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贴》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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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一觉醒来，感到精神特别饱满。

晤，好可爱的一天！

按开对讲机：“小仙！”

“小仙来了。”

不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进来，梳孖辫，脸圆圆好福气：“小姐，早安。”她含笑把架子推向床，一个托盘放上去。

我坐起来，看见托盘上一个古玩玉花瓶，体积很小，上面插了朵黄玫瑰。

花瓶旁有一叠红色金字的小咭帖。

另外一边是一杯鲜牛奶，一杯茄汁，一块牛油果酱多土，圆碟子上一客双肠奄列，还有几片新鲜的蕃茄。

“今天的帖子一共有多少？”

“不多，一共有八张。”

“你替我抽出其中一张！”我一面吃早餐一面说：“天天抽签，好麻烦。”

“我？那些少爷约的是小姐！”

“我又没叫你代我赴约，抽一张罢了，去嘛，唠唠叨叨。”

小仙闭上眼睛，好小心地伸手去抽，这张，不，那张，差不多过了三分钟，才把其中一张帖子抽出来：

“抽到了。”

“看看是谁？”

“这张爱情帖是——二表少爷。”

“庆生！”我推开架子，一边去浴室，一边说，“你打电话告诉他！”

我梳洗完毕，回房间坐在化妆台前，等着小仙来给我刷头发。

她收拾了东西进来：“二表少爷说，十二点半来接你吃午饭！”

“这长头发长了十八年，真有点累赘。”我看看镜子：“想把头发剪短，又舍不得，而且短发可能不配我的脸型。小仙，你说剪了它好不好？”

“长头发用途多，可以变很多发型，今天梳马尾好不好?”

“好，反正庆生也是一套运动装。”我换了套红。绿、黄多色运动套装，一双白色通花平底鞋。到楼下，碰见奶妈：“少奶呢？”

“一早就出去，今天要开会！”

我爸爸死得早，留下许多生意给妈咪，妈咪虽然是书院女，但没念过大学，最初接管生意，手忙脚乱，幸而她年纪轻，又美丽，不少叔叔抢着帮她。

母女感情不好，妈咪中学毕业便结婚生女，十几岁的大孩子怎会疼女儿，后来她因公事常常出外，大家见面少，感情就更冷淡了。

幸而家里几个佣人，都是从小看我长大：奶妈，忠心的绮姐，五岁就买回来的小仙，还有守门大将军元伯和司机清叔。

妈咪常不在家，其实我很寂寞，自己又是个独生女，兄弟姊妹都没有。

还好，有一大班男孩子等着献殷勤。最初一天试过涌来六个，几个人吵吵闹闹，很烦。于是小仙想了个方法……印爱情帖（爱情帖是小灿说的，好俗人）。

这些帖子长十二厘米，阔六厘米，全红，上面印上金字。小仙每天发出十张，取帖子的人写上名字，第二天送来，然后由我抽出一位，彼此天下太平。

“二表少爷来了！”

我的两个表哥，完全不同性格，大的斯文，有点忧郁；小的活泼，天天有用不完的活力。

他一进来，拖起我：“快一点！”

走出花园，他那名牌新款电单车十分耀目，他替我戴上头盔，自己又戴上头盔，我双手抱住他的腰，电单车就箭一样的飞了出去。

他开电单车，S形由一线向三线，由四线爬向二线，惊险刺激兼而有之。

“喂！路那么远！”一开口风冲进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我们去康乐组，在翠林开烧烤野餐大会，迟了食物都被吃光啦！”

我不知道翠林在哪儿。虽然住在香港，并不代表所有的地方都去过。

车终于停下来，我连忙解下头盔。戴这种头盔，一点也不好玩，我吐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这翠林处处青绿，环境很美，一阵清风吹来，人为之一振。

庆生的同学看见我，都很意外，一个女同学走过来：“唐庆生，你带你漂亮的表妹来，昨天为什么不说？”

“今天我好运，抽中爱情帖！”

“爱情帖？是什么？”

“不告诉你，你口多！”庆生拖着我的手：“我们去烧东西哈！”

“先给我杯汽水嘛，好渴。”

庆生连忙去拿汽水，我和他的同学打招呼，说笑。几乎每次庆生约会我，都会见到他的同学。

庆生够劲，我喝汽水，他就为我烧牛扒，鸡翼，另一只手又烧香肠和猪髀。

不一会我就可以捧着纸碟，用叉子叉着食物吃，我发觉有个女同学很喜欢庆生，常为他拿这拿那的，每次看住庆生，总是甜甜地笑。

庆生显然是没有注意，每次叫她做事也不看她，连一声谢也没有，我实在看不过眼，抢了块猪髀放在那女孩的碟上。

“我的，”庆生在叫：“我还没吃呢，喂！把猪髀还我。”

“别管他，小霸王！”我对那女孩说。“你再吵我先走！”

庆生不敢再说话了。

吃过午餐，庆生从电单车的箱子内，拿出一副照相机，那是姑丈送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他有了照相机，就爱上拍照，经常都找我做模特儿。

他初学，技术差，每次都把我拍得很丑，因此，我懒懒地提不起兴趣。

“哗！你这套衣服拍照好美！”他边说边“卡察”，“卡察”。

我在看庆生两个男女同学，他们手紧拉住手，走向树林。

他们一定在谈恋爱！

“你的头怎么转向那边？看镜头呀！笑笑，我来了，OK！”

庆生跳来跳去不知道有多开心，发现条河，又拉了我到那儿拍照。

“庆生，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带了好几筒胶卷来。”

“你找你的女同学拍击。”真是有点不耐烦，老摆甫士。

“我才不找她们，她们没你好看！”

我咧嘴笑笑，这人呀，可爱得像六岁。

他看表，忽然叫了起来：“我们要走了，买了五点半的票子！”

他一边拖我，一边跟同学道别，还没说好人已在车上，“呼”，电单车飞了出去。

乱把车一塞，拖着我往戏院跑。这小子，永远匆匆忙忙，冒冒失失。

我拿着书，走过大学长长的走廊。

琴妮在我身边，她是我的好朋友。

“星期六和星期日怎样过？”

“星期六和我二表哥一起，跑来跑去，真胡闹，我觉得他幼稚。”我掠了掠长发：“星期日和宏德路，名公子呀！出入高尚场所，又觉得太拘束。”

“哥哥这两天闷坏了，天天上午等小仙的电话，宛司，我不忍心哥哥这样子，我好想帮他。”琴妮说话永远嗲嗲，软软的：“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你了！”

“有什么办法？一个星期两天，遇上公众假期三天。星期六八张帖，星期日二十张，都是抽签决定的。”

“我就觉得抽签决定不公平，庆生一连两个星期都抽中，我哥哥一次机会也没有。”

“所以呢，由星期六开始，我改由小仙抽。”我摊一摊手，“坦白说，我对谁都一样，我又没有爱上他们，多见，少见，根本没有影响。”

“一大班男孩子你没有一个喜欢？”

“喜欢，若不喜欢，我不准小仙派帕。差不多有十个已经在名单上除名。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是不是？”我回头看琴妮，她瓜子脸，整个黛玉型，很惹人怜爱的：“大学也有几个男同学追求你，你爱谁呀？”

“谁都不爱，”她抿抿嘴：“看场电影，吃顿饭就爱了？”

“对吧！你自己也会说，却来怪我？”

“没有一个你爱的，总有一个你比较喜欢的吧？”我们走下梯级出校园。

“维尼啰，你每天在我耳边说他几次，想忘记他就难了！”

“依力和杜比呢？同一个课室，天天见面，日久生情。”

“情你的大头鬼，”我打一下她的头：“陈教授也天天见面，我倒不如爱他！”

“他四十几岁了，几乎可以做你的外公。”

“我恋父狂呀。”说着笑了起来。

“到我家吃饭！”琴妮求着。

“今晚要去外婆家，明天去祖母家。除了爸爸，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就只有祖母和外婆了！”清叔开车子来，我和琴妮一起上车，我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到外婆家。

维尼站在家门口，他拖了琴妮下车，送了一株玫瑰花给我：“来我们家吃饭，宛司。”

“我要回外婆家，后天吧！”我向他挥挥手：“谢谢你的花！”

维尼黯然，他是个实习医生，大概星期三他又要当班。

我心里明白，但也没有办法。基本上，由于星期一至星期五我不想和任何一个男孩子约会。因为这些日子，白天要上课。我不太勤奋，但也不能太放任，学生嘛！怎能由星期一玩到星期七。

看见外婆一把抱住她，外婆开心得叫乖乖。她做了很多点心给我吃。我每次到外婆家，厨子就放假，因为外婆一定要为我亲自下厨。外婆平日不做家务，但她会做六桌子的菜。

吃过饭和舅舅玩纸牌，舅舅只有我一个甥女，他也很疼我。知道我喜欢吃某餐馆的沙律，他常去买一大盒沙律给我吃。

夜了！和外婆道晚安。

上车，看见那本力学书夹着两张百元钞票。

祖母的家就热闹，天天都有亲戚，朋友。当然，大部分亲人到访是因为祖母慈祥，善心，所以人人尊敬她老人家。但是，祖母实在太富有，靠靠她，贴贴她，也得到好处。

我探头进麻将房，一共开了四台：伯父，伯娘，表叔婆，细伯娘（伯父的小妾，伯父多，细伯娘也多），祖母两个闺中老知己，姑妈，堂姊，表姊……

祖母一看见我，连忙站起来，叫管家媛姑代位，她走出来，拉住我的手，第一句话一定说：“你又瘦了，不肯吃饭。奶妈怎样做事的？我送去的燕窝她没有给你吃？”

“祖母，你怎么说我瘦，我又胖了两磅，我正在做运动呢！”

祖母拉我在客厅里坐下，佣人把茶捧上，站在后面侍候着。

“你还有打球？”祖母关切地问。

“有，棒球，篮球，网球，羽毛球，水球……什么球都打！”我就只爱吃祖母家的中国菜，不仅味香，还很可口。

“当心啊！跳上跳下。都是你那些堂兄带的，女孩子打什么球？”

“祖母，您回去打麻将吧！”

“怎么？不想和老太婆说话？”

“怎会？我只是不想剥夺祖母每天饭前打四圈麻将的娱乐。而且，我肚子饿了，要吃点心！”

“快去给我的孙小姐准备点心，甜点多些，孙小姐喜欢吃甜！”祖母伸手进旗袍袋里拿了几张钞票塞进我手里。

“我不要，我不要那么多！”

“你不要，我不去打牌。”祖母坐着不动的样子。

祖母个子小，我两手拉起她，把她拥进麻将房，祖母还是把钱塞进我手里。

祖母和外婆每星期给我那么多零用钱，要花光它也很伤脑筋。

“小表妹。”

我回头一看，是大表哥嘉生。

其实嘉生只不过比我大八年，他就喜欢认老。

“大表哥，你也来了！”

“陪妈妈来看外婆。”

刚才我看见姑妈：“最近生意忙吗？”

“忙也习惯了！”嘉生念理科的，但由于他是长子，大学毕业就被迫打理家中部分生意。嘉生从此郁郁不乐。

“孙小姐，吃点心了。”

“我们一起吃点心。”

“我吃过了，我陪你。”嘉生和庆生不同，他根斯文，一年四季都穿西装，他外型不错，就是面色苍白了些。眉宇间阴郁些。但他对我很好，常说希望小几岁，可以和庆生公平竞争，追求我。

我有个堂姐，一直暗恋大表哥，我倒觉得他们很配。

“最近有没有见三家姐？你下班后没有消遣，可以找她去看戏吃饭。”

“我妈和十七舅母有心病，我不敢去找宛华，怕十七舅母不高兴。”

“你去找三家姐，又不是去找十七伯娘，管她高兴不高兴？”大家庭，姑嫂之间总有许多问题：“现在是什么年代，别来家，春，秋那一套！”

“好吧！我听你的话，有空去找宛华，整天点算钞票，也实在闷。”

“三家姐是认真的，你可别令她伤心。”

大表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宛华。”

“还是小表妹好，那你为什么不追求我呢？”我瞪他一眼：“三家姐温柔，样子也不错，学问又好，你还嫌？我有什么好？急性子，脾气躁，刁蛮任性又大女人主义。而且身边还有一大群蝴蝶，你不烦？你问问二表哥吧！”

“晦！BB女！”二十一伯父的二儿子进来，他捏一下我的脸颊：“你来了，祖母开心死啦！”

“喂！二哥，我警告你！”我拍开他的手：“你再叫我BB女我对你不客气。”

“怎样？”他握起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打不过我可不要喊祖母。”

我伸手劈过去，辟！啪！过了几招，这些都是跟其他堂兄学的。大表哥连忙拉开二哥：“你别欺侮小女孩。”

“欺侮她？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嘿！这么大还叫人家的乳名，土死！”我半点不饶他，在众多的堂兄中，只有他一个人不疼我：“还是祖母好，年纪那么大了，多知情识趣！不单只没叫我B女，还叫我的英文名字。”

“得啦，别提祖母了，她偏心，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把你当宝。若你是儿子，身家都分给你了！”

“孙少爷！”管家媛姑突然走出来说：“刚才的话最好不要让老太太听到，她不发脾气并不等于她好欺负。”

“媛姑！”

大表哥拖起我：“我们去花园散步，有几个大木瓜已经转金黄了……”

依力拿着那束花，追在我后面。他叽叽咕咕，吵得我心火躁：“你烦够了没有？你要拿帖子，去向小仙要，这又不是第一次，约我，先拿帖子，半年前已经开始。”

“就是小仙不肯给我。”他苦着脸。大个子，小孩一样，不知道他羞不羞：“她说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怎会突然没有，一定是小仙欺负我！”

“别肉麻了，她是个女孩，怎样欺负你？下月学校考升级试，约会减少，名单上的人也删减了，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删去我呢？杜比都没有删，我又没有做错事。”

“我是随便删的，没计算过谁好些，谁差些，六月就放假了，到时我会把你的名字加上去。”我挥挥手：“老跟住我干什么？同学们看见了会笑的！”

“这一个多月我怎么过？”

“温习呀，学生的责任是念书，考试你不用温习么？”我加快脚步。

“宛司，你收下我的花，我求你！”

“我早说过，我下午有课，我总不能拿着你的花进课堂，我不要，”

“你不要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

啊！天，还要我心里有他：“请你走吧！琴妮在图书馆等我！”

“你不收花我不走！”嘿，竟然还想威胁我。

“是不是非要迫我收下花不可？”

“是的！”他以为说动我了，很神气。

我抢过花，把整束花往他头顶上一拍，花瓣片片落地：“都收了！”我用力拍拍手掌。他呆在那儿，不再跟踪唠叨。

对男孩子不能不狠一点！

那张图足足画了一个星期，学期评分，当然特别开心。

幸好，一向做事快手快脚，我没有开夜车。

琴妮可真惨，面青唇白，一双眼好像睁不开似的。

她告诉我，每天鸡精两瓶。建筑系，女孩子不容易挨。

图交给教授，大家吐了一口气，伊玲说：“我好想吃杯雪糕新地！”

“我请客！下了探，一起去。”每星期的零用钱，我实在用不完。

“怎么又是你？该轮到我了。”朱丽马上抢着说。她爸爸是名医，她认为付帐是很刺激的游戏。

我没跟她争，第一，工学院大一全级六个女孩子当中，我年纪最小。第二，我对于女同学一向特别好。

我们分成两部车出发，我家的和朱丽家的。淑芳讨厌冰室的环境，因此选了一间高级咖啡室。

六个女孩子坐下，侍应生过来招呼，大家报上：香蕉船、黑森林、夏日金牌、红粉佳人、薄荷飘香、加州特式——全是雪糕新地的名字。

“昨晚赶通宵，今天早餐吃不下，午餐一块三文治，我好饿。要些蛋糕好不好？”朱丽问。

我第一个赞成，因为我对冰淇淋和鲜忌廉蛋糕有偏爱。

大家吃着雪糕精神为之一振；“噢！真舒服！”

“别开心，还有半个月笔试。”淑芳一点都不乐观。

“半个月考四科，功课也太紧！”我说。

“你当然不在乎，什么时候见过小辣椒捧着书边走边看。”心齐说：“她每页书看三次就够了，我最少看三十次。”

“心齐呀！你人不笨，读书就是不进脑，我看五次就差不多。”朱丽说：“小辣椒，你还是给我们一些试前帖士吧！”

我温书所以快，是前后看两次，上课时全神贯注看住讲师，考试前，我不会把全本书啃，书和笔记基本上有印象，要明白，然后抽书出来读。这些抽出来的课本和讲义、笔记，通常有几条和试题吻合，同学叫它帖士。

“今天上学没带书，没带讲义和笔记，怎样给帖士？”

“差点忘了，今天带图，别的都没有带。”朱丽说：“明天吧，明天再来这儿，我请客！”

“不行，该我来做波士。”伊玲说，她家开酒楼又开食品厂。

“她吧！伊玲请客……”

第二天同样地点，大家吃过东西就拿出书来，由我给帖士。

“哎唷！我怎也没有想过读这三部分，小辣椒这么一说，又觉得这三部分很重要，她不说，我又有几题失分。”

“每个教授的脾气不同，最好他们给的范围全读过，最后才读我选出的所谓帖士。”

“得啦，帖士不灵，我们也不会怨你。上学期你的帖上就很准。”朱丽伸了个懒腰：“我们考四科就叫救命，文学院的同学就更惨。”

伊玲突然站起来，高举着手，拼命地挥摇。

一个打扮趋时的大男孩走过来。

“祖迪，”伊玲挽着他的手臂，拉他到桌子前：“你来了刚好，替我结帐。”

伊玲从未说过她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长得也不错。

那祖迪向大家点头微笑，当他看我的时候，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那种眼神，我看得多了，每个倾慕我的男孩子都用这种目光。

这个人真岂有此理，有了伊玲这样的女朋友，还见异思迁？

“祖迪，你为什么不说话？”

“好！我请客。你们喜欢吃什么，尽管叫。”

“这话你说的。”伊玲推他：“行了，你走吧！”

“喂！伊玲，你交了男朋友竟瞒着我们？”心齐看见那祖迪走开便呱呱叫。

“谁交男朋友？”伊玲平平和和的。

“你看她，赶快把男朋友赶走，是担心我们打她男朋友的主意。”朱丽说。

“你们打他的主意就好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同学，亲上加亲。”

“什么？”心齐又叫：“你发神经，你想做大太太，我们五个做小姨娘，你那男朋友虽然是一表人材，可是我们没兴趣当小，哼！胃口真大，六女配一夫，亏你想得出来。”

“你们才发神经，”伊玲把吸管掷向心齐：“他是我哥哥，你们是我的好朋友，若其中一个和我哥哥拍拖，将来做了我嫂子，不就是亲上加亲？”

“撒谎，你说过你哥哥在美国留学，怎会在这儿出现？”朱丽和伊玲喜欢互相挑剔对方。

“他去美国留学总不能去一辈子，他毕业了，回来差不多半个月，”伊玲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餐牌：“他回来刚巧碰上我赶图，所以没有告诉大家，不过淑芳看过他的相片，不信问淑芳！”

“刚才我没看那祖迪！”淑芳说：“你也没有告诉我祖迪是你哥哥的名字。对不起，我不能为你作证。”

“我的上帝！”伊玲用餐牌拍了拍额头：“今天哥哥请客，大家多吃点。”她吩咐侍应生拿了几样我们平时喜欢吃的甜点。

“今晚你们都来找家吃饭，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心齐第一个说：“我不去，想起考试便流冷汗。”

其他三个都表示读书第一。

“小辣椒去，反正她又不用念十遍八遍。”

“快考试，要留在家里。”我一直没开口，因我冤枉了伊玲的哥哥，心中有愧：“我怕噜苏。”

“你妈咪一向不管你念书的事！”

“她是不管！但奶妈要管。”

“她妈咪很有趣，小辣椒念哪一间学校，念几年级，她全不知道！”朱丽说：“不信你们问问小辣椒。”

“有一次我和妈咪去百货公司，她碰见个朋友，那位阿姨说：‘你千金？好可爱，念几年级？’我妈咪说：‘时间过得真快，她快要参加中学会考了，她念中五啦。’其实那年我刚念完中七，考了大学入学试。”

“你妈咪那么糊涂？”

“她不糊涂，糊涂怎能承继我爸爸的生意？又会讨我祖母欢心，只是她一向对我少关怀吧！”

“小辣椒也可怜，那和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什么分别？”伊玲冲口而出。

“宛司！”伊玲追了上来。

我回头看她：“考得好吗？”

“普通。”伊玲耸耸肩，“幸好有你的帕士，应该可以合格。”

“题目出得好，转弯抹角的思考题不多，大家都应该合格。”

“你忙着走吗？”

“我等琴妮，她还没有答好题目。”每天琴妮爸爸送她上学，她多半搭我的顺风车下课。

“我们到校园那边走走！”伊玲搭着我的肩膊说：“你知道吗？那天吃下午茶的晚上，哥哥说很喜欢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请他向小仙拿张帖子，不过最快也要等我考完试。”

“拿帖子要抽签，一个星期才有两天。要是他运气不好，可能半年也抽不到。”伊玲摇一下头。

“考完试每星期有七天，机会很大。”

“那天你有没有看见祖迪？”

“看见！”

“你觉得他怎样？”

“匆匆一眼，也不错，为人很风趣，样子也不难看。”

“祖迪好英俊，高高瘦瘦，人很潇洒，只是性子急些，但对女孩子很温柔。”伊玲倒是兄妹情深的，为哥哥说尽好话：“我知道在众多男孩当中，你最喜欢维尼。问良心，我哥哥比维尼好看，是不是？”

“各有优点！”

“性格不同呀，琴妮的哥哥是出名的书呆子，事业心又重，整天病人第一，和你拍拖，不是看电影，就是吃饭，你闷不闷？”

“没办法，医生工作忙，压力大！”

“他才只不过是实习医生，听说他连的土高都没有带你去过。”

“上过夜总会，的土高的音乐不大适合他，他怕动得厉害！”

“这就和你合不来，你喜欢动，性格外向，又不啃书。最喜欢的土高够劲，”伊玲真是一个好妹妹：“我哥哥就适合你，担保你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开心，信我！”

“我信你，也很希望和他交朋友，去向小仙要帖子。”

“我们是好同学，不可以优待吗？”

“我和你，和琴妮都是好同学！”

“那今晚到我家吃饭？”

“等考完试好不好？啊！琴妮出来了，明天见！”我吐了口气，幸而朱丽，淑芳的哥哥都年过三十，不会追求我这小女孩，心齐的哥哥又结了婚，否则，单是应酬同学的哥哥已经够烦。

在书房看讲义，有几个专有名词要串读，奶妈走进来：“小姐，少奶请你到她房间！”

我放下讲义，走到母亲的卧室，敲敲门，过去。

她正在涂营养晚霜，她一向对皮肤特别紧张，不容许有一条皱纹现出来，因此，她三十几岁的人还像二十七八岁。

“明天有个晚宴，我带你去，对方带他的儿子去，你下了课马上回家，打扮一下，不要老穿牛仔裤和那些古灵精怪的运动T恤。”

“我不能去，后天考试。”

“考试，测验，一年总有好多次，那有什么大不了？”

“假如我考得不好，积分不够，我可能要念五年，那等于留级！”

“你今晚读它一个通宵，还有明天早上和下午，行了，一定能应付！”

“妈咪，我熬不惯夜，我会打磕睡，明天我不能去吃饭！”

“驳嘴，你长大了什么都不懂，就会和我作对。”母亲脱下晨褛抛在床后；“我明天会叫奶妈给你准备好一袭裙子……”

我没有开夜车，回房睡大觉，第二天等妈咪上班，我带了课本到外婆家。

反正祖母家和外婆家，我都有自己的房间。

外婆知道我要考试，叫佣人给我煮绿豆汤，客厅电视机的声浪也不准太大，免得打扰我的精神。

吃下午茶时，妈咪打电话向外婆要人，外婆又哄又逗，总站在我那边。

在外婆保护下，我可以安心温习。

外婆虽然是五十几岁的人，但是为人十分明白事理，也不封建顽固，她的脾气很猛，但一年到晚，难得发一次脾气。

外婆是苏州美女，声音又娇又脆，很动听，有天我起床走出门外，听见外婆在唱歌，声音很轻。很奇怪，没有韵律，我走向厨房间一看，原来外婆在骂那煮饭的佣人，说她不肯动脑筋，早餐不是吃及第粥、油条，便是煎双蛋、烟肉。她问佣人自己厌不厌闷。

骂人像唱歌，你说有多可爱？

我外婆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她令我顺利考完最后一天试。

“自由啦！自由啦！”有些同学把书抛高，有人欢呼。

可以好好享受假期了。

伊玲走过来：“你答应过今天来我家吃晚饭的。”

我还没有开口，学生会干事李同学进课室：“半小时后开会！”

“你看，我要开会，”我耸耸肩：“我不知道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我想逃避，因为琴妮早上也约过我回家吃饭，因为维尼今天不用当班。

我没有答应琴妮，最好也不要答应伊玲，大家都是好同学。

“我去开会啦！”我说着，拿了笔袋便走了。

跑到学生会的会议室，学生会长林国豪正在和副会长谈话。

“白宛司，你是康乐组的组长，暑假你准备为各位同学安排一些什么团体活动？”

“几种球类比赛，水上运动会……”

“你以前念女校时，有没有和一班同学到郊外去露营？”

“没有，全是女同学，香港治安又不大好，家长不放心。”

“你可以组织一个大一夏令营，看看有多少同学参加，不过肯定是有男有女，家长就可以放心！对吗？”

“是的。”

“刚才你提意的康乐活动都不错，不过暑假四个多月，我认为应该为社会做点事，不应该只顾着玩乐！”

“我们可以举办一个慈善筹款晚会，筹得的慈款交给慈善机构。”

“好主意，等会儿开会，你别忘记一起提出来……”

开完会，已经午饭，很疲倦，又饿，好想回家洗个澡吃饭。

打电话找清叔，奶妈说妈咪派清叔去飞机场。问我要不要通知祖母和外婆，他们会派车到学校接我。

我说不必了，我从小不习惯乘坐巴土上学下课，不过叫部计程车也不难，鸡毛蒜皮的事何必劳动老人家。

“白宛司！”林国豪离开会议室看见我：“你还没有走？我送你。”

“谢谢，我还有事。”我连忙走出校门，我不敢领林国豪的情，他的女朋友是我们建筑系三年级的师姐。

“宛司，宛司！”一辆车停在我身边，我一看，是伊玲，她已开了车门，祖迪坐在后面，看着我笑，“呆什么？快上车。”

我上了车，伊玲马上为我们介绍：“我哥哥祖迪，这是我们的小……嘻，小妹妹……白宛司！”

她大概想说小辣椒又怕吓坏哥哥。

“你好！”他把手伸过来：“我可以叫你宛司吗？”

“随便，喜欢叫我小辣椒，小辣椒是我的绰号，同学喜欢叫我绰号。”

“小辣椒不是说她凶，”伊玲连忙解释：“她年纪小又有本领。初进大学，全系只有六个女生，没有宛司，男生一定会欺侮我们，有了她，我们才受到平等待遇，也没有男生敢排挤我们。”

“因为我恶！”我强调：“真的。”

“坐好了，开车啦，”伊玲怕我继续说下去：“宛司，你什么时候考车牌？”

“八月中。”

“有没有把握？”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怎会这样？没有补钟吗？”

“教车师傅说我IQ一流，技术九流，多考几次争取经验。”

“你那教车师傅怎么能这样说？”祖迪忍不住为我抱不平。

“我第一次考车牌，考牌官对我的师傅说：‘让你的学生够钟才来考试嘛！’我师傅几乎当场给气死。我按住肚子：‘伊玲，一直开会，我中饭还没吃，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反正我们居住的地方距离不远。’”

“你喜欢做什么，吃什么都可以来我家！”伊玲终于把车驶进她家花园。

伊玲先下车，祖迪连忙下车跑过来，替我拉开车门，拖我出去：“宛司，你喜欢吃什么？”

“宛司喜欢吃粥，她是粥桶！”

“煮粥很花时间，伊玲，你开车送我去买。”

“不要太麻烦，两块猪扒，一杯冰淇淋就够了！”我说。

“哥哥，你叫厨房为宛司准备。”

“是的！”祖迪答应着便先走。

“你看我哥哥待你多好！”

“未结婚前，男孩子对女孩子总是好的。伊玲，我想洗个澡！”

“早就知道你想什么，”伊玲搭着我的肩膊上楼梯：“否则我也不会叫祖迪去厨房，让他多些时间陪着你。”

进房间，伊玲说：“这内裤是新的呀！这T恤是你送的，我借给你，可要还的呀！”

“不单只还，而且另外送你一件。”

洗过澡，穿上那红白间的反领T恤，头发束起来梳条马尾，人很清爽。

和伊玲到楼下吃东西，祖迪也在，他和伊玲吃雪糕，陪陪我。

我每次抬起头都看见祖迪痴痴望着我，我向他笑一笑，他也向我笑笑。

祖迪外型不错，喜欢笑，一张快乐的脸，他和维尼比，多了一份“活”。

“祖迪由美国带了几套砌图游戏回来，复杂到不得了，只有宛司一个人才会有兴趣。”

“真的吗？”我连忙说：“我喜欢动脑筋的玩意儿。”

“每盒最少有三千块，我以为只有我喜欢。”祖迪很高兴地说。，

“快拿出来！”伊玲催促他。

祖迪进去，棒了好几盒子出来：“还有填字游戏！”

“填字游戏有什么好玩，又没有奖品。”伊玲抿抿嘴。

“有奖品，否则表哥也不会寄给我，最迟后天便要寄出去，头奖奖品可丰富呢！”

“一部彩色电视机？”我说。

“美国电视台举办的游戏不会送电器，奖品很丰富，第一奖是一间小别墅，价值约十万美元。”

“哗！十万美元！”伊玲大叫：“可是屋又不能由美国拿回来！”

“反正赢回来，由它在那儿，假期去住几个月，当度假屋！”

“宛司说得对，反正赢回来。”

我忙把雪糕吃光，开始玩填字游戏。

“那些电视片集我都不懂。”

“我懂，表哥也给了我一些帖士。”

“好！我负责动脑筋的，你负责电视片集，还有那些主角名字。”

“哎！”伊玲叹气：“我什么都不懂，那么复杂，怪不得送一间屋，送架飞机我也没本事拿。”

我和祖迪埋头研究，祖迪把屋子里的字典全拿出来，由于我没有到过美国，因此，很多事物，地名都不懂，这方面祖迪可以帮忙，因为他刚由美国回来。

这么一埋头，到六点钟终于大功告成。

“怪不得伊玲说你读书最出色，你很有头脑！”

我伸个懒腰：“我没有什么用，你表哥的帖士帮了我们许多忙，没有他的帖上，我猜一个星期也无法完成。”

“我表哥在我心目中是超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出色：读书，运动，分析事理……太棒了！”

“明天一早把它寄出去！”

“我已写好信封，今晚就寄。”

“伊玲呢？”我到处看。她一向不喜欢花心思，但是没理由连人也不见了：“怪不得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刚才告诉你去小睡一会。”

“我太入神，听不到。”

“最近她睡得少，昨晚又开夜车，人实在太疲倦！”

“我也应该回家了。”

“你不要走。”祖迪很焦急的样子：“伊玲起来见不到你，她会怪我招呼不周的！”

“我们总不能坐着等饭吃。”

“安排一些节目！”

“游泳，打网球？”

“我由美国买了一副运动机回来，昨天才运到，你有兴趣参观地下？”

“好！我真想看看！”

他很高兴，又笑，他带我去到一间房间，这房间我以前没有到过的。

“新辟的运动室！”他打开门，里面有副机器，很奇怪，很特别，很新鲜，以前见都没有见过。

“虽然只有一副机器，但是有二十几种用途，人体全身每个部分都照顾到，男女适用，你想不想试试？”

“最近吃饱饭就看书，半个月大概重了三磅，我要减掉它，先做腹部运动！”早就想明天回学校打篮球，减去那多余的脂肪。

祖迪叫我坐上去，运动机前改后改，又换了另一个样子。我开始把身体倾前仰后做腹部运动，令自己肌肉更结实。

祖迪在一边看着：“怎么？不太辛苦吧？”

“还好！”做运动哪会很舒服，“就不知道效果如何！”

“虽然不大费劲，但十分有效，我表哥用过，才介绍我买的！”

又是他表哥，怎么老提表哥？他可能真把表哥当超人。

“吓死我！”伊玲走进来，拍拍胸口：“我到处找你们，还以为小辣椒走了呢，原来在这儿！”

“伊玲，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不！不要！”伊玲忙挥手。

“考这个试我轻了五磅，快要跟林黛玉看齐，我还要多吃雪糕增肥呢。哈！今晚一桌子菜只有我们三个人吃！”

“爸爸妈妈不回来了？”

“今天三姨婆生日，你要去接小辣椒，不肯和爸妈同去！”

祖迪的脸红了红。伊玲走过来打了打我的头：“每次考试人人瘦，你就增磅，莫名其妙，快吃饭了，停一停休息……”

吃过饭，我要回家，祖迪说：“我送你回去！”

“你的香港驾驶执照呢？”

“糟糕！一个星期后才能领取，我怎能送宛司？”

“用两条腿呀！”伊玲笑起来：“我们家和小辣椒家同一条路上，相距十间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伊玲一手拖一个，把我们拖出门去：“走吧！吃饱饭，散散步有益。”

我们走着路，我把手放在背后。

“宛司，明天我想约你看戏，你喜欢看动作片，是不是？”

“是的，先谢谢！明天你到我家找我的女仆小仙，向她拿张帖子。伊玲没告诉过你吗？”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都是朋友，只有朋友才可以拿帖子。你明天早上去拿，后天便可以送回去，放暑假，天天是假期。不过我还要上学。除了周末周日，其他日子只能晚上玩，星期六和星期日可以玩一整天。”

“宛司，我能不能例外？”

“为什么要例外？”

“我很喜欢你，而且伊玲又是你要好的女同学。”他脸红冬冬。

“我有五个女同学，不是伊玲一个有哥哥。”我坦白告诉他：“人人都例外，就没有例外了。况且，我表哥多，若给他们超级例外，岂非更不公平？”

“是的！”他点一下头，十分明理。

“我家到了，很抱歉我不能请你进屋里喝杯冻饮。”

“我明白的，我明天来拿帖子！”

“再见！”阮伯来开门，我向他挥挥手，进去了。

“小姐，三小姐打了很多电话来！”

“三小姐？我有很多家姐，到底哪一个？”我拉下小仙的孖辫。

“宛华三小姐！”

“替我拨电话去。奶妈，给我一杯冰冻橙汁！”我接过小仙交来的电话：“喂！三家姐！”

“妹妹，你回来了！”三家姐的声音像哭过：“嘉生表哥终于约我去看戏。”

“真的？他蛮听话！怎么？开心得哭了？不羞！”

“妈不让我去广她哇的一声哭。

“别怕，明天我来接你出去，她不会反对我们姐妹上街，我亲自把你交到大表哥手上。”

“谢谢妹妹！”

“哭什么呢？你知道我一定帮你，你也知道你妈看在祖母份上不敢为难我！”

“我怕找不到你！”她抽抽咽咽。

“现在解决啦！睡吧！”

“我不会让你参加露营！”蚂咪指着我，她对我永远有那么多怒火。

“很多人一起去，我是女同学领队。有男同学一起去的，有什么事，他们会保护女同学。”

“就因为有男生，我才不准你去，男女大被同眠？”

“您怎能这样说？男生有男生的帐幕，女生有女生的帐幕。”她一向很夸张，喜欢把事情扩大。

“这个帐幕不可以走到那个帐幕？那班野小子。你去，够胆量你去，出了什么事我不管你！”

我喃喃地：“您一向就不管我！”

“什么？我不管你？你看你，你住什么屋，穿什么衣服？吃什么？出入千金小姐的派头！”她瞪着我。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我爸爸留下的钱。要她去打工赚钱吗？她手上身上的珠宝才多呢！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说话呀！”

“我一定要去露营！”

她扑过来拍了我一个巴掌。我转身跑出去，还听见她在房里骂，尽数我的不是。

“听妈咪话！”奶妈抚着我的脸：“你就不要去露营了！”

“我是领队，奶妈，您懂不懂！”我摇着她的手：“我是有责任！”

“小辣椒，要是你不去，我不去。”朱丽用力摇一下头。

“我也不去！”琴妮向来依赖性重。

“我们大家都不去！”

“你们是我的好同学，说不去，就算了，但别的同学，已经交付所有费用，我是领队，我不去，她们肯罢休？”我气鼓鼓：“我是这样没有责任感吗？”

“但是，你妈咪不让你去！”

“我认为对的，会坚持到底。露营不是干坏事，我不会放弃。”

“你猜你妈咪会跟你妥协吗？”

“不会，她向来一意孤行，事事都要我听从她，违反就是叛逆。”

“你妈咪很专制！”朱丽说。我的同学个奇$%^書*（网！&*$收集整理个对我母亲没好感。“不过，她也奇怪，她从来什么都不关心你，对你生死不顾，但却又喜欢安排你的一切！”

“这样才有母亲的威严，”我摊一摊手：“有时候，我宁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个有名无实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悲哀！”

“宛司，不要难过！”朱丽以大姐姐的姿态拍了拍我的头：“你祖母疼你，外婆疼你，还有我们几个好同学。”

“我没有难过，”其实我的喉头正哽住：“我的独立性很强，人又大快活，何况还有祖母，外婆疼我！”

“唏！小辣椒，你说学生会要办一个慈善日，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天有几项比赛：篮球赛，田径接力跑和跳低栏，还有一场棒球赛。晚上有个慈善表演晚会，有舞台剧，舞蹈，歌唱，乐器演奏和诗歌朗诵，林国豪他们担任印门券和票子。”

“怎么又是门券又是票子？”

“票子是只能欣赏慈善晚会；五十元一票，门券可以参观球赛展览会和晚会一共只售八十元。”

“展览会展出什么？”

“美术系的各类作品，文学院的创作文章，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买门券最好，价钱便宜，欣赏的项目又多。”我看看表：“我要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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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由学校回家，小仙告诉我：我祖母上午来过，是找我妈咪。

我回房间，奶妈进来，说：“少奶同意你去露营。老太太来过，她给你留下些钱，她说去露营，身上多点钱安全。”

“奶妈，是你告诉祖母？”

她互握着自己对手，点一点头：“其实露营也不是坏事。而且做人应该有信用，你是女同学的领队，连领队都不去，一盘散沙似的，做人是应该负责任！”

“谢谢您，奶妈！”我捏一下她的肥睑，差点流下泪来。

母亲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外婆也奈何她不得。她就只怕我祖母，我祖母也从来不骂人，只是她要在祖母面前做好媳妇，做好妈咪。祖母一开口，她就不敢说不。

所以祖母常说母亲好，丈夫死了，安份守寡，把丈夫的生意打理得头头是道，又替她把孙女儿打理得肥肥白白，身体健康，还是祖母心里的开心果。现代女人为夫守节，难得。

我正准备换衣服，小仙进来报告：“佛烈少爷已经来了，在楼下客厅喝饮品。”

“知道了！”

一会，小仙又进来：“安德鲁少爷也来了。”

“小仙，”我停下穿衣服的手：“今天到底应该轮到谁？”

“佛烈少爷的爱情帖被抽中了。安德鲁少爷来，只想和小姐说几句话不是来应约。”

“啊！去招呼他们！”

我穿上那袭白色麻纱膝上裙，外罩一件外衣，“乞儿装”的大通花无钮粉绿背心，粉绿皮鞋，一双新潮白袜，袜头松松的很游洒。突然听见外面有嘈吵声，声音好像来自楼下花园，我推开落地玻璃窗，走出露台一看，真的佛烈和安德鲁在花园打架，你一拳来我一拳去。

我开了对讲机：“小仙马上到我房间来！”不一会，小仙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小姐，不得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坐下来，小仙已为我束起头发，在脑后流了一条长辫子，我把一条粉绿色“乞儿装”头巾束在发顶上。

“事情是这样的，佛烈看见安德鲁少爷已经很不开心，后来两个人便斗起嘴来，佛烈少爷说今天的日子是属于他的，过去推安德鲁少爷，叫他马上走，安德鲁少爷反手打他一掌，两人由客厅打到花园。”小仙说。

“他们两个都是生番，告诉他们，两个都被除名，叫阮伯和清叔赶他们走。”

“小姐，你已穿好衣服……”

“另外抽一个，吵死了，快赶走他们，我最讨厌野蛮人。”

小仙下楼，不久，听见有人大声叫：“宛司，宛司！”

我用手掩住两只耳朵。终于，一切平静了。

小仙又回来：“小姐，我已经另外抽了一张爱情帖，是祖迪少爷！”

“看看他是否还在家？”

“电话打通了，祖迪少爷说，十五分钟内到！”

我把五十元放在小仙手里：“去看场电影。”

“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去看电影没有意思，我还是留在家里，在家里不用花钱！”

“钱存起来，将来有用！”我听见花园传来的汽车声：“少奶出去？”

“早出去了，冯先生开车来接她的。小姐，我到楼下看看。”

“我和你一起下去，祖迪也该来了！”

到楼下，祖迪果然已进客厅，我对他说：“吃饭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快出门吧！”

台阶下停了辆保时捷，祖迪连忙跑上去打开车门。

车驶出去，我问：“驾驶执照弄好了？”

“我和你在一起怎敢无牌驾驶？”祖迪说：“今天真奇怪，平时抽中我的帖，小仙十一点之前便会打电话给我，可是，今天竟过了三个钟头。”

“接不到电话为什么不出去？今天是公众假期。”

“没有心情，在电话旁等了一个钟头，心想，今天又轮不到我了，心很疲倦，只想多睡一会！”

“你没有出去，是你的幸运。”

“今天抽中我，我真的很幸运。”

“你知道吗？今天抽中的，本来不是你，是佛烈！”

他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怎会又轮了我？”

我把刚才家里发生的事，对他说了一遍：“我讨厌人家动武，有什么事不能通过谈话解决吗？虽然，我小时候常打架，但现在长大了，懂事了。”

“我真的很幸运，”他笑：“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轮到我，今天我应该感谢佛烈和安德鲁。”

“我肚子饿了，赶快找个地方吃饭。”两点多了嘛！”

“我们没有订座，差不多又过了吃午餐的时间，到我们家酒楼，委屈吃一顿，好不好？”

“你们家的酒楼都有点名气的，一点都不委屈。”天天四五顿，也就不必每顿都计较。

“忍着点，很快就到。”他大概怕饿坏了我，车开得很快。

吃饭时，祖迪说要去订晚餐座：“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现在吃的已经是正宗粤菜。”

“晚上吃西餐，要不要跳舞？”

“吃过饭再上的土高。”

祖迪点点头，走开去。一会，他回来：“办妥了。”

“伊玲说你已经大学毕业，还要不要回美国？念研究院?”

“不会了，我大学还未毕业，爸爸已经想把我拉回来！”

“希望你子承父业。”

“我是为了爸爸才选工商管理系的，我自己比较喜欢念生物。”

“你回来后一直闲着。”他们家酒楼的冬瓜盅不错。

“妈妈疼我，希望我多休息几天而且去见见那些亲戚。不过上午我已经跟爸爸上班，这酒楼我也来巡视过，觉得这儿的点心和茶都不错。”

“是不错！”我看看腕表：“晚餐前不是又看电影吧？”

“太多人陪你看电影了。”他笑着摇头：“去打壁球好不好？”

“我喜欢打壁球，但我不会！”

“很容易打的，担保你一学便会。”

祖迪把车子开出郊外，他告诉我：“我和朋友交换房子。”

“什么？”我不明白。

“我家在美国有间房子，朋友一家人去美国旅行，他住我的房子，但他又把这儿的别墅借给我。这间别墅有壁球室的。”

“别墅内有球室，地方一定不会小，有壁球室当然有网球场，泳池……各种基本活动场地。”

“我朋友很喜欢运动，特别美式足球，我已经请美国的表哥带他去玩。”

“你很喜欢说你表哥的事。”

“他是我的偶像。”

“他不是什么星系人物吧？”

“不是，他在美国念研究院。他比我大一岁，很照顾我！”

进别墅，里面很静，只有一个男工人和一个女工人，另外请了一个护卫员。

我们进别墅，老工人当我们主人一样侍候，我们换了运动衣（主人家的，是全新的）祖迪教我打壁球。

壁球真的并不难学，但能否控制每一个球，那就难了。

把球拍向壁上，四壁用特制的木围成，木壁把球弹回来，往那一方，上还是下，一定要三快：眼快、手快、脚快，当然做什么运动都要反应快。

虽然只不过一间小室，但是走来走去，跳高蹲下，玩得由头到脚都是淌汗。

到更衣室洗澡出来，祖迪已为我准备一杯薄荷冻饮。

他拖我走出露台，可以清楚看见别墅下面的大海。

“我朋友有风帆，喜欢玩滑浪风帆吗？”

“喜欢，就是平衡不好，手又不够力，所以老滑不远。”

“今天时间不够，都黄昏了，下次早点来，这儿很好玩的。”他看看表：“我们该回市区了。”

回市区吃丰富的晚餐，然后上的土高，祖迪的舞跳得不坏。

也许伊玲说得不错：祖迪与维尼，祖迪比较适合我，维尼太静，太内向，天天看电影，吃饭的节目，我也腻了，我喜欢动，喜欢较为新鲜的事物。

但另一方面，我较为喜欢维尼的工作，我始终认为医生能救人，很伟大的。

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做个女医生，现在医生做不到，嫁个医生丈夫也不错。在所有的男孩子当中，我对祖迪、维尼印象最好，庆生也不错，玩起来够疯，而且他是我表哥，亲上加亲嘛。

学校开始筹备慈善日，早上的运动项目，篮球赛女子组朱丽是其中一分子，伊玲参加跳低栏和赛跑，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的棒球队原庄上阵，我是属于理工组的。

晚上的筹款晚会，有舞台剧“玫瑰公主”，由文学院的同学改编自童话故事，男女主角亦由文学院的男女同学担任；琴妮饰演公主的闺中好友，淑芳参演十二人组成的丝带舞。我唱校园民歌《那是我的家》，由林国豪吉他伴奏。上年度校花苏珊学姐唱艺术歌《康定情歌》，胡文明同学钢琴伴奏。莫大伟同学自弹自唱西欧流行曲。还有林国豪的朗诵，张小明和马大富同学的相声……节目很丰富。

“白宛司，壁报的版头介绍由你写。”林国豪说。

“那是文学院的事，念建筑的怎会写文章。”

“版头画由你画。”

“那是美术系的事。”

“你们建筑系不画图吗？”

“贴张蓝图出去！”

“你是学生会的成员，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是社会科学院的，我也负责写一篇文章。”

“好，我也写篇文章。”

林国豪很大男人主义，他一直反对学生会内有女生。

或者，他本来对我是不错的，但一谈到“公事”，他马上对我产生莫名其妙的抗拒。

已经开始练习棒球，我握着球棒，张开大腿，眼睛瞄住球手手中的球，就在这一刹那，突然琴妮飞奔而来：“宛司，曾梦萍和孟小楠吵得很厉害，曾梦萍要辞演。”

我马上将球棒交给后备球员，飞奔过文学院。曾梦萍是舞台剧《玫瑰公主》的女主角，而舞台剧是晚会的重头戏，也是主力，若曾梦萍辞演，话剧散了，那个慈善晚会岂不也散了？

走进课室，导演霍加廉同学双目无神：“曾梦萍吵了一顿，已经走了，我不知道该怎办？”

“最近我在排戏，曾梦萍的对白老是记不牢，大半个早上排不到半场戏，再来又再来……”

“孟小楠骂她又懒又笨不负责任，两个人大吵，我连忙去劝，劝不住。曾梦萍口口声声说不演，我叫琴妮去找你，琴妮刚出来，她便扔下剧本走了！”

我心里冒火，冲过去：“孟小楠，你怎可以骂走曾梦萍？”

“是她自己要走，我可没叫她走，她根本没有演戏天份，又心不在焉。”孟小楠还是面红红，脖子粗粗。

“她没演戏天份，只有你有，那你一人分演两角？你快去找曾梦萍道歉找她回来，《玫瑰公主》演不成你可要负责任。”我指住他。

“我不道歉！”孟小楠一点也不妥协：“她演我不演！别说你白宛司，校长来了，我也不怕！”他说着便走了出去，其他同学马上追上去安慰他。

霍加廉走到我身边：“说句公道话，是曾梦萍不对。听说她最近晚晚拍拖，每天回来排戏，排一会休息一下，没精打采，对白又常念错，其他同学都很认真，负责。特别是孟小楠，十时排戏，他九时就回来读剧本，和我研究处理和控制场面，他一直表现很好！”

我轻叹一口气：“他不肯道歉不能勉强他，只好由我去找梦萍了！”

我找了梦萍三天，她三天都不在家，我几乎想拆了她家大门，她母亲才说，梦萍昨天已去加拿大探望她哥哥。

她母亲是长辈，又是女性，否则我会揍她一顿。

赶回学校，今天我要练歌，但没进音乐室。林国豪在室外叉着双手：“白宛司，曾梦萍的角色由你补上。”

“凭什么由你指定我去演？”

“不是由我指定，刚才开过学生会，话剧组的人也有参加，大家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我不想演，曾梦萍的错没有理由让我来承担！”太过分，球赛，接待员，演唱，还有演话剧，好像包办筵席：“我不想来宾由早到晚都看见我，我提议曾梦萍的角色由严兰补上。严兰和孟小楠同院同系，应该相处得很好，合作会有帮助！”

“我们也想过严兰。但是票子已分发各同学推销。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我们要一个记性特别好，而且有演舞台剧经验的人。严兰应付不了，你是最佳人选！”

我由小学到中学，话剧，甚至粤剧——拉腔时像杀鸡似的，至今未曾忘记，也惭愧得很。所以念大学了就不想再演戏！

“你是学生会的一分子，而且又负责康乐文娱，你有责任！”

“好吧！”烦死，我一挥手：“练完歌我还要练球。”

“今天一切暂停，”林国豪伸手进袋内拿了一叠纸出来：“回去熟读剧本，明天九时排剧，下午二时练歌，四时后练球……”

我七时已经回学校协助打点一切。九时换上运动衣，因为九时半开始田径比赛，很多同学，善长（购买门券的人），还有拿过小仙派发的爱情帖的男孩子，都很赏面的来了。门券蒙小仙义助代销。

由于田径项目众多，因此由九时半一直到一时。

棒球赛本来安排在最后一项，由于迁就我演出，安排在下午二时。

伊玲跳低栏拿了个季军，我们大家都很高兴，吃午饭时奖品传来传去。伊玲总算为工学院增光。

“祖迪两点钟会来！”伊玲对我说。

“他为什么不早来？你得奖，他应该来捧场，分享光荣！”

“他来捧你的场！”

“你是他的妹妹，我才只不过是他的朋友，真是亲疏不分。”

“这叫重友轻妹！”伊玲哈哈笑。

“你们在说什么？”琴妮问。

“没什么。”我连忙说：“伊玲在说她的奖品。嗅！我不吃了！等会还要打球，吃太多跑不动。”

“哥哥特别和同学调了班。”琴妮说：“他晚上来看你演戏！”

“谢谢！”我站起来对大家说：“我先走了，球赛就快开始。”

“一起走！给你打气……”

我用力打出一棒，球不是想象般飞远，大概刚才做后垒，太用劲接球，我拼命向前跑，一垒，二垒，三垒，眼睛看住四垒，感觉到对方的球手快要把球拾到手，于是双脚向四垒一擦，一分已拿到手，而只差三十秒，对方就把球拾起。

我由地上起来，拍拍运动裤上的沙尘，场外响起了一片异声。

伊玲把手巾围在我的脖子上：“宛司，你好棒，看我哥哥拍掌拍得多用力！”

我望过去，祖迪笑着向我翘起大拇指，我点头跟他打招呼。

突然，我被他身边一个大男孩吸引住了！

这男孩子好高，有六呎二三吋，阔阔厚厚的肩膊，穿条白长裤，白色短拉链积克，衣服的款式很新，在香港还没有见过，而他的身材也很棒，高高壮壮十分结实。

他的头发天然微曲，不长，露出耳朵，美好的外型给人的印象是精神奕奕。

他的皮肤很白，双眼皮的大眼神，高高的挺鼻子，嘴红齿白，他看来不像中国人，像混血儿。

英、美的混血儿，是最俊的。

我喜欢美好的事物，我喜欢美丽的女孩子（我的女朋友个个漂亮），我喜欢英俊的男孩子，追求我的人每个都好看，只是，没有这个男孩子俊得令人心跳。

他在鼓掌，显然是为了我吧！

我向他笑一笑，他也向我笑一笑。啊！好白的牙齿，有酒窝的，俊死了！

他是谁？为什么我从未见过？

不会是大学里的男生。

他边鼓掌，边和祖迪交谈。祖迪认识我，太好了！

有人叫我的名字，原来是队长，我们那一队仅以一分之微赢了。

我们捧了奖杯！

“全靠你那一棒！”朱丽走过来，捏我的脸：“不然就是个和局！”

“和局也无所谓，反正做善事，来宾满意就行。你还有半小时便要出赛，该准备一下！”

“给我打气！”朱丽扬着手走向篮球场，球赛半小时后开始。

运动衣很脏，我回更衣室冲身，换上条白色牛仔裤，蓝白间条反领T恤。跑着去看篮球赛。

“宛司！”

我回头看：“祖迪，谢谢你来捧场。”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今天有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过了今天，我会空闲下来。”

“明天我们再去我朋友的别墅玩滑浪风帆好不好？”

“但我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抽中你？”

“又是那爱情帖，小仙真会折磨人！”祖迪的眼睛充满幽怨与无奈。

“别烦嘛！也许会抽中你！”

“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好运，”祖迪又求着：“不可以给我例外吗？”

我轻轻摇头：“一视同仁，人人平等。除非……”

“宛司！”琴妮在那边叫。

我示意叫她过来，她摇摇手。我只好对祖迪说：“同学找我，可能有事，失陪了！”

“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为了做善事，我所有“男朋友”都买了门券，他们全都来，刚才鼓掌也不是只有祖迪一个人，只是我谁都没有理睬。祖迪找到更衣室来，若没有伊玲帮助，大学那么大，他能来吗？

“我要和其他同学一起吃盒饭。”我说罢便走，留下祖迪在那儿发呆。这也没办法，若他例外，个个例外，这儿是学校，又不是姻缘道，今天是慈善日，又不是恋爱日。

我来到琴妮身边，琴妮示意问：“他是谁？”

“祖迪，你忘了？他请过我们吃下午茶！”

“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不过，名字倒是挺熟，新交的男朋友？看样子，哥哥有敌手了！”

我知道琴妮一直希望我爱上她哥哥，她也认为维尼的机会会比别的男孩子多，主要因为他有个妹妹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敢提祖迪，因为伊玲何尝不是我的好朋友？

琴妮会为她哥哥担心的！

不过，今天大家都会碰头，恐怕瞒也瞒不住了！

“他是伊玲的哥哥！”

“什么？”她突然面色一变。

“快去看篮球赛，朱丽等着我们为她打气！”

琴妮不想走，我拉她走，球赛果然已经开始了。

没看见祖迪，没看见他身边的漂亮男孩子，我连那些男朋友都看不到，大概他们要去吃晚饭。不过八时的晚会，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琴妮、淑芳、心齐、伊玲和我集中起来做啦啦队，为朱丽打气。结果，四比四，真是个和局。

朱丽表现很好。但是，朱丽仍然不开心，因为她那一队没有赢。

“你不是那么计较吧？”伊玲推着她：“快去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我一手拉住伊玲，拖到另一边：“我不会和祖迪去吃饭。”

“谁说和那些观音兵去吃饭？今晚我请客，行不行？”

“行！这儿谁请客都行！”我们在等朱丽。

林国豪走过来：“你七点回来招呼来宾！”

“知道了！”

“你不要穿牛仔裤……”

“穿条裙子是不是？你不用这么紧张，反正第二个节目我唱歌，我不会穿牛仔裤唱歌！”

“小辣椒，朱丽都出来了，你还嘀咕什么？”

“我去吃饭啦，主席大人！”我一转身，扮了个鬼脸。

我们坐车去吃饭。

“这馆子不错！”淑芳四处看看：“伊玲挺阔气的！”

“如果不是赶时间，我请大家到我们家的酒搂吃满汉席。”

各人点了菜，突然伊玲举起手：“晦！那么巧？”

祖迪进门，身边还有那美男子，看见他心里总是很高兴。不过，这一次我不敢再向他微笑。

“我和各位真有缘！”祖迪走过来，那漂亮男孩自己去选桌子：“既然有缘，今晚我请各位吃饭，伊玲，好好招待你的同学，多点些菜，钱我付！”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我微笑。

我也点头，回头看见琴妮面色难看，我忙把笑容收住了。

祖迪和伊玲说了几句才离去，离去前又向我点头微笑。

我再也不敢和他微笑，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不公平。伊玲是很会为她哥哥制造机会的，但琴妮就不会。但我知道，她是很爱她哥哥的，只是，没有好方法助他哥哥一臂之力。

“伊玲，”琴妮忿忿的：“你太对不起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菜端来了，伊玲为她挟菜：“吃饭吧！看你生气成这样子！”

“你认识我哥哥的。”琴妮不吃她的菜。她很少生气，同学间也极少争执。

“我认识，是维尼呀，未来的大国手，人类救星。对吧。”

“他追求宛司你知道！”

“知道，他追求宛司快一年了。”

“祖迪是不是你介绍宛司认识？”

“当然是我一手一脚介绍的，否则他们又怎会认识？那天我们吃茶，哥哥一看见宛司马上便着迷了，央求我介绍他们认识。我是他妹妹，怎能不帮助他？”

“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是好同学，你又知道我哥哥追宛司，你不应该再把你哥哥拉进来。”

“又不是只有你哥哥一个人追求宛司，外面还有许多狂蜂浪蝶，宛司也没有对你哥哥许过什么诺言。她没有说过要嫁你哥哥吧？”

“虽然有很多人追求宛司，宛司也没有答应我哥哥的婚事。但一直以来，宛司对我哥哥的印象最好，因为我哥哥条件最好。”

“琴妮，你这样担心，无非因为我哥哥条件比你哥哥好，琴妮呀！。小辣椒是我们好朋友，你也希望她找到一个最好的。为了小辣椒好，我欢迎你们的堂兄堂弟，表兄表弟全都来追求小辣椒，让她挑个好的！”

“琴妮，吃饭吧，我还要赶着回学校。”我忍不住对琴妮说：“我对你哥哥和伊玲哥哥都一样，因为各有各的优点。祖迪加入，不会影响维尼，你不要胡思乱想，闹得大家不开心。”

“就是嘛！男生的事由男生去操心。”朱丽边吃边说：“大家好同学，犯得了为男生吵架？”

琴妮不再说话，慢慢吃她的饭。

“我先回学校去了，省得林国豪说话多多。”我站起来说着就走。

到楼下，正要截车：“宛司！”

祖迪追上来：“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不方便的，祖迪。”我摇一下头：“别的人会不高兴。”

“我去停车场拿车，很快的。”

“我不会坐你的车。”

“宛司，等我！”

“我不希望琴妮或任何人不开心！”祖迪一支箭似的去，他根本听不到我的话，刚巧计程车来，我连忙上车。

回学校，换上袭白色雪纺长裙，襟上一朵紫色的星洲兰，下面挂条接待员的红绢巾。

束起的马尾散下来，长发披垂着，鬓旁压了朵紫色兰花。

打扮好了，等会儿上台唱歌便不会麻烦。

同学大部分已经回来，杜比看见我真的眼睛发亮：“宛司，你美得像天使！”

“谢谢！”

“宛司，”杜比拉住我的手：“我可不可以约你明天去看电影？”

“你明天把帖子交给小仙。”

“又要抽签？”他苦求：“不可以例外一次吗？”

“人人例外，岂不是没有例外？而且例外排队，你不知道要排第几？”

“噢！”他很失望，我向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走到大礼堂，林国豪望着我，我没有理他。

宾客也一个个一批批的来了，其中当然有我的男朋友，他们都想跟我说话，我都巧妙地避开了。祖迪和那美男子一起来，祖迪想抱怨，却被个学姐截住了：“宛司，今晚你真是抢尽风头。”

“学姐，你不要这样说。我一向不喜欢出风头。”我感到委屈，幸而对方是个女的，否则我会骂他一顿。

“世事就是这样奇怪，爱出风头的人，拼了命，风头出不到；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却光芒四射。”她拨了拨我的头发：“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今晚特别漂亮，真的！”

弄明白对方的心意，自己也开心。有些女孩子，受不了人家比自己出色，说些冷嘲热讽的话是有的。我最怕听那些话。

那位学姐刚走开，林国豪便走来：“你不要光说话，宾客来了你也不管，你别忘了你的职责。”

“光说话？同学来跟我聊几句我不理她？你真无聊，一天到晚找我麻烦。”我瞪大了本来已经够大的眼睛：“你现在来烦我，也妨碍我招待来宾。”

“你真凶，怪不得人家叫你小辣椒！”

“不凶就不能在学生会立足，所以女生全给你们气走了，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想我知趣辞职，我偏不走！”我昂起了头。

“你当然不走，能够成为学生会一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嗤！”我不屑的：“去做义工，人家不多谢也不会受气。谁希罕加入学生会！”

“那走吧！你走了我会对你好些，起码不会烦你！”

“你别做梦！学生会只有我一个女生，我走了，学生会岂非变了男生的天下？我们女生，还有发言权？”

“你……”

“宛司！”

“维尼！”我们握着手，看见他很高兴，已忘了林国豪。

“宛司，真对不起，我没法来看你打棒球，琴妮告诉我你赢了！”他握着我的手是温润而微抖。

“不是我赢，是我们一整队赢，但也只不过赢一分。”我对维尼是特别些，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为了我而调班：“你现在来看我演戏我已经很高兴。晚会差不多开始了，请跟我来！”

我亲自带他进场，琴妮已为他安排好一个位置，我送他去，还和他聊了几句。抬头离去前看见祖迪直望住我。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办法。

校长，系主任，教授，讲师，助教……差不多都出席，除了一些教授要回祖家度假。

我们本来请校长上台说几句话，校长风趣地说：“谁上台说开场白内容都一样，人家花了钱来做善事，还要他们耳朵受罪？还是唱支歌好听！”

本来《康定情歌》排第一，我的民歌排得很后。但为了迁就我演话剧，我的歌排了第一。

练习不够；加上是第一个节目，我的心情紧张，自觉唱得很糟。那股气无法从肚内冲出来，好难好难才唱完“那是我的家”。

我惭愧得面红，可是台下的掌声都是十分热烈。

幕下垂，我回化妆间。林国豪喃喃地：“大失水准，影响了我伴奏！”

“不错！我表演差，但不能都怪我，我们前后只彩排两次。我又打球又演戏，全压在我身上。”我真是气，自己演不好，已经惭愧死了。也没有人来安慰，但也不能忍受被人挑剔奚落：“我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彩排过，两次练歌，完了又匆匆去排戏。你知道我心理压力有多重？你为什么不打球？不唱歌不演戏？做做编排工作，伴一次奏，你当然轻松了！”

林国豪耸耸肩膊：“希望话剧你有较好的表现！”

“尽我所能，我什么都不保证，不满意你可以男扮女装演玫瑰公主。”我冲着他。

他理亏地走出去。

苏珊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别中计生气，他其实喜欢你，你不知道他暗恋你吗？”

“他配吗？条件又不够好，这也别谈。他和师姐恋爱两年，他还有资格去暗恋别人？”

“男生吗，见异思迁，见好就追，个个都是这样子。”

“我最不喜欢这类人，用情不专，想追我，我帖子都不让他拿。”我忽然想起：“第二个节目是丝带舞，我去看淑芳化妆，给她打气。”

才懒得恼林国豪。

淑芳和其他十一个女生表演丝带舞很不错，淑芳说：练了整整一个月啦！

苏珊的《康定情歌》也唱得好，真令我佩服。

伊玲进来接班：“我的民歌唱得糟透了！”

“怎会？我哥哥手掌都拍痛了！”

“我走出去叫救命，他一样拍掌，怎能拿他来说？”

“是有点紧张，没平时那么放，但很有感情，我们几个都说不错，等会问朱丽。”伊玲问：“祖迪叫我来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等会还有个舞台剧。你代向祖迪道谢！”我推伊玲出去：“去看表演，我想静静地再看一下剧本。”

“琴妮不是说你滚瓜烂熟了吗？”

“是呀，但上台又大打折扣了。”

“你念中学的时候，很轻松，不是这样子的。”

“人长大了，懂得丑字怎样写了，你出去好不好？我求你！”

“你太紧张了，小辣椒，不是因为琴妮哥哥来了吧？”

“维尼，怎么会？”真的，我从不会为任何男孩子而紧张。我说着便拿起剧本。

没错的，人大了，懂得害羞了，是害羞而令我紧张的。

幸而话剧还算中规中矩，我也不敢望台下的人，就当平时彩排。但演完话剧后，我回后台，像经过一场剧烈的摔角战，我倒在凳上喘气。

“还不把戏服换下来！”一会，琴妮已换过衣服过来。她比我先退场，她不是主角，不用由头演到尾。

“我好累！”

琴妮为我卸装，替我把脸上的脂粉抹去。

她又助我更衣：“伊玲和她哥哥在外面，我哥哥也在外面，别的同学说明晚为你庆祝，知道你今晚一定会分身不暇，哥哥想请你吃夜宵！”

“好呀！”我毫不考虑。

“你？”琴妮倒有点不能相信：“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哗！”琴妮开心得什么似的：“哥哥一定乐死了！”

我笑笑，穿上那及膝的红裙子。

“但是伊玲和她哥哥也在外面等。”琴妮忽然又苦起脸来。

“我会跟伊玲说！”

“她会不开心！”

“没办法，我只有一个人。你应该明白我是公平的。以后，你和伊玲不要再为你哥哥或她哥哥再争执了！”

“其实每次只是我闹事，伊玲倒没有表示过什么。”

我背上手提包，面上没有化妆品真舒服，我拖着琴妮的手出去。

伊玲和祖迪还有那漂亮男孩子果然在礼堂外。说良心话，我好想认识那美男子，想知道他是谁，但是转头看见维尼孤伶伶地站在一角，羞涩地向我发出等待的微笑，我心软了。

“伊玲！”我把她叫过来，琴妮回到她哥哥身边。

“我和琴妮去吃夜宵！”

“祖迪也在等你！”

“祖迪有很多机会，但维尼不是常能调班，希望你谅解！”

伊玲摊一摊手：“我们自己去。今晚你的演出很成功，朱丽明晚为你在家里请客，明晚见吧！”

我点了点头。伊玲过去，说了一些话，祖迪和那美男子都分别作出反应。

我走过维尼那一边，琴妮很开心地说：“哥哥，宛司来了。”

起床不久，伊玲的电话来：“可以帮我一个忙吧？”

“说吧！帮什么忙？有事大家做。”

“那晚你和琴妮兄妹去消夜，扔下祖迪，祖迪难过了一晚，我们陪了他一晚，你知道的！”

“第二晚在朱丽家里你告诉我，我很抱歉！”

“祖迪一直想见你，但他运气太差，十天了，一直没抽中他！”

“又十天了！”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

“这十天，祖迪情绪低落到极点。他几乎想退出了，消极地退出。”

“伊玲，你知道我不是有心避祖迪，都由小仙抽签，我自己也不能控制。”

“可不可以破例一次？明天不要抽签，好让祖迪见见你。”

“伊玲，这是不公平的！”

“你说过帮我！”

“这样吧！明天由我亲自抽签，如果明天我和祖迪有缘，可能会抽中他，好不好？”

“也只好这样，我们想过，想买通小仙，但小仙是买不通的。”

“当然，若人人买通她，后果还不是一样？或者我变了价高者得。明天吧，可能有好消息！”

伊玲挂上电话，我问小仙：“今天是谁？”

“表少爷，方中表少爷。”

“啊！英国回来也加入了。”

“都放暑假嘛，现在我每天要发出二十张爱情帖。”

“为什么要说爱情帖，我和谁都没有谈过爱情。”

“总得有个名称。”

“你看粤语片太多了，你太闲，我替你找间夜校，让你上学。”我下床：“啊！明天爱情帖由我自己来抽。”

“好极了，最好天天由小组抽，省得那些少爷公子怪我。”

“不！我最多抽三天，太烦……”

一连三天，都没有抽中祖迪，我也不大留意，也没致歉，伊玲说对了，祖迪真是运气不好，今天又抽中方中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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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和方中表哥玩了一天回家，踏脚进客厅，我愕然站住。

有个人坐在客厅上，他不就是那漂亮小子吗？看见他真高兴，他怎会来的？

小仙由他身边走出来：“小姐，你回来了……这位先生说有要事找你，他今晚已经来了三次。”

“对不起！我事前不知道你来。”我把手袋交给小仙，绮姐把一些冻饮送出来又退出去：“因为，我们还没有经过介绍！”

“你不认识我，不过，认识不认识都没关系，我只是为祖迪而来，我本人完全不重要。”

“你一定是祖迪很要好的朋友？”

“不，我是他表哥！”

“表哥？啊！祖迪很崇拜你，把你当超人！”

“最好不要讨论我，省得浪费时间。”他截住我的话，上次看见他笑眯眯，今晚一点都不友善。

我冷了半截：“你想说什么？”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祖迪？”

“当然喜欢，否则，我不会跟他交朋友！”

“你这是喜欢他吗？那天他吃过午饭就去大学给你捧场，直至曲终人散后，他还在等着你卸妆吃夜宵，结果你和另外一个男孩子走了，扔下他。那天晚上他含着泪，我和伊玲陪了他一晚，怕他看不开，你有关心吗？当然没有，半个月，他天天来找你，始终见不到你，我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真难过，我劝他不要再想你，他说好，他以后也不会再想任何一个女孩子，他独身了！”

“那晚不能和我吃夜宵的，不只他一个，很多很多，有些识趣的，早已走了。除了他，还有很多人失望、伤心。我能—一抚慰吗？”他不停地开机关枪，我也不甘示弱：“不是我半个月不见他，是他运气不好，没抽中他！”

“想见你还要运气好？要不要先让相士看过气色？”

“伊玲和祖迪没对你说过关于爱情帖的事吗？人人都接受抽签。每天一个，当然要讲运气。”

“你有许多男朋友？”

“是有许多男朋友，应付不来，小仙才想到用爱情帖。”

“你既然喜欢祖迪，就应该和那些无聊分子，一刀两断。”

“什么无聊分子？他们全是我喜欢的朋友。”

“一个女孩子可以喜欢那么多男孩子。你真博爱！”

“我从未说过爱他们，只是喜欢！”

他点一下头，鄙然冷笑：“不是博爱，是滥交。”

“滥交？”我站起来，面烫，心火上升：“随便和人谈恋爱，胡搞是滥交，我跟谁恋爱过？”

“祖迪爱你，你也应该爱他！”

“我不想太仓促去爱上一个人，我还那么年轻，虽然祖迪不错，但我相信还会遇到更好的！”

“这么一大堆，还要？”这人绝不如外表般温柔、可爱：“你虚荣，贪心，欲望无止境。”

“虚荣，我又没说要嫁阿拉伯王子，你连中文都弄不懂。”我才不怕他叫：“还未请教贵姓名？”

“古善行，我叫什么无关系，我今天来是要你对祖迪多关怀，他为了你，情绪很低落。”

“你放心，我对我的朋友都很关心。”

“你还说关心他，整整半个月不理他，把他扔在一边。”

“明天希望他好运，若明天抽中他，我会劝解他！”

“还要抽那个什么？什么帖？那种帖人人可拿，你这算是体贴祖迪？”

“是要抽帖子的，否则更不公平。除非我找到一个我认为值得爱的人，那么爱情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我的时间都属于我的爱人。现在，我还没有爱人，只好继续去追寻。”

“祖迪不够好吗？到底怎样的人你才会爱他？白马王子？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你也别做梦了。”

“爱是没有条件的，古善行先生，我要休息，请便！”我走向楼梯，他叫了两声，我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小仙送早餐进房间，我看见餐盘上只有一张帕子：“你已经替我抽好了？”

“没得抽，只有一张。”

“太好了，省事。看看谁是幸运儿？”我在喝鲜奶。

“我看过了，祖迪少爷，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

“那也好，古善行不再抱怨我了。”

“明天也一定是祖迪少爷。”

“一连两天，太好运了，他不会。”

“明天的帖子只有他一个人拿，不是他还有谁？”

“怎会这样的，其他的人呢？”我奇怪：“我放假后，每天都有很多帖子。”

“我也不明白，我在后门一直等到你按铃叫我。”

“算了！”我耸耸肩：“人少省事些，或者他们没了耐性？知难而退？又或者我和祖迪有缘？”

刚吃完早餐，奶妈进来说有许多人打电话到楼下找我。

“小仙，你快去听电话。”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向来不给那些“男朋友”知道。因为我有约，要去梳洗。

今天完全由我自己打扮，梳好头发后换上一袭白色裙子，低腰，盘骨部位一条紫色的缎带和蝴蝶结，我穿上紫色白间条的平跟鞋，小仙还没有上来。

略一看表，十二点了，祖迪也快来了。

我背上紫色手袋，到楼下找小仙。

小仙刚爬上楼梯。

“小仙呀，你去了哪里？”

“听电话，唉！几十个电话。”

“几十个电话？这儿又没有大明星，小仙，你越来越夸张。”

“真的，真的！”她真跟我到楼下：“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只有一张爱情帖？”

我耸耸望：“不是大家联合排挤我吧？”

“不，他们都有来交回爱情帖，可是，刚要到我们屋子，就给人请回去。明天的帖子，来拿的人也给人全赶走，他们打电话来投诉的！”

“怎会这样？”我愕然：“那个人是谁？”

“他们都说不知道，一向情敌很少碰头，我就奇怪祖迪少爷为什么就没人赶走？”小仙咬住下唇：“小姐，一定是祖迪少爷干的。”

“太霸道，那还了得？”我坐下来，的确祖迪嫌疑最大，我想，一定是古善行教唆他。卑鄙！

“小姐，祖迪少爷开车来了，教训教训他，他怎能做霸王？”

“我自有打算。”

祖迪进来，我看也没有看他。

“宛司，你今天好漂亮！”

“我天天都漂亮！”

“是的，宛司永远漂亮，我们应该去吃午餐了！”

“我今天不打算和你出去！”

“今天抽中我！”他失望黯然的语调：“那是多么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要打败许多对手。”

“那只是我今天好运！”

“好运？不要把责任推给上天。”我不屑地说：“我讨厌不守纪律霸道横行的人，小仙！”

小仙忙走进来。

“替我打电话通知另外一位少爷。”

“哪一个？”小仙瞄了祖迪一眼。

“你认为最尊重，最守规矩的那一个。任你选！”

“是的，小姐！”

“宛司！不要！”祖迪拦住小仙：“我半个月没见你，今天好不容易抽中了我，我做错什么事？宛司，你好像对我不满，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来问我，真是好笑！明天还是你，根本不用抽签。不过，我不会和你出去。”我把小仙拉过去，小仙便可脱身打电话。

“今天的时间是属于我的！”祖迪脖子粗粗：“我不会让你和别的男孩子出去，那太不公道！”

“你还说什么公道不公道？我偏要跟别人出去，你有胆量便动手打我。”我想想就气：“现在请你马上走，我不希望我的真正男朋友到来看见你不开心。”

“宛司，”祖迪蹲在我的脚旁：“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我等了半个月，才抽中我，你竟把我赶走换上另一个人，那对我不公平！”

“这是做坏事的人应有的惩罚。你起来，回去好好的检讨。如果你肯改过，看在伊玲份上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坏事？”

我站起来，叫小仙请阮伯来，带祖迪出去，然后我回到楼上，我听见祖迪叫喊声，我不想理。

后来我和李察出去。

晚上回家，小仙说伊玲来了好几次电话。

不用问，一定是为她哥哥求情，我不想原谅祖迪，但又怕因此而影响我和伊玲的感情，因此，我没有回电话。

第二天，小仙一进来便说：“小姐，早安！今天又是一张帖子，不过，不是祖迪少爷。”

“谁？”

“名单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发过爱情帖给他，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张爱情帖？”

我马上打开帖子一看：“古善行！”

哼，祖迪今天不敢来，却派来了个表哥，看来祖迪一点悔意也没有。

“把这张帖子扔了，不要理他，也不要给他电话。另外替我约别人。”我还怕他表哥不成？

我换了套黄色套装裤，湖水蓝菱形腰带，上面一行金珠子，一顶草帽，草帽上许多蓝、黄康乃馨绢花。

“小姐，高公子来了！”

我到楼下，高基看见我很高兴：“现在取消爱情帖？我没有帖子，你竟然肯和我出去。”

“没有取消，暂时性的！”取消也不行，小仙今天和昨天都忙于应付投诉电话，她又忙又烦：“我们出去吧！”

汽车驶出大门口，一部银白法拉利的汽车，截在高基跑车的前头。

高基愕然看看我，一个英俊小子由法拉利走出来，一套白T恤白长裤，白软皮鞋，外罩一件别致有型的白色背心。

天！古善行！

他走过来，打开车门，理直气壮地嚷：“今天抽中我为什么又另约别人？”

“你跟谁说话？”

“当然是你，我又不认识那人！”

“我今天没抽签，他是我今天挑选的玩伴。高基，把车倒后开出去！”

“是的。”高基很得意。

“不行，”古善行用力一拍单项，用手指住高基，用目光恐吓他：“白宛司，今天你收回多少张帖子？”

“一张！”

“通常一张是不用抽签，那谁送回帖子，你就跟谁！谁送的帖子。”

“古善行。”

“古善行就是我，所以今天你是属于我的！”

“什么？”我尖叫。

“啐啐！我更正，你今天的时间，是属于我……古善行的！”

“你的帖子哪儿偷来？第一，你不是我的朋友；第二，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第三，小仙从未发过帖子给你，你是白撞。”

“这就怪你家小仙做事疏忽，帖子怎样来？我是依正手续递帕子，今天又没有第二张帖子，你应该陪我一天，请快下车，我肚子饿得唱关公月下释西施！”

我差点没笑出来，貂蝉变了西施真可怜，完全不懂中文。

“你到底下不下来？”

“不下来你能把我怎样？”我为什么要听他命令，任他摆布，反正他和祖迪都是旁门左道！

“你自己不下来，我拉你下来，你可别怪我拉手拉脚。”

这人真狂，我说：“高基，叫他把车驶开，他挡着我们的路，他不合作就教训他！”

“啊！是的。”高基下车，一望，古善行比他高一头，身体比他强壮六七倍，肩膀比他阔几寸，怎样教训他？只有颤声说：“请把车驶开。”

“我等这位小姐，她一到，我马上开车，你赶时间，求这位小姐。”

“这……”高基望住我。

唉，这窝囊废，平时很威风，谁知看见个比他高大的人就脚软，这种人，总算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趁两个男的交换视线，我连忙下车。

古善行一手捉住我，好大的手掌，我狠狠在他臂上咬了一口，然后马上逃回屋里去。

小仙一直看着，急叫阮伯上锁。

古善行隔着铁门指住我：“除非你一辈子不出来！”我三步两脚逃回房间。

我真的不敢再出门，不知道被他捉到，他会怎样来对待我？

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伊玲。

“表哥和哥哥感情非常好，我哥哥回来，表哥乘放暑假也回来，他知道哥哥有了女朋友，非常高兴，因为哥哥还未有女朋友呢！那天慈善日，表哥是特地去看你的。他看见你十分满意，他说你漂亮又多才多艺，不断鼓励哥哥努力，一定要追求成功，后来你和维尼去吃夜宵，他为哥哥不开心，跟着十天你都没有抽到哥哥的爱请帖，哥哥情绪很低落，天天无精打采，表哥说对你有意见，首先是和别人去夜宵，又十几天扔下男朋友不理。我们向他解释爱情帖的事，他就更反感。认为你滥交，不专一，他叫哥哥忘记你，哥哥办不到，于是他便为了哥哥来找你。”

“我也没有办法，一切要按照爱情帖抽签决定！”

“表哥就不满意爱情帖，于是第二天一早地便去截住递爱情帖的人，又赶走去拿爱情帖的人。”

“原来是他！”

“这样，哥哥便顺利有机会，可是，哥哥却给你骂了一顿，然后被你赶走，哥哥回来哭了呢。表哥心里恨你，而今天哥哥再也不肯到你家，表哥便把哥哥的爱情帖子拿了。”

“我怨错了祖迪，请你代我向他道歉，不过，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他应该多放点耐性。”

“他心冷了，现在，是我表哥追求你。”

“他哪儿是追求我，替祖迪报仇才是真的。”

“但他告诉我，他追求你，他对你怎样？表哥很好，条件超级，待人又好。”

“好？待我就不好，凶巴巴，番王一样，见了叫人怕！”

“不会吧？他对女孩子很体贴又常常满面春风，很开心的。”

“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这证明他不会追求我，他是想替祖迪报仇。伊玲，他守住门口，我不能进又不能出，这算什么？你劝劝他，我大不了向祖迪道歉，叫他放过我。”

“好吧！我见到他，对他说。表哥很随和，不难说话。”

“你欣赏他，最好亲上加亲！”

“我早就想了，也表示过倾慕他，可是他对我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把我当表妹，我怎办？”我相信伊玲，她向来敢作敢为。

“现在祖迪是不是决意退出？”

“不是，暂时的，他认为最近运气不大好，也许和你缘份未至，他让表哥碰碰运气。”

“这种事怎可以让，万一我爱上你表哥呢？”

“这是缘份，你和表哥有缘，我和祖迪都没有话说。而且，祖迪得不到你也不想你落在别的男孩子怀里。”

“肥水不流别人田？”我笑了笑：“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爱上你表哥。”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表哥很英俊？很迷人？风度好，仪表不凡，魅力四射，可爱又英明神武。”

“还有没有？你是在为古善行做广告？那么多的形容词。”

“那是事实，你不觉得他条件最好？比你的任何男朋友更好。”

“他太凶，实在令人受不了。”

“你不是说，男孩子有一点点大男人主义最可爱？”

“他岂只有一点点，根本是自我主义，太霸道，我不喜欢这种番王！”我言归正传：“伊玲，我求求你，叫他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他现在不在家！”

“大概又在我家附近监视我，赶走我的朋友。”

“好吧！等他回来，我跟他说去。”

“谢谢！”

知道闹不过他，好好睡了一觉。

“小姐，小姐！”小仙把我推醒。

“古善行进来了。”

“你说什么？”由梦中惊醒跳起来：“我吩咐过不让这人进来的。”

“是少奶带他回来的。”

“怎会这样？”

“少奶回来，看见古善行少爷，他说他是你的朋友，少奶就把他迎进来。他现在大模大样坐在客厅里。”

“我的妈！”

“是你妈我们少奶。噢，少奶请你马上到客厅招待来宾。”

“开玩笑！妈咪带他回来，叫妈咪招待他好了！”

“你不去，万一少奶叫他上楼找你，那岂不更麻烦？”

“嘿！这死古善行，竟利用我妈？这人不只番王，而且是个阴谋家！”我一面下床一面忿忿的。

“小姐，你决定去见他？”

“骂他一顿，省得他又利用妈咪冲进香闺。”我随便梳梳头，便气冲冲往楼下跑。

他果然坐在客厅喝冻饮。

“你进来干什么？你虽然骗我妈咪你是我朋友，但我们是对立的。现在，请你马上给我离去！”

“我不走，我是专诚来约你出去。”

“你真无聊，又无赖！”

“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和你玩爱情帖游戏，”他冷笑：“我现在是无聊，因为我放假，所以来找你消遣。”

“我不是供人消遣的！”

“你不是每天陪不同的男人，令他们开心吗？”

“你耍的是激将法，不过，我是不会生气的。你又弄错了，是每天有许多人抢着来逗我开心。古善行少爷，应倒转来说。”

“你弄了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我不会和你出去的，想都没有想过，你没听见我叫人锁住门，不让你进来吗？你是偷进来，脸皮真厚！”

“笑话，什么偷进来？是你妈妈恭请我进来的！”

“宛司！”

我回头一看，妈咪穿件银线的晚礼服下楼，当然是准备出去了。

“你怎么跟你的朋友吵架？”

“他不是我的朋友。”

“阿姨，爱情帖的事，相信你知道的？”

“略有所闻。”妈咪盯了我一眼。

“今天只有我一人递爱情帖，既无对手，依规矩她应该和我出去。”

“晤，不错！”

“但她不肯跟我出去，还赶我走！”

“宛司，”妈咪用轻柔的语调说：“这就是你不对了！”

“他用手段，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个骗子。”

“阿姨，我们是认识的。”

“我知道，我最了解自己的女儿，每当她一发脾气，使胡言乱语，蛮不讲理，不必记在心上。小仙，快去替小姐拿手袋，小姐要出门了！”

小仙看住我，不动。

“为什么呆站在这儿？”妈咪眼神如利箭：“快去拿手袋！”

小仙只好上楼。

古善行向我得意地笑了笑。

妈咪把手袋塞进我手里，一面推我出去，一面对古善行说：“我女儿自小被她的祖母和外婆宠坏了，脾气差又任性，你不要和她计较。”

“看在阿姨份上我不会和她计较！”

“这就好，她的一堆朋友，你最有教养。”妈咪提高嗓门：“阮伯，清叔，送小姐上这位少爷的汽车

我被押上车，想开车门跑，古善行马上把车门下锁，我顿着脚说：“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我肚子饿，没心情跟你说，等我吃饱了才跟你算帐。”

“算帐？应该我跟你算帐，还是你跟我算帐？”

“当然是我，罚人客在门外站一天，太没有家教！”

“无所谓，你在骂我妈咪！”

“阿姨倒是不错；明白事理，又有风度，对人也挺有礼貌。我是骂你祖母和外婆，她们没好好教育你！”

“你骂我祖母，外婆？”我用鞋尽力踏他的鞋，又去抢他的驾驶盘。

“喂！喂！你要为我殉情，我可不愿意为你而死，快放手，危险！”他吓得叫了起来。

车子两头摆，像蛇摆腰一样。

我突然放开他：“我不想死，是看你怎样死！”

“呼！怪不得你叫小辣椒，又凶、又蛮、又野……吓死人！”

吃晚餐时，古善行吃得津津有味，我什么都不吃，就喝冰水。

开胃生菜沙律拿走，头盆拿走，点心拿走，部长见我原封不动，很抱歉地问：“小姐，是不是我们的食物水准不好？或是不合小姐口味？”

“我……”正要开口，古善行抢先说：“不要管她，她一天赶几场，饿不死的。”

部长迷惑地望住我。

古善行话中有刺，他在暗示我做交际花。

“晚餐我在家吃过了。昨天他才由青山出来，饿慌了，拼命吃。你们不用担心，你不犯他，他不会用刀斩你的。”

“啊！”部长立即脸色都变了。

“呵，哈！我是疯子，等会儿你不要来收帐，我会斩死你！”

部长拔脚便跑。

我忍不住几乎笑出来。

“你对我真体贴，把那笨蛋吓跑了，晚餐可以免费。”他哈哈笑：“没有人敢来跟疯子取钱。”

“你别开心，他们打电话报警，不久青山会派人来把你押走。”我哼着鼻音：“有好戏看了。”

“别担心，香港人很有幽默感的，晤！味道很好！”他大吃一口：“你真是完全没有胃口吗？”我暗中咽了一下口水，什么时候？肚子早就闹革命：“看见你胃口不开，也没办法！”

“啊！跟你拍拖省钱，下次我吃大餐，给你叫杯西柚汁便够！”

“还有下一次？做梦！”

“你怎么知道我常爱做梦？不过我的梦境都会成真。”

我嗤之以鼻。

“你慢用，我去洗手间。”

“等一等，差一口便吃完，我陪你去洗手间。”

“我去洗手间为什么要你陪？我是女，你是男！”

“陪你，是关心你，一种礼貌，又怕你路途不熟，跑了去后门，男女没关系，我可在外面等，男洗手间，女洗手间都要推开一扇大门才能进去，我在外面等很方便。”

说实在话，我是想溜走，不能忍受与他在一起，可是被他识穿，没办法，由他护送去洗手间，洗手间又没有另一条路，只好乖乖推开大门出来，他果然还在等着。

他说吃过晚饭要去海边散步，后来又说今天在屋子外站了一天，很疲倦：“今天不去了，在这儿多聊聊天，这儿环境气氛好，我真是动也不想动，明天再去沙滩！”

“请你明天不要再来烦我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欠你！”

“不行！明天不找你，今天干吗花那么多时间在你身上？”他坚拒：“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追求你！我的目的是把你追到手。祖迪退出，我便要接上。”

“肥水不流别人田？”

“当然，能吃的不要浪费！唏！我爸爸教我的。”

“我又不是鱼子酱，吃！你真是刻薄！”

“小姐，你想错了，秀色可餐，我是称赞你呀。”他嬉皮笑脸。

唉！这帚把星，不知道前生做了什么孽，遇到克星：“古善行，我们是两个不同类的人，而且彼此都不欣赏对方，你追求我也没有用，根本不会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是将来的事，追求你，是现在的事，你很难避开我的。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多着，你天天不吃东西会变瘦骨仙。你能挨一天不能挨两天，现在肚子一定很难受了吧？”

我突然鼻子酸酸，不知道是委屈，感慨还是单为肚子饿，我用指背抵住唇：“我正在减肥，一放假人就肥，况且看见你也饱了！”

“要不要给你叫客三文治？”

“不要，太腻！”

“那随便你，”他耸耸肩：“又不是我肚子受罪。”

“我们回去吧！”

“别忙，还不到十一点，在这儿谈谈不好吗？”他摊摊手：“这儿有音乐，灯光柔和，想喝，有喝的；想吃，又有吃的，总比满街走好！”

我想吃，也想喝，但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冰水，冰水，一杯又一杯。

我开始不说话，不想说，无力说，无心说。

他大爷十二点钟才肯结帐。回家，我第一件事，打开冰箱抱着罐饼拼命吃，一面叫小仙为我煎两块牛扒，一盒什果雪糕，上面放上大堆鲜忌廉，还有朱咕力。

第二天小灿说古善行又在门外，车在前门，人有时在后门，我不想再冒险，怕殃及池鱼，索性睡大觉。

睡饱了醒来，先吃了一顿丰富的，又看了录像带；深夜两点，我打电话到古善行的睡房。

好一会卡嘞卡嘞，大概有人伸手去摸索电话，一会，迷迷糊糊的声音：“喂……哪……一位？”

“你娘呀！”

“什么？凉？不凉，刚好。”

“我是你的妈呀，钝胎。”

“别开玩笑，你找谁？打什么电话？呵……你到底找谁？”

“对不起！”我捏住喉咙。：“搭错线呢，先生！”

挂上电话，捧住肚哈哈笑。

然后是四点。

又是卡嘞卡嘞，呛着沙声：“喂！”

“我是你姑奶奶呀！”

“什么事？”

“叫你吃安眠药呢。”

“人睡了吃安眠药干什么？发神经。喂！你是不是白宛司？”

“姑奶奶呀。”

“一个晚上的烦，你不用睡觉？刚瞌上眼又来吵。”

“你今天做守门大将军的时候，我已经睡饱了。我现在精神饱满，一个人又无聊，你陪我谈谈好不好？”

“谈你的头，你这人真残酷。”

“你也知道什么叫残酷？我以为人类才懂得。”

“发神经病！”他拍上了电话。

我又是一阵笑，看来差不多了，这天晚上，担保他没得睡。

我靠一会，六点钟找方中表哥，六点车出门。

古善行的人和车都不在门口，他果然熟睡了不能早起。

我出门前对小仙说：“吃过饭睡觉，今天晚上你要代替我。”

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去玩。

回来时，古善行守在大门口，我向他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他面色一变，没气死吧！

午夜我正睡得很甜，小仙来把我叫醒。

“半夜三更，你搞什么鬼？”

“古少爷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

“呀！笨蛋，你八九忘了号码？”我爬着起来，开了床头灯，揉揉眼，老瞪着看号码打出去。

一点声音也没有。

打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我放下电话，把被子盖在头上：“你继续，可不要再来烦我！”

接着我又呼呼人睡。

第二天出门，就给古善行捉住了。

他把我推上车，锁上车门。

“我昨晚睡得很好。”他给我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诧异看看他。

“也很简单，睡前把插头拉掉，那些娘呀、姑奶奶呀，全烦不到我了。”

“啊！我的天！”我心里叫。

先去吃早餐，又去骑马，后来去马会吃饭，我都是喝冰水。

饭后去打网球，古善行老说我技术差，其实，我是因为没吃东西没气力跑，失了许多球，若在平时，哼！他就知道我的厉害。

吃晚饭时古善行说：“你饿了大半天，不吃东西就快要晕倒。”

“那是我的事。”

“晚饭后还要上的土高呢！”

“哼！”

“你晕倒，俄病我也不会心痛。你替我省钱，我也不会感激。如果你认为绝食可以打动我，那你梦想了。”

他叫了客雪糕新地，想吃，又说太饱，他推到我面前：“反正已付了钱．你吃了吧！”

真想把一杯冰淇淋倒在他头上，这人刻薄死了。不过，那雪糕实在配搭得漂亮，绿色嘟喱，士多啤梨雪糕，白色鲜忌廉围了KIWIFRUIT，上面再加一果鲜红车厘于。

实在太可爱了！

他瓢了一羹送到我嘴里，哎！好香，我一手抢过匙羹自己吃。

或者古善行说得对，就算我天天不吃东西，他也不会改变初衷不来烦我。我饿晕他又不痛心，那我挨饿到底为了什么？

绝食能打动他的心？

天天挨饿，人轻飘飘，古善行还骂我网球技术差。这个人，肯定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绝食又怎可以令他动心罢手。

既然感动不了他，饿就未免太多余了，这个人若想赶他走，除非有人比他强，但目前又没人比他强。他又强又高又大，拳头又厉害，报警吧2又控告他什么？

赶不走，祖迪又说过他表哥很富有，那就不必省了，吃过雪糕又叫龙虾沙律……其他什么的。

上的士高，各跳各的，也没看他，后来两个鬼仔加进来，我们三个人跳得很开心。

直至古善行干涉，两只小鬼被吓走，我只好照着玻璃跳。

一个星期，我和古善行天天见面，除了吵架互不搭话。不过每天起床，更衣，到楼下，上古善行的跑车，吃早餐，运动，中饭，看戏，闲逛逛，晚饭，上的土高或到海边吹海风，竟又成为习惯。

而且比起以前每天不同一个男朋友，生活似乎又充实些。

“我明天要去祖母家，好久没去了。”

他当然不相信，第二天一样来，直至祖母家的司机开车来了，他开车一直跟我到祖母家。

下一次我说去看外婆，他的人和车就没有出现了。

上一次我怕他闹进祖母家去，除了祖母还有家人，总不能令祖母难堪没面子。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来，我便在外婆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很自由，很自在，没有束缚感，不过，很奇怪，第二天晚饭后，竟然想起他来。

大概天天见惯了。

每天对着一个漂亮的小子，突然看不见了，自然有失落感。

第三天回家，老远已看见古善行的法拉利。

奇怪，竟然感到一阵兴奋。

车一停，他跑上来，开了车门，拉着我的手，把我拖下去。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焦急而喜悦：“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为什么？这是我的家。”

“因为你害怕我，所以想逃避。”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从小到大没有怕过人。”

“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大女人主义。”他拉我：“到我的车去，我们到海边看海景。”

“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家，反正你明天一定会来！”

“明天是明天的事，现在我就要和你一起去海边。”他不由分说又拉又拥把我塞进汽车。

这令我反感，刚才的兴奋都没有了，他不是大男人主义，是霸道，事无大小都要女人顺着他，依从他。

小女人会迷他，因为凡事可依赖他，但我独立性强，对男孩子不是不依赖，但绝不能千依百顺。

而且，能令我对他依赖的男人，必须有极好的条件令我口服心服。古善行这样开硬弓，我是不接受的。

以前我会挣扎下车，现在已经知道挣扎无效，因为他经常锁上车门，人怎能和钢铁斗？

不斗，反而安然坐着。

“我等了你三天，你也应该陪我。”

我又没叫你等。但我没有说出口。

“小仙说你去了外婆家，又不肯给你外婆家的地址和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主仆俩串谋骗我！”

串谋？花那么大脑筋？你是什么人？犯得着？哼！臭美，不要鼻子，荒谬……

“天天见你对你竟毫无好感，谁喜欢大女人，但是三天不见你，又好像几天没喝牛奶。”

牛奶？我瞄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美国习惯了每天喝六杯牛奶，少喝一天都好像胃里空空！”

喝那么多牛奶，怪不得皮肤像牛奶一样洁白。

“喂！你怎么上了车就没有开过腔？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我就是不开口，以示抗议。

“说话呀，我最怕唱独脚戏。”

他边开车边看我：“在外婆家被那些表哥表弟迷昏了？”

我抿抿嘴。

吱！汽车突然停在路边，幸而是深夜，后面没有车，前面也没有车：“我不喜欢带个哑巴出去，你开口，再不开口我……”

“你揍我？”

“哈！”他点一下头，蛮满意：“你终于怕揍开口了！”

“我根本不相信你敢揍我，所以我不会怕。”我轻蔑地说：“不开口是因为不满意你的行为。”

“你现在开口表示你已经不介意！”

“我介意，因为你自私自利，强横无理，要强迫别人做她不喜欢的事。”

“我喜欢柔如小猫，驯如小兔的女孩子，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那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不满意的话我不说，不高兴的事不做。”

“我没说过要喜欢你！”

“那你天天来找我，把时间全花在我身上干什么？”

“追求你，要追到手不花点时间怎么行？种花吧！由放下种子到开花，也要花不少时间。”

“你不喜欢我，追求我干什么？”

“满足感！人人追求你都败北，多少人为你伤心失望？如果我追到你，证明你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那些人差劲吧。”

“包括祖迪？”

“晤！他根本是大傻瓜，世界上可爱的女孩子多的是。为什么要那么死心塌地？而且对手又多，不烦么？像他这样的人才。找个九分的应该不难，何必跟人争，争就没有意思。”

“只有你一个去争就有意思？”

“我根本没争过，我一出现，你的裙下臣都被我吓跑了，谁跟我争？”

“在全无对手之下，”你成绩如何？”

“不错，也没有多少天，你不是乖乖地坐在我身边？”

“是你把我强拉上车来的。”

“现在车停了，你可以下车，又没有人绑住你，拉住你！”

我推车门，门推不开。开关控制器在他手中，他根本锁上车，怎样走？

“你，卑鄙！”

“走不得，是不是？这就要怪你自己没有吸引力。如果你有魅力，我必然会事事依你，你说一声开门，我马上开锁。”

他边说边开动车子，跑车来了一个U转，走回头路，显然不再去海边。

“你天天对着个没有吸引力的人，你会不闷不烦吗？”

“烦！又烦又闷。但为了达到追求你的目的，闷，也要挨下去！”

“你以为你可以把我追到了？”

“当然！”

“凭什么？”

“凭我自己，你从未遇过一个像我条件那么好的人，你终于要向我投降！”

“我遇过，比你更好！”我忽然想起我第一个男朋友，虽然那时大家都小，我念F3，他刚考大学入考试，也许我们不是真的恋爱拍拖。但是，他是真的喜欢我，而最后，他也说他爱我。

“比我更好？”他冷哼冷笑。

“是的，他比你更好！”或者他没有古善行那么强壮，但他条件真好，十分漂亮可爱。而且，他性情温柔，对感情负责，对我十分关心体贴。

“这样好的人在哪儿？”他还是冷笑：“今晚做梦跟他相会？”

“他能入梦就好了！”我突然心里好难过，像压住一块大石，人透不过气来，那是童年，但是我不会忘记。虽然我们只拉过手，虽然我来不及爱他，但每次回想起来，我都想哭。

“哼！波姬小丝追到洛杉矶，我拒绝接见。”

“什么？”

“我是说你吹牛，如果你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你就不再用左挑右选，早就带出来到处亮相，好令那些无聊分子死心！”

“他在天堂我怎能拉他下来？”我叫着，差点哭了。

“天堂?哪一个天堂？甜心天堂还是梦幻天堂？”他补上一句：“我在报章看到的，是舞厅。他是哪儿的舞男？我愿意花钱看看……”

“你卑鄙，肮脏，你这狗……”握起拳头打他，眼泪禁不住涌了出来，也不管是他的手，或是他的头，他的膊……狂叫乱打……

“停手，停手，前面有对头车，你再不停手大家都没命……”

我停手蒙矓一看，一辆车迎面飞过来，心一冷，人失去知觉。

我终于吐出一口气，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古善行的怀里，他一手抱住我，一手在抚我的脸。

呀！天！

“你没事吧？”他柔声问，样子一点也不可恶。

“这儿是什么地方？”

“你说呢？”他温柔不霸道时，是很可爱。

“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不会奇$%^書*（网！&*$收集整理有第三个地方。”我叹着气：“刚才那辆车……唉！我害了你，也害了别人，对方多少人？”

“你真的在第三个地方——地球。刚才你及时停手，我也及时闪避，真是一线之差。结果，我们没事，那辆车也没事，平安大吉！”

“既然安全没事，你抱住我干什么？”我连忙钻出他的怀抱。

“刚才你晕过去了！”

“一定是那辆车，看见对面飞来一辆车，一吓就晕了。”

“你不是因为吓晕的，吓晕怎会流眼泪。”

“谁流眼泪？上天下地也用不着淌泪。”

“你还逞强？”他把白手帕递到我面前：“看，都湿了，什么事令你伤心？”

我打开皮包拿出手帕，抹把睑，醒醒鼻子：“我不能忍受你侮辱他！”

“我侮辱了谁？我什么人都没有提过。”他莫明其妙。

“我第一个男朋友，我十二岁交的第一个男朋友！”

“那个比我更好的，你不是吹牛？真有其人？他人呢？”

我的头垂得很低很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他是好人，好人一定会上天堂！”

“真有其事？宛司！”他轻抚我的头发：“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太过分了，说了一堆无聊话，又不尊重死人，他年纪有多大？怎……怎会去世的？”

“他是我堂兄的同学，比我大几岁，他高大英俊，真的像个白马王子，他在祖母家见过我一次，以后便常找机会接近我，几乎一年我们都是一大班人去玩，他人虽高大，但害羞得像个小男生，看见女孩便面红。直到第二年，我们才偶然单独去吃杯雪糕，看场电影，他又到我家帮助我温习功课。他对我很好很关心，有好玩的，他带给我，好吃的也留给我，虽然那时候我还不懂得什么恋爱拍拖，但是我很高兴和他在一起。而他，根本是懂的，堂兄都说他追求我，爱上我，但他常常对我欲言又止，我也没有特别注意。后来不知怎的，他病了，我也没为他担心，因为他几个姑妈都是做医生的。最后他留在家里没有上学，他仍关心我的功课，我每次去探望他，他都很高兴，像看见宝一样。半年后，他突然告诉我要去美国治病，我送他到飞机场，他握着我的手，轻轻低低的告诉我：他爱我，我吓了一跳，手足无措，我根本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他去美国后最初天天给我写信，又托人带了许多洋娃娃给我，我在学校上家政课，刚巧学编织羊毛衣，便织了件白色背心，托他的表姐带给他……他的信越来越少，有时是托人代写的……后来……”

“有一天……堂兄来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去世时还穿着我的羊毛衣，叫我的……名字。他去世时不足二十一岁。”

我抽噎着：“我每次提起他都很难过，他是我心里最好的男朋友，我……不会忘记他，永远都不会……”

“别难过！”古善行把我的头抬到他胸前：“若然他在天堂，他一定希望你快乐！”

“他一定会上天堂！”我呜咽。

“是的，他一定上天堂，因为他是好人！”他轻拍我的背。

“他不会做舞男，他看见女孩子会面红，他品格很高尚。”

“当然，否则他怎样上天堂？”

“我不是个多心的人，如果他还在，我还会玩什么爱情帖。”

“那是出于无奈何，因为你一直没有遇过比他更好的男孩子。”

“是的！”我用手帕擦着眼。

“多交些朋友希望找到一个像他那样好的男孩子？”

“你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滥交。”

“我明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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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中山温泉宾馆吃点心，我忽然感触说：“这几天很平静！”

“平静？早上玩不够吗？”

“我是说，我们几天没吵架了！”

“你很喜欢吵架吗？”

“你是每天都来气我，迫我跟你吵。”

他笑一笑，笑就好看：“都是误会，人与人之间，真的需要多了解！”

“啊！”我放下筷子抹抹嘴。

“可能受了爱情帖玩意的影响，又可能祖迪对你太痴心，你对他太冷淡，使我不满。在我的感觉中，你是个滥交，无情，玩弄男性的大女人主义者。”

“你现在的感觉不同了吗？”

“改变了，你能够对你十二三岁的小男朋友念念不忘，这证明你很重情，很念旧，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玩弄爱情，是那天晚上令我领悟。”

“怎可以轻易忘掉一个由生至死都爱护自己的人？”

“很多人就是这样，人在感情在；人死了感情也完了。也许他们觉得：死人又不会说谢谢！”

“对人好，怀念别人是为了别人向自己道谢？”我笑了起来。

“所以我说你为人也不坏。宛司，你既不滥交，取消爱情帖吧！”

“你是要我为他守一辈子寡？”

“不是，当然不是，你没有嫁给他，甚至可能从未爱过他，你连初恋都没有过，有什么理由一辈子不嫁人？”

“你既然对我那么关心，我求你不要再把我的朋友赶走，好等我有机会找一个人代替他！”

“还玩爱情帖游戏？”

“有什么办法？人太多，又没一个合心意的，只好继续找寻。”

“我不够好吗？我跟他比是否还差很远？”

“他对我，比你对我好，但从外表，你又比他稍胜。你！”我又笑了：“你是来跟我开玩笑，又或者为祖迪抱不平，你根本没有诚意！”

“我对你是不够好，但祖迪对你是真正好，起码不会比他差。有没有考虑过祖迪可以代替他？”

“没有，没有想过祖迪，也许他们完全不相像。”

“我就比较相似，外型还比他好些，是不是？”

“是的！”我不想去欺骗他。

“如果我有诚意，真心追求你，那么，你会放弃爱情帕？”

“不会！”我摇摇头：“你对我根本没什么好感。”

“我和祖迪比，你宁愿要祖迪？”

我想一想，点了点头。

“那你考虑一下祖迪！”

“我也会考虑别人。你对我折磨够了，放弃我吧！”

“唏！”他话题一转：“你敢不敢烧枪！”

“等会我们去射击场，那儿有长枪，我喜欢发射长枪。”

我们都喜欢动，这是共同点。

早上骑马，玩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翻滚飞车，也很刺激。

坐上水翼船回程的时候，可能玩得太放，在船上竟然睡着了。

“宛司，泊岸了。”

我揉揉眼，整个人靠在古善行身上，头枕在他肩膊。

“对不起！”我难为情地笑笑坐好。他也向我笑，扮个鬼脸。

上船时我几次扑向前，古善行一把将我拉住，我发觉还没完全醒，只好任古善行拖着走，以免当众出丑。

上车，古善行问：“我们去吃饭？”

“我还饱，只想回家洗个澡！”

“好吧！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反正你昨晚没睡好！”

很高兴他没有勉强我去吃饭。

到门口，他问我：“明天喜欢去哪儿玩？”

“昨天和今天已玩了两天，明天白天我不想出去，晚上吃顿饭，逛逛街算了！”

白天我可以乖乖耽在家里，约了朱丽、琴妮、淑芳和心齐去吃茶。

大家问我为什么不约伊玲。怎能约她？古善行知道我出去，又诸多为难。

其实，这件事，除了琴妮，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告诉琴妮，是因为维尼，他也吃过古善行的苦。

琴妮曾告诉我，维尼向她诉苦，他认为和我没有什么结果，他想去英国深造，继续念书。

“我想，我可能真的不会爱上维尼，他去英国念书是件好事。或者，他留学回来，我思想改变了，感情也不同，我们会再在一起。又或者，他在英国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琴妮把我的话转告维尼。

维尼真的办手续去英国念书。

我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追求我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子一窝蜂的拥过来，对我对他们都不会有好处。

根本，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男孩子都是怪人，大家都去追那女孩子，便个个去追，至于为什么追，或者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和古善行吃过晚餐没去逛街，我们去海边看月光。

我坐在一块光秃的石头上，脱下鞋子，把它一对儿放在一旁，两只脚伸进海水里，好冰凉。

我愉快地摇着两条小腿。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你放过我，不再来管制我，我会更开心。”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你，只是有被困的感觉。你知道吗？很多朋友很想见我。”

“你为什么还老想着那些无聊的人？没有他们不能活？”

“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想我，我也想他们。”

“你有了我还不够？”

“我根本没有你！”我拨起一朵浪花。

“你口中是没有我，但你心中根本有我！”

我看看他，他这句话我真不明白，但他的样子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讨口头便宜：“你在说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喜欢我了。”他开门见山。

“是的，我承认第一次看见你，便觉得这漂亮小子很可爱。”

“既然如此，你便不应该再要别人。”

“你漂亮，你可爱，是给人好感，但对我没有实际用处，漂亮的东西看过就算数，又不能拥为己有。你可爱和我找对象，根本是两回事！”

“你承认你喜欢我！”

“早就承认，我喜欢漂亮的男孩子，我是不会赖帐的。”

“我的条件如何？比较一下。”

“条件很好，我所有男朋友当中，数你条件最好。”

“你喜欢我，我条件又好，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找到什么？”

“爱情！”

“哈！”我笑着摊开手：“就这样随便爱上一个人？”

“你还有什么条件？”他锁起眉头。

“最重要是双方面，一厢情愿去爱一个人的笨事，我永远不会做。”

“你是说你不爱我？”

“当然，还用问吗？我说过多少次？喜欢和爱是两码事！”

“我有办法证明你爱我！”

我向他笑笑，觉得他很好笑。

突然他一把将我抱过去，真担心被他抛进水里。因我坐的石块在外，在海上，他坐的石块稍后。

我不敢挣扎，他以为我同意，突然抱紧我便吻了起来，我慌得几乎晕死过去，第一，还没有被人这样吻过；第二，抗拒一下马上会掉进水中。

真是忍辱负重，心跳声相信古善行也听得到。

他放开我又吻了吻我的发鬓，他也有点喘息。

我坐好，定一下，然后出奇不意给他一个火爆耳光。

“你为什么打我？”他抚住脸，很惆然。

“因为你不尊重我！”我用手帕抹脚上的水。

“我吻你，也算是不尊重？”

“你吻我或者想指揩油，又或者证明你真的征服我。你没有诚意，一直都想戏弄我，古善行，我受够了，就算你要报复，也该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以后再见到你！”

“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谁又会相信呢？”我突然跳起来，跑到他的跑车，跳进车去，古善行猝不及防，在后面道：“宛司，你别开车，你还没有驾驶执照！”

我把他的车弃子街口，便马上跑步回家，千叮万嘱阮伯，不要让古善行进来。

回家洗脸洗澡，漱口，马上上床睡觉。

第二天，吃早餐时问：“小仙，结果，古善行有没有追来？”

“阮伯说昨晚很宁静。”

“他不在下面？”

“车和人都不见。”

“也许他知难而退，这种人，叫他知道厉害他才肯罢手。”

“小姐昨晚对古少爷怎样？”

“掴他一个巴掌！”

“他由你打没反抗？”

“他想的，我没给他时间！”

“那好极了，他不再来，我们家又热闹了，要不要通知那些少爷们继续来拿爱情帖？”

“停一天，反正暑假才过了一半。”

刚好琴妮的电话来，她说好闷，一个暑假坐在家里。

“我今天陪你出去玩，吃菜，吃饭，逛公司，我想买些新衣服，。十二点半来接你。”

我叫小仙吩咐清叔准备车，小仙说：“清叔今天放假。”

“啊，没关系，给我叫部计程车！”

女孩子最喜欢逛公司，买这买那，尤其今天大有收获，我和琴妮都满载而归。

到门口，看见计程车内一叠盒子又是袋子，我对司机说：“可否等我一会，我叫佣人来拿。”

我下车，双脚刚下地，突然有人捉住我的手。

我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人吓人，吓死人，我无力地叫：“古善行，你……”

他把我推上他的跑车，锁上，然后他又回计程车那儿。

一会，他把大盒小袋捧过来，扔到跑车后面。

他上了车，我愤慨地说：“你的行为很卑鄙。”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开车。

“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前，白天如此，晚上亦如此，我早就想报警。”

“正奇怪你为什么多次不报警，任由我把你的男朋友赶走。”

“你不要自鸣得意，我不是怕了你，也不是为了你，我是看在伊玲份上。我和伊玲是好朋友，你是他表哥，只不过回来度假，如果我报警，把事情闹大了，伊玲会很难堪，我让你一直做恶霸，全是因为伊玲。”

“我等你回来，替你拿东西，侍候周到，这样还算卑鄙？”

“我昨天说过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说过，喜欢那个人，他条件好，对你又有真情，你便会爱上他。”

“是的，但到今天还没有这个人。”

“你要的一切我都有，就只欠真诚。你应该明白，人相处久了，才会产生真感情。我举个例，你喜欢祖迪，他条件也不错，但是你并不爱他。可是，如果你和他见面多了，感情慢慢培养，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他！”

“我和祖迪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他一天到晚为祖迪做说客。

“我只不过拿祖迪举个例！”

“你举例子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把车开到昨天的沙滩，他停了车。我下车后他锁上车，并把车匙放好。

不知道他想怎样？不过今晚想逃走就不容易。

我站在沙滩的前面，连坐都不想坐。

他走到我身后，轻抚我的头发。

“不要碰我！”我挥开他的手。

“宛司，”他轻柔地说：“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怪不得今天门前少了个巡警。”我嘲弄地笑：“扪心自问，良心有愧！”

“我没做错事，为什么惭愧？”

“你昨天在这儿对我做过什么？”

“吻一吻自己心爱的人，也算有罪？”他倒很会演戏。

“你不要肉麻了，”我抚着双臂：“这儿海风又凉。”

“我也没想过要爱你，不过，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很有吸引力，我就禁不住从心里羡慕祖迪好福气，但是，你却并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你条件好，这些日子相处，不自觉的爱上你，我自己事前也想不到。”

我回头看着他，他用力点点头。

他的眼神告诉我，是真的。

我心里既喜又是乱，一直希望找个自己喜爱的人，找到了又有点慌。

他从后面伸手过来抱着我，我没有再拒绝他。

他贴着我的脸，一阵柔风吹过来，很舒服，令人陶醉。

“善行！”

“嗯！”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但我对你过去一无所知。你有没有女朋友？”

“十岁就开始拍拖了，这些年，也不知交过多少个女朋友，美国人比较随便，你追我，我追你，很平常。”

“啧！你还说我滥交？”

“滥交的是我自己，过去我只是借意令你难堪，对付你吧，坦白说我不是处男，我起码和四个女孩子发生过关系。”

“你怎样处置她们？”

“她们又怎样处置我？没有人会计较这些，我不是只有她们一个，她们也不是只有我一个！”

“万一有了孩子怎办？”

“美国的女孩子平均十一二岁已经吃避孕丸了。”

“可怕，简直荒谬！”

“不过这一两年我已经没有再胡混了，那些女朋友全疏远了。否则放暑假我也不会无聊到回香港找祖迪。”

“什么事情令你改邪归正？”

“没意思嘛，我又不爱她们，疯狂的玩，玩过了，静下来，内心更寂寞。没有感情，两人很难维持长久，而且，做父母都不喜欢自己的儿女太放任不羁！”

“现在真真正正的去谈恋爱？正正式式成家立室？”

“是的，每一个男人都应该这样！”

“你这样荒唐，谁肯要你？”

“浪子回头金不换，男人婚前太正经，婚后会造反，我就不会，根本已经没有这种心情，而且，若我真的坏，我也不会说出来告诉你，扮纯情，岂不更讨人好感！”

我倒是很欣赏他敢作敢为又敢言，并不掩饰自己的缺点。

“肯收留我这个浪子吗？”

我回转身，面对他，他轻抚我的脸，他的手暖烘烘，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我脸上吻了吻。

大概他怕我再打他一个巴掌，因此，他不敢再吻我。

古善行是我第一个真真正正的男朋友，我们恋爱了。

“爱情帖可以取消了！”小灿说。

“我真亏你想出这样无聊透顶，又低级的爱情帖。这种游戏，越早结束越好！”

“这话是古少爷说的。”

“他说话有理呀。”

“没有爱情帖，没得玩，以后才真的无聊！”

“不用担心，反正九月我要送你上夜校，你不是说：看场电影也没人陪吗？以后有了，男同学，女同学，就不愁找不到伴侣了。”

“取消爱情帖，以后那些少爷，公子可以不见，但那几位表少爷，总要碰头的，你们见了面怎样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我有权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又没有答应过他们婚事，他们没理由怪我。”

“祖迪少爷呢？”

“这个难题最好交回给善行。”

“两表兄弟一定因此反目成仇！”

“没那么严重，祖迪也是明理的人，他知道感情不可以勉强……”

我和善行到夜总会跳舞。

“我们的事，你告诉了祖迪没有？”

他突然脸色一变。

“善行！”我搔了搔他的发脚。他把我推开一点，我们面对着面：“宛司，你爱不爱我？”

“还问？为了你，爱情帖都取消了。不爱你，爱谁？”

“这证明一件事，日久生情，最初你只是喜欢我，认为我条件不错，你根本不爱我，后来我们接触多了，天天见面，结果，你爱上我。”善行清了清喉咙：“你喜欢祖迪，他条件也不错，只是你们太少接触。如果你们天天见面，你也一样会爱上他！”

“你怎会说这种话？”我诧异又有点不满：“我刚爱上你，又去爱祖迪，真是水性杨花。”

“那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想法。”他低声叹气：“我们真是有缘无分，我和祖迪一起回来似乎好些，又或者，是我一念之差，我不应该夸下海口……”

“善行，你喃喃地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要你幸福，我就快乐了，我无所谓，回忆这些日子，我也可以乐半生！”

“傻小子！”我靠紧他一点，搂住他的脖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将来会明白。”

“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你？”他好像很意外，都已经知道了？

“你爱我呀，说过许多次了。”

“是的，我爱你！”他哽咽着贴住我的脸：“但你要记着，相爱的人，未必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

他怎么了？

我发觉善行今晚一反常态，老看着我，老想哭，一次又一次的说相爱的人不能结合。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孩子初恋时都是这样子神神经经，患得患失？自己没有经验，对男孩子了解不多。

善行和我约好，第二天来和我吃饭，我坐在化妆桌前，小仙突然跑进来说：“祖迪少爷来了！”

“一定是善行带他来见我。”

“古少爷没有来，只有祖迪少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七点正！”

“善行说好七点前来的，怎会人影不见？快打电话去找他！”

小仙去打电话，一会，小仙走过来：“古少爷房间没人接电话，打电话到大厅，伊玲小姐家的管家说古少爷已经出去了。”

“他一定正在赶来，我先到楼下和祖迪聊聊。”

我轻松地跑到楼下：“晦！祖迪，很久没有见面了，你好吧？”

“不大好，瘦了，你倒是比以前更漂亮！”祖迪是真的瘦了。

“开心嘛！”我笑笑：“善行七点钟就来了，呀！他迟到呢！等会儿罚他，他来了我们便可以去吃饭。”

“表哥今天不会来了！”

“会的，他约好我，他一向守约。”

“其实他是代我约你，所以我七点不到便来了！”

“代你约我？祖迪，你有事找我吗？你有事，善行也可以来，我和你说的话他都可以听。”

“他说，他任务完成了，应该功成身退，他……”

“善行有什么任务？”真是越说越奇怪了，不是当特务吧！

“他帮我的忙，成功了。”祖迪忍不住地笑：“表哥真本领，做什么事情都一定成功！”

“但是，祖迪，我一点都不明白！”

“说来话可长，表哥不满意爱情帖，他认为以我痴心一片，一定可以把你赢回去。但结果，我一直没机会见你，当时我很失望，也很痛苦。表哥对我最好，他见我痛苦，不忍心，于是，他决定采取行动帮助我！”

“他怎样帮助你？”

“首先他取消爱情帖，把我的对手打走，然后再接近你，令你爱上他。表哥说，如果你能爱他，你也会爱我，因为我不单只真诚，而且痴心。结果，他成功了，他得到你的爱情。昨晚，他告诉我，他要做的，已经做好了，叫我今天来见你，以后要全心全意地爱护你！”

“我的天！”我倒在椅子里：“原来他追求我，不是因为爱我，只是要帮助你！”

“是的，表哥对我真的很好。他还打趣对我说：如果不是答应过为我追求你，他可舍不得放手，表哥说你很可爱呢！”

“荒谬，你马上把古善行找来，我要跟他说个清楚明白！”

“他今天一早出去了，他这儿也有朋友。宛司，不要再找他，他说过，从今之后不会再见你。”

“世界上最无情，最冷酷的就是古善行。”我咬咬下唇，握紧拳头：“我被他耍够了，他的确很厉害！”

“宛司，时候不早，我们去吃饭吧！”

“对不起，祖迪，我今天不能陪你，我有点不舒服。”我站起来：“失陪！”

我缓缓爬上楼梯，我知道祖迪一定很失望。然而我呢？祖迪带来的口信，就好像晴天一个霹雳，我只看见前面一片灰。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放声便哭，我容易笑，也容易哭，其实刚才在楼下我已经想哭了，为了面子，我拼命控制自己。

我没有吃饭，哭倦了便睡觉。

第二天醒来，双眼像两个桃子，红红肿肿的连双眼皮也被“登”平了。

样子十分怪和丑。

我也不好意思见小仙，因此没有按铃，早餐也没有吃。

电话铃响，会是谁？

我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喂！”

“小辣椒，我知道你生气。表哥是对不起你，不过，他是没有恶意的，只是表兄弟情深。”

“他表兄弟情深就应该来耍我？他根本没把我当一个人！”

“表哥不是这样坏，他也很喜欢你，但是，他有言在先，他是一个很重诺言的人，他说过了便一定要做！”

“他守诺言？他根本毫无信用，他亲口说爱我，结果顺手把我送给他的表弟，他对我的承诺全部不算数。”

“最初他决定帮祖迪时，我就劝过他。但是，他一心一意要帮助哥哥，当然，他是因为你好，你值得，他才肯助哥哥一臂之力。”

“他对我如此欣赏，我岂非要鸣谢他？昨天晚上我一定令祖迪很难堪，你代我向他道歉！”

“祖迪倒没有什么，很好，大概最难堪的日子他都挨过了。而且，他一直都说，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祖迪是个好人，我也但愿能爱上他。可是，我偏爱上个无情薄幸的，我这一次栽得好惨。”

“我叫表哥来向你道歉！”

“不！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为了他而难过，他知道了定会笑死。他是个人家痛苦他开心的人，别让他更得意！”

“他不是的，小辣椒……”

“伊玲，改天再谈，我想睡！”

现在我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奶妈来叫我吃饭，我装睡。绮姐叫我吃点心，我告诉她我不想吃。小仙在门外劝我，我叫她不要噜苏。

第二天，起床一照镜子，相貌已恢复过来，我换了衣服到楼下。

小仙忙给我开早餐。奶妈进来看我：“睡了两夜一天，哪儿不舒服？”

“睡够了就舒服！”我扮个鬼脸：“我还会有什么事？奶妈，清叔接了妈妈上班？”

“少奶昨天去了美国，又是公又是私，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少奶出门吩咐，你要钱用，告诉我马上奉上。”

“又是钱，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禁不住发起牢骚来。

“少奶每次出门都是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钱！我不要的涌着来，我需要的却没有，连……”我不想说古善行。我咽了一下喉：“奶妈，我要出去，请你告诉清叔。”

我和琴妮窝在她的房间里吃陈皮梅，啃瓜子，吃牛肉干。

“好闷！好闷！”我突然放声大叫。

“你和古善行真的完了吗？”

“根本没有开始过，又哪来的结束？他一开始就做了个骗局。”

“我哥哥是否有希望？”

我摇一下头：“还是让维尼安心去英国吧！”

“香港没有什么地方好玩，我们倒不如去外国旅行！”

“主意也不错，不过现在是夏天，东南亚的地方很热。”

“去远一点，美国不会太热，早晚清凉！”

“妈咪在那边，我不想碰见她。虽然美国地方大，但刚刚遇上巧合，碰上也不稀奇。”

“去加拿大？”

“太远了！”

“近一点去夏威夷！”

“夏威夷也不错，花多，海湾多，风景美丽。”我拍一下手掌：“我们决定去夏威夷！”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不能去吗？飞机票的钱你不用担心！”

“我也储蓄了零用钱，我只是担心，我们住哪儿？”

“当然是酒店！”

“两个女孩子住酒店？”

“是有点不方便，去旅行，越多人越好，最理想是六个人。”我盘算着：“基本上，我们决定去夏威夷，至于保缥嘛！包在我身上，我看我有多少个堂兄有空陪我们去！”

“拍照，夏威夷美如天堂，不拍照实在可惜！”

“当然去拍照。现在我们去吃雪糕，逛逛街！”

我们下车便被橱窗一件衣服吸引住了。

“这裙子好漂亮！”

“是的！我好喜欢，不过较为适合你，买了去夏威夷拍照！”琴妮说。

我终于进去实下来。

走出服装店的门口，看见祖迪开着跑车经过。

“宛司！”他在跑车里叫。

我走过去，他停了车：“下班了？”

“是的！你们去哪儿？”

“去吃冰淇淋。”

“我送你们去。”

“咖啡室就在前面。”

“那儿没有停车场，找一间环境好些，我请客。交通警在前面，快上车。”

我和琴妮马上上车。

大酒店的咖啡座，情调是好些。

吃雪糕时，祖迪说：“表哥，他……”

“不要提这个人，否则，我不让你付帐。”

祖迪只好不说话。

“明天我要考车牌，琴妮，你去给我打气！”

“好吧！反正我闲着。”

我看看琴妮，又看看祖迪，忽然觉得他们很配。

“祖迪，明天你也去，为我早一点下班行不行？”

“无所谓，工作时间由我自己分配。”他对我只有遵从。

祖迪送我回家的时候，我问他：“你觉得琴妮怎么样？”

“很好！”他补充：“伊玲的同学个个都好，特别是你。”

“我根本不好，你们没有眼光。”我说，这是我的感觉：“琴妮温柔、漂亮，楚楚动人，美得很细致，你说是不是？”

“这个我可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一眼就看出来。”

“我没有怎样留意。”

“你以后要留意，她比我更适合你，我大女人主义，脾气又不好，男朋友又多，你又何必要做傻瓜？”

“宛司，你不喜欢我，我不会怪你，但你用不着为我安排女朋友！”

“你以为我是找琴妮顶数？我是为了你，她的确适合你。她又纯情，从未交过男朋友。”我努努嘴：“好的都留给你，你却不领情！”

“就算我肯听你的话，她也未必会喜欢我，我不想再自寻烦恼。”

“琴妮很单纯，追求她一点都不难，如果你认为还合眼缘，追求她，只要你对她好，她必定会对你好。”

“那好吧，我听你的话，先和她做个普通朋友！”他看看我：“表哥近来的情绪很低落，人也憔悴了！”

我看车窗外的风景。

“他说留下来伤心，他想回美国去了，宛司，你想不想见见他？”

“不想！”我斩钉截铁：“他最好马上回美国去。我们香港不欢迎他！”

“你真那么恨他？”

“不是恨，是讨厌，我连听他的名字也讨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明天你去接琴妮，到试场给我打气！”

“好的！”

我为祖迪和琴妮安排约会，又为他们制造机会。

祖迪和琴妮都不是很难相处的人，见面多了，感情自然会增加。

后来，伊玲还加了进来。

我们四个人出去，然后我和伊玲找个借口先走，留下祖迪和琴妮。

“怎样也想不到琴妮会做我的嫂嫂。”

“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本来的愿望不是这样的！”伊玲摇摇头。

“你不是说，希望你的好同学做你的嫂子，亲上加亲？”

“有一个时期，琴妮经常针对我，我们的感情一度很低落。”

“你不是还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吧？”

“我是那么小气吗？况且，大家都各自为了自己的哥哥。如今，我哥哥没有希望了，他哥哥也没有希望，公平。还有什么恩怨？”

“你哥哥不是没有，他不是有了琴妮吗？”

“到底是不相同的！”

“琴妮脾气比我好，你将来就知道她的好处了。”

“或者你说得对！”

伊玲突然说：“表哥很可怜！”

我皱了皱眉。

“他常常自怨自艾，又问我可不可以陪他到这儿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被他编排好了吗？”

“最初是表兄弟情深，后来才发觉，爱上一个人要把她忘记是多么不易，我看得出他很痛苦。”

“还不是演戏？你少替他担心，他在美国有一堆堆的女朋友，你也不要相信他爱过我，他从来没有，只是寻我开心，你千万别上当。”

“看他的样子，是真诚的，祖迪也说过，从未见他那样颓丧！”

“你哥哥是好人，容易受骗，你不要再提占善行这个人，好不好？”

“你别生气了，不提就是！”

“小姐。”小仙一面插花一面跟我说：“现在古少爷不再来捣蛋，爱情帖应该可以再发出。”

“当然要发，不过我和琴妮小姐要去夏威夷，回来再继续吧。”

“也许琴妮小姐不想去夏威夷了！”

“去，怎么不去？昨天她才跟我说，祖迪也去，有了保镖，我们出门就更加安心！”

“古少爷走了，祖迪少爷是最好的，你为什么要把祖迪少爷让给琴妮小姐？”

“因为他们两个相配，他们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小姐，你自己呢？”

“还有爱情帖，多的是哩。”

电话铃响，我去接听：“喂！”

“宛司，冠方三哥！”

“三哥！我知道你回来度假，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

“一天到晚被妈咪牵住，见三姑妈，二十一姑组，六姨……吃顿饭，我真后悔回来！”

“现在伯娘终于还你自由？”

“只是暂时，听说你找伴去夏威夷，我想去，留在家里终有一天会闷死！”

“是的，我们去夏威夷，欢迎你参加，不过伯娘可能不放人。”

“你代我跟祖母说！”

“又是我?好吧，人多热闹，我就代你向祖母求情。”

“谢谢！明天请你吃茶。”

“我明天约了女同学。”我是早已约了伊玲。

“请你女同学一起去吃茶。”

“好吧！明天见。”

挂上电话，我突然想起了说：“我们计划中，一直没有伊玲，其实，她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玩。”

“也许她不喜欢出门。”小仙说。

“怎会不高兴？天天留在这儿，又不用上学，无聊死了，扔下伊玲才残忍，我要跟祖迪说。”

我又打电话给祖迪：“你应该请伊玲一起去夏威夷度假。”

“我怎么忘了，伊玲喜欢花！”

“被琴妮迷昏了？”

“哪有这回事，只是一时没想到，不过连她也走了，表哥一个人怎么办？”

“他不是说要回美国，叫他快点走。他想找伴也容易，一起上飞机，夏威夷我们下机，他一直坐到洛杉矶！”

“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回美国？假期还没有完。”

“没完也得走，你和伊玲都不在家，他一个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你总不能为了他而不理伊玲。”

“你的说话有道理，表哥回美国去也许会开心些。”

“就这样决定吧！”放下电话，我去祖母家为三哥拿人情假。

几个堂兄下班，拉着他们，要他们教我开电单车。

祖母家人多热闹，时间过得很快。

我以为会见到嘉生表哥，但没有。以前，他常来接姑母回家。

“怎么不见嘉生表哥？”我问缓姑，她是祖母的管家。

“他最近很少来，听说，他和范华小姐在谈恋爱！”缓姑微微笑。

“是的！我都忘记了。”其实，嘉生表哥和三家姐拍拖，还是我一手一脚所撮合成的呢！

“看样子，快要办喜事了，家里好久没办喜事，老太太也觉得闷，要是三小姐出嫁，老太太可以开心一大阵子！”

“表哥事业有成，三家姐年纪也不小，缓姑！”我搭住她的肩膊：“可有得你忙了。”

“忙才开心，我天天坐着享福，每月拿人工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跟了祖母几十年，现在享享清福也应该呀！”我指住一棵果树：“那些龙眼又大又黄。”

“我去叫花王摘给你吃！”

我可以一口气吃一两斤龙眼。

我不单是粥桶，同时也是个果包。

对于我去夏威夷，外婆和祖母的看法是不同的。

外婆头脑比较新，她认为我年纪虽小，已经是个大学生，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到外面见识见识，对我有益无害，因此她十分赞成。

祖母出身于古老大家族，头脑当然保守些，在香港范围内，我去哪儿，她都没有意见，但乘飞机出外，又无长辈护送，去的全都是孩子，她就不放心，劝我最好迟一年才去。

后来知道三哥也去，特地把三哥召来，叫他全力照顾我，三哥一口应承，祖母这才放心。

伊玲和三哥见面后，忽然我又有了一个念头。

三哥和伊玲很合适，应该配成一对。如果成功，那么，出门就开心了。祖迪和琴妮一对，伊玲和三哥一对。

“小姐，你自己呢？”

我呆了一呆，对，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而就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

小仙见我呆着，又动念头：“把所有拿过爱情帖的人名写出来，集合在一起，由小姐抽签，抽中谁，就由他陪小姐去夏威夷。这样三对儿六个人，刚好。”

反正有空，玩个游戏也好。

“你把名字写好了，由我抽！”

我和淑芳、心齐、朱丽去逛街，回来时小仙捧上个大银盘，大银盘内有很多纸团。

“小姐，抽一个！”

我扔下手袋，顺手拿了一个小纸团，打开一看：古善行。

“你怎么把这个人的名字也写进去？”我把古善行的纸团扔了。

“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

“找和他早已成为陌路人，我连看见他的名字也反感。而且，他要回美国，根本不可能和我们去夏威夷。”

“对不起!小姐，另外抽一个吧！”

“这一次由你抽。”

“我？”小仙放下托盘，她很小心地拿了一个纸团，然后交给我：“小姐，你来看。”

“祖迪！”我禁不住叫：“我已经把他和琴妮配成一对！”

“但是，祖迪少爷还是喜欢你的，伊玲小姐也是这样说。”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我放了出去，也不可能收回来，对朋友怎可以这样？”

“接连抽了两个，而这两个都不适合小姐心意，怎么办？”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抽了，我索性一个人全心全意为他们培养感情，静静在一旁观察才有趣。”

“但是，就没有人在身边侍候你了！”

“三哥和祖迪不舍不理我的，在外面过集体生活，也不能要求太高。”

“酒店订好了没有？”

“由祖迪少爷全权办理，他由美国那边回来，对那边一定熟悉些，反正我们不必操半点心。”

“小姐的行李我也收拾好了。”

“谢谢，我会买一件夏威夷恤回来送给你。”

“小姐，不要太花太红，太花我不敢穿。”

“白底绿椰树黄风帆好不好？”

小仙开心得合不拢嘴。

小仙对我忠心一片，我是知道的。

三哥和祖迪忙着为我们到航空公司报到寄行李，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祖迪怕我们烦，对我说：“你们先到餐厅喝些冻饮，我和冠方很快便来。”

于是我们到餐厅吃雪糕。

“琴妮，你觉得祖迪怎样？”

“当然好，好朋友的哥哥不会不好。”

“你和祖迪的事，怎么拉到我的身上，他是他，我是我。”

“伊玲说得对，难道他不是伊玲的哥哥，你便不理他？”

“他起码是你介绍的朋友。”

“你和祖迪的感情，进展得怎样？”

“朋友！”

“你们有去看戏、吃饭？”

“去过，又怎样？”

“祖迪没有表示过爱慕你？”

“没有，他甚至没说过喜欢我。”

“但他在追求你。”

“谁说他在追求我?他自己就从来没有说过。他还表示过，他对爱情有恐惧症，最好一辈子不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你，你令祖迪失望又伤心！”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我和他都完了，他还提这些事干什么？”祖迪真是气死人，“如果他不是追求你，为什么又向你提出约会？”

“反正我们都闲着，找个伴。我没有男朋友，他又没女朋友，太闷太单调便约在一起，过一个下午，或吃一顿晚饭，谈谈天气……甚至政治前景！”

“混帐，简直岂有此理，我安排你们做情侣，你们去谈天气，政治前景？”我生气，“琴妮，你一点都不喜欢祖迪吗？”

“喜欢，怎会不喜欢，大家谈谈也开心，不过距离情侣阶段还很远。我是个女孩子，我没有理由对祖迪说：呀！祖迪，我很喜欢你，求你也喜欢我吧！”

我和伊玲哈哈大笑。

“这就是祖迪不对，我要和他好好地谈一次！”

“他根本是不识抬举。”伊玲说：“不能得到小辣椒，林黛玉也不错！”

“林姑娘当然比小辣椒好，起码林姑娘不会令人失望，痛苦。”我望了望伊玲：“你和我的三哥又怎样？”

“小辣椒！我和你三哥认识不久，你不要指望我们之间有什么奇迹！”

“你讨厌不讨厌三哥？”

“不讨厌，他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讨厌，又有小绅士风度。我们之间，虽然一清二楚，但看起来却像情侣，因为他对我照顾周到。”

“他有前途！”

三哥和祖迪进来。

“一切都弄妥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跑回来，”我不满地说：“不是应该做得彻彻底底吗？”

“有人帮忙！”祖迪一笑：“遇到贵人。三位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可以愉快地到达夏威夷！”

“什么时候起飞？”

“二时三十分，二时就应该入闸。”

“快叫点饮品！”

人闸，经过海关，护照，手提袋都检查过了，然后到二楼等候入闸。

还没到一时三十分，已经确人开始入闸，伊玲心急：“该上飞机了，否则飞机开走了怎么办？”

“你急什么？第一，时间还没有到；第二，飞机不会不等人，少一个他们也会找。”伊玲初出门总有些紧张：“那边有免税店，去逛逛，各国的东西都有。”

伊玲一进免税店，便什么都忘记了。

电脑机打出来请上机。

“伊玲，我们要上飞机了。”

“这娃娃很有趣。”伊玲赖着。

“琴妮，她不上飞机我们先去，留下她一个人。”

“我来了！”

上飞机，我们三个女孩子坐中间位，三哥和祖迪坐窗口位。

“前面的座位舒服，”伊玲喃喃地：“又看得到窗外的景色。”

“前面是头等，机票贵些！”

“贵些就贵些，我们又不缺钱。”

“学生不应该太浪费。”祖迪对妹妹说：“将来你出门可以坐。”

“你不是学生，你会赚钱，请妹妹坐头等都舍不得，孤寒。”

“别吵了，又不是街市，看，要我们绑上安全带，示范穿救生衣……”

飞机开始起飞，空中小姐送上热毛巾，一卷卷，跟着就送上饮品。

我坐的是C座位，我隔邻，近窗的B座位一直空着。

看看全机满座，怎会有个空位？

再看看A座，是个穿西装的外国人，也许他不喜欢和别人共座，所以把两个位置的机票买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坐头等？

或者头等早已满座？

现在是暑假，旺季。

人家买一张机票，两张机票，都是别人的事，与已无关，干吗这样多管闲事？真无聊。

我坐好不再理那空位置。

“那些空中小姐真忙碌，又推餐车，一天的灌水，我又要去洗手间。”

“现在是小吃，等于我们吃下午茶，不过没有饼和雪糕，要晚餐才有。他们的下午茶有杂果，面包，肉，什莱和茶。”

“也颇丰富。”大家放下餐台板。

我正在吃什果，琴妮伸过头来说：“古善行也来了！”

“哪儿？”真是吓了我一跳，冤家路窄？

“就在你身旁，一转头就看到！”

我望向B座，古善行向我微笑，我连忙旋头质问伊玲：“他怎么会在这儿的？”

“这飞机也飞去美国的，是吧？”

“为什么选同一天？”

“一个人坐飞机很无聊。”

“哼！”我气得连猪排都吃不下：“等会儿我和你换座位！”

“坐旁边我没有安全感。”

“有你表哥在你可以死命揪住他，你有救星啦！”

“宛司！”声音传自B座。

“伊玲，你快吃！”我吓得推拍伊玲。

“什么？吃东西还限制时间？”

“我要你赶快与我换位置！”

“我答应了决不反约，急什么呢？晤！这芝士薯球不错，还有这猪排，也不韧，味道并不太差。”

“那二等也不错啦，不用抱怨了。不过，头等食物更好。你和三哥度蜜月一定要争取坐头等。”

“蜜你的死人头，你再胡说，我不跟你换位置！”

“好，我和三哥换，请三哥坐在你身边，陪着你。”

“行啦，我喝完这杯柠檬茶就好了。”伊玲连忙说。

她由洗手间回来，我们就换了位置。

伊玲向古善行扮了一个鬼脸。

一会空中小姐和少爷又送上饮品。

然后灯关了，窗板也拉下了，飞机内暗黑一片。

“这是干什么？”伊玲手臂发毛：“黑黑的我可不习惯！”

“看电影呀，傻蛋！”

“看电影，什么电影？”

“刚才空中小姐不是派给你一张纸吗？”

“懊！对，这套片在香港放映不久。”

“这儿不会放粤语残片，快戴上耳筒！”我又替她转好了台，不久，我们就被电影吸引住了。

过了不久，伊玲塞了些东西过来，并叫我传过去，是口香糖。

“谢谢！”

“去谢古善行，他给我的。”

“呸！”

“嘘！”一个外国女人的声音。

我吐吐舌头，她的耳筒不是失灵吧？我和伊玲说话，还要拉开她的耳筒。

看完电影，灯还没亮，窗还没上，伊玲拥住毛毡想睡觉。

“别睡了，靠靠休息。”

“为什么不让人家睡？”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问琴妮：“这时候洗手间人不多，我们去洗手间好不好？”

“好！伊玲，你去不去？”

“别烦我，我想大大睡一觉。”

由洗手间出来，把枕头放好，我没用毡子，琴妮在拉毡子。

我们听了一会音乐，灯亮了，窗也拉上了，这时，空中小姐又送来饮品。

伊玲糊里糊涂在唱着。

大家聊聊天，交换看戏的意见，其实戏都看过了，只是地方不同而已。

一小时后，餐车推来了。

“伊玲！”

“干什么？”

“吃晚餐了。”

“我才睡了一会！”

“所以我劝你不要睡，时间不适合，除非你不看电影，你可以有三小时休息。看了电影，睡一下子人越糊涂，快折好毡放下菜板。”

晚餐的头盆是沙律，跟着是焗海鲜饭，忌廉蛋糕，牛肉，面包是一定有的，最后还有餐茶。

“吃饱东西到洗手间，然后，可以准备睡觉，你大概可以睡五个小时。”

“餐牌上写了飞行时间，约五小时，如果你不吃夜宵，可以多睡一小时。”

“吃！为什么不吃P挺有趣的。”

吃完晚餐，我问祖迪：“我们应该比他先下机？”

“谁？”

“你别装蒜，你表哥。”

“是的！是的！”

这样，我才安心睡觉。

空中小姐轻轻拍醒我，微笑请我喝杯橙汁，睡了几个小时也渴了，道着谢就拿了杯橙汁。

一会，又送东西来，是精美三文治和鲜奶，当然也可以要咖啡。

那些面包真的吃不下，把三文治内的鸡肉，酸瓜，番茄，牛仔肉，煎蛋和生菜沙律挑出来吃了。

伊玲说睡一觉很舒服。“还有多少时间睡觉？”

“没多少时间又要吃早餐，吃过早餐便要下机了。”

“哗！一天又吃又睡，不变猪才怪。”

“人家对飞机餐都没有好感，你为什么吃那么多？”

“换口味嘛，我以前坐飞机顶多吃两次，现在一坐，已吃了三顿。”

“航线不长，去美国络杉矾还有得你吃！”

“去美国长得变猪！”

“未算，若你去加拿大转机，又有两顿吃。”

“啧啧，游飞机河比游车河好多了。”

“付出的代价不同，航空公司竞争大，除了要坐得舒服，吃那方面也不可忽视，喂！面包不要吃了，等会早餐你怎吃得下？”

我看画报，琴妮看书，伊玲很用心地看餐牌。

“等会早餐有热酥皮面包、炒蛋、双肠、烟肉、鲜茄汁，水果盘还有餐茶……这样吃法我回香港起码肥十磅，低栏也给我弄垮。”

“你常常喜欢去日本，你多去外国，多坐长程飞机，担保你对吃的没有兴趣！”

“你也许说得对，我对家里的食物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们家的酒楼，菜馆，我更加少去！”

早餐后不久飞机就降落，伊玲哭诉耳朵听不到声音，后来又说耳朵痛，我叫着：“张开嘴巴，尽量张开嘴巴，到跑道了……”

领了行李，出了海关，办好手续，伊玲一看表：“哗！午夜了，得赶快找间酒店睡大觉。”

“午夜？现在才下午二时，光天白日睡觉太可惜！”

“二时？你的表坏了，我们上飞机已经下午二时多！”

“是你没校好新钟，夏威夷时间，比香港晚十小时，香港深夜，这儿是下午。现在应该是吃午餐的时候！”

“又吃午餐，都深夜了，我好倦！”

“你一看见阳光，就会告诉自己，大白天呢，应该好好的玩。”

三哥和祖迪来为我们拿行李，一走出夏威夷国际机场，果然阳光满天，处处花香。

一个穿夏威夷服装的少女，过来跟我们说：“亚鲁嗄”（晦！你好吗的意思）。然后为我们每人套上一个花串。

“这儿的人情味很浓，一踏入他们的土地便有人献花！”伊玲说。

“是我们的主人事先给她几十块美元，她才那么热情。”祖迪说。

“哗！这花环要很多钱的？”

“美元六七块，宛司的那串，是用茉莉花做成的，是最名贵的一种，要十二元美金！”

“真的，小辣椒的和我们的不同，我们是玉簪花和康乃馨，那女郎真偏心。”

“和那女郎扯不上关系，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主人，哪儿的主人？”伊玲努努嘴。

“伊玲！”三哥过来：“佩上花环好漂亮，先拍张照片。”

“琴妮，我也替你拍。”祖迪也有花环，他举起相机。

“不！”琴妮摆一下手，走过来：“不能冷落宛司，先替宛司拍，她今天穿套鲜红的套装，佩上白色花串，特别出色！”

“你放心，这儿没有人敢怠慢宛司，自有人好好待她。”

我站着用手掠了掠头发。

咔嚓咔嚓，声音就在我身旁，不是有人替我拍照吧？三哥和祖迪都在那边，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古善行，他应该在飞机上的。

我瞪了他一眼，跑过祖迪那边，把祖迪一手拖过去。

“祖迪，你撒谎！”

“我是应该道歉和向你解释一下：我虽在美国念书，但是，我在美国几年，只到过夏威夷一次，因此，我想请表哥替我订酒店房间和租一辆车。表哥是美国土生，他家在夏威夷有房子，假期他又喜欢来玩玩，他对夏威夷像对美国一样熟。当时他告诉我，女孩子住酒店不方便，他家有别墅，何不在他家？有人侍候，想吃什么有什么，我当时只想到你们三位小姐，我们男的住哪儿都没关系……”

“什么事？”伊玲走过来问。

“伊玲，我和你是好朋友，你竟然也骗我？”

“祖迪，你为什么惹小辣椒生气？”

祖迪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今天知道表哥和我们同一班机，不过我以为他回美国，祖迪事前也没有告诉我。后来我在飞机上，去洗手间的时候，才知道他也同来夏威夷，但我又不知道他会和我们在一起！”

“快叫他走，他怎可以这样无赖？”

“小辣椒，我和琴妮都不想住酒店，表哥既然在这儿有别墅，为什么不住他家？况且，有了他，我们可能会受到优待！”

“献花是表哥安排的，他的司机还开了部巨型房车来，看，正为我们把行李放好！”

“小辣椒，为了我和琴妮还有你三哥，我相信你可以暂时忘记私人恩怨，对吗？”

“表哥还会带我们到许多地方玩，并且做我们的免费导游。我们在这儿，有了他一定可以尽情欢乐的。”

“小辣椒，求求你！”

“好吧！不过，我会把他当透明人。”我认为应该以大局为重，做人怎可以只顾自己，不理会大家：“你们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样！”

“不会！”伊玲连忙说：“那岂非出卖朋友吗？”

“拍完照没有？”古善行在那边叫着：“我们要上车了。”

“上车吧。”伊玲挽住我的手。

大家上了车，古善行问：“午餐时间，先去吃午餐好不好？亚拉梦安娜酒店的自助餐不错。”

在飞机吃饱了，我们只想洗个澡，换件衣服。哗！到处是花、红、黄、蓝、白、绿、紫，什么都有，美极了！

伊玲到处看，离机场不太远，一大幅地，里面有大大小小圆桶形物体：“表哥，这是什么？”

“世界上最大的菠萝厂，里面储藏了很多菠萝。老板是一个英国人。”古善行继续说：“夏威夷是由八个岛组成，其中最大的岛，是夏威夷本岛。”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车子也不很多！”

“一百万都不到，比我们香港少六七倍，怪不得市面那么宁静！”

“夏威夷本岛人是比较懒惰的，又或者，你可以说他们懂得享受生命。他们通常有个手势，竖高大拇指和小尾指，二、三、四指收起来，像牛角的样子摇两摇，这手势是慢慢来的意思，所以，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慢慢来，一点都不匆忙。有时出门上班，他们抬头看见天色好，阳光又温和，他们会说：‘今天天气那么好，最适宜去海滩晒太阳，今天不上班了！’”

“夸张，夸张！人人不上班，还有谁工作？”

“不骗你，我的司机开车慢慢来，拿行李也慢慢来，吃饭他可以吃两个钟头，是不是？亚里？”

司机就是笑。

“夏威夷是不是独立了？”琴妮的好奇心作动了，其实，我也有许多话要问，但是，我就是不想理睬古善行。

“独立？夏威夷是第五十二个州，美国最后的一个州。他们也和美国一样，买什么，吃块糖也要打税，不过这儿税收最便宜，才百分之四，美国其他州最少百分之六。”

“这儿的房子好漂亮，童话里面的小屋，又像卡通片的房屋，绿绿红红，十分耀目，表哥，你的房子有没有这么漂亮！”

古善行看着祖迪笑笑，没有说话，走一会，汽车停下来。

“看！这屋子多漂亮？粉白色的外墙，窗框边都添上粉红和水蓝。红色的屋顶，还有个小烟囱呢。门前一边是心形的花圃，多浪漫，全是紫色的花，那紫色花高高的像玉黍薯。那边是个七彩的长方花圃，中间还有个天使小喷泉。啊！我多么喜欢那娇黄的栅栏，四面围住屋子，呀！这房子是公主住的！”

“肯定吗？伊玲？”古善行问。

“肯定，着窗头的彩色玻璃，像宝石，起码曾经有公主住过！”

司机把汽车缓缓的驶进小花园，在童话式门口停下来。

“表哥！”伊玲欢呼：“真是你的？”

“请下车，我的管家已经打开大门欢迎！”

我们下了车都忍不住往四周看看，实在太美了，原来那心形花圃的紫色花，竟然有十几款不同样子的，真漂亮，真浪漫，这是人间仙境。

踏脚进屋，里面全铺上厚厚的地毯，大家自觉地脱掉鞋子，外面天气本来不大热，但屋内冷气充足，更凉快，更舒服。

大家坐在白色的梳化椅上，管家推来辆餐车，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冻果汁和水果。

大家一面吃水果，古善行说：“我们来分配一下房间。因为，二楼只有四个房间，而我们有六个人，因此，我们有人要与人结伴同睡一房。很抱歉，因为其中的主人房，是我的，放了我很多物件，所以只有三个房间，五个人抽签。”

“三哥和祖迪不用抽，难道他们和我们合睡一房？”我忍不住说。

“对！祖迪和冠方同房。”

只有我们三个女孩子抽签。

伊玲让我先抽。

我幸运抽中独住一房，我从小至大，怕与人合睡一房。

“大家回房间洗澡，换上泳衣，下午游水，好不好？”

各人没有意见。

回到房间，管家很快就把行李送到，我洗了个热水澡，人也很精神。

我换上件白色泳衣，外穿白色沙滩小背心，外面看起来，不像穿了泳衣。

原来这间小房还有个后门，后门大开，走下楼梯，下面又有个花园，花园同样种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花园外面有个码头，码头附近泊了只白色游艇，游艇外是小小海湾。

古善行穿件白色沙滩外套，由他驾快艇出海湾。

海湾越来越阔，那一边泊了一些游艇，海滩那边有人晒太阳，但人不多。

这海滩好美，海水很清，远看去，好像分开一层层由深至浅不同的蓝色，看得人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

“这就是闻名世界的威基基海滩。”古善行说。

“威基基？怪不得那么漂亮，我们要在这儿游泳。”

“不能随便跳下海，水很深，让我选个地方。”

“表哥，我想玩滑浪风帆。”

“今天浪不够大，浪大才好玩，还是改天吧！”古善行把游艇泊好：“喜欢游泳的游泳，喜欢晒太阳的晒太阳。”

他脱下外套，里面也是条白泳裤，他第一个下水。

我脱下沙滩背心，见琴妮呆着。

“琴妮，他们都下水了，你还不把你的沙滩褛脱下。”

“我怕，不知这海湾水有多深？你知道我一向怕运动！”

“古善行说过要选浅水的，相信不会太深水，你在我们附近，不要游离我们，应该不会有事，下水吧！”

终于把琴妮劝下水，海水又清又凉，在绿波中犹如凌波仙子，那种感受，我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开心。

看见有些外国游客在晒太阳，有些女士还把上衣脱下来，享受日光浴。

琴妮第一个支持不住回游艇，我叫祖迪去陪她。

直至大家都有了倦意，古善行说：“我订了座，今晚我们有个DINNERSHOW，在公爵夜总会。”

大家纷纷回游艇，洗澡更衣准备享受下一个节目。

“想睡吗？”我打趣问伊玲：“今晚去不去看SHOW？”

“去，为什么不去？去看草裙舞，我最喜欢看草裙舞。”

“现在香港快天亮！”

“管他，这儿又不是香港。”她向我扮个鬼脸：“人生得意须尽欢……”

房子的二楼和楼下不同，楼下房间铺白地毡，二楼房间是红地毡，走廊是米色的。

我洗过头和澡，换上一件白色的长裙，散着长发，旁边插着两朵大大的鸡蛋花。

夏威夷到处都有鸡蛋花。

吃完一顿丰富的晚餐，八点钟，喝香摈酒的时候，表演开始了。

首先是八位夏威夷男士唱情歌，跟着是八位夏威夷少女穿着草裙，戴上花冠，载歌载舞。

然后表演正式开始了。

我很喜欢那夏威夷少女报幕员，她拿着有花的麦克风出来。她的声音娇柔，清脆如唱歌，令人陶醉。她一开始就用英语和日语分别致谢词，日本人在夏威夷的地位，可想而知。

她每出场一次，换一件晚装，最难得的，是每次都转一个发型。

歌舞节目，十分丰富，其中每一个歌手，都由美丽的报幕员用动人的声音说出来：譬如：公主，王子，丰收节目，武土，祭神，土王婚礼……用歌舞的形式表达，其中有几位舞蹈演员样子十分甜美。

此外还有几个吞火，喷火，跳几个火圈的特技，看得我们每个人都十分紧张，因为太刺激了。

然后全体歌舞演员载歌载舞，一边把鲜花抛出来谢幕。

“表演不错。”

“富有民族特色。”

“靓女也不少呀！”伊玲说：“穿得又少，男士们真的是有眼福了。”

“你总是居心不良。”古善行拉她的头发，又看了看我。

我别过脸，不看他。

大家走出夜总会。

“善行，善行！”

古善行回过头去，开心地高举手：“尊信，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黄昏时才到，一来到，便给我表姊丈和表姊拉了来，他们在那边也刚巧遇上朋友。”

“怪不得我回家时看不见你！”古善行搭着他的肩膊，道：“我给大家介绍，他是我的同学，甘尊信，祖迪也认识的，很巧，他家的别墅就在我家隔壁。尊信，这是我表妹伊玲，琴妮小姐。冠方。这是白宛司小姐。”

“幸会！”当他和我握手的时候，他握得我很紧，他看我的眼神，也与别人不同。“第一次来夏威夷吗？”

“是的！”我笑了笑。他看了看我的长发，和发上的鸡蛋花：“你适应力真强！”

“尊信！”祖迪插过来，他不得不放手：“你一个人来吗？”

“是的，假期长，一个人很无聊。在这儿就算一个人，开开快艇，游游水，日子也容易过。”

“我们那边人多热闹，你高兴，欢迎你！”善行说。

“谢谢！我一定会来看你们。我表姊在叫我，各位，明天见。”

上了车，伊玲说：“表哥，你的同学，长得又高又大，皮肤黑黑，看来不像是中国人。”

“他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夏威夷血统的美国土生，尊信是混血儿。”

“怪不得那么英俊。”冠方说。

“混血儿一般都比较聪明英俊，某方面是太聪明了。”说这句话时，善行竟然又回头望着我。嘿！管他英俊不英俊，聪明不聪明，这一次是来度假，谈情说爱的事，我沾都不想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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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玩了一天，晚餐约好尊信请客。

甘尊信早在恭候，他今天穿了套米色西装，颇为英俊潇洒。

大家先喝杯餐前酒，谈谈天，尊信带我四处参观，边走边谈。他的房子是紫和粉红两种颜色的配搭，连游艇也是粉红色的。

“很浪漫。”我说。

“我比较喜欢紫色！”

“你人也一样显得很浪漫。”

“浪漫是不是不好？”

“怎会，其实，大部分女孩子都喜欢浪漫的色调与环境。”

“我羡慕你们，你们真开心，三对情侣一起来游夏威夷。”他的眼神果然很忧郁：“我只有孤零零一个人，来了两天，就是游泳！”

“情侣？琴妮和祖迪，伊玲和三哥也许是，但我是单独的，我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男伴，又哪来的情侣？”

“我一直以为善行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他是我的好同学的表哥。单看表现就不像。”我说。

“这样说，”他很高兴：“如果我追求你，善行也不会恨我？”

“他没有权。不过，我只是来游览观光的。”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做个朋友可以吧？”

“可以，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你们明天安排了什么节目？”

“不少地方我们都去过了，明天去购物，逛逛公司。”

“LIBERTYHOUSEOFHAWAII？我可不可以去？”

“当然可以，那购物中心是公开的，谁都可以去。”

“我是说和你们一起去，一个人逛公司很没有意思，我想给个伴。”

“大伙去更好，或者你和古善行说一声，他是我们的领队。”

“如果他不反对，我想一直加入，到你们旅程结束为止。”

“你和古善行是好同学，应该没有问题。”我到处看看：“前后院子都很漂亮，我特别喜欢后院的那棵树。”

“那是影树，又叫森林的火焰。你头上的大红花也很美，你喜欢戴花，和夏威夷人一样。”

“不，是伊玲给我插上去，她闹着玩。”

“夏威夷单是大红花，也有五百多种。”

“哗！那么多？”

甘家的管家出来，尊信挽住我的手：“差不多可以吃晚餐了。”

那是一顿很丰富，食物又多样化的晚餐。

分配座位时，尊信竟让我坐女主人位，他坐男主人位。

那管家顿时对我另眼相看。

饭后尊信请我们上的土高。

夏威夷的士高的音乐很劲，鼓声特别重，好不热闹。

古善行一个晚上没有请我跳过一个舞，坐在一角喝啤酒。

尊信变成了我的舞伴，如果没有尊信，今晚我只好坐着看古善行喝啤酒。

当晚大家尽兴而返。

各人上楼前，古善行说：“今晚都是尊信请客，明天该我们请他吃午餐？大家不介意？”

“应该的！”

“那很好。以后大家会每天见到尊信，因为他加入我们。”

“太好了，起码热闹些。”我摇摇手袋先上楼：“各位晚安！明天见！”

我到楼下，古善行和尊信正在谈话。尊信穿白长裤，一条耀目的夏威夷恤衫。

“尊信，早安，你来了？”

“是的，善行请我来吃早餐。”他走过来，伸手把我拖下楼梯。

“嗨，早！”我向古善行打个招呼。

“早！”他由椅子上起来：“我去催催祖迪，都九点了！”他跑上楼梯。

“昨晚睡得好不好？”尊信拖着我的手，很关心地问。

“好！昨晚玩得开心，跳舞又累，一上床就睡着了。”我看看他，拿起水果盒里一个又红又结实的番茄放进嘴里：“你呢？”

“我一早就起来了，有点紧张。”

“什么事情令你紧张？”

“认识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你真夸张，像我这样的女朋友你最少有两打，都在洛杉肌？”

“没有女朋友，有女朋友就不会一个人来夏威夷。善行现在也不交女朋友，所以他到香港去探望表弟。”

“他以前有许多女朋友？”

“很多，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那些女孩子又喜欢他，他在学校很出风头。他前两年突然对女孩子没有兴趣。”

“啊！我明白，他常去三藩市。”

“三藩市？”

“三藩市有个同性恋区。”

“噢！不是，善行最怕那种人，我也怕，古古怪怪的。呵，大伙都下来了。”

吃过早餐，亚里开车送我们到购物中心，第一层是卖化妆品和饰物的。

这层楼最吸引我们，因为美国的项链、耳环、手镯，都写明14K，而一套项链、镯子和戒指才卖五六十元，手工还不错呢！很便宜。我买了几套，其中一套耳环和项链是买给外婆。

我买了一大堆东西，尊信马上把信用卡拿出来，我按住他的手：“请不要这样！”

“我希望能送份礼物给你！”

“我要回送给你的，我不想伤脑筋，我们各买各的吧！”我到处看：“怎么不见有服装部？”

“服装部在二楼，”他说：“很多外国人来买化妆品！”

“我又不用化妆品，而且携带也麻烦，听说这儿的香水不错，就是没巴黎好。或者我们去看看。”

到香水部，我留心地看，我突然指住一只瓶子：“这瓶子好特别，就要这一瓶！”

“香味呢？”

雪白皮肤的售货员让我试香味。

“怎样？”尊信问。

“不太坏，当然也不算好。天气热，我祖母喜欢涂点香水令自己感觉清新，这茉莉花香味她可以接受。不过，我主要是买这个瓶，这瓶子与别不同，祖母会喜欢！”

我终于把香水买了。外婆和祖母的礼物，总算买了，可以松一口气。

我们去找伊玲他们。我发觉善行好无聊地站在一角。

“大家买好了没有？我们想去二楼服装部！”

“服装？我正想要买东西！”

大伙乘自动电梯到二楼去，二楼售卖帽子、衣服。颈巾、手袋……伊玲和琴妮抢着去买衣服。

“这些是夏威夷女人们的礼服，长裙，很花的！”尊信说。

“我想买夏威夷恤，我答应送一件给小仙。”

“小仙？”

“啊！我的女仆！”我还以为尊信和我由香港来，我在香港的男朋友没有人不认识小仙。

“买夏威夷恤，夜市场便宜，三十多美元的，质料已经不错！”

“夜市场？”

“那儿专做游客生意，也有两层高，他们有些不用灯而用火把。有人替人速写人像，有些把人写成头大身小的卡通人物，很有趣。”

“我们今晚去？”

“看看善行有没有安排节目，有空值得去看看。”

“好！等会你和善行说。”

我买了顶草帽，顶上围满了粉红和粉紫的绢花。尊信说很配我今天的粉红套装裙。

又陪伊玲、琴妮买了几件T恤和衬衣，也要四五十元，特别些的还要六七十元。

这儿的衣服，一点也不便宜，款式也不够新。

善行买了件夏威夷长袍，他说送给母亲在家里当便服穿。

“送给姨妈？”伊玲气他：“有人偷偷买礼物给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那么胖？”善行打开衣服：“谁肯要？”

我们再到顶楼，顶楼卖茶具、餐具和食物。

我们在购物中心又逗留了两个钟头，由饰物部出去，又有些店子，于是又逛了一会。

“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尊信低声问我。

“我想回家洗澡，你吃过晚餐来接我们去夜市场。”

“我希望能够和你单独出去。”

“改天吧，以后还有时间。”

回家，伊玲对善行说：“今晚我们去逛夜市场。”

“你怎知道有夜市场？”

“尊信说的，他会和我们一起去，他吃过饭便来！”

“你们去吧，今晚我不去了。”

“为什么？”

“疲倦，想休息，做一个负责任的领队不是那么容易，跑来跑去！”

“你既然是负责任的领队，今晚怎能不去？你应该带领我们！”

“尊信去，我就可以不去，尊信对这儿，比我还熟，他妈妈是夏威夷本土人，而且夜市场祖迪也去过。”

祖迪见善行不去，他有点失望，也有点冷然：“夜市场买的东西，不适合大家。”

“我们是来游览，逛逛也可以！”

“我要买夏威夷恤，那儿又好又便宜。”我说：“善行疲倦，让他休息一晚好了！”

夜市那条街，好几家不用电灯用火炬，的确很有特色，夜市场当然也有火炬，不过里面卖的都是菲律宾。泰国和香港货。

最吸引人的，是开蚌，每开一个五元美金，如果开到有珍珠，那么珍珠是顾客的。

这样的摊档不少，但却没见人获得珍珠。

后来我一共买了三件夏威夷恤，因为，我记起没买东西送绮姐。她不喜欢吃朱咕力，果仁也不喜欢。她有一个侄女在乡下，她很疼她的侄女，所以我买一件夏威夷恤给她的侄女。

我自己也买了一件，入乡随俗，玩玩。

伊玲她们也买了。

回来时，经过蚌档，听见有人欢呼，终于有人获得珍珠。

那儿有两档橙汁档，不是用我们的榨汁机，他们不用手的。一个圆形机器，把一个橙放过去，便榨出橙汁。

“要不要试一杯？”

“连皮一起，一定很涩。”

“不！这机器会自动剥橙皮。橙皮留在里面，搅拌的都是橙肉。”尊信说：“我先买一杯，你试一口再说。”

我喝了一口，不苦。

我相信尊信的话，要了一杯。

那儿有一瓶瓶胶装罐外买，即买即榨。

琴妮要买些回家慢慢喝。

“你今晚要喝完！”尊信说：“不要留到明天！”

“不会留，当水喝！”

逛完市场，时间尚早，尊信请大家上咖啡室。

伊玲看了看尊信又看着我：“我们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吧。”

终于由亚里送他们回去，我坐尊信的跑车。

他把跑车开到亚拉梦安娜酒店。

“你说喜欢这儿的咖啡座？”

“是的！”

走进去，发现大堂很大的电视机，像飞机上的银幕一样大。

尊信问我累不累？

“女孩子逛公司永远不会感到累！”

于是，我们闲聊，他告诉我，他在洛杉矶大学里的事，我也告诉他香港大学里的事。

“我们大学比不上你们大学那么大，小几倍，但比起其他学校算第二。毕竟香港地方少人多，和美国不同。”

“但，每年由香港去的学生，大部分成绩都很好。”

“当然，香港教育程度比美国高，我们自小受填鸭式教育，学校能塞给我们多少就多少，我们也尽可能吸收。不过能吸收的人不多，所以在香港念书的人很辛苦的！”

“那你为什么不出国留学？”

“香港的大学肯要我们，我们便不走，考不上了，就出国。”

“这么说，香港大学的学生，是最了不起的学生。”

“考试有时也要讲运气的，出国留学的也有很多好学生，刚才你自己也承认的！”

“的确是，你们大学男生多还是女生多？”

“每一个系情形都不相同，我们系是男多女少，我们一共只有六个女生，三个都在这儿，此外还有淑芳，心齐和朱丽。”

“你们六位真了不起，我常听伊玲叫你小辣椒。”

“因为我凶嘛！”

“怎会，我从未见你发过脾气。”

“那是因为你认识我的时间短，以后你会看到我性子急，牛脾气。”我看看表：“该回去了。住在别人家里，少给主人添麻烦，走吧！”

尊信付了帐，我们跨过大堂。

“ALOHAJOHNSON！”

有个黑皮肤高个子拖住个美丽女郎，他看了看尊信又看了看我，眨眨眼，向我们挥挥手，走进去。

“他是谁？”

“我表哥！”

“他刚才的样子怎么怪怪的？”

“不怀好意，意思是：你又骗了个女孩子上手啦！”

“岂有此理！”

“他是个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点钱，看见喜欢的就追求。他的女朋友：黑皮肤、白皮肤、日本人、香港人、台湾人、菲律宾人都有，这个人，乱来的！”

“你的女朋友不会比他少！”我上了他的跑车。

“以前常和我表哥一起玩，古善行也认识他。不过最近我和古善行都退出了！”

“交女朋友并不是坏事！”

“是的！但这样乱交、滥交，到头来自己固然一无所有，也误了别人。所以，除非自己很喜欢的，认为将来可以做太太的，否则，宁可自己孤单一点！”

“古善行大概和你一样，不想再浪费感情。他现在心如止水，谁也不能令他动心！”

“可是，我感觉他喜欢你！”

“喜欢我？”我笑起来：“慈善日他就会喜欢我！”

“他不是为了你来夏威夷吗？”

“不！他是为他的表弟。你应该知道他对祖迪有多好，为了祖迪，他愿意做任何事！”我望出车窗外，“哪怕是伤害别人的事。”

“他是很爱护祖迪，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是这样。祖迪又听话，念书勤力又不交女朋友。”

“我到了。”

“明天是什么节目？”

“你打电话问善行，他还没有对我们说。”

“好的！晚安，宛司！”

“明天见！”

管家给我开门，我走进客厅，正要上楼：

“宛司！”

古善行坐在一座台灯下。

“我想跟你谈谈！”

我想一想，回身走下楼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在我的脸上搜索。

但愿我脸上不是有只“蝴蝶”。

“我想跟你谈谈尊信！”

“不是因为我今晚和他去吃了杯雪糕，没跟大伙儿回来吧？”

“由昨天开始，我就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我想不会错。”

“你最好不要和他单独来往！”

“你放心，我来夏威夷，不会玩爱情帖游戏，因为人太少，只有一个尊信。”

“我并不担心你玩爱情帖游戏，参加你的游戏的人，有哪一个是你喜欢的？我是担心尊信！因为他根本不适合你！”

呵！真有趣，本来，我来夏威夷，纯粹是为了度假，散散心，忘记古善行，忘记爱情，我根本没有想过来夏威夷找男朋友。也没想过要和尊信做“朋友”。在外游玩不要太拘谨，谈得来的便谈谈，如此而已！

他干预我和祖迪的交往，破坏爱情帖，来到夏威夷，他还要管？

他根本没有权。

“我没打算爱上贵友，不过适合不适合，是我和尊信之间的事，我们不必听取你的意见。”

“你住在我家里，我有责任保护你不受损害。”

“谁会来损害我？”

“损害或者严重些，但是，你会被骗！”他很真挚地说：“真的！”

“被骗？”我咕咕笑：“我没带多少钱来，买东西已花去一大半了。”

“不是说金钱，是爱情！”

“爱情？我倒是被人骗取过感情，那人说很爱我，结果当我上当的时候，他就大脚传中，把我传给他表弟，我像个皮球也像垃圾！”

“宛司……”

“你放心，”我用力点头：“人笨过一次，就会聪明，如果继续错下去，没得救了。我不会上尊信的当，我会记着，世界上的男人，都是欺诈的。”

“但是，你们天天见面，大家一起玩，你最少还要留十天！”

“日久生情？不会了，都生过清了，现在我的心像放在冷窟内，麻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会修心养性，像做尼姑一样。”我站起来，“尊信问你，我们明天去哪儿？”

“去玩滑浪风帆，我还要他帮忙多找两只滑浪风帆。”善行再加一句：“宛司，不要忘记我的说话，混血儿，是不可靠的，做朋友没有关系，但是千万不要把感情放进去。”

“没什么吩咐了吧？”我不耐烦地拨了拨长发：“我很困！”

“晚安！明天见！”我马上跑上楼梯。

扪心自问，我从未想过会和尊信发生感情，他对我好，我也就把他当勤务兵。

如果古善行什么都不说，这夏威夷假期，会平静地度过，对尊信、对我，都是一件快乐事。

但是我不喜欢古善行出面干涉，他不准我和尊信谈恋爱，他越反对我越要做，明明不喜欢尊信，却反叛地要接受尊信。

尊信教我玩滑浪风帆，祖迪教琴妮，古善行教伊玲，三哥玩得还不够好，不能做导师。

我们在海里一个小时，我用手抹把脸问：“尊信，我怎样？”

“先分两方面说，第一：你双腿的平衡很好！”

“我十岁堂兄们便教我骑脚踏车，现在已经学奇$%^書*（网！&*$收集整理开电单车。”我诧异问：“为什么风帆还是老翻到海中？”

“你的臂力不够，玩风帆，臂力是很重要的。”

“我根本不够力，平时，我连一小桶水都提不起。我相信我不能玩滑浪风帆！”我气馁地说。

“你一个人单独玩，也许玩不到，但是你平衡好，借人家的力，就能玩。”

“借人家的力？怎样借？谁会借？”

“我”。

“开玩笑！你的力怎能借出来给我？”

“我们两个人一起玩滑派风帆，力由我来负责，你平衡，站着，就可以玩，如果配合得好，还可以玩几个浪。”

“两个人一起玩？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在前，我在后，要不要试试？”

他拉住风帆先让我上去，然后他再上去，我在他胸前，风帆果然在海上迎风滑过。

我开心起来，一叫一跳，风帆便掉在水里。

大家都停下来看着我们。

尊信拉起我来，揽住我的腰笑着说：“你可以叫，但不能跳呀！一跳就不平衡了！”

“我太开心嘛！蛮好玩的。”

“那边浪大，到那边，更好玩！”尊信仍然揽住我的腰：“好玩吗？”

“好！越刺激越好，反正你技术好，到哪儿我都不担心！”

“我们到那边去！”尊信才开心。古善行在那边看住。

玩了大半个早上，我们要回家洗澡更衣，我们分别乘古善行和尊信的快艇回去。

我当然乘尊信的快艇。

各自回去更衣，尊信再到古家集合。

我洗了头，换了条橘子黄的裙子。

我到楼下去，尊信已经来了。

“让我看看！”他抚了抚我的头发：“还是湿的！”

“我的吹发器借了给伊玲。”

“她自己的呢？”

“坏了！”

“叫你三哥替他修理，现在你来我家把头发吹干！”尊信拉我起来，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很快回来！”

“反正去中国街万寿宫酒楼吃饭，迟了我们自己去。”我说。

“我们等你！”善行对尊信这样说。

“我们会尽快！”尊信拉了我便走。

“万寿宫酒楼在美丽华酒店五楼，又不是第一次去，急什么？”

“别忘了善行是领队，他的话，我们一定要听！”

“他要你以后不跟我说话，你也听，是不是？”我盯他一眼。

“那就不能了。”

“他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尊信很好奇：“你说过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我应该怎样说好呢？”我垂下头，努努嘴：“太复杂，还是不要说好。总之，古善行插手理我的事，不是因为他爱我，他是绝对不会爱我的！”

“我也不明白，其实，我和善行一直都希望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女朋友。我第一次看见你，几乎就肯定你是善行的女朋友。”

“也许我们没有缘分！”刚巧到他家，他为我吹头发，话题就换了。

头发弄好，再回善行家去，大家正在等着。

“我以为你们忙着拍拖，连午饭都不吃。”伊玲嘿嘿笑。

“你们肚子不饿？”古善行不耐烦地：“走吧！”

尊信吐了吐舌头，我扮个鬼脸。

午饭后我们去看电影，夏威夷（整个美国）的票价分两种。欧西片美金四元，华语片美金三元。

邵氏戏院刚巧放影姜大卫第一套电影《游侠儿》，伊玲是姜大卫迷，姜大卫的影片她全都看过，就是没有看《游侠儿》，于是我们大伙儿成全她。

反正我们都想尝尝在外国看电影的滋味。

那时的姜大卫比现在瘦多了。

散戏后我们到尊信家吃饭，天天在外面吃饭，实在也腻了。

饭后玩纸牌，后来伊玲吵着要睡觉，我们离去时，善行还在尊信家，善行说：“和尊信讨论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还是去玩滑浪风帆。

我看得出尊信心不在焉。

我们坐在沙滩上喝汽水的时候，我问他：“昨晚你和善行聊天忘了时间，睡眠不足？”

“不，他也只不过谈了一会，不过我的确睡眠不足，差不多天亮才入睡。”他轻吐了一口气。

“你习惯失眠吗？”可怜的年青人。

“我一向都睡得很好，我是因为想着和善行谈的话才睡不着。”

“那我倒不好意思过问你们之间的秘密。”

“我和他没有什么秘密，善行昨天晚上留下，是和我说你！”

“我？”这又奇了：“我有什么值得你们谈的？”

“善行说：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大家做个玩伴，但是，不能追求你！”

“理由是我们不适合！”

“你怎会知道？”尊信很诧异。

“因为他也跟我谈过你。”

“啊！他怎样说我？”

“我不想把话搬来搬去，总之，我们最好不要单独来往。”

“我承认以前自己不好，生活很荒唐，女孩子几乎是来者不拒，我也经常说谎骗女孩子，不过，最近一两年，我已经静下来！我希望正正式式交个女朋友，将来结婚，生孩子。”他垂着头，一直垂着：“宛司，我对你是认真的，和过去的女孩子不同。你和那些女孩子也不同，难道一个做过坏事的人，就不可以痛改前非了吗？宛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坏，没得救。”

“交朋友是交现在，不是交他的过去，他现在好，就是好。不过，我们要不要交朋友，是我和你的事，他根本无权干涉。”

“他说你太纯，我太滥！”

“纯？”我笑起来：“他有没有告诉你爱情帖的事？”

“爱情帖？”

“我男朋友太多，约会又多，我只有一个人，于是我家女仆——小仙便想了个方法，印了许多爱情帖，然后，想跟我交朋友的人，去向小仙拿帖子，写上姓名，第二天再把帖子送回去。如果帖子超过一张，那么，就要抽签，每天一位，”我很耐心地向他解释，“我并不是纯情得看见男孩子便全身发抖，但我也不滥交，虽然我交男朋友，不过都是普通朋友，我希望在所有男朋友当中选中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选到了，爱情帖就取消了。”

“一直还没有选到？”

“不是没有，”我想起古善行，不能否认，我曾经爱过他：“像个泡沫，一下子就散了，我算是受了教训。”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过去的，我承认，过去我比别人坏些，但是，我已经放弃过去的生活，我认为我应该还有机会。”

“看样子你很尊重古善行，你会不会听他的劝告？”

“如果你不讨厌我，我的确很想追求你，我们做对好朋友，甚至……”

“我们交我们的朋友，别理古善行，至于将来，任由它自然发展，你说好不好？”我并不认为失了尊信可惜，因为我实在没有心理准备来夏威夷谈恋爱。但是我讨厌古善行一次又一次的摆布，如果我真的爱上任何人，是古善行迫的。

“那很好，谢谢你，宛司！”

“我们去游泳，别呆在这儿。”我把手递给他。

他拖着我的手下水。

晚饭时，伊玲说：“我们来了夏威夷一个星期，还没有正式欣赏过海湾夜景，很想晚上去海边散散步。”

“到海边看夜景顺便谈谈情，的确很有诗意，但是，两个人晚上去拍拖，不适宜。”古善行说。

“为什么？治安不好？有人打劫？”

“夏威夷的治安虽然不错，但也不是绝对的好，海滩那么大，只有两个人，想想就怕。”

“几个人去便不用害怕，那么美的海湾，不去走走，真可惜！”

“几个人一起走，便不叫拍拖！”

“去到了可以分开，有什么事发生，一叫，周围也有自己的人。”伊玲抿抿嘴：“由头到尾，拍拖是你说的。小辣椒，尊信，你们去不去？”

我和尊信交换看了一眼，然后尊信点了点头说：“我们去！”

“琴妮和祖迪呢？”

琴妮正想开口，祖迪说：“我今晚想早点休息，你们去吧！”

琴妮很失望的样子。

“祖迪，”我忍不住：“我们来度假，不是来睡觉，去一次吧！大家开心。”

祖迪无可奈何：“好吧！”

“表哥呢？”伊玲问古善行。

“这儿有四男三女，我跟谁去拍拖？我不去，我留在家里晒相。”他看了看尊信，尊信借故别过了脸。

古善行一个人回家，我们都去威基基海滩散步。

最初，大家都走在一块儿。

“宛司，你有没有发觉这儿的沙又细小白？”

“是的，踏在脚上好舒服，会不会是人造钞？”

“这个你说对了，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在这儿晒太阳，躺着舒服嘛！”

“这儿真宁静，住在夏威夷的人，好像无忧无虑似的。”

“夏威夷本土人，不单只工作慢吞吞，好像吃了一担猪油，他们衣着也普通，宛司，我教你来分辨本地人和外国游客：如果穿着一对日本胶拖鞋，是那种近乎破烂的样子，便是本地人，他们连皮鞋都不常穿，生活多简单！”

“来这儿度假的旅客，衣着也随便。”

“反正来夏威夷的目的离不开游泳，到海湾没理由穿晚礼服。”

“这样好，我不喜欢太拘束。”

“你知道吗？这儿每个海湾都有一个公园，亚拉梦安娜公园很大，明晚我们去逛逛。”

“人口少就有这一个好处，香港有地也拿来建屋。”我忽然想起了问：“你有没有听过这儿的姻缘道？”

“姻缘道？它是很著名的，这儿的人都知道。”

“改天晚上你开车，带我去观光，行吗？”

“宛司，你叫我带你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就是……姻缘道……白天好吗？”

“白天我们都去过了，你好像有点惊慌，真的是有鬼吗？”

“我相信有的。”他颤抖一下：“连我表哥都不敢去！”

“可是有人去过出了事吗？”

“我是听过两个故事！不过，也只不过是传说。”

“告诉我！”我的兴趣来了，晚上海边听鬼故事，特别刺激，当然，我也是仗着一行六人，有人壮胆嘛。

“有双情侣，晚上开车驶进姻缘道，突然汽车不动，男的发觉汽油用光了，他是有点奇怪，本来傍晚时才把汽油入满，他对那条姻缘道，也略有所闻……”

“于是，他拿了个汽油箱去买汽油时，对他的女朋友说：“把窗和门关好，无论发生了任何事，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车外观看，直至等我回来。”于是，他去附近汽油站买汽油，女朋友把自己关在汽车内，动也不敢动，隔了很久，他的男朋友还没有回来，一直等到半夜，她听到车顶上有声音……刮、刮、刮的声音，她以为男朋友回来了，但是，男朋友回来不可能跳上车顶。这时候刚巧外面又刮风，她更加缩作一团，不敢出去。又隔一段时间，她听见滴、滴、滴的声音……她用外套把头一蒙，塞住耳朵，不想听风声，刮刮声，滴滴声……就这样，过了一晚，天光大白，那女的想，天亮了，男友还不回来，应该出去看看他，找找他，当她走出车外，她几乎吓晕，原来，她的男朋友，竟然倒挂在汽车上面的大树上，她定神一看，男朋友已经死了。”

“呼！”我的手臂发毛。

“原来那些刮刮声，是她的男朋友两只手被风吹动时打在车顶上的声音，至于滴滴声，是她男朋友滴下来的血……”

“别说了，别说了！”我双手抱住自己。

“还要不要去姻缘道观光，观光？”尊信问。

“不要，不要！”

“另一个故事听不听？”

“现在不要！”我拍了拍胸口：“改天吧！”

“故事总是故事，未必是真的。”

“也许吧！”我看看四周，见三哥和伊玲在我们后面散步，看样子还不错。琴妮和祖迪呢？两人各自站着面对大海，后来琴妮走开一点，祖迪仍然站着。

看样子，琴妮和祖迪的相处，一点都不好，我想：应该找机会跟他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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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琴妮，夏威夷是个很美的地方，很适合谈情说爱，你和祖迪之间一定大有进展。”

“进展？和在香港差不多。”

“怎可能？来了夏威夷，天天在一起，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游泳，玩滑浪风帆……他又不停替你拍照。”

“我和哥哥也同住一间屋子里，我们还相对了十八年，但哥哥可没有爱上我。”

“好笑，你真会举例子，”我被她气得呼呼叫：“哪有哥哥爱上妹妹的！电视片！赤的疑惑？”

“我不知应该怎么打譬如，我和祖迪没有因为住在这屋子里突然感情剧增，连稍增都没有。”

“琴妮，你一向很温柔，给他一点暗示好不好？”

“什么暗示？”

“哎，你从实招供，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祖迪？”

琴妮咬住下唇：“他也很讨人喜欢，条件比维尼好！”

“那就行啦，让他知道你喜欢他！”

琴妮无神地摇了一下头：“我喜欢他是没有用的，一定要他也喜欢我！”

“你那么好，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喜欢谁？”

“你！”

“我？”我指住自己大声叫：“发神经，那是唐明皇年代的事，你心里仍想着？”

“我没有想着，是祖迪自己忘不了！”

“他到底怎样跟你说？”

“他从来没有向我提过关于感情的事，但我感觉到，他心里是抗拒我的。”琴妮黯然说：“好像昨晚去海边，你不开口，他不会去！”

“祖迪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仍然喜欢你！”

“不可能，我和他说得一清二楚，我和他不可能，况且，最近一直在他身边的是你。”

“他对你完全没有表示吗？”

“有什么表示？他是伊玲的哥哥，我们是朋友，我把你介绍给他，他应该明白。”

“我们单独的时候，经常是相对无言！”

这个我相信，昨天晚上我也看得到：“看样子祖迪这笨蛋还是不大明白，我要跟他谈谈。”

“宛司，不要了，勉强就不好！”琴妮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其实还没有打算交男朋友。”

“你不觉得你和祖迪很配吗？我又没有迫你结婚，交个合意的朋友是件坏事吗？”

“我承认祖迪很符合我的理想，我是……有点喜欢他！”琴妮垂下头：“或者，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朋友，但是勉强就没有意思。看我哥哥，他也喜欢你。我也代他求过你，怎样？到头来，我哥哥没有希望了，还不是要避到英国去？”

“那是不同的，如果祖迪失去你，他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切包在我身上，嗯？”

“照片都冲出来了，”三哥在外面叫：“快来看相片。”

“我们去看相片。”我把琴妮拉了出去。

一桌子的相片，几个男孩子合作，把过去一个星期拍好的相片，全部冲晒出来。

“好漂亮，看那些花！”伊玲边看边叫：“真讨厌，那么多花了，我还穿得花花绿绿，小辣椒的相片最美了，她全穿了净色衣服嘛，她有预谋的。”

“我早说过，夏威夷很色彩化，衣服太花就会和景物混在一起。你不听劝告，还怨我？”

“好，好，不怨，反正我在这儿买的衣服正派用场。咦？奇怪了！”伊玲忽然叫起来：“冠方在大风拗替我拍了不少相片的，怎么一张也不见呢？”

“我也没有。”三哥到处找：“伊玲为我拍了三张！”

“我也没有。”琴妮说。

“不可能，我替你和宛司拍了不少，看看有没有宛司的？”他去翻，我也翻，结果每个人都翻。

那天尊信还没有参加我们，但他也来到我身边，一张张翻着。

“全在！”古善行点查着：“大风拗的一张也没有，谁都没有，冠方和伊玲替我拍的都没有！”

“底片呢？”

古善行到黑房去，祖迪也去，好一会，他们出来：“全打了圆圈，影子都不见！”

大家相对愕然！

我突然想起尊信昨天说的鬼故事，我双手掩面低叫。

“宛司！”尊信连忙呵护：“什么事？什么事？”

“那个鬼故事。”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古善行凶巴巴地问。

“关于姻缘道的！”尊信揽着我的肩膊：“宛司，别怕，只不过是巧合。故事是假的！”

古善行莫明其妙的火爆：“那些故事我也会说，那天到大风拗我为什么不说？是怕吓坏了大家，本来是传闻，碰上今天相片的事，就好像真的一样。尊信，你少吓唬大家好不好？”

“到底是什么故事？”伊玲问。

“我不敢说，我已吓坏了宛司。”尊信说：“宛司，对不起，我吓着你。”

“没事！”我放下手，耸耸肩：“是我吓着大家！”

“尊信！”伊玲走过来：“到底是什么鬼故事？告诉我，我喜欢听鬼故事。”

“这种故事我不敢再说了。”尊信看善行一眼：“那种故事，你表哥也会说，请他告诉你吧！”

“表哥，”伊玲拉善行的手：“你说，由你说！”

“我不说，说鬼故事乘机骗女孩子的事，我不做。”

“善行，我可没有……”尊信很委屈，因为他真的是什么也没做过。

“尊信，”我一手拖住他：“我到你家玩电子游戏机。”

“好啊！”尊信得意又开心。

“宛司，吃晚饭我们叫你！”琴妮说。

“不必了，今晚我和尊信去吃日本料理，这儿的日本菜听说挺不错。”

“对呀！”尊信马上说。

“我也去，我也要吃日本菜！”伊玲叫着。

“叫三哥陪你。”

“人生路不熟呀。”

“别叫了！吃日本菜有什么了不起？”善行像吃了火药，恶狠狠地说：“天天带你吃，吃得你叫救命！”

我和尊信相视互看一眼，笑着走出大门。

我们漫步由善行的家，走向尊信的家。

平静的路，头上一行树荫，花园，门口，墙角，满地的花，在这样的环境下漫步，真是最享受不过了。

“你兄弟多吗？”我问。

“我和善行都一样，几个姐姐，我们都是独子，排行最小。”

“宠坏了，怪不得生活一塌胡涂。”

“那是以前的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尊信郑重更正：“我以后不会再乱来。我会很专一，很专一，真的，宛司，你相信我！”

“喜欢做什么事，你自己有权，我们只是朋友，不必要我信任。”

“但是，”他轻轻地说：“我希望我们有进一步的发展。”

“这儿真的很静！”我认为无必要和他讨论这些问题：“尊信，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回去第一件事是找祖迪。

把三哥赶出去，在他们房间聊天。

“去找伊玲散步。”我推他出去：“屋子附近环境美极了。”

房间只留下我和祖迪时，我说：“祖迪，你到底了解不了解我？”

“我根本没有机会了解你！”他苦笑说。

“我又辞不达意了！”我捶一下大腿：“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琴妮介绍给你吗？祖迪！”

“因为你不能接受找，你怕我寂寞，为我找个伴，我了解你一番好意。”

“我有这样向你表示过吗？你寂寞，给你解闷，那我绝对不会选琴妮。琴妮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因为你而要她只是陪你散闷。”我是很容易动气的：“我记得曾经向你提过：琴妮温柔，娇媚，小女人，嗲嗲柔柔的很适合你；而你温文尔雅，细心体贴也很适合琴妮。我经过考虑才给你们介绍，你了解我的苦心安排吗？”

“我们是朋友，我对她也不太坏！”

“我并不要求你们交交朋友那么简单，既然两个人天衣无缝，很应该发展下去的：朋友、恋人、夫妇……可是你对她很冷淡，仍然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阶段。”

“我没有想过要有一个恋人，我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你今年十八岁，小毛头？啊！你以前来追求我，还动用你那宝贝表哥，也只是想跟我交个普通朋友？”

“你不同，怎能比？你是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他垂着头，脸红红：“我快二十四岁了，总算有自己的事业，其实我很希望成家立室。”

“祖迪，不要相信一见钟情，靠不住的。你既然兴成家之念，快追求琴妮呀！”

“你拒绝我，我已经对婚姻没有什么希望，我曾对自己说：两三年内，我不会再谈恋爱！”

“你这算对我报复呢？还是余情未了，希望我们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也没有什么希望了，以为你会爱表哥，但你来了夏威夷，一遇上尊信，就做了他的女朋友！”

“不要和我提尊信，毫无关连的。”我摆了摆手，把他的话挡回去：“听你这样说，你是故意冷落琴妮向我报复。”

“我没有报复，我从来没有恨你，我可以发誓，怎能怪你？表哥和尊信的条件都比我好。”

“我和你之间的事，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你又那么明理，很应该和琴妮好好发展下去！”

“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你暂时不想，过几年。几年后，你保证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像琴妮那么好的女孩子？”

“她才十八岁，又不急着结婚！”

“啊！你大少爷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谈情说爱，琴妮就要等你几年？她凭什么等你？你对她许下诺言吗？琴妮，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过几年我才和你谈情吧。这种荒谬话你能说得出口？”

“我也不会开口叫她等。”

“你不开口，就等于你不喜欢。像琴妮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可能半年，最多一年就被人抢走了。到你大少爷有兴趣谈情说爱，人家已经名花有主，到时你才叫救命？”

“琴妮真的那么好吗？”

“说良心话她起码比我好。我会骂人，她不会，不信你问伊玲。”我站起来：“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我才会把琴妮交给你，话已说完，你自己好好考虑。幸福来了，你把它赶走，将来后悔也没用。晚安！”

“小辣椒，快起来。”伊玲打我的屁股：“一屋子人等你出海！”

“我今天退出，让我多睡一会！”我把枕头盖在脸上。

“退出？尊信也没有来，你是不是和尊信约好？”

“尊信的表姐请我吃饭。”

“相亲啦？小鬼。”

“晤！别烦，让我睡觉……”

尊信表姐夫是开珠宝店的。尊信的表姐看见我，很开心，要带我参观她的珠宝店，还送我一条项链。我坚决不肯收下。

尊信表姐向我解释：“这种项链是今年最流行的，你看这些链坠子，这小小拖鞋，鞋头的蓝宝石那么小，这小指环，红宝石也是小小的，这小耳环……虽然是宝石链，但宝石太小，根本不值钱。不过，刚流行，送给你玩玩。”

“又不是钻石！”尊信说：“收下吧！否则表姐会不开心！”

“钻石我不会送，留给尊信送。”她哈哈地笑。听了这话，尊信眉飞色舞。

“乖乖地收下。”他表姐拍了拍我的手。

看清楚是小玩意，就收下了，省得他们说更多无聊话。

离开珠宝店，我们去吃下午茶，然后尊信的表姐夫带我们去菠萝园参观，看菠萝园的工人（女工占了大多数）割摘菠萝，收集菠萝，我们还在那儿吃到刚由树上割下来的新鲜菠萝。

晚上到尊信表姐家去吃饭，他表姐家没有佣人，却意外发现一具如“小露宝”般的机械人。

“是美国和日本合作的制成品。”尊信告诉我：“表姐夫托了很多朋友才买了一具。”

那机械人会倒茶，放餐桌上的食具、抹窗、吸尘。剪草、收拾房间和清洁厨房。

我喜欢那机械人，常常拍着它的头和它玩。

叫它拿橙汁，它不会倒咖啡。

我在尊信表姐家吃完晚餐，玩了一会才回家。进屋里去，又看见古善行。

“时候不早了，还没有睡？”

“你也知道这时候不早了。”他坐着，冷笑，我觉得他近来变得很莫名其妙，人也阴阴沉沉。

“我当然知道，我又没有喝醉酒。现在我度假，晚一点回来，有什么相干？”我拿着手袋，向古善行咧了咧嘴：“晚安了！”

“坐下来，你应该知道，我等你回来，是有话跟你说。”

“如果我不想听呢？”

“你住在我家里，总得给主人三分面子！”

“噢，主人，”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什么新规矩要我遵守？比如，十时关大灯，十二时锁大门……等等。”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不会理，以前我也跟你说过关于尊信的事，你是没有听进耳里．还是忠言逆耳？”

“听！怎么不听？你说我和尊信不适合。但是，我和尊信都觉得彼此很适合。他适合我，我也适合他。其实，又不是谈婚论嫁，交个朋友罢了！管他适合不适合，配不配？”

“你们不像是交朋友，出双入对，而且你竟然还去见他的表姐，你对他无意，何必上门相亲？而且，他的表姐……”

“我明白，你担心我人离乡贱，会被外人欺负。没有，尊信的表姐绝对没有，他们两夫妇还待我很好！”

“希望你做她的表弟妇！”善行看了看我脖子上的项链：“她还送你礼物，讨你欢心！”

“这是小玩意罢了，这点东西怎能讨人欢心！”我用手玩着那条项链：“就算她讨好我，也是看得起我！”

“那你以此为荣了？顾不得和尊信在一起有什么后果了？”

“有什么后果？我们是朋友，我来夏威夷，他一尽主人之谊带我到处玩。尊信对我很好，很尊重我，我并不认为和他在一起会有什么恶果。”

“你看到的是眼前，尊信的一切，你根本不知道？”

“他以前怎样？尊信杀人、放火、强奸、打劫？”

“尊信过去很荒唐，我已向你提及，不过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三年前，尊信和一个中日混血儿——田丸子同居，一直同居了半年，后来田丸子怀孕，要尊信和她结婚。尊信不肯，还迫田丸子堕胎。田丸子深爱尊信，要保全他的骨肉，不肯堕胎，尊信便把她赶走……田丸子退了学，把孩子养下来，为了自己和儿子的生活，她在洛杉矶一间餐厅做女侍应。我们几个同学，常会到那儿吃饭，看看她。孩子都两岁了，我们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她很爱尊信，她会尽力养大她和尊信的儿子。由于太爱尊信，她决定一辈子不结婚。田丸子以前很爱玩，生活不检点，想不到她为了尊信改变得那么厉害。你说，像尊信这样的人，对爱人绝情薄幸就不必说了，连自己的亲骨肉他也不肯认，太残忍了吧！”

我吸了一口气，这真是个悲剧。

“尊信可以这样对田丸子，也可以这样对你，你实在很危险！”

“别把人家的事拉到我身上；第一：我不会未结婚和男人同居，第二：我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大家一清二楚，何来私生子？”

“话是好听，混血儿很聪明很厉害，总有一天他会迷倒你，到时，后悔便迟了！”

“嘿！既然你认为尊信人品恶劣，你为什么还和他交朋友？”

“尊信对朋友倒是不错的。他和田丸子的事，是他个人的私生活问题，我们做朋友的没有理由干涉他。”

“说得好，做朋友不应该过问人家的私生活。”

古善行很惊异地望住我：“你既然知道尊信的为人，一点戒心都没有？我们是男，你是女！”

“啊，你要我怎样？向他大兴问罪之师？要他解释他和田丸子之事？卑视他？我不会。”我真的毫不在乎：“我们只不过是朋友，我不会过问他过去了的事，他有权交一干个女朋友，那根本是他自己的事。”

“你要继续和他来往？”

“当然继续，一点点往事当然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我掩住嘴打个呵欠：“唉！反正我在这儿没有男朋友又没有伴，有尊信这个护花使者，很不错的了！善行，谢谢你那么关心我，实在是太晚了，明天见！”

“宛……”他摇摇头没说什么，一脸的失望。

我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第二天，我仍然和尊信单独出去。

吃午餐的时候，我一面吃沙律，一面在想我应该怎样开口。

“宛司，怎样了？味道不对？”尊信很体贴，马上察觉到了。

“不！食物很好。尊信，你多久没见田丸子？”

“田丸子？”他脸色惨变，很惊慌的样子：“你怎会知道这个人？”

“还知道她有个两岁的儿子，现在她在餐厅做侍应生！”

“啊！”他的脸灰白：“古善行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根本不重要，我也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你明白吗？我只不过关心你！”

“我明白，”他放下叉子，垂下头：“我知道你对我好！”

“你多久没见田丸子？”

“已经两年了。”他挥一下手：“都过去了！”

“或者，你和她之间，是过去了。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们还有个儿子，他已经两岁了。”我也感到食欲不振：“男女之间，合则留，不合则分，谁也不能勉强，但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你怎忍心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在外面受苦？田丸子现在一间餐厅做女侍应生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我对他没有责任。”

“不是你的？”我很意外，“但三年前你和田丸子同居直至她怀孕！”

“不，她曾经离开过，那时我们常吵架，有一天她一气之下走了，差不多三个星期才回来！”

“那证明什么？我们讨论的是你的儿子。”

“那三个星期内，有人看见田丸子和他的旧情人在一起。”尊信说：“田丸子和我同居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密友，她以为可以嫁给他！”

“晤！”我点了点头：“因此你怀疑那孩子是田丸子和她的旧情人的？”

“百分之一百。”

“你有没有坦白问过田丸子？”

“问过，她当然说孩子是我的，因为她要我负责。”

“我认为这种事情她不会乱说，对孩子不公平，如果孩子是她的前恋人的，她会找他负责。”

“宛司！你知道吗？田丸[奇書網整理提供]子的前恋人不单只有妻子，还有儿女，刚才我说过，田丸子想嫁给他而环境不许可，就是这个原因。田丸子怎能找他负责？”

“啊！”

“宛司，你相信我，孩子不是我的，就因为她骗我，我才把她赶走。”

我在想，可不能受他的话影响：“你有没有问过她，她和前恋人幽会的事？”

“她根本不肯承认，说那三个星期，住在一个女朋友的家里！”

“也许真的有人看错了，甚或有人中伤她，如果你说，她一口咬定孩子是你的，是想找人负责，你现在已经不再负责，并且分手，她没有必要撒谎，她何必还告诉别人？她会养大你们的儿子，为了你一辈子不嫁人？”

“谁知道她搞什么鬼？”

“这两年多来，她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她知道我不合理她！”

“她既然没拿孩子勒索你，证明她对你没有企图，而且你们同居半年，她只离开你两星期，或者孩子真的是你的呢？现在科学昌明，想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也很容易。”

“那么麻烦，况且我已经不爱她了！”尊信老大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你爱不爱她，娶不娶她是另外一件事，万一儿子是你的亲骨肉你就应该负起做父亲的责任，你想想：你家境富有，生活过得舒适，自己亲生儿子竟然要在外面挨穷受苦，你心里不内疚吗？能睡得好吗？”

“如果检验过孩子不是我的呢？”

“那你亦心安理得，过得很快乐，若念旧情，送他们母子一点钱，让他们过得好些。”

“那……好吧！”他忽然很紧张地问：“你会不会和我绝交？”

“绝交？为什么？”

“因为田丸子和我过去的事。”

“我不明白。”我耸耸肩。

“我和田丸子，还有那身份不明的孩子……你不生气吗P”

“为什么要生气？”我笑起来：“那是你的私事，你的私生活怎会影响我们的友谊？”

“宛司，你真明白事理。”

“明白事理？你不嫌我多管闲事，问这又问那，真多事？”

“不！你应该管，你有权管！”

“开玩笑！”我舒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吃东西吧。”

午餐后，我们离开威基基海滨酒店，我看到一些很美的，橙黄色的花：“尊信，我到处看到这些花，很美丽，它叫什么名字？”

“叫天堂鸟之花，每次开花的时间很长久，大约可维持二至三个星期才谢。”

“你真行，什么花都懂。”

“不！只是几种有名的花我才懂，夏威夷的花有千万种，别说我们，连本土人也不懂，除非是研究植物的。所以我们看见一些花，四瓣的叫四瓣花，五瓣的叫五瓣花。”

“澳洲有很多小花，也是没有名的。我们到附近走走。”

“你去过澳洲？”

“还没有，我表哥在澳洲念书，他很喜欢澳洲，将来他会在澳洲定居。澳洲地大，他想自己有个牧场。”

“美国得克萨斯州，也有很多牧场。”

“尊信，田丸子的事，你什么时候才回去进行？”

“当然不会在现在，你还在夏威夷，我想陪你。”

“九月了，我们也不会逗留很久。九月底开课，开课前要回校做点事，看看新学年的时间表。”

“我可不可以去香港看你？”

“欢迎，香港是个好地方，你应该去看看的。”

“时候还早，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我不反对。”

古善行用很诧异的眼光看我，他以为当我弄清楚尊信的为人（和人生了孩子又不负责）便不会和他来往。起码，也应该疏远他。

但是，他根本不明白，既然无爱，又何来恨？

所以，我和尊信还是“出双入对”，不过，大家一起玩的时间也不多了，毕竟我们是五个人一起来的。

大家一起玩，我发觉一件事令我很开心，我看见祖迪已经开始关心琴妮。

琴妮，一天到晚展着笑脸。

三哥和伊玲也不错，伊玲哇哇叫，一不高兴便吵嚷，但三哥能适应她，两个人早上吵，下午就没事了。

现在只留下我一个人孤伶伶，也无所谓，我说过来夏威度假，并不是来谈恋爱。

况且，表面上，尊信对我又那么好，谁都知道他在追求我。

尊信提议明天去划独木舟，他和善行讨论借独木舟的事。

他们谈话，我可没有兴趣，便到书房去看书。

正在看一本《夏威夷最后一个土皇帝》，突然琴妮敲门进来。

看她慌煌的样子，便放下书本问：“琴妮，你怎么了？”

“善行和尊信在外面吵架。”

“尊信和善行吵架？他们都不是冲动派，而且犯不着为独木舟生气。”

“不是为了独木舟，独木舟的事先解决了，他们吵架是为了你！”

“为我？我根本不在场！”

“你到楼下看看好吗？冠方和伊玲出去了，只有我和祖迪，祖迪正在劝，但一个人劝不住！”

我连忙和琴妮下楼。

“……你根本不负责任！”

“你又怎样？你是圣人君子？”

“我起码不会生了孩子不负责，我也没跟人同居过。”

“这是我的私事，宛司都不管，你凭什么管？”

“宛司如果爱你，她会不介意田丸子这个人吗？”

“我根本从未爱过田丸子。”

“哈，你从未爱过？荒谬，如果你不爱她，大家玩玩便算了，可是你都动了真情，和她同居，同居也还罢了，两个人一住就是半年，不爱她一起住半年干什么？好，没有爱情也有感情吧？田丸子一怀孕，你怕负责任，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竟然把她赶走了，你真冷血无情。”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真相，你也没有权批评我！”

“你们吵了整整个半小时，够了吧？”祖迪在劝开他们。

“祖迪，他害了田丸子又想害宛司，我们可以袖手旁观吗？”

“尊信……”

“我没有害过田丸子，至于那孩子，我答应过宛司，我会调查，田丸子我可以不理，自己骨肉我必定会负责。”尊信颤声说：“我更不会害宛司，我只会爱她，奇怪，宛司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为什么常管我和宛司的事？不是劝宛司不要和我来往，便是下命令绝对不准我和宛司来往。”

“宛司和我们一起由香港来，她又住在我的家里，要是她又像田丸子那样怀了孕，我怎样向她的家人交待？我不想管你们，是怕你们生事，你懂不懂？”

“古善行，”我由楼梯跑下来：“你怎能拿我和田丸子比？你分明是侮辱我！”

“谁叫你和这种色狼来往。”

“你骂我色狼？”尊信冲向善行。

古善行指住我：“你看她一眼就向她展开追求，你不是色狼是什么？还有，她来这儿不是为度假的，是找男朋友的，真是天生一对。”

“古善行，你骂我，我还可以忍，你骂宛司我就不饶你。”

“怎样？”善行胸一挺。

“善行，不要这样，大家都是好朋友。”祖迪拉住善行。

“尊信，我们出去走走，”我也帮忙着去拉尊信：“他疯了，别理他！”

“白宛司，你不听劝告，一切后果由你负责。”看样子善行是想打尊信，尊信也不甘示弱。

“好，我自己负责，放心，古善行，我不会连累你的。”

我开门让尊信送来。

“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尊信神秘地。

“你可不能再买礼物送给我，我不会要！”我摇了摇头。

“这礼物不值钱，但任何女孩子都会接受！”

“那是什么？”我的好奇心来了：“朱咕力？我来夏威夷已经吃了不少糖，有蛀牙，你害的！”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是什么？拿出来嘛！”我去拉他的手，他边笑着边拿出一个很漂亮的鲜花花冠。

“哗，美丽的花冠，好可爱！”我拿着爱不释手。

“还有个花镯子，一套的！”尊信把一个阔六厘米的花环套在我手腕上，我开心得呱呱叫。

“花冠我替你戴在头上好不好？”

“好呀，谢谢。”

尊信已为我戴上花冠，我两手摇了摇，不大稳当：“尊信，我到楼上拿个夹子把它夹好。”

“如果你认为好看，”尊信见我这样开心，他也高兴：“我为你拍些照片，好不好？”

“当然好，一定好看的。”

我跑回房间，一照镜子，啧啧，散着长发，戴上花冠，实在太美了。

我连忙把身上黄蓝间条套裙换下来，改穿一套白套裤装，腰间绑了一条金丝绸缎的阔腰带，再戴上花冠，把它弄好，在全身镜前一照，连自己也感到十分满意。

跑到楼下，又听到善行的声音。

“我说过不欢迎你来，你还来干什么？”

“我又不是来找你！”

“我知道，你来找宛司，我就是不高兴。”

“你不高兴有什么关系，宛司高兴就行了。”

“宛司也不欢迎你，现在她被你迷惑，总有一天也会看到你的真面目，到时，第一个赶你走的就是她。”

“天方夜谭，宛司看见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她去换衣服，我替她拍照，我的真面目，宛司已经看到了。她仍然愿意和我交朋友，你气死了吧？古善行！”

“宛司住在我家，我不高兴，你就不得踏入我家门半步，”善行凶巴巴：“不管你找谁。”

“尊信！”我急步奔下楼梯：“我已经打扮好了，你看我戴上你送的花冠多漂亮！我们马上去拍照好吗？”

善行向我上下打量，瞪着我，双眼好像会喷火的小圆桶。这个人真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走吧！”我故意挽住尊信的手臂，态度特别亲热。

善行张着嘴巴，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拜拜！”我向他咧了咧嘴，便和尊信双双出门。

离开那幢白房子，我才放开尊信。

“气气他，是不是？”

“我早知道他脾气不好，人又有点霸道，但来了夏威夷，人就更怪了，要吗不开口，一开口就骂人。”我咬了咬下唇：“心理变态！”

“宛司，我常常在想，会不会是善行暗恋你？”

“暗恋？你应该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他要是喜欢我，他不会跟我客气，摆明车马就来追。”我笑笑摇头：“暗恋就没有了，明恋就有过。”

“明恋？你们真的恋爱过？”

“晤！是这样的，他代祖迪追求我，把我的男朋友赶走，然后把我推回祖迪，他一声不响就失踪了！”

“你和祖迪……”他是多么意外！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爱祖迪，当然，如果古善行不插手，也许，我们发展下去会成为情侣也说不定。可是，我又怎能任由古善行摆布？”我掠了掠长发：“祖迪是个好人，因此我把最好的同学交给他，为祖迪和琴妮配成一对！”

尊信好像呼了一口气，大概以为无敌手，他怎样想，我不会理，反正，我假期完毕，便要回香港了。

尊信为我拍照，我们就在屋子附近，不过几乎由街头拍到街尾。

“很漂亮，很漂亮！”

我和尊信都停下来，一看，一个穿长花袍的老太太，正在淋花，话是她说的。

她向我友善地笑着。

照片也拍得差不多，“甫土”也摆倦了，应该休息一下。

我走过去：“婆婆，你的花也好漂亮！”我指住那些紫红的花。

“多花心机打理，花就会漂亮！”老太太非常慈祥：“我每天都浇花一次，两星期除一次杂草，你家也有种花吗？”

“有，我们也有院子。”

“你也浇花除草吗？”

“没有，因为我还要上学，我是个学生，花都有老工人打理，他很爱花，种植花草很有心得！”

“你不是这儿的人，从哪儿来的？日本？”

“不！我是由香港来的。”

“听说香港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是的，香港很美丽！”

“香港的女孩子也很美丽！”尊信搭嘴说。

“美丽！”老太太望住我笑眯眯：“来念书？”

“不！来度假，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来，快要回香港了。”

“噢！真可惜！如果你住在这儿，可以常常来看我。”她拉住我的手：“我今天做了MACADAMIANUT曲奇饼，进来喝杯茶好吗？”

我望着尊信，各处乡村各处例！

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婆婆！”

她很高兴的把我带进屋里去。

屋子很整齐清洁，上下一片粉蓝，很清雅。

“坐会儿！”她拍了拍我的肩膊：“我进厨房拿点心！”

我到处看看，我喜欢那粉蓝色的窗纱：“这儿很清静！”

“太清静了。”尊信说：“刚才婆婆请你进来，如果你拒绝，她会很失望。”

“是吗？其实我们根本不相识，又不是邻居，这儿距离善行家刚巧一条直路！”

“这儿的邻居，很少互相来往，除非我和善行同在一家大学念书，否则，我们不会互相串门子。就算你是邻居，婆婆也不一定欢迎你，她请你吃茶，是喜欢你。”

“啊！我真好运。”

“来了。”婆婆把餐车推出来，上面有香喷喷的曲奇饼，还有用银花壶盛着的红茶。

“试试我的曲奇饼！”她一面倒茶一面说。

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晤！很香，很酥，很脆，特别是那些NUT。

“怎样？”

“甘香美味！”

她马上笑：“多吃点，多吃点，我最担心人家不喜欢吃我的东西。”

我们吃吃谈谈。

“婆婆，你的家人都去上班？”

“不！我的儿子在纽约开店子，孙儿在纽约念大学！”

“家里除了你……”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

“谁为你料理家务？”

“屋子内内外外都由我一个人动手。儿子想为我请一个管家，我认为太花费，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做。”她呷一口茶：“我七十一岁了，连声咳嗽都没有。身体好，精神好，做做家务一点也不累！”

“婆婆一个人在家里，不寂寞吗？”

“寂寞。做好的食物没有人吃，焗一个大蛋糕，我一个人吃足一个星期，这些曲奇饼你不来，恐怕要吃半个月……尤其吃晚饭的时候，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有时候，我也懒得做，一个鸡腿，由午餐，晚餐到第二天早餐，唉！”她叹口气：“真是好孤单，一天的日子，好长好长。”

“婆婆为什么不去纽约和儿孙在一起？”

“纽约太热闹，人多又嘈吵，我喜欢静，每天我拼命做家务，把时间打发过去。如果你留下，就可以常常来陪我。”

“我的家在香港。”

“说不定有一天嫁到夏威夷来？”

“我在这儿连男朋友也没有！”

“你不是本地人吗？”婆婆问尊信。

“我的家在洛杉矶，有假期才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突然她对我说：“我给你调杯饮品。”

客厅附设有个小酒吧，老太太拿了个长身高脚玻璃杯，倒这个，倒那个，后来又在杯子上面放些精致的装饰品，一杯漂亮的冻饮就放在我面前。

“这是夏威夷很著名的鸡尾酒。不用怕，只有很少很少的酒。你可能喝不出来。”

我呷一口，味道好极了。

我们邀请婆婆去吃午餐，她说不想出去，反过来留我们在她家吃午餐，她乐于下厨，但没有理由在这儿吃了茶，又吃午饭。

结果我们告辞了，她亲自送我们到门口，依依不舍，叫我回香港前，一定要再去看她一次。

我答应了。

我和尊信去吃饭。

“我们先吃了婆婆一顿，她又不喜欢出外，我们想还她一顿表达心意也不行。”

“送她一些物件！”

“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也难，慢慢想。”

“你差不多每年都来度假？”

“不！最近两三年才来，以前忙交女朋友，那些女孩子说，夏威夷除了阳光，海滩，花，便没有什么好玩。所以，我很少来，有时宁可去澳洲滑雪。”

“既然来了两三年，你应该早认识婆婆！”

“不认识，我早说过，邻居很少来往，在美国也一样。”他拍拍我的手：“别老想婆婆，这烧牛肉味道不错！”

“她一个人，太寂寞了！”

“谁叫她喜欢静？碗司，吃午餐吧。”

下午我们再去拍照，又参观了一个夏威夷的展览，到唐人街吃中国菜，然后上的士高。

夏威夷真的没有什么好玩，来度蜜月或住十天八天还好。住久了就会觉得沉闷，因为玩乐的地方不多。

尊信送我回去，要跟我约时间。

“明天九点钟我来接你。”

“你不要再来，省得古善行又借题发挥，你不怕烦吗？明天我九点钟到你家。”

“其实，我家也有很多空房子，你索性搬来我家住，古善行就不会再烦你。”

“那怎么行？我们五个人一起来，我怎能自己一个人搬出去？其实，我已经很过分，最近常和你出去，脱离大家。若我再住在你家，琴妮和伊玲也不会原谅我。而且，我们就快要回香港了！”

“宛司，我真担心！”他拖住我的手，他的棕色头发是天然卷曲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们始终是朋友，你高兴，可以随时去香港探我。你去过香港没有？”

“没有，在香港我连朋友也没有。”

“现在你已经有了我这个朋友，还有祖迪、我三哥、琴妮和伊玲。你去香港，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谢谢！我会去，最迟圣诞节就去。”他笑一下：“也许等不到圣诞节。”

“我要上学，就不能陪你。”。

“没关系，总要下课的。”

“尊信，这儿的夏威夷美女，个个黑头发，长长的，你妈咪也是这样吗？”

“我妈咪长的也是长头发，但是金棕色的！”

“金棕色？与别不同。”

“我妈咪其实也是混血儿。”

“啊？”他家族真复杂。

“我外公是美国人，外婆是夏威夷人。”

“怪不得你的头发也是棕色的。”

“难看，是不是？”

“棕色也很好看，但你虽然姓甘，可不能告诉别人，你是香港人。”

“真遗憾！”他拍拍头，无可奈何的样子。突然他问：“善行到底为什么要代祖迪追求你？”

“表现他真关心祖迪，表现自己是大英雄，大情圣，人见人爱！”我摊开了手。

“他对自己真有信心！”

“他根本就把自己当救世主，二十世纪的华伦天奴！”我摇一下头，不要嘴硬，其实，我也曾对他兴起了爱慕之念。

“善行的确很讨女孩子欢心。有时候我和他同时爱上一个女孩子，胜利的永远是他！”

“田丸子呢？”

“没有，他不喜欢日本混血儿，况且，那时候他身边有许多女孩子，特别是依莉莎。”

“依莉莎为什么特别？”

“依莉莎很爱善行，很少见到这样痴心的女孩子。”

“古善行呢？”

“谁知道？他出了名的薄幸郎，他爱谁都不长久，我们曾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爱过！”

“他常到三藩市吗？”这话我曾问过。

“三藩市？没什么好玩的。”

“那儿有同性恋区。”

尊信哈哈笑了起来：“他可不是这种人，他对漂亮女孩子很有兴趣。”

“有兴趣，就是不想负责任！”

“什么意思？！”

“尊信，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

尊信送我到门口，在我的鬓上吻了吻：“明天我在家里等你！”

我向他摇摇手，进屋里去。屋内很静，只有黯淡的壁灯。真好！古善行没有守在这儿找麻烦。

时候实在不早，我轻着脚步上楼梯，以免吵醒别人。

进房间，关上门，亮了灯，骇然看见古善行坐在我的房内。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皱起了眉，很不开心，又摆主人架子了，就算他是主人，他也绝不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

“我等你回来！”

“等我？干啥？”

“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谈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要谈，为什么不在楼下等我？又或者等我明天下楼！”

“我不想吵醒屋子里其他的人！”

“在这儿吵，也难保不会惊动别人。”

“起码隔两扇门。”

我重重放下手提包：“好！你说，你说，不过别再告诉我，我和尊信不适合，也不要再告诉我他的私生活，我不想知道。”

“宛司，告诉我，”他的嘴角向下弯，只有一个原因才会令它如此，他的嘴型一向美好，属于快乐的：“你真的爱上了尊信？”

“这是我的私事，善行，虽然得到你热情招待，你是屋主，但你无权管我的私事！”

“田丸子的事根本没有完！”

“请你别再提尊信！”我按着双耳大声说：“你喜欢说就说你自己的，别把第三者牵进去。”

“好，就说我们吧！”他坐到我的对面：“我们曾经相爱过，你承认吗？”

“不！我不承认！”我摇了摇头。

“你骗不了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而且，你为了我取消爱情帖，也是事实。”

“只能说我IQ低上了你的当。”我有点哽咽，清了清喉咙：“你演技实在太好，我中计了！”

“那证明你的确曾爱过我。”他的嘴不再向下弯。

“你准备怎样？”我鼻骨发酸，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把我怎样：“到处宣扬，说我爱上你，倾慕你……你喜欢怎样说便怎样说，找不介意！”

“宛司，你不要把我当仇人好不好？”他很尴尬的样子。

“好！但是，我没有理由把你当爱人吧？你上演的戏还没落幕吗？”

“宛司，你听我说好不好？”他的甜言蜜语又来了：“你既然不否认，你曾经爱过我，那么只要我也是真心爱你，我们之间的冷战就可以结束了！”

“冷战？冷战要花精神，我也没这份心思。你爱我？哈！这一次又有何目的？好！就算你爱我，我也不会爱你，人笨过一次就应该学乖，你有没有听过可一不可再，给你再耍玩一次又一次？”

“你要我怎样说你才肯相信？”

“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大概是这样，你不高兴我和尊信来往，再把我骗到了，等我和尊信分手，你又再次一脚把我踢开，又或者大脚传中，把我传给另一个人？”

“你越说越荒谬了。”

“我荒谬，那你就不应该跟我再说，时间不早，半夜三更你在我房间实在不方便，请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我承认一念之差，但是，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犯错？我知道错了，大不了向你道歉。”，

“没有这个必要，道歉也没有用，对我不会有所改变。而且，我也快回香港了，我们可以一辈子不再见面！”

他垂下眼皮：“你好冷酷！”。

“而且还很大女人，如果伊玲、琴妮或其他女朋友骂我，只要她们肯说对不起，我马上接受。旧事不提。男孩子嘛！错过一次，很难有翻身机会了。我对男孩子，不单只冷酷，而且残忍，”我站起来：“好了，我一无可取，请你走吧！”

“我实在不想失去你！”他赖着不走：“我不知道怎样解释你才肯相信我。可是你有思想的，如果我不爱你，怎么跟你来夏威夷？我早就应该回络杉矾。”

“啊！你来夏威夷可说是理由充分，第一：你和祖迪感情好，全人类皆知，祖迪来夏威夷度假，你没有理由不招待他回家。第二：你还在放假，你是特地由洛杉肌去香港陪祖迪，祖迪来夏威夷，你当然也要陪他。”我点了点头：“对吧？”

“我不是为了祖迪而来的，祖迪要来没有我带领他一样可以来我家住，我是为你而来的。”

“是吗？”我故意把嗓子拉长一点：“可惜一个假期陪我的人是尊信！”

“是你自己见异思迁，尊信稍作挑逗，你便马上投怀送抱！”

“什么？”我瞪大眼，好想打他一个巴掌，我把房门拉开，指住外面：“你马上给我滚！”

“宛司，刚才……”他想补救，刚才话实在太重了。

“出去！”我指住他：“你一分钟之内不走，我马上到尊信家里去！”

“你竟敢……”

“我敢！”我拿起手袋。

他急忙出去，拍上了门。

我靠着房门吐了一口气，如果这就是爱情，那爱情实在是太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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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正在换衣服准备去尊信家。

我和他约好九点。

伊玲和琴妮冲进来。

“小辣椒，你赶快去看表哥！”

“他干什么？跳草裙舞？”

“这时候还开玩笑？”琴妮低声怪责：“善行已经病了！”

“病？昨晚还很精神的，声音也很响亮！”我一点也不在乎地边说边梳头。小仙不在，有时候梳头真是力不从心。

“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走进我的房间来，找我麻烦，我们吵了几句。”

“怪不得他昨晚喝酒，喝醉酒倒在地上，管家发觉了把他送回房间，发现他还在发烧呢！”

“嘿，男人不开心就只会酗酒，啧啧，一点新意也没有。”

“不要这样刻薄，他已经病了。”

“还不给他去找医生？”

“祖迪已经去找，不过，你也应该去看看他！”

“有医生就行了，我又不会治病，去看看他能帮上什么忙？不去！”

琴妮好担心：“但是，善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好肉麻！你有没有看见我手臂发毛，讨厌，恨我不是长毛人，否则你们一定看见我每根毛竖高，像毛刷子一样！”

“小辣椒，你为什么这样讨厌他？”伊玲大概看不过眼。

“我没有讨厌他，人家管食管住，殷勤招待，还敢讨厌？”我终于把头发弄好：“我只是不满意他老要管我，我可没有管他呢？河水不犯井水有多好，大家做朋友也容易，他偏要管我和尊信。”

“你到底是不是看上尊信？”

“开玩笑，来夏威夷十多天就爱上个人？我可不相信一见钟情那一套。我和尊信是朋友！”

“尊信怎能和善行比？善行条件好多了，而且尊信又是混血儿。”

“混血儿也不一定全是坏人！”

“就算尊信是好人，你妈咪可不会答应你嫁个混血儿。”

“就算我带个王子回去，她也不会喜欢。她心里就只有自己，对我根本不关心，她还常为了抬高别人，把我踩低。要她高兴，就得嫁给由她一手安排的人。

“上次她不是要替你做媒，把她的男朋友的同事介绍你认识？”

“那个男人，真亏她做得出，满头白发，刻薄又吝啬，一元几角也斤斤计较，嫁给他，一定早晚气死！”

“喂！你到底去不去见善行？”

“不去！”我看看表：“我约好尊信，要出门了。喝醉酒，酒醒就没事了，不要穷紧张。今天你们有什么节目？”

“我们不会出去，留下来陪陪善行。”

“也好，我尽可能早点回来。伊玲，代我问候你表哥。”

“去看他一眼！”

“赶时间，回来他若还没有好，我会去看他。我先走了……”

我知道尊信一直都很留意我，但是，我却没有怎样注意。我不是那样无情吧！毕竟我还在为古善行的病，感到有点不安！

“宛司，”尊信实在忍不住了：“你今天很少说话，好像有心事。”

“是有点事。”承认了心里会好过些。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事？”

“不能，因为你不是医生！”我走到后花园的摇椅坐下：“我出门时，伊玲和琴妮要我去看看善行，我不肯去。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很无情。”

“古善行也会病倒？”他似乎不能置信。

“他喝多了酒，发烧，祖迪已经为他请医生。”

“古善行一向不大能喝酒，喝多了，一定醉昏了。”

“就是醉倒地上不省人事！”

“昨晚他们开庆祝会吗？”

“不知道！”我不想告诉尊信，关于我和善行的事：“昨晚我回去已经很晚，你应该知道的。”

“我们过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想想，马上赶回去善行会怎样想？“吃过晚饭你陪我回去，你不是告诉管家在家里吃饭？”

“好！”他马上答应：“吃过饭我陪你过去！”

回古善行家，先找到了伊玲：“你的表哥怎样了？”

“医生来看过了，叫他休息一两天。他在地上睡了一晚有点着凉，不过不算严重，但最麻烦的是他不肯吃药，也不肯吃东西，他说舌头麻，没胃口。”

“酒醉后也许是如此，明天便没事了，不过药还是要吃的。”

“他不肯吃，他说这么大个人还没有吃过药，谁劝他，他都不听。小辣椒，你去劝他，你的话，他肯听！”

“也未必，我们一向不大交谈，不过，我会尽能力试试看！”我对尊信说：“我们去看善行！”

“啊！”我忽然想起了问：“善行醒来了没有？”

我怕他昏昏沉沉，不知道他会不会乱叫我的名字。

“医生替他打过针，下午便醒来了！”

“那还好。”我上楼，在善行的房门上敲了敲，里面没有回音。

我旋了旋门球，门没上锁，我推门进去，善行躺在床上看见我，他撑着起来：“宛司……”

“快躺下，”我走过去按住他：“药吃过了没有？”

“我怕吃药，我没有什么，不吃药，躺一天也会好！”

“又不是小孩，生病怎能不吃药？我拿给你吃！”

他没有再坚持反对，我倒了杯奶，去把药一颗颗取出来，突然想起尊信，怎么人影不见？

我走出去，看见尊信站在门边，呆头呆脑的。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我低声说：“我还以为你神秘失踪呢？”

“善行说过不准我踏入他家门半步，我现在已经上了二楼，怕他看见我不高兴。”

“你一心一意来向他问好，他怎会不高兴？快跟我进来！”我先进去：“尊信来看你！”

“啊！”善行毫无表情。

“善行，你没事吧？”尊信颇难为情似地：“宛司说你昨晚多喝了酒不舒服，我特地陪宛司回来看你！”

“我没事！”善行一下子便坐起来，怎能在尊信面前装弱者：“昨晚闹了一个笑话，去酒吧拿啤酒，没开灯，竟拿错了酒瓶，哈，就这样子醉倒。”

“吃药吧！”我把奶和药递向他。

“请放下！”他的态度全改了：“我自己会吃。”

“谢谢两位来看我，我没有事，倒想早点休息，请两位出去吧！”

他既然下逐客令，我也没有理由久留，我放下牛奶，放下药。我把手伸给尊信：“让善行静静地休息，我们出去散步。晚安！”

尊信替他关上房门：“我说过他不会欢迎我！”

“他又没有骂你。”

“他面色不好看。”

“哎！他生病又怎会有好面色。别管他了，出去散散心……”

第二天，伊玲不让我出去，拉住我跟我谈古善行。

“我不是替我表哥说好话，善行对你实在很不错的了！”

“我倒没有这种感觉，他对你哥哥好，是真的。”

“那是不同的，他和祖迪，是表兄弟之情，他对你，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爱情？”我叫了起来：“他对我有一分爱情，我已经感激不尽。前一个晚上，卿卿我我，叫我收留他这个浪子，哎！他的态度不知道多感人，我心里开花，以为真的爱着了，他约我第二天吃饭，来的是你哥哥。祖迪说，古善行代他追求我已经大功告成，从此之后，善行不会再见我，你有没有见过这样冷酷无情的人？”

“我知道这件事令你很伤心，有受骗的感觉。但你不知道，祖迪当时痴心，绝望的样子，我见了也难过。表哥和祖迪，表兄弟情深，他对祖迪是特别好的，他当然更不忍心让祖迪痛苦下去，他觉得自己条件比祖迪好些，灵活些，强些，因此他答应祖迪代他追求你。他这样做，对祖迪是好事，对你当然就不公平了。别说你，遇上我也会很生气。初时，善行对你没有什么认识，从外表上看，只觉得你很美，如此而已。及后跟你交往下去，他不自觉地爱上你，最初还不觉得怎样，几天不见你，就觉得实在不忍失去你。但是，他事先答应过祖迪，没理由后来又推翻诺言，他是忍痛把你交回给祖迪，那时候，他自己也相当痛苦！”

我没有说话，第一次以为情花开了，换来惨淡收场，我实在无言。

“后来表哥知道你不爱祖迪，你甚至把琴妮介绍给祖迪。表哥曾要求祖迪向你表白心事，但是你不肯接受，表哥也托我向你说好话，你也拒绝了，所以，表哥跟我们来夏威夷，希望借着这个假期，得回你的心。真想不到，他还没有开始，便走来个尊信，表哥当初也想不到，你会喜欢尊信！”

“我谁都不喜欢，还是以前玩爱情帖游戏好，一天一个男朋友，谁也不爱，省麻烦！”

“但善行认为你已经迷上尊信。”

“你呢？你怎样想？”

“我和祖迪，琴妮，甚至你三哥，都认为你和尊信谈恋爱，你们常在一起，出双人对。”伊玲望住我：“起码你不能否认尊信爱上你！”

“我从来没有理会过尊信爱不爱我，我只是把尊信当朋友！”

“你是说，你并不爱尊信？”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这个意思，他和田丸子之间的事，还没有弄清楚，我又何必加进去自找麻烦！”

“你既然不爱尊信，为什么还要拒绝表哥？”

“因为我不想再上当！”

“上当？”

“古善行的心意我明白，他可以把我让给祖迪，但是，让给尊信就认为不值得。尊信不追求我，就算了，反正他由美国回来香港，也是玩玩。但是，尊信追求我，好像形成了三对，他单独一个人好无聊，又想把我拉回去。拉来拉去。我岂非变了木偶？古善行也无谓，我们都要走子，大家迟早要分手的。”

“唉！”伊玲叹气：“我说了半天，你还是不相信表哥爱你！”

“不相信，我聪明了，真的。”我一看表叫了起来：“我和尊信约了去看电影。”

“尊信有什么好，混血儿，儿子都有了。”

“管他，我又没有说过嫁给他，他有一打儿子也与我无关。”

“你和尊信态度亲热，表哥看了很伤心！”

“活该，终于轮到他伤心了。”我挑了袭裙子：“嘿！他不再是情场长胜将军了。”

“你还要和尊信出去？”

“不能常和大伙儿一起玩，我也觉得很抱歉，可是，善行又不准尊信参加，我没理由跟你表哥一样排挤他。”我摇了摇头：“尊信一心一意来向他问好，他还给人家脸色看，连我倒给他的牛奶都不喝，这是什么态度？大男人主义。”

“我和你的看法不同，我觉得他是紧张，妒忌尊信，如果他不爱你，也不会妒忌，对不对？”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我走向浴室：“我要更衣，夫陪了！”

我和尊信、尊信的表姐、尊信的表姐夫，一起出海玩了一天。

“善行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他又不是什么病。”

“你说过，香港是个好地方。”

“真的。”我肯定地。

“我想去看看！”

“欢迎！欢迎！什么时候去？”

“圣诞，”他想一想：“或者更早一点，尽快，未到香港前，我会给你写信，通长途电话。”

“你答应我先做好田丸子的事。”

“我一定会做，”他突然又忧愁：“假如孩子是我的，你愿不愿意和一个有孩子的人……”

“愿意，”我抢先说：“我们是朋友，你有没有孩子，对我们的友谊应该没有影响。

“但是，假如……”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尊信是很无可奈何的，我其实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我不想到处留情，我不是一个浪漫的女孩子，我既不想被人玩弄感情，自己也不想玩弄人家的感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送我回家，特别提我：“明天我请大家到我家吃饭，希望善行会一起来。

“我会代你约他，但结果如何，还是要由他本人决定。

我回到家，看见客厅酒吧那边有点亮光。

我感到奇怪，时间已经不早了，要牛奶要汽水，房间的冰箱又不是没有，难道有人在这儿喝酒？”

我忍不住走过去，善行正背向着我，倒了一杯酒喝下去，又倒另一杯。

我绕到他面前：“喂！你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不大清楚！”他仰头望住我傻笑：“我有病吗？干杯！好酒！”

“喂！”我侧了侧头：“你知道你喝酒会生病的，为什么还要喝？”

“酒是给两种人喝的，一：成功者，二：失败者，我是失败者！”

我出其不意，抢走了他的酒瓶：“你是荒谬者，还说英雄。”

“我不是英雄，嘻！我是狗熊，我静静地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失恋了！”他苦着脸：“好朋友抢去了我的爱人，我好伤心。”

“发神经，去睡吧，我叫祖迪扶你回房间。”

“不，不要祖迪！”他一手捉住我的手臂，“宛司，我爱你！”

“别开玩笑，喝了酒就胡言乱语，放手嘛！”

“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相信我爱你？”他突然用力把我一拖，我猝不及防又站不住脚，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你……喂……”我的心房卜通卜通地跳：“你马上放开我！”

“你要怎样？看我的心？”他一手搂紧我一手拉起果盘上的刀：“好！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

“不要发神经，快把刀放下！”那果刀的亮光差点令我晕倒，我用两只手去捉住他握刀的手，两个人你争我夺，纠作一团。

我甚至忘记一直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膝上。

我有点倦，喘口气，他千中的刀落在地上，他用他空着的手把我的头按向他，他的嘴唇迎上来，拥住我的手抱紧得令我动弹不得。

我愤怒，我生气，我反抗，我迷茫，我消失，我……窒……息……

“宛司，我……爱……你……”

我倒在他胸前，一会，回过一口气，眼睛都迷蒙起来，我定了定神，用手背揩了揩眼睛，扶着站起来。

“宛司……”他想拉我。

我顺手举起手提包拍开他的手，自己几乎站不住脚，半扶半拐半跌地走出酒吧。

我一步步地走上楼梯，善行追上来，截住我，“宛司。你还不相信我爱你吗？”

“啪！”一个霹雳巴掌，十分响亮。

他抚住脸，垂下头。

我推开他，跑上楼梯，奔进房间。

第二天我没有到楼丁吃早餐，靠在露台的落地玻璃窗边发呆，心里和昨夜一般的混乱。

我不断在问自己：善行真的爱上我吗？我又是否真的爱上他？

我自己觉得好矛盾，好难过，是谁在我那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小石？是谁令我困扰迷惑——是古善行？

爱情，是杯黑咖啡。

“笃笃！”有人敲门。

大概管家请我到楼下吃早餐。

“进来！”我懒懒的。一点都提不起劲儿。

开门声，很轻的脚步声。因为地上铺了地毯。

“宛司！”

“你！”我猛然回过头去，竟然是古善行，内心的郁闷都涌上来，我毫不考虑地举起手。顺手又是一个巴掌。

把不快发泄在他身上。

他看着我，也让我看清楚他脸上的指印。

“宛司，你已经…共赏了我三个耳光了！”

“谁叫你来惹我，我有名字给你叫——小辣椒！”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打我的。…”

“男人挨的第一个耳光，必然是女人的赏赐，有什么稀奇？”

“那个女人是我母亲还算合理，但我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

“因此你觉得很委屈，要求算帐了？想怎样？打我？”

“如果我要打你，第一次就打了，怎会容许你连续打三次？”

“那你为什么不打？”我仰起脸，迎上去。

他用拇指和食指拾起我的下巴：“我怎舍得打你？”

“花言巧语！”我拍开他的手，“我真亏你还有脸来见我，还说了一大堆废话。”

“我要来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他那黑眼珠情深如海地望着我，“同时也让你知道，其实你也很爱我。”

“我爱你？”我马上转回身，声音有点颤，“笑话！”

“或者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经验，但是，我知道，我感觉到！”

“不是的，我怎会爱上你，荒谬。”

“是的，我确信你爱上我。”

“不，”我像被人揭了隐私，歇斯底里地叫：“我绝不爱你。”

“你是爱我的。”

“不爱，不爱，我恨死你！”我握起拳头捶他，这可恶的东西：“我恨你，恨你……”

他站着看我，好怜惜，既不阻止，也不还手，任我去打。

“倦了没有？”他温柔地问。

我是真的打倦了，刚寸发了狠，用力很多，我把两个拳头搁在他胸前喘气。

他用两手合着我的拳头，逗小孩般的：“心里舒服点了是不是？”

舒服？我的眼泪淌下来，抽抽咽咽：“你欺负我！”

“对不起，宝贝。”他把我抱进怀里，“过去是我不好，犯了一个大惜，原来爱情是不可能转送的，失去你才知道你珍贵，我知道你痛苦，其实我更痛苦。我活该，对不对？”

我呜咽，什么怨呀、冤呀，愁呀，都一起涌上来。

“哭吧！”他呵护着：“哭了会舒服！”

那我就毫不客气的哭了，本来，我是个大哭大笑的人，容易笑，也容易哭。

把他水绿色的一字领T恤，哭湿了一大片。

他腾出了一只手，拿出一方白手帕，低头替我抹去泪水：“都怨我自己，令你生那么大的气！”

我抢过他的手帕醒鼻子。

“其实，当我发觉自己真的爱上你的时候，就应该向祖迪说清楚，他恨我也没办法，谁叫我自己情不自禁，而且我根本不能失去你！”

“过去若不是我……”

“够了！”我用手指按住他的唇：“怎么老追究过去？”

“你肯原谅我？”善行的眼睛在闪亮。

“谁怪你了！”我瞟他一眼。

“宛司，你真好。”他一把抱住我：“气量大，既往不咎！”

“可不能重犯啊！”

“不敢，不敢，你对我那么好，我应该知道满足。”他抚了抚我的头发：“今天，我发觉你有三个面。”

“什么；双面还不够，竟然有第三个面，那是什么？”

“大部分时间你很凶，小部份时间温柔，还会撒娇！”

“啐！我没把你打个够。”

“还不够？三个大巴掌！”他轻扫一下我的眼皮：“我妈咪知道心痛死！”

“除非你不再犯事，否则，还有得她心痛！。

“还要扫？”他吐吐舌头。

“那要看你的了！”

“宛司，”他拉我过去，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真冤枉，我们失去了一个人好假期。”

“唔！”我点一下头。

“夏威夷这地方海湾多，沙滩多，花多，环境诗意浪漫，如果我们携手欢度它，多好？”

“谁叫你来夏威夷的第一天不好好认错！”

“我怕你生气，不行，”他说：“我要补偿它！”

“怎样补偿？我们后天都要走了！”

“多住几天才回去，反正还有三个星期才开学！”

“我要回学校看下学期的时间表，学生会又有活动，我还要赶回去过中秋节！”

“看时间表迟一两天有什么关系？中秋节一定能赶得及。”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我几天时间都不行！”

“就算我肯，伊玲和琴妮都不肯，特别是祖迪，他抛下生意来了十几天，还不回去，他爸爸不会放过他。”

“若他们四个人都不反对，你是否肯留下来？”

我耸耸肩：“少数服从多数！”

“好！”他拍了拍我的脸：“你等我，我一会回来！”

他出去，我马上去洗脸。

怨，冤，愁……都没有了，心很宁静，感觉很舒服。

“小辣椒！”伊玲冲进来。

我立刻跑回房间，见到琴妮也在。

“找我吗？”

“这间房还有谁，我们很高兴，”伊玲叽叽呱呱：“这十多天来，今天最高兴！”

“有什么喜亭？”

“你和表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什么？”我瞪人眼睛：“我可没说要嫁他。”

“不，不，我弄错了，应该是，和好如初。”

“这还差不多。”

“宛司！”琴妮伸出下：“恭声你！”

“我呢？”我握着她的手：“恭喜你。”

琴妮的脸红了。

“怕羞！”伊玲拍一下她的头：“有这嫂于也好。好欺负。”

“现在没怨言啦？”

“不怨了，换了是你，我可不敢随手打你的头。”：

我打了一下伊玲，拍她的头：“我这三嫂也不错！”

“好，好，我不会吃亏。你是我表嫂，我也能打你。”她追过来。

我们三人混战，琴妮气力最差，早就躲在一角抱头：喘气。

我也跳开去，呼呼的：“我还没问你们，进来干什么？”

“为你呀！”伊玲拉好衣服边说：“表哥要求我们多留几天，他说要补偿假期，这十几天，他没有一天好过，他要和你开心几天。”

“我知道你们赶着回去，朱丽，淑芳和心齐相信也由外国回香港了！”

“我们是想回去，夏威夷住十几天已足够，十几天已经很多。可是，我们都乐意多留几天。”

“那岂不自相矛盾？”

“这十几天，我们四个，加上你五个人都玩得很快乐。只有表哥他一直不开心，他是这屋子的主人，包吃包住包用，热情招待我们，我们看见他这样子心里也实在难过。如今你们重拾旧欢，他想过几天快乐日子，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

“我们始终认为善行配你最好！”琴妮说。

“伊玲，你刚才说的什么重抬旧欢，好难听啊！还是和好如初较为适合些。”我拿把刷子刷刷长发：“我相信你们和三哥影响不大，但祖迪可不是放暑假。抛下生意不理，他爸爸没意见？”

“刚才祖迪已打过电话回香港，洛杉矶我们也有间中国茶馆，爸爸叫他去看看，他几天后回来，刚好赶及和我们同机回香港！”

“祖迪去了洛杉矶，留下琴妮一个人岂非很寂寞？”那对琴妮便真的很不公平了。

“琴妮可以和哥哥一起去洛杉矶，洛杉矶也许没有夏威夷那么美，玩乐的地方可多，单是一个迪斯尼乐园就够了！”

“我单独和你哥哥去洛杉矶？”琴妮一向胆小，她吃惊了。

“你怕什么？”伊玲拍拍胸口：“祖迪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不放过他。”

“祖迪根本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胡来的。”我对琴妮说：“问题是你对他有没有信心。”

“最近祖迪对我真的很好，我们的感情进展……神速，”琴妮的脸又红了，“虽然他对我好，但是他很尊重我，我也相信他不会乱来。”

“有信心就好了，”我逗她：“你可开心，可以去洛杉矶游迪斯尼乐园！”

“我真的跟他去，”琴妮犹豫着：“不怕人家说闲话？”

“人家说什么你根本不用管，做了什么事，你自己知道。但求问心无愧，管人家说什么？明年暑假，我可能会去洛杉矶看善行，叫他带我去三藩市，圣地亚哥，游遍整个加州！”

“哎哟，你不要这样婆婆妈妈好不好；一男一女出门就表示做坏事，又没说明预支蜜月！”伊玲一向快人快语。

“我是老土些，但一男一女住酒店，很难为情的！”

“用不着住酒店，洛杉矶我们有房子，祖迪念书也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房子又有管理员，而且房子大。你住楼上，祖迪住楼下各不相干。”

“在洛杉矶买房子空放着？”琴妮觉得很奇怪。

“准备移民呀！反正美国有房子，将来你也会随祖迪入美籍的，小辣椒的妈咪不是也去了加州拼命买房子？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去就去吧！”

“我们今天有什么节目？”

“表哥说，希望单独和你过几大，你们应该有自己的节目。”

“明天才开始吧，反正尊信今天请大家吃晚饭，大家也要在一起。”

“唉！尊信就这样被抛弃了。”

“伊玲，你说话不经大脑，我和尊信也只不过是朋友，我们又没有谈情说爱，我也没说要和他绝交，当然啰，我有了男朋友，就不可能再和他单独出外了，否则可会被人骂滥交。”我再问：“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去钓鱼，祖迪说这儿有钓鱼场。”

“未天亮去才可以钓到鱼，现在什么时候？都快中午了。”

“宛司，”善行进来，拿个托盘，“你还没有吃早餐呢！”

托盘上一杯茄汁，一碟什果沙律：“差不多是午餐时候了。”

“所以我才给你弄那么少，以免影响你午餐的胃口。”善行把那杯茄汁放进我的手里：“你们谈得好开心！”

我胃口出奇的好，喝过茄汁便吃沙律：“下午我们有什么节目？”

“有几处地方我们没去过的，可可火山。夏威夷溪，麦贺湾，今天都去，游览完毕回来更衣，刚巧赶及参加尊信的晚宴，各位认为如何？”

“很不错！”

“既然不反对，赶快更衣，我们快要出发了。”

“祖迪和琴妮去洛杉矶，机票怎样？”

“琴妮也去吗？我马上打电话去叫他们多留一张。幸好明天又不是周期，下午我们顺路过去拿机票吧。”

六个人终于组成三对，第一次那么热闹，大家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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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在麦贺，我们看见很多人在玩滑浪风帆和滑浪板[奇書網整理提供]。回程时，善行问，“今晚你穿什么衣服？”

“不知道，没想过。”

“现在想想！”

“唔！那条银蓝的三层褶子裙我还没有穿过。”

“今晚穿它。”他很高兴，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何高兴，因为我知道他最喜欢白色。

我把裙子穿好，正在把头发全束在头上梳髻，善行敲门进来。

他穿了件银蓝西装上衣，白长裤，白色小企领衬衣，他走过来双手拥着我的肩膊：“好看吗？”

“怪不得我说穿银蓝色裙子，你那么高兴。”

“当然啦！如果你穿粉红色裙子，我往哪儿找粉红色西装。”

“情侣装，老土！”

“观点与角度，我认为亲切又顺眼，总比两个人穿撞色的衣服叫人舒服。”他摘了朵蓝色康乃馨插在我的髻旁，反来又再加一朵，”你知道吗？谈情说爱也很老土，人类开始谈情至今，已经几千年了，真是陈皮到发霉，何只老土，但是千年来，人们还是要谈恋爱！”

“今天你说话真多。”

“开心嘛，你知道我一向不是鼓气袋。”

我穿上高跟鞋，善行人高，和他一起，穿高跟鞋比较好看。

他替我拿手袋。我们手拖手到楼下，伊玲他们哗然大叫。

“哗！好漂亮的一对。”这话竟然是琴妮说的，她大概也感染了欢乐。

善行看看我：“本来就是嘛！”

“臭美，不要鼻子。”伊玲做个不屑的手势：“我们是称赞小辣椒，你只不过沾她的光！”

善行又向我笑笑：“本来也是呀！”

“简直是天生一对，”伊玲说着好话：“索性结婚，根据遗传学，你们一定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儿子！”

“为什么不可以是女儿？”善行指了指伊玲：“封建思想。”

“你祖母我外婆，不想你有男孙？”伊玲嗤之以鼻。

“伊玲，”三哥在她耳边说：“不是男孙，是男曾孙！”

“还不都是孙，你少跟我抬杠好不好，我的三少爷！”

三哥扮个鬼脸。

我忍不住笑。

“喂，小辣椒，你平时不是那么沉默，扮忧郁？”伊玲知道我笑她。

“你们的火头烧到我身上，我还能说些什么？”我止住了笑：“好！三嫂呀，我祖母好喜欢男孙，特别你嫁了三哥，第一胎可不准生女儿，否则祖母会叫三哥纳妾！”

“哎！哎！”伊玲指住我叫：“我打死你！”

伊玲迫过米，我连忙往善行背后一转，善行便做了挡箭牌。

伊玲要追过来，善行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可别打架！”

“你滚开！”

“不要嘛。”善行护住我，我在他后面神气地笑。

“喂，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分明袒护她。”伊玲好容易翻肚的：“我是你表妹？”

“她是我女朋友。”

“表妹亲还是女朋友亲？”

“都亲，一样亲！宛司有男朋友保护，你也有男朋友？”

伊玲气得直瞪眼：“我要男朋友援手？呸！”

“我的好小姐，你在说粗话呢？”冠方也脸红了。

“关你什么事？”伊玲性子好猛，她的脾气比我好不了多少，她想用于拍善行，善行马上用臂拦住她。

三哥走过来，想去拉伊玲，被伊玲一掌推开了。

在我众多堂兄中，三哥的脾气算最好，很少发少爷脾气，因此，他吐吐舌头走开了。

“我们差个多时间要到甘家了”祖迪来排解。

“不行，表哥非要把小辣椒交出来不可！”伊玲指住善行。

“伊玲……”我这人很特别，对男孩子我可以很凶很凶，敲破他的头我也可以不把手停住，但对女孩子就不同了，见伊玲气成这样子，我走出来：“好吧，伊玲，人在这儿，要打要宰，任你！”

伊玲犹豫，可不好意思动手，本来玩玩嘛，又没有什么大不了。

善行可紧张，脸皮都拉紧，“伊玲，你可不准乱来！”

伊玲这就气，伸千一二下，把我髻旁两朵康乃馨抓出来，扔在地上。

“喂，你……”善行举起了手。

“打？你敢打？”伊玲挺身上去：“打呀，不敢打的是乌龟王八蛋！”

善行真要打她，尤其是伊玲用脚踩两朵康乃馨。我连忙走到伊玲前面，挡住她：“唏！开玩笑可不能当真，特别是男孩子不能打女孩子。”

“宛司，你……”

“我们经常闹着玩，也打过架，打起架来谁也不让谁，但是今天大家都穿了漂亮裙子，因此今天我们不会打架。”我回头向伊玲：“是吧？”

“唔！我明天再跟你算帐！”

“还算帐，你把宛司的花都弄碎了。”善行可为我不值。

我回去挽住他的手：“你还不赶快为我另插两朵花？”

“我不明白……”

“快嘛！”我摇他的臂：“时间到了呀！”

于是，善行再去为我折两朵蓝色康乃馨，重新为我插在髻旁。

“漂亮吧？”问大家。

“这两朵大些，”三哥说：“比刚才还好看！”他是在为伊玲补过。

“对呀，”伊玲若无其事：“小辣椒适合夏威夷。我戴花一定像只猪妈妈。”

琴妮咭咭笑，我也笑：“走吧！尊信还以为我们失约呢。”

大家向门口走，善行故意慢一点：“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干吗？”

“刚才伊玲这样对你！”

“哈！我们常吵嘴，打架，一会就没事了。生气？那要天天生气了。”

“伊玲脾气真坏，只不过一句笑话，便大吵大闹。”

“我脾气更坏。”

“但你刚才让她，还护她！”

“她是女孩子呀，我对女孩于是特别好的，你真不

够运。”

“你好偏心！”

“谁叫你不是女孩子！”

“我还是愿意做男孩子，”他把我的手包在掌里：

“最要好的女朋友始终也要分子。”

“男朋友一样会分手。”

“不会，等你大一点，把你娶回家，你就永远属于我的！”

“我不敢保证我大一点会不会变心。”

“你不会的。”

“哈，人不可以貌相，我很花心的。”

说着说着已行至尊信家，尊信已在门口等候。伊玲他们都进去，我和善行说话走得最慢，尊信看不见我大概心急，由屋里走出来：“宛司！”

“嗨！尊信！”我想跑前两步，善行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我动弹不得。

尊信过来，看清善行握住我的手，再看着我们的服装，他的面色骤然变了。

“你放开我嘛！”我低声在善行耳边说。

“你想左右逢源吗？”

“怎会？”我瞪他一眼。

“那就别管他！”

“宛司，我可不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我……”

“当然不可以了，尊信，今天你请客，你是主人呢，你屋子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等候你了！”

“我不是问你，古善行。”尊信脸色一直不好看。

“应该是吃晚餐的时候了，”我柔声对他说：“晚饭后再谈好吗？”

“我尊重你。”他的语调很沉重，他把手中拿着的一朵三色玫瑰交给我：“送给你的。”

“谢谢！”

“饭后你和他说得一清二楚。省得他死心不息。”

“这是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爱你，绝不会再看别的女孩子一眼。”

“这个我可做不到，看到英俊的男孩子我还是要看一眼的。爱一个人，不是看形式，最重要的是心意！”

“你心里有我，我就释然了。”

“快进去吧，你的嘴巴涂满了蜜糖。”

吃晚餐时，男主人显然是心事重重。相反，这十几天说话最少，最负气的古善行说话最多，真是前后判若两人。

过去十几天，他对我是少睬少理，冷冷然。今天是处处关心，招呼周到，细心体贴。好明显，我们是三对，就剩下尊信孤单一人。

我从未说过我爱尊信，也从未向尊信表示过或暗示过，但看见尊信那孤立的样子，我心里面也很难过。

毕竟，他也陪伴了我一小段日子。

餐后喝夏威夷咖啡聊天，差不多是自由活动。玩电子游戏机的，下棋的，谈天说地的……向来都如此。

三哥拉了善行玩国际围棋。

尊信马上过来：“宛司，我们到后院吹吹风！”

我点点头，站起来，善行马上向我这边瞧，我向他笑笑，他也笑笑。

“喂！善行，你为何举棋不定？”三哥把他的思想召了回去。

我最喜欢坐尊信家后院的摇椅。

我坐在摇椅上喝咖啡，尊信站在摇椅旁。

“宛司，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尊信，这些日子，我们也说过不少话，我未必能一一记得住。”

“我曾经问你，善行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说不是。”

“你问的时候的确不是，事后你也看得出，我们是对立的。”

“你曾说过善行永不会爱你！”

“我现在也不能确保他一生一世爱我，感情是没法保证的。”

“你说他曾追求你，但是，只不过是为了祖迪，等你对他产主感情，他就把你扔给祖迪。”

“他当时的确是这样做！”

“那你为什么还要理他？今晚你们好亲热！”他酸酸的。

“以前，善行是犯过错，其实，谁敢说自己一生不会犯错？”我向他解释：“他知道错，向我道歉。他既然很有诚意，我觉得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宽恕是美德。是不是？”

“那我怎办？”他很惺恐的样子。

“我们仍然是朋友，善行或者是别人，都不可以影响我们的友谊。”

“但是，我和善行两者之间，是有分别的，是不是？”

“是的，我们是好朋友：我和善行是情侣。”

“昨天还是不理不闻，怎么今天突然爱起他来了？”他的脸又红又青。

“也不是突然爱上，其实，以前我也爱过他，是他犯了错误，令我们突然之间感情破裂。现在他知道错了，一心一意对我好，我就不究既往。”

“那么说，我是没有希望了”

“我们仍是好朋友！”

“我不要听这句话，宛司！”他蹲在我脚下：“你选择了善行，是不是因为田丸子？”

“不，完全和田丸子无关，有没有她，我和你也只能做好朋友。”

“我完全没有污点，你也不会爱我？你始终爱善行？”

“尊信，感情的事，根本无法解释的！”我拉他起来：“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你令我在夏威夷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宛司！”尊信握住我的手：“我的确很爱你，田丸于和孩子的事，我会给他们完满的解决。宛司，我从未真真正正的爱一个人，我对你才是真的。你不要上善行的当，他根本不是好人！”

“谢谢你侍我真的好，我会记着。不过，我也快要回香港了。过去的一段日子，就留个美好的回忆吧！”

“宛司。我认为你应该好好考虑才作抉择，你应该要我？还是善行？明天我在家等你，你明天才回答我好不好？”

“对不起！明天我和善行有节目。”

“你就这样和我分手了？”

“不，我们是朋友，我们还会见面。我们在夏威夷多留几天，而且，将来你去香港，我一样欢迎你。尊信，我们始终是朋友。”

“宛司，请相信我是关心你，如果说我不适合你，古善行同样不适合你，如果你爱上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谢谢你的忠告，善行的过去我奇+書*網也清楚。”找站起来，”我们应该回屋里去，你还是主人呢？”

尊信仍然蹲在那儿，他是很不服气，我已经推开后门往屋里走。

善行大概一直在等着，看见我，紧张的脸容才展出欢颜。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他反过手握着我的手臂：“去了那么久。“

“问题解决需要时候，玩完这一局应该回去，别打扰主人。”

善行看看，尊信仍没有回来，他明白了，点点头。

到夏威夷唯一的机场——夏威夷国际机场，送了祖迪和琴妮。

他们在洛杉肌逗留三天，第四天才回来。

我们和三哥，伊玲分头活动。

以前去过的地方，如果好玩的，我和善行会再去一次。虽然去过，但心境不同，那时假我们是对立的，现在是一对儿，美的风景在我们眼中就更美了。

晚上我们到威基基海滩散步。

“你不是说那儿治安不好？”

“就算遇上劫匪，保护你一人人绰绰有余。”

海滩总是静静的，看过去见不到一个人。但是只要有古善行在我的身边，没有其他人结伴，我也不怕。

我们了拉着手，沿着海边走，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喜欢海，喜欢海的夜景，喜欢浪，喜欢浪里的小花。

有一晚，我们分头拾贝壳。

善行答应为我串一条贝壳项链。

我回转头，见他单膝跪在地上，正在专注地拾贝

我突然有一个好玩的主意。

我蹑足到他身后，用右臂箍住他的脖于，压住声音说：“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来！”

他果然把手伸进袋里，拿出一个钱包交给我。

我接过钱包，开心得几乎忍不仆笑出声音。我正想把手收回去，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轻轻向前一摔，我倒在沙滩上。

“哎！”我抚住背正要撑起来，他用身体压住我，大惊小怪地叫：“啊，哈！原来是个漂亮的女劫匪。”

“放开我！”我努努嘴。

“你失手了，我还要报官呢，怎能放过你！”

“大不了把钱包给回你！”

“那么便宜？”

“你想怎样？”

“唔！让我想想。”他双手捧住我的脸，这回真是肉在砧板上。

他用于指抚我的眉毛，看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多得意，一副胜利者的表现。他点我的鼻子。当他看我的嘴唇的时候，我的心就在跳。我们越来越接近，直至他的嘴贴上我的唇。

我闭上眼睛，逃避现实吗？害羞？陶醉？

他放开我，还在我嘴角两边各吻了一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推开他。

他索性也躺在沙滩上。

“都是你不好！”我捶他一下。“弄得我一头沙。”

“不相干，回去洗头，我替你吹干头发。”他把手臂仲过来：“躺在我臂弯内。看！天上的星星多美！”

“唔！像黑丝绒上铺满了钻石！那些星星闪呀闪的，真是好美！”

“想不想要一颗？”

“你能攀上天空为我摘颗星？”

“不！我不能，我只能给你送颗钻石。”

“啐！钻石有什么希奇？我才不要。”

他握起我的手，弄着我的手指：“你的无名指始终要戴上我送的钻石！”

“你常送钻石给女孩子？你很喜欢送钻石给女孩子？”

“不！我从未送过。一旦送出，我王老五自由自在的日子从此完蛋了。”

“所以你那颗钻石像天上的星星，永远不能送！”

“要送的，而且一定是送给你！”他吻了吻我的手：“我不可能一辈子孤家寡人，男人总要成家立室。”

“不怕失去了自由？”

“为了你我不怕。”

“油腔滑调！”我瞟他一眼：“不跟你胡扯，回家洗头！”

“别急，先告诉我，将来会不会嫁给我？”

“将来给你做皇帝！”我跳起来便跑，走到他的跑车前，上了车，把他的车开出去。

“喂！宛司，不要开，不要闹着玩，很危险。”善行被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追了上来：“你真顽皮！”

“怕什么？我八月才拿了车牌。”

“这儿你路又不熟！”

“住了十几天，仍然人生路不熟？”

“好！你行，样样行，真本领。现在请你坐过去，让我驾驶。”

“不！今晚我非要开车回家不可。”

“你不听话？”严肃地问。

我抿抿嘴，摇了摇头。

他突然出其不意地将我整个抱起，跑向大海。

“喂！你干什么？”

“你不听话。我把你扔进水里，我自己回家！”

“你敢！我杀死你！”

“好！前面水深。”他举起我：“我把你掷出去，看看我能掷多远！”

“救命！”我真的有点慌，他疯起来把我掷进水里自己开车回家，那我怎么办？“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行！除非你叫我一声蜜糖儿。”

蜜糖儿？我作了一个呕吐状：“有没有更肉麻的？”

“叫不叫？限你五分钟。”

“不叫．五十分钟都不叫。”

他把我举得高高的：“你看呀！看我能掷得多远，回家不用洗头了！”

哗！高处不胜寒，真是腿都发软，好汉下吃眼前亏，我……

“我开始数啦！一、二、三、四……”

“蜜糖儿！”我颤声叫。

“什么？你喃喃什么？”他叫着，“啊！你喜欢下水？”

“蜜糖儿！”我拼命叫。

“唔！叫得真动听！”他把我抱回怀里。吻了一下。

“放下我嘛！”

“好！我送你回家！”

他一放下我，我马上脱下鞋子往他头上一敲，他抱住头窜遁。

我追了他一段路，看见距离远不可能追到他，他人高腿长嘛！

我回身向跑车走，我穿上鞋，上了车，打了火，呼的一声向前飞。

“宛司，宛司，不要……等我！”

哈！扔下他一个人。

看他还能不能神气？

心里好舒服，想想他在沙滩急得大发脾气的样子，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和我斗？嘿！也不看清楚我是准？小辣椒啊，出了名的。

回到家后，洗头洗澡，正在把长发吹干，突然外面有人轻柔的敲门。

大概肖家来问我睡前要吃点什么？

我放下吹发器，过去开门。

门一开，善行闪进未，我立刻截住他：“喂！出去

他没理我，用脚踢上门。

“你想做什么？”我打退步。

他一步步向前，我深感不妙，转身想跑，他一步冲过来，两手把我抱起。他抱着我，一直走近我的床。

“干什么？喂！古善行，你不要乱来！”我心房急剧地跳。

他抱住我坐在床边，我差点吓得晕过去。

他突然把我翻转身，在我的屁股上，一掌一掌地打，边打边问：“肯不肯认错，肯下肯？”

“小气鬼，没汽车坐就来找我出气。”那还好，打打不相干，心倒是定下来。

“什么？我怕走路？我在学校参加田径比赛，五百米赛跑永远跑第一。而且我根本是坐计程车回来的。不知好人心，不分好歹！”他的手竿又打下来，一下下。“我是担心你急疯了，你从未在夏威夷开过汽车，交通规则不熟识，又没有这儿的驾驶执照，万一你出了意外我怎么办？”

我突然停止了叫声。

“你说，你该不该打？”他气呼呼，是真的生气。

“我……我没弄坏你的汽车。”我吞吞吐吐。

“你把它推下山崖我也不会紧张，它只不过是一部车，是死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

“我……明白了！”我咬咬下唇。嗫嚅的，“对不起！”

他把我的身体翻过来，捏了捏我的脸：“你太任性！”

“我道歉过了，你打也打够了，还想把我怎样？”我扁扁嘴。

他扶我起来，让我坐在他的怀里：“女孩子太任性，会害了自己，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

“刚才打得痛不痛？”

“你的手掌又厚又大。”

“刚才实在大紧张，下手重了，对不起，让我亲亲！”

“什么！”我瞪大了眼。

他拍一下头，哈哈大笑，然后抚着我的头，亲了亲：“唷！你的头发湿的？”

“人家刚洗完头，正在吹发，你跑进来便拼命打。”

“来，我替你吹发！”

那倒好，用不着自己动手，又可以坐得舒舒服服。

他梳好头，要我照照镜子：“怎样？不错吧？”

“很好，你一定常替女孩子吹头发的。”

“开胃，谁有这样大的魔力？”他轻拍我的头。“你呀！我知道有很多男孩子为你吹过头发，比如，尊信……”

“嘻！你吃醋啦！吃醋了！”

“我会吃他的醋？头发干了，快睡觉吧……”

早上我们游PARAPlsEPARK，里面的花多到出奇，什么形状、颜色都有，堪称奇花异卉。

在这样美的环境下，善行为我拼命拍照。善行又找了位美国游客替我们二人拍合照。

拍照后，我们开始数花，不是数有多少朵，是数有多少种类，花朵太多，根本数之不尽。

想不到连种类也数不到，我和善行每人数两次，四次结果都不相同。

中午我们到唐人街吃饭，饭后逛街买东西，因为那儿有许多小店子。

我们买了葵瓜子（黑黑小小肥肥的，和香港买到的长形花纹不同），尼尤蝇一样的纽纹果汁糖，形状不同。很多果仁的朱古力块，然后我们又去跑水果后。

“这是什么？像我们中国的桃子。但又不大像，因为外皮没有毛。”

“是经过改良的桃子，很不错的，我在美国天天吃。你试一个，看看喜欢不喜欢？”

“真是桃子。不吃，好麻烦的！”

“麻烦？”

“奶妈常说，桃皮上的毛，干了就是小毛毛虫，一定要削皮吃。”

“NECTARINE的皮可以吃的，也好吃，不信，先吃。一个。”他付六角钱买了一个，借人家的水喉冲了一冲，用手帕抹好交给我，“可以吃了！”

我犹豫着看那水果，无可奈何咬了一口，唔，乖乖，这东西真好吃，爽脆，清刮，无渣……挺新鲜，挺吸引人，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它的核完全和桃核一模一样，但肉爽脆如苹果，最难得的是连皮也没有渣。

“这NECTARINF．到底是怎样种成，中文叫什么就不知道了，让我问问他们。”

“听说是由桃和李混合配种而成，中文叫什么就不知道了，让我问问他们。”

店了里两个伙计都是年青人，都不会说广东话，大概是美国土生，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水果的中国名字。

善行给我买第二个，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由店里面出来，其中一个青年人叫我们问问他的祖父，因为他祖父会说广东话。

善行很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聊聊，然后谈到NECTARINE。

“它有中国名字，名字也简单，它是桃和李子的配种，中文名字就叫桃驳李。”

“老先生，香港好像没有得买。”我边吃边问。

“肯定有，可能不普遍，一些大超级市场有出售。”他坐在纸皮箱上，慢条斯理他说，“去年我回香港看我妹子，一住半年，这桃驳李我也喜欢吃，想带些给我妹子，但美国和加拿大，是不准带食物进出口，特别是生果。有天我和妹子在香港逛超级市场，我看见这水果，中、英文名字都一样，我很高兴，买了四个，三十九元港市，没你吃的大。妹子吃了说不好吃，和桃没有分别，我不信。吃厂一个，呀，皮是韧的，当然有渣滓，肉也不爽，软绵的和桃一样，没新意。”

“会不会是另一种水果？”

“不，都一样！我回来做过实验，这水果放两大就是这样子。由美国空运到香港，时间长，就变了，桃李一定要吃新鲜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老先生。善行，我们多买些回去，在这儿吃又便宜又新鲜，伊玲和三哥一定喜欢吃！”

“不要买太多！”那位老先生很慈祥，心地又善良，“当天买，当天吃，能吃多少买多少！”

“是的，老先生。”

于是我们买了十个桃驳李，四个KIWIFRUIT（奇异果）．八个苹果般大的布榄，四篮（绿色胶框框）鲜士多啤梨，看见那些地扪蕉又圆又大，于是又买了一串。

满载而归，我们和伊玲、三哥大吃一顿，结果连晚饭也要推后四个小时。

伊玲吃得很开心，她说明天要去唐人街买个够本，又说要去天堂花园、看百花争妍。

伊玲和三哥，果然一早就出去了。

今晚等祖迪和琴妮回来，明天我们五个人乘早机回香港。

亚里替我们定的MACADAMIANUT朱古力，亚里已经由工厂拿回来，足足一个皮箱。

“海关人员以为你们去开店子。”善行说。

“幸好我们人多，分五份，每份才只不过十多盒。”我点算一下还有什么没有买，反正现在还有时间。

管家来请我听电话，善行说：“八九是尊信的电话！”

“我奇怪他几天没找我了，自从那晚他在家请客。”

“很想念他？”

“不，明天要走，也该和他道别。”

善行耸了耸肩膊。

我去听电话：“喂！”

“宛司，我是尊信，我希望现在能够见到你。”

“我明天回香港了，我也准备打电话跟你道别。”

“宛司。我要见你！”

“我正忙着，在电话里聊聊算了。”

“不行，一定要面谈。”

“我没有空！”

“很重要的，宛司，我求你，就算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我想想，毕竟是一场朋友：“好吧，十分钟后我到你家，你话说完，我便要走，你不能再留我，你答应吗？”

“我答应！”

“好吧！等会见！”

“舍不得甘尊信？”善行走过来。

“明天走了，不应该说声再见吗？”

“在电话里不能说再见吗？”

“他想见我，有要事。”

“有要事是假的，想见你是真的，他还想天天见你呢！”

“人家求我呀，求都不答应？”我皱皱眉，“你不是那么小气吧？”

“好，好，随便你，可别忘了今晚我们约好六个人一起吃饭。”

“怎么拉到晚上去呢？我一会就回来！”我在他脸上吻一下，“赶回来陪你吃午饭。”

“宛司，”他一把搂住我：“我是小气鬼，对你没信心，对自己也没信心，真该打！”

我轻拍他一下：“以后不要重犯了！”

“遵命！”他拖起我的手：“我送你出去……”

尊信伸色紧张地把我迎进屋里。

“几天没见你，你好像瘦了！”我坐下来，接过他家管家送上的冷饮。

“怎能不瘦，东奔西跑！”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不停搓着：“这几天我在洛杉矶，刚赶回来！”

“原来去了洛杉矶，怪不得几天见不到你！”

“我答应你一定把田丸于和孩子的事办好，离开几天”

“你找到他们了？”我听了很高兴，为田丸子高兴。”他们都好吧？”

“比想象中好，我已经清楚调查过了，宛司，你必须相信我，那孩子并不是我的儿子。”

“啊？”

“是她前恋人的！”

“既然孩子不是你的，她为什么对你的同学说孩子是你的，并且为你一生不嫁？”

“因为，她希望孩子有个爸爸，如果她让别人知道，孩子是以前的男朋友的，她和孩子都有麻烦。那男人的太太很凶很霸道的，何况，那位太太早已经起疑心，她为了自己和孩子，不得不找找来当挡箭牌。”

尊信的话，好像大方夜谭，叫我怎样相信？我张开口又把话吞回去。因为毕竟是尊信的私事，我为何要指证他，令他难堪。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任何人都下会相信，因为和她同居的是我，不是她的男朋友，”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所以，我特地把田丸子和她的孩子带来见你！”

“见我？为什么？”

“田丸子会把事实告诉你！”

“他们就在你家里吗？”倒想看看这对可怜母子，出于好奇，出于同情。

“不！带他们回来恐怕会引起更多谣言，不方便！”

“你把田丸子和孩子怎样处置？”

“他们住酒店，我已经安排好午饭时让你们见面，你有什么疑问，也可以直接问她！”

“你能把他们带来，我觉得不应该再有疑问。我相信你的话！不必冉见田九子，那会很尴尬，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对不对？”

“她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问个清楚明白？”

“现在已经很清楚明白了。”我实在不想太干预他的事，凭什么？给朋友几句忠吉是应该的，太过分会令人生误会。我既然已经接受了善行，便不该节外生枝，那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信任你，真的！”

“既然约好了，就去吃顿饭吧！田丸子不坏，可以谈谈……”“真对不起！明天我们五个人便要回香港了，我的东西放满一房，而且，我已经答应了管家回去吃午饭，若我下回去吃，她会不开心。这二个星期她尽心侍候，我不希望给她留下一个坏印象。”

“你明天要走了？”他愕然：“宛司，为了田丸子的事，我们好几天没有见面，今晚找一定要和你吃饭。”

“今晚善行清客，请我们五个人，早就约好了”，我不能不去！”

“那我们岂非没有机会再见面？”他是多么的失望，怨恨，“我不该去洛杉矶。”

“尊信，世界是很小的！”

“对！我可以去香港看你，明天你乘哪一班机？”

“早机！吃过早餐便到机场。”

“我明天送你！”

“不用了，多睡一点！”我站起来，准备离去。

“我送你回家！”

我不能再拒绝。

我们都把脚步放慢。

“田丸子真是害人不浅。”

“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她不是乱讲话，又把孩子推在我身上，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会发展得很好。当然，善行也是存心对付我！”

“你是说，我不满你和田丸子的过去，所以友谊不能更进一步？”

“显然是。田丸子把我的过去说得一塌胡涂，再加上个古善行，难怪你会对我失信心！”

“当我知道田丸子的事以后，我从来没有为田丸子的事而生气，对不对？”我现在必须纠正他的思想：“如果我那么在乎田丸子和那孩子，那我现在很应该马上约她们见面！调查你清楚明白，但我没有，我反而为田丸子担心。你的经济环境好，如果孩子是你的，今后就没有人再关心他们了。尊信，你明不明白，有爱才有恨。我既然从未恨过田丸子，证明我没有爱过你！”

他脸一沉，双目无神：“如果田丸子的事落在善行身上，你就不同，你会恨古善行？”

“我会很伤心，我不知道会怎样做，但肯定我不会不理。”

他叹了一口气。

到门口，我说：“到了，进去坐坐吗？善行和你仍是好朋友。”

他摇一下头，握着我的手：“宛司，明天我会去给你送机，但肯定不方便说私人话，我爱你，我会一直等你，如果善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回来找我，我永远等待你，欢迎你，当然，我也会去香港看你！”

“谢谢！欢迎你到香港。”我和他握握手，便匆匆回到屋里去。

我不敢回过头。

傍晚祖迪和琴妮回来，两个人都满面春风。琴妮一直在说迪斯尼乐园有多好玩，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在她旁边的祖迪望住她微微笑，很欣赏的样子，由此而知，他们的感情又进步了。

我很高兴，去捏琴妮的脸：“嘿，嘿！你扔下我和伊玲，去享福？”

“叫善行陪你去洛杉矶！”

“上学了，哪儿还有时间玩，明天都回去了。”

“可以等下一个暑假。”善行挽住我的腰：“我家在洛杉矶，你还怕没有机会去？”

“琴妮和小辣椒可快话！”伊玲在怨，“冠方家又不在美国。”

“英国我们有房子，”三哥说：“你可以来英国！”

“英国有什么好玩？”

“明年冠方和伊玲可以去洛杉矶，住在我家里不就行了吗？就这样好吗？现在大家去换衣服，我们要去吃饭了！”

我们到夏宫夜总会吃饭，那儿有个舞蹈比赛，十分热闹。

我们没有参加，单是欣赏，也觉得十分刺激。

尽兴而返，时候已经不早，车经过街头，我忽然低叫起来，“糟糕！我忘记了！”

“什么事？”善行连忙问。

我记起答应了婆婆，回香港前去看她最后一次。

“住在街头的，浅黄色房子，她一个人住，是个孤独的老人！”

“我明天早上陪你去向她辞行！”

“明天我们要上飞机，哪有时间去拜访？”

“说几句话，也花不了许多时间。差不多十二点的飞机，这儿离机场又不远，应该没有问题！”

“明天你一定要陪我！”

“知道了！”

想想，行李什么都弄好了，明天早上也没什么要做，应该有时间去探望婆婆。

做人怎可以言而无信？

我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心里想：这是我最后一晚睡这张床。

最后一晚在善行家。

明天大家就分手了，我回香港；他回洛杉矶，真是天各一方。

可是，我们之间竟然没有任何默契，难道在这儿分手就散了吗？

最后一晚了，善行应该和我谈谈。

我们这样一分手，哪一天再相见？怎样联络？

没有理由只做夏威夷情人。

我下床，换下睡袍，穿了条便裙。

我走到隔邻，敲门。

“谁？”

“我！”

“等一等，”很急的语调，一会，他一边结晨褛的带子，一边开门，看见我，样子怪怪的：“我正要去看你呢！”

“明天机场谈话不方便！”我坐下来，“明日分手，何时再会？”

“很快很快！”

“有多快，你什么时候去香港？”

“圣诞节！”他坐在我身边，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他毫不考虑：“每天通一次长途电话，每星期三封信，一个月一盒录影带……”

“你早已计划好了？”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当然。一个东，一个西，如果不好好绑住你，外来诱惑力太大，我不能不特别小心。”

“以后我下会再和男孩子来往，爱情帖永远取消。”我站起来：“我回房睡觉。”

“刚来就走？”他拉住我。

“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明天我还要早起。别忘了陪我去看街头黄屋子内的婆婆！”

“好吧！早睡早起。”他吻吻我，送我回房间，“晚安！”

“明天见！”

第二天，我穿了套米色套裤装，橙红腰带和同色平跟皮鞋。头上束条马尾，上面绑条红丝巾。

我跑到善行房间，敲敲门。

善行穿条白牛仔裤，赤裸上身。

“我到楼下等你！”

“进来！”他拉我进去，迅速套上件小企领白色衬衣，看看我，叉起腰。我想：他也收拾好行李了。突然，他又打开一只皮箱，找了条红白皮腰带出来。

我看了好笑，老要跟我配色。

我们拖着手跑到楼下，其他人还没有起来。

我喝了杯奶，一卷鸡丝奄列，看看表，心已飞到婆婆那儿去。

善行也许看出我的心事，他把烟肉塞进口里，含糊不清他说：“我们走吧！”

他拖起我的手，突然又走回去，拿了两个NECTARINE．把其中一个递给我：“多吃点，回去吃不到那么新鲜的！”

“回去我不会吃，因此到机场前，我能吃多少便多少。”

善行其实也很细心体贴，也很关心我，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

到婆婆那儿，她又在浇花。

“婆婆！”我跑过去。

“好孩子，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老太婆呢！”她高兴得很。

“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回香港前，一定要来看婆婆。我等会就走了！”

“今天？”

“中午前！”

“糟糕，我家里什么也没有，早知道我给你做个蛋糕。”

“婆婆！你家里有没有NEcTARINE？”善行走过来，“宛司最喜欢吃它！”

“这水果我有，昨天傍晚买的，还新鲜，到我屋里来。这位……”

“他姓古。叫善行，我的男朋友。”

“请一起进来！”

婆婆拿出果盘，才三个：“我没买多少，我一个人吃不下，而且这水果过一天就不好吃，你就给我都吃了！”婆婆把一个放在我手里。

“我和善行每人一个，留一个给婆婆！”

“我不吃，都给你，我回美国天天有得吃！”

“善行说得对，我们在这儿每天买，每天吃。”婆婆问：“你也住在夏成夷？怪不得你英语说得那么好！”

“不！我家在洛杉矶，这儿有间度假屋，我们来度假的！”善行站起来：“这儿很清雅，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随便，我后院子种了番茄，有两个可以吃了。请你替我摘回来，你们每人一个！”

善行答应着出去了。

“尊信呢？”婆婆问。

“没跟他在一起，我和尊信是普通朋友，善行才是我的男朋友！”

“你眼光好，会选人，这男孩子比尊信好。”

我奇怪：“你认识他们？”

“都不认识。不过，大概一两年前，我看见尊信和不同的女孩子在这条街上散步，态度比对你亲热。”

我笑了笑说：“其实，他们两个过去都很风流，半斤八两！”

“但从外表看善行比尊信敦厚，诚恳。”

“所以我选中他……”

善行已摘了两个大红番茄回来。

“我去把它清洁，加点糖！”婆婆接过了站起来。

我跟她进厨房，从裤袋里拿出一只盒子：“婆婆，我送给你的！”

“为什么送我礼物？”她很意外、很愕然。

“只不过是一对小小的蓝主石耳环，不值钱的，给你留个纪念！”

“啊！好漂亮，替我戴上好吗？”婆婆很高兴：“你怎会知道我喜欢蓝宝石？”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蓝色！”

“是的，你很周到。把番茄拿出去，和善行每人一个，我等会出来！”

我和善行在客厅吃番前，善行说：“时候差不多了。回家还要打点一下。”

“婆婆出来我向她告辞！”

一会婆婆出来，我连忙站起来：“婆婆，我们要走了！”

“还会再来吗？”

“她会再来的！”善行代我回答。

“那就好。孩子，我也要给你留个纪念，”她把一串很漂亮的贝壳链套在我的脖子上：“由拾贝壳到穿链子，我花了三年时间。”

“那是你心爱的东西，我怎能要？”

“我希望你再来，看见这项链你会想起夏威夷，因为贝壳都是出自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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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机位选得很好，我们五个人都是，十一AB、十二AB和十三A。

伊玲和三哥最前头，祖迪和琴妮在中间，我最后。窗口位。

我们几乎上机才和善行分手，去洛杉矶的飞机一时零五分起飞，他还要在候机室等。

绑紧安全带和请勿吸烟的英文指示灯亮了，看样子全部搭客到齐，飞机准备起飞。

奇怪，四周都坐满人，只有我旁边B座仍空着。

广播器响起：机长向大家问好，宣布飞机在五分钟内起飞，并祝大家旅途愉快。

前面银幕开始播影空中小姐示范芽救生衣和氧气所在的指示。突然一个人坐在我身边。

“你？”我惊喜交集：“你怎么跳上来的？”

“我跟着你们上机，不过一直躲在洗手间。”他握着我的手，“开心吗？”

“当然开心，可是，你飞了相反方向，你也应该回洛杉矶上课了！”

“我念研究院，迟一两个月回去没关系，只要回去努力些，拼命些，拿够分数便行。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念书一向好！”他逗逗我的脸颊：“我怎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回去，我们一起来，应该一起走！”

“怪不得你昨晚不跟我道别，刚才又心不在焉，原来早有预谋。”我瞟了他一眼：“全世界人都知道，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这样做也只不过想给你一个意外的喜悦，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空中小姐过来请他绑好安全带。

“尊信也算多情，拉着你的手依依不舍，他不知道我和你一起回香港，他知道了一定气死！”

“他回洛杉矶见不到你，自然知道，你们是同学，怎能瞒得过他？”

“谁要瞒他？刚才我差点忍不住告诉他：尊信，你不要担心成这样子，我沿途会好好照顾我女朋友的。哈……”

飞机已上空：安全带可解除，空中小姐和空中少爷推着大餐车，准备送饮品。

“喂！我请大家喝香槟！”善行好开心。

“万岁啦！”伊玲回过头来：“其实要我们串谋骗小辣椒，一杯香槟也算不了什么。”

“我请你喝两杯！”

“谢了！两杯我会醉。”

每人送上一杯香槟，善行付了美金：“在飞机喝酒最便宜。”

“奇怪，前面的人也喝酒，他们不用付钱！”

“前面和楼上的都不用付钱，喝什么都免费，因为他们买的是头等机票。我们坐二等，除了喝啤酒，什么酒都要付钱。”

“头等舒服，我们为什么不坐头等？”

“小姐，”伊玲又回过头来：“你终于也发觉头等好，你为什么不早开口？表哥虽然是学生，但他零用钱多，请你坐头等绝对没问题。”

“好，好，明年你们到洛杉矶，我全部请客，坐头等！”

“表哥，你答应的．可不能开空头支票！”

“我开过空头支票吗？吃午餐了，唉！不是鸡就是牛排！”

“你听过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朝难吗？”我笑说：“这次来夏威夷，善行管吃管住，令我们省了不少钱。”

“听！”伊玲含住牛排说：“小辣椒心痛了。”

我还来不及反击，善行连忙说：“宛司不是各啬鬼。明年大家去洛杉矶，我管吃，管住，管用，飞机票，还包娱乐费。宛司，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做主人最光荣了！”

“祖迪，”琴妮声音不大：“你已经是个商人了，好意思光吃？”

“然后我请大家去法国。”祖迪说：“飞机票，吃的，用的，住酒店，上夜总会……全包！”

“不过不包购物资。大家去买十袭八袭法国时装，哈！我真心痛了！”祖迪又补充。

“哩！”大家作失望状，其实，大家心里都很高兴。

我现在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餐后我们看了一套电影，是华伦比提自导自演的《洗头水》，我在香港已看过，但和善行一起看却另有一番滋味，看完电影又靠在善行的肩膊上睡了一觉。

坐长途飞机，身边有个男朋友真好。就算去更远的地方，我相信也没有闷和累的感觉。

坐了十一个小时飞机，连花在机场上一共十三小时．踏出启德机场，还是阳光普照的下午。

大家都忙着要回家，我和善行约好了傍晚通电话。

回家，小仙最开心：“有礼物，每个人都有礼物！”

我正在笑嘻嘻打开行李，奶妈进来：“少奶在房间等你！”

“她回来四五天了，她知道你今天回来，一点钟就由公司回家，大概是……”

“奶妈，我知道的。告诉少奶我洗把脸就会见她。”我关上皮箱，对小仙说：“回头再把礼物分给你们。”

走进母亲的房间，她本来在拔眉毛，看见我马上面孔发黑，瞪着眼。

“你的胆子真大，竟然乘我出国公干，和一班男人去夏威夷！”

“还有伊玲和琴妮！”

“她们都是坏女孩，特别是伊玲，嘴巴多，没礼貌。你和男人一去二十天，将来有什么丑闻，你自己负责。”

“我去夏威夷是得到祖母和外婆批准的，三哥也一起去。”

“祖母？你就会拿祖母来压我，她有什么了不起？老佛爷？将来她死了我看你还能依靠谁？”

“祖母会活到一百岁。”

“一千岁，千岁人魔！”

我没作声，反正人又咒不死的。

“你祖母，亏你祖母整天说你是官家小姐，你真是丢尽了家声。你玩的那个什么爱请帖游戏，像什么？像以前妓院的妓女，每天接客人的帖子，然后按次序去卖笑！”

“爱情帖这玩意儿已经取消了。”她侮辱别人，从不考虑人家的感受。

“取消不取消也没有关系，气气你祖母也好，她顾体面，顾家声，偏你不要脸。”她指住我：“以后未得我同意不准出远门，否则我手下不留情。也别光斩后奏拿你祖母来压我，我是你母亲有权管你，阻止你做不三不四的事。出去！看见你就讨厌。”

我如释重负，离开她的房间，去分礼物。

和大家约好明天一起回学校，善行要跟我们到大学逛逛，我想着外婆，晚上没空陪善行，只好答应明早见面。

第二天和伊玲，琴妮，善行一起回学校，朱丽，心齐和淑芳看见古善行，把我拉过一边：“真命天子？”

“晤！”我点点头：“不错吧？”

“不错？很出色！”

我回去对善行说：“我去看看时间表，你在校园等我，很快，大约半小时。”

“我会到处看看，但不会到处乱闯！”

“等会见！”我们六个女孩子去看时间表，大家都感到很满意。

看过新课堂，走出来，马元荣刚要走进去：“白宛司，林国豪叫你去开会！”

“我今天没有空，事前又不通知。”

“你自己跟林国豪说，他在会议室。”

“讨厌！”我对伊玲说：“你去陪善行，我很快赶来。”

进会议室，我嚷：“林国豪，你事前没通知，我没空开会！”

“打电话找了你几十次，你去了游埠。这是一年级新同学名单，你看！”

“又怎样？学生会竞选又不是时候，筹备新旧生联欢会又未免太早。”

“新生回校注册，我们应该帮助他们。”林国豪的理由永远有一大堆。

“那是下星期一的事。我们的话说完了，我下星期一早上八点回学校，行了吧！”我挥挥手：“我忙着，再见！”

加快脚步走出去，善行连忙迎上来，挽着我的手：“公事办妥了？”

“没有，压后！”

“为了我？”

“一半。我们的学生会主席是紧张大师，不用理他！”

“喂！”朱丽在叫：“你们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吗？”

我看了看善行，他摇摇头。我说：“我带善行到处参观，改天吧！”

其实伊玲也没空跟我们在一起，后天三哥回英国继续念书，伊玲要陪他。

我带善行参观了几个学院：“怎样？跟你们的大学比，差远了，是不是？”

“不能比的，香港地方小，但素质方面，你们大学并不比加州大学差！”

“跑了一个早上，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一顿正宗潮州菜，如何？”

“光在香港，我绝对不会有意见，只要和你在一起便行！”

下午我本来要去看祖母的，但是又不能扔下善行，他是专诚为了我回来香港的。

把他带回祖母家，也不行呀，老人家是比较敏感的，如果她以为善行是她的未来孙婿怎么办？

虽然，我和善行感情很好，但是，还没到在家里公开的时候。

还是后天才去祖母家。

今天陪他去游新界吃海鲜，明天去海洋公园。

我和善行约好，我去看完祖母，把手信分派好，就去祖迪家找他。

“我去接你岂不更好？”

“我们大家族，人口多，而且，我根本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才能走。你在家里等我，健身，睡觉都可以！”

“我由夏威夷回来，希望天天见到你。”

“我们天天见面呀。”

“我希望由早到晚。”

“你真贪心，”我点了点他的脸；“最好一天二十四小时。”

他捉住我的手指吻了一下：“我真的希望能一天见你二十四小时，总之天天不分开。”

“你回美国怎样办？你始终要回去上学。”

“我想不走，留下来，反正我已经是个经济项士。在这儿开间贸易行，要不再开间工厂，一样可以学以致用，而且有自己的事业。”

“你的目标是博士，你还欠一个学年就是博士。怎可以半途而废？”

“宛司，做老板不用念那么多书，反正我一出生，就是董事长甚或总裁，何必一定要做博士？”

“你留下来也未必可以天天见我，我要上学，上学后没空陪你。由星期一至星期五，除了上学，我哪儿都不去！”

善行皱起眉头：“我根本不想离开你，也不想回美国，起码你未毕业前，我不想回去。你有那么多男朋友，我一走，可能就这样失去你！”

“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你对我根本没有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对那些男的没信心，他们会缠住你。我不在你身边，和他们看场电影，也没什么不对，你一向喜欢热闹，也热闹惯了！”

“你真是杞人忧天！”我捏捏他的脸：“我答应你，由星期一至星期五，专心念书，星期六和星期日跟朱丽她们一起找节目。”

“要是她们都有了男朋友呢？有了男朋友就没空陪你？”

“放心！她们都没有男朋友。”

“将来总有一天会有。”

“哈！”我笑了起来：“你想得那么远？好！她们都有了男朋友，不理我了，我可以去看婆婆，祖母，还有，冠方三哥也要回英国念书；我和伊玲可以结伴。”

“唔！伊玲可以。”他点了点头。

“那你下星期就回美国去，我星期五开学。”

“不！星期四才回去。”

“分秒必争，看你还能守找多少时候？”

“我就怕守不住，我返回美国便失守了，怎办？所以，”他弄着我的手指，低下头：“我希望回美国之前，和你先订婚。”

“什么？订婚？”我哈哈笑：“真老土。”

“我知道你一定会笑我，其实，我自己也最反对来这一套，但是，大家有个承诺，你手上带了我的指环。我心里会充实些！”

“承诺可以推翻，戒指戴上了也可以脱下，彼此的信心最重要。”我拍了拍他的手：“我要回家了，明天我去伊玲家找你。”

“我会一直留下来等你。”他轻吻我的脸，然后开车送我回家。

回到家里，小仙跟在后面跑，随我进卧室。

“这几天有很多少爷打电话来，有些还亲自到来。追问什么时候可以和小姐吃晚饭？”

“十分抱歉，我分身无术！”

“小姐，力了公平起见，还是用爱情帖吧！”

“你还敢提爱请帖！”我脱下鞋子：“少奶说那是以前妓女用的。”

“少奶好夸张，妓女要收钱，要陪男人做这做那。小姐又不收钱，而且小姐不会为那些少爷做任何事。吃饭，看戏很普通嘛！”

“总之爱情帖的事，你以后提都不要提，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和心情陪任何人。”我脱下鞋往浴室走。

“小姐，你真的选中了占少爷？”

“我选错了吗？”

“没选错，古少爷看来最顺眼了，不过古少爷要回美国，以后星期六，星期日和假日，没人陪你玩。”

“小仙呀！你这个人在花心。”我一边看她放好毛巾，睡袍，一面说：“平时忙功课，星期六和星期日给善行写信，或是和伊玲、朱丽她们逛街。假期善行会回来陪我，我根本不会寂寞！”

“那班少爷就可怜了！”

“那你自己随便选一个，”我把她推出浴室：“别客气呵！”

“小姐，你……”她在外面呱呱叫，埋怨主子欺负仆人。

我就是乐。其实，拥有善行，我已经十分满足，不愿意节外生枝。

在祖母家碰见庆生表哥。

他把找拉到后花园去。

“我现在已经不再开电单车了”

“你上、下课坐什么？司机送你，还是坐公共巴土？”

“两样都不是。”他很得意的样子：“我坐跑车上学，我坐了跑车来，等会开车送你回去。我老车牌，一次就过关了，爸爸说我棒，送我辆小跑车。”

“你不开电单车真可惜！”

“保时捷最好，慢慢来，什么？可惜？我不明白！”

“开电单车很刺激，很好玩，很神气。”

“我知道，不过，开电单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二十岁，总不能一大到晚打球，露营……过群体生活，我应该有个女朋友！”

“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她是谁？”我很高兴，男孩子恋爱，总是不同的：“可不可以把她介绍我认识？”

“根本用不着介绍，”他看我一眼：“她就是你！”

“我？怎么可能是我？”我真被他吓了一跳，过去常玩，也只不过亲戚加上年龄接近：“庆生表哥，我们只不过是表兄妹。”尊信果然心术不正。

“你今天来，是想我把善行还给你？”

“不是，来道歉！”她垂下头：“善行从来没有爱过人，听见善行有了爱人马上来看看，我很满意，你和善行的确是一对！”

“但你”

“我的确很爱善行，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变。但是，你放心，善行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是我主动追求他，过一段时间，我发觉和善行在一起的都是PLAY－GIRL，只有我最纯洁，因为我从未恋爱过，甚至没有交过男朋友，我以为，把我最宝贵的贞操奉献给善行，他会爱我，但事后他只是向我说声对不起，从此竟分手了。”

“善行太过分，他怎可以这样对你？”

“他不爱我，勉强也没有用。况且，一切都是我主动，他根本木必向我负责。”

“现在怎样？生活过得好吗？”

“大学毕业后．我在中学教书，平时很忙，假期听听音乐，收拾房间，打发时间。”

“你没有交朋友吗？”

“我根本不打算结婚，交朋友做什么？误己误人！”

“因为善行？”

她点了点头：“我很爱他，在我的心里，没有人代替他，白小姐，我今天来除了向你道歉，还请你好好照顾善行，令他快乐。”

好伟大的爱情。

我考虑又考虑，日想又夜想。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跟人争过玩具，争过苹果，争过牛仔裤，争过积分……怎么现在，跟人争男人了？

没有善行，我失恋了。但是，我还有许多男朋友，不愁没有人疼我。

善行是依莉莎的整个世界，没有善行，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她不再婚，甚至不交男朋友，谁再关心她？我能够找到这个善行，也能找到另一个善行。我有那么多追求者，机会实在太多了。

依莉莎是个好女孩，起码她明白爱的真谛，她会是个很好的贤妻良母。

我不应该跟依莉莎争，实在很不应该。若我不退出，将会负疚一生，问心有愧。

我下定决心，给庆生一个电话：“你能帮助我吗？我求你……”

今天我坚持不肯出去，善行便留在我家里，陪我听唱片，看画报，吃零食。

我突然掩住嘴，哈的一声笑出来。

“看了什么这样好笑了”善行把头凑过来。

“没有，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放下画报，面对他：“我说过订婚很老土，想不到自己竟然肯订婚！”

“你终于肯订婚了！”

“订婚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且可以令大家开心。”

“你为什么不早说？”善行很兴奋，两手卷着画报：“我去改飞机票，后天我不能走！”

“改来改去太麻烦了，订婚派对你不参加我也不会见怪！”

“我怎能不参加，你真是开玩笑，我是男主角呀！”

“你？是庆生表哥！”

“庆生？”他瞪大眼，样子很恐怖：“你和庆生订婚？”

“也不完全是我的主意，最近我天天回祖母家，庆生表哥都在。祖母看见我和庆生双双对对，她这才想起，我和庆生从小订了亲，就只差没有举行仪式，她老人家又喜欢热闹，便决定替我们开会餐舞会。”

“你不是说你祖母很疼你，她怎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祖母从来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我也没说过不喜欢。”

“你是说，你喜欢庆生？”

“希奇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而且我相信缘分，既然我们从小有婚约，我应该顺其自然嫁给他！”

他一手握住我的臂：“你怎能嫁给他？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

“你把我的手臂握得很痛。”我挣扎：“我又没说不爱你！”

“你爱我就不能嫁庆生！”他始终不肯放手，痛得我眼泪流下来：“而且你根本不爱庆生。”

“我没说过不爱庆生。”

“你，”他再加点力，尖叫：“你怎可以同时爱上两个男人？”

“为什么不可以？庆生是我未婚夫，你是我男朋友，两种爱根本不同。而且你也快要回美国了，你走了谁来陪我？庆生不介意你放假的时候来看我，你还吃他的醋？你真没良心！”

“你真不要脸，以前玩爱情帖，现在左手拖一个，右手拖一个，你，你，……”

看他的样子想打我，我闭上眼睛仰起脸：“你想打就动手，我承认一个男人爱我是不够的！”

“你下流！”他把我推在地上，站在那儿呼呼地喘气。

“宛司，宛司！”庆生及时出现。

我用手背擦去泪水，爬起来，迎出去，“庆生表哥！”

我挽住庆生的手臂走到善行面前：“我还没有给你们正式介绍呢？这是我的未婚夫庆生，这是我的男朋友，善行！”

“幸会！”庆生伸出了手。

善行动都不动，也没望庆生。

“庆生表哥，我们小时候玩的抢新娘，那钢指环我找到了，你到我房间来。善行，失陪一会，你随便。”

我和庆生一边上楼梯，一边有说有笑。

进房间，关上门，我乏力地倒在椅上。

突然听到汽车的声音，我奔过露台那边，看见善行的跑车飞出花园。我掩住脸饮泣起来。

“宛司，不要哭！”庆生握住我的肩膊：“我看得出你很爱他，他也爱你，何必硬要分开？”

“我不想争，我不想争！”

伊玲惶恐不安地来找我！

“你和表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摊开手，耸耸肩。

“他刚乘飞机走了。”

“不是明天吗？”

“他提前走，急着走，刚好飞机有位，他马上便急不可待赶去机场。临走时，他很激动，双目透红，声音嘶哑，他骂你……”

“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伊玲还是有话忍不住的人：“表哥骂你是冷血人，没心的，而且疯狂，下流……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正合我心意。”我咽一下：“从此如同陌路，各不相干。”

“你真的和你的庆生表哥订婚？”

“唔！不过，订婚那天行旧礼，也许我不请你们了。你不要生气！”

“宛司，我们一向是无话不说，我们都认为对你认识很清楚，因为你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相反，你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但今天竟然不了解你。”

“没关系，人与人之间的了解又岂是那么容易？只要我真心对你们就够了。”我很平静，因为问心无愧。当然．伤心是难免的：“伊玲，我有一件事求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善行的面前提我，可以吗？”

“我相信表哥也不会喜欢知道你的事，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但宛司，你和表哥分开实在太可惜了，你……”

“我也求你别在我面前提起善行，那对庆生不公道。”

“啊！”她失望地轻叹。

我过了一段颇苦的日了，突然失去善行，令我觉得自己像个弃婴，彷徨，孤独，无依。不幸，抛弃善行的又是我。所以，我除了没有人安慰我之外，我的好朋友都用责备的眼光看我，我虽然自认理直气壮，但也只好垂下头，小仙一直为我感到气愤难平。

我没有心情去跟任何一个男孩子来往，功课却是出奇的进步，因为我只能寄情于课本。

但是遇到假期，可就惨了，找这人最喜欢热闹，幸而还有庆生表哥关心我。虽然他知道我并不爱他，但是，他还是很关心我。他没交女朋友，假期多半和我去看电影或打球。

时间一大天过去．由夏到秋，由秋到冬天。

圣诞节又来来了！

去年圣诞节多么热闹，圣诞卡一屋子都放不下，来约邀的男孩子只有小仙才能计算清楚。

今年还有圣诞卡，但显著地减少。约会的人还有，我都叫小仙或被自己推掉了。

本来大家想在伊玲家开个圣诞舞会，由于我退出，跟着她们也宣布取消。

庆生表哥说要带我去吃圣诞餐，我告诉他胃口不好。

祖母对圣诞节的反应很冷淡，但中国农历年，十二月份便开始忙碌，大家庭似乎都比较重视农历新年。

外婆一向洋化，圣诞节必在家请客，开舞会，舅舅甚至外婆，都喜欢圣诞节。

外婆每年总说：“把你的朋友都带回来，今年一定得参加！”

我又必须告诉她，我有约，或者回去转个圈，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那种节日欢乐的心情。

除夕，妈咪有自己的节目。她也从来不会问：“和你出外面吃个圣诞大餐好吗？”

或者，她早知道我朋友多，去年的约会，不是由十二月二十日一直排到元旦？

她怎样也想不到，今年不同了！

我和小仙在圣诞树旁，挂挂这，挂挂那，本来圣诞树已经布置好，如今都给我塞满了。

“小姐，有爱情帖多好，今天起码可以安排三个约会，由十二时到明天圣诞日早上八时。”小仙好像很同情我，为我不安：“都是那古少爷……”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这与他无关！他又没叫我不答应人家的约会。我们早就分手了，说不定他和依莉莎正在为圣诞节狂欢！”

“维尼少爷真笨，他为什么不回来？他可以代替古少爷的。”

“谁也不能代替谁。”我接到维尼的圣诞哈和信，他回来过农历年，他叫我等他。

大概琴妮通风报信。

“小姐，”奶妈过来：“听电话！”

“我不是告诉你，谁的电话我都不要听？告诉他们我出去算了！”

“是伊玲小姐的电话，有急事。”

我连忙放下手里的玻璃球．去听电话。

“喂！伊玲。”

“宛司，你快来救命。”

“你在哪儿？叫救命那么严重？”

“我在朋友家，本来度圣诞节……”

“哪一个朋友？你参加舞会吗？”

“是个男的，普通朋友嘛！我没告诉你，怕你误会。你知道你三哥……”

“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告诉三哥，认识个新朋友，到他家玩玩也是平常事。好好地享受你的节日吧，不要移情别恋就行了，明大再告诉我今晚的艳遇。”

“不，我马上就要走，找是来请救兵的，那疯子竟然向我求婚呢！”

这可吓着我，为三哥担心：“还说什么呢？赶快去呀！”

“怎样走？跑步？又没穿跑步鞋，外面又冷。”

“你一定坐家里的汽车去的，坐自己的车走。”

“他有预谋的，他把我的汽车和司机遣走了。宛司，虽然平时我逞强，可是，这些事情我应付不了。你什么都不怕，你来带我走好不好？”

“还是报警吧！”

“怎能报警？他又没有对我做过什么！他就是不相信我和你三哥……我说不过他，只有你……”

“好吧！我来接你，把地址告诉我……你暂时别跟他说话，等我来！”我放下电话。看看自己身上穿了套只白小格子的膝上裙，鲜红三个骨羊毛袜，白短靴，这身衣服应该可以山门。

小仙替我把套装的长颈巾，黑白大格子的斗篷大衣拿来，我迅速穿上了。

我把地址告诉清叔，路也不远，不一会就到了。

是间全新粉饰的别墅，有花园还有扇大铁门。

清叔下车，不一会大铁门开了，清叔把车驶进去，停在台阶。

我由车内出来，马上有个女佣人热情接待：“白小姐吗？”

奇怪，她连我姓什么都知道：“我是来找伊玲小姐的！”

“请白小姐进客厅！”

我走过去，客厅很大，很清静，只有些佣人走出来。

我向前走，看见有个人背着我，站在窗前。

他穿会黑白格子套装，外军一件雪花大的手织粗毛衣。

那么高大、那位健硕的身影太像……

“请问，伊玲小姐在哪儿？”

他回过身。“善行！”我掩住嘴。真是他，下意识我返身想走，但那岂非显示自己作贼心虚？好吧！既然连伊玲都串通好了，看看他将会对我怎样？

“宛司，”他张开双臂：“来！”

“善行，你回来了，真对不起！今晚我和庆生有约，改天请你吃饭接风。”

他笑着走过来，我退后，他捉住我的手臂：“未婚夫，订亲……都是骗我的。”

“伊玲，她……”

“她不知。我回来她也吓了一跳，事后她告诉我，不敢提你怕我伤心，而且她答应了你不在我面前提你！”

“你怎会回来？”我不知所措。

“一个月前我在一个画展碰见依莉莎。她告诉我，她找过你，和你谈过……我马上明白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你同情依莉莎，不想和她争，你以为只要你退出我就会娶依莉莎。但是你忘记了爱情不是礼物，不可以转送，以前我为祖迪退出，你为依莉莎退出。啧！我们俩都是傻瓜，那根本是于人无助，于已有害！”

我点一下头：“依莉莎怎样？”

“过了年，她和家人移民去澳洲。她还祝福我们！”

“依莉莎很可怜的……”

“我不可怜？这几个月，恨你又爱你，我以为我一辈子做王老五，没有你找一辈子不结婚。”他眼眶中突然涌满泪水，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你怎能那么忍心不要我……”

他哭，我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来。

“不要再离开我！”他呜咽。

我只有不断点头，因为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念地。

善行低下头来吻我，突然“噗，噗”的开香槟的声音，祖迪，伊玲，琴妮，朱丽……他们一边推着餐车，一边欢呼！

“全部来了，这房子……”

“半年前善行的爹地买下的。”

“善行，你……”

“我特地回来和你过圣诞，今后……”

“不！你必须完成学业。”

“都听你！”他吻吻我，交给我一杯酒。

我高举香槟杯：“愿我和你……”

善行抢着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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