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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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林力祺看看他那耀眼的名表，差不多六点了，猛然想起答应谷菱七点半去吃饭，他忙把办公椅一转，后面是一排电脑、电视。秘书室内的秘书还在埋首工作，力祺叮嘱了几句，并叫她下班回家。

关上电视，提起公文箱便往外走。一整幢大厦都是林氏机构。

秘书已吩咐车场服务员，把他的劳斯莱斯跑车开到大厦门口。

林力祺把公文箱放进车厢，突然又记起今天是念斯的一周岁生日，他问服务员：“我们这儿附近有没有玩具店？”

“街口就有间大百货公司，四楼是玩具部。”服务员笑笑：“我曾给儿子买了部玩具劳斯莱斯，价钱不便宜，真的一样。”

“有没有洋娃娃？”

“有，要什么有什么。”

林力祺看看表：“我赶时间，你半小时后替我把车驶到百货公司的门口，好吗？”

“我现在送林先生到百货公司，半小时再把车驶去，正门不准停车。”

※　　　　　　　※　　　　　　　※

林力祺乘自动电梯直上四楼，踏出脚，这儿果然有很多玩具。力祺这么大个人没买过玩具，没弟妹，没小辈，念斯又小，谷菱说过女儿一岁才会喜欢洋娃娃。

终于到洋娃娃的部门，看了又看，没有喜欢的，第一次送洋娃娃给念斯，一定要最好的。

一个短发的女售货员一直随着他走：“先生，喜欢哪一个洋妹妹？”

“一岁的小宝宝喜欢怎样的洋娃娃？”

“一岁还很小，不会挑剔。但由于宝宝小，给她买个软绵绵的，让她可以抱着睡觉。”女售货员把一个洋娃娃拿到力祺面前：“这个好不好？前天刚到的。”

“有没有大个的，这个不漂亮。”

“有，不过宝宝才一岁……”

“没关系，就要最大最好，而且一定要漂亮，因为这是第一份礼物。”

“噢。”她终于投其所好，挑到最“好”的，力祺刚要掏钱包拿信用咕……

“玉娴，你真卖力啊！”传来一把娇脆声音。

“拿薪水的，不用做事呀！”玉娴抱起洋娃娃，接过信用咭：“你等着。”

玉娴去收银处，力祺放好钱包，回转身，哎唷！就在他前面，有个女孩子，令他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

她一把长秀发随意的散着，鹅蛋脸，柔媚的双眼，长长的眉，长长的睫毛，眼珠子闪亮如黑钻，一管秀丽高雅的鼻子，红润的双唇像笔画的菱角，她的皮肤像鲜牛奶一样，又白又滑又嫩。那张俏脸连护肤霜也没有，真是天生丽质，绝色佳丽。

不过，把林力祺神魂摄去的并不是她的天然美，而是她竞有九分像谷菱——少女时代的谷菱。

女孩子被他看得粉面嫣红，更添娇艳，她一转身，走开六七步。

“先生，先生，你的洋娃娃，收条和信用咭……先生！先生！”

“噢。”林力祺也一脸的红，有点手忙脚乱。另一位售货员已代了玉娴的位置，玉娴拖了那小美人往内走。林力祺直看着她那亭亭玉立的背影消失。

※　　　　　　　※　　　　　　　※

谷菱走出来欢迎林力祺。

力祺看见她，一愕！谷菱穿件紫白花的旗袍，头发短短的，全往前面梳。

“谷菱，你怎么把头发都剪了？”

谷菱笑了起来：“你们大男人呀！都是喜欢女孩子披着一把长长的秀发，长发披肩，脸上不施脂粉，短裙仔，平底鞋、白短袜，清秀出尘。哎！我已不是小女孩，我是人家的太太，孩子的妈妈！”

“为什么剪短了头发？”还是要问。

谷菱一面把冻饮放到林力祺手上，一面说：“我从生下了念斯，整个人胖得像个皮球，圆嘟嘟的，做了一年运动，身材才回复旧观；可是那张脸，还是圆鼓鼓的。发型师早就劝我改发型，况且带孩子一把长发也不方便，头发常扫向念斯脸上，于是今天把心一横，把头发剪了。这发型令我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胖；况且，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发型。怎样？真的很难看？”

“不会，人漂亮改什么发型一样漂亮。”力祺始终为她那头发可惜。

“开我玩笑，老了，妈咪级啦！”

“念斯呢？我都忘了，一路驾驶想心事，把礼物都留在车里。”

“想什么？驾车要集中精神。”

“没什么，我去把礼物拿来。”力祺怎能告诉谷菱，他在想那美人？于是加快脚步向外跑。

力祺抱着洋娃娃走进屋去，谷菱已抱了女儿——念斯出来。

那宝贝打扮得像公主一样。

谷菱看见洋娃娃，低叫：“力祺，这洋娃娃不是送给念斯的吧？”

“为什么不是？今天谁生日？除了她还谁有资格接受这洋娃娃？”力祺用手逗逗念斯那圆波波的脸：“是吧？念斯。呀，你看她多可爱，就是笑，叽叽咕咕。宝贝，你在说什么？唔？”

“力祺，这洋娃娃几乎大念斯两倍。”谷菱抚着洋娃娃哈哈笑：“你以为念斯多大？她才一岁，你以为她十四五岁？这个洋娃娃好漂亮，怪不得，法国货，好贵的，你可以拿它去逗你的女朋友。嗯！最适合十六七岁的女孩。”

力祺马上又想到那小美人，那小美人看来真的很年轻。

“唏！力祺，你怎么发呆？”

“不，不是发呆。”力祺忙解释：“是发愁，我第一次送礼物给念斯，今天还是她生辰，这洋娃娃真的没有用？”

“不是！这洋娃娃可爱极了。不过，暂时不能给她玩，她不懂事，洋娃娃又太大，若念斯睡了，洋娃娃压住她会令她窒息，等她两岁时才给她玩吧。”

力祺颓然：“那我岂非没礼物给她？”

“有，有，在心中。”谷菱哄女儿说：“快亲亲力祺叔叔，罗！要听到声音的，不然叔叔不疼你的了。”

小宝贝忙把头伸过去，亲力祺的脸，啜然有声。

力祺直甜进心坎里，真恨不得念斯是他的亲生女儿。

“什么在心中？”谷澄由里面出来，后面跟住的女人是他的太太黄玉花——奥莉花。

“力祺送给念斯的生日礼物。”

“嘎！力祺什么时候学得那么醒？竟然送无形礼物。”

“不！力祺送来这个名贵大娃娃，洋娃娃太大，我暂时不敢放在念斯的床上，留待明年。”谷菱忙说。

“洋娃娃好可爱。”黄玉花一边抚摸玩具一边说：“实在太大了，放在念斯床上会吓坏她，送给我就差不多。”

“三十岁的人了，还玩洋娃娃！”谷澄咬咬下唇。

“你又来。”黄玉花瞪着丈夫：“我还没过生日，怎能算三十？我才只不过二十几。你呀！脑子有毛病。”

“力祺，你实在们心，念斯那么小就给她送个巨型娃娃。”谷澄没理太太：“宝儿呢？你从来没有送给他礼物。”

“谁说没有？啊！柏青兄来了，你问问他。”常柏青拖着宝儿出来。

“有，有，我们刚才玩的电视游戏机，就是力祺送给宝儿的。”常柏青笑眯眯，一副幸福男人的模样：“宝儿不要枪，不要炮，就是缠住力祺给他买电脑。力祺向美国订的，上星期才送来。喂！宝儿，你还没有向叔叔道谢。”

“谢谢力祺叔叔。”宝儿已经六岁多，今年九月便念小学。

“哥……哥……”念斯笑嘻嘻叫宝儿。

“念斯好漂亮。”力祺拖着宝儿逗念斯：“像妈妈一样美丽。”

“她比我好看，我总觉得她有点像查格斯。查格斯才真好看。”谷菱神往地说，脸上露着笑意，几年了，她始终忘不了查格斯。

常柏青眼神一抹黯然。

谷菱忙说：“念斯，让舅舅抱你。”

“抱什么？你笨手笨脚。”黄玉花推开谷澄，把念斯抱在怀里：“念斯，亲亲舅妈。”

“大嫂，你也很喜欢孩子？”力祺说。

“谁不喜欢孩子？特别是这样美丽的BB。”黄玉花用力吻着念斯。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红鸡蛋？”力祺问。

“没得吃了。”谷澄摊手耸耸肩。

“你怎会说这种废话？”黄玉花又瞪丈夫。

“废话？是真话，我们比菱菱早结婚半年，你要是能生，早就生了。”

“有些夫妇结婚七八年才生孩子，嘿！你说没得生？”黄玉花面色变：“说不定毛病就出在你身上。”

“我没毛病，如果我身体不正常，怎会……”

“怎会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下去？”黄玉花迫着谷澄：“你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哼！真有此事，我控告你通奸，马上离婚！”

“你张大喉咙，像在街市卖菜，你看你，差点把小念斯吓哭了。”谷澄抢过念斯送回谷菱手上：“泼妇骂街！”

两夫妇又大吵起来。

谷菱劝也劝不住，还被推了开来，似乎大家都见惯不怪。

力祺问：“谷伯伯和谷伯母呢？”

“环游世界去了。”谷菱笑了笑：“你一定不相信。”

“真的？谷怕怕常说旅行大花钱，而且，他强调赚钱要紧，想赚钱就要亲力亲为。放下生意去旅游？兔费都不去。”

“近年他也改变些，没那么重视金钱，况且两夫妻能吃多少？工厂来了些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他已经慢慢放手。”

“他结束生意，谷大哥和你会照顾他们。”

“所以我每次看见爸妈，就怂恿他们。爸也看化了；他说，趁能吃能走能看，去看看世界，否则一辈子都以为世界只有香港那么大。今天爸妈打长途电话给念斯，他说最喜欢美国，因为美国实在先进，太棒了！”谷菱见谷澄夫妇愈吵愈厉害，念斯缩在母亲怀里。就说：“哥哥。奥莉花，要不要吃饭？”

“吃饭了。”柏青把谷澄拉开，宝儿去拖黄玉花。

谷菱把念斯交给保母，她吻了吻女儿的脸：“乖，等会儿妈咪陪你睡觉，给你唱大苹果……”

※　　　　　　　※　　　　　　　※

林力祺关掉所有的电视和电脑，再按开办公室后的密室暗门。

这办公室在未经装修时，是爸爸的。室内分为两截，一半是放机密文件，现在改为电脑高度秘密储藏室；因为他们辖下有工厂，有自己的新产品，预防“发明”外泄，怕有工、商业间谍。

另一半是林爸爸休息用的，年纪大，业务太繁重，他每天吃午餐后，多会在这儿小睡。林力祺一直没有用过这一半。

今天上班带了些衣物来这里存放着，准备随时有用。平时因为要上班，年纪轻轻已是集团的大老板。所以，每天例必西装全套、结领带，意大利高级富豪型皮鞋。

昨晚又梦见那小美人，小美人看来年纪很小，自己已经二十七岁，再穿上那老气的西装，两个人似乎很不相衬。于是他下班时换了白裤。黄T恤，白色外衣，白色运动型的皮鞋。一照镜子，年轻了、轻松了、似乎更潇洒了！很久没穿便装，其实便装很好，连脚步也轻快。

一下子便到玩具部，又看见那叫玉娴的瘦削女售货员。

他认得她，她也认得他。她含笑走过来：“先生，又要买洋娃娃？”

“啊！是的。”来这里不买洋娃娃难道买小美人？“昨天那个实在太大了，差点把宝宝吓着。”

“昨天我已经说过不要买那么大的洋娃娃给一岁的宝宝。”

“对了，你说过，是我以为越大越好。洋娃娃要留到明年，所以，今天来另外买一个。”

“喜欢一个怎样的？”

“还是你代我选吧、这些我根本不懂。”林力祺真是无所谓，又志不在此。

“这个好不好？噢！你为什么不先问问太太？她会知道女儿喜欢什么或什么才适合她。”

“太太？什么太太？”

“你的太太，昨天不是令千金一岁生日吗？”

“我……我太太？”林力祺笑出来，又一阵子黯然：“我还没有结婚，连要好的女朋友也没有。”

“对不起！我太多嘴。”玉娴把一个十五英寸大左右很可爱的洋娃娃拿出来：“这个好不好？”

“很好，谢谢你帮忙。”他一面掏钱包一面问：“你朋友今天不来？”

“我六点半下班，另一位同事还有大半个钟头才来。”

“我不是说你的同事，她应该不是在这儿工作的，她没穿你们的制服，她头发长长的……”

“啊！你说雅悠，她不是我同事，是我的同学，现在，她大概还在替人补习。”玉娴想起了：“先生，雅悠——我同学说你昨天盯着她，令她很难为情。我的同学很纯洁，是好人家的女孩，她……她从来未交过男朋友的。”

“对不起！昨天我太失仪。”力祺本来白里透红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但是，我根本无心冒犯雅悠小姐，我……实在事出突然。”

“事出突然？出了什么事？”玉娴颇精灵又不怕事，此刻她已不把林力祺当顾客。

“因为她和我同学兼好朋友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我看见她，吓了一跳，真是好意外。”

“哈！真假公主？真假千金？新姊妹花？那么巧？粤语长片？人有相似，好呀！证据呢？”她喃喃：“谁看见雅悠不是那副死相！啐！”

“证据？这……呀！我记起了，昨晚我和念斯拍了几张即影即有的相片，谷菱送了我一张，我放得很好……在钱包内，我拿给你看……”

“请等一等，开工时间我不能尽是聊天。”她走过去招呼两位要购物的太太，她们买了洋娃娃，玉娴才回来。

林力祺幸好已经把相片拿出来。“这位就是我同学的妹妹。”

玉娴接过照片，一看，叫了起来：“好像，好像，真的那么像！”

“是不是一模一样？”

“像是像，不过，雅悠比她更美丽。”

“谷菱十六七岁的时候，也很美丽，根本举世无双，现在还是美丽。”

“看几眼也有百发之九十像，但雅悠的鼻子好、嘴好美、眉长而有情。我祖母说雅悠将来是旺夫益子相，好命！”

“我同学的妹妹命也好。”

“不好！雅悠的鼻子是一直过的，她不同，有小小露骨，这种鼻子不好。”

“她的鼻子很漂亮的。”

“我没有说她鼻子不漂亮，但不够直。你不懂，不懂的人便看不到。这是她的丈夫吗？”

“不！这是她的哥哥，就是我的同学，这张相片是我们四个人拍的。”

“她哥哥也很英俊，但看来风流，没你好。呀！这个就是昨天生日的宝宝吗？好漂亮，好可爱。哗！唔！趣致极了。”

“玉娴小姐……”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昨天我听到雅悠小姐叫你。你似乎懂得不少东西。”

“我懂什么？售货员。”她一直在看着念斯的相片笑。

“你好像是会看相算命？”

“我祖母替人看相算八字的，多少会一点点。喂！雅悠，你快来……”

林力祺立刻望过去，他的小美人来了，一套织小花的套裤套装、花布鞋、白短袜，手拿一个公事包型的白书包，看见林力祺，她停步不前。

“雅悠，你过来，原来他不是色魔，原来真的人有相似。”

玉娴忘形地走过去，大概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售货员。

雅悠拿起相片看了一会，逐渐露出了微笑。她的牙齿像一排整齐的珍珠，唇齿的确极美。她很自然的走过来，友善地对林力祺说：“我的确和你太太颇为相似，怪不得昨天你会那样看着我，我现在明白了。”

“谢谢，但我……”

“他还没有结婚，这是他的好同学，和你相似的是他好同学的妹妹，你看她的宝宝多可爱。”

“对啊！好漂亮的BB……”

“你们聊聊，我要去收银处。”王娴拿了力祺的信用咭和洋娃娃跑开去。

“每天替人补完习就来这儿？”力祺问。

“你怎会知道我替人补习？”

“玉娴小姐说的。”

“你还知道她叫玉娴？”

“我也知道你叫雅悠小姐。”

“又是玉娴说的。”她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摇摇长发：“你呢？你叫什么？”

“我姓林，叫力祺，林力祺。”

“啊！林先生，常来这儿买东西，老主顾。”

“不！昨天我第一次来，不过，以后我会常来。”

“为什么？”她看看他，又微笑低头：“这里的洋娃娃特别美，还是玉娴的服务特别好？”

“两样都是！不过，第三个理由更加重要。”

“第三个理由是什么？”

“我不敢说，怕你生气，昨天已经冒犯了你。”近年林力祺也有不少女性朋友，但小女孩少些；不过这个小美人，他是决心追求的了。

“我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她点一下头：“我并不难相处。”

“那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雅悠小姐，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嘎！”她又两颊嫣红：“我从来不和男性交朋友。”

“我不敢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你可以把我当女性，不要想歪了就是。”

“说得是，但我根本不认识你。”雅悠还是一脸娇羞。

“我们已经通了姓名，我知道你是好女孩，没有交过男朋友，是位补习老师。至于我的事，我还没有结婚，也没有要好女朋友，刚才已经告诉了王娴小姐。你想知道有关我的任何事，随便问。”

“我不知道问什么，我没想过交男朋友，特别是这种情况下。”

“你需要有人做媒，正正式式介绍？”他说，他想自己是唐突些。

“不！我最不喜欢有人替我做媒，但是……”

“问题是，你和雅悠交朋友的原因和动机。”玉娴已经回来，洋娃娃用个漂亮的袋子放好。

“动机是亲切感。”

“亲切感？”

“我和谷澄谷菱——相片中那对兄妹从小玩大，所以我第一次看见雅悠小姐，心里便有一种感觉，我和她已经认识了很久。”

“原因呢？”

“想和一个我对她有亲切感的人做朋友。”

玉娴耸耸肩，不以为然。这时候又有顾客来，玉娴要走开。

“雅悠小姐。”玉娴不易对付，小美人似乎单纯得多：“玉娴小姐六点半下班，我们一起去吃茶好不好？”

“不行，我们约好，去看一个同学。”

“你的同学住哪儿？”

“很远。”

“那很好！我有车，我送你们去吧。”

“我不知道玉娴肯不肯，而且，我没空和你去吃茶。”

“你没空就改天吧！今天光做柴可夫斯基好了。好吗？”

“好吧。”雅悠笑起来很好看：“如果玉娴不反对。”

玉娴口来，雅悠告诉她：“林先生有车，他要送我们一程，好吗？”

“好！私家车总是比较舒服。”另一位售货员来，玉娴说：“我去换衣服，十分钟。”

“我们到楼下等你。”雅悠说。

玉娴用手指绕了个Ｏ字。

“稍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那边的电话可以借用，我先下楼。”

雅悠踏上自动电梯，林力祺忙打开公文箱，用无线电话通知服务员把他的跑车驶来。

※　　　　　　　※　　　　　　　※

林力祺对傅雅悠很有恒心，足足一个星期，风雨不改的到百货公司，前后买了九个洋娃娃，送了念斯两个。谷菱说太多，那七个力祺只好留着。

林力祺每天做司机，送玉娴和雅悠，但他始终不知道雅悠住哪儿；因为玉娴一定要力祺先送雅悠到火车站后送她，如假包换的电灯泡。

话虽然如此，友谊还是会增加，大家已经没有最初的陌生感，也会聊天谈笑。

他知道她们都是中七的学生，趁暑假见识社会，所以一起去做暑期工。雅悠喜欢做小老师便去替人补习，玉娴去做售货员。

最初雅悠以为林力祺还是大学生，力祺告诉她已经做事，公司在百货公司的后面，但他没说自己是大老板，连跑车也说成是公司车。

不是怕雅悠虚荣，她很纯朴。力祺怕雅悠嫌他太富有、学识太高、年纪大大。

雅悠十八不到，力祺差点比她大十年；再加上雅悠孩子脸，孩子心肠，孩子性格。

两人的距离不可以更拉远。

他依旧来百货公司，不过他不会下了班便来。他通常五时下班；但雅悠差不多要六时十五分才能到百货公司，他便六时后，十五分前到达。

※　　　　　　　※　　　　　　　※

今天到百货公司去，没看见玉娴。另一位售货员代替她的位置。

“请问许玉娴小姐是不是在另一个部门？”因为当时刚巧没有顾客，洋娃娃部通常只有一位售货员，星期六、日和公众假期才有两位。

“许玉娴今天请假。先生想要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

哦！林力祺的心凉了半截。

许玉娴不上班，雅悠当然不会来，今天他见不到雅悠了。

“先生，这洋娃娃今天中午刚到，很漂亮的。”

“我……”林力祺住了口，因为他看见傅雅悠来了，他开心到说不出话。

傅雅悠看着林力祺，再看看那售货员，她用手掌一拍额头叫：“我这糊涂蛋，还巴巴的赶来！”

“雅悠，你来了真好！”力祺欢呼。

“还说好呢！竟忘了玉娴请假，你为什么又来？”

“我每天都来。”

“昨天你送玉娴口家，她没有告诉你她今天请假吗？”

“她完全没有向我提起，所以我照样来。”玉娴可能恶作剧，让他扑个空；但他怎也想不到，雅悠也会摆乌龙跑了来！哈！可能这是天意，可能这是缘份。

“唉！我今天糟糕了。”

“不用怕，我送你回家。”

“先生，这洋娃娃……”售货员问。

“明天来，明天买……”

※　　　　　　　※　　　　　　　※

傅雅悠一坐林力祺的汽车，她便想起出门前的事——

“雅悠，”继母莫依芙推开她的房门：“还没出门？”

“快了！哼！时间还多着。”

“你下了课马上国家，今天你表哥来吃饭，吃完饭你们俩去看场电影。”

“亚姨，我不想和表哥看戏。”

“为什么？表哥对你是真心一片。“

“可惜我没有真心对他。”

“他有什么不好？门当户对，他又是大学生，而且一表人材，英俊不凡……”

“喔……”

“你干什么？”

“没什么，午餐吃了鱼，反胃。”

“我知道你看不起英俊。”莫依芙撇撇嘴：“你是才貌出众，但英俊也没有什么比不上你，如果你不是玩同性恋，你迟早要嫁人。”

“什么同性恋？”

“我看你对女人比对男人好，好像对男人没有兴趣。”

“亚姨，你真的令我作呕，你是长辈，怎可以说这种话？嫁，我一定嫁，等我遇到个我自己心爱的人马上嫁。”

“就是怕你爱人，人家不爱你。我不敢保证其他男人会像英俊一样，对你痴心一片。”

“我嫁猪嫁狗也不嫁英俊。”

“你这烂丫头……”

“等爸爸回来再骂我，吓……”

※　　　　　　　※　　　　　　　※

力祺看了她几次，见她在发呆：“雅悠，你在想什么？”

“我表哥。”

“你表哥？”力祺心里有点难受：“你真好，有个青梅竹马，从小爱护你的表哥。”

“我和他并非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不否认他非常喜欢我。”

“你呢？”唉！早该知道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男朋友一定很多，要追求她等于上战场。

“我讨厌他，或者因为他是亚姨的侄儿。其实，他应该不是太可憎。”雅悠摇摇头：“我不喜欢和他看戏。”

“很简单，拒绝他好了。”

“我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照样拒绝。”

“怎样拒绝？你教我。”

“不和他去便行。”

“他来我家吃饭，我把他赶走？那太不给亚姨面子，亚姨会对爹地哭诉的。”雅悠好烦：“亚姨总安排我坐在他身边的，他喜欢说肉麻话，亚姨就更肉麻，竟然在饭桌上说：‘雅悠，英俊真是好爱你。’我反胃，吃了一点饭就奔上楼。他每次来我家吃饭我总吃不饱，等他走了，我才溜到厨房去找东西吃。所以，他今天来，我不想口家。”

“那就不要回去。”

“不回家傻瓜瓜在街上走？我和玉娴最好，可是今天玉娴祖母生日，他们一家子早就去了酒楼。突然跑去其他同学家里吃饭，不大好吧？”

“我陪你去吃饭、看戏好不好？”

“和你？”雅悠看着他笑笑：“玉娴又不在。”。“玉娴在就用不着我陪你。我陪你吃西餐，自助餐好不好？然后去看电影。”

“我喜欢吃自助餐，可以有多种选择；不过，只有两个人，电影不看了。”

“没关系，看一次。我马上打电话订座。”汽车也装了电话。

“你的老板真好，给你坐这样名贵的跑车，还装了电话。”雅悠看着他一手驾驶一手放下电话。

“我老板很特别，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在说他爸爸，因为爱子承父业，爸爸其实也是他的老板。

反而他妈——林夫人留给他的钱，他全部投资到美国。

※　　　　　　　※　　　　　　　※

晚餐雅悠吃得很开心，她喜欢沙律、甜品、水果。雅悠真的好孩子气，一顿满意的晚餐，也会令她笑嘻嘻。力祺吃得不太多，看看雅悠满脸甜美，走出走人拿东西吃就开心。

雅悠和谷菱一样喜欢吃东西，但是，谷菱没有雅悠那么孩子气，婚后更成熟了。

力祺很私心地不希望雅悠太孩子气，但愿她像谷菱一样成熟；因为，他自己已是个成熟的男人，或者，生理上他还算是个男孩，但心理肯定不是。

他的成熟，比起雅悠的稚气，再加上他大她十年，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远了。

是不大相衬，不大适合；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追求雅悠。

第一次惨痛失败，就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根本，雅悠的出现就是一个奇迹——会令他好梦成真。

由于是自助餐，时间比较长，又可以随便些，不用拘束，大家有说有笑，感情一层一层的增加。

“谢谢你今晚陪我。”雅悠说，她在吃香芋雪糕。

“我乐意每晚陪你。”

“那不行，你不陪女朋友，她会生气的。”

“我没有女朋友。”

“我才不相信。”雅悠看着他，在她的眼中，林力祺是漂亮的：皮肤白里透红、五官清秀、身材魁梧、高贵、有型、风度好，他才是一表人材。

“我一早就告诉玉娴我没有要好的女朋友，不信你问她。”

“没有要好女朋友，并不代表没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不过，我年纪小，不应该拍拖。你都能做事赚钱了，怎会没有女孩子喜欢？”

“我不应该骗你，我是有女朋友，因为这儿我没有任何亲人，假期消遣也要有个伴；但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都是玩玩的普通朋友。”

“你要求高，应该有个美女配你。”

“恐怕真被我找到个美女，她又未必喜欢我。”

“不会的，你仪表出众。”

“真的？”林力祺很开心。男大八十变，他去美国前和由美国回来后，根本就像换了人。他也感觉到很受女孩子欢迎。“可惜我年纪大一点，我二十七岁的生辰已经过去了。”

“那你就找个二十二三的女朋友；男孩子大过女孩子才理想，因为多半大的让小的，大的疼小的，对吗？”

林力祺点点头，听语气，雅悠不会喜欢他，虽然被称为仪表出众，因为雅悠十八岁还不到。

“唔！莫英俊应该走了。”雅悠看了看表。

“莫英俊？”

“我表哥的名字啊！真肉麻，哪有人取这样的名字，自己叫自己英俊。”

“英俊吗？”

“唔。”雅悠皱了皱鼻子：“说不上英俊，不难看就是了，我们走吧。”

“真的不去看电影了？明天有测验？”

“放暑假了。否则我和玉娴怎能做暑假工？”

力祺在等结帐：“既然放暑假，不用上学，就应该好好利用暑假，开开心心的玩它两个月。天天补习，回家吃饭看电视，太单调乏味了吧？”

“真的，这暑假光做没娱乐。”她意动，忽然又招摇头：“我还是不去看电影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玉娴会笑死我。回家吧。”

※　　　　　　　※　　　　　　　※

车行中，林力祺问：“今天晚餐吃得好吗？”

“很满意。”雅悠摸了摸腹：“这酒店的自助餐重质又重量，还有雪糕吃，水果又多，真好。”

“下次再带你来吃，好吗？”

“好，谢谢！一起请玉娴，她很喜欢吃自助餐。”

“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吃东西，还在闹减肥，她那么瘦削。”

“她能吃许多，可是无论吃多少都不肥。我亚姨笑她养了一肚子虫。”

同年龄计，谷菱比雅悠丰满，高度差不多；但雅悠又没有玉娴那么瘦。她是属于亭亭玉立，高挑身材。林力祺虽然健硕，但他比较喜欢高挑身材的女孩子。

“你最好，能吃，不胖又不瘦。”

“是啊！玉娴的祖母说我生了孩子会胖些；所以我现在拼命吃，反正吃了也不会胖。”

“准备再拼命吃多少年？”

“年纪小，这个暂时不去想。”

“你家差不多到了，你喜欢我送你国家，还是在巴士站附近放下你？不过现在时候还早。”

“送我到大厦门口，有几名护卫，很安全。”雅悠指了指前面：“就是那幢大厦。”

“居住环境不错，这大厦有花园。泳池。停车场和网球场。”

“你怎会知道？”

“我以前有个朋友住在这儿。我来过，知道这儿环境不错，楼价也不便宜。”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们的房子是租的。嘻！没钱买。你不要开车进去，怕你朋友误会呢。”

“我只来过吃一顿饭，他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半年前已经移民走了。”

“好惨啊！扔下你。”

“是男的，有太太而且有子女。要不要开车进花园？”

“不要了，停在门口。”雅悠边下车边说：“谢谢你今晚搭救我。”

“乐意再为你效劳，明天再见。”

雅悠进入大厦花园，力祺才把车开走。刚才他关上电话，电话掣一开，铃声便响——女朋友找他，十万火急，于是，他又开车去的士高。

※　　　　　　　※　　　　　　　※

雅悠回家，佣人来开门。傅庆坤和莫依芙都在客厅看电视。

“看！我们的金枝玉叶回来了。”莫依芙一脸慈祥的笑：“你不回来吃饭，你爹爹好担心，饭都吃不下。”

“对不起！爹地。”雅悠靠在椅背上，双手揽住老父：“我真大头虾，忘了打电话回家。”

“不回家吃饭没关系，应该通知亚姨，她才担心，又坚持要等你。”傅庆坤很宠爱这个女儿：“啊！今晚英俊也来吃饭，等不到你，好失望，刚走了不久。”

“对不起！亚姨。”

“对不起什么？傻孩子。”她在丈夫面前和背后，是两副面孔：“雅悠，今晚有什么消遣？”

“玉娴祖母生日，她拉了我去吃寿酒！许妈妈很迷信，事前算过今年生日不宜铺张请客，所以只是一家几口吃一顿。”

“啊！怪不得，倦了吧？快去洗澡睡觉。”莫依芙体贴的说。

“爹爹晚安！亚姨晚安！”雅悠在父亲额上亲了一下，便上楼去了。

他家把两层楼打通了，楼下是厅，楼上是房。

※　　　　　　　※　　　　　　　※

第二天，莫依芙刚送走了丈夫上班，便去找雅悠算帐。

“你昨天答应我国家吃饭，为什么不守信用？”

“亚姨！我没有答应过你，我早说过不喜欢和表哥吃饭。”

“英俊有什么不好？以后有个男人对你这样好，我写个服字。”莫依芙气呼呼：“又不谋你、又不害你，你为什么老跟我作对？”

“亚姨，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但这些事，对不起，我不会让步。”

“什么事？是什么事？我又没迫你马上嫁出去，只是希望你给英俊一个机会。你不和他多来往，怎知道他有多少优点？”

“我知道表哥很好，这一两年他常来，一次看不清楚，一百次也看清楚了。”

“你知道他好，你也承认他好。雅悠；我其实是为你好。”

“谢谢亚姨，表哥好，但他不适合我。”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莫依芙又耍手段。雅悠不容易讨厌一个人，但是她真受不了她这位继母，在父亲面前装得多照顾她、关心她；父亲不在，马上便难为她。

她摆明对她凶，雅悠不怪，也不会与她斗，忍了就算。她大不了一张伤人的嘴，又不敢打雅悠，雅悠不会跟她计较，但她变来变去，像个花旦一样，一忽儿东宫，一忽儿西宫，太虚伪，雅悠就受不了。

更不能由她安排婚姻，忍十年八年没关系，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忍一世就不能。

“昨天你表哥等不到你，很失望！我今天再请他来吃饭，好不好？”

“对不起！我今晚有约。”雅悠撒谎：“一个同学生日，开舞会。”

“谁呀？玉娴她的哥哥都有老婆，你就别硬挤进去了！”

“亚姨，我们学校有许多同学，并不是只有一个许玉娴。”

“谁呀？”

“你不认识的。”

“看中人家的哥哥？”

“她没有兄弟，她爸有老婆，我将来一定要做元配夫人。”

“啊！你讽刺我，讥讽我不是正室。你这烂丫头，没娘教的……”

“对不起亚姨，我说话不小心，没经大脑，我要去游泳了

奠依芙逼得紧，莫英俊又借故常到傅家，雅悠怕烦，怕和莫依芙正面冲突，因此，傅庆坤有应酬不口家，雅悠也不愿意在家。这样，她和力祺一起的时间多了，当然少不了玉娴。他们下了班一起吃饭，看电影，甚至上的士高。

付帐的时候，玉娴、雅悠常和力祺抢。

“你们根本不把我当朋友。”

“就因为我们当你是朋友，所以才不要老占便宜，大家玩，各付各的，或者你请一次，我请一次那才公道。”

“我和女朋友去玩，都是我付帐，我从来没想过她们占了我便宜。”

“问题是，我们并不是你的女朋友，”玉娴一向牙尖嘴利：“若我们其中一人是你的女朋友，我们会尊重你们男士的专利权。”

“你们一个做售货员，一个做家教，能够嫌多少钱？”

“对呀，所以大数目，由你付，小数目由我们这些小打工仔付，那就公平了！对吧？雅悠。”

“百分之一百正确。”雅悠用力点头。

林力祺没说话——她们是好女孩子，天真、纯朴。

没有虚荣心的女人最可爱；假如有一天雅悠爱上了他，肯定不是为了他出身豪门。

去的士高，林力祺会给雅悠买株玫瑰。

玉娴呱呱叫：“她美，就有玫瑰，你不送花给我，是因为我丑？”

“我不是这意思，玉娴……”

下一次他先带一盒朱古力到百货公司，玉娴笑笑：“糖好呀，花不能吃。”

每次进的士高，力祺只请雅悠跳舞或怂恿两个女孩子跳，他没有请玉娴。

玉娴呱呱叫，他就请一次。

“雅悠。”在舞池中玉娴和雅悠跳舞。

“唔。”雅悠拂了拂长发。

“你不要说我敏感。”

“什么敏感？”雅悠边跳边随着唱片哼歌。

“我说林力祺想追求你，你又不相信。”

“不可能呀。”她边跳边说。

“他每次上的士高，总给你买花，人家男孩子买花是送给女朋友。”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这些日子老陪着我们，冷落他的女朋友，连我喜欢吃开心果都记着。他说因为我可爱，他把我当妹妹。”

“那玫瑰花给妹妹的吗？”啐！”玉娴不以为然：“哥哥看妹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吗？”

“他真的喜欢我？他比我差不多大十岁。”

“你爹爹比你亚姨大十七年。”

“我又不要做继室。”

“我爸爸也比我妈大十多年，他们不是一样挺恩爱？啊！你就因为林力祺年纪大？你喜欢大你几年的男孩子。啊！我差点忘记齐家卓；但林力祺有型有款，有个这样的丈夫好够面子。”

“齐家卓也很好，比莫英俊好一百倍。”

“是不是？原来你真的钟情齐家卓，你一早承认不就省麻烦。”

“喂！玉娴，齐家卓只不过是我世兄，他对我不错，条件也好，但，我没想过；真的役想过。”

“你老喊没想过什么？”

“没想过钟情齐家卓，没想过林力祺追求我。”

“今晚回去好好的想，比较一下到底喜欢哪一个，谁是幸运儿……”

２

“雅悠！你怎么来了？”玉娴看见她好意外，才五点多些。

“我跟学生换了时间，五点下课。”

“林力祺六点十五分左右才来。”

“我提早来想跟你谈谈。”

“我正在当班，随时有生意，怎能陪你谈一个小时？”

“叫个人代你，我们就到楼下的餐厅喝杯饮品，六时才回来不就行了吗？玉娴。”

雅悠求着。

“你干什么？你继母又迫你和英俊小生拍拖？”在餐厅内，玉娴喝了一口红豆冰。

“不关亚姨的事。昨天你叫我口家好好的想，愈想愈入神，足足想了一晚。”

“啊，齐家卓和林力祺？”

“除了他们还有谁？”

“论年纪，齐家卓最适合我，但他并不是我的理想情人，你明白吗？他条件本来很好，但他不是我想要的。”

“你的梦中情人到底是怎样的？奇怪，没听你提过。”

“梦境成真，是不可能的，凭空想，象的事，只是一刹那，我也没记在心上。”

“你曾经梦想过的情人，或在你梦中出现过的情人，到底是怎样的？”

“像林力祺，非常像林力祺。”雅悠双手托腮：“我记得当我看完了‘名公子’那天，我哭了一天，晚上就做梦，我梦见自己和一个男孩子手拖手的踏进一间温暖的屋子里，那个人就是林力祺。玉娴，你觉不觉得林力祺和名公子的安迪臣很相似？”

“每个人心目中的安迪臣都不相同，人家安迪臣是个名公子，林力祺只是个高级职员。”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名公子，公子才难待侯呢。”

“但是，‘名公子’结局很惨，男女主角终于分离。”

“那只是个故事，而且，都是那男工人种的祸，林力祺肯定没有这样的男工人。”

“可能有！林力祺不像穷人，就算他是打工仔，他家里应该有钱。”

“如果我嫁林力祺，首先请走他的男工人。林力祺不像安迪臣那么风流，他不可能有情妇。”

“他承认他有女朋友。”

“他也说过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他连固定女朋友都没有。”

“哈！奇怪，只不过一个晚上，你完全变了，事事护着他，昨天还嫌他老呢。”

“我没有说他老，男人二十六八岁不算老。”雅悠很肯定：“他样子也不老，你说是不是？”

“皮肤白是显得人年轻些。”

“我和他相称不相称？”

“外表倒是很相称，可能大家都是靓仔靓女，两个人走在一起，也没有老夫少妻的感觉；虽然，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比你大，不过妈说女人生了孩子就老得快，等你生六七个孩子后，我看你们的距离就拉得很近。”玉娴一口气的说：“外表呢，是天生一对，真是绝对配。不过，思想就可能距离大。”

“我是幼稚些，就让他做大男人、大丈夫，有个人依赖更好，大不了都听他的。”

“哗！你不是要嫁绘他吧？”

“当然不是，我已经想过了，我也有同感，我晓得他想追求我。而我对他呢！表面上一切都很满意，至于其他，要相处过才知道，我和他还没单独看过一场电影。”

“言下之意，我不要再做电灯泡。好吧！我今晚就退出。”

“不行，不行！你不可以一下子退出，慢慢来，否则，散了算了。”

“雅悠，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和他，都可能被对方吸引，但你完全不了解他。”

“所以，就要相处，藉以了解和观察。”

玉娴摇一下头：“我总觉得，你和齐家卓相配些。”

“两个人的确各有各的好，不过，昨晚我真的想过了，林力祺对我非常好，他疼我又宠我，可能因为他年纪比我大些，所以特别怜惜我。小说里面不是写着，被爱是最幸福的吗？”

“齐家卓对你也很好；不过，他还只不过是个大学生，你们又聚少离多，他根本没办法。没机会表示对你好。林力祺就不同，他是情场老手，他对你好，可能在耍手段。”

“对呀，我年少无知，所以我要多了解他。”

“祝你好运。”

“交个朋友，被亚姨逼得紧也有个去处。我又不要结婚，他不好，没关系，反正还有齐家卓。”

“你和林力祺来往，千万要声明只做朋友。”

“知道了，就算要我嫁，也得等七八年。”

※　　　　　　　※　　　　　　　※

谷菱、常柏青、林力祺，在常家别墅的花园里吃茶。

宝儿游泳，念斯在草地上晒太阳，保母守在摇篮的旁边。

透过屋子的落地玻璃窗，看见谷澄和黄玉花在吵，你指着我，我指着你。

“他们老是这么样对骂，不累吗？”力祺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婚姻！

“我不知道劝过哥哥多少次，好男不与女斗，就让着大嫂，可是，他们就是常为一丁点事便发生争执。”

“他们结婚初期也相安无事，谷大哥对大嫂怎样我不清楚；但大嫂很爱谷大哥。”力祺笑，谷菱也笑。

“问题好复杂，大嫂前后判若两人，是原因之一。你和哥哥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怕说，哥哥和大嫂结婚百分之六十是为了黄家肯打本让他搞生意。以前大嫂对哥哥十分迁就，依赖。温柔又体贴，哥哥是被宠坏的，当然受用。但结婚不久，名份定了，大嫂的真性便表露无遗，脾气躁、疑心重，又常常令哥哥在外人面前丢脸。大家斗强斗第一，于是便水火不容。”

“有个孩子是不是会好些？”

“孩子，我几乎忘了孩子，这真是大问题。我爸妈抱孙心切，一直渴望哥哥生个儿子，每次看见哥哥和大嫂便问：‘还没有好消息？’唉！这是压力，加上哥哥又认为非要生几个儿子继后不可，传宗接代，这是独子的责任。偏偏大嫂入门几年，喜讯全无，哥哥这封建头脑就最不满意，这也是导火线之一。”

“男人都喜欢孩子。”常柏青遥望一双子女，非常满足，一脸的幸福。

“有个像念斯的女儿更好。”力祺说：“谷菱，念斯越大越像你。”

“一个模子嘛！”常柏青哈哈笑。

“力祺，你最近和那一班女孩子进展如何？还是一天一个？”谷菱叫保母抱念斯回婴儿室睡觉：“真的不能选一个最合心意的吗？”

“或者。”

“你已经到达适婚年龄，你不要忘记林伯母未了的心愿啊，她要好多孙子。”

“力祺，不要太挑剔。”常柏青好意的说：“世上无十全十美的。”

“有的，谷菱就十全十美。”还是酸酸地：“柏青兄，你是最幸福的男人，有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女儿。”

“我是啊。”常柏青笑得合不拢嘴，握着妻子的手：“感谢上帝！最好的全给了我。”

“力祺你吹牛皮。你啊！那份德性。”谷菱瞟丈夫一眼：“我谈不上完美，真谈不上，女儿或者勉强可以，但长大了也有缺点。世界上真的没有完美的人，力祺，我、柏青和哥哥，都希望你能找到好女孩结婚。”

“好吧！我努力！”力祺说：“将来也养一个像念斯一样可爱的女儿。”

“你是林家的唯一男丁，林伯母又喜欢男孙，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儿子。”

“我喜欢儿子，不为我，是为妈咪。但第一个一定要女，而且一定要像念斯。”

“反正都是自己骨肉。”谷菱说：“还分什么男女？”

“女儿好，女儿都亲爸爸。”

“你那么喜欢念斯，我们就把她送给你！”谷菱的话，令柏青听了心甜。

“是不是真的？我要，我要！”力祺认真地在叫。

“做未婚爸爸！”谷菱笑他：“还是先挑个好女孩，结了婚，你要多少女儿都有。”

“骗人的，谷菱根本舍不得！”

“念斯是她命根子，在她心里排第一。”常柏青竖起大拇指。

“啊！我对你和宝儿不好？”谷菱站起来：“哥哥、大嫂真好气，连下午茶都不吃。我进去把他们劝开。”

雅悠跑出学生住所的大鹰，一辆红色的日本跑车停下来。

雅悠没怎样注意，虽然那辆车新得发亮。她往左面看，等林力祺的劳斯莱斯。

“雅悠！”声音来自右方。

雅悠口转头，一着，叫了起来：“哎哟！你好英俊啊。”

林力祺穿一套便服套装，黄蓝白红粗间条反白领的T恤、发亮的白长裤、蓝白皮鞋，配上他那白里透红的皮肤，就像天空飘下一片彩云。

“喜欢吗？”他伸开两臂问。

“喜欢！不过有点奇怪，你一向不喜欢五颜六色。如今你的装扮很新潮，我只在杂志上见过。”雅悠看了又看。他看来更年轻了，大概二十四岁的样子，好有青春活力。

“你喜欢就好。”他替雅悠接过书包，把它放在红跑车的后座。

“这车……”雅悠又是一愕。

“上车吧。”力祺拉开车门扶她一把：“站着不累吗？”

雅悠看看，跑车有录音机，还播着歌，谭咏麟的新歌。不过，车内是没装电话的。

“喜欢我的车吗？”他把车开动。

“你自己的？”

“对呀！我就只能买日本车。没有劳斯莱斯，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喜欢这部车子，蛮闪亮的；红色好可爱，而且是你的车。”

“追求女朋友总不能一直借公司的车，应该有自己的车，所以把多年积蓄都拿出来。”

“你以前追求那些女孩子也没有买车。”

“我从来没有追求过女孩子；是她们追求我，主动约我。”

“你二十六八岁的人从没追求过女孩子，我相信就证明自己是白痴。”

“我说的是真话，真真正正追求女孩子是第一次。好了！还是从实招供，只有一次，但一展开追求攻势，马上便败阵了。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哗！你的对手一定很强。”

“或者是我差劲。”他一摇头：“我真的不想再提。”

“重提旧事不会仍然泪满襟吧？”

“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以前好喜欢哭，像个喊包、像个大姑娘。尤其是我妈去世，我差点哭得窒息死亡。噢！一切都过去，没人能令我再流泪。唏！为什么不问我现在追求谁？”

“对了！你第二次追求的是谁？”

“你！你喜欢红跑车，我就买红色的。”

雅悠含羞垂头：“真的对我这么好？”

“不相信？要不要我起誓。还有我一身衣服，都是特地托朋友到日本买的，全是最新最时髦的，所以连玉娴做事的百货公司也没有。不单只这一套，一买十多套，颜色十数种。”

“你已经有很多衣服，不用再这么麻烦托人到日本买。”

“我是有不少衣服，但是，我们生意人——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商业机构做工的人，为了工作，大部份多西装，结领带，便装极少。就算有，也是很保守，着重稳重，我完全没有新潮衣服。那些衣服不衬你的，为了配得起你，所以买车又买新装。”

“力祺，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贪新潮，我一点都不油脂。我是贪方便，公司有衣服新到就去拿几套。”雅悠补充：“玉娴在那儿做事，衣服可以先拿，公司会扣她工资，收到补习费，就还玉娴。”

“我知道你不油脂，但你年轻，我不能打扮得太老气。我怕人家说我们不配，影响你的心理。”

“人家说什么我向来不管，配不配我自己心中有数。”

力祺把面凑过去：“说我们配不配？”

“唔！不睬你，当心驾驶！”

※　　　　　　　※　　　　　　　※

林力祺对傅雅悠相当认真，好像非要追到她不可。

他对雅悠采取死缠烂打的方法，每天下了班或不用上班便陪住她，又极力投其所好。

他最不耐烦看画展，雅悠喜欢，他一样跟随左右。他早就不打乒乓球，认为幼稚，雅悠喜欢，他一样陪她玩。甚至陪雅悠到郊外搜集植物标本，又去海边抬贝壳，雅悠听音乐会又叫又跳又吹哨子又挥萤光棒，他也照样挥。雅悠送他一套情侣装。他以后每次买衣服，都买相同两件。他们每次出外消遣，穿的都是情侣装。

当初，他最担心的人是莫英俊，把他视为头号情敌。

“我不喜欢这个人，半点都不喜欢。”提起莫英俊，雅悠就摇头说。

“但他是你继母的亲侄儿。”

“叫亚姨嫁他。”雅悠坚决地说。

“雅悠，”力祺拖着雅悠的小手在沙滩漫步：“除了莫英俊，还有多少个男孩子追求你？”

雅悠数一数手指：“由我懂事到现在，也有六七个。”

“他们现在呢？”

“谁知道？他们碰了钉子都走了。既然不把他们看在眼内，自然不会管他们的去向。”

“我是你第儿个男朋友？”

“第一个。”雅悠反问：“我呢？我是你的第几个？”

“第一个。”

“你撒谎……”

“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我还有第二个要好的女朋友，我发誓……”

“你不用发誓，我又没说你有两个女朋友，是一个半吧？”雅悠牵了牵他的手，制止他：“你忘了说过曾追求一个女孩子不成功？她起码算半个吧。”

“算。”力祺点点头。

“现在她呢？”

“早嫁人了，孩子也会走路了。”

“她怎会拒绝你的追求？”

“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好问。”

“她现在的丈夫比你强吗？”

“我不以为然。”力祺暗想，常柏青年纪比他大，没他魁梧，也没他靓，钱又不够他多，还结过婚，而且有个儿子。

“她真没眼光。”

“她有她的原因，其实，她聪明能干又有品味。”

“有品味就该选你。如果败在一个高手的手里，没话可说；但被弱者击败，怎会服气？我是为你抱不平。”

“谢谢你。”所以，力祺一直都不甘心，不服气。

“以前很爱她吗？”

“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说真话。”

“是的。”力祺承认。

“现在呢？”

“现在……”力祺略一迟疑，猪也不会说真话：“人家已经有丈夫有孩子了。”

“也是！爱也没有用。啊！明知没有结果，可有这么笨？”

“雅悠，我们去酒廊听歌。”力祺转话题：“太空城好不好？”

“你看中那个女歌手？”

“看中那个女歌手的歌，她歌唱得好，人就不用提，那儿有你，名花都变闲草。”

“哗！你真会说话。”雅悠开心的笑：“玉娴说你口甜舌滑。”

“我说的是真话！如果我最说巧话，早就称赞玉娴，因为玉娴是你的好朋友，但我从未说过她好看。当然，她是好女孩。”

“好啦！你的赞美我照单全收，去听歌吧。”

※　　　　　　　※　　　　　　　※

“喂。”力祺拿着听筒。

“力祺，”王绮玲又打电话来了：“哎！终于找到你了！唉！我们差不多十天没见面了。”

“对不起！绮玲，我很忙，改天再谈。”力祺想挂线，真后悔把电话给那些女人——当时寂寞、空虚，无主孤魂呀！如今心境已平静，何况还要追求傅雅悠，身负重任呢！

“忙也得吃饭，明晚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力祺。”

“明晚我有个重要商业会议。”

“那这个星期六你一定要来我家吃饭。星期六我生日，你不来，我会哭的。嘎？吓？来啊！”

“绮玲，星期六我不在香港，我要出门公干。所以，恐怕不能参加你的生日会，我会派人把礼物送上。”

“公干吗？真好，反正我也想出门，我陪你一起去。”

“但我去伊朗，你不是说死也不去伊朗？”

“你真要去伊朗？那地方，唔！那地方讨厌！”

“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你真的那么忙？”

“生意人，有生意就去做。”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忙完？”

“一两年或者更长久些。”

“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哎！我好想你呀，我想你快要想死啦。”声音差点哭了呢！

“请你的男朋友陪陪你。”

“我还有什么男朋友？我自从认识你以后，把他们都踢走。我身边除了你，一个人都没有。”

“以你的条件，找一个不难。”

“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哎！力祺，你不来看我，我要死啦！”

“好，有空去看你。对不起！我现在要开会了。拜拜……”

“喂，喂，力祺呀……”

力祺命秘书和电话公司联络，马上取消那个电话。

第一，怕那些女人烦；第二，他喜欢安装最新式的电话。

签了所有的文件，便去换衣服，接雅悠下课。

现在他们已到达每天不见不欢的阶段。

※　　　　　　　※　　　　　　　※

雅悠难得和玉娴去喝顿茶。

那是在力祺上班，刚巧玉娴休假，而雅悠又未够时间去替学生补习。

“你现在只替一个学生补习？”

“唔！二、四、六的那个没有替他补习了。星期六下午力祺不用上班，我要陪他。”

“你们进展得真快，一个月都不到。”玉娴并不是那么看好。

“那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有些人相识三四年，每星期只见一次，四年吧！四年……哎！我不是理科生，怕计数，总之一年有五十二个星期。我们天天见面，最重要就是我们都没有男女朋友，大家可以全部投入。”

“他不是有十个八个不固定的女朋友吗？”

“为了我，他和她们都已一一分手了。其实，他每天一下班便和我在一起，也没有时间去应酬那些女孩子。”雅悠又甜似蜜，心花怒放。

“他连谈生意、公事的应酬也带着你？”

“没有！我什么都不懂，鸡手鸭脚，不单只不能帮助他，还会妨碍他。我对做生意又没兴趣，力祺就有这个好，我不喜欢的事，他从来不让我做。”

“什么周年舞会。慈善舞会，总之上流人玩意多，他怎能没女伴？”

“遇到这些情形，他带秘书去，公司有许多女秘书，他老板待他很好。”

“他会不会和那些女秘书……”

“不会，绝对不会。他说那些女秘书，最多值五十分。他们公司请女秘书，以学历、经验、工作效率为主。”

“这话是他说的，你自己见过没有？”玉娴问：“到过他做事的公司没有？”

“没有，怎能烦到他的公司去。他上班是工作，又不是去玩。况且，我承认自己孩子气，大人的事我没兴趣；他上班带个女朋友，会影响他的工作。万一他的老板不喜欢，反而害了他，从来没有女孩子找上他公司。”

“那你是绝对信任他？”

“他根本没有可疑之处。”

“你说过要了解他，怎样去了解他？”

“玉娴，我将来就是要嫁给他，也只是嫁他的人，不是嫁给他的工作。”

“说得好！那么，了解他的家庭，应该了吧？”

“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姨妈姑姐都移民走了。他母亲死了好几年，父亲在外国，他又没有兄弟姐妹，是林家的独生子，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够了吧。”

“他家在哪儿？家境如何？”

“我没有到过他家，我说过他只有一个人，我上他家干什么？孤男寡女；而且，我们只是感情不错，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哪一个程度？”

“小说。电影里面的情节：比如求婚……”雅悠含羞答答：“他也没有吻过我，还不能算是他的情人吧！他的事，我根本就没有权去管。”

“这也是，你们认识的时间毕竟头尾只有一个月。”

“可不是？啊！时间到了。”雅悠叫了起来：“力祺在等我

“亚澄说要开一间洋行。”

“他问你借钱？”

“不是。”柏青说：“钱，他有；不过，他不希望奥莉花知道那问洋行是他私自开的，所以，他请我帮忙告诉奥莉花，这洋行是我名下的，请他帮忙打理。”

“他哪有开洋行的钱？爸名下的公司、工厂，都未过户给他。”

“他这几年替黄家办事赚的。”

“哥哥真本事，几年就赚够钱开一间洋行。”谷菱只是感慨，没有惊喜。

“他还嫌洋行小规模，要有自己的工厂。亚澄的确有本领，相信一两年后他便有工厂。”

“他有本事是好事。两夫妻，让大嫂知道，高兴高兴也好。”

“他就因为奥莉花难缠，不想再替黄家打工，要有自己的事业。一辈子靠太太也不行。本来，他不想给我惹麻烦，想力祺认了算了！可是他一连几天找不到力祺，洋行又快要开张，合同也接了。”常柏青在维护大舅。

“对了！力祺习惯星期日来喝杯茶，约了女朋友也先来。”谷菱脱下晨楼上床：“上星期日他没有来，连电话也没有。他在忙些什么？”

“亚澄说：力祺的秘书和佣人都说他忙，亚澄到他家也见不到他的人。忙也得吃饭，佣人说他两个星期都没有在家吃饭。”

“是不是在蜜运？一定在谈恋爱。我一直催他，要他结婚。”

“也说不定；若真是，那是好消息。”

“有空我把他找来大追供。”谷菱躺下去，常柏青伸出手臂，谷菱伏在他的胸膛上。

柏青吻吻她的额，然后吻她的唇……

※　　　　　　　※　　　　　　　※

“现在什么时候？”黄玉花在家大吵：“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死了！”

“我只不过去亚菱家里吃饭，不信你明天打个电话。”

“吃饭，这里没有饭开？况且，去了亚菱家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你两兄妹有阴谋不敢让我知？”

“你真无理取闹，幸而我妹妹嫁得好，否则，还以为我把你们黄家的钱搬了去常家。”谷澄没好气：“你太过份了，亚菱也待你不错。”

“今晚就算你去亚菱家，还有前天，星期二呢？你半夜三更口来，也是找妹妹聚兄妹情？”

“你去打麻将，我和几个男人去喝酒、聊天，谈生意经。”

“喝酒聊天？人家家里没有老婆？”

“也许他们的老婆也像你一样，去了打牌呢！”

“你！好可恶的嘴。我说你不是和男人去喝酒，是去找女人。”

“没有这回事！”谷澄上床打个呵欠，拍拍枕头睡觉。

“你肯承认才是世界新闻。”黄玉花指住床上的丈夫：“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个女人，我马上控告你通奸，同你离婚。到时你想揩我们黄家一角钱都不行。你变成穷光蛋，一无所有，当大老板？哼！做梦！”

“就凭这个原因，我已经不敢走私。睡吧！你喉咙痛不痛啊？叫了一晚。”

“才只不过说了你几句，算是润喉，我还有话跟你说。喂！这死人，一倒下就睡着了，哼……”

※　　　　　　　※　　　　　　　※

雅悠从舞池跑回来，倒在沙发椅上。林力祺跟随着她，用手帕替她抹抹汗，又把一杯宾治送到她嘴边。雅悠手都不动，力祺一口一口的侍候她喝。

喝下了一整杯，可能刚才动得太劲，雅悠两边面颊像搽了胭脂。

“呼！”她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雅悠娇艳欲滴，加上那些灯光，雅悠非常诱人，林力祺在她的颊上吻了一下。

“唔。”雅悠身一转，脸贴在林力祺的胸膛上：“好舒服！”

“倦了！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我等会儿还要再跳，今晚的音乐真好。”

林力祺用手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拨着她头上的发丝。

林力祺拥着她，很有满足感。

雅悠一点声音都没有，动也不动。力祺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不是睡着了？唔？”

“没睡，这么热闹怎能睡？况且我说过还没有跳够。我正在享受。”她笑：“唔！真舒服，有个男朋友真好，男孩子是比我们强。”

“以前没有享受过吗？”

“有。”

“谁？”力祺紧张，把她扳过来，声音足够令雅悠清醒：“你躺在谁的怀里？”

“我爹爹。”她又笑，好调皮：“但他没有你强壮，也就没有那么舒服。”

“吓死我！”力祺双手把她一抱。

“别箍扁我呀。”雅悠低叫：“哗……你好大力啊！”

“谁叫你调皮，吓我！”

“没吓你，你应该想得到，除了爸还有谁？我以前又没有男朋友。”

“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是不是？”

“是的。”她毫不考虑的答。

“也是你最后一个男朋友？”力祺托起她的下巴，望住她的眼睛。

“是的。”她立刻又摇头：“我不知道，或者你不要我，又或者……”

“我一定要你！”他非常肯定。

“但是……”林力祺从未说过爱她，他们大不了拖拖手，拥抱一下，如此而已！依小说看，起码让他吻了才能算是爱人，现在谈最后一个是否太早？若林力祺突然放弃她，她上定感到很难受，因为她已习惯了力祺对她的迁就和纵宠；不过，她不会因为他不要她而一辈子不嫁。

她一手拖起力祺：“这音乐我喜欢，我们跳舞去……”

※　　　　　　　※　　　　　　　※

力祺把车停在大厦附近：“雅悠，到家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刚才还哼歌，歌声越哼越低……

力祺一看，雅悠已经靠在他肩膊上睡着了。她今晚玩得太放太狂，疲倦了就特别容易入睡。他关了车匙，把手伸过去，轻轻把雅悠抱了过去。

他轻抚她的脸，她的脸真滑不留手，她的睫毛，弯弯的奇$%^書*（网！&*$收集整理像两排小扇子，她的鼻子的确很挺直，她那红润的菱角嘴，娇艳如两片花瓣，实在很富吸引力。

“雅悠！”

“嗯！”

力祺便情不自禁的吻在她的唇上。雅悠张开眼睛，轻轻推了推力祺。

力祺放开她一点，温柔低唤：“雅悠……”雅悠不再推他，于是，力祺抱得她更紧，吻得她更深。

雅悠只不过是个小女孩，唇都没有给人碰过，就别说热吻。这时候的她，软绵绵的，暖烘烘的，每颗细胞都兴奋，心几乎跳出口腔，人陶醉得像堕人梦中，好美，好美的梦：一片粉红，叮叮当当，耳边敲着仙乐。身体飘在云里，多罗曼蒂克！啊！这美梦，这美梦，但愿是个永不完的美梦！

力祺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喘息着问：“对不起，还在生我的气？”

最初雅悠是抗拒、挣扎的。她无力地轻轻摇头。

“爱不爱我？”

她点点头，双手围住力祺的腰，伏在他胸前。

“我是不是你最后一个男朋友？”这个问题，在的士高问过了，雅悠没有回答。

“唔。”她还在陶醉，想睡。

“雅悠，”力祺低头看她，轻拍她的脸：“宝贝，你别睡啊！时候不早，你要回家睡觉了。”

“我不要回去。”她贴得他紧紧的：“这儿舒服，我就睡在这儿。”

“这怎么可以？这儿是大街上。”力祺吻一下她的发顶，笑笑：“警察巡回过来还以为我们做什么坏事。”

“由他以为好了。”

“你是小女孩，人家会说你闲话。”

“唔！我不管！”

“你想要怎样，嗯？”

“这样舒服，我就要这样。”

“那你嫁给我、我们结了婚，你每晚可以在我怀里睡觉。”

“结婚？”她马上醒了一半：“我听话，我现在便回家睡觉。”

她看看四周，竟然在街上的汽车里，刚才真失仪，她脸红了。

“别下车，”力祺抱住她的腰把她抱回来：“我开车进花园，送你上楼。”

“我们每晚都在这儿分手的，不用麻烦了。”

以前和今后不同，从今晚开始，你正式是我的女朋友，所以，不把你送到门口我不放心。”

“人性自私的一面显露无遗。”雅悠笑着，一点都不生气。

车停在花园，夜静没人理会，进电梯，力祺说：“我连你住哪一层楼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吗？”雅悠按了按钮。

力祺一直拖住她的手。

踏出电梯，只有两户人家，这儿每幢大厦，都是一梯两户。

雅悠指了指金色的铁门。

“时间太晚，改天再来拜候你爸爸。亚姨。”力祺替她用钥匙开了铁门，然后在她小嘴上轻轻一吻：“晚安！”

“晚安。”

雅悠看着他进电梯才开了木门进去。

客厅灯一亮，倒吓了雅悠一跳。

“亚姨，还没有睡？”

“等你呀！”莫依芙上下打量她：“什么时候？半夜三更！”

“今晚是迟了一点，和同学们上的士高。”雅悠带点歉意地说：“亚姨，你不用等门，我自己有钥匙。”

“我没有等你，你爸爸有应酬也是佣人等门，我不会专诚侍候你大小姐。不过，最近你天天不在家吃饭，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也不回来睡觉？”

“怎会呢？亚姨，你不用担心，我会检点的。”

“检点就不会跟那种人来往。”

“什么人？”

“刚才送你回来的人，开红跑车的。”

“你看到？”

“露台对着花园怎会看不到？叫你和英俊来往，你说年纪轻，不想交男朋友，挺纯情的，几乎把我骗到了。”

“我没说不交男朋友，只是要遇到适合的。”雅悠把钥匙放好，边走边答。

“适合？那个男人唇红齿白，高高大大，百分之一百像个舞男。”

“亚姨，你怎能这样说话？”雅悠停住脚步：“他有高尚职业。”

“你的观音兵！他人不高尚，起码钓的鱼也会高尚。”

雅悠今晚心情好，整个人都充满柔情蜜意，小丫头初堕情网，春心荡漾，根本提不起兴趣吵架：“我很困，亚姨晚安。”

“喂，我的话还没说完！”

“哇！轻声点。”她已上了楼梯，她把手指按在唇上：“把爸爸吵醒了，你可会惹麻烦。”

“你，死丫头……”

唉！谁叫她要在丈夫面前扮慈母？

雅悠似蝴蝶飘回睡房，倒在床上，两腿一扬踢去皮鞋，回味着力祺刚才吻她的甜蜜。她轻抚着唇，偷偷笑了起来，怪不得少男少女要拍拖，恋爱真甜蜜。

※　　　　　　　※　　　　　　　※

谷澄进来，力祺已迎了出去。

“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要劳动谷大哥大驾？”

“打电话，指头都按麻了，你连手提电话机都关掉。”谷澄忍不往抱怨：“你到底在忙什么？”

“公事，我们机构两间卫星公司，同时换人，一个是失职不得不辞退，另一负责人全家移民。”林力祺说的是事实，其中一间公司的总经理，因为是力祺父亲的旧臣，倚老卖老，工作不负责，管理方式又守旧，因此而令公司失去几张订单；另一间公司的总经理全家移民，不过，力祺已另聘人接替两人职位。

“所以你要分别到两家公司坐镇？”

“是啊。”力祺顺着应。

“怪不得你佣人说你两星期没有回家吃饭；不过，你的秘书没理由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我下了班才去那两间公司，这些事我没必要告诉秘书，省得她把话传开，引起不必要的敏感和不安。至于吃饭，都在公司吃饭盒算了！办公时间我一定在总公司，你现在来，不是就见到我？”

“办公时间是谈公事的，不想妨碍你工作，我也知道你日理万机。”

“没那么严重，谷大哥，你没事吧？”

“有事，否则就不会办公时间也冲上来，”谷澄说：“我的新公司明天开鸡尾酒会，特地来请你参加的。”

“谷大哥，你真有本领，又替大嫂开新公司，大嫂一定

“不，大嫂与该公司无关。那是我谷澄私人公司，但我瞒着不让她知道，暂时是柏青的公司，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

“啊，对了，亚菱托我告诉你，她很久没有见到你，很想念你。要我问你是不是正在蜜运？”

“最近我真忙得昏了头，上星期我忘了去看谷菱，等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亚菱很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我们每个人都成家立室，你还是光棍儿。”谷澄喝秘书送来的咖啡：“其实，我到现在仍然不明白、当年你怎会败在常柏青的手里。”

“我也不明白，”力祺苦笑：“最好你代我问问她。”

“当时她身心受创，孤单脆弱，你赶回来向她追求，正是时候。当时我、爸、妈甚至奥莉花也认定你是谷家女婿。以前的你很难说，我也承认你缺少丈夫气概；但自你由美国回来，已经变了另一个人，无论家庭背景、学历、样貌、人息都比常柏青优胜，年龄就更加配衬了。论交情、论历史你和亚菱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你口来你们也来往了一段日子，我完全相信你很爱她，亚菱对你也不错，直至现在她仍很关心你，当我们等待你们的喜讯时，谷菱却宣布她和常柏青举行婚礼……”

“你不要说……”到现在力祺仍然心痛，旧伤未愈又再挨一刀。

“我一直没有追问过你，力祺，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令亚菱舍弃你而嫁常柏青？”

“我没有，我一直爱她，我单身一人在美国，她从不来信，我仍然爱她。她未和常柏青结婚前，我从未和女孩子单独约会过。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我不明白，我死也不明白！”

力祺握着拳头：“我钻戒都画了图样，我也以为自己会做新郎，她突然宣布婚讯，我呆了三天，我说有事回美国，其实我一直躲着，妈咪去世后我第二次大哭……直至谷菱怀孕我才接受她已婚的事实，经过两年时间我才慢慢把创伤平复下来。”

“对不起，力祺，我不应该旧事重提，引起你的不快，过去的别提了。”

“你不再提我也不会完全忘记，也许我不甘心。不服气，败得不值。”

“谷菱虽然出众，但世界上并非只有她一个美人，你可以另找美女，建立自己幸福的家庭。”谷澄拍了拍他的肩膊：“失败乃成功之母，第二次一定不会出错，有经验，一定成功。”

“是的，不能一错再错。”

谷澄放下张邀请咭：“你明天来一定要带女伴。”

“没必要吧，只不过是酒会。”

“酒会完了，我们还要去吃饭庆祝，上的士高没人陪你跳舞可不要怪我。”

“那是说，明天非要带舞伴不可？”

“对你不会有压力，女朋友成打，随便带个去好了，力祺，你还没挑到个最合心意的？”

他一早就挑了傅雅悠，可是，雅悠一天没有答应他婚事，他一天患得患失，既然可以失去谷菱，也可能再次失去雅悠。第一次已经令他痛不欲生，如果第二次再失败，就不是失恋那么简单。会笑死谷澄，谷菱更看不起他，常柏青当他窝囊废，他实在没有颜面再见江东父老；他一站出来，担保让人耻笑。因此，他和雅悠的恋情，还要保密，绝不能泄露半分。

“力祺！你别挑得太紧要嘛！漂亮、温柔便成，恶妻难治，看黄玉花！”

“我不是挑剔，是太忙，我很久没找女朋友了，生意要紧，要好女朋友暂时没有；不过我答应你明天一定带舞伴去。行了吧？”

“好，我还有很多事要办！明天见……”

３

吃午餐的时候，力祺对雅悠说：“下午我要开会，一直会开得很晚，散会后还要去吃饭，一切完了恐怕已经到午夜，所以，我今晚不能陪你吃饭。”

“昨天你没有提过？”

那是个临时会议，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我去接你下课，送你去百货公司。今晚由玉娴陪你，好吗？”

“你要开会，怎能溜出来接我下课？”

说谎总有个破绽，力祺忙说：“我习惯了每天接你，连开会都忘了，真糊涂，你自己坐计程车会合玉娴。”

“我不去找玉娴，我下了课便回家。”

“雅悠，你是不是不开心？都是我不好，不能陪你，事前我又不知道，否则，我可以为你好好安排。你和玉娴去看戏。吃自助餐，我订座。”

“我不会不开心。虽然我不懂事，但是，我知道事业。工作是男人的正经事，难道有了女朋友便不用工作？”

“谁说你不懂事，简直是通情达理。”力祺握起她的手吻了吻：“为什么要口家，不肯和玉娴去吃自助餐？”

“我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有国家吃饭，而且玉娴说不定有自己的节目，冒冒失失跑去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

“你不怕莫英俊缠扰你吗？”那是力祺的私心，他天天陪着雅悠，就是怕莫英俊有机可乘。

“我突然回去，亚姨来不及通知他。况且，若爸爸不回家，亚姨也会打牌。爸爸在更好，我可以陪爸爸吃饭；爸爸知道我的事情，他会做我的挡箭牌。”

“回家也好，”女朋友最好不要放出去：“陪爸做乖女儿……”

※　　　　　　　※　　　　　　　※

林力祺在未有百分之九十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让雅悠亮相。第一，怕失败，伯没有面子，怕自尊心受损，怕人家笑话；第二，突然把雅悠带出来，吓大家一跳。做林力祺太太，一定要最好。他要雅悠为他争口第一次失败的面子，羞辱必须洗刷。

林力祺从不带雅悠出席任何宴会。应酬……等等，他当然不曾把真正理由告诉雅悠，只是说她年纪小，不会喜欢那种场合，生意经会令她沉闷，穿晚服、踏高跟鞋，滋味也不好受。何况面对面的，全是她不认识的人，单是看见谁都要咧嘴而笑，面部肌肉也会发僵。

雅悠很听话，林力祺说什么她都听，也许她真的是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抓住男人的心，别放“他们”出去。碰巧近月又没有什么非要林力祺亲自出席不可的宴会，他派公司的高级职员出席便足够了。今天特别，谷澄开新公司他怎能不到？谷澄是他最要好的一个朋友。

本来他想带女秘书去，但谷家的人都认得泰玲，他们都知道，泰玲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那班女朋友，又给他全扔了。一定要带舞伴！找谁？

再口头找“她们”，想再扔掉不容易，因为会误会力祺对她们旧爱难忘。

他把泰玲叫进来说：“你想办法眷我找个女孩子陪我出席一个晚会，包括：酒会、吃饭、跳舞，要漂亮，还要仪态大方的。”

“这”

“别支支吾吾，快去，五点来这儿，打扮得漂漂亮亮；还有，英语要流利。”林力祺挥挥手：“别的事放下，全力去办这件事。”

泰玲回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又到大科书室。几个女秘书见泰玲状若游魂。

“泰玲小姐，你不舒服？”

“唉！好烦，突然之间，哪儿去找一个才貌出众的美人？”

“泰玲小姐找美人。”有人开玩笑：“不怕有那种病症？”

“还有这个心情玩，是要为老板找玩伴，你知道我们老板多挑剔。”

“老板一向身边多美女。”

“我们的林公子，身边起码有一打美人。”

“他没有玩伴，全世界的男人都要去当和尚。泰玲小姐，你烦什么？”

“你们不知道，最近波士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他真有点不正常，忽然和他身边的花蝴蝶全部绝交，连电话也换了再全新安装，真是决绝！”泰玲说：“今晚的宴会、是一定要带舞伴的，所以要临时找人。”

“你去，有时他也要你陪他出席公事应酬。”

“我这个女秘书只是公事公办。但今晚不是公事，是他的好朋友，罗！那位谷先生的妹妹的丈夫那间公司开张，照理，是应该带女朋友。”

“听说公关部最近请了一位女主任，你看那个行不行？”

“要漂亮，要仪态大方。”

“这就不用愁，她参加今年选美，进入了初赛的十五名。”

“吓！才只进入十五名？”泰玲叫着：“那些当冠军的都没有具备漂亮、仪态大方的条件呢。”

“当选冠军的未必就比其他十几位漂亮，配角靓过主角的也不少，你先到公关部看看。”

泰玲在看表：“时候不早，我真要去看看，还要给她时间更衣打扮……”

※　　　　　　　※　　　　　　　※

今天的情况有点特别，黄家的人客比常家的人客多。

谷澄告诉黄玉花：“我虽然没有出钱，但是，如果我没有才能，柏年也不会把一整问公司交给我打理。”

“他出钱，你出力，”黄玉花心中一喜，主意便多了：“他起码要给你做个红股董事，怎能单是做个总经理？”

“对，还是老婆大人想得周到，”谷澄用演技十足的口吻对妻子说：“总经理兼董事，外人是不知道，还以为我是老板，真威风。”

黄玉花心甜，不是因为丈夫威风，而是谷澄很少这样“欣赏”她。为此，她便用行动支持丈夫，把那些有头有面的世叔世怕。世兄世弟全都请了来，交际圈越广大，生意越好做。

林力祺带公司的公关主任出席，人客进进出出，已经十分热闹。

“咦！这个新的，又换画？”谷澄今天好开心，第一次真真正正做老板：“好面善，上过镜。”

“参加完选美会不久，常亮相电视。周刊、报章。我们公司就因为这个缘故，让她在公关部做个主任；其实你公司也应该请一个啊！”

“我的是小公司，你们是大机构，不同！一下于便成立一个具规模的公关部门是不容易的，暂时也没有这个需要，有个当公关的便行。”

“力祺，你在这。”黄玉花找了来，可不是找丈夫：“有个人想认识你……”

“我？”力祺笑着摇头：“要交易找谷大哥嘛。”

“和公事无关，来呀，谷大嫂不会害你。”黄玉花挽住他的手臂边走边说：“她叫杨波姬，我们都叫她波姬，她是杨叔叔的女儿。杨叔叔是个银行家，美洲都有银行，很多人都想认识他。”

“我们旗下所有公司都不需要向银行贷款。”

“这个我明白，谁不知道林家财雄势大，我只不过让你知道，门户相当是没有问题。”黄玉花格格笑：“现在言归正传，说回波姬，你不是强调，挑女朋友一定要漂亮？”

“我没有门户之见：但，女朋友一定要漂亮。”

“这个女孩子就漂亮！几乎每一个男孩子都喜欢波姬小丝。她呢！有八分像波姬小丝，连名字都相似……”

“大嫂，我并不喜欢波姬小丝，她漂亮是漂亮；但太粗线条，高头大马，浓眉大眼……”

“对，对，”她抢着说：“所以我才说她八分像波姬小丝，她像波姬小丝一样美丽可爱；但不像她高头大马，最少少了一个圈，总之东方人看了很顺眼。喏，那穿紫红鸡尾酒礼服的就是她，怎样？出色吧？”

力祺也没有怎样看，他来的原因是和谷澄有交情，不是找女朋友。

“波姬，”黄玉花伸手去拉那女孩子：“我把林公子请来了。”

那女孩子果然长得不错，就是妖些，美得带点邪。

“力祺，替我好好招呼波姬，今晚她就是你的舞伴。”

“各大嫂，我已经带同舞伴一起来。”力祺实话实说。

“姐姐，”那叫波姬的女孩子忙说：“我有舞伴的，我答应过哥哥。”

黄玉花笑：“他们俩兄妹不知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跳舞，所以兄妹俩凑兴来，反正是一男一女便是。如今刚好，力祺配波姬；大卫配你的公关经理……”

“是公关主任——陈比帝！”

“对对，这刚好两对。”

“上的士高用不着一定有舞伴，反正大家玩大家跳。”

“女孩子应该有个男孩子照顾。好了，你们谈谈，我要招呼人客，有些长辈要走了……”

最初，那杨波姬也颇为骄傲，但后来发觉林力祺冷冷淡淡，并且有开溜的形迹，她这才采取主动，展开了话题。

这杨波姬的条件是出奇的好，如果力祺不是遇上了雅悠，黄玉花这位媒人一定做成了。波姬家庭环境好，学历不错，外表起码值八十分；再加上她二十二岁，年纪更适合力祺。但是，她怎也比不上雅悠娇俏，又不像谷菱，谷菱和雅悠美得又真又纯，是那种白雪公主型。波姬就有点像妖姬。无论如何，雅悠一百分，她只是八十分罢了。

当然，她是比他公司的公关主任陈比帝高一级，陈比蒂是七十分的人选。

也奇怪，波姬冶艳无比，她哥哥杨大卫却样貌平凡，算不上英俊；不过，两兄妹都有共同点——邪门。

酒会贵宾纷纷离去后，留下来吃饭、跳舞的，也只不过二十几个人，都是谷、黄两家的好朋友。

吃晚饭时，力祺突然想到莫英俊可能也在傅家吃饭，便浑身不自在，胃口也不大开。

“我以为身型高大的男士，食量一定大。”波姬倒是很关心他，常暗里注视他的一言一行：“真想不到你吃那么少。”

“我一向吃很多，特别是正餐，零食我是不吃的，只是今晚胃口不好。”

“是不是因为我坐在你身边？”

“一定要我说秀色可餐吗？”

她媚笑：“你真是会说话，你平时有什么消遣？”

“看戏、吃饭、跳舞……很公式，没新意。”他又看看表。

“开游艇呢？喜欢不喜欢出海？”

“游艇是我爸爸买的，旧了，我也不大喜欢它。”

“为什么不另买一艘新的？”

“这方面我没有什么兴趣，小时候我妈咪根本不让我参加任何运动，到我出国留学的后期，才喜欢参加一些户外活动：比如打网球。美式足球。游泳和骑马……只限于懂，不精。”

“你会骑马就好了，在这儿会骑马的人少之又少，以后我有伴了。”

“你由英国回来？”

“不，法国，我在法国念设计学。在法国骑马，情调比英国更好。”

“法国人浪漫又傲慢。”

“是呀。”她昂一昂头。

“也无礼。”

“不是无礼，是傲慢罢了，他们有条件，是应该的。”

“你一定很欣赏你的男朋友？”

“不，”她忙忙说：“我没有男朋友。”

“如此美丽的小姐没有男朋友，谁会相信呢？”是有很多人追求我，不过，我爸爸不喜欢有个法国女婿。偶然几个中国留学生，由这儿去或是台湾去的也好，和法国那些年轻贵族子弟一比，又觉得他们真是老土。”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老土，倒是有点无礼，很大男人。”

“噢！我不是说你，你一点也不上。”她很装模作样，但又怕吓走力祺：“你是我由法国回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最有品味的人了。”

“那可愧不敢当。”他又看表。

“我爸爸粉岭的别墅，有个小马房，附近有个树林。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骑马？”

“荣幸之至，我给你电话。”

她忙写下电话号码，把一张粉红色的小咭交给力祺：“明天吗？我等你。”

“对不起！我最近公事很忙，我看快也得等下一个星期。”

“这样吗？”她轻咬下唇：“那，由我打电话给你好了。”

“我有好多间公司，走来走去，你顶多找到我的秘书。”

他耍了一下太极，电话再也不放出去。

“我打电话给你，你不在，留了话，你秘书会转告你吗？”

“应该会。”他敷衍的笑笑。

她伸出手：“请给我一张咭片。”

“我的咭片你看了会心烦，我还是把女秘书的电话写给你。”这是推搪的好方法，因为他已吩咐泰玲凡有女孩子找他一律说不在。开会。出国公干……理由任选，也不用记下留话。

“烦！怎会烦呢？”她真笨，可以叫杨大卫向林力祺要咕片。

“机构大，公司多，电话号码自然多。所以数目字也排好多行，还有些没印在咭片上呢！”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要打电话给雅悠，等会儿上的士高，有时间也嫌太吵：“你慢用，我去打个电话。”

“你的传呼机没有响啊。”

“我早就不用传呼机了。”

“啊！无线电话。”她向他上下看：“你没随身携带。”

“我今天来不是为公事，是贺好朋友。”如果和这个女子结婚的话，每天必要上“法庭”一次。

“电话没响，又搁下公事，何不痛痛快快地玩一晚？你看我哥哥，和你带来的朋友谈得多开心，不是你女朋友吧？”

“怎会？公司的职员。”他站起来：“失陪。”

到电话间，拨了个电话给雅悠。

莫依芙按的电话，第一次听她说话那么温柔。

“力祺。”电话里传来雅悠的声音。

“雅悠，吃过饭没有？”一整晚最喜欢听到的声音。

“早就吃过了。你呢？还在开会？”

“刚开完，就快去吃饭。”十点多，还骗她在开会：“雅悠，今天好奇怪，我每次找你，你亚姨总是凶巴巴。刚才她接电话，声音温柔，又有礼貌，她变了，有什么开心事？”

“没变，老样子。啊！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爸在，她蛮温柔的啊！别说迷死老爸，也迷死我，人变得很温柔的。”这样不好，奸诈！你爸爸口来吃饭，莫英俊呢？”最重要是这一句。

“真想不到，爸爸也回来吃饭，真巧，我好开心，爸爸也开心。哈，他竟然说半个月都没有见过我，我高了又长大了，他真夸张啊。”

“你真的还会长高，年纪小嘛！你亚姨看见你回家，有没有马上通知莫英俊？”

“她想，不过我不给她机会，我下课去书局看书，结果还买了两本参考书，对将来念大学有用的。我拖到七点才回去，刚巧比爸早进屋两分钟。”

“啊，真好。”莫英俊没出现就好。他看过他的照片，和他姑姑拍的，那天雅悠顺手拿来。其实他外表不错，不明白雅悠为什么一点也不喜欢他。

虽然，他自知条件比莫英俊强；但莫英俊年轻，又有个姑姑做内应，他不得不防。

“力祺，快十一点，你还没吃饭，一定饿坏了。”

“没关系，上面通知，十分钟后出发吃餐。你在做什么？”

“陪爸爸吃水果、聊天看电视，爸爸差不多要睡觉了。”

“你也早点睡觉吧，你睡觉了我才安心。”他漏了口，面一红，幸而役给人看见。

“为什么？”她果然诧异。

“啊！怕你调皮。”

“我不会，我听话，看完这个节目，十一点半便上床睡觉。”

“这才听话，明天奖你。”

“奖金还是奖品？”她笑嘻嘻问。

“任你要，两样要都可以。”

“不！太贪心不好，钱没写明是你送的，还是奖品好。”

“你不贪心又不贪钱，真是个好女孩，该奖双份。明天下午喜欢去哪儿吃午餐？”

“午餐随便好了，不过晚饭我想吃韩国菜。”

“好，都依你，下午就到你最喜欢的玫瑰扒房。”

“我会等你，你真的饿坏了，快去吃饭吧！多吃点，争取营养。”

“知道了，我一定遵命！明天见，晚安。”他向电话筒吻一下，直至雅悠挂了线，他才放下。

那儿一排有三格电话间。

力祺出来，看见谷菱边走边戴回耳环，看样子，又是放不下女儿吧！

“谷菱。”他走前两步：“给念斯打电话？”

“是呀。”谷菱笑：“宝儿已懂事。她就不乖，要我说故事陪她睡觉。”

“她还小嘛！有个女儿真好。”

“那你将来结婚也养个女儿。”

“一定，”他无意爆出这一句：“妻子和我有缘，一定是会生女儿。”

“一定”

“你和柏青兄没缘吗？”以他的条件败在柏青手上，不是柏青和谷菱缘定三生是什么？

“当然有缘，所谓有缘有份，否则，我今天也不会做常太大生下了念斯。我和柏青真是有缘。”谷菱感慨地说：“婚纱都准备好了，等跟柏青结婚，结果他和爱丽斯复合；我也又找到个真正心爱的人，这真是天赐，但却又死了，又被邱崇文骗婚，被他虐待、伤害，差点没死掉。离婚了，自由身啦！挑来挑去，到底还是嫁柏青，我和柏青是前生注定的夫妻。”

谷菱感慨，力祺心酸，上天又给他安排些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厚待常柏青？不公平、偏心！

“我闷着你，是不是？”谷菱问。

“怎会？最近公事忙，看见你好开心。”他打量她：“我喜欢你穿这件黑亮亮的晚装，你真是有品味。”

“谢谢！你怎样？今晚一起来两个新女朋友。”

“新女朋友？我带来的只是公司的公关职员，我连她的名字也记不住。”

“杨波姬呢？大嫂有意做红娘，我觉得她条件不错。”谷菱说：“别挑得太厉害，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是，你周围的好朋友都成家立室。看人家一对对的，你不想也有另一半？不为你自己，也为你爹爹，特别你妈咪，还有我们。”

“我结婚的对象一定要最好的，我再给自己多两年时间；到了三十多岁，也许我才会担心。”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女人。”

“起码要有三个条件，要漂亮。性情温柔。会养孩子，特别是女儿。缘份啊！”

“第一、二个条件不难办。”谷菱好笑：“媒婆是不是要包生孩子的？”

力祺耸了耸肩。挫折令他相信缘份，不能为他生孩子的，根本和他没有缘份。他相信第三个条件一点都不难，他会娶该娶的。

黄玉花的过份热心，杨波姬的自作多情，令力祺十分麻烦。

由于力祺完全没有给波姬打电话，波姬等呀等的，越来越急，心情自然不好，于是大发脾气。

偏巧她哥哥又因公干去了中东。她哥哥疼她，自然会想尽办法，大不了请私家侦探寻人。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找黄玉花。

“我当然知道他在哪儿上班，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找过他，反正每星期都会在我小姑家见面。我带你去常家好不好？”黄玉花突然想起：“谷澄说他最近生意忙，也没去常家了。波姬，你美若天仙，他不会放过你的，可能他最近实在太忙。”

“但我打了电话去，回个电话用不着花许多时间。”

“你还有他的电话，那最好，你们在电话里说清楚。”

“那不是他的私人电话，是他秘书的电话。”

“那也是一样。可能他的电话都要通过秘书。你为什么不留话，叫力祺给你回电话？”

“我留了呀！一天三次，已经几天了，他一个电话，一个口讯都没有。”波姬突然想起了：“有一个无线电话，奥莉花姐姐，我要那电话的号码。”

“我没有他那个电话，公事用的吧！我们聚会多半是私人性质。”

“代我问谷大哥。”波姬求着：“他和谷大哥是好朋友，男人和男人，除了私交也会有生意上的来往。”

“好吧！我回去问谷澄……”

※　　　　　　　※　　　　　　　※

谷澄在回覆妻子前，先与力祺通话。

“谷大哥，电话号码我不能给那个女子。那电话是用做谈公事、做生意的，不是用来说废话的。”力祺说。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告诉你大嫂，我根本不知道你那个电话号码。”谷澄说：“不过，你的女朋友我全见过，条件波姬最好，她也十分喜爱你，你为什么不和她交往交往？经过了解，你可能发觉她不错，结婚也是时候。”

“谷大哥，我一向把你当亲哥哥看待，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不过，你要为我保守秘密。”

“什么事这么严重？”

“你也知道我追求谷菱失败，相信大家都在笑我。所以，我不能再被人羞笑第二次。”

“其实，我也不明白谷菱为什么会选中常柏青？人家怎样想我不知，但我本人从未取笑过你。”那是真话，由于力祺小时候娘娘腔、大姑娘似的，实在有很多人取笑他。中学时那些同学就拿他来玩，要他扮女孩，力祺小时怕事，长期成为人家取笑作弄的对象，所以，谷澄不能说根本没有人会取笑他：“秘密我会为你守，你放心说好了。”

“我已经有了一个理想对象。”

“真的？哉丝还是美娜？”

“不是那班女孩子！她是我偶然遇到，想起来还与一个小女孩有关。”

“啊！我明白。你一向喜欢有个女儿。那女人有个小女孩，由那小东西穿针引线？好呀，母女二人，一来两个，有妻又有女儿。”

“谷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力祺笑起来：“那女孩才十八岁，刚念完中学，连男朋友也没有交过。”

“很纯洁！这样纯洁的女孩子不多见。就说波姬吧！她在法国几年，我就不相信她是个处女。”谷澄又想起自己：“连黄玉花也不是处女，我老婆一无是处。苏欣妮就好，虽然她不算很美，起码比黄玉花清纯得多，而且苏欣妮是处女。”

“苏欣妮？”

“你认识她，和她见过面。”谷澄一摆手：“几年前的事情，你就记不起她是谁？唉！已经几年了。”

“你出名风流，以前女朋友一堆堆，我实在记不起了。她告诉你，她是处女？”女人和女人在一起谈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谈生意、谈政治，也不会忘了谈女人。

“她说就信？黄玉花追我的时候，她也装高贵扮矜持，其实她……不提也罢，除了家中富有可助我创业，根本一无是处。”

“那是说，你和那苏欣妮已经……”

“别吞吞吐吐，有什么好难为情。你什么都改变，这方面还是怪别扭的。我和那苏欣妮上过床、所以我知道她是处女。”

“那是婚前还是婚后发生的事？”

“婚前，我先有她才娶玉花。”

“人家是处女你也抛弃她？”

“没有，她这个人还有许多优点，黄玉花和她没得比啦！她唯一的缺点是没有钱。我喜欢钱，我喜欢创业，也爱享受物质，我不能不娶黄玉花。别说我了，还是言归正传，恭喜你找到个美丽的处女。她美丽吧？”

“很美丽。”力祺突然小声问：“谷大哥，怎样才知道对方是处女？”

“嘎！吓……”谷澄格格大笑着说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和女孩子上过床，二十八岁还是处男，哈……”

“你笑我，我就不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谷澄忙道歉：“我们是好兄弟，应该坦坦白白。你虽然改变了，但是你到底是个害羞的大男孩。第一次对我来说，是兴奋又刺激。对你，是有点困难，总好像侵犯了人家，是不是？这个不用担心，情不自禁就会灵欲一致，呆子也会洞房，至于怎样才知道对方是不是处女……唔……我还有些时间，我教你，你可要记着……”

※　　　　　　　※　　　　　　　※

黄玉花一看见丈夫便问：“力祺的随身电话号码你拿到了？”

“力祺不肯说，他说那电话全部谈公事，不能谈论私事。”谷澄把西装脱下随手一扔。

“是呀！是公事，我教过你，说你找他谈公事。”

“我们情如兄弟，公事也变私事。我有事找他，告诉泰玲，他必复电话。”

“我要那个电话号码，不是为了你！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有你这个大哥祖先没积德，你除了带他上舞厅、妓院，还会有什么好提携？”黄玉花用手指大力戳向丈夫的胸口：“我是为了波姬，为力祺，配成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对。”

“哗！你点穴杀人……”谷澄由沙发跳起来，抓起西装便往外跑，他真是心口痛。

“喂！喂！你去哪儿？”

“去找力祺要电话……”

“死人，给他溜了，哼！”

※　　　　　　　※　　　　　　　※

力祺和雅悠在玫瑰扒房。

“饿不饿，唔？”力祺握着她的手问：“先吃杯雪糕，”

“现在还不饿。”雅悠突然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家人、亲戚，甚至朋友。今天第一次。”

“我不是告诉你？我爸爸在瑞士，亲戚差不多移民走光了。朋友分两种，好朋友只有两三个。生意上来往的朋友就多，但是他们一开口便谈生意，都是在金钱上兜圈。我怕闷坏你，所以，不让他们来烦你。”

“根本我也不懂，又坐不住，你们谈生意一谈几小时，我一定睡着了，那多失仪！”

“今天的谷大哥不同。他从小就把我当亲生弟弟看待，很爱护我，今天是他要求见你的。”

“谷大哥的妹妹和我很相像，今天为什么不请她一起来？我好喜欢她的小女儿。”

“啊！就因为念斯，她有点不舒服，谷菱要照顾她。”力祺随口说。其实，没有百分之百把握，他也不会让谷菱夫妇知道。谷菱令他没有面子，而他被常柏青夺爱，在他面前他是千分之一千的败者。所以这一次，要打有把握的仗。若不是那个波姬，照计划，他也不会在这时候便让谷澄知道。

让谷澄提前见雅悠，他也始料不及；不过，他也不后悔。对女人，谷澄有办法，他相信谷澄会指导他如何把雅悠俘虏！

“他应该来了。”正说着谷澄便进来，看见力祺身边的女孩，他定了眼。

“真有这样的美人儿！”他差点没呼叫出来。

力祺迎过去：“谷大哥！”

“啊！啊！”他如梦初醒。

“很惊异，是不是？”

“不！是惊艳！不吠的狗咬死人。找女朋友你真是高手，这么出色的小可爱。呀！花蕾一样。”

“我说过，美丽排第一。做我女朋友首要是美丽。我刚才见你呆了，还以为你惊异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和谷菱如此相似。”

“对呀！有亲切感，似七分。”

“才七分？”力祺看见雅悠大概被谷澄看得不舒服：“这是傅雅悠小姐。雅悠，这是谷大哥。”

“谷先生。”雅悠含羞垂下限皮，这姓谷的怎么像色狼？

“叫谷大哥好了。”力祺拍拍谷澄：“是不是？”

“啊！是，是。”谷澄总算看个饱。雅悠向力祺嘟着小嘴。

“饿了，饿了。”力祺怜惜地看她：“我们先点了菜。”

雅悠摇一下头。

“不吃东西？”力祺禁不住怨：“各大哥，你把雅悠吓坏了。”

“啊！呵呵。”谷澄笑着：“刚才真失仪，色狼一样，是不是？不用怕，小女孩，我比力祺大，可以做你爸爸了，女儿不会怕爸爸的，是不是？”

“爸爸？”雅悠看着力祺。

“谷大哥，没那么夸张吧？”

“我比你还大呢，力祺。更何况雅悠？雅悠，你谷大哥三十一岁的人，见过许多许多美女，包括我的妹妹，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最令人疼爱。最有青春感的小美人。刚才我是以看一幅珍贵的名画看你。真的，相信我。”

“我相信。”雅悠松了一口气，她少见世面，真被谷澄吓着，“力祺，我们吃午餐吧。”

力祺也松了一口气，雅悠一举一动令他紧张，雅悠不肯吃饭或讨厌谷澄，那就麻烦。由于志在必得，当然战战兢兢。

最初，雅悠因为有位第三者，还很拘谨，多半笑，少说话。后来谷澄一搅笑，气氛就和洽了。雅悠也回复本性。

谷澄一直很小心的看雅悠及观察力祺对雅悠。力祺一颗心向着雅悠，迁就她、疼爱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雅悠要什么便有什么；雅悠说是，他不会说不是。

谷澄很为这小弟弟高兴，因为他找到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孩。这小女孩，只要对着她便开心，美丽娇俏又调皮，大英雄也逃不过她那一关。

谷澄也为力祺担心，第一是年龄问题，雅悠很孩子气，在谷澄眼中，她顶多像十六；第二是力祺的态度，他很容易把雅悠宠坏，有时候，孩子本身很好，是给人纵坏的，谷澄就担心这样；第三，这小女孩似乎还不大通情，这样说，力祺爱她，比她爱力祺更多更多。去爱一个人，心枯力竭，怎及得上有人深爱自己，可以安然接受？

但是若要谷澄劝告力祺，他又开不了口，难道叫他放弃雅悠？他能找到一个比傅雅悠更美更好的女孩子吗？难怪力棋连杨波姬那样的美貌千金小姐也不要。因为无论哪方面，雅悠都比波姬更优胜。

也许唯一比不上的，杨波姬是银行家的千金，傅雅悠家境小康。千金小姐趁暑假去游埠，她还要趁暑假做家教。不过，谷澄知道力祺不会计较门户相当，他也不在乎女方的钱，他自己的钱正多着。他唯一担心的，是找到个只爱他家财而不爱他的人，但雅悠不会，因为力祺几乎改名换姓，只告诉她是打工仔，连家也不敢带她回去”

提起天气，雅悠就说：“这时候，放风筝最好，我最喜欢放风筝。”

“我们小时候三个人也常去海边放风筝。”谷澄说。他们带着谷菱，秋风起便放风筝了。

“你会放风筝？”雅悠摇着力祺的手臂：“星期六我们去郊外放风筝。”

“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孩子，生意人呢！还放风筝？”

“大人不准放风筝的吗？”她缠着：“去吧！”

“我连哪儿有风筝卖都不知道。”力祺语气软下，投降了。

“不用买，表哥送了一只自制的风筝给我，大大的好漂亮……”

“你和他去放过风筝？”力祺很紧张，情敌呢！

谷澄边吃甜品边暗笑。

“没有，风筝一直放着。”

“我们不要那只风筝。”力祺马上高兴了：“我们自制一只更大更漂亮的。”

“我不会造风筝，我劳作科分数最低，常常只有七十分。”

“我来做，我会做，我做过风筝送给谷菱。”他问谷澄：“是不是？”

“是的！力祺最有耐性，做风筝他有心得，我和谷菱都不行。”

“你要上班，哪儿有时间？后天就是星期六了。”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总之，星期六你会有一只漂亮的大风筝。”林力祺捏一下她的下巴，她开心的咭咕笑。

爱情！谷澄轻叹：林力祺注定做老婆奴……

※　　　　　　　※　　　　　　　※

“怎样？”力祺送雅悠去百货公司，然后和谷澄一起回写字楼。

“无可否认，她是个十分迷人的小美女。别说你，我也真喜欢她。你有这样的女朋友，什么面子都给你争回来，人人都羡慕你，真好艳福。美丽、纯洁又可爱，往哪儿找？．你运气好才给你遇上。”

林力祺很得意的微笑。

“不过，由于她几乎接近十全十美，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有句话说。”

”你随便说好了。”林力祺把文件放过一边，这个下午就用来办私事，反正公司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文件急于等候他批阅。

“以她的条件而论，最适合做你的情人，我的意思是，进展成情妇。”

“她不够条件做我的太太吗？”力祺很意外。

“够！太够，就正因为太好太够，所以才不能让她公开做林夫人。”

“那我就不明白了。”

“做你的妻子，只要美丽。出身好。仪表出众、大方得体就够。”力祺说：“但她好条件太多，太吸引人，所以，要把她关起来，独自享受。”

“谷大哥，我没你那么风流。有了她这个情妇，还要个太太干什么？”

“太太是摆出来给人看，贤妻良母，贤内助……总之配得起自己，旺起自己，但不一定是最心爱的呢。”

“既然是摆给人看，我摆雅悠出去，岂不更棒？你也说过没有人比她更迷人，所有人的太太，以林夫人最有魅力。通赢！”

“因为她年纪小．见识少，但你一旦让她亮相，在上流社会一站，起码有三打男人打她主意。除非你想戴有色帽子，否则，还是藏着好。”

“这个我同意，所以，我一直保密。除了你，我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有这样的女朋友，省麻烦。”

“但你总有一天会和她结婚，你会娶她的，是不是？”

“当然，我一直在等着把她娶回来。她做了林夫人，别人还敢动她脑筋？”

“敢！为什么不敢？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有人专门抢人家的太太，”力祺不以为然，谷澄说：“有一个问题你没有注意，那是她个人的优点；但对你，是个缺点。”

“我真的不认为她有缺点，她很乖，只要……”

“只要你事事顺从她，对吗？”

“我在追求她，当然要事事顺她，难道和她比个高下吗？和她作对，还不是等于和自己过不去？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对我是缺点，你看到了，请你告诉我。”

“她实在太年轻了。”

“你摆乌龙，她不是那么小，她已经过了十八岁。”力祺想想好笑：“你还说可以做她爸爸，怎样做？十四岁就做爸爸？那你十二岁就要做新郎了。”

“在我眼中，傅雅悠真是挺多像十六岁。真实年龄并不决定一切。有些人十六岁已经十分懂事，甚至历尽沧桑，这种人，年纪小小，好坏会分得一清二楚，她要坏，也是自己决定去坏。但有些人，特别是女孩子，二十岁还是乌乌龙龙，有得吃、有得玩就好，其他都不懂。纯洁是纯洁，但连爱情和友情都还未懂得分别，那才糟糕。”

“我们已经在谈恋爱，她对我很专一，她懂的。”

“我绝不怀疑你爱她。但是她对你又如何？她对你好，这种好，或者这种爱，只因为你疼爱她、宠她、迁就她，所以，她觉得应该对你好，甚或应该爱你；但这种爱有多少爱情成份？况且她好动，你内向，当她二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三十八岁，你是否还可以就她，陪她玩？她这种女孩子，二十八岁仍然活力充沛，再加上貌若天仙。若有一天她遇到一个她真正爱上的人，他们才完全配合一对儿，你怎办？”

“我也怀疑她到底懂不懂爱？不过这不要紧，她始终会长大。最重要她是个好女人，当她嫁了丈夫而且有了孩子，她会死心塌地爱她的丈夫，不会贸然再去接受另一个人。你可以看谷菱，她和常柏青差距更大，她不是一样做着贤妻良母？”

“能娶她又能令她为你生儿育女，当然是大局已定，大团圆结局。但看来她还不准备结婚，她刚才还说要念大学。情敌就多了。”

“所以，我才要加把劲。”

“你和我不同，你一向纯真，如果傅雅悠落在我手上，情况会不同。”

“谷大哥，小时候，我纯得像白痴；不过，几经挫折，我也学精了，不如你所想的那么纯。”

“要是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为你高兴。”谷澄起来：“我要到机场接一位客户，改天再找你，今晚又有得玩了。”

“谢谢你，为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力祺送谷澄：“你现在够忙的了。”

“幸而我没有娶个小娇妻。”

力祺看着他。

“妻子美丽年轻，当然要多陪她，又顾事业，又顾娇妻，要命。现在我随时进出，甚至不回家睡觉，我也不会思念那恶妻——还是老妻。”

“大嫂常跟你吵，你还说自由出入，我就不相信你不怕她。”

“不怕，真的不怕。婚前她做那个温柔状，我才怕，不打笑脸人嘛！她凶，我是不怕的。我若迟回家，她锁上睡房门，好，我索性出外风流；我迟回家她跟我吵，我不理，逼得紧，外衣一抓，又风流去。我不会被女人控制，我是大男人，一切由我做主。她不娇又不美，出外找的女人比她还好，我又不用担心冷落她她会跟人私奔，这女人平凡又老，谁会要？所以，我真的一点都不怕她，她喜欢就吵，陪她哄哄，嘿！”

谷澄走了，力祺心理压力更重，或许谷澄的话不动听。但是，雅悠心智未成熟是事实，一天未娶她为妻，很难说她不会变。

对雅悠是志在必得，除了面子问题，力祺也实在不想失去她。人都有欲望，好的东西据为己有。

电话铃响，谈了一会公事，他尽量把工作交由别人去做。

他不是没有事业心，他喜欢亲力亲为，比父亲做得更好。但事情要分轻重，事业正上轨道，成家立室是最重要的。正如谷澄和谷菱说：看见人家都成双成对，自己难道没有感触？只要拥有雅悠，他会全心全力去扩展事业。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女人支持，这样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啊！

他真无心于生意，换了衣服便去会雅悠。

※　　　　　　　※　　　　　　　※

“星期三你可不可以早点下班？”雅悠问。

“可以。”力祺想都不想：“又想去放风筝？”

“风筝是要放的，但主要又不是为了放风筝。”

“你又有什么新主意？”力祺就是要疼她宠她，把她宠坏了更好，别人受不了会撤退。雅悠知道力祺最纵她，变心就不容易。“要我和你捉迷藏？今次要打屁股的。”

“你的脑子没有用，”雅悠点点他的头：“就只会想钱。不跟你说，反正星期三你自己也会知。”

“那我就不问了，任由你摆布。星期三，你要我提早下班，早到什么时候？”

“最好就下午不要上班。”

“好！十二时以后的时间是你的。”力祺一口答应了。

星期二他便告诉泰玲，星期三他不接听任何男人女人公事。私事的电话。他又向副总经理交待一下，星期三的公事由他暂代。

４

星期三，他早上回总公司，主要批阅两份资产预算文件，此外一切不理。

他换上了雅悠指定的衣服：一件红色的T恤，白长裤，白色红细间条的麻纱西装上装，红皮鞋白短袜——那双红皮鞋，他看都不想看。唉！打扮得像个十六岁的小男孩，真不是滋味！

他开车到雅悠的大厦门口，雅悠已经在等待。她今天斯斯文文，穿了条红裙，白腰带，红皮鞋白短线袜。他们的衣服，是一起购入的。

雅悠上了车，力祺拥着她，在她脸上吻了一下。雅悠竟回吻他。

还是第一次，在街上，大白天。

雅悠满面春风，看来很高兴。

力祺自然也高兴：“去哪儿吃午餐？”

“西贡。”

力祺边开车边问：“今天你要替人补习的，忘了吗？”

“为了你，改期明天啦。”

“为了我？”力祺一直认为雅悠找他陪她玩的。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笨蛋！”

力祺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事，他向雅悠求过婚，雅悠说要念大学。大学收了雅悠和玉娴，下星期面试，这关是难不倒雅悠的。力祺不相信雅悠会突然答应他的婚事。

汽车已经驶进西贡，由雅悠做指挥官，他依照她指示的路线行车。

“汽车就停在那间屋子的前面。”

力祺一看：“那儿不是餐厅，看来是私人的度假屋。”

“对呀。”

“能进去吗？”

“为什么不能，那小别墅是玉娴爸爸的。”

“我们等会去探访玉娴的家人？”真是意外：“雅悠，我还没见过你爸爸和亚姨呢。”

“今天你非要进屋子不可。”雅悠点点头：“车停在那边，唔！就在这儿，下车啦。”

雅悠拖着力祺的手，推开铁闸，走过一个不大的花园，再推开木门，里面已传来生日歌的歌声，但里面竟无一人。

但力祺清楚听到：“祝力祺生日快乐！”

“我？”力祺指住自己，岂只意外，根本是诧异。

“闭上眼睛。”

力祺依言闭上眼睛，他感到雅悠在弄他的右手链。

“可以了。”

力祺张眼一看，手腕上多了一条金手链。

“喜欢吗？上面有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她关心的问。

“喜欢！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最难得你记得我的生日，好感激你。”力祺由衷的说。

“力祺，”雅悠两臂搭在他肩上说：“生辰快乐！”

“宝贝！”力祺一把抱住她，给她一个爆炸性的热吻。

生日歌的歌声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响，力祺和雅悠都听到了。

雅悠轻轻推开他，力祺仍然拥着她的腰。

玉娴用餐车推了一个生日蛋糕出来，后面还有她的两个同学，力祺都认识的。

雅悠拖力祺过去，生日蛋糕上点燃了两支大蜡烛，八支小的。

“祝你二十八岁生辰快乐！”雅悠靠着他说。

“寿头吹蜡烛！”玉娴叫。

“慢着！”来人是个大男孩，双手捧着一大盆什果宾治，后面拿杯子的另一个男孩，是和他一起由英国回港度假的同学。

这两个男孩子，上次放风筝的时候，力祺也见过。拿宾治的是玉娴的堂兄波比，英国出生，最初看见雅悠便有马上追求的冲动，见过力祺后就心死了。其实，他早已有个女朋友，是个中英混血儿，在英国。另一个男孩，其实是波比特意带他回来介绍给玉娴。因为查理喜欢中国女孩子。

最初认识玉娴，也没说什么，见过雅悠就嫌玉娴太瘦。其实他自己也不肥，只因为玉娴和雅悠外表相距太远，查理在找藉口。最好能追到雅悠，可恨她有了男朋友。

幸而玉娴不大管这些，最开心莫如她已考人大学，虽然还得过下星期那一关。男朋友嘛，慢谈！男孩子呢！有空一起玩玩，热闹。

“吹蜡烛时先许个愿！”波比一面放下盆子一面说。

“对，许愿！”玉娴叫：“闭上眼睛诚心点：希望打败全部对手，勇夺美人归！开始啦！”

大家笑着哄着，力祺闭了闭眼，便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好。”玉娴拍拍手掌：“切饼！”

波比递给力祺一柄刀，力祺拉雅悠的手益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把生日蛋糕切开。

波比帮忙递纸碟，查理把宾治盛放在杯子里。

“刚才许了什么愿？”玉娴走到力祺身边轻声问。

“希望你别老吃东西不见肥。”力祺塞给她一碟蛋糕。

“乱讲！我肥不肥关你什么事？”

“对呀！不关我事却关查理事。”

“什么？”查理用英文问。

玉娴满面通红，指住力祺：“你胆敢再说一遍我不饶你！”

“你不要对他凶，”玉娴的同学珠珠说：“今天他生日。”

“啊！你心痛？”玉娴叫：“雅悠，你终于有对手。”

“打死你！”珠珠追着她。

“说中她心事啦！哈……”玉娴跑出了花园。

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虽然是孩子游戏，但力祺由心坎里直乐出来。

吃过蛋糕，大家玩做皇帝的游戏，这游戏力祺和查理都没玩过，觉得很新鲜刺激。

太阳未下山，大家便准备晚上在露天花园烧烤。

晚上吃饱肚子，力祺为了答谢大家为他开生日会，特地请大家上的士高跳舞。

离开别墅前，雅悠对力祺说：“你在车上等我一分钟。”

力祺先出门，但没上车，玉娴站在铁闸旁等锁门。不一会，雅悠走出来，玉娴打一下她的屁股，雅悠嘻嘻笑。雅悠站在力祺的前面。

“我已检查过，你的东西都带齐了。”

雅悠仍在笑，由后面伸出手来，把一朵小小红花，插在力祺的外衣襟上。

“谢谢。”力祺抚了抚花，在雅悠的额上吻了吻，然后扶她上车。

他自己一上车，便拥着雅悠亲吻。刚才玉娴在外面锁门，不大方便。

汽车里的温度高达一百度。突然玉娴在外面敲车窗说：“要不要我请他们过来看余庆节目？”

雅悠忙推开力祺，满面羞红躲在力祺背后。

“哎唷！危险的十八岁！”

“许小姐，我开车了。”力祺打火，玉娴这才回他堂兄的汽车。

力祺侧头看雅悠，她的脸红得可爱。

※　　　　　　　※　　　　　　　※

力祺在的士高门口买了一打玫瑰花，八支放进车内，四支分给四位女孩子。

“哼！”玉娴哼鼻音：“力祺还是第一次送我玫瑰花。”

“人家生日开心，你才能享受一支玫瑰。”珠珠说：“你又不是力祺的女朋友，你也配向他要玫瑰花？”

“这也是！”玉娴把玫瑰花放近鼻孔深深吸一口气：“还是找个男朋友好，起码有人送玫瑰花不用惭愧。”

“花里藏毒的……”珠珠找机会反击她，两个女孩子斗来斗去，大家看热闹。

大家跑了出去跳舞，力祺和雅悠躲在座位的一角。

“二十八岁的生日，开心不开心？”雅悠问。

“好开心！”

雅悠点一下他的鼻尖：“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那是我的衷心话。”力祺捉住她的手指吻了吻：“你知道我过去二十七个生日是怎样过的？”

“你妈咪还在的时候，你吃红鸡蛋。长寿面。鸡腿子。开生日会。”

“小时候我的确是这样的，都给你猜中了！长大呢？”

“开餐舞会，舞会热闹又隆重，许多贵宾。总之，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

“你说错了，自从我去美国之后，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生日请过客，也没有人为我庆祝过。”

“我不相信。”

“我没有骗你，第一年在美国过生日，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吃面包、罐头肠仔，连个鸡蛋都没有。第二年生日忙着找房子，自己都忘了，由那年开始，我索性把生日当普通日子，有时去应酬，有时碰巧到常家吃饭，连谷大哥也不知道我今天生日。”

“谷菱呢？”

“她向来不知道我哪天生辰。”林力祺敏感：“为什么问她？”

“你以前有空便去常家，我以为她会知道。”

“不！我没有提，她没有问。她自己有个家，有丈夫，又有子女。自己的事也忙个不了，又怎会去理会我的生日？”力祺忽然想起：“你怎会知道我今天生日？”

“我生日那天，你说你刚巧比我迟三十八天生日，我数一数手指，应该是今天，是今天吗？”

“你等一等。”力祺把随身记事簿拿出来，两个人头贴在一起看：“这是农历，这是阳历，刚巧就是今天。”

“真开心！”雅悠拍手掌：“我好担心摆乌龙。”

“你虽然年纪小，但很细心。”力祺吻一下她的樱桃小嘴：“感谢你给我一个快乐的生日！”

“以后还有更快乐的呢！只要我们好好安排一下。”

“对！应该说，你给我第一个快乐的生日会。”力祺扶她起来：“我们去跳舞，不然玉娴又会来取笑我们。”

“别管她！她嘴坏心肠好。其实，她很爱护我……”

※　　　　　　　※　　　　　　　※

力祺拖着雅悠进电梯，突然有人叫：“请等一等！”

“好熟的声音！”雅悠低叫，一会，一位五十几岁的男士进来。“爸爸！”

“雅悠！”傅庆坤打量力祺，力祺难为情地放开雅悠的手：“这位就是你的朋友？”

“爸爸，他叫林力祺。”雅悠点了点头：“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啊！很好，很好。”他合不拢嘴。

“傅先生。”

电梯门开，力祺对雅悠说：“我不送你了，两位晚安。”

“都到家了，进去喝杯茶吧！”

“谢谢傅先生，但今晚实在太晚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明天来舍下吃顿晚饭，如何？”

“这……”力祺望住雅悠。他心好乱：第一，完全没有准备，第二，她那一位亚姨，他怕应酬那种人。

“爸爸，是你约力祺的，到时你又有应酬怎办？”

“你这小傻丫。爸爸做生意一向讲信用，没信用就是好商。”他对女儿一直微微笑，好慈祥，不摆父亲架子：“哪有约了贵宾自己开溜不回家？我明天六时恭候，如何？”

“好！一言为定，超时罚五分钟一百大元，”雅悠一口答应，还和父亲立约。

“交易，输了可不准撒娇。”

“力祺付得起的，而且我们一定不会迟到，是不是？”雅悠看着力祺笑笑说：“爸爸陪我，你回家吧！明天午餐见。”

他们走出电梯，电梯的门马上关上，力祺还听到雅悠的娇笑声。

雅悠真是被宠坏了，她连问都不问，便代他答应了她爸爸的约，而他从未到过傅家。

力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明天他是非要前赴傅家不可。

※　　　　　　　※　　　　　　　※

雅悠捧着八支玫瑰花和父亲一起国家，莫依芙迎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父女今晚有约。”莫依芙替丈夫脱下外衣。

“不，我们在电梯里碰到。”

“那真巧！”

“还有更巧的，我碰见她的男朋友，”

“雅悠的男朋友？”莫依芙一直为侄儿保留机会，从没告诉丈夫有关红跑车上的男人的事：“雅悠还小，交男朋友太早了，普通朋友吧？”

“她是我们的女儿，在我们的心中，她永远是小女孩。但她已超过十八岁，交个男朋友，也是适当时候，”傅庆坤说：“况且，那大个子看来样样都好，雅悠够眼光。”

“就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才要加倍小心，怕她遇人不淑。那我们就要为她担心一生。”莫依芙坐在丈夫身边，心想那小家子气的跑车，油脂衣服，还会是豪门公子？

“遇人不淑？”傅庆坤皱皱眉，他是个难得糊涂一下的妙人，但并非老糊涂：“那男孩很好。”

“英俊高大！这是迷死小女孩的基本条件。外形好够体面，但是……嘻嘻，就怕他看中的不是我们宝贝女儿本人，而是……”

“是什么呢？”

“爸爸，我好困。”雅悠突然抱住玫瑰花站起来：“我回房间睡觉。”

“去睡吧！时间真不早了，快深夜两点，我也要睡觉。”他打呵欠，没兴趣和莫依芙讨论下去。

“爸爸，”雅悠边跑上楼边说：“别忘了明天的约会！”

“信任爸爸，我明天六时前一定回来，迟了十分你就有两百。”

“明天要请那人吃饭？”

“我身为人父，岂可以言而无情。你准备丰富的晚餐。孩子，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菜，我们常在外吃西餐，很想吃美味可口的中莱。”

“庆坤，把英俊一起请来好不好，人多热闹，也可以多做几个菜。”

“问女儿。”

“亚姨，下次吧！林力祺挺害羞的，人多他不敢来。”

“你……这小……”

“什么？”傅庆坤望住继室。

“啊！我叫雅悠小可爱……”其实，她恨得雅悠牙痒痒。傅庆坤不在，她一定和她吵。

“太太，明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雅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嘛……”

※　　　　　　　※　　　　　　　※

“总经理，谷太太和杨小姐，已经在大门口接待处。”

“什么杨小姐？”

“杨波姬小姐。”

“泰玲，你怎么搞的？我说过全部小姐都打发她们离去。”

“但是，她和谷太太一起来，谷太太她……”

这也是，他吩咐过谷先生是受欢迎的人物，但没有说谷太太不受欢迎。

“她们既然来了就算了，不过，我五点钟一定要离开办公室。四时四十五分之前，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两位太太小姐都弄走。”

“这……知道了！波士。”

“请她们进来。”

黄玉花和杨波姬由接待员带领，步向总经理办公室。黄玉花边走边解说林氏机构有多庞大。推开办公室的门，她们看见力祺埋首于文件堆中。

“力祺，你真是大忙人。”

“啊，谷大嫂，欢迎欢迎。”力祺起来：“杨小姐。”

※　　　　　　　※　　　　　　　※

“杨小姐？我们已经是朋友，上一次跳舞，你已经叫我的名字，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真善忘。”杨波姬含嗔带怒。

“对不起，我不是善忘，是事忙。”他在酒吧内倒了三杯饮品：“别生气啊！波姬。”

“波姬心胸怎会如此狭窄；不过，她打几次电话给你，”黄玉花说：“你八九是那秘书懒，忘记了告诉你。”

“不，泰玲工作态度很好，认真负责。我几次想给波姬小姐电话，可是，你们看看这些文件。”

他含笑指指办公桌上的文件，小山一样，看来真恐怖，积了那么多工作。其实，是力祺刚和泰玲由资料室搬出来充场面的。

“波姬呀，”黄玉花望住她，替力祺说好话：“他真是好忙呀！那么多文件，天天看不完，还要考虑，做决定批阅呢。”

“光看文件当能应付，正看得入神，一个紧急电话，一个大客户，马上又要放下一切去应付。”

“我们今天突然到来，没烦着你吧？”杨波姬问。

“啊，没有关系，你们来不来，我自己也够忙够烦的了。”

“总经理，马先生已经来了。”对讲机传来泰玲的声音。

“请他们到会议室，好好招待。”力祺说：“看！就是这些人，真是一分钟都闲不得。”

“一定是来谈生意的，你现在去应酬他，我们在这儿等，”黄玉花体贴大方：“不要理我们，我们会打发时间，等你谈完公事，我们去吃饭。”

“但……”他今晚要“相亲”呢！重要时候，早就紧张得连细胞都萎缩。

“总经理，双方订明，四时五十分签订合约，马先生喜欢守时，请总经理马上到会议室，”对讲机又响：“钟爵士亲自来电话，他希望你提前六时到他家。”

“六时怎么行？”力祺发脾气：“现在已经四时四十二分。”

“钟爵士说你答应做今晚的迎宾，一个月前已经说好。”

“噢！我差点忘了，干妈今天生日。泰玲，你替我打个电话到钟家，我尽可能早到。至于会议室的马先生，好吧，我五分钟内到。”

杨波姬面色一变，很不高兴。

“真对不起，马先生是我们的大客户，也是家父的朋友，他答应签了合同明天搭早机回美国。我失去这份合同，会受到父亲的怪责，因为好几个财团想签这份合同。”

“波姬亲自来了，你连陪她吃顿饭都没有时间，你到底还要忙多久？力祺。”

“大概十天八天，”他忙个心不在焉的样子：“谷大嫂，我答应一有空，就给你电话，好吗？”

“你打电话给我没有用，波姬由法国回来，连新界都没去过。最重要的，是你要抽时间陪她。”

“姐姐。”波姬又气又急：“怕是力祺不喜欢交我这个朋友。”

“是不是这样？力祺。”

“当然不是，我们生意人最重要是朋友多，大家给面子。何况是漂亮的杨家小姐？”

“你不是想加入深湾游艇俱乐部吗？”黄玉花利诱：“波姬的哥哥说替你办，省得你麻烦。”

“唉！波姬，你看我多忙，连签个名填份表人会那么简单都抽不到时间，代我向大卫道谢。”他拿文件开门：“我先送你们出去，然后要马上到会议室，迟了合同签不成便损失惨重了。”

“不要送了，来回也要时间，你去签合同吧。”黄玉花真是通情达理：“别忘了一有空便打电话给波姬，她这儿朋友少，她又挑剔，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陪她。她天天等你，闷死了。”

“谷大嫂，你放心。泰玲，你代我送谷夫人，杨小姐……”

※　　　　　　　※　　　　　　　※

力祺把车停好。雅悠已经在花园等候他。

他下车，拥抱一下雅悠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打扮得这么夸张？”

“夸张？我和你的衣服，全是你在日本。意大利订购的，与我无关。”

“你要新潮，追在潮流前面，而且，订回来的衣服，我根本没有一一观看过，你叮嘱我穿这套衣服，穿上了我才觉得太花，毛小子一样。”

雅悠拉起他两条手臂细看他，他穿一件紫色小黄花的衬衣，闪黄长西裤，同质外上衣，深紫皮鞋，鞋头一个闪黄蝴蝶结。

雅悠越看越喜欢，叫着：“你今天好帅！好棒啊！”

见她又叫又跳，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昨天就不帅？”

“帅！天天都顶呱呱，但是今天特别美惨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一种紫、这种黄，不是人人能够穿。查理、波比、莫英俊他们就不能。因为你皮肤美，是粉红色，紫色最适合配上粉红了，所以你比平时更好看，更有型。”

“那你岂不是也美惨了。”力祺学着她。雅悠今天穿的闪黄印上紫色兰花的裙子，和力祺的是情侣装。还有一式一样的紫皮鞋黄蝴蝶结。

“哎唷！你全说中了，我穿上裙子，在全身镜前一看，不得了！美得交关，于是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差点没满天星斗地晕倒。”“你真夸张。”力祺捏一下她的脸，面颊红了更可爱：“见你爸爸无所谓。你爸爸真是个好人，也看得出他好疼你；可是，你亚姨怎样说？”

“她早就说你像舞男！现在更像，她又有话说，怎不开心。”

“她怎可以这样说？太侮辱人！”

“你生气就中计。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今晚一定有话说，你想，气她，笑一笑就行了。”

“雅悠，我是不是娘娘腔，不够男子气概？其实我……”

“哎……根本与你无关，她相，踩你捧她的侄儿，明白吗？”

“但我……”

“走吧，还有九分钟就到六点，”雅悠拖紧他的手，好像要给他信心。

但他不需要，他是大男人，高大勇猛，不会讨女人欢心，他又不吃软饭。

雅悠到门口，还拍拍他的胸口：“别怕啊！有我哩。”

雅悠把钥匙插进去，已经有人开门迎接，那就是莫依芙。“啊，贵宾，欢迎！欢迎！”她嘴是这样说，看力祺时，却是一副不屑的神色，上唇翘起的。

“林力祺，这位是我继母，跟我叫亚姨好了。”

“林公子。请！”音尾拖得好长，一听就知道是讥讽，她怎也想不到，上流社会的人，人人都叫林力祺为林公子，他是如假包换的——名公子。

莫依芙把他领到客厅，坐在梳化上，雅悠一手握着他的手。

一个佣人进来送饮品，另一个送糖果小吃什么的。看室内的布置、摆设、佣人，莫依芙手上的闪闪钻戒钻表，傅家一点也不“小康”，不是富贵人家，主人也相当富有，单看那插上剑兰的花瓶，那是明朝产品，一只花瓶也值好几十万。

力祺自小跟随母亲，古董、珠宝、他看惯了，也懂得看。

“那只花瓶漂亮吧，不单只漂亮，还是明朝的古物，家传的，”她好笑着说：“也不多，一百万都不用。”

“亚姨，别说这些，古董力祺又不懂。”雅悠对她继母还不清楚？

“就因为他不懂才告诉他，人家识货的，一看就叫：哎唷！古董别插花了，天天换水，佣人手粗脚笨，一个不小心，就是一百几十万了。”

“花是你自己插的，你手脚灵活呀，佣人怎敢碰古董。”雅悠看看表：“嘿！爸爸要迟到了，还说有信用，我一定要罚他。”

“要罚要罚。”她向后一伸手，佣人拿了六张一百元钞票过来：“交给小姐吧！够你们几天玩乐开销。”

“是什么意思？”

“打包呀！又吃又拿，你爸爸打电话口来，说有客在，要六时三十分回来，五分钟一百元，三十分钟就是六百元。”莫依芙笑得好可恶：“林公子呀！我坦白告诉你吧！他爸爸最守信用，他藉口故意迟回来，只不过想给你们一些零用钱，用行动支持你们。林公子，你真好眼光，也行了好运，找对人了！他爸爸把她当宝，你以后不用愁了。”

“亚姨……”

“夫人，真是开玩笑，”力祺按住雅悠，这女人真是太可恶：“我们吃一顿晚饭也不只六百元，怎可用几天？”

“哗！你胃口真大，想吞掉傅家全份身家？”莫依芙夸张地尖叫：“雅悠你自己听到了，他是看中你的家产，不是喜欢你的人。”

“雅悠有什么家产？”力祺不以为然。

“那间百货公司虽然不是第一流的大百货公司，起码也算第二级吧！一大间百货公司还不够，还想连那条街的房子也全吞掉，你真狠！”

“雅悠。”力祺倒是意外：“那间百货公司是你家的吗？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向我提过？”

“我……”雅悠心慌了，莫依芙真是害奇$%^書*（网！&*$收集整理人精，力祺知道她隐瞒，可能一生气就和她分手。现在感情已经那么浓，她就舍不得他：“对不起，力祺，我不是存心，我以为不重要，你没有问，我就懒得说。就是这样，你原谅我。”

“哎唷！不要做戏了，我又不是好观众，”莫依芙吱吱喳喳：“要演戏，等你爸爸回来才尽量发挥演技，现在省点吧。”

“傅家除了一间大百货公司和一整条街收租，还有什么动产不动产？”力祺认真的问。

“当然有……啊！谋财害命？”莫依芙瞪着眼：“你你真想全谋光，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我看你们傅家，家产也不超过一亿元。”力祺冷笑：“傅夫人，雅悠是小家碧玉，我要追，她有一亿元，我还是要追。”

“是不是，雅悠！我的话没错吧！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啦！引狼入室拉母鸡，蛋都不留一只。这种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他怎会真心爱你，他还不是想在你身上刮钱。唉！你真是悔之已晚了……”

“我回来是晚了一点，对不起！我刚巧迟到二十八分钟！该罚六百。”傅庆坤刚回来。

“爸爸！”雅悠抓起桌上的钞票，塞向傅庆坤的西装袋内：“你好会侮辱人！”

“乖女！谁惹你生气了？吓，告诉爸爸。”

“爸！我没有告诉力祺百货公司是我们的，他真的不知道。”

“哦！哦！”

“你这是干什么嘛？不相信？他以为我们的屋子也是租回来的，他真的不知道百货公司的老板就是你，他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们的家产。”

“当然不是，我相信你，更相信力祺。傻孩子，没有人会有疑问。”

“亚姨说力祺早知道百货公司是我们的，她不相信我没有告诉他。”

“我相信雅悠不会告诉力祺。雅悠怕烦，又不喜欢摆架子。她叫我吩咐百货公司的职员和售货员不要称呼她小姐，也不要特别招待她，把她当一般顾客看待好了。”傅庆坤极力保证女儿：“连玉娴那份暑期工，也是考进去的，我还说过雅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安排她在写字楼工作，时间短、待遇高。玉娴不肯，说做女售货员接触面广，可认识各阶级，以及多学点东西。依芙，你怎可以不相信雅悠？”

“对了！我怎可以不相信雅悠！她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天真、纯朴。可爱。”她完全换了一副面孔，改了说话的语气：“因为你要晚点回来，我怕他们等待不耐烦，所以特意逗他们开心，我是跟他们开玩笑打发时间罢了。”

“这个玩笑开得不好了。”

“是差劲，我念书少嘛！想不到更令他们开心的玩意。”

“不是的，爸爸。”雅悠真是忍无可忍了。

“孩子。”傅庆坤轻抚女儿的头。

过去，雅悠常和莫依芙斗嘴斗了几年，雅悠吵过就算，从未在父亲面前表露过任何不满的，更不会投诉后母。所以在傅庆坤面前，“母女”感情是蛮不错的。雅悠今晚忍无可忍，有两个原因：第一、莫依芙侮辱力祺；第二、她向力祺隐瞒，虽然不是存心的，但她给予力祺一个错误的感觉——她只是个小家碧玉，担心力祺会误会，她“装穷”是怕他在谋夺她的家产。因此，她气得声音都抖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

“亚姨说力祺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看中了我们的家产……”

“雅悠啊！谁会相信呢！”莫依芙抢着说，态度像慈母哄小女儿：“你年轻貌美，举世无双，就算你是灰姑娘，也不用担心没有人喜欢你。你应该相信自己的魅力，林先生能够获得你的垂青已经心满意足。况且你一向朴素，从来不摆小姐架子，你连家里的车都不坐，还去帮人家补习赚钱。我相信林先生真的不知道你是千金小姐。雅悠，林先生，刚才真对不起，我人又笨又自作聪明，讲多错多，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庆坤，都是我不好，林先生是贵宾，我竟然不小心得罪了他。”

“我常劝你不要口快舌快，不要随口乱说。”庆坤薄责她。

“林先生，”莫依芙去求力祺：“希望你不要见怪。”

林力祺怎样说？到女朋友家做客，和她继母闹翻。

“雅悠，你知道亚姨没有知识，言出无心。庆坤，你代我求求情嘛。”

“雅悠一向心胸广，力祺不会和女人一般见识，对吧！看在我份上，不要和亚姨计较。”傅庆坤一手拥抱一个：“好不好？”

力祺一笑，反正他才不介意，他是什么人才，自己心知脸明。谋夺傅家财产？哼，送都不要。雅悠不想父亲为难，见力祺神色平和了，她也放了点心，向父亲点头一笑。莫依芙便诚惶诚恐地待候着，她果真是前后判若两人。

在丈夫眼中，她是贤妻良母。她还说力祺替人打工，倒不如为自己人做事，认为丈夫应该请力祺帮手打理百货公司，做副经理或总经理助理。

表面看，她是很支持和欣赏力祺。不过，对于这个女人，力祺刚才已经领教过了。

晚饭完毕，喝茶的时候，力祺恭恭敬敬的说：“明天，我想请傅伯伯和傅夫人到舍下吃餐便饭。”

“还叫我傅夫人，”莫依芙非常难堪负疚的样子：“还在生我这无知妇人的气。”

“傅伯伯，亚姨，赏光吗？”力祺改口。

“力祺，”雅悠很意外，力祺从来不带她回家，不知他家怎样，不知道莫依芙会怎样奚落他——王老五的家想必又乱又挤，力祺爱清洁，但环境也不容许他有一所好居处。

“好！恭敬不如从命，是不是？”莫依芙也有这种想法，“庆坤。”

“到府上坐坐，然后到外面吃饭吧！省麻烦。”傅庆坤挺忠厚。

“不麻烦，傅伯伯比较喜欢吃中国菜？”

“力祺，这次你猜惜了！他一直都比较喜欢吃西餐，特别是高级自助餐；但是我们那个厨子，重味不重色，煮西餐肯定失败。他还是煮中国菜拿手：广东菜、潮州菜、客家菜、上海菜和北京菜都煮得不错。”莫依芙插嘴说。

“明天六时正我开车到府上接三位。傅伯伯，六时会不会太早？”

“更早也可以，我会放下工作赶回来。明天你不用开车接我们，太辛苦你，太麻烦。我们坐车到府上就可以了，反正雅悠会带路。”

“是的！我们有车有司机，很方便。”莫依芙体贴地说：“你回家洗个澡刚好。”

“但是，爸爸，我……”

“雅悠根本不知道我住哪儿。”

傅庆坤和莫依芙相顾愕然。莫依芙心中暗喜，别是住廉租屋或者只租个房间。

“是这样的，为了表示尊敬傅伯伯，我先来傅家拜访，然后才请雅悠回家，所以她还没有到过舍下呢。”

“啊！好教养，真是好教养。”

“你把地址写下，我们的司机很精灵，更难找的街巷他都找得到。”莫依芙很体贴：“我们怕你辛苦。”

“怎会？我明天准时到。”力祺看了看表，是只紫黄皮带的普通表。

“时候还早，”莫依芙马上说：“赶得及看场九点半。”

“明天要开会，不想太晚休息。不过，今晚菜肴美味吃得太饱，想去散散步。”

“雅悠，陪力祺到楼下散步。”

“我告辞了，傅伯伯，亚姨。”力祺站起来：“明天见！”

雅悠自知理亏，不敢怠慢，同力祺下楼。

楼下有公众花园，还有公众游泳池和球场，面积也不小。

“怎么不作声？”雅悠偷看他几次：“要骂就骂吧。”

“怎样骂？跟女人对骂？哼！她看错了，我是大男人，不是小男人。”

“你在说亚姨？你犯不着为她生气，她为了她侄儿，什么都做得出。”

“她为什么不骂我是贼？强徒？粗汉？我很娘娘腔，太柔太没有豪气了，是不是？”力祺就最怕有人认为他没有男人气概。

“你生气，刚好中了她的计。你最好因此和我分手，她便会把莫英俊拖进来代替你。”

“我们不会分手，没理由分手。”

“也不能说没有理由。”雅悠担心了一晚：“我没有向你讲明白，但我并不是故意瞒你。更不是因为怕你贪图我们傅家的钱，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最初怕烦，懒讲！后来我们感情好了，我更不敢讲。”

“为什么？”

怕你像普通人一样的想法：竹门对竹门。你是个受薪职员，我家开公司，我怕你嫌我家富有，说什么贫官悬殊。总之，无论如何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我郑重向你道歉，甚至你可以罚我。”

“你不需要道歉，我不可以生气，更不能惩罚你；因为，我也会令你很生气的。我撒谎比你更厉害呢。”

“难道你……亚姨……”

“我什么？”力祺面色一变：“你不会也和你亚姨那样以为我是个没出息的小男人吧？”

“怎会呢！你有本领，否则你老板怎会赏识你？”雅悠很难过：“我们认识那么久，今晚最不开心。我感觉到，我们一下子好像生疏了。真的，其实我们还不够了解。”

“今晚的话到此为止好吗？”力祺揽着她的肩膊，他承认自己敏感，也不知道是自卑感还是自大狂在作怪。没理由自卑，样样优越，一定是自大狂，他有条件自大，但不能为个不相干的女人失去雅悠，他最终的目的不是要得到雅悠吗？

“你继母是想离间我们，我们不能上当。不过，你爸爸很好，是位仁慈长者，我很喜欢他。”

“爸爸的确很疼我，所以我看在他份上从不和亚姨计较。你也不要理会她，当她透明，好吗？”

“好！我听你的话。”力祺吻她的鬓边：“雅悠，我没有撒谎，我明天真的要开会，所以……”

“不能和我吃午餐。”

“聪明的女孩！”力祺又吻吻她的额。

“既然你公事忙，明晚吃饭还是改期吧？”

“不，不能改。否则你亚姨话更多了，可能说我连请吃饭的钱也没有。你不想看看我的家？”

“好想！我还以为你家里有秘密，所以你不愿意带我回家。”

“我从来没有带过女朋友回家。若我突然带你回去，家里的佣人，还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家里的佣人，多是看着我长大的老忠仆，他们都渴望我快些成家立室。他们对女孩子很敏感。我带你回家，差不多向他们预告，你是他们的新女主人了。”

“打打预告没关系，反正你说过，将来一定要娶我。”

“你会嫁给我吗？”力祺见机不可失：“我现在向你求婚，答应嫁给我。”

“现在不行，年纪太小，连你的谷大哥也认为我十六岁，而且我还要念书。”

“将来呢？等你二十一岁念完大学，你会不会嫁给我？”

“将来的事谁知道？也许你不要我。不过，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很重视我们的感情。否则，刚才我也不会怕你生气。”

“我担心你会变心，还有个表哥，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我喜欢他，早就喜欢了，亚姨也不会处处跟我为难。真的，除了莫英俊，我想不到亚姨憎恨我的理由，所以，这个人可以不理。”

“明天我带你口家，我的谷大哥你也认识了。你不要三心两意，让我在他们的面前丢面，嘎？”

“知道了。”雅悠看他开心，才松了一口气，捏捏他的鼻子：“你要我穿什么衣服去见你家里的那位老忠仆？”

“穿那袭水蓝的新裙子。”

“呀！又穿裙子！而且那条裙子，包腰直脚，还要配有跟鞋，走路要一步步，跑一下，跳一下都不行。”雅悠埋怨。

“女孩子穿高跟鞋最好看，婀娜多姿又斯文。”。

“高跟鞋，我穿一寸跟的已经叫救命，我又不是那么多姿、斯文。”

“你真是不乖不听话，高跟鞋是难穿些，但你可不能穿条牛仔布工人裤到我家里呀！你亚姨以为我是舞男，我家佣人会以为你是街上的男儿头。”

“好吧！我装斯文穿那条裙子，听话了吧！”雅悠点点头：“以后请你不要再买那种裙子给我，我认为穿迷你裙。台面裙或百槽裙，已经十分斯文有礼。啊！对了！明天你请你那位忠仆把你家里弄得齐整些。”

“我知道了，保证令你很有面子。”

“我无所谓！只要不是危楼便行。安全第一嘛！我是怕亚姨又有话说。”

“我明白！我们分别回家睡觉，明天五时五十五分等我，啊。”

“千万准时啊！”

“那还用说，我说过不会令你丢面。”力祺吻了吻她：“我先送你到楼上去……”

※　　　　　　　※　　　　　　　※

“……哈！你真是有趣、天真，打扮得赴宴会似的。我今天也想了一天，既然你说他在外国念过书，可能职业不错，在大公司当个经理吧！月薪一万元，养部车，花花绿绿的衣服，又要拍拖费，我看他多半供了一层五六百英尺的楼。或者你嫁给他两餐无忧；但想享福，在家里当公主那样，不能了！将来侍奉丈夫，买菜带孩子，正式家庭主妇。唉！你又没挨过，真替你担心。”

“他家有佣人。”

“怕是又老又笨、高薪的佣人他养得起？打工仔！等你生孩子、他也老死了。”

“我大学毕业，也会工作赚钱。”

“啊！公一份、婆一份？你爸爸肯让你受苦，到时一句招郎人舍，还不是吃傅家的？总之，他要娶你，也是一举两得。”

“亚姨！你叫我相信自己的魅力。”雅悠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她真想回到楼上去，又怕力祺提早来，不能任由她再侮辱力祺。

“金钱比美丽更有魅力。雅悠，听亚姨的话，嫁英俊才能享福，况且，没有人比他更爱你。”

“可惜我不爱他，呀！有人来了，是爸爸。”雅悠一看见父亲，就好像看见救星。实际上，只有傅庆坤才能令莫依芙做个“慈母”：“爸爸，才五点四十分，好早啊！”

“当然啦！未来女婿请客，我五点下班。”傅庆坤好开心：“我不能给力祺一个坏印象。”

“不会！力祺昨晚一直称赞你。”雅悠说。

“我不会做人，我就没人赞。”莫依芙说。

“你好我好，孩子嘛。”傅庆坤安慰继室：“你疼他们，他们也疼你。”

“是的，是的。”

“铃声响！一定是力祺，奇怪，我看不见他的跑车。”

“跑车怎坐得下四个人，还是坐我们的平治大房车，让大家都舒服。”莫依芙吩咐佣人：“通知司机……”

雅悠已经去开了门，力祺穿了一套水蓝的真丝西装，银丝领带，拿着一盒玫瑰送给雅悠。雅悠笑得眼睛都眯了。

“力祺，我差点认不到你。”

“爸爸好夸张的，昨天才见过。”

“我衷心直说，并无虚言。昨天力祺像个靓小子，今天完全不同。”傅庆坤打量着他称赞：“你们看力祺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仪表出众，气质高贵，简直就像位小绅士。”

“傅伯伯太过奖了。”力祺喜欢接受称赞：“其实上班工作，应该打扮得庄重些；但雅悠却是不喜欢我这种打扮，她认为人老又土气。”

“那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穿牛仔裤。”傅庆坤拥着女儿的肩膊：“她这年纪是喜欢比较活泼、蹦跳的小伙子，可以跟她一起玩一个热闹。女儿啊！其实找丈夫，力祺才是最佳人选。”

“爸爸，你别迫我，我不会那么快嫁出去，我还要在家里吃、吃、吃！”

“这孩子。怪不得家卓老说她长不大，像娃娃。”

“家卓？”力祺对于男性名字又和雅悠连在一起的，十分敏感。

“我好朋友的儿子，他常对我说：‘傅叔叔，怎么雅悠除了玩和吃，就什么都不懂，她什么时候才懂事。’我就说：‘在爸爸的眼中，女儿最好永远长不大。’连家卓也嫌她小，家卓一直在外国，一年大概回来一次。”傅庆坤也不便，连忙加上一句：“家卓和雅悠的感情，大概是在抢波板糖的阶段。”

“谁跟他抢波板糖？力祺！我先此声明，齐家卓有个表姐，他们在一起几年了，与我无关。”

力祺这才展开眉头。奠依芙在一旁，把力祺每一个反应都看得一清二楚。

“家卓是与你无关，我只不过找个人举个例。陈伯伯也叫你小忌廉，他说如果不是减肥，便一口吞下你！”

“陈伯伯是个坏人，老想吃掉我。他有个儿子，蝌蚪眼、面包脸，丑得要命，陈伯伯还说要我做他的媳妇，他真开胃，我才不嫁猪！”

傅庆坤和林力祺见她说得气呼呼，都忍不住笑起来。

“是不是要出门？”雅悠问。

“车子在楼下等着，随时侍候。”

“等一等，我先把花放好。”雅悠得、得、得……跑上楼梯……

雅悠随后到楼下花园，看见几个男人围观一部汽车。

是一部簇新银色劳斯莱斯房车。“呀！这汽车好名贵，本市也没有多少辆。”傅庆坤赞叹。

“那么多人围着，不知道什么事？”奠依芙见识少，根本不相信“几百万”就这样摆在街上。

“去参观，这样的名车，我也想前去观看一下。”

“傅伯伯，你索性坐上去慢慢研究。”

“什么？”傅庆坤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老板真阔气，又借了你一部汽车。”雅悠靠住力祺轻声说。

莫依芙在后面看了抿抿嘴。“傅伯伯，汽车是我的。”

“你的？”傅庆坤甚表意外：“这种汽车有钱也没得买，要订购，而且，比一幢别墅还要贵。”

“没关系，你就坐上去享受一下，管它是买的。借的，反正现在是力祺的。上车，如你所愿。”莫依芙怪笑。

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侍候各人上车。

“司机的制服好有型，法国骑兵一样。”雅悠悄声：“你老板真是对你太好了，借你一个最好的司机。”

“嘘！当心隔墙有耳，快上车吧。”力祺哈哈笑。

“汽车里面的设计才先进，真是大开眼界。”傅庆坤赞不绝口：“酒柜、电话、音响器材，还有电视……”

“可不可以收看翡翠台？”莫依芙对这个感兴趣。

“可以的，放录音带，电视显示资料，什么都可以。”力祺说。

“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傅庆坤问。

“林氏机构。”

“啊！机构做好大生意。”

“林氏机构！”莫依芙想一想：“你也是姓林的，同姓三分亲。姓林的很有人情味。”

“族大有乞儿。”

“肯定不是力祺。”傅庆坤很感满意，因为看到一部名车。

莫依芙注意道路，她一看：“这儿不是薄扶林道吗？”

“是的，不过还要上。”

“府上不是在山顶吧？”

“啊！不是，今天不是，只不过是上半山。”

“连房子都借了。”雅悠凑在他耳边。

力祺笑笑，莫依芙也笑笑，但笑法不相同。

５

汽车终于停在一幢三层高的别墅式洋房前面，以前这儿前前后后的房子，最高不超过五层。如今偶然也见到高楼大厦。车停了，不一会，别墅前的自动铁门打开，汽车一直驶进花园。花园很大，还有个喷泉。

汽车停在屋子的台阶前。司机下车到后面开门，把一位位请下来。

“哗！这花园好大！花又多！”莫依芙吸着气。

“不算大，只不过用一个花王。”力祺拖雅悠上台阶。

“这户人家真的很富有，有名贵汽车，还有司机花王。”莫依芙心想这小子也交到个阔佬。

“这儿很安全，还有护卫员，铁门用电脑控制，不容易进来，要溜走也不容易。”

在台阶顶向前望，周围有栏杆有露台，还有桌椅，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大客厅，没开冷气，风由花园四面吹进来，花香阵阵。

一位穿黑西装制服的老年人已站在那里欢迎道：“少爷，你回来了！傅老先生、傅夫人、傅小姐，欢迎！欢迎，请！请！”

——个女仆捧了一个小花篮出来。

花篮内放了一些襟花，有些用玫瑰。满天星做成，有些用非洲兰和雪柳……

傅庆坤第一个被献花，他犹豫了一会拿了个紫色兰花。莫依芙更手足无措，她不习惯这种场面，来吃饭不是打几圈麻将吗？终于她选了红玫瑰。

到雅悠面前，力祺为她挑了个荷兰白兰花和满天星的襟花，并且还为她挂在襟上。

他自己也选了同样的一朵。

大客厅的坐椅豪华舒适，雅悠一面抚着襟花，一面向力祺甜笑。

男工把餐车推出来，管家亲自侍候主人和客人的餐前酒。并且一一献上下酒小吃。

雅悠的是特制鸡尾酒，只有小半匙酒，其他都是果汁。

一个水晶托盘，盘内有七个水晶格，里面分别放了牛肉粒。诸肉丝。开心果、夏威夷果仁、珍珠李，五香玫瑰瓜子和苹果干。

“全是我喜欢吃的零食，”雅悠开心得低叫：“竟然有人跟我一样喜欢吃零食，嘻！而且口味一样。”

“这儿没有人喜欢吃零食，男人都不喜欢吃零食，是不是？傅伯伯。”

“对呀！只有她，零食不停口，盘内的，全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

“那，”雅悠还不敢动手：“是谁买这些食品回来？”

“我！我今天下了班去买，还有甘草榄、嘉应子和虾片放不下。”

“力祺。”雅悠和他并肩而坐，她忘形地一把揽住力祺：“你真好！我好开心！”

傅庆坤和管家笑得只见牙齿，莫依芙皱一下眉头。力祺捏捏她的脸，把一颗果仁送进她嘴里。

大家闲聊了一会，管家过来对力祺说：“少爷，厨子说餐厅都准备好，想请你看看满不满意？”

“我们去餐厅好吗？”力祺拖起雅悠：“别吃零食，否则晚餐吃不下。”

“去哪家餐厅？”莫依芙想：“难道人家连厨子也借给你吗？”

“我们家的餐厅！”力祺带领他们走，那是一条长直廊，其中要经过几个厅、室之类。

“唔！这房子好大。”傅庆坤说。

“到了。”雅悠说：“前面是饭厅，是吧？力祺。”

“那的确是饭厅；但是，我们今晚不在这儿吃饭。”

“我早就说过，要到外面吃，为什么要走这些路？”莫依芙不耐烦。

“那么好的房子，参观一下也好。”傅庆坤看得很专心，因为走廊壁上，挂了好几幅名画。

“爸爸！看！看前面！”雅悠忽然叫了起来。

前面大大的是什么？有长形又有圆形的餐桌。

“这是我们的西餐厅；由于傅伯伯说过喜欢吃西餐，所以今晚我们不进饭厅，来这儿吃西餐。”

“呀！还分饭厅、餐厅，好够气派！”莫依芙看得眼花花，一张长餐桌上放满了冷热、咸甜的食品，七彩缤纷，食物的卖相已迷死人。

餐桌后站着一位穿白制服。戴白帽的厨师，管家和另一个男工站在两边。

厨师请力祺看看今晚的冰雕如何，力祺看了看那冰天鹅说还可以，又问雅悠：“喜欢吗？”

“好喜欢，又清澈又晶莹可爱，眼睛红色发光，啊！原来是两个小灯泡。力祺，这儿的气氛，比我们常去吃自助餐的酒店餐厅还要好，天鹅旁的那盆玫瑰还凝着水的，好鲜！”

“傅伯伯的意思怎么样？”

“我还能说什么？我喜欢吃西餐，就是西餐，还是自助餐呢！单是那份心意就感动，食物又好又丰富；那只波士顿大龙虾，够威猛。”

“可能中看不好吃，吃过了才赞好吧！傅伯伯，晚餐也应该开始了！亚姨，你还满意吗？”

“她最喜欢黑鱼子，”傅庆坤先一一参观食物：“她吃鱼子就饱了！还有酿田螺、法式炸生蚝，这是我很心爱的……唔，这蟹皇羹顶呱呱，中制西食，美味可口……”

雅悠大吃虾沙律、甜品、雪糕……鲜杨梅吃了一碟。

“力祺。”雅悠吃得饱，才想起，拉力祺到一边：“这顿自助餐，谁付款？”

“当然我付。”

“你老板不肯帮补？那可惨，今晚我们吃了你不少钱。”

“你先告诉我，你今晚吃得饱不饱？”

“好饱。”她还拈起一颗车厘子咬进口里。

“那你记着：吃饱东西生气，对身体有害。”

“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她再咬第二颗。

“希望你坚持不生气。”

厨子捧出西盘最后的食物，一盘是自制的各式花朵曲奇饼（牛油饼），另一盘是动物形朱古力糖。雅悠开心得跳起来。

“我们到咖啡室喝餐后咖啡好不好？”力祺叫管家把饼。糖送过去。

饭厅和餐厅之间，原来有个小厅，里面的沙发又大又舒服，吃饱了坐下去，简直是高级享受，况且，小厅内还播放着轻柔、浪漫的音乐。

一边喝咖啡。吃小饼、小糖，一面谈天说地——皇帝的享受。

莫依芙又饱又舒服，几乎想睡，什么斗志都提不起来。

每人占一张椅子，雅悠在挑动物形朱古力，她刚吃了一只小猪。

“我有一件事，要向雅悠道歉。”

“什么事呀？”雅悠再去进攻小白免：“道歉那么严重？”

“我们刚认识时，我随口说自己是打工仔，那部黑色劳斯莱斯跑车是老板借给我的；其实那都是谎话。”

“那你是什么？”雅悠仍然笑嘻嘻，放下小白兔又去拿小鹿：“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舞男。”

“你不会是大老板吧？”莫依芙整个人一凉，脑筋就清醒了，穷人才好欺负呢！若他有钱……看这派头，别说莫英俊，傅庆坤和她也没得比。

“我是老板！大老板是我爸爸；但是，生意都交给我打理。”

“吓？”雅悠停了手。

“这间别墅是我家的，不算美。我家祖屋在山顶，更大更好，那才可以称得上美，自从我妈去世后，爸爸怕触景伤情，况且不久又送我到美国念书。他一个人住祖屋觉得太大太空虚，所以买了现在这间别墅。”力祺说，不停注意雅悠：“我留学回来不久，爸爸又要去瑞士，我还是一个人，也怕祖屋大，所以便索性住在这儿。”

“令尊翁呢？”傅庆坤没有大大的惊诧。

“他刚才不是说去了瑞士？”莫依芙心情不好：“八九去养病。”

“瑞士的确是养病的好地方，也是老人家享清福的地方；但家父没有病，还很健康。他只是不想再在商场逗留。而且，他一向喜欢瑞士这个国家，便移民到那儿生活。为了不想天天等吃，他和一个瑞士朋友合资开了两三间珠宝店和银行。”

“瑞士也有生意？”莫依芙好奇。

“美国生意更多，我们在纽约、加州都有银行，那全是我妈咪留给我的遗产。”

“爸爸有钱，妈妈又有钱？”

“把大部份生意搬到美国去，是为了移民？”莫依芙知道雅悠不喜欢移民，傅庆坤也舍不得她嫁到外国去。

“我外公是美国侨领，生意一直做了三代，越做越多，越做越大。外公去世后，我爸爸代管，压力好大，好辛苦。”

“林氏机构？”傅庆坤突然想起，间：“令尊翁是不是林茂森绅士？”

“林茂森正是家父，傅伯伯认识家父？”

“见过，他可能不认识我，是在好几年前的港督园游会上，令尊翁好有名望，勋章也有几个。”

“我们也算是世交。傅伯伯、亚姨，你们喜欢不喜欢看电影？”

“出去看电影超过九点半，看不成了，看午夜场又大早。”干。

“不！就在这儿看！我们家有电影室，电视片集、外国和日本电影都有。”

“有没有杨家将？”莫依芙一时倒忘了恩怨：“我好迷四虎将。”

“应该有！我叫管家陪两位去看录影带。”力祺对傅庆坤说：“我想陪雅悠去花园散步。”

“好！她大概太饱，人都呆了。”傅庆坤也感到女儿反常：“这儿花园又大又漂亮，吹吹晚风担保她活泼起来。去吧！去吧！”

力祺拖起雅悠，走出花园，经过花圃小径、泳池……

“为什么不说话？唔。”力祺凑到她面前问。

“不想开口。”她拉起一根青草。

“在生气，生气我骗你？”

“没得气，正如你说的，拉平；但是，我好失望，又害怕。”她坐在喷泉的石围上。

“为什么你会好失望？”他坐在她身边。

“因为你不是打工仔，是大老板，不是普通人家的男孩，是公子哥儿，我是不喜欢和名公子交朋友的。”

“名公子也是人。”

“但不是普通人，名公子是大男人、风流鬼，喜欢摆架子、脾气臭。”

“雅悠。这个就冤枉，你想想，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有没有发过一次脾气？我哪次不是顺着你，迁就你，事事以你为中心？你是女皇我是禁卫军统领，哪一个有权摆架子？”他叹气：“风流鬼？你告诉我，除了傅雅悠，我还有哪一个女朋友？”

“但是，你的一切一切，太像安公子。”

“安公子是谁？你以前的男朋友？”

“他是名公子里面的安迪臣、他有许多优点；但是、也有许多缺点，我怕是第二个采梦。”

“你说的为什么我都不懂？”

“那是一本小说，结局好悲凄，我看一次，哭一次……两个相爱的人，们要分开。如果安迪臣不是那么富有，他们的小小二人世界一定很幸福。”

“小说！哈！”力祺笑起来：“小说是那些作家故意把故事写惨了挤你们女孩子的眼泪。死人、场屋、狂风暴雨、饥寒交迫、绝症、畸恋、同性恋……你怎会信这些？”

“我信，因为你和安迪臣十分相似：他富有，受父母宠爱，那男工人一天到晚守在他身边，衣服有人穿，连喝水也有人喂，男工人在他房间团团转、和采梦争宠。你家也有个男管家。”

“周伯是外公的后生，外公与世他来徽管家。衣服我自己穿、吃东西我自己拿，我是大男人，独立惯了，又不是四肢不全，我喜欢事享亲力亲为。佣人和妻子争宠？那男人肯定有毛病。最爱的当然是太太？谁有本领争？”

“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个能干的女人，我自问不是贤内助，我对做生意完全没有兴趣。”

“那就由丈夫去做，自己在家享受少奶奶福。”

“陪丈夫交际应酬总要吧？没兴趣也得笑着去，充军一样。”

“如果你是我太太，我决不会迫你去参加生意上的应酬。”

“指明携眷参加？”

“公司有公关经理、有女秘书。”力祺抬起她下巴：“你还害怕什么？”

“如果要我做林家的贤妻良母，我肯定做不来。”

“又是没有兴趣？”

“我极希望做个贤妻良母！但，屋子那么大，佣人那么多，单是管佣人，我就满天星斗。”

“只要你肯做，我已经很满意。不僮，慢慢学，学不到，你就坐着享福。“

“哗！”雅悠突然叫起来：“林力祺，我可没有说过嫁你！”

“你说过将来一定嫁我！”他握住她的肩膊：“起码你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就要做林夫人。”

“情况不同呀！我要重新考虑。”雅悠很认真：“我不想做采梦，太惨、大可怜、大无辜。”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雅悠咬住下唇，想了想，他对她实在好嘛，宠爱有加。她缓缓点一下头。

“结婚呢？”

“重新考虑！别急，最少还有三年时间。”雅悠拖他进去：“我喜欢一口气看杨家将。”

林力祺神情紧张的赶到加菲咖啡座，莫依芙已经在座。林力祺坐下，要了咖啡。

“你发誓不要对任何人说今天见过我，和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我要你发誓，否则，我马上走。”

“我发誓！”

莫依芙这才有一点笑容，她把几张相片交给力祺：“先看这些相片。”

力祺随便拿起一张相片，一看，面色便变，雅悠和一个男孩子拍照，男孩子蹲着，雅悠倚着他，举起双手，用两只大拇指做牛角。

另一张是他俩玩苹果游戏，两个人用额头顶住苹果，面对面十分接近。

第三张是男孩子的大头照，他一看面都白了。那男孩子十分年轻，大眼睛，浓眉毛，健康的红皮肤，配上那排洁白的牙齿，两个大酒涡，一笑已经迷死人。

力祺不怕他英俊，他自己也是眉清目秀，仪表出众，独怕他年轻。

“他就是齐家卓？”

“不错！他就是齐家卓。”

“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他心情烦躁，浑身不安。

“你当然是从没有见过，你认识雅悠只不过几个月。齐家卓一家在澳洲，每年暑假，就是由圣诞节到我们农历年后，他才回来一次。”

“就是为了回来看雅悠？”

“大部分原因为了雅悠，顺便看看他祖母。要不要听听他们的故事？”

“要！”力祺很紧张：“你说！”

“傅齐两家是世交，家卓和雅悠真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家卓比雅悠大两岁，今年二十，他们从小感情很好，家卓一早就认定雅悠是他女朋友，可惜雅悠年纪小，也天真幼稚。所以，变了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后来因为很多原因，齐家一家移民到澳洲。只有齐祖母不肯离去，而当时一些租出去的房子一时收不回来，所以家卓父母便索性留下母亲在这儿享福，家卓这唯一男孙每年回来看她一次。家卓回来，雅悠都很开心，和他到处玩。去年他曾经说过，雅悠不懂事，因为年纪小，今年她十八岁，可以领成人身份证，他准备今年圣诞节回来向她求婚。先订婚，等雅悠念完大学才结婚。”

力祺的面色由白转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彼此沉默，空气很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力祺突然问：“你一向只关心你的侄儿。”

“希望你知难而退，莫英俊便少了一个对手。”

“我不怕那个齐家卓，因为，雅悠已经答应将来嫁给我。”

“那是因为雅悠傻瓜瓜以为家卓把她当妹妹。家卓一旦向她求婚，她最初会很意外，然后会惊喜接受。”

“绝对不会，雅悠爱我，她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力祺拒绝。

“那你爱不爱雅悠？”

“当然爱，你问得真奇怪。”

“我已经四十岁，学识少，但见识却不少，最爱雅悠的是我侄儿英俊。其次是家卓。你？就排第三。若讲最登对，那是家卓和雅悠，年纪，性格……雅悠嫁你不会有幸福。你心里有数，你不是一个好丈夫。”

“傅太太，不要挑拨离间，我对你不客气！”力祺对这个女人实在忍无可忍，她今天搞什么鬼？

“随便你怎样，总之，希望你知难而退。我会极力为我侄儿争取，唉！如果我真的不幸失败，那我宁愿雅悠和家卓结婚，也不会让雅悠嫁给你。”

“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林力祺先生，我知道自己，我是个非常自私的女人，我爱侄儿，而英俊又爱雅悠，那我当然要令他们结合；但万一雅悠真的不肯嫁英俊，我也不会害死她。林先生，我不是个坏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英俊，我还会是个好继母，你应该明白了吧。”莫依芙边说边收拾好相片。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英俊得不到雅悠。那未，我便要雅悠嫁个好男人，齐家卓比你好，你明白不明白？”

“你有偏见，你对雅悠不怀好意；不过我不怕你，因为雅悠爱我！”

“爱你？等圣诞节齐家卓回来你便知道了。”她放下钞票站起来：“退出吧！林先生，你注定要失败！”

“你……”力祺握住双拳，莫依芙冷笑走了。

力祺一个人在咖啡座，呆坐了半小时，怎么办？眼看功败垂成？

※　　　　　　　※　　　　　　　※

“喂！你面色很难看，哪儿不舒服？”

“谷大哥，你要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要死了。”

“你先坐下，喝杯酒。”谷澄见他气急败坏的闯进办公室，意外又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把时间给我，暂时不办公？”

“可以。”谷澄吩咐了秘书，门下了锁，全部通讯系统关掉。

力祺把一切告诉谷澄，谷澄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听你这么说，那齐家卓真的是个非常强劲的对手。”

“我怎么办？”

“我早说过，雅悠太天真幼稚，又未定性。如果姓齐的向她表白爱意，她可能会爱上他，因为他们共通点多。幸好，你近水楼台，又有时间，用速战速决的方法占有她，迫她和你结婚。大局己定，那姓齐的赶回来也没有用。”

“雅悠要二十一岁才肯考虑结婚。”

“现在你还没有得到她，她当然不肯结婚，如果她是你的人，雅悠天真无邪又单纯，到时她更会对你死心塌地。最好能令她怀孕……”

“谷大哥，你要我强奸雅悠？不！会弄巧反拙，她继母更有藉口拆散我们。不行！”

“强奸！千万不要说这两个字。哈！力祺，我以为你由美国回来，脱胎换骨。谁知道你对男女之间的事，还是天真无邪！你过来，我替你排难解纷……”

※　　　　　　　※　　　　　　　※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是肯答应和我结婚？”

“你干吗天天看见都迫我结婚？说好三年后嘛。”她穿着红色工人裤，蹦蹦跳跳，一刻不停。

“雅悠，我二十八岁，够老了。”

“别说这些。”雅悠拖起他：“我们去玩跳飞机吧。”

跳飞机是小学生玩意，但雅悠喜欢玩，力祺便投其所好，还要花王在后花园的石地上，用白油油了一个飞机架子。把一些金带。钻石袖口扣。白金金牌让雅悠拿去代替石头掷格子。

扮狗扮马让雅悠骑着开心，一点也不敢怠慢。

吃过晚饭，雅悠靠着力祺吃朱古力糖看电视。

电视卖广告的时候，雅悠间：“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会特别开心？”

“怕你骂，不敢猜。”力祺握起她的手，吻吻她的手指：“告诉我好不好？”

“你小心听着啊。”她咭咭的笑：“我今天去考车牌，派司啦。”

“你考车牌？真的，你真是绝顶聪明，才只学了二十五个钟。”

“不！刚好三十个钟，平日你又教我，我也不是太聪明，幸运吧。”

“你顽皮，昨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考车牌。”

“你不喜欢我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喜欢！为了奖励你，我送你一部法拉利，红色的。”

“百几万的那一种？”

“不管它多少钱，总之要最新款。这儿没有，由外国运来的第一辆。法拉利没有要保时捷。”

“林宝坚尼，要全金的，够气派。”

“好！这主意很不错，明天把大车行的人都我回来。林宝坚尼，嗯！”

“还是以后再说吧！师父说：新牌仔不要用太好的汽车。对了！你那部日本跑车反正放着，最适合借给我用。”

“不好，不好，日本车不够坚固，没有安全感，我不放心让你开。”

“你能开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的生命比我自己的更重要。”

“你啊！”雅悠甜丝丝，轻轻把头撞在力祺的胸前。

力祺心念一动，想起谷澄的话，“雅悠，庆祝你考车牌成功，干一杯。”

“我不会喝酒。”

“是你常喝的鸡尾酒，半匙的酒不会令你醉，唔。”

雅悠缓缓点头。

力祺吻吻她的额，让她靠在椅上，自己起来走向酒吧：“今天换一换口味。放心，只是漂亮些，不加酒。”力祺在酒吧调酒，最初，他想依照谷澄的话在雅悠的酒内加多一匙；但当他加酒在调酒器内时，突然心情紧张，手发抖起来。

不知道是否力祺家教太严？被母亲灌输太多陈旧保守思想？还是女孩子的第一次和男孩子的第一次，同样紧张怯惧？他竟然需要“壮胆”。他给自己倒了小杯威士忌，他不能饮，饮三、四小杯已经半醉，饮一瓶酒的五分一马上醉倒。

他把酒送上去，向她祝贺，她呷了一口，问：“怎么苦苦的？”

“苦？”他心虚：“大概你刚吃过朱古力糖吧。”

“噢。”杯上有一块橙片，一串榄，还有一枝皇冠头的搅拌棒，鸡尾酒的卖相极美。雅悠很是高兴，也不再理会为什么酒味比以前浓了。

力祺见雅悠喝了酒，他自己也一口把酒饮了。

“唔。”雅悠突然想起了说：“晚饭时你说有秘密在房间，我才跟你上来。根本骗人，我们去喷泉喂鱼。”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让她离去？谷澄不骂他窝羹，自己也会自责。他忙一手拖住雅悠：“你来这儿，就站在柜前，先闭上眼睛，等一等……现在可以张开眼睛了。”

雅悠一看，里面放着十多个洋娃娃，每个都很可爱：“大男人也玩洋娃娃？”

“怎会？都因为你。”

“我？我从未要求你买洋娃娃。”

“我为了要见你，每次去玉娴那儿等你，那儿是玩具部，我没有理由光站不购物，一天一个就买了那么多。”

“你第一次去，不是为了买给念斯？”

“对呀！但我送上第四个，谷菱就坚决表示再不能收第五个，因为念斯的房间已经变了玩具店。我索性存起来，送给你。”

“卖花姑娘插竹叶，我家虽然开百货公司，但爸爸很忙，很少带玩具回家给我。所以我只有几个洋娃娃，也旧了。唔！这个最有趣。”雅悠挑了一个拥在怀里。

“其他不要了？”

“我全部带回去亚姨会向我查问，暂时存放在你这儿好吗？奇怪，是不是冷气有问题，我身体暖烘烘的。”

“也许你抱着洋娃娃。”

“哎！什么时候了？我突然好困，好想躺在床上，力祺。”她半眯着眼：“送我回家。”

“时候还早嘛！坐在这儿，靠着我。”力祺拉她坐下，拥着她，让她把脸贴在他胸前。

力祺好像被传染，也觉得有点暖烘烘，力祺托起雅悠的脸，雅悠一脸的醉红，样子诱人极了，力祺忍不住吻她。由深吻到热吻，热力四射，力祺动作也比前大胆，雅悠娇慵无限。力祺情不自禁，把雅悠抱到床上，雅悠尽力的轻拒，低叫：“不要，不要这样……”无奈软弱无力，她此刻只感到飘飘然，醉！分不出酒醉还是陶醉。

她知道发生什么事，她知道应该一掌推开力祺……但她竟然什么都做不来，只想睡——特别力祺在她耳边低唤心肝、蜜糖……她真醉了！

雅悠躺在他胸脯上甜睡，力祺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她的脸仍然红扑扑，睡态撩人，她的肌肤更滑不留手……他用双手紧紧拥着她，向自己证明，雅悠已经属于他，他真真正正，完完全全拥有她，吻她一下才满足地熟睡……

雅悠一觉醒来，想伸手打个呵欠，咦！怎么全身动弹不得，慌忙睁眼一看，呀！怎会和力祺睡在一起？还被他抱紧？再看看力祺全身，她粉脸滚烫，然后瞄自己一眼，天！真不要脸！

怎会这样？再回想昨晚，她的心便扑通扑通狂跳，不得了！不得了！她突然“哗”的一声痛哭。

力祺被惊醒：“打令，宝贝，你怎么了？”

她双掌推开力祺，话都说不出，就是呜呜的哭。

力祺从未见雅悠哭过，泪都没流过一滴，她这样狂哭，倒令他手足无措。

是不是女孩子第一次都是这样？

其实也难怪她，她是好人家的孩子，她是处女，其实她还是纯真小女孩。

“对不起！雅悠，我侵犯了你，不过，我真的很爱你，我们马上结婚。”力祺怕她凉着，替她盖被，又为她抹泪。

“结婚？我下星期一就开课了。”她边叫边哭：“我要上课，我要念大学。”

“结了婚一样可以念大学，只要你不再生气，乖乖的别哭，我什么都依你，嗯！”力祺吻她，爱抚她。

雅悠推开他的手：“结了婚还怎能上学？人人都是好女孩，只有我是妇人，哗！你叫我怎么样见人……爸爸还说我纯洁无邪，从不担心我做坏事，谁知道，我竟……呜……”

“宝贝！那不能算是做坏事，我们彼此相爱，我们有意成婚，结了婚，夫妇都要在一起，上帝也认许的。”

“但我们没有结婚，我有罪。”

“我们马上举行婚礼不就行了？除非你根本不爱我。”力祺伏在她身上，捧住她的脸：“你爱不爱我？”

雅悠不肯说话，就是哭。

“你难道不爱我？”

雅悠不理他。

“你心中另有所爱？你到底爱谁？”力祺双手都抖了，颤声说：“你不爱我我会死的。”

雅悠移过视线看他一眼，见他那么痛苦，心中实在不忍。

“你是不是嫌我比你大？你是不是爱齐家卓……”

“你怎会知道齐家卓的？”

“你爱齐家卓不爱我？不要！雅悠，不要！”力祺双手抱住她由背抚到前腰，嘴里喃喃说：“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嫁给我，我会令你幸福。”

“谁告诉你齐家卓？”雅悠见他那么激动，哭声也停了，声音也柔了，并没有推开他。

“你亚姨，她说你和齐家卓才是天生一对，你们圣诞节就结婚。”

“她挑拨离间，想你知难而退，好等莫英俊独占我。”

“你不爱齐家卓吗？”

“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一年才见一次，从未谈过爱。”

“我呢？”他可怜兮兮的求着：“你爱不爱我？”

“你还问，什么都是你的了。”

“那好极了！”力祺捧住她的脸狂吻：“我们马上结婚！”

※　　　　　　　※　　　　　　　※

“什么？我耳朵有毛病？”玉娴拍拍耳朵：“我不相信你竟然会做这种事，太恐怖，”

“我也认为自己有罪，但不知怎的，喝了那杯酒，就好像飘飘然，身不由己。”雅悠满面通红。

“什么酒？”

“鸡尾酒，力祺常弄给我喝的，过去也喝惯了。但今次似乎有点特别，苦苦的，有酒味。”

“下了迷药，预谋，你可以控告他迷好你。”

“一旦告上法庭，大家都不用见人。他爱我又有诚意，反正迟早都要结婚，那就嫁给他算了。”

“结婚？辛辛苦苦考进大学去结婚？为他牺牲？值得吗？”

“他答应让我继续念大学，嫁了人做学生，当然不像黄花闺女好，但米已成炊还有什么办法？”

“非嫁不可？祖母说过你不宜早婚。”

“我也记得，就因为这样，我想请你马上去见你祖母，问问她，看现在结婚行不行？”

“奇怪，你一向反对早婚，和那男人胡混了一晚，就迷死了。”

“玉娴，帮帮忙，力祺今晚等我答复。我不好意思见你祖母，带罪之身呢！你去，求你马上去，我等你，你回来再骂我教我。好吧！嘎……”

玉娴一走，她就坐立不安，昨晚真累事，把她的人生大计都弄垮了。

※　　　　　　　※　　　　　　　※

玉娴口来，气急败坏地说：“不行，千万个不可，祖母说：你二十一岁前行的运都是假运，结婚更会离婚，生离死别。你二十一岁后开始走运，要二十一岁后你做什么都可以，叫你千万记着。”

“真的不可结婚吗？”

“结了婚还是要离婚，那何必多此一举？”

“但我和他……我很吃亏。”

“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过了二十一岁有好姻缘，他不要你有很多人要你，你过了二十一岁便可呼风唤雨。”玉娴喝了一杯热朱古力奶：“你可当没事一样，你做了坏事，自己知，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一样可以蹦蹦跳跳的上学。除非你有了孩子，否则，一切如常。”

“对了，万一我怀孕呢？”

“才一次，中六合彩了，以后小心点，别让他碰你，雅悠。”玉娴叹气：“昨晚就算走了霉运，算了，林力祺这人不能嫁。”

“他很爱我，他又不花。他告诉我，他昨晚也是第一次，他也是处男。”

“处男？肉麻，亏他说得出口，你没作呕？他是处男？那么连我妈也是处女。”玉娴不屑的说：“他爱你？乱讲，他爱你根本不会迷奸你。”

“他说失去我会死的。”

“你也信？”玉娴翻白眼：“失去你全世界男人都会死！若他真心爱你，他会尊重你，爱惜你，不会下药，不会弄诡计。”

“玉娴，你怎么了？你一向不反对我们，对他印象也不错。”

“因为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但经过昨晚，我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

“也许他只是不小心放多点酒，没有恶意的。”

“总之，我对那些名公子根本毫无好感，他们就只会坐享其成，过奢侈日子，玩女人。你不要说不是，昨晚你已经是受害者。”

“我没有说不是，我知道他家有钱，是个公子哥儿已经很不高兴；但是，经过昨晚，如果还不结婚，我会很吃亏。”

“你和他结不结婚，你已经吃了亏。”

“起码他现在肯负责。”

“你说来说去还是结婚，如果他真心爱你，你嫁不嫁他，他一样爱你，而且可能更爱你，因为他竟然得不到你，如果他不是全心全意爱你，把你娶回家，然后再在外面金屋藏娇，乱搞，你怎办？未结婚分手，不见算了。结了婚闹离婚，你不要面子，你爸爸还要见人，还有你那好继母呢。”

雅悠没话说了，句句道理！

“他爱你有多深，你知道不知道？他昨晚对你是否存心占有，知不知道？你为这个人牺牲了念大学的好机会，蠢不蠢？喂！大学不是任你进进出出，你放弃了，明年一定考得上？”玉娴追问：“有没有必要为他牺牲这么大？”

雅悠摇一下头。

“早婚等于自掘坟墓，我祖母的话，你信不信？”

雅悠又点了点头，其实，她不是那么迷信，舍不得大学学位是事实：“玉娴，今晚我怎样口复力祺？”

“让我想一想，一会告诉你。”

“我要不要暂时和他分手？”

“分手？昨天你失去最宝贵的东西，自愿放弃不计较，那岂不令他喜出望外，正中下怀，这时候你应该尽量享受做林力祺妻子的权利，你喜欢做什么，由你决定、支配。但千万不能让他再碰你，否则有了孩子便前功尽废……”

※　　　　　　　※　　　　　　　※

“喂！你昨天还打电话来向我报喜，说是大功告成，怎么今天又苦着脸来见我？”

“雅悠不肯和我结婚。”

“什么？不肯结婚，你昨天又说她是处女？我教你的你没有弄懂？”

“她的确是处女，而且，我根本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她在未认识我之前，别说做爱，连嘴都没让人家碰过，她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只有一种女人和男人发生关系，而不肯结婚的，是玩女！她们玩弄男人，早就不知道处女是什么！但你这个白雪公主，经过前晚，应该缠住要你娶她，她不害怕吗？”

“害怕，我不是告诉你她放声大哭？唉！人太欺诈或太天真都不好，前晚她差不多已答应结婚，都是她身边一班损友。”力祺无精打采，心情苦恼：“前晚她对那杯酒毫无疑心，昨晚她竟然说我在酒里下药，说我不尊重她，不爱惜她。玩弄她，她竟怪我弄诡计。”

“唔！的确有人在跟你作对。她继母，她同学？”

“是她的同学，她不会把丑事告诉继母。”

“你开罪她的好朋友很不智。”

“我没有！讨好惟恐不及，是她们对我有成见。”

“成见？什么成见？”

“他们都看一本叫名公子的小说，小说里面有个安公子，那安公子富有、英俊又风流。这故事是悲剧结局：女主角凄然离去，孤立无依！他们把我当安公子看待，雅悠更怕自己像那个采梦。”

“荒谬，小说是讲故事，况且名公子也有好有坏。”

“他们认为我在酒中下药，自然是好的名公子，事实上我是加了酒。”

“你们现在怎样？分手？”

“没那么严重，否则我连来找你都没有心情。她说一切依旧，等她大学毕业便举行婚礼，这几年间大家多了解。她说：如果我爱她，一定会答应。谷大哥，我还能说不！”

“万一她怀孕，她怎样说？”

“我问过，她说怀孕便马上结婚。”

谷澄一拍手掌：“那好极了，令她怀孕。”

“那太难了。”

“怎么？她像黄玉花一样不中用？看她样子蛮贵气，应该旺夫益子。”

“她说婚前搞男女关系是犯罪，要受良心惩罚。所以，她坚拒再犯罪，她不让我亲她，碰一下她都不肯，最多拖拖手，纯洁得像两小无猜。对着她又……我迟早会发神经。”

“她很迷人是不是？现在终于领悟男人真的没可能没有女人？嘎！哈！”

“我又不是圣人。”力祺脸一红说：“凡人嘛！唉！雅悠太小，又不懂这些，根本不了解男人的需要。”

“坦白告诉她，都已经是夫妻关系了。”

力祺托着头，一会他突然说：“雅悠希望我带她到常家和念斯玩，但我担心碰见大嫂……你知道她一直希望我和杨波姬在一起。让她知道我和雅悠恋爱，她不会放过的。雅悠身边的朋友。继母。表哥、世兄，若再加上谷大嫂，我和雅悠很难不分手。谷大哥，我不能失去雅悠，你帮个忙好不好？”

“当然好！我老婆的离间计第一流，她知道一定拆散你们。像雅悠这样的小羔羊，她稍动脑筋便把她打退。放心，为了你，我宁愿忍气陪她去离岛度假。谷菱很关心你，她知道你有个美丽女朋友，她会很开心，这个星期日就去，我通知她……”

※　　　　　　　※　　　　　　　※

谷菱看见力祺拖着雅悠进来，很兴奋。

这女孩子不单止很美丽，而且的确和自己年轻时颇相似。

她热情地去欢迎雅悠，亲切地款待她，并且带雅悠到念斯的房间，让她们玩各类游戏。

常柏青和力祺在偏厅喝咖啡。

“雅悠好漂亮，像个小公主。”

力祺乐在心里：“追求她不容易。”

“当然，很难找到一个女孩子和谷菱那么相似。”柏青说。

力祺对这些事很敏感，忙说：“像吗？我倒不觉得，我只知她很美丽，我喜欢美丽的女孩子。”

“也许观点与角度不同。雅悠不单止美丽，而且活泼可爱，你很幸运。”

“那就比不上你了。”力祺酸酸的。在情场上，常柏青是胜利者。

“我？”常柏青平静的笑一笑：“我看都一样，没有谁比不上谁。”

“当然你更幸运。你得到谷菱，又有念斯这个可爱的女儿。”

“将来你一样会有女儿，也许你和雅悠养的女儿比念斯更可爱，像她妈妈一样活泼、俏皮。”

“但愿如此！”力祺喃喃的：“拉平，应该无憾了。”

“力祺，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看看雅悠，她玩起来比小孩还疯……”

※　　　　　　　※　　　　　　　※

谷菱见过雅悠，很开心，特地为了雅悠约力祺吃茶、谈天。

“……我真找不到她有什么缺点，如果一定要挑剔，那只有一个：她不够成熟，太纯真。”

“天真才好，太懂事好麻烦。”力祺说。

“但是，她和你结婚后，便要做你贤内助，你是生意人，她要面对上流社会各种面孔。”

“她对生意没兴趣，我不想勉强她，做生意出席各种宴会可以带秘书。”

“有些场合是非带夫人不可的。”

“如果我未婚？我可以当自己未婚，太太不喜欢出来，就由她在家里好了。她还小，学会管家已经不容易。”

“你真的很疼雅悠，很为她设想，雅悠能嫁你，她真幸福。”

“你嫁我更幸福，但你却不要我。”这两句话，力祺并没有说出口。

“那就由她慢慢长成，自己选择，其实又不是为他人而活，最重要两人相爱！对吗？”

力祺笑了笑，心里却在想别的。

“好好对她！这样好的女孩子不容易找第二个。”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哈哈……”

※　　　　　　　※　　　　　　　※碰巧力祺有空来接雅悠下课，雅悠和玉娴一同步出校门，力棋邀请玉娴一起吃茶。

明知玉娴会带坏雅悠（玉娴敏感、阴沉，不如雅悠的天真无邪），明知玉娴是损友（玉娴始终认为力祺年纪大些，怕雅悠受骗，又极力反对雅悠早婚，和力祺站在相反的方向），但是，雅悠和她感情深厚，力祺不得不忍气讨好她。

今天玉娴显得很兴奋，一顿下午茶，嘴巴不停。

“如果大学还有选举，男生一定选你做校花。”

“做校花又怎样？没奖品。”雅悠不在乎，在咬柠檬片。

“不是没有奖品，是你不肯要，有人请你看电影、吃雪糕、吃午餐、送情咭，还有人送花。”

“什么花？”力祺越听越心跳。

“当然玫瑰花，难道是喇叭花？”

“玫瑰花呢？怎么没见你带着，哪一个送的？”

“我不认识他，学校有那么多男生。”雅悠还是漫不经心：“玫瑰花我转送给玉娴。”

“我压在书里让它香着。呀！那香港西城秀树不停问你住在哪儿，他有部跑车，想接你上学。”

“真烦！”雅悠对力祺说：“我想要杯鲜抽汁。”

“鲜柚汁很酸，你一向怕酸。”

“我胃口不好，午餐吃得少。你看见的，我想胃口开，多吃点蛋糕，你叫不叫？”

“当然。”力祺马上请侍应生为她拿杯鲜柚汁和栗子蛋糕。

别说鲜柚汁，现在雅悠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

她上学才只不过一个星期，便有一大堆“艳遇”，真是听者惊心。

“蜜迪生日请客，你去吧？”

“我真不明白，我们和蜜迪相识不久，她生日为什么请我们？”

“她请我是因为你，她请你是因为她的哥哥。”

“她哥哥？什么人？”

“有天，有人开车送蜜迪上学，刚巧停在你身边，有没有这回事？”

“有！那天还下雨，但他们的车没溅一点泥在我的牛仔裤上。”

“开车送蜜迪回校的人就是她哥哥。听她们说蜜迪的哥哥对你一见钟情，想追求你。他条件似乎不错，刚由美国留学回来，才二十一岁，年轻有为。”

力祺紧张的望住雅悠。雅悠全心全意享受她的鲜柚汁。

“雅悠，答应蜜迪，听说那天会放映一套影片，这儿没放映过，她哥哥由美国带回来的。”

“雅悠，我忘了告诉你，我买了个全丝的风筝，漂亮到不得了，星期六我们去放风筝。”

“风筝天天可以放。”玉娴向力祺瞪一眼；“人家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林力祺，你就放雅悠一天假吧。”

力祺在台子下面紧握雅悠的手。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什么都不大起劲似的，以前越夜越精神，现在一过了十二时便想睡。他们要开舞会的，一开始就要走更扫兴，我不去了。”雅悠抱歉的说：“你去！你和蜜迪接近些，你们同一组。”

力祺很满意：“星期六我叫厨子做个柠檬批，酸酸的，你会喜欢。”

“我还要香煎柠檬鸭。”

“哼！重色轻友……”

※　　　　　　　※　　　　　　　※

自从力祺认识雅悠，真是又开心，又痛苦，又无奈。特别是她进了大学。

每天，力祺亲自接送雅悠，怕那些狂蜂浪蝶把她接走，从此雅悠一走了之。

只有雅悠在学校里面上课，他才有时间管理生意，雅悠一下了课，力祺便放下了一切工作陪着她，玩那些幼稚、无聊的玩意，或是陪她做功课……总之，他绝不会让大学的男生乘虚而入。

论条件，力祺不会比任何人差，也许还要好些。但是，他不像那些男生般年轻，也缺少年轻人对爱情的热烈与冲劲。那火辣辣的热情，可能会把雅悠熔掉。

那些男孩子什么肉麻事都敢做，为雅悠作曲、唱歌、写诗、画素描。情呀！爱呀！全放在嘴上，不害羞，敢作敢为，雅悠虽然全依照力祺的嘱咐，宣布自己已经订了婚；那些男孩子，看见了人家的未婚夫，还是一样厚着面皮追求。

力祺为了雅悠，生意不理，公事少管，亏本都不理。总之，就是要守住雅悠，一刻不敢放松。力祺并不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他接管生意时，主动向父亲发誓，不单只要守业，还要创业；近年来生意蒸蒸日上，全靠他事事亲力亲为，全不假手于他人。

现在为了追求异性而不理事业，他内心感到有愧，觉得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但是，他又不能放手不理雅悠。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唯一的一次是他竟在“大热”下失去了谷菱。就因为失去了谷菱，他不能再失去雅悠。二十八岁，又不是同性恋者，他自己不急，朋友也会提点。二十七八岁还找不到个像样的太太，唉！有多瘀就多瘀，自己也不好意思。

花三年时间去等雅悠，值得吗？有时真想把心一横，娶了波姬算了！可惜，他始终对波姬产生不出感情，交朋友无所谓，结婚要娶雅悠。

雅悠漂亮、年轻、出身又好，摆着就够瞧。

力祺不想等三年，常常把谷澄教他的法宝耍出来，挑逗雅悠和他亲热，只要她怀孕，就不用等三年了。不过，事实教人难于相信，雅悠是小迷糊，样样事情无所谓，乌乌龙龙，任人摆布。力祺怎样亲吻她，拥抱她都可以；但是，一到最后关头，她就会推开他说：“我还不想生孩子。”害得力祺要到浴室用冷水浇头。

谷澄很看不过眼，他自己是个大男人就不想力祺为个女人牺牲。

“她除了年轻貌美，根本还不成气候。其实，波姬也不太坏，可以利用她增强林家声势，她能否做贤妻良母不得而知；但她成熟，见惯大场面，而且媚眼荡态，肯定她可以做个贵妇和荡妇，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本来是，但我和雅悠是对金童玉女。一想到波姬以前的男人便反胃。我认为女人不一定要做贵妇，但一定要乖乖留在家。波姬这种女人肯定关不住，还是再等雅悠。”

“你要太太天天留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就等丈夫下班侍候丈夫？”

“侍候倒不必，她又不是佣人，伴着就可以了。”

“那你可以对波姬死心。她不会每天留在家里安份守己，连我那个黄玉花，不是打牌就做妇女会理事长，东家长，西家短，关不住。这也好，她找她的节目，出她的风头，我也可以自由些，在外面享乐享乐。”

“你真风流，我比不上你。”

“你是天下第一笨蛋，以前还要保持处男纯洁形象，现在波姬送上门为什么不要？”

“我转送给你。”

“她肯，我不会拒绝。我是有妇之夫，她又不是黄花闺女，她送上门来，我照单全收。”

“当心谷大嫂要你的命！”

“我会怕她？她凶是没有用的，我当她疯狗；不过，波姬不会喜欢我，她似乎对你情有独钟。虽然够风骚，不过现在没听见她交别的男友，对你是一片痴心。”

“好啦！我们去喝咖啡。”

※　　　　　　　※　　　　　　　※

最近雅悠似乎事事不起劲，力祺就担心雅悠可能受到大学男生的感情困扰，说不定有移情别恋的倾向。这样子他就得拼了“老命”，去讨雅悠欢心。

想一些新玩意——堆白痴游戏。

她开心一阵子又懒洋洋的。

“你想好了要法拉利还是林宝坚尼？”他在逗她，钱不是问题。

“反正你又不让我驾驶，就算最劲的电脑车也没有用。”

“你刚领牌，恐怕有危险，迟一些。”

“那就迟一些再谈买车的事。”

“好！起码领牌六个月后，但可以先选新车，由订购到新车运到，也要几个月。”

“我需要时再告诉你。唉！怎么好像睡眠不足？昨晚我十一点已经睡了。”她伸个懒腰。

“给你一杯鲜柚汁好不好？”

“最好！可以提提神。哎！你家的厨子会不会做酸梅汤？玉娴妈咪做的酸梅汤好喝。”

“中国厨师一定会，我马上吩咐他做，晚点可以有得喝。”力祺把鲜柚汁送到她嘴边：“最近你精神不太好，要不要看医生？”

“我十年没有看过医生，又没有病。”她大口大口的喝鲜柚汁：“胃口改了一点，喜欢睡觉也算生病？”

“以前你上的士高，四点上床，早上七时起来，只睡三小时精神也很好。现在睡十小时还喊睡眠不足。”

“大概我老了。”

“你老？”力祺捏一下她的脸：“我岂不变了老太爷。唔！你好像瘦了点，要不要磅磅重？”

“在学校磅过了，瘦了五磅。哈！更好，我可以多吃东西不用减肥。”

没病就好，肥瘦力祺不会在意。

６

力祺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电话铃响，玉娴在电话呱呱叫：“你马上来学校，雅悠不舒服。”

“什么？”力祺吓得心跳：“雅悠怎样了？”

“还说？来了不就知道！”

力祺放下所有工作，急召司机，他自己开车上班，但此时他需要一名司机。

到校门，他跳下车奔过去，玉娴看见力祺，便去拖雅悠出来。

雅悠面色苍白，力祺把她抱进怀里，抚着她的脸问：“你哪儿不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浮，想睡！好奇怪，以前从未发生过。”她笑笑：“没事的，躺一下就好。”

“快送她去看医生。”玉娴焦急：“我把雅悠交给你，别理她，一定要看医生。”

“我陪你去看医生。听话，玉娴会不高兴……对！这才乖！玉娴，我送雅悠看医生，学校……”

“我已经代她请假，别忘了打电话到我家通知我雅悠的情况，快走！”

力祺送雅悠去看医生，何医生是林家的家庭医生，以前常给力祺妈咪看病。

何医生先给她详细检查，知道并不是病。见雅悠打瞌睡的样子，叫力祺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回诊所见他。

※　　　　　　　※　　　　　　　※

雅悠怀孕七十天，在无可选择之下，雅悠只好下嫁林力祺。林力祺非常非常的开心，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那么开怀，还把父亲——林茂森请回来主持婚礼。

林力祺送了雅悠五套名贵首饰，和一只雅悠戴上去就重得她叫救命的巨型钻戒。

本来计划环游世界度蜜月，但这七十天来，雅悠最大的享受是睡觉。没理由坐飞机到外地睡觉。力祺十分担心雅悠的渴睡症。何医生说：“不少孕妇怀孕初期都有一些异于平常的现象，这种现象在胎儿稳定后便会自动消失。”蜜月为胎儿压后。

雅悠和力祺结婚，有人反对。

莫依芙十分生气；“我有一个感觉，你嫁了林力祺，一定会受苦。”

“我要为他生儿育女，苦不苦？”

“丈夫好，应该为他生儿育女。但是，我不认为他会对你始终如一。你不听我劝告，将来被他欺负，不要哭着回娘家诉苦，刺激你爸爸。”

“他打我、扔我，在外面有一千个情妇，我沿街行乞也不回来，好不好？”

“你……真不知好歹……”

玉娴也说：“你嫁给他，不就中了他的计？”

“我总不能挺着大肚子面对同学，孩子更不能没有父亲。”

“祖母说，你早婚不利。”

“我们是大学生了，不要太迷信。”

“为了林力祺放弃学业，值得吗？吓？”

“不是为了林力祺，是为了孩子。我爱孩子，为孩子而牺牲，我认为很值得。不信？为林力祺我早就出嫁了。而且，力棋真的很爱我。”

“爱你就不会耍手段令你怀孕。”

“玄武门年代的事就别提了，喂！你还没有向我祝贺呢！”

也有人不喜欢力祺和雅悠结婚。

当然是波姬，她一直梦想嫁力祺，但到目前为止，她只不过是力祺的普通朋友。就算心里一万个不高兴，诅咒一亿次，也轮不到她抗议。于是，就由各大嫂代为发言。

“力祺，你怎能娶她？她还未长大，小孩一样，和宝儿一起玩半斤八两。她怎可以做林夫人？”

“人会长大，老容易，青春就不会回头，暂时让她在家里做林少奶，不要做林夫人。”

“我看得出，你很爱她；但是，她似乎并不爱你。也许她不懂，也许爱得不够多。波姬就全心全意爱你。力祺你好乖，你应该听过……”

“被爱者幸福，爱人者痛苦。”

“知道还娶她？你要迁就她，讨她欢心，她像女皇你像奴隶，想想就觉得你可怜。”

“婚前和婚后是不同的，说不定她嫁来林家后，反过来她迁就我，讨我欢心，她爱我比我爱她多一百倍！”

“我才不相信，她年轻又娇纵，你爱她还来不及。”

“明天的事，没人会知道，谷大嫂，你何不耐心点等着看？”

“以你的社会地位，应该娶个像波姬那样大方得体的女人做妻子。雅悠玩玩跳跳，根本不能……”

“登大雅之堂，是吗？”

“那你娶她干吗？”

“生儿育女！娶妻当然要传宗接代。出大场面可以找最出色的女人。生孩子，别人不可代劳。”

“啊！力祺，你是在说我？”黄玉花很生气：“不能为谷澄生儿育女？我不配做他的妻子？”

“不！你是谷大哥的贵妇，你千万别生气。我只不过说。很难找到十全十美的妻子。”

“哼……”

※　　　　　　　※　　　　　　　※

其实，雅悠比力祺更烦。毕竟力祺已到结婚年纪，除了个别另有用心者，大家都恭贺力祺能娶个漂亮小公主。

傅庆坤就很不满意女儿年纪小小就出嫁，还退了学，虽然是暂时停学；但，这样匆匆结婚，有害无利。他虽然没有怪责女儿，但是，也坦白跟她谈过，希望她改变初衷。

雅悠把真相告诉父亲，她清楚知道父亲爱她，没有理由骗他。

傅庆坤听了，反过来怪责自己：“都是我不好，我对你不够关怀，我应该提醒你，女孩子未结婚之前，不能和男朋友……和男朋友……”

“做坏事，对吗？爸爸，你说过了，旁敲侧击、开门见山的跟我说过了，我自己也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唉！倒是那杯酒害事的。”

“什么酒？”

雅悠把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傅庆坤听到明白一切，再不怪责女儿；但是对力祺的好感打了折扣，轻叹：“你妈说得对。”

“爸爸，你又提妈，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

“爸爸没有生你的气。”傅庆坤抚抚女儿的头：“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杀人放火爸都不忍心怪责你，何况又不是你的错。孩子，不要因为怀孕而胡乱嫁人，终身幸福要紧，孩子生下来爸爸养。”

“爸，力祺那次虽然做错了，但是，他很爱我。而我是嫁定他了，有没有怀孕我始终会嫁他。只是提前罢了！爸，”雅悠投迸父亲怀里：“我和力祺是真心相爱，祝福我们。”

“爸爸祝你婚姻幸福。你要什么陪嫁，列条单子来。”傅庆坤挤出笑容，要令女儿开心。

“也没有什么需要，力祺金银珠宝都送来了。”

“一部汽车！你的车牌考到了，还没有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汽车。”

“力祺已答应送一部名牌跑车给我，反正我现在也不能驾驶。”

“我忘了你嫁的是一位亿万富豪。几时叫亚姨陪你去狂购衣物？”

“到百货公司去，什么都有。”她才不愿意和莫依芙购物。

“我们百货公司的，不全是欧美货。还是到外面的一流公司去选购。总之，你喜欢要什么就买什么，嗯？”

※　　　　　　　※　　　　　　　※

谷菱也很关心雅悠，她也认为雅悠既然能念书，有天份，应该念完大学。

雅悠对谷菱也不说假话，因为她是力祺最喜欢的朋友。她就把力祺酒里加酒的“阴谋”说了。

“力祺不会这样做，他不是这种人。”谷菱第一个反应：“会不会是误会，或者巧合？”

“菱姐姐，我爸常教我，不要和男生做坏事，那天若不是力祺加了酒，我人糊涂了，我一定会抗拒。不信，你去问力祺。”

“我绝对相信你，你天真又纯洁，我不会对你有疑问。力祺一向为人忠直，不擅用心计。啊！八九是我哥哥教导他的。”

“吓！原来谷大哥是坏人，我给他害死了。”雅悠嘟起了嘴：“我真的好想把大学念完。”

谷菱被她逗笑，她天真又小孩子气：“他也不是什么大坏蛋，不过，他真是很疼力祺，大概他看见力祺太爱你，但是，又要等几年，见他痛苦，患得患失，心里不忍，于是，便替他做军师。”

“我的朋友说，力祺不是真心爱我，如果他真心爱我不会向我耍手段，伤害我。”

“我也认为力祺不应该听大哥的话。不过，如果说他不爱你，是冤枉了他。他一认识你，便不再和以前的女朋友来往。其实，一直有人追求他，他看都不看她们，天天陪着你，他疼你又宠你，简直把你当公主看待，你应该感觉到的，是不是？”

“是的！所以，我已经原谅他，接受他。”雅悠承认：“我也没有后悔。”

“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有个心爱的丈夫，放弃学业也值得，是不是？”

“是的。”雅悠甜甜一笑。

“不过，你现在有了BB，以后，对身体要特别小心，不要蹦跳得太厉害，不要穿太高跟的皮鞋，多休息，多吃营养丰富的食物，还有适当的运动，多听音乐多看书。这是胎教，知道吗？”

“知道！菱姐姐，谢谢你！”

“你真可爱。”谷菱由衷说：“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奇書網整理提供]我虽然是力祺的好朋友，但我是你大姐姐。妹妹被朋友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好啊！力祺有谷大哥，我有菱姐姐！”她开心的叫。

雅悠今天真的忙得要命。

早上到婚姻注册处行礼（本来还要上教堂，谷菱怕雅悠会累，提出取消），午餐欢宴至亲和好朋友。五点酒会开始。酒会、晚宴、舞会是直落的。一过了五点半，酒店的大BALLROOM已站满了亲友（绝大部份是有生意来往的社会名流）。

雅悠穿一袭粉红色全身钉珠的鸡尾酒会礼服。及膝的，不失其活泼本性。何医生刚好为她打了针，因为午餐后，她竟然想睡觉。现在很好，精神充沛，特别开心。

她刚和玉娴及一大班大学和中学的同学讲笑话，莫依芙走过来：“有人要向你道贺，在入口处的右角。”

“表哥已经向我道贺了。”

“他是跨洋过海飞来的。”

雅悠带着好奇心走过去，看见个高个子的背影，穿套粉蓝色西装，当他回转身看见雅悠，他那玫瑰红的脸上，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和两个圆酒窝。

“家卓哥哥！”雅悠很意外，很高兴：“真想不到是你，你怎会这时候回来的？”

“特地回来祝贺你。”他的双目注视着雅悠。

“我没有给你发请柬，因为你这时候应该要考试，我怕你不能回来。”雅悠好开心的打量他：“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

“很老套，是不是？参加婚礼酒会，不能穿套皮夹克。”

“不！很帅，真的。家卓哥哥，看见你真意外，真高兴。”

“可惜太迟了。”

“太迟？”

“喔！我一直把你当小孩，我估计错误，你已经长大了。”

“当然长大了，我现在是林太太，还有人叫我林夫人。”

“嗯。”他咬住下唇，咽一下，眼睛有点润，有点光，笑容还是那样子拼死挤着，他由外衣袋拿出一只深红的皮盒子：“我给你带了礼物来，希望你喜欢。”

雅悠接过盒子时，发觉家卓的手很冷：“为什么不穿大衣？”

“外面很暖。”

“外面很暖？”齐家卓今天真特别，室内开了暖气，外面已经刮北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玫瑰花的别针，用澳洲的奥普宝石做成，有枝有叶很名贵：“好漂亮！”

“本来准备好圣诞节带回来送给你的，可惜，人来迟了，礼物却早送了，咳！”他说话的神态，令雅悠百思不得其解。“谁都说我聪明，只有你知道我笨。”

“我没说你笨，高材生！你笨？我就更不中用了！”

“打令！原来你在这儿，”穿着白色礼服的力祺走过来，轻拥妻子的小腰，一看齐家卓，心想这漂亮小子哪儿见过？

“我给你们介绍，我丈夫林力祺，齐家卓是我世兄，他特地由澳洲赶回来喝我们的喜酒。”

一听齐家卓三个字，林力祺打了个寒噤，手脚冰冷的，面色马上一变，嘴却说：“欢迎欢迎！”

齐家卓看着林力祺点点头：“恭喜你幸运儿，新郎果然仪表出众。”

“齐先生也年轻俊朗，多谢你来喝喜酒，先喝杯鸡尾酒……”

“谢谢！我来，并不是为了要喝喜酒，现在我要告辞了。”

“既然来了便不让你走，一定要吃饭跳舞。”雅悠一手捉住他。

“对不起！我只够时间来道贺。”

“或者齐先生今天有事。”力祺在今天他大喜的日子里，不愿意看见这个情敌，不，是劲敌。力祺不会把任何男孩子看在眼内，但是，虽然今天已经和雅悠正式举行婚礼，他还是很顾忌他：“齐先生今天可能真的没有空，改天我们补请他吃饭。”

力祺顺势把妻子的手拉回去。

“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齐家卓神情哀伤，哪儿像推饭约：“我要乘搭十时的夜航机回澳洲，快要去机场。”

“走了？”力祺心花为他而开：“再多留一天不可以吗？”

“后天我要考试。”

“那你早已来了。”力祺望住妻子：“齐先生回来了你也不告诉我，我应该替他洗尘。”

“我不知道，他通常圣诞节才回来的。”

“雅悠真的不知道，我昨天回家，祖母也吓了一跳，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

“那样说，你回来只有两天？”

“不超过二十小时。”

“特地由澳洲赶回来，向雅悠祝婚？”

“是的！特地来祝婚！我真的要告辞了！再祝福两位！”

“家卓哥哥，你等一等。”雅悠跑进去，一会拿出两个苹果跑回来，把苹果塞在家卓的手里：“不吃饭，就吃苹果吧。”

“谢谢。”他沙哑着声音，一转身，匆匆走了。雅悠望住他的背影纳罕。

“失恋是很痛苦的。”力祺由衷说。谷菱结婚时，他更伤心。

“失恋？谁失恋？”

“齐家卓。”

“你怎知道他失恋，他有女朋友吗？那负心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负心人，但是，在我看来，齐家卓显然是为你伤心。”

“你乱讲！你没听我叫他家卓哥哥？他是我世兄，不是我男朋友。”

“他又不是你亲生哥哥，雅悠小妹妹嫁齐家卓哥哥不行吗？”

“行！那我也可以嫁谷大哥，反正他又不是我亲哥哥。”

“嘎！你学得牙尖嘴利。”力祺捏一下她的脸，“哪一个损友教你？”

“没有损友。只是做了林太太，人长大了自然也聪明了。”

“唔！让我先祝林太太……”

“喂！还没到洞房花烛夜呢。”谷澄拍他的肩头。

力祺放开雅悠的小手，却仍然拥着她。

“我们一班朋友同学等着你。”谷澄问雅悠：“可否借用尊夫三十分钟？”

雅悠笑笑说：“我也去找玉娴她们。”力祺亲一下她的脸才让她走开。

“你是如假包换的老婆奴。”

“最后今天，绝不展期。”

谷澄拉他到几个大男孩、大男人堆里：“昨天为他开王老五欢送大会，过一晚最后疯狂夜他不肯到，大家说今天怎样处置他？”

“晚宴他一定要和新娘敬酒，我们灌醉他。”

“不行！我还要参加舞会，领新娘跳第一支舞。”力祺反对。

“很难灌醉他，他是怕老婆会的会长，新娘口都不用开，瞟他一眼，他就不敢喝。”

“真是摩登季常。”杨大卫说。今天波姬伤心没有来，托哥哥联合其他男士对付力祺：“现在刚举行婚礼，以后一辈子怎样过？”

“别听谷大哥乱讲，我林力祺决不是怕老婆的人。”

“娶个年轻貌美的太太要打醒十二个精神，一不小心，会给人偷去就惨了。”

“分分钟会戴绿帽。”杨大卫呵呵笑。

“你们放一万个心，力祺一天十二小时，不，不，由今天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爱妻。他对雅悠，十分宠爱。快将三十的男人，为了讨女朋友欢心，竟然扮初中男生，陪女朋友放风筝、跳飞机格子，还有……”

“谷大哥！”力祺掩住他的嘴：“你怎可以乱曝内幕！”

“谷澄不说，我们大家心中有数。我真佩眼力祺，我不行，就算那女人天仙化人，或者世上只有她一个女人，我也不能为她低声下气，做狗一样，完全没有丈夫气概。”杨大卫冷哼着说。

“大卫，你有没有听过，情场如战场？要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然要用点策略。”力祺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大男人：“你有没有听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追求她几个月，就把她娶回来了，再下气低头，也只不过是几个月时间。她嫁了我，日子才长呢！”

“那是以后的事，今晚要你喝酒你已经不敢应。”

“谁说我不敢？等舞会完了，和你们喝到天光。”他岂能认输。

“到时，洞房花烛夜，新娘子不赶你出新房才怪。”

“大卫，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如果我太太不吵不闹，任由我和你们闹酒，你愿赌服输？”

大卫心想，春宵一刻值千金，把他拉出新房，气坏新娘，说不定还引来一次争吵。唔！妹妹知道定开心：“好！如果你肯和我们喝天光，我愿意输一席酒！”

“五千元以下的酒席我可不愿意。”

“人客任你请，菜单由你写，行了吧？”

“好。”力祺爽快道：“成交！”

“喂！别太过分，”谷澄在他耳边说：“今天是你大好日子，何必惹雅悠生气？”

“谷大哥，你放心，雅悠又纯又乖，她最听我的话。不信，等着瞧。”

舞会才开始不久，雅悠又想睡觉；但是，她是女主人，怎可以扔下人客睡觉？便对力祺说：“我想，我要多打一支针，否则支持不住。”

“一天打几针，我担心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你再多玩一会，等人不注意我送你回房睡觉。”

“人客走主人不用送客吗？”

“大家说好四点舞会才散，到时我再叫你起床送客。”

“好主意……”

结果呢！力祺轻轻松松和大家闹酒，一直到天亮，全体都在楼下的客房睡觉。

雅悠醒来，丈夫不在身边，到楼下一看，力祺和谷澄还有另一友人加利同睡一房，力祺睡床，谷澄睡沙发，加利躺在地上。

大卫他们又在另一个房间。

雅悠独个儿吃过早餐，又再回房间睡觉。雅悠果真没吵没闹，没过问。

大家喝过柠檬鲜茄汁，离去前都认定力祺赢了。

大家约好几天后去吃晚饭、

※　　　　　　　※　　　　　　　※

送走人客，也快到吃晚餐的时间，力祺上楼到新房。

房内静静的，力祺穿过起坐间到卧室，雅悠拥着那张龙凤被睡觉。

力祺坐在床边，拨开她脸上的发丝，用手指搔搔她的脸：“唏，懒猪，起床吃饭了。”

雅悠缓缓张开眼睛，两臂绕住力祺的脖子：“嘎，我终于见到我的老公。”

“对不起，昨晚冷落新房，大卫他们缠住我斗酒，我本来要回来陪你，他们又取笑我怕老婆，娶了个恶妻。”

“我恶？我这么大个人还没有真正发过脾气，幸好你和他们喝酒，否则我真变了恶妻。我现在最担心，我昨夜没有送客，舞会散你为什么不叫我？你答应我的。”

昨晚大家玩得很放，要留要走，全部自动进出，我也没送客。你是新娘子，由早忙到晚，谁都应该明白你疲倦需要休息，谁都会体谅你，我爹爹和你爸爸都知道你睡了。”

“糟糕！爸吩咐我新婚第二天要向家翁敬茶，我今天还没见过他呢？”

“爹爹？他贪玩，昨晚跳舞，一直到曲终人散，我们闹酒，他也喝了两杯。他一小时前才起床。周伯说，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吃早餐和午餐，家中的老爷和少爷都在睡大觉。”力祺吻吻她，揽着她的腰扶她起床：“差不多要吃晚餐了。”

“你等一等，我去换衣服。”

力祺看她，身上穿了一套艳红的柔软针织套装长裤，是那种运动套装。

“你不是穿了衣服的吗？”

“可以穿睡衣到楼下吃饭吗？”

“这是睡衣？”

“对呀！”

“我还以为你今早去散步呢！怎会穿运动衣当睡衣？”

“它像运动衣，但，是睡衣。我一直都穿这种睡衣，不过，这套是高级名牌，全新的，昨晚是新婚之夜嘛。”

“打令！”力祺扶她起床，拥住她的腰：“以前你是小女孩，穿这种睡衣无所谓；你现在是林夫人，人家的太太，还快要做妈妈呢！穿这种睡衣不适合。”

“要穿什么？”雅悠用手指卷力祺的头发，孩子气不改。

“穿睡袍，穿漂亮的睡袍，在床上吸引丈夫，那才是好娇妻。”

“睡袍。”她又搔他的脖子。

“你不懂，不懂叫谷菱带你去买，她还会教你许多。”

“我懂，我现在都明白了。”她推开力祺进化妆间，化妆间对面有个衣物间，她换了条红裙子出来，长发也刷得整齐发亮。

“这才像样一点，”力祺握紧她的手。他拉她走出房间，一面下楼梯一面说：“谷菱说你有了孩子，应该有人侍候。”

“家里佣人比主人多，我几乎不用伸手倒茶。”

“是要人侍候，照顾你的起居饮食，提点你什么事情不可以做，譬如跳飞机便要暂停，这近身女佣一定要健康、端正、整洁，她跟你相处时间多。贱肉横生的你不适宜多看。”

“我们只不过请女佣，可不是开选美会，还要拣相貌？”

“我们没有要求她像你这么漂亮；但必须五官端正肤色好。万一请个黑炭头你天天对着她，生个女儿黑黝黝，那可怎么得了？”

“你放心，你和我的皮肤都白，一定能养个白雪公主。不，我更正，是儿子。”

“女儿，”力祺抢着说：“像念斯一样娇嗲可爱。”

“儿子，像他爸爸一样好看潇洒。”

“逗我开心，”力祺哈哈笑：“亲一个……”

※　　　　　　　※　　　　　　　※

力祺、雅悠和林茂森吃了一顿幸福的家庭饭，林茂森有约会要出去。

他几年没回来，众多老友要请他吃饭，听他说，排足一个月。

力祺陪雅悠回房间，看婚礼录影带，洗澡准备休息。

力祺先由浴室出来，靠在床上在想齐家卓。有许多疑问，今晚一定要解决。

“老公，看我的睡袍漂亮不漂亮？”雅悠由浴室出来，边说边摆款。

那的确是一件睡袍，但不是力祺心目中的那种。

力祺喜欢太太穿那些丝质、镶里士花边的吊带性感睡衣，连睡袍一套。

雅悠穿一件粉红色的长袖睡袍，棉质，胸口有只大米奇老鼠，老鼠头上还有个红色蝴蝶结。

谁敢说不漂亮不好看！但，那是小孩的睡袍。

“力祺，漂亮不漂亮？”雅悠一屁股坐在丈夫身上：“为什么不说话？你怕老鼠，早知道穿件熊猫的。”

“不，很好看，我喜欢极了。”那不重要，以后慢慢再加以教导，今晚要解决的是齐家卓。

“雅悠，你事前没有告诉我，你会请齐家卓。”

“我没有请他，我知道他现在要考试，没理由要他来喝喜酒而影响学业。”

“你不请他，他怎会来？”

“多年感情，就算我不请他，他也可以来。”

“如果他在这儿，林力祺娶傅雅悠，上流社会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但他在澳洲，我们的知名度不会跨越海外，直到澳洲吧！”

“我相信有人通知他，不过不是我。这些日子我又忙，又想睡，连齐家卓的人都想不起，对了，亚姨！”雅悠记起来：“昨晚是亚姨通知我家卓哥哥来了。”

“对！是她。”因为莫依芙说过，就算莫英俊娶不到雅悠，也轮不到他。因为力祺不配雅悠，齐家卓和雅悠才是天生一对，必然是莫依芙存心破坏。

“齐家卓赶回来祝贺你，他对你真好。”

“对呀，坐十个钟头飞机赶回来，连饭都没有吃。”

“是不是有点难过？”他应该吃点东西才离开的。”

“你也追着给他拿苹果。”

“他喜欢吃苹果嘛！他平时一天可以吃几个，他有许多绰号，比如，苹果王子、阳光王子。”

力祺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索性叫他白马王子？”

“是呀，你怎么知道？”雅悠开心的说：“家卓哥哥，从去了澳洲，便爱上骑马，刚巧齐伯伯送了一匹白马给他，所以他在澳洲的同学又叫他白马王子。”

“他有没有说你是他的白雪公主？”

“没有，他叫我妹妹，叫我靓女和小傻瓜。”

“倒是蛮亲热。”

“从小一起长大呀！”

“青梅竹马啰！”

“对呀！”

“小时候有没有玩娶新娘？他有没有说过等你长大了要娶你？”

“没有，他对别人说，我像他的弟弟，我小时候很顽皮，男儿头一样。”

“现在也改不了多少的。”

“现在不是啦！”她娇嗲地伏在力祺的胸膛上：“我是林夫人了。”

“你是什么夫人？嘎！蹦蹦跳，林公子的千金差不多。”力祺给她逗笑，打一下她的屁股。

“对了，为什么你的朋友都叫你林公子？”

“我是林公子，本来就是公子。”力祺不想分散话题，言归正传：“齐家卓接过你的苹果时，我好像看见他眼中有泪。”

“家卓哥哥不会哭的，不过昨天他的样子是有点不寻常。虽然，他不像我贪玩又无知，但是，他的性格一向很开朗，否则怎会叫阳光王子，那是原因之一。”

“你结婚，他伤心！”

“没道理，我结婚是喜事，我们情如兄妹，他应该开心。可能坐飞机赶来赶去太疲倦，又没吃东西呢！”

“都不是。他暗恋你，情人结婚了，新郎不是自己，因此他伤心流泪。”

“你好夸张，胡说八道！”雅悠打他：“我们之间好纯洁，只有感情，没有爱情，玩的时候，大不了拖拖手，但是他连爱呀、喜欢呀都没有说过。你想想，连喜欢都谈不上，怎会暗恋？”

“可能他没有机会向你表示。”

“没有机会？我和你认识几个月，你也有机会，我和他认识十几年。”

“若他真是为了失恋而伤心，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早知如此，应该嫁给齐家卓，后悔就这样嫁了给我。”

“若是失恋，也只是他失恋，又不是我失恋，后悔什么？”

“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或喜欢过他？”

“没有，也许我太年轻，不懂这些。去年见他，才十七岁。而且，我一直把他当好朋友，不！是好哥哥。”

“雅悠，”力祺托起她的下巴：“如果我从未出现过，齐家卓真的追求你，你会不会嫁给他？”

“没想过他会追求我。”

“现在想，嘎？想想。”

“现在更加不用想，我已经嫁了给你做林夫人。家卓哥哥不会追求有夫之妇，既然不可能发生，就不用想了。”

“想想没关系，比较一下，清楚自己有没有嫁错丈夫。”

“有什么好比较？人比人，气死人。我不是三心两意的人。”

“跟定我一辈子？”

“爱定你一个！而且怀孕了，好歹我也要和你一起。”

力祺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吻了一下。

雅悠再伏在他的怀里，力祺拥着她，两个人静静的依偎了一会。

“齐家卓送了结婚礼物给你？”力祺突然问。

“是的！一个玫瑰花别针，他第一次送成人礼物给我。”

“我不准你佩戴那别针。”

“为什么？那别针用澳洲宝石造的，好美丽，我喜欢。”

“你喜欢别针我送你一百个，钻石、翡翠、珍珠、黄金；玫瑰、康乃馨、兰花、玉米花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戴他的。”

“我不明白，那岂不浪费？”

“想不想知道原因？”

“当然想，理由不足，我不依你。”

“因为我妒忌，我妒忌齐家卓，你明白了吗？”

“啊！我明白了！你今晚说了一晚，原来妒忌齐家卓。”雅悠咭咭的笑：“好玩，好玩！”

“笑！别摔到床下。”

“我想，都没有想过齐家卓，你白呷干醋了，哈……哈。”

“我太爱你嘛。”

“肉麻，噢！好肉麻！”雅悠笑得花枝乱坠。

“肉麻？好，我就肉麻给你看看……”

雅悠躺在他的臂上，黑发散到他的胸前，她已进入半睡状态。

力祺轻抚她的腹部，滑不留手，里面有他们的女儿，也许还太小，触摸不到。

“雅悠，你爱不爱我？”

“嗯！”

“我从未听你亲口说过爱我，别懒嘛！”

“都嫁给你了，孩子也有了，还问？”

“那不同的，结婚和爱情并不一定是同样一回事。”

“我不爱你就不会嫁给你。”

“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呀！你好烦！”雅悠轻踢被。

力祺深深吻她：“乖，告诉我？”

“我爱你，好爱你！”雅悠把脸埋在他的腋下。

力祺拨开她的头发吻她的脸：“我是你第一个爱人，也是……”

“最后一个爱人。”她答上。

“我是……”

“你是我第一个丈夫……”

“不！不，是唯一的丈夫。”

“唯一的丈夫……”

“除了我，你不会再爱别人！”

“再爱……别人……”

“什么？不要再爱别人！在这世界上，你只爱我一个！”

“唔……”她的手移向前，揽住他的脖子。

“雅悠，雅悠！”原来雅悠已经睡了，力祺怜爱的吻她：“烂睡猪！”

※　　　　　　　※　　　　　　　※

虽然没有度蜜月，但是，小两口整天粘在一起，有时候，力祺看她睡午觉，也可以看一个下午。由于她怀孕，很多玩意儿不能玩，力祺就想办法逗她开心。

“给你做个秋千架好不好？”

“秋千？”

“黄昏我跟你轻轻的荡秋千。”

“太麻烦了，反正花园又有摇床。”

“只要能令你开心便不麻烦。况且，我们将来的女儿也要玩秋千。”

“不，是儿子。男孩子不荡秋千的，娘娘腔。”雅悠轻抚丈夫的脸：“儿子一定要像爸爸，改天我替你把一张照片放大。”

“要多大？”力祺握着她的手亲吻着。

“落地的，一整幅摆在床前，一醒来就看到。”

“你哪天醒来看不见我？”力祺把她拥进怀里：“看人不是比看相片更好？”

“人要看，相片也要看，天天对你二十四小时，我不腻！你呢？”

“对八辈子都嫌少，打令，我真爱你……”

力祺陪雅悠玩砌图游戏，突然雅悠叫：“暂停！”便走了开去。

一会，她回来，双手收在背后：“闭上眼睛！”

“你不要乘我闭上眼睛溜走。”

“溜走？溜去哪？”

“去会齐家卓。他每年不是这时候回来度假？”

“你怎么天天提齐家卓？他今年不回来，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来。”

“你知道齐家卓不回来？”力祺大为紧张：“你们通过长途电话，还是你们一直仍在通信？”

“通什么信？你知道我懒，又怕写信。你不闭上眼睛，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你先告诉我齐家卓……”

“你先闭上眼睛嘛！”雅悠撒娇，力祺终于屈服了。

“把手伸出来，”力祺感到有硬纸放在他的手上：“可以看了。”

力祺一看，是个圣诞咭，是齐家卓寄来，写着林力祺先生夫人，咭上写明今年在澳洲过新年。

“你看人家多大方！你是小器鬼！”雅悠坐在丈夫身边：“你是小器鬼！”

“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总算有君子风度。”

“这个也给你。”雅悠把个红盒子抛向力祺。

力祺揭开一看：“玫瑰别针，这是奥普石，齐家卓送的。”

“你说过不准我佩戴它。如今我缴械，东西都给你没收了，你以后不用担心我偷偷佩戴。”

“唔！真乖！”力祺捧着她的脸狂吻。

“喂！停一下，我还有话说。”

“说吧！嗯！”力祺仍然捧着她的脸儿。

“以后不准再提齐家卓这个人。”

“不提！保证不提！”

※　　　　　　　※　　　　　　　※

林茂森提早离去，他和一个老朋友结伴去法国，顺道回瑞士。

傅庆坤为亲家开个欢送会。

本来大家都瞒住莫依芙关于雅悠怀孕出嫁的事。

这天雅悠一直依着丈夫，力祺也一直挽住她，好让她依靠。晚饭后，林茂森和傅庆坤喝咖啡谈得开心。雅悠和力祺回到她的房间，看她小时候的相片。

莫依芙进来，一副紧张的样子：“雅悠，你没事吧？”

“什么事？”雅悠反问她。

“平时你坐不住跳来跳去，今天你动都不想动，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婚姻生活不适合的……”

“别猜了，亚姨，你猜不到的。”雅悠坦然说：“我怀孕了！人容易疲倦，你明白了吧。”

“你出嫁还不够一个月，奇怪，这么快就怀孕？”

“还有更奇怪的，我怀孕快四个月。”雅悠坦坦白白，绝不当一回事，真令莫依芙吃惊，“还有半年，爸爸就做外公。”

“啊！那么说，你们未结婚，先有孩子？怪不得，我也奇怪，为什么嫁得那么匆忙？又不去度蜜月，原来中大附小。”莫依芙摇一下头：“我早知这姑爷没安好心，雅悠，你太糊涂太笨。”

“亚姨，你……”

力祺按住雅悠：“亚姨！雅悠现在已经是我们林家的人，她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为什么不可以管？雅悠是我的女儿。虽然我不是她的生母，但我是她爸爸的妻子，从小把她带大的。”莫依芙冲着力祺说：“你最没安好心，如果雅悠不是怀你的骨肉，她也不会放弃学业嫁给你。”

“你那么生气，是因为雅悠没有嫁给你的侄儿！”

“她也不一定要嫁英俊。”

“嫁齐家卓也可以，是不是？你把齐家卓由澳洲请来，想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可惜不中用，雅悠一点都不爱他。”

“所以我说雅悠太糊涂太笨，你安坏心她还肯嫁你。”

“亚姨你不要乱说话。”

“由她乱说去，总之，雅悠已经嫁了我。她只有嫁我才幸福，你问她，她有没有嫁错了？”

“日久见人心。”

“好！你一直看下去吧。”

“嘿。”莫依芙冷笑：“我一定会看，等待看她哭着回来。”

“你……”

莫依芙已经出去。

力祺气下了，看看雅悠：“你不会受她的话影响吧？”

“不会……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为了莫英俊。”

“我爱你！我不会让你哭着回家。”

“我不会理她，我只相信你。”

“噢！雅悠。”力祺把她拥进怀里：“你真是我的好太太。”

“力祺，我要告诉你，新婚这段日子，我真的好快乐、好幸福！等孩子出世，我们的家一定更美满的。”

※　　　　　　　※　　　　　　　※

何医生把妇产科专家洛医生介绍给雅悠。何医生仍然是林家的家庭医生，不过力祺认为生孩子的事，还是由女医生检查妻子较方便。何医生做了二十几年林家家庭医生，对力祺，他不会完全不了解。

他不喜欢男医生碰他的太太，特别是检查呀、接生……不知道他是否遗传了母亲的保守，还是太爱妻子。

不过，力祺和雅悠结婚后，十分恩爱，朝夕与共，感情浓到化不开。

谷菱介绍的贴身女佣亚桂，已经上工。她是个潮州女人，四十岁，肥肥白白十分强壮。虽然说是贴身女佣，但雅悠夫妇常在一起，亚桂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近主人。力祺极少独自离家外出，除了给父亲送机，为雅悠添点零食，出外的时间，也是等雅悠午睡时，她睡醒前，力祺一定赶回来。这天，力祺又出外买东西。

晚上睡前，力祺把一只粉红色薄盒子、上面打了个红绢花的送到雅悠面前。

“如果你喜欢，我再买一打。”

“是什么？孕妇装？但我的肚子还没胀起来。书本里的孕妇肚子像个大皮球。”

“你的皮球还没有打气呢！所以就不胀大，只是比前丰满些，快把礼物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雅悠很开心的拆礼物，原来是套睡袍：一件粉红的丝睡裙，一件镶了山猫毛的粉红色绢质睡袍。

“喜欢吗？”力祺一直望住妻子。

“很华丽。”雅悠抚着毛裘。

“今晚就穿上它。”

“我已经换了睡袍。”她今晚的睡袍是白色长袖，又阔又长，袖口、袍脚印有红花、绿草又有黄蝴蝶，雅悠已经觉得很隆重。

“真的喜欢我的礼物？

“真的。”

“那就为我乖乖穿上它。”

雅悠马上捧着盒子到更衣室。

不一会，雅悠缓缓的走出来，怪怪的，难为情，睡袍带子束得结实。

力祺迎上前，拖住她两只手，由上到下的打量：“多漂亮，这样才像林夫人。”

雅悠第一次穿这种睡袍，感到有点不习惯，特别是里面的那一件，腰套得紧紧的。

力祺吻吻她，拥她到床边：“睡吧。”

雅悠马上倒在枕头上。

“你就这样睡？把睡袍脱下来，起床才穿的。”力祺替她解带子：“而且，那些毛带到被窝里会令人打喷嚏的。”

“那你就别买嘛。”

“穿着它走路，好高贵……”

“不要！”雅悠按着力祺的手：“里面那件睡衣上半身布料很少。”

“很性感，是不是？”力祺笑：“睡衣本来应该性感的。”

“太暴露了！好像上面没穿衣服，怪难为情。”

“又不是穿着去见人客，上床睡觉罢了，暴露一点有什么关系？房间里只有我们夫妻两个，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怕女儿笑你吗？”

力祺替雅悠一脱去睡袍，雅悠马上把被子蒙头盖上。

力祺笑哈哈，替雅悠把睡袍放在床尾柜上，也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半夜，力祺抱住雅悠正睡得酣，突然感到有人推他。

是做梦吧！他心满意足，就只是想睡。

“力祺，力祺！”

“唔！宝贝，睡吧。”他迷迷糊糊。

“力祺，你送我去医院。”雅悠饮泣的声音。

“医院？”力祺极力睁着眼。

“我要生孩子，我生孩子了！”

“你！心肝，你做噩梦是不是？”力祺轻抚她的腰背：“十个月才能生孩子，现在才四个月，早呢！乖，快睡，唔。”

“但是，我肚痛啊！肚痛就是要生孩子了……”

“吓，肚痛？”力祺一惊，完全清醒，轻抚她的腹部：“是不是吃多了东西？一晚没听你说肚痛。”

“我上床之前肚子一点也不痛，是刚才……有些少痛，现在多痛一点。”

力祺想想，抚抚她的脸、她的手，咦？手那么凉，他这就慌了！床头一排按铃，他按了叫亚桂的铃，又轻轻放下雅悠，打电话给洛医生。

“马上送她到医院，小心为她加衣……还有，一步都不能让她走……”洛医生在电话中说。

力祺挂上电话，为她穿回那上半身布料很少的睡衣，再加睡袍。

外面有铃声，力祺拉了件晨褛，穿上，一边束带一边按摇控器开门。

亚桂进来，力祺说：“把少奶那新的长皮草大衣拿来。”

“少奶没事吧？”

“肚子痛，要马上入医院。你手轻点，别翻动少奶。”

力祺想想，他自己不能开车，便又马上召司机：“好了没有？得赶快点。”

“少爷，你亲自送少奶？”

“当然我亲自送，你也要跟着去。”

“你这身衣服怎能出门……”

力祺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换衣服。

也顾不了许多，穿条长裤一件绒大衣，扣上钮扣，没人知道里面只穿了件晨褛。

他小心翼翼，轻轻把雅悠抱起来。

亚桂也醒目，奔出去开房门，然后先到楼下去。

力祺把她抱上车厢，司机准备开动，为了要雅悠舒服，力祺叫亚桂坐司机座旁。

力祺用脸贴着妻子的脸，还是凉凉的，真令人担心。

“力祺，我是不是要生孩子了？”

“噢！不是，还要等五个多月你才可以做最美丽的妈妈。”

“但是，我肚子痛……”

“洛医生说，是我们女儿不听话，在你肚子里撒娇。等会到医院，洛医生会教训她一顿，她就会乖，你肚子不会痛了。”

“我早就说他是儿子，”她安定些，没那么慌惶：“男孩子才会这样顽皮。”

“别说话，休息着，嗯。”力祺紧紧抱住她。

他默默的祷告，别让女孩流掉，更加不可以伤害雅悠。

这妻子好艰难才讨回来的，必须永远拥有她。

※　　　　　　　※　　　　　　　※

雅悠被送进急症室，力祺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他感到寒意由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虽然亚桂拿着雅悠的皮草站在不远处，但是力祺根本没把她看在眼内。

他一忽儿坐下，一忽儿起来踱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洛医生出来，力祺望住她的脸，可以从她面上的神色看到情况的好坏。

但跟着推出一张轮床，雅悠就躺在上面。

“雅悠！”力祺马上走过去。

“她打针后不久就睡过去了，现在先送她回病房休息。大家小心点，床慢慢推，别荡来荡去。”浴医生回头看力祺：“你去哪儿？”

“我去病房陪雅悠。”

“我让她多睡点，她明天中午才会醒来，到我办公室喝杯咖啡好吗？我想跟你谈谈。”

对！他还不知道雅悠的情况怎样，看样子雅悠似乎睡得很熟，抚抚她的脸，也没有那么冰，微微暖。

一进洛医生的办公室，他便问：“洛医生，雅悠怎样了？”

“还好，应该母子平安。不过，在这五六个月内，不能再出事。特别以后三个月，婴儿已经很大，流产固然孩子没有了，雅悠的身体更会受损，也可能从此不育。”洛医生除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雅悠怀孕的时候，何医生没有限你谈过吗？”

“谈，我常和何伯伯聊天。”

“我指的是闺房内的禁忌。”

“他没有怎样说，新时代，一切依照我们年轻人的意愿。他只是说，不要过份亲热。”

“你对雅悠，是不是过份亲热？”

力祺满脸通红，对医生很难讲假话，但是这样私人的事情，又怎可以说出口。

“年少夫妻，又在新婚期内，这种情形很难避免，所以，我认为夫妻最好婚后第三年才养孩子。特别是雅悠太年轻，还像个小孩，不应该太快做妈妈。”

力祺内心说，谁不知道夫妻最好风流快活两三年，等热情淡了些才怀孕最好，力祺一点都不心急做父亲，可是，雅悠没怀孕，她肯出嫁吗？两三年后，她可能已嫁了齐家卓，还轮到他吗？世事两难全，他就不痛苦？

“雅悠从医院回家后，你们最好暂时分房而睡。”

“怎么？分房？我以为古代才有这种情形，妻子怀孕，母亲就不让儿子踏入媳妇的闺房。”力祺突然心里好烦，有点语无伦次：“我不单只不赞成夫妻分房，甚至连分床而睡也不可以。如果枕边没有太太，男人何必要成家立室？不！这样子会影响夫妻感情！”

“我也明白要一对恩爱夫妻暂时分开，是很困难，也不近人情。力祺，如果你肯保证你和雅悠一起可以控制自己不和她亲热，那未，就不用分房了。”

力祺哑然！他怎能保证？他以二十八岁的男子汉，和娇媚可爱的妻子同睡一床而能控制不动心，那未，他可以去当和尚。洛医生一直望着他，等候他的答复。

“所有太太怀孕，做丈夫的都要过独身生活？”

“这当然不是，是要看每个孕妇和他们的婚姻状况而定的。雅悠是比较麻烦，因为她太年轻，她根本还没有完全发育好，子宫未发育完成，却去承担一个胎儿，不小心便有危险。所以我常说女人生孩子的年龄最好是二十一岁至二十八岁。”洛医生很耐心的解释，也体谅力祺的失常，所以没怪责他的不合作，失去平时的绅士风度：“雅悠第二次怀孕一定会比这一次好得多，甚至连第一次怀孕，身体因为不能骤然适应的渴睡情形也会消失。力祺，为了雅悠和孩子的安全，你应该同意分房。”

浴医生“迫”着来，力祺只好点点头。

咖啡已好，洛医生把咖啡送上，她微笑说：“雅悠实在是个很迷人的小孕妇，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当你一看见自己的孩子，就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

力祺凑着干笑，这女儿一出世先打她三十大板，为了她竟然令父母分居。啊！若是儿子怎办？不会的，男孩子讨人厌，他和雅悠的女儿一定比念斯更美更可爱！

雅悠不肯留在医院，吵着要回家，宁愿答应洛医生，国家一个月内不下床。

※　　　　　　　※　　　　　　　※

自从雅悠回家之后，力祺便感到很烦躁很苦恼。

他习惯了拥抱着妻子入睡，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他的美丽太太。

如今只能拥枕而睡，睡醒身旁只有半边空床，没有美人。

他一连三晚都睡不着，由床的一端钻到床的另一端，翻来覆去直至疲倦才打一下瞌睡。纵然入睡也发噩梦，不是冰谷便是黑洞，一个人孤立无援。

有时候他问自己，过去，十八年他都是一个人睡，头贴枕套马上便酣睡，为什么现在不能？

因为他结了婚，有了太太，太太还躺在隔壁床上，因为他们婚后十分恩爱，所以，他需要雅悠，不能一刻缺少她。

他曾试过起床走到雅悠的房间，雅悠正熟睡，他一把抱住她。

雅悠自然反应一转身：“唔，别吵嘛！压死我了。”

“打令……”他把火烫的脸贴上去，心跳得很狂，就在这一刻，力祺脑海中洛医生影子一闪，耳边还好像响着她的话：“雅悠这时候流产，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

力祺忙把雅悠放开，抹一把冷汗奔出房去拼命喝冻开水，然后倒在椅里喘气。好险，差点做了杀人凶手！他固然不想毁掉自己的太太，更不要被人视为色鬼。

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折磨，力祺终于下定决心，提前结束蜜月期，投身工作。

最初力祺准备用一个月时间陪雅悠度蜜月，婚后如鱼得水，夫妻恩爱。力祺便把蜜月期延至两个月；如今，又再把蜜月期缩短。

力祺理由充份，他是个大男人，事业为重，家庭、婚姻、子女、太太，全都往后排。

而且，他为了追求雅悠，把时间都荒废了，机构业务也暂由各部门主管自行处理。虽然，几乎全部的副总经理，不是老臣子，便是他一手提拨的忠臣；但是机构大，树大有枯枝。

他告诉雅悠要提前上班，雅悠没有意见，因为她还要服药一个月，吃了那些药丸，比以前更加渴睡，力祺上班或留在家里，对她也毫无影响。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她是个爱动的人，如今天天呆在床上，睡得连背肌也麻木了。

她还抱歉地对力祺说：“真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看电影、吃饭、上的士高，又不能陪你打球、跳飞机、下棋，甚至连陪你看电视都提不起精神，害你一个人吃饭、睡觉。天天傻瓜似的看我睡觉，我真没用。”

“傻话！又不是你不肯陪我，是洛医生迫你多睡多吃，又不准你下床，我要怪也怪洛医生。”

“她说是为我好，孩子差点没有了，我好怕。”

“现在不是已安定下来了吗？没事的，孩子和你一定都平安。”力祺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我提前上班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有工作做，时间容易过。反正你留在家里，我也不能陪你。”

“我上班后便没人陪你了。”

“有亚桂呀！亚桂会侍候我。其实我根本不用人陪，整天不是吃饭便是睡觉。我现在才知道，要生一个孩子，就要做十个月猪，你去上班吧，不用担心我……”

７

力祺一上班人就精神，天天开会：头头会议、紧急会议、高级职员会议，业务发展会议……一开开十天，开完会又请职员吃饭——政治饭，边吃边讨论公事。

总之，每天要把自己“折磨”到疲倦为止才回家，最初一两天还是心思思睡不着，一个星期后终于倦极入睡。实在太疲倦，没有精神想入非非。

工作，不停的工作，努力，事事亲力亲为，所有文件报告书全部过目，还带回家去工作，有时看报告书，看得睁不开眼，伏在书桌上便睡过去了。

这天，刚去巡视卫星公司回来，谷澄已在座。

“谷大哥，你来了？泰玲竟然不通知我。”

“我叫她不要打扰你，我找你根本没有急事。打电话到你家，周伯伯说你已经上班。力祺，怎么一回事？你的蜜月期是两个月，应该还在温柔乡。”

“温柔乡，别提了。”力祺吩咐泰玲煮咖啡，谷澄喜欢喝他这儿的咖啡。

“新婚第二周我们通电话你还说婚姻生活美满，夫妻十分恩爱。哗！两个月不到就腻了？你比我还善变。”

“你不提还好，一提夫妻恩爱就心痛，面对娇妻的年轻貌美，俏丽迷人，别说和她亲热，连碰一下都不可以。你说，日子怎样过？”

“你老婆想削发为尼还是要建贞节牌坊？喂！你又没死。你们结了婚，你做丈夫有权利，她做妻子有义务，她诸多留难你可以控告她。”

“不关雅悠的事，她对我可真是千依百顺，而且有我这样的丈夫，她已经心满意足，哪有留难之理？棒打鸳鸯的人，是洛医生。”

“洛医生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听她的？你夫妻恩爱与她何关？”

“就凭她是雅悠的妇产科医生。上次是我不好，不懂得节制，雅悠差点小产。她以此为理由，要我和雅悠分房而睡。雅悠不准下床走动，我也不准再和她亲热。唉！心又烦又躁。”

“也难怪你，做了二十八年处男，一旦成家立室，家有娇妻，当然要享受风流。节制？哪家猫儿不吃腥？圣人？和尚？”

“可不是，害我晚晚睡不着。”

“你不是真的和雅悠分床吧？”

“岂只分床，还分了房，家有娇奏仍然过王老五的生活，痛苦死。”

“不要管她，做医生的都夸张，你答应她，照做，她又不会天天去看你上床。”

“不行的，雅悠要养凤胎，如果不遵照洛医生的话，雅悠会流产……”

“真有那么巧就中六合彩。流产就流产，雅悠才十几岁，要生还可以生三十年。”

“孩子事小，洛医生警告，胎儿已经很大，这时候雅悠流产，会有生命危险。”力祺呼气：“没有理由明知故犯，害死女儿又害死妻子吧！”

“这也是！亚菱也曾小产过，病得几乎没了命，人命关天。”谷澄摇头：“那真难为你，每晚衾寒枕冷。”

“我很难受，晚晚望天光，在家里呆不住，便提前回来上班。每天不停的工作呀工作，倦死了才回家睡觉。”

“你天天在外面忙，扔下新婚妻子，她没有抱怨吗？”

“她根本乌乌龙龙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只做两件事，吃东西睡觉，别的都不管，我不回家她也不知道；不过，无论多晚，除非开会开天光，否则我一定回家。”

“早知道找你去喝酒、听歌、泡妞吧！老婆怀孕，丈夫奉旨出外找消遣。喂！要不要找个临时情人？”

“大过份了吧，新婚两月不到，她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就是一条心，爱死了傅雅悠，不敢做对不起她的事。”

“不是不敢，只是暂时还没有这个需要。”

“要找一个像雅悠那样的超级美女也很难，条件太差你也不会感兴趣。只好暂时过独身生活。”

“对了，谷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有麻烦也不会告诉你，我一直以为你仍在度蜜月。”谷澄喝着咖啡：“我是来向你报喜的。我的公司虽然在经济不景气当中，但仍然能够赚钱，而且情况令人满意。”

“真的？那我就恭喜你！”

“你恭喜我，我多谢你，我公司有一半生意，都是由你这儿拨给我的。没有你的大力支持，要赚钱就难了。”

“别说客气话，我们是兄弟。”

“我计划的工厂，大概再过两三个月，便可以设厂房投入生产。”

“那就双喜临门了！老实说，谷大哥，你野心真很大！”

“男人怎能没有自己的事业？”

“你爸爸有两间工厂，一间贸易行。而你是独子，谷家的一切，将来也是你的。”

“家产？你以为我像你？你一出生就是亿万富豪，我只不过出生于小康之家。我爸爸那两间小工厂，嘿！搅笑。如今全部是企业化、多元化。美国和其他国家不说，单是这儿，你管辖下做各类不同生意的也有十多间卫星公司。我只有两间小工厂，怎能在上流社会立足？你不是不知道，这圈子有多势利！将来我的工厂，规模起码比爸爸的大五倍。”

“有了自己的工厂和公司，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和黄玉花离婚。”

“你不是开玩笑吧？真的不要她？”

“开玩笑？我最初肯娶她，百份之七十原因，是她肯开公司由我全权打理。未婚前，她千依百顺十分温柔，新婚时我还想：她太好了，我将来怎忍心开口提出和她离婚？现在你看她那副德性！泼妇一样，以为她自己是女皇我是奴隶。若我能忍，可能会多一间工厂或商行，但我受不住，有足够钱开工厂，马上便走。”

“你和她离了婚，她一个人，好惨！”

“我也惨！我为她牺牲了我几年青春，丑八怪嫁了个英俊丈夫，几年了，也归本啦！而且，我为了她还牺牲了我的恋人，真是损失惨重！”

“苏欣妮最近怎样？”

“不知道！我到过她家，给她外婆用洗衣粉洒得全身白，她家人很恨我，把我当仇人。”

“当初你怎忍心和苏欣妮分手？”

“没有分手，分手我死也不肯。我把娶黄玉花的计划告诉她，她反对。但最后还是被我的真情感动。我和黄玉花度蜜月回来马上去看她，她已经和别人结了婚，并且出国去了。我千辛万苦才查到她嫁到英国去，丈夫在英国开餐馆的……唉！我不想提，提起真心痛，人在身边不懂珍惜。她走了，我才发觉一生最爱的就是她，唉……”

“谷大哥，真对不起，挖破你的伤疤！今晚有没有空？我们两兄弟去吃顿晚饭。”

“你不用回家陪新婚太太吃饭吗？”

“不是我不陪她，是她不能陪我。她不能下床，吃喝都在床上。我每天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

“成家立室，还是孤家寡人的吃饭，岂不惨？”

“所以我根本不想回家吃饭。”

“好极了！自从你追雅悠，我很久没有和你一起疯过。今晚吃饭，到酒廊听歌，去夜总会跳舞，直落……”

以后谷澄常找力祺出去玩，力祺公余也想散散心。像未追求雅悠前一样，风流快活。

他和谷澄不同之处是：力祺玩倦了一定回家睡觉，可是谷澄还继续和他的雾水情人玩乐下去。

力祺已经习惯了新睡房，习惯了没有雅悠一样能入睡。他也想通了，他现在很好，人家成家立室，他也成家立室，他太太比人家的太太都美。人家有儿女，他很快就会有儿女。

结了婚还能像他那样自由的，又有多少人？谷澄还常和黄玉花打架。有时候，他们一大班人玩，男男女女，十分热闹。总之，新朋友还以为力祺……尚未娶妻！

※　　　　　　　※　　　　　　　※

时间过得很快，雅悠已怀孕八个月。这天，用不着亚桂叫她，她便自动醒来，人觉得清爽了不少，不像过去，醒来迷迷糊糊。想起力祺，一看钟，已经九点半，他应该已经上班了。

躺着无聊，她不知道平时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道亚桂什么时候给她送早餐。当然可以按铃把亚桂召进来，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想去洗手，便下床自己去厕所，顺便去浴室洗把脸，回来上床才记起洛医生不准她下床。吓得她身都不敢转，怕孩子被她这么一走动，便弄掉了。

唉！怀孕真是最最痛苦、最最难过的事。她天天躺床，背都压损了。完全没有人生乐趣。但，一想到可以给力祺添个小儿子，她就满心喜悦，毫无怨言。

十时，亚桂送早餐进来，雅悠装睡，亚桂一叫，她就睁大眼晴，看着餐盘。

亚桂很意外：“少奶，你今天精神很好。”

“平时不是这样子吗？”

“平时叫你很多次你还要睡，靠着枕头吃早餐，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亚桂一边扶起她靠着，一面把餐盘放在架上，推过去。

她拿起杯子就喝牛奶，平时，是亚桂拿着杯让她喝的。今天整盘早餐，几乎由雅悠自己一手吃下肚子里，亚桂只需在旁帮小忙。

过去是亚桂为她梳洗后，她便昏昏沉沉入睡。

洛医生已经停止了那种令她昏睡的蓝色药丸，但是，她还是很渴睡。

今天，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她精神似乎不错，不想睡。吃过早餐倒是睡过了一阵。但晚饭后她精神又很好，她是想下床走走，看看花园的花。但她不敢，怕又会出事。她身体逐渐好转，这是事实。

她很想告诉力祺，但那天晚上，力祺有应酬。雅悠没有睡，间中力祺回家会先到她的房间看看她，但那天他没有出现。也许工作太疲倦，一回家就上床睡觉。

※　　　　　　　※　　　　　　　※

第二天，力祺正在开紧急会议。突然泰玲拿了部电话进来。

“泰玲，我说过不听任何电话，不接见任何人。”

“林太太从未来过电话的，我担心……”

力祺忙向大家道歉，接过电话，走近窗前，很紧张的急问：“雅悠，你哪儿不舒服？”“舒服，我舒服呀！就因为人舒服了，闲着无聊，打电话来和你聊天。力祺，你好吗？今天下午吃中餐还是……”力祺几乎被她气死，刚才还吓出一身汗呢！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

“雅悠，我有客在，闲着多睡觉。”力祺没骂她，他一向很少骂人，发发少爷脾气是有的。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我正在开紧急会议，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他挂上了电话。回转身发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边的雅悠，一面放下电话，一面吐舌头。

她不是那种不信任丈夫，分分钟打电话到丈夫公司查勤的女人，只是无聊罢了！

傅庆坤也不喜欢莫依芙打电话到百货公司去。男人工作起来，真是六亲不认。

她就不明白，以前她和力祺拍拖，她也有打电话给他。力祺次次接到她的电话，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他变了吗？怎会？一定是他以前空闲，像她一样无聊。如今生意好自然忙碌，何况他还在开会，她不该打电话的，啰啰唆唆，哼！女人，烦死了！

她只希望力祺今天没有应酬，回家可以聊个饱。

可惜，那晚力祺又要请客户吃饭。唉！想见丈夫一面，也不容易。

※　　　　　　　※　　　　　　　※

力祺回家，一手开灯，一手放下公文箱。

脱下西装，由起坐间走向卧室，竟然看见雅悠坐在床边的软皮椅上。

“雅悠，你怎会到这儿来？谁抱你来的，亚桂呢？”

“林公子，现在两点了，亚桂早就睡觉去了。”

“亚桂扔下你就睡觉，出了意外她担当得起？雅悠，你没事吧？”

“没事，我等你回来，想见见你。”

力祺握着她的手：“那天对不起，我正在和客户开会，你还没说完我已经挂上电话。真没有礼貌，你有没有生气？”

“你不提，我都忘了，是不是开会不能听电话？”

“如果聊天就不好，对方以为你不尊重他，或者没有诚意和他做生意，人家不开心，生意就过门不入了！郊暴有重要事当然可以打电话来。人比生意重要。你不是生意人也许你不明白我的苦衷。”

“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也知道做太太的不应该无缘无故打电话到丈夫的办公室去。更何况开会？别说你，我爸爸也不喜欢。啊！说起来，要道歉的应该是我。”雅悠眨眨眼睛：“对不起，打扰你了，没把客户烦走吧？”

“没有，没有。”力祺点点她的鼻尖：“你懂事了，大个女。”

“大个女？我快要做妈妈了。”雅悠笑：“我的肚子大得像皮球。”

力祺用手轻抚她的腹部：“女儿乖不乖？她再调皮让你受苦，我不疼她了！”

“是儿子！”雅悠马上更正他：“他很乖，静静的在里面睡觉。力祺，我告诉你，今晚不是亚桂抱我进来，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你……能走路了吗？不怕危险吗？”力祺听了倒是很高兴。

“其实我四五天前精神已经很好，已经不打瞌睡，只是比平常人多睡一点。就因为天天躺床睁着眼，无聊极了，所以才会打电话找你聊天。直到今早洛医生来看我，我把情形告诉她，她说我可以下床试走走，怕我躺床太多，对将来生产有影响。多散步对孕妇有好处，对生产时也有帮助。”

“你能走路了，你终于能走路了！”力祺开心得把她抱起，雅悠哇哇大叫：“你别把孩子也摔出来了。”

力祺把她抱在膝上，一手抱紧她（真怕她摔下去），一手托起她的脸，很久没有好好的看她，她胖得脸圆圆，红红白白，可爱得像个洋娃娃：“小肥猪！”

雅悠两臂搭在力祺肩上，她对丈夫是越看越爱，在她心中力祺简直就是白马王子，完全和她从小梦想的一样，就是成熟些：“大狒狒！”

大眼睛看着大眼睛，丰厚的嘴唇吻在菱角小嘴上，两个人都有点情不自禁。

这些月，力祺本来已经控制了情欲，如今娇妻在怀，又美丽又可爱，他真是招待不住，把雅悠抱到床上去。

夫妻俩热情如火，体温暴升，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正在纠缠不休之际，突然雅悠脑海一闪，她急忙推开了力祺。

“宝贝！”力祺仍然拥抱她，喘息问：“你怎么了？”

雅悠无奈的摇头：“不可以，我要回房间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儿？”力祺边吻她边喃喃的说：“好！我抱你回我们的房间。”

“不！你也不能到我房间，我们要分房呀！”

“傻瓜，那是以前的事，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吗？”力祺拨着她的头发。

“喜欢，怎么不喜欢？没出事以前，我们一起多幸福，我喜欢躺在你胸前睡觉，好舒服。现在我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好孤清……”雅悠委屈的望他：“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想疯了，想死了，好端端的一对恩爱夫妻为什么硬要分开？”力祺用力吻她一下：“现在好了！你身体康复，甚至可以自由走动。我们又可以继续在一起，过去的算是个噩梦，打令，我爱你，想你，需要你……”

“力祺，不要！”雅悠捉住他的手：“洛医生今天刚踏出房门，又回过头来叫我们继续分房。”

“为什么？”力祺有点躁：“你没有问她为什么吗？”

“我问了，我坦白告诉她我很寂寞，要丈夫陪。她叫我买个长软枕，或是买个大熊猫。”

“噢，天！”力祺撑着起来，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雅悠扣上钮扣，结好了睡袍的大蝴蝶：“力祺，医生的话是不是一定要听？”

“唔。”力祺没好气，抹一把汗：“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间。”

“我还不想睡，多聊一会儿。”

“我要睡呀！”力祺又觉得语气太重，虽然雅悠令他失望，但那不是她的主意，他轻抚她的脸，拖她起身。

力祺替她开了房门，在她额上轻吻一下，便说晚安！

那一晚，他又睡不着，很难受。

※　　　　　　　※　　　　　　　※

第二天垂头丧气的上班，洛医生的电话来了：“我以为你知道雅悠身体好了会很高兴；但，雅悠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你不开心，并要求不要分房。”

雅悠真是孩子气，不该说的也说，洛医生以为他是个急色鬼。

“她还是小孩子，根本分不出我开心不开心。而且昨晚我很累，开了一天会只想睡觉。”

林力祺未去美国时，样样无所谓，就是因为母亲太保护，不能合群，被大伙排挤而又有点自卑。如今一反常态，自尊心很重，有点自大。

“我希望你们继续分房，是有原因的，足月的孩子，特别容易带。如果孩子早产，先天不足，会影响他的健康。雅悠有过差点小产的纪录，我怕你们太亲热会促使孩子早产。力棋，你明白吗？”

“明白，当然明白。”

“况且，你还有一个多月便可以做爸爸，看见健康可爱的孩子，就觉得一切牺牲都没有白费。”

“洛医生，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我没牺牲过什么。”

“年少夫妻又新婚不久，要你和妻子分房，的确是残忍了些。”

“我倒不觉得，我没有女人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我生意太多太忙，根本无暇去分神。不过，洛医生对我的关怀，我还是十分感激。谢谢你，洛医生……”

力祺为了避免和雅悠亲近而产生欲念令自己难受，他尽量没事找事做，每晚很晚才回家。

回家若雅悠仍在他房间等候，他会装作倦得不想说话，倒在床上便大睡，雅悠出去他马上起来。

两夫妇聊天都是各坐各的。一个靠前一个躲，感情自然会淡。

其实，雅悠也不想要求什么，只想靠靠丈夫，承受他一个吻。

※　　　　　　　※　　　　　　　※

有天，亚桂替雅悠刷头发时，她说：“少奶，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不敢说。”

“你想放大假，是吧？”

“少奶产期接近，我还要放大假？太过份了吧。”

“有事可以请假，下个月常太太会为我多请一个佣人。”以前她天天昏睡，玉娴和谷菱都不敢打扰，傅庆坤倒是常来，看着女儿睡觉也好，莫依芙偶然来，呆坐着。

最近雅悠闲着，主动打电话和各人聊天。

“那个做陪月，专门待候你产后的补品、饮食，大家工作都不相同。”谷菱的保母人缘好，陪月、保母，都由她代找。

“那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等钱用？要多少？”

“不！这儿人工高，我每月都省下不少钱。少奶待我又好，什么都少不了我亚桂的，我能侍候少奶真是幸运。”亚桂把她的头发弄得又柔又爽：“我是说……少爷。”

“少爷不大习惯和你们聊天，就是周伯，他也很少跟他说话。那是他的性格，不是摆少爷架子。”

“少爷和女工人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我是说少爷对少奶。”亚桂替雅悠脱下化妆袍，因为头发已梳好。“看见太太怀孕，做丈夫的都会特别紧张、特别关心……但是，少爷难得回家吃饭，把少奶一个人闷在家里。”

“啊！”雅悠站起来，缓缓的转过身照镜子：“他生意忙呀！出外是办正经事。况且前些日子我睡得糊里糊涂，我也把他冷落了好儿个月，如今拉平啦！”

“我刚来上工时，少爷和少奶很恩爱，少爷对少奶不知道有多好，少奶睡觉，他就拉把椅子坐在床边，拖着你的手，看着你。现在呢？看多一眼都好像没有时间，”

“亚桂啊！你刚来时，我们正在度蜜月，他又放大假，当然可以天天陪我。”雅悠笑了起来，她拿了苹果放在亚桂手里，自己啃一个：“如今他要上班，少爷要管许多生意，事务多，应酬又多。我大着肚子不能陪他到处跑，洛医生又要我们分房，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感情似乎冷淡些。其实，少爷心里是疼爱我，我也渐渐懂事，体会到丈夫是最好、最可爱的。”

亚桂这就不敢说下去，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她当然明白。

※　　　　　　　※　　　　　　　※

力祺开会完毕回到办公室，泰玲马上敲门进来：“总经理，桂姐刚才打了个电话来。”

“唔。”他签了个名又抬起头：“她有什么话说？”

“太太已经送了去医院。”

“去医院？又不舒服。”

“太太肚子不舒服，以为吃错东西，打电话给洛医生，洛医生说太太要生产了。”

“生产了？”力祺忙放下笔，一边急说：“通知司机，啊！先替我打电话国家。”“桂姐等不及，已经和周管家送了太太去医院。”

“嘎！亚桂什么时候打电话来？”

“下午两点。”

力祺一看表，五点四十分，他心房一收缩直拍桌子。

“家里两点钟来电话，你到六点钟才通知我？我在新加坡也回来了！”

“对不起，总经理。你吩咐开会不听电话，太太来的电话也不听，两点钟你刚进入会议室……”

“我太太生孩子，不是来约我听音乐会。”力祺瞪她一眼，一手拉过大衣，便飞奔到电梯。

※　　　　　　　※　　　　　　　※

力祺来到医院，这间私家医院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林公子，所以很快有人接待他。

力祺来到产房外面，看见管家周伯，陪月的玉姐，近身女佣亚桂都站在走廊。

“亚桂，少奶怎样了？”

“太太吃午餐前说肚痛，我以为少奶早餐吃多了。到一点半，少奶肚子还是不舒服，吃不下午餐，她第一次不肯吃东西，我着慌了，一面找洛医生一面通知少爷。洛医生要马上送少奶到医院，因为找不到少爷，我做主把少奶送来了。”

“好，做得好。”力祺满意的点头，对玉姐说：“少奶生孩子为什么不回家炖补品？”

“少奶……”玉姐看了看亚桂。

“亚桂，少奶呢？”

“少奶在产房。”

“对！生孩子，”他笑：“生了个小小姐吧？”

“小主人还没出世，所以少奶还在产房。”

“什么？一点钟肚痛，现在快七点了，五个多钟头，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力祺惊异。

“第一胎不会那么快。”玉姐说：“可能还要等儿个钟头。”

“儿个钟头？你不是说十个小时才能生孩子吧？”力祺不寒而栗：“痛都痛死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这么惨，”亚桂很不满男人听见老婆生孩子也不赶来，故意说：“受尽痛苦，而且就和地府相隔一张纸。上天保佑，少奶母子平安！”

一个护士匆匆出来，力祺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啊！林公子，你来了，快跟我进产房。”

“我可以进去看我太太吗？”力祺喜出望外。

“洛医生说可以。”

护士带领着，推开一扇门，那儿有个布屏障，再推开一扇门，护士带力祺穿上消毒的白袍和帽子，力祺已经听见产房内难忍的叫声。

“呀……呀……力祺，洛医生，找到力祺没有？呀……”

洛医生在哄她，安慰她。

力祺听到雅悠的叫声，觉得很恐怖、很凄惨，带子没结好便飞奔前去。

“雅悠！”雅悠一脸的汗，一脸痛苦，双拳紧握，像经历了一场大仗：“我来了，我陪你，不要害怕。”

“力祺！”雅悠看见丈夫显然很高兴，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力祺用毛巾替她抹汗，怜爱地轻吻她。她的活泼呢？她的调皮呢？她的活力呢……她还能挨下去吗？

突然雅悠用手抓住力祺的臂。力祺真不敢想象，雅悠力气那么大，竟抓痛了他的手臂。雅悠一面抓住力祺，背向上挺起，汗又急冒，面肌收缩，“呀”的一声惨叫随之而起，力祺被吓得抖了一下。

只听洛医生说：“乖，躺好，用力，再用一点力……”

力祺屏息静气，等候孩子出世。

雅悠气一泄，抓住他的手松开，眼角滴下一颗泪。

力祺双手捧住她的脸，心如刀割，一面向洛医生质问：“那小东西到底还要折磨雅悠多久？”

“生孩子是一件伟大的事……”

“请别跟我宣扬大道理，”力祺替雅悠抹汗抹泪：“她这样痛苦，我实在受不住，她叫一声，我魂魄都飞了。用力？她还有什么力气？”

“她阵痛的情形是不太理想，孩子很调皮的，动一下，又睡一阵，不肯和妈咪合作。”

“睡觉？她妈受苦，她睡大觉，这女儿生出来我先打她三十大板，害妈咪受那么多苦！”

“说不定是个白胖可爱的小公子呢，”洛医生慈祥的说。

“儿子？若是儿子我把他丢到大海底，”力祺见妻子惨状，大受刺激，语无伦次，十分火爆：“不生了，女儿什么都不要了！”

“力祺，不要动气……”雅悠全力地向力祺笑，想举起手抚他的脸。力祺忙握住她的手。雅悠说：“我听话，不再叫了。令你心烦……”

“不……”

“雅悠，现在吸一口气。”洛医生叫。不久雅悠又抓住力棋的手，他知这阵痛又来了，她又要受苦了：“用力，再用点力……这一次好一点。”

雅悠又汗如雨下的望住力祺歉然而笑。但整个过程中，雅悠真的没哼过一声，只是咬紧了牙。

一个钟头内，大痛小痛无数，雅悠忍住叫，把自己的嘴唇都咬损了。

“宝贝，别这样，会把自己弄伤，”力祺吻她的口唇：“你觉得痛就叫，只要能令你舒服一点，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生孩子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你可以像示威那样的叫，嘎，宝贝……”

“我真麻烦，你站得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雅悠问。阵痛不来，她可以舒服一阵子。

“九点了。”

“九点，你还没有吃饭呢！快去吃饭吧。”

“晚饭？你连午饭都没有吃，饿了一天痛足八个小时。”力祺望往洛医生：“她本来就饿不得，哪有气力生孩子………

雅悠阵痛又来了，医生、产妇、丈夫都冒汗，一阵痛楚之后雅悠竟昏了。

“洛医生，雅悠她……”

“别怕，她是疲极昏睡了。”洛医生脱下了手套，对力祺说：“我让她睡一会，我们到那边谈谈好吗？”

“我不想离开我的太太。”力祺吻着她的手指，动都不动。

“我们必须谈谈。”

“她痛的时候我要在身边支持她。”

“她暂时不会再痛，孩子在里面睡着了。”

“岂有此理的小东西，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磨人，我连这个也不要！”

“生孩子最紧要痛得急，痛得大，是那种大痛，再加上孩子和母亲都要用力，孩子才容易生产出来。”洛医生也抹一把汗：“这样歇一阵，痛一阵，最磨人。我有过一位产妇，就是这样子痛了四日三夜……”

“你在说什么？雅悠都痛死了，还有命？”

“我早说过雅悠年纪太轻，身体还未发育好。这是她第一胎，没有经验不会用力，再加上孩子太大，还贪睡，”洛医生摇一下头：“这样生产可能会有困难。”

“洛医生，你要给雅悠想办法，你不能不理她。”力祺心一酸，眼眶都热了。

“替她用无痛分娩好不好？”

“好，当然好，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她痛了那么久，快，快呀！”力祺开心得一眨眼睛，笑了。

“我的意思是说，施手术把孩子拿出来，剖腹产子。”

“吓。”力祺定了定：“剖腹？那是……大事，会不会伤害雅悠？”

“伤害雅悠的事我也不会做，不过，麻醉药过后，伤口会痛。”

“又是痛？她已经够惨了，不痛不可以生孩子吗？”力祺自己已经心痛了。

“她伤口痛可以打针和吃止痛丸，无论如何比她现在的情形好些。”洛医生又说：“不过，对孩子而言，自然分娩比动手术好。”

“我不管孩子，只要雅悠平安，不再痛苦就行。孩子没有了，我也不在乎。”

“放心，会母子平安！我先去跟雅悠说说。”

“说什么？快动手，她痛昏了也饿昏了，取出孩子再说吧。”

“我还没有告诉你，剖腹生子，只能做三次。”

“还生三个，一个我都嫌多，”力祺万分焦急：“洛医生，求你赶快点，我们再不要孩子，怎样做都没关系，雅悠要紧！”

“但雅悠说要为你生六个儿子四个女儿，三个她不能接受。”

“十个？那分明是孩子话。她懂什么！她也告诉我，听人说生孩子像上厕所，一、二、三，孩子就生出来了，但刚才她怎样？痛得死去活来，你又不是看不到，不要管她啦！”

“但她是母亲，应该尊重她，跟她商量一下，否则，将来她会怪我自作主张。”

“她生了孩子我会说服她。她一向最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总之一切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我是丈夫呢，有没有权决定太太剖腹生产？小孩生小孩，她连自己都顾不了。”

“好吧！那我就去替她做手术，你要不要看她生产？要全身消毒。”

“当然要！她孤军作战有多惨，我一定要在她身边支持她。”

“不过，麻醉药生效，她便不省人事，孩子取出后才会慢慢醒来。”

“既然我帮不了忙，我不进去，刚才看见她受苦的惨状，我差点支持不住，我……”他打一个寒噤：“剖腹产子，好恐怖，我受不了！我在手术室外等。”

“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去吃饭。”洛医生说：“孩子出生了，我马上通知你。”

力祺脱下白罩衣出去，告诉三个下人，少奶要动手术。

“我先去准备炒姜蛋饭，少奶醒来一定肚子饿。”玉姐说：“乌豆茶也堡好了。”

力祺叫周伯回家等好消息，不必再来，一来他是管家，二来他是男人。

力祺正要上餐厅，看见亚桂还在。

“你还不赶快追上他们？司机还以为你不走了。”

“少爷，我不走，我等少奶的好消息。”

“你留下来也好，我叫餐厅派人送东西给你吃，你要吃什么？”

“谢谢少爷，少奶未生孩子，我什么都吃不下。少爷有心了。”

※　　　　　　　※　　　　　　　※

力祺到餐厅，汤喝一口，想起雅悠满头满面的汗，他喝不下，吃牛扒，一拿起刀便想着洛医生现在也可能拿着手术刀，便快把刀放下。吃炒饭，饭粒都像雅悠眼角淌下的泪珠。吃甜品，胃口便自动闭起。雅悠吃过早餐到现在，起码超过十二小时，她挨饿痛得半死，还要挨一刀，他怎能够安然坐着吃甜品？终于还是喝了两杯黑咖啡，定定神，他心里好疲倦。

他回到手术室外面走廊，看见亚桂的神态，就知道孩子还没出生，他呆坐着，闭起眼晴养神。不知身在何处，突然听见有人叫：“林公子！”

“啊！”他整个跳起：“什么事？什么事？”

“恭喜林公子，你添了位小公子。”

“儿子？唉！怎么不是女儿？”他禁不住的怨。

“他好漂亮，又肥又白，足足十一磅重，五千克。”护士兴奋又开心。

“十一磅重？我出生时才八磅，小孩子怎能生个大BB？”力祺精神一振，急问：“林太太没事吧？”

“没事，洛医生在替她缝伤口，小公子洗过澡后抱给你看。”

“我想去看我太太。”

“洛医生吩咐，林太太快会送回病房，请你在病房内等她，现在进去不方便。我是特地出来向你报喜的。”

力祺一点都不觉得开心，第一，看不到雅悠；第二，真的生了个儿子，真泄气，真没缘份。雅悠拼了命竟生了个儿子，不值得。他还是迫不上常柏青，他有谷菱，有个公主似的念斯，这小念斯简直就是小谷菱，等于说，他拥有两个谷菱。

而他，只有一个谷菱的影子，连小谷菱也没有，世界何等不公平！

他到早已预订的病房去等雅悠，算了！雅悠平安就好。那小子几乎要了他妈的命，真可恶，未看到已经没有好感。若换了是个小女儿，肯定不会令雅悠受那么多苦。谷菱女儿多乖，唉！说到底还是女儿好！

※　　　　　　　※　　　　　　　※

雅悠生孩子，只有两个人真正不开心。当然第一个是力棋，他有偏见，早就不想要儿子，他要的是女儿。再说，雅悠出院回家休养前，洛医生婉转的和他说，希望能让雅悠休息三个月，表面上力祺毫不介意一口答应。因为那几个月都挨过去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三个月，最重要是他已习惯了“独身”的生活；于是，他又把怨气出在儿子的身上，认为这儿子是克星，专门离间父母感情。

第二个是杨波姬，虽然力祺和雅悠结婚，但她并未死心，因为力祺婚后常出来玩，又传他们“分居”，她认为自己很有希望取代雅悠的地位。她追求力祺，已经转了手法，不着痕迹。

雅悠养胎时，力祺常和谷澄去吃饭。到酒店听歌、上的士高消磨时间，到sNooKERSCLUB打桌球。多半会和谷澄赌一场，三局两胜制，每场五千元。

力祺在美国留学，较多玩桌球，因此，总是力祺赢多输少，赢了五千元拿来吃饭，谷澄喜欢人多热闹，便把杨大卫、金大班（他父亲是买卖黄金的，大家贪玩便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史提夫……还请几个社会名花助庆。

杨大卫就很巧妙的把妹妹带进去。杨波姬对力祺绝不痴缠，落落大方，令力祺对她消除戒心。大家老喜欢取笑力祺怕老婆，力祺气呼呼，杨波姬就说：“力祺怕老婆？他才不会。他堂堂男子汉，在外是成功人士，在家是一家之主。我觉得力祺是个大男人，不怒而威……”力祺要威，波姬让他威，他很称心。间中杨波姬向他挑战，力祺也不客气连下两局把她赢了。波姬心甘情愿拿钱出来，大家去吃饭，又上的士高。力祺已经把波姬视为同性友好。

但雅悠生了个孩子，就少出来玩，特别在假期。波姬误以为力祺有子万事足，她不知道，力祺是因为看过雅悠阵痛的惨状，和施手术后身体似乎弱了，所以多陪她。

傅庆坤，林茂森可就开心了，林茂森还特地由瑞士回来看男孙。本来林茂森要为男孙摆满月酒，力祺以雅悠身体未复元为理由婉拒。其实，如果产下的是女儿，他何只摆酒，还要普告天下。

谷菱亲自为BB带着个保母来，常柏青还带了宝儿和念斯一起到来。力祺说他来示威，常柏青好好先生，就是幸福的笑。玉娴、谷菱、黄玉花常来看婴儿。甚至莫依芙听丈夫形容BB，她也动心了，便跟着丈夫来，一看婴儿，就爱上了。

莫依芙常来看BB，力祺三重不欢迎，第一为了莫英俊，第二为了齐家卓，第三肯定她与他是作对。他喜欢女儿，她偏说女儿没用，生儿子才有福。

谷澄当然要来，看过BB，把力祺拉过一边：“哗！你老婆还是小孩，怎能生个巨型儿子？”

“她可惨，小孩生小孩，痛得她几乎没命。唉！惨痛十个多小时，最后还要动手术。”

“剖腹产子？喂！好主意，”谷澄搭住力祺的肩膊：“你聪明了！不让雅悠自然生产。这么大个小人儿，女人经过生产后，嘿！简直不堪了！为了维护丈夫的权益，应该要太太剖腹产子。是不是我教过你？”

“你怎样教？我事前也不知道她痛得那么厉害，那小子又睡觉，没有办法只好施手术。那是为雅悠好，我有什么权益？”

“咳！你已为人父，就别扮纯情了。六七磅还可以，十一磅怎能让她自然生产？”谷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力祺用疑惑的眼神看他。“真的！不骗你，她就像完全没有生过孩子一样。你真是好命，有个超级巨婴，又得回一个娇妻。”

“雅悠实在难得，你看她是不是很苍白？玉姐又说要生产十天后才能吃补品。那些三姑六婆，若不是谷菱介绍的，我一脚把她踢走！”

“你放心，亚菱说玉姐很有经验，念斯出世，也是她做陪月。谷菱也被她侍候得胖胖白白。何况雅悠年轻，身体又比亚菱好，亚菱流过产又大病一场差点完蛋。”

“她施过手术，比前差了些。”

“放心啦，她很快复元。力祺，我来过几次，没见你抱过大肥仔。”

“抱他？看都不想看。我根本不喜欢儿子，我喜欢女儿，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对父母不利。”

“特别是爸爸……”谷澄眨眼。

“对呀！对呀！他完全不利我。”

“要你做足半年和尚……”

“半年？开胃。还要再等三个月，总之这东西令父母分离，差点没为他闹家变。别呆在这儿，回去陪雅悠……”

※　　　　　　　※　　　　　　　※

雅悠产子方知母亲恩，幸好她复元得快。洛医生就说她体质好，年纪轻到底精力充沛些，复元快些。雅悠对儿子摆不摆喜酒，觉得无所谓，她也不大懂这些，但对于替儿子取名字，她便很重视。

“我一直以为他是女儿，已经为他想好一个名字一一思菱。”

“斯铃？什么意思？”

“如今生了儿子，没用啦！由爸爸决定吧。”

“依照族谱是森、祺、迪，”林茂森说：“宝宝就叫林耀迪。小名可以叫小迪。”

“小迪？”这名字好有亲切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她情不自禁的叫：“爹爹！小迪这名字好，就叫小迪。”

※　　　　　　　※　　　　　　　※

玉娴来看BB，雅悠跟她说起，玉娴说：“当然熟识了，名公子里面有呀！”

“想到了，安迪臣的儿子就叫做小迪。”雅悠很高兴。

“你可能不会做采梦，但，你儿子似乎有点像小迪，‘名公子’的小迪。”

“胖胖嘟嘟的很可爱，是吗？”

“还有，大家都是十一磅。”玉娴拉着雅悠的手：“林力祺似乎也和安迪臣一样。”

“哪方面？”

“对儿子，力祺似乎不大喜欢儿子，我从未见他抱过小迪。”

“力祺原来真的喜欢女儿……”

“但女儿儿子不是由你选，生了个漂亮王子还不满足？”

“不是这样，玉娴，你误会了。”雅悠忙说：“力祺跟我说过，他陪我生小迪，看着我受了很多苦，偏偏小迪在我肚子里睡大觉，变成我一个人努力，力祺为我心痛，所以对儿子有点气，过些日子就没事了。力祺很喜欢孩子，你看他多疼念斯……”

“因为念斯是女儿。偏心，他心理不正常……”

“打令，”力祺下班回来，吻了吻雅悠：“你今天面色好多了。你看，我买了许多开心果。”

“玉娴来了。”雅悠提醒丈夫。

“嗨。”力祺冷冷谈淡，剥开心果给雅悠吃。

“力祺，不介意谈谈？”玉娴问。

“不介意。”力祺向雅悠笑：“老夫老妻了，还介意电灯泡？”

“人家说，一对恩爱夫妻的第一个孩子，是夫妇的爱情结晶，你承认不承认？”

“唔。”

“你应该很宠爱小迪。”

“哦。”

“但你似乎不大喜欢小迪。”玉娴很不满意他的态度。

“小迪是我的儿子，喜欢他，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不会影响外人。”力祺给雅悠递杯鲜橙汁。

“你不喜欢小迪，因为他是男孩子，不是女儿。你不否认你喜欢女孩子吧？”

“你说这话可得小心点，我已经是有妇之夫。我是喜欢女儿，不是女孩子，那会令我太太产生错觉不开心。”

“如果你真心爱雅悠，她和你养的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你一样会宠爱，特别是第一个。又怎会因为他是儿子不是女儿而不开心？甚至漠视他？重女轻男，我怀疑你有毛病。”

“什么毛病？神经病是不是？随便你怎样说，反正一开头你就反对雅悠嫁给我，常跟我作对。”

“力祺，你少开口。”雅悠劝住：“玉娴，吃开心果。”

玉娴拍拍她的手说：“我承认不喜欢雅悠嫁给你。她早婚不宜，放弃学位更不智，我还感觉你并非真心爱雅悠，小迪的事就是……”

“玉娴，你要上学，就不要老远跑来看雅悠。”力祺对她忍无可忍，她老跟他作对，和莫依芙一样的讨人厌：“雅悠有十几个佣人侍候，还有我照顾陪伴，用不着你费心。”

“啊！你下逐客令？”玉娴站起来：“你听着，我来这儿，不是见你，只为了雅悠。雅悠，我走了！能出门走动就来我家！别忘了多疼小迪，母爱父爱都靠你。”

“玉娴……”雅悠起来追她几乎仆倒，力祺忙一把抱住她：“你身体虽然康复，但动手术生孩子还未完全复元，当心自己身体！”

“力祺，你不应该这样对玉娴。”

“谁叫她挑拨离间？人家儿子都有了还来离间。讨厌！”

８

孩子满月后，林茂森回瑞士去了。来探望雅悠的亲友，也逐日减少，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晚上还好，力祺多半回来陪她；但力祺上了班，她一个人便感到很无聊。何况她是个动惯了的人，特别觉得时间难过。

力祺以爱护她身体为理由，不准她到婴儿房。孩子洗过澡，才有特护抱进房间让雅悠看一会。其实，孩子根本不用她担心，除了有位长期保母，第一个月还请了个特护为孩子洗澡。

可能雅悠从来没有弟妹，又可能她还很孩子气，小孩爱小孩，因此，雅悠万分喜欢小迪。

这天，她第一次走到婴儿房去。

护士已不在，因为孩子满月了，用不着两个人带小孩。小迪刚吃过奶，躺在小床上，保母正在收拾奶瓶和小迪用过的毛巾。雅悠走到床前，看着他，儿子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小迪已经那么大，好像人家六个月的小孩。”雅悠边欣赏儿子边对保母说。

保母就笑了：“他是我所带过的孩子中最美丽有趣又强壮的一个。昨天何医生替他磅过，才一个月的小人儿就有十四磅。”

“他真的好漂亮，比娃娃还漂亮。”雅悠拿起小迪那胖胖的小手。

“是呀！他皮肤粉红粉红的，眼睛又大又黑，五官都生得好，他长大了一定像个美潘安。”保母把婴儿室清理好：“妈妈是下凡仙女，连爸爸也长得一貌堂堂，小少爷当然好看。”

雅悠逗逗他那圆面珠，小迪便咧开了嘴笑。雅悠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呼起来：“他笑了，他对我笑啦！”

“小少爷好聪明，出世没几天就会笑、会看灯、会听声音……”

“是吗？保母，你把小迪抱上来让我抱抱他。”

“少奶，小少爷很重，而且少爷吩咐过，要让少奶休息，不能[奇書網整理提供]让小少爷打扰你。”“休息，我睡得人都软了。少爷是关心我，但我精神很好。”

“若是给少爷知道了……”

“我们不让他知道，他下班前我回房间，我一定要抱……”

雅悠天天去和儿子玩，甚至喂奶，学换尿布，看他洗澡、看他睡觉……亚桂总会提醒她什么时候该回房。

有天好险，亚桂飞奔进来：“少爷提早下班，已经进大厅了。”

雅悠马上走回卧室去。

可能是天性吧！小迪特别喜欢雅悠，看见雅悠便笑，雅悠和保母或亚桂说话，他就转动大眼睛，视线追随着母亲，令雅悠既心甜又感动。儿子才满月不久呢！

她就越发爱儿子。

这天，力祺下班回来，公文箱内装了一袋松子——雅悠喜欢吃的零食。走进雅悠的房间，一看，空无一人。连洗手间都找过了，她去了哪里？一面按铃叫亚桂，一面找到房间外面。步过走廊，隐约听到婴儿房传出娇脆的笑声。

他马上走进婴儿房，雅悠抱着儿子，亚桂扮鬼脸引小迪笑。

“雅悠，你进来干什么？”

雅悠和亚桂都吓呆了。

一会，雅悠笑盈盈的走过去，举起儿子向着力祺，脸上充满母爱的光采：“你看小迪多可爱，他已经十四磅了，好重呢！他会笑、会玩，还认人……”

“雅悠，你刚生过孩子，洛医生要你休息，你竟然来抱着这十四磅的肥猪，他要把你坠倒了。”

“我生了孩子一个多月，洛医生叫我多散步活动。除了不能爬山、跳高，我要做什么都可以。”

“你为什么不去花园晒晒太阳、荡荡摇椅或看看小说？”

“等小迪大一点我会带他到花园晒晒太阳，小迪睡了我也有看育婴指南。”

“小迪有保母带，不用你辛劳，如果你喜欢可以再为他请特护。”

“我知道，我知道！我进来没做什么，只是和小迪玩，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

“你答应过我的全不管了？我也是为了爱护你，我要你享福，你偏要来做带孩子的事情，他又大又重……”

小迪突然扁扁嘴哭了起来。

雅悠马上荡他，哄他，一面埋怨：“你别大声唬他嘛！吓得他哭了。”

亚桂看不对劲，忙走过去：“少奶，小少爷由我抱，保母很快就回来，你陪少爷吃点心。”

雅悠抱着小迪不放，力祺转身出去，亚桂马上抱过小迪，轻推雅悠。

雅悠追上去：“你生什么气？”

“你为你宝贝儿子埋怨我，我留下来讨你憎？”

“什么我的宝贝儿子？小迪是我们的儿子。我一向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小孩，谁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孩子，看见他，抱都不抱一下。”

“我不会抱小孩，怕摔着他。”

“我见过你抱念斯。”

“念斯两岁多，懂事。小迪才一个月多，体骨好脆弱，抱不好他会掉下来。特别是你，看见你抱着小迪就恐怖，你根本不会带孩子，这些事为什么不由保母做？”

“我无聊啊！白天你上了班，就只有我一个人，况且，小迪实在令人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无聊，所以我一下班便赶回来陪你。应酬尽量不参加，有时工作未做好，怕你闷，也放下生意赶回来。谁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有子万事足，我白费心机！”

“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好不好！你上班，我去和小迪玩。你下班，我马上陪你。”

“不好！你无聊，我请位舞蹈教师回来教你跳健康舞。你现在腰围是多少？”

“二十六。”

“以前？”

“二十。”

“你胖成这样子还不减肥？节食就不好，最好运动。”

“我不喜欢跳健康舞！我就算做运动也有多余时间陪小迪。”

“你不听话又不守信用。”力祺进她房间，打开公文箱，把一袋松子拿出来扔在茶几上。

“我承认我违约，但是、我真的很无聊。”雅悠过去拉着他的手：“你不喜欢我回娘家，又不准我去找玉娴，难道叫我一个人在街上走？”

“好吧！我特别批准你，我上班时你可以去和小迪玩；但不准被他缠上身。还有，我回家不要看见你还在婴儿房内，怎样？”

“成交。”雅悠好开心，两手拥了力祺一下，抬起头，轻轻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街？”

“想去找玉娴？不行！上街也可以，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不准单独出门。”

“哗！我和奴隶有什么分别？”

“奴隶？你不知道我多紧张和关心你？有个美丽太太是要战战兢兢，否则让人偷去了怎么办？”力祺捏捏她的脸。

雅悠心又甜了，靠住丈夫娇笑没异议，完全没有自由也不介意。

整整一个星期，力祺见她行为良好，每天按时做运动跳健康舞，每天下班雅悠都到露台处等他。

“明天和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我一年没有看电影了。”雅悠心花怒放。

“说过听话有奖。”力祺点点她的鼻子：“明天我们先去吃下午茶，才看七点半。晚餐地点由你选，我明天叫泰玲订座。你五点钟换好衣服等我，我五时十五分准时回来接你。你好歹也穿条裙子，求你别再大毛衫牛仔裤全套。你现在已经是林夫人。”

“得啦！我不单只穿裙子戴珠宝，还穿皮草！”

“过了复活节啦，二十度还穿皮草？”

“不能穿，热死！”她缩着脖子笑：“放心，我一定会隆重打扮……”

※　　　　　　　※　　　　　　　※

“雅悠，雅悠！”力祺没看见雅悠打扮隆重的在等他，心一沉，走去找，果然在婴儿房。

“你还没有换衣服？”

“你等一等，很快，我哄哄他就行。”雅悠十分狼狈，衣衫不整，长发遮脸，不修边幅如村妇。

“你怎么搞的？快五点半，由这儿到市区也要二十分钟。”

“小迪学会认人，我抱着他就笑，一放下便哭。我四点钟已放下他，一个多钟头还离不开手。”

“交给保母，她带孩子的，自然有办法。”

“少奶，让我抱小少爷。”保母抱过小迪。

一过手小迪便哭，望住妈妈哭得好可怜。

雅悠心痛，舍不得，又抱回去。

“孩子哭会扩大肺量，哭倦了自然会睡觉。他一哭你便抱住他，会把他宠坏。”力祺真是看不顺眼：“你由早到晚抱住他吗？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孩子都喜欢跟爸妈，你抱着他，我去梳洗。”

“保母都不要，怎会要我？我们还要上街，把我的西装弄湿了怎么见人？”他不想抱，也从未抱过小迪。

“力祺，或者我们不去吃下午茶，你在家里吃点心，我再哄他！一定赶得及看七点半，去呀！”

力祺也不想留下，三个婆娘一个喊包，他下楼吃蛋糕喝咖啡看新闻报告。

六点半雅悠还不见人影，他一进婴儿室就说：“这套电影我一直想看，戏票都买了，你究竟去不去？”他声音大，小迪被他吓哭了。

雅悠边呵护他边说：“戏今晚看不成了，改明天好吗？明天我一定陪你。”

“明天，今日最后一天，绝不延期。”力祺满心不悦：“今晚不看便看不到了，白费心机又浪费金钱。”

“你请谷大哥陪你好吗？”

“你以为他是近身随从？”力祺不忿被个小孩斗倒，这小东西永远是破坏者，专门为破坏父母感情而生：“你到底去不去看电影？”

“对不起，力祺……”

“算了！不用等我吃饭……”

结果力祺那天很晚才回来，雅悠早已入睡了。

第二天亚桂为雅悠刷头发：“小少爷真是很聪明，不足两个月便会认人，又会撒娇。”

“是啊。”雅悠心花怒放：“他特别亲我，知道我是妈咪。”

“一哭便抱，那会纵坏孩子……”

“他是我亲生的儿子呀！漂亮又可爱，比他爸爸更迷人。”

“孩子哭哭没关系，正如少爷说，孩子哭倦了就会睡。”

“让他一味哭，等他哭倦了？多残忍，他爹爹当然这样说，我看他好像不喜欢小迪，抱都不抱他一下。小迪没有爹爹疼，我自然要加倍疼他。”

“不过，少爷对你比前好，他肯陪你看戏行街。自从小少爷出世后，他很少晚上出外，都陪你，刚才我听护卫员说，少爷昨晚两点多才回来。”

“他有公事，有应酬，我怀着小迪时，他不是常三四点才回家？”

“但昨天不同，他在生你的气呢。”

“生我的气？我又没犯他。”

“你为了小少爷不肯陪他看电影，他不高兴，就跑了出去。你这样冷落他，我怕少爷……”

“在外面找女人？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大概和谷先生找个朋友去喝酒聊天。况且昨晚又不是我故意失约，孩子哭得厉害，小迪我们都有份。”

“男人好奇怪、好麻烦，我以前有位男主人，就是因为女主人生了个孩子冷落他，他竟然妒忌孩子，在外面金屋藏娇。你再不理少爷，他寂寞，常在外，就算他无心，也有女人追求他。”

雅悠呼口气：“哎！左右做人难。”

幸好那天力祺下了班便回来，虽然晚了点，也赶得及吃晚饭。

不过，他说话少了，雅悠老是逗他，他只是有问必答。

两天过去，力祺回家在车里已经看见雅悠在露台外等他。他一下车，雅悠便走下去，拖住他的手。她另一只手握着纸张：“你猜这是什么？”

“你说吧！忙了一天，不想，再伤脑筋。”

“懒猪！这是两张戏票，虽然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套；但是，也是你喜欢看的大卡士片。明天我请你看戏，吃饭，我已经订了座位。”

“明天你有空吗？”他声调软了。

“有空，家庭主妇，又不用上学，天天有空。”她咧开了嘴唇，像女儿讨好爸爸。

“家庭主妇就要带孩子，小迪一哭，你马上便忙着带孩子做好母亲了！明天你多半是不出大门，小迪会哭啦！”

“不会，我以信用担保不会。我做过实验了，我只要明天由早上开始不进婴儿房，小迪便不会找我，准五时我换好衣服等你。”

“真的？”力祺看着她。

“真的！你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样子好凶，像牛魔王，我会做噩梦。大人不记小人过，嗯。”

力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雅悠摇着力祺的手：“一天都光啦。”

“鬼灵精！”力祺捏捏她的下巴。雅悠埋首在他胁下咭咭笑。

※　　　　　　　※　　　　　　　※

第二天雅悠三点钟就叫亚桂给她洗头，四点已穿上绿色灯芯绒裙，绿底红花的长毛衣，还穿上一对一寸半高跟的红色皮鞋。为了讨好力祺，她细心的涂口红。

突然保母闯进来：“少奶，小少爷有点发烧……”

雅悠扔下唇膏奔向婴儿房，差点摔倒……

力祺进房间，看不见雅悠，已冷了大半截，愤然走向婴儿房，看见何医生也在，便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迪有轻微肠胃炎，加上着凉，所以，不舒服啦。”

“有没有危险？要不要送医院？”

“没有危险。”何医生摇着头：“我已经告诉雅悠，小迪体质好，没事，只要按时给他服药，不要让他发高热，小心点，吃三四天药便会复元。”

“我和雅悠有应酬，要不要取消？”

“保母会照顾他，大多人围着他反而不好，你们尽管去玩，没事的。”何医生走前说：“小迪退热之前，晚间一样要依时吃药，我明天再来。”

力祺走到床边，搂住雅悠的肩膊：“小迪已经睡了，我们出门吧。”

“力祺，我担心……”

“何医生都说没事，还担心些什么？”

“我担心他热度升高。他病了，我怎忍心扔下他……”

“你不是不守信用，又说不去看电影吧？”

“不是，不是，少奶，我已经替你把手袋拿来了。”亚桂把一个红手袋放在雅悠手里。雅悠没留意，亚桂擅观面色，力棋一进来，她就知道他不高兴。

“少奶，你和少爷去看电影吧。”保母也说：“我会小心照顾小少爷。”

“我们走吧。”力祺拥着她朝房门口走。

“你别走开，要什么亚桂帮你。”她一步一回头：“每小时探一次热。周伯，有时间你也上来看着。”

力祺绑架似的才把她推上汽车。

※　　　　　　　※　　　　　　　※

看电影时，雅悠无心观看，一直挂念着小迪，脑海里全是小迪那红红的圆脸儿，心里又烦又躁。

肠胃炎？一定吃了不洁的东西，保母怎会这样不小心？着凉？一定是衣服穿少了，被风吹着。保母太大意，不负责任，怎可以把儿子交托给不负责任的保母。

她忍不住问力祺：“把你的无线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回家。”

“我没有带来，全心全意要和你享受一晚。”

“真糟糕。”

“你去哪儿？快坐下。”

“我到外面借店子的电话。”

“别去了，没亮灯，黑墨墨，又穿了有跟鞋，会摔倒的。”

“可否请这位小姐坐下，”一位外籍妇人伸首过来轻语：“并请保持肃静。”

力祺忙把她拉下来，握着她的手，很轻很轻地说：“难为情了吧。”

雅悠坐不安宁，好不容易才“挨”完一场戏。

一坐上汽车，马上打电话回家，知道小迪热还未退，很担心。到扒房她又打电话。

回座，力祺把一株红玫瑰交给雅悠：“扒房经理送的。”

“他人呢？”雅悠喝口餐前开胃酒。

“等了一会，走了。我们今晚吃海鲜：龙虾汤、芝士鲜带子、焗酿蟹盖，好吗？”

“我无所谓，反正胃口不开，小迪刚吃过药，睡了。”

“雅悠，小迪没事的，小孩子发发热也很平常，你不用担心。”

“平常？发高烧会烧坏他的脑袋。”

“保母会小心留意他的状况，不会让小迪病情恶化。”

“保母根本不可靠！”

“何医生是个有经验又细心的好医生，我小时有病，妈咪也放心让他医理。别说这些，否则你真的没胃口。”力祺转了一个话题：“戏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你有眼光。”

“好吗？”雅悠惘然：“我根本没看，只觉得很吵。”

力祺吐一口气，很是没趣。

头盆雅悠吃了两只小虾，汤喝了几口，匆匆忙忙，力祺逗她聊天，希望分散她的精神，但她答非所问。上主菜时，雅悠又去打电话。她固然不安宁，力祺也很难安安定定吃一顿，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小迪被保母弄哭了，奶和药都吐出来……”

这回却是轮到力祺没胃口。他压着声音说，“我们晚餐都不要吃了，马上回家好不好？”

“好，我早就想说了。”雅悠忙去拿手袋，人已站起来。

力祺翻了翻白眼，签单结帐，开车回家。

汽车一停，力祺本想拖她下车。但她已开了车门一步跨下，看都不看力祺，自己跑进屋子。

力祺站了一会，心情落寞，也有点伤感。在力祺眼中，她只有儿子，根本没有丈夫。

他一咬下唇，重新上车，司机也随着上车：“少爷要去哪儿？”

“哪儿有路去哪儿。”

※　　　　　　　※　　　　　　　※

“喂！平时你喝酒，一杯还要加冰加水，今晚净饮已经两杯了，不怕醉？”谷澄问。

“两杯不会醉，我酒量越来越好，四杯才会醉。唉！醉了才好。”

“你醉着回去见娇妻，她会不高兴。”

“我没有老婆，我没有。”

“我知道你还在当和尚，但那凄清岁月也快过去啦！”

“我不单只肉体上没老婆，连精神上也没有，我老婆给人抢了。”

“什么？真复杂，又是肉体又是精神，算啦！你自己也说那是医生的错。”

“她不能和我同床，我是难受，不高兴；但我没怪她，因为那不是她自愿的。所以她生了孩子，我觉得她实在受苦，对她特别好。”

“没有享受权利仍对她好，难得。”

“可不是？她还不领情，以前对我的确痴心一片，如今简直不把我看在眼内。”

“变心，红杏出墙。”谷澄指住力祺：“莫英俊还是齐家卓？”

“都不是，这方面我绝对放心，她很单纯，爱一个男人爱到死，何况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男人又是她丈夫。”

“到底谁抢走了你的老婆？”

“那小东西，现在她眼中就只有个林小迪。”

“大忌！女人以为有子万事足，有了儿子就不关心丈夫。这通常也是令丈夫外骛的原因。不过，你那儿子真是可爱，谁看了他都想咬他一口。”

“这小东西不好，他投胎的任务好像就是要分离父母，有了他，我没有一日好日子过。我们产生的电波严重抗拒，中国命理的五行相冲。”

“你在吃你儿子的醋，哈！都在争夺一个女人的爱。喂，林力祺，你又失恋了！”

“别恶心！失恋？简直胡说八道，爱上一个人，失去她才叫失恋。”

“你不爱她干嘛拼命追求她，要把她娶回家，甘愿受困！”

“首先声明，我没有受困，婚前婚后，我一样自由，你们早知道她不敢管我。别以为你谷大哥大男人，其实，我更大男人。我管她、控制她才是真的。”

“你还没有答我为什么拼命追求她？如果毫无爱意的话？”

“你千辛万苦弄间工厂，你和你的工厂恋爱？要和爱，是两回事。总之人有妻子我有妻子，年轻貌美就算了。你懂了吧。”

“我懂，那么，你真正爱的人是……”

“她……不告诉你，你专门曝我内幕。”

“你有什么内幕？”

“我陪雅悠放风筝、跳飞机的事，也对杨大卫他们说。”

“都为你，好叫波姬死心。不说便算，反正你喝醉酒会主动爆内幕，其实我也心中有数，你果真是个多情种。好啦！你该回家了。”

“我今晚不想回家，小东西有丁点不舒服，雅悠便飞奔回家，今晚一定又有通宵服务。我回家反正也是一个人，很闷，很没有意思！你陪我多聊聊，今晚我睡酒店。”

“既然不回家，索性到杨大卫家打桌球。上次他开舞会让人参观他的球桌，你没参加。”

“尝试做好丈夫陪老婆呀，谁知白费心机！现在去杨家不大好，半夜骚扰他家人。”

“球桌在他家别墅，只有他和波姬及几个佣人，方便得很。他们一班人常常打球打天光，倦了又有客房。”

“看见波姬……”

“你放心，波姬已经对你死心。她亲口告诉我，她梦醒了，现在只把你当同性知己。小迪未出世前大家也常玩在一起，她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只是还很关心我，难得。”

“好啦！先打个电话，然后去杨家，担保你还会见到其他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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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祺又跟谷澄玩在一起，极少回家，就算和雅悠一起吃饭，也只是闲聊几句而已，再没有和雅悠上街，上两次钉子把他碰伤了。实在的，他对雅悠甚感不满。

雅悠闲着，想带小迪回娘家，力祺有话说：“小迪看他外公，我没意见，你又不是奴隶卖身到林家。但我不想你再和莫依芙在一起，她人怎样，这一点，你最清楚。”

“不过，奇怪，自从小迪出生后，她很疼爱小迪，我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她多次请求我带小迪回家。她来，又怕你不高兴。”

“当然啦！她自己没有生育，看见人家孩子又肥又白便当娃娃儿，我儿子可不是玩具。”

雅悠就不敢回娘家。

有天玉娴打电话来告诉她，中学一位要好的女同学要移民，下午有个欢送茶会，希望她参加。

雅悠知道力祺不回家吃饭，便去玉娴家和老同学聚聚。玉娴坚留雅悠在她家晚饭，雅悠答应了才接到亚桂的通风报讯，力祺回家更换衣服，回家看不见雅悠很不高兴。雅悠应允在前，不忍令玉娴和同学失望，她硬着头皮吃了晚饭马上回家。

结果力祺一连两天不回家，到杨家大伙儿喝酒、聊天、玩纸牌、打桌球。

此后雅悠不敢再去见玉娴。

雅悠很看重小迪的成长经过，最初一个多月，力祺也有听从雅悠的话，每星期为儿子拍一次录影带，拍下他的成长过程，相片呢？是有空便拍。自小迪患病后，力祺在家时间少，又左推右搪，因此，雅悠只好自己来，可能初学，效果没力祺拍的好。

“下了整整一个月雨，终于阳光普照。力祺，小迪两个多月，很趣致，他还没有拍过户外照。星期六或星期日，我们带他到公园拍些录影带和相片。”

“星期六我要开会，我们要收购别间公司，一连几个星期也不会有空闲，可能还要去日本、美国跑一趟。你和小迪拍吧。”

“我可以带小迪出外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说过你不是卖身来我家。除了莫依芙和许玉娴家，你哪儿都可以去……”

于是，雅悠带小迪去百货公司见外公，不知怎的，莫依芙知道小迪在公司，她便闻风赶去，抱抱小迪就开心。

“以前都是我不好，自私、偏心又有成见，落得今日的下场。”

“亚姨不要难过，我会慢慢向力祺解释，他终于会谅解的。”

“我不敢怪力祺，自己做的好事，三番四次破坏你们的婚姻。换了我是力祺，也会恨一辈子。我不怨人，全是我错。如今，看见小迪，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好幸福好美满。我又能看到小迪，我已经很满足。雅悠，我或者没有当你是亲生女儿；但，我可真的把小迪当亲生孙儿，我做梦也梦见他那胖胖的脸儿。唉！人老了，越来越需要亲情……”雅悠也去看谷菱，自从念斯上学念幼儿园便常生病，因此谷菱根本没有时间去林家。

谷菱很羡慕雅悠，因为小迪又胖又壮。念斯由于先天不足（念斯之前，谷菱流产动过大手术），所以从小体弱，谷菱下了不少苦功把她养胖了。一上学，接触外界，过群体生活，感染细菌的机会增多，她病就多了。

这天，雅悠又带儿子到百货公司。莫依芙一手抱过小迪，告诉雅悠附近刚有一间精品店开幕，卖的都是欧洲货，五光十色，值得一看的。

雅悠便带亚桂出去走走，反正莫依芙抱了小迪就不想放手，她也不想抱着小迪通街走，怕人多空气不好。

她们站在行人道上，等绿灯过马路，突然亚桂指住对面行人道低叫：“少奶，你看，少爷和那个女人……”

雅悠望过去，力祺和波姬并肩走路，边走边谈，突然波姬伸手挽住力祺的臂，两个人对望而笑。

其他人都过马路去了，雅悠还站着，看表，十二时半，一定是波姬接他去吃午餐。

“竟然和狐狸精当街打情骂俏。”亚桂冷哼着。

奇怪！为什么不坐车？一直看他们转了弯，对了，力祺公司不远处有间俄国餐馆。

“少奶，三次绿灯，要不要过马路？”

“不去了！我们回百货公司……”

※　　　　　　　※　　　　　　　※力祺没有回家吃晚饭，雅悠吃了饭便到力祺房间等他。

亚桂送茶进来：“少奶不用等了，少爷一定在那狐狸精那儿！”

“不会吧？泰玲说他有公事应酬。”

“那位小姐是少爷的秘书，当然替他说好话。怪不得少爷最近常常不回家，对少奶又冷冷淡淡，连小少爷也不肯多看一眼，原来在外面真的有个女人。”

“你别乱说，那位杨小姐少爷早就认识，如果喜欢她，也不会和我结婚。”

“最好现在打电话找那女人，如果少爷真是和她在一起，那么百分之一百，他们一定有奸情。如果不是，为什么两个人由大白天到深夜都在一起？那女人和少爷有生意来往吗？”

“没有，她没有做生意，她只是谷太太的好朋友。”

“她们在一起，没有生意可谈，当然是谈情说爱，快打电话去查。”

“我和波姬不大来往，无缘无故打电话给她干什么？就问她为什么和我丈夫上街？”

“她做错事连问都不准问？”

“若果力祺不是和她在一起呢？况且，今天他们可能偶然碰到，若冤枉她，她会生气，力祺会怪我不信任他。”

亚桂想一想，她年过四十，打工也打了二十几年，见过不少世面，懂得比雅悠多：“少爷很大男人，若事情闹开了，他老羞成怒，一翻脸要和你离婚，或把你摆在家里从此不理，可就惨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打架床头床尾都没得碰。论样貌人才，那女人搭飞机也追不上你。但是，那女人可以陪大少上床，你不能。少奶，你和大少分房，真是大大吃亏。”

“亚桂，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吧，少爷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始终是男人，男人哪有不想那回事的？虽然狐狸精难与你比；但关了灯，那些男人就盲了，烂野花也当牡丹。”

“又不是我要分床，洛医生吩咐的。”

“洛医生也是为你好，以前的人产后还要分房一百日。三个月不算多；不过，现在三个月也快过去了。唔！电话就不要打，多等十天八天。”亚桂计算着：“你不单只不能让少爷知道今天的事，还要忍耐，对少爷特别好。”

“那么复杂？”

“当然，你们分房，你已经失去少爷的人。你把全部时间，放在小少爷身上，不大关心少爷，他对你也日见冷淡，显然连他的心也失去。少奶，不要怪我多嘴，儿子好，丈夫更重要，为了儿子失去丈夫，那多不划算。”

“儿子是我们的，他也希望我做个好母亲。”

“男人就不是这样想，没生孩子，休了你；生了孩子冷落他，一样会休了你。所以，你以后要对少爷加倍好，先把他的心抢回来，等三月期满，少爷可以和你同房，你把他的人一并抢回来。再对付那狐狸精，和少爷算帐……”

雅悠反反复复的想亚桂的话，再检讨一下自己，发觉自己也犯了不少错误。

她太紧张小迪，很少关心陪伴力祺，儿子是命，丈夫也是命，她不愿意失去其中一个。由那天起，她尽量讨好力祺，可惜力祺反应冷谈。

提议和他出外玩，他就推没空。他朋友生日摆喜酒要请先生夫人，雅悠主动要求陪他出席，并愿意穿高跟鞋晚扎服。力祺叫她留在家中休息，多照顾儿子。

力祺完全不让她加入他的社交生活，连和谷澄一班朋友去离岛别墅度周未，也婉拒她，不肯带她。她真的失去他的心？

※　　　　　　　※　　　　　　　※

“力祺，星期一你记得是什么好日子？”

“星期一？不是我生日，我生日还没有到，你生日？”

“开玩笑，我是冬天生日。”

“你爸爸生日？”

“也不是，想想小迪，这是最好的提示。”

“小迪一岁了吗？不可能。哎！太烦了，我工作太忙，伤脑筋。”

“那就不要再想，答应我，星期一回家吃晚饭。”

“没有应酬我一定回来。”

“若有应酬，不是太重要，也请你回来，我求求你。”

“好吧！不过公司实在忙，星期一吃早餐时你再告诉我一遍……”

※　　　　　　　※　　　　　　　※

星期一，雅悠一直送力祺上车，千叮万嘱请力祺别忘了回家吃饭。

亚桂在厨房和厨子安排晚餐，今晚是烛光晚餐，餐厅和餐桌由雅悠自己亲手布置。

一切妥当，雅悠开始打扮自己，一件玫瑰红的及膝裙，她昨天在百货公司花了两小时挑选的，莫依芙还帮忙着提意见。亚桂又为她在长发上插了一朵还凝着水珠的玫瑰。

“少奶，喷点香水。”亚桂十分热诚，雅悠一向最怕香水什么的，也顺意喷了点。

七点，雅悠已经紧张得团团转。近日来力祺已没有回家吃下午茶，他说生意忙，就是回来吃晚饭，也要七点多，赶及晚饭时间。

雅悠回睡房再拉好那昨天由百货公司拿回来的粉红床罩，上面一套粉红色的性感睡袍、睡裙，这全是力祺喜欢的。她想想又在床头喷了点香水，再弄好那瓶红玫瑰，自己又照了照镜子，连发丝都拨好了。

八点，力祺没有回来，但雅悠对力祺有信心，她没求过他什么，今早他答应了一定会做。

九点，雅悠仍在耐心的等。

十点，雅悠打电话到办公室，没人听，再打电话到保安室，只不过五分钟，就查到力祺四点三十五分和谷先生、杨先生、朱先生离去了。

“原来谷大哥把他拉了出去，他对谷大哥很好，大概不好意思推拒。他吃过饭便会回来。”

“那谷少爷怎么不通情理？今天是少爷的大日子，他也不放过少爷。”

“谷少爷怎可能知道今天是少爷等候已久的好日子？”

“嘿！我看少爷自己也记不住，否则为什么少奶提点他几次，他都不知道？”

雅悠嘴里没说什么，心里有点难过。雅悠刚生下小孩不久，力祺曾对她说，一个人很寂寞，好怀念新婚前的日子，他还计算到三个月后是哪一天，他说那天一定要好好庆祝“夫妻团聚”，但愿永不分离。雅悠没有什么肉欲上的需要，只要力祺开心，她便开心。她年轻不更事，不知道力祺的“痛苦”感受。不过，她也感到他们夫妻未分房前很恩爱，力祺很疼她很宠她，现在差远了，冷冷淡谈。

最初一段日子，雅悠一颗心全在儿子身上，根本无暇理会力祺。自从碰见他和波姬在一起，她对力祺关注起来，便发觉力祺对她很冷，不在乎，连起码夫妇的关怀也没有。对小迪，那就更不用说了！力祺老说忙，收购公司令他大伤脑筋，雅悠就相信他只是忙。他忙过了，夫妇也不再“分居”，她相信情况会好转。

只要丈夫爱她，她受点委屈绝不会在乎；而她十分相信丈夫很爱她。

如果不是因为力祺爱她，她怎肯舍弃学位去嫁人？有人想迸大学都想疯了；如果不是因为力祺爱她，她怎肯在她该玩该跳的年纪，足足躺在床七个月为他生孩子？

生孩子的事，对她来说是个最长的噩梦，幸而小迪很可爱。

她不是个计较的人，她不是个小器量度窄的人，她不是个不信任丈夫的人。看见有些女人，因为一点小事便和丈夫大吵大闹，绝不体谅丈夫，她很怕。

只要夫妻相爱，其他生活小节，就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因为丈夫忘记结婚周年纪念由大吵弄至离婚，多无聊！

“少奶，你先吃晚餐吧。”

“不好！等少爷回来吃消夜。”

“吃消夜？少爷最近深夜回来，哪一天不是喝醉了酒，唱歌啦！说话、曝内幕啦！比严刑迫供更有效。”

“酒后吐真言罢了！他不吃，等他明天吃早餐时看见了惭愧。”雅悠毫不动气：“叫厨房给我随便弄点吃的就可以了。”

吃过了东西，雅悠要到露台等候力祺，后来又进大厅看电视，放映粤语长片时，她靠在椅上睡过去了。

朦胧间，听见一些声音：“少奶，少爷回来了。”

“啊！”雅悠揉揉眼，提起精神：“少爷呢？”

“又喝醉酒，我和周伯扶他到长沙发躺下。”

“为什么不送他回房间？”雅悠连忙站起来去看丈夫。

“他喝醉酒都不肯上楼。少奶，你想不想知道少爷今晚是不是和那狐狸精在一起？”

“不会啦。”她坐下来，把力祺的头抱到自己膝上。周伯去拿醒酒汤。

“少奶不是说少爷酒后吐真言？问问无所谓，反正他明天酒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雅悠想：当面问他会不高兴，乘机了解一下，消除心中阴影也好。

“拿酒来……”力祺在叫。

“拿酒给你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些话，肯不肯？”

“谷大哥，你怎么问了又问？好吧！我告诉你，给我酒……”

雅悠接过亚桂的茶杯，扶起力祺灌他喝了两口茶。

“酒味怪怪的，噎！你听着啦，我真正心爱的人是谷菱。”

“谷菱？”雅悠意外，茶杯差点扔在地上，她急不及待的追问：“你不爱雅悠吗？”

“我告诉你……人只有一颗心，人只能爱一次……除了谷菱，我谁都……不爱。”

雅悠的心房像被利刃插了一下：“你既然不爱雅悠，为什么要娶她？”

“既然得不到谷菱，娶谁都一样，反正都是没有爱情。雅悠长得像谷菱，我就娶了她……”

“雅悠岂不是变了谷菱的影子？”

“唔……娶了雅悠就等于拥有了谷菱，若生了个女儿，就像拥有一个念斯。”

“原来你真的喜欢生女儿……”

“唔……唔……”他不住点头。

“你不喜欢小迪，因为他不像念斯？”

“小迪不好，这小东西是害人精……念斯好，念斯乖又漂亮……”

“你心里只有谷菱，根本就不把雅悠母子放在眼内……”雅悠双眼都迷蒙了。

“不要提他们，不要烦我，我要喝酒，我要睡觉……”

“亚桂你过来侍候少爷。”雅悠放下力祺对亚桂说。

“少奶，你……”

雅悠向前走，摇一摇手，又对刚才进来的周伯说：“把餐桌收了，晚餐也不要了……”

她急奔上楼梯，到房间，她锁上了门，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她疲累，像受伤的羔羊，一步一步到卧室，倒身在床上。寒意，由心底里升起，她抓起被子盖在身上，人瑟缩在床头。耳边不断响起了力祺的话：他一生一世只爱谷菱，她是谷菱的影子，力祺根本不爱她……

过去，莫依芙的话，玉娴的劝告，就好像预言家，一一实现。她想了许许多多，由开始到今晚，她觉得自己很蠢、很悲哀、很可怜。还有无辜的小迪。

她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心如刀割，痛心疾首。

她的心阵阵切痛，眼泪一颗颗地流下，她本来想痛哭一场，但是，她哭不出来。

窗外由漆黑一片到灰白，再由浅黄到刺眼的红，太阳透过窗口射进来，但是雅悠全无感觉。

突然她推开被子起来，脱下华丽的裙子，摘下鬓上已残的玫瑰，换了牛仔裤和T恤，便往外走。

原来亚桂一直守在门外，看见雅悠那张憔悴的脸，便忧心的问：“少奶，你没事吧？”

雅悠轻轻摇一下头。

“少爷还没有醒来。”亚桂告诉她。

“他问起我，告诉他我出外走走。”说了这话，觉得很多余，力祺又怎会关心她的去向？她又不是他的爱人。她坐林家的车子到常家，谷菱看见她，很意外，也高兴。

“菱姐姐，我想和你单独说些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刚送了念斯上学，常大哥也上班了。你吃过早餐没有？一边吃一边谈，好吗？”

雅悠把力祺当初认识她和昨晚的事，全部告诉给谷菱听。

谷菱听得目瞪口呆，也有点尴尬，不断说：“怎会这样？怎可以这样？”

“你不知道，他过去一直都很爱你。”

“他过去是待我很好，我们三个人常一起玩，当我和邱崇文离婚后，他也由美国回来，常来看我陪我。我也感觉到他对我好，但他从未开口说过他爱我。”

“你呢？你对他的感情？”

“坦白良心说，我以前不单只不喜欢他，还有点讨厌他，他妈妈未去世前，很娘娘腔，令人受不了。他由美国回来后，脱胎换骨，我对他也有好感，但我由始至终没有爱过他，否则，我已经和他结了婚。”

“不觉得他条件比常大哥好？”

“我早知道，就因为他条件太好，所以，我根本不会考虑他。他还是个好男孩，我呢！跟人订过婚，同过居，结过婚，小产过，又离过婚……太复杂，配不起力祺，只有配柏青最适。”

“但他始终还只是爱你一个。”

“他太傻，想歪了，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事，况且，他不爱你，却去爱一个不值得爱的人，简直愚蠢。”谷菱问：“你不会恨我吧？”

“不会，我相信你的话，是他自作多情。”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你准备怎样处罚力祺？”

雅悠摇一下头：“我只要离婚！”

“离婚？”谷菱吓了一跳：“教训他一顿是应该的，离婚太严重了，一个大好家庭。”

“根本没有家庭，他不以我为妻，不以小迪为儿，我们母子俩留下来根本没有意思。”

“我总觉得你们是很相配的一对，离婚太可惜。”

“如果他有婚外情，在外面和波姬胡闹，我可以忍受，并且有信心可以把丈夫争取回来。但是，他根本没有爱过我，我只是你的影子，怎样争取？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他真的完全不在乎我，昨晚那么重要的日子，他也忘了，还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想了一晚，我们真是情缘尽了，所以我决定带小迪离开。”

“不要，雅悠，除了你，没有人更爱力祺，他不能失去你。”

雅悠只是摇着头，泣不成声。

“雅悠，听我一次好不好？昨晚，他毕竟说的是醉话，你一声不响的走了对他不公平。就算要离婚，也应该当面说清楚。你坦白告诉我，你还爱不爱力祺？”

“爱，为什么不爱？”雅悠毫不考虑，边抹眼泪边呜咽：“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爱人，他是我的初恋情人，我的丈夫……我不爱他，爱谁？”

“那就给他一个最后的机会，和他谈谈，把你的心事告诉他，让他知道他犯了大错。我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回家和你说个明白。”

“不！菱姐姐，勉强就不好，你也不要责备他，他听你的话对我好三两天，没有用。”

“你答应我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今天他酒醒了，一定记得昨晚是什么日子，就算白天上班，也一定会回家陪你吃晚饭。你也说过你们新婚初期很恩爱，所以，他潜意识始终是爱你的。听我的话，好好回家睡一觉，等他回来当面说明白，好吗？”

“好吧！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他今晚回来，我会开门见山把一切说了。不过，菱姐姐你答应我，别迫他今晚回家。”

“好！今天我答应什么都诈作不知，但日后我真要训他一顿，他太过份……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要是有好消息，明天早上我给你电话。否则，我还是决定离婚。”

“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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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脚回家，管家便说：“少爷出远门去了。”

“出远门？去了哪儿？”

“少爷本来想等少奶，但又不知道少奶什么时候回来。少爷赶得很急，不过，他吩咐下来，请少奶今晚十点半等他的电话，他会详细告诉你出门的事。”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也提过出门。本来今晚解决一切最好，但因公出门办事，也无可奈何，况且他赶急出门，还记着要给她打电话，就看他今晚怎样说。

“少奶，”亚桂随她上楼：“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睡不好，洗个澡睡一会，十点前把我叫醒。我先去看看小少爷。”

心里挂念着，也没睡多久，七点便醒来，和小迪玩了一会，吃过晚餐，便回房间守候电话。一直傻傻的等，太无聊，开了电视机看电视，后来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醒来，七点多了，显然，力祺没有打过电话回来。可能他坐长途机，可能去了美国日夜颠倒，更可能力祺是说今晚十点，那就再多等一天。今晚，无论去哪儿，总该到达了，也应该来电话了。

正午谷菱来电话，关心她和力祺的情况，她告诉谷菱力祺出了远门，电话还没到。

谷菱说要找谷澄去查。

小迪午睡了，雅悠又回到睡房去等电话，如果他今晚再没有电话到，证明他心里真的没有她。

一个人东想想，西想想，突然记起他们新婚时，雅悠把力祺送给她的几套名贵首饰，还有林茂森的钻石项链，全部放在一个抽屉里。她曾笑着对力祺说：“那是我的宝藏，我全部财产都在那儿，你可不要动它分毫。”

力祺也笑指住他的柜：“我那边抽屉，我把我最心爱的东西全放在里面，你不准偷偷的看……”大家都知道彼此绝不会偷看别人的私有物，纵然是夫妻。

晚饭后她又回到房间等电话。她又看着那柜，突然好想看看力祺的抽屉，看他心爱的东西。终于，她忍不住走过去打开了柜，当她把抽屉拉出来时，紧张得心跳手颤，如果看见里面有一张他们的合照，或订婚后雅悠送他的襟针，她会很感动，因为，力祺心爱的东西少不了她的。但里面有一个很名贵的首饰箱，打开一看，全都是名贵珠宝，上面有个小信封，里面有张卡纸：送给我的贤媳妇。雅悠知道全是力祺母亲留下的首饰。力祺为什么不交给她，却另买首饰？唔！他一直不当她是林家媳妇？是吧？不是吧？下面有个相簿，里面大部份是林老太和力祺少时的相片；谷澄、力祺以前的相片；近年谷菱、谷澄、念斯和力祺的相片，最末一张是谷菱手抱念斯的近照。

她把相簿由头翻到尾，一次又一次，竟然没有她的相片，当然更没有小迪的相片。

她浑身一阵冷冰，头上冒汗，人飘飘想吐，她拼命抓住抽屉，终于还是向下滑，晕倒地上。醒来，满头是汗一脸是泪，看看钟，十一点，力祺的电话不会来，就算现在来，也太迟了！

她不能和一个对自己没有爱意的人生活在一起。她不要已经没有心的丈夫，更不要做人家的影子！

９

林力祺公干回家。周伯慌惶地追着他：“少爷，少奶已经走了。”

“她大概不知道我今天回来，由她。我要洗个澡，松弛一下。”

“少奶带了小少爷一起走，已经三天三夜役回来，今天是第四天了。”

“一定是趁我出门回娘家了，打电话请她马上回来。”

“电话我打过了，听亲家奶奶的语气，她根本不知道少奶离家出走，便不敢问下去。”

“你做得很好！别求她。”

“但是……”周伯十分忧心：“少奶离去时，面色很苍白，双目红肿，声音沙哑，抱住小少爷，似乎很虚弱。”

“莫不是他爸爸出了事？”力祺忙拨电话。

傅庆坤的秘书说：“老板和朋友吃饭去了，至于大小姐，她好久也没有来过。”她证实傅庆坤的身体很好。

“把所有的司机召来，看他们把少奶送去哪儿？”

“少奶没坐家里的车，是召计程车来接她的。”

“叫亚桂！”力祺烦得一头烟，他心想，雅悠简直作反。

“最初少奶抱了小少爷走，后来亚桂追上去，也走了。两天后才回来拿东西，我问什么她都不说一句。”

“少奶去了哪里？你没问吗？她把东西搬走，你为什么不制止她？”

“她没有搬东西……”

“你以为我怕她搬古董珠宝？她带走行李就不是出去溜溜那么简单，你这个管家怎样当的？”

“少爷，少奶是女主人，我是下人。不过我也问过了，少奶就只是说再见，当时她哭，小少爷又哭，我……吓个半死。少奶没带行李去，只带了个小小的白色旅行袋。少爷，你回房间看看，或者会有发现……”

力祺都看了一遍，雅悠的珠宝、衣服全没带走，可是她的全部身份证及旅行证件不见了，就连小迪的出世纸也没踪影。

“真是胆大妄为，连儿子的出世纸都带出去玩。她少不更事，真是少看一周也不行？哼！”

幸而他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他们的结婚戒指她都带着。这证明她还记得自己是林夫人。

现在先不管，等她回来，真要好好教训她，几天不回家，太不像话。

力祺就再不理她，洗个澡睡大觉。

第二天林力祺上班，工作很多，又开会又签文件，突然有个律师来见他，请他签离婚书。

“谁要离婚？我又不认识你。”

“我的当事人傅雅悠小姐要求离婚，离婚的理由写在这儿……”

“什么鬼理由。”力祺真是好生气，这多么丢面，老婆要求离婚，他岂不是被抛弃：“我不要离婚，也不在离婚书上签名！”

“但傅小姐已经签了，林先生不肯签，分居日期由傅小姐离开林家那天开始算。”

“我没批准她出去，叫她马上回家！”

“我会转达林先生的话。”律师告辞，并把一个信封留下：“傅小姐托我交回给林先生。”

律师走后，他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那巨型钻戒和结婚戒指。

他感到事态严重，雅悠发什么神经，无缘无故要离婚？还先斩后奏带走了小迪。虽然他对小迪没什么感情，但他是林家长子嫡孙。

他马上打电话找傅庆坤，傅庆坤不在。打电话到傅家，奠依芙接上电话便冷嘲热讽的把力祺训一顿，到尾还没有结果。因为她一口咬定力祺软禁雅悠母子，不许她回娘家。

力祺心烦，又急又乱。谷澄是他唯一可以倾诉和商量对策的人，可是，谷澄像失了踪一样。

忍无可忍，打电话到他家，黄玉花抢着来听电话：“谷澄死了，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力祺被骂得莫明其妙，他也不怪。黄玉花这个人根本莫明其妙。

※　　　　　　　※　　　　　　　※

这些天，他烦极了。本来脾气不坏的他，见人便骂。他无精打采的回家，谷菱在座。

“谷菱，雅悠她……”力祺先是很高兴，终于又把话收回：“你来了真好，念斯呢？”

“念斯感冒，我扔下她特地赶来，想和你谈淡雅悠和你离婚的事。”

“你知道？娶个不懂事的女孩真麻烦，她以为结婚是参加露营，喜欢住进来，不喜欢便走，走也不说一声，她任性又不负责任。”

“你仍然可以怪责她？我很佩服你！”冷笑着，谷菱有很大的感慨。

“她要离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做错吗？”

“当然是你错，由你第一天认识雅悠，你就错。不过离婚的导火线，却发生在雅悠看见你和波姬在公司附近有说有笑地挽臂而过。”

“啊！就为了这个，真冤枉，你们也知道我对波姬没有爱意，我承认大伙儿甚至有单独吃饭，但是，我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朋友。婚前婚后，我没做过对不起雅悠的事。”

“你不用解释，离婚绝对不是为了波姬，雅悠说：如果你有婚外情，她可以忍受，并且有信心把你争取回来。”

“她既然会想，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你根本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她只是一个别人的影子，又怎样去争取，纵使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她说情缘尽了，所以一定要离婚。”

“她乱讲，发神经，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我追求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以为我吃饱饭没事做？荒谬！”

“我相信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不！我们新婚时不知道多恩爱。”

“那是肉欲，不是爱。由于你根本不爱她，后来她怀孕分房，又没有了性生活连系，你对她便开始日渐冷淡。”

“夫妻本来是灵肉一致，又谁知道她怀孕那么麻烦。”

“不！你错了！”如果你爱她，不会因为不能和她做爱而埋怨、不满，特别是她为你而怀孕的。麻烦？你以为只有你最伟大？我怀念斯的时候，我没有和柏青分房……”

“是不是？雅悠最麻烦了。”

“别吵，你听我说。”谷菱喝止他，事到如今他还不醒悟：“我们虽然同床，但我怀念斯到生念斯，足足一年没有和柏青亲热。虽然如此，柏青不单只没有怨我，反而对我更体贴关怀。他为什么可以忍受而你不能？因为柏青爱我，而你不爱雅悠。”

“我看见她生孩子辛苦，最初我对她也很好。是她不重视我，有了儿子便不要丈夫，她忽视我、冷落我，她没有错吗？她全对吗？”

“母亲爱子女是天性，况且，你天天上班、应酬，她寂寞，不爱孩子，爱谁？儿子是你们的，你应该爱雅悠，也爱儿子。你也知道我多爱念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为了她我很少陪柏青应酬。柏青什么时候怨过我？甚至我把女儿改名念斯纪念查格斯，他也不介意，他能忍受一切，皆因他爱我。你不肯为雅悠牺牲一点点，因为你根本不爱她。”

“她爱儿子不要丈夫的情形，你根本不知道。”

“也许她过份些，年纪太轻，不知轻重，但自从她碰见你和波姬，她也反省了，并力求补过：她提议陪你出外玩，你说没空，朋友请客，她求你你也不肯带她去，还叫她留在家看儿子……总之她越对你好，你越冷淡，又不许她加入你的社交生活。你不给她机会，她想弥补也没有机会。”

“那时候我真的很忙，况且，她孩子气，不适合上流社会的酬酢生活。”

“你们三月期满的好日子呢？亚桂提醒她，分房令你们夫妻情冷，虽然她根本没有这个需要，但为了讨好你，便把那天好日子重视起来。她几次提点，你都忘了，直至那天早上她送你上班，她还求你下班回家吃饭。”

“原来那天……”力祺面一红。

“你既然对她有欲无爱，那天正好是你们夫妻团圆的好日子，雅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布置餐厅，自订菜单，连房间也布置得又香又美，等候你回来，为了等你，她饭都不吃，一直呆坐到半夜三更……”

“那天本来我真的想回家，”力祺真是有点心痛：“那天谷大哥来接我下班，我……”

“大哥是个损友，别提了……如果你不是那么轻视雅悠，那么重要的日子，大哥就算用镭射枪指住你，你也不肯随他而去，更不会胡闹到半夜三更，还大醉回家尽吐心事，把雅悠伤害到极点。”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一生人只爱一个谷菱，得不到谷菱娶谁都是一样，因为你已经没有心，雅悠只是谷菱的影子……”

“噢，不……”力祺的脸红得像个番茄。

“你又说小迪是害人精，你希望雅悠生个女儿，是要女儿代替念斯，也就是说，雅悠是谷菱的影子，女儿又是念斯的影子，你亲口说过不爱雅悠……”

“不，不……”

“我不管你是真是假，如果你爱上我，你真是可悲，因为，我由第一天认识你到今天，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分钟。你去爱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人，爱人家的妻子和母亲，你真是最笨最蠢。”谷菱硬起心肠，也不管力祺的自尊，真话直说：“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我的念斯和宝儿，我不会爱你，绝对不会。你真傻，一厢情愿去爱一个不爱你的人。雅悠真心爱你，还要伤害她。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雅悠爱你。她亲口告诉我，你是她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爱人，第一个丈夫，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也是她一生难忘的初恋情人。”

力祺自尊心受损，另一方面，也心痛伤害了雅悠。

“这样好的女孩子往哪儿找？年轻、活泼、美丽、可爱……为了你放弃学业，为你辛辛苦苦生孩子。你把她当囚犯，不准去见同学，不准回娘家，你要她做什么都依你。听话又乖，人又大方，你常在外胡混，她问都不问，你以为她不关心你？她是信任你，不想烦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孩子，往哪儿找？”

“我知道是找不到了，但是，她有话应该当面跟我说，不应该光信醉话。”

“对呀！她来向我投诉，我也叫她给你一个最后机会，大家面对面解决问题。她答应，乖乖的回家，谁知你一声不响出差去了。雅悠还存有希望，因为你答应打电话回家，她等了第一晚，又再等第二晚，她真是对你痴心一片，舍不得离开你，只要你说你爱她，她就留下来；但等了两日两夜，你电话还没有到。她连你去了哪儿公干都不知道，她就认为你心里没有她。我想全世界的女人都有这一种感觉。”

“没打电话是我不对，但我除了乘搭飞机费时，实际只有五天时间在美国公干。工作忙，时间又和这儿不同。况且雅悠一向不关心我，每天对住儿子便开心，我以为她根本不会在乎我出国多久或身在何处，所以我就没有蓄意去打那个电话，更不知道会出事。”

“她一连等了你两晚是很失望，但令她伤心欲绝、决心离开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么多原因？我真不了解她。”

“她也不了解你。当她等你的电话等得绝望时，她忍不住偷看你那个抽屉，看见林伯母写明留给儿媳妇的首饰箱，但你没有给雅悠，雅悠就觉得，你实际没把她当作林家媳妇。她又看见你收藏的照片，那儿有你小时的相片、伯母的遗照、大哥和我的相片，甚至有我抱住念斯拍的近照。但全都翻过了，竟然没有一张你们夫妻的合照。你最心爱的宝藏，竟然没她，那已证明你根本就是不爱她。她大受刺激而晕倒，第二天便带小迪走了。”

“她不该偷看我的东西。”

“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心理不正常，要看心理医生。”谷菱真是很愤怒：“你小时候太依赖母亲，不能与人合群，人变得很自卑；后来你出国，要自立，怕人家看不起你，又由自卑变得自大。你为了做个大男人，在外威风，不关心雅悠，还尽情欺负她。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你现在还能威风？妻子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这儿还算个家吗？”

力祺一时无语。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是雅悠，你放弃她，以后，你很难找到一个人如此真心爱你的。”

“我没有要她走，她偷偷离去，我根本不知道。”力祺轻叹起来：“我也没说不爱她，她毕竟是我妻子。明天，我派人四出找她。”

“你找不到她，她昨天已经离开这儿到外国去了。”

“嘎？”力祺着急的问：“你怎会知道？她去了哪儿？”

“昨天她起飞时，在机场打电话给我，她求我今天才来看你。我问过她去哪儿，她不肯说我就不强迫她。”

“你为什么让她走？你为什么不留住她？”力祺人一急使乱了：“你没理由不问清楚她去哪儿，至少，你昨天应该通知我去机场接她回来，你怎可以任由她一走了之？”

“你为什么不检讨你自己？你到底有多少缺点？你自己知道不知道？”谷菱反问他：“出了事自己不后悔，反而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我为什么要强留她？你既然不爱她，硬扯她回来让她痛苦，她还年轻，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新机会。”

“你是我朋友，你一点都不帮我。”

“雅悠也是我朋友，助纣为虐，我可办不到。你们的婚姻雅悠是受害者，我支持她。”

“我就不受害？妻子走了，连儿子也没有了。”

“不怕，你有许多好朋友，你家有娇妻，何尝不是天天在外玩到半夜三更。你什么时候顾念过妻儿？”谷菱站起来：“力祺，最后我只有一句话：希望你好好反省……”

※　　　　　　　※　　　　　　　※

两天后，谷澄去看力祺。

“我给亚菱骂了一顿，说我是损友。最初我很生气，想了一晚，觉得她也说得对。你的婚姻破裂我也要负责。”谷澄说。

“我并没有怪你。”

“但，这样好的妻子往哪里找？年轻貌美就不用说了，就是纯洁可人便没处找。你常跟我在外留连，她哼都没哼过。你看黄玉花，她又吵又打，亚菱也不会那么大方，柏青从不敢夜游。”谷澄唉声叹气：“她本性温柔，对你一往情深，听话又贤慧，往哪儿找？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生女儿。你有那么多生意，不想生个儿子后继有人？如果是我，我要十个儿子也不要一个女儿。因为她生个儿子，你连满月酒都不请，也不怕为人母者伤心。”

力祺很头痛，用手托住额。

“你的儿子又肥又白又漂亮，真是人见人爱，你不疼他，反而嫌他不是女儿。念斯跟他比，怎样比？雅悠都为你养下儿子，你就应该好好待她。”

“唉！”

“你爱亚菱，最莫名其妙，我早就知道，但以为你想想而已，怎知道你当真。其实，亚菱真的没有爱过你；以前，她宁愿主动去追求张克勇，也不愿意和你去看一场电影。”

“这件事，我真惨，我真没有面子，是大错特错的平生憾事。其实，我根本没有恋爱过，只是单恋，我真的很傻。”

“对呀！恋爱是应该彼此相爱。雅悠爱你，如果你也爱她，你们便是真心相爱。有个美丽贤妻，有个可爱儿子，有个幸福的家，多美满！可惜，被你一手毁了。”

“你以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所以谷菱骂我是损友，我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以后，也不会来带坏你了……”

※　　　　　　　※　　　　　　　※

消息传得快，不久，林茂森也知道了。

林茂森打了一个长途电话给儿子，一开口便激动地骂：“我真想不到你变得那么坏，结婚才一年便在外面胡搞。”

“爸爸，我没有。”力祺呼冤。

“没有？没有雅悠怎会走？雅悠是个贤妻良母，外表美丽、心地善良，谁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儿媳妇。如果你不是令她太难受，她怎会走？”

“爸爸，我……”唉！真是四面楚歌。

“你不用说，自己摸良心，你马上把雅悠和小迪找回来。如果她不肯回来，我也不会回去，你也不用再来看我。你真是令我失望，哼……”

于是，力祺只好四出去找，他本事，知道雅悠乘机去了英国，去英国找人，又找不到，听说她又走了。去了哪儿，他就没本事查得到。

他也曾想过雅悠可能去了找齐家卓。他死缠烂打，傅庆坤终于肯见他，并把齐家卓澳洲的地址给了他之后，声言傅、林两家绝交。

林力祺请私家侦探去澳洲跟踪齐家卓整整三个月，始终找不到雅悠。林力祺筋疲力尽，日子久了，心也灰了。知道雅悠并非一时之气，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谷澄一直没来过，林力祺忍不住去找他。谷澄见他憔悴又寂寞，心里不忍，便陪他散散心，又为他介绍女朋友。少说也介绍二三十个，力祺不是嫌对方不够漂亮，便是不够年轻，漂亮的又嫌人家不够纯情，总之没一个看进眼里。他也不肯再和波姬来往。谷澄也累了，不再蓄意为他做媒，只是有空便陪陪他。

※　　　　　　　※　　　　　　　※

一晃眼，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间，林力祺的生活十分孤单，父亲不肯原谅他。力祺去瑞士看他，他便飞回香港，唯一的话是：“雅悠呢？小迪呢？”

谷菱每逢时节都邀请他回家吃饭过节。但是，林力祺对谷菱耿耿于怀，她一口咬定从未爱过他，永远不爱他，令他自尊受伤害。因此，他心底里对谷菱不满。

谷澄偶然陪伴他，但谷澄本身也有问题，他和黄玉花搞离婚，情况也一团糟。

林力祺的事业，倒是发展良好。近月，慈善餐舞会特别多：为老人筹款、为饥民筹款、为孤儿筹款、为病弱者筹款、支助青年留学基金、为各私营医院筹款、公益金、聋哑人士……等等，单是这个月已经第三次。

今晚，林力祺又和乐妃到一间大酒店出席晚会。

泰玲已经结婚移民，她离去前推荐她的表妹代替她的职位。

乐妃在夏威夷土生土长，曾入大学一年，二十二岁，样貌比泰玲漂亮许多，由于出身不错，风度也好，能出大场面。最初力祺对她没有什么信心，他一直认为靓女多数中看不中用。泰玲样貌平凡但十分能干，所以力祺很喜欢她。

观察一个月，发觉乐妃颇为聪敏，也许稍逊于泰玲，但工作都能应付过去。至于交际应酬，她比泰玲更出色，可助力祺一臂之力。

晚餐前的酒会，大家通常用作交际、谈生意。由于林力祺美国有不少生意，又拿美国护照，因此，很受上流社会的人欢迎，不少人想投资到他美国的公司，为日后铺一条财路。在这种场合，林力祺通常应接不暇。

遇上个美国同学占美，占美问力祺：“听说最近有人很不给你面子。”

“什么事？”力祺很敏感。

“澳洲查利牌的毛织品总代理权。”

“我本人对澳洲产品不大感兴趣，所以，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你想不想知道谁获得代理权？”

“谁？”

“吉庆百货公司。”占美嘿嘿笑。商场如战场，力祺这样受欢迎，他看不过眼，他家在美国也有生意：“败在前任岳丈的手里，虽败犹荣。”

力祺是知道傅庆坤的百货公司暂停营业，重新装修，但不知道连百货公司也易了名，因为，百货公司还未再度开幕。

“百货公司改名，是因为有新股东加入。”

“那是件好事，百货公司会更具规模。”

“也不全是好事，听说，那代理权，就是由新股东夺得的。”

“是好事，我说过对澳洲产品兴趣不大，由傅伯伯得到最好。”

“我还查到新股东是谁。”占美阴阴笑：“要不要知道？”

力祺的确想知道，但口里说：“我兴趣不大。失陪！我女秘书找我……”

“……明天上班第一件事，调查吉庆百货公司的新合伙人是谁？谁取得查利牌的代理权？”力祺轻声吩咐乐妃。

“现在也可以调查，这儿也有有关的人。”

“明天查。别让占美暗里发笑……噢！钟议员，对不起，失陪了。”

力祺又和钟议员交际去了。钟议员总想拉他去竞选议员，还声言可以全力支持他，但是，林力祺宁愿做善事，对政治一向没有兴趣。

大家都聊着聊着，华盛顿、北京、莫斯科、华尔街……

钟议员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大堂的入口处。

“为什么总没有这样漂亮的小姐去参加选美？”钟议员喃喃的：“这么美的小姐我还没有见过。林公子，你呢？”

“我？”力祺当然见过，谷菱、雅悠都是美人，但礼貌上总得说：“我也没有见过。”

“紫色不是人人可以穿，皮肤一定要雪白，样貌身段一定要好。她穿紫色真好看，浪漫、高贵、美艳。”

力祺一直也认为女人穿紫色的衣服应该很美，但谷菱极少穿，傅雅悠根本是大红大绿。力祺被紫色两字所吸引。于是，他向入口处望，几个人围住一对男女。

男的穿白色礼服，女的穿件连帽的紫色天鹅绒长斗篷。由于她戴上帽，又背向着他，因此看不到她的样貌，但从她风姿秀丽的背影，可以肯定她是位美人。

当时，主席夫妇亲自欢迎，她伸手转身，呀！帽里面那张俏脸，像天鹅绒内的钻石一样闪耀。她竟然是雅悠！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力祺心弦为之一震，他匆忙地说声失陪，便走了开去。

“年轻人……”钟议员微笑。

力祺一生见过两个美丽的女人，但由于谷菱从小认识，对她未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看见雅悠，由于她是谷菱的影子，他只有惊喜。

但现在她令力祺惊艳、兴奋、心跳得乱七八糟，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他走前才看见穿白色礼眼的是齐家卓，冲动的心情缓和了一点，他走前几步，那位置既不易被人发觉，又可以清楚看到他生平所见最美丽的女人。

齐家卓为她卸下斗篷。哗！真不得了，更迷死人！

她里面穿袭紫色钉胶片珠子的长裙，长袖一字领，长发梳在后面结了个髻子。脸上薄施脂粉，一双珍珠垂吊耳环伴着她的俏脸，更觉光彩迷人。主席夫人为她找来朵黄色康乃馨插在她髻旁，她就更见妍丽。她再次转身，她的晚礼服原来是露背的，正露出一截奶白色的背部，背上还有两串珍珠垂挂，迷得人想上前轻抚她一下。

身段之佳，绝不逊于她的外貌，她丰满了。唉！她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她和大家喝酒聊天，应酬了好一会，她放下酒杯独个儿走开，大概不停的应酬，连笑容都僵了，要到洗手间松一口气。

乘她一个人，力祺忙走上前去：“雅悠！”

她有点意外，但并不惊异，脸一寒，连酒涡都不见了，只冷冷地招呼：“林公子。”

“雅悠！”他情不自禁，的想握她的手。

她把那奶白的小手抓紧紫色晚装手袋往后一移：“你忘记我姓傅？还是叫我傅小姐好了。”

“若要叫．我叫你林夫人，你仍然是我太太。”力祺重见雅悠，百感交集，连声音都抖了。

“过两天我的律师会把离婚书再次送给你。”

“我不会签，我不会离婚。”力祺想过不再等下去，但此刻他反过来要争取，他真的不能放走雅悠：“一天手续未了，我还是你的丈夫。”

“没关系，我还年轻，我可以多等两三年。”

“雅悠，你怎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去？我有很多话跟你说，你回家好不好？”

“我当然要回我的家。”

“我是说，我们的家，以前的家。”

“我永远不会再到那儿。”一直平静的雅悠，说至此也有点激动。

“我去你家看你，你是不是住娘家？”

“不是，你不要去烦我爸爸，也不要去请私家侦探查我的地址。我告诉你，林公子，一切已经完了。”

“不……”

齐家卓过来，雅悠如遇救星：“家卓，还记得林公子吗？”

齐家卓看看雅悠微笑：“要不是在这儿碰见，差点忘了。”

“是的，我们都忘了。”雅悠也说。

力祺看见齐家卓很生气；对手，真是强劲的对手：“齐家卓，你不要乘人之危，雅悠是我的太太。”

“我没有乘人之危，不过，你倒是乘虚而入。”齐家卓和上次完全不同，一洗忧郁之气：“幸好，我和雅悠仍然是好朋友，但是雅悠和你，已经断了。”

“没有这回事，夫妻误会不和是有的，你不蓄意破坏就好。”力祺不理齐家卓，柔声对雅悠说：“明天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好不好？”

“对不起，最近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改天，改天我们请你晚宴。”

这时候，乐妃走过来，对力祺说：“晚餐开始了，不少人已经入座。”

乐妃看见雅悠很意外……这样美丽的女孩？好像在哪儿见过。雅悠也看了看她。

力祺失魂落魄，一直以为身边是雅悠熟识的秘书——泰玲。因此不以为意，及至省起是乐妃，他这才猛然地叫：“雅悠，她是……”

雅悠轻挽齐家卓的手臂：“胡夫人在那边等我们入座。”

他们这就走了，大庭广众，力祺也不好意思追上去。

大家又被安排在不同的座位，雅悠、齐家卓和主席伉俪同一桌，力祺更不可造次。

他只好遥远注视雅悠。

乐妃低声说：“波士，我记起来了，那位傅雅悠小姐不就是你以前的太太？”

“什么以前以后？她一直是林夫人，我担心她误会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也有男朋友。”

“什么？”力祺厌恶的盯她一眼：“他们是世交罢了，什么男朋友。”

乐妃低头努努嘴。老实说，乐妃可屈就做力祺的秘书，是另有所图，她在表姊那儿认识林力祺，对林力祺颇爱慕，再加上力祺两年来孤家寡人，太太不知所踪，她希望能有一天成为新林太太。看见雅悠，自卑感油然而生，自知难与雅悠相比；但看雅悠的态度，对力祺并无好感，加上她身边又有另一位俊男。

她也有留意雅悠，雅悠一直很投入她身边的人，和齐家卓一直有说有笑，连他们这边也未望过呢！这还不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乐妃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循序渐进，况且又近水楼台。

晚餐后，舞会开始，力祺很想过桌请雅悠跳舞，可是，有齐家卓在旁，他不敢上前，因为刚才雅悠就当着齐家卓面前，不给力祺面子。他看着齐家卓和雅悠翩翩起舞，他想不到雅悠跳交际舞的舜姿也如斯优美。他突然灵机一触，音乐一起，齐家卓请雅悠跳舞，力祺便拉了乐妃出去。乐妃很高兴，因为这是力祺今晚第一次请她跳舞。

到舞池一角，力祺说：“去请齐家卓先生跳舞。”

“不，我……”

“这是公事。”一句话压下来。

“但我不知道哪位是齐家卓先生。”

“就在我后面，和我太太跳舞的那一位。我要跳到他身边了，你敏捷些……”

“齐先生，赏面跟我跳个舞吗？”

在社交上，齐家卓不能拒绝，况且，力祺已及时代替了他的位置。

力祺终于可以握住雅悠的小手，轻拥她的蛮腰。他轻抚着雅悠的手背说：“雅悠，我知道你痛恨我，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误会是可以解释的，让我一一向你解释好不好？”

雅悠一直望前含笑，保持她的最佳仪态，但显然不开心听力祺的说话，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是夫妻，中国人说的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明白的，我错了你告诉我，也听听我的解释。怎可以一声不响的走了？”力祺拍拍她的腰：“不要不理我，你说句话啊！”

“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况且事隔两年了，还重提旧事干什么？你忘记它吧！”

“你和我回家，你肯回家，我往事不提。”

“我是不会回去的，也不想听什么解释。我已经开始我的新生活。林公子，此后请你别再打拢我。”

“我不会和你离婚，不甘心就这样和你分手，你说过爱我的，爱我便应该体谅我。”雅悠默然不语。

“雅悠，为什么不说话？”

“肉麻话我是听不进耳里的。”

“夫妻相爱也算是肉麻吗？”

“音乐停了，林公子，谢谢你请我跳舞。失陪！”

力祺不放手，雅悠皱皱眉头，力祺手一松，雅悠马上转身。齐家卓已在等候，轻轻扶着她的腰回座。

力祺很气，看齐家卓不顺眼，不习惯被女孩子冷落，觉得乐妃很没用，为什么不缠住齐家卓。

“为什么不和齐先生继续跳舞？你不知道我有要事和林夫人商量吗？”他忿忿的责备乐妃。

“他根本无心跳舞，追随着你们在打圈。”乐妃委屈地。

“你的魅力呢？”

乐妃垂首不语。力祺也不和她跳舞。由舞池回座位，一看雅悠那一桌，她和齐家卓已不在，舞池没影子，八九已经离去。

※　　　　　　　※　　　　　　　※

第二天，乐妃已经查到一切。吉庆百货公司的新合股人，是齐吉麟，占股百份之四十九。新百货公司，两位合股人各取一字，变成了吉庆百货公司。

查利的总代理权，是由齐吉麟取得。凭他在澳洲的人面财力，那代理权当然比外人容易获得。怪不得雅悠和齐家卓出双入对。齐家卓追到身边还斥资合股，无非想守住雅悠占便宜。力祺很气忿，恨的不是雅悠，是齐家卓、傅庆坤甚至莫依芙。

他马上打电话去百货公司。很久，傅庆坤的秘书玛利才来听电话。

玛利说傅庆坤不会回来上班了。

“是不是因为装修？公司什么时候可以再启业？”

“装修是原因之一，最近，董事长身体不大好，所以，他会多休息少办事。”

“他不舒服？大小姐是不是因为她爸爸生病，所以由外地赶回来？她由哪儿回来？澳洲？”他一口气的追问。

“大小姐回来有很多原因，公事、私事。据我所知，大小姐不是由澳洲回来。林公子，对不起，我还要到楼下看工程……”

力祺放下一切工作赶去傅家。但傅庆坤曾说过傅、林两家绝交，力祺不得其门而入，被大厦管理员加护卫员请了出去。力祺气极，吩咐乐妃通知秘书室，由各初级秘书轮流打电话到傅家。这样弄了两天，莫依芙的电话来了，傅庆坤答应五时在家里接见他。

※　　　　　　　※　　　　　　　※

力祺两年多没到过岳丈家，重临旧地，想起当初追求雅悠时的甜蜜，不无感慨。傅庆坤坐在大厅的安乐椅上，清瘦不少，但精神似乎还不错。莫依芙坐在他身后，拉起了晚娘脸。

“坐吧，找我找得那么急，有什么重要事情？”

“前几天在一个宴会，我看见雅悠和姓齐的双双出现。”

“雅悠的确回来了。”

“由澳洲回来？”他再多此一问。

“不是，雅悠是由美国回来的。”

“原来雅悠一直在美国。”力祺叹息：“我去美国便不愁找不到她。”

“不是，她不是一直在美国，她首先由英国去法国，再由法国去意大利，最后一站去美国念工商管理。”

“齐家卓就去美国陪她？”

“雅悠很自立，况且去美国念书又不是游玩，不必玩伴。雅悠念完课程正准备回来，碰巧家卓公干去美国，大家碰到了，便结伴回来。”

“有那么巧？”

“你既然不相信我，何必问我？我也没必要向你编故事。雅悠有自由，你们早就分开了。”

“但我一直仍然当她是太太。”

“真赏面！不必了！现在，雅悠生活得很快乐很称心满意。”

“雅悠回来，当然住在娘家，她在不在？”

“不！她不住在这儿。雅悠早出嫁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

“她自己的家？”力祺念头一闪：“雅悠是不是和齐家卓住在一起？”

“你这乌鸦嘴。”莫依芙喃喃暗骂。

“你怎可以说这种话？你在侮辱雅悠。”傅庆坤声颤颤很生气：“雅悠是个怎样的人你都不知道，她会无名无份和人同居？就算她笨，在你那儿已经得到教训。她再也不会被男人欺负。”

“对不起！爸爸，我心一急便乱说话。近年我心情坏，常语无伦次，你老人家不要生气。”力祺忙道歉，他是应该相信雅悠。齐家卓拼命追求她是一回事，雅悠不会爱他：“我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一定要和雅悠单独谈谈。爸爸，请把雅悠的地址告诉我。”

“对不起！雅悠吩咐我们千万不能把她的住处告诉你。我不可以做个不守诺言的爸爸。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既然雅悠已经回来，相信你不找她，她也会找你。”傅庆坤点了点头：“你还没有在离婚书上签字？”

“我不会和雅悠离婚。”

“时间问题而已，事实上她有足够理由和你离婚。”傅庆坤诚恳地：“希望在这两三年内，你能感动雅悠回心转意。我要吃晚饭，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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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力祺站在街头不知道何去何从，以前雅悠天天呆在家里等他回家，他偏要在外游荡，如今想见雅悠一面，也欲见无从。他只有去找谷澄。谷澄已搬回谷家居住，因为他和黄玉花正办理离婚，他要把一切，包括：公司、楼字、来往钱银户口，全部交回黄家。当然，黄玉花并不知道洋行和工厂的事，否则，谷澄真是一无所有。

“我已听闻说由美国来了位美人，原来是雅悠。她肯回来，证明你和她之间有转机。”谷澄倒是很乐观：“女人都善忘，两年啦！什么气都下了。”

“谷大哥，她不是回来和我重拾旧欢。她要和我离婚，后面还跟了个齐家卓，这小子摆明车马追求雅悠。”

“美丽的女人，当然有许多人追求。你根本不必把他们放在眼内。雅悠是你妻子，过去她又对你痴心一片，她气走是恨你不爱她。只要你表明真心爱她，不就天下太平。唉！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不知道，分开两年，才第一次见面。不过，一看见她好像便一见钟情。”

“因为她像谷菱，一见如故。”

“看见她倒没有想到她像谁，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很迷人。”

“只不过分开两年你便认不得她？”

“你说得对，真有点认不出来，她变得好厉害，大家距离又远，隔着人群看她，只觉得她明艳照人，很有吸引力。”

“大概她没有穿牛仔裤，没跳来跳去像个小娃娃。”

“不单只这些，真是脱胎换骨，你看见她也会诧异。说真的，她又不太像谷菱，总之自成一格，变得风姿绰约。我第一次看见靓女心在剧跳。”

“那不简单，你对谷菱和雅悠，好像也没有心跳过，”

“所以呢！根本就是新形象，她好像是另一个人，我又像是第一次为女孩子神魂颠倒。”

“她到底变成怎样？”

“我也不知道怎样说，你以前也说过雅悠什么都好，就是不适合上流社会，太孩子气、太幼稚。现在，她不单只可以适应，而且非常出色……一言难尽，你看见当然明白。”

“那你还不想办法挽救，把她抢回来？”

“怎么抢？她对我冷如冰，我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岳丈不肯说，真没办法。”

“你刚才说百货公司装修，你岳丈又病了，雅悠既然回来了，必然会全力帮助父亲，否则也不会出现公众场合。你去百货公司，一定能找到她，到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女人到底心软，以前她又死心塌地的爱你。”

“我担心她不肯见我，又被人赶出来，多没面子！”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又不可以代替老婆，除非你不想要回老婆。如果她真的不肯见你，我再教你走第二步。”

力祺听从谷澄的话，到百货公司。他乘守卫一不留神，便溜了进去。

看见个面貌慈祥的男人，像领班那样的，便嘻笑着过去问：“亚伯，请问你这儿老板的小姐有没有回来？”

“老板的小姐？”他想一想：“是不是好靓的傅小姐？”

“对！长得很美丽，皮肤很白的傅小姐。”力祺忙说。

“她早就回来了，每天差不多十点便回来。”

“傅小姐现在呢？”

他巡视了一会：“这时候应该在写字楼。”

“亚伯，写字楼在哪儿？”

“看里面，那边是化妆品部，那儿有一部升降机，你按个零字，就可以到达写字楼。”

“谢谢你。”他边说边走。

“喂！先生，你是傅小姐什么人？”

“啊！我是……她家人，由美国回来的，自己人……”

他点点头：“傅小姐也是由美国回来的，一定是她的亲戚……”

电梯门大开，首先看见是个护卫员，又有个询问处挡住去路。

唉！还得先过这关。力祺从未到过傅庆坤的写字楼。

“先生，找谁？”接待小姐问。

“我找傅雅悠小姐。”

“请问有没有预约？”

“有，有，”他忙说：“约好中午十二点。”

“先生贵姓？”

“林，林力祺。”

“请坐一会。”接待小姐自己坐下来，另一位服务员招待力祺。她拿着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说：“对不起！林先生，装修期间傅小姐不见客。还有，以后你要见傅小姐一定要预约，否则恕我们不招待。”

那女孩子对护卫员说：“送林先生。”

“我自己可以了，不用麻烦。”他不是小厮、小人物，他有头有面，难道要被人赶出去？

第一步计划不成功，只好进行第二步计划，雅悠既然上班，当然要下班，他站在百货公司大门对面，眼看三方，一直等到日落了，工人离去了，百货公司的落地大闸也下了。就是不见雅悠的影子。雅悠不翼而飞？没有可能。

他猛然想起，他和雅悠结婚时，隔邻旧楼改建成高楼大厦，地下和一楼做了停车场。

雅悠八九是乘车离去。

但是，哪一部车子是雅悠的？齐家卓那贴身保卫一定管接管送，他又开什么车子？

明天他会去停车场等候，若停车场管理员合作最好。万一他们又由正门走？

于是，第二天的下班时间他安排司机在正门等，见人马上用无线电对讲机联络，自己则守住停车场。简直像拍警匪片一样，前后夹攻，可惜不能来个里应外合。

重要时刻来临，停车场的出口处有一男一女走出来。

果然是雅悠和齐家卓，他们边走边谈，力祺机警地跟在后面，到一辆白色的法拉利前面，雅悠拿出车匙开车门；而齐家卓也边说边去开一部平治房车。

力祺记住法拉利的车牌，便马上跑回自己的劳斯莱斯跑车去，等待着。

不久，法拉利和平治房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力祺隔两分钟才开车跟出去。

他不敢追得太接近，怕被雅悠或齐家卓发觉；但他很高兴，因为傅雅悠竟然没坐齐家卓的汽车。希望他们不要分别驾驶，一同到目的地吃饭才好。

汽车驶出市中心区，看样子不会去吃晚饭，力祺心底莫名其妙的兴奋跳动。

遥远，看见雅悠的车子停下来（凭车牌反光板），而齐家卓的车子继续往前驶。难道那豪华大厦便是雅悠的居所？雅悠的汽车不见了，果然驶进那间大厦，力祺忙把车子驶过去，大厦开了半边铁闸，还有电动铁栏防止车辆随便进出。

有人由小屋里探头出来，可能看见不是大厦里的汽车，那铁栏没有升起。一位大厦护卫员过来，一望：“先生，你来找那一户人家？”

“姓傅，傅雅悠小姐。”

“先生贵姓？”

“我姓……”力祺一想，若说姓林的，又会被逐出门外：“我姓张，咳！姓张！”

他走回屋子里，一会出来，很有礼貌的说：“对不起！张先生，傅小姐说，如有公事或私事，请打电话到公司预约，这儿不便招待贵宾，请张先生原谅。”

“但我……”力祺正想说是傅小姐的丈夫，丈夫就不是贵宾；但小屋内又走出来另一个护卫员：“请这位先生把车子退出去让开，我们有车子要进来。谢谢。”

如此这般，力祺便被请了出去。力祺在大厦外呆了一会，没机可乘，又厚不起脸皮去再求那些护卫员，便黯然的开车离去。

第二天，力祺守在雅悠法拉利的车旁，等候雅悠和齐家卓出来。

雅悠穿套黄色窄腰贴身裙，裙身有绿色的大花，黄色印绿花皮革手袋和高跟鞋，长发上压着顶黄色的小绒帽子。非常青春、秀丽。

力祺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去：“雅悠，下班了？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可以吗？”

雅悠向齐家卓笑笑，齐家卓向她道别，先开车走了！

力祺很开心，几乎想把雅悠拥抱在怀里，因为他终于感动雅悠，雅悠肯和他单独谈话，并且使开齐家卓。雅悠打开皮包，把车匙拿出来。

“坐我的车，我不想你开车辛苦。”

“我每天上下班都自己开车，并不觉得辛苦。你让开一点好吗？我怕车开出来碰倒你。”她挺斯文的说。

“雅悠，刚才你不是答应和我谈谈吗？是不是我上你的汽车？”

“当然不是。”她态度温和，不怒不嗔：“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空送你。”

“雅悠，刚才你答应和我谈谈的。”

“我没有啊！我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但是，我真的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也有很多话要跟我说的，是不是？”

“不是。”她轻摇一下头：“如果你坚持和我说话，也可以。我们约个时间上律师楼。”

“上律师楼干什么？”

“签离婚书呀，我已经签了名，但你还没有签。你肯签我同意和你谈谈离婚的事。我叫我的律师打电话约你，好不好？”

“不好，我根本不要离婚！”希望一下子化为乌有，不禁埋怨起来：“你不能因为我几句酒后之言，便要和我离婚，那太不公道。”

“我不是为你几句话和几十句话便要求离婚，我要求离婚的原因你最清楚，何必旧事重提？”

“你怪我没把妈咪的首饰送给你，我明天把它们全部带来。”

雅悠苦笑摇一下头：“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从来不肯花时间来了解我。我会为金银珠宝而嫁你吗？嘿！”

“你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要爱，”雅悠认真的表示：“我要被疼爱和被尊重，你能给我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爱你怎会和你结婚？”

“你娶我是因为我是谷菱的影子，你由开始到现在从未爱过我傅雅悠。”

“不要再提谷菱，她不爱我，我也根本不爱她。”力祺心一急，说话像卷风一样：“你其实不像谷菱，你比她年轻、美丽、迷人。硬要说像，她年轻时有点像你，但没有你好看，也缺少你的……你的……对了，你的高贵气质。”

“你说过你一生中只爱过一个人一一谷菱，而你一生人只可以爱一次。既然我又不像谷菱，离婚更合理。”雅悠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等你签了离婚书，我请你吃饭，你要谈多久都可以。离婚对你真的有好处。”

“雅悠，我不会和你离婚。”力祺抓住汽车的窗框：“我清清楚楚想过了，我没有爱过谷菱，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爱过任何人。你回来，你是我太太，我一定会专心一意的爱你。”

“就算你的话是真的也太迟了。”她戴上手套打了灯：“请让开，我真要开车了。”

力祺不动。雅悠真的踏油门，力祺只好退开，雅悠把手伸出窗外扬了扬：“谢谢你啊！林公子。还有，请你以后不要跟踪我好吗？这会引起我诸多不便，也影响你的身份、面子。有机缘总会再见的。”她的跑车很快地驶了出去。

力祺呆在原位，寒意直透心窝。

力祺真的没有再次跟踪雅悠，并非唯命是从，是因为两次交谈，雅悠都提出离婚。他最怕听这两个字。不过，不见雅悠，并非就可以不想她，人一闲下来，脑海里立刻出现雅悠的情影，然后会想到有关她许多的事。

10

每逢宴会，力祺必先要乐妃调查清楚，雅悠会不会出席，如果雅悠不参加，除非宴会对公司很重要，非他出席不可，否则他会另派人代替他。

“……周未的婚宴，傅小姐不单只会出席，而且还会出任伴娘，因为新娘子是傅小姐美国的同学。”乐妃报告着。

力祺很高兴，吩咐乐妃准备贺礼。力祺准时前往酒会。

雅悠已经以伴娘身份，帮忙招待人客。她陪林力祺签名，给他递酒，大方周到，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恩怨。力祺喜出望外。

雅悠穿一袭金丝编织的晚礼眼：欧陆的皇后领、公主袖、窄腰、包臀、裙袂散开的。

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饰物，两朵大金花耳环衬着她一头乌亮的秀发，美得如同仙女下凡。

力祺目不转睛，情不自禁的：“雅悠，你好漂亮，一天比一天美。”

“谢谢。”她举起酒杯，然后喝一口酒，以示致意。

力祺很高兴雅悠身边终于没有齐家卓，看样子他今晚大有机会亲近美人。

就在此刻，齐家卓和新郎一起出来。

刚巧又有宾客到，雅悠很有礼貌的对力祺说：“失陪！请随便，不要客气。”

雅悠就这样翩然而去，不久她就被一班太太小姐包围，大概客人都看上了她的晚礼服。力祺直到看不到雅悠才去向新郎道贺。

拍照片时新郎拖着力祺，雅悠也被请来，力祺兴奋不已，但新郎马上问伴郎在哪儿，齐家卓连忙来到雅悠身边，紧贴一对儿；原来齐家卓是伴郎。力祺心有点酸，乐妃才难过，带了她来，力祺却不理她，一双眼睛就随住雅悠的影子转来转去。

“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乐妃喃喃的骂。她看定力祺复合无望，雅悠和齐家卓是一对。力祺却并不那么想，毕竟他们是夫妻，如今还是，他不相信雅悠完全不念旧情。雅悠一向忠厚、念旧的嘛！

他后悔今天才发觉雅悠是那么美艳。谷菱？啧！怎能和她比呢？以前他真无知又无聊，放着个天仙一样的太太不要，却去想个无情无义的谷菱。如今谷菱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个看来顺眼的女人，和雅悠差得远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没错。唏！雅悠也真举世无双！

看那些公子哥儿，也不管她是林夫人、她身边绕住个齐家卓，照样排队向雅悠献殷勤。雅悠在一班大男孩、大男人当中，应付自如，她很适合上流社会。

如果她不要求离婚，力祺把这个绝代佳人带在身边，她美艳、高贵、多情又听话，力祺这做丈夫的，有多威风、多骄傲。唉！都是自己该死！

力祺边看、边叹、边骂自已。

酒会上力祺根本没有机会和雅悠谈谈，他也不想和其他的男人挤，或者不屑或者自尊：雅悠是他的太太，她到底还是要属于他的。

晚宴时，雅悠和齐家卓坐在主家席上，他更不好意思跑过去，自讨没趣。

倒是散席后雅悠站在新娘旁边送客，力祺有机会握着雅悠的手，他握住就不想放，觉得很温暖，眼睛望住雅悠，她虽不把手抽出来，但已和下一位客人道别，结果力祺还是被人挤退开去。他踏出大堂还是再三回头。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乐妃催促他离去。他被逼退出来，齐家卓还仍然立在她身边，世界何其不公平！

在车厢内，他一直没有说半句话。他每次看见雅悠，心便不能平静。那种依恋的心情一次比一次加深。每天渴望能再次相遇，只要看看她，心底也好像充实些。

力祺已风闻百货公司内外全部装修完毕，很快便重新开张。

他担心雅悠不会邀请他，每天必向乐妃追问一次。

吉庆百货公司的酒会请柬终于来了，力祺一看便非常不开心，因为主人的名字是雅悠；但，傅雅悠和齐家卓竟成对儿的排在一起，虽然，他早就知道齐家卓的爸爸是新股东，吉庆百货公司是傅齐两家的，但这帖子白底黑字（其实应该是红底金字如百货公司的铺面招牌），力祺就觉得很刺眼，看了还有点心酸，幸而不是结婚请柬。

还好，她肯请他，以后有生意来往，就不愁找不到机会见面。

他托荷兰花市场空运一百盒花送给雅悠，贺吉庆百货公司新张之庆。

当天就收到雅悠、齐家卓联名的谢咭。

力祺用化学药水把齐家卓的名字洗去，傅雅悠的谢咭端端正正放在办公桌的中央。

※　　　　　　　※　　　　　　　※

五时剪彩、揭幕，随即酒会开始，力祺四点四十五分就去道贺。

傅雅悠和齐家卓一起欢迎。傅庆坤、莫依芙也来了。齐家卓身旁有一对年老的绅士夫人，不用说一定是他的父母。傅雅悠穿件白狐皮长大衣，长发分左右向后梳起，高贵而有气派。五点，由八位人士剪彩，全部是上流社会有名望的男士、淑女。

酒会开始后，由于室内有暖气，雅悠脱下皮大衣，里面是太空科幻银色织品的主人装，项链、耳环、手表全套甚为突出，大家都说从未见过。

“全都是月球石，”雅悠笑着说：“可惜是仿制品，否则更珍贵了。”

她穿双白缎银丝花纹的高跟鞋，娉婷婀娜的带客人到处参观。

地面全部是各国名牌化妆品摊位，沿自动电梯而上，一楼是童装部、二楼是女装部，里面华衣琳琅，美不胜收。

“稍迟我们会购置一部试衣电脑机械，可省却小姐、夫人们试身的麻烦。现在只好暂时仍然用试衣室。”雅悠对大家说：“为了全面化和普及化，这儿有欧、美名设计家的时装，也有日本的和香港的。”

“这些衣服好豪华，是哪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每一个部份都有设计师的名字，大大个，只要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是仙奴设计的晚装。”

力祺四面一看，在最后一角竟然看见傅雅悠三个银色大字刻在墙壁上。

“雅悠，那边的时装是你设计的？”力祺忍不住叫。

“是的。”雅悠回答：“我设计了一些服装，担心水准太差，正紧张着。”

“雅悠还会设计时装？”小姐太太们首先挤了过去，其他男士也想看看，力祺更加想见识。

“哗，这套装真有女强人气派，我好喜欢。”

“这晚装才好，我穿上去担保窈窕些。唔！越看越喜欢，”

“我喜欢这晚装，它会令我感觉丰满些。”

“衣服设计得真好，和欧洲名牌有什么分别？而且更适合我们东方女性。”这部份最受女性欢迎。

“价钱才便宜呢，就说这件酒会装，我在法国见过一袭好不了它多少，价钱贵两倍。真是价廉物美。”

雅悠愉快含笑，绝不骄傲：“这些全是我的习作，我还要努力好多年。不过，我选用的全是好料子，价钱比任何国家便宜，那是千真万确。”

“愈看愈好，比法国的更合我心意。傅小姐，我要买下这一件……”

“我要这晚装……”

“这酒会装好像为我度身订造，我要，这四件都要……”

“雅悠，我也要……”

“好好。”雅悠点着头：“多谢大家捧场，今天开幕好日子，全部七折。”

“哗，好呀！”大家欢呼。

三楼是男装部，由齐家卓负责介绍，他当然不会放过推广他们独家发售的羊毛产品。

四楼仍然是玩具部，力祺一踏脚进玩具部，就无限感慨。

他的目光停留在雅悠拂着春风的俏脸上，雅悠变了，已经不再是他第一次遇见的黄毛丫头，她更美、更坚强、更能干。但她已不再属于他，力祺的心，隐隐作痛。

“看！这儿竟然有个机械人。”

“我们过去参观，”雅悠带领大家，那金色的机械人举着臂向大家说：“欢迎光临，各位好！”

“哈！真有趣，真好玩。”大家看得眼睛都呆了。

“我特别在玩具部设了一个儿童乐园，方便那些太太们；如果她们逛公司又不愿意带着小宝宝跑上跑下，可以把宝宝送到儿童乐园来，由我们的电脑机械人看管。它不单只会守住孩子，还会和孩子玩游戏、唱歌、派糖果……总之一定会令各位小朋友开心满意，做妈妈的便可以安心购物。”

“我最喜欢这儿童乐园，带孩子逛公司最麻烦，但又不想留下他们。况且孩子天天长大，买鞋买衣服，人不来买了多半不合穿，以后可好了。”

“可不是！我不是不想带子女逛公司，就怕他们不耐烦，老吵着要走，结果自己的东西都没法买妥。现在可好了，一切都解决。”

“真是太太们的福音。”

五楼是家庭用品部，六楼是珠宝、钟表部。

“这儿的珠宝差不多都是名师设计。雅悠，你也会设计首饰？”

力祺忙走过去看，一格饰柜果然挂上设计师——傅雅悠的银色牌子。

两年不见，雅悠不单只变了女强人，还是服装设计师和珠宝设计师。

力祺真是看呆了。

“今年的项链比去年的较长、胸针仍然流行，以配合今年鞋头的花巧。今年流行的高跟鞋，是近年最豪华的；鞋头要不是水钻花就是宝石扣、珠子蝴蝶，所以，我设计了好几款胸针配衬。”

“哎唷！这孔雀开屏真是太美了！雅悠，我订下，等会给你写支票。”张夫人说。

“这孔雀开屏的襟针，我特别是为张夫人而设计，所以，一定留给你。”

“真是还了心愿，我家里的那个别针，手工不够精细、呆呆板板、非常土气，想不到我只不过向雅悠那么提一下，她就记在心上。这襟针真好，多生动，宝石的配色又好，见了就开心。”

“我的襟针有几个用法，可以做链坠子、腰带扣，还可以做发针；看！这儿有三个按扣，用途多，花钱也值得。”

“哗！好处那么多，我也要。”

“这凤凰也不错，或者这朵康乃馨。襟针我每款只做一个。”

“好！一个才够珍贵，同一个宴会，人人戴同一个襟针，多尴尬。”

“这套项链、耳环、镯子、指环也很别致。傅小姐，为什么你设计的饰物比其他设计师都便宜，是不是珠宝……”

“不！我不会用次级珠宝，品质大致相同。便宜在哪里？就是名气。她们都是著名的设计师，设计费已经不少。我是个无名小卒，我只是略收费用，分别只在于此。”

“你太谦虚了，为了支持这位最年轻美丽的设计师，我们把她设计的饰物全买下。”张夫人领头说：“大家不订购，我全包了……”

结果傅雅悠设什的饰物全部被订购了。

最后，傅雅悠带大家到地库的自助商场参观。里面大部份装上电脑，顾客购物十分方便。里面还有两个机械人。除了不断用中、英文介绍产品及当天的特价货品外，还可以帮助那些大量购物的顾客，把东西送到大门口或停车场。

“可不可以一直送回家？”有宾客打趣问。

“暂时还不可以，只能在指定范围内工作，”傅雅悠笑着说：“这些都是普通机械人，等百货公司赚了钱，我们将会添置较多更完善，的机械人为广大顾客服务……”

由地库上二楼女装部，力祺终于有机会来到她身边。

“恭喜你，雅悠。”力祺衷心说：“今天令我大开眼界。同时也让我看到你美丽的另一面——多才多艺。”

“太过奖了！我还没有向你道谢，你送来的一百盒花真美，我应该告诉大家，我们这儿还有个小花店。”

“你喜欢我可以天天送。”

“不要太浪费，很够了。”

“我想跟你说些话。”

“简单的话现在说，公司明天正式营业，我会一直忙下去。”

“这些话，非要坐下来谈不可。”

“对不起，千头万绪，起码三个月内，我没有时间和你谈私事。”

“我是要和你谈公事，和你的百货公司有关，绝不是为了我。”

“公事？比如哪一方面？”

“广告。”

雅悠轻咬下唇想想……

“傅小姐，我这套装有没有大一号尺码？”宾客已在选购时装。

“一定有。”雅悠一面回答，一面回过头来：“后天请你的秘书和玛利约时间……只是吃茶……”

※　　　　　　　※　　　　　　　※

力祺根本没心工作，吃过午餐便不想走，等候和雅悠的约会。以前总觉得一个下午一眨眼就过去，什么也做不到。今天一个下午就好像一个月，甚至一年，看表也看了二十几次。快到约定时间，他开始面热心跳，忙到洗手间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仪容，弄弄领带西装。

他赴约从未这样紫张过。

时间一到，他的视线便集中在入口处。

准五时，仙子下凡了！

雅悠所到之处都是大众的目标。她今天穿一件白色毛绒裙子，外面一件及腰贴身的七彩图案上衣；白皮高跟鞋，鞋头和背后镶七彩蛇皮，白手套，挽着同样配搭的皮手袋。她的打扮清中带艳，增添了不少魅力。

力祺站起来，忙上前迎接，为她拉椅子。当待者问雅悠喝什么时，他竟然说不出来。

“橙汁吧。”还是雅悠说。

力祺不免内疚，和雅悠相识一年多，结婚也近一年，可是连她喜欢喝什么都不记得，对雅悠实在太不关心。

“雅悠，你今天根漂亮。”他马上又补充：“你天天都漂亮，不过今天更漂亮。”

“谢谢。”她把手套放在皮包上。

可能称赞她的人太多，她反应很冷淡。

“我们百货公司的新广告，开幕前一星期已经推出，你有意见？”

她真是来谈公事的，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肯给他。

“第一天推出时看到了，我认为不大理想。不错，广告拍得很豪华，但没有把百货公司的特式和优异处尽量表露。豪华百货公司不少，但肯花钱采用新科技的百货公司，到今天为止，全市只有吉庆百货公司一家。”

雅悠一点头：“我也不大满意，百货公司重点不在豪华，我们不是只做有钱人生意，我们的主旨是采用新科技方便市民。”

“要全力推广，就必须换一个新的广告。不！是一间新的广告公司。”

“它已经是颇负盛名的了。”

“应该换最好的，比如我们的广告公司。”

“你们的广告公司我们最初也考虑过，但太贵了，实在负担不起。我们把资本绝大部分投资在百货公司装修设置方面，很难再大量抽资金去付昂贵的广告费。”

“我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我，我免费给你拍，而且保证你满意。”

雅悠先是收起笑容，跟着是脸一冷。力祺看了心一慌，忙补充说：“我们来谈生意的，怎可以免费？但朋友总得打个折头，五折吧。”

“五折要亏本了。”雅悠的面孔也“暖”了：“做生意要合情合理，通常你给好朋友最高的折扣是多少？”

“九折、八五折，谷澄是八折。”

“我也希望要个八折。”

“八折也要不少钱，就七折好了。”

“我只能接受八折，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成交了。”

“好吧！我尊重你。如果现金不方便，你可以给我期票。多久都没有关系。”

“先谢谢你，我们尽可能不用期票，货钱两讫是很公道的。”雅悠的俏脸又出现了可爱的笑容，她掠掠头发，宝石耳环闪耀着：“明天我派营业部经理到你们广告部，大家做初步洽商，方便吗？”

“你的广告我准备亲力亲为，而你只是派一个营业部经理来？”

“百货公司就只有我和齐家卓最高级……”

力祺抢先说：“我不愿意和齐家卓合作。雅悠，那对我和姓齐的两个都不好。”

雅悠考虑一下，生意要紧，儿女私事可以暂放一旁：“那我自己来吧！你不会不愿意和我合作吧？”

“愿意，完全不收费用也愿意。”能够和雅悠合作，有机会接近，力祺真是乐极忘形：“只有你对百货公司最熟悉，也只有你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们合作，一定事半功倍，”

“什么时候开始，请你通知我。”

“当然越快越好，你也希望尽快有新广告面世。明天，明天我们先来一个初步研讨会议。今晚我请你吃晚饭，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对不起，今晚我有约，改天我再请你。”雅悠抱歉：“明天十点半，我到你们的广告部。”

“啊！”力祺有点失望，不过想想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你是不是要走了？我送你。”

“不用了，其实，家卓五点半钟已经在外面等候。”雅悠起来，伸出手来：“明天见。”

力祺紧握玉手，一直暖到心窝，竟舍不得放。雅悠巧妙地把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皮包手套，飘然而去。力祺一直目送她的背影，雅悠完全消失于他视线内，他才颓然坐下来。

想到齐家卓欢天喜地的把雅悠接走，两人双双对对，而他却孤零一人守在这儿，他心里闷了好一阵。雅悠是他的妻子，从前一直乖乖的守在家里，等他下班，等他吃饭，等他陪她聊天……她根本没有机会单独出外。齐家卓那小子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想多看她一眼也不能。

但如今，他们每天一起在百货公司办公，齐家卓还接送、陪雅悠吃茶吃饭，做了雅悠的当然护花使者。力祺这合法丈夫，想和妻子吃顿饭，恐怕还得轮候和碰运气，真是岂有此理！然而，这是谁之过？是谁把金丝雀从钻石笼里开放出来？

唉！罢了！幸而希望在人间，明天又可以见到雅悠。

他就在餐厅吃了晚餐，然后到书局去买了六、七本书，回家开夜车备课。

※　　　　　　　※　　　　　　　※

第二天力祺九点不到便进入公司的广告部，首先做内部了解。

广告部的职员对于大老板晨早光临，都不禁奇怪，因为林氏机构属下卫星公司多，力祺一年难得到广告部几次，就算驾临也来去匆匆，今天却一直在广告部内，并分别召见几名广告设计师和摄影师。在好奇心驱使下，有人向其他部门打听，直至知道等会儿前任林夫人会到广告部，大家才明白了。

“就算前任林夫人驾到，大老板也不用那么紧张。”

“你们不知道，前任林夫人，年轻貌美，活泼可爱。”

“不！是明艳照人，高贵大方。”

“还聪明能干，是位年轻女强人。”

“不用说了，如果条件稍差，大老板还会娶她？大老板自己条件也很高。”

“既然林夫人几乎值一百分，大老板为什么又要和她离婚？”

“是林夫人不要丈夫，听说两年多以前，她抱着三个月大的小公子离家出走。”

“离了婚如今又在一起？”

“听说林夫人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公私分明啊。”

“他们根本还没有正式离婚，分居倒是真的……嘘！各就各位，大老板来了。”

快到十点半，力祺乘电梯到楼下欢迎雅悠。

他本来要亲自去接雅悠，一小时前致电吉庆百货公司，玛利说雅悠早上不会回公司，她又不肯把雅悠家的电话说出来。

在接待处等了几分钟，雅悠便来了。她带来一身阳光，令今天更温暖。

她穿一套娇黄色束阔腰带的贴身绒裙，头上一顶黄色小帽，帽上一束紫色的毋忘我花；黄色的高跟鞋面也印着一些紫色小毋忘我。两名接待员忘了接待，都像看荷里活红星那样的入迷。力祺轻扶她进电梯。

“你一天比一天美丽。”力祺也非常欣赏她。

“大机构做生意，嘴巴还用糊糖？”

“真的，雅悠，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从未见过一个人比你更美、更有品味。”他着急了：“我不会随便称赞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怎会知道呢！希望我们经过一次合作，我会对你有较多了解。”她轻摇一下头：“其实也不需要，我们只不过是生意上的朋友。”

“但雅悠，我们过去……”

“对了！林公子，昨天我忘了跟你约法三章……电梯到了，等会儿再说。”

广告部的人看见雅悠，大家都意外，因为她比他们想象的更具魅力。

有人鞠躬称呼她林夫人，雅悠温婉地说：“我姓傅的，傅小姐。”

力祺心里不好过，但这也是意料中事。希望这次合作，雅悠会对他产生好感。

无论如何，能看见她总是好的。

力祺带她参观摄影室，赵经理跟在后面讲解。力祺又带雅悠到试片室，看不同的广告录影带，一面分析每个广告设计师和摄影师的品味、手法、创作和每个人的优缺点。因为，力祺任由雅悠自己挑选设计师和摄影师，所以，便要供给她各方面的资料。

由试片室出来，已经是午饭时间，力祺提议先去吃午饭，雅悠表示很赶急，不想到餐厅浪费时间，一来一回，高级餐厅又讲究排场，一顿午餐，起码花掉一个半小时以上。

力祺便命人买中、西点心回来，雅悠一面吃东西，一面看海报、幻灯片，和一些设计师以前所做的计划书。雅悠都一一细心参阅过了。

“怎样？有没有合意的人选？”力祺问。

“摄影师方面我看中B组，方熙的手法很有开创性，也很新、大胆、独立。他的美式手法很适合我们的百货公司。”

“傅小姐真有眼光。”赵经理说：“去年公司派他到美国深造一年，回来不到一个月，很有冲劲、很用功的年轻人。”

“广告设计师呢？”

雅悠咬着下唇很惋惜的样子。

“一个都看不上？不用愁。”力祺连忙说：“马上聘请新的，重赏之下必有佳选。”

“不，广告公司规模大人才鼎盛，若这儿人才短缺，外面的广告公司根本就没有人了。我是看中了两位，一时之间，还不能决定取舍，所以才觉为难。”

“不用为难，你看中谁，叫他们一起为你做。”这生意送上门决不放走，生意失了是其次，此后就再也难以和雅悠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做，不可能。一方面，浪费人才；另一方面他们虽然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但他们之间也各有优缺点，构思也不同。两个思想不一致的人一起工作，难免会产生争执，各持己见更会影响进度。”

“他们两个都很杰出。”赵经理指住雅悠写出的姓名：“真是一山不能藏二虎，纷争难免。”

“那怎么办？”

“傅小姐，这样好不好？叫他们每人各做一份计划书，傅小姐从中挑选最合心意的。”

“这办法好，”雅悠满意点头：“我想在他们做计划书之前，先和他们谈谈，好让他们也来了解我。”

“威廉在剪接房，东尼去了离岛拍外景，明天才能回来，或者傅小姐先见见威廉。”

“时候不早，大家都应该下班，一谈又不知要谈多久，影响大家放工时间。”雅悠说：“明天等东尼回来，十点半一起开会好不好？赵经理请通知方熙先生和有关各人，有什么意见大家一起提出来研究，也省了个别谈话的时间。”

“好的！傅小姐，我会通知各人明天十点半开会。”

“时间过得真快，不经不觉又六点多。”力祺看了看腕表：“雅悠，午饭你没有吃，饿了吧？我们去吃晚餐。”

“还有些话，我想在这儿跟你说。”

“边吃边谈，我怕你饿坏了。”真挚的关怀。

“吃晚饭我嫌早了些。”她温柔地坚持。

力祺吩咐赵经理，大家可以下班，当然，不是每个职员都是朝九晚五，难道叫剪接房的威廉放下菲林便跑？但行政人员和文员见大老板还在工作都不敢走，包括赵经理在内。

力祺带雅悠到经理室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然后坐在她身边。

“不！与广告部无关。”雅悠靠在椅背上，今天穿着高跟鞋跑来跑去，难得舒舒服服的坐一会：“我要说的是今早电梯内未完的话——约法三章。”

“你尽管提出来，我什么都依你。”他关心的问：“渴不渴？”

雅悠摇了摇头，继续：“约法三章的第一章：我们合作期间，请你不要讲私事，包括过去了的一切事物。”

“雅悠，天天见面，怎可以……”

“不可以也没办法，”雅悠轻叹气：“我们只好取消合作，明天也不用开会了。”

“唉！不！我答应。第二呢？”

“请不要提出去吃茶、吃饭、看戏、跳舞等等饮食娱乐节目。除了工作上有需要大伙儿一起，我拒绝和你单独约会。”

“若是有要事商量？”

“既然合作就不愁没机会见面，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出错等种种问题都可以当面说，不必到娱乐场所。”

力祺垂头叹气。

“你沉默表示你反对。”

“好！我同意。”

“第三：合作期间，我要来，自己来，我要走，自己走，不敢麻烦林公子接送。让我来去自如。怎样？”

力祺苦笑：“我还有权反对吗？”

“如果林公子性子不好，经提醒后依然如故，我有权请齐家卓先生做我们营业部经理代表，你也同意吗？”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林公子，我们是合作做生意，不是灌唱大团圆歌。你怎样对你的客人，怎样对我便足够。”雅悠站起来：“我要走了，不用送。”

“给你拉开门，总可以吧！傅小姐。”力祺跳起来。

“谢谢。”雅悠到门口，回头向他微笑：“明天见。”

力祺陶醉了一会，靠着门边看着她离去。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始终是那么优美。

力祺坐着呆了一会，想想雅悠的约法三章很失望、很泄气。但今天一整天和雅悠一起感到很充实，也很开心。唉！明天的事有谁知？说不定终能感动她，合作未完便可重拾旧欢！如今，还是回家吃饭，继续去看他的参考书。雅悠一变而成女强人，他自己也应该尽量显示才能，否则，又怎能令雅悠心服，讨她的欢心？

这样子生活乏味又没趣，但是，他宁愿这样子没趣下去，也没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包括吃喝玩乐。力祺不大了解自己。

※　　　　　　　※　　　　　　　※

参加开会的，大部分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中当然是雅悠的年纪最轻。

年轻人的好处是敢于发言，所以会议很热闹。

力祺也给了些极有建设性的提议，这令会上的人另眼相看，因为谁都知道力祺是念工商管理的，管广告部门当然是绰绰有余；但是，对广告这一科，基本上他是门外汉。当然，自己有间广告公司，几句术语或对观后感加些意见是应付得来的；但，几项有开创性及时代感的广告建议，那就不简单。

当然，没有人会想到他为了这宗生意不只买来一批书籍，还开了两晚通宵，再加上林力祺有书缘、聪明、领悟力高，人也能干，否则他接管林氏机构的生意，也不会一年比一年做得好。对于力祺的才干，雅悠从不怀疑。以前她年纪小又没有社会经验，更常以“丈夫”为荣，觉得他十分有本领。

其他各人对这位大老板，多了一份尊敬；因为，他似乎不单只富有和能干那么简单。既然他也懂广告，以后工作便要加倍用心，想欺负老板不懂而混过去，显然行不通了。

每个人的表现反应力祺都看得到，他不在乎，看见雅悠全接纳他的建议，他才真正开心，连开两晚“夜车”没白费心血。他决定再继续努力与充实下去，要表现得更好。

为了专心做好雅悠的广告，他先把日常的公事应酬交托各副总经理，非亲自出席的一概不参加，而且大部分时候只在广告部，每次开会总比雅悠先到一步。

开会，研究计划书，决定人选……准备工夫用去半个月，力祺马上也回请一顿晚餐；尽量争取时间和机会。可能每天都见到雅悠，因此，晚上连做梦也梦见雅悠，有时候甚至叫着她的名字梦醒过来。

午夜梦回，他常问自己，怎会让雅悠离他而去？雅悠离家出走前的一段日子，他真的完全不关心、完全忽视她，心里好像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他怪责自己，挨住雅悠的枕头想天光。如果他好好珍惜她，在他怀里的应该不是枕头，而是雅悠。

如今，雅悠已不在身边，会不会在齐家卓怀里？不！他不敢想，想了心痛。

他很介意雅悠和齐家卓常在一起，以前他会禁止他们来往，雅悠也很乖很听话，不敢做力祺不喜欢的事。可是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若力祺提出雅悠不要和齐家卓见面，齐家卓在百货公司的股份他可以全部买下来；嘿！担保雅悠会请他上律师楼签离婚书。

既然力祺要保留一线希望，那么，他就只能装作大方，看见齐家卓来接雅悠还可以和他打招呼，把痛苦完全埋在心里。

※　　　　　　　※　　　　　　　※

为了搞好雅悠的广告，力祺已没有和一班好朋友见面。甚至谷澄。

谷澄办妥离婚手续，心情好轻松，很想和力祺去庆祝一晚，疯一晚，乐妃总是说力祺视察各公司去了。拨力祺身边的随身电话，根本没有电流，八九是上了锁。

力祺在忙些什么？谷澄下了班便到林氏大厦去，才知道力祺去了广告公司。

他去广告部干什么？忽然对广告制作有兴趣？还是他的工厂又出新产品？

谷澄走进广告部，刚巧一名丽人出来：穿一件米色斗篷，一对米色镶花纹皮的高跟长靴，她正把帽子拉上。帽子下面的那张粉脸发出华采，那不是美艳绝伦的傅雅悠么？

“雅悠！”谷澄不禁啧啧然：“两年多没见，你漂亮得交关。”

“那是说我以前很丑？”她微笑。

“不！你一向是个小美人，不过以前是个小花蕾，如今开放了一点点，美态就更浓，好漂亮。力祺真有眼光。哎！越看越标致。”

“谷公子很会说笑话。”

“谷公子？”谷澄倒意外，因为没有人真的叫过他公子：“你一向叫我谷大哥。几年不见，生外了。”

“谷大哥岂是我叫的。况且，林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公子。”她不想久留：“我赶着赴约，失陪了。”

“哪天有空请你吃饭。”

“谢谢。”她的斗篷衣袂飘飘，走了。

谷澄弹一下指头，这妞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生色一一大美人。

谷澄在摄影室找到力祺，他正在和摄影师谈话，于是谷澄站在一旁等他，一会，力祺过来：“谷大哥，找我有事吗？”

“废话，没事干吗来找你？”谷澄捶他一下：“你好可恶！”

“什么事？”力祺惘然。

“重色轻友。”

“这是从何说起！我天天在忙，以前那些消闲女人，一个都没见面，哪来的色？”力祺拨开他的手。

“当然不是露意丝、杨波姬、安娜……我是说你的前妻。”

“雅悠？什么前妻，我们根本没有离婚。”

“就算离了婚也快复婚了，不用否认，刚才我碰见她，你不用赖了，她肯来看你，你们还不是和好如初？两个人甜甜蜜蜜，连电话也关上了，理都不理谷大哥，不是重色轻友是什么？”

“你真开胃！”力祺没好气：“不错，她不单只今天来，几乎天天都来。”

“不就是，你被她迷死了，还记得老朋友吗？”

“你以为她来看我？接近我？她是来工作。”力祺叹口气：“她只不过请我们替她的百货公司拍广告。今天在摄影室拍，明天还要到她的公司出外景。”

“好事，这证明她欣赏你、信任你，并且对你余情未了。”

“算了啦！谷大哥。不是她找我，是我自己厚着面皮毛遂自荐要替她拍广告，是我求她来的。”

“一样啰，若她讨厌你，你求也没有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以前，你想要她，就把她追到手，现在再来一次，驾轻就熟。”

“我……”力祺摊开了手，欲哭无泪：“不知从何说起……”

“慢慢说，你有没有空？我们先去喝酒，然后吃饭……可以说一个晚上。”

“我没有心情出去。”

“陪陪我，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力祺想：刚才雅悠接了齐家卓的电话，便匆匆忙忙的走了。如今一定又和齐家卓在一起。为免想起她和齐家卓一对儿时伤心，和谷澄吃饭也不是件坏事。

“你等一等，我交待一下……”

※　　　　　　　※　　　　　　　※

“为什么不喝酒？啤酒没劲。”他们靠在酒吧上。

“不喝了！自从再见雅悠，我没有喝过酒，喝也只喝香摈和鸡尾酒。”力祺拉开领带，解开领口扣：“酒令我家散人离，还害我不够？”

“你不是已经忘记雅悠？几个月以前，你准备在那班女孩当中，选一个女朋友的。”

“对！我认为，我可以忘记谷菱，一定能忘记雅悠，我也曾忘了她；但当我再见她的时候，又禁不住了。她不单只是仍然那么可爱，而且比以前又优胜许多，那些庸脂俗粉，哪一个比得上她？”

“这个我也有同感。以前的雅悠，的确青春貌美，但蹦蹦跳，孩子一样，根本不成气候。你记得我怎说过？她是美，但出不了大场面，幼稚呀！今天碰见她，只不过说了几句，发觉她不单只更好看，更成熟，而且高贵大方，风姿绰约，谷菱也难与她比。”

“外表高雅还不只，她以前对生意没兴趣，我们说生意她便拼命吃零食，她除了吃、喝、玩、乐，便什么都没兴趣，什么都不懂，你曾说她不能成为贤内助。如今，她是一位出色的女强人，不知道有多本事，有知识，有见地……有她在身边，就等于在自己脸上贴金。”力祺一提起雅悠的优点，便眉飞色舞：“她不单只打理一间百货公司，她自己还会设计时装出售，又会设计珠宝：风格独特，肯创新；复古饰物也很有气派，真是多才多艺。”

“我今天一见她，便觉得她判若两人，以前一条吊带裙，平底鞋；现在穿着、打扮，多有品味！欧洲贵族似的。女人，不能小看，哎，佩服，佩服！”

“她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设计，所以每天都给我一份意外的惊喜。”

“那你就想个办法把她追回来吧。”

“有什么办法？你教我。她不再是幼稚、无知、单纯的小女孩。她有思想有见地。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个要命的齐家卓。嘿！我早就知道是劲敌。”

“这个我有办法，”谷澄拍一下胸口：“约齐家卓出来，警告他，雅悠仍然是你的妻子，叫他不要强夺人妻，拆散你们的家庭，来个软硬兼施，叫他知难而退。”

“恐吓齐家卓？”林力祺摇着头：“他告诉雅悠，雅悠马上请我到律师楼签离婚书。我可不想离婚。”

“雅悠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姓齐的小子？”

“她爱不爱他我不知道，但叫齐家卓退出，就是管雅悠的私事，她会不高兴，我不敢。”

“力祺，你变了。”

“变？我也没有闲情分析自己。”

也难怪你，我见过不少世面、不少人，雅悠真算是十全十美，这样的太太怎能让她离去，一定要她重投怀抱，那不单只是体面问题，更是幸福问题，你应该极力去争取她。”

“怎样去争取？”

“天赐良机，你们合作搞广告，经常可以在一起，你花点心思一定可以重拾旧欢。”

“旧欢如梦。你可知道我们有约法三章：她不准我旧事重提、不得做私人约会、不准接送她。刚才她走，也是自己走，若不是早答应她，她走我还不赶着去送？谷大哥，我根本没有希望。”

“不用担心，虽然有三不准，但是你总可以关怀她，人与人之间的关怀也不行？把握时机，采取行动，苦肉计也好，三十六计全出也好，总之一分一秒也要争取。本来我想助你一臂之力，就怕越弄越糟。”谷澄也叹气：“她对我显然也没有好感，今天见面，她竟然叫我谷公子。”

“她何尝不是叫我林公子？真痛心，我好烦。”

“我人坏，你们分手我也有责，她恨我是应该的。力祺，谷菱如何？叫谷菱帮你，雅悠可能肯听谷菱的话。”

力祺摇摇头。

“你怕雅悠还怪你爱谷菱？谷菱可以告诉她，那是你以前的错意，你们根本没有相爱过。”

“暂时还是不要惊动谷菱，我想得回雅悠，争取她是为了不想便宜齐家卓？我是不是真心真意爱雅悠，还是只被她全美的内涵和外表所吸引？先让我弄清楚吧。”

“不管怎样，你不要放弃，仍然要努力。”

“我会。”

※　　　　　　　※　　　　　　　※

力祺陪雅悠进试片室去看广告的几个“毛贝”。

有固定的幻灯式广告、有电视和电影院播放的影片。

力祺在餐车上拿了杯鲜橙汁给雅悠。

雅悠全神贯注，最后，以前广告公司拍的和新广告一起放映，雅悠又是摇头又是笑。

“怎样？”力祺很紧张的问。

“最怕货比货。一比，以前的广告便变了一无是处。”

“雅悠，你喜欢我们合作的广告？”

“喜欢，”她的笑靥如春日花，酒涡晓得逗人：“很满意，剪接后应该更好。”

“太好了！我们总算没有白费心机。”力祺情不自禁的用手握着雅悠的手臂。

雅悠的笑容倏地消失，她冷眼看看力祺，又看看力祺的手，力祺心一寒，忙把手缩开。

“对不起。”他颤声道歉。

“这些日子，各位辛苦了。今晚，我请全部工作人员晚饭。”雅悠见他放手便没事一样，起来把杯子放回餐车上：“你和赵经理也请赏面。”

“应该由我请客。慰劳员工。”力祺连忙跟随其后。

“你是这儿的大老板，优待员工，来日方长。但是，今天是我和大家合作成功的好日子，应该由我来做东道，表示我小小心意。不要和我争了，就让我一次吧。”

她这样说力祺只好遵从。其实，他是想找机会多见雅悠一次。

合作期间虽然力祺不敢违反约法三章，没有任何私情增长，但差不多可以天天见到雅悠，只要和雅悠在一起，力祺便心情兴奋。

雅悠性情温柔、和蔼可亲，又能尊重别人，和她相处，实在是非常愉快、开心的事。就连广告部的人，也十分喜欢为雅悠效劳。

工作进行中，偶有暇疵，雅悠为怕麻烦大家，坚持通过，大家还是要为她从头再起，不怕辛劳。赵经理认为他加入广告界以来，雅悠是最好的客户。更何况力祺？

可惜，大功告成后，大家便没有机会再在一起！

“广告播出后不理想，随时通知我们替你再拍。”力祺一再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很有信心，效果一定美满。”

“你说过会添置新仪器，到时要加点广告，增强宣传。”力祺在争取每一个可能或未可能的机会。

“今年恐怕没有足够的费用，明年吧！我想，明年可以了。”

唉！这样说，想再在一起，还要等一年，那三百六十五天怎样过？

况且，一年后，分居期已经步入第三年，他誓死不肯，五年分居期满，除非他永远离开这里，否则，又快要面临离婚的悲局。除非他在这两年中能获取芳心。

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别的更不用奢望了。替雅悠拍完广告，力祺又回到总公司去，又照旧处理平日的事务。人是以前的人；但心，已经变了！

他白天想雅悠，做梦想雅悠，人坐在办公室内，眼光光，脑海里尽是雅悠的影子，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他们合作时，雅悠的一颦一笑，举止动态，全在他脑海中出现。

他无心工作，无心赚钱，天天发白日梦，魂不守舍。

他当初为了雅悠貌似谷菱，为了填补“损失”，他也曾放下工作。不过，那一次，他是有计划、有预谋，分配多少时间出来把“仿制品”弄到手。放下工作和无心工作，完全是两回事。再讲，上次由他自己控制，这一次是不受控制，想、想、想，发神经了吧，也未必能把雅悠想回来。雅悠根本就不会与他再续前缘。

有时候，他真想一枪毙了自己。过去，雅悠乖乖的在家里等他，他下了班，还要陪同一班猪朋狗友去喝酒、聊天、吃饭、玩乐。就是和谷澄吧！也要在外面流连到半夜三更才肯回家。

把个十全十美的妻子冷落，宁愿在损友家中作客。

如今，当然不可能把雅悠拥进怀里，甚至不敢叫她一声太太。只要能看见她，见她笑笑，冷脸冷眼也好。可惜，他就没有这个福气。

谷菱曾骂过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当时他很反感，今天想想觉得谷菱骂得很对。雅悠本来已经是他的，齐家卓那小子他根本没有看在眼内，他喜欢怎样爱她都可以。但人在，不好好珍惜；把她气跑了才发觉她多么可爱。愈来愈觉得生命里不能没有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确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三十二岁，还是孤家寡人，真是很悲惨。谷澄也常来看他，说雅悠有多好多好，要设法把雅悠争取回来，两个人想过不少计策，就是行不通。

力祺已答应过不会跟踪雅悠，没藉口去百货公司找她，她也不会送上门来。朝思暮想，都快疯了：只想见雅悠一面，也没有办法。

办公桌的纸上，写满了雅悠的名字，他托着头，定了眼，突然开了对讲机，把乐妃叫进来：“我要请客，给我找一个最好的藉口。”他向乐妃挥了挥手。

不一会，乐妃送来一张单。

“二十九项，你为什么没把我轻了两磅体重也写上去？”

“总经理又不用减肥，没什么好庆祝的。”乐妃心里嘀咕，那两磅肉还不是为前任老婆痛失掉？开追悼会还差不多。

“不行，这不行，太离谱，这也是不行呀，唉……”

“波士，有钱人请客，是不用找藉口的。”乐妃说：“波士开心，请大家吃一顿，谁敢不来？”

“她就不会来。”力祺喃喃：“没有充份理由她也不会来，呀！这个好……我怎么忘了下[奇書網整理提供]个月是林氏机构创办周年纪念？那么好的日子都记不住，脑袋越来越不中用。”

乐妃见他这么高兴，反而诧异，她把周年纪念列到最后一项，以为力祺一定不会选中：“波士，那不是藉口，公司每年纪念都会请员工、生意上来往的人客吃一顿饭。”

“吃饭多普通，况且，才只合作过一次，人家也未必会来，派个代表出席怎么办？”力祺想的，乐妃又怎会明白：“今年我要盛大举行，差不多还有十天，应该赶得及。”

“波士，今年大搞，没什么意义，也没有名堂，因为，今年是四十九周年。明年就不同，明年是公司五十周年创办金禧纪念，应该盛大庆祝，广宴亲朋。”

“明年金禧是明年的事。”力祺心想，如果明年他和雅悠复合，他请全世界，到时父亲也会原谅他回来出席主持盛宴：“今年公司赚钱，我心情好，请客又不犯法。”

“但是，今年若太隆重，明年……”

“明年我心情更好，就把一间酒店包下来，由晨早吃喝到第二日天光。乐妃，到底你是波士还是我是？干吗老来扫我的兴？”

“对不起！波士，你喜欢怎样盛大庆祝？”乐妃心里不忿，但到底也只是个高级秘书。

“那就要安排一下。”力祺一想到可以见雅悠便开心：“找玩意儿，谷先生最内行，马上替我请他来。”

11

力祺和谷澄关门商量了一整天。

结果是来一个三套餐；五时酒会、八时吃餐、十一时舞会。

除了有乐队表演，还邀请了几位男歌星，只叫男歌星，力祺也是别有苦心：证明他对任何女人没有兴趣，当然是一心向着雅悠。谷澄还提议增加有奖游戏。

“好，增加气氛。大家开心，多花点钱也值得。”

“重点不是为了增加气氛，是特地为你讨好雅悠而设。”

“你是说令雅悠中奖开心？主意真好。不过，雅悠可能不喜欢冰箱、录影机之类的奖品。”

“谁叫你送家庭电器给美人？普通又不能配合身份。”

“一部汽车，香车美人配身份了吧？但雅悠已经有一部名牌车，她可能不需要多一部汽车。”

“唉！你为什么不说送洋楼一幢，担保雅悠拿去捐慈善机构。”谷澄好气又好笑：“你应该送一些贴身的，有纪念性的；比如项链、手镯，别针之类。”

“别针，那天雅悠说，今年流行别针。不过，她自己已经是位珠宝设计家，她未必会把我送的别针看在眼内。”

“你随便找个人设计，比她的技巧低，她当然不在乎。但如果你能找一位法国一流珠宝设计师设计，她没有理由不喜欢。问题是，你是否能找到那位名师，设计又是否合她的品味？”

“我马上叫乐妃把法国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名师找出来，我亲自去法国一趟，”力祺开了对讲机吩咐了乐妃：“这个包在我身上。可是，奖是乱抽的，雅悠未必能抽到这个奖。”

“全部奖内定当然不好，也失了抽奖开心的原则。但第一奖做了手脚，那不是件难事。抽奖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好！我们分工合作……”

力祺这十天过得真开心，因为有一个希望：连做梦也梦见自己和雅悠翩翩起舞；也过得很充实，天天为那三合一的宴会而忙。他又真的去了一趟法国，找到合意的设计师。别针委托一家航空公司即时运到，勉强可以赴及餐舞会的那—天。

力祺已经收到雅悠、齐家卓、傅庆坤夫妇的恭贺咭附有出席咭。

力祺确知雅悠会参加盛会，当然高兴。一高兴便宣布全机构那天放假一天。

各职工知道那天有得吃有得玩又可以享受一天有薪假期，大家不约而同的高呼万岁，称赞力祺是位好老板。

力祺只不敢请父亲，因为，他和雅悠仍然分开，而且雅悠身边更多了个齐家卓。

林茂森要媳妇没媳妇、要孙儿没孙儿——小迪，他的儿子。他不是没想过他，但是，由于以前甚少看见儿子，连抱都没有抱过，因此完全没有印象。几次想问雅悠孩子怎样了，也不敢开口。

力祺一直认为，雅悠比儿子更重要，而且，得回雅悠自然得回儿子，儿子不是雅悠命根吗？过去，她也爱儿子比丈夫多些。哎！真是，他还有点妒忌儿子呢！

※　　　　　　　※　　　　　　　※

力祺早上便带着乐妃去酒店，亲自观看场地布置，事事亲力亲为。

力祺在酒店吃过午餐才回家，四点钟，他已换好礼服，带了刚送到的精心设计的别针到酒店去。公司各高级职员陆续到会，四点二十分，谷澄是第一个客人。

力祺把别针交给他，他问力祺：“雅悠会和那姓齐的一起来吧？”

“会！他们总是一起赴约。”力祺皱皱眉：“一想起就不开心。”

“那就别想他，把他当透明人。”谷澄交给他四张咭：“等会儿雅悠和她老子一起来，你把抽奖券交给他们。为怕你心爱的别针不慎流落在其他三人之手，四个人的名字我都清楚写在上面，保证不会出错。”

“谢谢你，谷大哥！你想得真周到，今晚全靠你了。”

“我也希望你得回雅悠。”谷澄忽然想起了说：“亚菱叫我告诉你，她十分抱歉，酒会她不能来了……”

“有什么事？她还要帮我的忙。”

“你先别急，亚菱答应了不会不来。她说好了七点半出门，八点前一定到；酒会赶不及，刚好赶上了吃晚餐。原来明天宝儿要考试。”

“是宝儿考试，又不是谷菱考试，也会影响她吗？”

“谷菱是个紧张大师，孩子考试就等于她考试，她留下来就是要替宝儿温习好功课。”谷澄边数咭边说：“不过酒会人来人往，谈话很不方便。亚菱和雅悠聊天聚旧，最快也要等到吃饭的时候。”

“桌子编排，已经全部妥当了？”

“也差不多了，你们那一桌我最先编好，你看看：雅悠的左方是你，右方是亚菱、柏青、我、齐家卓、傅老先生、傅太太；把姓齐的和雅悠隔得远远。雅悠和亚菱说什么他也听不到，想献殷勤，也轮不到他，哈！”

力祺也发出会心的微笑。

“舞会开始才精彩，我安排六个女孩子轮流请姓齐的跳舞，保障你绝对有机会亲近雅悠。”

力祺可乐了，想想就笑。

“人客开始到了，哎！我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好……”

力祺和一班高级职员忙着迎宾，谷澄也有份内事要办。

招呼这个、应酬那个，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就到五点半。

力祺原本以为雅悠五点半会到，他开始有点紧张，频频看表。后来他又向自己解释：雅悠从外国回来，很注重衣着。五点钟下班，回家换衣服也需要时间，应该六点半到达才对。还好，酒会后还有晚餐、舞会……不怕没有时间把雅悠看个心满意足。

他心一宽，便安心和一位美国商人谈论一宗正在进行的交易。

那美国人本来很专心一意的要和力祺把生意谈好，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入口处。

力祺马上心中有数。一声“失陪”，立刻迎了出去。

果然雅悠和齐家卓一起到来，后面还跟着傅庆坤和莫依芙。

虽然一行四众，但唯一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就只有傅雅悠。

雅悠穿一件天蓝色闪银的长大衣，里面同色长晚礼服，珠和片子钉在晚服上，看来像是蓝天的白云。

力祺一看见雅悠就开心，倒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欣赏她高雅的衣饰。

“欢迎！欢迎！”力祺左手拖着雅悠，右手和傅庆坤、莫依芙、齐家卓一一握手，完了还舍不得放开雅悠。

刚巧有侍者把酒捧过来，雅悠很自然的伸出手，在盘子里拿了一杯。

“真没礼貌，应该由我拿酒给你。”

雅悠浅笑，心里说：“除非你有三只手。”

谷澄忙走过来，也不管雅悠欢迎不欢迎他，誓要助力祺一臂之力。雅悠对他是很冷漠。她认为谷澄这个人，没有值得尊敬的条件。谷澄厚颜地奉承雅悠，讨好着雅悠，承受她一切的冷漠，并把雅悠慢慢引踱开去，到较僻的一角，好让力祺和她有机会单独聊天。

他一转身又去困住齐家卓，免他破坏力祺和雅悠的宁静。可惜他分身乏术。

力祺和雅悠先要在生意方面兜圈，这样才不会把雅悠“放”走，刚要入正题，傅庆坤突然出现。

“力祺，我找遍了，没看见令尊。”

“啊！我爸爸没有回来。”力祺虽然千万个不高兴；但这岳丈大人，可是开罪不得。

“公司的周年纪念日也不回来？”

“爸爸把公司交给我的时候说过，如果我能够应付这儿的生意，他便完全退出，好几年的周年纪念宴会他都没有回来主持。”这是真话。但林茂森不肯回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媳妇、孙儿离家出走，因此而不肯原谅儿子，老人家还在生气。

“令尊翁好福气，有你这么一个能干儿子，不单只能守住祖业，生意还越做越大。谷澄说林家祖先积德，此话看来不错，否则怎会有那么杰出的子孙？”

“爸爸，噢……”力祺见雅悠收起笑容马上改口：“世伯太过奖了！雅悠才真多才多艺，世伯不是也在享清福？”

“也是真话。”傅庆坤开心地格格笑：“她从小就调皮、好玩、天真无邪长不大。想不到做生意竟然头头是道。哈！这妞，倒是有点儿天份。”

“简直是女强人。”

“你当初也没想到吧？”傅庆坤有此一问。

“真想不到！她又娇又嗲，听我们谈生意她就不耐烦，蹦蹦跳的简直像个小宝宝，好讨人欢喜，就是……”难道说她孩子气，幼稚吗？力祺话题一转，“傅世伯，百货公司的新广告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拍得很好，我看一次，开心一次。”

“不知道对百货公司有没有帮助？”

“帮助才大呢！现在百货公司，是丁财两旺。”

“丁财两旺？”

“百货公司最怕旺丁不旺财。”雅悠解释：“百货公司只要规模大，一定旺丁，外行人见了，人山人海，心想我们发达了，每分钟在赚钱，其实不然。”

“我也是不大明白。譬如每人只买一方手帕或是一双袜子，生意已不愁做。”力祺是没话题找话题，有话题自然不会错过。

“进百货公司大部分的顾客，有的是来避风雨的，风一散、雨一停，人就走了。夏天有更多人来享受冷气，有的是闲着没事做来逛公司消磨时间……总之，简直不可以想象。”

“我们百货公司向来是丁财不旺，你以前去过，到底有多少顾客？一眼尽见。第一个广告推出。大家一看，哗！那么豪华，物价一定很昂贵，更不敢进来，所以开幕初期，就只有一些中上人仕捧场，每天也做不了多少生意。”傅庆坤说来还有点气：“幸好推出第二个广告，市民才知道这大百货公司又大又好，而且价廉物美。所以，光临的人多了，产品又新又好，购物的人也忍不住手，避风雨也不忘买点东西。”

“百货公司什么都有，物有所值，空着手出来，如入宝山空手回。”力祺讨好地说。

“以前假期百货公司生意最好，如今天天都有真正购物的顾客。那些太太接孩子放学后，把孩子送进我们的儿童乐园，几个太太，没多余钱买时装，也会到自助商场买日用品和食物……总之，生意真是增多了不少。”

“恭喜你们，赚了钱又可以购买新仪器，百货公司生意就更好。”

“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都是广告做得好。”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是我和雅悠合作的成果。世伯谢我，我得谢雅悠。”

“你们还有更好的合作成果呢。”

“是什么？”

“爸。”雅悠看父亲一眼。

傅庆坤哈哈笑，指住前面：“我的老伴来了。她一定又骂我多喝酒，其实鸡尾酒对身体无害。”

“酒精成份很少，不会伤害身体。”

莫依芙果然走过来，唉！人越聚越多，想和雅悠说句私话都不行，看样子真要等到晚餐甚至舞会，两人才可以在一起。

“雅悠！”原来不止莫依芙过来找雅悠的，她身后还跟了个齐家卓，谷澄追在后面，看样子，他是困不住齐家卓。

“时候不早了。”雅悠一看表：“时间过得真快，差不多八点钟。”

“是的，”力祺说：“晚餐不久就要开始。”

齐家卓靠近雅悠身边：“我们应该告辞了。”

“走？还没有吃晚餐。舞会呢？请柬里面写得很清楚。”

“我们也看得很清楚。但是，家卓家里也有个宴会。”雅悠解释：“本来我们来道贺便立刻离去，谁知这一谈就谈了一个多钟头，把客人冷落了不好。对不起，林公子，我和家卓先走。”

“齐先生家里有宴会，这儿一样有宴会。傅小姐，请你不要走。”谷澄几乎想拉住她。

“但是，齐先生请我做宴会的女主人；我是半个主人，怎能缺席？”

力祺仿佛中了一个旱雷。

“我也请你做宴会女主人。”力祺声音微抖。

“太迟了，我早就答应了家卓。”雅悠很轻的说：“我也不可能做你的女主人，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答应了来，又为他而去，太不公平！”一切心血白费，力祺怎能不失望。

“对不起。”雅悠半垂下头。

“我请客，他又请客，”力祺激愤得忘了身份与风度：“他分明是跟我作对。他天天跟住雅悠还不够？”

“今天这个盛宴，是力祺特别为雅悠而安排。”谷澄看不过眼：“你们没想过伤害力祺？”

力祺心酸，噎着！

“谷先生，谁要伤害林公子？”莫依芙开口说话：“家卓也并不是跟林公子作对。家卓的宴会，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安排了。那时候，我们雅悠还没有出世呢。”

“你撤谎向来不眨眼。”力祺冲着她。

“谁会信鬼话。”谷澄喃喃：“惟恐天下不乱，搞事精。”

“林公子，真的没人跟你作对，应该说是巧合。”雅悠想怪责力祺几句，见他苦着脸，双目失神的样子又忍住了：“今天是家卓二十五岁的生日，他一早就请了朋友回家欢度生辰。”

“生日？”谷澄抿抿嘴：“那就未免太巧合了！是阳历生日，还是农历生日？”

“农历生日，我每年只有一个生日。”齐家卓也气，他们闹出了面嘛：“要不要看我的出世纸？”

“对不起！误会，呵！对不起之至。”谷澄忙打圆场：“一切全是我的错，挑拨离间又煽风，你们两位大人不记小人错。今天齐先生生日，齐先生应该先回家接待主家亲朋。傅小姐呢！在这儿吃过晚餐，然后力祺送她到齐家做女主人，这样大家好，也公平。”

“对不起！不可以，因为家卓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些还有生意来往的，晚餐不能没有女主人。”

“傅小姐，只不过留你吃顿饭，亚菱就要来了，她很想见你。”

“雅悠，”力祺也沙嘎着声音轻声低求：“留下来。”

“还有抽奖，看看自己的运气。”

“请你原谅。”雅悠是那样子一意孤行：“我们的朋友等待着，冷落他们太久不好，我们要走了。”

“雅悠和家卓先走。”傅庆坤赔笑：“我和老伴留下。力棋，给世伯一个人情，嗯？”

“我们告辞了。”雅悠和家卓互看一眼，雅悠对力祺歉意的说：“再见。”

家卓和雅悠转身离去，力祺张着嘴叫不出声来。

“力祺，”谷澄突然叫：“雅悠的抽奖券。”

力祺连忙追出去。

雅悠和家卓正在等电梯，雅悠的手挽着家卓的臂，两个人有说有笑。

力棋的心像投进了搅拌机，痛了又痛，他咬一咬下唇，艰涩地叫道：“雅悠！”

雅悠意外地回转头，向他展出一个疑问的微笑。

她一个微笑也会触动他那颗受伤的心，又苦又甜：“刚才我忘记把抽奖券交给你。”

“谢谢。”她接过了，看齐家卓一眼：“你猜我会不会中奖？”

“会！今天我生日，好日子，我把好运带给你。来，由我来保管抽奖券。”齐家卓春风得意，旁若无人。

“好呀！若我没中奖由你赔上。”

“我赔，我赔。”齐家卓像哄宝宝似的：“林公子，头奖是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雅悠自从由美国回来，力棋从未见过她如现在那么轻松调皮，她又像个可爱的小娃娃，任何男人都会被她迷倒：“抽奖的事都由公关部安排。”

“我跟你闹着玩的，别当真。电梯来了，快回家，我们回去迟了会被罚的。”雅悠拉了齐家卓进电梯，向力祺挥挥手。

力祺看着电梯门关上，泪水夺眶而出，他从未如此心痛过。谷澄一直跟在后面，看见力祺呆站在电梯前，便走过去。到他面前见他一脸的泪水。

“力祺，你怎么了？”谷澄吃惊，近年力祺给人的印象都是一个强者——情场、商场的长胜将军。

“没事。”力祺忙转过身，急急掏出手帕抹一把脸，然后昂起头，挤出一个微笑。

“晚餐应该开始了。”

“我知道……”

舞会开始后不久，谷菱便看不见力祺，不禁担心起来：“大哥，力祺呢？”

“咦！怎么不见了他？”

“刚才吃晚餐他无精打采，吃东西像吞毒药似的，苦着口脸，他好像什么都没吃过，眼内又好似藏住一袋子眼泪。他妈妈去世后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凄惨，我怕他会出事。”

“他为这个宴会花了多少心血？还没开始心上人就随情敌走掉，换了我一头撞死在他们面前。”谷澄愤恨不平：“刚才你若看见他满面眼泪，你才替他难过。我看见的，我也吃不下。”

“我们分头去找他，先守住他然后慢慢开解他。”谷菱又怪责自己：“都是我不好，我早到十分钟一定可以留住雅悠，唉……”

谷澄在主人休息室找到力祺，他拿着一瓶拔兰地，整瓶喝。

“力祺，你太不守诺言，”谷澄去抢他的酒瓶，两个人拉拉扯扯，酒瓶滚在地毡上，洒了一地的酒。

“为什么倒了我的酒？赔我酒来！”力祺声音沙嘎地狂叫。

“你这样喝酒不要命了。”谷澄坐在他身边按住他：“你发过誓不再喝酒，你说喝酒害你家散人离。”

“我不喝酒也家散人离了。”力祺一拳一拳的捶在椅背上，倦了就把额头贴在手臂上。

“我知道你心底难过。”谷澄黯然：“自从你妈妈去世后，我第一次看见你流眼泪。”

“谷菱结婚，我也偷偷哭过，是越想越不服气，像比赛，我条件比常大哥好，但我输了。比赛嘛，玩玩，我也输得起；可是今天……我是心痛，怎样坚强，也控制不住，看见他们成双成对，我孤零一人，真想，有时……也没想过，或者死了倒好，嘿！”他擦着眼睛是哭又是笑：“为谁辛苦为谁忙？怨谁？怨自己？哎！我真该死！”

“力祺，看样子，你是爱上她了。”谷澄拍拍他的肩膊：“谷菱结婚你没想过要死吧？”

“那倒没有，只想，常大哥有什么我将来也要有什么，但我现在只想，要雅悠。”“这就是恋爱啦，我看你这小子其实从未恋爱过，今次才是头一遭，初恋啦！初恋自己的太太那是有点滑稽。”谷澄埋怨：“既然没有她便活不下去，和她合作做广告天天对着为什么不好好利用机会？笨蛋！”

“利用机会？我连碰一下她的手都不敢，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她。”力祺双手托起头——头大如斗。

“自从你把雅悠追到手，她成了林太太，对你千依百顺，你在家里岂只是大男人、大丈夫、一家之主？简直是皇帝。怎会突然怕她！她变了，变得很凶？”

“没变，也没凶过。不过，我但愿她凶！譬如可大骂我以前没心爱她、冷落她、漠视她、不关心她。她昔日离家前我对她很差，她大可一一数落我、骂我，甚至打我、要我叩头……这样，我也可以向她道歉，保证痛改前非，日后一一补偿……可是，她对往事提都不提，没事发生过一样，好来好去，哎！我还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你怕她干吗？”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很可爱，那天看试片碰一下她的手，她收起笑容，冷冷的看我一眼，我就怕得要死。”

“唉！你是正式坠入情网。”谷澄摇头叹气：“任何人像她那样被你冷落薄待，有机会一定会跟你算帐。何况你还把她当谷菱的影子，又说从未爱过她，但她前事不提。有爱才有恨。如今对你没有恨意，那是说……她已经完全不爱你了。”

“活该！她打我一顿才好。谷大哥，怎么办？”

“以前你对她寡情薄幸，那齐家卓追求她，可能千般宠爱、万般情义，又或者她已经答应了姓齐的婚事，等你们一办妥离婚手续便结婚；她情心有所寄托，所以再不恨你。过去的一切，她可能也完全忘记了。”

“谷大哥，”力祺瞪大恐惧的眼睛：“怎么办？我被宣判了死刑。”

“看开点，缘份这东西，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可能你和雅悠已经缘尽。强摘的瓜不甜，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别钻牛角尖，世间多美女，没有她又不是世界未日。你快起来，别忘了今天你是主人……”

※　　　　　　　※　　　　　　　※

谷澄怕力祺闷，看不开，常陪他吃饭，尽量不让他孤零一个人。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女孩子代替雅悠，让他心情也有所寄托。但找这个人选很困难：年纪、样貌、仪表、品格都要好，比不上雅悠也得尽可能接近，谷澄一心一意为力祺。力祺下了班，懒洋洋的去赴约。谷澄早已在座，他身边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力祺并不知道有美女在座，很意外。

最初还以为是谷澄的女朋友，他交桃花运啦！有这么标致的女朋友。

“力祺，你猜米雪是千金小姐呢？还是女强人？”

“在家享父荫的千金小姐。”

“猜错了！米雪很能干，和雅悠同样是女强人。”

怎么要提雅悠？两个人又拉不上关系。礼貌上只好称赞几句。

“你猜米雪是哪一类的女强人？”

“大公司的老板。”

“猜错了，要罚。”谷澄很得意的样子：“米雪是电脑工程师，在一间美国的电脑公司掌管一个部门。”

“那真是冷门，如假包换的女强人。”

米雪含羞娇笑，样子倒很可人，比黄玉花好一千倍。

“条件不高，也不敢给你们介绍。”谷澄哈哈笑：“你们两个都是头号条件高的人，这样交朋友才登对。”

“谷大哥，”力祺轻声问：“她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我，咳，真会开玩笑，我拿什么去配她？米雪是我特地为你介绍的女朋友。你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米雪知道你这个人。”

“久仰大名。”米雪伸出了玉手。

“彼此，彼此。”力祺碰一碰她的手掌，挤出个苦笑。菜来了，力祺低头吃餐，眼都不抬，埋头埋脑的把东西塞进口里，始终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谷澄问他他就说是或者不是，语气冷淡，神色也不好。米雪更笨，也看得出她不受欢迎。

餐后，她也厚脸皮逗力祺说过话，力祺还是Yes，No任选。米雪实在没趣，水果没吃完便告诉谷澄她要回家。

“米雪不舒服，我们一起先送她回家休息。”谷澄望住力祺，态度是恳求。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要办。谷大哥，麻烦你出任护花使者。”力祺也站起来，没等谷澄反应，先走了。

※　　　　　　　※　　　　　　　※

力祺回家洗过澡，正想到书房看看书打发晚间的时间，周伯到楼上通传，谷少爷来了。

谷澄一看见力祺，指住他便骂：“你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给我面子，令我下不了台。你知道这个米雪，我像选皇后的港、台、美、英，日、意、法都找过了，看相片也看得头晕，千辛万苦为你找个人来，是怕你寂寞，为你找个伴，谁知你……哼……”

“谷大哥，真对不起……”

“对不起？我说声对不起便杀了你！”谷澄气呼呼：“你说：“米雪有哪一样不好？她不是个美人吗？她配不上你？”

“她是个美人，真是漂亮。但是，我不想害己害人。”

“什么意思？”谷澄接过周伯送上的啤酒大喝两口。

“如今拒绝她，她可能不开心，若给她个希望，结果令她失望，她更会痛苦。我也不应勉强应酬她。”

“你试都不试，或者，你们经过来往了解，你会爱上她。”

“我最了解自己，除了雅悠，我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子。”

“别忘了可能雅悠已经和齐家卓暗订婚盟，到头来你伶仃一个人，人家是双宿双栖。”

“那是天罚我。我先对雅悠无情，她再移情别恋，也是我的报应，我不能怨人。”力祺晃晃脑瓜：“我也不能说一无所有，我结过婚，有个好家庭，有位十全十美的贤妻，还有个儿子。以后，就算独身终老，也不能说孤独一生；人家有的，我都有过。”

“别太灰，你能忘记谷菱，必然可以忘记雅悠。”

“我能够忘记谷菱，因为我们从未相爱过；但是，雅悠曾经死心塌地的爱我，我们做了一年夫妻，还养育了孩子……谷大哥，我知道我不能忘记她，除非这一生我们都不再碰上。”

“你就不能想开点……”

“谷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比亲哥哥更好。今晚，我也抱歉令你难堪，这可以说是我故意的，我怕你还有下一次。谷大哥，别再为我介绍女朋友，翻版雅悠我都不要。不可为了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兄弟感情。”

“刚才我是气，但也不能怪你，我不知道你这般死心塌地。好吧！我发誓以后再不给你找女朋友。”

“谢谢你，等你交女朋友的时候，我来做电灯泡。”

“不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谷澄想起苏欣妮，不禁也叹起气来。

※　　　　　　　※　　　　　　　※

苏欣妮以前工作的一间大酒店，近日增加了日本料理，谷澄陪日本客吃过几次，今晚订了座准备和力祺大吃其生鱼。

谷澄和力祺入座，先享受一杯由日籍妇人在客人面前做的日本茶。

两人轻松下来，胃口大增，正要点菜，谷澄突然眼睛望前，随着神色紧张起来。

“谷大哥，你是熟客，由你点菜。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谷澄装笑脸，眼睛还是往前瞄：“会有什么事，哈！”

力祺随便回头一望，一望之下，马上面色惨白。

原来他背后一个幽静之角，雅悠和齐家卓背住他们坐着吃饭。

不知道齐家卓说了什么，雅悠笑得花枝乱颤，那开心的样子，笑靥的娇憨可爱，雅悠从美回来后，力祺从未见过。

“力祺，你喜欢吃什么？”

齐家卓逗得高兴，情不自禁的把手盖在雅悠的手背上，雅悠完全没有反抗。

“力祺，力祺……”

力祺鼻子酸酸，眼眶一热，他回过头来，轻轻吸了口气。

谷澄看他这样子于心不忍，他说：“力祺，今晚我忽然不想吃生鱼，我们还是去吃中国菜，四川菜如何？”

“我想回家。”力祺缓缓说。

“好！你家厨子的法国菜一流，今晚到你家吃法国大餐。”谷澄急忙签了唁，放下两百元小帐，拉了力祺便走。

力祺像木偶似的，起来踢到椅子，引起了雅悠和齐家卓的注意。

雅悠静默了一阵，看着力祺眼神惘然的离去。只不过五秒钟，她又催促齐家卓继续说那个笑话。

※　　　　　　　※　　　　　　　※

力祺穿着西装皮鞋倒在床上，谷澄怎样劝他，他也不肯吃晚餐。

谷澄亲自送了杯布丁上来。

“不吃晚餐也吃些甜品。”

“我没有胃口。”力祺双手放在脑后。

“我也没胃口，但人不是石头，东西总得吃。”谷澄好言劝他：“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什么都明白。唉，缘份，算了吧！随缘，随缘。”

“你不明白，只要我看见她，我便心痛，心好像都碎了，总有一天我吐血吐死。”

“那有什么办法？大家同在一个城市内，世界又小，碰面难免，应该有心理准备，视若无睹。”

“我做不到。所以，我想走。”

“走？到离岛别墅住几天也好。”

“离开这个城市，永不回来。”

“你走了怎么行？这么多生意。”

“我管不了那么多。”

“为了个女人，抛下生意不管，你怎对得起你爸爸？”

“自从我气走了雅悠，爸爸因为失去媳妇和孙儿，早就声明不以我为子，我早就对不起他。”

“逃避，是不敢面对现实，为什么不可以坚强些？”

“看见她我会身不由己，控制不住思想，多见她一次便发觉真的不能失去她。谷大哥，不要管我，你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力祺，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谷澄看他不对劲：“你别乱来。”

“放心！我本来是小男人，后来是大男人，我已经骄傲过，但我从小至大未勇敢过。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我真是不想，活，但是我无能力杀死自己。谷大哥，你动手好不好？”

“胡说八道……我今晚还是留下来和你聊天散闷气。”

“随便。”力祺一翻身，伏在枕上：“你会很没趣。”

谷澄深感不妙，他必须为力祺走最后一步。

※　　　　　　　※　　　　　　　※

谷菱特地到百货公司接雅悠下班，请她吃晚餐。

“回来那么久都不去看我，忘了我这个菱姐姐？”

“不！不！我是有点进退两难，你知道我和力祺办离婚。你们和力祺是好朋友，我怕你难做。”

“我不会难做，向来帮理不帮亲。”谷菱喝着茶，很欣赏雅悠的黑白小格子直身裙，白色真丝衬衣，黑白中格子窄腰外套，配上串珍珠项链和耳环，很清雅。再加了高雅的仪态，和以前的小娃娃大不相同。

“念斯好吗？”

“今年夏天上小学了，最近身体强壮得多，就是不增肥。啊！她不叫念斯，叫宝铃。”

“宝铃？念斯这名字不好么？”

“跟她哥哥嘛，都是宝字派。最初我怀念斯，天天想着查格斯，只愿生个儿子和查格斯一模一样。后来女儿出世，我也是想着女儿是我和查格斯共有的，所以才把女儿叫念斯。这样反而把真命爸爸忘了，幸而柏青大量，换了别个男人，真可能发生家变。”

“常大哥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这样的好人实在不多，所以呢！等宝铃上了小学，我和柏青真真正正养个孩子，报答他给我无限的支持和幸福。”

“宝铃也是你们的爱情结晶品。”

“精神上说就不是，当然，她是柏青的亲骨肉。但，我怀宝铃时，心里想着的都是查格斯，可以说，心灵上背叛了柏青。日后养的孩子，才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的。唉！好惭愧，说起来，我犯错误比力祺还要多。”

“力祺，怎会提起他的？”

“表面上力祺是位成功人士，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其实，力祺命很苦。”

“菱姐姐，若是他命苦，世界上根本没有幸福的人。”雅悠有点沉不住。

“你听我说，力祺是个独子，他父母管教儿子真特别，林伯母把孩子保护得气都不能透，力祺自小便要依靠母亲，完全没有自主，更谈不上独立。他的思想、行为、交朋友、一举一动都由母亲摆布，令他不合群，没有朋友喜欢。他内向、自卑、体质又弱。他一向认为自己无能、渺小。林伯母能接受我和大哥，是异数。所以，力祺从小把大哥当亲哥哥，而我呢！林伯母一直说我福相好生养，早就把我当儿媳妇看待。力祺受母亲影响，自然把我当爱人，那是一种先入为主因素的影响。他有这种潜意识，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恋情。”

“也许菱姐姐真的从未考虑过他。但力祺是真心爱你，他酒后吐真言，说你是他的初恋情人，他只爱你，我只不过是你的影子。”雅悠有点动气。

“我和他顶多拖拖手，额头都未吻过，何来初恋？”谷菱苦笑：“把你当我影子，是真的，但这与爱情无关，只是他认为自己比柏青年轻富有英俊，我不选他嫁了给柏青，他觉得很没面子。这又是另一种心理表现，所以我说力祺命苦。他母亲刚去世，他正要别人给他扶一把，助他站立起来，林世伯突然把他送到美国，除了给他钱，连管家、佣人、亲友之类也没一个在身边，要他孤立无援去面对一切陌生的生活环境。他为求生存挨过一些日子，一方面，由依赖性强一变而为事事自主，独立性强。本来自卑又变得自大，初到外国怕人看不起，因此自尊心很重，敏感又好胜。既然柏青令他没面子，他便要还以颜色：你有一个谷菱，我也要有，而且比你的更年轻，更貌美；你有个念斯，我也有个女儿……总之柏青有甚么他有什么，而且比他更好更多。”

“怪不得他一直嚷着要女儿，怪不得他那么讨厌小迪。”

“这真是他不对，心理变态，好胜心太强。不过，他不大宠爱小迪，并不完全因为他是儿子，有一半原因，倒是关乎你们夫妻感情。”

“怎么？”雅悠莫名其妙：“小迪只是个BB。”

“虽然你说力祺不爱你，但由他追求你到和你结婚后，他都很疼你，你们夫妻也很恩爱，你承认吗？”

“我承认，但自从我几乎小产卧在床上，他便极力和我疏远，又在外面喝酒玩乐到半夜三更。”

“那是因为他想和你亲热，被洛医生警告而又不敢和你接近。”

“洛医生是为了我好，我差点小产呀！太太怀孕，丈夫都非要……非要……”雅悠满面飞红：“非要和太太做爱不可，否则就恩断义绝吗？”

“当然不是，我怀宝铃，柏青碰都没有碰我，而且他比平时更爱我更关怀和照顾我。”

“那他为什么见都不想见我。”雅悠眼眶一红，扁扁嘴。

“他不会想，又或者那时候，力祺真的不爱你，一对恩爱夫妻，必须是灵欲一致，若他对你没有爱，便只有欲念，欲念得不到满足，他便难过。”

“那我算什么？”雅悠哽咽：“妓女？”

“也不完全是，你虽然没有生下女儿，只养了个大胖儿子，你生产后，力祺虽然还要挨三个月；但是，他也对你很好。”

雅悠想想，她生下小迪后的初期，力祺真是对她很好！

“他为什么在没有肉体满足下仍能爱护你？那证明力祺心肠不坏，对妻子还是怜惜的。因为，你生产小迪时受了不少苦头，力祺一直在旁陪伴着你，看了很心痛，因为难产，后来还要施手术，当时力祺已经说过若产下女儿也要先打三十大板。所以，他对小迪没有甚么感情，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对我那么怜惜就不会对我冷落，到外国电话都没一个。”

“这又似乎应该怪你。”

“还怪我？”

“因为你年纪太轻，不懂事。力祺是想，对你好，每天下班都回家陪你，也没和我大哥再去喝酒。等你满月后还想带你上馆子、看电影；但是，你为了带小迪，心全放在孩子身上，是你先冷落他，你记得吗？买了票子你都不肯去，两夫妻出外吃顿饭，你也坐立不安，跑来跑去打电话，老记着儿子，倒把丈夫忽略。”

“是的！最初我真没想过，后来亚桂提醒我，我想补救，他已不肯再理我。”

“力祺年纪比你大，但仍很孩子气，常告诉大哥，说你有了儿子不要他，儿子是他的情敌。丈夫吃孩子醋，也不止力祺一个人，所以做个贤妻良母，不容易。由于你太宠小迪，就更引起力祺的反感。所以，他对小迪没什么感情！”

“算了，是他错，是我错，反正我们始终要离婚。”

“力祺不会和你离婚，他一直希望和你复合。”

“绝对不可能。我不要做人家的影子，不要做泄欲工具，没有爱的婚姻，我受不了。”雅悠用手帕按了按鼻子。

“力祺已经明白，他自己从未真正爱过我。如今，他真心爱的人，只是你。”

“可惜难续前缘。”

“前缘不必续，因为当你第一次和齐先生出席舞会，他远远看你一眼，便被你仪容吸引，对你一见钟情。”

“还不是因为我像菱姐姐。”

“说来伤心，第一他否定你像我，这倒无所谓；第二，他认为你比我更漂亮迷人；第三，他认为你有高贵气质，我没有；第四，你是多才多艺的女强人，我只是家庭主妇。”谷菱摊摊手：“你十全十美，我没得比。”

“肤浅。”雅悠轻骂：“又无情无义，自己亲生骨肉，一次都没提过。”

“这你不能怪他，虽然，他爱你比爱儿子多，小迪，他也没有忘记。可是，你一个约法三章，旧事不准提，他怕你生气，怎敢提儿子的事？”

雅悠无言。

“这次重逢，力祺是对你一心一意，他为了和你见面，出尽办法，亲自为你拍广告——单是广告书他也买了十几本，拍广告期间，他还开夜车恶补。”

“怪不得他对广告那么内行。”

“他为了见你，特别把公司四十九周年纪念铺张庆祝，还搞了个抽奖游戏。你的奖品，是他自己去法国请名师设计的，他对你可算是用尽心机。”

“啊！那份奖品他派人送来，我看都不看，随便扔进抽屉。”

“他知道又难过死。那晚他托我替你讲人情，并以为可以多看看你，谁知晚餐还未开始，你和齐先生便要离去。他给你们送抽奖券，看见你和齐先生手挽手的，那傻子就哭得一脸都是泪，后来又躲起来闹酒，好可怜的。”

雅悠垂下眼皮：“菱姐，你今次来看我，就为了力祺？”

“本不该为他，是他错呀！不过无论如何，力祺婚前婚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说他把你只当泄欲工具也不全对。女人多漂亮，灯一关上，分别也不大，你怀着小迪，杨波姬一个劲的献殷勤，力祺碰都没碰过她。最近大哥见他失意，特别为他介绍女朋友，其中一位米雪小姐真是好迷人，力祺眼都不看她，力祺说：‘除了雅悠，我谁都不要！’”

“太迟了！我只想离婚，从来没有想过重新接受他，真的太迟了。”

“不迟，力祺既然是第一次爱上你，你也可以对他从头开始。”

“菱姐姐，你不是要我抱着小迪回家，和他唱大团圆吧？我已经不再是长不大的小女孩。”

“当然不是，力祺肯定犯错，随便你怎样惩罚他。”

“我不想报复，我只想离婚，然后我重新开始。”

“你不是和齐先生订了婚吧？”

“不是！我还有婚约束缚。不过，我对家卓有好感，我不排除将来会嫁给他。其实，除了家卓，还有几位男士追求我，除了家卓我也颇欣赏邓公子，我承认我已经开始物色新对象。”

“假如有一天你嫁给齐先生或邓公子，小迪会怎样？”

“这问题我当然要慎重处理，我不会让人欺负小迪。邓公子很喜欢小迪，家卓几乎把小迪当作亲生儿子，”

“就算他们两位都把小迪当儿子，但是，将来你和他们生儿育女，他们会不会爱自己的骨肉多一点？无论如何，小迪始终是姓林的，这事实你不能改变。你嫁谁，他都是没有亲生父亲。”

“这……难道要我独身终老吗？”

“如果你和力祺复合，你们一家三口便可以重聚，小迪有父又有母。”

雅悠又一次哑然，顿了顿，她坚决的说：“我不能和林力祺复合，他曾经欺骗我和玩弄我的爱情，我对他已经没有信心。”

“可以重新考验他。”

“怎样考验他？”雅悠又随即摇摇头：“我没有兴趣在他身上花时间。”

“你像柏青一样好人，大量。我不求你爱他，只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

雅悠不说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又反问：“他有没有给过我机会？”

“雅悠，纵然你不给力祺机会，甚至不给自己机会，也应该给小迪一个机会，为你爱的人委屈一次。”

“这，但……”她咬了咬下唇：“我回家会好好考虑你的话。”

“谢谢！我送你回家……”

在车里，谷菱说：“那晚力祺在饭店看见你和齐先生。”

雅悠想一想：“是的，他正和谷大哥离去。”

“其实他们刚到，菜还没有点，他发现你和齐先生，面色大变，嚷着要回家。大哥见他鼻红眼红，心里不忍，便陪他离去。回家后，他一头倒在床上，不吃也不言，大哥当然尽量安慰他，他就告诉大哥他想离开这儿，永不回来。”

雅悠虽然没有发问，但看着谷菱的眼神有问号。

“力祺说每次看见你便心痛，他怕心总有一天破碎吐血而死。他认真的，我和大哥担心他抛弃一切一去无踪。雅悠，如果你爱小迪，愿意给儿子一个机会，别拖太久。别等力祺伤心绝望离去后才……”谷菱哽咽地拍拍她的手：“我等你好消息。”

※　　　　　　　※　　　　　　　※

力祺推开文件，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丸，用开水送下两颗头痛片，捏捏山根，正拿起笔准备继续批签文件。谷澄未经通传已推门冲了进来：“好消息，好消息，刚才亚菱接到雅悠的电话……”

力祺掷下笔站起来：“怎样了？”

“别太兴奋，雅悠不肯抱儿子回家和你团圆。”

“我实在罪大恶极，雅悠应该惩罚我。我从不敢奢望她抱子回家和我复合，她要怎样处罚我？”

“没有！雅悠好量度，没提过报复。她说，如果你喜欢她，便要从头开始追求她，由普通朋友开始，不得有非份之想，不得以夫妇、父子名义要求接近小迪，那对别人不公平。”

“别人？”

“原来有许多人追求雅悠，不过和她来往最密切的是齐家卓还有位邓公子，你要和他们两个人公平竞争。”

“我早就知道很多人追求她，我还担心她和齐家卓私订终身，如今加了位邓公子我起码有三分一机会。”

“你放心，以前你看上雅悠，说追就追，一、二、三，就追到手。今次驾轻就熟。”

“今非昔比！以前，她是个小女孩，不懂事才会嫁给我。以前，我把她当珍品，手上有充足金钱不怕买不到她。但现在不是，她是个人，金钱买不到爱情。”

“未战先举降旗，一点自信心也没有，怎样去打倒对手。”

“虽然信心不大，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那是雅悠赐给我一个最后机会。”

“尽力而为就对了，我和亚菱也会支持你。你还不赶快打电话给玛利预约？约会雅悠也要排期。记着，抓紧机会，分秒必争，努力到底。”

※　　　　　　　※　　　　　　　※

第一次约会真是尴尬得要死，力祺不敢面对面看她，大家客客气气，他既不敢提过去的事，更不敢说昔日夫妻情，又不敢问儿子，气氛冷冷淡淡，一顿饭没说多少话，带去的玫瑰到分手时力祺才想起交给雅悠。力祺送雅悠回家，也只到门口，从不敢要求进屋，怕雅悠怪他入屋乘机接近孩子，对姓齐、姓邓的不公平。

几次约会后情况有好转，比如力祺很细心的观察雅悠对饮食有了转变。以前她喜欢吃猪扒、牛扒、鸡腿子，现在喜欢吃海鲜。以前汽水、冻果汁不离口，如今只喜欢牛奶和鲜橙汁。餐前的开胃酒，餐后咖啡，也是近年才有好感。

每次吃饭，总会带她去吃她喜欢的。

虽然不谈旧情，但谈谈生意、经济、周围的事物，也不愁没有话题。

雅悠还是喜欢吃零食，只是平时工作忙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享受，看电影的时候，力祺就会给她大包小包。

雅悠说过要被疼爱和被尊重，所以力祺对她享事关怀，细心呵护，而且绝对尊重她。

有些话力祺不敢面对面的跟雅悠说，他就利用每日一句，写在咭上，咭就在盒内玫瑰花枝下。这是很花心思的，雅悠明白，所以也很乐于接受。

他们的约会以前是两星期三次，现在是一星期两次。进展得很好。

平时雅悠和齐家卓或邓公子约会，力祺爱屋及乌，也会利用空暇去看傅庆坤，陪他下下棋。知道莫依芙很疼小迪，他对莫依芙也完全改变了态度。

傅庆坤不禁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莫依芙见力祺尊敬她如丈母娘，也由心坎内直感激到嘴边。

“明天小迪回家住。”莫依芙悄悄通知他。

“亚姨，我由衷感激你，但雅悠不喜欢，我怕她生气。”

“我和爸爸、佣人都不会说。”

“雅悠讨厌人家欺骗她，我还是忍着点吧！亚姨对我好，我也不想亚姨难做。”他诚恳的说。

“你的话也对。”莫依芙点点头：“我以前看错你，其实你也是好孩子。”

“以前人糊涂、态度不好又没思想，如今家破人离，怎能不痛改前非？”

“真要改，我以前那晚娘脸也可恶，如今我也改了。”莫依芙满足的微笑：“现在我为人妻、为人母，更是外婆了，就只差你一个好女婿。”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邓公子、齐家卓对雅悠和小迪也很好。”

“努力呀！雅悠这孩子，你敬她一尺她敬你一丈。她不是个没良心的女孩，她自己有几个男朋友，你一心向她，一有空多半来陪我们，对她够专一，她明白的，耐心点吧……”

不耐心又能怎样？雅悠有几个男朋友他不能怪她，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以前雅悠对他不专一吗？他不放手怎轮得到齐家卓，更遑论邓公子了。

雅悠分别和齐家卓、邓公子约会他都知道，但他从不在雅悠面前提他们，以免雅悠认为他过问她的新生活，对她不尊重。但雅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想想也心痛。

能经常见到雅悠，感情缓缓增长，她没叫他林公子，他已经很开心。

12

站在电影院的自动电梯上，电梯正向上升，一个肥女人转身和背后的丈夫说话，手肘撞向雅悠，雅悠几乎平衡不住向后仰，力祺情急拖住她的手，好让她靠着站住了脚。

力祺一直握住她的手，到超等的休息室，去买零食时才发觉，正要向雅悠道歉，却见到她送来一个温柔的微笑。没有冷眼，令力祺很兴奋，紧握她的小手，心竟然“卜卜卜”的跳了起来。若不是要付款，拿东西，他真舍不得把雅悠的手放开。

散场时，人挤，力祺再以护花使者的姿态拖着她的手，雅悠也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反应，还边走边和力祺讨论剧情。

力祺从没有这样开心过，活像个初恋的小男孩，拉拉小女朋友的手就兴奋一个晚上。

在酒店餐厅吃晚餐时，雅悠几次抬头都看见力祺注视着她。

“又发觉我像谁？谁的影子？”她说这话，可没有生气或讽刺的成份。

“谁都不像，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他面红，十足十初入情场的小子。

“真好！我终于可以演回自己。”

“唉！这三十二年，我过得混混沌沌，一塌糊涂；犯过错，又做了很多傻事。”他哽然。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对不起，我几乎忘了约法三章。”

“我不是这意思，吃饭时想起不愉快的事，会影响胃口。你的汤冷了。”

“雅悠，你不会怪我旧事重提？”

“那要看什么。”

他咽一下，小心的说：“小迪好吗？”

“很好，很健康。”雅悠提起儿子便开心：“他三岁了，我为他找到一间很好的学校，下星期开始念幼稚园。”

“三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力祺又叹气：“我好惭愧，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我甚至……甚至连他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我只记得他是个很漂亮的婴儿。”

“他长大了变得又丑又蠢，”

“只要是自己的骨肉，漂亮和丑陋总是儿子。况且父母眼中的子女，总是漂亮的。”

“想过要见见他吗？”

“想，天天想。”力祺喜极急问：“我可以吗？”

“有适当的时间我会安排一下。不过，我不会告诉小迪，你是他的爸爸。”

“我知道，早说好的，我能看看他已经很快乐。”

“快吃东西吧！炸蚝冷了不香脆。”

力祺心情轻松，一顿晚餐，吃得心满意足。

餐后，力祺引诱雅悠吃雪糕。

“我已经吃了甜品和水果。”

“你喜欢吃冰淇淋，而且它和香芒批、蜜瓜又不同类。”结果叫了两大客雪糕新地。

步出酒店门口，雅悠说：“哗！我真的好饱。”

“散散步很快就消化了。”

“主意不错，可惜附近没有散步的好地方。”

“今晚月色很美，我们乘车到海边。”力祺低着头问：“好不好？”

“好吧！反正太饱也睡不着。”

到海边，海滩石不少，雅悠又穿了高跟鞋，力祺顺理成章的握着她的手。

“爸爸说你经常到他家陪他下棋。”

“下班后没有什么事做，一个人在家里，也是数手指计算我们下一次约会的时间，既然孤清清的，倒不如去陪陪他老人家。再说，我也没有别的亲人。”

“谷大哥呢？他没陪你吗？”

“因为我们的事，谷菱骂他是损友，前些日子我心情坏，他也有陪我。自从你答应和我约会，他没有再找我，只是打电话到公司，关心我们的友谊进展。他常称赞你十全十美，鼓励我努力。其实，他离婚后，反而少出外寻开心，专心专意巩固自己的事业。”

“谷大哥和谷大嫂离婚了？”

“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雅悠低头轻踢一颗小石：“像我们一样。”

“其实也不一样，我知道你以前很爱我，我呢……”力祺说来也心酸：“毛病都出在我身上，唉！身在福中不知福，思想有问题、心理变态……弄到家散人离，最悲惨是失去一位最好、最值得疼爱的妻子。我真该死，其实死了也好，换一个人，重新开始。”

“现在我们交朋友，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力祺忙着说：“只是，如果我懂得珍惜你，就没有那么大的变故。兜一个大圈子还不知道结局如何，也不知道你是否接受我的诚意。”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真诚应该经得起考验。”雅悠站起来，看看他，他比以前真是消瘦憔悴了，显然他过得没以前好。

力祺也在看她，月光下的雅悠魅力四射，又另有一番美，他情不自禁的双手拥住她的腰，他正在低头，雅悠忙用手抵在他的胸前，柔声说：“进展得太快了，一天之内拖手、拥抱还要亲吻？”

“不，雅悠，我不敢，因为我尊重你，我只是想吻那你的面颊，可以吗？”他求着。

雅悠看他，略作考虑，把右边脸迎上去。

力祺珍惜地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雅悠，你好可爱。”

“可爱比美丽好，起码你不是被美色所迷。”雅悠浅笑。

“我是被美色所迷，但是，你除了很美丽，还有很多吸引我的优点，真是数之不尽。所以，我对你的爱慕是由外至内，因为你拥有外在美和内在美。”

“谢谢。”雅悠看看表：“我们回去吧！我还有一份文件，明天便要决定是否通过。”

“你不是说过明天不用上班？”

“是呀！但我也要批阅文件，玛利下午到我家里拿回公司，后天有个重要会议。扫你的兴真不好意思。”

“不！只要你告诉我喜欢怎样做，我一定照办。”力祺再次拖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力祺一直送雅悠到大门口，接过雅悠的钥匙，替她开了门，在她左边面颊一吻，把钥匙交回给她：“晚安。”

雅悠向他甜甜一笑，然后消失在门后，力祺心情轻松的离去。

晚上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　　　　　　　※　　　　　　　※

第二天公众假期，他下楼吃早餐，周伯把一个文件夹交给他：“司机说少爷昨晚遗留在跑车里。”

力祺打开一看，不是，呀！那不是雅悠要签的文件？他马上站起来吩咐周伯拿外农，早餐也忘了吃便开车到雅悠家去。

他着急，因为睡得太好，现在已经十时三十分了。

菲籍女佣来开门，力祺送雅悠回家时，在电梯遇见过她，因此，她开门让他进去。

屏风后是客厅，雅悠正在讲电话，看见力祺很诧异，力祺扬扬手中的文件夹，她一脸的惊喜，说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

“吓死我，我到处打电话去问，怎样也想不到留在你那儿。”雅悠接过文件很高兴，忙招呼他坐下。

“你把它留在我的跑车里，吃早餐时周伯交给我，我早餐也不吃便赶来了。”

“我给你去弄早餐，今天亚桂有事出外，露丝的烹任手法不合你意。”

“不要走开。”力祺捉住她的手：“早餐不吃无所谓，多看你一眼便足够。”

雅悠坐在他身边，菲佣递茶来，雅悠叫她倒杯鲜奶。

“妈咪。”小孩的声音：“齐叔叔来了没有？”

里面走出来个健硕小孩，脸圆嘟嘟，粉红的皮肤，鲜红的小嘴，样子漂亮可爱到不得了！

“雅悠，他是……”力祺看着雅悠。

“小迪。”

“这么大了？多健康可爱。”他站起来，又蹲下去。小迪看见陌生人便停下来，雅悠过去对他说：“那是林叔叔，过去让林叔叔看看你。”

力祺连忙张开了双臂。

小迪穿着白短靴，“蹬蹬”的走过来，到力祺面前打量他一会，便向他欢笑。

“小迪，孩子。”力祺一把抱他入怀，不知怎的心一热眼眶一热，他跟着把小迪抱得紧紧的。

“叔叔，你哭？”

“是的，叔叔看见你……”他哽咽着：“太开心。”

“叔叔不要哭。”他用胖手指擦力祺的眼睛：“妈咪说，男孩子不哭的，小迪也不哭。”

“叔叔不哭。”力祺尴尬一笑，把儿子抱起来：“小迪，你那么重？真强壮。”

“你还是第一次抱他。”雅悠看见他父子俩心里也很难过：“他满月时已经十四磅了。”

“小迪，林叔叔不好，所以叔叔失掉很多。”力祺举起儿子转呀转，儿子像他母亲一样贪玩，笑，开心极了！

“当心啊。”雅悠在一旁叫。

力祺怕雅悠担心，放下小迪，看见小迪打扮得趣致漂亮：“准备上街？”

“是呀！齐叔叔和我去海洋公园看大鱼。”他靠住力祺玩他的钮扣。

力祺心里一寒：“齐家卓快要来了吧？”

“咳！二十分钟左右。”

“我要走了。”力祺捧起儿子的脸，吻着他：“我今天真好运，可以看见小迪。叔叔要走了，希望可以再见你。”

“跟叔叔说再见。”雅悠把小迪拖开去，一面呼唤菲佣，她送力祺到门口：“谢谢你把文件给我送回来。”

“齐家卓真幸福，可以和你们母子俩欢度假期。”力祺握握她的手：“再见。”

力祺咬紧牙关，下了楼，上了车，把车驶到停车回旋处，伏在驾驶盘上哭了起来。

※　　　　　　　※　　　　　　　※

快下班时，雅悠来了电话，说工作实在太忙，不去吃下午茶了，请力祺在吃晚餐的地方等她。力祺也无心去吃下午茶，办公室总有做不完的工作，他也留在公司，差不多到约会时间才离去。

雅悠到来，穿件粉红色的裙子和小外套，一坐下先道歉。

“我也利用时间好好的清理一下积压的工作。”

“我临时取消下午茶，不是因为公事忙不过来，是为了小迪。”

“小迪怎样了？”他急忙接住问。

“嗳！这小胖子一上学就不听话。”雅悠一时倒忘了对面的是个男朋友，向丈夫诉说儿子的事情应该是合情合理：“他要我亲自送他上学下课。上学无所谓，我大不了不吃午餐，但他三点半下课，今天三点半我正在接见一位法国客，谈生意总不能谈一半，我请别人去接他，他连亚桂也不要，一定要妈咪。”

“小迪不是念上午班，下午十二时三十分下课吗？”

“是呀！但他小少爷早上起不来，穿衣服，吃早餐慢慢来，一副享受派头，两天上课两天迟到。我只好求学校把他转到下午班。我承认是太纵容他，他从小没有父亲，自然应该对他加倍疼惜。啊！力祺，对不起。”

“你说的是实话，小迪出生三年多，我根本没有尽过半天做父亲的责任。”力祺难过，但不逃避：“雅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你先说说听。”她喝着橙汁。

“如果你哪天忙得走不开，让我去接小迪下课。不是爸爸，做叔叔的也可以尽点力。”

“我说过他谁都不要，大概，初上学，他不习惯，亚桂带大他，他都不要。”

“让我试一次，他不要我，我马上通知你，我比较容易控制时间。”

“好吧。”雅悠想着，点点头：“明天，明天我们百货公司有个小规模时装表演，晚上我们要请出口商吃饭，我和家卓要忙到很晚。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

“不要暗示我和小迪的父子关系，以免不公平。第二呢？”

“不要带他回家，人人叫他小少爷，他回来问我，我怎样解释？”

“好！我全部照办。”力祺打开餐牌：“吃饭吧！你没有吃下午茶，饿坏了！唔，今天有新鲜运到的纽西兰带子……”

※　　　　　　　※　　　　　　　※

早上力祺把工作做妥。他把其他工作分配好，告诉乐妃下午不上班。他两点半便急不及待来到学校，早到也有个好处，他可以把汽车停在学校门口附近的车位。

三时三十分正，传出钟声，一位男工开了铁门，然后两位亚婶守住铁门，跟着两位老师模样的小姐走出来，后面跟着许多小孩。

父母、佣人都挤了上去，老师分别把每一个学生交到家长的手里，很照顾，很有纪律，力祺看了很满意。

其中一位老师可能发觉力祺面孔陌生又有点超然，如此贵气威武俊朗的家长不多见：“先生，请问……”

“我是来接林耀迪的。”

“啊小迪，她妈咪来过电话；但，除了她妈咪，小迪谁都不肯跟，昨天邓先生、齐先生、甚至桂姐他都不要。”

“我想试一下。”他恳求。

“请你等等，我先把小迪带出来。”那位小姐走进去，不久，她拖着穿着校服，背个小书包的胖小迪出来。

“小迪！”

“林叔叔。”两条小腿跑跑跑，力祺一揽就抱起他。他四处看看：“妈咪呢？”

“喜欢不喜欢林叔叔？”他边说边接过他的书包。

“喜欢！妈咪呢？”

“你看叔叔的汽车漂亮不漂亮？”

知道孩子喜欢新鲜，而这类劳斯莱斯跑车，由于生产少，价钱昂贵，保养困难，全市一共只有三辆，小迪一定没有见过。

“好漂亮！小迪也有一辆。”

“那是林叔叔送给小迪的模型车。”力祺捏捏他的鼻尖：“不能开动的。”

小迪咭咭笑。

“车子外面好看，里面更漂亮呢！要不要进去看卡通片？”

“汽车会放卡通片吗？”

“叔叔不骗你，这汽车能放卡通片——小云、蓝精灵、小甜甜……进去看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妈咪呢？”

“我们先去看看汽车是不是真的能放卡通片。”力祺把小迪送上汽车，扣好安全带，又向老师打个招呼。上了汽车先开了电视，小迪看见卡通片便拍手掌。

力祺确定儿子不会跳下车，便打了个电话给玛利，请她转告雅悠已接了小迪，怕她担心。

车到海滩，小迪又问：“妈咪呢？”

“你回过头去看车后座是什么？”

“哗！好大只蝴蝶。”

“这不是蝴蝶，是蜻蜓；这是风筝，你玩过风筝吗？”

“风筝是什么？”

“你没玩过，我们等会到海边，把它放高，它可以在天空上飞，很好玩。你妈咪以前最喜欢玩放风筝，我相信你也会喜欢。”

“妈咪呢？”第五次问了，带孩子真不容易，母亲在他心目中何等重要，大概他从小没有父爱——可怜的孩子。

“妈咪在工作，很忙。妈咪说小迪是个最乖最听话的孩子，小迪知道妈咪没把工作做好会不开心。所以妈咪说，小迪爱妈咪，小迪会让妈咪做好工作，妈咪忙的时候，小迪愿意暂时和叔叔在一起。小迪，你爱不爱妈咪？听不听话？”

“小迪爱妈咪，小迪听话。”

“叔叔陪你放风筝，让妈咪工作好不好？”力祺停了车，把他抱到膝上问。

“好！我们去放风筝。”

“先别忙，下课应该吃些点心。”力祺打开前面的小冰箱，把一瓶鲜奶拿出来，还有鸡肉三文治。待候儿子吃饱了，用湿毛巾替他抹了嘴和小手，然后才给他下车。

力祺一面拿风筝、线辘一面说：“刚吃饱别跑得太快。”带儿子比开高峰会议还要用足精神。

他先把风筝放起，才叫小迪过来握住小棍，表面上是小迪放风筝，其实真正操作的是力祺。

“叔叔，我会放风筝，你看我把风筝放得多高！哗！蜻蜓好漂亮……叔叔，它飞得真高……”

小迪可能遗传了母亲的血统，喜欢玩，更喜欢放风筝，但老仰起脸向天，扭住脖子，玩久了也累。

“会不会跳飞机？”

“会！在美国，妈妈天天陪我跳飞机。叔叔，不玩风筝了吗？我喜欢。”

力祺用硬币画飞机格：“已经玩了很久，现在我们来玩跳飞机……”

两父子在海边看过日落，力祺才带小迪去吃晚餐。

力祺自从再见雅悠，被她感染，他喜欢吃海鲜，想不到连儿子也喜欢吃海鲜。

小迪同样喜欢吃雪糕。力祺小心地侍候儿子，在儿子的面上，他见到雅悠，也见到自己。因此他常情不自禁的，揽住儿子亲吻。

饭后时间早，力祺带儿子去日本公司买雅悠喜欢吃的松子、糖和小糕饼。

虽然雅悠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大概她现在正和齐家卓肩井肩；但他没忘记雅悠，玩什么、说什么、吃什么都会想到她。

小迪虽然常问妈咪，但显然也喜欢和力祺在一起。力祺几次话到唇边，想问小迪为什么不让齐家卓、邓公子接他？在三个叔叔里面，他最喜欢谁？到底他没有问，因为他答应过雅悠，他尊重雅悠，如此煽情的问题不该问孩子，更不能用这方法争取孩子的心。虽然他是父亲，他天天渴望妻与子重投怀抱。

他知道这两位情敌常送礼给儿子，这个可不能落后，他问儿子最喜欢什么玩具？

“我是想要一个洋娃娃。”

“妈咪的百货公司的洋娃娃最漂亮了，妈咪一定带了很多洋娃娃回家给你。”

“一个也没有。妈咪说：男孩子不应该玩洋娃娃。可是，叔叔，我真的好想有一个洋娃娃。”

“或者叔叔买一个给你。”

“现在就去吗？”

“不行！我先要问过妈咪，听听妈咪怎样说，当然我会代你求情。不过，要是妈咪真的不高兴，叔叔就不能买。叔叔不会做妈咪不喜欢的事。偷偷做也不可以，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听妈咪的话，你乖，所以妈咪疼你。”

“谁告诉你妈咪疼我？”他真心花怒放。

“没人告诉我。你乖嘛！妈咪当然疼你啰！”

“以前妈咪很爱我，唉！现在不同了。孩子，时候不早，回家吧。”

※　　　　　　　※　　　　　　　※

亚桂等在门口，大概一直在露台守候着。

力祺看见她便问：“三年没见了，亚桂，你好吗？”

“托少爷福，亚桂很好，少爷呢？”

“家里没有了少奶和小少爷，根本没快乐没幸福。看我，又苍老又憔淬。”

“怎会？少爷一表人才，消瘦些是真的。有家室，总是好。”

“刚赶及小迪洗澡时间。”力祺把小迪转过亚桂怀抱：“小迪，洗澡了。”

“叔叔不要走，你等我洗澡。”小迪的小手抓住力祺。

“但叔叔……”

“得啦！得啦！你不洗澡叔叔以后不带你去玩，”亚桂哄他，边走进去边说：“少爷，随便坐，露丝会来招呼你。”

“叔叔，”小迪还在叫：“等我！”力祺一直看着他进浴室，他把买给雅悠的东西交给菲佣便告辞。

力祺回家洗了澡，便躺在床上等雅悠的电话，一面在想着小迪。

如果三年前他不是想歪了做错事，今天一家三口已经团聚享受家庭之乐了。

唉！真该死，自作孽！

电话铃响，力祺忙拿起电话：“雅悠，你回来了。”已经十二点。

“刚回来，衣服还没有换。”电话里传来雅悠娇甜的声音：“小迪洗完澡出来哇哇叫，他说你答应等他。”

“我是想等他洗完澡陪他睡觉，但你只是批准我接他下课和他出外玩。可没说过我可以留下来，一直陪他入睡。”力祺也知道儿子会不开心：“你说过要被疼爱和受尊重，未得你同意的事我不敢做。小迪没哭吧？早睡啦？”

“没哭，只是不开心，闹了一会就睡了。你真有本领，他连亚桂都不要，竟然肯跟你。”

“这大概就是父子心灵相通，那一点潜在的天性。”

雅悠顿了一会没说话，可能怕接上口，一会才说：“小迪说今天玩得很开心。”

“是的，他和你一样喜欢放风筝、跳飞机和吃雪糕。啊！雅悠，小迪想要一个洋娃娃，但是他说你不肯给他。”

“没道理嘛！男孩子都喜欢玩枪、飞机和电子玩具，他偏像女孩一样，老想要洋娃娃。”

“不要怪他，那是遗传。”

“遗传？我小时候也不常玩娃娃。”

“但我喜欢洋娃娃，大概受了父亲的遗传。”

“好吧！我明天挑个洋娃娃带回家。”

“不！我答应过小迪，先向妈咪求情，妈咪批准，我便给他买一个。”

“给足我面子，好吧！由你送给他。”

“时候不早，你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力祺关心她。

“你等电话也等累了，晚安。”

“晚安。”力祺向电话吻了一下，抱着电话，很快就睡熟了。

※　　　　　　　※　　　　　　　※

力祺一大清早就来了。他要带雅悠和小迪去拍照、拍电影，因为他家只有三年前小迪的婴儿照，雅悠也大不相同。

雅悠穿套粉红色的运动装，粉紫意大利运动性，粉黄运动袜。长发束起扎了条马尾，上面一束黄丝带。雅悠那牛奶般白嫩的脸蛋上脂粉不施，清纯得像个娃娃。

力祺轻抚一下她的面颊说：“又像个BB女。”

“嗳！打回原形啦！”她俏皮的叫。

“本来已经很好，近年就更出色。前天上夜总会消夜看表演，你明艳高贵；今天去游山玩水，你青春活泼。不同场合不同美态不同形象，十全十美。”

“口甜舌滑。看，真正活泼的小肥孩来了。”

小迪穿一条七彩图案的吊带短裤，纯白T恤前一只粉红色小猪，蓝白靴鞋，白色三个骨袜，头上一顶蓝白鸭子帽，摇着两条肥手臂，由里面跑出来。

力祺走上去抱起他先转几个圈，小迪笑个不停。

力祺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拖起雅悠：“我们出发啦！小迪，跟桂姐说再见。”

小迪用五只胖手指按住嘴，给亚桂一个飞吻。亚桂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整个早上，力祺、雅悠、小迪到处拍照，司机帮忙拿活动摄影机，把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全拍进镜头。

下午力祺和他们到香港仔吃海鲜后，便到英美俱乐部，教小迪游泳和玩回力镖。

雅悠也很喜欢玩回力镖。

在那儿吃过美味而丰富的法国餐，小迪玩了一整天也疲倦了，于是力祺便先送小迪回家，准备放下他，换过衣服再去看电影。谁知小迪拉住力祺不放。

“小迪，乖，玩了一天，浑身汗。”雅悠哄儿子：“桂姐给你洗个澡舒服舒服。”

“我去洗澡，叔叔就会溜走，我要守着他。”小迪伏在力祺的腿上不肯离开。

力祺看了看雅悠，不知如何是好，当然儿子讨人喜欢他是疼进骨髓里，但他不敢对小迪有任何承诺。

“如果小迪乖，去洗澡，叔叔就在你房间等你。你不去洗澡，叔叔马上走。”雅悠说。

“真的呀？”

“妈咪有没有骗过你？”

“叔叔？”小迪望住力祺。

“叔叔最听妈咪的话，妈咪叫叔叔留下，叔叔不敢走。”

“桂姐，洗澡啰！洗澡啰！”小迪欢呼着跳上亚桂的怀里。

力祺看着儿子好开心，忽然想起：“雅悠，不能看戏了。”

“你介意？”雅悠想起三年前。

“怎会？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我是怕令你扫兴。”

“我才不会，儿子至上，况且是我答应的。看你，一身的尘，到我房间洗把脸。”雅悠说：“不要把泥沙带到孩子的卧室。”

力祺第一次进雅悠的房间，雅悠给他准备好洗脸的水，力祺洗脸，雅悠也进了浴室。

力祺由洗手间出来，参观一下雅悠的房间；精致、雅洁，床头只放着她和小迪的相片。

“房间很简陋，没你家豪华。”

“但温暖，我喜欢这儿。最初我以为有三张相片，齐家卓、邓公子和我。现在看见只有一张，很高兴。”

“喜从何来？”

“因为，证明小迪在你心中占第一位。而小迪是我们的儿子，表示我最有希望。”

“嘘。”

“不要让人家听到，怕不公平？但这是事实。”

“对呀！还有许多事实。比如，你把我当菱姐姐的影子，人一生只能爱一次，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以后也不会，甚至后来生了儿子仍然不当我是林家媳妇也是事实。”

“雅悠，你终于把这口气吐出来了。”力祺关上房门．用两只手环抱她的腰，她挣扎一下，但力祺死不放手：“你继续骂我、罚我，打我……”

“我没有这个气力，刚才真失仪。”雅悠别过了脸。

“你就当以前的林力祺死了，现在这个是新生的。我坦白向你承认，你才是我第一个初恋情人，也的确只是发生在我们分开又重逢的那一天。我详细检讨过我由始至终没有爱过谷菱。我仍然坚持人一生只能爱一次。所以，我现在爱你，将来爱你，一生一世。”

“你以前追求我的时候，也是天天说爱我，对我万般的情，千般的痴。谁知道一结了婚，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人家的影子、泄欲工具……哎！我不说！”

“是我该死，又是头号色魔，对一个没有爱的人便只有欲。现在不同，只要心里有爱其他都不重要。你怀孩子，和小迪出生后对你的种种冷淡，将来我会加倍补偿。我会很疼爱你、很珍惜你、很尊重你。”这些话力祺藏了很久，巴不得全部倾出来：“其实你离开也好，否则我死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爱的是你，更不知道你对我何等重要。小迪又是多么可爱。雅悠，打令，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太难。”雅悠摇着头：“离开你的第一年，我痛不欲生，每晚抱住小迪哭，想着你无情无义。我由英国到法国、法国到意大利，没有一天不想你恨你。直到去美国，时间长了，又忙着应付大量功课，我终于逐渐把你忘记。回来时，我对你无恨也无爱，眼中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为了小迪，我愿意和你做个朋友，因为你始终是孩子的父亲；但我曾经受骗，到了今天，我仍然不相信你真心爱我。”

“你要我怎样做你才相信我深爱着你？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好呀！行动比说话有力一百倍。”

“好吧。”力祺放开雅悠去翻各个桌面。

“你想找什么？”

“找刀呀，把心剖出来……”

“发神经，人没有心会死的。乱讲，喂！那指甲锉很锋利的……”

“死有什么可怕？你不肯相信我，我生不如死。”力祺把锉子抢过去，热泪盈眶，颤声说：“没有你，我会死，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雅悠心好慌：“如果你真有一点爱我，如果你尊重我，把锉子放下。要不，以后我不再见你。”

“雅悠……”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门。

“你别胡来，八九是亚桂，你吓着她也吓病孩子，挤点笑容啊！我去开门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小人儿，穿套绿色间条丝睡衣，脚上一双毛睡鞋。

八九是亚桂替他敲门，然后知情识趣地走开了。

“叔叔真的还没有走？”小胖子嘻嘻笑。

“妈咪把他关在房间里，他走不得。”

“妈咪好办法。叔叔，你哭呀？”

“没有。”力祺笑着过来抱起儿子：“唔！好香！睡觉啰！你的房间在哪儿？”

进BB房，力祺把小迪放下床。小迪交抱着双臂：“叔叔说故事。”

“说故事？”力祺看着雅悠。

“还是由妈咪来说吧……”

“不要！今天叔叔说，明天妈咪说。叔叔，快说呀！我不要听白雪公主，我要听外星人。”

力祺凑近雅悠耳边：“老牛拉琴，我怎会说故事？”

雅悠耸耸肩：“为人父母真不易，并非为赋新诗强说愁。”

力祺开始说故事，最初雅悠还忍得住，后来索性躲在椅子里掩口笑。

力祺上气不接下气，直至看见小迪眼皮垂下来，两条肥臂也滑落身旁。

“孩子睡了。”力祺回头看见雅悠的样子，自己也忍俊不禁，捏一下雅悠的下巴：“笑！我累死了。”

雅悠起来替小迪盖好被子，拨好头发，拉上床围栏，调校好冷气，拉上窗幔，再回头把力祺买给他的新洋娃娃放在床头，力祺弯腰轻吻他红扑扑的圆脸。雅悠关上灯。

“还剩一盏呢？”

“床头的灯不能关，关上了他半夜醒来会哭的。”

一切妥当，才关上房门。力祺吐了一口气，带孩子不容易。

“你忙了一天，回家洗澡睡觉吧。”

“我想和你多聊一会，你还不肯信我呢，我放不下心。”

“你再不走？还有，你再拿刀拿叉的，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好吧！别生气，我马上走。”

雅悠瞟他一眼，送他到门口。力祺挽住她的腰，偷情似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才离去。

※　　　　　　　※　　　　　　　※

雅悠接小迪下课，看见他鼻红眼红，便心痛的问：“小迪，你哭过？”

“MissNewton罚我和胡子平站课室门口，因为我们打架。”

“打架？你怎可以和小朋友打架？他打你，你告诉Miss，不准回手。”

“是我先打胡子平。”

“原来是你犯事，你为什么打人？”

“上星期胡子平说我不是好孩子，因为我没有爸爸，人人都有爸爸，全班就是我没有。我告诉他我有许多叔叔。”小迪呼呼的：“今天胡子平骂我，没有爸爸的人是坏孩子，妈咪有许多叔叔，妈咪是坏女人。我听了就打他，他又打我……”

“小迪。”雅悠蹲在地上抱住儿子，泪向肚中流。

“妈咪，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爸爸？我不喜欢胡子平骂我，但我答应了Miss，不再打他，如果我没有爸爸……他还会骂我的。”

“你明天回去告诉胡子平，你有妈咪，也有爸爸？”

“妈，我真的有爸爸？”小迪揽住母亲的脖子：“谁是我爸爸。”

“邓叔叔、齐叔叔、林叔叔，你喜欢哪一个？”

“林叔叔。”他想都不想。

“是不是因为他和你一样姓林？”

“是呀！我们都姓林，多好。”小迪笑了，刚才还含住一袋眼泪：“我明天告诉胡子平，林叔叔是我爸爸。”

“不，不，妈咪没说是林叔叔。”

“妈咪，就要林叔叔吧！小迪喜欢林叔叔。”他摇着母亲求着：“Miss说我再打架就不要我上学了。”

“我明天跟校长说替你调班，以后看见胡子平便老远跑开。”雅悠抱起儿子：“我们回家。妈咪还有许多工作……”

雅悠好烦，她忘掉力祺，齐家卓便出现，她想过离婚后嫁齐家卓。她对齐家卓比对力祺有信心。如今她已是女强人，不能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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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推了所有约会，带儿子回家探望父亲继母。莫依芙看见宝贝孙儿便要带他去吃叉烧包。离开酒楼时碰见许玉娴，莫依芙请她回家吃饭。玉娴想和雅悠先去逛街，傅庆坤夫妇，便带孙儿回家。

玉娴大学毕业后，已经是一间机构的行政助理，下半年公司还会派她去美国深造。

和老朋友在一起，雅悠不再隐瞒自己的心事。

年纪渐长，玉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口没遮拦，直言直语的女孩子。

“小迪的幸福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你没有幸福，将来家庭不完美，小迪一样过不好，所以最重要还是你自己。”

“家卓爱我，也爱小迪，力祺未再加入前，我们三个都很快乐。”

“你由美国回来，也说过找到真爱，结果你和力祺一面闹离婚一面又在一起，连我这个第三者也糊涂了，”

“他拼命追求我，谷菱要我给他一个机会，他毕竟是小迪的爸爸。”

“你到底爱齐家卓还是林力祺？”

“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准备嫁家卓；但力祺又曾经是我的丈夫，完全忘情是假的。”

“你怎么这样糊涂？”王娴摇摇头：“他们两个当中，谁对你好些总有分别吧！对了！还有邓公子呢？”

“他早出局了，没时间应酬。我清楚知道家卓很爱我。但似乎力祺又全面一点，小迪的影响很大。”雅悠叹气：“他以前追求我，也是情深一片，谁知道结婚以后我竟然变成了名贵宠物，他的心还在那个有夫之妇的身上。”

“我明白了，你怕他演技太好，你两母子一回林家，你又再变钻石笼里的金丝雀！对吗？”

她们正经过一些高级衣店和宠物店：“像这些。”

“我对他就是没信心。”

“你们俩进展得怎样？”

“他对我们两母子很关怀，很周到，表面上是一家三口幸福的模式。”

“我说的不是表面模式，你明白。”

“没什么，”还带点少女娇羞：“拖拖手、吻吻脸、拥抱一下……”

“两小无猜？以前他认识你几个月便在酒里加料，”

“现在他自己连酒都戒了。”

“上次酒会我和他聊了一阵，他说只喝香摈和啤酒、鸡尾酒的酒精多了也不喝。”

“他自己说因为喝酒失去了我，是为我戒酒。他对我规规矩矩，说是尊重我，我不喜欢的他不做。又对我说如今才发觉真爱可以控制情欲。所以他对我没有进一步的要求。”

“问题的结论：第一，你以前死心塌地的爱他，如今感情冷了，又有距离，你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仍深爱他、需要他；由于他不敢亲近你，你也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爱你可以完全没有欲念。所以，你们两个人也接受考验。若你仍然爱他，他能够改变，爱你的人比爱你的身体更多，你们应该是天生一对，是否？”

“唔。”雅悠点点头。

“听他老提小迪，似乎蛮疼他，”

“那小东西才爱他老子。”

“父子情深，血浓于水呀！我看他也变了些，踏实了，专注了，没那么浮。”

“奇怪，玉娴，甚至亚姨对他都有好感，常替他说好话。”

“别人对他好，是他先对人好。像上次酒会，他竟然向我道歉，要求原谅，我认为没这个必要。以前我对他也有成见、不友善。他就说：‘玉娴，你对我怎样没有关系，我爱雅悠就应该尊重她的好朋友。’我听了反而难为情，咳！我最欺恶怕善。”

“你是说他变了。”

“他对我们这些外人好不好，没有关系，最重要是他是否真心爱你，是你要和他过一辈子。同时，你到底爱谁多一些？姓齐？姓林？那要你自己去实验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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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祺、雅悠、小迪一家三口从外面回来，因为亚桂今天要上大屿山听经吃素。雅悠便要亲自替儿子洗澡。至于菲佣，小迪怕她皮肤黑，不大肯接近她。

小迪贪玩，把雅悠弄得一身的水，力祺自告奋勇替小迪穿衣服，叫雅悠去洗澡更衣。

力祺手忙脚乱的为小迪穿上睡衣、睡裤，他还是第一次为小孩穿衣呢！小迪吵着要看他们前几天拍的录影带，力祺告诉他要等妈咪。准备好一切，力祺把小迪抱在怀里。

雅悠出来，穿件粉红色束腰带花的真丝晨褛，一双高跟拖鞋，鞋头一个粉红色的娇俏毛毛球，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充分表现女性的魅力。

力祺一直看着她，然后拖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睡袍衣襟分开，露出里面的同色睡裙。她就像被粉红色包围着的公主，很美。

“叔叔，看小迪翻跟斗。”

力祺关上大灯，只留下两盏地灯，然后用遥控器开了电视。

画面全是小迪古灵精怪的样子，还一本正经的唱“小小世界”。力祺扶住他玩前翻后翻；雅悠和他赛跑，他赢了哈哈笑。

小迪一面看一面笑，因为父母故意让他上镜做英雄，所以他很开心。

力祺突然听不到笑声，低头一看，小迪原来已经睡过去了。

“我抱他睡觉。”力祺悄声的，连灯也不敢开，原来已经十点半，菲佣也睡了。

“要不要我来？”雅悠轻轻的。

“你继续看，下面都是你的。”

力祺拍拍她，把儿子抱进房去。

他把小迪抱到床上，盖上被，拉上围栏，调较了室内气温、拉上窗幔，再回头看儿子，把娃娃放在枕边，吻吻他的苹果脸，关上灯（除了床头的小灯外），然后关上房门。

走出来，再次回到雅悠身边，雅悠正笑得前仰后合。

力祺跪地扮狗吠的样子奇趣无比，力祺也忍不住笑：“谁拍的？我说过不要拍，都是小迪，他撒娇要我扮狗……”

“我拍的，哈……准备你开高峰会议时拿去放映，哈……”

“我完蛋了！我完蛋了……”

雅悠笑得倒在力祺怀里，力祺捏她的脸：“你好顽皮，儿子都像你。”

雅悠还是笑，长发散在力祺的臂上，雅悠实在娇憨诱人，把力祺整个吸引住。他抱住她亲了她一下，有点怕，看看雅悠，雅悠的眼神很温柔，他用另一角度吻深一点，雅悠已娇羞地垂下眼皮，力祺放大胆子，紧抱着她热烈亲吻。

雅悠虽然和他有夫妻关系，而且有了儿子；但是，力祺从未这样投入、痴迷、陶醉，或者是第一次吻自己心爱的人。

两个人热得像一团火，浓到分不开，突然力祺放开她一点点，回口气问：“打令！再次嫁给我好不好？”

雅悠满面绯红，她用劲摇一下头：“我还没有想过……和你复合。”

力祺眼神一抹失落，只一会，他轻吻她的红唇，抱起她让她坐好。

“你不是想要我吗？”她轻声问。

“是的！但我不想勉强你！我说过尊重你，所以要控制自己，不能冒犯你。”

“不开心？有点烦你？”

“以前有同样情况我会很烦躁，想扔东西发泄；但奇怪，刚才我只不过有一点点失望。”力祺伸手揽着她的腰：“现在又很开心，因为我们感情进步了，而且证明真爱可以没有肉欲。”

“真的？”

“难怪你不相信，以前我表现太差，在你眼中简直是个色情狂。那是因为我想歪了，以为夫妻必须灵欲一致，既然你是我妻子，我当然要享受丈夫的权利，那是心魔，把我害死了。幸好，过去无论婚前婚后，除了你我从来未和任何女人发生过灵或欲的关系。现在更不可能了，因为我爱你，别的女人，我根本看不进眼里更别说要我碰她们。”力祺握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争取挽回以前你对我的爱心，而不是占有你。”

“你也知道我以前很爱你？”

“一直都知道，也知道你现在对我的爱情已经没有那么深。以前是你爱我，我不懂得接受；现在是我爱你比你爱我多。我想，大概是那位齐先生吧。”

雅悠低首无语，她不敢说她一点都不爱齐家卓。她不是个无情的人。

力祺一直看着她的反应，很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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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悠和齐家卓吃晚餐，她看来无精打采。

“雅悠，”齐家卓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最近你瘦了，不大开心，是不是我和林力祺令你困拢？”

雅悠顿一顿，终于点了点头。

“不用为难，你可以重投林力祺的怀抱。”

“怎么可以？我曾经……”

“你曾经暗示过，等你办妥离婚，会和我一起生活。”其实这些日子，齐家卓是有苦自己知：“但你想不到，你离去后力祺才知道他是多么爱你，他又重新追求你。虽然你不想接受，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初恋情人，更何况你一向念旧。”

“怎么办？”雅悠呼了一口气。

“我退出。”

“那怎么可以？对你太不公平。”

“只要你婚姻幸福，一家团聚。”家卓默然神伤：“我如同身受。”

雅悠眼眶一热，喉咙哽着说不出话。

“我活该的，我们从小认识，我爱你在力祺之前，但我太自信，不懂得掌握机会，否则，我们的感情会一帆风顺，你也不用受那么多苦。”家卓握着雅悠的手：“我了解你，我不会怪你负情。况且，我和力祺，你始终要选一个。不要因为我破坏一个大好家庭。小迪很需要力祺，到底父子情深。”

“家卓，我心很乱，带我离去。”雅悠快要哭出来了。因为家卓处处为她设想。她感动得要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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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悠。”力祺入屋便看见雅悠静静的坐在客厅一角。亚桂奉过茶便马上回BB房。

“一袋宝石。你看，各种颜色、不同形状，你可以拿去设计新首饰，看看哪一位太太小姐好运。”力祺常会东托西托，只要雅悠略为透露需要什么，他便会在第一时间为她办妥。

“力祺，我想跟你说些话。”雅悠没心情去理会自己的兴趣和嗜好，她一夜没有睡过，又用大半天时间说服儿子。

“什么事？你说吧。”

雅悠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不想继续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我很累，所以，我必须作出一个选择。力祺，我希望离婚后移民到澳洲。”

“啊！”力祺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对不起！力祺，我……”

“不用解释，我尊重你的选择。”力祺抖擞精神，当自己被判“死刑”，他用以往在商场上的强者态度去应付，表现不俗。

“我知道小迪很爱你，而你也很爱小迪，我不忍心拆散你们。所以，我把小迪交回给你。”

“失去你后，我的确很需要小迪，感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

雅悠进房去，不一会把小迪带出来。

小迪一看见力祺，便奔过去：“爸爸，爸爸，小迪有爸爸了。”

力祺抱起儿子，惊喜交集。

“乖乖的跟爸爸回家，嗯。”雅悠早已学会抑制自己，虽然她实在舍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相依为命的心肝宝贝。

力祺一面接过雅悠送来的小皮箱，一面痛苦地凝视雅悠，今天一别，不知道何日再相见！

雅悠垂下眼皮含住了泪。

力祺牙关一紧，对儿子说：“小迪，我们走吧。”

“妈咪，妈咪……”小迪伸手去拉母亲。

“你答应过妈咪什么？你不要爸爸了？”雅悠一面开门，一面哄儿子。

力祺匆匆把儿子抱走。一直把小迪抱上汽车，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掩面饮泣。

“爸爸不要哭，爸爸乖，不要哭……”小迪伸手去拉父亲的手。

“儿子。”力祺把小迪拉进怀里，放声痛哭。

爸爸哭，儿子也哭。力祺怕吓坏儿子，他连忙擦去眼泪。为儿子抹把面，替他扣好安全带，挤着苦笑对小迪说：“回爸爸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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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看见小少爷很意外，也很开心，谁看见个漂亮大娃娃不着迷？力祺吩咐他明天请人来为小迪装修一间套房，这几天，父子俩暂住一房。

晚饭后，力祺抱着他看电视，小迪不断的问：“妈咪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妈咪和齐叔叔要出国办事。”

“妈咪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住？”他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十足像他母亲。

“要……过一些时候。”他吻吻他的眼睛。儿子不单只漂亮可爱，还有母亲的影子。

“为什么我有妈咪就没有爸爸？有爸爸又没有妈咪？我想带你们去见胡子平。”

“因为……”力祺没有办法回答这个令人肠断的问题：“你很想妈咪？”

小迫不断点头，扁扁红唇。

“我把你送回妈咪家，你和妈咪齐叔叔一起住，好吗？”力祺轻抚他的苹果脸。

“不要！我不要齐叔叔，我要爸爸。”他想了想，一字一字的说：“妈咪叫小迪陪爸爸，不要令爸爸寂寞。妈咪说：‘爸爸只有一个人，没有人理他，好可怜的！’”

听者心酸，力祺把儿子紧紧拥抱着。

“爸爸，不看电视了，我想睡觉。”

力祺抱儿子上楼，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拨好头发，吻吻他。

“我要和爸爸一起睡。”小迪拉他。力祺便顺着儿子躺下。

不一会，小迪睡着了。力祺轻轻坐起来，望住儿子，无限感触、哀伤。

他很高兴得回儿子，但是，他更需要雅悠。他爱得她很深、很深。

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妈咪，我要妈咪，呜……呜……”

“小迪！小迪！”原来小迪做噩梦，他一身的汗，一面的泪水。

力祺抱住儿子没有放过手，但他还是一整个晚上又哭又叫——他太想妈妈。

第二天，力祺抱着小迪，拿着皮箱，回到雅悠的家。

“力祺，怎么了？”雅悠看见力祺两只熊猫眼，儿子眼肿面青，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迪睡不好，一整夜做噩梦喊着要你。”力祺把儿子送回雅悠怀抱。他疲累地坐在椅上叹息：“儿子还太小，需要母亲的爱护。他不能离开你，所以，我把他送回来。”

“但是，你……”

“我知道你忍痛把儿子给回我，是怕我孤独、寂寞。”他惨笑：“我活该的，这是报应。”

“不要这样说。”雅悠拨着儿子的头发。她不是不知道，力祺母亲已死，父亲不谅解他，身边真的没有半个亲人：“小迪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很爱他，既然我爱他，就得为他的幸福着想。雅悠，小迪暂时跟你，等他大一点，懂事了，再由他决定跟谁。”力祺想了一晚，想得很通透。

他站起来，打开小皮箱，把一个盒子拿出来，交给雅悠：“我把这个带来给你。”

雅悠不肯接，她认得出：“那是你妈妈的首饰箱，为什么给我？”

“这是妈给林家媳妇的传家之宝。你曾经是林太太，我妈妈的儿媳妇，林小迪的母亲。不给你给谁？”力祺放在桌上：“除了签离婚书，我们没有机会再见。今天你不收下，改天我要送去飞机场。”

“应该留给你将来的太大。”

“将来？”他又惨笑：“我不会再结婚，我始终坚持人一生只能爱一次。我等着儿子长大……”

彼此都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

力祺吸口气，来到小迪面前，疼惜地捧起儿子的脸。眼睛、鼻子、嘴唇一一吻遍过：“以后要听妈咪的话，代我照顾妈咪……”

“爸爸，你答应明天和妈咪一起送我上学去见胡子平的。”

“噢。”力祺从外衣袋内拿出一张相片，对儿子说：“你把相片给同学看，这是妈咪，这是爸爸，这是小迪，别的小孩有的，你都有。相片放好了，嗳？”

他再看妻子一眼，雅悠心碎的回望他，他颤着手抚抚她的脸，然后转身便往外走。

“爸爸，你不要走！”小迪尖叫：“爸爸呀……”

力祺站着，几乎一分钟，终于他硬着心肠继续走他的路。

“妈咪，不要让爸爸走……”小迪跳下地，雅悠抓不住他，他跑，也许跑得太快，也许看不清楚，一骨碌便仆倒在地上。

“小迪！”夫妇不约而同的惊叫。一个急转身；一个奔向前，同一时间扑上去拥抱儿子。

三个人的脸都被泪水蒙住了！

小迪一只手揽住母亲，另一条手臂绕住父亲的脖子：“爸爸不要走，我要妈咪，也要爸爸。妈咪，妈咪，帮小迪拉住爸爸。”

雅悠缓缓的把手按在力祺的手背上，力祺张开怀抱，把心爱的妻子和儿子，紧紧拥进怀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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