手稿,画面的意思是掌管水的女神查尔特丽秋被金星射中,然后玉米神也被射中,相当于你所讲的造物主的三次世界末日的传说,当时全球直播,我仔细看了,我想这次就是最后的世界。” “这个……” “考提斯.考普西。” “我是说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水野得意地笑笑:“你再翻一面看看。” 第二页是张结构繁杂的图,像是刻有奇怪沟槽的锯齿状设备,中间坐着一个,左脚跟踩在类似踏足的一个物体上,他穿着日本和服似的怪衣,头饰却类似昆虫的触角,还有些管状物。左右两边的设计全是极为对称的,最奇特的是大后方正中央在喷着火焰和燃烧着的气体。 “这是位于布兰科城铭神殿的……古玛雅国王太阳陛下帕卡尔坟墓中的石棺雕刻,他是位了不起的国王,12岁就登上王位,一直统治了玛雅念68年。你对这张图怎么看?” 丁戈喃喃地说:“对……‘众神之城’的确是宇宙飞船,这一点毫无疑问了。” “你知道吗?” “是。在造物主统治人类的时期总是将权力授予他在地面上最信任和受人爱戴的人类首领,使他们强大,他们便自豪地声称‘授命于天’,他们对造物主忠心耿耿。这飞船……应该是他一年一度去纳贡时乘坐的。” “我也只有这些,有用吗?” “太有用了,”丁戈站起来说,“我会尽快去办理。” “可是一个雕塑并不能带我们上天呀。” 丁戈说:“我猜的不错的话,那幅画只是玛雅人为纪念沉没的大西洲而修筑的复制品,真正的宇宙飞船,应该就在大西洋。” 随着红体摧动陨石撞击地球,以及发生的一系列空前的灾难,联邦军队将阿拉伯世界、资本主义国家以及其它发展中国家的武装集合起来,每天向外太空发射上千枚核导弹,可对铺天盖地的陨石来说依然没有多大效果。 白宫大厅内,一位年迈的老教授正在声嘶力竭地讲演:“在探寻外来生命之前,我们得先弄懂地球上的奥秘。目前我们还对海洋一无所知你们知道海洋蕴藏了多大的能量吗?仅海水所吸收的太阳能就有290亿马力 !海洋的面积有3.6亿多平方公里,要知道这还只是表面积----海洋还有深度,人类可以分为几层在海洋中生活,几十亿人,毫不拥挤!眼见地球就要毁灭了,你们不但不自我反思,反而还继续用破罐子破摔的方式!对抗外来的侵略!在三十多亿年前的寒武纪,原始生命第一次出现在原始海洋里,人类才有今天!海洋是生命的摇篮,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回归本源呢?“ 有记者站起叫道:“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这儿蛊惑人心吗?难道我们必败无疑吗?你在和平年代为什么不发表这讲话呢?不对抗外来入侵者,反而藏进海洋深处,这才是消极避世的做法!” 老教授气得白胡子大幅度颤抖,激动得不住用手比划,“你,你难道不想为人类保存香脉火种吗?明知打不过却还要硬拼有什么意义?就算《圣经》上也说上帝发动大洪水,只有顺从上帝的诺亚才能活下来,才有人类的今天!”。 台下叫嚣道:“老东西,你到底是科学家还是牧师?”我看是个教父!“滚下去!我们人类不需要你这种胆小鬼!” 那位戴金色眼镜的美女记者继续提出激烈的言辞:“如今地壳也不稳定,陨石导致部分海水沸腾蒸发,人类会连逃走的最后出路也会失去。海底也不是长久之处。应当做更远的打算。” 老教授双眼如斗鸡般指着她吼道:“你不过是个小报记者,你懂个屁科学!懂个屁科学!海底的事我不比你知道得多!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力,有什么根据在这儿攻击我的专业报告?” 记者竟解开裙子,台上台下都大惊不已,先反应过来的大学生和年轻议员都纷纷吹起口哨叫起好来。谁知裙子下竟抖出一条红鳞闪耀的鱼尾。“我够不够资格?够不够权力,够不够根据?” 老教授两眼一翻,仰面裁倒。 丹东翘着脚在人群中看了好半天,转头说:“麦茜把会场弄乱了。” “正好。”丁戈拉过他,“我的确想听听你们神仆的意见。搬进海里究竟怎么样?” 丹东点头说:“首先得造出大批潜水服,甚至海底城市,花钱方面不比防雨服少。而且万一地球由于地壳破坏太严重而爆炸,住在海底的人类怎么能逃出去?” 唐森插口道:“去月球不行吗?” 丁戈说:“我操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太神秘了。你刚才说什么?上月球……”然后自言自语地:“去月球?那个……不会早已被红体占领了吧?但红体的首脑大概没想过,如果把月球粉碎,变成超大规模的陨石雨冲击地球,那可就真的将军了。司科特呢?” “司科特先生一大早就不见了。“ “他不会是给你丫吃了吧?”丁戈挠着后脑勺,“这家伙,上哪儿了?” 7月24日,纽约市被彻底摧毁的街道上,不时地有人冒着被红体侵蚀的危险,偷偷从地下防空洞跑上来,四处拣拾着食物和能用的物品。胆子略大的人们操着棍棒和刀具,在为数不多的几条被破坏得不是很严重,尚能通行的公路中设置路障,公然抢劫来往的车辆。不时有妇女被强奸,男子被仇人杀害的事件。一切秩序都完全混乱了。 又一辆银色轿车自远处驶了过来,映入群众匪帮的望远镜里。 “来了只肥羊!睢那车,新得可怕!” 市长向一名警察示意,警察端着长筒猎枪,向天空“砰砰”放了两响,然后对准迎面驶来的轿车,吼道:“停车!停车。” 车停了下来,但还是被石块砸碎了一处窗玻璃。车门打开,司科特缓缓地走下来,平静地扫视着被欲望之火焚红的贪婪眼睛。 “车留下,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钱没有用了!”有人提议,“看这小子像个公子哥,肯定是有钱人。叫他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把所有的食品和水还有用得着的东西统统拿来换你!” 司科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望着天空。 人们愤怒地叫嚣着:“他是在装傻!” 可当人们看到第二个、第三个和司科特同样表情望着天空的同伙时,都愣住了。往天上看的人越来越多,穹宇仿佛被投上了巨大的阴影覆盖着整个城市,而且越来越黑。太阳,这个唯一能让人感到欣慰的依靠,突然变了颜色,在下方的边缘开始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红。 “是……是日食吗?”匪首兼市长瞪着眼喃喃自语。 “不是,”司科特说,“一般的日食是变得纯黑,而且……没有这么慢。再说现在也没到日食的周期,这也根本不是日食!” 的确,日食给人的感觉像是谁在把太阳当烧饼吃,可是如今这个亘古燃烧在地球上空的火球却仿佛是被更热的东西给熔掉了,又像是被血染红了。 人群中有知识渊博的学者,同时也是匪帮的军师,难以置信地说:“这不可能,红体沸点再高也不可能把太阳烧掉啊!” 司科特无奈地解释道:“他们没烧太阳,只是在太阳和地球之间聚集了一个大型的陨石群,彻底掩盖了投影,今后的地球,除了每天能够接受少得可怜的阳光----这还是红体为了它们自己的繁殖需求而手下留情以外,以后的日子都会变成漫长的,无际无垠的黑暗,永远的夜……” 在场的几百人听到这令人战栗的噩耗时,不禁泪水滚滚流下,绝望地狂吼道:“不!不……” 司科特说:“今后的电力将成为人类最宝贵的资源,你们每个组织必须最少有一台收音机,每天按时要收听气象预报,每人都要分配手电和火柴,因为太阳神不再庇佑我们了……” 第十一章 极度暗夜 第二话 异端敌基督 刚过了一天,太阳已被暗红色侵吞了近一半,刚领到防雨服的人们的欣喜情绪一下子又冷却为极度深寒的绝望。这永恒的暗夜灾难使全球达到空间恐慌的顶峰。人们从这一时刻才真正意识到阳光的宝贵价值,同时深切地体会和了解了黑暗的恐怖。因此,到地面走动的人们更少了,导弹一类的拦截武器也因士气大乱而终止发射。全球的政局和各部门都束手无策。不过由于红体的这一措施,阳光也同样抑制了它们的繁衍滋生,地球多少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宁静,但是,太宁静了,因为夜。 新西兰成为第一个彻底为红体所吞没的国家,接着世界各地的岛屿国家包括日本、印尼、马来西亚等,大批的难民涌入各大陆。由于没有阳光,只能靠高科技电脑定位系统来操纵飞机和船舶。不少利用太阳能设备的企业全部瘫痪,而红体控制的水源也直接影响到了发电。一时间电力紧张程度达到有史以来最高。 死囚的命运由于红体而改变,面对越来越少的人口数字,政府当局不得不考虑尽量保留人类目前的人口数量。水野被带到了中国大陆,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有别的什么情绪,舱内的死囚因包括黑社会恐怖分子或贪官污吏,都在和平日里是死敌的老百姓堆里混居,百无聊赖地打着扑克、下着象棋,唯有水野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空中镶着金边的黑太阳发愣。 “小伙子,犯了什么罪?”一个牧师打扮的大叔正翻着本过时的色情杂志。 水野摇摇头,继续缄默。 “你说,人类会灭亡吗?”大叔继续问他。 水野这才斜了他两眼,摸索出丁戈给他的烟,抽出一根填到嘴里,立即被巡视人员夺下,喝声道:“严禁吸烟不知道吗?没阳光就没光合作用,氧气越越少,还能再经得起你这一抽?” 那人又转而对大叔说:“教父先生,您也别再向大家推销这些东西了!” 水野愣了问:“教父?……你就是布兰迪。唐?黑手党?”大叔张开嘴黄牙,嘿嘿笑了两声说:“这只是诨号,是诨号!看见对面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那个老秃子了吗?他原来和我关在一起的,他的诨号更难听,叫酋长!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拍拍水野的肩说:“用不着说,我瞧你是犯了不小的罪,恐怕是对全人类对有负疚感吧?我也是。以前狂热崇尚暴力,以为它能解决世间一切问题,自己创制自己的法律,颠倒黑白,无恶不作,而且丝毫没有悔恨,因为自己的人生观与其他人不同。后来开始由贩毒品转向贩红体 ……谁知……当全人类的利益受到威胁时,不论什么阶层什么地位,只要是个人,都有同样的心思……暴力?什么暴力,哼,在红体面前什么都算不得暴力。我们人类真是太渺小、太脆弱了!简直不堪一击!黑手党,好像一只不讲理的大蚂蚁,偶尔欺负欺负其它的蚂蚁还行,但是当它们到头来同样要承受大象的一脚时……” 水野凝视着他,不语。 “真怀念阳光灿烂的日子啊……” “哦?是吗?”布兰迪唐又笑了笑,继续看他的黄书。 “这是什么?”丁戈懒洋洋地接过报纸。 凯隆出了一张牌,说:“造物主的秘密被你公开,世界上的其他导报包括‘众神之戒’一夜之间全成了垃圾,而目前人类所掌握的科学也跟不上你的潮流。所以出现了一种新的宗教性组织,所崇拜的神就是‘造物主’”。 “嗯,这些人很无聊。” 司科特在门口轻轻地敲门,说:“有一位大人物要见你。” 丁戈收起报纸,洗了把脸说:“现在才五点,你儿子还没放学。” “是教皇大人。”司科特郑重地说:“乌瓦罗一世先生。” 丁戈起身,随司科特进入密室里的会议厅。昏暗的房间内乌瓦罗身穿朴素的宽袍端坐在沙发上,因为不见天日,教廷的华贵衣饰失去了作用,没人会注意你穿什么衣服。乌瓦罗今年有六十八岁,但精神矍烁,一双眼大得出奇,而且不安分地转个不停,又小又尖的脸几乎盛不下,而且因长期不晒太阳而变得煞白。他到底有多高谁也估计不出,因为那袭拖地长袍令人不敢确定他的鞋跟究竟在什么位置。 丁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教皇大人好。” 乌瓦罗忽然跪了下来,一头扎到丁戈脚下,吻了吻他的皮鞋,然后不由得大皱眉头,几乎要呕出来。 丁戈奇道:“咦,教皇大人,怎么你也喜欢这种鞋油?” 乌瓦罗颤巍巍地说:“丁先生……真是造物主的化身?” 丁戈轻轻地问:“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乌瓦罗把脸上所乘无几的肉笑没了:“既然如此,我作为上帝在人间赋予最高使命的‘父亲’,理应跪拜上帝的……请问丁先生,上帝是否就是造物主金伯拉大帝?” 丁戈摇摇头说:“你弄混了,金伯拉大帝从未来过地球。你们《圣经》中的‘上帝’耶和华仅仅是造物主中普通的一员。就像是……宣读圣旨的太监总管吧。” 乌瓦罗追问道:“那丁先生您和他是朋友?究竟谁的身份更高些呢?”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些?”丁戈淡淡地说:“我们不是朋友,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说到身份,我俩的区别无非就是他比我学历高一些,我没什么工作在家待业,他是个博士导师教授,我是文盲混混无赖,这个比方够不够形象?” 乌瓦罗坐下,叹了口气,又笑着问:“丁先生知道最近有很多人膜拜‘造物主’吧?” 丁戈点点头:“对”。 “我当然知道丁先生很瞧不起这些人,但他们是在为自己寻找希望。”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希望,我只是在努力保证大家不要绝望,仅此而已。” “可是详细情况您不了解。”乌瓦罗从身上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丁戈,又拿过一只手电。丁戈只接了照片:“我能看清楚。不过这人是谁?” “他就是发起这次顶礼膜拜‘造物主’狂潮的领袖人物丹泽尔.迪亚兹.乔邦。事实上,他并非如穆罕默德那样自称是真主的先知使徒,而是宣布自己才是真正的造物主,你只是一个虚假的形象,他为了揭穿你才挺身而出,目前全球被笼络的近二十亿狂热信徒都是在崇拜他而不是你。” 说完他打开收音机的时况转播,这是人们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有人告诉我,这是一场空前的大浩劫,是世界的末日,我说是的。但同样我要说,这是一个令人振奋激动的伟大时代!不要说我好整以暇,在各位没有真正弄懂我的意思之前----试问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有过多少浑浑噩噩庸庸碌碌的低俗人生?就算是被写进史书的人物,他们所取得的也不过是些世俗的成功罢了。没有任何一代人,能像你我这样,可以说是极度幸运地濒临末世!面对审判日,庸俗的人会说,我们从过去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这句话刺伤了我!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孜孜不倦矢志不渝地寻找希望和发掘人类本身存在于宇宙中的意义的人,而你我这样积极乐观的人们有很多,我们应当团结起来!世界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团结!而不是讨论意义所在,一句话,生存就是一切的意义。真实的生命才能给予你讨论做事有无意义的前提。所以我们若是还保留在‘想’的阶段,那不就成了中国人所说的‘坐以待毙’吗?” “我们的敌人空前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占压倒性的绝对优势,打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这些都不容置辩的事实。这为我们动手去做事造成了相当大的阻力,但这决不能作为我们绝望主义滋生的理由!他们企图掩盖住太阳的光辉,然而太阳仍在闪耀光辉,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这就好比我们自己的眼睛在闭着,却误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而缺乏勇气睁开!只要我们睁开,会发现了太阳依旧是好好的,宇宙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详和与恬宁。 “我呼吁,我在此强烈地呼吁,全世界的人们,不论何种职业,何种阶层,都要牢牢地团结在一起,抛开那些纯粹由于政治和历史人为造成的小界限小分岐。我们不再是美国人、俄国人、英国人,我们是‘地球人’!我们要保卫的也决不仅仅是本民族一小块狭隘的国土,而是整个世界!我,乔邦,真正的‘造物主’化身,也不会自恃强大而脱离群众,我将会和广大人民一起,并肩投入到这场自宇宙诞生伊始至今从未停止过也永无休止的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自由与侵略的战争华尔兹‘哈米吉多顿’中来,让我们把将用自己双手做的事称作‘命运’吧!” 接着是血脉贲张的听众的狂野的欢呼声。 乌瓦罗闭上收音机。 丁戈略微惊愕了一阵,随即一笑带过:“乱世出枭雄,这个不简单,人类喜欢给自己找寻足以寄托希望的强者,目前看来,就是他了。” 乌瓦罗问道:“如果他是个骗子呢?” 丁戈说:“还用‘如果’吗?他本来就是个骗子。造物主只剩下我一个,我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同类存在的气息。但话说回来,人人都是骗子,区别在于大小而已。这大小怎么确定呢?假如你说个谎别人都不信,那你这谎编得如何估且不说而且也不重要,你充其量只能算个小骗子。真正的大骗子,比方希特勒,他的演说煽动了整个德国各个阶层的民众。最关键的是有人信才行。过去流行的‘众神之戒’教主云拔不也是一样么?既然这些信徒喜欢受骗----就算不喜欢受骗,从他们这么容易受骗来看素质也不怎么高,所以骗就骗吧。人类已经濒临末世,还有什么事情重要呢?” 乌瓦罗无奈地搓着手,继续他的试探:“我想,若丁先生登高一呼,揭穿乔邦的假说,完全可以赢得更多的民众的响应。而对大灾难的人类,应当镇定冷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虚和狂热。丁先生可否考虑一下?” 丁戈扬起头,很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双臂,说:“你的意见来看,若是人类住在火星,而火星又面临红体侵蚀的话,我不会帮人类任何的忙。我现在之所以还出来说两句话,也只因为你们是在地球上。”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人类要是被消灭,地球就失去了保护伞。您说您爱的不是人类而是那些动物和植物,可它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地球吗?” “从古到今,”丁戈的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人类都只是地球的破坏者,我对他们……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不存在任何的感情。我相信换了其他的造物主能活到现在,他们也都是这种想法,甚至比我残酷得多。比如你教皇,正如耶和华对你,太阳神对汉漠拉比,宙斯对普罗米修斯,大神拉对奥西里斯,安拉对穆罕默德一样,造物主只是从人类中选出一些有威望的人作为统治者,赋予他们莫大的权力,令他们率领子民只拜自己为神,并且按时上贡纳税,所谓君权神授就是个这个意思。你们这些在人类中称王称霸的家伙对造物主来说只不过是群傀儡,为方便统治而设置的傀儡。身份仍然卑微得很。教皇大人,你揉一团橡皮泥,捏坏了你会不会拆开重来?造物主对人类都没有这样,我们已经够仁慈了。而你们人类给辛劳耕耘田一生的老牛的报答却是一把宰牛刀。我相信我应该有破坏我亲手制造出的东西的权利是吧?” 乌瓦罗沉默一阵,终于回答:“是的。” “所以,”丁戈说,“我退一步,不去破坏它。可别人要破坏它时,我也不置可否。你看作为你们人类的道德准则,这是不是完全合情合理呀?” 乌瓦罗长叹一声,站起身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丁先生,我没有能力驳倒你,可我是一个人类,我愿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种族被灭绝。” 丁戈拍拍他的肩膀说:“那你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以后什么都看不到,可实际上还是什么都没变。这不就是你们人类最推崇的为人处世的技巧吗?我始终推崇自己的座右铭,现在我把它告诉你----I FUCK THE WORLD!” 教皇走后,司科特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一直都在积极为人类工作呀!” 丁戈咂咂嘴:“不是,红体作为宇宙间一切腐朽事物的终结者,没有人能阻止它们的行动的。细菌和病毒分解腐烂的尸体,[奇·书·网-整.理'提.供]才使整个世界的生态系统达到平衡而正常循环。我只能救出其中一小部分。” “你怎么救?” “把这个城市所有的能源集中起来,为我和凯隆装备一架飞机。” 凯隆诧异地说:“你不会是要回那个岛吧?它每年只有一次可出入的机会。再说它也不能作为避难所,地球一旦毁灭,它也完了。” “是啊,如果它不觉醒的话。”丁戈平静地看着两张惊奇的面孔,肯定地说:“没错,我找到诺亚方舟了。” 第十一章 极度暗夜 第三话 众神的遗址 水野悄悄站起身,向门外摸去。同样是黑夜,但天空中的星星反而使真正的黑夜更明亮些。走不几步,一名正在打盹的值勤人员一抬手,叫道:“上哪儿去?” 水野回头笑着说:“我上厕所,上厕所。” “别四处乱走动,否则会遇到麻烦。你没有手电吧?”士兵晃了晃身子,突然警觉起来,:“嗯?你是囚犯?那不成,你要去厕所,我陪你去。” “我真的只是去上厕所,你不相信?” “我要是不信早一枪轰毙你了。我说你到底去不去?” “好吧。” 走了一会儿,士兵指着一处倒塌不久的残垣处说:“就这儿吧。” “这不是厕所。” “你是天皇吗?都什么时候了谁不是走哪儿撒哪儿呀?你尿不尿?毛病!” 水野转过身。 “快点儿啊!”士兵不耐烦地掏出块糖吃,全球严禁吸烟,所有吸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用糖来替代,他边嚼着边四下望望,同时催促道:“好了没有?” 水野沉声道:“好了!”同时猛地击出一拳,正中士兵的后脑,士兵一阵眩晕,栽倒下去。水野背起他的自动步枪,又从他身上找出两只子弹夹,说:“对不起了,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他站起身,拿着手电,一路连滚带爬,摸黑下了山坡,走了很多远才打开手电照明。 走了几里路,寂静的夜深处忽然传来沙沙声,水野一惊,忙熄了手电,闪到树丛中。黑暗中只见一条粘乎乎的,缓缓蠕动着的巨大白影移过,发出一股奇特的香味。水野仔细瞧去,那竟是一只白蚁,却几近两米长,然而香味证明它已被红体改造成了另一种可怕的异形。 水野想到了自己,推动了人类身体所需的光照,时间一长,人就会变成另一种谁也想象不到的可怕模样。 他起身走出城市的边缘,身影融入了漫长黑夜。 弹间宙默默地吸着烟,脑海中总是浮现丁戈杀死“母亲”的情景,挥之不去。阿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刚欲往回走,弹间宙忽然叫住她:“姐!” 阿雪诧异地回过头,因为弟弟很多年没有这样称呼她了。 “姐……”弹间宙的声音急促而古怪,“她……对我们真的有感情吗?”阿雪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我想……是的。虽然……但……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吧。” “嗯。她算是我们的妈妈……可她干了太多天理不容的事。”弹间宙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其实……世上也没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在这个濒临末日的世界上,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甚至该做什么……现在失去她了……我的确觉得像少了什么似的,究竟她是怎么想的呢?” 司科特从背后缓缓走过来,“你最好抛弃这种想法。神仆为避开人类不得已才这么做。在15世纪地理大发现以前,人类还没踏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那时的神仆都居住在有着各种各样传说的森林、古堡和湖泊海洋中。是我们逼得他们无家可归,逼得他们乔装成人类的样子,混迹在我们中间。最终酿成了不可避免的悲剧。” 弹间宙刚想说些什么,司科特又说:“在面对外来威胁时,人类和神仆就没什么区别了,正如我是白人你们是黄种人一样,大家都是地球上的居民,有义务也有权利保卫我们共同的家园。“ 弹间宙把烟掷出去,站起身来眺望着远方,喃喃地说:“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办?” “你的身体和年龄还是孩子,我想你应该做的就是当个好孩子,继承父辈的遗训。”司科特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大西洋上的那个岛吗?它是有秘密的。” 从百慕大三角洲上空向下望去,碧蓝的海水时而翻滚,时而平静。风向极不稳定,周围的磁性反应奇强。一般的飞机和船只路过这儿只有埋进大海一条路。飞艇即使非常先进耐用,却也几乎抵受不住。巨大的漩涡带起的龙卷风在海面上狂走,将飞艇震得很厉害。 “这岛屿被一层大雾所笼罩,外围四处都是磁场,再向外就是十处漩涡,当然不是天然形成的。”丁戈说,“它与世隔绝,自古以来就是造物主休养的基地以及制造生命的工厂。” 凯隆问:“我就是在这里被制造的?”丁戈摆摆手:“你是金伯拉大帝亲手制造的,把你运到地球一是为了作这里的科学家研究新生命的样本模型,二是为了将来作为统率地球神仆的首领。” “要为什么只有6月26日才可以进来?” “这就跟科学没关系了,官僚主义。”丁戈笑着说,“来地球的第一任神族造物主总督是耶和华,6月26日是他的生日,所以定在这一天放行。” “他们总以为自己的科技无人能比,可现在就连人类也发明了反磁场装置。不论是谁都会有过时的时候。” 二人迅速地移进岛的内部底层,这里的一切都由神仆制造,是一个可以容纳万人的庞大地下研究所,除了中央的一只巨型玻璃罩之外,其它所有的装置都像活着的生物,在不断地蠕动。玻璃罩之内,是一个看似深不见底的大洞穴。 “这是研究资料。”凯隆熟练地打着电脑,“神仆的记载。自公元1753年开始,到上个月初,已经是第三次实验了。派出的机器人进入洞穴,没有一个能回来。总控制器的信息汇报是有极强烈的热源反应,然后……确定岛的另一端有火山。” “是海底火山吗?” “不算是。”凯隆指着屏幕中显示的位置说,“是距本岛400海里的费格摩火山岛,属百慕大群岛的一个小支,是座挺年轻的岛,500多年前,板块牵动使其升到海面,在这之前的确是海底火山,而且死活未知。”说到这里他吃了一惊,“那么说来,这两个岛之间有联系,是在海底,也就是说…” 丁戈说:“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是一艘大型,不,超巨型的空母里。这两座岛不过是它突出海面的两端。”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 许久凯隆先开口:“这有什么意义?就算是造物主,承受上千度的高温也是有困难的,假如下面真是有几千度,我想里面也不该有什么东西。” “不不,这也许是故意设置的障碍。”丁戈来回踱着步,忽然按了几下键,调出两岛的方位图,结合已有材料虚拟出空母的外型。 丁戈激动得笑起来。 凯隆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丁戈用力拍着仪器,大声喊道:“达尔达玛号,达尔达玛号!原来是它……只能是它!怪不得!没有任何一项工程比它更伟大!” 凯隆惊讶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就是我来地球的飞船。当时撞进了大海,我以为已经毁了,没想到……” 凯隆无不担忧地问:“我们还是进不去呀。” “不能进去,跟我来!”丁戈说着伸手拉住凯隆,跑到玻璃罩前,用力一脚,玻璃罩虽然坚韧,却仍经受不住破裂开了。 “你疯了!”凯隆想挣挣不开,“下面可是岩浆啊!” 丁戈毫不理会,两人一同跳进了洞里。扑面而来的刺激气味和一股股迫人窒息的热浪,令两人极为难受。但热浪始终冲不上来,而是随着他们的下降而退却。 再次睁眼时,四周是红色的内壁,汩汩地搏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戈说:“这空母是金伯拉大帝一手设计的。它只接受造物主种族,其它异类不得入内。而你由于是他亲手所制,也得到了默许,。其它普通的神仆就不会轻易进得来。” 凯隆抚着内壁,“这……这是活生生的吗?” “也许你不会相信,”达尔达玛号本身就是个巨大无匹的宇宙生命体。它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因为它的体内是一套完整的生物圈循环系统,包括成千上万的食物链和更为复杂的食物网。光能在这里被制造,养份在这里被吸收,空气由此变得充分,水不住地循环,在它的体内也有无数生物由生到死。可以说它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像狗一样把造物主奉为主人,可以什么样他们自由出入。这个生物是造物主四十七亿年来最伟大的作品,刚才的几千度熔岩,不过是它的胃液。” 凯隆听得瞠目结舌。 “这飞船一旦发动起来,去冥王星也不过两天。” 凯隆虽然不信:“这太夸张了,远远超过了光速。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快的东西,而且这飞船既如你所说是个生物,难道不疲倦吗?”(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丁戈问“你说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是什么?” “直线。你说点正经的吧!” “你连不正经的都没答对。”丁戈正色道,“两点重合的零距离才是最短的。” “你怎么……这不实际!” “这就是空间折叠。空间不能被缩短,但可以叠起来,也就是增厚,自然距离就近,速度自然就快了。” “空间折叠?” 两人越走越深,忽然一片炫目的白芒,将黑暗毫不留情地斩去,眼前竟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天宇,下面是一望无垠的绿色山川与草木茂盛的低谷,清清的河水淌过,闪着银辉的大型建筑群。 “隔了这么久一切都没变。”丁戈惬意地伸着懒腰,“又回到这里来啦。真是世外桃源哪!” 凯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从未有过任何一件事物令他如此震撼,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不知近在咫尺的神秘。两人落到建筑群之间,真实地触摸着时空交错的亿万年前的古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城内一个人也没有,却不知什么造成它一片死寂。 丁戈像是在寻觅什么,凯隆在这里毫无方向感,跟着他乱走,丁戈忽然欢天喜地地喊道:“找到啦 !”然后捧着它亲了一口。 凯隆接过来,仔细端详,又嗅了嗅,问:“这是什么?” “我的尿壶。”丁戈感叹道:“多少年啦,真是余香犹在,绕梁三日啊!” 凯隆向远处眺望,发现潺潺激流中白雾萦绕烟波浩淼的山谷中闪出一丝暗红的光晕,不禁喊道:“那是什么?” 丁戈随着回头,猛地吃了一惊,西方神族造物主的族色是金黄色,不论美术、建筑还是依饰都以金黄为主调,右与之相反的东方魔族则以血红色作为标志。他在这飞船度过了幼年,可却从不知道飞船上还有其它人,而且是异族的敌人。 两人循着光晕来到一处高耸壮观的巨型石壁下,这石壁的表面被刮得十分光滑,更令人惊骇的是上面似乎用鲜血写着几行文字般的符号与图画。神族的血是金黄色的,兽族是惨绿色,而魔族则是殷红色。这与人类的血色极像,只是稍暗稍黑了一些。三大造物主种族的语言各不相同,但造物主族类与人类的学习方式不同,人类用学校教育来继承和发扬先人的发现与发明,而造物主则用记忆遗传的方式将信息输入大脑。因此丁戈对魔族文字的基础词汇还是懂一些的,可以看出这个写字者是用一种非常尖锐的器物醮着自己的血写出的,笔法带有狂野不羁却又雄浑霸道的气势,由此也能推测出这个人有着相当暴戾的性格。 “纵横宇宙四十七亿年,毁灭了一千七百多个星系,霸业未成,死不瞑目。而今红体反噬,造物主种族濒临灭亡,我临终之前,将此婴孩送出,可以传承我造物主一脉。希望他能继承我族遗志,则我个人更别无他求。魔祖狱炼绝笔……” “他就是魔族的祖先和首领?” “是。原来……原来是他救了我。”丁戈退后两步,跪在地上行礼说:“魔祖陛下,我虽然……不太喜欢你们魔族,但你我毕竟都是造物主,而且你死前深明大义,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非常感激你,所以还是给你叩个头吧。我……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他为什么不转世呢?”凯隆不解,“造物主在一身体内呆久了,身体会老化变质,但这时可以换一具新的身体复制大脑中的记忆,将生命无限地延续下去。” “也许他本来就想死吧……” 刻字下面画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图形,也许是一把剑,却更像一道闪电的形状,又像一条被分成三节的僵直的蛇。即使不是实物,也可以想像出它无与伦比的锋锐和沉重感。 “这是什么?” 丁戈抚摸着印痕,缓缓地回答:“雷霆怒。” “雷霆怒?” “祖先遗留给我的记忆告诉我,爱好和平的西方神族崇拜光辉,野心极大的北方兽族崇拜黑暗,憎恨一切的东方魔族则崇拜雷电,这把“雷霆怒”剑是自古最强有力最先进的武器,由宇宙中稀有的超强金属‘ ’制成,它可以吸收几兆伏以上的雷电,然后释放出来,攻击敌人,具有非常可怕的毁灭性。” “那它就不是剑。剑哪有这个作用?” “这就是剑,而且是宇宙诞生伊始第一把剑,也是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剑’。”丁戈郑重地说,“后来人类也因体内具有造物主的遗传因子而偶然捕捉到脑海中残存的微乎其微的造物主科技,不自觉地模仿出‘剑’这种武器,但却只是普通的铜或钢铁所制,再也没有‘雷霆怒’那种功能,而成为纯粹的冷兵器了。相形之下,人造的剑就如同纸做的,毫无威力。” 丁戈继续说:“狱炼生性好勇斗狠,最钟爱的东西也就是武器。他临死前在壁上画上自己的武器,可见他是多么喜欢它。” “如果‘雷霆怒’还在的话,我们就能对抗红体了吗?”丁戈转头看了他半晌,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画在墙上,就说明它不在身边。再说一把剑是救不了全人类的,就像古代武功再高的侠客也无法救国一样。” 凯隆失望地点点头,在崖石上重重拍了一掌,震得沙沙作响,霎时,巨岩发出汩汩的怪声,接着石屑迸飞,烟光四起,地面裂开一道缝,顿时红色光芒四下放射。 丁戈惊喜地喊道:“里面有东西!” 两人奋力地挖土,丁戈伸出手向里面一抓,感到滑腻而阴冷,等拿出来,却发现手上是一个红黑交错的球状怪物,不停地蠕动着,中央眼睛状的圆石正是光芒的来源,丁戈一见,面如死灰。凯隆一愣:“这是什么怪物?” “是极石,极石核晶。”丁戈头上冷汗涔涔,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我们刚才没有什么大动作,不然万一触动了它,我们就得粉身碎骨。” “这是炸弹?” “生物炸弹。它只有钻进被寄生生物体内,才可以启动,当被寄生生物心脏停止跳动时,它就会爆炸,所以造物主将他们造出的这个威力最强的武器称为‘生命倒计时。通常这么大的极石可以把整个地球蒸发。” 丁戈抬起头盯着凯隆:“我有个提议。我们开着这艘飞船冲出母星,去接近红体的母舰。” “什么?”凯隆惊诧极了,“不是说好了用这艘飞船求人吗?它可以装十万人呀!” “没用的。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地球,这怪物体内陡然间多了十万生命,就好像人类体内多了十万条寄生虫,循环系统就会严重失衡,氧气、水和食物很快便会用光。到时候地球已被红体彻底占领,我们又到哪儿去补充必需物资呢?”丁戈看了看手上的极石核晶,“相反,如果一举消灭红体的话,看似满目疮痍的地球却得到了一种稳定平和的环境,不出一百年就会重新生机勃勃。” “可到红体的母舰上作什么呢?” “和他们谈判。我相信它们的首领应该是具有极高智慧的生命体。” “它们已经占了绝对优势,我们没有公平谈判的资本。“ “以前是没有,可狱炼前辈留给我一件礼物。“丁戈举起极石,”如果它们执意要占领地球,我们就用它来摧毁红体的基地。“ 凯隆不同意:“好,依你所言爆炸的威力这么大,范围极广,万一波及了地球……” “我们可以引它们到更远的地方。你知道现在它们在冥王星一带,正向这边推进。而且我们拥有比它们更先进的‘达尔达玛号’,赶在它们前面,只要抢在天王星轨道前截住它们,炸弹就不会波及地球。” “好吧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时日无多。地球有一个月晒不到太阳,人类快要完蛋了。我们今天就出发。” “什么?不会开飞船吗?” “不会,实践中学习,”丁戈说,“不过我们打算先找到飞船的驾驶舱,也就是‘达尔达玛号’的头部。” “你等等!”,凯隆怀疑地注视着丁戈,“你不是说这炸弹只有放在被寄生物身体中才能引爆吗?” “对啊。“丁戈平静地回答。 “那谁来引爆?“ “当然就是区区在下我啦。”丁戈拍拍胸脯,笑着说,“一会儿就把它移植进去。” “那怎么行,你疯了!“凯隆跳起来叫道,”你不能死!你一死这个世界就彻底完了!“ “我是造物主嘛,坚持的时间能长一些。如果移植给普通人,不到一天就会精气耗尽而死。即便移植给神仆,哪怕是你,谈判过程中剧痛也会使你因忍受不住而显出痛苦的表情,继而引起它们的怀疑。相比较而言,我的忍耐力更强些,所以我比较合适。“ 凯隆皱着眉头问:“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说不上来。”丁戈回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只是……这样做让我感到骄傲,我觉得这是我最明智的决择。造物主造出神仆和人类,犹如母亲产下了孩子,不论这孩子多么顽劣,总不能就此不理不管,而是要扶养他长大成人,教给他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医治他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疲劳和创伤,哄他开心,使他快乐,让他能够幸福地活下去,即使是在要离开人世的最后一秒里,也会在心中默默地祝愿他一生平安。” 丁戈站起身来,向远处掷出一石子,碧波荡漾的湖水涟漪映出他的倒影。 “我要做个合格的家长。”丁戈神色绝决地说,“不许……欺负我的孩子!” 第十一章 极度暗夜 第四话 涅磐的抉择 联合军总部与丁戈取得了联系,司科特放下电话,兴奋地说:“宇宙飞船很大,足够容纳十万人。” 麦克伦欣喜若狂:“太好了!我们马上准备一下!” “可是丁戈说他不会开飞船。”司科特点着桌子说,“关键不在这个,丁戈打算开着这艘飞船到冥王星与红体的首脑谈判,如果不成功,就与它们同归于尽。” “这怎么行?好容易才找到了宇宙飞船,我们应当多救些人才行!“ “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口,”弹间宙冷冷地逼视着麦克伦,“你打算救哪十万个?” “这……”麦克伦吱唔着说,“当然得先把各国政要送上去……” “那谁为你们种粮食,又有谁给你们磨面烤制成面包?”,弹间宙的面孔越发冷峻,“我看你们这帮无能的统治阶级才全都该死。” 司科特说:“总之我们得在全世界挑选几百名最优秀的科学家、技术工人去大西洋研究这飞船,而且必须在今天之内,否则就得等到明年今天,那时地球早就灭亡了。” “我马上通知……” “不不,一定要秘密进行,要是全球的人都知道他们会蜂拥而至,到时候不仅飞船发动不起来,还会酿成世界性的战争。”司科特严肃地分析,“我将外太空作业部门中最富经验的50名科学家带去,至于工人请总统先生负责安排。飞船的事要作为最高机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弹间宙喊住司科特:“先生……我也要去。” 司科特缓期缓期地说:“谁去谁不去,由丁戈决定,我们只需执行就是了。” 下午近六点钟,又一架集中了全美所剩无几电力的飞机降落在岛上,司科特、罗吉尔、弹间姐弟,片山满、片川一行随众缓缓走出。 “如果今天修不好,我们就要饿死在这儿了。一年之后再被发掘出来。也许一年后人类已经灭亡了。”司科特挥挥手,工作人员对着重要的仪器一路来到地下基地。 司科特走到中央,慢慢伸出手探到破 的玻璃罩中那深不可测的洞穴内,这时里面传来了丁戈响亮的喊声:“把手收回去!” 司科特一喜,向里面高声喊道:“丁戈你在里面吗?我带了很多人来帮你维修飞船!” “你们全都给我滚。”丁戈回答道,“这是造物主的飞船,只有造物主和神仆才能进来。普通人类进来就会被岩浆吞掉。” 众人面面相觑。罗吉尔叫道:“你少来这一套,我们要用它作为诺亚方舟带着人类离开地球!” 丁戈迎面一拳把罗吉尔打了个趔趄,然后抖抖身上的泥浆走出洞穴,说:“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我们的确缺少帮手。“他猛看到了片山满,迟疑了一下,喊道:“片山,你过来。” 片山傻乎乎地走近:“什么事?” “你想进去吗?”丁戈拍拍他的肩膀,“你进去试试。说不定能行。” 弹间宙突然拨开人群,一跃跳了进去,包括丁戈在内的许多人都大惊失色,室内一片静寂,过了大约五分钟,弹间宙不声不响地走出来,脸色阴沉极了。 司科特无奈地想:“我终于明白他向母亲开枪时,她为什么不还击了。” 阿雪惊疑极了:“弟弟……” 弹间宙打断她:“我不是你弟弟!我……我是那贱妇的儿子。我是妖怪!” 丁戈打破窘迫场面:“好了,片山,弹间,你们都进去。” 神尾走上前挡住丁戈:“丁戈,我……” “你不行。”丁戈说,“我们四个就够了。”他扬声道:“大家听着,我的记忆里,有些关于操纵飞船的信息,我们这次要去冥王星跟红体谈判,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我们的飞船跟红体的母舰越过天王星轨道,我们就和它们同归于尽。你们快离开吧,再过两个小时岛周围的海水又会形成漩涡。” 神尾抓住丁戈的手,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呀!你要……,同归于尽?” 丁戈凝视她们秒钟,一把将她推开:“全部离开!” 程夙诺面色惨然,一言不发。 阿雪吱唔着说:“我想见见凯隆……” 丁戈冷冷地问:“你想见谁都可以,就是见不着。全部离开,全部离开!” 片山弹间随丁戈来到“达尔达玛号”的驾驶舱,这里有六块图形的晶体玻璃,半固半液态,仿佛凝脂一般,这就是“达尔达玛号”的眼睛。 凯隆向片山、弹间宙说明了情况。 片山踌躇了半天,对丁戈“丁先生,我想……” “怕啦?怕了就回去,没人强迫你。” “不是。”片山低声说:“你能不能……把炸弹让给我?” 丁戈怔了怔,噗哧笑了出来:“你搞什么?这玩意儿也值得争来争去?” “我不是想出风头逞英雄,只是刚才你说……不要被瞧出破绽……我长这么丑……就算很痛……我的表情……也一样那么丑,所以……他们看不出破绽……” 丁戈这才端视片山,肃然起敬:“你其实挺帅的,但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不过你真敢这么干?” “反正都是要死的……”片山嗫嚅着,“而且没有人喜欢我……妈妈、爸爸,桐绘……可我,我还想做个有用的人。我想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丁戈不再嬉皮笑脸:“这可是很痛苦,事后结果是炸得连灰也剩不下。你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片山坚定地说,“我愿意把骨灰撒在宇宙里。” 丁戈有些感动,干咳了几声,拍拍他的肩:“你不错,你很好。” 他见三人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就说:“乐观一点!我们不一定会谈崩嘛!就算谈崩也不一定非用这颗炸弹呀。你们就把这次行动当成一次太空漫游,别总哭丧着脸好不好?我来给大家唱支歌吧!” 凯隆向窗外望望:“他们的飞机已经撤离了危险地带,我们……可以启动了。” 岛体渐渐升起,石屑纷飞,沙尘滚滚,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海底约有六座火山同时爆发,鲜红的浆岩将海水染得一片浓浓的血色,仿佛整个地球都在颤动一般,排开几十丈高的海浪,古老而又先进的舰体升到海面上来,带出的狂飚撕裂了天边厚厚的雾。舰体完全升到空中,这是一个三尖六角的怪船,前后的角都是原来的岛体部分,而下面的主角是从地壳中拔出的,像是定海神针一般,维持关“达尔达玛号”整体的平衡。飞船现世时,全球几万家主要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在向全世界发送信息。漫长的黑夜中,飞船闪着金黄色的光辉,携着全人类孤注一掷的希冀,强劲的冲击力将几百颗陨石炸毁,成功地冲出了大气层,向冥王星进发。 水野还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达尔达玛号”,不知所措。 几百万年,造物主决定消灭人类。众神之戒泰奥提华坎内,造物主衍正焦急地商议,究竟应该由谁来担任下一个太阳。黑暗中,大家只看见一簇明亮的火光,在死亡大地经历了一场苍之浩劫后依旧摇曳不停。众神纷纷为生灵请命,他们言道:“我们得选出一位神祗,牺牲自我,投身火中,只有这样,天空中才会重新出现太阳。” ------中美洲印第安人传说 天外来客 1947年6月24日,美国人约翰逊在俄勒冈州瀑布山的树下野营时,突然发现了6个发着亮光的圆盘子,时速达2000公里,自此“飞碟”一词使广泛传开了。 发生在1908年6月30日西伯利亚的大爆炸将2000平方公里以内的树木全部荡平,声音几百公里外都能听到。巴黎尚处在黑夜,但仍不用开灯也亮如白昼。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劫难,这艘受到打击的万吨宇宙飞船放出令人眩目的闪光,带着一团奇大无比的火球冲向地面,而当时并未有任何彗星附落或者爆炸。直到1945年,日本广岛上空540米处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结果竟与西伯利亚大爆炸惊人的相似。1908年前通古斯河的居民以长寿著名,很多人超过100岁,但这之后,人们纷纷死于奇怪地疾病,直到原子弹爆炸后,人们才知道这就是“核辐射病。” 当时通古斯河上空形成了12千米的浓厚烟云,响声传到50千米以外。爆炸所形成的冲击波震碎了375千米以外村落所有窗的玻璃,将1500头驯鹿熔化掉。从此以后这儿的驯鹿得了独特的奇症----皮肤上结满了硬痂。前苏联科学院调查队队长列尼古力克报告说:“河道被破坏,水四处漫延,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了沼泽。5小时后,英国观象台注意到穿越北海的强烈空气,而西伯利亚爆炸所引发的震动波已二度包围了地球。 1966年苏联西伯利亚火球事件是一场核爆炸,而造成这场大劫难的则是一艘5万吨重的星际空母。 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陨石坑在亚利桑那州,深170米,宽700米,但在西伯利亚找不到陨石,甚至连坑也找不到。 ————《苍劫辞典》 第十二章 丁戈游戏 第一话 第三类接触 “达尔达玛”号离开地球已有近五分钟,可飞船却早就远远将地球抛在后面。丁戈和凯隆倒没什么,片山与弹间宙均感到一股奔腾的热流从脚底涌向腹部。由于飞船是造物主为适应自己的体温需求而设计培养的,在星际旅行时飞船还产生适当的温度,令乘客有舒适的感觉。但这对造物主来说是舒适的,而作为神仆的片山满和仅是半个神仆的弹间宙就有一种昏昏沉沉眩晕欲吐的感觉。这是造物主人为设定的。在五千多年前埃及第一具木乃伊的前身,也就是传说中管理阴间的法老奥西里斯就被神选中作为古埃及的人类领袖,在神仆阿奴比斯——开路者胡狼的引导下进入宇宙飞船去茫茫太空向造物之神朝贡,并汇报管理人间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造物主刻意将飞船的环境调得令神仆难以忍受,这样便可以压抑的力量,消除自身的顾虑。 片山向后看去,地球已变成了一颗幽蓝色的小点,上面的黄与绿都像一滩稀粥,难看极了。此时的太平洋上空正活跃着比海洋颜色略浅的闪光,那是笼罩地球的红雨带出的闪电。丁戈没回头,不以为然地提示道:“别再看了,难受。” 弹间宙涩然问:“我们这是……一去不复返了?” 丁戈笑笑说:“即使我们成功,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地球有什么好?” 片山喃喃地载上头罩:“也不知道现在地面上怎么样了……” “别想那么多,你们快入眠吧。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体力,有事我会叫醒你们的。” 月亮如同地球边缘的一把利刃,从灰朦朦的圆盘后翻转出来,在漆黑的星空幕帘中熠熠生辉。再近一些,无数陨石造成的疤痕沟壑与突起的轮廓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浮现。巨大的“达尔达玛号”在这其间航行着,不过是宇宙中稍纵即逝的转瞬渺物。 丁戈的身体虽是人形,但实际构造与众不同,不需要长期休眠,孤独一人向达尔达玛号巨兽的视网膜外眺望星空。相形之下,地球只有那么一点点儿。一个人离家很远尚且会迷路,而万一有一天人类的科技足能驰骋太空,他们还会准确地找到自己的故乡么? 达尔达玛号的资料库立体图不停地作出显示,先是埃及在公元前10450年分别正对猎户座三星尼他克、尼兰、明它卡的胡夫、哈夫拉、曼卡拉三大金字塔图形,那时这三颗星分别属于三大造物主殖民领域的星际航行基地,而地球上的三座金字塔本呈倒三角状,其尖插入地面,是远古年代原始飞船降落用的机场平台。金字塔在四十多亿年前就成为传承宇宙间文明之火的共同标志。而后月球在造成太平洋这块巨大疤痕之后脱离地球,上面也附带着类似金客塔的物状。丁戈的视力极佳,看到戈莱纽斯环形山,柏拉图环形山及宁静海上都有这些类似金字塔状的不规则图案。假如说圆形是最完美的运动图形,那三角形便是最稳固最可靠的象征。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六个小时,可地球上却过了两个月零五天。飞船逐渐隐入木星巨大的迷彩光晕中。 “也不知地面上怎样了……“丁戈机械地背诵着片山方才的感慨。 地球上一连两个月不见天日的永恒黑夜,使相当一部分人变得狂躁甚至发了疯。加之电力奇缺,灯火供应不足,人们的视力急剧下降,瞳孔变大,基本上在灯光下也看不清什么了,即使日食退去,人们也无法适应强烈的阳光刺激了。但同时,人们的嗅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起来,他们可以从早到晚不睁开眼睛,可耳朵却始终像狼狗一样竖着,鼻子贪婪地吸吮着食物的香味和同样诱惑的血腥气息。 日食、暴雨、陨石、海啸、飓风、火山爆发、地震,这一切非自然的自然灾害使人们对政治、军事和娱乐变得冷淡,欲望日趋回归本源,变得原始而血腥,空气、食物、水、能源、女人,全部由暴力获取。自称“造物主“的乔邦在一度达到权力的顶峰时却被“达尔达玛号”冲出母星的景象揭穿,被暴力组织杀掉。人们由将希望寄托给别人转为对一切都绝望,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信任,只有血与火。 麦克伦再也没有以前的权力和威望,政府也名存实亡,罗吉尔也参加了这世界上唯一能取得生存资料的抢劫活动。惟有司科特在领导极少数还没有被大劫难所击垮的人们继续坚持斗争。 “这个世界上目前存在的大规模暴力组织,仅北美就有270多个,许多小批不定时作案的流动性匪帮还不算在内……”司科特还未讲完,门突然被一名警卫撞开,他气喘吁吁地叫道:“司……司科特先生,又……” “又来了一批匪帮?”司科特阴沉地说,“所有人去武器库装备自己,准备战斗!” “先生!”警卫急切地说,“是……是AG……” 司科特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AG是北美最大的暴力集团,大约有四万五千多人,装备精良,拥有一百多门大炮和六十多辆坦克,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还有四架导弹发射台。司科特拨开窗帘向下望去,门外至少有三千人。 司科特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吩咐道:“乔伦,去仓库,留下五十袋粮食,其它的都交出去。” “先生,不能这样!”众人都强烈地抗议,“那我们吃什么样?” “要么留下五十袋,要么一袋也留不下。”司科特平静地说,:“我们还是选择再活一个星期吧。” “可是,先生……”警卫为难地说,“他们要我们的卫星广播电台以及供给纽约和华盛顿电力的电厂。” “什么?;电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司科特终于发怒了,“我们要靠它向全世界人民供应必需的照明和给予他们希望!”他打开通话电视,对守卫说:“给他们的首领打电话,我要当面和他谈。” 电视画面吐出罗吉尔得意洋洋的、令人作呕的脸。 司科特略微惊讶,随即“哼”声道:“我也猜到是你。能知道这里有秘密地下发电场的人必然是替政府效力的高级机关工作人员。你既然已经改行了,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我想知道,你要这电台干什么?你可以拿走五十袋粮食。” “我可不是在和你谈条件司科特先生,我是在命令你。” 司科特冷冷地瞪着罗吉尔,罗吉尔心里有些发毛,强笑着说:“我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如果你不交出,我就夷平你的地下基地。” “罗吉尔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司科特怒吼一声。罗吉尔本来过去就对这位同事心存敬畏,蓦地见他发火,即使没有真的面对面,仍是大惊失色,倒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恶狠狠地说:“我要下令进攻了!” 司科特转头扫视着身后这八十多名工作人员和科学家,轻轻地叹息着,顿了顿说:“各位,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清醒的人,所以我决定不与丧失人性的疯狗作正面冲突。现在我命令,带走所有的粮食,我们撤离基地。” 司科特打了个制止议论的手势,继续说道:“我们要尽可能地保留电力,因为它是目前地球上最珍贵的能源,即使被匪徒们强行霸占了,我们也不希望电力被浪费。所以不要破坏它,随便AG怎样去使用,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电就可以。” 罗吉尔扭曲着脸孔狞笑道:“你以为自己很尽忠职守,其实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你当丁戈他们真的是去谈判?他们早就开着宇宙飞船跑了!” 司科特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决不会这么做。地球上还有他许多朋友。” “为了性命什么不能抛弃?” “那不是他,那是你。”司科特坐下来说,“别多说了,在半个小时之内我们的基地及电厂的八十多名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如果这样有用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电厂,用来干什么?” 罗吉尔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任何时刻始终保持镇定,似乎什么事都不可能令他惊讶。狼狈之余,只得干笑了两声,说:“麦克伦是个废物,你们这些政府残存的渣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啦,我告诉你也不妨。可你这么聪明自己不会猜猜么?” “我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想。”司科特一字一顿地回答,“但我怕你不够聪明,如果把猜想告诉你,恐怕等于是为你制定计划。” “恶人就算不聪明,也能想出最恶毒的方法,这跟智商没什么关系。”罗吉尔阴恻恻地说,“你也许对猜对了。” 司科特转头喊道:“炸掉电厂!” 手下乔伦怔了怔,重复道:“炸掉……电厂?” 司科特用力推了他一把,怒吼道:“把这里全炸掉,一粒沙子也不能留下!” 罗吉尔冷笑说:“你何必这样?这是北美乃至整个世界最大的电力供应基地,我们只要操纵它与天空中被红体控制的卫星联系,很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红体需要我们协助,才能更快地侵占地球。” “那么你呢?地球被侵占,你去哪儿?” “这还用问吗?那时的我已经是红体的开国元勋了,你说我去哪儿?它们会把地球作为庞大的红体帝国中的一个殖民地,而我就会被任命为殖民地的总督,统治剩下的人类!” 司科特轻蔑地说:“人类历史的非常时期总会有你这种无耻的傀儡出现,我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电厂你得不到,我已经全部埋下了炸弹。” “那么你呢?电厂被炸,你去哪儿?”罗吉尔戏谑地学着对方的口吻。 “我当然是……去死了。” “你好像认定自己能上天堂是吧?” 但我想先下一趟地狱,找到你的父母,告诉他们你在人间的丰功伟绩。“ “司科特!”罗吉尔冷峻地说,“我再问最后一遍,交不交出电厂?” 司科特把电脑关掉,站起来对在场人员们郑重言道:“很荣幸能和在场各位共同工作和生活这么一段日子,我现在被迫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没有妥协让步,而且更没有输。电厂在毁灭之前的最一秒仍然属于人类而不属于其他什么东西。现在我要引爆这里了。” 总部外面,罗吉尔大声喊道:“攻击!消灭他们!” 原始主控制台上发出了异样的电波,似乎是某种外来的讯号或警示。丁戈心中一凛,按了几下,投射空中的立体视图里出现了一个与实物一般大小的东西,披着一件类似斗篷的黑色织物,将他从头到脚完全地罩住,加上飞船的通讯系统是达尔达玛号巨兽的思维中枢所在,它已经睡了两亿年,很久不用,传送的图象时而剧颤时而被打断,模模糊糊而且沙沙作响,这样一来,别说样貌,就连身体的形状也辨别不清,甚至不能确认是不是个活物。 丁戈凝视对方一阵,缓缓开口道:“我是代表地球来谈判的。” 那个生物头部摇动了几下,在接收之后的五秒内破译出来,然后又动作一番。对方所在的飞船虽然比达尔达玛号号新,但未必先进,七八秒后破译的英语才断断续续传来,而且是不成句的单词,前后颠倒得厉害,丁戈想了想,意思是:“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在地球上的地位怎样?” 丁戈调出正在沉睡中的画面,第一个传送出去的是凯隆的图片,对此不需要多加解释,拥有一对天使翅膀的完美形象是全宇宙都知道的神仆首领。第二是片山,他虽然是火龙族拉索之子,但由于自小遗失,在人类社会生活至今,身体中的荷尔蒙记忆包几乎全是关于人类的,因此为了怕引起对方怀疑,将其间的缘由作了注解发送出去。最后是弹间宙,他是人与神仆中的蛇族杂交诞下的,加上久居人类世界,外部体貌倾向于人类,因此附加的说明也最为详细。 对方的回答很快传到:“你又是谁?”丁戈知道比人类身体强健的神仆都要在长期休眠装置下休息,而有着人类外表的自己却负责主航掌舵,并且连氧气罩和宇航服也没配备,这会引起对方怀疑,从而影响诚意。于是回答:“我不是人类。” “那你是神仆?资料呢?” 丁戈知道瞒不过,只得说:“我是……造物主。神族丁戈。” 对方似乎很惊讶,急促的呼吸声也随着电波不经意间微微地发送过来,为丁戈犀利无匹的感觉器官捕捉到。对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回答道:“很好很好,你是造物主。我想有一些陈年旧事也该一并说清楚了。” 丁戈知道在宇宙间制造生命并玩弄生命的造物主被顶礼膜拜的威风时代早已过去,留在宇宙间各个角落的只有数不尽的悲伤与仇恨。而造物主种族湮灭的结果,是要使自己这个孤独生存着的唯一传人去承受这一切。 “现在停止前进。” 丁戈摇摇头,郑重地说:“我们要去冥王星,那里是你们的大本营吧?”在那里不是更方便一些?” 可能是由于思维方式不同,对方只是一味地讲述自己的要求:“我们要进攻了。” 达尔达玛号明显地减慢了速度,在木卫一上空缓缓滑行。很快,一艘豆绿色的怪船接近了,它周身的颜色不是欣欣向荣充满生机的翠绿,而似乎是象征着剧毒与腐烂的惨绿。 丁戈双手虽然大咧咧地插在兜里,却是蓄满了力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正在开启的舱门----“达尔达玛号”的气体流动系统。对方正是刚才的黑衣生物,它仿佛没有脚,身体的移动全靠下身肥大的衣脚。这种衣饰古怪得不像是宇航服。丁戈打量并思索着,这才重新抬头,正对着黑衣的顶部----他认为这也许是对方的头部,用造物主的语言说道:“我已经向你透露了我方四人的情况,我想知道红体一方是怎么考虑的。” 黑衣生物挥了挥袖子,也以同样语言回答:“我们只告诉你们考虑的结果,而且这需要时间。” “我想先弄明白你在红体的体系里担任什么职务----请别误会,我知道红体是不分地位高低贵贱的生物,所以不存在有无资格的问题。但我总要了解你是否能够掌握红体内部的秘密。我必须搞清楚和我讲话的人的身份。” 黑衣生物凑近丁戈。它的身体瘦削,也并不高大,与丁戈的身材差不太多。那生物抖开袖子里的手----那是一只与人类模样的手,并且纤细嫩滑,然后这只手揭开了头顶的黑幕,露出了张在人类审美观看来相当标致的脸。丁戈恍然。作为一个女人,这样的个子已经算挺高了。但真实年龄却不好估计,正像自己的外形一样靠不住。 丁戈问:“你是人类?” 女人不理会,也问道:“你既然是造物主,为什么要保护与你毫不相干的地球呢?” 丁戈回答道:“谁说不相干?我到目前为止的两亿年生命都是在地球上度过的。如果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的话——像古老宇宙间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将固定住处称之为‘家’那样,那你说你要占据我的家,换成你,你能同意吗?至于家里的地板中的蚂蚁,墙角洞里的老鼠,虽然不喜欢也不是我养的,但毕竟是我家里的东西,外人动不得。这么说你明白吗?” 女人嫣然一笑,却显得格外怪异。她作了一个奇特而复杂的的手势,说:“我饿了,我们这里有食物吗?” 丁戈找了两只杯子,在驾驶舱微微蠕动的巨型管子上切开一个小口,流出浓浓的黑色汁液,香气四溢,这是“达尔达玛号”本体分泌的含糖混合物,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丁戈递给她一杯,自己先喝了一口,示意无毒。 女人喝了几口,放下杯子。 “你真的能代表红体吗?” “恐怕地球上的人也不见得服你当代表吧?”女人漫不经心地反问。 丁戈一时语塞。 “地球上现在一片混乱,原因在于你夺走了他们唯一的希望。这艘飞船完全可以作为第二条诺亚方舟载上足够的人类逃命。可你却偏没有这么做。” “前提是飞船只能装神仆。人类中也只有奥西里斯、轩辕黄帝这些天赋予君权的领袖才能进入。再说飞船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多人,内在循环系统会因超载而受到严重破坏,到时候一样得毁灭。而且要找寻落脚的地方都很困难,更别提像地球一样条件的星球了。” “地球就算不被红体侵占,迟早也得给人类自己破坏掉。既然地球并不属于人类,那人类可以破坏它,我们红体为什么就不能?” “我们红体?你明明是一个人类,可你却不承认。”丁戈没法应付她的反问,因为这些论调他自己也是赞同的,只得避实就虚:“人类的科技的确使人类本身超越地探索了他们本不该涉猎的异域,但这不能作为分解者消灭他们来保持宇宙生态平衡的理由。而且红体怎么会专门对地球下手呢?这其间恐怕存在什么个人私恨吧?”丁戈冷冷地问:“你究竟是谁?” 女人点头说:“这是在你的船上,我没忘。” 丁戈很讨厌这种思维和谈吐方式,说:‘我不是在威胁你。你可以不回答。在你的船上又怎么样,你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是要打还是要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要是尚有谈判的余地,你就别再样颠三倒四的转移话题。”丁戈走了几步,“说吧,你们不再攻击地球和远离太阳系的条件。” “我们要谈的不是这个条件,但如果要谈条件的使者换成别人而不是你,那地球我们还是一定要攻击的。” 丁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你们的目的究竟是地球本身还是人类?” 女人却像在说另一件事:“根据我们的资料,造物主早在两亿年前就衰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造物主了是吗?” 丁戈这一惊非同小可,厉声追问道:“你是说这一切都因为我?你们在整个宇宙横行无忌却专门攻击地球,只是因为唯一的造物主在地球上?”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女人微笑着,“其实你是地球正在和将要遭受大灾难的源头,你才是罪魁祸首。” 丁戈好一会儿才重新镇静下来,冷冷地说:“正是这样。我想原因不言而喻,是我的祖先族人种下的罪孽,虽然让我来承担是不公平的,但我也同样不能不公平地让无罪的地球去承担。你能不能把意思彻底挑明?只要我一死,你们就可以收手了不是吗?” “不不,我们没打算让你死。造物主只要可以通过遗传记忆进行肉体转世,就能永生不死。不是吗?” 丁戈淡淡地问:“那是要用酷刑折腾我了?” “也不是。关于这一点,使者也是做不了主的。”女子顿了顿说,“我不是正式与你谈判的大使,但我要试试你是否有谈判的资格。现在你可以乘坐我的飞船去红体的基地。至于你的三个朋友,与我们无冤无仇,也就不要带走他们了。” 丁戈回头看了看休眠装置下的三个同伴,走到资料室操作了几下。女人问道:“你不给同伴们留个口信吗?” 丁戈漠然地注视着已经成为一颗微弱蓝色萤火虫状的地球,说:“我把刚才我们的谈话录了下来,在六小时后他们醒来时会自动播放。……我们走吧,走吧!” 女人又笑起来,似乎在安慰他:“你也用不着太担心。” “我并没担心自己。” 第十二章 丁戈游戏 第二话 红色之坟墓 “哦?和我想的一样。”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女人拉开舱门,空气很快被强烈的真空气旋抽走,丁戈很久没来到宇宙,造物主仍然需要呼吸,但他们可以提前蓄气并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多少不舒服,随着那女人一起登上惨绿色的怪船。 “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但不是地球人。” “那么,”丁戈仍然高度戒备着,同时故作轻松的问,“你是怎么到了红体那边的?是飞船失事吗?你是地球的宇航员?” 女人笑笑说:“你猜得挺准的嘛。我是宇航员。在失事后正巧遇上了红体。你现在看到我的样子是半个世纪前的。” “就是因为飞船失事,你才进攻地球?” “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我能换回一条命就不错了。本来嘛,选择当宇船员这种职业,除了对太空的探索有极大兴趣以外,从骨子里都有些讨厌甚至憎恶地面庸俗无聊透顶的可卑生活。” 丁戈愣了半晌,觉得有理,附和道:“的确如此。” “所以在后来只是想保住性命而已,并没有去想再回到人类社会大家庭----那个鄙谷不堪的交际圈子当中。我遇到了红体,生命既得以保存,我就更不想回到地球了,我想过另一种生活这当然不是为了寻找新鲜或者刺激,只是为实现我从童年就萌发的美好夙愿罢了。 “这飞船体积不大,但内间只有驾驶舱、货舱和生活舱三间,因而就显得格外宽敞了。女人自己的卧室却跟人类的一模一样,而且凌乱不堪,使丁戈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墙上挂了幅海报般大小的摄影,上面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她本人,另一个搂着她肩膀的男子,与她年龄相仿,不是丈夫就是兄长了。 女人顺着丁戈的目光瞅了一眼墙壁,转身去收拾被褥,一边解释道:“这是我男朋友---已经死了。“ “他也是宇航员?” “不,他只是个公司的推销员,死于一次车祸。”女人像是在讲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那样漫不经心,“我在飞船失事的一刹那也曾想到过他的惨死。一个死于普通的车祸,当然不会把现任归罪到全人类身上。同样是死,车祸和飞船失事没什么大区别。虽然我获得了新生,但是在飞船解体前的一瞬间,我也感到自己‘死’得很坦然。这是意外的灾难,谁也不愿发生。我去怪罪其他人有什么用?也只有你们造物主才会迁怒于人,人类除了好奇与恐惧这两种原始情感外,自私、虚伪、卑鄙、嫉妒、猜忌哪一样不是你们造物主教的?” 丁戈听得羞惭无地,只得说:“的确,我把一切都想错了。” 女人整理好房间说:“不过你还不错。唉,房间这么乱一时还忘记清理,让客人见笑了。”她打开老式的微波炉,煮了两杯黑咖啡,然后拿出一台生了锈发绿的旧收音机,插上一带子,问:“你爱听什么音乐?”随即又抿嘴笑道:“现在的地球流行什么歌?” 丁戈在飞船母星之前也带了几张唱片,但都忘在“达尔达玛号”上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音乐响起了,带着暗淡的,阴郁的哀伤,令丁戈的心不止一次地收紧。唱着歌的人似乎处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甚至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被命运强行引导进入一条通向永无天日的深渊之路。丁戈不由吃惊地问:“这曲子……” “Bloodancer,血舞伊人。“对方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丁戈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艘飞船并不比“达尔达玛号“先进,但由于体积小,又谙熟方位,航行得极为迅速,不到四个小时,已经冲出了海王星的轨道,太阳本来就被红体堵塞住,加上距离遥远,冥王星一带已经无法感到一丝一毫的光亮,仿佛进入了黑洞一般。然而就在不远处,却有一大片仿佛在燃烧似的赤色烈焰物状,体积大得惊人,遥遥望去,居然像是宇宙的一角起火了。 丁戈问道:“这就是你们红体的基地了?” “是啊,红体是游牧民族,这飞船就好比一只大帐篷了。它叫作‘红色坟墓’。” “‘红色’?……‘坟墓’?……这名字……” “居住在上面的异族都是死过一次的,对我们来说,这不啻于等于获得了新生,我们如果是在冥府生活的话,那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自然而然应该叫这个名字。因为‘乌托邦’和‘世外桃源’已经被人用过了。” 丁戈沉思不语。 飞船迫近“红色坟墓”,缓缓地降下,丁戈感觉不到它的一点重量,但感到飞船本身没有用力,只是被地面强大的吸引力攫住,蓦地周围尽皆是隐隐的红色,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烧灼感。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大片蠕动不已的管状物,呈各种深浅不同的红色,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怪兽的腹 部,虽然没有被消化的感觉,但却很热,四下不断喷出的气体又给人以一种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代蒸气机的幻象。 那女人把他带进两只粗大管子中央虚掩的一处乌黑潮湿的孔洞,丁戈探身跟了进去,手掌所触之处滑腻腻的,又有些粘性,但他知道这些是无害的。 似乎来到另一个世界。这个地方就像是人类千百年来文明的总和,有逼真之极与真物一般大小的金字塔,凯旋门,泰姬陵,空中花园,云般的层层空气中弥漫着与冬日结冰湖面上一样的淡淡雾霭,时隐时现的一段银灰色长条建筑像是中国的长城。再远一些,是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红色藤蔓植物,原始人的洞穴与巢窠都在其中。这还只是丁戈看到的整个场地的一角。另外的地方更有无数奇特古怪的诡异建筑,想必是宇宙其他角落的智慧生灵----外星神仆们的文明缩影。 丁戈走了几步,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涌来一些奇怪打扮的人,着中国古典的绫罗绸缎的女子,中世纪巴格达手持新月弯刀的阿拉伯商旅,雅典城中正举行辩论的奴隶主贵族学者,甚至还有些披着兽皮,茹毛饮血的原始野人,远方红色林中不停伸出蛇般长颈的陆上巨兽,赫然是在四川马门溪兴盛一时的雷龙。丁戈觉着眼花缭乱,天在旋转,脚下的大地也在巍巍地颤动着。 这些人将丁戈围住,先相互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接着似乎那中国古代女被拥簇出来,向他试探着问:“你是中国人吗?”语言中夹有几百年前的苦涩成分,又仿佛另添入了某种异域情调,像远赴旧金山做苦力的华人劳工一样,操着混合的语言。 丁戈看着她露出玉珠般晶莹的牙粒,又转而扫视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们,一时间想不起到底要说什么。 突然丁戈觉得一切释然:被红体吞噬的造物主一族趋于灭亡,而作为无力的人类却得以保存。这就好像古代亚述或蒙古攻城掠池那样,只杀掉战士和男人,无力量的女人与不谙时事的牛羊都像金银珠宝一样轻易被饶过,无非他们换了一个新的主人而已。是啊,人类就跟畜生一样。 丁戈问:“你就不想回地球去吗?” 那女人生硬地笑道:“你想回去吗?” 丁戈不予回答,转向其他人,这些来自世界各地,各个年代的人们,他们的脸上只有欢喜、愉悦,而绝不带有丝毫的悲恸、哀伤,甚至不擅作伪的眼神下也未曾掩匿一星半点的憎恶与仇恨。 “谁是这里的主管?”丁戈纵声喊道,“我要谈判!”声音将硕大无朋的空间震得猎猎作响,周围的奇人异士都痛苦地捂住耳朵,四散奔逃。 只留下了一个十一二岁身着破烂衣服的孩子。他栗色的瞳仁内闪着不言喻的神秘。他静止着,相对于身前身后逃走的人们,他说:“丁戈是吧?你为什么要把衷心欢迎客人的朋友们吓跑?” 丁戈不得不直言:“因为我不想被他们同化。” 男孩得胜似地笑了:“所以我一直坚信不移,就算是造物主也会被我们这种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所打动。这时你还肯回头瞧一眼那个肮脏的地球吗?” 丁戈毫不让步地回答:“你们无忧无虑,却给地球带来了无穷无尽地忧虑和灾难。你是这里的首领吗?” “自由。”男孩玩弄着手中绘着世界地图的皮球,“我说过吧?我们是无政府主义者,尊重一致的决定。跟你是不是造物主其实没关系。比方说,我们玩游戏觉得无聊烦闷时,就突发奇想,说大家一块进攻地球吧?大家轰然叫好,纷纷响应,我们就进攻了。” “只是为了好玩?我不相信。” “这有什么怀疑的?你们人类历经几千年的战争,有哪一次的起因理由是让人真正信服的?统治者之间相互发发脾气罢了。” 丁戈说:“既然你们把这次浩劫当成一种玩笑,那这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我想把话挑明,怎么样才能使你们不再进攻地球?” “简单得很啊,”孩子天真地说,“你陪我们玩,如果你能想出一个更刺激更有趣的游戏,那我们就放弃这次相对来讲并不好玩的活动。” 丁戈再一次怔住了。对于人类来说,尽情畅情地破坏无疑是最好的游戏。扪心自问,也的确没有比毁灭地球更“好玩”的事情了。 “你们把大脑出卖给红体了?” “不是出卖。”男孩数落道,“你们地球上做科学实验时不也人为地向鲨鱼注射过量的蛋白质企图令它们的脑容量增大而变得更聪明蚂?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开始是被迫地被植入红体,可当我们发现这会令我们更强大更聪慧,活得更快乐时,我们何乐而不为?” 他的语气陡然转向严厉:“加上这次大灾难,地球一共经历了四次浩劫。可前三次都是你们造物主为了一己私欲而发动的,同样如此,你竟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你们怎么做都是对的,不是这样吗?” 丁戈打断他:“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虽然是两亿寿命,但到达地球时已经是两千年前了!……而且我向你保证,如果我早些出生,或者我是当时造物主种族的掌权者,我决不会这么干。” “所以你不能当掌权者,你不懂这么做的乐趣。毁灭一样东西会带来多么舒畅淋漓的快感你知道吗?”男孩指指地球的方向:“就像这样。” 丁戈主意已定,说:“好,你喜欢玩游戏是吧?我就陪你玩一个。” “必须要有趣,还要有意义,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红体居民喜欢。当我们意见达到共识时,会相当程度地影响红体总部作出的决定。这么说你明白吗?”男该显得诡异非常,“我给你一天时间构思。记住不是24小时,是冥王星的一天。” 丁戈回绝道:“不必一天。现在就通知所有红体居民到你们这里最大的礼堂集合。” 男孩一愣,随即说道:“礼堂里可没多大空地用来玩游戏呀。” 丁戈正色道:“只是打赌猜谜之类,简单得很。我讲个故事,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故事你都听过,你也未必知晓我的故事。” 过不多时,那孩子向丁戈鞠了一躬,恭敬有礼的说:“丁先生,一切都准备就绪,请吧。” 丁戈跟着他走进了一个洞口,里面却敞阔得惊人,仿佛蚁巢,口小内大。丁戈看到台下有几千只眼睛,它们分别属于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人类,原始人甚至非人生物。红体仿佛宇宙文明的熔炉,将它们分解并重新铸成一个崭新的民族。丁戈想到了地球上一直称霸世界的美利坚,它们其实是一个小世界,因此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对抗另一个大世界。而八百年前叱咤风去的赫赫强旅将铁蹄从蒙古大地踏遍东半球,却成为中国历史上气数最短的王朝之一,更别提什么“永恒”了。(蒙古原意为“永恒之火”)任造物主再怎样强,不懂联合只懂欺压,也终免不了灭绝的厄运。 丁戈站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觉得在你们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整个宇宙在你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游乐场罢了。我接触你们不到一个小时,但我的思想却被改变了相当多的部分。由此我忽然察觉,世间的事情不能强行分成可为或不可为。你们把侵略地球看成一场游戏,这也说明了你们并不是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所以你们才能快乐。这也是专心致志地寻找快乐而不快乐的解释。 “我是造物主,但我现在的身躯却是人类母亲缔造的,我的呼吸,我的饮食,我生活中的一切都离不开人类。作为造物主的唯一传人,祖先遗留给我的使命是重新兴起我族,统一宇宙的大业。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这么干。这在保守者看来也许是不孝,甚至忤逆犯上,可我从不喜欢按父辈们的规定的模式勉强设定自己的生活。生活应该具有不确定性,没人能预知它的结果——正像你们所嗜好的游戏,但生活的代价被称作教训,游戏的代价却是赌注。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们的看法一致,认为最好玩的游戏就是毁灭,尤其是毁灭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事物,因为游戏本身追求的是快乐,而这样的确再快乐不过。 “最好玩的游戏已经被你们玩过了,你们却要我来设计更好玩的游戏,作为终止你们毁灭地球的条件。我想说的是,毁灭只是动态游戏里最好玩的,静态游戏却是游戏的本源,那就是听故事。你们的童年都是在母亲或是集体的怀抱里听着老一辈讲述的故事长大的,包括造物主在内的非学校教育的种族更是以记忆遗传与移植的方式来继承和发扬祖先获得的知识,传授知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复杂、漫长的故事系统。它的主人公叫昆泰沙。” 第十二章 丁戈游戏 第三话 造物主传说 “一百多年前昆泰沙出生在切尔斯基山脉下接近因迪吉尔卡河附近的一座荒僻的伊瓦诺夫小镇里。镇上唯一出山的通道就是这条大河。因此船舶特别多,可以航到德鲁日纳或乌斯季涅拉。河水总是呈现令人不不安的灰蓝色,从远处望总像千万头巨大怪物的背脊从中涌出。逢到多雨的季节,因迪吉尔卡河的浪更是肆虐。有了如此宽广的河道和畅通发达的河运条件,水寇一族也是在这里兴旺起来的。当地人们也把信仰马克思主义的民粹分子格瓦普列汉诺夫以及他所在黑分社员统统归入其中,据说他们是沙皇的死敌。 “昆泰沙是我上个躯体的名字。他的父亲只是切尔斯基山脉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的父亲—昆泰沙的曾祖父被称作‘农奴’,不过看来只是个称呼的问题,并没什么大区别。镇上的医疗条件太差,人们也普遍存在迷信思想,对不吉利的日子出生的孩子心存敌意。昆泰沙生不逢时,母亲就在个大家都看见流星的夜里产下他。而镇上唯一勉强称得上不是兽医的医生早已和大家一样吓得呆在家里的地窖中不敢出来。母亲大量的出血,昆泰沙则在出生的一刹那接受了鲜血的洗礼,我本身的能力以及记忆失去了一大半,能够留下的唯一线索是自己的潜意识总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我是与众不同的。事实上每个人都与其他人不一样,可在人类社会中,只能有一个统一的高度。 “镇里最受人尊敬的是神学权威的帕塔夫牧师,他同时也是镇上唯一的学校的名誉校长。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普通人一样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容貌。他的潜意识曾经不止一次地赞叹。能看到自身的形象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镜子真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伟大发明,仅次于上帝造人。他抬起左手——手指上满是豆黄色的粗茧。虽然自他这一代起不再在农田上辛劳耕种,可祖先的职业却透过血脉遗传下无可辩驳的铁证。手指触到镜边缘的裂痕——虽然不是很锋利,不过他仍然要试一试,是否是因刮脸而带上的肥皂沫造成的错觉。昆泰沙比其他孩子学会说话要早得多,几乎让村里的人认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似乎是恶魔赋予的天性。然而帕塔夫却很喜欢他。5岁的昆泰沙这样说,自己从小到大的性情一直从未变过,尤其讨厌恶作剧甚至憎恨,但他身边的孩子却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们在用尖锐的肥皂为自己的镜面划上一道道恐怖而丑陋的疤痕后嬉皮笑脸地跑开,而自己却为此吃了父母的苦头。虽然至今父母也坚决不会为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的错误行为道歉,或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但他却早已淡记了这些,因为他现在有些认同:大人是不会犯错误的,犯错的都是而且只能是孩子。皇帝的罪过要臣子背负,方是至忠至孝。昆泰沙幼小的心灵隐隐觉得,我们都会为自己的愚蠢开脱,而自己无法开脱的理由在于当时没有长大,毫无力量的自己又能向谁动手,迁怒于谁呢?恐怕只有蚁巢了。昆泰沙暗忖道。 他常顺手摸摸脖子上长起的小红疙瘩发硬了没有。这东西倒并不会令他太难受,但食物放在身上却不吃的确不是件合理的事情。中国唐代李延寿在《南史刘穆之传》有着‘嗜痂成癖’的史话。说刘穆之的孙子刘 喜欢吃疮好了结成的硬‘脓痂’,并赞叹鲜美程度可比鲍鱼。一次他拜访孟灵休,正值孟灵休生疮,于是欣喜若狂地把孟灵休身上所有的痂都抠来吃掉了,仿佛凸凹不平的鳄鱼嘴里那些牙签鸟一样。昆泰沙并不是很爱吃硬痂,但滋味比镇办学校食堂的伙食要好得多。再说这是自己身上的,算是自产自销。纵然是别人身上的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送给自己吃了。刘 大概只爱吃痂,可昆泰沙却兴趣广泛,他从孩提时代就有吃鼻屎的习惯。半液半固的鼻涕味道并不好,但干硬的鼻屎却像略带咸味的酱牛肉干。小时候熟悉他的玩伴瞥到这种情景曾很好心地怂恿他去吃粪便。可他不傻,屎是很臭的,但鼻屎却真的很好吃。屎只配给连年颗粒无收的庄稼吃。 “牧师在学校实际掌管的要比一个校长多得多,他负责批改全校学生的作文。学生并不多,只有五六十个,但他们是这个小镇未来的遗产。有时牧师不愿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白白荒废掉,就会随手打开一本作文薄。通常他一看字迹就大约能猜到是谁。镇上有一个英俄混血儿吉娜,是本镇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是个远近闻名的音乐才女。她为自己的作品取名为‘惨叫’。女人是最适合伴音乐跳舞的,就跟男人最适合打架一样。等到亲耳欣赏之后,牧师才感到这名字是多么恰切。曲子会令普通人毛骨悚然。因为它几乎像是一大群女人与狼在一齐此起彼伏地尖叫,它也许毫无规律可言,但牧师却总能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打出节拍来。每当想到吉娜,他就有一股想找一根钢管插入她耻丘的冲动念头,因为她走路双腿分得很开,气味古怪。 “她的作文一直写得很单纯,总像是一个长不大而且充满幻想的孩童。有篇文章她在课堂上读过,给昆泰沙的印象很深。大体意思是这样的:在她十二岁生日那天,她在家里的鱼缸前观鱼,忽然她发现有一条金鱼比其它鱼都要大得多,光鼓起的鱼眼就相当于普通同类的半个身躯。贴在玻璃上走形的脸更是令人惊悚与作呕。她吓得哇哇大叫起来,一失手‘啪’地将整个鱼缸摔到地上打碎。锋锐的玻璃碎片从她脸庞上掠过时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红痕。那只大得可怕的鱼在地上凶猛地打滚,企图冲到她身上。她越来越害怕,因为那鱼暴凸的目光死死地钉入她灵魂深处。她找了一只汤匙盛起怪鱼,向后院走去,然后轻轻将它放下。她在文章结尾处解释说自己非常后悔,而作文纸上的泪水被烘干起伏不平的地貌也证实了这一点是真的。由于当时她忘记鱼是生在水里死在水里的,而不应该土葬。她形容自己看到被泥土裹得面目全非的鱼正在微弱地挣扎,最终一动不动时,她仿佛在欣赏一场真正的活埋。她好后悔。 “当时昆泰沙听到这里,笑了。同时想象着那条鱼狰狞可怖的嘴脸。 “她的另一篇作文内容也是很痛苦的笔风。原因在于她听从城里回来的有见识的人说,有个与寡妇通奸的丈夫在与发现丑闻的妻子发生争执后残忍地杀害了她,并灭绝人性地将其肢解。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想象中的肢解过程。这位丈夫过去在农村的职业是名优秀的屠夫,杀牛刀用得臻熟无比,很快地将妻子一分为六,然后又把她的脑袋像对待猪头一般剃光了毛发,再放入锅里蒸煮。蒸了一遍不放心,再蒸一遍。丈夫最终打开锅盖时,怎么也辨不出他妻子原来的样貌了,甚至连是不是人头都未必能断定。如果拿来与猪头比较,完全可以说这仅仅是一团冒着白气的淌着液尸味四溢的模糊浆肉,眼珠与鼻子都烂在嘴里,而耳朵也躲进了头颅内,根本看不出来是头部,他心满意足地把这个朝夕相处的脸和残肢断臂一起装入大麻袋中,然后绑了块近百斤的大石头,扔到河水支流形成的,本来就臭得厉害的湖里。 “牧师企图洞悉每个学生与众不同的独特思想。他一直相信吉娜就是个在思想方面独树一帜的孩子。在他们这个被深山老林包围住的偏僻野镇里,人们的思想也跟着禁锢起来,但镇上有几个人却完全不同。昆泰沙认为吉娜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足以以假乱真,这也是很多人亲眼目睹的,记得一次集体野炊,当她发现自己忘记带钱时,不慌不忙地拾起地上一片树叶,走到附近的杂货店老板面前说,这是张一福林的票子,她要买包甜点。老板觉得她要真的没有病的话,就是极大的侮辱了自己。因为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用这种拙劣不堪甚至根本不配被称之为谎言的混话令他深深地恶心与不安。他竟有了要把以前赚过的钱都数一遍,看看有没有用树叶冒充的奇特想法。 “当吉娜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又晃动着那片叶子,说这是十福林你自己看着办吧。老板竟犹豫了一阵,将叶子还给她,又白给了她一包甜点,让她别再来捣乱了。她说她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抢东西的,吉娜总共离开了不到十分钟,她按原来的方向,原来的步伐走来,甚至表情和眼神都丝毫不变,她把叶子郑重其事地放到老板手里。老板颤颤地点头说,这是一百福林。在那一瞬间我们竟也都相信了。吉娜拿到甜点之后仍是不走,她在等待老板找还剩下的九十九福林。在这个山中镇里,吉娜永远不会缺钱,只要还有树林,还有叶子,甚至什么东西都可以充作货币,这都是无所谓的。吉娜完全有能力用木头做一杆枪然后去镇上唯一的银行抢劫,不过她没必要这么做,一个富翁是无法生活在全是穷光蛋的世界里的。 “她的优点是:从不愤怒,因为没人能奈何得了她。她说过的最粗鲁的一句话仅仅是:‘上帝会替我收拾你的!’牧师在听说之后专程去告诫她,最好把‘替’换成‘为’,因为上帝是我们的主人,他或许也会有主人,但决不会是吉娜。吉娜就是这种走到哪里都引得许多镇民在背后窃窃私语的怪人,一生一世都是,直至死的那一天。 “你们知道西伯利亚剑齿虎吗?这是冰源时期地球上最凶猛的野兽,它的食物主要是同样奔驰在千里雪原茫茫冰海之上的大唇犀三趾马与铲齿猛犸。造物主发动的第二次末日审判将神仆连同它一起埋入了深深的地层,在沉寂了几百万年后等待着变为生命的证明——化石,这些话若视伟大而慈祥的牧师帕塔夫听到,他的脾气便会像掩藏在大西洋底的休眠火山一般喷薄而出。与其他牧师神父的区别在于,他不会总是费尽口舌唾沫四溅地宣扬上帝的伟大以及讨论一根头发上能站多少个天使并且他平日里吃些什么之类的问题,而是竭力地发掘科学的害处。他曾将达尔文的名著搬到课堂上,反正我们都不懂,他就用同样的语言辩驳了一番,数落物种起源的种种疏漏。那时本来前世记忆尽失的昆泰沙却忽然福至心灵,似乎想到了,真正的科学,真正的真理----万物的发展应当是介于进化论和有神论之间的终极理论,那就是,上帝本身是一位撒播生命种子的最伟大的科学家。尽管公元二世纪诺斯替葛教派不同意上帝是造物主,那是因为当时信徒们搞不清个体与种族之间的区别。 “可最有趣的是,适才说的剑齿并不是研究科学的异端分子与神经病常挂在嘴边的,而是牧师的同行们,他们送给帕塔夫的绰号。这就解释了帕塔夫为什么比教皇更痛恨‘剑齿虎’了。凰塔夫长得并不丑,但他的脸真的如同一张皱巴巴的虎头犬面皮,鼓起的腮帮与翘起的嘴角相连,像是随时就会有一双吸血鬼的尖牙立即钻出。但帕塔夫每天都站在教堂的大十字架前,而从不畏惧。直至如今当人类看到佛像时,心中会涌起虔诚,可当面对十字架时,却在安详平和中发出一声的叹息。 “说说耶诃赛,这是个身材瘦小,长着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的狡黠的孩子,他与吉娜的冷漠完全相反,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超出常规的活跃,为山上终年不散的雾气增添了活力。他的开朗令人觉得波谲云诡,人们像相信吉娜能够扭转乾坤一样,也同样相信耶诃赛可以把坟场变成游乐场。耶诃赛最喜欢讲故事,这些故事不论孩子还是大人都不爱听,因为这会使他们感到莫名其妙。吉娜却是个不喜多言,只爱聆听的孩子。他俩几乎成天凑在一块儿,耶诃赛不停地讲,吉娜不住地点头。朋友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敌人恰恰也在这时候出现,有时他们会趋于重合。 “帕塔夫给孩子们布置家庭作业,就是回家搜集各种不利于进化论和日心说的资料。‘日心说’比较容易推倒,因为自古以来的巫师与占星家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他们自己也在暗处瑟瑟发抖,心底深处隐匿着对月圆之夜布达佩斯城堡狼人怪物的恐惧感。耶诃赛讲的是关于医学的残忍,16年前德国贝尔山古堡里接连不断地发生命案,农奴与仆人们都死于非命,而城里的主人又不允许家仆向外宣扬。等到教廷的人一到,城里的主人才不得不畏罪自杀。调查的结果是,这位主人是一名心向科学的异端怪杰,他发明了新的药剂,逐一在家仆甚至亲人身上作试验,而结果却一直都是失败的。耶诃赛说用人体来做试验就是科学的本质。帕塔夫对这句话非常赞许,因为今天他讲的故事大家都能听懂。牧师补充说,上帝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透视人的身体,看出疾病的根源,以祷告的形式消除,而不必用一把杀人的手术刀。 “同年的二月,沙皇政府被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联盟推翻。镇上的人们看得到起义是多么彻底,虽然列宁后来说这并不彻底。牧师校长大人被正式处决了,起义者们端着抢告诫镇民们,这个人以前说过的所有话全部都要倒着去理解,那样才能获得正确的答案。不到两个周时间内,信仰列宁的人愈来愈多,包括许多天主教徒,这与他们对十字架的信仰并不相悖。他们认为列宁是上帝派到俄国拯救苍生的侠徒。昆泰沙心里想:世界或许会陷入另一场空前的危机。 “俄罗斯一连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却波及不到这个镇。巴巴罗沙计划后大家将矛头齐指吉娜,耶诃赛挺身拦住,说这只能怪我们自己放松了警惕。但吉娜最终却还是死了,死在和平时期,因为她的身体内流动着的血液一半属于英国,而英国是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国家。她的死法如同她的罪名一样荒诞可笑,她被许多人轮奸,身上发出古怪的臭味,头朝地面,整个下半身翻了上来,四肢如同枯藤般诡异地缠绕在树干般的身体四周。因为她的一生都很怪诞,所以大家对这种死法并不是感到惊奇,反而觉得非常合乎情理。惟有耶诃赛在她的坟前久久地守着。有人说他在给她讲故事,他听到了,认真地反驳说,他在与她交换故事,交流是唯一能填补生命罅隙的行为。 “德莱登写了句不要脸的诗:‘存在即是合理’,所以这个世界上存在堂而皇之的罪恶。在消灭了赤裸裸的等级社会之后,人类中不再有奴隶主,不再有封建地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群与老百姓相貌极像的资本家与独裁者,他们仿佛是巨大的磁场,将所有的选票都粘吸到自己身上,如果摘掉选票,他们就会如同僵尸被摘掉封印似的兽性大发,但这种情况在大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总是看不见。虔诚攻读《圣经》的人们大概都相信世界审判日到来之时,人类将会分为正义和邪恶,善良与阴险,光明与黑暗两大截然不同的政治营垒,然后各自在其主的召唤跟引导之下进行“哈米吉多顿‘的末世大决战。其实他们只看到了表象。人类永远不会平等。随着赤裸裸的等级社会的灭亡,虚伪的等级社会又陆续粉墨登场,然后继续主宰地球的现在和未来。惟有原始社会者是真的人人平等。因为人类政治与经济分明是大相枘凿,人与人的平等会使生产力桎梏不前,而超强的生产力又不可避免地导致人类的贫富两极分化。资本主义社会失掉了整整一个阶级,而且是最广泛群众的支持,可接下来革命者的理想却只是资本主义映在哈哈镜里的夸张泡影。 “对物质财富与奢糜享受的不懈追求必然会导致道德的沦丧,继而人使人类社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但是绝对的平等又会压抑生产积极性和经济的进步,使人类文明走向倒退。维持现状的假平等与假自由更是虚伪得令人作呕。事实上自从20世纪中叶伊始,人类的思想就在高新信息技术网络与最尖端的生物遗传基因工程两条科学大分支之间迷失了方向,甚至丢失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如同陷入了一个满是泥淖的沼泽,而不是迷宫。迷宫总还可以试着走出去,就算不成功也是可以从头再来,最起码不致于停滞不前,甚至寸步难行。 “昆泰沙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等独特的思维意识模式,他不轻易相信人世间的任何一派学说,基督教、伊斯兰教、地心说、日心说,资本主义,马克思主义,无政府主义或未来主义。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人类自私自利的幻想心理在作祟而已,它们毫无意义。人们无法在探索中确定真正正确的道路,而且无可避免地走向堕落。不论好与坏,他们都决定去试一试,而不事先充分想清楚,只认定实践必然比空想要强,但他们同时也忘了实践比空想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之所以空想的理论仍然被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因为哲学的任务就是避免科学走弯路,避免利益多受侵害,使人类不致于再为一条已是伤痕累累却无家可归甚至无处藏身的真理而悲恸。 “冷战时对昆泰沙来说并不算是阴影,真正的阴影是在吉娜与耶诃赛的悲惨一生。他们二人自己并不是朋友,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可他们是自己思想上的同类。就像人类偶然发现了一些较同类更为聪明的海豚和猩猩一样,造物主也会惊喜地找到能够接受与继承自己思想和遗忘的特殊的被缔造者,区别在于,造物主并不打算把他们送往马戏团表演赚钱,或是令他们无缘无故地踏上战场去送死。狗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使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成员们伤透了脑筋,因为背负炸药包即将去见狗的上帝的它们会过早地跑回为之忠诚一生一世的主人身边。 “这不能不说是一场悲剧,甚至惨剧。 “昆泰沙一生除了拉丁文、俄文的《圣经》外,基本上没看过其他的书。给他感触最深的是耶诃赛曾借给他的《红与黑》。书的作者司汤达也就是亨利贝尔曾说,有许多处异教传说和基督教信仰相混合的人们,把半人半仙的怪物相提并论,将迷惑人的洞各妖精和天国中的天使混为一谈,既向水怪祈福,又向圣母祷告。昆泰沙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信徒,如果是又信仰哪一种,其实每个人都有信仰,最少无论多自卑的人都曾多多少少崇拜过自己,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不为人知的优点,更为之骄傲。昆泰沙感到他也在信仰----一群来自遥远异域的神秘人物,虽然素未谋面,但他完全能确定他们的存在,并感到异常的亲切,他知道自己和他们相识,有血缘关系,他是神话的一部分。 “在冷战的克格勃与美国间谍的较量中,昆泰沙觉得厌恶之极,他决定退出时,结识了罗吉尔和司科特两个美国高级官员。他才发现俄国人和美国人其实都是一样。昆泰沙所在的当地政府对他进行了多次批评教育,列举了祖国多么伟大多么昌盛多么和平,他的生活多么稳定之类的理由,问他还有什么不满的?非要移居西方?昆泰沙坚定地回答:因为在那里可以允许我不满。 “我想要继续活下去,我是说以昆泰沙的形象与身躯继续活下去,从这一代转世起,我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甚至可以说是荒诞不经的想法,我开始注意到人世间的爱,开始留意这一世的身体还有他马上就要过完的生活。我决定等一等,因为我感到这个身躯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原本属于真正昆泰沙的灵魂;我深深地感觉到了,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战胜的一方操纵了史书防民之口,所以人类的历史永远是‘正义’战胜邪恶。他告诉我,凭着那股超越肉体极限的精神力量,这个身体还可以再多活几年。尽管我每次都不会算错,但我竟真的想去试一试,这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我超过了一百多岁,比预算的多了三年。我很高兴,可同时却越来越慌张,似乎懂得了什么叫珍惜。 “莎士比亚这样说:‘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重要问题’。结果却是给只给大地留下了一个孤独的投影。 昆泰沙濒死之时想到了很多,这是一种短暂的漫长,一种瞬间的永恒。这一生是无数生命轮回中最颠沛流离的时光,但这种生活,我衷心地热望再过一次。我竟与普通人一样,在濒死的那一刻产生了恐惧与留恋,以经我都是竭力想脱离这衰老的身体的,可我发现它居然是我身体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无数念头在我脑海中片刻停留,却又稍纵即逝。从某种意义上讲,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升华的部分,生命的最终和永恒的归宿。一生的画面组成了许多令人欣慰和快乐的意象。约瑟夫格兰维尔似乎站在人类秘密金字塔的顶端向全世界演讲:‘神造自然之道犹如天道,非同于吾辈制作之道;故自然之博大,幽眇及神秘绝非吾辈制度之模型所能比拟,自然之深邃远胜德谟克利特之井。’ “我在那一刹那获得失去的祖先遗传的全部记忆,我明白自己是宇宙间曾经最值得骄傲民族的唯一后裔。我看到了埃及与美洲金字塔,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土耳其以弗索的阿苔密斯神殿,希腊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像,哈利卡纳苏的摩索拉斯陵墓,地中海罗得岛上的阿波罗巨像,埃及的亚历山大灯塔,中国的古长城,秦始皇兵马俑和铜奔马,墨西哥的亡灵之路,复活节岛上的巨人头像,百慕大魔鬼三角洲,世界四大死亡谷,秘鲁纳斯卡谷地巨画,澳洲给多利亚沙漠中的艾尔斯巨石,东非大裂谷等等。正如爱因斯坦所言,神秘是人类所能体验到的至美,它是所有艺术创作和科学研究的源泉。其实神秘是人类无法利用的财富,也是人类无法预知的灾难。 “世界的本源是什么?这是人类以及宇宙中古往今来的所有智慧生灵共同探求的一个最大、最终极的问题。150亿年一次的宇宙大爆炸也许不过是哪个大家伙放了个屁或打了个嗝呢。宇宙其实只是一切物质的‘无’,在时间无穷无尽的积淀下又变为‘有’,‘有’和‘无’永不停息地转化过程。所谓‘本源’就是‘循环’。物质的循环创造了一切。造物主是人类的造物主,在上一个宇宙,也就是宇宙爆炸之前的原始宇宙,造物主们也有着自己的造物主。只活了50亿年的年轻地球的真正寿命还有11亿年,如果它不受外来入侵或意外的劫难的话,人类足以有时间想到移居外星球的办法。直到这个宇宙收缩到一定阶段,再度爆炸时,人类能够顺利地借助他们已经掌握的臻熟高新尖端科学技术庇护,逃离开天辟地带来的冲击。人类将成为下一个宇宙的生命之种撒播者,成为所有新生命顶礼膜拜的原始神灵与偶像。即使现在的人类就已经是机器人,生化人,克隆人的造物主了,但在人类无法驾驭弗兰肯斯坦制造的科学怪人之前,在他们承认人类是自己的主人之前,造物主的称号仍是虚无缥缈的。我们无法确定世界、地球、宇宙未来的发展趋势,也许在单纯的膨胀与收缩之间还存在某些奇异的东西,或许没有生命和思维,但他们都是宇宙永远不变的创造者。” 第十二章 丁戈游戏 第四话 高傲的俘虏 位于北美阿拉斯加州专食利山的世界最大发电站内,司科特等高级工作人员被关在一间纯粹机械与电子化的密室里。 罗吉尔把眼睛对准身份确认器,眼纹符合。门打开了,罗吉尔亲手端着一盘盛有烩玉米、新鲜牛肉和红煎鱼块的早餐笑吟吟地走进来。司科特不是个容易发怒的人,他能在任何时刻都保持冷静。如果他不是首领,提前又没下过命令,那关押在这儿的其他工作人员就会一拥而上暴跳着把罗吉尔打死。罗吉尔知道司科特不会赌气不吃饭,就尽量在食物的精美和营养上多下功夫,并且亲自送来。司科特从不说谎,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在事家可能获救之后在麦克伦面前说他招待不周。 司科特默默地拿起刀叉,拨弄着盘里的牛肉,罗吉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极有修养地咀嚼。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你呢?” 司科特放下叉子,用极不感兴趣的淡然口吻回答:“我已经在这两天之内想得很清楚。” 罗吉尔尽管料想得到,但仍是惊讶了一番,也许除了丁戈和凯隆,司科特就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生物了。他不安地搓着肥厚的手掌,用挑战似地语气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司科特摇摇头:“不一定。如果你敢承担后果的话。” 罗吉尔发现无法处在同等条件下,自己在与司科特的较量中都始终不能占上风,这令他倍感恼怒和羞惭。 “我本来就是匪帮头目,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人恨死我了。而你,司科特!你平时拢络人心博取好名声,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在死后使得许多愚蠢的追随者不要命地去为你报仇。不不怕任何人向我报仇!红体是为了占领整个地球,而我只不过是想获得一席之生存之地!” “一席生存之地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不是靠出卖同类,当叛徒得到的。那样也不会长久。红体如果成功了,你们AG也只是比我们晚死一些时间而已。” “可没人能对抗红体!” “谈判的结果没有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司科特锋锐的目光咄咄逼人。 “你是俘虏!”罗吉尔和他面对面时总是摆脱不了恐惧,不得不总是以既定事实来提醒对方,同时宽慰自己。 司科特继续吃他的早餐,大约隔了五分钟没说一个字。罗吉尔很不耐烦,他想在才干方面超过司科特是不可能的,因此竭力想保持自己的风度,面部表情才不是那么太难看。 司科特仔仔细细地把饭全部吃完,掏出手帕擦擦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罗吉尔,就算不合作,你也杀不了我。” 罗吉尔忍不住了,干脆撕破脸皮大叫道:“我是不想杀你,不是没有能力杀你!” 司科特迎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大人看着孩子,不论怎样的顽皮都能原宥似的。 “局势将会发生彻底的变化,因为你忽略了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在你占领发电站前,我已经收到了一份极为重要的最新信息。” 罗吉尔愤怒地把盘子一拨,砸在同样是金属的墙上。 人生乐趣(一) 人类的欢乐来自于摧残与毁灭。 当你在享受一顿美味可口的餐点时,可曾想到餐桌上罗列的是受到各种酷刑的尸首?欢乐一向建立在痛苦与恐惧之上。 北齐文宣帝高洋制作带剌的草马草驴,把都城中作风败坏的女人都是征进宫来,强迫她们脱光衣服骑上去,弄得遍身血迹,然后杀死肢解,或用火烧焦,再仍到河里,以此取乐。他还让自己的部下侮辱妇女,他自己以身作则去侮辱自己的嫂子,并杀死不从的庶母。一日高洋心血来潮,肢解了自己的宠妃薛氏,并用她的髀骨作琵琶。与他胡混的薛氏胞姐只是请求封自己的父亲作司徒,高洋就无缘无故地勃然大怒,用锯锯死了她。一次高洋喝醉了闯进岳母崔氏家,见岳母胖墩墩地像个箭靶,于是搭弓引箭射中其面颊,崔氏痛得大叫,高洋因此发怒,用马鞭抽之。凡是有指责他或向他进谏的臣子都被用薪火烧死,前后达721人。 北齐后主高伟总爱扮成乞丐,并让别人凌辱自己,还在后宫修建荒村穷舍,以此为乐。其弟高绰总把人扒得精光,用颜料在身上画上各种猛兽,再驱狗去咬。高伟听说便求教于他,高绰马上把一个剥光,放在盛满蝎子盆中活活蜇死。待到敌军兵临城下之夕,高伟却禅位给年仅8岁的太子高恒,让自己的亲生儿作替死鬼。 南朝第五位皇帝前废帝刘子业即位后,将诸位王爷叔父囚禁在殿室内殴打,瘩辱,百般虐待。他的叔父刘休仁,后主的宋明帝刘 及刘休右等,身体都很肥壮。刘子业把他们装在竹笼中称量,以此排定次序,经过称量,刘彧最为肥硕,遂赐封号“猪王”。刘休仁次之,称为“杀王。”刘讳形体丑陋,被称为“驴王”,另一个被称为“贼王”。刘子业强迫他们到猪圈和驴栏里吃住,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开怀大笑,说不出的欢乐。 后废帝刘昱常带手执铤矛的士兵到集市和官府游荡,碰上行人及犬马牛驴皆杀之。刘昱用铁椎椎破人的阴部,左右见此惨状,不忍而皱眉,这个细微的动作仍被他察觉,不禁大怒,亲自用矛刺穿其袒露的肩胛。 南朝齐明帝之子东昏侯萧宝卷喜好四处游走,凡所到之处只要有人都被赶走,百姓常常连衣裳都顾不得穿,离开得稍迟或胆敢不走的都格杀勿论。前魏兴大守王敬宾刚刚去世,家人便被驱斥,却不敢留下收殓,待到回来时,尸体的两只眼睛都被老鼠吃光了。 ------《苍劫辞典》 [中]程科 第十三章 宇宙强锋 第一话 扭转的局势 无限无际的黑暗中闪过一道极其强烈的白芒,将惨淡的星空映得熠熠生辉。凯隆第一个从睡梦中惊醒,脱离的氧气罩拉动了留音装置,丁戈与红体使者的对话情景被重放了一遍,凯隆耸然心惊,忙叫醒了仍在休眠中的弹间宙和片山满,将这里面发生过的事告诉他们。 弹间宙皱着眉头说道:“丁戈孤身犯险,我们必须去支援他。” 凯隆反问道:“我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支援他?不拖他的后腿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他头脑冷静,办法又多,不会出什么事的。” 弹间宙急切地问:“那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总该干点什么吧?不能光让他一个人拼命!” 片山满嗫嚅着开了口:“我身上还装着炸弹呢……不如你们驾驶飞船,把我送到……。” 凯隆摇摇头:“在没有确认谈判破裂之前,我们绝不能贸然发动攻击。极石核晶必须在真正无路可走时才能使用。我坚信丁戈有这个才能,不会有战争的。” 弹间宙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你是怎么先醒过来的?” 凯隆回忆说:“我看到了白光,否则可能会睡得更久。” 三个人一同向“达尔达玛号”的侧窗望去。目前的达尔达玛巨兽正在沉睡,身体处于滑翔状态,而相对这艘造物主创造的超级飞船而言,任何其它在宇宙空间中移动的物体速度都很缓慢。他们看到了十几艘大型的太空战舰正向地球的方向航行,刚才的白芒就是它们的舰体放射出的。而从光芒映射下的舰身构造来看,这分明出于人类之手。 “那是什么?”弹间宙和片山满都惊讶莫名。 凯隆曾一度是地球神仆的首领,他的消息网遍布整个世界。自1947年第一架飞碟被发现开始,神仆的间谍就混入了各国的中央情报局,负责搜集一些至关重要而又极为机密的讯息。他略一回忆,大脑中便像电脑般罗列出所有的人类社会机密情报。他拍拍脑袋说:“想起来了。这些是系外探险队的军舰。十八年前联合国以美国为首发起了‘向太空进军’的口号,组织大型的科学考察队,矿业开采组与外太空军队向外移民。早在五年前他们从遥远的太阳系外收回了成功的讯息。他们在外太空建立纯粹军事化的社会,并扩大修建多个太空卫星城。我猜想过半年前红体做初步侵略时,地球总部就该用得着他们了。可谁知一等却等了这么久,地球就快要灭亡时,他们才匆匆起来……” 凯隆说着说着,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回来需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而且携带的矿物也所剩无几了,因为舰体本身的动作需要引发小范围的极度强的核聚变。他们这时候回来的目的——如果他们并不了解红体有多可怕的话——也许他们是为了伺机攫取地球的最高统治权,才能在这时候回来的!” 凯隆注视着弹间,凝然说:“我早说过我坚信丁戈有制止战争的才能。可为了权力以及各种欲望,人类仍希望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战争是红体发起的,却无法结束它。” 弹间宙猛地抬头:“凯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唯一已知的造物主丁戈,你应该是最厉害的吧?” 凯隆愣了一下,迟疑地说:“大概是这样,不过成千上万的蚂蚁也可以吃掉狮子。” “人不是蚂蚁,每个人都有独立性。”弹间宙郑重地说:“也许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听着,我们只要找到机会,你就抓住系外舰队的统帅,到时候人心与士气就会决定一切,而我们的资源,不,可以说是煽动将决定人心与士气。这支舰队虽然不足以和存在于宇宙各个角落的红体帝国抗衡,但如果使用得体,一样可以成为我们抵御外来侵略保卫地球家园的有生力量。” “我们怎么接近他们?” “司科特”弹间宙不由忧心忡忡,“我有些担心他在地球上的处境。若是他还在政府掌权,就必然会替我们说话。” 凯隆转头对片山说:“你一个人在这艘飞船上,可以吧?我和弹间要乘‘达尔达玛号’上的小型飞艇由这里返回地球,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你就在这里接应我,无论有什么情况发生都尽量不要触动自己体内的极石核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明白吗?” 片山尽管是一脸懵懂,但仍用力点了点头。 能源的奔流从主舰的舰腹擦过,舰体表面覆盖的耐热板逐层剥离,舰尾主引擎中靠两舷外侧的十四具引擎一齐喷射出高温热气体,随着巨大的倾轧声,与节流阀相连的超金属合金舰翼中挥出八条蜘蛛般的肢足,深深插入地面。十六艘大型战舰逐一降落,集中起光芒万丈的探照灯,将天宇中永恒的日食景象映得清晰异常。 这些巨舰除发动机与内部结构均由地球上各个电子机械公司分批制造外,外层舰体的壳模材料却发掘自系外行星的金属与坚硬的炭物质矿,再混合太空中游弋无际的陨石中提取出的金属矿藏,铸造了坚不可摧的战舰装甲。 麦克伦感激涕零,没想到自己在如此落魄的时候,作为老朋友,系外探险队总指挥弗吉亚马格拉利斯白兰度将军回归母星后第一个找的竟然是他,而事实上,若是此时的地球上一片宁静详和,白兰度会立即下达进攻地球的命令,可面对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混乱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住一个原本拥有足够权势和地位的落魄贵族,而纵观全球,除麦克伦不作第二人选。 AG的首领罗吉尔此时却处在异常尴尬的境地,如若红体方面打算进行消耗战,不再强攻地球的话,他的利益就要全视白兰度的态度了。如果白兰度为了取得民心,装作被麦克伦说服,就极有可能挥军对付他的这些没有严密纪律一盘散沙的暴力组织。白兰度的舰队是目前人类唯一的太空力量,拥有摧毁母星和抵御红体进犯的实力,纵使AG控制了地球大部分的暴力组织和食物补给,也不敢轻举妄动,最起码的一点是原本打算如果司科特坚持不合作就予以杀害的罗吉尔,把他们基地除了顽抗到底的战士以外所有的科学家与老幼妇孺全部留下来了。 令罗吉尔苦恼的是他不得不抽调一部分食品与水来养活这班俘虏,同时面对载有丰富能源的太空舰队的归来,他们抢占这所全球最大的核电站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不仅没得到丝毫更多的食物和水,电力也不再由他们垄断,反而无端地得罪了司科特,得罪了就要继续得罪下去,司科特的部门已成为罗吉尔最后的王牌,决不能轻易脱手,否则他就等于失掉了全部家当。静观其变的罗吉尔只能充分确定一点,那是足智多谋的司科特对麦克伦仍是很重要的,而麦克伦则对白兰度无疑至关重要。 麦克伦迎接白兰度的场面十分寒酸,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皮包政府,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所剩不多的新闻媒体都来为政府服务,用带有特殊采光装置的摄相机录下了这一“盛况”。对罗吉尔来说比较方便,不必再专程派探子混入场内偷拍了,全球仅存的几百家广播公司正倾全力向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传达这一会面带来的希望和勇气,这又要借助目前AG控制下的麦金利大发电厂,而作为一个土匪罗吉尔不愿公开表态,也就默许了。 白兰度已经不是十八年前那个只认识科学公式的痴人了,长年的远离家乡在几十万、几百万光年以外的极度恶劣环境下工作,使他原本澄清如水的目光罩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雾气。他只是淡淡地,象征性地握了一下麦克伦的手,对他热情激动的问候不冷不热,以此让麦克伦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他就不行,麦克伦毕竟当过总统,隐约能觉到这对地球和红体的形势来说都可堪称是最大转折点的背后,掩盖着人性与利益不可调和的邪恶杀机。 “麦克伦总统在这非常时期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白兰度仍然要加上“总统”的称谓,虽然地球上承认他是总统的人实在屈指可数。白兰度承认与否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麦克伦涩然地撇开话题:“比起白兰度将军在久别母星故土远赴异域他乡寻求人类探索太空奥秘的梦想做出的努力,就我个人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辛苦。白兰度将军能在地球面临存亡危机的关头不畏红体威胁,毅然率军回来,单是这份胆色就足以让全世界热爱和平渴望自由的人们永远敬仰。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说到这里,华瞻的言辞使他莫名其妙地一阵激动。 白兰度久别地球,几乎适应不了这种拖泥带水全是废话的官腔,于是说道:“希望毕竟和现实还有一定距离,我要是最后的希望的话,也许总统先生您正是那段距离呢。让我们回到现实吧。愿大家合作愉快,共同为人类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麦克伦呆怔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他要求白兰度的舰队夺回属于人类的卫星和太空站,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阻止日食。 白兰度不再答话,由他的副官乌杰代言:“白兰度将军已经很努力在做了。目前红体的进攻已经在终极阶段了,日食阻碍了人类吸收光照,但同时也抑制了红体本身的繁衍速度,因为任何生物都需要光和热,才能生存。现在红体不再发动陨石雨,可能是因为地球的地壳已经被打得过于严重,又回到35亿年前到6500万年前之间的不稳定阶段,如果地球彻底破坏,那它们占领了一个无法居住的废墟星球就会失去意义。这样的好处在于地球周围的星际轨道再度畅通,宇宙飞船可以从地球上发射到太空而不会受到陨石的阻挠和攻击。我们的舰队也得以安全地降落。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趁现在红体繁殖稍缓的时期未过,与他们做一场拼死较量,以此来决定我们人类的前途。但是日食方面,我们却没有能力消灭这样一块足以掩盖太阳的陨石集成体。” 麦克伦见他的官腔比自己都足,便说:“地球上已有代表在与红体谈判,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乌杰冷笑说:“不平等前提下的谈判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为我们作为战败的一方不掌握主动权,只得任凭对方颐指气使。我们认为红体在谈判时必然战备松懈,正好可以一举摧毁。” 麦克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人类的信义永远没有生存本身的意义重大,同时谈判的使者本来就是去送死的,他们的生命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一件事,地球上最大的暴力组织扣押了我的部下司科特。” 白兰度饶有兴趣地开了口:“这么说这个人很能干喽?” 麦克伦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他不愿表明自己在总统宝座上这么多年处理过的极少几件正确事件都是司科特的功劳.但他不得不承认司科特是官场不可多得的人才。 白兰度很满意麦克伦的表情,正色道:“我要与AG的首领面谈。” 丁戈仍旧不动声色的讲着,台下的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这时洞外跑进一个中世纪欧洲骑士打扮的铁甲武士,他俯到最前排的男孩耳边,却没见说什么话,而是整个身躯丑恶地扭动着,抽搐着。男孩的脸色大变,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丁戈,企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破绽。 丁戈就算不往下看,台下几个听众的一举一动甚至眨一下眼皮他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隐约感受到一条令人不安的消息逐渐从一个身上扩散,通过各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或口述,或触角的气味语言,或形体动作,或脑电波,范围越来越广,全场竟笼罩在一片即将雷霆般咆哮的愤怒中。 男孩“倏”地一声站起来,怫然道:“住口吧造物主先生,别再用这个毫无意义的荒诞故事来拖延时间了,我们不会上当。” 丁戈早就察觉到有一股不小的能量源开往地球的方向,性质又有别于红体,知道形势必将会发生转机,但故事还是要接着讲下去。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些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来谈判的……” 男孩打断他说:“这只是个幌子。” 丁戈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所以,我才一直忍受着你恶劣的语言。”他忽然飞起一脚将讲桌踢到台下,在场的几个人慌乱起来,纷纷向洞外涌出,男孩惊怒到:“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发发脾气。”丁戈森然道,“要么你们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我把故事讲完,要么我把全场的听众都弄死。你们的总部再把地球毁掉,大家共同萧条共同退步,互坑互害。” 男孩颤栗问:“你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谁?谁呀?是红体和人类同归于尽。”丁戈倨傲地说,“你别弄错了,这是你们与地球之间的恩怨。造物主是宇宙间最强大的生命体,任何生物都没有能力摧毁,最多你们占领地球,我失去了立足之地而已。但我在宇宙空间中也能生存,还可以减肥。怎么样,你是选择继续听故事吗?我还有几句结尾的话没讲完。” “我们没心情听了!” “那我可以讲得生动点么。你既然提出要玩游戏,就不应该破坏游戏的规则,不论谁输谁赢,游戏都得玩下去。直至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即使不尽人意,我们双方也都不会留下遗憾。” 男孩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 “昆泰沙的灵魂如同一只鸟恋恋不舍地向空中飞去,回归本来属于它的天空之城。怎么样,这句够恶心的吧?够生动吧?精神,包括祖先遗传的记忆和前世不断积累的记忆,在汹涌澎湃的海面上,随着滔天的恶浪一起翻滚。不知不觉将近一个月过去了。我看到一架在闪电和龙卷风中飞行的客机,尾翼被巨大的自然力量折断,向海面直冲下去。我想尽快找寻到下一个身体,于是漂移到驾驶舱,暂时操纵起驾驶员的手。飞机终究没有爆炸,因为它以曲线路线滑下来。快落入海里时,已经几近与海面平行,最终只是淹没在海水里,激起一股冲天的浪头。 里面的情景让我吃惊,原来在遇到灾难之前,飞机上已经在进行一场劫案。大约五六名劫匪样貌的中年男子,或头部或胸部被锐如尖刀的气流和电光击得模糊一片。舱内的乘客们一个个表情恐慌不已,却没有一个显示出应有的愤怒。他们要么像劫匪一样被自然力消灭,要么被匪徒强大的火力射成了蜂窝。而在海水之中,更难分辩出哪些尸体比较完好。如果不尽快选出的话,尸体就会被海水泡得浮肿,变得让他们活着的同类害怕。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打扮得很华贵的年轻人,这张面孔虽然是东方式的,却和昆泰沙倔强古怪的性情有几分相像。他的绿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丁戈”,手里还紧攥着从脖颈上撕扯下的一条金护身符,里面嵌着一张同龄少女的像片。他的右手小指被劫匪的凶器斩断,但事实上歹徒并未得手,这个叫丁戈的男孩死也不放手。他后腰的血,在海水中漂荡,像是枪乌贼的泼墨书法,歹徒本来是要一刀扎进他腹部的,他在闪避时被刺中腰部,刀很锋利,将他腰部巴掌大的一块肉剜了出来。尽管很惨烈,但他是全机上唯一一名敢于反抗的乘客。我立即对他产生了特殊的好感,就钻入了这个身体。仿佛像是昆泰沙再生,操纵起这个身体,似乎真是我自己的一样灵活臻熟,我却猜测不出这是为什么。 “我在利用假身份继续生存的同时,也逐渐了解了丁戈的身世之谜。我认识了很多人,在澳州的弹间姐弟,东京的鹈饲、神尾、菊代、水野、片山,香港的夙诺,纽约的奥格里奇一家以及其中贾斯汀.凯瑟琳姐妹俩,克勒芒城堡的杰西卡.库乐密小组和麦茜、丹东、巴克等神仆,大西洋百慕大神秘岛上的天使凯隆,还有我最忠实的朋友司科特,他们都使我明白,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痛苦和最快乐的,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我决定改变这场浩劫,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故事讲完了,游戏却才刚刚开始。 他足下一蹬,飘到台下的中央,厉声喊道:“有谁还要进攻地球,站出来!”他已经准备好进行一场混战了,尽管自己无力对抗千军万马,但台下这几千人他还能应付得了。 场内空前地安静,先是一阵轻轻的声响,接着是几下稀疏零落的鼓掌,只是一瞬间,丁戈吃惊地抬起头,掌声如同水面扩散的波纹,转变成几乎震撼整个红色坟墓的喝彩。 男孩无奈地苦笑说:“恭喜,造物主先生,你赢了。” 丁戈几乎不敢相信,但仍不放松警惕:“你说明白点儿。” “我们在场的所有民众,会一致向红体总部反映我们的要求,如果成功的话,对地球的进攻将在四个小时以后停止,遮盖太阳的巨陨我们也会调走。” 丁戈惊喜不已:“谢……谢谢!” “谢你自己吧,无聊的故事。”男孩转身随着众人一起离开。 第十三章 宇宙强锋 第二话 悲凝的烈士 舰队旗舰“格兰德修斯号”最豪华也是最精密的舰长室内,双鬓如银的白兰度将军穿着普通的麻质衣衫,惬意地调着加入碎冰和樱桃的鸡尾酒。身旁的参谋官乌杰却一身黑如暗夜的戎装打扮,严肃笔直地坐在沙发上,那样子不容许有半点松懈。 “我们不在的时候,地球上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白兰度用拉家常的平淡口吻说,“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对将军您可是大大有利啊。” “但愿吧。不过这个丁戈究竟是什么人?地面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一个街头巷尾的痞子无赖居然能代表地球,去参加这次决定人类命运的星际谈判,有比这更荒谬的吗?”白兰度喝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问道:“哎,你说丁戈能成功说服红体罢手吗?” 乌杰想了想说:“这可太不好估计了,虽然按我们大多数人的预想,胜算是极其微小的,不过怕就怕这个人有通天彻地的能耐,扭转乾坤,真的与红体言和,这样的话,可就对将军不妙了。” “那倒未必,你这个参谋不算太称职啊。”白兰度神秘地笑了笑,“我事实上并不代表地球,他只是一厢情愿。人类中没有几个肯买他的帐,还痛骂他把人类唯一的希望——就是那艘什么‘达尔达玛号’偷走了。我们这么一回来,局面又不同了,成了全球瞩目的焦点。长期处在绝望和恐惧中的人们有机会将心中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了,那就非靠我们不可。现在全世界要求与红体决一死战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总得顺应形势,不能逆天而为吧?“ “可是我们并没有见过红体,万一真的很难对付又怎么办?” “所以,要抓住眼前这个时机。红体在和丁戈谈判,注意力不会放在地球,更不会相信地球上还有人胆敢或有能力主动进攻它们。这样一来,却给我们提供了便利。”白兰度换上军装,“你准备一下,去麦金利山大核电站,跟罗吉尔淡谈司科特的事。” “怎么?”乌杰略微讶然,“您不亲自去吗?” “刚才不是已经发现更重要的事了么?我要下令全军积极备战。不打败红体,就算成功操纵了麦克伦,也难以得到全球范围的支持,什么计划都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妄想。好啦,不久以后,你就会看到,要谈判成功非常困难,但要谈判破裂战火重燃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我们只需要一枚星际导弹。拿破仑说:要人顺从就得有两个强有力的最有效的杠杆,一个是利益,一个是恐惧。” 乌杰刚离开不久,一名舰长急三火四地冲进舱来:“将军!……将军!” 白兰度正了正军帽,不屑地问:“干什么呀?” “有一艘不像是人造的小型太空艇马上就要降到地面啦!” 白兰度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他忽然想到作为回访,红体也派使者来地球了。这多半意味着,红体接受了和平的提议,仗再也打不起来了。想到这里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他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他高声命令道:“通知地对空星际导弹发射台,立即攻击!立即攻击!一定要把它给我打下来,不能留一个活口!” “将军……你这是……”舰长被他突如其来的发怒惊得一脸懵懂。 “你准备把自己也算进去吗?”白兰度拔出金钢军刀大幅度地挥舞着,“还不快去!妈的!快点!”舰长及时地跑了出去,佩刀随即疾插进半掩的门上,仅仅一步之遥。 “还有二十秒,降落地点大致在东经169.5度,北纬16.9度的约翰斯顿岛。”弹间宙故作轻松道:“一切顺利。” 凯隆忽然感到一阵莫可名状的威胁迫近。令他惊惶之余又有些愤怒,却一时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妥。然而他在万分之一秒内迅速作出了决定,疾伸出手来,抓起还未有知觉的弹间宙,“轰”的撞开了舱门,而一股灼人的赤色热浪也从另一端撞击着小型飞艇。巨大的爆炸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冲击波,将凯隆和弹间狠狠地抛了出去。弹间只觉得头部像是被人敲开,抢走了全部记忆似的,周身说不出的难受和恶心。凯隆本来雪白俊俏的面庞,变得死灰一般。他左翅膀的一角羽毛被烧焦了,好在它们能在一个月内长齐。 “这是怎么回事?”弹间宙神志略清,惊声喊道。 “不是麦克伦就是白兰度,他们想开战!”凯隆伤心而又失望地说道。“我本来不想杀他,可逼他退兵看样子不是好办法,这种人肯定不会听。我要杀了他,因为刚才他已经杀了我。” “我们必须准备一下,搜集一些武器。”弹间宙心有余悸地说:“别拒绝,白兰度的十万军队没有人会跟你单打独斗。” 乌杰结束与白兰度的谈话,放下手机,满意的注视着天空中久久未散开的紫色硝烟和因之而起的大量沙尘,不多时候便被永恒的夜藏匿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他足足顿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笑吟吟地问一脸拘谨的罗吉尔:“我是个爽快人,也喜欢对方爽快。一句话,放人还是不放?” 罗吉尔笑道:“白兰度将军要的人,我岂敢不凛遵听命。啊?不过……说放就放,您也得考虑,我这方面……” “面子比命重要吗?”乌杰笑容收敛,提高声音,“我让最后一步,就当是赎买,我拿出十万发镭射子弹,你立马给我放人!你还要怎么样?” 罗吉尔咧嘴笑了,在钱不值钱的年代,掠夺是物质交换的唯一方式,武器便成为最流行的货币。 乌杰随着他来到那间密室。乌杰刚刚把目光向窗口移去,就看到司科特湛然若神的鹰隼般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惊,想道:“麦克伦这么重视这个人,果然是个人物。” 罗吉尔打开门,故作热情地说:“老朋友,你刑满出狱啦,做兄弟的,真是为你高兴啊。我为你介绍,这是乌杰参谋长。” 乌杰打量着如同一头被捆住的巨雕般的司科特,尽管根本不认识他,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但从心底泛起一丝敬佩之感,觉得麦克伦虽然是个十足的昏君,但毕竟慧眼识才。 司科特先开口道:“乌杰参谋长,你是奉了白兰度将军的命令接我出来吗” “也是,……也不是。“乌杰卖关子般地说:“就算白兰度将军不这样,我乌杰既然知道你是个有才干的领导者,就不会让别人怠慢您。” 罗吉尔尴尬异常,一脸窘相。 司科特淡淡地笑了一声,说“那多谢你们的好意了,请回吧。我不想出去。” 罗吉尔和乌杰都惊得结舌杜口。 “司科特先生!” “罗吉尔先生。……乌杰参谋长。你们在想什么我都清楚。我想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说明白点儿比较好。麦克伦要做白兰度的傀儡,我不。好不容易就要成功的谈判,不能就这样葬送在你们手里!”说到这里,声音不知是不是由于太过激动而变得有些异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强权没有公理。您必须跟我们走。”乌杰冷笑道,“您根本拒绝不了。” 司科特始终自信地笑着,岿然不动,高瘦的身影如同一棵历尽千年沧桑的啃噬却依旧万古长青的苍翠松柏。 罗吉尔一直在试图避开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可却发觉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司科特的眼总能像利刃般刺透自己。 乌杰陡然吃了一惊,有些哆嗦地伸出手,在司科特的鼻孔下探了探。“糟透了。” “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 “氰化钾。” 罗吉尔忽然想到了司科特在保卫发电厂一战中突然放下武器投降,也就没再留意检查他的身体,原来他早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这还不是令他最羞愧无地的恼恨交加的原因,而是最终他竟被一束已经失去生命力的目光吓得不敢抬头。他的一生都在与司科特明争暗斗,谁知活着时斗不过,死后依旧对自己产生震慑。自己竟败给了一个死人!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冲过去一脚将司科特的尸体踢倒,然后在他身上来回殴击着,周围的被关押者都悲愤交加,纷纷怒吼着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司科特的尸体,他们绝不容许自己爱戴一生的领袖死后还遭人侮辱。 罗吉尔气急败坏的掏出手枪,叫道:“我杀了他们没意见吧?他们已经没用了!” 乌杰冷冷地回答一句:“我将如实汇报将军。”转身离开了。 罗吉尔把手枪里的子弹全部都射出去之后,才“呸”地吐了一口浓痰,转身走掉。他不知究竟如何才能发泄心中这永远无法熄灭的妒火。 “死了?”看得出这并没有破坏白兰度的好心情,此时他仍然陶醉在成功击毁太空艇的喜悦之中,“说说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灭掉罗吉尔,为司科特报仇。” “嗯,这个理由不错。”白兰度眼睛一亮:“司科特在老百姓当中口碑非常好,用共产党的话来说,他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嘛。咱们又可以招募到很多兵了。” “那我去安排?” “记住,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麦克伦,因为这个他会手足无措,到头来说不定还会坏事。起码的一点是,要让他觉着除了我们之外,他还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不致于有受牵制的感觉,这样他会感到安全些。” 丁戈即使是在入睡,身体仍能感觉到特定区域内任何能够活动的东西,他听到的声音还在向他逼近,于是起身下床,迅速穿好衣服。 传来了敲门声,丁戈暗自吁了一口气,伸手去旋门把手,男孩领着一个年轻女子缓缓走进来。 她的样貌实在惊艳骇俗,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洁美璧玉,小而红润的樱唇富有迷人的曲线与吻感,灰蓝色的明眸透露着无尽的诱惑,充满肉感的冰雪肌肤掩盖下的身材会让人以为她同时是魔鬼与天使的结合化身。 丁戈愕然:“这位是……” “我的姐姐纪坦娜。”男孩介绍说,直到这时,或者说在这位女子的身旁,他才真的像个孩子。 丁戈又吃惊不小,与神族一样,魔族也在地球上制造神仆,留下了全世界神话记载的最著名的十位魔王,包括中国的铁甲魔王蚩尢,西班牙的狼人兽王安德烈,罗马尼亚的吸血鬼魔王德库拉,亚利安纳乐土的洪水魔王安格拉.曼尤,中美洲的黑曜魔王泰兹哈特利波卡和女魔考特利秋夫妇,来自印度奇浓嘉喜普的罗刹魔王劳黑纳,阿拉伯半岛的火魔费利克斯,中东犹太魔王撒旦,以及主宰世界所有的巫师、巫婆及占星师的巫术女王纪坦娜,丁戈本以为她是一个丑得不能更丑的老妖精,谁知竟大相枘凿。 “丁戈先生”纪坦娜微笑的脸庞充满了和蔼与自信,“你怎么不休息呢?”她看到丁戈披着的外衣。 “感觉太敏锐容易导致失眠。”丁戈油然说,“看您的样子应该是红体的权威人物,是不是来通知我结果了?” “丁先生,我几乎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男孩用老气横秋的口吻提醒道,“我们这里是绝对自由的,所以没有什么权威,也没有官与民之分,这里的人只按年龄和阅历排名,姐姐是长辈,仅此而已。” “女人象征智慧,这我清楚。”丁戈不经意地磨着指甲,“那就是谈判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都需要慎重而不能草率对吗?慎重就意味着时间的积累。”纪坦娜站起身来,眼中放射出与年龄大不相符的精芒:“丁先生,红体总部要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丁戈迅速地站起来,正色道:“谢谢,我渴望了解得多一些。” 司科特被迫自杀的消息被乌杰故意大肆渲染,很快传遍了大半个美国。澳州以麦克唐奈山附近的艾勒朗城为首,举行了五万人的示威大游行,当地警察局长沙祖将罗吉尔的巨像当街点火销毁。整个世界为之哗然,义愤填膺的人们要求AG交出杀人凶手。鼎沸的强大压力几乎将罗吉尔弄得几近窒息。 游行队伍经过之后,冷寂的街角里,一身流浪者打扮的水野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随即缓缓地扣上破旧的毡帽,步履沉重的闪进荒僻的林野中。 麦克伦终归在白兰度给他限定的花园区内,很难打探到外界的消息,周围的保镖甚至仆人都是白兰度的心腹,麦克伦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软禁傀儡生活,终于跑到军营那里,却连大门也进不去。 乌杰望着窗口外气恼的麦克伦,转头对若无其事的白兰度道:“将军,不放他进来,会不会惹出乱子?” 白兰度迟疑了半晌,点了点头。 麦克伦被两名士兵连推带搡地带到楼顶议事厅。乌杰见此佯怒道:“你们干什么?这是对总统先生的态度吗?” “你……你们不要再演戏了!”麦克伦颤抖着,想发怒又不敢明目张胆,一副令人发笑的奇特表情,“司科特,司科特怎么会自杀?” 乌杰逗小孩似地笑着说:“事实就是这样。” “你们别欺人太甚,司科特怎么得罪了你们?我很了解他,他是决不会自杀的!” “我本来以为一些小事不必劳烦总统先生,我们解决得了,所以就没及时通知您。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告诉你了,AG的头目罗吉尔在司科特的饮食里放了氰化钾。” “那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麦克伦怒道,“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却还蒙在鼓里!” 时机成熟,白兰度满意地与乌杰交换了眼色,郑重地说:“没有总统先生明确的命令,我们是不能妄自胡来的,这样不成章法。” “难道一位优秀的政府官员被毒害就不胡来了?就成章法了?”麦克伦不假思索的喊道,“白兰度将军,现在我以总统的身份正式命令你,率领军队去剿灭AG匪帮。” 白兰度仍假装推托:“可这大敌当前,我们人类似乎不该自相残杀吧?……” 乌杰忙说:“将军, 我们应当矢志不渝地全力去完成总统先生交待下来的任何任务,您就别太多虑了。” “是!”白兰度向麦克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您放心好了,这群乌合之众,消灭他们不出一个月!” 麦克伦打算快步离开大楼,免得过早听见背后的嘲笑声。 第十三章 宇宙强锋 第三话 破裂的谈判 被纪坦娜牵引着的丁戈,走在一条宇宙文明交界的时空长廊里,感受到梦幻与现实的强烈碰撞。黏稠并不断涌出泡沫的“墙壁”在不断地蠕动,并发出汨汨的声响,仿佛一条曲折回旋的肠道。两端的“墙壁”之上,显示出很多壁画之类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宇宙图片,文明遗迹千百万张奇形怪状的面孔,令丁戈目不暇接,心旷神怡。在这里,宇宙是一个远古流传下来的黑色神话,没有形状,没有空隙。 路过印第安霍比族的图象群,上面站着红、黄、白、黑四色人种。神将他们分送到东南西北四方,分别成为土地、风、水、火的守护者。 纪坦娜在一幅埃及木乃伊的壁画前停了下来。 丁戈一凛,看到这一带到处都是木乃伊的图象,却不单单是法老,更不止是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灵。 “你知道金字塔是传承宇宙间文明的标志吧?木乃伊也是一样,绝不仅限于人类。” 丁戈顺着纪坦娜深邃的目光向一幅石碑似的图象望去这是从地球上的埃及金字塔内复制的,乌纳斯法老王记载的象形文字,有力地证明了猎户星座奥西里斯就是第一位被神特许和恩赐由天梯上天的人类。 原文字是这样写的:“天空的群神降临,大地的群神将你围聚。他们将手放在你的身下,他们为你做成一把梯子。你乘坐着梯子,升往天际。天空之门为你大开,群星闪烁的天空,大门为你而开。” 丁戈情不自禁地读了好几遍,渐渐地,文字开始模糊,随后化为黑色的碎片,随着步伐的经过而散在风中逝去。 “熏香的木乃伊,不是太古时代造物主的实验白老鼠,就是他们用以装璜的艺术品。”丁戈想到了地面上普通人类在堂皇雍容的厅堂内奢华的装饰着大象的长牙,糜鹿的头颅及鳄鱼的大嘴等等,可他们从未想过这是一种残忍,即使被制造的生命也不容轻蔑的侮辱,更何况从广义而言,生命都是被制造的,无意多于有意。 “奥西里斯是地球上的第一个木乃伊,死后成为阴间的法老,掌管冥界。相当于希腊传说中的普罗密修斯,中国神话里的后羿和基督教《圣经》上的大卫。” 丁戈伸出手,试图真实地触摸复制图象上几千甚至上万年前古人类的手迹。石壁上的圣物阿比西尼猫似乎尖叫一声,从墙上扑落,继而又化为灰烬。 “地球上各个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神话,但只有埃及人除了自己的主神仆,还有控制和掌握主神的原始之神,在埃及语文里叫做‘拉’,是太阳与光芒之神。另外在古印度神话里,主神也称为‘婆罗玛斯特拉’。” “‘拉’?”丁戈迟疑地问,“就是‘金伯拉大帝’?也就是说他们见过‘金伯拉大帝’?” 纪坦娜凝视了几秒种,说;“当一种被创造的生命超出他们的生存范围时,就变成了祸害。比如你们巴西的非洲野蜂与食人巨蛙,法国布列塔尼半岛的兔子,日本伊豆成灾的蛤蟆,西班牙达尔基维尔河的螃蟹等等,等等。作为生命播种者的造物主,这时就需要一种可以使生态恢复和保持平衡的‘分解者’来消灭多余的‘过度消费者’,这就是‘红体’存在的宇宙意义了。人类本来就是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地球,他们连自己所在家园的诸多秘密都尚未搞清楚,又何必好整以暇的把留长指甲的手伸向地外空间呢?” “这就是‘胡狼’?”丁戈看到一座实实在在的雕像,“为什么它被称为冥界的引路者呢?” “它是造物主发动第二次苍劫大冰封后为数不多的神仆幸存者之一。它一直躲藏在作为造物主宇宙飞船停放的金字塔内,一切饮食全靠法老王的祭品。长时间的休眠状态也使它的身体机能发生少数变化,即使长期没有食物和水也能生存。后来奥西里斯发现了藏在密室里的胡狼,胡狼央求他不要告诉世人,他爽快地答应了,并建造了所谓‘胡狼的房间。奥西里斯为胡狼制造了很多铜像,让人民顶礼膜拜。最后奥西里斯被其胞弟赛恩杀害,妻子伊希丝和儿子何露斯一起找回切成14块的尸身,其时金伯拉大神已逝多年,缘于他的灵魂与身体在一次意外中相互分离太久,无法及时进行移植和转世,因而死亡。他的儿子阿卡杜尔继任神族统治者。当阿卡杜尔得知他在人间的这位忠实的委任支配者冤死以后大为震怒,派下三大使者,分别赶赴三地。其中一名使者奎扎克特尔来到埃及,杀光了赛恩以及所有叛徒,并将尸体缝合,使其再度复活,并被荣幸地获准上天参谒。” “等等,不是三个吗?”丁戈不解地望着她,“另两个呢?” “阿卡杜尔派他们三个去地球分别做三件事。除了在埃及的奎扎克特尔外,还有来自天狼星的使者维拉科查,也就是现在的地球上古老的秘密教派—‘众神之戒’所崇拜的羽毛蛇神。” “‘众神之戒’是人类的邪教。” “是的,但对于神仆或者其它生命来说就不是。人类总爱把自己的意志说成是神的旨意,然后堂而皇之地打着神的大旗号去进行罪恶的活动。维拉科查自己也带了四名仆从,去美洲传播知识,后来诞生了奥梅克、玛雅、印加、阿兹特克等文明,继而最终形成了令整个世界陷入疯狂的‘众神之戒’。最后一位使节是阿克兰,奉命灭亡不服造物主管理的大西洲—亚特兰蒂斯大陆,后来以此为中心全世界的人类都开始反对平日崇拜之至的造物之神的暴行。三大造物主种族都极度为恐慌,东方魔族的统治者魔祖狱炼认为应当强力镇压,他命令驻守在亚利安纳圣土的洪水魔王安格拉曼尤发动一场全球性的大水由大西洲开始,淹掉了地球上所有的土地。西方神族却仍对人类抱有希望,委任他们在地球上的代表耶和华,使唯一顺从造物主的诺亚一族乘坐方舟逃离了灾难。” “奥西里斯呢?他不是上天参见我王阿卡杜尔了吗?” “不错,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没回来?他不是……不是做了什么‘冥神’了吗?没回来就是……死了?” 纪坦娜愤愤说道:“造物主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并欺骗埃及国民说,他被升为阴间的法老,掌管所有的灵魂去了。但是胡狼却是见证者,它扮成一只普通的胡狼,作为奥西里斯的宠物一起去天上,并保卫他。造物主认为在大冰川之后神仆都已经被消灭了,却不曾去想一想这是胡狼的真正身份。” “但不得埃及神话中,胡狼神阿奴比斯是奥西里斯在亡灵之路上的引路者了。那他们是怎样登上‘天梯’的呢?” 纪坦娜示意他继续读完金字塔上篆刻的经文:“国王为火焰,乘着风,飞到天之涯,地之角……国王在空中施行,横跨地球……” “还有这里,”纪坦娜指着另一面且有异国情调的印度之字:“神明各自乘着属于自己的飞行机器,天上的支配者印地拉,都带着载有33名神明的飞船来到……” “哦,”丁戈恍然说道,“印度人管‘金伯拉大帝’又叫‘印地拉’!印地就是‘印度’之意,‘拉’字却是共有的。” 图象不断扩大并逐渐清晰,天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大型飞行物,每一座都有山那么大,最大的那只停在三座金字塔的顶部,因为它正好有三只脚。而起航后,金字塔竟倒了过来,塔尖插入地面。 纪坦娜微笑着说:“你将听到八千年前胡狼阿奴比斯的留言。” 声音随即响起,时而尖嘶,时而粗嚎,还夹杂着野兽沉重的喘息与隐隐的咆哮:“我们向外一瞧才惊恐地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而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正离我们越来越远。虽然我们都没见过自己支配和居住的大地长什么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它使我产生了深深依恋的情怀,我深信那是我的故乡。” 丁戈猛然想起自己——在乘坐“达尔达玛号”离开地球时,也是同样的心情,虽然造物主的故乡不是地球,可仍然不能减轻丁戈的感觉。 “可能过了二十多天,我们来到一座光芒万丈的大型太空城中,然后我们随着守卫进入一间金光灿烂雍容华贵之极的大型厅堂内。一个全身闪着金光的人端坐在眼前。他的皮肤与人类中的白人一样,因为人类之所以与以往的‘神仆’不同,关键在于造物主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样子,用自身的基因制造的,他就是金伯拉大帝的王子阿卡杜尔。奥西里斯跪了下来,口里喊道:‘吾主圣安,谢吾主重赐生命并肯屈尊一见,奥西里斯感激莫名。’” “阿卡杜尔赐座,并笑着说:‘人类社会在你的治理下日趋繁荣起来,是你无可指摘的功劳。不过……按说每年的贡物也该随着人民生活的富裕而不断提高呀!。’奥西里斯忙跪下说:‘主人,属下有事拜托主人!’阿卡杜尔此时心情很好,便说:‘你讲!’奥西里斯说:‘本来您和其他二位造物大神都下令建造金字塔,已经很劳民伤财。经过这许多年的艰苦调治,人口才逐渐恢复。国力虽强,但贡额太多,老百姓恐怕承受不起,所以……’” “阿卡杜尔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你们人类真是贪心不足。连你们的生命都是我们‘造物主’赐予的,更别说你又获得了新的生命。你们生活着的大地、海洋、森林、草原,成群的牛羊和无际的田野,哪样不是我们给的?我们只不过是索要一丁点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而且只是其中的皮毛,你们就这样得寸进尺?’奥西里斯见状,忙叩头说:‘主人息怒,我们人类不可比您。您是神,法力无边,其实也用不着这些东西的,贡物对我们来说是生活必需品,对您来说却只不过是奢欲品。我们人类太脆弱了,根本离不开这些,您既然制造了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能顺利地生存下来,不是吗?’阿卡杜尔怒道:‘你还挺有理的!我特赐你上天谒见,本想加封你的官爵,这是你的无上荣幸,可谁知你竟这么不知好歹!’奥西里斯苦笑着说:‘属下无意冒犯主人,只是属下能捡回命就已心满意足了,至于加官晋爵,若是对老百姓有害的话,那不升也罢。’” 丁戈赞许说:“奥西里斯不卑不亢,攻守有度,这么为子民着想,果然是杰出的人类领袖。” “可是奥西里斯的话令阿卡杜尔勃然大怒,他站起来阴沉着说:‘奥西里斯,你可知道忤逆‘造物主’的神意,会有什么下场?在你们之前,我们也曾制造过拥有高级智慧的生命,但他们违背我们的旨意,所以大地成为一片冰的死亡世界。你们也想这样吗?’奥西里斯却决绝地说:‘属下认为主人也该汲取些教训,压迫如果太严酷,谁都会反抗的。请您不要不以是我们的缔造者为由而压迫我们吧!’阿卡杜尔怒不可遏,扬手抄起一把金枪,向前一朔,便贯穿了奥西里斯重生不久的新身体,并叫道:‘你的两次生命都是我赐予的,所以哪怕你有九条命,只要我不许你活下来,你就非死不可!’奥西里斯的尸体被扔在太空城外的茫茫星宇。我战栗不已,阿卡杜尔仅仅以为我真的只是一只动物,便命令道:‘把那只胡狼送回埃及,将我的旨意放在它的身上,就说……我已晋升奥西里斯当冥界的法老了。叫他的儿子在人间继位便可。哼……我已经并对他够仁慈了。’于是我在迷迷糊糊时就被扔下来。醒来后便在金字塔旁,人们看到了黄色包裹着的神旨,纷纷向我拜倒。我真想告诉他们奥西里斯的死讯,可人们对造物主狂热崇拜,又怎么会相信我,说不定见到我说话定会以为我是怪物,我一直缄默了几千年,直至石化……” 丁戈呆怔着站了好久。 纪坦娜的视线重新返回到丁戈的身上:“西方神族宣扬和平、自由与爱,其实是虚伪不堪的,在这一点上还不如魔族与兽族那种赤裸裸的残忍。由于金伯拉大帝的辞世和阿卡杜尔的刚愎自用,掌管黄种人的魔族开始猖獗起来,魔祖狱炼为了征募更多的兵卒发动星际战争,在各个殖民统治区大量繁衍神仆,地球也不例外,黄种人几乎比其他色人种全部加起来还要多。掌管雷电的黄帝——公孙轩辕氏便是魔族在地球的委任统治者,起初他对狱炼忠心耿耿专一不二,但最终也向神权提出了质疑,迷茫与困惑之后与奥西里斯一样开始进行反抗。狱炼大为震怒,派遣手下诸多魔王率领军队向地球进攻。其时魔族造物主在宇宙中已鼎盛之极,赫赫强旅所向无不披靡,但由于忙于各个星空的战争,战线太长,所以无暇顾及地球的叛乱。魔王蚩尤奉狱炼之命来地球消灭炎黄义军。” “蚩尤?蚩尤是造物主魔族的魔王?” “他们在距今五千年前于亚洲中原的涿鹿发生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场人魔大战。”纪坦娜指了指一幅由远而近的图象。“这是根据中国古书记载的蚩尤相貌。” 丁戈看去,见到的是个充满金属质感的怪物,铜头铁面,四目八趾,头上拱出尖角,耳壁似戟,四肢如同牛蹄一般,背后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 “但是过于骄傲自大,看不起低等民族的蚩尤却中了黄帝的计谋,作出的大雾被指南车破解,在北斗星的指示下黄帝打败了蚩尤并将其斩首,身体埋在山东寿张和巨野,灵魂伴着魔族的赤红光气飞向天空。”(按:至今仍常有人看到红气升天,这种奇特的现象被称为“蚩尤旗” 。) “我明白。”丁戈说:“在人与造物主的斗争中,人才是胜利者。” 大气圈内,八艘星际空母准备完毕,集合待命。白兰度将总兵力的一半拿出来,可见他对这次作战计划极为看重。他统率的军队是迄今为止地球上装备最先进的,其中只有两万人类军队,却有近十万架由白兰度统一指挥操纵的机器人部队。这些机械化兵器的总程序设定仪器在白兰度手里,只效忠于他一人。随着霸业的迫近,白兰度越来越不相信人类,所以不停地大批量生产机器军人。万一人类军队造反,他手中有足够的兵力予以镇压。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人类是垃圾,只配当被统治者,而军人和警察应该全由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担任,以维护法律铁的公正。他要做这个星球的皇帝,甚至是宇宙的皇帝,就要看这次行动成败与否了。 麦克伦也觉得不妥,悄悄对乌杰说:“先生,目前应以剿灭罗吉尔AG匪帮为首要任务,丁戈正在谈判,结果还未知,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恐怕……” “谈判有什么用?真正的大事都是由战争解决的。”乌杰不以为然地打断,“所谓谈判,只能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间发生,红体这么强大,我们不抢先一步抓住战机,只会加速人类的灭亡。” 麦克伦缄默了,最近他很知趣地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乌杰见他一脸怅然,笑笑说:“别忘了总统先生,全球正等着倾听你慷慨激昂的演说呢。” 接到乌杰“一切准备就绪”的报告之后,白兰度得意之极,对着镜子映照自己笔挺的黑军装,想到今后可能达到的权力高峰,不由得笑出声来。 猛地他在镜中看到一双充满嘲讽和忿怒的眼睛。他惊恐万分,忙转过头,想要在这千分之一秒内抓起腰部的佩枪,却感到眼前什么东西一闪,接着腕骨一阵钻入心髓的剧痛,忍不住哀叫起来,他背见一张美如璧暇,无可挑剔的俊朗面孔,以及绝不相衬的憎恶目光。 “你,你是谁?”白兰度此时全身只有嘴能动。 凯隆随手一勾一带,拉过他的佩刀出鞘,紧贴在他的脖颈上:“白兰度将军,我的飞船刚到地球时莫名其妙地遇到一枚导弹,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白兰度心里打了个突:“那是……” “还有司科特先生,他是怎么死的?”凯隆说到这里,抑制不住怒火,稍一用力,白兰度的脖颈上已被刀锋印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要断了。”凯隆淡淡地提示他。 “别,别杀我,别杀我……别……”白兰度试探着将脑袋移离刀锋,凯隆没作声,他见自己得到了默许,于是更大胆了些,说:“其实,那枚导弹的确是我下令发射的,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我还以为你们被红体收买了呢……” 凯隆作为最优秀的神仆,智慧与体力一样达到了极致,一听就辨出他在敷衍扯谎,也不揭穿,顺着他的话问:“那司科特呢?” “不,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那是AG匪帮干的!罗吉尔干的!” “罗吉尔?”凯隆当然不知道“达尔达玛号”离开这段时日地球上发生了相当大的变故。他松开手,森然道:“白兰度,告诉我,你想成为地球的支配者吗?” 白兰度拨浪鼓般地摇头:“不!不……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凯隆揶揄地笑着:“这是个好理想。白兰度,你能不能保证谁成为地球支配者之后,励精图治,善待人民,不论人类神仆都一视同仁?” 白兰度真有点儿糊涂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清楚人类是永远不可能平等的,乱世更需要强者,我和丁戈都会支持你,因为司科特死了,论才能你要比麦克伦强得多。一个野心家的野心只要得到满足,我相信应该就会成为一个伟人。”凯隆把手中的对讲机递给他,“你要是也同意这协议的话,就下令你的军队立即撤离大气层,修正一切预先计划好的军事行动。” 白兰度踌躇不决:“这个……” “你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白兰度似乎下了决心,拿起对讲机喊道:“乌杰吗?听我的命令,立即取消导弹发射行动!听见了吗?” 屏幕中映出乌杰的图像:“将军,不行啊,程序设定完毕,导弹已经进入发射前倒计时了!修改根本来不及了!” 凯隆耸然动容,跃出窗外,张开光华四射的雪白羽翼,无风的天空被扇出强劲的气旋,呼呼作响。白兰度很想在他背后开一枪,可竟尔忍住了,未必打得中他,况且对他来说,子弹也不见得就能致命。而他所提的出乎意料的条件也实在诱人,的确需要坐下来好好考虑。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和,自己又能顺利地坐上统治者的宝座,当然是难得的美事。但他天性骨子里有一种嗜血与好斗的本质,如果不建立武功霸业,纵使得来了权力也毫无成就感,不足以服众。一时间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凯隆精疲力竭地赶到对流层,这时的空气已稀薄得所剩无几,令他感到其大无比的空前压抑。这时一道赤红色光芒尖啸而来,他知道那是导弹,用尽全力,向导弹扑去,想将它撞离预定轨道。但他却不知道这枚星际导弹是白兰度舰队在系外的矿物星球上生产的高科技武器,上面装有两台微型电脑识别器,假如在预定轨道中意外受到异物阻挡,在确认了危险值后,电脑上的主机部分会选择转移方向以避开攻击。那枚导弹突然提速,弹躯横转,末端巨大的热流将凯隆远远地顶开。凯隆一阵窒息,待到再度睁开眼睛时,红光已隐约穿透大气层外的永恒黑夜。 端着冲锋枪的弹间宙逐渐停止了奔跑,惊慌地望着那道划入黑空的红线,心里狐疑不定:“他怎么失手了?” “你知道红体是谁制造的吗?” “不就是造物主中的科学家吗?还能有谁?” “是我的主人魔祖狱炼,世上所有的魔王都要臣服于他。他向造物主们阐述了用红体作为分解者消灭反抗的神仆及其他数量众多的消费者的方法,得到了神族与兽族最高领导层的默许。一试效果竟也是非常的好,神族和兽族造物主很高兴,决定大批量投入生产。但他们不知道,狱炼是别有用心的。” “什么?什么用心?”丁戈知道狱炼性格阴鸷乖戾,憎恶美好的事物,企图毁灭世上所有的一切。在日耳曼人的原始神话中,他被传为掌管雷的恶神祗托尔,邪恶而又凶残。 “魔祖陛下完全清楚红体的性能,也知道它必将反噬造物主本身。所以用它来毁掉所有的生命,包括自己在内,一齐毁掉。” “有时候做事是用不着讲利益的。”纪坦娜似乎有些涩然地回答:“一个人可以不计酬劳地去为不相识的人做好事,并非为了利益,而做坏事更是一样的道理。” “可狱炼却救了我的命呀。”丁戈茫然不解,“他在‘达尔达玛号’里留下了遗言,为了保留造物主的一脉,这又怎么解释?” “是吗?”纪坦娜的嘴角翘起,似笑非笑,“他说留下的婴孩,一定就是你吗?” 丁戈仿佛遭到了攻击,震惊莫名:“那……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不过是在红体反噬的灾难中侥幸落入‘达尔达玛号’里的,还不明白?狱炼真正的目的,是留下他自己的儿子!” “他……他有儿子?” “狱炼的性子极爱迁怒旁人,他的妻子难产,生下孩子就死了。他找不到发泄源,就想将整个造物主族类作为陪葬。”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什么还……” “每个生命,哪怕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心里一定都还有爱。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对妻子的爱深沉而又过激,在她死后,就把对妻子的爱转移到刚出生的儿子身上。他做了父亲,第一次感受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其实红体虽然能消灭低级的造物主,但对金伯拉大帝、魔祖狱炼这种造物主的顶峰,都起不了作用。可他想毁掉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但此时此刻他又因为儿子改变了主意,将儿子带走。也许狱炼可能也发现了你,但他看到和亲生儿子一样大的婴孩,爱屋及乌,同样不忍下手,也就默许让你也呆在‘达尔达玛号’上了。” 丁戈爽然若失:“原来……原来是这样,那狱炼的儿子呢?……片山……不好,不好了!片山有危险!” 纪坦娜缓缓地摇摇头:“狱炼的儿子每隔一千年在人类的世界中出现一次,是人类各个宗教及审话传说中的万恶之源与妖魔鬼怪的雏形。红体虽然是分解者,但它们是没有身躯的头脑,只能依附有形的实体才能发挥威力。” “狱炼的儿子呢?我能找到他吗?” “他也许还活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也许早就死去了;也许他只生存于虚拟的空间中。找不找到他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类是选择战争还是和平。” “我选择和平,”丁戈知道人类必定会选择战争。 纪坦娜刚要说什么,陡然间天摇地动起来,巨大的火球在红体母舰的外层闪现,光芒四射。隆隆的震撼伴着尖锐的嘶鸣,一切都混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丁戈看到纪坦娜的表情变得羞恼异常,洞外也有几千双同样的目光在怒视他。 丁戈无奈地苦笑道:“你们……这与我无关,我绝没有骗你们的意思。” “多谢你那篇精彩的演讲!”那个男孩怒吼道,“这枚导弹彻底拆穿了你的把戏!看来战争不可避免了!” 第十三章 宇宙强锋 第四话 三战的爆发 等到凯隆重新回到白兰度的房间时,白兰度理所当然地不在了。弹间宙在里面倒红酒,水野竟然也在桌子的另一角。他们冥冥之中好像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和行踪似的,因此对于对方的突然出现都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表情。 “你打算履行诺言吗?”弹间宙开口问道。“你相信白兰度?” “我谁也不信。但我必须支持白兰度。麦克伦是个颟顸无能的老废物,你们是都知道的。”凯隆叹了口气,“司科特先生也已经死了。” “白兰度一直说不是他干的。” “当然,谁都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扯。” “不错!”弹间宙终于按捺不住,“可这次若不是你好整以暇耍威风的话,还是会有充裕的时间来避免导弹发射的!你要不要往自己身上扯?” “凯隆愣了愣,苦涩地说:”我无法否认,的确是我的错。丁戈那边……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中……可惜!我们却全都无能为力。” 弹间宙见他不加反驳,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你还努力过,比我什么都做不了强。” 水野看了看两人,平静地问:“这枚导弹一定会击中红体的母舰吗?” “是,那是人类制造的最先进的星际远程导弹,上面有两台智能机器人水准的微型电脑,指哪儿打哪儿,错不了。”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水野很不自然地交叉着手指,“红体方面会对这颗导弹有什么反应?” 弹间宙的语言永远是那样尖酸刻薄:“如果有人毁了你家的房子——包括房子里你的家人,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句话正触动了水野对童年生活的灰色回忆,他竟把它当作真正的问题,仔细地思考了半晌,“我们还有机会。丁戈肯定能说服他们。” “我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但那是在发射导弹之前。”凯隆神色沉重地说:“你见过一边殴打别人一边说对不起的行为会有好结果吗?别说你殴打的对手比你自身要强出几百倍。” “我倒觉得即使红体不挨这颗导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唯独缺少一个借口而已。丁戈却说得他们难以反驳……我们自己平时不也有明知有错却偏要做也必须要做的事吗?” 凯隆和弹间宙都怔住了,齐刷刷地望向他。 “你们也许比我认识丁戈要早,但可以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这个人算无遗策,什么都敢想。”水野的手指击点着桌面,“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地球方面先行寻衅的可能性,丁戈也考虑过,说不定他也料想到这一点了,只是没有办法支挽救……他一向都做最坏的打算。” “问题在于,”弹间宙心灰意冷地说,“我们谁也无法预知他们是否能在挨打之后还耐得下性子听丁戈把话说完。处于愤怒状态下的生物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它们的行为的。它会产生速度感,然后是……伤害和死亡。” “在这儿等不来消息。如果红体反击,先受害的一定是还在‘达尔达玛号’中的片山。”凯隆说,“我们眼下只能认为谈判已经破裂,战争即将爆发。司科特的仇……以后再说。必须先联络白兰度,他拥有地球上唯一算得上强大的武装力量。我们必须依靠他。战争不是两个人打架,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决斗。“ “什么?他说要支持您?”乌杰几乎不敢相信,“那……这颗导弹的发射简直是天大的错误!……您确信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白兰度也是焦虑无主:“只有我撒谎骗人,水平不高的人是蒙不了我的。我观察过他的眼睛—没错,他是在诚心诚意地与我交换条件。唉!真是后悔……” “要我说的话,这颗导弹一定要发射。” “哦?”白兰度诧异地抬起头:“这话怎么讲?” “他难道不就是为了这颗导弹才向您作出妥协的吗?如果天下太平,他宁愿让麦克伦这个窝囊废掌权,也不会给您机会。眼下又不同了,导弹已经发射出动了,战争多半无可避免,而我们又是地球上唯一能与红体抗衡的军事力量,他们还得靠我们。那个凯隆再本事又怎么样?战争中谁会蠢到为了什么公平原则去和他单打独斗?他在宇宙空间中能呼吸吗?他能一个人对抗一艘全副武装的空母吗?” 白兰度思忖良久,也觉得这些话不无道理,一扳桌子喊道:“快!立即选拔一些技术臻熟的飞行员!” “我早在一星期前就布置了。经过选拔,一名叫浅川云泽的日本少年出乎意料地技压群雄,顺利通过笔试、模拟游戏、形体实战、五感辨明、逻辑判断五项测试,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五千名精英参选者中,最年轻的也比他大五岁。连与他的分数相去倍蓰的亚军考生也有四十多岁的资深年龄。” “是嘛?”白兰度颇感意外,又有一种极度强烈的刺激感。 “浅川先生,您已经是少校军衔,白兰度将军听说了您的优异成绩后非常重视,想要亲自见见您,说不定还会另设一门补试。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你的军装。” 浅川接过军装,在更衣室里认真穿戴起来,最后凝神静志,定下心来对着镜子自信地笑了笑,对随行人员说:“请带路吧。” 浅川被飞船上几十间一模一样的房间门弄得目不暇接。带路军人打开一扇看来与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的门,浅川刚一入内,门就沉重地合上。他眼前是一个一望无际的纯白世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白兰度一步一步从白色中缓缓出现,他的银发、肌肤也隐在房间一模一样的白军装中。浅川明白这是主电脑设置出的立体仿真视觉空间,便一立正,向白兰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是最棒的,我的部下—你的主考官是这样告诉我的。小伙子……”白兰度眯起细长的眼睛,“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技术却这样好?以前在哪里受过类似的训练么?最起码也有专业人员的基础,我很有兴趣知道原因。” “不,”浅川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个网虫,是个电脑游戏的爱好者。我参加过国际电脑游戏世界杯,拿过金奖。” “噢!”白兰度做作地一张双臂,大声说道,“听这话!会让我多少自认为技术水平超凡的部下嫉恨的!你居然只是因为玩游戏才练得这样一手好本领的?听来让人难以置信!这时我倒有一种不错的感觉,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开游戏厅的老板呢。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实战和游戏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比如说,你不应该在太空航行中突然摘掉带有氧气罩的头盔,然后解释说要把它送给缺氧的火星。潜水员也容易犯这种病,多半是身体不适应引起的神经过于紧张而错乱,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宇宙幻想症!年轻人你一定要记住!实战中你可没有两条命,开枪时杀的也是真正的生命。” “是的,先生。”浅川从容不迫地回答:“我的游戏史上从来没有两条命。我一向以实战标准要求自己,而且……我在现实中也杀过人,但不是用枪。我想若是给我一架太空战斗机的话,我会杀得更利索。” 白兰度听了这话多少有些惊讶,一双阴毒冷峻的眼睛邪恶地注视着他,顿了数十秒,这才开口说:“看来你有些忘乎所以了。夸口是战场上归来才做的事。骄傲并不是击毁多少架敌机,杀了多少人,而是你能否活着,并完整地从战场上下来。要不然,你干得再好,也始终只能是一个杀人王。” “我将时刻铭记您这句话,我的将军。” “还有一件事,我想顺便问一下。”白兰度看似漫不经心,却突然问:“丁戈你认识吗?” 浅川感到自己的脸并没有红,身体的主要部分也都成功地没有发颤。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清晰有力地回答道:“不认识,长官。” 白兰度恶狠狠地盯着他,过了好久。 “我对你很满意,浅川上校。” “我是少校,长官……” “我说的是,”白兰度语调平和地打断,“你现在的官职。也许明天又要变一个名称。你下去吧,可以顺便熟悉一下将操纵的机体,手感是很重要的。” 浅川再次敬礼,转身退出。 兵工厂内,浅川被眼前复杂而奇特的景象所震撼,它也是设在室内如同“达尔达玛号”是一个自己自足的生物循环系统一样,白兰度的太空舰也是一些可以活动的小城市。几百名来自世界各地最优秀的工程师与电子机械专家在这里却只是普通技术工人的职业,他们穿梭在雄伟壮观的巨型太空战斗机之间,操着不同的语言大声吼叫传递信息。浅川突然觉得,不同的语言一旦极快极响地喊出,与兽吼很相似,这也许是人类之间永远存在隔膜与不信任的理由,抑或者,兽性情有可原,人性罪无可赦。 “这是您的战斗机,”站在这些人中被称为专家的小个子,更是令浅川敬佩有加,他介绍道,“装备了采自系外的热线光束炮,远程镭射,高温切割器。机体可变作人型,平衡器在腰部中央,以核动力推进。请上去试一下。” 浅川戴上专家递给他的头盔,用升降钢缆上升到驾驶舱,主操纵杆下的众多半球形按钮正对着雷达与监视屏幕。 “您看到什么了吗?”小个子专家在下面高喊。 浅川随口胡说道:“胜利,我看到胜利了。” 丁戈当然算到了最坏的结局,他看到周围几千人步步逼近,把自己围在一个空间相当有限的圈内。 “只有战争!”男孩狂喊道,身后传来排山倒海的应和声。 “那好。”丁戈镇静地问,“我回去可以吗?你们宣战了可我们还没有。” “那颗导弹不是宣战。难道是友谊的象征吗?”男孩恶毒地笑着,“你还想走啊?”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是知道这一规矩的。”丁戈不疾不徐地说,“我非走不可。你们要打也悉听尊便,因为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圣经》里的参孙用一块驴肋骨打死一千个人,我想自己不该比他差。我要从你们几千人的包围下离开的确不太容易,可你们应当清楚,最终我还是会冲出去的。而这里将躺满几千具尸体。被造物主消灭的造物的生命是无法复原的,你们会永不超生。” 他又一指离此不远的“达尔达玛号”:“魔祖狱炼在上面安放了一颗超级炸弹—极石,它植在我同伴的心脏里,你们不妨想象一下它的威力,那颗导弹的袭击是不是很不符合逻辑?你们迁怒于我,我迁怒于谁?战争的结果是,我们都会输。” 轰鸣,烈火,死亡,恐惧,充斥着决战的宇宙。 “红色坟墓”硕大无朋的庞然舰体缓缓地移动,周身上万门生物热线武器全部进入瞄准状态,瞬间聚起了星辰般的千万光点,然后由白变黄,再由黄变红,逐渐大了起来,最终汇成了一颗比之太阳丝毫也不逊色的光球,四下在射程范围内的浮体陨石和太空垃圾已经抵抗不了样强烈的高温而被烧成灰烬。远处的“达尔达玛号”在这样壮观而又可怕的情景下显得微渺而可怜。 丁戈在几千个对手中左打右踢,对手的数量不断地减少却也是源源不断地补充增加。丁戈又急又怒,放声狂喊道:“你们听见了吗?” 片山感到一种来自宇宙异端的强烈震撼,丁戈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膜中,他不假思索地喊道:“丁戈!丁戈是你吗?我是片山!凯隆和弹间宙回地面去了!” 丁戈怒不可遏地吼道:“用‘达尔达玛号’的传单器收信息给地球,就说……就说是三战爆发了!” 美国 东南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城。 市长法拉古.凯瑞是个一生忠于政治事业的精悍的老头子,此时的他已经老泪纵横,颤抖着敲击大钟。 全市所剩无几的男女老幼都聚到市中心来了,他们一共不足五千人,而且大多衣衫褴褛,面容苍白。他们之中看不到一个成年男子,只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哭泣声。 “众位市民,”老法拉古用他那苍老的声音激动地说:“今天,我们迈阿密城将要送走一批为国家,为世界和平而战的男人们。他们中有刚刚长大或者还未长大的孩子,有即将步入老年的男子;有孤独生活着的,也有拥有美满幸福的家庭的。我们勇敢的迈阿密男子啊!他们也许还要迎娶,也许正值丧偶,但一听到国家、地球那边的炮响,他们的心就会立刻赤诚地燃烧起来!他们离开了即将生产的妻子,年老多病的双亲,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可他们的选择是对的!没有国家的安宁,那世界上将会有多少人受苦受难!我支持你们,我们同样勇敢的迈阿密妇女,老人与孩童也都支持你们!你们是我们迈阿密人,乃至全美公民、全人类的骄傲!” 这段话讲完之后,人们含着热泪欢呼起来。人们让开了一条路,四百名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背负枪械的男子们走了过来,领头的年轻人不过21岁,他向老市长行了军礼,众人纷纷跳上来,市中心接应他们的军用专车,奔赴城市边疆的载人火箭发射场。 白兰度接受凯隆的建议后,决定实行攻占冥王星计划。丁戈生死未卜,但他通过片山发出的讯息得知,作为运载红体的大型宇宙空母“红色坟墓”所在的基地正是冥王星,它控制着红体的主要活动。对红体宣战的当天白兰度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发表演说,宣布要将主要兵力用载人军用火箭运载,像二战时的诺曼底登陆那样空投作战投到冥王星地表,这期间必须要有强大的空中力量进行掩护。浅川已经暗中与凯隆商妥,加上他的作战技术过硬,白兰度又对他信任有加,很快就提升为这次行动的主要指挥官。太空掩护战斗机一共约1700架,其中拨出三个精英队伍。共400架归他调遣。白兰度的十六艘空母分派五艘保卫母星本土,另十一艘到冥王星作战,并携有重型核武器,打算在红体基地实行大规模的爆破。成败与否在此一役。 阿拉斯加发电厂 基地 晚间七时十五分 由于这里是世界上最大也是所剩无几的电力能源所在,白兰度决定将载人火箭的发射场设在这里,经多次短暂而仓促的模拟试验和在此之前精密的数据运算,资料结果表明这里是最适合舰队出发的地点。地球上能行动的13-60岁男子都要参军,因此弹间宙、鹈饲阳正、水野忠信、沙祖都被编入部队。浅川在报名处找到了他们的档案,将他们划归自己的辖属部队。此时的基地大堂里已经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原本从事各种职业的各色人种,还有隐居于地球上的神仆与外星神仆,都准备为保卫共同的家园而战。统一的服装已经使他们从表面上看似舍弃了小分歧而显得和谐一致。白兰度走上前去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朗声说道: “各位同胞们,作为军人我没什么华丽的开场白。我要说的是,这次我们的行程。我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王牌飞行员和电脑怪杰的浅川云泽上校,已经得到了三个月内全球114万台电脑的运算数据,为我们制定了一套最理想的方案。当然,我们不会比红体更聪明,也许它们也想到了这条捷径,所以我们的前途充满了艰险。即使一路顺风,到冥王星上空的无差别空投也会造成大量的损失,可这没有办法,因为毕竟最大的损失是地球的毁灭和在上面的所有居民——我们的灭绝。我不希望再看到一些穿军装的孩子,再去做一些和他们的年龄与身份不相称的事。我不能预见这场战争胜败如何,因此无法为我们的胜利欢呼,但我们完全可以为自己的勇敢干上一杯,当然这要在浅川上校把具体问题布置妥当之前。” 浅川上台,点点头,用平静温和的语调说道:“我来谈谈冥王星计划的具体步骤。我们将要从阿拉斯加发射载人火箭,这种火箭一次装载量大约有五千左右,但出于对所剩无多的存氧考虑,我决定减掉一千。也就是说,第一批火箭十五枚,共可载六万名士兵。第一批由我率领,护卫力量包括三艘空母和五百架太空战斗机。第二批在第一批按原计划到达木星环时就出发,这一回要多运一些,因此空中力量相对要加强。至于第三批,只要前两批能顺利降落在冥王星,第三批就算作补充力量,主要战场是在冥王星附近宇宙之间的各个空中轨道太空站和大型卫星上。 “从白兰度将军说过的最坏的打算来看,红体将会知晓我们的计划并试图阻止我们,它们利用‘红色坟墓’强大的重力装置吸引大量的陨石对我们进行撞击。为此我军配备了一支数量达八千人的宇宙扫雷队,其中大多为尖端科学的精英人才,他们负责排除这些障碍,但一定会造成伤亡。有一点,第一批火箭中万一有人员失散,其它火箭决不可以救助。宇宙空间不比地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引力、氧气、时间都不好掌握,计算机每过十亿分之一秒又会推演出完全不同的另一组数字。因此只要火箭完好,便不必管其他人。只要冲到冥王星,完成预定任务便可。等大约两天以后,第二批再来,到时就装入其中,以此类推,第二批所失散的人员由第三批求助,然后汇聚到一起重新整编。 “红体并不是只会利用陨石攻击。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对方普通的战斗人员究竟是什么样子,因此在你们进入载人火箭之前,我们将把为地球而战的人类、神仆以及来自外星而长期隐居于地球的外星神仆的资料全部展示一遍,加上有我们特殊密码操纵的机器人,这些全是我们的同志、战友,其它的一切生物,都是敌人!” “装备方面。普通士兵,拿二等兵来说,一支自动步枪,一支配有重力减压仪的冲锋枪,一把金钢军刀,氧气筒通讯器、手表、测压计、药箱、衣物等与被褥。三人一台微型电脑,一支火箭筒,每五人一支迫击炮,十人一辆山地军用装甲运兵车,都装有重力调节器。我们还不能认定敌人常规武器就是比我们先进,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武器只要能击中它们,也是绝对致命的。” 一小时以后,军队按原定计划分批来到火箭发射基地。佛罗里达州向来是美利坚合众国发射火箭、人造卫星和宇宙飞船的地方,居住在赤道附近的军人还没什么,长年在北部寒冷地带或相对气候湿润的海岛居住的军人则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闷热,几乎可以让任何神志清晰的人发怒。火箭一次次升空,像是地球放出的烟花,在阵容同样庞大的空母与战斗机群的掩护下向冥王星进发。 “最近几天,接二连三地发生骇人听闻的消息,先是司科特的死,然后是地球联合防卫军方面发射了导弹,先行挑起了这场未知胜负的战争。” 罗吉尔心焦如焚,极不耐烦地打断部下的话:“这样的煎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白兰度要打过来就快点儿吧!” 心腹部下忧心忡忡:“白兰度大概知道,即使他不动手,丁戈回来也不会饶了我们。” “丁戈他死了!他回不来了!谁说他会回来?”罗吉尔歇斯底里地叫道,花瓶被砸得支离破碎,空气似乎也被碎屑划出一道道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深深伤痕。 罗吉尔几乎要把整个宇宙撕掉了,他粗重地喘着气,却偶然瞥见门口站着的凯隆。不错,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 “快来人哪!”罗吉尔尖叫道,他很快意识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凯隆学着他更大声地喊:“快来人哪!杀人啦——!来人啊,救救我吧——!” 罗吉尔的脸色民变得绛紫,周身剧烈地哆嗦着,几乎要烂在地板上。 “我从发电站的门口进来,见人就杀,看见一个杀一个,其余的基本上都跑了。”凯隆这时的脸色才显示出无比的愤怒,“我真想知道,一个人如果同时拥有像丁戈和司科特这样的朋友,他还会有什么别的奢求?可你却把司科特先生给活活逼死。你这种人连死也不配……” 罗吉尔的心像灌了铅,他的确怕死,但他更清楚如果一味地显示懦弱与恐惧的话,会愈加激怒对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于是下定了决心,索性挺起了脖子,半闭着眼叫道:“你杀吧!我既然做了强盗,就想到有这一天。” 凯隆的回答更出人意料:“你没听清吗?我说你这种人连死也不配!” 罗吉尔一听这话大有可商量的余地,不由反问道:“你……你会放过我?” “我绝不放过你。”凯隆的笑容冷得阴寒彻骨,“你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死吗?”说着伸出手一把抓起他的领带,向外走去。 罗吉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推动了叫喊的能力,以致厥了过去。 他的醒来靠的是鼻子,眼睛,嘴共同的感觉,一股甜甜的,咸咸的,粘稠稠的东西似乎包裹了自己的全身。他始终搞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甚至仔细回忆自己是否有眼皮,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里,因为他看到了一片黑暗中闪耀的几处遥不可及的红晕。 隐隐约约传来凯隆的声音:“这一点也不痛吧?这是红体的浴池。你成了他的养料贮存仓库。地球还有11亿年寿命,只要不被毁灭,你可以拥有与之相同的寿命,对一个人来说,这不啻等于获得了永生。对于整个人类来说,生命是痛苦的积蓄过程,而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你来说,躯壳便是痛苦的储蓄罐。你现在当然感受不到痛苦吧?因为你始终不会明白宇宙间最恐怖的就是安静、重复与永恒。慢慢享受你无限的生命吧。” 罗吉尔发现自己已失去了反驳的能力,也不懂怎么发怒了,但是好像火山爆发冷却后的沉积岩浆,或是珊瑚虫的死尸压在后一代的躯体之上,自己在体内已经埋下了祖先的种子。 安静,重复,永恒,不正是生命最大的悲哀吗? 人生乐趣(二) 一千年前教皇格雷高利七世在圣安基罗寨子里度日时,每天清晨吃完早餐便到街上闲逛,见到稍有资色的女子便立即扑上去拖到某个地方或直接在大街上奸污她。其中一人在强奸她时,其余的人都津津有味地一旁欣赏。挣扎、求饶、怒骂、哭喊会令他们感到无比刺激。他们轮奸之后,还会恬不知耻地问她觉得哪一个最棒,然后剥光女子的衣服,强迫她赤身裸体走回家。过些时日闲得无聊的话,就会再去她家行乐。 公元1208年教皇英诺森特三世谴责卡瑟斯人是撒旦主义者。将他们裸体放在烧红的尖铁上,称为“火炉上的尿罐”,于是卡瑟斯人被迫承认了鸡奸。莫诺森还常常叫人用钉子一点点儿地钉入的大腿里,用针扎男人的生殖器和女人的乳房,把小虫子放在人的耳朵里去,强迫人吃动物的大便,命令人喝下撒入辣椒的滚烫的油,甚至还让人与马去交配。 英格兰国王约翰在与教皇的战争的空闲时间里,总是带着众多全副武装的人马去街上闲逛,见到女人就亲自或指使手下人去挑逗调戏,若对方很顺从或很放荡,便不作纠缠——他喜欢驯烈马,只要对方十分怕羞,又咬又叫,便带回寝室,剥得一丝不挂,呈“大”字绑在床上,任她奋力挣扎直到精疲力竭,然后约翰再上去强奸她,若她还是死也不从,就叫进来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轮奸。女人伤势过重奄奄一息后,便把它挂在城墙上,两天之内就会死去。 西班牙年轻孕妇埃尔维拉.戴尔.坎博被反对犹太人的教廷逮捕,当时已怀胎五个月了,第二年刚生下孩子,法庭便下令剥光她的衣服,用绳子困住她,竟拧到了第十六圈,最后绳子都断了。然后她被绑倒在一张布满了削尖木棍的桌子上,发出惨绝人寰的悲鸣,接着所有的尖刺全扎了进去。她浑身上下都是洞,成了一个血人,又被河水打来的冰水泼溅了一身。法官命人将一条带有木杆的布塞进她的喉咙,逼她吃进去,最后将她扔进一个四面用水泥封闭的水牢里,伴着垃圾、蚊虫、苍蝇和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污、异味污物以及老鼠发臭的尸体,她被迫喝这里的水。 她失去了讲话的能力,眼中也再也无法流泪,碎成片的衣服和伤口流出的脓液粘在一起,发出一股恶臭。她被困在狗窝里,不住地哀求让她不赤裸而死。可法官在六个月后却释放了她。这时的她已经得了精神病。而她唯一的骨血,经宗教法庭宣判,扔到荒郊野外,然后大家一齐躲在树丛背后,欣赏着野狗进餐的一幕。 ——《苍劫辞典》 [中]程科 作者通知:本书已收录于网易文化频道,如果大家觉得还可以,也请支持第二部《再造传说》。另外《角落人》前传《泣血幽瞳》正在幻剑连载,也许起点的主管会转载过来。恐怖惊悚题材,讲述少年时代的金天闯(《角落人》中的大反派)和朋友程科(《苍劫演义》中的中国科学泰斗)经历的一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恐怖事件,同时也揭示了懦弱的金天闯怎样转变为恶徒而走向不归之路的。 《泣血幽瞳》简介:烟州城边缘的小镇石冶,是个自清代直至今日贫困了两百多年的穷乡僻壤,当地人无钱买棺立碑,都把死去的亲友埋在了石冶山,然后在尸体之上种树,根深蒂固的古怪民俗造就了大面积的独特景观——石冶碑林。十年之前的冬夜,在校园的后山碑林里,九个莽撞顽劣的不良少年,将一个总受欺负的所谓弱者和废物的孩子埋进了树下。十年之后的一场同学聚会之后,当年参与此事或与之相关的人们都陆续离奇诡异地死去…… 这是一个被掩埋十年之后重见天日、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的校园惨剧,尚未腐烂的灵魂的咆哮穿透了地面,深深地拷问着这个美丽、残酷而又多么令人遗憾的世界。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小弟我非常感动。你们就是我的上帝,我的造物主,我希望你们能得到最好的阅读享受,严重鞠躬! 第十四章 世界公敌 第一话 魔祖之秘史 (1) 混战持续了好久,但最终自然是丁戈赢了,脚下尽是污血、体液和七零八落的肢躯碎块。丁戈的脸上也沾满了鲜血,他的一生杀人无数,但头一回一次毁灭这么多条生命,紧紧攥着的拳头也随着震颤的心灵瑟瑟发抖。 四周红色的肉壁陡然间传来了一阵奇异的笑声,丁戈漫长的一生中听过无数种冷笑,却远不及这次听到的万分之一的阴鹜,其中隐含着的悲恸与邪戾足以令听者的心随之崩溃。 丁戈循着声源望去,最大的洞口赫然站着一个人,一个外表比自己还略小几岁的少年,脸色如璧玉般雪洁无瑕,仿佛刚刚泡浸过热血般的殷红玫瑰唇瓣仍挂着残忍的笑容。高挺的鼻梁上方,一双找不到眼白的灰黑色眸子透露着莫可名状无穷无尽的哀伤。长长的黑发泛着鲜血的腥红色,遮去他相当一部分面庞,却露出一段红黑交错的头饰,仿佛古代的皇冠一般,中央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魔鬼形象。一袭拖地黑风衣闪着晶莹的辉芒,裹紧了仍能看出单薄的身躯。 丁戈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紧张得几乎凝固。 对方猛然一拳向他击来,丁戈不假思索也根本来不及避闪,也是迎上去一拳,“砰”一声剧响,整个红色坟墓都在颤粟,像是宇宙的恸哭。丁戈向后倒退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打了这么久还这么精神,”对方甩甩手,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的凄冷入髓,远远掩住了他的讥诮之意,“丁先生真是个救世主。” 丁戈忍住剧痛,强笑着回答:“别……别这么客气,就算没耗去这么大力气,我也打不过你。……你是红体的首脑?你到底是谁?” “刚才女巫不是暗示过你了吗?是你自己不认真听讲。”那人把黑披风抖开,丁戈才发现他背着一把剑状物。 丁戈已隐隐猜到那是什么了。 对方徐徐拔出,剑刚一出鞘,仿若匹练银河般放射出灿胜日辉的璀璨星芒,同时展现出宇宙间互不相容的最美丽与最恐怖的金属质感,就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强锋,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中闪耀着亘古未有的绝世光华。 “这是……‘雷霆怒’……?”丁戈耸然心惊,“你是……魔祖狱炼的转世?”按照造物主的礼节,虽然丁戈与他并非同族,但对方的身份俨然是一族之主,早在四十七亿年前就与神族的领袖金伯拉平起平坐。而丁戈只是神族的平民百姓,他一阵犹豫,考虑到底要不要下跪。 对方似乎一眼就猜出丁戈的心事,冷冷地说:“礼节这种东西,就连人类这样低级的生物也都废除了,我听说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还会拘泥于这些可笑的俗套?” “那么,狱炼先生,”丁戈不疾不徐地问,“红雨、陨石、战争,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了?” 狱炼对此似乎显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与激动,“你认为这是不是完美无缺的杰作?” “陛下……” “我有名字。” “狱炼先生……”“其实我们见过面,只是你不记得了……我记得当时是中国的唐代,你的名字叫罗公远,对吗?”(罗公远之事请参看拙作《霸鼎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到如今,你也无须隐瞒了吧?” “丁戈,”狱炼的眼睛像是一个魔幻般富丽堂皇的囚笼,将丁戈罩在其中,并主观地蒙上自己偏爱的血红与灰暗交织的复杂色彩,“我父亲留给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们是整个宇宙中仅存的最后两个造物主,虽然你我神魔有别,但父亲说我有的任何东西,都要分给你一半。所以尽管从没见过你,可我一直把你当作最亲密的兄弟来看待。” 丁戈微微怔住。 “当然包括地球的毁灭。其中的一半是我毁的,剩下的一半就分给你吧?” “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丁戈没想到竟有比自己还疯狂的家伙,除非金伯拉复生,否则作为魔族造物主最高首领的狱炼,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制得住他。 “你不也是一样,在地球上做一个飞扬跋扈人人痛骂的无赖流氓,这种日子很过瘾吗?”狱炼鼻子与唇周围弥漫着一种凛然、钝重,驱之不散的阴郁气息,“我们都是一样不为世人所理解。” “不一样,我选择了光明,你却相反。” “的确不一样,不过你的话需要做一些修改。这个世界的光明微乎其微,光明不过只宇宙的怪胎。宇宙永远是黑暗的,而随着新恒星的诞生节奏已经跟不上旧恒星的死亡速度,宇宙将会越来越暗,50亿年后它的亮度只有现在的一半。丁戈,我不象你,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人类强加给我的巨大痛苦,即使消灭地球也永远无法补偿得清。不过也凑合着将就吧,你这么聪明,还能替我想出更好的办法吗?我听了你的故事,讲得很不错。” 丁戈涩然问:“你也要讲故事给我听?” 狱炼毫不避讳地直视他:“你要不要听?” “请吧。你的理由也许真的很充分。” “丁戈,两百万年前你就从‘达尔达玛号’是离开,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实体,我相信当你看到身边尽是一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时,心情不仅不快乐,而且非常的孤独和凄凉。我则不同,混沌初开,劈破鸿蒙,刚睁开眼睛,看到了这里的太阳。你当时只是个婴儿,根本不会想到‘达尔达玛号’上还有另一个人。你在朦朦胧胧的潜意识驱动下离开了飞船。而我—由于我父亲的身躯已化作宇宙的尘埃,刚刚转世的我只是一团气态的游魂。我渴望找寻鲜活的肉体作为躯壳,使自己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形象。 “然而你们神族在地球上选出的统治者奥西里斯由于维护人民的利益被金伯拉的儿子杜尔杀死。第二个统治者是5000年前从地中海迁过来的闪米特人领袖萨尔贡一世,他建立了自波斯湾到达地中海的阿卡德帝国,但是又因为不服从造物主众神的命令,阿卡杜尔令波斯库提人摧毁了这个仅仅存在140年的短暂霸权。这时你们神族造物主才发现,要想真正控制人类,是绝不能选择人类自己作为统治者的,因为作为同类他们永远不会站在神的一方。所以神族被分派在地球的大使耶和华通过无性生活受孕的方法,将自己的孩子从处女玛丽亚的腹中生出,这就是同时拥有神与人两种血统的耶稣基督。 “造物主一族灭亡了,而你我在这个全是异类的世界中只会无限地孤独与哀伤。但造物主与人类接受和传播知识的方式不同,我们没有学校,只需将记忆遗传。我从这种遗传中得到了可靠边的讯息,感谢这位上帝—既然处女都可以生出圣子的话,为什么就不能生出恶魔呢?所以我决定,在耶稣时代的一千年后,寻找机会以借腹生子的方式重新在人间复活。在这之前,由于我一直没有血肉之躯,不得不长期停留在东方的一个无名孤岛上,由于那岛屿是海盗们藏宝之处,我就可以伺机抓住上岛的海盗,选中我满意的躯体依附,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若非岛屿常年不见一个人,我依附的躯体又超过它的本来寿命而腐烂的话,我是决不会出岛的。安静自由的生活,其实是我最大的追求。 “一千多年前,由于‘卡诺莎之行’的耻辱,德皇亨利四世率大军于公元1084年攻陷了罗马,将在逃的教皇格雷高利七世逼死在意大利南部。而格雷高利留下了一个遗孀——也是她的情妇,妖媚淫荡的马蒂尔达,她艳绝尘寰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大的政治野心。她将自己毁容改扮,随着时间的推移,11年后,她摇身一变,成了新教皇乌尔班二世身旁的女巫。当时亨利四世正与亲生儿子康拉德势成水火,而另一个儿子——后来将成为亨利五世,对他的宝座也觊觎眈眈。马蒂尔达故意打破了占卜用的水晶球,借此作出了一个可怕的预言,说恶魔将要在东方诞生,只有上帝才能消灭魔种。乌尔班二世当时听信从东方旅行回归的商人夸大其辞地形容遍地是牛奶和蜂蜜的东方,决定以十字架反对新月的名义将圣城耶路撒冷从伊斯兰教徒手中“拯救”出来。于是在公元1095年于法国南部克勒芒城宣布发动圣战,向东方进发,除要统一大地上所有的宗教,还要防止恶魔的复苏。 “我没有形体的灵魂潜入耶路撒冷的某个阿拉伯少女珠曼丽的腹部。她当时只有十七岁,被家人发现后,恐惧远远超过未婚先孕的羞耻感,他们认为这是邪恶与毁灭的恶兆。果然,浩浩荡荡的十字大军开向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共认的大地中心耶路撒冷。公元1099年,意大利骑士总指挥包蒙公爵以黄金买通城内富人,一举攻入城内,大肆屠杀,奸淫掳掠,并将人们投入火中焚烧,寻找吞入腹中的金币。城内战士拼死抵抗,但他们的愤怒一致对准了无辜的珠曼丽,认为是她导致了这场空前的浩劫,在她的尖叫声中,大家用枪尖将她搠死,挑在城楼之上,而我只有从已被残忍剖开的子宫中离开。从此我恨透了这群一遇到灾难就把责任归咎于女人的统治者们,同时我也恨过自己,因为她的死无疑完全是我造成的,人类文明迟缓的发展造就了他们的愚昧,可难道作为宇宙间最有智慧最伟大的造物主皇室子孙竟然也一样愚蠢吗?她并不是我的母亲,她只不过是我借以重生的一台机器,但我却时时刻刻感到一种俗世尘嚣之外凝滞的感情雾霭,沉浊若铅,如梦似幻。 “第一次复活的失败经验令我愈加审慎起来,我开始作起精心的策划,我的轮回是千年一次,只好再等到一千年后,这时的人类已进入科学的雏形阶段,但他们却已自诩为拥有科技信息网络的太空时代,这给了我一个极大的优势——因为崇尚低等科学的人解决不会再相信什么恶魔在人间复活之类的无稽之谈。于是我远离宗教与种族纷争不休的中东,将地点定在了更往东的中国北京。在经过千亿次的数据演算后,我选中了一个叫午纤惠的少女歌星,她正在某公司旗下宣传第一张唱片。 但就在同一天,中美洲帝华纳科城的古老宗教“众神之戒”的教主云拔占卜星象,从祖先维拉科查的遗文中得到启示,得知地球上共分为四个世界,由于人类的罪行和无知已经被毁灭了三个,剩下的一个将被即将诞生的恶魔所毁灭。于是他从万名教众中选出一支最勇敢的精悍队伍,远赴东方执行这场拯救世界的任务。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从事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使命,但我的初衷却只是不想做一个东游西荡的孤魂野鬼,渴望有一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形体,娶妻生子,组建美满的家庭,找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宇宙间任何一种生物,本性都不会是嗜血和邪恶的,谁不想过一种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呢?可惜世间上的事总是事与愿违,我所拥有的只是脆弱的冥想和虚无的幻梦。 “同一天之内北京的中日友好医院,朝阳街医院,广渠路医院、太平医院、丰台医院等全部遭到暴徒的袭击,他们一言不发,用冲锋枪和大口径自动步枪将所有怀孕和临产的妇女全部杀死,还将刚刚生下嗷嗷待哺的婴儿们一个个摔得血肉模糊。整个世界都被“众神之戒”的暴行惊呆了,北京出动了全部的警力,甚至调周边各省市的武装部队前来追剿这些歹徒。整个城市各行各业的人都行动起来,人们从古老史籍中得知‘众神之戒’是历史悠久的邪教,五百多年前后西班牙侵略者入侵时曾有传教士要他们把心献给上帝,而他们只理解表面上的意思,将活人的心脏直接挖出来,焚化给自己的羽毛蛇神维拉科查。 “他们每到一个医院杀害妇孺时,都会留下淋淋的血字:‘伟大的帝华纳科众神啊!你们战无不胜,全能强大而又充满智慧,请赐予你们在人间的使者们最神圣的力量,保佑我们斩妖除魔,拯救世界!’他们的火力极其强大,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动用核武器,因为他们从未打算再活着回去。整个城市象是受到真正战争的摧残,烽火四起,硝烟弥漫。 “就在这几天里,刑警队长午强在废寝忘食侦破连环凶杀案件的同时,发现自己的妹妹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她的目光扑朔迷离,充满困惑与不安,好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似的。本来自己在平日里就很忙,父母在国外作生意,加上最近如此骇人听闻的血腥案件接连不断地发生,令他无暇顾及妹妹的感受,心里很是惭愧。直到发现她头晕眼花,总是呕吐不已,甚至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黄,周身不住癫痫艘抽动,没有办法,只得暂时离开唱片公司一段日子,在医院里静养,虽然恐怖事件仍未停止,但她作为歌坛新秀的号召力还是吸引了不少歌迷排队到医院索要签名。” “为了这件事,中国的外交部还专门拜访了墨西哥的高官卡里彼约夫,在电视新闻里义愤填膺地说:‘你不了解先生!贵国国内那股邪教教徒来到北京进行了惨无人道有如日军南京大屠杀般的滔天罪行,引起了我国及至周边各国人民的共愤,即使我们不就地正法他们,依国际法也该将他们引渡到国际法庭执行绞刑,他们罪大恶极,我们希望贵国能作出合理的解释。” “卡里彼约夫只是不住地叹气:“敝国的恶势力使贵国首都人民蒙受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巨大损失,我本人感到十分内疚,但这也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近半年帝华纳科城的教徒比以往要安分许多,我便错误地放松了戒备,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原来他们还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这已不仅仅是北京人民心灵与人身财产上的伤害,还给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覆上了阴影,我国的荣誉也被这群暴徒践踏了,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但……’他换了另一种口吻,像乞求上帝宽恕般声若蚊足,‘你们对敝国的国情并不了解,敝国政府1/3的成员全是‘众神之戒’的教徒或与他们有间接关系的人,他们在我国政治、经济以及其它各方面领域都有着相当的权力,政府都不敢随便动他们…….’他的声音愈来愈小,翻译几乎听不清了。” 屏幕上又显出了死亡的孕妇被活活剖腹的惨象,午纤惠急忙奔到厕所里,大声地呕吐起来,四周弥漫着一股尸臭。 “按‘众神之戒’的说法,每隔一千年就会有恶魔将自己转世降生人间,帝华纳科的巫师很可能进行了占卜,依据古老的文献——据说是维拉科查的亲笔认定这个魔子将会在北京出生,然后给全世界带来灾难。把他们的母亲杀掉,魔子就会死且永世不得超生。熬过这一劫,地球又可以再幸存一千年,就是说他们认为这种举动能够延缓世界末日来临的时间,所以他们宁可大面积错杀,也决不放任何一个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而真正给世界带来灾难的正是这群自认为是救世主的蠢才,如果他们不是怕遭到全世界所有人的声讨和敌对,说不定会动用核武器,将北京夷为平地。” “纤惠静静地躺在病房里,若有所思:‘我还要和乐队的同学们一齐录制专辑呢。’大夫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大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今天下午下班时间,你就可以走了,但我想与你父母谈谈。纤惠奇怪地问:“为什么?我又没得什么大病……大夫,我该不会患了绝症吧?’对方不自然地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与绝症无关,甚至与手术或打吊瓶都扯不上。我找你的父母只是想跟他们谈谈……你的饮食起居状况,营养和保健方面。’纤惠摇摇头说:‘我想没这个必要吧大夫,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大夫坚持说:‘非常重要,谁能保证你这病不会再犯呢?纤惠说:‘我的父母都在新马泰做生意,想回来一趟不容易,不如你按您的意思拟一份饮食起居的日常生活规律表,我回去照做,或者您与我父母在电话里谈。’医生显得很狼狈:“我……我想与他们面谈。你总不会没有生活来源吧?你目前的监护人是谁?’纤惠解释道,“我哥午强,可他没时间。他正为近来发生的一连暴力事件困挠。案件尚在侦破当中。况且因为这些事闹得人心惶惶。许多医院关闭,医务人员纷纷改行或下岗,妇女不得不在家里接生……为此我哥更要抓紧时间,抓住那些坏人。’医生却叹了口气说:‘好吧,不过我仍希望他能忙里偷闲地来一趟。” “纤惠为他的异常行为感到说不出的奇怪,她再一次心跳加速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患了绝症?为什么医生的表情怪怪的? “很快午强赶到了医疗室:‘让您久等了,我赶时间。她究竟怎么样了?’医生说:“癫痫症是由脑引起的,是一种突然发作的暂性的,大脑功能紊乱的病症,患这种病的人神志不清,全身抽动,面色青紫,嘴里还吐着白沫。您的妹妹属于轻的,但从这种病本身来说仍是不易立即治好,我现在给她开的药只能暂抑制住自己,她还会再犯的。因此我估计中西药结合的话,要治好也得两三年之久,就算这样也是快的——这种病人一旦受到打击或忽然愤怒都会在情急之下发病,所以请您和她身边的人尽量使她愉悦一些,这样对她的病情好转不无裨益……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 “午强显然急了:‘那到底是什么?医生,我有案子呢,请快告诉我好吗?’‘她平时都跟些什么人来往?’她和她交往的人都很健康,也没有传染病……’‘我不是这个意思?医生止住她,我想知道她平时交往的人,人品如何?午强回答:“都不错,这些同学学习都很棒,思想品质也很端正。’‘难道她不出入一些酒吧和舞厅?’‘不,从不,她不仅是个高中生,也是个歌手,总要注意在公众心里的形象,再说她本就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孩子。’‘那想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变化?……比如开始喜欢浓妆艳抹了,或者有些其它不检点的行为……’‘你在说什么呢?’午强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妹妹?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当哥哥的能不清楚?您老这样刨根挖底地问些毫不相干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不起午队长。如果这样做对您有伤害,请您原谅我,我不想让您受重大的刺激——您的妹妹怀孕了。’午强如受雷殛,先是怔了怔,继而大吼起来:‘你说什么?不可能的!’‘如果她想保住名节,来我们这里堕胎吧。’医生叹了口气。‘哦,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可能说了您也不会相信。我们的仪器鉴定过,她的处女膜竟仍然完好无损。’ 由于连日来邪教恐怖分子的疯狂杀戮,大多人都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午强则不同,妹妹的怀孕尤令他怒火中烧,心中只有惶恐与羞惭。他来到妹妹目前就读的艺校打听,知道妹妹有个同班同学叫吕凝,和她非常要好,就找到了他。怒气冲天的午强甚至拔出了枪,可任凭吕凝痛哭流涕,都掩盖不了震惊莫名的表情,多年刑侦和审案的经验令午强从他的无辜的眼神中判别出了真伪,因为吕凝看上去比自己更难受。也许纤惠真的患上了医学界前所未有的怪病? “纤惠仍然被蒙在鼓里,她坚持要上学,可午强坚决不肯。终于一天她趁午强不在家,跑到公司,当时的北京为了安抚群众极度恐惧的心理,在大礼堂照常举行纤惠原定的演出,企图藉此驱散人的心中久久挥之不去的阴霾。纤惠神情恍惚,头重脚轻地来到台前。大家见到孕妇般向外挺起的大肚子撑起了雪白的连衣裙以为是纤惠别出心裁的花样造型,都卖力地欢呼起来。但纤惠却疼得死去活来,冥冥之中有一种强大而奇特的潜意识命令她向楼顶一层层爬上去,直到空阔无人的天台。她感到体内正孕育着一头正在咆哮的巨兽。 “她本来小巧而娇嫩的乳房忽然胀大了许多,甚至要渗出母乳来。她震惊得不能自己,难道自己要分娩了?毫无疑问,不论自己如何想法,腹中的胎儿都像在强烈要求降生到这个世界。一种独特、低沉而嘶哑的怒吼自肚脐中喷薄欲出,她眼前尽是败落的景象,仿佛看到肮脏污秽的便池,腐烂凝结着血块的干尸,而自己则像站在一处早为汹涌的海水所包围的孤岛,天旋地转,浊浪滔天,怒涛澎湃,滚滚沸腾,嘶嘶呼啸,陷入了极度疯狂的无底深渊。 她身不由已地狂啸一声,这叫声震惊四野,令整座城市疏松地基打造的楼房和厚厚凝积的尘垢,都深深地动摇起来。这啸声把她自己都给吓住了。子宫的收缩不停地重复,阵痛的节奏愈加急促且强烈起来,整个人像被撕裂开来!忽地,她感到腹部一阵轻松,外阴一种湿漉漉的奇妙感觉,她看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她陡然完全呆住了。 “这是一个与普通孩童毫无区别的孩子,但他的眼睛却过早地骤然睁开,带着碎裂的水晶声响,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整个银河的光泽,而其中的邪戾与乖张是人类世界几千年任何一个罪恶滔天的坏蛋都完全无法相比的。谁与那眼神稍一接触,整个灵魂都像在被熊熊烈火焚烧,刚出世的婴儿只有两个特征,要么哭泣,要么安静入睡,但他却奇怪地笑起来,大笑,狂笑!凄厉悲怆,傲慢而又残忍,仿佛在宣告人类时代的终结。 “正在这时,‘众神之戒’的狂热教徒们已经冲上楼顶,将枪口对准刚做了妈妈的午纤惠,纤惠冷冷地看着他们,紧紧地抑住怀里的婴儿。教徒首领大声喊道:‘那是这个世界上所有魔鬼的始祖!他专门借腹还魂,把他生下来并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把他交给我们,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纤惠虽然默默无语,却沉浸在深深的悲悼之中。她刚产下孩子,身体极其虚弱,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否正确。我只知道我生下了他,我是他的母亲,我有义务抚养他,教育他,将他带大成人。我要尽我所有的力量保护他,哪怕孤立无援,永世沉沦,万劫不复!’” “警察已经包围了大楼,纤惠抱住孩子,一步步向后退。教徒首领下令道:‘开枪!把这对恶魔母子一起送回他们的老家地狱去!人类将得到永远的拯救与宽恕!枪声顿时大作。午纤惠像是一只翅膀中弹的安琪儿,从天台上下堕,但她始终紧紧地拥着我。在众教徒的欢呼声和围观人群的惊叫声中,她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瞬间又被红色的流血填满。 “沉重的落地声后,那些教徒以为已经消灭了我,就开启了安在大楼各处的瓦斯炸药,巨响又将红、黑两种彩涂得一片雪白,碎屑乱飞的苍宇中,太阳像是地球流出的鲜血。 “一切都安静了,眼前景象的凄迷远远超越了想象,无数平民,从多条道路涌向同一方向,一个个都显得慷慨激昂。这一切的一切都归罪于那个刚出娘胎不谙时事的婴儿,如果北京告靠海的话,大家就会将他扔进海里,让他见鬼和鲨鱼去。吕凝却不同,他深深地爱着纤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孩子都是纤惠留在人世间的唯一活生生的遗产,无论怎样,为了自己内心那份深藏已久的沉淳的爱,他都决心将她的骨肉抚养成人。这召来市民们的集体声讨,他们认为留下这个魔种只会使北京终日处于恐怖与危险之中。好在吕凝家境还算宽裕,他也正有出国留学的打算,只因纤惠的关系迟迟未及动身。这时也就带着孩子前往大洋彼岸的圣弗朗西斯科。 “八个小时之后,旧金山机场内,吕凝毫无目的地抱着孩子在中国城集市上东游西荡,这个怀抱婴儿的男孩引起不少华人惊诧的目光。当他走到一处出售中国制的各种手工艺品的地摊时,摊主老妇人说:‘大兄弟,这孩子这么有灵气,求个观音保他平安吧。’吕凝不懂怎样挑选,就说:‘让他自己拣吧。’那孩子来回扫视着各种小巧玲珑的饰品,最终都拨到一边。当他看到一个骷髅形状的护身符时,发出一阵阴寒彻骨的怪笑声。‘呀,这孩子怎么喜欢这个,我还以为没人要呢。’老妇不太高兴,“都是中国人,大家他乡是故知,该互相团结才是,你就给一美元吧,’其实这东西根本不值钱。 “吕凝给孩子戴上,孩子发出极其满意的笑声。在一处垃圾箱旁,烈日照着几只正在废品堆啃着发霉牛肉罐头的流浪犬。狗见了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拥上来汪汪直吠。吕凝向它们扔了块石头,更激怒了它们,领头的狗正要冲过来,吕凝怀中的孩子突然把脸露出被包,邪恶之极度的目光掠过每只狗的眼睛,它们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孩子葛然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野狗们立即四散奔逃,连同原本躲在垃圾箱内贼兮兮向处窥视的野猫们一起。 “一个怀抱婴儿的男子,怎样才能使孩子活下去?在旧金山人生地不熟,他一个朋友也没有,而父母亲给他的费用又只能维持一个人的生活。就这样想着他走在一条林荫路上,忽然发现一圈棕黑色的栅栏和一只信风箱围着的小房舍,涂着深红颜料的砖瓦,跟随和风迭宕起伏的田苗交相辉映,远处农场传来脱粒机隆隆的声响,与悦耳的雀鸣连成一片。他见到男主人正在田野里锄草,女人正在门口晒衣服,屋里隐约有着婴孩的哭声。 “‘对不起先生……’吕凝走到男主人面前。‘有信吗?’‘我不是邮递员,我想……’吕凝指了指孩子。‘哦?孩子缺奶水是吧?你等一下。’男子热情地说着,跑回屋里,一会儿取来一瓶牛奶。‘太感谢您了……’‘没什么,我们都是当爸爸的嘛……’‘先生,这孩子不是我的,是我一位朋友的……我只是代养。’吕凝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找份工作养活他,可是苦于没有地方养育……先生,您可否帮我这个忙……我会付他的生活费。’吕凝讲到这里,只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十分无耻的勾当,脸上仿佛扎满了刺。“这……这有些突然。’男人不知所措地说,‘我想先和家人……商量一下。”吕凝只是低着头,‘我再次谢谢您……您太善良了……。” “男子自我介绍叫任卓,女子叫何萌,他们的祖先是从香港被美国人贩来开矿的老一代华工。女人几近尖刻的列出一大堆理由,说:“我们根本没道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代养孩子。而且说不定是私生子,想一弃了之也说不定。你真是个蠢蛋!”‘你别胡说!’男人反驳道:“这位先生很可怜!’‘我们难道不可怜,你要我去给这私生子喂奶?’‘我们农场养着奶牛,你不想喂他,那用牛奶喂总可以吧?’‘你知不知道牛奶很贵?他上街卖苦力也挣不出吃食儿,怎么能有多余的钱抚养孩子?’吕凝感到自己令他夫妻二人不和,忙抱起孩子就走,可任卓仍然坚持要他将孩子留下,吕凝千恩万谢,便出去打工挣钱了。 “可‘众神之戒’是一个广布世界各地的超级邪教,任何人只要被他们盯上,都永远脱逃不了他们的魔掌。吕凝在一处洗车站停下了脚步,礼貌地询问老板:‘请问您这里缺一名帮工吗?’对方打量着他,说:‘不,我们只是缺一具尸体。’ “吕凝的死令充满市侩思想的何萌更是愤怒,说要把孩子扔到贫民窟,任他自生自灭。任卓坚决不同意,‘他对吕凝—一个素不相识但对自己寄予莫大信任的同胞之死感到痛楚和惋惜,他决定将孩子养大成人。由于自己的儿子名叫任钟杰,所以,这个孩子作为兄长取名任钟豪。结束语是:这个人就是我。因为午纤惠受到惊吓而难产,我失去了前世的一切记忆。” 作者通知:本书已收录于网易文化频道,如果大家觉得还可以,也请支持第二部《再造传说》。另外《角落人》前传《泣血幽瞳》正在幻剑连载,也许起点的主管会转载过来。恐怖惊悚题材,讲述少年时代的金天闯(《角落人》中的大反派)和朋友程科(《苍劫演义》中的中国科学泰斗)经历的一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恐怖事件,同时也揭示了懦弱的金天闯怎样转变为恶徒而走向不归之路的。 《泣血幽瞳》简介:烟州城边缘的小镇石冶,是个自清代直至今日贫困了两百多年的穷乡僻壤,当地人无钱买棺立碑,都把死去的亲友埋在了石冶山,然后在尸体之上种树,根深蒂固的古怪民俗造就了大面积的独特景观——石冶碑林。十年之前的冬夜,在校园的后山碑林里,九个莽撞顽劣的不良少年,将一个总受欺负的所谓弱者和废物的孩子埋进了树下。十年之后的一场同学聚会之后,当年参与此事或与之相关的人们都陆续离奇诡异地死去…… 这是一个被掩埋十年之后重见天日、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的校园惨剧,尚未腐烂的灵魂的咆哮穿透了地面,深深地拷问着这个美丽、残酷而又多么令人遗憾的世界。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小弟我非常感动。你们就是我的上帝,我的造物主,我希望你们能得到最好的阅读享受,严重鞠躬! 第十四章 世界公敌 第二话 精神的对决 任钟豪望着丁戈,想到了另一幕,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一年前的某日,趁孩子们出门玩耍之际,一名神秘的男子敲响了任卓家的门。 任卓打开门,问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您是任卓先生吧?”对方笑眯眯地问:“我想找您谈一些私事。” “我想我并不认识您。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任卓诧异极了,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邀请对方进屋坐。 “我有重要的事与您谈。” “既然是重要的事,我这样的普通人又能帮上什么忙?” “您必须帮助您自己,”对方道,“因为这件重要的事与您有关。您必须认真对待才行。” 何萌以为又遇上了吕凝一类的人,不耐烦地问:“到底什么事?” “关于你们的儿子。”男子的面容越发冷峻。 “钟杰出什么事了?”何萌紧张地站了起来。 “不是他。是你们的大儿子任钟豪。”男子用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弹着的声音蓦地嘎然而止。 “他怎么啦?”任卓听得一头雾水。 “嘿嘿,”对方嘲笑似地反问道,“何必明知故问呢?任钟豪这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关于这一点,你们比我要清楚得多。” “您是怎么知道的?”任卓忙问,“莫非您认识吕凝先生?” “不,我谁也不认识。连您的名字我也是在调查中偶然得知的,”男子把手一抄,换了一个更惬意、舒适的姿势,继续说道:“你们的大儿子是在十五年前被你们代养的,任钟豪的原监护人是个叫吕凝的中国人,他原来是北京某高校的学生。你们的行为实在是草率,不搞清楚孩子的背景就毫不犹豫地代养了他。你们难道真的不怕变成千古罪人?” “这是什么话?我们代养孩子是件有利于发扬社会福利精神的好事,怎么会变成千古罪人呢?”任卓性子憨直,很不理解。 何萌却一听就明白其中之意,忙不迭地说:“先生是说这孩子的身世很复杂?” “不错。我是国家机密科的探员利库姆.罗吉尔,这是我的证件。……我研究这件事已有十五年,和你们儿子的岁数相同。我们要调查的事很多,十五年前我负责的任务是调查世界秘密组织、地下宗教团体的概况,偶然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邪教组织‘众神之戒’的行踪,并跟踪他们。最终我了解到,十五年前他们将有一场重大的行动。他们的占卜师向教主提供了恶魔的儿子出生的场所,那就是中国的北京。当时的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人口有几千万。他们的教众到北京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开始认为这场闹剧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众神之戒’太过迷信,可当我们查阅关于他们教义中的主要问题——世界末日的传闻的有关资料2000多份后,明白了这不仅是迷信这么简单的理由所能诠释得了的。古人很可能利用某种独特的方式计算出世界末日的循环周期,并用神话般的语言记载了它,那恶魔的妻子产下孩子就死了。而孩子被送往大洋彼岸的美国。” “这孩子是……”任卓夫妇的惊骇的瞠目结舌。 “正是你们的养子任钟豪。”罗吉尔打了一个完美的总结手势。 任卓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何萌吓得直晃脑袋。 “你们先不要慌,免得惊动他。—现在他应该不在家吧?我来问你儿子,他从小到大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没有?——邪恶的举动?” “这倒没有。不过倒有一些小病。”何萌回答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罗吉尔拍了拍后脑勺,说,“哦,看来——他还没有恢复自己前世的记忆。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先静观其变,如果他有动静,马上打电话找我,这是我的手机号。”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任卓终究难以接受。 罗吉尔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你们总算已经听过了整件事情的始末,这不啻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你们也知道,任钟豪现在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世,不过他的警惕性是很高的,而且已经开始怀疑了,是不是?” “可以看得出来。”任卓淡淡地回答。 “你们中国人有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都是一番好意。其实我大可理直气壮地行使职权将他带走。” “请别误会。我丈夫的意思是……能不能告诉我们,鉴别他是人是魔的方法?譬如…..”何萌想了想问:“他有没有弱点?” “其实……”罗吉尔习惯地搓着手,“一般的异形我们是可以抓住他们的弱点的,但‘众神之戒’为灭掉他竟然屠城,并且准备了核武器。可想而知,这孩子不简单。我问过许多玄学家和神秘学家,他们认为这种恶魔基本上……没有弱点。” “我们不信鬼怪,先生。”任卓抢白道。 “美国有1/4的国民相信鬼怪的存在。这要看你对事情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我刚才说的恶魔用传统语言称谓的。若要用科学的语言来阐述你们的养子,他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非人类生命。而且我想我们发现他的存在的经过也很有趣。机密科的主电脑显示全球能源分布情况时,竟在旧金山发现了巨大的能源,几乎占整个地球总能源的85%。我们本以为电脑出故障了可是恰恰相反,这种强烈的讯息来自你们的养子!” “难怪我们的电脑一连坏了两台呢!”何萌这才想起来,不由大声喊道:“快把钟杰找回来,跟那个……在一起,会出危险的!” “没有证据,我决不相信。”任卓坚定信念。 罗吉尔笑笑,说:“可以看出任卓先生是个很讲原则的人。那好,我将会给你们看看简易而且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说着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样东西,一样是精致的小型自由女神像玉器,一件是造型精巧,有旧式古典风格的时钟,最后一件是一个长着尖角,呲牙咧嘴,目露凶光的魔鬼塑料玩具。 “这是干什么?” “两位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实验,把这三样东西拿到任钟豪面前,让他去挑选。我敢用一万美金打赌,他将会对我那件面具爱不释手!”罗吉尔依旧笑着,起身走开了。 任卓没有回答,他不是依然坚定信念,而是不敢去试。他怕万一这是真的。因为钟豪尽管是他的养子,可他一向将其看作自己的亲生儿子。若真是这样…… 这将是十分艰难的抉择。 “然后呢?”丁戈将任钟豪拉回现实。 “然后就简单了。我找到了魔族留在地面上的十位首领,希望他们能继续效忠于我,可那九个老家伙却倚老卖老不听我的,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嘿嘿,只剩纪坦娜,又识趣又志同道合,我就让她留在身边。” “有谁会跟你志同道合?”丁戈没好气地说。 剑横到了丁戈的领旁,虽然外表看上去很轻,而且另一端对方又执在手里,但仍能令丁戈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知道这把由‘ ’制成的利器有吸收宇宙间天然雷电的特性,只要轻轻一挥,风驰霆击,飙发电举,就足以使地面上一座最坚固的大型城市化为宇宙尘埃,届时放射出的光芒会超过一千个太阳。 “我刚出生时,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那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可整个人类世界都与我作对,没办法,我自己总不能也跟自己作对吧?” 丁戈忽然有种为自己如今的命运感到可笑的想法,于是笑着问:“你要杀我?” “杀了你这后,这茫茫宇宙间就剩下唯一的一个造物主了。虽然对造物主本身来说并不是件喜事,但就更深层的民族区别来看,等于宣告了神族的彻底灭亡。” “你的气量是不是太小了?” “要我说是你的理解有误。你还是没弄清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欧洲中世纪有句愚蠢的骑士格言:把一个战败了的敌人踩在脚下,并不会给我增添荣誉。”任钟豪已然胜券在握,语调却仍保持一贯的阴冷深寒:“一个伟大的计划,想要同时堪称‘完美’的话,就必须各个方面都得思虑周全,决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瑕疵。尽管你也看到了,大局已定,最终是我将获得胜利而不是你!可是我在人类诸多太过戏剧化的庸俗艺术中学会了怎样去应付一些完全无法预知的突发性事件。即使概率是99.9%,只要不是100%,先不管差别是多么微乎其微,但那就已经表示有失败的可能!结局是:我会输而且输得狼狈。你是地球最大的底牌,我想赢必须杀你!而不是为了什么造物主神魔两族的狭隘之分。地球、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我都只会漠然视之,我对自己的生命没有丝毫怜惜,也并非只基于一己私欲的渺小仇恨,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过去从未发生过,而今后也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大事,那就是彻底灭绝生命之邪性!这回你听懂了吗?杀了你,成功率才会变成名副其实的百分之百。……我喜欢把事情做到最好。” “地球被你玩耍到这种地步,乐观一点讲,要恢复元气,少说也得一百年,而且还是退还到十八世纪那种生产力水平。 抑或它受到的创伤太过严重,根本无法得到愈合,只能被无情地遗弃,成为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座巨型废墟。”丁戈注视着任钟豪,“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纯粹的完美主义者是永远填不满他的无底欲壑的。” “我说过要做到最好,首先必须对这句话本身负责。我在进入午纤惠体内前,先做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就是把火龙族神仆拉索之子偷走,扔到人类世界中一个古板苛刻的封建家族抚养,让他从小尝到受人鄙视与欺辱的巨大痛苦,人为地给他编写了一本很不错的人生回忆录。然后我每随手画了一张‘达尔达玛号’的地图,放到程科那帮低能儿即将考究的遗址里。于是你的朋友水野好心帮倒忙,将你引入其中,得到了沉睡已久的超级炸弹——极石核晶。我和你一样孤傲自负,但我决不像你那样自作聪明,不假思索或是只经过简单考虑之后冒然将它移植。给了那个尝遍人间辛辣苦楚的孩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片山满?”丁戈震惊得不能自己,他这才发觉自己早已堕入了一个复杂得完全无法想象的阴谋深渊之中。这份可谓邪恶之极的智慧,是不论自己、凯隆还是司科特都远远望尘莫及的。 “对,就是他。我找这么个丑八怪还真不容易。你以为他的立场真的就那么坚定吗?我告诉你,老实人的特点就是感情的处理方式与众不同:永远的被动!只要我稍加诱导,片山积存在内心深处的火山就会立即喷薄爆发。丁戈,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死火山。火山都是活的,之所以分为活、死和休眠三种,无非就是时间上的差别。死火山只是比较贪睡而已。极石之所以被称作‘生命倒计时’,就是当它的寄主心脏万一停止跳动了,就像定时炸弹上的计时器一样:‘砰!’一声!噢对不起,在宇宙间你是听不见任何声响的,而且在那种温度下你的耳朵也无福消受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赢了!六十多亿人类,近万名神仆,两个造物主,还有可爱的红体,都将不复存在,不复存在。” 任钟豪的剑锋略倾斜了一下:“我听说丁戈是个很幽默的人,怎么样?幽我一默吧?……你就别再强忍着了,憋坏了多不好。你真不觉得地球大爆炸是件很好笑的事吗?太可笑啦!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双目骤圆,泪水四溅迸流,又同时发出呜呜的低声哀吟,让人根本搞不清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丁戈看着他,缓缓地开了口:“的确,地球被一个受尽迫害的复仇者毁灭,这是人类应该深深思考的。你觉得自己的苦难是人类世界一手造成的,这我完全赞同。不过你的苦难并不是最痛的,无法弥偿的。我的朋友司科特、水野忠信、片山满、弹间宙、程风诺,他们哪一个不是承受了人世间最噬骨的痛苦?你既然掌握了我的所有资料,就该清楚,可他们像你一样做了吗?最多弹间宙性情暴躁,但他决不像你这样生性喜好迁怒于人,放纵狂欲恣意发挥。他们的大部分人生都是精彩的,晦暗的只是人生特定的生活环境。但是司科特的冷酷,水野的变态,片山的漠然,弹间的暴戾,夙诺的偏激,还有你刚才说的,我的狂傲自负,这些缺点你一人全占满了。你痛苦?你悲惨?你就该迁怒于整个世界?甚至地球以外的空间?你凭什么毁灭一切?天上的鸟,水里的鱼都跟你有仇?我看你是跟你的性格有仇才对。世上只有你是最悲惨的人?午纤惠呢?她就不可怜?连丈夫、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就在众人的冷眼嘲弄和恐怖分子的袭击下不声不响地死去,她和你比起来怎么样?还有你的弟弟任钟杰,他才是你最宝贵的财富。你说你的愤怒来自卑劣的人性,可你的悲伤却来自于他。如果在这场劫难下他还能幸存的话,你试着回忆他的性格,他会要求甚至允许你这么干?你的仇人只有众神之戒的教主云拔和卑鄙的罗吉尔,现在他们已经死了,你……” 任钟豪猛地干咳了一声,算是打断了丁戈冗长的演讲,对他来说什么都是繁杂多余的。他森然笑着,揶揄地问:“你既然这么聪明,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该多花点时间考虑现状。你还能扭转乾坤吗?嗯?能吗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有这个时间去死都比它有意义——去死吧好吗?” 任钟豪臻熟地翻剑举起,赤芒滚动。丁戈缓缓闭上双眼,他知道反抗也是无用,对方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他已经能感到自己站在烈焰地狱的熔岩边缘了,即使不闭眼睛也会被熠熠经光耀瞎。 陡然间,一阵悠扬的乐曲响起,深深浸透着隐匿在阴暗角落里的几缕淡淡的哀伤,歌声仿佛化为有形之手攫住了任钟豪的剑,使它重重地砸在地上。任钟豪捂住胸口,痉挛抽搐使原本白玉莹然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甚至扭曲变形。 丁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头是不能呼吸的。他这才睁开眼,看到了手执一台与之丝毫也不相称的旧式手提收音机的纪坦娜。 “这是主人的生母午纤惠小组唱的。”纪坦娜坚定而又无奈地说,“名字叫做……‘血舞伊人’。” “你敢背叛我?”任钟豪狂笑起来,俯身抓起剑,带着万钧雷霆般的磅薄呼啸直刺过去。虽然它事先并未接收太空中的雷电,但单凭金属“ ”的极强坚韧度,它就已经锋说无匹了。 但剑只发出了一阵“哧哧”的细响,丁戈挡在纪坦娜的面前,用两只手按住无锋的一面,饶是如此,他的手骨依旧隐约有些撞击的碎裂感,剑风只要迎势带到,即使是他也会被劈成两半。 任钟豪似乎没想到有人能接住他一剑,也更没料丁戈会为纪坦娜挡剑,兀自呆滞了一会儿,冷笑道“原来你们勾结起来算计我。怪不得刚才你这么有恃无恐悠然自得。可我的计划会因为你们这两只虫子就被破坏吗?” “你不必把人人都想成你自己那样。”丁戈同样冷冷地回答:“我出于你是造物主的高层身份才一直对客客气气,你想再制造一个永远没人知道的悲剧吗?” “丁先生……”纪坦娜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让他说!你这婊子!”任钟豪粗暴地朝纪坦娜狂吼,然后戏谑地指着丁戈:“说,说啊!‘丁先生’?” “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自己什么都不干,却成天抱怨世界的不公平。你虽然叱咤一时,但你的人生从未快乐过。你想不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珍惜,而只会一味地抱怨失去的滋味!你手下的十位在人类神话中最著名的魔王,除了死去的,一个都没有愿为你效忠的,因为你是个暴君,是个疯子,而且毫不吝惜他们甚至自己的生命,你想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毁掉。因为神仆毕竟是造物主曾经压迫过的奴隶,决不会与造物主一条心的。除非还有一个原因。唯一宣誓效忠你的纪坦娜,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任钟豪只是轻微的一愕,看了看四周又掂了掂手中的剑,目光从丁戈身上,移到纪坦娜隐含无数秘密的瞳仁中。纪坦娜无法抵制的情绪,似乎想要开口,却又不住地抽泣。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任钟豪发觉到自己的优势,换了种温和的口气。 “你还执迷不悟吗?”丁戈怒吼道,“你有本事就放下剑!就算赤手空拳我还是打不过你,但你想要彻底杀了我自己也得受重伤!你是个男人就用自己的身体来承担这一切!” 任钟豪冷哼一声,打开立体视屏,映出了“达尔达玛号”全方位图。他看到了仍是一脸迷惘无助正焦急等待的片山。 “片山,片山!”丁戈怕任钟豪出言诱惑,抢先喊道。任钟豪斜目侧睨着他,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居然不加抢辩。 声音传到片山那里,他四下张望不知所措。 “片山,我是丁戈!” 片山一个激灵,回应道:“是,是,我听到了……我该怎么做?” “一个毫无主见的人。”任钟豪极度揶揄地傲睨丁戈。 丁戈不加理睬,只是一味地嘱记:“你给我好好听着,不论发生什么事,计划已经定下来了,你务必要活下去,决不能引爆那颗极石!” “片山满,是吧?”任钟豪终于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你是个独立的人,没必要被他人左右思想,把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付诸实践吧!” “片山!” 片山没来由地一阵忿怒,周身抽动,颤声问;“你……你是谁?” “我是你的同类,被这个世界唾弃和戕害的可怜虫。我发动了这场玛雅人预言的第四次苍之浩劫。但我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借助你。咱们应该同病相怜嘛!引爆自己身上的极石炸弹吧!活在这个死样活气的悲惨世界里,简直生不如死。片山,让我们一同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好吗?” 片山满的目光浑浊起来。 “片山”丁戈又急又怒,“你疯了!你忘了自己是为了做什么而来吗?” “我们是很有默契的,”任钟豪轻松地说,“跟你不一样,不一样,嘿嘿……” “片山我不允许绝不允许!”丁戈怒吼道,“你不能这样!” “他并不是在怜惜你的生命,你大概不会不明白吧?”任钟豪的语言柔和轻盈,从合理性上远远压过丁戈的大吼大叫。“你将会成为宇宙间的一个传奇。炸掉这颗令人作呕的肮脏地球,让大家知道有些代价是永远无法偿还的,有些伤口永远无法弥合的,这颗炸弹倾注了你我以及世上一切一生悲惨的生命所有的愤怒!我们是自由的,自由者的情绪不该受到人为的压抑。对不对?” “住口!别说了!”片山第一次暴怒起来,令任钟豪和丁戈两人都多少吃了一惊。丁戈反应极度快,又说:“好好,你自己想想行吧?” “我不想受任何人的控制,包括你,还有你!你们全给我闭嘴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嗯……”片山终于将多年积郁在心灵火山深处的岩浆掀出地面,有一种达到顶峰混沌初世的极度空虚感。他感到自己完全自由了,并且凭着胸口的超级炸弹反过来还有威胁其他生命的权力,这令他亢奋得几乎要发狂,歇斯底里地尖笑起来。 “要一个人发疯是很容易的。”任钟豪得意地对丁戈说。 “要一个人死可不容易。”丁戈反唇道,“我比你更了解他。” “哦,是么?”任钟豪胜利在望,喜上眉梢,“如果这不是一场大到极限的赌局,我倒真想看看你还有什么筹码。” 片山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伸出手来撕裂了胸口的衣襟,火红的眼睛极不安分地四下里瞄着,镜头仿佛他眼神的聚焦,一齐停留在一把平日里看来没有闪着这样骇人寒光的水果刀。 “这也是我的第一件武器。”任钟豪拍着丁戈的肩,任何冷静的人在即将完成一生心中最大心愿时都会这般欣喜若狂,丁戈感到这种无敌意的亲切比扎自己一剑更难受万倍。 刀子猛地举起,高高举起。 纪坦娜终于忍受不了了,跑到屏幕前喊道:“不要啊,别这样!” 任钟豪狂怒吼地扭过她的皓腕,就势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地说:“婊子,我真不该留下你的命。刚才我打算一齐死但现在不了!你不是很痴情么,怎么这会儿又害怕了?” “谁会和你这疯子一齐死?”丁戈说道,“她就算再爱你,也比不过对生命的爱惜。” “你说错了丁先生,”纪坦娜神情决绝地说:“为了主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生命!我对他的爱比自己的命重要不知多少……可是,”她转向任钟豪,“这不仅仅是失去一条命这么简单的道理。极石一旦爆炸,什么也不会剩下。一切都消失了,这个宇宙130亿年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请原谅,我无法承受这种虚无的可怕。我们生存的意义……旨在于给后代留下一笔可供追忆的遗产……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看看,”丁戈冷冷地说,“连女人也比你有见识。”他又陡然心惊,喊道:“片山……” 屏幕中,片山手中的刀早已插在身边一束月季花的盆泥中。纪坦娜真情流露的话语令他完全确立了自己的信仰,这是他在这世上生活了二十年的头一次。 任钟豪面对如此平淡,毫不出奇的失败结尾,只不过唇瓣微微战栗了稍许。丁戈见他岿然不动,又怕他突然暴起发难,一时间也捉摸不定。 第十四章 世界公敌 第三话 痛苦的家园 片山在那边突然又叫起来:“丁戈……地面上有图象讯息传送给‘达尔达玛号’,是找你的!” “是吗?”丁戈有气无力地答道,“那转过来吧。” 立体视屏瞬间幻化作程夙诺娇俏可人的面容,她严肃地说:“丁戈你还好吧?你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要我放给你看吗?” 任钟豪捂住脸的双手蓦地松开,露出那双极为狰狞的眼。丁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答道:“是,给他看看吧。” 任钟豪的手放在爬满怪虫的地球仪上,目光聚在美国的东岸。这时,他的手有些颤抖。纪坦娜在他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她生怕这个人又做出什么古怪的可怕行为。 屏幕上显现出一片荒芜,但似乎曾经有片麦野迭宕起伏,杂乱无章的野草和碎石中,掩着一架被陨石炸弹打成残废的风车肢体。 任钟豪的身体晃了几晃,几近跌倒,屏幕上显现出一棵法国大梧桐。 他一直阴沉的嘴角又张了张,嘶哑地问丁戈:“你知道这是什么树?” “梧桐?”丁戈试探着问:“是法国种的梧桐?” “对,”任钟豪淡然地说,“我还以为谁都不认识呢。……我们家把它当作晒衣服的天然衣架。很聪明的做法吧?……我还记得过去有个邮递员不长记性,每次路过这里都会被这棵树撞得鼻青脸肿。他不认识这梧桐,总让我拔掉什么白桦和橡树……” 说到这里他又仰望了一下立体视图造就的仿真全息环境中的树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他这个人不错。没想到陨石雨那么频繁,都没把这棵树炸倒,也算是……也算是天意了。” “树后就是主人家的房子。” “嗯,丁戈,你们进来看看吧。”三个人踏入视图中,随着步伐的推进图象也在不断地变幻。屋里漆黑一片,[奇·书·网-整.理'提.供]猛地,一只鬼面具的图象闪出。 “这是……” “养父母送给我的礼物。”任钟豪说:“我常用这个来吓唬任仲杰,他胆子太小,一吓就哭了。” 打开灯后,展现在丁戈和纪坦娜眼前的房间凌乱不堪。 “可能时间长了,有小偷来偷过东西,不过但愿没偷走什么重要东西。”任钟豪迟疑地打开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几十本书。他抽出其中一本,吹了吹书皮和里面积厚的灰垢,尘粒顿时弥漫整个房间,仿佛是被唤起的灰色记忆。 他走到台灯前,拿起一个相柜,这是一张全家福。他仔细端详着四个人。笑得很狡黠且暗藏戾气的何萌,忠厚老实的任卓,快乐的兄弟俩紧紧搂住对方的肩膀,显得亲密无间。这个可爱的孩子,是曾经的自己吗? 任钟豪的手松开,虚拟图象中的相柜从他手中滑落。 碎 纪坦娜仍不作声,但他似乎比他还难过。她不愿主人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丁戈偶然间瞥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 “电脑。咳,是电脑。”任钟豪不经意地解释道,“这是迄今为止最新的一款品牌,处理器也是最先进的,不过已经坏了。……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每次我走到电脑面前,显示器屏幕就会因故障而使图象不清甚至完全消失,同时还发出尖锐的声音,最后里面的电线也会烧断了。这已经是第二台了。早先还有一台老式的‘加州虫’,也是这么报废的。” “看过这本《海底两万里》吗?”任钟豪晃晃手中的书,“我小时候最爱看科幻小说,渴望将来成为主人公……” “你现在已经是世界的主人公了。”丁戈无不讥嘲地道, “但不是我想要的,万人景仰……”任钟豪的脸上没有任何高兴或难过的表情,显得最终对什么都感到无所谓,其实恰好完全相反,他太在乎了……” 纪坦娜劝慰道:“主人,你不必这样想……但你真的错了,你总是与别人不同甚至你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不,我之所以到今天,是因为我一直把人想得太好了。”任钟豪呆呆地盯着墙上超级电影英雄阿卡洛奇森的海报出神。其实英雄并非是与众不同的高峰,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英雄仅仅在于别人的评价。人们说你是英雄你就是英雄,说你是恶魔…..你也就是恶魔,没什么可以反驳的,评价的标准就是你的存在对他们利弊如何。好比人们把吃肉的虫子叫做益虫,而把吃斋的虫和尚叫害虫一样。 一切都是主观臆象。 任钟豪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两次离家出走,而又两次选择回到刚刚出走不久的家。 人总会怀念过去,不是因为过去的生活美好。因为总要追忆印象深刻的东西。就像无论未来是否还有希望,甚至是否还会有未来,我们都要去憧憬,都要坚持信念一样。 他的过去不但不美好,反而可以说是一场梦魇。有时纪坦娜总让他先笑,企盼他快乐。可他却说人笑得最厉害的时候总是嘲笑别人,笑得最伤心的时候却是自身受到伤害。但他现在可以笑了,为了现在无上的自由与权力。他笑着问纪坦娜,过去任人宰割,现在宰人生死,你说哪一样好?纪坦娜却摇头说,她不这样看,她觉得他没有过过一天快乐的日子。任钟豪硬撑着说有过,比如看到全世界正在流血的面孔。一颗颗人头被刀割下,血还来不及溅出。这种感觉很刺激,很洒脱,很淋漓……纪坦娜比以前说得更多,她说这是一种畸形的快感。 “我只想在余下不多的时间里……”任钟豪猛地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话说出了口。 院子里有个小型游乐园,是附近十几家农场主的孩子共同的天地。现在已经成为一摊瓦砾了。战争可以使人们怨恨,恐惧到不能享乐的程度。 “那里是木马。”任钟豪指着远处的木马和石马说。 “对于这个时代的孩子来说并不好玩。”丁戈说,“过山车和游艇才有意思。” “我们家不宽裕。我总共在城里坐过两次过山车,而且并没觉得好玩,相反……害怕。”任钟豪长长舒着气,凝视着远处,“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个人……讨厌我感到害怕的东西,哪怕大家都喜欢它。我只要做到不悖己意就行了。这里的木马、石马是不花钱的,但没人爱骑。我和任钟杰就与其它孩子不同,于是我们成了木马和石马的主人。” “您今天说了许多话。”纪坦娜向他笑了笑。她知道触动任钟豪心弦的话极易令他暴怒的可能,因此加个微笑补充。 “我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完,然后……永远沉默,永不开口。” “你为什么……”纪坦娜及时地住了嘴。也不想惹任钟豪生气。过去主要是怕自己的生命有危险,现在更主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看法。 “陪我坐下来吧。”任钟豪挽住她的手,“我时常和钟杰坐在那边的小石凳上。我们小时候就坐在这儿,后来长大了……这凳子坐不开。”说到这里他竟笑了。 “然后呢?”纪坦娜也笑着问他。 “然后我们就使劲互相挤,谁把对方挤出去谁就占有这个凳子……” “你赢了吗?”纪坦娜轻声地问,她知道了万一控制不住音量的唯一后果就是使这句话变成一句质问。 “我屁股比他大…..”两个人同时笑起来,任钟豪忽然加上一句,“这和当今世界的大对决很相似,谁大谁吃人,谁小谁被吃。我不怕死也不怕输,只是讨厌被别人吃掉。如果非要死……我会选择自杀。” 纪坦娜银铃般的笑声嘎然而止,她明白不论他说什么,话题最终都会转到这上面来。她明显能感到任钟豪烈火般的体温和极度邪恶与强劲的震摄力,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心跳跟着加速。她有一种将玫瑰和炸弹同时拿到手的感觉。 任钟豪不去理会纪坦娜,只是说:“在这儿你能看到什么?” 一旁受冷落的丁戈酸溜溜地插道:“星星,月亮。” “你说得没错。”任钟豪看了丁戈一眼,继续说,“我记得我和任钟杰的感情是和‘争’有相当大的关联的。大概是自六岁起,我们就在这个石凳上,看星星,看月亮。我先指着一颗挺亮的星星,说那是我。他会找到另一颗更亮的星说那代表自己,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我当然不服气啦,又仔细搜索更亮的星。这样一来日子久了,我找到了更好的……这片天空星星的分布也因此而很熟悉了……” “你很怀念你们俩之间的感情。”纪坦娜放胆说了这句话。 “与其说‘怀念’不如说是‘怀疑’!什么都不必说了。”任钟豪吸着烟,烟气流过视野中的天穹,黑与白的界限变得愈加模糊起来。 “那……你找到的更好的那颗星,是哪颗?” “你想知道吗?”任钟豪反过来问她。纪坦娜是个聪明女人,避讳开他灼人的目光,立刻知趣地沉默了。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那是最暗的,宇宙的伤口。是黑洞!制造伤口容易,愈合伤口就难了。世间万物都是一样,好难坏容易。美难丑容易。是与非,正与邪,善与恶大都仅隔一线之差。”此时任钟豪的眼睛中竟饱含深情,“可你知道为什么差异甚小的两种事物有时会截然不同势不两立吗?答案是,因为我们没得选择。谁也不愿意长得丑陋,谁也不愿意犯下错误,谁也不愿意做个……坏人。” 浅川冷冷地聆听着接听来的对话,一言不发。周围的老军官见他这样,又慑于白兰度对他的宠信,也不敢多说。此时白兰度的图像传递过来:“浅川上校,是什么令你犹豫不决呢?” “将军,现在不是攻击的最佳时机。”浅川不动声色地答道。 “哦?那什么时候是呢?” “快了……他快要崩溃了……”浅川自信地向白兰度笑笑。 “祝你成功。”白兰度闭了对讲机。 任钟豪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规律地弹击着,每一次高低起伏都能使纪坦娜胆战心惊。 丁戈伸手拉开抽屉。那面的夙诺感应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盘影碟。任钟豪眼皮跳了跳:“那是……我寄回来的信。” “还是看看吧。”丁戈向夙诺传递信号。夙诺打开电视,将碟放入DVD机里。电视里的画面先是晃了几晃,忽地映出了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的面孔。 “爸爸,妈妈,我们在学校很听话。住宿、吃的都挺好,我……”一个较大的孩子还未讲完,另一个孩子抢过镜头,把脸贴在镜头前,走形得厉害:“说好了我先来的!爸,妈,哥哥最近总是调皮,上课叠飞机,还捉蝎子吓唬女同学……”大孩子扭住他的耳朵:“死小杰,不是发誓不讲出来吗?爸,他在胡扯,别听他的……” 纪坦娜讶然地看着电视,其中一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并坐在记忆的画面前,端详着自己。 “妈妈,我考数学得了优秀,老师夸我哪,”仲杰抢着说::“我将来要念博士,念博士后,当科学家,然后赚了钱,给爸爸买辆车……!”哥哥抢过镜头叫道:“这算什么,我要给爸爸妈妈买一幢好大好大的房子,还有喷泉,还有些小猫小狗。”弟弟反驳道:“哥,你没听我说完,我买的车可是辆法拉利!” 任钟豪紧紧地盯着画面,一动也不动。纪坦娜第一次看到任钟豪这么茫然无措,自己却无能为力。 “妈妈,我和哥哥从不吵架,很团结,相亲相爱……” “呕!少说这么恶心的话啦!爸爸,钟杰总是乱花钱,还把我的钱偷去三块给他那只笨狗买零食!” “爸,妈,”镜头中的自己认真地说:“钟杰是我弟弟,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们放心吧!” “他照顾我?哈---!哈---!哈---!” 自己又摇摇头:“说了这么多啦,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永远爱你们!”说罢伸过嘴,在镜头上“叭”地亲了一口。接着镜头合闭了。 “关掉它,关掉它!”任钟豪心烦意乱地叫道。 夙诺刚俯下身伸出手,却愣了一下:“这没完呢……”镜头刚关上不久又忽地打下,钟杰一张古怪的鬼脸露出来,继面哈哈大笑:“妈,哥哥走了,我还有些悄悄话要说,他不知道。他上课叠飞机,晚上又挤时间做些手工玩具,他会做很多好玩意儿分给同学们,大家都很喜欢他。你们叫我听他的话,我当然听啦。只是为了面子不当面这样讲罢了!我的的确确很尊敬他,妈妈,你知道吗?我最爱哥哥了!甚至超过爱爸爸妈妈,你不会生气吧?因为我和哥哥是亲兄弟呀,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好啦,妈妈爸爸再见……!” 纪坦娜只顾看电视,看完后才发现任钟豪双手捂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呜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纪坦娜大胆地将伸手将他的头抚在自己胸前,轻轻地说:“你太累了。” 任钟豪仍旧像个小孩子一样抽泣,忽然他推开纪坦娜,疯狂地抬头,一声凄厉入髓的悲鸣,传入“达尔达玛号”号,通过时空的穿梭,到达那里。寂静的田野里划过呼呼的风吼,夹杂着这个古老的声音。 浅川的右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面如死灰,开口说道:“进攻。” 第十四章 世界公敌 第四话 永恒的世界[大结局] 一阵突如其来的激烈炮火将“红色坟墓”震得瑟瑟发抖。任钟豪猛地抬起头,一剑划开粗厚的肉壁,漂到宇宙空间来。作为造物主顶层的狱炼,能够积存定量的氧气,在真空中暂时呼吸。丁戈吃了一惊,也跟着漂出来。 “那就是红体的大头目。”浅川通过卫星传送给白兰度。 白兰度得意极了,将话筒递给麦克伦。麦克伦蠕动着豆虫般的嘴唇,战战兢兢地喊道:“任钟豪!我们已经彻底包围了你的基地!你完蛋了!” 任钟豪抬起头,阴冷地笑道:“你们这些虫子……都杀了!”他猛地抽出光华闪耀的雷霆之剑,剑身环绕着各星球表面聚合的天然雷电,光芒万丈。 丁戈冷不防用力一撞,任钟豪毫无防备,剑被打落,但这一瞬,一道强辉已射入“格兰德修斯”号,这艘巨型空母立即炸成黑色的极微颗粒,如同散架坍塌的积木,整齐而又快捷。黑色的微粒与剑一同隐没入比夜更黑的苍穹中。 任钟豪怒吼道:“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清醒了,还要继续错下去吗?”丁戈说道。 “任钟豪,快放下武器……呃?”麦克伦这才尴尬地发现平日里习惯性的千篇一律的演说辞亟需修正:“既然你已放下武器了,咳!就表示你投降了,是吗?你将接受人民的公正审判!” “人民?又是人民!”任钟豪狂怒地叫道,“我先杀了你这条狗!”蓦地,他捂住了胸口,也许是因为太过狂怒,也许是因为勾起伤心的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小患的怪病又发作了。 他的一声怒吼将麦克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话筒与文件滚洒了一地。虽然不是面对面,但见他胸口剧震,不住地咯出血,使人有说不出的骇然。 “你们这群虫子、细菌!多渺小的、可怜的、脆弱的生物!”任钟豪戟指着团团围住“红色坟墓”的十艘空母和上万架太空战斗机。 任钟豪傲睨万物的目光转向丁戈和纪坦娜,这是在这个永远孤独的世界中仅有的了解自己的两个人。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几乎全是痛苦的日子,复仇永远是加在他内心深处的最大毒药,永不停息地啃噬着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爱与关怀的灵魂。谁会理解他所承受的苦难?但他决不后悔,若还可以重来,他也一定会这么做。这个世界的邪恶与虚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丁戈,你给片山种下的核晶不过是个心脏式寄生虫,在寄主体内汲取必需的营养,在他的第一个心脏衰竭或心跳到达终点时,这第二个心脏便会开始工作,即使寄主获得超出本身一倍的寿命。本来,……嘿嘿,可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他是个少有的好人,世上唯一的好人……” 丁戈感到他的话中有极其危险的意义。 “纪坦娜……”任钟豪的目光转向她,变得扑朔迷离,“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永志不忘。很遗憾,我无法报答你。” “那你胸口疼……你的怪病……”丁戈失口叫道,“你……” “替我告诉大家宇宙间最后的秘密。让这个世界见鬼去吧!”任钟豪讲完最后一句话,平展四肢,闭上眼睛,满意地微笑着。他的身上不断有红光泄出,最后整个身体都变红了。 丁戈向所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们吼道:“快跑!快离开这儿!极石,真正的极石在他的体内!” “嘿嘿……嘿嘿,哈哈哈……”任钟豪无力地笑着,声音无法在真空中扩散,但《血舞伊人》的旋律永远响彻苍穹。夙诺、神尾薰、凯隆、弹间宙与阿雪、浅川云泽、片山满、锑饲阳正、水野忠信、贾斯汀凯瑟琳姐妹,麦茜,所有人的心都在颤抖。 丁戈用尽全力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金黄色与血红色交织在一起,两人似乎融在了一起,冲入了无穷无尽的历史。 “达尔达玛号”被掀出很远,舰体多处燃烧不止。 而人造巨型战舰则像破旧的腐木,被强劲之极的冲击波摧枯拉朽,化为宇宙尘埃。红光体铺天盖地地闪烁着,整个太阳像都为之颤动。远处的地球上,大气层被红色光芒的无形巨手强行拨开,大地失去了光彩,太阳与地球间间隔的超巨型陨石聚合体被这爆炸产生的恐怖温度熔掉,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都变了。 一切都结束了,而一切又永远都不会结束。 ——[中]程科 终结篇 苍劫之魇 次日。 “你们真的决定要走?”白兰度假惺惺地直摇头,表示深切地惋惜。 凯隆等人全部以一种极讥讽的目光注视他,弄得他几近狼狈,但他决不像麦克伦那么没用——现在他已替代麦克伦成为所乘无几的人类种群的最高统治者了。地球已经变得不适宜人类生存,目前人类在白兰度舰队修建的太空站中居住,并且与此同时也在竭尽全力重建母星家园——那颗光秃秃的灰色圆球。 “那么……你们去哪儿?” “您还打算发射第三颗导弹吗?”凯隆冷眼斜视。 “嘿嘿……”白兰度无从辩驳,只得陪笑。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凯隆先生,您是见多识广的人,能不能告诉我,这场苍之浩劫后,人类还能存在多久?” “你说的是你自己的统治吧?”凯隆不疾不徐地说,“我虽然不能预见未来,但也猜得到,如果丁戈活着,他也一定会说,宇宙间没有永恒的事物存在。我们都明白,作为自私和虚伪的代表,人类永远不可能平等。人类是需要强者统治的生物。白兰度,你就是新世界的强者,你要为人类克隆一个世界,但这段苍劫历史也需要铭记。别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做个强者,也做个好人。”浅川递给白兰度一样东西,“这是‘达尔达玛号’号最后一次旅行。” 白兰度一时涌上诸多滋味,竟不知说什么才好。那是一颗锈了很久的子弹,是浅川从片山的钥匙串上拿下来的。 宇宙间的再见只能是永别。 宇宙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在第一次大爆炸后,宇宙的体积由零迅速膨胀,温度自无限热降到1秒后的100亿度,继而在100秒后降到10亿度,最终冷却下来。这一次的爆炸绝难比拟当初的爆炸,不论是规模还是作用结果的亿兆分之一,但它也在太阳系留下了相当的影响。地球上的海洋几乎被高热蒸发汲干,唯一每年处于不断扩张中的大西洋也仅仅遗下了几十处咸水湖,再也无法恢复当初的巨浪滔天,碧海晴空。空中的大气层包括臭氧层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紫外线随时可以刺穿任何一个站到阳光下的生命。天空一片浑浊,昏黄,一种腐烂陈沦的无奈感触。几乎尽是废墟的原人类居住域,大量的工程机器化部队在远程遥控装置的操纵下孜孜不倦地作业。森林、草原、荒漠绝大部分是呈红色,由于红体近一年的侵蚀,产生了诸多变异的红色巨植物种群,连砂子与石头都变得腥红可怖,天空中偶尔飞出硕大的赤蝶,草堆里淘出巨红蜘蛛和红化白蚁,它们都已习惯了食肉、植物甚至石头的食性。高级的动物则大量死亡,连为墟的白骨都覆盖了厚厚一层粘胶般令人作呕的红。 这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世界了。 凯隆等人不愿再呆在这个只有伤心的母星上。也许人类本就像玛雅人的祖先一样,原来便不属于地球。他们亲眼目睹了丁戈的死亡,至少他留下了某些东西值得长久的回忆,而任钟豪,连记忆也化作碎片,再也无人知晓他一生的悲惨事迹了。他们是不相信丁戈会死的,造物主既然能在100亿年前的创世大爆炸中生存下来,那区区极石的爆炸又算得了什么。他给世界留下的那一丁点儿希望,却是他们这些朋友的全部。而他们并非不现实,也清楚地认识到,如果继续呆在地球,白兰度必将殚精竭虑地铲除他们,因为一个万民昂仰的英雄与政治领袖是绝不允许有半点丑闻来掩盖他的光辉形象的。即使现在不动手,将来也一定会,他们的后代也永远别想得到安逸的生存环境。 宇宙间未必便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爱因斯坦在作无边界假设时提出问题:“在制造宇宙时造物主有多少选择性?”没有,宇宙的收缩和膨胀是任何生命都无法左右的。在130亿年前的另一宇宙的最强大生命“造物主”,最多也只能超过光速来穿棱星空,并且最大程度地制造生命,并当作种子来撒播它。他们依据的蓝本是正是上一个宇宙生机勃勃时各种生物的本来面貌,宇宙没有起点也没有边界,大爆炸或大挤压都不能改变永恒的一点,那就是“继承性”。 他们相信自己是宇宙间传承古老历史的继承者,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继承这样一个故事,它包括了自宇宙诞生伊始至今乃至未来的所有传说,这是一个伟大而真实的苍劫演义,它会一直流传下去,直到永远。 约一百年后。 平安走直教室,用手抚住心口,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是她由大学生变为教师将要讲授的第一堂历史课。教室内安静下来,一双双稚气未脱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她。 “上课。”她把备课本放在讲桌上,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孩子们向她行过礼后,她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孩子们在下面默默地拼着。 “这堂历史课,我将向大家讲述我们人类的发展史。”平安说道,“众所周知,人类是在一百多年前的一场大劫难之后诞生的。这场大劫难使南北两极的冰层不断向赤道漫延侵蚀,沙漠侵蚀了全世界60%的土地,火山爆发,强烈地震,海啸与龙卷风,巨大的陨石及酸雨……所有这些使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世界变得更适宜人类生存,那些全球性灾难使其它一些没有能力生存的脆弱生命无法延续下来。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人类的人口已发展到1亿多,确定了他们是世界的主人的地位。可以说,是那场大劫难产生了人类,否则我和你们都不可能坐在这儿。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感谢那场大劫难,还有,应该感激伟大的白兰度总统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安逸稳定又繁荣昌盛的社会!” 正当平安说得津津有味时,孩子们的眼神里却显示出困惑。 “你是叫……朱迪吧,有问题吗?”平安喜欢孩子们强烈的求知欲,便问一个正在举手的金发男孩。 “老师,在大劫难之前,地球上有过什么?”朱迪眨着狡黠的眼睛问道。 平安心中一凛,瞥到教室外四个角落里的监察官司以及教员们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冷冷地说道:“这个……历史教材以及史书上都没有明确记载……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坐下!” 她环视了在场所有的孩子一圈,竭力用平淡的口吻轻松地说:“现在,让我们继续。” (全文完) 作者通知:本书已收录于网易文化频道,如果大家觉得还可以,也请支持第二部《再造传说》。另外《角落人》前传《泣血幽瞳》正在幻剑连载,也许起点的主管会转载过来。恐怖惊悚题材,讲述少年时代的金天闯(《角落人》中的大反派)和朋友程科(《苍劫演义》中的中国科学泰斗)经历的一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恐怖事件,同时也揭示了懦弱的金天闯怎样转变为恶徒而走向不归之路的。 《泣血幽瞳》简介:烟州城边缘的小镇石冶,是个自清代直至今日贫困了两百多年的穷乡僻壤,当地人无钱买棺立碑,都把死去的亲友埋在了石冶山,然后在尸体之上种树,根深蒂固的古怪民俗造就了大面积的独特景观——石冶碑林。十年之前的冬夜,在校园的后山碑林里,九个莽撞顽劣的不良少年,将一个总受欺负的所谓弱者和废物的孩子埋进了树下。十年之后的一场同学聚会之后,当年参与此事或与之相关的人们都陆续离奇诡异地死去…… 这是一个被掩埋十年之后重见天日、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的校园惨剧,尚未腐烂的灵魂的咆哮穿透了地面,深深地拷问着这个美丽、残酷而又多么令人遗憾的世界。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小弟我非常感动。你们就是我的上帝,我的造物主,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得到最好的阅读享受,严重鞠躬! 苍之浩劫相关资料 关于美洲的五个太阳纪的传说 长久以来,学界一直认为,大约11000年前人类才开始移居西半球,但近来的考古 发现却显示,这段历史比我们想象的长远得多。在阿拉斯加育康地区的“老乌鸦盆地” (Old Crow Basin),加拿大研究人员找到25000年前遗留下的石制器具。在南美洲南 部的秘鲁和火地群岛发现的人类骸骨和遗物,经专家鉴定,历史可追溯到公元前12000 年;研究人员在南美洲发现的另一批遗物,经考证,则是公元前23000年到公元前19000 年之间遗留下来的。在这些和其他证据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断,人类移居美 洲,至少在35000年前就已经开始,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接一波的移民潮。”(27) 冰河时代移居美洲的人类,从西伯利亚出发,渡过连接东西半球的白令陆桥,在 17000年前到10000年前之间,遭逢到最可怕的情况。那时,威斯康星冰川骤然溶解,使 全球海平面上升350英尺,引发前所未见的气候和地质剧变。一连7000年,地震、火山 爆发、大洪水和诡异的、间歇出现的宁静,主导西半球人类的日常生活。也许就是为了 这个缘故,他们的神话一再讲述大火、洪水、黑暗时期、太阳的创造与毁灭。 此外,一如前文提到的,在这方面西半球的神话并不孤立;它和东半球的神话有某 种关联。世界各地的传说提到“大洪水”、“大寒”、“大动乱的时代”这类经验时, 呈现出一些显著的共同点。同样的经验被一再讲述。这点不足为奇——冰河时代和它产 生的效应毕竟是全球现象。更耐人寻味的是,同样的象征和题旨不断出现在这些神话中: 一个好人和他的家庭,神灵的开示,地上所有生物的种子,漂流洪水上的船,抵御酷寒 的围场,让未来人类的祖先躲藏的树洞,洪水消退后被放出去寻找陆地的鸟儿和其他动 物……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许多神话提到“奎札科特尔”和“维拉科查”这类人物。据说, 他们是在洪水消退后的黑暗时代来到这个世界,向劫后余生、惊魂甫定的民众传授建筑、 天文、科技和法律的知识。 给人类带来文明和教化的这些英雄究竟是谁?难道,他们只是先民通过想象力捏造 出来的人物?他们到底是神还是人?如果他们是人,有没有可能,他们以某种方式介入 这些神话,把它转变成一种保藏知识、留传后代的工具? 这些想法表面看来荒诞不经。然而,异常精确、合乎科 学标准的天文资料和数据,一再显现于某些神话中,而这些神话跟大洪水的传说同样古 老、同样广为流传。 他们的科学知识究竟来自何方? 一如在他们之前出现于墨西哥的许多民族和文化,阿兹特克人相信,宇宙是以 “大循环”的方式运转。祭司斩钉截铁地指出:自从创世以来,我们的宇宙经历过 四个这样的循环周期——每个周期就是一个“太阳纪”。根据他们的说法,西班牙 人入侵之时,正当人类进入“第五太阳纪”,而我们今天仍旧活在这一纪。下面这 段记述,引自一部珍贵的阿兹特克文献集《梵蒂冈拉丁抄本》(VaticanoLatin Godex): 第一太阳纪“玛特拉克特里亚特兰”(Matlactil Ail ):为期4008年。生 活在这一纪的人类以一种名为“亚齐钦特里”(atzitzintli )的水生玉蜀黍为主 食。在这个时代中,巨人四处出没……第一太阳光被水毁灭,征象即为“玛特拉克 特里亚特尔”(意为“十水”)。它被称为“亚帕乔华里兹特里”(Apachiohualiztli, 意为“洪水”),一种促使雨水持续下降的魔法。人类被转化成鱼类。据说,只有 一对夫妻逃出,托庇于水边一株老树下。又有人说,总共有七对夫妻躲藏在山洞中, 等待洪水消退。他们使人类重新繁衍,被他们的国家尊奉为神祗…… 第二太阳纪“伊厄科特尔”(Ehecoatl):为期4010年。生活在这一纪的人类 以一种名为“亚科钦特里”(acotz intli )的野生水果为主食。这个太阳纪被 “伊厄科特尔”(风蛇)毁灭;人类被转化成猴子……一双男女任立大石上,逃过 了这场劫难…… 第三太阳纪“特雷奎雅威洛”(Tleyquiyahullo):为期4081年。第二太阳红 硕果仅存的一对夫妻生下的子孙,以一种名为“钦可科克”(tzincoacoc)的果实 为主食。第三太阳纪被火毁灭…… 第四太阳纪“宗特里里克”(Tzontlilic):为期5026年……一场战争和大火 蔓延整个世界,人类全部变成饿殍……⑦ 在入侵的西班牙人肆意破坏下幸存的另一项阿兹特克“文献”,是第六世皇帝 阿萨雅卡特尔(Axayacatl )于公元1479年树立的“太阳石”(Sun Stone )。这 块庞大的石碑,重达24.5 吨,用一整块玄武岩雕凿而成。碑上镌刻着一系列同心 圆,每一个圆圈都蕴含繁复的象征意义。如同《梵蒂冈拉丁抄本》,碑上的图纹陈 述一个基本的信念:世界已经度过四个太阳纪。最古老的第一纪由虎神“奥瑟洛托 纳提乌”(Ocelotonatiuh )代表:“在这个太阳纪中,地球上居住着神祗创造的 巨人,但最后全都被老虎吞噬。”第二太阳纪的代表则是空气之神“伊厄科特尔” (Ehecoatl)的蛇状头颅:“在这个时期中,飓风蹂躏世界,人类被转化成猴子。” 第三太阳纪的象征是一个由雨水和天火构成的头颅,“在这一纪中,天火降临人间, 熔岩涌出火山,摧毁地上一切生灵。全世界的房屋都被焚毁。人类全都转变成鸟类, 以度过这场劫难”。女水神查秋特丽裘(Chalchi uhtlicue)的头像代表第四太阳 纪,“大雨倾盆而下,洪水四处泛滥,山峰隐没在水里,人类转化成鱼类”。⑧ 第五太阳纪——我们这个时代——的象征则是太阳神“托纳提乌”(Tonatiuh) 的脸孔。它的舌头是一把用黑耀石(obsidian)打造成的刀子,从嘴洞中伸出来, 垂涎欲滴,等待子民奉上人血和人心供养它。脸上布满的皱纹显示,这位神祗的年 纪十分老。它的图徽“欧灵”(Ollin ),意思是“动荡”。 为什么第五太阳纪会被称为“动荡的年代”?因为,“据长老们说,在这个时 期中大地会移动,造成无数生灵死亡”。⑨这场劫难什么时候会发生?据阿兹特克 人的祭司说,为期不远了。他们认为,第五太阳纪已经非常古老,它的周期正在面 临结束阶段(因此太阳神托纳提乌脸上才会出现那么多皱纹)。古代中美洲传统, 将第五太阳纪的起始追溯到远古时代,相当于基督教公元前40O0年到公元前3000年 之间。然而,计算这个太阳纪结束时间的方法,到阿兹特克时代就已经被遗忘了⑩。 既然无法确定末日何时来临,阿兹特克人不得不举行杀人祭神的仪式,希望能延缓 这场即将临头的灾祸。事实上,阿兹特克人自诩为神的选民,他们坚信,他们负有 一个神圣的任务,对神的敌人发动战争,将俘虏的血奉献托纳提乌,借以保存第五 太阳纪的生命。 研究美洲史前文化的专家司徒华费德尔(Stuart Fiedel )将整个问题做一 总结:“阿兹特克人相信,为了防止宇宙毁灭,这个现象以往已经发生四次——人 类必须时时奉献人心和入血,供养诸神。”⑾同样的信念,大致上也被中美洲其他 重要文明所接受。跟阿兹特克人不同的是,在他们之前出现在中美洲的一些民族, 却能“精确”计算出何时全球大地震会发生,将第五太阳纪一举终结。 苍之浩劫相关资料 造物主=外星人? 造物主=外星人? 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科学家利用DNA创造地球上所有生命 在圣经及许多古籍中可以发现证据,旧约圣经创世纪提到的 Elohim 被误译为 上帝, 其实 Elohim是一个复数形字眼,意指从天空来的人. 1973年12月13日,一位外星访客与法国记者雷尔见面,最後六天每天的一个小时, 这外星 人告诉雷尔有关人类的机密:地球上的生命不是随机演化的结果,而是特意被创造的 ;并 要求雷尔协助建立一座 大使馆 以欢迎他们降临地球. 这位外星访客约122公分高,留黑色长发,杏仁状的眼睛,橄榄色的皮肤,散发着和谐与幽默 的气息 ,他告诉雷尔: 我们创造了地球上的所有声明,你们以前误认我们为上帝...世界上 主要的宗教源头都跟我们有关,现在你们已经有足够的智慧来了解我们,我们希望能透过 大使馆和地球建立正式的沟通管道. 地球上的生命不是 随机演化的结果,也不是全能上帝的杰作,而是特意被创造的,使用生 化去氧核糖核酸(DNA)技术,一群具有先进科学技术 的人们创造了人类 -- 依照他们的形象, 关於这些科学家及其作品,以及无限的标志 可以在许多古老的典籍找到线索, 例如旧约圣经创世纪一章提到创造人类的神(God)是复数形态,在原始希伯来文字记载为耶洛 因(Elohim),意指从天上来的人,是一个复数形字眼. 耶洛因人在让我们自行发展文明的同时,他们持续地与 佛祖(Budda), 摩西(Moses), 耶 稣(Jesus) 以及 默罕默德(Mohammed) 联系 ,这些我们熟知的先知都是被特别拣选并受 过耶洛因(Elohim)人的教育, 他们在每个时代传递给人类适当的讯息,随着当时的文化 及知识水平而有所修正, 他们同时也留下耶洛因存在的证据,以便我们日後科技发达时, 能清楚地认知耶洛因 确实是我们的创造者. 现在人类足迹以踏上月球,我们的科学家也能合成DNA制造出生命,我们终於能够理性地 了解我们的创造者,不会陷入迷思或盲目地崇拜情结,因此耶洛因告知法国记者 雷尔 他 们最终的讯息:在地球建立大使馆, 以便正式与我们相见. 为什麽他们须要一座大使馆? 他们不是侵略者,他们表达想造访地球的愿望,但他们也尊重我们说不的选择,要不要邀请他们 是由我们决定 -- 一座大使馆就是正式的邀请函. 这是我们最起码的礼节,他们创造了我们, 没有他们我们就不会存在,雷尔曾说: 对於我们来说,他们算是这宇宙中最重要的民族, 你们会让贵宾睡在街头还是诚挚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呢? 如果没有一座真正中立的大使馆,自由的空域及正式的欢迎...当他们降临地球时 ,将会对地球社会的政经各方面产生破坏性的影响,他们也不想先接触任何一国的政府, 宗教 或意识形态以保持中立,因此唯有我们建立好大使馆他们才会来到,这是他们对我们的爱与尊重. 有任何确实的证据吗? 雷尔: 我并不想说服任何人,事实上,我反对盲目的信仰. 许多传统宗教造就了许多绵羊般的人群, 一直到今日,仍有许多人信仰而未曾真正地领悟,所以我的角色是要停止此种信仰, 开始新的领悟,如果你认为宇宙是理性且可以被了解,如果你认为这些讯息足以回答你最尖锐 的问题,你自然会接受我所说的话. 为何要相信只是一个男子说的话? 雷尔: 每一天,新的科学发现都在验证我从耶洛因处获得讯息的真实性,举例来说,西元 1973年, 我们的科学家第一次可以在实验室中以化学钝性物质制造出生命.会有那麽一天,我们可以轻易地合成出一个人体,如同耶洛因科学家很久以前曾做过的事,届时,人类也会抵达所谓神的境界,扮演造物主的角色,一些晚近的科学发现都可以证明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盲人不也可以重见光明?感谢电子义眼的发明! 藉由通讯卫星,我们的声音可以飘洋过海! 我们在心智上的发展也同样惊人,藉由在狼的脑中植入电极,科学家可以使它如绵羊般温顺,甚至学羊叫! 如同先知们 曾预言 ‘那狼将与羊儿一同卧眠‘. 反之, 绵羊也可以被转化成凶狠的野兽... 雷尔: 他是谁 ?? 广岛核爆(1945)不久後,耶洛因选择玛利亚逢里和(Marie Colette Vorilhon)做为他的母亲, 她出生於安伯特(Ambert,1922年10月22日),耶洛因在1945年12月25日将她带到飞碟(UFO) 中,并予以人工受精,他们将这件事从她的记忆抹除以避免其精神失常,随後,1946年9月30日 ,雷尔诞生. 1973年12月13日,耶洛因人和他第一次接触,告知他人类真正的起源及未来的前景 ,於是从1974年起,雷尔放弃自己的运动记者身份以全心投入传递耶洛因的讯息,他在世界各地 展开会议演说 帮助人们对外星人的来临有所准备并且教导感官冥想 在全世界的 课程 中. 学习这些透过雷尔教导的耶洛因技艺 可以让我们发展我们个人的潜能,特质及对人类的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