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庄》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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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贝儿由书店出来，发觉天上下着倾盆大雨。

很久没有下雨了，这些日子又闷又热，气压低，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场雨下得真好，该是喜雨了！

不单只湿润了干枯的土地，连人也滋润起来，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唔！好清新的空气啊！

该回家了，可是巴士站离这儿那么远，平时走走路没有关系，可是雨那么大，跑到巴士站恐怕自己浑身湿透。

阔气点，破破例，坐计程车吧！

但是，要坐车还得过马路，这边是不准停车的。留心一看，对面有个圆顶上盖的小小建筑物，可以在那儿避雨候车。

她看准路面没有车辆经过，于是把手提包放在头上，眯着眼拚命向对面走。

雨真大啊，脸上全是雨水，视线也模糊了，她想着，“砰”的一声，她感觉到，她碰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说，也不管对方是谁，总之是自己不对。

“雨太大……”那声音，好亲切，好动听的。

她靠在墙上喘气，从手提包拿出一条手帕来，抹去脸上的雨水。

“这本书是你的吗？”

“啊！”还用说，一定是顾得了这样又顾不了那样：“是的，谢谢！”

“都湿了！”他向她笑，笑起来像个好可爱的孩子。

“你也湿了！”贝儿轻声说。

他点点头，又笑了，好齐好白的牙齿，好深的酒涡，他也靠在墙上用白手帕抹雨水。

可惜，一套名贵的西装，也湿了！

贝儿稍作休息，她开始去拦计程车，不错，是有计程车经过，但是都客满，她的手都扬酸了。

“下雨天，拦车不容易！”他说。一张孩子脸有一对神采飞扬的大眼睛。

“是的！雨太大，乘客没有选择。”贝儿靠回墙上：“等一下，也许雨停了，会拦到计程车。”

“这场雨不会停，会一直下到明天。”他看看她，其实，他一直在留意她。

“你怎会知道？”

“看！我由对面的唱片行出来，那是我朋友的店，他听过天气报告。”

“噢！天！”贝儿仰头长叹。

“我可以帮你吗？小姐。”

“帮我？”她诧异，侧起了头，他有本领拦到车子吗？

一辆金影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了车，撑开一把伞过来。

“让我送你一程！”

她瞪着那劳斯莱斯，像看见怪物似的，心头一慌，连忙说：“不，谢谢！太麻烦了，不！”

“我是诚意的，小姐。”他站在她面前，动人的笑容又出现，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真诚。

她无法抗拒，而且，她知道不能在这儿等天明。于是，她点了点头。

司机遮着她上车，他跟在后面，雨真大，有伞遮着，衣服还是湿了。

“府上在哪儿？”

“在……”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她说了她家附近一条街道。

司机马上开车。以前，贝儿也坐过劳斯莱斯，是银影，觉得很舒服，现在感到浑身不舒服，希望马上到家。

“我刚由外国回来不久，名片还没有印好，我叫高卡迪，小姐呢？”

“我……”不要告诉他真姓名，骗他？刚才已经骗过了，地址是假的，姓名也是假的，太虚伪了吧！“我姓朱！”

“朱小姐一定还在念书。”

“白天做事，晚上念书。”

“太辛苦了，为什么白天不念书？”他真天真：“日校比夜校好多了。”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能力负担日校的学费。”这些事，她倒不想骗他。

“外国也有很多学生一边念书一边做事的，这叫半工半读，很普遍。”他也不笨，知道不该再坚持日校：“朱小姐，你一定很忙。”

“唔！每个星期只有星期日可以休息，像今天。”

“下个星期日我们去吃一顿茶，好吗？”他说话永远是那么温柔。

“我不知道下一个星期日是否有空，我通常利用星期日去办很多事。”

“我们事前通一次电话，没有空可以改期。”他低下头在写一些东西，然后把那张便条交给贝儿说：“我下星期一才上班，公司的电话我记不到，这是我家里卧室的电话，我差不多每日七点钟就可以回家。”

“谢谢！”贝儿把便条放进手袋，但是她知道这个电话她永远不会打。

“你的电话呢？朱小姐。”

“我？”又是一顿，给他电话，倒不如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在公司打私人电话不大方便。”

“府上呢？”

“这……”她面露难色。

“我明白，一定是伯父伯母不喜欢你随便交男朋友，我妈咪也一样，她对我们几兄弟都不管，可是对我家小外甥女却特别紧张，迟点放学回家都担心。”他似乎真的很了解：“等会儿我送你回家，让伯父伯母看过我，认为我是个好人，我们才交朋友！”

“家里没有关心和等待着我的父母。”贝儿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个孤儿。”

“对不起！”他皱着眉，有点手足无措，他是个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心好。贝儿见了不忍，终于把电话写下来交给他：“我只租了一个房间，电话是房东太太的。”

“我知道，我不会在电话里唠叨！”他又笑了，很用心地把纸条折好放在衣服的口袋。

“我到了，请停车！”

“阿祥，撑着伞送朱小姐到门口。”高卡迪回头问：“哪一家？”

“不用了，雨已经没有那么大，谢谢！”贝儿推开车门，马上向前走，一拐弯，不见踪影。

跑着回家，喘着气，全身尽湿，开了门，房东太太刚在客厅：“怎么像落汤鸡，快换衣服。”

“苏太太。”贝儿喘着气说：“有一个叫高卡迪的人打电话来，说我不在。”

“又是公司里的小子？唉！一天一个，放心，我会对付他。”

以后一连几天，贝儿回家，总会听见房东太太说：“那姓高的小子又有电话来，天天打，他不怕烦？”

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抛下书本，疲倦地倒在床上。

她想起高卡迪那张可亲可爱的脸，那甜甜而充满稚气的笑容，那双有神，充满感情和真诚的眼睛又是那么迷人。

分别十几天，她从来没有忘记他，只要一有空，他的影子就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为什么念念不忘呢？难道是一见钟情？

她寂寞的时候想到他，孤单的时候也想到他，偏是她又孤单又寂寞，所以更加难以忘记高卡迪。

正如房东太太说，追求她的人，一天一个；一起工作的、同一大厦的、公司的大客户、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房东太太的朋友侄子……房东太太说她迷死人，谁见了她都忘不了。

但是，她看不上那些男士，没有一个喜欢的，高卡迪她喜欢了吧，人是不错，外表也吸引人，就是不喜欢他的劳斯莱斯，和那穿制服的司机。

高卡迪的电话差不多来了一个月，突然停住了，苏太太说：“这个人太烦了，我索性告诉他你已经搬走！”

啊！怪不得，贝儿刚才真有点失望。

就这样断了，贝儿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为奇$%^書*（网！&*$收集整理摆脱他而高兴，另一方面，高卡迪的电话不再来，她有一种遗失了心爱东西的感觉。

这天，她下班由大厦走出去，走了几步，突然一辆宾士跑车驶过头，停在她的身边。

贝儿回头一看，那张可亲可爱的面孔在她眼前出现。

“你……”百般滋味在心里。

“朱小姐，请快上车。”他开了车门，向她微笑。

她知道这儿一带不准停车等候，中环商业区处处如此，加上高卡迪那一脸的甜笑，她在心理完全投降的情况下，终于上车了。

高卡迪的酒涡更深，车向前驶，不太快，下班时候，车多人挤。

贝儿坐在车里很舒服，其实，只要不让她坐那些名贵的劳斯莱斯，没有司机伺候她就舒服。

“我打了很多电话到你家，烦得房东太太叫救命。”

“对不起，我……”

“我明白的！”他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不听陌生人的电话是平常事，只是希望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陌生。”

高卡迪气量很大，也不唠叨，她喜欢他的爽朗性格。

“我们是朋友吗？”他回过头，看了看她问。

贝儿点了点头。

塞车，一行一行的，开车的烦，坐在车里的也觉得很没意思。

“看样子一路上都要塞车，我们倒不如先去喝杯茶，不要跟别人一起挤？”

贝儿想了想，点点头。

喝茶也不容易，那些大酒店的咖啡座一到五点都挤满人，但是高卡迪一走进去，立刻有个经理过来招待他，并且把他带到一张近窗的桌子，桌子有一瓶很美的白玫瑰。

“我认为你比较喜欢白玫瑰。”

贝儿四周看看，每一桌都是红玫瑰，只有他们这一桌有白玫瑰。

“真好运气，一来就找到位子，还是插白玫瑰的呢！”贝儿天真地说。

高卡迪想说什么，竟然又停住了。

要了饮品和三明治。

“朱小姐，我今天见到你不是偶然的。”喝咖啡的时候，卡迪说。

“你不是路过见到我的吗？”

高卡迪摇一下头：“你告诉我已经做事，我猜你一定在中环区上班，我弄好了驾驶执照，自己可以开车，便天天到处兜圈，希望能遇上你，今天，我真好运气，终于让我可以见到你。”

“为什么？那不是太麻烦了吗？”

“认为值得的，就不觉得麻烦，我要找回你，不想失去你。”卡迪牢视她：“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哗！好大的胆子，贝儿感到双颊发烫。

“吓着你了，是不是？又或者你心里会问：这句话你跟多少女孩子说过？”

是的，贝儿真想问，他为什么这样聪明，像X光，看透了她的心事。

“我坦白告诉你，我没有说过，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令我对她一见钟情。”只要看见高卡迪那双真情流露的眼睛，谁也会相信他的话：“你以为我很纯情，情场的新手？也不是，我有很多女朋友，我天天约会天天玩，由英国玩到法国，由法国玩到美国，人家给我起绰号，叫我PLAY　BOY，我是不是很坏？”

“能够承认自己坏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贝儿很高兴他的坦白，谁没有过去，只是大多数的人不肯承认自己的缺点，相反还觉得自己很对。

“我十六岁开始交女朋友，一直玩，足足玩了八年，”他一声感叹：“二十四岁，人家刚开始，我已经要结束了。”

贝儿一愣，这是什么话？“你不再交女朋友了？”

“结束过去荒唐的生活，好好的交一个女朋友，比如你！”

“我？”贝儿心里卜通卜通地跳：“我不能，我有过污点，有许多缺点，我不是个好女孩。”

“污点在我们认识之前就有的，我没有权过问，谁无缺点？缺点可以改，你不是好女孩，我何尝是好男孩，公平又配合。”

“我很穷，穷不能改！”

“穷不是缺点，不用改。”高卡迪那双多情的眼睛看着她，令她心动：“我们彼此相交，是交感情、交心，不是交换钞票，答应跟我做朋友，好吗？”

贝儿犹豫着，她不是下定决心？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她发誓要远远避开？她怎能跟他交朋友？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否认很喜欢他，他的外表、他的性格，她全喜欢。

“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笑容，贝儿心软了，结果，还是答应下来。

卡迪很高兴，忍不住的笑，像小孩子吃到了糖。

卡迪比贝儿大四年，但是，她觉得卡迪比她小。

是不是她的心境老了！

卡迪知道贝儿早上上班要挤巴士，一大清早就起床，为了让贝儿多睡点，不用她挤巴士，因此卡迪每天来接她上班。

下班为了避免塞车，总是先去吃下午茶，要是卡迪开会或有生意上的事务，贝儿就先到约定的地点，这时候，贝儿才知道，卡迪在所有高级咖啡座，高级餐厅和酒楼，都有订座，怪不得连吃中饭，也可以施施然到餐厅。

遇见贝儿晚上要上课，卡迪一定要她吃得饱饱的，如果晚上卡迪没有应酬，（当然是生意上的了）卡迪会去接她下课，然后一起去吃夜宵。

贝儿的生活里，少不了他，也实在不能少了他。

不是因为方便上、下班，不是因为中午不用排队买饭盒，而是贝儿看不见他就不快乐。

卡迪是唯一令她见了就开心的人，她欣赏他有动人的样貌和潇洒的风度，广阔的胸襟，有气量，待人真诚亲切，有正义感，肯为他人设想，又有宽恕的美德，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但是从不会为忙于做生意而忽视贝儿。他对贝儿体贴入微，他们思想接近，见解相同，多方面都很配合，最重要的，是卡迪非常尊重她，而且除了她，卡迪似乎没有别的女友。

谈恋爱的男女，是很快乐的，一阵和风，几点小雨，也足以构成罗曼蒂克的气氛。

贝儿夜校开始放假，她商科毕业了。

晚上，她很空闲，有足够的时间陪卡迪，卡迪只要没有工作，没有应酬，一定陪贝儿吃晚饭。

经理走过来，殷勤地问晚餐的味道是否令卡迪满意。

卡迪和他聊了几句。“高先生，三公子好像很久都没有来了，是不是对这餐厅不大满意？”

“怎会呢？他去了日本，在那边和日本人合股开公司。”

“原来如此！他好像已经去了很久？”经理立刻展开笑容。

“差不多两个月，日本的事完了，他还要去欧洲，你恐怕要再等两个月才能见到他！”

“请代我问候三公子和太太。”

经理走开去，贝儿忍不住问：“谁是三公子？”

“我三哥，本来他们叫我四公子，我觉得很不顺耳，所以他们都叫我高先生。”卡迪摇摇头：“公子哥儿。”

“你不是说你三哥结了婚，办公事一去四个月，你三嫂一个人不寂寞吗？”

“三嫂和他一起去的，先去日本办公事，然后三哥陪三嫂去欧洲买时装。”

“夫妻倒是很恩爱。”

“他们感情的确很好，除非三哥出门三、四天，超过一个星期，一定把三嫂一起带出去。”

“那么说，做商人妇其实也不苦。”

“未必个个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不喜欢到处跑，将来如果我出门，我也一样带着你。”

“你说什么？”贝儿低叫。

“我……”刚才卡迪是冲口而出，他想想就好笑：“对不起，我是说，假如我们结了婚。”

“啧！”贝儿满面通红：“谁答应嫁你？”

星期日，卡迪和贝儿去攀登狮子山，爬了一大半，看见一块大平石，贝儿坐在石上，呼呼的：“停一停好不好，我脚软手麻了。”

卡迪解下背囊，开了一罐果汁递给她：“能攀那么高，你已经很有本事了。”

贝儿喝着果汁，一面看他：“你为什么神闲气定，气也不喘？”

“我攀登过许多山脉，特别难忘的是安迪斯山脉，它是世界最长的山脉。”

“在哪？”

“南美洲。”

“你真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爬山，如果没有你跟我在一起，我早就吓得掉头就跑。”

卡迪在她身旁伏下：“那证明我具有安全感？”

贝儿瞧着他，深深地看，喃喃地说：“有时候，你像一个孩子，有时候，你又像一个巨人。”

卡迪轻抚着她那散在石上的长发：“你在我的眼中，永远是个小宝贝。”

“我经历过许多，心已老了！”

“我发觉你很喜欢缅怀过去，你知道吗？回忆令人颓丧、令人苍老。”他的手抚着她那弯弯的眉毛。

“只有坏的回忆才令人颓丧。”

“为什么不忘记它？”

“我正在努力。”

卡迪捧起她那粉红色的脸蛋，皮肤薄至吹弹得破，滑不留秋：“贝儿，我爱你！”

贝儿缓缓地垂下眼帘。

卡迪低下头吻她，他的吻是深情而浓烈的。这使贝儿想起了亚祖，亚祖的吻是占有和狂野，是想吞掉她而不是爱她。

两滴泪，从眼角滑下。

“贝儿，怎么了？”卡迪吻去她的泪，急切而有点慌张：“讨厌我？”

贝儿摇了摇头，她很久没有哭了，她发誓不再为他流一滴泪，但是，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发生了什么事？”卡迪抱起她：“告诉我！”

“我……怕！”

“怕？怕什么？怕我对你不规矩？不会的，我只不过忍不住吻你，原谅我，贝儿，我以为我们感情那么好……”

“啊！卡迪。”贝儿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痛哭：“你是真心的吗？是真心的吗？”

“我是的，贝儿，相信我，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卡迪突然很高兴地叫了起来：“这个我可以证明！”

“证明？”贝儿抽抽咽咽，卡迪的运动衣都被她弄湿了。

“证明我真心爱你，”卡迪很紧张的揉着她的头发，“我们结婚！”

“不！”贝儿推开卡迪，全身发抖：“我不能够嫁给你！”

“为什么？”卡迪捉住她两条手臂：“你已经有了爱人？”

“没有！”贝儿拉开他的手，她凄然说：“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也没有人爱过我。”

“我爱你！”卡迪萧穆地说。

“不要爱我，不要做傻瓜，”贝儿站起来：“我不值得你爱。”

“值不值得是我的感觉，我不承认自己是傻瓜，我一向很有判断力，贝儿，你今天怎么了，太累了？”

“是的！我好累，”贝儿双手交叉揽着自己的肩膀，她咬着唇，仰起头，把眼泪夺回去，她讨厌自己，哭哭啼啼的，多婆妈。

“你有什么心事，告诉我。”

贝儿晃一下脑袋。

卡迪握一下拳，很快地说：“你根本不爱我！”

“不！”贝儿叫，她呆住了，那不是承认了吗？为什么连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一下子便爆出来。

“啊！贝儿。”卡迪拥她入怀：“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已经很足够，其他都不重要。”

“不是的，卡迪，你根本不了解我，我过去的一切，我的生活，我的家庭背景，你是完全不知道的。”

“我知道，你很穷，穷得没钱交学费念日校，你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你单身租住一个小房间，苏太太还说你从来不跟男孩子约会，一个又纯洁又简单又穷的灰姑娘，够了吧。”

贝儿皱皱眉，叹口气，了解她？她的丑事篇篇，卡迪知道多少？

“当然，你不高兴我家里太有钱，你讨厌那劳斯莱斯和我的司机，你担心这些，对不对？”

“不，噢，是的！我们的家庭背景太悬殊，我配不起你。”

“傻瓜！”卡迪把她的头按在胸前：“娶妻求淑女，你没有听过吗？你不单只是淑女，而且还是美女。”

“你的家人会有不同的想法，门不当，户不对，谁肯娶一个又穷又……总之不是个好媳妇。”

“你是嫁我呢，还是嫁我的家人？”

“你和你的家人是一个整体，他们有权左右你。”

“不会的，我在家里，地位特殊。由于我最小，爸爸妈妈最疼我，哥哥姐姐和嫂嫂都让着我，只要我喜欢的，他们不会反对，你放心！”

“要是他们发觉我……要是他们真的反对我呢。”

“我爱我的父母、兄姐，我爱我的家人。”卡迪表现得很坚决：“但是，我愿意为了你而脱离家庭。别担心，我有一双手，我能做事养活你。”

“你一家人这样疼爱你，为了一个像我……像我这样的女人，值得吗？”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应该为我找到好妻子而高兴，你这样十全十美的女孩子，他们也反对，分明是存心和我作对，不想我得到幸福。”

“卡迪，”贝儿忍不住又流下两行泪：“其实，我并不十全十美，我有满身缺点。卡迪，这一次你看错了人。”

“来来去去还是一句门不当，户不对，今晚我回家告诉妈咪，请她派人向你提亲。”卡迪吻一下她的睑，决定了。

“不，不，”贝儿急得猛叫：“我们认识才两个月，我们彼此还不大了解！”

“我已经很了解你！”

“但我不了解你。”贝儿仰起脸，求着，双眼闪着泪光：“给我一些时间，起码我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卡迪心都软了，那有不答应的道理：“结婚是人生大事，应该考虑清楚，好吧，你尽管想，我等你，直至你心甘情愿地点头。”

“恐怕不肯点头的是你。”

“我现在已经点头了！”卡迪不断地点着头，直至贝儿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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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澄庄。很别致的房子。

花园圆圆的围着两座楼房，总面积超过二万平方英尺，还没有把后花园尽头转出去的下人工作间计算在内。房子一共有两栋，一中一西。较小的是红墙绿瓦，中国式的三层高房子。

楼下是起坐间、书房和游戏间。二楼是澄庄男女主人高正安夫妇的起居室。三楼是大小姐高丽薇和她的独生女儿宋彩云的居所。不远处有一栋很大的，西班牙式，圆形的洋房，楼下是客厅、饭厅、会客室、书房和放映室。

二楼是客房和游戏室。三楼是二公子夫妇居住的。

三公子和三少奶住在四楼。五楼全部都属于高卡迪。

屋子下面还有个地下室，有暖水泳池、壁球室和健身室。

高家家人共九人，佣人连管家，却有三十人之多。平均每人占三个多佣人。

高卡迪把汽车停在一座巨型金色电动门之前，响了三下号角，一会，门自动开了，高卡迪把跑车驶进去，沿着车路向前驶，在西班牙式的房子前停下来。

高卡迪的司机立刻来为他把跑车驶回车房。

高卡迪跑上台阶，走进客厅，管家祥嫂立刻上前为他接过公事包。

屋子里静静的，那富丽堂皇的大客厅，除了佣人，就只有两座火箭式水族箱的七彩热带鱼在游来游去。

“祥嫂，人呢？”

“老爷和夫人在祖屋，大小姐在花房，表小姐放学回来正在做功课。”祥嫂念书似的：“二少爷刚由诊所回来，大概在书房里，二少奶要开会，可能不回来吃饭，啊！四少爷，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三少爷和三少奶下午打过电话回来，下个星期他们就回来了。”

“他看见我一定埋怨我没有赶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那时候四少爷正忙着考试嘛！”祥嫂笑着说：“四少爷，你要吃些什么点心？我给你送来。”

“我到祖屋去见妈咪。”卡迪说着便走出去，经过一条小红桥，再经过一个花园，来到祖屋。

第一个碰见高正安。

“小迪，回来了！”高正安关怀地问：“辛苦吗？”

“爸，”卡迪搭着父亲的肩膀：“已经习惯了，妈咪呢？”

“在房间里，闷闷的，我正想去找你大姐陪她聊聊。”

“妈咪今天又不舒服？”

“还好，就是感到寂寞。彩云在考试，唉！有儿子有媳妇的，家，就是热闹不起来。”

“家里没有小孩子，是静些。”

“就是嘛，你大姐只有一个女儿，二嫂进门不很久，难怪，可是二嫂嫁到高家几年了，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爸，你不用担心，”卡迪和高正安上楼梯：“二哥是个医生，要是二嫂身体有问题，或他自己本身有问题，他会处理的，总之，高家一定会满屋小孩。”

“小迪，你二哥是耳、鼻、喉专家，和妇产科拉不上关系。”

“普通医学常识总有的！”

“是小迪吗？”高夫人的声音，她在房间里叫：“是小迪回来了吗？”

“妈咪！”卡迪跑进房间去，一位穿粟色旗袍的老太太，坐在一张摇椅上。

卡迪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今天为什么不去大屋？”

“不想动！”高夫人已经六十六岁，但是看来还只不过五十岁多一点，可惜就是多愁善感。“很闷、很无聊！”

“家里多一个人就会热闹些。”

“哪来的人？指望你二嫂？”高正安点燃了烟斗：“最快还得等十个月，高家实在人丁单薄。”

“妈咪，我结婚好不好？”

“现成的！”高正安张开嘴。

“好，当然好！”高夫人把卡迪拥住，眼睛湿润：“这是妈咪最大心愿，唔！你由外国回来不很久，大概是由外国带回来的金发女郎？”

“我虽然在外国住了好些年，交了很多外国女朋友，但是，我不会娶一个外国女人回来惹妈咪生气。”

“真是我的乖孩子，妈咪没有白疼你，是谁家的小姐？”

“她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家里很穷的，她白天做事，晚上念商科，刚毕业。”高卡迪老老实实地说了。

“穷一点没关系，我们高家已经很富有，用不着娶个媳妇回来增加声势，但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将来会是个贤妻良母。”

“小迪，你告诉我，”高正安忍不住插口：“她到底漂亮不漂亮？”

高夫人薄责丈夫：“你为什么问这些无聊话？”

“不无聊，我理由充足，第一、我们的儿子长得英俊，人人皆知，要是娶个丑小鸭，那太委屈我们的儿子。第二、自古道：‘一代好媳妇，十代好儿孙。’如果太太你不是一位美人儿、我们的儿女怎会个个长得都好看，特别是小迪。”

高夫人用手帕掩住嘴轻笑起来。“喂！小迪，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情人眼里出西施？”高正安故意取笑他。

“我认识的女朋友有几打，好丑总能分，而且，不单是我，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漂亮，她真是人见人爱。”

“唔！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去打高尔夫球，碰见赵伯康，他告诉我，看见你和一个长头发，皮肤很白，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到球会打网球，就是她吗？”

“这几个月我都和她在一起，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高卡迪点一下头：“她对新玩意全不懂，可能和家庭环境有关，我现在教她打球、游泳，结了婚再教她骑马和射击。”

“你们不是准备很快就举行婚礼吧？”高夫人有点兴奋。

“日子由妈咪决定，要快要慢全听你的。”

“好极了！”高夫人真真正正的面露笑容，愁闷已经随而消散：“但是，我们总该见见那孩子，明天请她回家吃饭好吗？”

卡迪点了点头。高夫人拉着丈夫的手：“好开心！”

高正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开心我就快乐。”

突然祖居的管家福嫂匆匆走到门边：“三少爷和三少奶回来了！”

“回来了？中午还来过长途电话，相距几个钟头。”高夫人愕然。

“妈咪，我去带三哥上来。”卡迪跑下楼梯，便看见高卡达和他的太太余玛莉刚踏入屋子。

“好小子！”高卡达一看见弟弟便嚷：“我结婚你竟然不回来，我揍你。”

“揍吧！”卡迪拍了拍结实的臂膊，高家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强壮：“手痛了可不要怨！”

“这位是三嫂吧！”卡迪向余玛莉一鞠躬。

“你连你嫂子也没有见过，真该打！”高卡达又是一拳，然后连连呼痛。

余玛莉笑驾着：“明知是四少爷的手下败将，还敢再来？”

“快上楼见妈咪，他们等着……”

吃晚餐的时候，高夫人吩吩家中每一个人明天不得超过五时回家，因为要欢迎卡迪的未婚妻。

晚饭后，高卡达和高正安在书房谈论公事。

“爸爸，听说小迪也上公司了，这小孩子，蹦蹦跳跳的，他还没玩够呢，逼他坐办公室，岂不把他闷死？”

“小孩子？最初我也这样想。可是他回来住了一个多星期，说太闷太无聊，于是，我只好帮他回公司玩玩，哈！虎父无犬子，他做生意有一手。”

“带客人上夜总会？”

高正安摇着头，十分欣赏地说：“上夜总会泡妞，是你的那一套。小迪呢！是老老实实，对人真诚、热心又卖力。现在很多大客户指明要和高卡迪合作。”

高卡达脸一变，变得好阴险，但是一转头面对父亲，就笑着说：“其实小迪从小就聪明，你给他管公司还是工厂？”

“广告公司和电子厂由他主理……”

“那够他忙的了！”高卡达心里想，广告公司和电子厂人不得内阁，大事他是无权过问，由他玩去。

“他还要回总公司，高氏大厦有他的私人办公室，全部美式，装修一流。”

“你是说，小迪有权参加董事会？”

“他本来就是董事！”高正安一脸孔不高兴：“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小儿子，你的同胞弟弟。”

“当然！当然！”高卡达一看见父亲生气就心慌，他不错，是高正安最得力的助手，无奈父母偏爱幼弟：“不过，小迪还很小，董事会的决策，恐怕……”

“他是小，比你小十岁，但是他聪明，又肯学。他有主见，判断力强，而且思想新，追上潮流，很难得的年轻人。最近地产生意蓬勃，我很想叫小迪加入，分担我们的工作。”

高卡达是真正的着慌，因为地产公司一向是由高正安和他两个人主理，二嫂张芬妮想尽办法，甚至闹自杀也没有办法闯进去，原因是卡达一力反对，为此，张芬妮恨高卡达入骨。

经过高卡达几年来辛苦经营，坏事做尽，名义上高正安当然是大老板，但实权已经落在高卡达的手中。

他在地产公司刮了多少钱？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如果真的让卡迪加进去，那，他的秘密……不！“爸爸，地产公司一向由我协助爸爸打理，连二嫂……”

“你二嫂本来应该留在家中生孩子，做个贤妻良母，别提她！”

“不过地产公司和别的公司不同，每宗生意起码过亿元，小迪他……”

“他初入行，我不会让他做大宗的买卖。最初我们先带着他，放心，他聪明，很快就什么都能应付。”

“小迪对地产生意有兴趣？”高卡达在试探着卡迪是否已经开始夺权。

“没有兴趣也得学，他是我的儿子，我所有的生意他都应该了解，况且，我也实在等人用。”

“爸爸，我们不是干得好好的！”

“你好！我可老了，不能一天忙八、九小时。”

“爸爸，你不用费神，我一个人应付得了的。”

“我希望小迪接替我在地产公司的位置，你明白吗？”高正安盯了高卡达一眼：“你不是不高兴小迪加入吧！”

“不！人多好做事。”

“唔！”高正安开门走出客房。

高卡达呆头鹅似地站在那儿。

一会，他突然坐下来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他脸上才有了笑容。

卡迪第一次带贝儿来澄庄。

在贝儿的眼中，澄庄就是皇宫。

她喜欢那闪闪发光的电动门，门旁一块玉石刻着“澄庄”两字。

大门后是护卫室，室内装有闭路电视，可以看见澄庄门上附近的一切。此外是门户的开关。

护卫室后面，还有一扇门，也是电动开关的。

通过两扇门，看见一条宽阔的车路，路的两旁种了高高的棕榈树，很有气派。

花园很大，圆的，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喷泉，喷泉顶就是受神邱比特的石像，喷泉是星形的，泉底装了彩灯，因此喷泉喷上来的水有时是黄色，有时是紫色、红色、绿色、橙色……。

喷泉后面有几个花圃：彩雀、丁香、小雏兰……彩色缤纷。

再过去是一个腰形游泳池，泳池旁有装上太阳伞的台和椅子，也有帆布上盖的摇摇椅，可以坐四个人。

泳池后是个玻璃花房，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许多名花，调皮的橙色拖鞋兰，仿佛在向贵宾摆腰。

由喷泉到温室，对面是西班牙式别墅的正面，那圆形的房子，是奶油色的，凸出的圆形露台是粉红色。墙上长满许多攀藤植物，把整间屋绕住，绿色的叶子，紫色的牵牛，红的杜鹃，很富罗曼蒂克。

“这儿是分界线！”高卡迪指住一道红色的小桥。

“分界线？”贝儿看得眼睛都花了。

“经过小桥，是爸妈住的祖屋。看！红墙绿瓦，门口有一对石狮子，连花园也很富东方色彩。”

“桥下还有流水。”贝儿低叫。

“水里的游鱼又肥又大。”

“是什么鱼，我看每条有几斤重。”

“是红金鱼和金鲤鱼，听说一万多块钱一对。”

小桥旁是花圃，两个花圃中间是第二个喷泉，喷泉顶有一座仙女散花的石像。

不远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红柱子，绿瓦顶，里面有云石造的桌子和椅子，凉亭过去有一座秋千架，后排有洋白兰、葡萄树、木棉树、紫荆树和一些各式各样的果树。

“我还是喜欢小桥的垂柳。”贝儿回过了头，仿佛走了很远很远。

“我妈咪也最喜欢。”

后花园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接着是一大片草地。

“啊！可以玩一整天。”

“地下室还有暖水泳池，壁球室和健身室。祖屋和大屋都有游戏室和放映室。我在外国买了许多和路狄士尼的卡通片回来，彩云最喜欢。”

“彩云是谁？”

“我大姐的女儿，十六岁，F5学生，你不是喜欢演电视的雪梨？彩云长得很像她。”

“那她一定很漂亮，很可爱。”

卡迪看了看表：“四点半，妈咪应该醒来，我的兄嫂也快回家了，我们进大屋吧，改天再带你详细参观。”

走过西班牙别墅，踏上台阶，经过一个通风的圆形大露台，步入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地毯，整个客厅的主色是杏色和蓝色，蓝色的窗纱，蓝色的丝绒窗幔，蓝色海水连天的幻灯壁画，整幅的，占着了一堵墙。家具、梳妆台全部是杏色底，镶金属或嵌金花。大厅左右有两座楼梯上楼上，扶手是杏色的，扶手的尽处有两个金色的武士像，楼梯全部铺上深蓝色的地毯。

最耀目的是厅中吊着一盏像镶满钻石的巨型水晶灯，整个客厅，处处闪耀，华丽得真像个皇宫。

贝儿正在看得入神，突然一队人由楼上下来。

“我的家人来欢迎你，妈咪大概兴奋得连睡午觉也取消了。”卡迪很高兴：“我会逐一为你介绍。”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笔挺西装，今年六十八岁的男主人高正安，和他并肩的是穿着杏色旗袍，挂一串银灰珍珠项链的高夫人；身后穿白底黑花旗袍的是大小姐高丽薇，身边一个穿粉红色短裙的小女孩。跟着是永远眯眯笑的二少爷高卡泰医生；穿彩色旗袍，梳了个贵妇髻的是二少奶张芬妮，只要看她一双眼睛，就知道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非常接近她的，是穿红色真丝西服的三少奶余玛莉，最后出现的是风流倜傥的三少爷高卡达。贝儿一看见他，立刻脸色惨变，全身冰冷：“那人怎会在这儿？”

“他是我三哥高卡达。”

“不！”贝儿差点倒下去，她告诉自己，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永生不愿再相见的白祖利。

“贝儿，你没事吧，刚才还是好好的。”卡迪关怀地低声问。

“我不舒服，”贝儿眼眶内的泪珠在打滚：“我要回家。”

“你这么一走，我爸妈会很失望，很难过。”卡迪紧握着她那冰冷的手：“贝儿，求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贝儿是如何的爱卡迪，为了他，她牙关咬紧，泪水往肚吞，一点笑容，在她的俏脸上绽开。

高夫人首先迎过来，拉着贝儿的手：“朱小姐，看见你真高兴，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点心，我们先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贝儿点点头，她知道卡迪一直不安地注视她，而她必须装得若无其事，她不想见到卡迪难过的样子。

大家族拥着贝儿到餐厅，余玛莉回头看不见丈夫，嘿！原来他还呆在楼梯口。

余玛莉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了，大家都进餐厅啦。”

“我……”高卡达如梦初醒，灵魂由很远飞回来，人还是迷糊的。

“喂！去吃下午茶呀！”余玛莉有点不耐烦：“要贵宾等你！”

“太太呀！”他终于找到了借口：“下午我与周德和吃午餐，准是吃多了，非要立刻到洗手间不可，你赶快去替我道歉，多陪那位贵宾，我好了立刻来。”

“快点啊！奶奶会不高兴的。”余玛莉扭着高跟鞋进去了。

高卡达去找祥嫂，告诉她：“你趁众人不觉，叫四少爷到祖居的书房见我，有重要的事。”

高卡达离开大屋，回到父母的居所，他缓缓走进书房，坐下来，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两口，觉得不够刺激，把烟蒂捏熄了，改换了一口雪茄。

三少奶不喜欢他吸烟，何况雪茄，但是，要是不麻醉一下，无法平复此刻冲激的心情，他，实在太苦闷了。

一个多钟头，卡迪才进来：“三哥，祥嫂说你找我？”

“把房门带上。”

卡迪关上书房门，很疑惑：“三嫂说你胃痛，你怎么在这儿？”

“那无关重要，坐下。”卡达的态度十分严肃。

“但是，贝儿……”

“你的女朋友叫朱贝儿？”

“对呀！一家人正围着她聊天，三哥，你为什么不去凑凑热闹？”

“我有更重要的事。”卡达把身体俯过去，很真切地说：“三哥一向疼你，好的玩具全留给你，你承认吗？”

“我从来没有否认。”卡迪感到好笑，卡达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我的话你听不听？”

卡迪想一想，点了点头。

“那，听我的话，不要和朱贝儿结婚。”卡达说得一清二楚。

卡迪的脸一变，他不高兴任何人在他面前非议贝儿：“为什么？”

“因为她穷，门不当，户不对。”卡达好心好意地说：“当然，我和你都不会计较，但是爸妈的思想保守！”

“三哥，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卡迪释然地笑：“妈咪和爹哋已经知道贝儿家境贫寒。”

“知道她是个CLUB女？”

卡迪惊愕又诧异，他整个人站了起来：“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才多着呢！”卡达得意地冷笑一下：“她是个不三不四的坏女人，玩玩，甚至做情妇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做妻子，高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媳妇，爸妈疼你，不计较朱贝儿的门第，但是他们会让你娶一个CLUB女，一个跟男人同居过，堕过胎的女人？”

卡迪那原本充满光彩的眼睛黯然失色，他又慌又乱，喃喃的：“你昨天刚由台湾回来，就算请私家侦探，也不会那么快有结果。”

“私家侦探也不可能比我更清楚。幸而，我为了给爸妈一个意外的惊喜，突然提早回来，还赶得及揭穿那坏女人的假面具。”

卡迪目不转睛地望住卡达，很多事情在他脑海中出现，他连结在一齐，忽然，他明白了，他放松了紧张的肌肉，坐下来，平静地问：“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这个时候说故事？”卡达一怔，心里想，这小子傻了。

“时候不大适当，但是非说不可，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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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贝儿脱下白色的校服，黑皮鞋、白短袜，匆匆穿上条麻布裙子，套上对白高跟鞋，拿了个小银包匆匆出门。赶时间，不能等巴士，好不容易挤上一辆“十四座”，赶回会所，也不敢由正门入，由后面进入更衣室，匆匆换制服。

正在换衣服，一个穿晚礼服的女孩子走进来：“你现在才回来，大妈刚才进来，骂了你一顿呢！”

“学校校庆，开游艺会，我一演完节目就走。”贝儿有一点担心：“大妈是不是很生气？”

“她哪一天不骂人，哪一天就上天堂，管她！”

“外面客人多吗？”

“又不是周末又不是假期，大猫小猫三四只，你见我进来坐就知道了，大妈是白紧张。”茱莉嚼着口香糖：“你爸爸好点没有？”

“唉！”贝儿梳着长发：“整整一个月没见他好过，穷人患了个有钱人的富贵病，医生提议我们把爸爸送到疗养院，一天开销最少要三百，我哪儿负担得起？阿婶找着这个题目，老说我不孝，说爸爸白疼我一场。”

“最初听见你要跟我来会所做事，我吓了一跳，你是个高材生，人又朴素，纯真，怎会来干我们这一行？”

“我才慌呢！都是阿婶害我，那天爸爸病发作，我们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请医生，阿婶叫我跟你去会所做待应生，我当然不肯，她就摇醒我爸爸，告诉他说：‘你节俭省用，操劳过度，精神透支，营养不良，你牺牲一切，都为了宝贝女儿，给她念好学校，穿好的，现在你为她挨病了，她连多看你一眼也不愿意……’阿婶说完，爸爸就晕了过去。”

“病人晕倒是平常事。”

“也可能是失望与痛心，他实在对我太好，太疼我，家里剩下一块肉，他就给我吃，阿婶反对他也不理，现在他老人家有病，我一定要赚钱为他请医生，直至他痊愈为止。”

“只要你爸爸病好了，你就可以继续安心做你的高材生。”

“没有那么容易，我来这儿之前，家中已经负债累累，阿婶向大妈借了一万元，你还是担保人，你忘了吗？”

“没有忘记，一万元是小数目。”

“大数目。”贝儿对着镜子，拉了拉裙子，她穿的是金底绿花的制服：“我每月还五百元给大妈，连本带息，要还两年。”

“你现在每月赚多少钱？让我想想，你来了已经超过一个月了。”茱莉是个糊里糊涂的人，吃完口香糖又吸烟。

“三十八天支了第一期粮，连交通津贴二千二百元，还了五百元，我们只有一千七百元，除了给爸爸请医生，一家三口的生活也由我维持，阿婶老说钱不够用，想买些补品给爸爸吃也没有钱。”

“二千元太少了，你为什么不学我做陪酒女郎，我每个月有五千，如果你肯陪客人出去，少说一、二万。你才只不过十六岁，人又牡丹花似的，每个月赚三、四万也不奇，到时你是这儿的皇牌，连大妈也要看你的脸色。”

贝儿终于找到了绿色丝手帕，也是制服之一，她瞪大眼睛问茱莉：“三、四万？陪客人出去干些什么？”

“当然是上床，难道单谈心他们肯给你这么多钱？”

“不，”贝儿毫不考虑一摆头：“这种事我死也不干。”

“就算不干也得通知我，把欠债还清呀！”一个矮胖子凶巴巴地走进来，人胖声音大，却忸扭怩怩的：“你已经迟到了，还在这儿聊天不做事，还我钱来！”

“大妈，我……”贝儿见了她就害怕，望住茱莉不敢说话。

“人家有事请假行不行？”茱莉自恃手上有几个熟客，盯了大妈一眼，拉着贝儿的手出去：“干活吧！”走出去，客人不多，只有四五桌，贝儿只有坐在酒吧间旁边。

午夜，有几个打扮得很阔气的人过来，这是稀客，大妈连忙上前招呼，不久茱莉和几个比较年轻又有姿色的女郎去陪酒，大妈叫贝儿把客人要的酒送过去。

贝儿捧着金托盆，把酒一杯杯放下，客人喝的当然是酒，陪酒女郎喝的是一份酒，五份水。

一个穿着咖啡色三件头西装的男人老望住贝儿，贝儿放下所有酒杯，转身正要走的时候，他轻声叫住她：“小姐，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谢谢！”贝儿笑一下，甚至没有看他，“我是不陪酒的！”

“我……”贝儿已经走开去了。

“对不起，先生。”茱莉连忙为贝儿道歉，茱莉在这樱花会所，已经工作几年，从未见过一个客人，像他那样风度翩翩，风流潇洒，所以对他特别有好感：“她叫贝儿，十六岁，是个学生，她晚上来这儿兼职刚一个月，她是不陪酒的。”

“那么年轻，还是个学生，”他大感兴趣，双目露着光彩：“她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贝儿，朱贝儿，她很纯洁，天真，还是个小女孩。”

“啊！”他不断点头。第二天，晚上十时，他又来了，这次是独个儿。虽然他着了西装，但是大妈老远就认得他，扑了过去。

“欢迎，欢迎。”大妈的声音是温柔而喜悦的：“多谢捧场，先生，还未请教贵姓？”

“我——姓白。”他单刀直入地说：“我是特地来给贝儿小姐捧场的。”

大妈皱一下眉：“她只是个侍应生，不配陪白先生，茱莉和小燕好不好？”

“我只不过想和贝儿小姐聊聊，她不喝酒也可以。”他掏出皮包，里面的钞票一大叠，他抽出一张红色和一张蓝色，他把一百元给大妈，“这是给你喝茶的，五百元请你代我交给贝儿小姐，这是赏钱，账单另计。”

大妈看见钞票就开心，但是她也清楚贝儿的性格，忍不住再问一句：“只是，只是聊聊吗？”

“是的！不过，如果她不高兴的话，坐坐也可以。”

“好！白先生，我马上把贝儿带来，酒也会送到。”

大妈把正在工作的贝儿拉进更衣室，茱莉以为大妈要为难贝儿，也跟了进去。

“这五百块钱是白先生给你的。”大妈把钱塞进贝儿手里。

“五百元，这是为什么？”贝儿瞪着钞票愕然。

“白先生请你喝杯酒。”

“我不陪酒的！”贝儿把钞票扔在化妆台上。

“白先生说，你不喜欢陪酒没有关系，陪他聊聊就行了！”

“素昧平生，没有什么好聊的。”贝儿侧过了头，在她的眼中，会所中的客人，都是那些卑俗的好色之徒。

“他说如果你不喜欢说话，坐坐也可以，贝儿，这儿从来没有人肯出五百元请个侍应生坐坐，五百元可以陪客人……”

“我不去，”贝儿表现得很坚决，她因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来会所做侍应生已经很委屈，怎能再降低人格陪客人……不，决不。

“朱贝儿，”大妈发起火来，手指直指住她的俏脸：“你马上给我滚出去陪白先生。”

“当初大家说好我只是做侍应生，不陪酒的。”贝儿一点也不退让。

“当初，当初，我后悔！”大妈挥着手：“我见你年轻貌美，心想你一定能为我赚大钱，你来了一个多月，老摆臭架子，推这个推那个，好，你漂亮嘛，举世无双嘛，我忍你。那些客人给你赶走，我也没有追究，可是这位白先生是大财神，你得罪他，他走了，你也得走，不过先还我一万块钱。”

“大妈，那位白先生，是不是昨晚来过，很有风度，像个富家子弟似的！”茱莉忍不住插口。

“就是他！”大妈立刻向茱莉诉苦：“人家给五百元赏钱，只是请她坐坐，她竟然一口拒绝。”

“贝儿，你听我说一次。”茱莉主动劝贝儿：“我跟白先生说过话，他是个很有学问，很有教养的人，和那些急色儿完全不同，他像个绅士。”

“哪怕他是个皇帝！”

“你看，你看，你有没有见过这种贱人。”大妈追着贝儿打：“你还我一万块钱立即滚。”

“我没有钱，说好每月还五百的，”贝儿用两只手护住头，对付拳脚，她有心得，由小至大，父亲一上学教书，继母立即找借口打骂她。

“大妈，”茱莉挡住贝儿：“你打她也没有用，贝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死她，谁来还你一万块钱？”

大妈捏紧口袋里的一百大元，顿着脚：“你叫我怎样向白先生交代！”

茱莉抓起桌上的五百元：“大妈，你跟我一起来。”

到那姓白的桌子，茱莉赔上一脸笑容：“白先生，对不起，怠慢了！”

“你？……”

“我叫茱莉，昨晚陪白先生喝过酒，我是贝儿的朋友。”

听见贝儿的名字，精神为之一振，对茱莉也另眼相看：“茱莉小姐，请坐！”

他替茱莉叫了酒，也为自己添了一杯：“贝儿小姐呢？”

“对不起，白先生，贝儿有点不舒服，她不能来陪你，她特地托我把五百元送回来。”

“钱是给她买糖果吃的，她来不来，钱还是属于她的。我不是那种付了一点点钱，便要争回权利的人。”他把茱莉的手推回去。奇怪贝儿没有来，他一点也没有生气，难道他纯粹被贝儿外表吸引，只是倾慕，别无他图？“贝儿小姐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没有什么病，只是操劳过度，她白天要上学，晚上来上班，她父亲病重，回家还要侍奉爸爸，况且……”茱莉心里想，这位公子哥儿，看来是痴心一片，如果他肯帮助贝儿，贝儿的困难不就可以解决了吗？不错，贝儿是心硬口硬，可是，人总不能不向现实低头：“为了医治她父亲的病，欠了很多债项，这已经够她伤脑筋的了。”

他似乎很高兴，急急地说：“别的事我也许办不好，经济问题，我可以助贝儿小姐一臂之力。”

“谢谢你，白先生，贝儿性子硬，她不会接受陌生人的资助，你能常来看她，我相信她已经很感激……”

以后，他每晚一定来樱花会所请茱莉喝杯酒，看看忙来忙去的贝儿，然后留下五百元请茱莉转交贝儿。贝儿照例不接受，把钱推回去。

这天晚上，贝儿上班不很久，正在忙着，石浩泉匆匆忙忙来找她。

他气急败坏，蓝色的T恤尽湿：“朱伯已经送去医院，朱伯母……”

“他……他老人家怎样了？”贝儿魂飞魄散，抓住浩泉的手。

“朱伯又晕了过去，伯母请医生回来，医生说这一次非送医院不可。”

“啊！我立刻请假去医院。”

“贝儿！”石浩泉叫住她：“伯母叫你带两千元去医院。”

“两千元？我哪来这许多钱，出粮的钱都交给阿婶。”贝儿急得手足无措。

浩泉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信封：“这是我全部零用钱，一共三百三元七角。”

“谢谢你，可是，阿婶要两千元。”

“你向大姐借，前天她还说送一只金戒指给妈妈。”

“我立刻去找茱莉。”

贝儿走出去，靠在酒吧间到处看，看见茱莉正在陪客人喝酒，她挥了挥手，重复做了几次，茱莉见到了，一会就过来：“贝儿，什么事？”

“浩泉来了，爸爸进了医院！”贝儿急得快要哭。

“你还不赶快去医院，我代你请假。”茱莉推着她。

“阿婶要我带两千元回家，我只有三十元，浩泉借我三百多，这是他全部财产。茱莉，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六百元？”

“为什么要向我借？你自己有钱。”

“茱莉，”贝儿双手抓住她，颤着声音：“你知道我一贫如洗，求你帮个忙，一千元也可以。”

“傻孩子，我怎会不了解你，我说你有钱，是白先生留下的钱，都存在我这儿，一共六千元，你带那六千元去医院，担保你继母不会唠叨你！”

“我不能要他的钱。”

“你来这儿工作，是为了你爸爸，他现在又病发了，准是送去私立医院，你不拿钱去，人家会赶你爸爸出来，万一朱伯因此气死，你心里不难过吗？”

的确，朱伯几次申请进公立医院，都被推辞，理由是没有床位，其实，朱伯这种病。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会拖多久。父亲一定是被送去私立医院，这种地方，少一角钱都不行，这……

“看！钱拿来了，一共六千元，白先生是个好人，明天你当面向他道个谢就行了，快去！”

“真的只是道个谢？”

“哈！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又是绝色小美人，难道付六千元就可以请你上床？走吧！为什么这样婆妈？”

贝儿也来不及详细考虑，接过钱，就去找浩泉，浩泉的摩托车就在樱花会所的后门。

贝儿既惊又怯，茱莉推了她几次，她才一咬牙关走到姓白的面前：“白先生……”她就说不下去了。

“贝儿小姐。”姓白的见了她不知道有多高兴：“请坐！”又代她要了一杯鲜榨橙汁。

“对不起！白先生，你的赏钱我用光了，因为家父病发入院。”

“茱莉小姐都告诉我，钱够不够？”

“暂时可以应付！”贝儿一直不敢抬起头看他，不断扯着手绢。

“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姓白的很体贴她：“喝了橙汁立刻去探望今尊翁，我会为你付请假扣除的钱。”

贝儿一愕，倒没有见过酒客主动请酒女离去：“你不要我陪你多会儿？”

“你有家事，哪有心情陪我聊天？”

“但是你付了六千！”

“我说过，那些钱是给你买糖的，你不来，钱还是归你，我没有要你多谢我，也没有别的企图，这是今晚的糖果钱，你快回去陪令尊翁吧！”

贝儿对他不禁另眼相看，这种烟花地，难得有这种好人：“等家父的病安定下来，我一定会好好陪你聊天。”

“很好！现在你先走吧！”姓白的叮咛她：“别忘了叫一部计程车。夜深，一切要小心！”

姓白的每天花五百，足够朱伯每天住医院的开销，姓白的做了朱家的恩人，而贝儿也逐渐被他感化，每晚陪姓白的聊天，然后乘坐由司机驾驶的银影劳斯莱斯，和姓白的一起去探望朱伯。

朱太太看见姓白的，像见了宝，诸般奉承唯恐不及，更恨不得把贝儿送给姓白的做小老婆。

这天，朱太太就当着女儿的面说：“白先生，这些日子，我们朱家用了你不少钱，恐怕我们这一辈子也还不了，所以，我想送贝儿给你！”

“送贝儿给我？”姓白的愕然：“伯母，贝儿是一个人，不是一朵花。”

“送给你做小老婆。一辈子伺候你，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朱太太坐在丈夫床口咭咭笑：“你不是很喜欢贝儿？”

“阿婶！”，贝儿心里很气，不错，她对姓白的印象很好，日子久了，也有一点感情，但是，她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尤其是做小老婆。

“伯母，我虽然已经行年三十，尚未娶妻，又怎可以娶小老婆，而且，这样也太委屈贝儿。”

“尚未娶妻！”朱太太欢呼尖叫，把朱伯从睡梦中惊醒：“你就娶我们家贝儿吧！她会做个贤妻良母！”

“可是，我们家……”姓白的面有难色，支吾着说不下去。

“我知道了，你是个富家子，出身名门望族，而我们朱家穷，贝儿又是做CLUB女的，你怕家里反对你和贝儿的婚事，对不对？”

他垂下了头。

“唔！这些事情我明白，你的确有为难之处，”朱太太点一下头：“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否真的爱贝儿。”

“伯母，我是真心的！”他看了贝儿一眼，连贝儿也看得出他的真切：“等我说服了家人，立刻来迎娶贝儿！”

“很好，我们可以等！”

贝儿真的有点不高兴，她借故离开病房，朱太太和姓白的仍在说，由房间到露台，由高声交谈变耳语。

贝儿并不是痛恨白祖利，因为白祖利向来尊重她，从未向她提过什么过分要求，大家最多拉拉手，而白祖利甚至不敢强吻她。

她只是恨继母出卖她。

晚上，回会所，她向茱莉诉苦。

“我一向不喜欢你继母，不过这次我相信她是为你好。”茱莉分析说：“白祖利比你大十四岁，但只是因为你太小，出来玩的男人，三十岁已经很年轻，他风度仪表又好，一眼就看出是富家子，他家境富裕，又是个大学毕业生，最好的是他还没有结婚，他那么爱你，将来一定会正式娶你！”

“他有一千样优点也没有用，我不爱他！”

“你爱浩泉，是不是？浩泉是我的弟弟，他的确是个好孩子，样子又不令人讨厌，但是，他中学毕业，只是个信差，他养你一个人都没有本事，又何况养你全家？”

“我和浩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感情好，但是我并没有爱过他！”

“你到底爱谁？”

“我谁也不爱，我总觉得，年纪还那么小，应该专心念书。”

“我知道你喜欢你同学的哥哥——卢占美。”

“我们感情不错，但是，他是个大学生，我是个CLUB女。”

“连你的同学都不知道，他怎会知道？况且，他是个学生，永远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事！”贝儿挥一下手：“我但愿爸爸早日康复。”

这天，朱伯的精神突然转好，刚巧朱太太去了买东西，朱伯拉着他女儿的手，缓缓地说：“我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我以为可以供你念大学，找个好女婿，谁知道反而要负累你，我心里很难过，像我这种废物，早就该死了。”

“爸爸，你不要再这样说。”贝儿紧紧抓住父亲的手，她感到鼻骨酸痛，但是，她不让眼泪流下来。“你的病一定会好，等你病好了，你仍然可以回中学教书，而我也可以安心念书。”

“会有那么一天吗？我看不会了。”朱伯摇一下头，吃力地伸手抚一下女儿的脸：“没希望念大学了，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找到一个好归宿。”

“爸爸，我还小，这种事不用急。”

“不能不急，我看，我日子无多了，如果没有人代我照顾你，我死了也不能安心。”朱伯凝视女儿，流出了眼泪：“这些日子，老是生病，我挨够了，也苦够了，况且还累人累己，我真巴不得双脚一伸，一了百了，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啊！贝儿，我死了，以后谁来疼你？”

“爸爸！”贝儿再也控制不住，伏在父亲身上哭了起来。

“我看，那位白先生对你很不错，你喜欢他吗？孩子。”

“我整天担心爸爸的病，哪儿有心情去想这些事？”

“如果白先生答应好好照顾你，我就安心了！”朱伯嘴边泛着笑意。

这时候，朱太太推门进来：“咦！你父女俩为什么都哭了，没事吧？”

“没有什么。”贝儿连忙用手背擦去眼泪：“阿婶，爸爸今天精神很好！”

“真的呀！”朱太太走到床边，看了看朱伯说：“这就好，贝儿，今晚你看见白先生，告诉他，明天我请他回家吃顿饭，他一定要赏脸啊！”

“请他回家吃饭？”贝儿有点不高兴，因为朱太太每次看见白祖利，就向他推销贝儿，把贝儿视作货物。

“我跟你爸爸说过了，等他精神好一点，就请白先生吃饭，答谢他，他为你爸爸花了不少钱。”

朱伯看着女儿点点头：“是应该好好谢谢白先生。”

星期日，不再上课，朱太太要贝儿陪她上市场，买了许多菜，又是鸡又是鸭，还有海鲜。买菜回家，朱太太就叫贝儿去理发店理发。

“我要帮你烧菜。”只要贝儿不用上学，总是由她烧饭。

“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好伺候白先生，家里的事，全部由我负责，啊！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水果。”

贝儿像木偶似的任由继母摆布，她洗了头发，穿上白祖利送给她的裙子，高跟鞋，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着。

白祖利准时六点钟到来，带了许多礼物，吃的、用的、穿的都有，朱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先把礼物搬进房间，然后又忙着回厨房弄菜，还不断地说：“贝儿，陪白先生聊天！”

贝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是浑身不自然，因为除了浩泉，她从未带过男孩子回家，尤其是像白祖利这样的富家公子。

“我们家又脏又小又杂，”她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一定没有见过这种豆腐干似的客厅，房间都是木板分隔的。”

“想不想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不！”贝儿连忙说：“我在这儿出生长大，我是怕你坐不惯，太委屈了。”

“能够和你在一起，哪儿都一样。”白祖利想拉贝儿的手，贝儿立刻把手放到背后。

吃饭的时候，朱太太倒了三杯酒，她先给了白祖利，然后笑笑对贝儿说：“你还不赶快向白先生敬酒？”

“阿婶，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白先生，你看我们贝儿多纯，在会所做事，竟然连酒也不会喝。”朱太太嘻嘻笑：“这杯酒你非饮不可，难道你忘了你爸爸吩咐你好好答谢白先生。”

一提到父亲，贝儿无话可说，她向白先生高举酒杯：“谢谢白先生对家父的关怀和照顾。”

“哪儿话，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贝儿喝过酒，朱太太也没有再逼她，可是，过了不久，她就感到整个人飘飘然的，她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后来，她就不省人事了。

她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体凉凉的，她睁开眼睛一看，哎唷！怎么身上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再看看身边，躺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他正睡得香甜。

贝儿打了一个寒噤，举目四顾，这小丁方木板房，是她的房间，她的床上，怎会有个男人。

这是做梦吗？

她用力摇那男人，他转过身，呀！他不是白祖利吗？

“起来！”贝儿拍着他：“你怎会睡在这儿？”

“贝儿，”他张开眼睛望着她微笑，伸手轻拥她的小腰：“昨晚我喝了酒，人好像有点两样，后来我好像昏睡过去，直到半夜醒来，发现你躺在我身边，我实在太爱你，所以……”

“你……”贝儿拍开他的手，牙关打颤：“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们已经是夫妇。”白祖利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啊！”贝儿感到前额好像有一股寒风吹过，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小宝贝！”白祖利双手抱着她：“我会好好的爱你，宠你，我要和你结婚，答应嫁给我！”

“救命！”贝儿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随着又呜咽起来：“阿婶，救命！”

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果然是朱太太，她看了看贝儿，又看了看白祖利，然后问：“贝儿，是你叫我吗？”

贝儿推开白祖利，用薄被包住身体，跪到床边：“阿婶，快报警，他……他污辱了我。”

“报警？”朱太太阴阴地笑：“你是要控告你老娘吗？”

“你！”贝儿看了看朱太太，再回头看着白祖利，他正在默默地穿衣服。

朱太太两手交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我在你和他的酒杯里都下了药，是我把你们拖进来，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为你脱去，他喝了酒，身边又有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他如果不动心，他才不是人呢。所以，他是无罪的，你要报警，是控告我，不是控告他，我坐牢，谁去伺候你老爹，你不是要把他活生生的气死吧。”

“你！”贝儿用发抖的手指住她：“是最坏的后母。”

“但我却是最好的妻子，我一切都为了你爸爸，如果没有他，你爸爸能住医院？我答应过要报答白先生。”

“你总不能拿我去报答！”贝儿畏缩在床上，泣不成声。

“除了你，我们朱家还有什么？如果我年轻，如果我漂亮，白先生肯要我，我为了你爸爸，我也愿意牺牲自己。”朱太太不屑地摇着头：“亏你爹把你当心肝宝贝，老说你孝顺。你孝顺？你什么时候为你爸爸想过？你还哭呢？又没有人逼你去死，你是等着享福的。你自己可以享福，又有人照顾你爸爸，让他生活得舒舒服服，哼！最坏的后母，还不及你呢？你自私，不孝顺，当心天打雷劈。”

朱太太每次把父亲搬出来，贝儿便无话可说，只有双手掩住脸啜泣。

朱太太冷笑一声，对白祖利说：“请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祖利拍了拍贝儿的背，温柔地说：“别哭了，小心身体，一会儿我就回来。”

白祖利跟了朱太太出去，贝儿哭了一会，就想起心事来，唉！事到如今，她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她起床，穿上衣服，擦干眼泪，坐在床边。

不很久，朱太太进来了，她看见贝儿没有再痛哭，只是抽抽咽咽，她也安心了：“我已经和祖利说好了，由于我们家庭环境悬殊的关系，他暂时还不能和你正式结婚，所以，你们只好同居，直至他的父母同意你们的婚事为止，虽然如此，祖利给了我们很多好处，他答应送一层房子和二十万给我们，你爸爸病好，就可以住洋房。怎样？你没有兴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明天祖利送你爸爸去疗养院，一切费用由他负责。他还会为你爸爸聘请两位特别护士，以后你爸爸日夜都有人陪伴和伺候，他总算可以安享晚年。”

“安享晚年”四个字，给予贝儿最大的安慰，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父亲，如果真能令他享福十年八年，她愿意为他而出卖自己。

“你的意思怎样？还有什么条件？祖利在外面等候，你应该给他一个答复。”

“叫他进来！”贝儿的声音很冷，她恨透了这个出卖她的人。

朱太太出去，不久祖利进来，他坐在贝儿的身边，拥着她的腰：“贝儿，我爱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婚姻！”贝儿尖锐地看他一眼：“你应该负责任的。”

“我知道，不过，我恐怕父母会反对，他们的思想很保守。”

“你打算玩弄我，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贝儿重视自己的贞操，她认为应该争取，她厌恶偷偷摸摸。

“不，不，当然，不！”白祖利连忙说：“首先，你不要再到会所上班，他们或许可以接受一个穷女孩做媳妇，但是，他们不会让一个CLUB女进门。”

“好！我从今以后不再上班，但是，我欠了那领班的钱，钱是一定要还的。”

“你们所有的债项我会全部代为清还，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我真的要和你同居，不能等到我们正式结婚。”

“贝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白祖利吻她一下：“而且，我爱你！”

她没有想过要不要爱白祖利，但是她已经身属白祖利是事实，她还保存社会古旧的观念，女人从一而终。

“我不要和阿婶一起住。”

“好！我另外买一层房子送给你。”

“用不着买，租就行了，我又不是勒索，我只是不想见到她。”

“我能够买一层楼送给你阿婶，为什么不可以买一层送给你？而且，我们之间，也不应该有什么你我之分。你还有什么条件，好让我一一办妥。”

“爸爸唯一的希望，是盼望我有一个好归宿，有人照顾我，你答应和我结婚，希望你今天亲自对我爸爸说。”

“好，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看朱伯，还有什么？”

“我要继续上学读书，你上班，我上学，谁也不碍谁。”

“好！我会吩咐司机接送你上学和下课。”白祖利牵起贝儿：“洗个澡，换件衣服，我们去看房子。”

贝儿和白祖利住在九龙塘一栋两层高的房子里，有佣人，有司机，有丰厚的家用，有漂亮的衣服和名贵的首饰。

朱伯被送到疗养院，有两名特护伺候，不用再听朱太太啰嗦，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生活也过得好得很。

贝儿看见父亲生活得舒适，她心里不禁对白祖利产生好感，况且两人已经同居，贝儿已下好决心要做个贤妻良母。

因此她每天除了上学和去探望父亲，便留在家里，等候白祖利下班，然后伺候他，陪着他。

白祖利也着实对她不坏。

这天，卢占美开了跑车到学校，特地接妹妹和贝儿放学去吃茶，看戏。

“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们。”贝儿知道今非昔比，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不敢再接受卢占美的邀约。

“有什么事？”占美搭着她的肩膀：“我开车送你去办。”

“我要去疗养院探望爸爸。”

“朱伯的病还没有好？我也应该去问候他老人家，我和你一起去。”

“不，医生咐咐，爸爸暂时不能见客，他正在静养。”贝儿推开他的手，她已经看见汽车停在街尾。

“我答应你不吵他。”

“不，改天吧。”

“贝儿，你变了，对我既生疏又像有点讨厌。”贝儿一向和卢占美有来往：“是我做错事吗？”

“你没有做错事，是我不好，最近我有很多事情要办，改天有空我请你喝茶。”贝儿说完，转身便跑，她上了汽车，意外地，她看见白祖利坐在车厢里，他铁黑着脸，似乎很不高兴。

“祖利，你怎会来的？”贝儿看见他，既意外又高兴。

“今天空闲些，特地来接你，想不到看了一套活剧。”

“活剧？”

“刚才和你拉拉扯扯，搭肩揽腰的男人是谁？”

“你说卢占美，他是我同学的哥哥。”

“是你以前的情哥吧，否则怎会这样亲热？”

“不，祖利，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们是清白的。”

“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夫之妇。”祖利沉着声对司机说：“回家！”

当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白祖利就对贝儿说：“明天不要上学！”

“不，你答应过让我念书的。”

“念书只不过求学问，想有学问不一定要上学，我请补习老师回来教你，一个不够请三个。”

“我知道你为了卢占美不开心，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和他说话。”贝儿喜欢念书，她一定要争取。

“我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是，我不信任别人，有谁喜欢自己的妻子让别个男人毛手毛脚。”

白祖利一个晚上软硬兼施，贝儿被他一句出嫁从夫压住，终于投降了。

白祖利不单只不让贝儿上学，除了去探望朱伯，不准她单独出外，而且不欢迎石浩泉探访，连茱莉也不欢迎。

“我要把你的身份提高，好让爸妈相信你是位名门淑女，你和那些吧女来往，那岂不证明你也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贝儿为了想做白家媳妇，她又再一次退让了。

她变成了囚在笼里的金丝雀。

白祖利和贝儿同居两个月，朱伯终于去世了，他没有享过福，一直与死神搏斗，有十个特护也没有用，他没有机会住进祖利送给他和朱太太的新房子，他没有看见女儿和白祖利正式结婚。他是抱憾而终的。

朱伯去世，令贝儿十分悲伤，她天天哭，吃不下也睡不着，白祖利怕她郁病，带她去日本玩了两个星期。

那时候，白祖利实在是对贝儿很不错的，贝儿以为自己已找到了幸福。

但是，贝儿不明白，白祖利为什么每天晚上都逼她吃一颗药丸。

“那是维他命，吃了对身体好。”

“我身体一向很好，我怕吃药，我不要吃！”

“好吧，我坦自告诉你，那是避孕丸，吃了不会生孩子的。”

“避孕丸？为什么要避孕？”贝儿有点不高兴：“你不喜欢我们有孩子？”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爸爸死前希望我尽快跟你生孩子，因为朱家后代只有我一个人，我答应过爸爸，我不能令他失望！”

“他人都死了，又怎会失望？”白祖利不以为然：“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们是不能生孩子的，你明白没有？”

“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都是为了要和你结婚呀！如果让我的父母知道我们未结婚就同居、生子，他们一定以为你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可以不承认做过CLUB女，不承认和我同居。孩子呢？送到孤儿院？”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两个月后，我妈妈生日，那天她一定心情好，我求她，她多半答应。”

两个月，贝儿仿佛看见前面一片光明的远景。

这天，贝儿由外面回来，看见白祖利钦黑着脸坐在厅中。

“你去哪儿？”

“去看茱莉，她快要结婚了，她的丈夫是个帮办。”贝儿靠在他的身边：“她打电话来请我去吃中饭，刚巧司机不在，所以我自己乘计程车，祖利，你不用担心，茱莉不再做CLUB女了。”

“我为什么要担心她？我担心的是你，茱莉的底肮脏，你和她在一起，连你自己也被贬低了，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准离家半步，我买了架钢琴送给你，由明天开始，你学弹琴学插花，加上你要补习，够忙的了。”

其实，贝儿是相当寂寞的，平时，她被关在家里，不得离家半步，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能原谅继母，所以，她没有去探望她，朱太太也不敢来，同学早就没有来往了，至于茱莉，别说白祖利严禁她们来往，茱莉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她也很忙碌。

每逢过年过节，贝儿就更加寂寞，因为除夕、大年初一、端午、中秋、圣诞节、白祖利生日、元宵节白祖利一定要回家吃饭，有时候，还要在家中度宿，贝儿只有一个人，人对影儿，影对人，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时间一天天过去，贝儿以自修生的身份去参加中学会考，及格了，她本来想去念预科，白祖利反对，她只好又在家中继续补习。

最近，白祖利常常很晚才回家，贝儿不敢睡，坐着等他回来，有时候，一直等到天亮。

这天，贝儿实在忍不住了：“你最近忙什么？常常不回家？”

“忙做生意，你吃的喝的不用钱？”白祖利盯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最好不要过问我的事，吃你的安乐饭吧。”

“你在外面胡混我也不能管？”

“就算我在外面胡混又怎样？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太太。”

“你……”贝儿吃了一惊：“你自己说过几次，虽然你的父母不承认，但是，你是把我当太太看待的。”

“我把你当太太又怎样？我父母不要你，谁叫你是个CLUB女。”

“啊，原来你也这样想，好！”贝儿回到房间，把皮箱拉出来，随便抓几件粗衣服，白祖利连忙追进来：“贝儿，你在干什么？”

“我这CLUB女不配和你共同生活，我现在就离去。”

“不，不要，贝儿。”白祖利捉住她的手：“最近我工作忙，心情不好，随口乱说话，我向你道歉，你不要走，我不能够没有你。”

“我们根本没有结果。”

“有结果。我今天回来正想告诉你，妈妈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了，现在，就只要过爸爸那一关，我最近这样拚命做事，其实也是为了争取父亲的好感，好等他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一片苦心，你不单只不支持，不鼓励，还跟我呕气。”

贝儿听了，立刻心软：“你又没有告诉我，我怎知道你受了这许多委屈。”

“你还要不要离开我？”

贝儿摇一下头：“这个世界上，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我还能去哪儿。”

“其实，我们结婚不结婚都没有关系，只要彼此相爱就够了。”白祖利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我不喜欢过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我要正正式式做你的妻子，我喜欢光明正大的，你一定要娶我！”

“当然，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努力，全是为了你！”

贝儿对白祖利深信不疑。

这天，白祖利突然匆匆赶回来。

“贝儿，我要出门。”

“出门？”贝儿跟了他将近两年，他从未离开过她：“去哪儿，去多久？”

“要到好几个国家视察，大约半年后才能回来。”

“半年，那么久？”贝儿抓住祖利的手：“别抛下我，带我一起去。”

“这一次是爸爸派我去视察的，他答应我如果成绩美满，他就同意我的婚事，你跟着去，他老人家不高兴，反对我们的婚事，岂不弄巧成拙？”

“你去哪儿，有多远？”

“法国，意大利、英国、瑞典……欧洲一带。”

“你去那么远，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答应你，每到一个城市，立刻打长途电话给你，我们天天通长途电话，不就等于在一起。”

“还要写信！”

“对！写信，寄明信片，每到一处寄一封。你乖乖地留在家里不要出去，我随时打电话回来，还有，我在你的银行户口存入二十万，是你半年的家用和零用，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自然会为你安排，记着，不要在外面跑，留在家里，我随时会打长途电话回来。”

白祖利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白祖利离去后七天七夜，贝儿完全没有睡觉，她担心长途电话来了，她睡着听不到，虽然她已经吩咐佣人小心铃声，注意邮差，可是，她仍然不放心。

十天过去，白祖利音讯全无，她开始担心白祖利的安危，看新闻，到航空公司调查，忽然，她记起白祖利曾给过她一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女秘书艾嘉的电话号码，不过，除非有紧急事，你不要打电话找我，我爸爸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那就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贝儿想了一会，她决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提，反正，她只不过想知道白祖利的消息，别的她都不管。

电话接通，对方是一串英文，贝儿也无心聆听。

“早安！请总经理听电话。”

“总经理不在香港，出门了。请问你是哪一位，找我们总经理有何贵干？”

“我是……”贝儿随便说了个名字，都是从白祖利那儿听回来的。“我们胡总经理昨天在马会好像见到你们的总经理……”

“绝对不可能，总经理昨天刚来过电话，他现在在威尼斯和新婚夫人过着最罗曼蒂克的生活。”

“新婚夫人？”贝儿叫了起来，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总经理正在度蜜月呀！咦！奇怪，你们胡总经理既然是我们总经理的好朋友，他不可能没有参加总经理的婚礼，喂！对了，你到底是谁？找我们总经理有什么事？”

“我叫朱贝儿！”贝儿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

“朱贝儿？名字好熟呀！”她在那边喃喃的，一会，她又问：“你到底找哪一位，你……”

“找白祖利，你的总经理！”

“噢！糟糕，”那边沉吟着：“朱小姐，你打错电话，白祖利不是我的总经理，他……他去了外国视察。”

贝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心已伤透，但是还要弄个清楚明白：“你叫艾嘉，今年二十五岁，你做了白祖利的秘书三年。祖利只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绝不可能弄错。”

“但是……”

“艾嘉小姐，工作愉快吗？想不想换一个工作岗位？”

“不，朱小姐，不要把我赶走，我很满意目前的工作。”

“只要我告诉祖利，说你出卖他，他一定会送你一个大信封，除非，你肯跟我合作，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祖利，他结婚度蜜月的事，是你泄漏的。”

“我愿意和你合作，朱小姐。”

“好，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白祖利和谁结婚，是不是去了欧洲度密月？要半年才能够回来？”

“朱小姐，你千万别告诉我们总经理，是我说的，否则……”

“你不说，我马上打电话找白祖利，到那时，你是几面不讨好！”

“好！我说，我说，总经理的新婚夫人叫余玛莉小姐，他们是去欧洲度蜜月，六个月后才回来。”

贝儿用力抓住枕头，忍住了泪水：“那位余小姐是千金小姐，新相识的？”

“余小姐家里很富有，又是独生女。他们两年前就订了婚，后来余小姐的外婆生病，她去了瑞士最近才回来，一回来立刻就办喜事结婚。”

“啊！天！”贝儿心里惨叫，她日夜盼望做白家媳妇，谁知道白祖利在耍她，玩她：“他有长途电话给你，他每到一处地方你都知道？”

“是的！他关心公司的业务，他下一站去里昂。朱小姐，你最好不要打电话给他，不大方便。”

“我明白！我还要问你一件事，是白祖利吩咐你，如果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告诉我他去了视察业务？”

“是的！可是刚才我一时大意，这个真对不起朱小姐，我相信总经理对你是真心的，你……原谅他吧！”

“真心？”贝儿一阵狂笑，“现在他眼中心中都已没有我，他去了十天，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真心？”

“也许他有苦衷，太太在，他打电话不方便。”

“是吗？多谢合作！”贝儿扔下电话，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她从未想过要做富家少奶，但是，白祖利由一开始到离开香港，不停说要娶她，渐渐，她也渴望能够做白祖利的太太，这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现在，白祖利不单只破灭了她的希望，给她重重的打击，令她心内充满哀伤、绝望和悲愤，她眼前是一片灰黑的，不知何去何从。

追源究始，罪魁祸首就是继母，如果她不是贪钱、贪享受，把她出卖了，她又怎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她算什么？一个被遗弃的可怜虫。

她穿上鞋子，拿个手提袋就出门。

到朱太太家，朱太太看见贝儿很高兴：“贝儿，看见你真开心，你终于原谅我了，来，我们谈谈吧，咦！你瘦多了！”

“我不是来谈谈，我是来跟你算账的。”贝儿甩开了她的手。

“唉！”她坐在一旁：“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的，但是，你没有来过，我每次到你家，你的佣人又赶我出来，而且，祖利又警告过我，因此，这只死猫我一直吞到现在。”

“你是个最卑鄙阴险的后母，下迷药，逼白祖利强奸我，”贝儿鼻骨一酸，眼泪又流下来：“你毁掉我一生幸福。”

“贝儿，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你也不算好，可是，毕竟我从小把你带大，也不至于坏到逼别人强奸你。”

“如果你不在白祖利酒中下药，他怎会污辱我？”

“那是冤枉。”朱太太抚着额头摇摇头：“祖利在金钱上支持我们！我想感激他，他追求你，是想得到你，但是，你对他很冷谈，于是，他天天求我成全你们，最初，我是不肯的，因为，你的脾气我知道，如果我听从他的话，你一定不会放过我。祖利开始给我许多好处，我也不肯答应他，直至有一天他告诉我，你既然不喜欢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去会所，你每天也不会得到五百元。这，我可慌啦！没有那五百元，你爸爸不能住医院，搬回家去，恐怕他就没命了，而且，我们又欠了人家的钱，你爸爸天天要看医生，你收入不多，怎么办呢！”

贝儿拨了拨头发，憎恨地别转头：“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

“我为了你爸爸，也为了自己以后有好日子过，我无可奈何答应了他，那天，他来我们家吃饭，是他安排的，放药进你的酒里，也是他的主意，连药也是他带来的。如果要判刑，他是主谋，我是帮凶，我该死，但是，我是被环境所逼呀。”

“你撒谎，那天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在我和白祖利的杯子下了药，你自己做的为什么不承认？”

“孩子，你很聪明，你有脑的，你喝了那杯有迷药的酒，一睡就是大天光，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祖利也喝了有迷药的酒，他也应该睡大觉，又怎会强奸你？”

贝儿低头一想，也有道理。

“那晚还是他自己抱你回房间，我为了利益，所以我才会听他的吩附，自己承认了一切。其实，所有的事，都是祖利安排的。我承认，不过只承认是帮凶。”

贝儿是彻底绝望了，她想不到，白祖利竟然会是这种人。

贝儿缓缓站了起来。

朱太太跟在后面轻声问：“你和祖利吵架了？”

“完了。”

“完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贝儿没有理她，行尸似的走到街上，她感到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立无援的人。

到此为止，她恨透了白祖利，比恨继母更深，她不能原谅继母，当然更不原谅白祖利。

他由一开始就骗她，想玩弄她，跟了他两年，看到的只是他虚伪的假面目，听的全是甜言蜜语。

贝儿绝不后悔和白祖利同居两年，因为贝儿欠他的债，欠债是要还的，但她不能忍受他欺负她。

贝儿更不齿白祖利的行为——他乘人之危，朱伯病重，后母贪财，他使鬼计，用非法的手段去占有她。

有钱人，真是这样卑鄙！有钱人，真是这样虚伪！

穷人难道天生就要受有钱人欺凌，受有钱人侮辱？

她憎恨有钱人。

经过考虑，她毅然离开白祖利的家，珠宝、财物全留下，只带走几件粗布衣服，她租了一个小房间，自立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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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现在才知道，白祖利就是你。”卡迪说完贝儿的往事，满面通红，十分激动：“起来！”

高卡达羞愤交集，终于，他还是站了起来，直瞪住弟弟。

卡迪一拳打在他的下颔上，高卡达站不住脚，倒在椅子上。

“你为什么打人？你不知道你的拳头有多重！”高卡达嚷着，他用手背拭了拭嘴角，湿的，在流血呢。

“我说过，如果有机会碰到那叫白祖利的，我一定痛殴他一顿，但，你是我的哥哥，看在兄弟分上，我只打了你一拳。”卡迪拍拍手，走向房门。

“你不能娶朱贝儿，”高卡达叫住他：“你不听话我把一切告诉爸妈。”

“欢迎！我也会告诉三嫂和爸妈。”卡迪站下来，一副傲然无惧的样子：“三嫂知道你对她不忠她会怎样？父母知道你没有全心全意为家族做事，在外面金屋藏娇，他们还会那样信任你？到时你将一无所有。”

“你也会因此而失去贝儿。”高卡达反恐吓。

“我不会，如果父母因为贝儿曾经被你伤害过而不容于她，我会带她离开澄庄。”卡迪很坚决的。

高卡达把十只手指捏得格格发响，几百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转过。

祥嫂敲门进来：“三少爷，三少奶到处找你，夫人也找你。”

“妈找我？”高卡达心虚地，吓了一跳：“什么事？”

“夫人请朱小姐吃晚饭，夫人说，如果三少爷还能支持，希望你一同出席晚宴。”

“啊！”他松了一口气：“我多靠一会儿便立刻出去。”

在这个大家庭里，一切由不得他作主，他要顾全大局，他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他不敢开罪父母和妻子，因为他不能一无所有。

离开澄庄，卡迪把汽车开到海滩。他们在海边踏着月色散步。

“对不起，贝儿！”卡迪牵着她的手：“吃过下午茶我就扔下你，一去就去了那么久，实在很不应该。”

“我不会怪你，因为我了解。”

“你了解？”

“首先是白祖利失踪，后来你告诉我，他不舒服，要去看看他，我就明白。”贝儿点一下头：“他把一切告诉你。”

“是我把一切告诉他，他怎样也想不到，你对我坦白得毫无保留。”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把我的‘丑闻’公开？”贝儿苦笑，其实她真想哭。

“他不会公开，因为我同样警告他，他要破坏我们的婚事，那我也会令他在家里难于立足。三哥很重视他的事业，权力和金钱。”

“白祖利，不，应该是高卡达吧，世界实在太小了，想不到他竟然是你的哥哥，那似乎是一个讽刺。”

“你不用再怕他，为了他自己，他不会向父母泄漏半句。”卡迪扳过她的身体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不快乐：“我们依照原定的计划结婚。”

贝儿垂下眼睛，一会，她轻叹说：“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没有福气跟你在一起，我和富家子没有缘，可是，当我把我过去一切的丑史告诉你，你不但不嫌弃，还说会更加爱我，卡迪，我也爱你，我不能把幸福推出门，所以我终于答应嫁给你，但是现在不同，他是你哥哥，在中国人的观念中我跟过你哥哥，就不应该嫁给你。”

“这种守旧的观念已不合潮流，况且整件事你都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我三哥，他伤害了你。”

“你的家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我再问你一次。”卡迪托起她的下巴：“你和我恋爱，还是和我家人？”

“和你！”她仍然垂下眼。

“那就不要管别人，贝儿，我爱你，我更会替三哥补偿。”卡迪低下头，温柔地吻她的唇。

“恐怕，我在澄庄待不下，白……你三哥不会让我安心做高家媳妇。”

“我们联手对付他，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

“啊！卡迪。”贝儿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她好矛盾，好痛苦，但是又很快慰，“我爱你！”

“我更爱你，你放心，如果你不快乐，我随时愿意带你离开澄庄。”

“不，经过一天相处，我发觉你的父母特别疼爱你，我不能因为我而令你们骨肉分离，你的父母太善良、太慈祥，我不忍心令他们伤心。”

“那我们就住在澄庄，我告诉妈咪，可以进行筹备婚礼的事情。”

“不！卡迪，现在情况不同，我需要考虑，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一个星期，啊？”她求着。

“你可以考虑，”卡迪把她拥得紧紧的：“但是，你不能不要我，我爱你，需要你！”

“我们暂别七天，我要静静地想一想。”她轻轻抚着他的发脚：“假如没有你我也不能生存的，你是我第一个爱人，也是最后一个。”

贝儿下班回家，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房东太太去了哪里？

她推开房门，赫然看见高卡达坐在她的床上。

“你，”贝儿看见他又惊又恨又愤怒：“谁让你进来？”

“房东太太，我告诉她我是卡迪的哥哥，她就欢迎我进来。”

“出去！”贝儿拉开房门。

“房东太太说，她半小时后就回来。”高卡达顿在那儿：“我们说的话，你不介意让她听到？”

贝儿愤然拍上房门，她握着拳头，咬了咬手指：“你怎会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忘记曾经告诉我妈妈，你在哪儿工作？知道你工作的地点，居处就不难找。”高卡达打开一只小旅行袋：“我把你的东西全带来，那所房子的房契、首饰、银行存款……”

“这些东西本来不是我的，现在也不是！”贝儿靠在房门上：“同时，高卡达先生，请你不要坐在我的床上。”

“贝儿，我知道你恨我，也难怪你恨我，不过，我希望你能体谅，我是多么无可奈何，我和余玛莉结婚，是被父母所逼，你知道我们一家人都尊敬父母。”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怎会与你无关？”高卡达夸张地提高声道：“我和余玛莉毫无感情，我爱的是你，我们已经做了两年夫妻，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也是我……”

“别说了！”贝儿掩住耳大喝一声。

“贝儿，相信我，我是真心的爱你，我由欧洲回来立刻去看你，可是你留下一切，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到处找你，疯狂地追寻。”高卡达按住胸口：“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惨，没有你在身边，我了无生趣，我不是要抛弃你，我虽然结了婚，我仍会和你在一起。”

“一个太太，一个情妇，”贝儿冷笑：“你真会为自己设想。”

“我不会要你永远做情妇，将来我会和玛莉离婚。”

“如果你爱我，马上和她离婚娶我。”贝儿交给他一个难题。

“你知道我们的家规很严，我不能那么快和玛莉离婚，爸妈……”高卡达果然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一直等到你太太死了，领了余家的财产，然后你再来娶我，高卡达，以前我只有十六岁，很无知，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再也骗不到我。”贝儿走到窗前，看看那暗红的天空，夕阳已西沉了：“其实，你由一开始就欺骗我，想玩弄我，自己有了未婚妻，还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你利用我后母的贪焚，合谋占有我，你还用假姓名，高公子，你的真诚在哪儿？”

“我……其实……”

“你伤害我还不够吗？看在卡迪的份上，我也不想再追究，你走吧。”

“贝儿，你千万不能嫁给卡迪，你嫁给他不会有幸福。再说，澄庄也不是你可以逗留的地方，二嫂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会受不了，你还是和我继续生活吧！”

“恐怕，最厉害的还是你！”

“不，贝儿，我爱你，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高卡达走到她的身后，突然一把抱住她。

贝儿像全身被刺一样，她身一转，举起手，“啪！”一个狠辣的巴掌。

“你打我？”高家三公子岂容一个女人——一个CLUB女打他：“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其实，我一早就想打你了，你这个卑鄙下流的骗子，还想在我身上打主意？”

高卡达恼羞成怒，抚了抚脸：“我明白了，你那天到过澄庄，看见小迪最得宠，将来分家产可能最多，于是你变心了！难怪，以前你跟我是为了钱，现在你抓住小迪也是为钱。”

“你含血喷人。”贝儿气得渗出泪水：“你以为我一定会嫁卡迪。”

“难道你不会？你不是一直想做高家少奶奶，一个CLUB女，能嫁进巨富之家，不容易，也不简单，不过，朱贝儿我不会让你们进澄庄享福。”

“你能把我怎样？”为了卡迪，贝儿的确想离开他，但是，此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以为卡迪会让你伤害我？”

“小迪？也许你还不了解他，其实，他只是个孩子，他现在喜欢你，并不代表永远喜欢你，那小子从小就能讨女性欢心，包括我母亲，他能维护你一年，不会维护你一辈子，做阔少妈不容易的，还是跟我才能过好日子。”高卡达阴沉地一笑：“否则……”

“否则你会令我走投无路？”

“不！”他摆一下手指，嘻嘻笑：“我令你生死两难。”

“噢！”贝儿化悲愤为力量，一咬牙：“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你不是真的要和小迪结婚吧？”在高卡达的记忆中，贝儿是怕事而忍让的。

“不错，我和卡迪联手接受你的挑战，谁胜谁负还得看将来。”贝儿走过去打开房门：“现在请你出去，我是个有未婚夫的人，不方便招待你。”

“你考虑清楚，你将会孤立无援！”

“走！”贝儿把他的旅行袋扔出门外：“别逼我报警。”

“哼！你这臭婊子有什么了不起，”高卡达脸色一变，绅士变了流氓：“你等着瞧。”

房东太太已回来，连忙问：“朱小姐，什么事？”

“以后不要让这个人进来。”贝儿逼着他到大门口。

“他说，他是高先生的哥哥。”

“高先生没有这样的哥哥。”

“朱贝儿，你当心……”高卡达仍然不死心。

贝儿推他出去，拍上大门。

然后，她给卡迪一个电话……

贝儿依偎在卡迪的怀里，她觉得安全了，心境也平静了。

“岂有此理，我回去跟三哥算账。”

“算了，我也不好，我竟然说，我会和你联手对付他。”

“你没有说错，我会对付他的！”

“不要，你们毕竟是好兄弟，感情也不错，何必为了我，手足相残。”

“若他对你好，不从中破坏，我仍然会尊重他，要是他想伤害你，那，我将不会以他为兄长。”卡迪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秀发：“考虑好没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会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我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只会给我带来幸福，贝儿，如果有困难，我们共同克服它，好吗？”卡迪坚定而充满信心。

这句话的确感动了她，能共富贵，共患难的丈夫，应该是最好的丈夫，她伸出了小手和卡迪紧握一起。

“答应了……”卡迪疯狂的吻她，他喘着气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能改变主意。”

“我会一生一世跟着你，直至你不再要我。”

“如果我要上天堂，我也会把你一起带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卡迪。”贝儿用双手紧抱住卡迪的脖子，她感到很满足，很幸福，很快乐，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最好最好的丈夫。

卡迪是高家最小的儿子，也是家人最宠爱的孩子，所以他的婚礼是极为隆重，十分的铺张。

中午在教堂举行婚礼，下午有一个盛大酒会，晚宴后，还开了一个千人舞会，澄庄那红墙绿瓦的祖居，和西班牙式别墅，宾客来往不绝。

朱太太也被邀请参加婚礼，贝儿叮咛她多吃东西少说话，以免出破绽。

晚宴完了就派司机送她回家，没有让她进澄庄。

舞会在第二天中午才结束，卡迪抱着新娘子直上五楼，整层五楼是他们夫妻俩的新居。

卡迪和贝儿的新房是浅紫色的，很富罗曼蒂克，最具特色是睡房的墙壁，全部是手绘的壁画，躺在那浅紫的圆床上，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卡迪轻轻把她放下床，吻一下她的脸颊：“累吗？”

“你才累呢，由楼下抱我上五楼。”贝儿拉他一下，卡迪趁机伏在她的身上。

“新郎不应该抱新娘进新房吗？人一生只有一次。”卡迪把手伸到贝儿腰下。

贝儿点一下他的鼻尖：“我给你放水洗澡。”

“唏！你不要起来！”卡迪伸手到床边按一下：“这些工作由佣人去做，你只要陪着我。”

“我喜欢亲手伺候你，整天坐着等饭吃，像个废物。”贝儿努了努嘴。

“废物，以后可够你忙呢！你要做好太太，好妈妈，好媳妇，白天我上班后，你多陪陪妈咪，她老喊寂寞。”卡迪抱起她一转身，贝儿反过来躺在他的怀里。

“我会陪着奶奶，家里有什么事，我能做的也会做，我不是享惯福的人，无所事事，我会感到很无聊。”

“你真的不要去度蜜月？”卡迪替她脱下一双耳环。

“我来澄庄度蜜月。”贝儿没有告诉丈夫，她不想出国是为了不让高卡达有陷害她的机会，起码发生什么事，她也在场。“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地方。”

“我本来想带你环游世界，起码也应该到欧洲看看。”

“世界上哪一个国家你没有去过？”

“你没有去过。我是为你啊！”

“时间多着呢，以后我们还要做几十年夫妻，”贝儿给他搔得软软的，咭咭地笑：“你好坏！”

突然一阵悦耳的叮当音乐声，那是房间门铃声，贝儿立刻坐起来，拉好晚礼服，又掠了掠头发。

卡迪拿起床边的控制器开了房门。

一个二十几岁，穿白制服，戴白帽子的女仆走进来：“四少爷，四少扔，我叫亚宝，是伺候四少奶的！”

“亚宝，你替四少奶放水洗澡。”

“我？”贝儿指一下自己：“你先洗嘛，洗好我再放水。”

“我们的浴室最迟完工，你还没有看过，担保你看了高兴，亚宝，四少奶的睡袍在哪边？”

“你呢？”

卡迪凑在她耳边说：“我陪你一起洗澡好不好？”

“唔，不好，亚宝会笑的。”

卡迪扮鬼脸，吐舌头：“好啦！四少奶，失陪了，等会见！”

“你去哪儿？”贝儿笑着拉住他。

“五楼一共有四个浴室，我到客房的浴室洗澡，免得新娘子等得心急。”

贝儿作状要打他，卡迪呼的一声，跑出去了。

“四少奶请洗澡。”亚宝出来。

贝儿走进浴室一看，哗，这是拍电影吗？这浴室和戏里的西班牙皇后的浴室太相似。

浴室的面积很大，地上、墙上、浴缸的前后端有两只金凤凰，水龙头全部用二十四K黄金造成，浴缸大得可以容纳三个人，浴缸下有按钮，洗澡时可以顺便做水压按摩，还可以令水由下向上喷。

浴室四周种满各式各类的植物，简直像个小花园。

浴缸旁有电话，画报架子，一盒鲜水果，云石儿上不是放着酒，就是放波子棋和西洋棋，还有一张云石睡床，洗完澡还可以躺在那儿给人按摩。

在这个浴室洗澡，不单只可以清洁，还可以得到最佳的享受。

亚宝伺候她脱了晚礼服就出去了，她说她会守在外面，贝儿要什么可以叫她。

“你去替四少爷放水吧！”贝儿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洗澡还要人伺候。

她现在已经感到很幸福。

住在三楼的二少爷夫妇，高卡泰和张芬妮，也在更衣。

张芬妮把钻石镯子解下来，重重地扔在化妆台上：“偏心，死偏心！”

高卡泰打个呵欠：“你又在发什么脾气？弄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你还不觉得累？”

“我说你的父母偏心，”张芬妮指住丈夫：“我和三少奶进门，每人一套钻石首饰。那穷丫头有两套，除了钻石还有翡翠，听说穿褂裙时，她戴的金饰，也是奶奶送的，我在暗中调查过，单是首饰奶奶就送了她四百多万。”

“妈一向疼小迪，而且，这一次又是最后一个儿子办的喜事，况且四嫂家里又没有什么钱，妈给她多些，是替她充面子。”

“她的爸爸才只不过是个穷教学，她的后母寒酸得像个叫化子，又土又贪，这样的女人根本没有资格进高家。”

“小迪喜欢嘛。”二少爷是位好好先生：“你就看在小迪份上。”

“如果我不是看在四少爷份上，我根本不会和她说话。”

四楼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已经躺在床上，余玛莉问：“你认为四少奶是不是很漂亮？比我和二少奶都年轻。”

“如果她不年轻貌美，小迪会娶她吗？你别忘了她只不过是一个穷教师的女儿。”高卡达悻悻然地说。

“卡达，由昨天至现在，你好像一直都不开心，为什么？”

“我怎能开心？小迪娶老婆，而他什么都不用管，爸妈把所有的责任往我身上一推，我足足忙了一个月。”

“老爷不是派二少爷和二少奶协助你的吗？我负责布置和招待。”

“你别提那一对。二哥不错，是全心全意肯帮忙，可是，他什么都不懂，老来问我，烦死人，她老婆呀，出了名的，说话声音大，做事别叫她，认功劳她有分，专做表面功夫。”

“别烦了，睡吧！”

卡达例行公事地吻她一下，一转身，便假装睡着了。

其实，他哪儿睡得着，只要他的脑海中，出现贝儿披着婚纱，手中拿着捧花那千娇百媚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非要把她抢回来不可。

“贝儿是我的！”他紧握拳头，在心里呐喊。

小迪和贝儿在澄庄度蜜月，当然也会到市郊外游玩，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澄庄。

贝儿虽然跟了卡达两年，但是，卡达从未带她到公众场所露面，更不会带她去玩那些新玩意儿。

因此她除了游泳和打羽球，便什么也不懂。

卡迪教她打高尔夫球、网球、壁球……贝儿很聪慧，不多久便学了一些皮毛。

快乐的时光特别容易过，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贝儿一早醒来，看见卡迪仍然睡得很甜，嘴角泛着笑意，一副很满足、很幸福的样子。

贝儿忍不住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他揽着她的手。

贝儿从他的臂弯起来，卡迪的手扫动着，贝儿连忙把一个枕头放进他的怀里。

贝儿梳洗后，穿上一袭金黄色的裙子，再看看卡迪，他抱着枕头仍在睡。

贝儿离开房门下楼，所经之处都是静静的，当然啦，才八点嘛。

大厅里看见祥嫂。

“四少奶，早。”她诧异地看着她。

“早。祥嫂，四少爷和我，今天跟大家一起吃早餐，不用另外煮了。”

“四少爷和四少奶要远足？”

“不，四少爷今天开始上班，啊，祥嫂，给四少爷多加两条香肠。”

“上班跑来跑去，一会儿就肚子饿了。”祥嫂微微笑。

“是啊！奶奶醒来没有？”

“老爷和奶奶习惯晨运，每天六点钟就起来，现在大概在吃早餐。”

“我去看奶奶。”

“要不要我叫四少爷起床？”

“不，谢谢，我很快回来。”

贝儿到祖居，进饭厅，高正安夫妇和高丽薇果然在吃及第粥和油条。

“老爷、奶奶、大姑奶，早。”

“早。为什么那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小迪呢？”

“假期完了，卡迪今天开始上班。”

“他上班你也可以多睡一会。”高夫人说：“你又不用上班。”

“我要伺候卡迪起床，陪他吃早餐，送他出门。”

高正安赞赏地点头。

高夫人看了看大女儿，她说：“恐怕只有四嫂最像个媳妇，你什么时候听过二嫂和三嫂伺候丈夫上班。”

“小弟有福了。”高丽薇笑眯眯。

贝儿看了看表：“各位慢用，卡迪应该起床了，奶奶，等卡迪上班后，我陪你聊天。”

“好，好，我等你。”

贝儿加快脚步回到别墅，进房间，卡迪仍在睡觉。

“早安！”贝儿坐在床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该起床了！”

“唔！”卡迪翻了一个身，三十天来，天天睡到中午，现在还正在做第十八个梦呢。

“小懒猪！”贝儿拉开枕头：“要上班啦，假期过去了。”

卡迪迷迷糊糊，顺手一把抱住她。

贝儿在他怀里，他反而睡得更熟，贝儿感到好笑，实在不忍心吵醒他，可是时候不早了呀。

于是，她用两只手去搔他，搔他最怕痒的地方，卡迪终于被她弄醒。

“好可恶，我要大报复。”卡迪反身压住她，贝儿被他搔得哇哇叫。

“我投降啦！四少爷。”贝儿笑着叫，高举两手。

卡迪停下来，用力吻她的唇。伸手一摸，愕然问：“你已经换好衣服？”

“我不到七点就起来了！”

“有好节目？”

“今天的节目是四少爷上班。”

“上班？我们不是在度蜜月吗？”卡迪双手把贝儿一抱：“陪我多睡一会。”

“不行呀！说好今天上班的，老爷奶奶都知道。”贝儿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又哄又逗：“乖乖的，起床，你不能那么懒，你的哥哥嫂嫂会笑你的。”

“唔！”卡迪还赖在床上，贝儿辛辛苦苦下了床，然后用两只手拖他：“谁家的男孩那么懒惰？太阳都晒屁股了。啊！不是我们家小迪，小迪最守时，最有责任感的。工作时工作，对吗？”

拉拉扯扯，卡迪还是不肯起床，他在向妻子撒娇，贝儿翻翻眼，突然两手一放：“好啦！别起来了，我去陪奶奶，今晚我睡祖居。”

“贝儿，我起来了！”卡迪跳下床，抱住她：“你不要不理我。”

“这才听话嘛。”贝儿拖着他的手，把他送进浴室：“快一点，早餐冷了。”

“留下来陪我。”卡迪就是老爱缠住她，黏住她。

“明天你早些起来，我陪你。”贝儿关上浴室的门，回到更衣室，她替卡迪选了套奶油色的西装红色丝领带，蜜月后第一天上班，讨个吉利，老人家会喜欢。做个好媳妇嘛，样样要想得周到。

她正在替卡迪整理公文箱，卡迪容光焕发地走出来，贝儿立刻帮他穿衣结领带，一切妥当，她退后几步欣赏：“这就是朱贝儿的梦中王子。”

卡迪张开两条手臂：“先让我吻一下我的小宝贝。”

贝儿偎进他的怀里。

小夫妻温存了一会，贝儿一手牵住卡迪，另一只手替他提公文箱，两个人一起下楼。

餐厅里，高卡泰、张芬妮、高卡达三个人已经在吃早餐，他们见到卡迪两夫妇，同样投以诧异的目光。

“二少爷、二少奶、三少爷，你们早。”贝儿招呼过大家，把公文箱放好，立刻替卡迪倒了一杯牛奶。

“喂！急着上班干什么？”高卡达对卡迪说，表面上，他还挺疼这个小弟弟：“冷落娇妻！”

“三少爷，你没有看见四少奶跟在一起？他们是一道上班，另有一番情趣。”穿着黑旗袍的二少奶用餐巾抹抹嘴，瞧着丈夫：“是吧？卡泰。”

“啊！对！”卡泰笑了笑。

祥嫂已把卡迪和贝儿的早餐送上来，贝儿把土司涂了牛油递给卡迪：“二少奶，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跟卡迪去公司，只是陪他吃早餐。”

“哎哟，四少爷，你真好福气。”二少奶戴着巨钻的手一挥，她说话永远那么夸张和刻薄：“我嫁了你二哥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要陪他吃一顿早餐。三少奶也没有吧！哎！我们这一辈的人，追不上时代，只要不用上班，就巴不得多睡一会，看，四少奶伺候四少爷有多周到，像个特护。啐！吉利吉利应该说，贴身……唉！我这人是词不达意。”

“二嫂，你比贝儿大十二年，思想是有点不同，而且我们还是新婚夫妇。”

“哎唷，四少爷，我刚三十岁，比四少奶只不过大十年，卡泰，我真是那么老吗？要不要见见整容医生，啧！要是给我娘家的人听到，一定会怪责我，整容是那些花旦、明星干的，我怎会想到去整容，真是羞辱家门。”

“二嫂，对不起，我记性不好。”卡迪被贝儿推了一下，立刻道歉：“其实二嫂仍然很漂亮，根本无需整容。”

“四少爷嘴巴就是甜，难怪老爷奶奶特别疼爱。”二少奶嘻嘻笑。

“二嫂，”高卡达瞟了贝儿一眼：“我反对你刚才的话，其实，整容的不一定是那些抛头露面的人，有些CLUB女不用整容，比整了容的人还美。”

朱贝儿脸色一变，卡迪正要开口，二少奶已经抢着说：“三少爷，你不是在外面藏了个CLUB女吧！”

“我要玩女人，也玩个高级的，才不会去找那些下三流，而且我有一位好太太，我不会做对不起玛莉的事。”

“是吗？那三少奶可神啦！”二少奶一阵怪笑，然后又对贝儿说：“四少奶，我记得你是商科毕业的，你有没有请老爷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四少奶呢！起码应该是一个卫星公司的总经理吧。”

“二少奶，我念的只不过是夜校，懂得些皮毛，我又没有留过学，英文也不大好，我根本没有资格在商场发展。”

“你大客气了，管它什么资格？先把公司抓到手，不懂吗，多请几个秘书。去去，别烦。”二少奶盯了丈夫一眼，高卡泰上班了，高卡达也离开餐桌：“你那么聪明，担保你过三几年，手上起码拥有六、七间小公司。”

“二嫂，贝儿不是来分身家的。”卡迪把碟子一推，抹抹嘴：“她只不过是我高卡迪的太太，一个贤妻良母。”

卡迪掷下餐巾，站起来。

“哎哟，我真是枉作小人，四少奶啊，你好令人敬佩！”她一看表，一声尖叫：“天！十几个人等着我开会呢！”她扭着高跟鞋出去了。

贝儿已拿了公文箱过来，卡迪揽住她的腰，柔声说：“别怪我二嫂，她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怎会怪她，她言出无心，你刚才也不应该把她的岁数说大了。女人最忌讳人家说她老。”

“谁知道她多少岁？她跟你比，我还以为她是你妈呢！”

“不准你说话这样刻薄。”贝儿轻打他一下。

“等会儿我回公司，我还要质问三哥，他看着你提CLUB女，到底有什么居心！”

“算了，一句话嘛，兄弟别为这些小事争执，他又没有说我。快，每个人都上班。”

走出客厅和露台，跑下台阶，卡迪的金影劳斯莱斯已在等候着，贝儿把公文箱交给阿祥，卡迪把贝儿拖进怀里，吻她一下，“别忘了睡午觉，我会打电话给你，想吃什么零食，或是想看电影，上馆子吃晚饭，告诉我！”

“我只要你用心工作。”

“我一下了班立刻回来，等我。”

贝儿见时间不早，推他上车，关上车门，卡迪扬手跟她说拜拜，贝儿跟在车后，一直看着卡迪的汽车离开澄庄。

她回转身，笑容在脸上消退，高卡达和张芬妮的话她都会听，她虽然只有二十岁，可是经历太多，不会像那些千金小姐那样天真单纯。

她知道高卡达要对付她，张芬妮看不起她出身穷，所以，他们一有机会就针对她，令她难堪。

她心里实在难过，不过，当她一想到丈夫的深情，不愉快一扫而空，心里填满着甜蜜与幸福。

她跑到花王那儿。“早安，四少奶，今天的红玫瑰开得特别美。”

“真的，饭碗那么大，”贝儿接过花剪，剪了一打红玫瑰：“下午我还要来拿黄玫瑰，黄玫瑰也开得不错！”

“以后我会多花点时间打理黄玫瑰。”花王认真地说：“因为四少奶喜欢。我们几个同事常常说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花草树木，有哪一位少爷、少奶欣赏？”

“大小姐不是很喜欢花吗？”

“她只喜欢花房的花，我们这儿的花，她看都不看。”

“花房里所有的花都是大小姐亲手种植，栽培？”

“你别看大小姐一天到晚躲的花房，除了她由宋家带来的兰花，别的还不是由我们打理。”

“宋家的！”怪不得每次经过花房，总是看见高丽薇躲在里面，原来她在怀念亡夫：“啊！这个我明白了！”

“四少奶明白什么？”

“没有什么？下午见！”

贝儿走到祖居，遥遥的看了看花房，隐约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她记得大小姐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旗袍。

她又在里面缅怀过去，寻拾失去的甜蜜与温馨。

贝儿一直走进祖居，先到佛堂插了鲜花。高夫人不是很迷信的人，但是早晚必进佛堂上香。

一个早上，贝儿陪高夫人聊天、下棋，高夫人告诉她一些卡迪小时候的趣事，她也告诉高夫人，他爸爸怎样辛苦教书，赚钱养活她。

吃中饭的时候，她本来准备留在祖居和高夫人、高丽薇一起吃，但是她突然想到：“福嫂，三少奶在不在家里吃饭。”

“三少奶刚起床，她吩咐了菜单。”

“奶奶，请三少奶过来一起吃饭热闹些？”贝儿问。

高夫人摇一下头：“三嫂不喜欢吃中国菜，她只喜欢吃西餐。

“三少奶一个人吃午餐很没有意思，我想回去陪她！”

“好！反正这儿有丽薇。”高夫人含笑点头：“吃过午饭我要睡午觉，你也休息休息，如果别墅没有人，”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吃下午茶。”

“好的！奶奶、大姑奶，我回去了。”贝儿高高兴兴的走了。

“这孩子很不错。”高夫人对大女儿说：“心地好！”

“她虽然比我家彩云大四年，但懂事得多了。”丽薇说：“如果彩云像她，我就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所以，娶一个穷家奇$%^書*（网！&*$收集整理媳妇也未必不好，唉！我六十几岁人，现在才享到媳妇福，早上我们谈呀谈呀，真开心，我忘记自己是个老太婆。”

“妈！娶妻求淑女，她虽然不是出自名门，却是个淑女！”

“对，对！”

贝儿回到别墅，余玛莉正埋怨家里的人都跑光了。

“三少奶，我回来陪你！”贝儿抱歉地对管家说：“对不起！祥嫂，随便给我弄份火腿蛋。”

“四少奶，我们通常都会多预备一份餐。今天的餐单是洋葱猪扒和罗宋汤，如果四少奶不喜欢，今天厨房有牛仔肉、带子、龙虾、生蚝和龙虱鱼，四少奶要不要吃海鲜餐？”

“不要为我麻烦，就给我洋葱猪扒好了。”

“是的，四少奶。”餐厅后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焗炉，也有冰箱。祥嫂从焗炉里把午餐拿出来。

“想不到你也喜欢吃猪扒。”余玛莉看了贝儿一眼。

贝儿笑一下，她在喝汤：“其实我比较喜欢吃芝士焗带子。”“今天有新鲜带子呀！为什么不叫厨房为你烹饪？”

“我不想太麻烦他们，为我一个人烧一道菜，劳民伤财。”

“哈，我可不像你，要是我不喜欢吃的，我宁愿饿死也不吃。焗带子算什么？我要他们为我一个人酿蟹盖。”

“三少奶，我和你不同，你本来是千金小姐，要吃什么有什么。我呢，家里穷，有时只能吃咸鱼青菜，连肉类都没得吃，我根本不习惯挑选食物，有什么便吃什么。”贝儿从不隐瞒自己的出身，当然，除了做CLUB女和跟过高卡达。

“以前没有能力拣饮择食，现在做了高家四少奶，更应该挑剔一点，补偿一下。”余玛莉和张芬妮不同，她为人光明磊落，不会说冷嘲热讽的话，偶然说话伤人，也是言出无心。

贝儿不喜欢高卡达，但是，她对余玛莉的印象是不错的。

“高家有的全是美味食品，也用不着再挑剔了。”贝儿出身于穷苦家庭，对下人特别了解，特别体贴。

“你那么容易伺候，怪不得高家的下人都说四少奶好，连我的近身，也羡慕阿宝，说她来高家当公主。”

“这几天她家里有点事，我放她几天假。二少奶也说过我了，她说我破坏规矩，在这儿做近身女仆，是不准请假的。”贝儿怕余玛莉不高兴，连忙解释：“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但是阿宝整天哭……”

“阿宝是你的近身，轮不到二少奶管。”余玛莉站起来，她打扮好了就出门，也没说到哪里去。

吃过午餐，贝儿立刻回到卧室，刚进房不久，电话铃就响了，贝儿走过去，拿起电话，躺在床上接听。

“吃过午餐没有？”卡迪还像未结婚时一样，没有因为讨了个老婆回家就可以抛在一边，自己拚命赚钱。

“刚吃过，你呢？”听到卡迪的声音，贝儿还会兴奋得心跳呢。

“今天爸爸请客，我们在KCC俱乐部吃饭。”

“吃饱了没有？”

“和爸爸吃饭，没有一次不肚子涨，他还当我是小孩子，老逼我吃东西，又是甜品又是水果，你在哪边吃饭？”

“在这儿，和三少奶一起吃。”

“我知道你今天一定吃猪扒。”

“是呀！”贝儿叫起来：“好本领，你怎会知道的？”

“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三嫂喜欢吃猪肉，人人知道，你怕佣人麻烦，三嫂吃什么，你一定吃什么的，对不对？”

“对！你真的很了解我。”

“其实，我们厨房天天都会预备一些海鲜，你喜欢吃海鲜，就吩咐厨房，不要为难自己，把身体吃得强壮了，才能做妈妈！”卡迪把他们的结婚照片拿在手上：“今晚有兴趣出来玩吗？”

“你明天要上班，我不想玩得太晚，等星期六，星期日你休息。”

抬头的对讲机亮着，卡迪知道秘书催请他开会：“你睡午觉吧！我下了班立刻回来，我爱你，贝儿！”

“我也爱你！”贝儿在电话里给他一个飞吻。

贝儿把电话按在胸口上，好一会才把它放回床头架上。

她想了一会卡迪，就起床了，她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于是她亲手收拾一下房间，虽然阿宝请假祥嫂会代替她的工作，高家别的佣人也多，不过，一些小事，她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做。

她拿了一套栗色的便服，放在床上，等候卡迪下班回家更换。

在家里穿着三件头西装，结着领带，太束缚了。

她又想起了卧室要换盆花，其实，喜欢黄玫瑰的是卡迪，她比较喜欢白玫瑰，花王误会了，他不知道，贝儿一切以丈夫为主。

离开卧室走出花园，她听见有娇脆女孩子的声音，原来宋彩云放学回来了。

宋彩云是高丽薇的独生女，高夫人的外孙，十六岁，样貌娇俏、清秀而且甜蜜，是个令人一看见就入迷的小女孩。

她没有坐家里的汽车，有一个开跑车的大男孩送她回来。

“下课了，彩云。”

“是的。四舅母，你为什么不睡午觉？”澄庄的家庭主妇，都有睡午觉的习惯，玛莉要是不出去也会睡它一个下午。

“我睡不着，功课忙吗？”贝儿见她穿着白色校服，提了个书包，她不禁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忙！快要考会考了。”

“刚才是男同学送你回家吗？”

“不！我念的是女校，哪里有男生？”她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他是我同学的哥哥，他已经念大学。”

“只要不妨碍功课，交交男朋友也没有关系。”贝儿疼惜地抚一下她的秀发，微曲，短短的，像丝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现在澄庄最漂亮的女人是你。”

“谁说呀？我就觉得你最美丽。”

“妈咪说的，以前我最漂亮，现在第一要让给四舅母，我只能排第二。”

“舅母没有你的青春，”贝儿拉着她的手：“青春是很重要的。”

“你才只不过比我大四年。”彩云仰头看她，贝儿的确美，她也没有不服气，澄庄个个都是漂亮的女人，她排第二，也不差：“二十岁也很青春。”

贝儿笑了笑，就算告诉彩云，彩云也不会明白她经历过多少，心境又苍老了多少？“把校服换下来，洗把脸，快要吃下午茶了！”

“你和我们一起吃吗？四舅母。”

“是的，别墅一个人也没有，你先进去，我等会儿来。”

彩云跑进祖居去了，她多么逍遥，多么幸福，贝儿就缺少了这段黄金时代。

现在做高卡迪太太也很幸福啊。

她加快脚步去拿黄玫瑰。

把卧室布置一下，喷点古龙水，然后她才到祖居吃下午茶。

祖孙三代在吃点心。

彩云老抱怨不喜欢吃炸云吞和莲蓉包，她对贝儿说：“四舅母，今晚我要到别墅吃西餐。”

“好的，你喜欢吃什么，我等会儿替你吩咐菜单。”

“牛仔肉有吗？我喜欢吃烧牛仔肉，”她咬着拇指，侧起头，神情像个女娃娃：“一定要有雪糕的！”

“刚巧牛仔肉和雪糕都有，是菲律宾飞机运到的芋头雪糕。”

“万岁！”彩云拍着手，扔下筷子说不吃了，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你看她，你看她！”高夫人指住孙女的背影：“八、九又是先摇几下秋千才做功课，哪儿像十六岁？简直像六岁。”

高丽薇轻叹一口气：“这孩子给纵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倒觉得彩云很乖，样子很可爱。”贝儿说，她但愿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小女孩，该多疼她些。”

“乖？唉！你不知道她脾气有多猛，性格有多倔强。”

“哪一户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不闹闹小脾气。”贝儿看了看表：“不碍事的，大姑奶，不用太担心。”

“四嫂，”高夫人倒注意到了：“你为什么老看表？”

贝儿有点不好意思，垂下头：“我担心卡迪回来了！”

“没那么早，这儿距离市区远，五点钟下班，最快也要到七点钟才能回来，要是没有应酬，俩父子都很准时。”

“我明白，奶奶。”

吃过下午茶，高夫人对贝儿说：“四嫂，麻烦你把彩云找回来，她快要参加中学会考了，不能只顾着玩。”

“妈，我去。”丽薇站了起来。

高夫人摆了摆手叫她坐下：“对待小孩子，不能老是骂，只能劝。四嫂说得也对，彩云年纪还小玩玩不碍事，别把她管得太紧。”

“妈，你不能老是宠她。”

“我宠她？小迪还怪我管彩云管得太严，小迪说的，侵犯人身自由。”

“你别说小弟，他由外国回来，看见彩云就像见了宝。”

“舅舅疼甥女，不应该吗？”

“疼？是宠坏，妈……”

贝儿走出去，到秋千架，看见彩云穿了件橙色运动衣，橙色运动短裤，橙色运动鞋，白短袜，坐在秋千架上摇呀摇。

“彩云！”贝儿来到她身边：“外婆叫你回家做功课。”

“我正在温书啊！”彩云拿起秋千架，草地上一本书。

“荡秋千不能集中精神温习课本，还是在书房清静些。”

“这儿也静啊！除了我本来就没有别人，而且这儿空气好。”

“你还是听外婆的话吧！”

“你是不是很怕外婆？”乌溜溜的眼睛望住她。

贝儿摇一下头：“你外婆又不骂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外婆不是不骂人，也不是随便骂人，不过澄庄除了小舅舅，谁都怕她！”

“你呢？”

“我？我怎么忘了自己。”彩云天真地笑，她皱了皱鼻子：“我不怕她，因为外婆疼我。”

“你外婆也疼小舅舅？”

“最疼了，疼他比我还多，二舅母和三舅舅，常常说外婆偏心。”她立刻加以补充：“不过外婆不在的时候，他们才敢说。”

“小孩子。”贝儿轻揉一下她的头发：“回书房温习，让我完成任务好吗？”

“好吧！”彩云站起来，拿起书本：“现在勤力些，等会考完了才大玩特玩，那时我还要去旅行呢！”

“这才对，读书时读书，游戏时游戏，你应考毕业才能念预科，念了预科才能考大学，做个大学生。”

“你在哪儿念大学？”

“我没有念过大学。”

“为什么？二舅母和三舅母都是外国留学生，她们都念大学的！”

“因为我没有钱。”

她瞪大眼，满面稚气：“念大学要许多许多钱吗？”

“不！只是我家里太穷。”

“你为什么不申请奖学金？同学告诉我，家庭环境不好的大学生，可以向政府申请援助。”

她能告诉彩云，那时候她跟了高卡达，高卡达根本不让她上学：“我家里太穷，不单只没有钱念书，而且还要出外做事，我根本没有时间。”

“你很喜欢念大学吗？”彩云很高兴有人跟她谈谈，由于她在澄庄最小，每个人都把她当无知小孩，没有人肯花时间和她讨论问题，就算卡迪疼她，也因为忙，根本没时间陪她。

“是的！”贝儿点一下头。

“你现在可以念书，小舅舅有很多钱。”彩云踏上红桥。

贝儿笑一下：“我现在结了婚，是人家的太太，再不是小女孩，所以，有书读，是很幸福的，你应该好好的珍惜你的学生时代，那也是黄金时代。”

“外国有很多女人，结了婚还可以继续念书。”

“是的，不过我要替你舅舅生小宝宝，所以我根本没有时间上学。”

“小宝宝，好啊！”彩云拍着手：“我喜欢女孩子，你呢！”

“我也喜欢女孩子，女孩子漂亮，好打扮。”

“女娃娃像四舅母一定好漂亮，那时我要排第三，四舅母，你要生个女娃。”

贝儿摇摇头：“我要生个男孩子，因为你外公和外婆喜欢。”

“但是你喜欢女孩子，宝宝又不是外公外婆生的。”

“你没有听你外婆一天到晚嚷着想抱男孙？做人多为别人着想，这样子不单只可以相处融洽，大家也会快乐。”

“但是你不快乐。”彩云不以为然。

“我年纪轻，第一个生男孩子，说不定第二次就可以给你添个小表妹。”

“真的呀！”彩云两只手抱住贝儿的手臂，“小表妹，啊！想想就开心。”

“到了，你赶快回书房温习吧！”

“你不进去吗？”

“我要等你小舅舅下班。”

“我做好功课，今晚到你那儿吃西餐，等会见！”

贝儿看着彩云进去，她回到别墅，写下三条菜单交给祥嫂。

贝儿拿了一本书，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等候卡迪下班。

大约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下来，不过还不用亮灯，夏天嘛！昼长夜短。

她连忙用冰格杯，倒了一杯冻柠檬汁拿到露台的餐桌上。

不到七点钟，听见汽车声，她连忙站起来，汽车缓缓驶近，是卡迪的汽车，贝儿抛下书奔下阶梯，卡迪已经下了车，在那儿张开两条手臂。

贝儿飞扑进丈夫的怀里。

卡迪亲吻她，然后抱起她，旋转了一个大圆圈。

“一个人呆了一天，一定闷坏了。”

“不！陪陪奶奶，日子很容易过，只是很想你，盼望你回来。”

“我也想你，”卡迪吻一下她的头发，他伸手给亚祥，亚祥递了两只盒子给他，便把汽车开走。

“我买了南枣核桃给你吃。”两个人相拥着，步上台阶。

“奶奶说南枣暖胃，拿一盒给她。”贝儿在丈夫身边最开心。

卡迪点一下头，到露台，贝儿把冻柠檬汁拿给他喝。

卡迪整杯喝下，吐了一口气：“好舒服，刚才在车上闷坏了。”

“冷气机坏了？”

“塞车，有冷气也心烦，你忘了吗？以前我们总是去吃下午茶，避过塞车时间，现在不行了，一到五点钟，我马上离开办公室，赶着回家看你。”

“怪不得，不到七点钟你就回来了，老爷呢？”

“我离开时他还在办公。”

“老爷可能真的要准七时才能回来，肚子饿吗？”

“不饿，我们四点半有蛋糕吃。”

“回房间洗脸，换衣服，然后去看奶奶。”

卡迪洗了澡，换了便装，竟然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你不是答应过去看奶奶的吗？”

“这个时候应该是妈咪和爹哋的，迟些去比较适合。”

“老夫老妻还……？”贝儿耸耸肩，笑一下。

“他们仍然十分恩爱，你没有看见爹很疼妈咪，我崇拜爹，向他学习。”卡迪伸出手对贝儿说：“来，陪我躺一会。”

贝儿躺在卡迪的臂弯里：“公司工作很多，好疲倦？”

“工作的确不少，疲倦是假的，年轻小伙子，那么不中用？不过一个月没有上班，要开会，又要签合同，巡视公司，有点不习惯，爸爸今天对我说，下个月还要让我进地产公司。”卡迪反手按开按钮，悠扬的音乐由房间的四面八方飘送过来，卡迪和贝儿相拥着，闭着眼睛，静静的享受这浪漫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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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张芬妮回到娘家，铁黑着脸，张太太连忙迎上来：“咦！二小姐为什么不开心？”

“气死我！”张芬妮把手袋一扔：“上个月开董事会，老爷说要小迪进地产公司学习，我还以为老爷说说罢了，谁知道今天却公布出来啦，小迪不单只进了高氏地产公司，还是副总经理呢！”

“你以前一直想进地产公司？”张太太替小姑不值。

“当然啦！大嫂，你知道吗？进了地产公司就发财了，只要有技巧，买一块地，承建一项工程，随随便便就可以刮几十万，高卡达那么阔气，也是因为他做了高氏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当时反对你进地产公司的，好像就是你们家三少爷！”

“就是他！”张芬妮手一拍台，脸都青了：“他说，我对地产这一行不懂，好啦，我花了两年时间学地产，现在证书也有了，可是，我还在门外，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我进地产公司。”

“没办法的，他们是两兄弟，你是外姓嫂嫂。”

“我丈夫也是他亲哥哥啊！”

“其实二站爷也真是的，他什么也不管，要你事事劳心。”

“可不是？做医生，嘿！每个月赚一、两万，要是他进了地产公司，担保他多赚十倍，别说啦，气死我！”

张太太连忙吩咐佣人拿冰士多卑梨给张芬妮吃：“冰冻的，吃了心里舒服。”

张芬妮一面吃水果，一面问：“大哥什么时候由泰国回来？”

“星期五，因为星期六奇利由英国回来，你大哥说要亲自去接机。”

“奇利大学毕业啦？”张芬妮一提起这小侄子，立刻有了笑容：“他好像才二十岁，是不是？”

“二十二了！比他爸爸高。”张太太一提起儿子也是眉飞色舞，他入学早又勤奋，扶摇直上。

“他有了女朋友？”

“他在英国留学，是住在我哥哥家里，我哥哥有三个女儿，两个比他小些。”

“那他喜欢哪一个？”

“听说两个都不喜欢，我嫂嫂说，他一天到晚就埋着头读书。”

“他现在大学毕业，回来打理生意，应该交女朋友。”张芬妮正正脸色：她对谁都不关心，就是紧张这小侄子：“我们张家只有他一个男丁，你不能由他做书呆子，多介绍几个女孩子给他，好让他挑选，挑选！”

“我也是这样想，二小姐，奇利回来，我想为他开个舞会，你说好不好？”

“好！开餐舞会，高家也发几张帖子。啊，别忘了我们的大姑奶和那位表姑娘，否则，人家又有话说了！”

“听说那位彩云表姑娘，出落得鲜花似的，上次四少爷结婚，她跟来跟去，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看她！”

“哼！她和那穷鬼四少妈，是澄庄的双美人。”张芬妮拉过手袋：“我走了，星期六我会自己去机场。”

“吃了晚饭才走！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菜。”

“不！我回去还有事要做，等奇利星期六回来，我请他吃饭。”

张芬妮回到高家，老远看见卡迪分别替贝儿和彩云荡秋千，彩云站着，秋千荡得很高，咭咭地笑着，贝儿坐着，秋千缓缓荡前荡后。张芬妮冷笑一声，回房间洗澡更衣。

吃晚饭的时候，除了高卡达有公事应酬，没有回家吃饭，各人都在一起。彩云又过来吃西餐，一方面她不喜欢吃中国菜，另一方面，她喜欢和贝儿作伴，也喜欢向卡迪撒娇。

卡迪看见贝儿吃烧鸡沙律，有点奇怪：“今晚的海鲜汤和白汁龙虾很不错，你为什么吃鸡？”

“我……”

“海鲜珍贵啊！”张芬妮抢着说：“最初四少奶来澄庄，天天吃海鲜，是因为稀奇，现在肠子胖了，也吃腻了，当然要换换口味，是不是，四少奶？”

贝儿笑着点点头。

“鸡呢？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普通食物，不大受欢迎的，可是穷人家难得有一次鸡吃，是不是呀？四少奶。”

“你为什么老向贝儿提问题？”卡迪不高兴：“考试？”

“噢！不是，四少爷不要误会，我们两妯娌只不过聊聊天，吃晚餐不是不准说话吧！”张芬妮是笑面虎。

贝儿知道张芬妮看不起她，也知道卡迪必然护着自己，为了不想他们争执，她连忙说：“二少奶有空喜欢跟我聊聊。”

张芬妮仍然微微笑：“我娘家下星期六开舞会，我侄儿张奇利由英国留学回来，希望到时各位赏光，也真巧，前个星期三少奶家请客，下个星期轮到我，四少奶，你哪一天要请客？”

“我？”贝儿今天胃口不好，现在更感到胸口涨闷。

“二嫂，你不是不知道贝儿家里没有人吧！”高卡迪当然不知道张芬妮因为他进地产公司而为难贝儿：“她没有娘家的，怎样请客，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没有家人？”张芬妮装作莫名其妙，她是决心要刺激贝儿：“四少奶还有个镶了颗金牙的母亲。”

“那是她阿婶。”

“但是，她告诉我，是四少奶的养娘，生娘不及养娘大啊……”

“……不管怎样说，总是个妈妈。”张芬妮故意问：“是不是？四少奶。”

“是的……”贝儿说不下去，她感到呼吸困难，头顶旋着一股寒风，她扶着站起来，吃力地说：“各位慢用。”

“贝儿，你的晚餐还没有吃。”卡迪拉着她的手，发觉她的手冷得像冰：“贝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有点晕！”一颗泪，由贝儿的眼角滑下来，她不停地喘着气，极力支持着。

卡迪扔下叉子，连忙起来扶住她。

“哎唷，罪过，不请客就算了，干嘛气得头昏脑涨？”

“卡迪，我想回房间……躺躺。”

“好的！我扶你！”

贝儿走了几步，腿一软，身一侧：“贝儿！”卡迪马上抱起她，阿宝跟随着，扶住贝儿的头。

“四少奶晕了！”余玛莉也放下刀叉跑到卡迪后面。

彩云看了张芬妮一眼：“我去告诉外婆！”

“彩云，这小鬼。”张芬妮看了丈夫一眼：“说晕就晕，真会演戏。”

“她脸色都变了，不会是假的，我去看看四嫂。”高卡泰也吃不下。

“喂！不准去！”张芬妮抓住丈夫的手：“彩云就快带奶奶来了，你留在我身边护住我。”

“你说话怎不经大脑……”

卡迪飞快抱贝儿上楼，轻轻把她放在床上，那时候，祥嫂闻讯也赶上来，立刻替贝儿擦药油。

卡迪紧握着贝儿的手，心慌意乱的不知道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是怕她跑了，拚命握着她的手。

“嗯！”贝儿轻轻呼了一口气。

“醒来了！”卡迪兴奋得叫起来：“贝儿醒来了！”

“我去打电话请医生。”祥嫂连忙往门外走，房间的电话下人是不能用的。

“阿宝，”余玛莉说：“给四少奶倒杯热茶。”

卡迪抚着贝儿的头发和脸，他对余玛莉说：“三嫂，贝儿有汗。”

余玛莉接过阿宝的茶，吩咐她：“拿条干毛巾来。”

卡迪轻轻抱起贝儿，哄小孩似的：“贝儿，喝口热茶，当心，烫的。”

余玛莉喂她喝了两口，贝儿打了一个噎后，缓缓张开眼睛，她浅浅一笑，极轻微的：“谢谢三少奶。”

“你没事吧。”

贝儿摇一下头。

“你休息一会，我还没有吃完晚餐。”余玛莉是个不会说什么好话的人。

“对不起，三嫂！”卡迪表示谢意，也表示了歉意。

“难道见死不救吗？”她说着就出去了，在门口碰见祥嫂：“叫厨房给我煮碗蟹肉面，你顺便问问四少爷要不要吃，他好像也没有吃完晚餐。”

“不用了，谢谢，我吃不下，还是替四少奶煮碗带子粥。”

“不！我想要碗瘦肉粥。”

祥嫂和余玛莉下楼去了。

“好点吗？”卡迪让贝儿躺得好好的，一面吩咐阿宝拉上窗纱。

“其实我没有什么，人突然飘飘的，耳朵就只听见嗡嗡嗡！”

“你躺着，我一会儿回来。”

贝儿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不对劲，她一手拉住他：“你去哪儿？”

“到楼下，找二嫂算账。”

“不要去，她是你嫂嫂，你怎能这样没有礼貌？”

“谁叫她把你气晕？”卡迪坚持着，手都硬了，本来卡迪脾气就不好。

“你坐下来，坐在我身边，我有话跟你说，坐吧！你怎么像个铁甲人似的。”贝儿哄他：“靠近我，我想亲你。”

卡迪果然坐下来，低头吻她，贝儿立刻用两只手围住他的脖子，说：“我头晕并不是因为二少奶，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晕过二次，都是早上，我自己躺一会儿就没事了，我是毛病发作，完全和二少奶无关，你不要无理取闹。”

“真的？”卡迪仍在怀疑。

贝儿肯定地点头：“我坐下餐桌已经不舒服，彩云今天吃焗龙虱鱼我一嗅就想吐，那时候，二少奶还没有说话。”

“那似乎真的和二嫂无关，不过她说话也真难入耳。”卡迪脾气不好，自小被宠惯难免有少爷脾气，但是，他肯讲理：“可是，人好好的为什么会晕？”

“我也不知道……”

彩云扶着高夫人进来，高夫人看了张芬妮一眼，沉着声音说：“十点钟你到我的房间来。”

“奶奶，我和四少奶只不过……”张芬妮站着的两条腿有点微颤。

“你不来也可以，我不会逼你！”

“我不是这意思，奶奶！我当然来……”

“那就好！”高夫人扶着上楼梯，她很久没有爬那么多楼梯。

“外婆，辛苦吗？”

“辛苦也得上，看看你四舅母，唉！我是知道的，她在高家难免受气。”

“四舅母已经让着二舅母，她什么都不敢说了，而二勇母就是不肯放过她，逼呀逼，四舅母就晕倒了！”

“以后我要多过来看看，外婆太懒，连上楼梯都没有力，以后也要多练练。”

好不容易才到五楼，彩云大声叫：“外婆来啦，外婆来啦！”

“奶奶来了，爬五层楼。”没有关上房门，贝儿听见彩云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去推卡迪：“快去扶奶奶！”

“看！妈咪多疼你！”卡迪握一下她的手，跑出去，整个揽住母亲：“妈咪你为什么不叫我抱你上来。”

“妈又不是新娘子，医生说，多运动，对身体好，四嫂醒过来没有？”

“醒过来了，她躺着，已经没有什么事，妈咪，请进来。”

“奶奶……”

“躺着，躺着，卡迪，扶她躺下。”高夫人坐下来，舒了舒腿：“四嫂，二嫂说话，向来口不择言，你听了就当耳边风，何必放在心里闷坏自己？”

“奶奶，你千万不要怪二少奶，我晕倒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最近几天，我已经晕过两次。”

“什么？”

“奶奶，杜医生来了。”

“快请杜医生进来。”

祥嫂领着一个年约四十五岁的男人进来，他是高家的医事顾问杜青云医生。

杜青云替贝儿小心诊听了一会，高夫人连忙问病情：“四少奶身体有点虚弱，普通妇女都是这样的，不过……”

“不过什么？”卡迪紧张得站起来。

“卡迪，”杜医生笑了：“我只不过不能十分确定，祥嫂，明天早上你派人送四少奶的小便到我的诊所。”

“验小便？”高夫人喜从心上来：“你认为四嫂可能怀孕？”

“是的，”杜医生说：“最好请周博士看看。”

“好，好，祥嫂，派部车去杨家接周医生，无论多晚，一定要把周医生接来，”高夫人拍了拍彩云的手背，“通知外公，还有你妈呢？又在花房。”

“妈咪，你到底请杨医生还是周医生？”卡迪既兴奋又着急。

“她姓杨，嫁进周家，所以很多人叫她杨周立德博士，她是位妇科专家。”高夫人坐在床边，握着媳妇的手：“彩云就是她接生的，她是位很有名气，医德好又负责的妇产科医生。”

“贝儿，”卡迪轻抚着她的脸：“我们就要做爸爸妈妈。”

“还没有证实。”贝儿垂下眼，又羞又喜，本来苍白的脸也转红了。

“贝儿，你刚才说最近已晕过两次，在什么地方，情形怎样？”高夫人关怀的问：“可没有跌倒吧！”

“没有，这次最严重，是早晨起来，人有点飘飘的，在床上躺一会就没事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很喜欢吃海鲜，现在不单只自己不能吃，连别人吃我也想吐。”

“要是你真的怀孕，偶然头晕和反胃作呕，是正常现象。”杜医生说。

“有了孩子，头晕呕吐是免不了的，”高夫人点了点头：“做妈妈不容易啊，所以为人儿女的应该孝顺母亲。”

“妈咪，孕妇受气、挨骂，会不会有影响？”卡迪想起晚餐的事。

“绝对不能受刺激。”高夫人加上一句：“二嫂，我一定会教训她。”

“奶奶，我没有受刺激，二少奶也没有说过什么，我们只是聊聊！”

“二嫂进我们高家门已经好几年……唔，让我想一想，差两个月，就是足足十年了，我对她很了解的，她人没有什么，就是喜欢钱，她怕人家没有钱，也怕人家分她的钱，她天天想，花脑筋，烦来烦去还是为了钱。”高夫人摇一下头为张芬妮而惋惜：“她喜欢钱，以为别人也喜欢钱，所以她排挤别人，弄来弄去，都为了保护自己，所以，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跟她好好地谈谈，一个有家庭，有丈夫的女人，不应该有太大的野心，她应该像四嫂一样安分守己的留在家里生儿育女。”

“奶奶，”贝儿轻声说：“杜医生还没有走？他刚出了露台。”

“杜医生来往我们高家二十几年，他什么都清楚，也很了解我，每次看见二嫂，老劝她，生个乖乖，她就是不听。”

这时候，高老爷和高丽薇也进来了。

“四嫂是不是有了孩子？”

“要等杨医生来才能证实。”高夫人的眼睛充满希望，她太想小孙子，一方面，她喜欢小孩，另一方面，几乎是每一个老人家的希望——抱孙：“四嫂，你今晚吃了些什么？你看起来好像瘦了点似的！”

“噢！上帝！”卡迪叫了起来：“贝儿根本没有吃过东西，阿宝，快去看瘦肉粥好了没有。”

“不吃东西怎么行？要是粥没有好，先给四少奶拿杯牛奶。”

周医生终于被请回来了，周医生要为贝儿全身检查，各人纷纷到五楼的客厅等候消息，只有卡迪死赖着不肯走，后来还是被高正安拖了出去。

杜医生已经走了，因为两个医生在一起，好像争病人似的，所以高正安派司机把杜医生送回去。

“外婆，”彩云挤着高夫人：“我希望四舅母生个女娃娃。”

“彩云！”高丽薇低喝一声。

“傻孩子！”高夫人抚一下彩云的头发：“我已经有一个孙女，还要那么多孙女干什么？”

“我相信四嫂会为我们添个男孩。”高正安很有信心地说。

“祥嫂，”高夫人突有灵感：“叫福嫂到佛堂上香。”

卡迪不停地走来走去，一会抱拳头，一会摇窗户，他走到高夫人的面前，弯着腰问：“那个医生在里面大半天，是不是肢解贝儿？”

“别乱说话。”高夫人把儿子拉下来：“你不要心烦，坐下来，周医生素来做事小心谨慎，她来的时候既然知道四嫂可能怀孕，当然要加倍小心。”

“贝儿一个人在里面，她是会害怕的。”卡迪在大发脾气：“她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贝儿的丈夫。”

高夫人没有说话，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就像母亲哄儿子睡觉。

一会，祥嫂进来：“老爷！夫人！周医生请你们进去。”

卡迪第一个奔前，走进卧室，拉着贝儿的手，“你没事吧！”

“你就是小迪？”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用药棉擦手。

卡迪点一下头。

“你和你的哥哥姐姐都不同。”

“周医生，”高夫人已经进来：“我的媳妇是不是有喜？”

“高夫人，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周医生握着高夫人的手：“贝儿已经怀孕，大约四十天左右一切很正常。”

“贝儿！”卡迪整个抱起她正要旋一个圈，周医生慌忙制止的道：“你怎可以这样转她，快放她下来。”

卡迪把她放回床上，周医生笑着摇了摇头：“由第一个月到第三个月，是危险期，一切要尽量小心，轻微的运动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太激烈。”

“四嫂胃口不好，头晕、呕吐，面色好像有点苍白。”

“她吃了我的药，情况会好转，每一个孕妇怀孕的情形都不相同，所以不必担心，贝儿的健康很好。”周医生看了看贝儿和卡迪：“我们到外面，让小俩口聊聊！”

“小迪，好好看着四嫂。”高夫人开心得笑眯了眼：“开香槟，为我们第一个男孙祝福！”

彩云趁众人不觉，溜到贝儿床边：“四舅母，外婆真的喜欢男孩子，你生个双胞胎好不好？给我一个小表弟，一个小表妹，嗄！”

“好吧！”贝儿甜甜地点一点头。

“彩云……”

“叫我啦！”彩云扮个鬼脸出去了。

卡迪连忙关上房门。

“卡迪！”贝儿抱住丈夫，抽咽起来：“啊！卡迪。”

“你没事吧！宝贝。”卡迪抚着她的长发，吻着她。

“我太高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贝儿把丈夫抱得紧紧的。

“我们第一个爱情结晶品，贝儿，我们真好运，这么快就有孩子。”卡迪越想越开心，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最好像彩云说的，双胞胎：一男一女。”卡迪替她抹去泪水，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下。

“会不会很辛苦，两个婴儿在肚子里。”贝儿的心情好矛盾，其实她也想生双胞胎或者三胞胎。

“那就先生一个，明年再生一个，千万不能让你辛苦，一个个来。”

“你不是家庭计划指导会的响应者，一个个的，听了好吓人。”

“我当然不是。不过，我也不想太太太辛苦，四个好不好。”

“两男两女！”贝儿其实好开心，为卡迪生孩子，是结婚以来唯一的愿望。

“唏！高朱贝儿万岁！”卡迪又整个抱起她。

“喂！你忘了周医生说的，不能做剧烈运动，你可不能旋转我！”

卡迪吐一下舌头把贝儿放在床上，小俩口拥着笑作一团。

贝儿把一套深宝蓝色的西装拿出来：“时候不早，快换衣服吧，别要一家人都等你。”

“你不去，我也不想去。”卡迪懒懒地躺在床上。

“其实我真想去，我怕二少奶以为我还在生她的气，但是奶奶说，我身体刚好，人太多的地方叫我暂时不要去，我不能去，你更非要去不可。”

电铃响，贝儿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二少奶张芬妮。

“我是特地来请四少爷四少奶的。”她已经穿好银色的晚礼服。

“请坐，”贝儿迎着：“二少奶，真对不起，奶奶要我留下来，我不能参加奇利少爷的餐舞会，实在不好意思。”

“有了孩子应该多休息，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天晚上我连自己说错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总之就是错，四少奶，你大人大量，可不要怪我。”

“我还是那么尊重你！”

“谢谢。”二少奶偷看卡迪一眼：“不过，四少爷似乎对我还很不满。”

卡迪搭着贝儿的肩膀，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也很念兄弟情：“一家人，话说过就算了，还会有什么仇怨？贝儿，陪二嫂聊聊，我去换衣服。”

贝儿安慰地看着丈夫微笑。

“我叫阿珍送上来的人参还合用吗？”张芬妮被家姑教训了几句，心里很不服气，但是贝儿怀孕当宠，她不能开罪贝儿，所以咬紧牙关演演戏。

“奶奶说，人参不能太早吃，快临盆吃最适合，很合用，谢谢二少奶。”

“我对怀孕一点认识都没有，真惭愧。”张芬妮站起来：“我还要下去催催卡泰，他做什么都慢吞吞，请你告诉四少爷，我们在楼下大厅等他。”

张芬妮走后，贝儿进浴室替卡迪结领花。

“你觉得闷，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饭，西餐可以送过去。”

“我不想过去，有了孩子好想睡，吃过晚餐就睡觉。”

“那你就在房间吃晚餐吧，到张家，我给你电话。”卡迪吻一下她的唇：“好好休息，别看侦探小说。”

贝儿送丈夫到房门口：“玩开心些，你很久没有跳舞了。”

“你不在我身边，你以为我会开心？我不会跳舞，不过我会和二哥打桥牌。”卡迪总是离不开贝儿，只不过去赴宴，也依依不舍，靠在门边，揽着贝儿的腰不想动。

直至阿宝过来催请。

卡迪捧起贝儿的脸吻了一下，才跑下楼梯……

张家。

张百强夫妇盛装而待，站在门口迎接来宾。

今天的真正主人，张奇利，二十二岁，有一张清秀的面孔，喜欢读书，但没戴眼镜，张奇利不矮但比他父亲高，大概是多吃牛扒的缘故，不过不是很健硕的那一类，高高瘦瘦，十分潇洒，人也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他穿了套白色晚服，更加显得白皙高雅。

他无聊地荡着，他在这儿的朋友很少，他十年前去了英国留学，回来刚好一个星期，虽然也有几位表兄、表姐、表妹，那些表姐、表妹也很热情，无奈他目高于顶，跟那些女孩子竟合不来，老觉不顺眼，所以很无聊。

高家的人来了，弄着杯子转的张奇利，被一度白光吸引住，他停了手。

她天生一张公主脸——童话里的公主，现实里的公主，美的没有几个，但童话里的公主永远是美丽的，她穿着一条百褶伞形及膝裙，上身是圆领和公主袖，腰间束着一条彩色的腰带，她娇俏地挽着她那俊逸的小舅舅。

看见彩云他惊为天人，但是一见到高卡迪，他失望得直叹气。

年纪小小，已经有了亲密男朋友。

“奇利！姑姑来了。”张太太在叫，这孩子，为什么一整晚都无精打采。

张奇利无可奈何地走过去，看见张芬妮夫妇就叫：“姑姑，姑丈。”

“来！”张芬妮把心爱侄子拉到身边：“这位是二叔、三婶、四叔，四婶怀了小宝宝没有来，这是……唔，应该叫彩云表妹了，中国称谓我一向弄不通，要是错了，请大家纠正，这是我的侄儿——奇利。”

“以前大家都见过的，不过分离十年，生疏了吧！”张太太问：“怎么大小姐没来？”

“我们大姑奶不喜欢这种场合。”

张奇利什么都没有听到，只知道，那位英俊男士不是“公主”的亲密男友。他们辈分不同，彩云表妹，和他那一辈呀！彩云？这名字好像听过。

“奇利，你怎么呆住了，快招呼彩云表妹，小孩子应该谈得来。”张太太推了推儿子，知子莫若母啊！

“彩云表妹，先喝杯宾治好吗？”母亲这么一说，奉旨献殷勤。

彩云点了点头，这男孩子好像傻傻的，但很斯文，样子也不难看。

奇利递宾治，又递点心：“我们应该见过面，你的名字我好像也听过。”

“你有没有参加你姑姑的婚礼？”

“姑姑结婚后我才去英国的！”

“你姑姑、姑丈结婚，我做花童。”

“对，就是那小女孩！”

“亲戚嘛！见过不稀奇！”

“我真笨，竟然认不到你！”

“奇利表哥，那时候我才六岁，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女大十八变，听过吗？再分开两年，你可能又认不到我了。”

“越变越漂亮。”奇利引导她走出露台：“中学几年级？”

“刚参加会考，你早几年请客我就不能来了！”彩云倚在玻璃门上：“外婆说，辛苦了几个月，今晚开开心心地玩一玩，于是我请小舅舅做我的舞伴，可是他说四舅母没有来，他是不会跳舞的，我一个人，哪儿开心去？”

“我请你做舞伴！”奇利把握时机。

“你不行，你是今晚的男主人，你要请我做女主人，是要预约的！”

“今晚的男女主人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今天我只能请你做舞伴，下次我请客，一定预约请你做女主人，好吗？”

“好吧！可是，你的女朋友呢？”

“我没有女朋友。你呢？”

“我还小，中学还未毕业，外婆和妈咪都不想我太早交男朋友。”

“表兄妹来往，没有关系吧？”奇利看她发育得不错，想不到她才只有十六岁，实在有点担心。

“当然没关系了，我外婆可不是老顽固，她只是怕我在外面乱交朋友。”彩云对奇利的印象是不错：“等会儿你要教我跳‘新浪潮’！”

“新浪潮？”奇利心里想，她不是要出海玩滑板吧？

“如果我没有听错，你是英国回来的，是吧？”

“我在英国差不多十年。”

“新浪潮是英国最流行的交际舞，你不会不知道。”

“我在英国，很少出去玩，大部分留在屋子里看书。”

“那，迪斯可呢？会不会跳。”

“迪斯可流行了几年，不会跳看多了也可以跟得上。”奇利突然想起和他一起回来，又立刻转飞台湾的彼得，他是什么玩意儿都懂，都精，他后天就回来了，可以跟他恶补：“过几天，我再教你跳新浪潮，好不好？”

“你不是不懂吗？还能教我？”

“我有几个英国同学是舞王，他们什么都懂，我跟他们学。”

“为了我？”

奇利点着头。

彩云很高兴，有人肯为她做事，他们聊着，彩云听见花园右端有狗吠的声音：“你们家里养狗的吗？”

“一只五个月大的英国贵妇狗，我舅母送给我的，我把它寄回来。”

“可以带我看看吗？”

“欢迎参观！”奇利和彩云走出花园，奇利的步伐是轻快的，因为他心境愉快——少男爱的心门第一次打开。

在一间很漂亮的狗屋门前停下来，奇利弯下身开了狗屋的门：“多利！”

一只小狗由狗屋走出来，小小的，白雪雪，奇利抱起它，它羞怯地钻进奇利的怀里。

“好漂亮，好有趣！”

“它下午刚洗澡，要不要抱抱它。”

“咬人吗？”彩云是又怕又兴奋。

“它可能太小，所以它不单只不咬人，还怕人呢？”

彩云很小心地把多利抱过去。

多利果然很驯服，靠在彩云怀里只有几声低叫。

彩云又怜又爱，轻拍着它：“小宝贝，不要怕。”

多利看了看她，不再叫了。

彩云抱着它爱不释手：“它不应该叫多利。”

“舅母说名字吉利。”

“但是，你叫奇利，它叫多利，它岂不成了你的弟弟？”

“真的！我怎么没有想到？”奇利笑了起来：“你替它改一个名字。”

彩云一面抚着它头上的白毛，一面说：“它的眼睛又圆又黑，像不像一颗黑宝石？我们就叫它黑宝石？”

“名字很特别，唏，黑宝石！”

小狗用舌头舐了舐奇利，两个人和小狗玩在一起，有说有笑。

佣人迎面而来：“少爷，太太到处找你，请你立刻去。”

“大概要吃晚餐了。”奇利接过小狗，把它放回小屋，关上了门，小狗汪汪吠个不停。

“它舍不得我们。”其实，彩云也舍不得它，一直站在那儿。

“我们吃完晚餐再来看它！”

“给它带一块骨头好吗？”

“等会儿我到厨房拿，”奇利想伸手拉她，又不敢：“我们回去吃晚餐。”

彩云一步一回头的跟着奇利回去。

彩云进屋子看见卡迪正在打电话。

“吃过晚餐没有，饱不饱？”卡迪人在张家，心却仍然留在贝儿那儿。

“吃了几块牛扒，又有一盅炖鸡，还有鲜提子忌廉布丁，再吃一个苹果，我饱得想睡觉。”

“你睡觉我不再打电话回来，吃过晚餐，我马上回来。”

“那不好，说明是餐舞会，起码应该和张家大嫂、二少奶跳个舞，否则，二少奶以为你还不肯原谅她。”

“好吧！听你的话，跳几个步，找到借口，马上回来，达令，晚安！”卡迪在电话里放飞吻。

卡迪正在打电话的时候，高卡达向张太太和二少奶讨了个人情，走了。

贝儿放下电话，真的恹恹欲睡，她对阿宝说：“我想睡觉了。”

阿宝把床铺放好，拉上窗幔，她突然回头问：“四少奶，要不要开冷气。”

“这儿近海，四面通风，没有任何建筑物阻挡，根本很凉快。”

“是风凉呀！我们那边连风扇都不用开，祥嫂常常说，天然风比冷气有益。”

“你不要开冷气，等四少爷回来自己开。你把落地玻璃窗打开，让晚风吹进来。”贝儿换上睡袍上床睡觉，阿宝弄好一切，贝儿对她说：“你也早点休息吧！四少爷回来，我会伺候他！”

“四少奶，你有了孩子，不能劳累，祥嫂会守候各位少爷、少奶回来，四少爷回来，她会通知我的，你安心睡吧！”

“最近我很贪睡，连四少爷早上起来我也不知道，等会他回来，我也不敢担保我会睡醒，阿宝，辛苦你了！”

“我应该的，四少奶，晚安！”

贝儿一转身，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拥抱她。

“卡迪，你回来了！”

没有回音，那人很粗暴，卡迪从来不会这样对她：“你是谁？”

贝儿推开他立刻走下床，按亮了灯一看，竟然是高卡达。

贝儿吓得一颗心几乎夺腔而出，她拉了一个枕头抱在胸前：“你……从哪儿进来的？”

“露台！”高卡达慢条斯理地道：“你隔壁的婴儿室没有上锁，我由婴儿室的露台爬过来，很方便。”

“你来干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在这儿强奸你的，我只是进来跟你说个清楚明白。”

“我们之间已经一清二楚。”贝儿一步一步向后退。

“还没有说清楚，起码，我现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高卡达突然停住脚步，很严肃地说：“自从你嫁入澄庄，我每天和你相见不相亲，我心里感到十分痛苦，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爱你，我需要你，而你根本是我的，所以，你必须离开小迪，跟我走！”

“事到如今你还妄想，”贝儿已退到墙边，无路可走：“你马上出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贝儿，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我绝不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你马上跟我走，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你偷偷摸摸，我已经决定和余玛莉离婚。”

“三少爷，过去，我承认很痛恨你，不过，现在我已经宽恕你，忘记过去的事，为了卡迪，我不咎既往，而且，我还会像卡迪那样，尊重你，把你当亲哥哥。”贝儿也想出她的心事：“我不会跟你走，你有没有太太我都不会跟你。因为，我爱的是卡迪，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你们女人真善变，见一个，爱一个，你懂什么爱？谁对你好些你就爱谁，我保证，你跟了我，我会比小迪对你更好，那时候你就觉得，最爱你的人是我。”

“不！绝不！我懂得爱；爱别人，和接受别人的爱。我第一次看见卡迪就爱上他，至今不变。他是我第一个爱人，也是最后一个。三少爷，我没有爱过你，由始至终都没有，其实，说这些也无聊，我和卡迪孩子都有了，你也应该死心了。”

“你不应该跟卡迪生孩子，你跟了我两年都不生孩子，为什么要为他生孩子？拿掉它，”卡达走过去掀去贝儿怀中的枕头，握着她的手臂：“你的衣服在哪儿？快换件衣服跟我走。”

“放手，你这样拉拉扯扯的干什么？”贝儿拚命靠着墙：“你立刻离开我的房间，卡迪就快回来了。”

“你不跟我走，跟小迪留在澄庄，我会令你后悔一生，走！”

“我不会后悔，我死也要跟卡迪在一起。”贝儿推开他，按响了叫人铃：“很快阿宝就要来了，如果你还不走，后悔一生的不是我，是你，三少爷。”

“我再问你一次，你嫁给小迪，是不是因为你恨我，利用小迪来向我报复？”

“根本没有爱，哪来的恨？我嫁给小迪是因为我爱他，我和卡迪之间完全没有你，假如我没有见到你，我根本忘记有你这个人存在。”

“好，你不把我放在眼内，”高卡达直指住她的鼻尖：“我要你一生也忘不了，我要你遗恨终生，你等着瞧！”

“你快走吧！阿宝就快来了。”贝儿着急地叫：“你不怕丢脸，我可不想影响卡迪，而且卡迪也快回来了，他看见你，绝不会放过你！”

“我走！不过，我走了之后一切后果由你负责，记着！我要你生死两难。”

房门铃响，高卡达变了脸色，慌忙由露台逃出去。

贝儿乏力地倒在床上。

她喘息了一会，才用控制器，打开了房门。

阿宝走进来：“四少爷回来了？”

“锁上露台的落地玻璃窗，关上所有窗门、拉上窗纱和窗幔！”贝儿很紧张地盯住阿宝把一切做好。

“四少奶，要开冷气了！”

“再检查一次，看看是不是统统关妥？”贝儿仍然不放心。

阿宝觉得贝儿很奇怪，她向来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

“记着！四少爷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时候，露台要关得牢牢的，啊！其他的房间也要同时上锁。”

“四少奶，一切都做好了，冷气也适中，你安心休息吧！我到楼下大厅，和样嫂一起等四少爷回来。”

“不，不，”贝儿瞳孔放大，她嘴唇微颤：“不要走开，留下来，别剩下我一个人，我怕。”

“四少奶怕黑？”阿宝笑了笑：“也难怪，一大层楼只有一个人，四少奶不用怕，我留下来，一直到四少爷回来。”

“谢谢你，阿宝。”

“应该的！”阿宝心里想，刚才贝儿一定是作噩梦，否则不会这样慌张，于是，她走去倒了杯热茶：“四少奶，喝杯热茶压压惊。”

“啊！谢谢。”贝儿捧着茶杯，咕噜地喝下去。

贝儿自己也感到奇怪，刚才，她只是希望高卡达立刻离开她的房间，人倒是很镇定的。高卡达走了，她一想到刚才两人在房中相对，心就卜通卜通地跳，越想越恐怖，拚命拉住被子不放手。

突然房门发出声音，贝儿一手抓住阿宝：“不要让他进来，不要让他进来！”

“四少奶，”阿宝也被她吓住，定眼一看：“四少爷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卡迪看见贝儿缩作一团，慌忙走过去。

“看样子四少奶受惊了，可能她刚才作噩梦。”

“卡迪！”贝儿扑进丈夫怀里，抽抽咽咽，悲喜交集。

“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卡迪一面轻拍着她的背，一面示意叫阿宝出去：“告诉我看见什么？星球怪物？还是怪兽？”

“高卡达从露台爬进来，他……”

“什么？”卡迪尖声叫：“禽兽，我去杀了他。”

“卡迪！”贝儿抓住他，不能让他出去，她怎可以要卡迪为她手足相残？而且事情闹开了，不单只会破坏高卡达和余玛莉的婚姻，翁姑会失望，卡迪也面目无光：“卡迪，我是说梦见他溜进来。”

“啊！宝贝！你吓死我了！”

卡迪揽着她的头，手指揉着她的长发：“我不在，他偷进我们房间，他一定不怀好意，我真的会跟他拼了。贝儿，白天不想他晚上就不会做梦。多想想我们的孩子，又白又胖又漂亮，别忘了自己是个孕妇，孕妇的心情一定要保持开朗。唔！明天我要告诉周医生，叫她开些药给你吃，吃了不会作噩梦的，现在不用怕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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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宋彩云由汽车出来，书包也没拿，哼着歌跑上台阶，呀！好舒服，好轻松。

“表姑娘，回来了！”福嫂迎出来：“奇利少爷在客厅，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噢！都忘了，考完最后一科，一班同学买了汽水、西饼，在教室里又喝又跳，彩云玩得开心，连约会也忘了。她加快脚步走进去，奇利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对不起！我……”

奇利没等她说下去，笑着迎过来：“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早。”

“早？我十二点考完试，我们约好一点半，现在已经三点了。”

“今天最后一天考试，考完试跟同学聊聊天，开心开心不应该吗？其实你已经很辛苦，刚考完会考，还要考学校的毕业试。”奇利真切地说。

奇利的体谅令彩云对他增添好感，她指指胸口推开两手：“我无话可说，用行动表示好不好？”

“什么行动？”奇利很感兴趣。

“我答应过陪你游香港的，今天去新界明天去海洋公园，后天……总之，我陪你跑香港一周。”

“姑母和外婆不反对吗？”

彩云很得意地昂了昂头：“外婆答应让我玩个够，我有两个多月的假期。”

“姑母呢？”

“妈咪最喜欢花房，她在花房可以待一整天，要是不去请她，她饭也可以不吃，所以，只要外婆不反对就行了，我妈咪很少过问我的事，就只会叫外婆不要太宠我。”彩云转了一个身：“我可要好好地玩一下。奇利表哥，你等我，我去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我带了一份礼物来，”奇利拉着她的手：“也许你会喜欢先看看。”

彩云溜动着她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是什么？在哪儿？”

“来，”奇利拉她走，走下台阶，在左边石狮子后面，有一只白色的藤篮，篮子束着红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是什么？”彩云甩开奇利，孩子气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掀开篮子盖一看，她欢呼起来：“黑宝石，是黑宝石！”彩云把小狗抱起来，走到奇利的面前：“是送给我的吗？”

“我早就想把它送来，怕它打扰你考试，所以一直等到今天，高兴吗？”

“高兴死了！”彩云把小狗举高：“这不是你心爱的小狗吗？”

“也是你心爱的，”奇利的眼睛随着彩云转，他语调充满深情：“让它陪着你，只要你准许我来探望它，我已经感到很满足！”

“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天天来。”

“我真能天天来吗？”奇利不知道有多高兴，倒不是为了能再见小狗，虽然，那是他的宠物，但是，他有更心爱的！

“唔！”彩云咬着下唇想：“我要立刻建一间狗屋，我去找花王。”

“我连狗屋也带来了。”

“啊！你真好！”彩云跳起来，巴不得亲他一下：“狗屋呢？”

“在下人间的花园。”

“为什么放在那儿，我每天去看小狗要走好长的路。”彩云努了努嘴。

“福嫂说，狗吠声会吵醒外婆和姑母，而且卡达叔叔也不喜欢狗！”

“是真的！”彩云拍一下头：“外婆和妈咪睡觉的时候要绝对清静，黑宝石不能放在这儿，来，到下人间去看看。”

奇利从来没有到过下人间，连入门数月的贝儿也没有进去过，其他的少爷少奶当然也不会去，就算彩云，除了小时候她的保姆抱她进去，有时候跟着女仆进去玩，这几年大了，功课又忙，所以下人间留在她的脑海中的，只是个概念。果树后有一扇门，推开门，里面和豪华的澄庄，简直是两个世界。

下人间一片乡村风貌，首先看见一间平房，那是厨房。厨房外有个天井，一些佣人正在操作：洗菜、削马铃薯、杀鸡……，有些佣人用手洗丝质衣服……厨房后面种了一行行白菜和菜心，还有番茄，生在竹棚下的南瓜、红辣椒、木瓜树和荔枝树也有好几株，福嫂大概知道彩云进了下人间，连忙跟着进来：“表姑娘，狗屋我替你放在厨房对面的天井，你看看喜欢不喜欢那个位置？”

“我忽然对这儿很有兴趣，我不知道我们庄里还种植疏菜？”彩云看了看奇利，奇利点点头，表示有很大的兴趣。

“我们从来没有在外面买过一根葱一块姜，我们可以自给自足。”

“葱呢？福嫂，你可不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这儿有什么出产？”

“可多了，要不要我给两位端些椅子来，我逐一介绍？”

“不！我想到处看看。地方大，坐着看不到。”

“那是白菜、菜心、葱，那边一大块地，上面空着，其实下面种了花生、番薯、姜、红萝卜，那边是瓜棚，有南瓜和丝瓜，这边全是番茄，还有木瓜、荔枝树、一棵龙眼。花王种了李树和杏子树，不过要等到明年才有果子吃。这儿是晒衣场，晚上我们一班工友都在这儿谈天，喝杯茶，等候主人召唤，后面是两层房子，我们三十几个佣人住的，其中两间大的是管家房，我那间小些，只有一厅一房，祥嫂和阿祥加起来，有两房一厅。房子后面有块空地，司机和花王们常在那儿打球，那是后门，晚上围墙上的铁丝都通了电。”

“这儿简直像个小型农庄。”奇利不断地点头。

“根本就是嘛！”福嫂互握双手，欣赏而喜悦：“我们空着一块地，前几天老爷进来巡视，说要发展一下。”

“这儿年轻男工不少，留作球场不就算了。”

“表姑娘，你误会了，不是这儿，这块空地，老爷决定留给我们，男工人打球也好，女工人打牌也好，算是我们的福利。老爷说的是厨房后面的空地，那儿的面积比这儿大。”

“外公总算有人情味。”彩云回头看奇利，对他说：“我们去看狗屋。”

福嫂带领着走在前面，一直往里走，走到天井。福嫂指住狗屋说：“这个位置夏天太阳晒不到，冬天相反，大半天都有阳光，近着厨房，佣人不会忘记给它送饭，又可以在天井洗澡。”

“这儿比我家里更理想。”

“唔！”彩云表示同意，把小狗放进狗屋：“黑宝石，乖乖地休息。福嫂，等会儿给它找块有肉的骨头。”

“我马上去！”福嫂走进厨房。

“我们去新界。”

“现在已经五点钟了！”

“五点钟？”彩云拿起奇利的手，看了看他的手表：“啧！那么晚了，新界去不成！”

“我们明天去，明天我带活动摄影机来，替你拍照。”

“你在英国带回来的宝贝？好啊！”彩云很高兴，拍着两只手：“今天我们怎么办？”

“先吃下午茶，然后去看电影，散戏后去吃晚饭，保证十二点钟之前送你回来，你认为怎样？”

“同意啦，福嫂，小狗也要吃下午茶的，你给它送盆牛奶来。”彩云穿过那扇门，和奇利回到澄庄大花园：“我要洗个澡，换件衣服，不超过三十分钟。”

“用不着赶时间，我等你！”

“我肚子饿，急着要吃下午茶，一、二、三，我们跑步回家……”

彩云的朋友其实不少，像她那样漂亮的女孩子，异性追求者自然也多。不过，由于奇利条件不错且对彩云千依百顺，不单只不会在彩云面前说个不字，而且宠爱有加，把彩云捧得高高的，彩云的优越感越来越重，越来越任性刁蛮。奇利不单只能忍受她的脾气，而且还纵宠她。

奇利把彩云捧成公主，原因有二：第一，他太爱彩云。第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忍受彩云的脾气，这样，他就可以独个儿拥有彩云。

彩云对家人没有什么，可是对异性却气焰高涨，动不动就发小姐脾气，有些公子哥儿在家里也是被宠惯的，受不住彩云的妄自尊大，逐渐有人退出。

彩云可不在乎，反正她始终有个不贰之臣——张奇利。

彩云和奇利来往了一个多月，这天，奇利一早陪彩云回学校，彩云不喜欢奇利跟她进学校，奇利答应在学校门外等她。

彩云跑进跑出，奇利每次看见她出来就伺候她喝橙汁、吃水果……他的汽车里面放满食物，好像去过夏令营似的。

最后一次进去是九点钟，奇利足足呆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看见彩云满面春风，蹦跳着跑出来，奇利马上从汽车的抽屉拿出一只绿绒盒子，他走下汽车，把手放在身后。

“我开心死了，我开心死了！”

“会考合格啦！”

“嘿！”她翘一下嘴：“当然合格了，多此一问。”

“对，我真多余。”奇利打一下自己的头：“继续在这儿念大学预科。”

“我们学校，不是随便收预科生，一定要会考的成绩好！”

“我有信心，你可以在这儿念完两年预科，然后考大学！”奇利挺一下胸膛：“因为你成绩好！”

“你怎会知道我成绩好？”彩云禁不住内心的喜悦，当然也夹杂着骄傲。

“因为你聪明，智商高，而且你又勤奋，是个标准好学生。”

彩云得意地昂昂头：“我考到三科优，四科良，学校马上收我。”

“彩云表妹，恭喜你！”奇利跟她握完手，马上递上丝绒盒子。

“干什么？”

“送给你的贺喜礼物！”

“你早就买了，要是我会考失败呢？”彩云是口不对心。

“我对你有信心，你考不到，我不姓张，跟你姓宋。”

彩云咭咭地笑，奇利从未见她这样的开心过，她打开丝绒盒子一看，又笑又叫：“多名贵，你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我怎能要这样贵重的礼物！”

那是一条款式很新，白金镶碎钻的项链，有一次奇利和彩云逛街时，在一间珠宝店的橱窗看见，彩云站着欣赏了一会，赞不绝口，奇利第二天就把它买下来，留待今天送给她。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这是你接到的幸运礼物，你怎能推走幸运？”奇利害怕彩云拒绝礼物，害怕白费心机。

“幸运？”彩云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人推走幸运。”

“当然，你喜欢现在戴上，还是留到晚上？我请了几个朋友上夜总会为你庆祝。”奇利打蛇随棍上。

“晚上。”彩云拉了拉身上那粉蓝色的麻纱短裙：“这件衣服不配。”

“饿不饿？”奇利好开心，因为彩云已经接受了他的礼物。

“饿死了，今天心情好，要大大地吃一顿。”彩云一面让奇利扶她上车，一面说：“你为我请了客人，要是我考不上，笑死人家。”

“我说过对你信心十足。你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成功。”

“奇利表哥，你真好！”彩云心花朵朵开，一切都太顺利，太令人兴奋，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贝儿已经怀孕三个月，一切都恢复正常，没有头晕，没有呕吐，精神很好。

她又恢复过去的生活，一早起来，首先去看看早餐，哪天卡迪胃口不好，想吃些什么，她总知道的。

随着，她到祖屋向翁姑道早安，然后回房间伺候卡迪。

卡迪想她多睡些，更不高兴她操劳，但是，贝儿就是不听话。

这天，她又轻步下楼，因为她知道家里的人都没有醒来，她怕吵醒别人。

自从怀孕后，已没有穿高跟鞋，所以，她很容易控制腿步声。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就在二楼的拐弯处，突然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站不住脚，于是整个人向前扑，由二楼一直滚到楼下。

祥嫂听见声音走出来，这个时候，她通常在餐厅打点早餐，她跑出来一看，贝儿刚巧滚下最后一级，伏在地上。

祥嫂吓得张着嘴，呆了眼，一会才定了神，她喊着救命跑过去，扶起贝儿：“四少奶，你摔得怎样？”

“肚子痛！”贝儿说着，便晕倒在祥嫂的怀里。

“四少爷，四少爷……”祥嫂又慌又急，禁不住哭了起来。

女佣，女仆四处星散，这时候卡迪刚巧作了个噩梦，整个人跳起来，就听见门铃声。

他开了门，阿宝在门口，气急败坏地说：“四少奶出事啦！”

“嗄！”卡迪冷汗直冒，他拉了件晨褛（他习惯裸睡），连睡鞋也没有穿，赤足朝着人声喧哗处走去。

别墅差不多每个人都由房间跑到楼下，有些人出于一片关怀，有人幸灾乐祸，当然，更有人想知道结果。

卡迪推开众人走过去，“贝儿！”他把妻子抱回去，看见她面白如纸，已经昏迷。

“她怎会这样的？”

“我看见四少奶由楼上滚下来。”

“噢！天！”卡迪抱起贝儿，步上楼梯，准备把她送回房间。

“小迪，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医生，”卡达追上来：“周医生要你立刻把四嫂送医院。”

“我来送，”高卡泰伸手去接贝儿：“反正我已经换好衣服。”

“不，别碰她。”卡迪只有两个念头，尽快救她，否则她会死。万一她出事，她一定要死在他的怀里。

“祥嫂，快叫阿祥准备车。”余玛莉为贝儿感到忧虑。

“拿张毯，”高卡泰吩咐阿宝：“别冷着四少奶。”

张芬妮走过去，对卡迪说：“看看她有没有流血？”

“什么？”卡迪是烦躁的。

“二嫂，小迪心情不好，别烦他！”高卡达把她拉开。

“我是关心四少奶呀！我怕她流产。”张芬妮用力甩开高卡达的手，又说：“由楼上摔下来，孩子不……”

“二少奶，别吵了，你没看见四少爷多难过，大家静一下。”玛莉挡在卡达和张芬妮之间。

“啊！”张芬妮发恶了，“你们两夫妇来对付我？我不关心四少爷，我不关心四少奶，我还关心那孩子，奶奶第一个男孙！”

“四少爷，车都准备好了！”祥嫂跑进来，阿宝也已经替贝儿盖好毛毯，卡迪穿着晨楼，赤着脚板，就这样抱了贝儿上车，阿宝和祥嫂马上跟了上来。

“四少爷，”张芬妮追上去：“我换好衣服马上来。”

卡迪没有理她，也许他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他的眼神只是落在面无人色的妻子身上。

“老爷、奶奶还不知道。”余玛莉想起了说。

“可能四嫂没有什么事。”高卡达拉起太太的手：“别吓着两位老人家。”

“四少奶怀了孩子，老爷，奶奶抱孙心切，还是告诉他们好些。”张芬妮冷哼着，瞄了高卡达一眼：“阿珍，你赶快去报告老爷夫人，唉！我也要梳洗更衣去探望四少奶，否则有人会怪我没有人情味，这年头做人真难。”

高卡达拖余玛莉上楼：“你会去看四嫂吗？”

“去！她……”余玛莉搔一下头：“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

“你还没有睡够，你每天要睡到中午才能起床。”

“少睡一天没有关系，万一人死了，也不去看看她，别人说什么我不管，我也不想做好人，就怕对不起四少奶。”

高卡达偷眼看妻子的脸色：“你和她很好吗？”

“不能算好，但总比二少奶好些，起码她不会说刻薄话，再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小迪也很讨人喜欢，我自己没有兄弟姊妹，我就把他当弟弟。”

高卡达讨好地吻一下妻子：“爱屋及乌，是不是？”

“也可以这样说！”

“你肯去就好，九点半钟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假如我不出席，会损失几十万，所以，我恐怕不能立刻赶去医院。”

“你可不可以不去。”余玛莉皱了皱眉：“你以前一直说小迪是你最心爱的弟弟，你没有看见他刚才的情形，你不去安慰他？”

“我当然要去，而且开完会马上去，”高卡达挽着妻子的肩膀：“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四嫂的情形……”

卡迪抱着贝儿走进医院，周医生已在等候，周医生先看看贝儿，然后马上把贝儿送进急诊室。

“贝儿，她……”卡迪拼命抱住贝儿不放，他担心贝儿，他要和她在一起。

“不要担心！”周医生轻拍他的手背：“信任我！”

“她会不会……”卡迪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迟了会有危险，把她给我们，”周医生向那些护士打了个眼色，轮床已推过来：“没事的，相信我！”

卡迪轻轻吻了贝儿一下，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在床上。

贝儿终于被送进急诊室。

卡迪呆瓜瓜地坐在急诊室外面，一件晨褛，赤着脚板，每个护土、病人经过，都看了看他。

没有人认得出他是高家四少爷。因为高家四少爷是英俊、可爱，穿衣服的品味一流，决不会这样不修边幅。

余玛莉来得最快，也许赶时间，平时化妆极为考究的她，只不过扑了点粉，涂上口红，连假睫毛也忘了戴。

“四少奶呢？”她挽着一只盒子，一看见卡迪就问：“没事吧？”

“送进急诊室，我真想进去看看。”

余玛莉把盒子交给卡迪。

“是什么？”

“衣服鞋袜，梳洗用具和刮胡刀，你三哥叫我带给你的，你赶快把衣服换上。”余玛莉把卡迪带到洗手间。

卡迪心里挂念贝儿，匆匆穿上衣服，领带挂在脖子上便走出来，这时候，高正安夫妇、高丽薇、宋彩云和高卡泰夫妇已经来了。

“妈咪！”卡迪把晨褛抛给阿宝：“怎样了？”

“我们刚来，三嫂说四嫂仍在里面，”高夫人把儿子拉到身边，彩云连忙过去替卡迪结领带：“四嫂由楼梯滚下来，她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多休息，到处跑干什么？”

“妈咪，你还追究什么原因？我好担心贝儿！”卡迪靠在椅背上无精打采。

“四嫂习惯每天早上来给爸妈请安，”丽薇为贝儿说好话：“她也是一片孝心，而且她也喜欢亲自伺候小迪。”

“我早就劝她不要穿高跟鞋。”

“外婆，四舅母已经很久没有穿高跟鞋了。”彩云是最拥护卡迪夫妇的。

“那她怎会由楼梯摔下来。”

“由五楼到楼下梯级不少。”张芬妮也开腔了：“可能是走到一半，头晕的老毛病又发作，所以就掉下来了。”

“可能就是这样。其实，她有孕在身，应该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就吃补品。”

“我也劝过四少奶，她说她在娘家操劳惯了，停不下来。”张芬妮一有机会就进攻贝儿：“她也不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多宝贝，高家的第一个男孙。”

“对呀！自从四嫂有了孩子，我不知道有多开心，饭也多吃半碗，一心就等着抱孙。四嫂年纪轻不懂为老人家打算，她太大意，太不小心。”

“四少奶年纪小，才二十岁呢！我比她足足大十年，她比彩云只不过大四年，说不定走起路来还蹦蹦跳跳！”

“蹦蹦跳跳？怪不得她摔下楼梯。”

“二嫂！”卡迪怒目而视：“你烦不烦，说够了没有。”

张芬妮撅撅嘴，打开手提包装作找寻东西。

终于，周医生由急诊室出来，大家跑了过去，卡迪推开家人：“周医生，我太太怎样了？”

“对！我媳妇怎样了？”

“贝儿受了惊吓，晕倒过去，不过没有大碍，各位可以放心。”

“她由楼上摔下来，四肢……”

“我已经为她详细检查，也照了X光，她身体各部没有受伤，小小皮外伤是有的，很轻微，头部也没有受震荡。”

“妈咪！”卡迪一把抱住母亲，又叫又笑：“贝儿不会死，她安好！”

“吉利！吉利！”高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背：“周医生，我的孙儿怎样？”

“他，”周医生托一托眼镜：“已经成了形，是个男的，可惜……小产了！”

“啊！”高夫人身体两边摇摆，一翻眼便晕了过去。

“高夫人！”

“妈！”

“奶奶……”

于是，高夫人被送进病房去，她昏迷了，要留医。

每个人都走了，只下剩卡迪，他伏在墙上呜咽，他和贝儿的孩子，第一个孙子：他正想替孩子设计房间，谁知道孩子一声不响就溜了，这些日子的等候，好梦一场。

他怎能不伤心？为他和贝儿伤心，为那不能面世的孩子伤心！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卡迪擦着眼泪回过头，周医生满面的关怀与同情：“别难过，你和贝儿都年轻，她很快会再度怀孕。”

“但是，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卡迪边打着咽，眼泪还没有停止。

“只要是你们两个人的孩子，管他是第几个？”周医生轻叹了一口气：“贝儿受惊了又受了打击她的情绪很坏，很需要你的关怀，你好好安慰她，勿在她面前流泪了！”

卡迪点一下头，那时候，轮床推出来送进病房，上面躺着的是贝儿，卡迪连忙用手帕抹去泪水，他望着周医生。

“笑一下，告诉她，你们年纪轻，她一直生下去，起码可以有两打孩子。”

卡迪走到轮床旁：“贝儿，你好吗？”他握着她的手，跟住轮床走。

她双目红肿，紧咬下唇，凄然无语地望住丈夫。

卡迪内心阵阵绞痛，他真想抱住贝儿大大地哭一场，但是，他必须保持微笑，贝儿已经苍白、憔悴得不似人形，她肉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卡迪如同身受。

贝儿是真的痛心，痛心于失掉了他和卡迪的第一个孩子，卡迪每晚睡前一定要听听孩子在她肚内发出的轻微心跳声，从今此情不再，她觉得对不起卡迪，对不起翁姑，她是一个罪人。

送进病房，护士们把她轻轻移上病床，护士们一离去，贝儿便抱住卡迪痛哭。

这时候，卡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也流了下来。

直至贝儿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呛咳，卡迪发觉她全身冒汗，他连忙擦去眼泪，挤一点笑容，把贝儿放在床上，替她轻轻抹去泪水：“我知道你平安无事不知道有多高兴，其实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卡……迪……”贝儿呜呜咽咽：“我们的孩子没有了，还是个男的。”

“周医生说，你年纪轻，很快就可以再度怀孕，她还说你将来一定会生二十四个孩子，想想，二十四个，政府说不定会控告我们，担挑全断啦！”卡迪尽量找些话说，找些事做，他找到一条毛巾为贝儿抹汗。

“但是，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贝儿仍在抽咽。

“还没有生出来，怎能算是第一个？你快别哭，否则我请人回来替你拍张照片，哈！那时你可后悔了。”

“孩子没有了你不可惜吗？”

不可惜？卡迪背转身装作在找东西，其实他在吞泪水呢！一会，他说：“我觉得最值得珍惜的是你的身体，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已经很满足。”

“对不起，卡迪，我……”

“别傻，”卡迪坐在床边，捧住她的脸：“有一千个孩子，我还是最爱你！”

“你不怪我吗？”贝儿握住卡迪两条手臂。

“怪你，”卡迪吻一下她的鼻尖：“怪你今天没有向我笑一下。”

有人敲门进来，是阿宝。

“四少奶，你没事吧！”阿宝担心地望住贝儿。

“我没事，阿宝。”

“你手里一袋袋的是什么？”卡迪不想阿宝再提孩子的事。

“我和祥嫂回家拿了些衣服来，还有鸡粥，四少爷，你今天还没有吃早餐呢！和四少奶一起吃鸡粥吧。”

“你拿衣服来正合我心意，四少奶全身湿透，帮帮忙，我要替她换件睡袍，让她舒服些。”

卡迪刚想动手，一个护士进来，她叫着：“请停手，高太太刚做过手术，不能随便动她。”

“手术？”卡迪一愕。

“高太太小产，是小手术，要换衣服吗？让我来替她换，我姓马，是周医生派我来照顾高太太的特护。”

卡迪趁特护为贝儿换衣服的时候，他把阿宝拉过一边：“夫人呢？”

“醒过来，一直在哭。”

“等会儿你喂四少奶吃鸡粥，我去看夫人，你小心看着少奶，我很快回来。”

特护替贝儿换了睡袍，把床的前部放高，然后喂她吃粥，阿宝在一旁伺候。

“贝儿，我打电话回公司吩咐一下工作。”

“这儿有电话！”

“谈工作很烦，你慢慢吃粥。”卡迪用两只手指按一下嘴唇，给她一个飞吻，然后出去了。

“阿宝，我摔下楼梯，幸而没有惊动家里的人。”

“家里所有的人都来了。”

“人呢？”贝儿觉得奇怪，既然都来了，为什么没有人看她？

“夫人一听见你小产，而且又是个小少爷，她立刻晕了过去，所有来看你的人都去伺候夫人。”

“现在夫人怎样了？”贝儿抓住阿宝的手，她心里是多么难过。

“醒过来，想想就哭，医生要她留医检查身体。”

“四少爷知道吗？”

“四少爷看着夫人晕倒的，现在他去看了夫人。”

贝儿推开护士的手，心如刀割。

“高太太，你才吃了两口粥！”

“我吃不下，我想静静地休息一下，请你把床放下来。”

特护让她躺下，贝儿把脸埋在枕头里，低低地啜泣。

卡迪去探望母亲，人没到病房，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奶奶一直希望抱男孙，四少奶那么一跳，就跳掉了。”

“周医生说四少奶年纪轻，还有机会生二、三十个。”

“三少奶，话可不能这样说，要是四少奶以后生的都是女儿，生一百个也没有用，现在这个是成了形的男孩，高家的继承人。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只是替奶奶感到可惜！”

又传出夫人的哭声。

卡迪推开房门，红着脸，指住张芬妮说：“你刚才说什么？贝儿不要命，故意由楼上扑到楼下把孩子弄掉么？你不去看看她多么伤心？还有，为什么硬要把传宗接代的责任压在她身上？你不是高家的媳妇，你没有责任生儿育女？是因为你娘家富有，有免育权，你那么孝顺，那么喜欢男孩子，你是高家媳妇，你自己为什么不为高家生个男孙，好让妈咪开心一下。”

“哎唷！四少爷，我们两叔嫂一向感情不错，自从你结了婚就看我不顺眼了。四少奶到底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贝儿从来不说人是非，不像你老在别人背后说长道短。”

“四少爷说我搬弄是非。”张芬妮哇地一声哭出来：“我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奶奶，你来评评理。”

“好了，别吵了！”高正安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生气：“你没看见你奶奶正在伤心？”

张芬妮抿抿嘴，盯了卡迪一眼，嘴巴停下来了。

余玛莉告诉高夫人，她熬了一天很疲倦，要回家睡觉。

彩云溜出去看贝儿。

“小迪，过来。”高夫人向小儿子招手：“四嫂怎样了？”

卡迪坐在床边：“她身体有点虚弱，情况还不错，正在吃粥，妈咪，真对不起你，我们……”

“傻孩子，谁会怪你们，正如你说的，难道四嫂不要命，由楼上跳下来弄掉孩子？我想过了，是楼梯的地毯不好。”高夫人对丈夫说：“你吩咐祥嫂，在四嫂未出院之前，把两道楼梯的地毯全部换新的，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一定要安全，妥当，别忘了！”

“妈咪！”卡迪扑倒母亲身上哭了起来，周医生要他忍，他可忍不住了！

“不要难过，你迟早会做爸爸的，你才二十四岁嘛！你二哥三十五岁没有孩子还没有哭呢！”高夫人安慰儿子，自己却忍不住也哭起来了。

贝儿自从小产后，经常作噩梦，这天卡迪朦胧间听见贝儿高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卡迪亮了床头灯，看见贝儿满头是汗，他知道她又在想念那失去的孩子，卡迪怜惜地替她抹去汁水，她悠悠醒来：“卡迪，我看见我们的孩子。”

“那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新婚不久，暂时还不需要孩子。”卡迪把她抱进怀里：“现在，你是我唯一最爱的人，如果有了孩子，我就要把一部分爱分给孩子。这样，你就不能够整个拥有我。”

“我不相信，爱太太和爱儿女的感情是不同的。”贝儿把手揽着卡迪的脖子。

“不同吗？那就更好了，现在你是我的太太，也是我的女儿，你有双重爱。”卡迪捏一下她的脸颊：“我只属于你！”

“卡迪。”贝儿这几天来老是担心这个问题：“如果我将来不能生孩子，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我吗？”

“当然！我有了你已经很满足，儿女是锦上添花，快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卡迪极力安慰贝儿，其实，他也常常想着那不能面世的儿子。

另一天晚上，贝儿又在大叫：“不要推我，不要推我，还我孩子……”

“贝儿！”卡迪把她摇醒：“刚才你在梦中说有人推你，是不是那天有人推你，所以你才会滚下楼梯？”

贝儿定了定神，的确，那天她是感到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下，可是，那时候还很早，除了佣人，所有的主人都在梦乡，高卡泰比较早醒，但她不相信像卡泰这样的好人会害，佣人个个喜欢她，更没有人会伤害她。

“贝儿，你说呀！是不是有人推你，我一定会把凶手查出来替我们的孩子报仇。”卡迪紧张地握着拳头。

“不！”她不能随便乱说，根本没有根据，自从她小产后，高家好像愁云密布，贝儿不想卡迪再为她生事：“我只是作噩梦，那天根本是我自己不小心。”

“也许连我也有点神经紧张，”卡迪躺回枕上叹口气：“我不能让你天天作噩梦，我要你忘记小产的事，我们去旅行，算是补度蜜月，你喜欢去哪儿？”

“出去走走也好！我喜欢威尼斯。”

“顺便去巴黎，你可以买大批的新衣，精巧别致的饰物，唔！还有香水！”卡迪吻她一下：“睡吧！明天一早，我向爸爸请假。”

贝儿在丈夫怀中点头，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除了丈夫对她宠爱有加，彩云对她也很不错。

她一有空就来陪贝儿，有时候还带着奇利，三个人一起聊天。

没有人的时候，彩云叫贝儿的名字，贝儿是同意的，虽然贝儿已经成为太太，但是，也许年纪接近的缘故，她们谈得很投契，感情特别好。

贝儿和卡迪补度蜜月回来不到两个月，贝儿差不多已经忘了上次小产的事，一个早上，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起床时头晕，还有点反胃。

她没有告诉卡迪，因为，她不能确定，等卡迪上了班，阿祥回来，贝儿马上叫他驾车送她去看周医生。

经过检查、检验，周医生确定她再度怀孕，周医生说：“这一次特别小心，最好躺在床上，直至孩子出世。”

“真的不能动一下，在床上躺八九个月吗？”贝儿是开心的，但也有点担心，整天躺着像什么？她甚至不能陪丈夫吃一顿早餐。

周医生想一下，笑了笑：“好吧，你可以在澄庄内走动，但是不能参加交际应酬，人多的地方也不适宜去，啊！上下楼梯可要加倍小心，最好叫阿宝扶你一把。现在，把这个喜讯带给你奶奶吧！”

贝儿回家后马上躺在床上，连午餐也在床上吃，她没有向高夫人报喜，因为她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上次她曾令高夫人那么伤心失望。

她躺在床上东想西想，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这样好运，肚里怀着个男孩子？不过，只要平安地把孩子生出来，是男是女，她都不会介意。

与此同时，在高氏大厦里，卡迪正拿了一卷底片，到总裁的办公室。

父子俩一起欣赏由卡迪主管的广告公司的制作。

这是高氏机构辖下的饮食业广告。

“唔！不错，以前我们只会替人设计广告和拍广告。其实，我们的机构也需要宣传。”

“现在连卖薯片和豆腐也大搞宣传，我们机构大，更非要大大宣传不可！反正我们自己有广告公司，最方便了！”

“对！这是个宣传世界。”

高卡达经过通传进来：“爸爸！最近，我听到一个消息，二嫂正在投资买卖黄金。”

“我们向来不做投资生意。”

“她私人投资。”

“她管理珠宝公司的，很难不和黄金拉上关系。”

“我怀疑她动用公款买卖黄金，”高卡达用原子笔拍着手指：“若金价下泻，我们损失不少。”

“她私人买卖黄金，那是她的事，我无权过问，”高正安很不高兴：“但是她却不能动用公款炒黄金，赚蚀都不可以，因为我没有授权她这样做。”

“你最好马上把二嫂召来，问个清楚明白，她盗用公款，是要受到革职的处分。”高卡达趁机煽动老父，他向来看张芬妮不顺眼。

高正安正要伸手按对讲机，卡迪立刻捉住他的手：“爹，不要这样，现在三哥只是揣测二嫂买卖黄金，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是一场误会，那会令二嫂起反感，更会影响翁媳之情。”

“老三，你怎会知道二嫂买卖黄金？”高正安接纳小儿子的意见。

卡达心里怀恨卡迪：“是经纪林刚才吃午饭告诉我的。”

“二嫂托经纪林买黄金？”

“没有！”高卡达用原子笔敲一下椅背：“经纪林是听他的行家传出来。”

“传出来的话你也相信。”高正安冷哼一声指住卡达：“你不是不知道二嫂的脾气，如果你没有真凭实据，或者冤枉她，她不大哭大闹才怪。”

“爸爸，其实你可以暗中查数，这是一箭双雕的办法，一方面，你可以知道二嫂是否对你忠心，同时，也可以查出她是否炒黄金？”

“唔！暗中来。”高正安点一下头：“二嫂替我打理生意差不多十年了，她每年都交来年结，公司也不亏本，但我怎知道她有没有从中作弊？”

“她可能年年报假账，爸爸，二嫂毕竟是外姓人，我们不能太信任她。”高卡达这十年来一直想踢张芬妮出董事局。“而且二嫂野心大，爸爸又不是不知道，她手上拥有不少公司，都是独立管理，爸爸向来不过问，虽然说所有公司都不亏本，但，是不是可以赚多一点，爸爸一向的宗旨是创业不是守业，单单不亏本，你老人家也不会满意的！”

“这话倒是真的，须防人不仁，唔！这件事我会处理。”

“爹，你也要顾全二嫂的自尊心。”

“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小心，一步步进行，”高正安对卡达说：“小迪搞的广告很不错，你的公司要宣传，如果不找小迪帮手是你的损失！”

“是吗？明天吃午餐我们谈谈！”

“爹，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回家慰娇妻！”卡达一阵哈哈地笑，好像他和卡迪夫妇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烟消云散。

卡迪交代好一切便回家，汽车驶进澄庄，他朝台阶一看，贝儿总在这儿等他，今天却芳踪杳杳。

“停车，停车！”卡迪立刻叫着，车一慢驶，他就匆匆跳下车，一口气跑上台阶，直冲上五楼，打开房门，看见贝儿躺在床上，他扑到床边问：“贝儿，你没事吧？”

“卡迪，你回来了？”贝儿撑着坐起来，她上次怀孕都很贪睡，刚才她想呀想的，就睡着了。

卡迪轻抚她的额头，又用脸贴她的脸，试她的体温：“你哪儿不舒服？”

“卡迪，”贝儿两手围住丈夫的脖子：“答应我，不要让孩子分薄你对我的爱，嗯？”

“你！”卡迪捧着她的脸，结结巴巴的：“头晕、作呕、想睡，不喜欢吃海鲜……是不是？”

贝儿娇羞地点了点头。卡迪好兴奋，面色红亮：“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周医生。”

“我早上去看过周医生，她证实了！”贝儿咬着唇，忍不住地笑。

“啊！贝儿，”卡迪一把抱住她：“妈咪知道了是不是很高兴！”

“我还没有告诉她，除了你，连阿宝也不知道，阿宝还以为我着了凉。”

“为什么不告诉妈咪？这是好消息，她一直渴望的。”

“我不敢，上次的事……”

“你答应我忘记过去的事，你不应该老怪责自己，其实，都是楼梯的地毯不好，以后我在家，我抱你到楼下，我不在，叫阿宝扶着你！”卡迪轻轻放下贝儿，“你躺着，我一会儿回来。”

卡迪进里面换了件黄色羊毛衣，蓝色绒裤，他拿了套黄色绒裙出来，“换了衣服我抱你到楼下，我要把好消息告诉妈咪。你看我，替你拿了双金色高跟鞋，拜拜了，现在我们四少奶要穿平底鞋。”

卡迪替口儿把衣服换好，又拿了只发梳替贝儿梳头发。

“你不会梳头的，你还是让我去化妆间。”卡迪虽然爱贝儿，但是，他可不是闲着替女人涂指甲的娘娘腔男人。

“你用不着化妆已经艳压群芳，高家只有彩云可以和你比一下，不过她只是小女孩，你才是最有女人味的女人，看呀，你散着长发就更性感了。”卡迪说着，一把抱着贝儿。

到楼下，刚巧张芬妮回来，她惊讶地叫：“怎么，又是洞房花烛夜？”

“二少奶，你回来了！”贝儿马上跟她打招呼。张芬妮说：“赶回来看爱情文艺片啊！”

卡迪把贝儿轻轻放在一张椅子上：“你和二嫂聊聊，我很快回来。”

“男主角走啦！”张芬妮接过阿珍递给她的参茶：“他去哪儿？”

“去祖居见奶奶。”

“是不是有人开罪你，请奶奶来惩治他？”张芬妮扑过身去很感兴趣。

“哪儿话，高家每一个人都对我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虚伪！”张芬妮抿抿嘴，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高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好人，你看我吧，由于我是外姓媳妇，不是姓高的，高卡达就老想踢我出董事局，老爷也不主持公道，帮着他。”

贝儿正感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卡迪扶着夫人来了，连高正安也跟在后面，彩云也来了。

“奶奶！”

“坐下，四嫂你快坐下。”高夫人焦急地挥着手：“这时候还讲究什么礼貌。你记着了，以后每天晚上吃饱了就睡，睡醒就吃东西。呀，我兴奋得差点冒汗，小迪，替我把皮大衣脱下。”

高夫人走到贝儿身边，拉着她的手：“你脸色不大好，一定是上次小产吃不够补品，祥嫂，你以后别的事少做，每天给四少奶安排一款补品，阿宝，你守住四少奶，绝不能让她操劳。”

“奶奶，”张芬妮忙过来问：“四少奶又怀孕了？”

“唔！为我们高家开枝散叶，做大功臣，福嫂，你倒盘水来，还要一块肥皂。”

高夫人回过头笑眯眯地对彩云说：“去吩咐祥嫂，把晚餐开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顿。”

“中西合壁？”高正安也是一脸的笑，一方面听闻快要抱孙，这消息，比听到高氏机构赚钱还高兴，高氏机构年年赚钱，没什么稀奇，但是时至今日，他还未成为祖父，媳妇再度有喜他自然高兴。

“那有什么不可以，各适其式，用不着你迁就我，我迁就你，大家又可以热热闹闹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啊！祥嫂，你替我在手腕上涂些肥皂，慢慢把镯子拉出来，啊，轻点！”

高夫人拿着镯子，交给贝儿：“上次你受惊了，现在我把镯子送给你，一来给你压惊；二来算是我送给你的奖励纪念品，你戴上吧！”

张芬妮双眼冒火，是嫉妒的火。她一进高家的门，就打听到高夫人手上戴的一双名为福、禄、寿的翡翠玉镯子，是高家的传家宝之一，后来她管理高氏珠宝公司，更清楚知道，这双玉镯价值连城。她心里一直计算，自己是大媳妇，这双福、禄、寿，迟早都是属于自己的，想不到，高夫人竟然把其中一只送给朱贝儿。

余玛莉也看上了这双翡翠镯子。

“奶奶，这样名贵的首饰，我不配戴。”贝儿把手收起来：“况且还是奶奶心爱之饰物。”

“你戴上它顺顺利利给我生个男孙，我把另一只也给你，”高夫人对儿子说：“替四嫂戴上。”

“来吧！妈咪会给你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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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农历新年，澄庄里里外外，都呈现了一片新年景象，尤其是祖居，更是张灯结彩。

这天清早，贝儿听见僻僻啪啪的声音，她连忙揽紧卡迪。

“又作噩梦！”卡迪迷迷糊糊的，一面像哄婴儿似的，轻拍她的背。

“我听见一些声音，好像有人在放枪，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傻贝儿，澄庆门禁森严，没有强资敢偷进来，新年了，大概彩云和几个女仆在放鞭炮。”

“放鞭炮是犯法的呀！”

“澄庄那么大，外面的巡警听不到，没有人指证，犯法也变成合法，你喜欢放鞭炮吗？明年我带你去台湾放个够。”

“我才怕呢！要是一个爆竹扔过来，我真的会吓晕。”。

“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卡迪再揽紧她一点。

“不，一点点声音算不了什么，我是怕炮竹由前面和后面扔过来。”

“好，我知道应该怎样做，现在还早，我们多睡一会去祖居向高老爷，高夫人拜年的时候，卡迪把爆竹的事说了。”

高夫人对福嫂说：“马上为我下一道命令，在四少奶面前不准放爆竹。”

“奶奶，这样不大好，过新年应该让大家热闹些，太扫兴了。”

“你不知道，”高夫人含笑摇了摇头：“自从香港政府禁止燃放爆竹，不单只几个儿子抢着放，托人偷偷由澳门买回来，电光炮、火箭炮……名堂可多了，哈！你老爷几十岁人，也跟儿子玩在一起呢，这儿放一个，那个放一个，不禁止不行。”

“那我只好关在楼上不出来。”

“那怎么可以？周医生说，过了三个月，孕妇要多运动，每天起码散步两次，将来生孩子才会白胖，况且他们整个正月都放鞭炮，你把自己关上一个月，闷都闷坏了。”高夫人拉起她的手：“最近你胖了，也红润了。”

“这一次怀孕比上一次好，上一次精神差，胃口差，总是想睡。”

“我早就说过了，戴上玉镯子，就会有好运。三嫂来了，我们就等她一个人吃早餐。”

“所有的人都来了，”贝儿四周看了看：“好热闹。”

“你第一次在我们家过年，每年的年初一，全家人都要来我这儿吃早餐，今天早餐有年糕，小迪步步高升，业务蒸蒸日上，吃了汤圆一家团圆，莲子羹是希望各位少奶连生贵子。油角、煎堆、金银酥……好等老爷和少爷们吃了生意兴隆，为高氏机构赚大钱，金银堆满屋。”

“奶奶，其实不单只年初一，我们每天都应该过来陪老爷、奶奶吃饭，一家人吃饭特别热闹开心的，也可以增进情感。”

“但是有人吃中菜，有人吃西餐。”

“饭菜都是由下人间的厨房造出来，放在餐厅后面的焗炉内，其实送哪儿还不是一样，至于中莱西餐，奶奶不是说过可以各适其式？”

“你的提议很不错，我对儿子，媳妇了解得太少，也关心得太少，每天才见上个十多分钟，哪来的骨肉亲情？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过了年初十，各人纷纷上班。忙了一整天，快下班的时候，张芬妮被高老爷召进他的办公室。

这种情形不常见，张芬妮感到浑身不安，手指拼命握住皮包。

高正安戴上眼镜，低下头瞄了她一眼：“你最近买卖黄金？”

“黄金？”张芬妮吓了一跳：“我们根本没有这项投资！”

“你知道我一向不做投机生意，我是说你自己。”

“我？我更加不会。”张芬妮忽然想起今天和一个经纪吃午餐时，看见高卡迪和一个美国厂商也在那儿吃午餐，一定是小迪搬弄是非，她料不到连小迪也像高卡达一样：“老爷，今天我和经纪余吃午餐，是因为托他替我找一颗钻石，冯夫人在我们珠宝行订了一颗十克拉全美火水石，但是我们手上刚巧没有这种钻石。”

“你说了这一大堆话根本和今天的事情无关连，你只要告诉我，你私人有没有投资买卖黄金就是了！”

“没有，老爷。”

高正安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翻开一份档案，“你前年和去年，有两项数目不大清楚，你前年五月支出一千万，十月份才有九百万的珠宝入货。”

“有……有这回事？”张芬妮心里发慌得几乎一颗心飞跳出来，因为前年五月，张芬妮投资了一千万进她大哥的工厂，直等到十月份才有钱买货及填上一百万，她知道高正安一向只看大数，而这些事，他本来不管。

“去年九间超级市场也有同样情形出现，先支钱，后入货。”

当然啰，去年他大哥又开分厂。

“金钱来往，由会计部经理主管，老爷，我并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你是珠宝公司和九间超极市场的总经理，你怎可以那么不负责任？”

“对不起，老爷，我……”

“资金的确有人私自调动，不过，并没有人动用公款，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你回去叫你的会计部经理，写一份报告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先支取资金，相隔几月才入货？如果我们把那两千万拿到银行收息，我们一共可以得到多少利息？如果他解释合理，就没事了！”

“要是他解释得不合理呢？”

“我们又没有损失金钱，我不会报警，不过，他不能再留在高氏机构，你也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会亲自为你挑选一位新经理，保证他数目分明。”

“如果，如果他做了对不起公司的事。”张芬妮装作很生气。

接着又说：“我本人也不会放过他！”

“算了！做人处事，要留有余地，你回去吧！”高正安挥了挥手。

张芬妮马上走出去，找到了刚下班的陈永富。

“老陈，去年四月底，你交年结报告书给总裁，他不是全OK了吗？”

“对呀！年年如此，支出多少，收入多少，盈余多少，单据齐全就OK。”

“已经被他发现我前年和去年预支二千万，后来才填货。”张芬妮很烦躁：“帐簿、年结报告书不是由你保管的吗？你怎会留在老爷那儿？”

“总裁每年派人核过数，就把一切发回来，除非出了问题，高氏机构部门那么多，总裁不可能保留一切。”

“都是我不好，我太大意，十年来，老爷都是大大方方，从来不会斤斤计较，只要公司有钱赚，他就高兴，我怎样也想不到，他会翻旧帐，而且一条数又一条数，老陈，总裁向你要帐簿，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好让我有所准备？”

“总裁从来没有向我要过帐簿翻查，连查一下也没有。”

“不可能，他年事已老，要管的事情那么多，差不多一年前的帐目，他不可能记得一清二楚，难道他暗中派人调查？”

“不可能，我的帐簿锁在保险箱内，除了我和二少奶知道密码，其他职员都不知道。”

老陈忽然拍一下头，想起了，又说：“有一天我刚巧打开保险箱，忽然高先生进来，后来他还见我锁上保险箱。”

“哪一个高先生？”

张芬妮没好气地问，这儿高先生就有几个。

“就是四公子，我拿了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他，他可能早就进来，看见我打开保险箱，保险箱的密码他自然也知道。”

“是他！今天他看见我和经纪余吃午餐，他就告诉老爷我用那些钱炒黄金。”张芬妮用手掌一拍桌面：“他走进你的办公室干什么？”

“前几天他向我借了一本会计学，是来归还书籍。”

“想不到他年纪小小，竟然比卡达更厉害，赶尽杀绝！”张芬妮咬着牙，握紧拳头，恨不得吞了卡迪。

“二少奶，现在怎么办？”

“你马上引咎辞职，理由是工作不小心，把入货日期搞错了。”

“那，二少奶，我……”陈经理吃惊起来，找事做不容易，何况还是经理级？

“你放心，我会为你安排一切，你离开这儿。到我哥哥的公司做事，薪金和福利不变。快走吧！事情拖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我马上写辞职信？”

由那一刻开始，张芬妮恨卡迪入骨，不过她偶然细心一想：卡迪向来尊重她，对她也很亲切，而且卡迪为人坦率，举动光明，更不会计算别人。所以，张芬妮向来喜欢这小叔，把他当弟弟，她和卡泰两夫妇都喜欢他，三个人经常玩在一起，可是，自从卡迪结婚之后，卡迪为贝儿和她争吵，现在竟然在事业上打击她，张芬妮相信一切一切，都是贝儿从中挑拨离间，贝儿要借丈夫的手打倒她，好，朱贝儿，你等着瞧！

正月十日五元宵佳节。

高正安父子不用上班，但是高卡泰仍要回诊所诊症。

余玛莉进了市区理发，因为晚上高家请客，高夫人和高丽薇正在睡午觉，高正安拿本书，坐在床边陪老伴。

宋彩云和张奇利看电影去了，家里只有高卡达、高卡迪、张芬妮和朱贝儿。

张芬妮坐在摇椅上，看得入迷。

高卡达已经注意她好一会，终于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随着摇椅，荡来荡去。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看四奶，她在那边，你看见吗？那些高大的棕榈树挡着，你要选对了角度才能看得到。”

“啊！我看到了，在喷泉那边，你真本事，距离那么远，障碍物又多，竟然也看得到，我还以为小迪在房间慰娇妻！”

“我留心看了半个小时。”

“目的何在？”

“我在想，四少奶为什么这样害怕爆竹，这只不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四嫂怀了龙胎，妈怕她又小产。”

“一个爆竹会令她小产？”张芬妮笑得很怪：“我看她是利用奶奶的弱点，恃宠生娇罢了。”

“反正妈下了命令，四嫂在，谁也不准放爆竹，因为没有人敢抗旨，所以没有人可以证明，一个爆竹是否能令她小产。”高卡达耸了耸肩。

“我证明她不会小产，她只不过装腔作势。”

“你怎样证明？二嫂。”高卡达格格笑：“我和你打赌，如果你向她扔个爆竹，她真的安然无恙我输你一万，相反，你要赔我五千元，公道了吧！”

张芬妮翘一翘嘴，她心里想，如果真能令贝儿小产，她反过来愿意输一万。

“算了吧！”高卡达挥一下手：“没有人敢向四嫂扔爆竹的！”

“我敢！”

“你敢？哈！”高卡达嘲弄地笑：“你吃了豹子胆，爸、妈知道你这样做，赶你出高氏大厦，要你回来为高家开枝散叶，那时候，你就后悔莫及。”

“嘿！就算我现在什么也不做，一样会有人把我踢出高氏大厦。”一提起这件事，张芬妮满肚怒火浇了油：“今天家里请客，佣人都各忙各的，那么大个花园，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她坐得那么远，又僻静，我放个爆竹，别说老爷奶奶听不到，别墅里就算有佣人也不会注意，我在她身后放了爆竹，身一躲，避到棕桐树后，再由树后慢慢走回来，便神不知鬼不觉，哈！我先去找爆竹。”

卡达由口袋里拿出一串爆竹来，张芬妮伸手去抢，卡达连忙合上手掌把手举高：“你想要她的命吗？我只能给你一个，你只不过想开玩笑，根本和她无仇无怨，是不是？”

“当然，”张芬妮一手拿个爆竹，另一只手拿打火机：“啧！现在最麻烦的是四少爷护住她，四少爷会发现我，要是被他捉住，我不单会被逐出高氏大厦，还会被逐出澄庄。”

“小迪由我来，我进屋里去打个电话，我未回来之前，你千万别过去……”

卡迪和贝儿倚偎着坐在喷泉边。

贝儿靠在丈夫的怀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花灯。”

“有些是曾祖父和祖父留下来的，已经算是古董了，有些是刚由大陆买回来。你看，有些是八仙贺寿，有些是仙女散花，这是七仙女，这是百寿图，还有，这是百子千孙，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喜欢。”

“会转的吗？”

“晚上亮了灯就会转，转来转去，七彩缤纷，很好看的，不过，你只能欣赏到十一点半，妈咪已经批准，午夜十二点，大家不单只可以放爆竹，爹和三哥还打算放烟火！”

“我最喜欢放烟火，十一点半我就跑回楼上，我在露台看放烟火！”

“今晚还有很多节目，会一直玩到天亮，你倒不如回房睡一会！”

“我已经睡了一个早上，连早餐也没有起床吃，我多坐一会，就上楼更衣，奶奶说，有些亲戚五点钟就来打牌。”

卡迪身上的传呼器发出BB声，卡迪低头一看，“贝儿，我去打个电话，公司可能有事，职员没有放假。”

卡迪走进别墅，贝儿看着吊挂在树上的花灯出神，由于晚上要请客，又是个游园会，因此佣人一早就把整个花园布置得漂漂亮亮，晚上灯一开，处处火树银花，一定十分壮观。

突然，有东西扔在她背上，她正要伸手去拨，辟啪一声，吓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看见地上红红的爆竹衣，胃口一反，身体向前摇，差点扑进喷泉里。

她浑身不舒服，一颗心卜通卜通没有停过，她踉跄步向前，一步一唤：“卡迪，你快来！”

卡迪由别墅出来，喃喃的：“谁开玩笑，公司根本没有人找我。”

他沿小径走向喷泉，远远的，他看见地上有个人，走前几步，看见贝儿竟然跪在地上。

“贝儿，你走过来干什么？我叫你好好坐在那儿，你为什么不听话！”

“有人向我扔爆竹，我吓死了，想去找你，谁知道脚一软，我再也走不动！”

“谁向你扔爆竹？让我看看。”

“不要！”贝儿拉着卡迪的手，“立刻送我到医院，我怕。”

“别怕！我马上送你入院，没事的。”卡迪抱起贝儿：“阿祥！阿祥！”

“他可能在下人间帮手，卡迪，我肚子有点痛。”

“好！我自己开车送你去医院！”

高卡达在那边看见卡迪抱住贝儿走，他说，看样子，真的出了事！“喂，小迪，没事吧！”

高卡达跑过去，张芬妮跟在后面。

“贝儿受惊，有人向她扔爆竹，我要立刻送她进医院。”

“阿祥呢？”高卡达很焦急的样子：“车还没有来。”

“我找不到他，我准备自己开车。”

“你抱着四嫂，别移动她，我来开车。”高卡达立刻去开他的房车。

“二嫂，请你帮个忙，替我打电话通知周医生。”

“好！我马上去！”张芬妮表现得很积极。

高夫人带着一家人赶来。不久，周医生由手术室出来。

“周医生，我的男孙……”

“高夫人，我想和你、卡迪两位谈谈。”周医生没有回答高夫人的话。

“周医生，四嫂这一次没有摔倒，相信孩子可以保得住吧！”高夫人也只有这一句话。

“不要太心急，先到我的办公室。”周医生拖着高夫人的手，卡迪焦急烦躁，叹着气跟在后面。

到周医生的办公室，周医生拿了一颗药丸，又去倒杯开水。

“周医生。”卡迪实在忍不住了：“贝儿到底怎样了？”

“她这一次没有摔倒，比上次好多了，”周医生把药丸送到高夫人面前：“服了它！”

“周医生，我没有病，我来医院是探望媳妇和孙儿。”

“服一颗药丸，对你有利无害。”周医生哄她：“医生的话要听呀！”

高夫人吞了药丸，迫不及待地问：“我的孙儿正常吧！”

周医生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她通知医生室的秘书，她暂时不听电话，跟着，她又去翻一些文件。

“周医生，我进来已经二十分钟，今天晚上我家里请客。”高夫人实在忍无可忍，“你也是今晚的贵宾！”

“是的，”她看了看表，然后慢吞吞地说：“孩子没有了，也是个男的。”

“噢！”卡迪掩住脸，双肩抽搐着。

高夫人呆住，眼珠黯然无光。

“你明白我为什么拖延时间，我是等候药力发生效用，我怕你会晕倒。”

“哈！”高夫人惨淡地笑：“是我们高家没有福，还是她跟我们没有缘，两个男孙都没有了。”

“卡迪，你肯定贝儿这一次绝对没有摔倒？”周医生问。

“没有！”卡迪沙哑着声音，他用手帕抹了抹眼睛，他站起来，鼻尖红红的：“我想去看贝儿，她一定很伤心。”

“坐一会！”周医生按着他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卡迪呼口气重重地坐下来。

“上一次贝儿滚下楼梯，小产，那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一次她只不过受了点惊慌，没碰撞过，也没有摔倒，竟然会小产，我担心贝儿会患上习惯性小产。”

“习惯性小产？”高夫人不明白。

“那就是说，她以后怀了孕，哭了一场会小产，太兴奋大笑之后也会小产。”

“多可怕，那和不能生育有什么分别？我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有分别的，高夫人。不能生育，是永远不能生孩子，至于习惯性小产，是暂时的，也许她的子宫不大正常，太弱，只要养好身体，一样可以正常怀孕。不过短期内，贝儿不适宜再怀孕。”

“要等多久？”卡迪问，他最渴望的还是尽快让他去看贝儿。

“半年至一年，不过，还要看情形，但绝不短过半年。”

“你要他两夫妇分房一年。”

“妈咪！”卡迪抗议。

“还没有这个需要，少年夫妻。”周医生见卡迪那样紧张，不禁笑了起来：“我想让贝儿吃避孕丸，暂时不生育。”

“避孕丸会不会对贝儿身体有害？”

“我会选一种适合她体质的，如果真的不适合，还可以换另一种。”

“妈咪，你的意思怎样？”

“我有什么意见？”高夫人推开了手：“我当然希望她能早日为我们添孙，但是她身体不好，我总不能逼死她！”

“周医生，我们决定让贝儿服食避孕丸，她暂时不再怀孕。”卡迪说完，便离开周医生的办公室，阿宝已在走廊等候他：“四少奶怎样？”

“偷偷的哭，围满一房间的人，四少奶只是想见你！”

卡迪加倍焦急，到病房，推开门，张芬妮第一个迎上来：“四少奶没有什么事吧！孩子呢！”

“贝儿很好，多谢大家关心，不过孩子已经没有了，”卡迪走到高正安的面前：“你去接妈咪，她还在周医生那儿，我想单独和贝儿谈谈！”

家人纷纷散去，卡迪连阿宝也打发掉，他关上了房门，走近床边，一直掩住口啜泣的贝儿，再也忍不住了：“卡迪，怎么办？我们，不，是我……”

“嘘！乖乖的，静一下！”

卡迪抱着她，弄好她前额的乱发，自从贝儿嫁入澄庄，她除了怀孕，小产，怀孕，小产根本没有过什么好日子，卡迪为贝儿感到难过。

“卡迪，你知道吗？”贝儿索着气哭个不停：“他是个男的！”

“我知道，别难过，我们不再要孩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我不忍心看见你怀孕受苦。”卡迪鼻子酸酸：“一天到晚呕吐、晕眩，不能动，不能玩，连到市区看场电影都不可以，太苦了，你太苦了！”

“替你生儿育女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不怕挨苦。卡迪！”贝儿泣不成声，用手抓住他的西装的领子：“有人要对付我，他不让我留在澄庄，我两次小产，都是有人陷害的！”

“这一次有人在你背后扔爆竹，”卡迪握着她的手：“上一次呢？”

“有人躲在二楼的暗角处，把我推下楼梯，并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啊！你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还记得吗？有一个晚上，我作噩梦，你听见我说别推我下去，当时，我因为没有证据，骗你说只是作梦，其实真的有人推我到楼下。”

“那个人是谁？心肠为什么这样坏？会不会是三哥？可是，今天是他开车送我们进医院，而且最近我们感情不错，是二嫂？唉！我一定要告诉妈咪……”

第二天，高夫人带了炖鸡来探望贝儿：“她睡了？没事吧！”

“我才哄她睡着，她没有什么，周医生说，过两天她可以回家。妈咪，我托你调查的事怎样？”

“到露台谈，别吵醒她。”高夫人坐下来，接过阿宝献上的茶：“昨天所有的下人都在下人间，三嫂和彩云不在家，我和你爸爸大姐都在祖屋，你三哥和二嫂在摇椅那边，而你们呢，在喷泉那儿，大家相距那么远，况且，你三哥和二嫂一向有心病，如果其中一个做了不利四嫂的事，另一个会不来向我报密？再说，喷泉一带，完全没有爆竹的痕迹，也没有人听到有人放爆竹。”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心急送贝儿进医院，我会找到证据，还有贝儿穿过的衣服，我也不应该让阿宝拿回家洗，衣服一定会有些火药味。”

“根本没有这回事，只不过是四嫂的幻觉，也许她认为自己一连两次小产，对不起高家，所以、随便找个借口。”

“贝儿不是这种人。妈咪，还有上一次有人把贝儿推下梯梯的事？”

“那更不可能、谁忍心下得了手，你告诉我，四嫂是不是有仇人？她为什么和别人结怨？”

“妈咪！”卡迪不服气：“如今贝儿是受害者，你怎怪起她来了！”

“我不是怪她，只是觉得她的话绝不可信。卡迪，你千万不要受她影响，她两次不产，受了刺激胡言乱语。我敢保证，我们高家所有的人，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我也敢保证贝儿从来不说假话！”卡迪悻悻然。

“好，你说，谁，是谁害你妻子，是谁陷害我们高家的男孙？”高夫人呜咽起来：“你怨妈不帮你，无凭无据，你叫我怎样做？你到底要我怎样？”

“妈咪！对不起！”

“妈了解你的心情，连续失去两个孩子，还是男的呢！怎不叫人心痛？眼泪都流干了，也想通了，二嫂说得好，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对四嫂已经不再存有希望，最初见她样子颇福气，原来是红颜薄命，唉！家门不幸。”

“妈咪，等贝儿养好身体，她会生孩子的。”卡迪为妻子不值。

“等多久？十年？二十年，她失去两个男孩，就算真能生孩子，也只能生个女的，我们高家可要传宗接代啊！”

“我和贝儿结婚，是因为我们相爱，我不是娶她回来做生产机器的。”卡迪拉长了脸，鼓着气。

“你爱她，娶她，让她享福，她也应该为你做点事吧！总不能净是享福啊！除了生孩子，她还能干些什么？现在，她连生孩子的本事都没有，那不等于废……”

贝儿的眼泪，一颗颗淌在枕头上。她刚睡着，(奇qＩsuu.cＯm書)高夫人来，她就醒了，她朦朦胧胧听见高夫人提到她，她不敢张开眼睛，只好继续装睡。

高夫人厚道，她没有说出贝儿是废物。不过，贝儿已经感到自己是废物，一个穷家女，既不像张芬妮那样本事，能在事业上助丈夫一臂之力，又不像余玛莉，将来可以让丈夫承受她娘家巨大的财产。她唯一可以做的，是替卡迪争光彩——替高家生几个孙儿，好让翁姑了却心愿。

如今，她连生孩子的本领也没有，更不可能做良母，她觉得，她实在很难在高家立足，甚至丈夫也可能保不住。

怨恨和痛楚只能埋藏心底，对着丈夫，还得笑盈盈呢！

不过有个人，她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这天，大好机会，她在露台看见高卡达一个人走进凉亭，在吃梨子。

贝儿连忙走下楼，一查之下，原来余玛莉在睡午觉，高卡泰陪张芬妮回娘家，高夫人和高丽薇也在睡午觉，由于今天是星期日，彩云一早就和张奇利去乡村俱乐部打短棒网球。

她走进凉亭。

“呵！四嫂，小迪呢？”

“他和老爷在书房谈公事。”

“吃梨子，好甜，怎样？你不是来找我吧！”

“我是来找你的！”

“真的！”高卡达用毛巾抹抹嘴，很感兴趣：“坐呀！这儿空气清新又幽静，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你害死我两个儿子！”贝儿直盯着他！

“什么？”高卡达很愕然地问：“你不是小产的吗？”

“是你令我小产的！”

“笑话，我又没有跟你上床。”

“你不要说这种下流话。第一次，是你由二楼推我到楼下，第二次，是你在我身后放爆竹。”贝儿恨得脸色发白。

“你有什么证据？”高卡达一副流氓相：“有人证还是有物证？”

“我虽然没有人证和物证，但是，那天晚上你偷进我的房间，过不了几天，就有人由二楼推我到楼下，那人不是你，是谁？”

“这个我怎么知道？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现在走进来，我也可以告诉爸妈，是你进来勾引我。”

“有人信吗？我的丈夫年轻又英俊，我会看上你？”贝儿不屑地说。

“好呀！终于把心里的话抖出来了。你离开我，跟小迪，是因为小迪年轻英俊。”高卡达很不礼貌地上下打量贝儿，是存心令她难堪：“你的确是个美人，不过出身低贱，又不能生育，你知道吗？我们小迪好了不起，十三四岁就有女孩子追求，那些女孩子因为小迪结婚，还哭呢！也许她们没有你俏丽动人，不过，她们都是金枝玉叶，也有青春，而且热情，其中有两三个，和小迪……嘻嘻，不说啦，怕你骂我下流，总之，如果她们一旦旧情复炽，并且有了孩子，噢！我的上帝，到那时候，恐怕你四少奶的地位保不住了，哈！还是做我的小老婆吧！”

“休想！就算卡迪抛弃我，我也不会和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在一起！”贝儿气得差点吐血：“你别得意，如果我找到证据，是你下毒手，卡迪一定会要你给我们两个孩子偿命！”

“好！骑着骡儿看唱本，走着瞧！高家四少奶！”

贝儿愤然离开凉亭。

高卡达在她背后冷笑。

自从她由医院回家，冷嘲热讽的话，她已经听过不少，就连高夫人，对她也冷淡多了，贝儿每天早上去陪高夫人，大家也没有什么话说。

这天，一家十口一起吃饭，有人吃中菜，有人吃西餐，好不热闹。

“奶奶，”张芬妮突然说：“奶奶最近好像瘦了，要多吃点东西。”

“吃东西有什么用，心里不舒服，人不开心，怎能不瘦！”

“你以前戴着一只玉镯子，身体一直很好，会不会是分了一只给四少奶。”张芬妮瞄了贝儿一眼继续说：“虽然是幸运玉镯，可不能改变人的命运，命是生出来的，所以说命中注定，一点也不假，我看那翡翠玉镯，不太适合四少奶，还是还给奶奶，说不定奶奶戴回玉镯，会喜事重重。”

“二嫂，你刚才那番话，算不算挑拨离间。”卡迪看见贝儿双手微颤，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他很心痛。

“挑拨离间？”张芬妮委屈地叫：“我是为了奶奶好，谁不想自己的家姑长命百岁，大家一起吃饭多开心？人不能总想自己，总占住好处！”

“不错，我们也希望妈咪长命百岁。”卡迪去拉贝儿的手：“把镯子还给妈咪，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用。”

贝儿和卡迪用力脱，镯子就是脱不出来，贝儿急得满眶是泪。

高夫人看在眼里，薄责张芬妮：“二嫂，你说话用词不当。小迪，别拉了，会拉痛四嫂的手腕，没有肥皂和水，镯子是脱不出来的！”

“阿宝，快拿水和肥皂来。”卡迪看见贝儿的手腕都红了，又是一阵心痛，火气就更猛了。

“吃饭的时候弄什么肥皂？小迪，你不是要把我气死吧！你二嫂的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到就说，你何必气成这样子？”高夫人低叫。

“听奶奶的话，”贝儿抬起含泪的眼：“吃饭，嗯？”

卡迪再也忍不住，拖起贝儿的手，便往外走。

“小迪，小迪！”高夫人皱起眉看了张芬妮一眼：“你不是小孩子，以后说话不要烯哩哗啦！”

“奶奶，我以为一家人嘛……”

第二天卡迪下班，拖了贝儿一口气不停地冲上五楼。贝儿倒在床上喘气。

“快起来！”卡迪一把拉起她：“我有很多东西送给你！”

“火箭、飞碟！”

“那都不是太太们的恩物。”卡迪揭开一只丝绒盒子：“这是什么？”

“翡翠镯，好漂亮。”

“跟妈咪那只比，是天渊之别。不过，实价十二万，还可以一戴。唔！这绿宝石镶钻石，款式好名贵，高雅，我最满意的，你猜多少钱，实价十五万，款式是一个巴黎设计师设计的，我顺便买了一串双串镶钻石扣的珍珠项链，你可以用来配旗袍，才三万。”

“你一共用了三十万？”贝儿哗然。

“我四少爷连三十万也没有？去年分了红利，手上多了钱，我早就想买些首饰送给你，可是，我就怕进珠宝公司，二嫂管理的我不想进去，就怕她那一套，四少爷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到人家开的珠宝店买东西，又好像不给家里人面子，这间珠宝店，是老字号，我们还没开珠宝店，它们已经很有名了，妈咪也是他们的顾客，我走进去，觉得样样都不错。还有，我自己设计了一个款式，订购了一只别针，八万元，担保你喜欢。”

“你买那么多首饰给我干什么？”

“戴啊！摆摆四少奶架子。”

“奶奶已经送了我两套。”

“妈咪能送给你，我就不能？”卡迪两手交抱胸前：“你要不要，你不要我拿去送女朋友。”

贝儿一手抓住他：“你哪来的女朋友？”

“啊！我高卡迪没有女朋友？你信吗？太太。”

“是不是你十二、三岁就有女孩子追求？”

“十一岁就有了，是同班同学，除了她还有几个世姐、表妹，哎！数不尽啦！你老公英俊嘛！”

“现在那些女孩子呢？”

“谁知道？”卡迪一摆手：“我去美国，大家就拜拜了！”

“你的那个表妹呢？”

“哈！那个表妹，我无法想象她胆子为什么那样大，那天她们全家都去了别墅，只有我和她在她家里。她竟然脱光衣服游裸泳，后来她又要我陪她喝酒，总之一塌糊涂。”

“你表妹的父母肯放过你？”

“这件事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相信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表妹说过不用我负责。不过后来我还是送了她一个吉他，她已经很高兴。”

“太荒唐！”贝儿背转了身。

“不要生气。”卡迪从后面双手搂抱着她的纤腰：“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我也不否认，我和你结婚之前，生活的确很荒唐。不过，你答应过不追究婚前的事情，原谅我。”

卡迪把脸贴在贝儿的背上，虽然结婚快一年，但是，卡迪对贝儿的爱情还保持婚前的浓烈。

贝儿也明白，不应该追究既往，因为她婚前的历史也不清白。

“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高卡达说的。”贝儿用两手按着卡迪两条手臂。卡迪说：“我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你的表妹呢？”

“醋瓶子，不要说她好不好？”卡迪点一下她的鼻子，拉起她，走进浴室。

他拿了块肥皂，不停地在贝儿的手腕上磨：“怎么了？卡迪。”

“把传家之宝脱下来，妈咪说要肥皂又要水。”

“真的要还给奶奶？”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答应你，我会积极储钱，买一只两百多万的代替它，当然，要买一式一样的就不可能了！”

“卡迪，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虽然这翡翠镯子我实在很喜欢，但是我认为我不应该占有它，还给奶奶我赞成。只是怕奶奶误会我们为了昨晚二少奶……”

“你放心，由我把镯子还回妈咪，一切妥当。”卡迪把镯子脱下来，小心放好，替她洗手时，温柔地问：“痛吗？”

“一点也不痛，昨晚才真的痛呢？”

“对不起！”卡迪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昨晚二嫂实在太令人生气，我不能任由她侮辱你。贝儿，我现在到妈咪那儿。你可别忘了戴那绿宝石戒指。”

“我明白的！”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卡迪亲她一下，然后跑出去。昨晚贝儿没有好好睡过，现在心里才舒服一些。吃晚餐的时候，第一个发现贝儿的绿宝石戒指的，是三少奶，余玛莉看了又看：“四少奶你的绿宝石戒指款式很新，手工又精巧。”

“卡迪刚买给我的。”

“可以给我看看吗？”贝儿立刻把戒指脱下来。

余玛莉看了又看：“好漂亮，款式美极了！”

“让我看看！”张芬妮以专家的身份拿过去：“外国人设计的，是十八万，是不是？”

“才只不过十五万。二嫂。”卡迪带着笑说：“幸而我走错了店，没有给你捧场，不然，我可要损失三万元。”

“其实，四少奶喜欢什么，可以到公司拿。”张芬妮面一板，把戒指交回给贝儿：“这样，连十五万也可省了！”

“二嫂，你手上的巨型钻戒，也是在公司拿的吗？”

“哎唷！罪过，四少爷你怎会说这种话？”张芬妮尖声怪叫，眼睛变得白多黑少，不知道是蒙冤受屈，还是恼羞成怒：“这只戒指是三年前，大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每一个人都知道的！”

“很漂亮的钻戒，代我问问大哥，在哪间珠宝店买的，我也想买一只一式一样的送给贝儿。”

“可以。不过，我这只钻戒要七十多万，是绿宝石价值的五倍！”

“七十几万不算多，我管理的公司都赚钱，尤其是广告公司，呀！爸爸看见那份年结表就开心，到今年底，我的花红一定很多。”卡迪搭着贝儿的肩膀：“虽然我会赚钱，可是我不赌钱，不追女明星，不酗酒，我最大的兴趣就是买东西送给太太。像贝儿这样美丽的女人，戴上那些宝石翡翠，会增添首饰的光彩！对！有一点我差点忘了，要是买同一款式的，可能会混乱，到时我会挑一只超过八十万的！”

“小迪，你的牛排肉发硬了！”

“是的，妈咪，我就此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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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贝儿自从吃了避孕丸，最初反应的确很好，最显著的是追回婚前的磅数，而且还逐渐丰满，更性感。

卡迪不断称赞避孕丸是妇女恩物。

寒冷的冬天过去，春天也过去，初夏来临了。

这天，贝儿捡拾衣服，把一件夏天的旗袍拿出来，这件旗袍去年嫌太阔，一直没有穿过，今年丰满了必然会合身，虽然今年的旗袍流行过膝一寸，过时了也没关系，料子好，手工好可以留在家里当便服。

一穿之下，她大吃一惊，旗袍根本窄得穿不下。

她走到镜子前面细心一看，脸儿圆得像个红苹果，怪不得张芬妮笑她吃补品太多，又叫她做杨贵妃。

胖一点并不大丑，肥肥白白才福气呢？坏就坏在股肉不结实，用手指压一下手臂，手臂立刻凹了下去。好一会才恢复原状，这是说，她体内储水量太多。

贝儿把情形告诉卡迪，卡迪细心地检查她：“是肥了点，不过无损你的美丽，可是，为什么好像处处有水？明天我立刻带你去看周医生。”

周医生前些日子去了美国参加医疗药物研讨会，她看见贝儿也吓了一跳：“起副作用，要马上换药。”

周医生介绍另一种药丸给贝儿：“这种药丸很安全，一千人吃了，只有一个人有呕吐的现象。”

贝儿心里想，她不可能是一千人当中的那一个。

她很高兴，那天饭前还到地下室的壁球室和卡迪打壁球和手球，后来又到健身室做减肥运动。

卡迪说：“停止服食那种避孕丸，水分渐渐消失，你的体态很容易恢复原状，你不是真的发胖，是水肿！”

“我明白，不过，我想多做运动，会肌肉结实，一肥一瘦，肌肉会失去弹性，我不能不注意。”

“怕我不喜欢？”

“哈！”贝儿坐在运动单车上，双手交抱胸前：“你不是说，我变成肥猪，你也一样爱我吗？”

“好！我爱你！”卡迪抱起她。

“干什么？我还没有做满一百下！”

卡迪在她的耳边说了一些话，贝儿用拳头捶他，一面叫，一面笑：“放我下来，做完运动我要游泳……”

贝儿吃了那些新药丸的第三天，呕吐大作，她知道是药物反应，也没有惊动正在开会的卡迪，独个儿乘计程车去见医生。

周医生皱了皱眉，又为她换了另一种药：“这种药丸，一万人吃了只有十六个会头晕，希望你不会！”

不会吗？服药的第一天，她已经飘飘然，再服一次，早上还脚步轻浮。

一连换了六七种药，这天，她约了卡迪夫妇。

“我认为贝儿不适合服食任何一种牌子的避孕丸。”

“那就应该立刻停服，不能拿贝儿做试验品。”

“她也绝不适宜怀孕，起码在这几个月内。”

卡迪和贝儿交换看了一眼：“周医生，怎么办？”

“卡迪，你一定要帮助贝儿一臂之力，为了她的安全。”

“我愿意为贝儿做任何事，你告诉我，周医生，我能做些什么？”

“分房！”

卡迪一呆，仿佛看见有人把贝儿带走：“多久？”

“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周医生安慰他：“不过我希望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很快会过去。”

卡迪颓丧得像打了败仗的小兵：“几个月有一百多天。”

周医生不敢再说下去，其实她也相当了解卡迪夫妇，他们是一对思爱夫妻，当然舍不得分开。

“周医生，我们不一定要分房，我保证，我……”卡迪红着脸要求。

“还是分房比较安全，恩爱夫妻同睡一床，你能保证什么？你又不是圣人！”周医生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做医生的遇上这种情形，心里也很难过，何况我们还是世交。卡迪，你爱贝儿，你不希望她再有不幸？是不是？”

“当然！”

“那就听我的话。有句话，不一定贴切，但是你也可以听听：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卡迪，以后你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好吧！”卡迪终于下定决心点一下头：“我同意！”

回到家里，卡迪忙着叫阿宝为他收拾婴儿房，还从客房要来了一张大床，他又把他和贝儿合拍的相片放在床头。

贝儿的眼睛跟着他转，她终于忍不住，拉住卡迪的手。

“卡迪！我们不必依照周医生的话去做，我们仍然睡在一起！”

卡迪装作很匆忙：“周医生说得好，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我不能保证什么。我甚至承认我不能控制自己。”

“我继续服食避孕丸。”

“不！这些日子你已经受够了，你听着，”卡迪指住她，声音是暗哑的：“你若再服食避孕丸，我……我打你！”

“我愿意怀孕！”

“那会要你的命，一次两次，三次……太可怕！”

“是生是死都没有关系，”贝儿扑前从后抱住卡迪，“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枯死！”

“你不会，起码，我还可以吻吻你，抱抱你，但是……”

卡迪垂下头：“如果你有什么不幸，我就会永远失去你！”

贝儿肝肠寸断，自从她两次小产，她一直依赖卡迪，因为只有他在深深爱她，保护她。贝儿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晚上只要躺在丈夫的怀里，她就感到满足，甜蜜。现在，连唯一爱的泉源都没有了，她歇斯底里地叫：“不公平！不公平！”

“是不公平！毫无感情的怨偶，日日夜夜相对，恩爱夫妻却要被迫分开。”卡迪装出了微笑，拍了拍她的脸：“算是考验我们的爱情，忍耐点！反正我们以后的日子长。”

“卡迪……”

“四少爷，”祥嫂在婴儿室找到卡迪：“你的电话！”

卡迪捏一下她的面颊：“我到楼下听电话，你休息一会。”

“在房间听！”

“不想把公事带回我们的天地！”

卡迪刚下楼，张芬妮就上来了，到处的望：“哎唷，真的呀！”

“二少奶！”

“四少爷做了什么坏事，你气得要和他闹分房。”

“其实错的是我！”

“你？”张芬妮瞪大眼睛：“你人那么贤淑，说你在外面有情人，我怎样也不会相信，四少奶，别看四少爷现在对你好，其实男人都不可靠。”

贝儿垂下头，没有说话，她根本没有心情和张芬妮聊天，因为她心情恶劣。

“我刚进高家的门，就知道四少爷是澄庄的宝贝。老爷和奶奶自小纵惯他，他人聪明、醒目又一表人才，真是人见人爱，不过我也听到他很多风流史，他十二三岁就被那些表姐、表妹追求，还搞男女关系呢！虽然结了婚，还娶了位绝色美人，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四少奶你千万要当心，四少爷不是只有一个妻子就够的男人。”

“二少奶，你完全误会了，其实，是我暂时不能生育，又不宜服食避孕丸，所以我们暂时分房而睡。”

“四少奶，你听我一句话，我是为你好，你和四少爷千万不能分房。”二少奶恳切地拉着贝儿的手：“四少爷年轻力壮，血气方刚，而且，有些男人，不能一个晚上没有女人。”

“二少奶，我明白你的好意，但错在我身上，要是卡迪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我也不会怪他的。不过，我相信卡迪不是这种人。”贝儿拿起一个花瓶：“对不起，二少奶，我要替卡迪拿些黄玫瑰，布置一下房间，失陪了。”

“相信！”张芬妮在她身边喃喃的：“相信猫儿不吃腥？”

贝儿是相当了解丈夫的，要是分房而睡，对他们夫妻的感情，多少是有影响的，卡迪年轻力强，对性的要求很高，这才是她最初反对分房的原因。

对丈夫的了解，加上张芬妮的挑拨，贝儿一直神情恍惚，心胸作痛。

吃过晚饭后，两夫妇破例地在大客厅看电视，以前，一吃完晚饭，聊一会，小俩口便没了踪影。

高卡泰和余玛莉感到奇怪，张芬妮老盯住卡迪看，好像他在外面真的有了情妇，高卡达咬着新买的烟斗，不断发出阴笑。贝儿又窘又慌又乱，她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她的婚烟很快会出现危机，她将会失去心爱的卡迪，她等待一只只野猫捕捉她，她也等待着卡达嘲弄她。

她闭上眼睛，有一种飘飘的感觉，她像大海中一片浮萍。

客厅里的人渐渐散去，贝儿对卡迪说：“我们也休息吧！”

“这套英国片虽然旧些，但还不错，我想知道大结局。”卡迪温柔地问：“你疲倦吗？先回房休息。”

“我陪你！”她微笑，微笑背后有数不尽的凄凉。

她守着丈夫，不能任他离去，若有一天他抛弃她，她前面只有一条路。

他们看电视是从未看到“收台”，更好的电视也吸引不到卡迪，十二点不到，他们已经在床上温存了。

这天一个大突破，和荧光幕打出来的英女皇硬照讲拜拜。

他们缓缓地走上楼梯，一直到达他们的卧室，贝儿很高兴，以为卡迪改变初衷，因为他并没有走向婴儿室。

卡迪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晚安，达令！”

“卡迪，不要离开我。”她双手紧抱住丈夫不放，疯狂地吻着他。

卡迪难以抗拒这股热浪，何况在他怀中的还是他最心爱的人？

卡迪回吻她，爱火熊熊，欲火熊熊，贝儿开了房门，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带近床边，然后，两个人倒在床上。

卡迪吻着她的脖子，她的……贝儿娇喘细细，突然间，卡迪旋头看见床头台上放着一盒避孕丸，他打了一个寒噤，马上从贝儿身上起来：“你仍然吃避孕丸？”

“没有，”贝儿喘着气：“我听你的话，我没有再吃。”

卡迪点一下头，贝儿含着泪，渴切地望住他，样子很可怜，卡迪，差点又情不自禁。但是，卡迪爱贝儿，他不能令她再怀孕，一直小产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死。于是他硬下心肠，拉好衣服，“你去睡吧！明天见！”卡迪说着就走。

“卡迪！”贝儿追出去，卡迪已走进他的新房间，锁上了门。

“卡迪，放我进来，让我陪你！”

卡迪靠在房门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来，他爱贝儿，他需要贝儿，但是，偏偏相见不能相亲，那种心情，谁能了解？

外面响起了一声又一声贝儿的呼喊声。卡迪真的受不了，他冲进浴室，开了冷水，人站在水龙头下任水冲激，脑海似乎平静了，他傻傻地站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阿宝平时见贝儿下楼向高夫人问安的时间已到，她还没有下楼，担心贝儿不舒服，到五楼一看，贝儿靠在婴儿室的门上睡着了。

她本想叫醒她，但是看见贝儿身上穿着睡袍，她也明白贝儿的苦况，她叹口气，蹑足走下楼梯。

卡迪被闹钟吵醒，他起来，摸到浴室，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满布红丝，他昨晚被冷水淋了两个小时，快天亮才睡去。

他换好衣服，提起精神，开了锁，房门一开，一团东西倒下来。

卡迪蹲在地上一看，贝儿正极力睁开刺痛的眼睛。

“昨晚你一直在这儿？”

贝儿抓住卡迪的手，哽咽说：“我要陪着你！”

“傻瓜，你会冷倒，你会生病。”卡迪抱起她，把她送回房间，然后放她在床上，贝儿拼命揽住卡迪不放。

“乖，我还要上班。”卡迪哄着她。

贝儿含泪带笑：“我们谈谈好吗？”

“今晚，现在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今晚再说！”

“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的！”

贝儿放开手，由于昨晚房间已经开放了冷气，因此卡迪为她盖上一张薄被。

“好好的睡，我上班了！”卡迪在她的额角上吻了一下，他拿起了公文箱。

“我换件衣服送你上班。”

“躺着，”卡迪制止她，硬着心肠：“时候到了，你再不听话，我连早餐也没有时间吃，给我好好地睡一觉。”

卡迪开门出去，立刻关上房门，他靠在房门上直叹气，好一会，才无精打采的步下楼。

贝儿一直也靠在门内，直至听不到脚步声，她才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睡觉，她能睡得着吗？

贝儿哭了一个早上，由于眼睛红肿的缘故，她不敢向高夫人请安。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早餐午餐都没有吃，直至快五点她才起床梳妆，卡迪下班回家之前，她一定要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

快到五点，电话铃响，她飞扑向前，拿起电话：“卡迪！”

“睡得好吗？我怕吵醒你，下午不敢打电话回来。”他的声音，充满柔情与关怀。

“还……好。”贝儿着急地叫：“不要不打电话回来，我不怕吵！”

“你的声音为什么这样沙哑？”

“大概……大概刚睡醒！”

“贝儿，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为什么？”贝儿很惊慌，好像卡迪说了不再相见。

“一位银行家请爸爸吃饭，是个英国人，他硬拉我和二哥做陪客，爸爸不准我退出，所以没有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贝儿表现有点神经质，但不自觉：“我马上打扮！”

“今天不行，贝儿，因为他没有请家眷，甚至连二嫂也没有请。”

“你一向都带着我的。”贝儿黯然。

“他有言在先，没办法。大概谈的都是公事。怕太太们不耐烦。”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尽早，夜深了不要等，早点休息。”

“不！我一定等你回来。”

“好吧！晚上见，二哥进来了。”

“卡迪，卡迪……”贝儿捧着电话，又叫又哭。

阿宝送晚餐进来，贝儿只喝了一口汤，便再没有胃口。

她洗了个澡，换件新睡袍，洒点香水，走到卡迪的房间，想在他的床上等他。

可是房门锁上了。

她走到起坐间，坐着等卡迪。

她监视着楼梯口，一眼也不放松。

等，等，她开始打瞌睡，昨晚一夜未睡好，她有点疲倦。

她不能睡，因为卡迪回来了，会立刻藏起来，他答应今晚陪她聊聊。

等吧！

终于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走过去，卡迪被她突然而来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她很高兴地挽着卡迪的手臂。

“三点多，还没有睡？”

“我说过等你的。”

“对不起，他请我们到别墅吃饭，因为谈公事，吃饭晚了，吃过晚饭主人家还提议打桥牌，我连打个电话的机会也没有，我真担心你会生气。”

“到我们的房间去，你早上答应我今晚谈谈。”

“太晚了，看，快四点钟，明天我还要上班，我还没有洗澡，明晚再谈好不好？”他抱歉地说。

“要是明天又有应酬？”

“不会的，刚才我已经告诉爸爸，明天我一定要回家吃饭。”

“真的？”

“唔，我保证！”卡迪拖她到房门口：“明天见！晚安！”

“卡迪！……”贝儿仰面哀求。

“听话！”卡迪点一下她的鼻尖：“再睡在我的门口我可要生气了！”

贝儿被卡迪拉进房间，然后他疾步走进自己的新房间去。

贝儿感到夫妻之间已有了距离。

她坐在露台的兜椅上，算一算还有多少日子，她才可以拥有卡迪。

分房、分居、离婚，需要多少时候？

她看见日出，看见太阳升空，看见……啊！天，快九点钟。

她立刻梳洗、更衣，飞奔到楼下。

刚巧看见卡迪由餐厅走出来。

“卡迪！”她使劲叫住他。

卡迪走过来，挽着她的腰，吻她一下：“睡醒了，咦！你的眼皮为什么都黑了，前晚没有睡，昨晚又没有睡？”

“你不也是满眼红丝？”

卡迪点着头，叹一口长气：“你不在我身边，我实在不习惯，不过，我一定会适应，你放心。”

“让我留在你身边，没有你，我简直吃不下，睡不着。”

“想重过以前的日子，你必须先料理好身体。”他们一直走下台阶，到汽车旁边，卡迪停下来，吻了吻她：“睡一会吧！你很憔悴，我下了班马上回来！”

“我会计算着时间等你！”

卡迪上车，贝儿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卡迪吻了吻她的手说：“我要关门开车了，回家吃早餐吧！”

“卡迪！”贝儿追着汽车，一直追出大门上。

她在花园待了很久才回别墅，她没有吃早餐，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伏在床上，痴痴地想，不停地用手抚着卡迪平时睡的位置。

卡迪满眼红丝，显然晚上都睡不好，没有她在身边，没人亲他，爱他，他怎能睡得着？

不争气，不争气，贝儿用拳头捶着床，他们还那么年轻，怎能分得开？这样的日子卡迪能熬多久呢？他熬不住了，去找那些世妹，表妹怎么办？其实，在香港，只要有钱，用不着惹这些良家妇女，像卡迪这样的公子少爷，有多少名女人、明星、歌星，乐意投怀送抱。

张芬妮曾经说过，高卡达和高卡迪都风流，但是卡迪比卡达更危险，因为高卡达要风流，除了耍手段还要花钱。卡迪风流，不必花钱也会有人送上门来。

贝儿深深痛恨自己，她宁愿是个患了不育症的女人，起码，她可以做个贤妻，现在，她既不能做良母，也不能做贤妻！

等，等多久？一直等到丈夫忍无可忍，投进别个女人的怀抱？

阿宝送午餐来，贝儿摇着说：“我不想吃，拿回去吧！”

“四少奶，你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再不吃，会支持不住的。”

“我吃不下，让我静一下。”

阿宝只好把午餐带走。

贝儿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不久，卡迪电话来了，贝儿要他下班后立刻回家，卡迪也答应了。

贝儿很高兴，她想着卡迪回来时怎样跟他说，劝他不要和她分房，因为她实在不能失去丈夫。

她起床洗头，梳了个高髻，（花了她整整一个半钟头）淡淡的化了个妆，换上一件黑底白玫瑰的旗袍，白色高跟鞋。

她在镜子前面左右照了几次，觉得很满意，再摘了朵白玫瑰插在髻旁，更觉娇媚。

这么一弄，就花了几个小时，她看看表，卡迪差不多还有一个钟头就回来，于是，她由房间出来步下楼梯，拾级而下时，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四少奶，你没事吧？”

贝儿抬起头一看，是余玛莉：“三少奶，我没有什么事，你没有出去？”

“刚回来，今晚我和卡达有应酬。”

“你们真好，是对恩爱夫妻！”

“他对我不好，我不会嫁给他！”

“你和二少奶都很幸福。”贝儿由衷的羡慕，人家一对对的。

“还是四少爷对你最好！”

“卡迪的确对我好，就是我自己没有福气。”

余玛莉想问什么，又止住了，她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我要回房间准备一下，你穿旗袍很好看，今晚我也想穿旗袍，只可惜我不会梳髻。”

“我替你梳，我的髻也是自己梳的，还不难看吧！”

“好看极了，就怕太麻烦你！”

“不麻烦，替自己梳弄了一个多钟头，因为自己没有后眼，手又不灵活，替别人梳，很容易就梳好！”

“不要耽误你接四少爷下班的时间。”余玛莉显然很高兴。

“我会算准时间，你不用为我担心。”贝儿转身上四楼。

“请进来！”

贝儿嫁入澄庄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进卡达和余玛莉的卧室，全部是粉红色镶金，很罗曼蒂克又富丽堂皇。

“四少奶，喜欢吃些什么？”

“我胃口不好，不想吃。”

“那吃杯雪糕新地吧，我叫阿文送进来。”

“谢谢！我赶时间，什么都不要了，现在就开始吧！”

余玛莉也不再客气，坐下来任由贝儿为她梳头。

果然只不过半小时就弄好了，贝儿问：“要不要配点头饰。”

“你戴的白玫瑰很好看！”

“那是真花，不能保持太久，大约几个钟头后就凋残了。”

余玛莉打开一只雕花盒子：“这里面全是头饰，你替我选择。”

“你今晚准备穿什么衣服？”

“唔！翠绿色的真丝旗袍。”

“配这个翡翠镶钻的发钗就最适合不过了！”贝儿替她把发钗插在髻旁。

“四少奶你真有眼光，好看极了！”

贝儿看了看表，叫起来：“卡迪来了！”

“谢谢你，四少奶。”余玛莉十分满意，“明天请你吃下午茶。”

贝儿挥挥手走出去，冲下楼梯，在最后一级，她听见汽车声，她认得那是卡迪的汽车，卡迪！她心内焦急，加快脚步，一冲，气一涌，天旋地转地就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卡迪坐在床边，面上有不悦的神色。

“卡迪，我……”贝儿撑起身。

卡迪一手按下她，“告诉我，你怎会晕倒的？”卡迪的声音很冷。

“我……我……”

“你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一有空就胡思乱想，哭呀哭，就这样出事了！”

“对不起！”贝儿从未见过卡迪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她十分惶恐：“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卡迪垂下头，咬住下唇。

“卡迪，我错了，原谅我！”

贝儿望往卡迪，一面的惊骇，冷汗直冒，一滴汗由头发落下来。卡迪恨她，不再要她！

卡迪缓缓拉起她的手，十只手指头握在一起，贝儿高兴得流下泪水，卡迪肯要她了，她用另一只手掩住嘴，制止哭声，她不能再烦卡迪。

“我们曾经说过，遇上困难，我们同心合力去克服。”卡迪的声音转为温柔：“现在我们真真正正遇到困难，我们应该面对现实，把力量联合起来，抵抗困难。怀疑、失望、钻牛角尖、糟蹋自己，都于事无补。”

“是的，都怪我不好！”贝儿急忙擦去眼泪，她要响应卡迪，表现得坚强！

“你的情绪，你的心境，我都明白，其实，我自己何尝不痛苦难受，你以为我乐意孤衾独枕，不想和你恩恩爱爱？如果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决不会和周医生合作，我只求自己快乐、满足，你因为吃避孕丸致死也好，小产又小产直至没命为止也好，我只顾眼前光景，根本懒得想将来。男人，通常都比较冲动，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就算我忍受不住要和你亲近，你也应该帮助我，制止我。可是你不单不合作，反而……”

“卡迪，我很惭愧。”贝儿点一下头：“我承认我很自私，只想到自己，我怕失去你，担心得发狂。”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因为我爱你，珍惜你的生命，我宁愿现在痛苦，也不愿失去你！我爱你，贝儿，我拒绝你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贝儿的眼泪涌出来，但是内心却是甜蜜蜜的，一切的恐惧担忧都消失！

“啊！贝儿”卡迪伏在妻子身上抽咽起来。

“对不起！”贝儿拥抱着他，轻抚他的头发：“我令你难过。”

“现在，你先要好好吃一顿，两天没有吃东西，饿坏了！”

“遵命！老公大人！”

“调皮！”卡迪吻了吻她的鼻尖：“吃龙虾沙律好吗？”

“好！这是我喜爱的！”

“我还要加一块牛扒，突然觉得胃口特别好。”卡迪按铃叫人。

“你还没有吃晚餐？”

“吃晚餐？我一进门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马上把你抱上楼，祥嫂去接医生来，三嫂吓得哭了，她怪自己拉着你给她梳髻，她一直守在床边，直至周医生来，弄清楚你晕倒的原因是没吃没睡，精神体力透支，她才安心和三哥去赴宴。爹和妈咪也来了一会，二哥，二嫂、彩云和大姐都先后来过，是我告诉他们我有话跟你单独说，他们才一一离去。”

“明天我要一一向她们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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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彩云放学回来，在楼梯中段，碰见一个男孩子。他向她笑了笑，彩云诧异，这人是谁，他已经跑下楼梯。彩云走进高夫人的房间：“外婆，刚才我看见一个陌生人，他从我们家楼上跑下来，他是什么人，挺神气的样子。”

“神气？英杰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你不是找人家麻烦吧？”

“我才懒得睬他，他到底是谁？”

“是不是个子高大、皮肤红红黑黑、大眼睛，高鼻子、厚嘴唇，很强壮的，穿一件白恤衫、牛仔裤的，他就是英杰。”

“英杰又是谁？”彩云嘟起嘴，老是弄不明白。

“他的祖父是你外公的弟弟，他的爸爸是你妈咪的堂兄，他是你的表哥。”

“关系那么亲密，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年轻时，他的祖父豪赌，把你曾祖父分给他的家财，差不多都败光了，你外公忍不住劝他，兄弟二人嘛！谁知道，他祖父因此含恨于心，后来他们一家人搬到星洲，我们已经很少来往。十年前他祖父去世，我们再次联络，他的祖父已经把家产败光，而那时候，他的母亲也因为难产而死，环境很凄凉，我们是想资助他们，但是英杰的爸爸很有骨气，他找到一份工作，父子两人，相依为命，生活也过得很好，直至半年前他的爸爸病重，还记得你笑我和外公度蜜月？其实是去探英杰爸爸的病。”

“外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们有一个这样的近亲。”

“你怪我呢！你大姑娘天天往外跑，人影不见，这件事，全家人都知道。”

“外婆，”彩云自知理亏，摇着高夫人的手撒娇：“后来怎样？”

“英杰的爸爸病得很重，他唯一不放心的，是他的独生子，英杰也可怜，除了父亲，无亲无故。于是英杰爸爸死前托孤，请求你外公好好照顾英杰！唉！你外公只有一个弟弟，对英杰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你外公还发过誓把英杰当亲孙儿。这样他爸爸才含笑而终，唉！很可怜。我们为英杰爸爸办好后事，回来马上为英杰办理来港居住的手续。他是今天中午乘飞机来的，你三舅舅和小舅舅接他回来的；今晚你外公请他上馆子、看电影。”

“那我们呢？”

“少了你那一份？大家都去。”

“看样子，他应该还在念大学。”

“不错！他在星洲念书成绩很好，是个高材生，他来香港继续完成大学课程，这些事，你外公早已安排好。”

“他住在我们这边？”

“是的，他住二楼的客房。彩云，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见了面，亲亲密密，可不准吵闹，更不准欺负人，英杰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就不是个好孩子？”彩云不服气：“外婆，你可不要偏心！”

“彩云呀！你越来越刁蛮……”

在宋彩云的眼中，高英杰是个怪人。别说和他吵闹，欺负他，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大家碰了面，他总是微笑点头，大伙儿吃饭，大家说得兴高采烈，他微笑聆听，从不插嘴，人家问他话，他很有礼貌的回答完了，就不再开口。他大部分的时间留在房间，彩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偶然看见他在凉亭看书，他也会在露天泳池游泳，或到地下室健身，他身上的肌肉黑得发亮，挺结实的。这天彩云和贝儿坐在摇椅上吃雪糕。

“贝儿，”彩云一口汽水一口冰淇淋地吃：“你有没有发觉那高英杰很奇怪，与众不同？”

“啊！那个小男孩！”

“什么小男孩，他跟你一样大，都快二十二岁了！”

“我辈分高嘛！他是卡迪的侄儿，他叫我婶婶的！”

“婶婶，”彩云努了努嘴：“都可以做人家男朋友了，还扮小。”

“你好像不大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是不是见面太多吵架了！”

“吵什么架？稀奇！”彩云冷哼一声：“我们根本没有说过话。”

“他更没有称赞彩云表妹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贝儿偷看她一眼：“他不像奇利那样，宠你、迁就你、赞美你，千依百顺，所以你生气啦！”

“才不稀罕，大水牛，懂什么美？”

“我倒觉得英杰很不错，沉默、踏实，有性格。”

“对人不睬不理就算有性格？”彩云不服气地叫着：“你和外婆都一样，袒护着他，偏心！”

“有些人，表面上你看不到他的好处，要深交才能发觉他的优点。”贝儿放下雪糕杯：“换了别的男孩子，看见你那么漂亮，早就来追你了！”

“他不来追求我，是因为他高人一等？啧，他有什么了不起？”

“别嚷了，你的冰淇淋都溶了！”

“贝儿，最近你和小舅舅怎样？”

“很好！我每天伺候他上班，而他每天中午也不会忘记给我打个电话，然后我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在台阶迎接他下班，有时我们一起在家里吃饭，有时候，我陪他去应酬，然后道晚安各自回房。”

“分房睡对你们的感情有没有影响？”彩云似乎已很懂事。

“一定有，由于我们相爱，彼此需要，所以我们才结婚，结了婚当然希望在一起，恩恩爱爱，没有人愿意做一对挂名夫妻。”贝儿感到心房隐隐作痛：“现在，我们不单只要互相抑制，还要互相逃避，比牛郎织女更可怜！”

“逃避？逃避什么？”

“逃避感情、欲望。我们现在只有拉拉手，拥抱一下，轻轻亲吻。夫妻间的热吻、爱抚完全没有了。我们不敢强烈的接触，那会控制不了对方，控制不了自己。”

彩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们这样一定很痛苦？”

“当然，我爱卡迪，不单只爱他的心，还爱他的人，现在相爱不相亲，怎会不痛苦！不过我是个女人，是可以抑制的，你小舅舅是个男人，他又比较……总之，他比我更痛苦。”贝儿不敢在彩云的面前说得太露骨，因为她还是个孩子。

“要等多久你们才可以再在一起？”

“不知道，现在我每星期去给周医生看两次，我又尽量争取休息和营养，为了你小舅舅，我急着要把身体弄好，你看我脸色是不是好了？”

彩云细心看她：“又恢复以前的红润，人也结实了，其实你很健康，我看不出你有什么毛病。”

“我的毛病外表是看不到的，唉，都因为第一次小产。”

“真不幸！”彩云摇着头，刚巧有个佣人经过，她吩咐她把雪糕杯和汽水瓶搬走：“我们去打网球！”

“你功课做好了吗？”

“现在清闲些，下个月又开始忙，快要期考了。”

“大学考试比中学早，怪不得每次看见英杰他老拿着书本。”

“大学考试早，放假也早，他们有四个月暑假，你看，他就坐在露台上看书。”彩云眯起了眼：“现在太阳还很猛，我们先到地下室打壁球，黄昏才上来打网球，如何？”

“对不起！彩云，我今晚要和你小舅舅参加一个宴会，只能打一会壁球。”

“没关系，我可以和奇利去看电影，”彩云挥挥手：“换上球衣在地下室碰头，看谁换得快！”

彩云匆匆走进祖居，贝儿也回到别墅，卡迪不在家时候，就只有彩云能够给她快乐。

这天，卡迪和贝儿手拉手的在海边漫步。

卡迪低头看她：“不高兴？”

“没有！”贝儿立刻笑一下。

“为什么这样沉默？一路上没有说过半句话？”

“彩云学校就快大考，大考之前有许多测验，因此，她由今天起，一直要忙一个月，平时，我们还可以聊聊，打打球，把时间混过去，她忙考试，我更孤独！”

“你可以多睡觉，看书、听音乐、和家人聊聊天。”

“老爷、二少爷、二少奶，一早就上班去了，三少奶差不多天天回娘家，家里就只留下奶奶，大姑奶和我。”贝儿暗里叹气：“也许是我心虚，自己小产过两次觉得对不起奶奶，我不大敢面对她，她也很少和我说话，也许大家根本无话可说。大姑奶一天到晚躲在花房，对什么都不大热心，你是知道的。其实，以前我也很寂寞，不过还有个心愿，等着怀孕，现在连这个希望也没有了，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度日如年！”

“英杰呢？你可以叫英杰陪你打球，玩游戏。”

“他是个很沉默的孩子，他连彩云都不理，怎会有兴趣陪我！”

“要是实在太闷，到市区来和我一起吃午饭，然后你去逛公司，等到我下班的时候，一起回家找节目。”

“天天烦着你不大好，而且，你大部分时间要和生意上的朋友吃中饭，你们谈公事我夹在中间不方便。”

“遇上这种情形，你可以吃过午饭到市区购物，公司里总有东西适合你！到外面走走，总比在家里闷着好！”

“好吧！明天试试看！”

自此之后，贝儿外出的时候多了，人也似乎开朗起来。

然而相反的，卡迪却一天比一天暴躁，他常常对自己发脾气，诸多不满，幸而对人还能忍让，就连贝儿也不知道他脾气日渐变坏。

晚上睡不着，或者午夜梦回，醒来看不见身边的贝儿，他就会扔东西，然后跑到楼下的酒吧间，一个人喝闷酒。

贝儿不快乐，瞒住卡迪，卡迪不快乐，瞒住贝儿，夫妻俩已不再是一条心。

他们之间的计时炸弹，已经点燃了药引，就等待爆发。

彩云刚考完试，虽然学校还没有放暑假，但是，她整个人已经轻松起来。

她跑到后花园，看见龙眼树和荔枝树，已经长出果子，荔枝仍很青。但是有一小部分龙眼已经呈现金黄，可惜在树顶，彩云跳上跳下，也摘不到。

她正要去找花王，刚巧看见高英杰走过来，她马上叫住他：“喂！站住。”

他停一下，继续向前走。

“喂！喂！”彩云急得顿脚，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喂！你是个聋子，你没有听见我叫你？”

高英杰看了她一眼，没有半点感情：“你叫我吗？”

“我不叫你，叫谁，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我叫株树，叫朵花。”

“树有名，花也有名。”

“我不是叫了喂吗？”

“我不叫喂！我是人，有姓名的！”

“唔！”彩云发脾气，咬住牙：“好！高英杰，你马上替我爬上那棵龙眼树，把几串龙眼摘下来。”

“真对不起，宋彩云，我现在没有空，不能为你服务！”

宋彩云，他竟然叫她宋彩云？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敢对他这样没礼貌，也没有人敢拒绝她。

“没有空？去打劫。大学已经放暑假，这儿的大学我比你更清楚。”彩云毫不客气，手指向上一伸：“马上给我爬到树上去！”

“我有工作做！”

“你不要告诉我，你去做暑假工赚零用钱。外公给你零用钱，足够你天天上迪斯科。”彩云冷哼着：“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等钱用，我也可以付钱给你，一块钱摘一串龙眼，你能摘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宋彩云，有两件事我请你听着。”高英杰的脸更红：“第一：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第二：我做事不一定为钱，有时为兴趣，有时候为别的原因。对于你，你的钱我不想赚，也没有兴趣，更没有原因要我为你做事。”

“你……”彩云指住他说不出话。

“失陪！”他绕路经过彩云的身边，推开后门，走进下人间。

“喂！高英杰，喂……”彩云拼命顿足，又叫又喊，叫了一会，觉得很没有意思，转身便跑，在小桥附近，看见贝儿，她好像迷途羔羊，看见母亲，她奔过去，扑进贝儿的怀里哭了起来。

“彩云，你不要吓唬我。”贝儿嫁入澄庄，从未见彩云哭过，也没有听过她哭，只有看见她撒撒娇。家里人人宠她，外面男朋友把她当女皇，她还有什么委屈？

“贝儿，高英杰欺负我，他……他该死的，就会欺负女孩子……呜……”宋彩云放声大哭。

“你向来不跟他说话，他怎会有机会欺负你？”

彩云把刚才的事告诉贝儿。

“彩云，我说了你不要生气。这件事，你也有不对，你太不尊重英杰，你不要忘记，他是你的表哥，不是你的奴隶。”

“我对他还不够尊重？我叫男朋友做事，一声命令，他们马上乖乖地去做，我对奇利更凶。”

“奇利是你的男朋友，他不是，况且也不是每一个男孩子都像奇利。你小舅舅虽然爱我，但是，他替我拿杯茶我也说谢谢，人应该互相尊重。”

“你在偏帮高英杰，你不公平！”

“当然，高英杰也太不会体贴女孩子，语气太硬，太重，使人难堪，也许他还没有交过女朋友，他不懂！”

“我也不相信他会没有女朋友，摆着个不可一世的样子，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星洲一定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

“别哭了，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跳进泳池里永远不起来，他这样欺负我，我还有面孔见人吗？”

“我叫他向你道款，好不好？”

“他是头野牛，他肯道歉，我才不相信，呜……”

“让我试试，好吗？”贝儿替彩云抹去泪水：“他现在在哪儿？”

“他跑进下人间。”

“你先回房间休息，吃杯雪糕下下火，等我的好消息。”

“你要替我教训他呀！”

“知道了！”贝儿立刻走进后园，推开一扇门，走进下人间，佣人看见她，吓一跳，都走过来问道：“四少奶，你需要什么？”

“祥嫂，阿宝，四少奶来了！”

“我不是找她们。你们有没有见到英杰侄少爷？”

“啊！侄少爷，他在厨房后面的空地上。”一个佣人抢着说。

“谢谢！”

贝儿绕到厨房后面，果然看见英杰和三个花王在大兴土木。

“四少奶！”

“四婶！”英杰也放下手中的木板。

“英杰，你们在忙什么？”

“爷爷说，空着这块地太可惜，想发展一下，刚巧我放暑假，他把这块地交给我处理。”英杰很有礼貌地说。

“想到怎样发展它？正在动工？”

“我想了一个星期，澄庄每天都要用很多鸡蛋，天天吃鸡、吃鸭、吃乳鸽。所以，我想在这儿建一个鸡栏，一个鸭栏，一个养鹅的，那两边靠墙造两个高高的白鸽笼，那边建一间小屋，一格格的，让母鸡在那儿孵小鸡。此外，我们还打算买些小鸭，小鹅回来饲养。”

“这样，我们就不愁没肉吃。”

“我发觉澄庄每日消耗的肉食、蔬菜及其他副食品数量很大，平时只要有钱，什么都不成问题，而高家也不可能没有钱，但是一遇上台风，这儿与市区和菜市场距离又远，如果我们不能自给自足，就只好吃罐头，我相信叔叔婶婶对罐头都没有胃口。现在我们已种植了不少蔬菜，加上鸡、鹅、鸭，就算遇上十级台风，每个人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高英杰很耐心，很有条理地告诉贝儿：“就算是普通日子，我们自己可以生产，也省回不少钱。当然，海鲜、牛仔肉和猪肉，还是非要向外求不可！”

贝儿很留心地听，对英杰颇为欣赏：“你来澄庄的时间很短，但是，你已经十分了解澄庄。”

“身为澄庄的一分子，应该关心澄庄！”

“老爷一定十分欣赏你！”

“他总算批准我的提议。”他开朗地笑一下。

“你忙着开工？”贝儿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高英杰看了看表：“太阳快下山，我想，今天的工作要暂停了。”

“英杰，你愿意跟我谈谈吗？”

“当然，”英杰叫三个花王休息，他洗了手，和贝儿回到澄庄后花园去：“我很想听听四婶的意见。”

贝儿两手合在一起，她很慢很慢地说：“我想跟你谈谈彩云。”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刚才，你们发生过争执。”

“是的！”他直认不讳：“也许是我不对，我寄人篱下留在高家，我不该和她作对！”

“你错了！刚才，你自己说，你是高家的一分子，你是姓高的，而彩云是姓宋的，如果一定要说寄人篱下，是彩云，不是你。但是彩云从来不会承认她寄人篱下，她和你的感觉一样，她是高家的一分子。因为她的外公、外婆爱她，等于爷爷、祖母疼你一样。”贝儿逐一分析：“你也没有错，你真的忙着兴建小农场，实在抽不出时间协助她。”

英杰又笑了笑，很满意贝儿的话。

“你对彩云的印象怎样？”

“我不想背后批评别人。”

“如果没有恶意，谈谈也于人无损，除非，你不喜欢我，不信任我。”

“我对她没有好感。”

“你不觉得她很美丽，很吸引人，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

“如果品格不好，漂亮也没有用。”

“英杰，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摇一下头：“我课余的时间都留给爸爸，我妈死得早，爸爸一直很寂寞。”

“你没有女朋友，母亲早死，又没有姐妹，这些年来与父亲相依为命，难怪你不了解女孩子。”贝儿在果树下的石凳坐下：“女孩子的好处是漂亮、活泼、娇媚，惹人怜爱。她们的缺点是爱使小女孩脾气，要男孩子让着她们，撒撒娇，甚至有点刁蛮。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些缺点是不可饶恕的。女孩子总不能像男孩子那样干脆、豪迈。”

“四婶，我同意你的话，如果她只是爱撒娇，甚或有些刁蛮，我是个男孩子，总不能跟她计较，我会忍着她。但是，她目中无人，气焰万丈，蛮横放纵，我可受不了！”

“你很了解澄庄，但是，你并不了解彩云。”贝儿示意叫他坐下。

“我来了这么久，实在看不到她有什么优点。”

“我最初嫁进澄庄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天真无邪，对人友善，我以一个穷家女的身份嫁给你四叔，有人歧视我，看不起我，但是彩云没有，她对我很好，实际上，我们的关系是舅母与甥女，暗地里，我们是好朋友，她叫我的名字的，刚才你们的事，她也只有告诉我一个人。”

“但是，我所看到的……”

“我承认她最近大半年变了，不是对我们，是对男孩子，她对男孩子真的很凶，好像一点也不留情。”

英杰望住贝儿，很感兴趣：“她是不是受了打击，所以心理变态？”

“绝对不是，她小小年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会刺激她。”贝儿笑了起来，她觉得英杰也很孩子气：“你见过那叫张奇利的吗？”

“见过，差不多每天都开着辆跑车来找彩云的，他还叫她彩云表妹。”

“他是二婶的侄儿，也是你的表哥。彩云在未和奇利来往之前，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但是，自从认识奇利之后，她的男朋友越来越少，大概他们都受不住彩云的脾气，彩云可能说是被奇利纵坏的了！”

“啊！怎样纵坏她？”

“比如彩云测验成绩不好，情绪低落，他就叫彩云用东西摔他，甚至打他，好让彩云发泄内心的不满，有时彩云做错事，说错话，她妈咪或外婆教训她两句，奇利一定偏帮她，并且马上带她出外找节目，讨她欢心。无论彩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算是不合法的，奇利也一定会替她办到，奇利又灌输她一些思想，说她至高无上，人人都应该听从她，尊敬她，尤其是男孩子，更应该把她当女皇看待，日子久了，彩云学得很会欺负男孩子。有一次，彩云当众打奇利，奇利还说自己不对，彩云打得好！”

“奇利为什么要这样做？”英杰听得傻了：“他自己受苦，又害得彩云黑白不分，叫人害怕。”

“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他太爱彩云，爱情是奇妙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缺点，你也会看成是优点。第二：追求彩云的人太多，为了打败对手，他把彩云宠坏了，吓走那些男孩子，他就可以独占彩云。”

“他这样做真卑鄙！”

“也不能这样说，只能说一句，情场如战场，这是奇利的一种策略。”贝儿一直不满奇利把彩云宠得蛮不讲理：“我想帮助彩云，正如你说的，她不能黑白不分，永远把自己当女皇。可惜，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很想请你帮忙！”

“我能做些什么？”

“我不想奇利独占她，她应该多交一些朋友，英杰，我希望你跟她交朋友。”

“不，四婶，彩云已经有男朋友，我怎可以插进去。”

“奇利可以做彩云的男朋友，你也可以，彩云从来没有说过爱奇利，虽然，他们差不多天天见面，但并不是表示彩云除了奇利之外，就不再交朋友，你和彩云不也是天天见面？只要不影响学业，交个女朋友是没有关系的，是不是？”

“学校很多同学都有女朋友，不过，我并不喜欢彩云。”

“她不够好看吗？”贝儿故意问。

“她整天蹦蹦跳跳地走来走去，看样子应该是不难看的。不过，说句坦白话，我还没有真真正正地看过她。”英杰老老实实的：“我不喜欢她的品格。”

“美丽是没有标准的，她外表怎样，有机会你好好地看一下。至于她现在的性格，我正要改造她，如果改造成功，那，她就是内外兼优的好女孩，你不想有个这样的女朋友？”

“我还不打算要女朋友！”

“好吧！我不勉强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向有主见。”贝儿点一下头：“我需要助手，你帮我好吗？”

“既然四婶要我做，我不好拒绝。”

“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长辈，就可以用长辈的身份下压力，不要把我当四婶，就当是朋友，这样如何？”

“这……”

“你听着了，英杰。我求你，如果你肯帮忙，勾一下手指！”贝儿伸出尾指。

英杰笑了，一种男性的骄傲在脸上掠过：“我尽力支持你，四婶。”

“支持到底吗？好，勾勾手指。”

英杰终于和贝儿勾了勾手指，他竟然有一点害羞。

“刚才彩云和你吵过之后，她大哭一场，像受了伤的小老虎，我自进澄庄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得那么厉害！”

“你要我向她道歉？”

“你承认不承认当时你的态度也很不友善！”

英杰想一下，点点头：“是的！”

“她娇生惯养，你这样对她，她当然受不了，不过，你也不用亲口向她道歉，只要为她做点小事。”

“给她打个巴掌发泄？”英杰已经一脸孔反对。

“不，那岂不多造了个张奇利。”贝儿指了指树：“给她搞两串龙眼！”

“可以！”英杰立刻爬树，很爽快的，他就是受软不受硬。

“当心啊！”

“这树很矮嘛！星洲的椰子树比这些树高多了！”英杰下来的时候，手上有六串龙眼。

“那么多？”

“不是全给她的，两串给爷爷和祖母，四婶，这两串你的！”

“谢谢！”贝儿很开心地接过了：“你现在把龙眼送到彩云的房间，下一步计划有空再商量，去吧！”

英杰向前跑，步伐轻快。

“英杰，保持联络……”

英杰回转头，用手势打了一个OK。

英杰回祖居，把两串龙眼交给福嫂，高夫人吃水果，水果必要先清洁。

他跑到三楼，在彩云的房门上敲敲。

“进来！”是无精打采的声音。

英杰不敢自己开门开去，再敲敲门。

“进来嘛，又没有上锁！”

英杰略一考虑，开门进去，彩云坐在窗板上，双手托着腮。

英杰扬了扬龙眼：“给你的！”

“你！”彩云大出意外，瞪着一双醉人的桃花眼：“你进来干什么？哈！你竟然敢进来。”

“你说门没有上锁，是你叫我进来的。”英杰不怕她，也不跟她吵：“这是你要吃的龙眼。”

“你不是说很忙，没空吗？”

“刚才忙，现在有空。”

“奇怪！”彩云双手交抱胸前，瞄了英杰一眼，很瞧不起人的样子：“你不是说，你不会为我做任何事！”

“也不一定，看我的心情，况且，我是为爷爷和祖母摘龙眼，顺便给你搞两串。”英杰再扬扬那金黄的龙眼：“你到底要不要？”

“放下！”彩云从窗上跳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两块钱：“两串！”

英杰本来很生气，但想到贝儿，忍住了，大丈夫，何必和小女人计较？他把钱扔向桌上：“我向来不要女人的钱，再说，我和你是亲戚，别忘了我也是你的表哥，对人客气些，我可不是来讨饭的乞丐。”英杰说着，走出去，拍上房门。

彩云气极，抓起龙眼想扔过去，可是龙眼又圆又大，越看越舍不得，终于坐下来，把两串龙眼吃光了。

快吃饭的时候，她跑去找贝儿。

“怎样，很开心的样子，英杰向你道歉了？”

“道歉？倒不如叫他去死还容易，不过他送来两串龙眼。糟糕，我忘了留几颗给你吃，贝儿，很甜的。”

“彩云，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对英杰好一点！”

“为什么？沙漠英雄！”

“奇利追求你，你打他、骂他、折磨他，他又心甘情愿接受，那谁也管不了，但是，英杰并不是你的男朋友，所以，你应该对他客气些。而且，英杰身世很可怜，自小死去母亲，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他怕父亲寂寞，下了课立刻回家和父亲作伴，因此，人人交女朋友，他却把时间全部交给父亲，现在，连他父亲也去世了，他又没有兄弟姐妹，举目无亲……”

“他还有我们呀！外公和外婆不是很疼爱他吗？老说他勤奋、聪明，又懂得孝顺。”

“问题是，他连一个可以说得来的朋友也没有，你不觉得他很孤独。”

“大学没有同学吗？”

“他刚来不久，他又不是一个很喜欢玩乐的人，交朋友不容易。”贝儿拍了拍彩云：“你们是表兄妹，大家年纪差不多，应该可以交个朋友，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大家有说有笑，多开心！”

“跟他交朋友，对牛弹琴！”

“他身世可怜，难免有点自卑感，怕别人看不起他，喜欢受人尊重。彩云，你一向善良，有爱心，我相信你会给一个孤儿，一点点的温暖。”

“我也是个孤儿，我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可怜不可怜？”贝儿竟然想起自己的父亲，笑容都没有了。

“当然可怜了，咦，贝儿，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彩云，我和英杰都一样，不单只没有父亲，连母亲也没有。”

“贝儿，你不要难过，你虽然没有父母，但是你有小舅舅，就等于我，我有妈咪。”彩云立刻安慰她。

“你说得不错，那，英杰呢！”

彩云皱皱眉：“我承认他比我们更惨，可是他人很凶，很难和他交朋友！”

“就念在他是个孤儿，算是做善事，对他和蔼些，亲切些！”

“如果他不接受呢！”

“我保证英杰是个你给他多少，他还你双倍的人。”

“好吧！我听你的话，试试看！”

贝儿看见她穿了件白色T恤，紫色三个骨西裤，一双白皮鞋：“奇利没有约你出去吃饭吗？”

“他来过电话，我心情不好，把他的电话扔了，他又再来电话，我索性骂他一顿。他今天不敢来了！”

“你呀！越来越刁蛮。”

“小舅舅呢？”

“他和三舅舅要参加一个酒会，酒会散了，他立刻回来，最近他胃口不好，我炖了雪耳鲜奶给他吃，他不回来吃饭。”贝儿想了想说：“等小舅舅回来，我们开车去沙滩散步。”

“好啊！散完步去吃消夜。”彩云高兴得拍着手掌。

“小调皮。”贝儿捏一下她的脸，她走过去对英杰说：“等四叔回来，我们去沙滩，今晚的月色很美。”

“我们三个？我不想做电灯泡。”

“还有彩云。”

“四婶，我不去了，我想留在房间看书，我买了几本外国名著。”

“英杰，你答应过帮助我的！”贝儿举起了拇指。

“那！”英杰用手按着发脚低下头：“好吧！”

贝儿等卡迪回来，吃了雪耳，洗过澡，换了一套T恤长裤，由卡迪开车，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的海滩。

一路上，英杰和彩云没有说过一句话，贝儿忍不住说：“你们两个人为什么紧闭嘴巴，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话题应该特别多。”

“四婶，我不会说话。”英杰和彩云虽然坐在后座，但每人坐一边，彼此分隔很远：“我怕说错话，开罪人！”

“说错话大不了说声对不起，别怕我和你四叔，我们是人老心不老。”

“你很老吗？”卡迪含笑看了贝儿一眼：“你和英杰同年，其实，你也是个大孩子。”

“你也不见得像个叔叔，你才比我们大四年。”贝儿向他扮了个鬼脸。

“所以我根本不怕小舅舅，贝儿就不用说了！”

“那你开口说话呀！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我是不想说话！”

“最近天气炎热，最好出海！”

“卡迪，你已有了一只游艇，一只风帆，你不是说向美国订购了一辆水上摩托车，什么时候才能到？”

“星期六。”

“星期日我们一起出海。”

“好！可以开开心心玩一天。英杰，你喜欢游泳吗？”

“喜欢极了！”

“风帆呢？”

“我见别人玩过，自己可没有机会玩。”

“星期日你有机会，水上摩托车你一定不会玩，到时我一并教你。”

“你四叔最精于玩新玩意儿。”

“小舅舅，你忘了我。”彩云撒娇，鼓起嘴。

“出海少得了你，你通知奇利，星期日，我们一起去。”

“卡迪……”贝儿想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

“噢！我说海滩到了。”

英杰似乎比较喜欢户外活动，平时在澄庄，事无大小，他不单只很少发表意见，而且也不大热衷的，但是星期日到了海滩，大家换上泳衣他就兴致勃勃，第一个跳进海里游了一会儿。

贝儿和彩云都换上今年流行的一件头泳衣，彩云的泳衣是红色的，耀眼得像火凤凰。

贝儿穿了件黑色泳衣，配上他的粉红色皮肤，特别迷人。

她俩的出现，引起了海滩泳客的注视，奇利显然很不高兴，常常用身体挡住彩云，卡迪呢，环着贝儿的腰，笑她：“引人犯罪！”

“没那么严重吧！”

“你和彩云，样子漂亮，身材又好。尤其你，太性感了，看——那边几个外国人，都偷偷给你拍照。”

“你为什么不像奇利那样挡着我？”

“有这样漂亮的太太藏起来，太可惜了吧！况且人家看看，又没有什么损失，来游泳，穿泳衣是应该的，你身材好，惹人注目，意料中事，挡什么？”

大家开始玩风帆，彩云抢着要先玩，可是她平衡得不够好，冲了两个浪，风帆翻了，再来，又再翻了！

“不来啦！”彩云拉下帽子在发脾气，奇利立刻把毛巾盖在她那湿淋淋的身上，还替她抹头发。

贝儿也玩了一会，成绩比彩云好些。

“英杰，你来！”卡迪招手叫他，他连忙跑下水去。“我扶紧木板，你攀上来，双腿分开些，身体要尽量平衡……抓住帆架，喂！两条腿要定，要稳——就是下盘稳定，不然你会翻下水里，好了，木板已经不再颠来翻去，现在，用力把帆拉起，GOOD！有两件事要特别注意，身体要永远平衡，同时注意风向，帆迎着吹来的风，风由东方吹来，你驶向西方，对，向前，不断向前，我放手了！”

“英杰玩得不错！”贝儿望着英杰驾着风帆而去。

“他四肢强壮有力，身体平衡很好，而且，他还算聪明，”卡迪搭着贝儿的肩膀。

彩云也在看英杰：“你看他，小舅舅第一次教他，他已经玩得那么好，一帆风顺，你呀！小舅舅教了你两天，你比我还差，真丢人！”

“前两次，我因为心里总是想着你，所以没有心学，等会儿你看着吧！我一定会比英杰玩得还要好。”

“啐！吹牛。”

英杰突然驾着风帆回来。

每个人都奇怪，卡迪问：“你玩得那么好，为什么回来。”

“表哥还没有玩。而且，等会儿还要玩水上摩托车，我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英杰安闲地由风帆下来，卡迪连忙扶住风帆：“奇利，快来。英杰，你帮帮忙扶那边，奇利平衡得不好！”

奇利假装兴奋地走过去，其实是有点慌。英杰玩得太好，他怕比不上。

奇利攀上风帆，鼓起最大的勇气，要在美人的面前显威风。

可能心情太紧张，他一拉起风帆，便马上掉进水里。

如此这般一连三次，彩云急性子，可不耐烦啦！

“下来，别浪费时间，你这笨猪。我们还要玩水上摩托车。”

卡迪骑着水上摩托车，在海上绕了一个大圈，示范给大家看，卡迪乘风破浪，就像一个海上的铁骑士。

“四叔真棒！”

“是的！”贝儿含笑欣赏丈夫的英姿：“任何新玩意他都会，他是一位出色的玩伴。”

后来卡迪把水上摩托车驶回来：“哪一个先来玩？”

“我！”彩云跑过去，她也是个很活跃的女孩子。

卡迪停了车，教彩云由水上摩托车的车尾爬上去，彩云终于坐在座上，卡迪把两个脚圈套在彩云的脚上。

“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一种安全的设备，万一你开车到水深的地方，摩托车突然翻下来，你也不会被浪卷走。来吧！握着扶手，手煞车在右边，你要停下来，握紧手煞车，玩水上摩托车，同样要注意身体平衡，一、二，开车了！”

彩云开着摩托车向前驶，她紧握扶手，心情有点紧张，第一次玩嘛，开了不远摩托车还来不及煞车就翻了。

“第一次总算不错了！”卡迪过去扶起她，奇利也走过去，但是，他能帮什么：“再玩一次，试试转弯。”

彩云玩了大半个钟头，女孩子，总算不错了！她很得意，跳下来时还拍着手。

“贝儿，你来！”卡迪伸手拉她。

“我连摩托车也不会骑，水上摩托车更不用说了。”

“我下次再教你！”卡迪在她的耳边说：“你坐在后面，我载你玩一圈。”

贝儿坐在后座，抱紧卡迪的腰，卡迪开动马达，水上摩托车就开得远远的。

“好玩吗？”

“唔！”贝儿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很刺激！”

“等你自己会开的时候更刺激：下一次我们两个人来，我慢慢教你。”

贝儿不断点头。

绕了两个圈，卡迪回来了，停了车，扶贝儿下车：“奇利，你来！”

“卡迪叔，我不会骑摩托车。”

“不会骑摩托车，一样可以玩水上摩托车，大不了车子翻进水里。”

“还是让英杰先来吧！”奇利想，这种新玩意，担保英杰没有玩过，让他先出丑。

“英杰！你来。”

英杰马上跳下水，从后面爬上水上摩托车。

“会驾驶陆上摩托车？”

“会！我有汽车和摩托车的驾驶执照，在新加坡领取的。”

“那你一定会玩得很好！最重要的是要定，刚才我两次开车，你都见到。”

“是的！我一直很留心看。”

卡迪把水上摩托车的构造大致告诉英杰，英杰听着，记住，然后，卡迪叫英杰开车。

最初英杰开得很慢，小心翼翼的，车在水面滑过，很定。

“英杰领悟力高，适应力强。”

“你可以收徒弟！”贝儿向他笑。

英杰的水上摩托车越开越快，有一、两次很惊险，车几乎翻倒，车慢下来，英杰又继续前进。

“他多么强壮！”彩云看着浪花前的他，喃喃自语。

奇利看看彩云，又看了看英杰，心里酸酸的，很不是味道。

英杰玩完回来，卡迪拍一下他的肩膀：“好小子！”

“四叔，真好玩！”

“下次有空我们再来。奇利，到你了，快来吧！”

“卡迪叔，时候已不早，该出海了！”奇利知道自己比不上英杰，其实，他对任何运动都没有兴趣，想学，也难上手。平时为了彩云，他一定拼命努力，但是现在有了个英杰，他就不想比下去。

“小舅舅，我肚子饿，上游艇吧！”彩云可没有耐性再等。

“那只好下次再玩了，奇利。”卡迪把水上摩托车交给他的管理人。一行五人上了游艇，卡迪驾驶游艇出海，贝儿陪着他。彩云跑到船舱，奇利跟着她，给她拿了一只炸鸡腿，又开了罐汽水。

“船舱有冷气！”奇利小心殷勤地为她穿上一件沙滩外套。

英杰到浴室洗了个澡，换了套白色的运动装。

游艇很快开出大海，那儿完全没有人游泳，游艇也少。

卡迪校好了所有的自动掣——这是一只最新式的全自动游艇，不必人驾驶，它会依照雷达指示的航线航行。

“我们去吃午餐。”卡迪拉起贝儿的手。

贝儿把一条毛巾披在他的身上，两个人手牵手进船舱，贝儿一眼就看见英杰换上运动衣，她对卡迪说：“你也先洗个澡，换件衣服，舒舒服服地吃东西。”

卡迪点了点头，到卧室拿衣服。

贝儿对英杰说：“你可以帮忙吗？”

“乐于效劳，四婶。”英杰自从来香港之后，今天笑容最多。

他们在客厅准备一切，给餐桌铺台布，英杰到冰箱拿各种沙律，贝儿打开焗炉拿牛扒、猪扒、烧鸡和面包。

贝儿到酒吧间，一面给卡迪调酒，一面问：“英杰，今天开心吗？”

“好开心，四婶。”

“不会怪我把你拉来吧！”

“我感谢你肯让我来，今天我玩了风帆，又玩了水上摩托车，还可以乘游艇出海，”英杰环视一周：“游艇很豪华，很新式，是不是用玻璃纤维造的。”

“你爷爷送给四叔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你三叔也有一艘，我对游艇不大熟识，等会儿你问问四叔，你要喝什么？”

“冻啤酒！”

贝儿用餐车盛着一大杯鸡尾酒，两杯橙汁，一瓶啤酒和两只酒杯，卡迪已经换了套黄色运动衣出来。

贝儿从玻璃看见奇利和彩云在甲板上，奇利在伺候彩云一面晒太阳一面吃三明治，贝儿对英杰笑说：“麻烦你告诉奇利和彩云，午餐开始了。”

“是的！四婶。”英杰爬上甲板。

卡迪喝了一口鸡尾酒，吻了吻贝儿：“你也去洗个澡，我已经为你准备好衣服，我们一齐等你吃午餐。”

“不要等了，大家都肚子饿。”

“快去，我等你！”卡迪再吻她。

贝儿甜甜地进去了。

彩云由甲板下来，看见那些丰富的食物，叫着：“哗！好香。”

“慢着！”卡迪轻拍她的手：“你知道午餐是谁准备好的吗？”

“贝儿！”

“贝儿和英杰，他们辛辛苦苦地弄好一切。”

“我们不等她先吃是不合情理。”彩云抢着说：“可是，贝儿人呢？”

“她在洗澡。”

“她倒舒服，”彩云看了看卡迪和英杰：“你们都舒服。”

“你忙着吃东西嘛！”卡迪把橙汁递给她：“先喝杯橙汁吧？”

他们聊了一会，贝儿出来了。

“哗！夫妇装，两个都穿一式的运动装。”彩云看见贝儿叫了起来，贝儿也穿了一套黄色的运动衣。

贝儿看了丈夫一眼，笑道。

“我给自己买一套，给她也买一套，她的泳衣也是我买的。”

“怪不得你的泳裤也是黑色，前面有金扣的，贝儿，我好羡慕你，小舅舅对你真好。”

“你和奇利也可以买情侣装。”

“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彩云努起嘴，奇利可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女孩子怕羞的，”贝儿看了丈夫一眼：“吃东西吧！”

卡迪不明白贝儿为什么这样看他！难怪他不明白，贝儿希望英杰成为彩云男朋友的事，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不过，她的确很喜欢英杰这男孩子。

吃过午餐，船已到海中心，卡迪把船停下来，替贝儿和英杰拍照。

奇利是专门为彩云一个人拍照，彩云一忽儿站在甲板的尽头，一忽儿坐在船顶，不断的听见彩云骂奇利：“快点嘛！慢手慢脚，我的笑容都僵了！”

“是的！是的！”奇利更手忙脚乱，越急越慢。

“你怎么啦，蠢猪，我不要你拍，小舅舅……”

“彩云表妹，你不要生气，刚才相机有点毛病，现在已经全好了，”奇利又是道歉又是叹气：“拍一张人沙龙的！”

“嘿！”彩云鼓起腮，奇利的相机“滴答”，相拍了。

“喂！刚才我那样子你拍了，你要死啦，快把相机还我！”彩云跳下来，一手抓住奇利：“你胆子好大！”

奇利连忙举起手臂，彩云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咬了一口，奇利痛得泪水渗出来，彩云才哈哈地笑。

英杰一切都看在眼内，禁不住摇头。

“英杰！”贝儿说：“替我和四叔拍张相片。”

“四婶，我拍照的技术很差，你何不叫表哥？”

“他？你没见他忙着，我们公主又生气了，他正在负荆请罪，我好意思烦他吗？”贝儿望向彩云那儿，彩云在喝汽水，奇利在后面合着双掌像参见皇上。

英杰再一次摇头，他替贝儿夫妇拍了两张照片，拍照的节目就结束了。

英杰看见船顶上绑着一只小型快艇。

“比开汽车还容易。”卡迪跳上船顶：“要不要试试？”

“好的！”英杰无论对什么事都那么有信心：“谢谢四叔。”

“很轻的，你在那边接住。”

“四叔，快艇后面有两条尾巴？”

“还有一枝铁扶手，是用来滑浪的，拿着，这是滑浪板，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卡迪跳进水里，浮上来，接住英杰抛下来的小快艇，英杰把绳圈套在游艇的小杆上，快艇才不会被波浪冲开去。

“快下船，我教你！”

英杰下了船，对站在甲板上观看的贝儿说：“请你把绳套放开。”

绳套一抛，快艇飞也似地滑过海面。

彩云由船舱走出来。“小舅舅在开快艇？”

“不！是英杰。”

“他会吗？”彩云看看那越来越小的快艇感到疑感。

“卡迪坐在他身边，这是第一次。第二次他不再需要别人从旁协助。”

“平日见他土里土气的，想不到他还有几分天分。”彩云把滑浪板套在脚上。

“其实他并不土，玩起来很投入，很棒。”

“彩云表妹，你要滑浪？”一直跟在后面的奇利问。

“问得真多余，我哪一次出海不滑浪的，笨蛋！”

奇利马上蹲下来，为彩云套另一块滑浪板。

贝儿摇手高叫，不一会，快艇驶回来，贝儿说：“彩云要滑浪了！”

“英杰，你开快艇带她。”卡迪拍一下英杰的肩膀，十分欣赏。

英杰还来不及拒绝，奇利马上走过去：“还是让我来吧，每次都是我开快艇带彩云的，我们配合得比较好，英杰，你也可以喝杯啤酒歇歇。”

“好的！”英杰马上回游艇。

奇利先下快艇，然后扶着彩云下去，英杰从船舱拿了罐啤酒出来，看见奇利在开快艇，彩云握着铁扶手，脚上踏着浪板，跟在船尾，在海面上滑行，一朵朵浪花，在她身后溅起。

“好漂亮的美人鱼！”贝儿一直看着彩云，彩云最喜欢滑浪，半小时内，她不会倾侧或翻倒。

英杰也在看，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她那美妙的身材。

“很美丽，是不是？”贝儿问英杰。

“应该是的，不过，我还没有真真正正看过她那张脸。”

“为什么不看看，她的样貌和身材同样出色。”

“也怕难为情，更可能是没有这个需要。虽然我们天天见面，但是，我们没有直接说过话。”

“是你不肯主动接近她。”

“她也不见得喜欢接近我。”英杰仍然在看彩云，红色的泳衣，白色的浪涛，好美：“有一件事我同意了，彩云这样蛮不讲理，表哥要负一部分责任。”

“是全部。不是这样去爱一个人，宠得实在没道理，你既然明白，你应该相信彩云本质并不坏，我们应该帮助她！”

“很难！没有人喜欢听不好听的话，我们这边纠正她的错误，奇利在那边加倍纵宠，结果我们白费心机。”英杰把空罐扔进废纸箱。“一个要打，一个愿挨，我倒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后果呢？奇利不会让彩云打一辈子。而彩云的脾气越来越猛，要收也收不住，到时，还不是悲剧收场！”

“贝儿，我的鱼篓呢？”

“卡迪！”贝儿转身，看见他已经穿了潜水衣，一切装备齐全，手上还拿着鱼枪。

“四叔，你要潜水？”英杰很感兴趣，走到卡迪身边，看看这，看看那！

“喜欢潜水吗？”

“好喜欢！”

“改天我带你去潜水会申请，完成了潜水课程，经过考试才颁发证书，有了证书才能潜水。”

“还有。”卡迪补充说：“起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潜水。”

“四叔，现在你只有一个人，违反规例。”英杰看着贝儿在卡迪腰间绑上一个尼龙软质有弹性的鱼篓。

“那是安全问题，有人单独潜水溺毙，我会安全的。”卡迪拍了拍贝儿的脸，便跳进水里。

“我崇拜四叔。”英杰看着一团水花说。

“相处一天就崇拜？”

“不！我已经留意四叔很久，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自卑还是自大，我很看得起自己，崇拜别人实在不容易。”英杰和贝儿坐在船边：“我常听爷爷说：四叔做生意凭真功夫，脚踏实地，绝不投机浮夸，在事业上，他是成功的。我也看得出四叔对你很好，你是个幸福的妻子，他是个成功的丈夫，今天，他不再是个本领高强的商人，他是个出色的运动健将，最难得的是四叔待人真诚，不摆驾子也不虚伪，而且平易近人，我实在喜欢他！”

“他听了一定开心，”贝儿甜甜地笑：“你三叔常常说他年纪小，不懂做人处事。”

“对了！我忘了一句，四叔年少有为，真不容易呀！”

“你很会说话逗人喜欢，为什么不用这种方式和彩云交朋友？你会有一位很招人嫉妒的漂亮女朋友。”

“她有男朋友的，况且，我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好处！”

“你真是……彩云他们回来了！”

“小舅舅呢！”她一边解下滑浪板，一面问。

“潜水去了！”

“今晚又有海鲜吃了！”

奇利请英杰帮忙，放好小快艇，他连忙用毛巾替彩云抹身上的海水。

彩云推开他：“我去洗澡！”

奇利马上跟进船舱。

“英杰，喜欢钓鱼吗？”

“喜欢，可惜我们没带鱼具来，连鱼饵也没有。”

“我们的管理员很好，他知道你四叔喜欢潜水，我喜欢钓鱼，我们每次出海，他一定为我准备一切。在那边，看见没有，一小盆游水的小虾。游艇上有两条鱼杆，我们坐在船头钓鱼。”

贝儿去拿鱼杆，看见奇利呆在船舱等彩云，英杰把小虾和鱼杆搬到船头。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忽然英杰感到，鱼丝线向下沉了一点，英杰一面拉，一面叫：“四婶，有了，有了！”

“啊！一条青衣，你真好运气。”

不久，英杰又钓了一条红鱼。

接着，贝儿也钓了一条小红斑。

贝儿看了看鱼篓：“今天收获不错，你祖母看见有那么多游水海鲜，她一定很开心！”

“虽然家里天天有海鲜吃，但，这是你们自己钓的，意义就不同了，四婶，又有一条啦！”

彩云走出来，穿了套红色运动衣：“我要钓鱼！”

“我给你钓！”贝儿马上起来，一面对英杰说：“加把劲呀！千万别泄气。”

“放心吧！四婶。”

贝儿进船舱刚巧截住奇利：“奇利，帮我开下午茶好吗？”

奇利讨厌钓鱼，但是……

他要陪着彩云。他顾忌英杰，不高兴彩云和他并排儿钓鱼，但是，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贝儿。

英杰一连钓了几条石斑，彩云却一条也钓不到，鲜虾已用了不少，她不禁大发脾气：“喂，高英杰，你把我的鱼都钓光了！”

“你的鱼？你在这儿养了鱼？怎样分：鱼的头上有没有写着宋彩云三个字？”英杰一听见她的尖叫声就不耐烦。

“你……哼！”彩云用力踢着脚：“你跑来钓了我的鱼，还说风凉话。”

“海里鱼多得很，你钓，我钓，一百个人钓都钓得到，看！我又钓了一条。”英杰瞄她一眼：“你看你，坐不住，不停地动，鱼来了，都给你吓跑。”

“你竟敢教训起我来了！”彩云钓不到鱼，没有面子又不好玩，已经很不高兴，现在更火上加油的，她举起鱼杆打英杰的鱼杆。

英杰向来吃软不吃硬，打架是家常便饭，他怕鱼杆冲走，先拿起鱼杆，再去抢彩云的鱼杆，彩云死不放手，他加点力把彩云推倒在甲板上。

“你……”

“哭吧！向你的奇利表哥撒娇吧！”英杰依旧坐在船头钓鱼。

“该杀的，我死也不会为你哭。”彩云爬起来，用力向英杰一撞，英杰猝不及防，就掉进海里去了。

他拚命握着鱼杆。

彩云站在甲板上拍手。

贝儿由船舱出来：“什么事？”

“我把乡巴佬踢进海里。”

“你真顽皮，英杰快上来。”

英杰上来，用手抹着脸怒目竖眉，贝儿挡在他们中间：“英杰，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咸咸的不好受。”

“我就只带了一套运动衣来。”英杰死盯住彩云，彩云向他翘起鼻尖。

“你四叔有很多，你跟我来！”贝儿拉英杰进船舱，给他一套白色的毛巾运动衣。

“小舅舅回来了！”彩云大声喊。

贝儿连忙跑出去，卡迪已上船，躺在甲板上，身边是龙虾啦！一条几斤重的鲤鱼。

“很疲倦是不是，把潜水衣脱下来，洗个澡，舒服舒服。”贝儿解下鱼篓交给彩云，一面为卡迪脱衣服。

奇利把水箱拿来，把鱼篓里的海产全倒下去：鲜虾、带子、火点、三刀鱼、螺，还有几条青衣。

彩云又叫又跳，把龙虾和鲤鱼也一起放进去：“小舅舅万岁！”

卡迪脱下全副武装，人也轻松多了。

英杰走出来，“四叔，你上来了！”

“看看我的战利品！”

“哗！各式各类，四叔，你真了不起！海底是不是很美！”

“很美，就是找不到一颗珍珠送给你四嫂！”卡迪揽住贝儿：“下次我带个照相机去，拍些海底奇景给大家看！”

“英杰钓了很多鱼！”贝儿把鱼篓的鱼倒进水箱里。

“你呢？”

贝儿举起一只手指。

“才一条？”卡迪羞她的脸。

“一条已经很不错，总比一无所获好！”英杰看了彩云一眼。

“喂！高英杰！”

“唏！宋彩云！”

“你在讥讽我！”

“我不懂得讥讽，我是实话实说，只不过你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

“彩云！”贝儿知道彩云生气的时候，什么伤人的话都会说出来：“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你吃东西吧！”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也好！等卡迪洗了澡一起吃，奇利，你陪彩云进船舱，播放彩云喜欢听的音乐。英杰，麻烦你替我把鱼杆放好！”贝儿尽可能分开他们。

张芬妮看了看表：“奇利早该下班回来了。”

“他不回家吃晚饭。”张太太说。

“公司有应酬？”

“他……”张太太颇为难，不过，她向来不敢骗张芬妮：“他去约会！”

张芬妮眼一瞪：“你不是告诉我奇利又和彩云在一起！”

“他们……是在一起！”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禁止奇利和彩云来往？我们张家只有奇利一个男丁，我对他期望很大，我不要他守业，我要他创业，虽然我们张家也许一辈子赶不上高家，但是，我们仍然要向上。你看高卡达，高家那么富有，还要娶个富家独生女——余玛莉，令自己锦上添花。宋彩云能给奇利什么？她命硬、命苦，从小克死父亲，俩母女投靠无门，只好回娘家讨个温饱。宋彩云就是林黛玉，寄下篱下的苦命相，奇利要了她，自己也倒霉。”

“唉，我劝过一百次一千次，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他说彩云像仙女一样迷人，他喜欢彩云。”

“漂亮有个屁用，明天我介绍周立光的独生女给奇利认识。”

“那女孩子漂亮不漂亮？”

“当然没有彩云漂亮，她是红颜薄命，不管用的。周小姐就不同了，福气好又有钱，娶了她回来我们张家富上加富。到那时候，奇利在外面养个漂亮情妇，我不会反对。”

“我的话，奇利不会听，他就只怕姑姑你一个人。”张太太摇着头：“都是我不好，从小就顺着他，唉！”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明天我回来吃晚饭，我一定要见到奇利，你通知他一下了班就回家。”

“我今晚等他回来，告诉他！”

“奇利不是傻孩子，他会想的，我把一切情形告诉他，他自然明白，现在，他只不过被彩云的美貌迷住了。”

“奇利最怕姑姑，也最肯听姑姑的话，你肯当面跟他说，他一定听你的话。”

“时候不早，我要赶回去吃晚饭，否则老太婆又会不高兴。”

“你奶奶和你不同吃，不同住。”

“她现在和我们一起吃晚餐，不单如此，还规定时间，八时开晚餐，谁也不等，没饭吃没关系，怕要看脸色。”

“唉！做大家庭的媳妇真难！”

“以前她对姓朱的死偏心，自从她两次小产，她失宠了，老太婆很少和她说话，现在两夫妇分房而睡，我看，这段婚姻很难维持下去。”

“你少了一个眼中钉。”

“她走了，还会来另一个。”

“只要四少爷肯和姓朱的离婚，我们就有办法。”张太太胸有成竹。

“有什么办法？以前还好，自从他娶了朱贝儿，简直不把我当大嫂，为了姓朱的，小迪骂了我几次，一提起那搬弄是非的女人我就生气。”

“只要他们分手，我一定有办法。”

“好吧！”张芬妮匆匆拿起手袋：“明天我来吃晚饭时，再商量大计。”

张芬妮走后，张太太马上打了一个电话。

这天深夜，高卡达由外面应酬回来，看见酒吧间亮了灯。

他好奇地走进去一看，见到卡迪一个人在喝闷酒。

“嗨！小迪。”高卡达坐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独睡难眠？”

“三哥，何必明知故问。”

“怎样？她还没有好？”高卡达压着声音问。

“该快了吧！周医生说要半年，现在已经一年了。”

“十二个月孤家寡人？别说你年轻，精力充沛，我一个月也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再小产，贝儿会没命，她又不能避孕。”

“别忘了还有另外的日子。”卡达表现得关心又紧张：“你每晚喝酒也不是办法。”

“我做过运动，做怕了，我也洗过冷水浴，毫无用处，喝几杯酒，反而睡得不错。”卡迪又倒了一杯酒。

“四嫂不行，你有权去找女人。”

“她也这样劝我，”卡迪摇一下头：“不可以，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长此下去，你会发神经。”高卡达想了想：“后天我要去韩国，你和我一起去，我带你去散散心。”

“我们四个一起去？”

“玛莉不去，除了欧洲和日本，她对哪儿都没有兴趣，何况，这一次我去韩国是为了公事，我们酒店举行一个韩国食品节，你是知道的。”

“你带我去找女人？”

“韩国的女人皮肤白，又温柔，不过，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小迪，我们在韩国也有生意，你应该去巡视一下。”高卡达加上一句：“为了面子，你最好不要带四嫂一起去，两夫妇各自一间房，会惹人说闲话，要是合住一间套房，你岂不更痛苦？”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你抛下四嫂，她会不会生气？”

“她明白我们现在出门不方便，再说，她很信任我，她不会无理取闹。”

“这就好……”

由韩国回来，卡达大叹白费心机，一晚，他灌了卡迪几杯酒，然后推了一个漂亮的韩国女人进他房间，最初卡迪呼呼大睡，半夜他醒来看见一丝不挂的女人，竟然把她赶了出去。

不过，高卡达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第一：他要报抢妻之仇；第二：趁他闹家变时，踢他出地产公司，省得他一天到晚，查来查去；第三：他要让贝儿知道他的厉害。卡迪抛弃她，卡达会要回她，但是，他一定要折磨她。

卡达不明白贝儿现在为什么不能服食避孕丸。她跟卡达两年，吃了两年避孕丸，她根本没有事。

这证明她和卡迪没有缘。

没有缘就应该分手。

卡达想了整整的一天，他想到伊丽莎白。

她就是十二岁就游裸泳引诱卡迪的小表妹，前几天卡达碰见她，她刚由澳洲回来，仍然对卡迪念念不忘。

她还是那样热情、性感、漂亮。

卡达去找她，把卡迪和贝儿的事告诉她，两个人竟然商量了一整天。

下午，卡迪独个儿在名流俱乐部吃午餐，这种情形是很少有的。

因为卡迪一有空就约贝儿，可是吃早餐时，贝儿有点头痛，卡迪只好叫她在家里休息。

前几天他们又出海，太阳猛，贝儿小产后身体已不如前，她大概感冒了。

他正在低下头吃牛排，突然有人在后面轻声叫他“表哥！”

他回转头，一个充满野性美的女人，正在向他媚笑。

“你……”卡迪在想，似曾相识。

“总该让我坐下来吧！”

“噢！”他马上站起来，替她拉椅子，她穿了袭黑色真丝裙子，没有佩戴胸围，相当大胆，也相当性感。

她双手托着下巴，凝视卡迪：“你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你看我多傻，明明可以做高卡迪太太，但是一只吉他我就把你放走。毕竟，年纪太小，除了胡闹，什么都不懂。”

“伊丽莎白！”

“你现在才想起我，我很伤心。”她垂下头，打开银色的手提包在找手帕。

“伊丽莎白，原谅我，我们很久没有见面，而且你长大了，又漂亮了，我实在认不到你，不过，正如你说的，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就是第一个女朋友那么简单？”

“是情人，好了吧！”

伊丽莎白破涕为笑，她看了看四周，喃喃的：“她大概不会来了！”

“约了朋友。”

“在法国认识的法国女郎，大概昨晚又玩到天亮，把我的约会都忘了。”

“赏脸和我吃一顿午餐好吗？”

“一顿午餐就够了吗？”

“你要我怎样做？”

“你应该负责，表哥，我这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我不会结婚了。”

“别傻！”卡迪招手叫侍者来，为伊丽莎白叫了午餐。

“都怪自己不好，我不应该和你吵架，让你一个人去了美国，等到我后悔，我去美国找你，你去了英国，我赶到英国你去了法国，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玩捉迷藏。”

“伊丽莎白，你知道吗？我已经结了婚，有了太太。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就算我想补偿，也太迟了！”

“我知道，这次回来我什么都知道，你在英国，在法国，和那些金发女郎同居，后来不是一声拜拜就散了！”

“但是贝儿是我的太太。”

“你们已经分房，也不见得怎样恩爱？”伊丽莎白点了一根香烟。

“你怎会知道？”卡迪愕然。

“佣人多，嘴巴多，大家庭的秘密向来藏不住。”

“你既然明白，你应该明白，我和贝儿分房是暂时性的。”

“是不是暂时性，你也不能担保。”伊丽莎白低头在吃东西：“表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破坏你和你太太的感情，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你痛苦。”

“伊丽莎白，你真好。”

“假如当年我不是年少无知，现在高卡迪太太应该是伊丽莎白，不是朱贝儿小姐，唉！表哥，我好闷，今晚我请你上夜总会，疯狂一下。”

“我也想消愁解闷，但是……”

“不要拒绝我，”伊丽莎白两手握着卡迪的手，可怜兮兮地望住他：“你完全不念昔日情？”

“好吧！等会儿我打电话给贝儿，告诉她！”

“不，不，你千万不能告诉她。”

“不用担心。”卡迪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贝儿很明白事理，她常常劝我到外面玩，她很了解我，知道我苦闷。”

“其实，和表妹吃顿饭，跳跳舞，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两个心情苦闷的人走在一起。不过，你们现在分房，彼此之间，总有少许隔膜，她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会想得很多，甚至把事情想歪了。我问心无愧，就算我和你同在一张床上，我也不会有犯罪感，因为，我们相爱在她之前。可是，我自己痛苦过，我不想别人痛苦。我们的郁闷发泄了，却伤害了你太太的感觉，这样，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卡迪低头不断地吃他的生蚝，想了好一会，终于说：“好吧！我陪你吃饭跳舞，但是，我怎样对贝儿说？”

“表哥，你除了我，还有不少女人，连怎样找借口向太太申请外出也不会？”

“我和贝儿一向坦诚相对，她从来不瞒我，我也不瞒骗她。结婚快两年，我没有向她撒过谎，也已不懂撒谎。”

“好吧！我教你……”

吃晚饭的时候，只有高正安、高夫人、高卡达和贝儿。

张芬妮陪丈夫应酬他的医生朋友，高丽薇患感冒，彩云和奇利吃晚饭，余玛莉回娘家打牌，英杰去看一个由新加坡来度假的同学。

吃饭时，高卡达有意无意地看了贝儿几次！

贝儿低着头吃饭，不理他！

吃饭后，高正安陪太太到花园散步，只留下高卡达和贝儿在喝咖啡。

贝儿讨厌和他单独在同一张桌上。

她站起来，正准备离去。

“四嫂，你想不想知道小迪现在在哪儿？”

“我知道他在那儿。”

“小迪告诉你，他请一位广告大客户吃饭，因为他刚做了一宗大生意，他会陪客人看了表演才回来的，他还说，他不喜欢你等他，要你早点休息。”

“做生意，当然要应酬，你不是也常常应酬吗？”

“他告诉你，他在云天夜总会吃饭，但是他并不在那儿。”

“你撒谎！”贝儿很生气：“你休想挑拨离间。”

“为什么不打电话去云天夜总会问问？那儿的经理，你也认识。”

“你……”贝儿心乱了。

“四嫂！”卡达看了那些佣人一眼：“我们到露台喝咖啡，我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失陪，三少爷，我了解你的居心。”贝儿冷笑一声。

“小迪下午在电话里，有没有告诉你，他和伊丽莎白一起吃晚餐？”

贝儿皱了皱眉，背转身上楼梯！

卡达跟着她，一面上楼梯一面说：“现在小迪和伊丽莎白在帝王谷吃晚餐，吃完丰富的晚餐，还会到‘曼克顿’跳迪斯可和新浪潮，伊丽莎白身材惹火，舞技一流，小迪今晚可开心了。”

“喂！你别跟着我！”

“谁跟你，我回房间换衣服去接老婆，今晚，你慢慢等小迪回来吧！哈……”

贝儿打了一个寒噤。

回到房间，冷冷清清，看一看表，才十点，卡迪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走进浴室，把自己沉在浴缸里，一面吃梨子，一面看杂志，但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眼里！

她看了看壁钟，十一点，她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到云天夜总会。

“请高先生，不，请高四公子听电话！”贝儿压着声音。

“请等一下。”

贝儿心房卜通直跳。

一会：“四公子没有来。”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四公子没有来，我查过订座簿。”

“谢谢！”贝儿百感交集，要是卡迪来听电话，他一定很不高兴，他不喜欢那种步步追踪，分分钟钟查勤的太太。卡迪没有来，她更担心，因为，高卡达说的话可能是对的。

卡迪为什么要向她撒谎？

她躺在浴缸想了好一会，终于自己找到了答案。

卡迪不是想骗她，只是在电话里说话不大方便，怕愈说愈糟。

等会儿他回来，他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伊丽莎白是谁？也许是外国的旧朋友，吃顿饭，跳跳舞并没有关系，他们之间光明正大，没有不可告人之事，卡迪一定会坦然相告。

贝儿洗完澡，换上一件漂亮的粉红色睡衣，再加上一件睡袍。

她到卡迪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还早，十二点半罢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了杯果汁，开了电视机，电视台正放映一部牛仔片。

电视台广告，她又转台，唉！倒霉，是套几十年前的黑白国语片！

两点正，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去“曼克顿。”

“请高家三少爷听电话！”

又等了一会！

“三公子没有来，四公子正在跳舞，要不要请他听电话？”

“谁认识什么四公子。”贝儿放下电话，卡迪果然在跳舞，高卡达没有撒谎！

卡迪欺骗她，铁一般的事实，卡迪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应该知道，她是不会反对他在外面跟女朋友玩玩，那伊丽莎白又是谁？

别胡乱猜测，对丈夫应该有信心，等他回来，他会告诉她一切！

时间过得特别慢，很久，很久才到四点钟，自从她嫁入澄庄，卡迪从未超过四时回家。

贝儿开始担心，明天，他还要上班啊！他不会通宵不回吧？

四点半，好像有脚步声，她竖起耳朵，非常紧张，听，卡迪的脚步声，她连忙关上房门，熄了灯跳上床。

她躺了一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她不是一直等卡迪向她坦白？

贝儿马上起床，轻轻开了房门，蹑足走到卡迪的房间，门缝处，露出一条光线，贝儿想伸手开门突然又停住了！

卡迪每天早上八时起床，现在回来，洗个澡，最快也要到五点钟才能上床，算他马上睡着吧，也只不过能睡三个小时。

要是贝儿走进去，他向她一解释，两三个钟头过去，他根本无法休息，明天又哪有精神办公？

她想了想，终于回到卧室。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样也无法进入梦乡！

不到七点，她起床梳洗更衣，到祖屋向翁姑问好，回别墅看看今天的早餐，一直消磨到八点，她才上楼叫卡迪起床。

卡迪烂睡如猪，怎样叫他，他也不愿起床。

贝儿有点生气，跳舞弄至半夜三更，现在又不肯起床上班！

她校好闹钟，放在卡迪的耳边，卡迪吓得跳了起来，正想发脾气，看见贝儿，收住怒火，问：“什么时候了？”

“八时十五分。”

“哗！”卡迪在贝儿的脸上吻了一下：“我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浓。”

“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听你的话，十二点就睡着了。”

“我一点半回来。”他打了个呵欠。

第一次撒谎。

“云天夜总会昨晚有什么表演？”

“是……”他开始下床，睡鞋在脚边还要找：“是日本歌舞团。”

第二次撒谎！

“可惜全是男士，否则可以跳跳舞。”贝儿希望他这一次招出伊丽莎白！

“是嘛！真扫兴。”卡迪向贝儿笑了笑：“上班时间到了，我要快一点。”

他进浴室去。

贝儿伏在床边饮泣起来，卡迪骗了她，卡迪真的骗了她！

如果他和伊丽莎白之间光明正大，没有做过不可告人之事，他为什么要骗她？

脚步声，贝儿连忙抹去眼泪，替卡迪拿了一套粉蓝色的西装出来。

在贝儿的协助下，卡迪匆匆把衣服穿上，贝儿拿了公文箱，卡迪挽着她的腰，一面下楼梯一面问：“你身体好点没有，请杜医生回来看看你。”

“我没有什么。卡迪，下午我去公司接你吃午餐。”

“你看你，”卡迪捏一下她的脸：“眼睛肿肿面青青，八成还没好，乖乖地在家里休息一天吧，反正后天星期六，我一下了班就可以立刻回来陪你。”

“你下午到哪儿吃午餐！”

“一个人，马马虎虎吃一餐算了！”到餐厅，差不多每个人都吃过早餐。

“小迪！”高卡达看见贝儿，笑得怪怪的：“昨晚去哪儿风流，起不了床？”

“别开玩笑！”卡迪喝了一口咖啡，拿着一块三明治就走。

“住家饭越来越吃不下了，哈……”

“神经病！”卡迪看了看表：“糟糕，今天要开董事会。”

“老爷最讨厌不守时的人，别吃了。”贝儿接过三明治，替他抹抹手，然后拖着他跑出去。

上车前，卡迪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一下：“我爱你！贝儿。”

贝儿用力拥抱他一下……

她已感到他的存在，于是她送卡迪上车，一直送到大门口。

她一个人漫步走回别墅，边走边低头沉思，她还在为卡迪欺骗她而难过，由相识到现在，事无大小，卡迪从未欺骗过她，这是第一次，为什么？

刚才的拥抱，她感到卡迪仍然是爱她的，他没有告诉她，他和另一个女人去吃饭跳舞，也许怕她有戒心，卡迪是一番好意，不想她因为误会而痛苦！

伊丽莎白是谁？

做生意，会和男人交手，同样，也会和女人交手，也许她是个厂商，可能她比较年轻，所以高卡达大惊小怪。

丈夫主外，妻子主内，做妻子的不应该事事管制丈夫，虽然他在外流连到半夜三更才回家，很不应该，但是，她自己身体有问题，不能尽妻子之道，卡迪的苦恼，她是知道的，她不是鼓励他在外面交女朋友？只要是逢场作戏，就算伊丽莎白是他的新相好又怎样？每一个人的需要不同，她不能那么自私，连丈夫偶然发泄一下，她也要加以压制！

贝儿了解丈夫，体贴丈夫，信任丈夫，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当作一场梦。

反正，今天卡迪下班会回家，明天星期六，下午卡迪会陪着她，星期日，当然也是贝儿的了。

她笑一下，释然。

高氏大厦。

接近吃午饭的时间，卡迪正在整理好文件，他从来不把早上应做的工作，留到下午。

这时候，他的秘书带了一位漂亮的小姐进来。

“嗨！表哥。”

“你怎会跑到这儿来？”看见伊丽莎白，卡迪有点意外，除了贝儿，从未有另一位女性来找他。当然，除了有生意来往的，那是公事。

“来为你服务！”伊丽莎白坐在卡迪对面的椅子上，她把手袋放在桌上：“我要向你道谢。”

“昨天你请我上迪斯科，我玩得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谢谢！”卡迪按一下墙上的按钮，一个小酒吧伸出来，卡迪给她倒了一杯啤酒。

“我真那么小家子气，请人家跳舞就要上门讨谢？”伊丽莎白努了努嘴，打开皮包，拿出一张相片来，扬了扬：“昨天晚上，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这张相片吗？怎样，没弄错吧！”

“对！就是这一张。”卡迪把相片接过来：“你看，多胖，多神气。我记得送给你的，我的记性不坏啊！”

“当然神气，高级婴儿组冠军，才只不过十八个月就领了大银杯。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想要这张相片？”

“我的太太想看，她对我小时候的事，也很感兴趣。”

“你拿回去吧！一天后还我。”

“伊丽莎白，我想……”卡迪有点为难：“我答应过贝儿，一定会把这张相片找到，然后再送给她的。”

“没道理，你送给我已经十几年，我辛辛苦苦，当宝似的保存了十几年，你竟然要索回？”

“等会儿我请你吃饭赔罪。”

“一顿饭就想换取我心爱的物件？没有那么容易。”

“你要什么？把条件开出来。”

“三个条件：第一，今晚再陪我去跳舞。第二，星期日到我的别墅度假；第三，时间由你定，我们一起出海潜水。”

“我可不可以带太太一起去？”

“不可以。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想你太太不开心，也不想自己不开心，别提过去的一段情，就凭我们是表兄妹，加上你手上的相片，相叙三天不算过分，以后，可能你也不会再理我。”

“不要这样说，我的心不是铁造的，好吧！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不过，今晚我要回家陪太太，跳舞改在星期一晚。”

“好吧！我也不想你为难。一点了，我们去吃午餐吧！”

卡迪不好意思再拒绝：“反正我一个人，你喜欢去哪儿？”

“名流俱乐部，我喜欢那儿的情调。”伊丽莎白把手穿进卡迪的臂弯里。

贝儿刚接到高卡达的电话：“你马上去名流俱乐部，小迪又和伊丽莎白去了那儿，他们刚到，你赶得及的，不过，小迪的脾气你知道，你不要过去大吵大闹，令他下不了台，否则，你连丈夫也会失去！”

高卡达说完立刻挂上电话，贝儿呆在那儿，握着电话三分钟，偶然玩玩没关系，怎可以天天在一起？伊丽莎白是谁？名女人？歌星？明星？

她忽然掷下电话，换上一件卡迪从未见过的新裙子，她完全没有化妆，戴一顶连着面纱的帽子，再加一个巨型太阳眼镜，遮住了她大半边脸，贝儿打扮成这样子，谁也不会认得出来。

她马上拦计程车出门。

到名流俱乐部，她垂下头。

“小姐，找哪一位？”一位持者过来伺候。

“我要一张桌子，高家三公子的。”

“啊！四公子在那边！”

“我不想跟他打招呼。”贝儿塞了一张钞票进侍者的手里，她一直用低沉的声音：“明白吗！”

侍者果然合作，给她找了一个很僻角的座位。

透过太阳眼镜，贝儿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和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是个相貌姣美的女郎，也许比不上贝儿，也比不上彩云，但是，她的胸脯很丰满，穿着件火红的低胸裙子，正如高卡达说的，她的身材惹火。

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有说有笑，伊丽莎白不断用手轻按卡迪的手臂和手背，卡迪并没有推拒！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忽然两个人一起低声大笑起来。

他们绝不是昨日初相识。

他们像一双坠入爱河的情侣。

贝儿实在看不下去，用高卡达的名议签了单，匆匆离开名流俱乐部。

她拼命走，拼命走，气喘如牛，卡迪变心了，他天天和那女的在一起，他们有什么关系？卡迪在她身上得不到的，可能在那女的身上已经得到。

想到那女的躺在自己丈夫的怀抱，她心房一阵阵绞痛，她再也走不动，她停下来，有点儿天旋地转。

脱下眼镜，抹去一脸的泪和汗。

中区，两点多，人来人往。

“贝儿！果然是你！”

贝儿什么也没有听进耳里，她想晕，靠在一堵墙上喘气。

“贝儿！”一个人站在她的前面，用两手握着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贝儿吃力地举起手，用手帕抹了抹眼睛，她老同学的哥哥——卢占美。

“你脸色很苍白，要不要见医生？”

她摇了摇头。

“我们找一间咖啡店，让你休息一下，好吗？”

她点点头，卢占美扶着她走。

突然，贝儿说：“要幽静人少的地方，我怕吵，千万别去名流俱乐部。”

卢占美连声答应，以前，贝儿健康又活泼，四、五年不见，想不到她变了个病美人！

卡迪用力扔下电话，大发脾气，他已经打了四次电话回家，第一次，祥嫂说：“四少奶一点钟就出门了。”

“去了哪里？”卡迪奇怪，贝儿外出，事前一定告诉他：“四少奶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四少奶接到一个电话就马上更衣出门，她没有吩咐！”

“阿祥把她送到哪里？”

“四少奶没有坐家里的车，她是自己叫车的！”

“莫名其妙！”卡迪扔下电话。

“嘿！她到底去了哪里？”

一直坐在卡迪办公室的卡达道：“你又不肯听我说话。”

“好！”卡迪双手交抱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说，你说。”

“四嫂不在家，她和一个男人去吃午餐，所以电话不用打了！”

“三哥，你不要开我玩笑。”卡迪的声音是沉重的。

“你听我说吧！差不多一点钟，我和几个地产经纪去吃午餐，看见四嫂正挽住一个男人走进‘金菲’，你猜那男人是谁，她好朋友，老同学的哥哥。”

“卢占美！”卡迪冲口而出。

“这王八蛋我一看见他就生气。贝儿未跟我之前，他们已经是情人，我就是为了他不让贝儿上学的。可是，我上班后，他还偷偷去找贝儿，有一天，被我捉着，揍他一顿，他才不敢来，想不到，他们现在又在一起，大概是旧情复炽。”

卡迪看见卡达夸张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挑拨离间，他不满贝儿一声不响地出去，是一回事，但别人中伤自己的妻子，又是另一回事，何况这个人还是高卡达？

“啊！原来是老朋友，嫁人又不是卖身，和朋友吃茶，吃饭，是平常的事。”

“他拖着四嫂。”

“那是礼貌！”

“你一点不生气？你老婆在外面交男朋友，你戴绿帽子也不生气！”

卡迪扑过去，一手抓住卡达：“不准你侮辱我的妻子。”

“好！我道歉！正如你说的，结了婚的女人和老朋友喝茶吃顿饭是平常事，她为什么要瞒你？”

“谁说她瞒我？”

“但是，你打电话回家，她竟然一声不响地跟男朋友出去。”

“我回家，她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们之间坦诚相对，没有秘密。”

“如果她和卢占美之间是清白的，她当然会坦坦白白告诉你，正如你说的，女人结了婚，和男朋友喝喝茶是平常事，但是，如果她不告诉你呢？”

“不会的，过去她和你……既然所有的事她都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何况和卢占美喝顿茶？”

“婚前她做了坏事，你可以原谅她，婚后要是她对你不贞，你是不会原谅她的，她应该明白这一点。”

“不贞？绝对不可能，你不要忘记，她连丈夫都不能亲的，何况偷汉？”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不能容忍妻子在感情上对我不忠。”高卡达煞有其事，很严肃地说：“如果我不能满足我的妻子，她为了解决性欲上的苦闷，去偷汉，我可以容忍。但是，反过来，她人在我身边，感情已经变了质，心灵上她对我不忠。原因是，我有钱可以买到许多女人的肉体，但是买不到女人的心。”

“你的话很有道理！”卡迪想着想着说：“贝儿自己也说过，她不能和我同房，如果生理上有所需要，我可以去找那些能用钱买到的女人，但不要惹良家妇女。”

“她的意思和我一样。她不介意你去找别个女人，但是不容许别人抢走你的心。”高卡达摇一下手指：“我不骗你，如果四嫂隐瞒了今天的事，她可能早就和卢占美旧情复炽，她变了心！”

“她为什么要变心？卢占美比我好吗？”卡迪捶着拳头，他非常嫉妒。婚前，贝儿做过什么，他可以不管。但是，贝儿既然做了他的妻子，就必须全心全意的爱他，像他爱她一样！

“原因有三个：第一：卢占美和石浩泉，一个是她的初恋情人，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小冤家，她和卢占美单是谈往事，也可以说几天几夜。第二：自从她小产之后，爸妈对她已大不如前，她心里有了反感，不满的情绪急于找人发泄。第三：你和她分房睡，夫妻感情难免淡薄些，卢占美趁虚而入，一番花言巧语，四嫂自然觉得卢占美可爱，于是死灰复燃！”

“不可能，太岂有此理。”

“看你，耳根子都红了，何必这样生气，也许你一回家，她就告诉你。不过一定要她自己说，审问她，逼她，她随便找个借口，就太没有意思。”

“她不说，我也不会问。”

“这么大量？”

卡迪握起拳头：“嫉妒得要死！”

“你赶快打电话告诉祥嫂，叫她通知其他佣人，别告诉四嫂你曾经打电话找她，免她及早防备。阿宝没有接过你的电话吧？她是四嫂的人！”

“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差不多都是祥嫂接的，我马上打电话回家……”

卡迪嘴里嚷嚷，心里仍然对贝儿信心十足。所以，他一下了班，马上回家，还把那张婴儿照片，带回去给贝儿看。

可是回到家里，就觉得情形有点不大对劲；绝无仅有，贝儿没有站在别墅的台阶迎接他回来！

贝儿怎么了？她受了刺激、胃痛、心气痛，卢占美送她回来，她一直靠在床上，越想卡迪越感心痛。

他和那个伊丽莎白？唉！也许是客户。客户要天天在一起？他俩亲热的情景，像生意上的朋友？

卡迪进来，贝儿并没有马上来欢迎他，只是懒洋洋地靠着枕头。

卡迪心往下一沉：“贝儿，你没有事吧？”

“大概感冒还没有好，早上你不是说我的脸色不好吗？”

“贝儿，对不起！下午我因为忙，所以我没有打电话回来。”卡迪试探她。

贝儿心里想：“你现在心里就只有伊丽莎白，还会想得起我吗？”“没关系！你今天上班后，我一直睡，醒来不久。你打电话回来，我也听不到。”

“你今天一直在家，没有出去吗？”

贝儿又想：“始终是夫妻，不能告诉他。”她跟踪到市区，看见他和伊丽莎白在名流俱乐部。这种事若说穿了，大家都不好过：“我身体不舒服，出去干什么？刚才我不是说过了，我一直睡觉？”

卡迪冷了半截，贝儿果然骗他，为什么要瞒他？难道她和卢占美的旧情复炽，她变了心啦！

他把手中的婴儿相片放回口袋里，他忽然厌恶面对口是心非的妻子：“你多躺一会！”卡迪转身出去，贝儿想叫住他，但是始终没有开口，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他会去哪儿。

卡迪回到房间，越想越气，他扪心自问，他深爱贝儿，虽然这些日子，他过着和尚似的生活，但是，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贝儿的事：身心都对得起她，为了爱贝儿，他愿意等，为了贝儿，他愿意忍受一切痛苦和烦恼，他知道遥遥无期，可能守一年、十年……只要他和贝儿真心相爱，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如今，贝儿已经在感情上背叛了他，她忽视他的痛苦，忽视他的牺牲，突然，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傻瓜！哼！谁愿做傻瓜，他一手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他告诉伊丽莎白，用不着等星期一，他今晚就可以和她吃饭、跳舞、大狂欢！

那天晚上卡迪并没有回家，贝儿在自己房间空等了一个晚上。卡迪和伊丽莎白跳完舞，一起吃早茶，然后卡迪直接上班。年纪轻，精神好，一晚没睡照样工作。

贝儿心里虽然不满卡迪。但是，丝毫没有改变她对丈夫的热爱，快下班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卡迪，秘书说他已经走了！

今天是星期六，卡迪答应过星期六回家陪她，也许，他正在归途中。

可是整个下午没有卡迪的人影，原来他去了伊丽莎白的别墅，他还约了几个表哥、表姐、表妹，大家在别墅里大吃大喝大唱又跳。

这天晚上，贝儿在卡迪房间等他，她不会追究他为什么一天一夜不归，她只想亲近他，伺候他。

卡迪一连两个晚上没有回家，贝儿多天未睡，心情烦躁，肝火上升，她不禁对卡迪又怨又恨！

他太过分了吧！这算是逢场作戏吗？他不回家，连个电话也没有，他的心里真的没有她，他不再爱她了！

卡迪曾经说过分房而睡，可以考验双方的爱情。她还是这样爱他，但是只不过一年，他已经变心了！她并不怪责他在外面玩玩，但是，她不能忍受卡迪弃之不顾。

她在地下室的健身室找到高卡达。“我有话跟你说！”

“其实，你早就应该来找我！”卡达放下扩胸器，用毛巾抹着汗。

“为什么？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我找你，是因为卡迪。”

“当然是为了他。”卡达开了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我们去游戏室。玛莉几个小时后才起来，二嫂从来不会到那些幼稚的游戏室，那儿谈话方便。”

到游戏室，门打开，卡达坐着喝啤酒，贝儿一面玩打牌子机，一面说：“承蒙你指示，我已经见过伊丽莎白。怎样，你的生死两难计划，开始了！”

“你在说什么？四嫂，喝瓶冻啤酒醒醒脑。”卡达惘然不解。

“从伊丽莎白的态度，举止，穿衣的品味，我知道她并不是欢场中的女人。”

“好眼光，她爸爸是个太平绅士。”

“你真有本领，找到一位这样好的千金小姐。舍风尘女人不用而选富家小姐，倒是可以赶尽杀绝。你一定告诉她，卡迪还没有结婚。”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装蒜了！没有你，卡迪会和那位小姐拉上关系？”

“啊！哈！她一出世就和我们高家有关。”卡达笑了笑，却并不生气：“小迪十二岁就和一个表妹……这件事，你知道的，她是小迪生命中第一个女人。”

“你……”贝儿停住手，骇然问：“她就是伊丽莎白？”

“你一定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爸妈。他们本来就有一段情，至于他们怎样分手，什么时候重拾旧欢，我一概不知。上星期我发觉他们在一起，就马上告诉你。贝儿，我是帮你，为你好，你怎么怪起我来了？”

“这样说，卡迪虽然娶了我，可是，仍然对伊丽莎白念念不忘？”这一闷棍，几乎把贝儿打晕！

卡达当然不会告诉贝儿，他请了私家侦探日夜在跟踪卡迪和贝儿，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据我了解，小迪和伊丽莎白在一起，是在你们分房之后。你知道吗？前些时候，小迪晚晚半夜三更在我们家酒吧喝闷酒。我不是偏帮自己的弟弟，他血气方刚，又有个漂亮太太，却偏要他孤枕独宿，的确是很为难他，何况他一向热情，又精力充沛，他耐不住，去找伊丽莎白，也不稀奇。最近小迪经常夜归，甚至几天不回来，他和伊丽莎白之间是否清白，我可不敢担保，不过我知道小迪仍然是爱你的。”

“谢谢你安慰我！”贝儿垂下头。

“小迪回来，不要跟他吵，吵开了，吃亏的是你，他一句你根本不能尽妻子的义务，你就哑口无言。”卡达很关心、很维护、很同情她的样子，说话也十分诚恳：“最重要的是把身体调理好，只要你们不用再分房，我担保你一定可以把丈夫抢回来，到底，伊丽莎白还不是你的对手，暂时，小迪的事你最好不要过问，大家保持一段距离，免伤和气。”

贝几点了点头，她很轻很轻地说：“刚才我态度不好，请你原谅。”

“贝儿，我始终是关心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支持你。上楼吃早餐吧！时候不早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好吧！等会见！”卡达出去了，贝儿轻轻关上房门，傻傻地靠在房门上。那人是卡迪的初恋情人，他们必然已重拾旧欢，总有一天，她会进来代替贝儿。

在这世界里，卡迪是贝儿唯一的亲人，她嫉妒，恨他另有新欢。但是，她认为不能全怪责卡迪，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何况，她心里仍然爱着卡迪，所以，她决定不离婚，她决定留下来，她决定要把丈夫抢回来，如果因此怀孕小产而死去，她也不怨任何人！

她回到房间，换上一袭纯白的真丝裙子，腰间是一条黑色胶片腰带，她梳好了长发，戴了一对珍珠耳环，还涂了一点口红，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又喷了些卡迪最喜欢的玫瑰味香水。

家里的人，甚至张芬妮也都赞她很漂亮、很迷人！

贝儿痴痴地等，可惜卡迪并没有回家吃饭。贝儿大概失望惯了，也不介意，只是回到卡迪房间，继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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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时半，贝儿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她走出去，果然看见卡迪回来，晒得又红又黑。

卡迪看见贝儿，意外、喜悦，也有点难为情，他问：“你等我？”

“等了三天。”

“来！”卡迪牵起她的手：“到我的房间来。”

两个人坐在床边，卡迪垂着头，弄着外衣钮扣，他是负疚的：“贝儿，这几天我和……”

贝儿连忙掩住他的嘴，她的眼神透露出内心的痛苦：“请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你不怪我，不想知道我做过什么事情？”

贝儿摇了摇头。泪眼在胀痛。

卡迪翻口袋：“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喏，接着了！”

贝儿双手捧着：“噢！一个银蓝色的贝壳！好美丽、好稀奇，我从未见过。”

“我也没有见过，关上灯，它还会发光，我一看见就喜欢，马上拾回来送给你，你喜欢吧！”

贝儿点了点头。她本来想问这样漂亮的贝壳为什么不送给伊丽莎白？但她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

“贝儿，”卡迪凝视她一会，捧起她的脸：“你瘦了，一定几晚没有睡，都怪我不好，以后我不会一声不响地跑出去，我也不会再在外面留宿。”

卡迪温柔地把脸凑过去，当四片嘴唇黏在一起的时候，贝儿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画面，伊丽莎白赤裸地躺在卡迪的怀里，贝儿一阵恶心，连忙把卡迪推开：“我去给你放水洗个澡。”

贝儿逃进浴室，躲在里面眠泪直流，卡迪待在外面，抚了抚嘴，一股寒意，由心里直冲而上！

贝儿很想和卡迪亲近，甚至曾穿着睡衣躺在卡迪的床上，她冒死要抢回丈夫，但每当她和卡迪拥吻，那幅画面又再出现，每次，她总是情不由己地含着泪冲出丈夫的怀里。

她嫉妒？是的！她虽然没有怪责丈夫另有新欢，但是，她心里始终无法容纳另外一个女人。

“我送你回去。”奇利停了车，拉开车门，伸手去扶彩云。

“为什么把车停在大门口？”

“我想和你散散步。”奇利是怕张芬妮认到他的汽车。

“散步？我们跳了一晚舞，我的脚都麻了，还散步，你知道由大门口到我家要走多少路？”彩云推开奇利的手，把车门关上。奇利没有办法，只好按门铃，请护卫员给他开门。

奇利把汽车驶进澄庄，一面驶一面心惊，两个人容易藏，那么一大辆跑车，一千度大近视也看得到。经过别墅的时候，有人用电筒照射过来，奇利马上把车慢驶。一个人走过来，低叫：“停车！”

奇利手足无措地把汽车停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彩云愕然。

“马上给我下车！”有人在外面叫。

奇利也乖乖地下车了。

彩云坐在汽车里，看见有人把奇利拉过一边，那人不断说话，奇利垂下头，虽然花园有路灯，但那人背光，彩云看不到她，不过，倒像个女的。

一会，奇利回来。

“你扔下我算什么意思？你刚才跟谁说话？”

“彩云，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求你宽恕我这一次，你自己下车回家好吗？我马上要开车走。”

“什么？叫我自己下车回家？”彩云勃然大怒：“你发神经？”

“我明天再向你赔罪，向你解释。”奇利急得几乎想哭。

“不行，我命令你，立刻开车送我回家，否则，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彩云，”奇利看见彩云真的动气，他心慌，他马上上了车，一踩油门，车就开到祖屋的屋前。

彩云也不道晚安，自己开了车门便下车，奇利也没有追上去赌罪，连忙开车离开澄庄。

第二天，奇利打电话给彩云，约她去看电影：“戏院门口见面。”

“戏院门口见面？你不开车来迎接，我会去吗？你以为我宋彩云是什么女人？嘿！”

“啊！是这样的，我的汽车坏了，你叫你家司机送你一程。”

“你的汽车坏了，坐你父母的车，家里的汽车全坏了坐计程车！”

“但是，我不能再进澄庄半步。”

“什么？谁说的，喂！你昨晚到底跟谁说话？”

“是……彩云，我不能说。”

“假如你坦自告诉我，我自己坐计程车到戏院门口和你会合。”

“她……是我姑姑。她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因为，因为……”

“二舅母，”彩云想想，心里终于明白：“二舅母可能认为我是个寄人篱下，一无所有的孤女，所以，她认为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她已经警告过我很多次，我没有听她的话，昨晚她很生气，我想……暂时避一避。”

“你一直口口声声的说爱我，现在，是你证明的时候，如果你爱我，你马上开车来接我出去。”

“可是……可是……”

彩云讨厌听见他那惶恐不安的声音，她放下了电话，一直跑到下人间，打开狗屋，把黑宝石放出来。

小狗像脱了绳的猴子，到处乱跑。彩云也不理它，徐徐回到秋千架。

她荡着秋千，满怀心事，一面在等候奇利。如果奇利不顾一切赶来，这证明他真心爱她，虽然，她从未想过要爱奇利，但是，为了报答奇利，她会嫁给他。

如果奇利不来，证明奇利根本不是真心爱她，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张芬妮。

想起张芬妮，彩云就难过，以前，她一直很骄傲，认为自己是澄庄的公主，透过奇利，她才发觉自己是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孤女，她甚至连奇利都配不上，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伏在铁链上抽咽，突然有个人大声喝：“你马上跟我来！”

她把眼睛擦向手背，抬起头，看见高英杰十分愤怒：“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来！”英杰抓住她的手，粗鲁地把她牵进下人间：“你的狗闯进鸡栏，吓死我几只小鸡。”

“放手，”彩云甩开他：“狗犯事你找狗去，来烦我干什么？”

“狗是你的，而且我问过了，狗是你放出来的，你明知我们这儿有个小农场，你怎可以放狗出来乱跑。”英杰指住她：“你马上把狗捉回狗屋。”

“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偏要把狗放出来，怎样？”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来白吃的，不过，你也只不过是姓宋的表小姐！”

“你，连你也看不起我，好。”彩云自尊心再次受创，她好像发了疯，踢开了鸭栏的门，英杰猝不及防，制止不住，彩云再想踢鸡栏，英杰一个巨灵之掌，拍，一掌把彩云打倒在地上，及时制止住她。

彩云重重地跌在地上，刚巧屁股压着一枝小竹枝，痛得她泪水直冒，放声大哭。英杰也不理她，先去赶鸭子，佣人、花王全部来帮忙，弄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把鸭子找回了。英杰随即把门修理好。

他把黑宝石找到放回狗屋，死了的小鸡扔掉，还看见彩云坐在地上哭。

“起来！地上又脏又乱。”

彩云呜呜的。

“起来吧！”英杰声音已转软。如果彩云冲过来跟他打，跟他闹，他不怕，就怕看见女孩子可怜兮兮地哭泣。

彩云死不肯动，英杰没有办法，他只好去找贝儿，把一切告诉她。

“男打女，没出息。你为什么不让她一下？她从来不哭的，就只有你令她伤心！”贝儿随口教训他几句。

到下人间，看见彩云哭得眼肿鼻红，心里大为不忍，连忙去扶她。

“贝儿，他们都欺负我，看不起我。”彩云哭着，呛咳着，言语模糊。

“英杰一时情急，打了你，他是无意的，你不要怪他。你不是一向很喜欢那些小鸡、小鸭的吗？那你就不应该放黑宝石出来，畜生都没有人性，它会伤害那些小鸡小鸭的，你不想它们全死掉吧！”

“贝儿，我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孤儿，人人都瞧不起我。”彩云哭得一塌糊涂。

“别说傻话，你是我们澄庄之宝，乖，起来，哎唷！要赶快回去洗澡……”

晚上，彩云没有来吃饭，贝儿立刻问高丽薇：“大姑奶，彩云呢？”

“这孩子真顽皮，荡秋千摔下来整个臀部都淤了，正在房间休息！”

贝儿和英杰交换看了一眼，英杰突然没有胃口。

“让我送晚餐到她的房间。”

“四嫂，不用麻烦，她什么都不肯吃，就是哭，这回是摔惨了，好像还被尖利的东西刺伤，她贪玩，应该让她受受教训。”高丽薇说：“小孩子，一会儿就好了，少吃一顿也没有关系。”

“彩云也有十七八岁，今年考大学了，还快活不知愁的玩儿童游戏。”张芬妮翘翘嘴：“大姑奶不是我多嘴，彩云就是缺少一点家庭教育，你不能一天到晚躲在花房，把教养女儿的责任全放在奶奶身上，奶奶没有理由为你一个人而操心！”

“是的，二嫂！”高丽薇站起来，眼中含泪：“各位慢用。

“二少奶，”贝儿忍无可忍：”大姑奶已经死了丈夫，难道她在花房怀念一下亡夫也算犯错吗？我倒不觉得彩云没有家教。

“哎呀！我倒忘了彩云对你最好，她一直跟着你，本来呢，舅母教导甥女，应该。可是，四少奶你的教育似乎不成功！”

“教导晚辈人人有责，你不是她舅母吗？”卡迪慢条斯理：“刚才大姐含泪离去，我认为二嫂应该立刻向她道歉！”

“嘿！你们是门内斗个你死我活，门外一条心，卡泰！”张芬妮摇着丈夫：“你哑了吗？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二嫂，安静地吃你的晚餐。”高夫人板着脸：“你再吵我请你出去！”

张芬妮站出来，学着高丽薇的样子：“各位慢用！”

“她哪儿像名门淑妇？简直是泼妇骂街。”卡达在她背后说。

“也不能全怪她，她自小死去母亲，父兄对她只有宠爱，没有教导，她在娘家像女皇。嫁入我们家，已经很忍让。”高夫人轻叹着。

此时，英杰也退出餐厅，拿了个电筒，绑在腰间，爬上龙眼树，把仅余的几串龙眼摘下来。

他回到祖屋，到楼上，刚巧看见高丽薇眼睛红红的由彩云的房间出来，她一定把张芬妮说的话告诉彩云。

彩云受伤，高丽薇受辱，都是由他而起，英杰感到一阵内疚。

“姑姑！”他上前，想说些道歉的话，但是，他只是说：“我想去看彩云。”

她点点头，用手帕掩住嘴，奔下楼梯。大概又到花房去追寻她的美梦。

英杰看着那那纤瘦的背影呆了一会，彩云俩母女那样可怜，他实在不应该欺负彩云。

他走到彩云的房间，敲门。

“进来吧！”很浓浊的鼻音。

英杰转了转门把，没上锁，于是，他推门进去。

彩云伏在床上哭泣，英杰把一串串的龙眼拿到她的床头：“就只有这几串，若要吃龙眼，要等到明年。”

彩云马上抹去眼泪，瞪着他：“你还来干什么？害我连躺着睡都不能，还想谋杀我！”

“大不了我向你说对不起！我很少向人道歉。其实我也不是有意的，一时心急，用力太猛，那么巧，你又插在竹枝上，对了，我应该马上请社伯伯！”

“请杜伯伯干什么？”

“替你疗伤啊！”

“他来过了。”

“杜伯伯怎样说？”英杰忙着问。

“起码要躺床三天，幸而我刚考完大学入学考试。走，走，我看见你就生气。”

“彩云，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如果我们再天天斗气，只有给人轻视，让人耻笑。”英杰说出心里话：“当然，你比我好，你起码还有一个妈妈。”

这些话触动了彩云的心弦，她摇摇头，黯然说：“我妈妈还不是一样要忍泪吞声？是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都是那么不幸。”

“我们停战吧！就算不能做个朋友，但是，也不要做敌人。”英杰站起来：“你吃龙眼，我去洗澡。”

“你！”彩云叫住他：“你没看见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像牢里的囚犯？”

“你想要什么？吃晚餐好吗？”

彩云摇一下头：“我只想有人陪我聊聊，时间过得好慢。”

“你没有通知奇利？他知道你受伤，一定会马上来陪你！”

一提起奇利就生气，中午叫他来，他到晚上还人影不见，彩云悻悻地挥着手：“张奇利已经死了，你要留就留，不留就滚！”

“我明天还要考最后一科，明天我一下了课马上回来陪你，现在我要去温习，我已失去不少时间了，你也是学生，其实你应该了解的。”

“好吧！你明天来，花园的李子和杏子可以吃了，明天来时给我摘几个。”

“我答应你，明天见！”

以后一连几天英杰都去陪伴彩云，最初的原意，是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过失，后来发觉两个人在一起也很快乐，彩云不刁蛮的时候，倒是很可爱。

家里只有两个同辈的青年人，英杰也有寂寞的时候，其实他也需要伴儿。

奇利每天都有电话来，还请人送花，知道彩云受伤百般慰问，彩云每次只有一句话，叫他马上来澄庄，他支支吾吾，彩云马上挂断，每天英杰离开她的房间前，她一定说：“替我把花扔了！”

“小两口吵架了？”

“谁跟他小两口？”彩云无限感触：“我总算看到他的真面目。”

“他一直对你很好，宠你，迁就你，千依百顺。”

“我不稀罕。”

是奇利惊醒她的梦，她不是什么公主，她和英杰一样寄人篱下。张芬妮是因为彩云不是富家小姐所以不准奇利和彩云来往，奇利竟然屈服在张芬妮淫威之下，这是彩云深感痛心的。张芬妮还在吃饭时有意无意地告诉高丽薇，奇利有了新女友，是位千金小姐，这令彩云加倍自卑。她为过去的骄傲和气焰感到惭愧，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有什么条件颐指气使？

况且张奇利不来，也没有人为她煽动气焰。

彩云渐渐回复自我。当然，学坏三日，学好三年。她还是会禁不住发发小脾气，有时候她和英杰争吵，英杰就不理她。

每次，都是贝儿做和事佬。

这天，英杰跑步回来，看见彩云穿了条红色热裤，白色T恤，胸前有只彩色风帆：“你答应带我去拾贝壳。”

高英杰一边用毛巾抹汗一边说：“我没有宾士，没有保时捷，也没有爱快罗密欧，我只有一部小小的日本跑车。”

“我想坐你的摩托车。”

“今天太阳会很猛，天气会很热，我的铁马既没有冷气也没有上盖。”

“今天有风，我喜欢清新空气，太阳猛吗？”她把手从后面伸出来：“我有太阳帽。”

“好吧！吃了早餐我们出发！”

早餐后，彩云去拿饮料和水果，高英杰去换衣服，大家约好了在别墅门口集合，彩云用食物盒把吃的放好，走到别墅，高英杰已经在那儿等候。

高英杰穿一条白色牛仔裤，白色T恤配上他那黑得发亮的皮肤，帅得很。

他靠着摩托车，微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很有型。

高高壮壮的男孩，给人一种安全感。

彩云走过去，英杰接了食物盒，拿掉彩云的帽子，彩云惊问：“干什么？”

“戴头盔，驾驶者和乘客都要戴，这是法例，也为了安全。”英杰把彩云抱上车后座：“坐好，抱紧我，没有时速限制的地方，我会开得很快！”

彩云没有骑过摩托车，连乘搭后座也没有，英杰驾驶技术好又快，车子又定，彩云既感刺激，又觉好玩，她用力抱住高英杰，不断发出喜悦的笑声。

“那海滩叫什么？”

“不知道。有一次一个同学带我去温书，那儿是很(奇qＩsuu.cＯm書)偏僻的，很幽静，人很少，连卖汽水的摊子也没有。”

“真的有很多贝壳吗？”

“很多，上次忙着考试，没有心情捡拾。”

“快到了吗？”彩云把脸贴在英杰的背上，英杰和奇利不同，奇利满身古龙水香味，彩云不喜欢的，但是英杰身上发出了浓厚的男性气息，夹着肥皂的香味，彩云竟然有点陶醉，她闭上了眼睛。

唔！他的背像弹簧床，伏在那儿好舒服，好想睡。

“到了！”英杰下来，欢呼一声。

彩云如梦初醒：“哗，好大的海滩，水很清，看那些海鸥，多美？”

“别跑！”英杰替彩云解下头盔，把太[奇書網整理提供]阳帽放回她的头上。

彩云脱下鞋子跑到水里去：“可惜我们没有带泳衣！”

“这儿连换衣服的帐幕也没有，我又没有开跑车来，下次我们向四叔借辆房车，我们可以在车上换衣服。”英杰也把头盔解下来，他脱下运动鞋卷起裤管。

他们在海边追逐了一会，吃了些水果，然后开始拾贝壳。

每人各占一方，不一会，彩云已拾了很多：“我们把贝壳放在哪儿？”

“食物盒！我们把汽水喝了，盒子就有不少空余位置，啧！这儿的贝壳真美，有些形状还很特别呢。”

“我喜欢银蓝的，贝儿有一个，她当宝一样收藏。”

“我从未见过有银色的或金色的。”每一个浪退走，都带来不少贝壳。

彩云埋头埋脑，突然英杰大声叫：“我找到了，我真好运，我找到了。”

“什么，”彩云跑过去，抢过他手中的贝壳一看，哗，扇形的，一半血红，另一半金色，美得像经过人手加工。

“送给我。”彩云一手紧握贝壳。

“这怎么可以，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这儿应该还有的，你慢慢找，还给我。”

“不行，我要定了，你自己另外去找。”彩云死也不肯把贝壳归还。

“你为什么这样蛮不讲理？东西是我的，我不喜欢送给你，你就要归还我。”

“你好小气，连一个小贝壳都那么吝啬。”彩云是有点失望，奇利总把最好的给她：“我偏不还，看你能把我怎样？”

英杰见彩云硬来，他更硬，他抓住彩云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抢贝壳，彩云一面挣扎，一面尽全力紧握贝壳，贝壳的边缘是很锋利的，彩云感到手又麻又痛，但是她不管，越握越紧，而且用口咬英杰的手臂。

英杰甩开她，彩云打了一个踉跄，英杰发觉她紧握的拳头，一滴，一滴的鲜血淌下来：“彩云，你……”

彩云放开手掌，整个贝壳染满鲜血，她的手割伤了几处，满掌血液。

“血……”彩云晕倒在沙滩上。

英杰虽然惊慌，但是他临危不乱，首先拿出白手帕来，扎着彩云受伤的手，为她止血，然后收拾了一切东西，摩托车的车尾箱内，他永远放着一条绳，现在正好用得着，因为彩云晕了，不能抱着她，他只有背起她，用绳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然后他骑车出市区找杜医生。

在公路上看见一辆计程车，马上截停，摩托就弃在路边，他把彩云抱进计程车，报上地址，然后加一句：“快！”

坐定了，他拿起彩云的手一看，噢！上帝，那白手帕快染满鲜血，他看了看彩云，平时苹果似的俏脸一片苍白，两片玫瑰花瓣似的嘴唇，白如纸张，蹦蹦跳的宋彩云怎会变成这样，他喃喃地说：“对不起！彩云！”

“请你开快一点？”

“快，三十五哩了，不要命，你来开！”司机被他催得发火。

白手帕全掩鲜血，他开始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前面还有一段路呢？

他用手轻抚彩云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她。

彩云的确很美，贝儿没有撒谎，她的样貌和身材都是一流的，但是，他无心欣赏，他唯一的希望是为彩云止血。

到杜青云医务所，他扔下钞票抱彩云下车，杜医生正准备去吃午餐。

“伤口怎会这样深？我要替她打破伤风针。”杜医生皱起眉。

“我们到海边拾贝壳……”

“彩云很顽皮，我早知道她会出事，现在好啦！她现在右手不能动了！”

“杜伯伯！”英杰吓得心灵一震：“她残废了？”

“没那么严重吧！不过伤口那么深，她多动几下也会痛得冒冷汗。”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我才不会让她马上醒来，伤口深，真是很痛，何况她还是个娇娇女，她醒来反而不妙，我为她打针镇静剂，让她多睡一会。”杜医生起来洗手：“我叫司机送你们回澄庄。”

回到澄庄，福嫂看见英杰抱着彩云回来，彩云动也不动，英杰身上血渍斑斑，她马上上前帮忙，开了彩云的房门，让英杰把她抱到床上。

不一会，高夫人、高丽薇都来了：“彩云怎会这样的？”

“我们去海滩拾贝壳，我们……”

英杰本来想把实情告诉她们，但是没有人要听，她们只是围着彩云哭。

“那你在彩云露台的兜椅躺着，能睡多久就多久，彩云醒来，我马上叫你。”

贝儿望望他，笑了笑：“你很会体贴人，将来你对女朋友一定很周到，最初，我还以为你是个不解温柔的蛮汉。”

“是大水牛，彩云这样叫我的。”

“这些日子她真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情不好，受伤又患病。”

“今天奇利来，彩云不肯见他。”

“彩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奇利，嘘！轻声点。”走进彩云的房间，英杰把贝壳项链挂在床头，梨子放进水果盆内，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彩云的床边。

“你去睡觉吧！”英杰低声对贝儿说，他看见贝儿眼帘都黑了。

“一点钟叫我，”贝儿在他耳边说：“彩云要吃药。”

“外面冷，带张薄被。”

“谢谢，别忘了替她抹汗，她退烧马上告诉我。”贝儿走出露台。

英杰抚了抚彩云的额角，还热的，发鬓都淌着汗水，他拿了条毛巾替她轻轻抹汗，她的嘴唇果然焦，英杰用冰水抹在她嘴唇上。

躺在床上的彩云又娇又弱，英杰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他轻抚彩云的脸，滑嫩而富有弹性的。

虽在病中，仍然动人，英杰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包括电影、电视、杂志……

如果她的性格像贝儿有多好？贝儿是十全十美的女人。

他看了看钟，十二点十五分，距离吃药还有四十五分钟，他想到贝儿，到露台看看她，竟发现她仰望天空。

“四婶，你还没有睡？”

贝儿摇一下头：“也许还太早。”

“你有心事？”英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四叔今晚没有回来吃饭。”

“明天是假日，今晚他不会回来了。”贝儿闭一闭眼睛轻叹一声：“最近他每星期六都不在家，你没有注意？我们也很久没有出海了！”

“为什么假期的前一天四叔要在外面留宿？”

“他……”

告诉英杰卡迪在外面有个女人，她原本是卡迪的旧恋人？她心痛，说不出口，而且，英杰一向崇拜卡迪，她不能破坏丈夫的形象：“他要应酬，生意人，身不由己。噢，彩云该吃药了，你留在露台，等她睡了我们再交谈。”

贝儿走进房间，喂彩云喝牛奶。

彩云吃了药，继续入睡，不很久，贝儿也疲极睡去。

英杰替彩云抹好汗，靠在彩云的床头，打起瞌睡来。

朦胧间，英杰听见彩云叫：“给我呀，痛死我了。”

英杰连忙睁开眼睛，看见彩云在做噩梦，左手高举起来向前抓：“给我！”

她大概念念不忘抢贝壳的事了，英杰把那红、金贝壳拿出来，正要放在她的手中，他回心一想，不行，贝壳边缘那么锋利，要是连她的左手也割伤，怎么办？

“给我！”彩云梦里抽咽。

英杰一时情急，用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彩云似乎很满足，握着英杰的手放到胸前。她安详地睡过去了。

英杰从来没有和女孩子牵过手，彩云的手又软又滑，英杰害羞又有点兴奋，脸发烫，心跳得很厉害。

英杰看着彩云，一脸的笑靥，甜睡的她，像个美丽的洋娃娃。

英杰不是圣人，面对美女，两人又那么亲近，他怎能不动心，怎可能完全没有爱意？他真想低头吻吻她，到头一来还是制止住自己，他只是抚了抚彩云的脸。

后来，他伏在彩云的身边睡着了。

“……英杰，醒来，彩云要吃药了！”过不了多少时候，贝儿来推他。

英杰马上起来，贝儿看见彩云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口，英杰很难为情：“她做梦，伸手乱抓。”英杰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彩云握得很紧。

“怎么办？”英杰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样吧！等会儿我叫醒彩云，她手一松，你马上跑出露台。”

“彩云，起来，吃药了！”贝儿拿了杯鲜奶来，推醒她。

“嗯！”彩云松开手，撑着起来让贝儿喂奶给她喝，英杰立刻窜出露台。

“贝儿，下一次吃药我想吃通心粉，牛肉通心粉，好吗？”

“你有胃口了，只要你肯吃就好，咦！你退烧了，全身是汗，我替你换一件睡袍。”

“贝儿，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看见有人把我心爱的东西抢走了，幸好我终于得回它，就在这时候你却把我叫醒了！”

“真对不起！你快睡吧！看看能否再找回你心爱的那东西？”

彩云笑了笑，退烧后，人更疲倦，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英杰进来，贝儿对他说：“她外公外婆晨运完毕，大概七点钟左右就来看她，你只能陪她到六点半，我现在去洗个澡，然后给她弄早点，你还有个半个钟头。”

贝儿出去，英杰马上握着彩云的左手，彩云同样把两手按在胸前，英杰用另一只手为她抹汗。

时间过得很快，六点半，英杰记起贝儿的话，他连忙把手抽出来，还是紧紧的，为怕引起高正安误会，英杰只好用左手轻轻把彩云的手拉开，这么一动，彩云醒了，她又气又惊：“你……你在这儿干什么？走！贝儿……”

“彩云，你……”英杰马上站起来。

“滚！”

“什么事？”贝儿是特地来看英杰走了没有的。

“贝儿，”彩云吃惊地叫：“他偷进来，还毛手毛脚。”

“英杰，你回去睡觉，我会向彩云解释。”贝儿坐在床边。

英杰黯然离去。

“昨天晚上，我和英杰一起当值，你有病，我们要看守你，喂你吃药。不过，我整晚都睡在露台上，是英杰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你。”贝儿说：“你不是做过梦吗？你失去心爱的东西，你在梦中伸手乱抓，英杰把他的手，给你握着。你一个晚上捧着英杰的手甜睡。你找到心爱东西，其实是英杰的手。”

彩云苍白的脸上透着红：“他为什么要来陪我？”

“负疚，他是有良心的。你看那串贝壳项链，喜欢吗？”

“哗！好漂亮，很多贝壳我都没有见过，看，银蓝的，贝儿是你的。好干净，一定洗过晒过，小舅舅给我拾的贝壳，你为我串的，我喜欢这份礼物，太美了，太美了，那么多贝壳，英杰是个吝啬鬼，他一个也不肯给我，贝儿，你和小舅舅对我实在太好了！”

“你知道吗？拾那么多漂亮贝壳，要花多少时间？你小舅舅昨天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贝壳项链不是我们送的，银蓝贝壳也不是我的。”

“那……”

刚巧高正安夫妇和高丽薇分别进来，她们把话停住了！

等所有的人走后，彩云拉着贝儿问：“项链是谁送的？”

“英杰！昨天天未亮他就去拾贝壳，昨晚穿好了拿来的，他还为你摘了一些梨，你吃完通心粉吃一个，很甜的。”贝儿喂她吃完通心粉，看了看彩云的神情：“你还在恨他。”

“我不知道！”彩云弄着贝壳。

“英杰可能不是一个好情人，但是，他一定是个好丈夫。”贝儿替彩云洗脸梳头：“上次你跌伤了，他来陪你，这次你连手都不能动，没有人陪，时间一定会过得特别慢。”

彩云想了想说：“他来看我，看在这条贝壳项链份上，我不会撵他走的！”

“小鬼！”贝儿捏一下她的脸。

“贝儿，小舅舅最近好像每星期总有一次不回家睡觉？”

“去跳舞，去喝酒！”

“一个人？”

“你相信吗？”贝儿苦笑。

“小舅舅太过分，他怎可以这样对你？”

“也不能全怪他，他一直想跟我好，是我逃避他。我是个拿不起又放不下的人。唉！总有一天你会有个新舅母！”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小舅舅带另一个女人回来，我咬死她，英杰又高又壮，我叫英杰扔她出澄庄。”

“怎么？联手对付新四舅母，不再恨英杰了！”贝儿心里是感动的。

“唔！贝儿，”彩云踢着脚撒娇：“人家都为你好嘛！”

“好好，杜医生来了……”

贝儿把英杰推进门，英杰垂下头站在门边。

彩云看他一眼，他还呆在那儿，彩云不肯开口叫他，他也不敢走向前，彩云口渴，她翻过身，吃力地去拿水瓶。

英杰抛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为彩云倒了一杯水！

“谢谢！”彩云垂下头说。

“应该的，彩云，我为你带了新式水果来，你今年没有吃过的。”英杰壮了胆，不再那么着慌。

“黄皮？我们家没有黄皮树！”

“有！在下人间，昨天还青的，今天就转金黄，我已经洗干净，剥了皮就可以吃。”英杰把一颗颗黄皮送进彩云嘴里。

“好美的贝壳，可惜，那个不见了！”彩云拿着项链感叹！

“在这！”英杰伸手进口袋，把贝壳拿出来，交给彩云。

“竟然没有失掉！”

“我找了很久才在沙滩找到，当心，别割伤了手。”

“都送给我？”彩云看着他。

“当然，我是特地为你到沙滩的。”英杰轻轻拿起她受伤的手：“我很难过，真对不起，还很痛吗？”

“没有那么痛了！”彩云看得出他真挚的关怀，“不过，杜伯伯说：我可能一连十天都不能拿刀叉和筷子。”

“一天四餐，由我来喂你吃，祸是我闯的，这些工作应该由我担当。不过，今晚我不能来陪你，因为今晚是姑姑来看护你！”

“我已经退烧，晚上不用吃药，所以，不必再轮班守着我，你白天来陪我，像上次一样。”

“真惭愧，都是我的错。”

“也不能全怪你，贝儿常常提醒我，说我很蛮不讲理，我是不应该抢你心爱的东西，我实在太霸道了！”

“才只不过是一个小贝壳，我自己太小气，啊！表哥昨天来看你，你为什么不肯见他，这次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我不要再见他，不是说气话，是真的，这人没主见，懦弱，怕事。”

“他对你不是挺好吗？”

“好？我告诉你……”彩云把张芬妮的手段，奇利的态度，全告诉英杰！

“爱一个人，何必管她是干金小姐，还是一无所有的孤儿？表哥本人是不会在乎，他就是太怕事！”

“他这样做，对我的自尊有多大的损害？是他令我自卑，令我情绪不好！怕事，连爱都不敢爱，还指望他什么？他下次再来，赶他走。”

“他说过明天再来！”

“你替我通知福嫂，别让他的人和汽车进来！”

“如果他说来找二婶？”

“他敢？二舅母在，他根本不敢来，哼！藏头露尾的，像乌龟。”

英杰想想昨天奇利的情形，觉得彩云的话，也有道理！

这天贝儿和卡迪进来看彩云。

“贝儿，你看这花瓶美不美？”

“很特别，”贝儿细心地看：“用什么做的，哪儿买得到？”

“哪儿都买不到，用红萝卜做的，我每天睡午觉，英杰就用雕刻刀雕花纹，昨天才完成。”

“这是很特别的礼物，不腐烂多好？果然是钱买不到的。”

“不会腐烂，因为英杰在外面和里面都涂上防腐剂，刚好插一朵红玫瑰。”

“玫瑰花也是英杰送的了！”卡迪说：“英杰，你似乎前言不对后语。”

英杰好难为情，垂下头不敢看彩云。

“小舅舅，英杰说过什么？”彩云连忙追问。

卡迪看看英杰，英杰急得几乎冲口而出叫他不要说。卡迪笑笑说：“英杰说过，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他不是前言不对后语，是言行一致。”

“小舅舅，你……”

英杰松了一口气，同样，贝儿也松了一口气：“卡迪，奶奶不是要找你吗？”

“对！”卡迪拍了拍彩云的脸：“我看你就快可以荡秋千了。”

“杜伯伯说，伤口长了新肉，最好多休息几天。”英杰说。

“有英杰陪你，我很放心，明天我来看你。”

“明天你会来吗？”彩云看了看卡迪，又看了看贝儿：“明天是星期六。”

卡迪望着贝儿咬咬唇：“星期六多半有应酬，留下来也没有意思。”

“小舅舅，你和贝儿是不是吵嘴？”

“我认为不是，你何不问问你四舅母？”卡迪的眼神是忧郁的。

“贝儿人好，她不会跟任何人吵架，她当然也不会和你吵架，是你欺负贝儿，小舅舅，你可不能欺负好人。”

贝儿眼中透着泪光，她含泪向彩云笑了笑：“等会儿我来看你……”

彩云已经穿上一条水绿的裙子，她说：“替我把贝壳项链挂在脖子上。”

英杰依从她的话，然后两个人，手牵手的走下楼梯。

彩云整整十天没有下楼，一天四餐都是英杰喂她吃的。英杰怕她受伤的手碰到东西，因此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房间听音乐，看电视，或在露台上聊聊天！

这天，彩云坚持要英杰带她到那贝壳很多的无名湾散步！

“不准拾贝壳，也不能坐摩托车。”

“我已经有很多名贵贝壳，我不是太贪婪的人。你怕我的手不够力，会把我抛出车外，这是为了安全，我都答应。”

“你很乖！”英杰把她的手握紧一下：“我给你带些饮品和水果，带个冰壶，放些樱桃进去，等会你就可以吃冻樱桃。还要带条毛巾，让你坐在海边看浪花。”

“我奇怪，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以前很凶的，”彩云握着他的手：“是因为可怜我吗？”

“你并不需要别人可怜，你只是手受了伤，有病，我承认对你是抱歉和负疚。不过我对你好，因为你也对我好，你不发脾气，我怎能凶？”

“如果我发脾气，你会打我？”

“我不会打你，我发誓永远不再打你，不过，如果你蛮不讲理，我会教训你，或者不理你，我不会像表哥，明明是你不对，也迁就你，奉承你。”他们已经到花园，英杰让她坐在摇摇椅里：“你等我，我去拿东西，顺便把车开出来。”

不久，英杰开着他的小跑车来了，他开了车门让彩云上车，交给她一只纸杯：“是芋头雪糕！”

彩云很开心，她一面吃雪糕一面问：“我生病的时候，奇利一共来了多少次？”

“三次。你们感情一向很好，真的就这样散了？”

“你以为这种人，我还值得继续和他来往？一个懦夫。况且，由始至终，我没有爱过他。”

“不相信！你不爱他会为他放弃所有的男朋友，你们还天天在一起。”英杰说话，有点酸酸的。

“那是因为他能满足我的虚荣感，他令我感到自己是公主，现在，梦已醒了，我也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只要做个好学生，有个自己喜欢的男朋友。”

“男朋友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

车几乎停下来，英杰忙着问：“哪一个？”

彩云低着头笑：“不告诉你！”

英杰不说话，车继续向前驶，终于，海滩在望，英杰停下车。

英杰扶她下车，彩云问：“吃的喝的在哪儿？我要一个苹果。”

英杰摇一下头：“我不能给你，除非你告诉我，谁是你的男朋友？”

“要挟！”彩云站在英杰的面前，两个人靠得很紧，彩云咬着下唇，好一会，用手指一下英杰的胸口：“你！”

“我？”英杰出乎意料之外：“我凶、我牛脾气，我们几乎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会选中我？”

“世界上，没有两个相同的人，你的确很大男人主义，但是你真诚，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连贝儿都说我们很配。”英杰张开两手，把彩云紧紧抱住。

彩云伏在他的胸膛上：“我蛮不讲理，放纵骄横，你不觉得我很讨厌？”

“你本质是好的，而且知道自己错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我会常常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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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张芬妮笑眯眯地由卡迪的办公室走出来，刚巧碰见卡达。

两人打了个照面，没有说话。

“小迪，”卡达走进卡迪的办公室，“二嫂什么事这样高兴？”

“她几次请我吃饭，她说她大嫂的妹妹很漂亮，要介绍给我认识，我推了几次，今天她硬赖着不走，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去一次。”

“噢！作媒。”

卡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越想越不妥当，如果张芬妮大嫂的妹妹，将来做了小迪的妻子，两个女的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卡达把伊丽莎白找回来，是想放个人在卡迪的身边，想不到张芬妮竟然敢跟他抢夺，那实在太岂有此理。

他除了要伊丽莎白看紧小迪，还要想办法对付张芬妮。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最先把她赶出高氏大厦。卡达马上到总裁室。

“爸爸，你有没有注意大姐整天在花房想念姐夫？总有一天会出事。我只有一个姐姐，所以，我关心她。”

“我和你妈妈天天劝她，叫她多到外面走走，她总是不听。”

“她没事做，精神没有寄托，如果她有自己的事业，她就不会再那么空虚寂聊，大姐也是个大学生，她不应该浪费了学问。再说，我们生意越做越多，也没有办法代理姐夫的生意。”

“宋家的两间珠宝店和超级市场，一向由二嫂打理。”

“我们家的百货公司，一直是小迪兼任，你数一数，小迪的广告分公司越开越多，他要打理电子厂、酒店，还有地产公司，爸，小迪不是铁造的。”

“女人打理百货公司的确比较适合，不过，十多间公司换一间百货公司，无形中是削权，二嫂可能会反对。”

“二嫂嫁了二哥十多年，本应该留多些时间生儿育女。况且，我们没有理由不为大姐，只顾二嫂的权力。再说，她手上的东西，全是宋家的。”

“好吧！今晚饭后我们开一个家庭会议，大家劝劝丽薇……”

晚饭后，英杰和彩云匆匆赶去看电影，高正安认为这是大人的事，根本不应有小孩子在场。

高正安齐聚各人到偏厅，大家一面喝咖啡、吃水果，一面听高正安说话。

“丽薇！你知道吗？你整天把自己关在花房，总有一天，你会精神崩溃。因此，我希望你能够出外工作，打发时间。”

“我能做什么？”丽薇迷惘而痛苦。

“为家辉做事，你不是还很爱他？你应该继续他的事业。”

“爸爸，你答应代我打理。”

“家辉刚去世，你又伤心过度病倒，我不能不帮你。不过，事隔那么多年，况且我们高家也缺乏人手，你反正闲着，应该接管家辉的生意。”

“爸爸，我……”丽薇惶然不安。

“你好好地考虑，考虑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不想你闷在家里。”高正安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明白吗？”

“我明白，爸爸，我太负累你了。”

“别说傻话，回房去，躺着慢慢想，我不会逼你的。”

张芬妮目瞪口呆，高丽薇一离开偏厅，她再也忍不住问：“十间超级市场，两间珠宝公司，都是宋家的？”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二嫂，你未免太糊涂了。大姐夫死后，留了许多财产给大组，除了公司，还有股票黄金。”

“老爷，大姑奶自己接管一切，那我以后做什么？”张芬妮盯了卡达一眼，追着高正安问。

“替我们高家管理百货公司。”

“十二间公司换一间？那过年的红利，岂不……”

“二嫂！我希望你少做事，留多点时间为我们高家生儿育女。”高正安安慰媳妇：“百货公司一直赚钱，你问卡迪，最近一直由他管理。”

“是的，二嫂。”卡迪点了点头。

“我不明白，既然是宋家的生意，为什么入高氏机构的账簿？”

“二嫂，有很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卡达冷冷一笑：“高家和宋家的关系很微妙，不过，那十二间公司都叫‘辉煌’，而不叫高氏公司，你早该提出疑问。”

张芬妮为了这件事，哭了一个晚上，由十二间公司变了一间，每年年尾分红利分十一间，权力也削减十一间，还有那十二间公司都是她的人，百货公司呢？以前高正安管的，后来交给高卡迪。她对百货公司一无所知。

不过，另一个问题又来了，这么一说，高丽薇和彩云并非一无所有，也并非寄人篱下。她们有多少股票、黄金、张芬妮不知道，单是那十二间公司，起码值几千万元。

高丽薇的身家岂非过亿？她也知道来家颇富有，只是不知道宋家辉死后把一切全留给妻女。

谁娶了宋彩云，就有近一亿元，漂亮加上富有，姓周的女儿怎能跟宋彩云比？奇利，她马上通知奇利，全力进攻彩云。

“姑姑，是不是？”张奇利第一次反驳她：“我早就说彩云是个好女孩，你偏偏说她不好，现在彩云已经不肯再见我了。

“这件事包在姑姑身上！”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张芬妮亲亲热热地拉着彩云的手：“下午我请你看戏、喝茶、吃饭，一点钟你换好衣服，我回来接你！”

“二舅母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你是我甥女啊！舅母请甥女吃饭还要找理由，你不是常常和小舅舅、四舅母一起出去玩？就是不肯给我面子？”

“好吧！二舅母，下午我等你！”

彩云当然不知道张芬妮另有目的，她告诉英杰，英杰也不明白：“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奇利！”

“下午再说。这件事说明白也好！”

彩云换了套装裙在花园的摇椅上等张芬妮，英杰在露台看着。

一点钟，奇利的跑车竟然驶来。

“彩云！”

彩云看见奇利马上向屋里走，张芬妮和奇利分别拦住她。

“彩云，你千万不要错怪奇利，奇利对你，是痴心一片，是我，都是我，怪我不好，因为他刚由外国回来，他为了追求你无心工作，我怕影响他的事业，因此，我提议你们暂时不要来往，安心工作，搞好了生意。为了这件事，奇利对我心存怨恨，不过他一向孝顺，不想令我太难过，所以他咬着牙关答应我暂时不见你。现在，他打理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又天天要求，我认为奇利是对的，所以，我再也不会反对你们来往。”

“痴心一片？那位周小姐呢？”彩云侧过脸没有看奇利：“不要忘记我一无所有，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彩云！”奇利着急地拉着她的手臂：“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别人在乎，你就怕了，你真没有主见，可怜。”彩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奇利，都是姑姑不好，你赶快跪在地上，代姑姑向彩云道歉！”

“姑姑，在花园？”

“整个花园都没有人，难道你想闹进祖屋，等奶奶出来，跪吧！”

奇利卜通一声跪在彩云的面前，哭丧着脸：“彩云，是我错了！你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吧！”

“起来，你怎么这样不要脸？”彩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在露台等候的英杰，马上走出来为彩云解围，他拉起彩云的手便走。

“喂！”张芬妮挡在英杰的面前：“你这算是什么？”

“你不觉得彩云很难堪？其实表哥和彩云之间已经完了，表哥跪在彩云面前算什么？”

“这是奇利和彩云的事，你无权管！”张芬妮逼着英杰。

“彩云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想有任何人骚扰她！”英杰并不害怕。

“彩云的男朋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张芬妮仰头大笑。

“配不配是我们的事，二舅母，你少费心，英杰，”彩云拖起他：“我们回家吃饭，二舅母，你要不要见见外婆？”

彩云拖着英杰跑进去，奇利想追，张芬妮拉住他：“不要进去，奶奶很精明的，况且，老太婆很维护那小子。”

“姑姑，我不明白，也不甘心，彩云一向很讨厌英杰。”奇利嫉妒又失望，眼泪都流了出来。

“别担心，慢慢来，我会先对付那小子，我了解他的弱点，我会替你把彩云抢回来！”

“姑姑！”奇利撒娇。

“信我，嗯？”张芬妮搭着侄儿的肩膀：“我们去吃午餐！”

贝儿独个儿在别墅吃午餐，她吃了两口龙虱鱼，就吞不下去。她和卡迪的感情越来越差，由于贝儿拒绝了卡迪一次又一次，卡迪自尊心受到损害，他私底下，连贝儿的手也不想拉一下。卡迪对她越冷落，贝儿越相信丈夫已经变心，彼此误会加深，距离越大。卡迪和贝儿除了做做表面功夫，不想家人知道他们的婚姻已接近破裂的边缘。所以，在父母兄嫂面前还是有说有笑。

贝儿度日如年，很想到市区走走，逛逛公司，她既怕看见卡迪和伊丽莎白在一起，又怕对她仍未死心的卢占美，会跟踪上她。

所以，贝儿每天只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傻傻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卡迪呢！也在为贝儿而苦恼。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贝儿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们仿如陌生人。”

“她大概怕生孩子，”卡达挺好心的：“做丈夫的应该体贴太太。”

“我不是要和她同床，我只不过想吻吻她！”卡迪忍不住向哥哥诉苦。

“你不要告诉我，四嫂不准你亲吻她，我不会相信。”

“是真的！”卡迪很着急：“我想了又想，她可能不再要我了。”

“不可能，除非她在外面有个男人，女人变心，都因为另有新欢。”

“卢占美！”卡迪冲口而出。

“他们还有来往吗？”

“不知道，”卡迪摇一下头：“可能我很少在家。”

“我替你查一查。”卡达站起来：“我马上就去。”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给伊丽莎白。

“喂！你和卡迪到底怎样？”

“很好！每个周末他都和我一起玩，我们像初恋一样。”

“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孩子？你有了孩子，才能把她赶走。”

“生孩子？那么容易吗？拉拉手，亲亲嘴，不会有孩子的！”

“什么？”卡达叫起来：“你和他还没有……你们小孩子已经做过了呀！”

“今天的卡迪不是小孩子，他很能控制自己，而我，也长大了，失去小孩时的勇气，唉！三表哥，其实我也很苦恼。”

“灌醉他，我要你一个月内办妥！”卡达放下电话，拿了一叠公文，表面上，是谈公事，最后，他就告了贝儿一状。

“什么？连亲嘴都不准？哪儿像对夫妇，怪不得最近卡迪常常出去，真难为他！”高正安愕然。

“所以，我很担心小迪，婚姻不美满，很难安心工作，爸爸，你想想办法，到底，小迪是你最疼的儿子。”卡达是希望父母去对付贝儿。

“这件事很严重，我要和你妈妈商量，我们一直认为小迪两夫妇最恩爱的，四嫂到底怎样了？”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小迪亲口告诉我，贝儿冷落他，令他很痛苦。”

“唔！通知大家，今晚每一个人，都要在家里吃饭。”

“是的，爸爸！”卡达很高兴，他心里想：“朱贝儿，够你瞧的！”

饭前，每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大家都知道，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卡达看了贝儿几次，一脸的奸诈和阴险，贝儿突然心慌起来，难道伊丽莎白要进门了？她忍不住望着卡迪，卡迪若无其事。不可能吧！这是他的事，他不可能毫无表现？起码……

高正安夫妇来了，贝儿心跳得好厉害，她几乎有点支持不住了。

“晚饭前，我要说几句话。”高正安看了看妻子：“我们有金钱，有地位，有名誉，有子女，有媳妇，也有外孙，感谢上天恩赐。遗憾的，是我们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没有自己的孙儿，所以，我和太太商量后，决定了一个奖励办法，谁能为我们高家产下男孙的，这小男孩除了可以得到一亿元，孩子的妈妈还可以得到一层价值五百万的房子。要是产下女孙呢，小女孩可以得到七十万，孩子的妈可以得到一栋三百万的房子，多生多得。最好每人能生十个，想想，孩子出世就是亿万富翁，希望大家不要放弃权利，说话完毕！晚餐开始。”

贝儿整块心头大石放下，虽然，一亿元她永远得不到，但是，她还能保有丈夫，她已经很满足。

高卡达更莫名其妙，不过，那一亿元好吸引人，他希望得到。

张芬妮最开心，她过去不肯生孩子，拼命工作，不过为了钱，现在生孩子有一亿元，刚巧她在公司被削权，她索性什么都不管，年年生孩子，年年有一亿元，比管理几十间公司还要上算。

“晚饭后我们马上回房间！”她在丈夫耳边说。

卡泰反应冷淡，也没有反对。

高正安吃过晚饭就和高夫人去散步，给年轻人制造机会嘛！

彩云和英杰去游戏室玩游戏。

高丽薇当然回到花房。

伊丽莎白买了戏票请卡迪看午夜场，他吃过饭，换件衣服就出去了。其实，他留下来也没有用。

贝儿是希望他留下来的。

高卡达把余玛莉拉回房间。

他拥着余玛莉，甜言蜜语：“宝贝，由今晚开始，我们不要避孕丸。”

“为什么？”余玛莉耸耸肩。

“为了一亿元，生个孩子有一亿元，多好！”

“生孩子不是为了需要孩子，是为了钱，你是个怎样的父亲？”

“我也爱孩子，你知道我一向很喜欢小孩，有了孩子家里热闹些，玛莉，我爱你！”卡达吻着她道：“为了爱，我们应该有个孩子。”

“你忘了你的诺言？”

“什么？”

“你答应婚后五年，我们才要孩子，现在还不到三年。”

“何必为了一、两年坚持，孩子迟早总要生的，况且，我已经三十几岁，年纪也不小。你为我生一个，我求你！”

余玛莉不喜欢卡达为了钱逼她生孩子，她根本不在乎钱，一亿、两亿都一样，她推开卡达：“我坚持五年。”

“我等不及。”

“你可以出去找一个女人替你生孩子，反正是高家的骨肉都有奖金。”

“这话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后悔！”

“是我说的，有胆你出去。”余玛莉拿起睡袍走进浴室，卡达追上去，余玛莉锁上门。

“你会后悔，一定会后悔！”卡达晃一下拳头，拉开房门直走下楼梯。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向前驶，不知不觉，竟然来到樱花会所，他想起贝儿，决定进去喝几杯闷酒。

几年了，领班还是娘娘腔的大妈。

她还认得高卡达，当然，难得一见的阔客：“白先生，太太好吗？”她满脸笑容，一副阿谀谄媚的样子，半跑着过来欢迎，殷勤之至。

“太太？”

“朱贝儿小姐！”

“她？”高卡达一阵笑，没有人知道他是伤心还是自嘲：“她嫁人了，但是丈夫不是我，别提她了，一瓶X牌白兰地。”

大妈亲自把酒送来：“白先生，一表人才，还怕找不到太太？”

“要找一个像贝儿那样的人，也不容易！”

“真巧，一个月前来了一个女孩子，她比贝儿当年大一岁。

“十七？”

“唔，十七。她也是个女学生，环境比贝儿好，因为父母闹分居，她太烦，跑出来，在我们这儿做侍应生，寻求自立，她和贝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高卡达垂涎欲滴：“她也像贝儿一样漂亮迷人？”

“唉！我在樱花会所做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朱贝儿这样的美人。”大妈摇一下头：“不过，她也长得不错，也是一头长发，很富野性美，这儿许多客人看上她，她就是不理。”

“她也和朱贝儿一样，不陪酒？”

“一样！”

“噢！”高卡达马上没有表情。

大妈笑一笑：“不过，她们两人的性格，却有很大的分别，朱贝儿高傲，不识抬举。她虚荣，老是幻想做名流夫人。”

“她既然虚荣，为什么不陪酒？”

“她虚荣，完全不是因为钱，她认为在这种地方，不可能遇到她所喜欢的人所以她不肯陪酒，事实上，像白先生这样有学问，富有又风度翩翩，实在难得一见！所以，如果白先生有诚意，我相信她会愿意跟你交朋友！”

高卡达很高兴：“马上请她来，领班，这五百元是你的，另外五百元，是给那位小姐的糖果钱。”

大妈欢天喜地，不久，带了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长发姑娘到来，她的确比不上贝儿，不过，可以成为朱贝儿的代用品。

她叫珍妮，一个早熟、性感、开放的女孩子，具有一定的魁力。

她认识高卡达一个月，就离开樱花会所。

“卡达，你向我解释，小迪进高氏地产公司的日子已经不短，他从来没有到过地产拍卖行，你说这是不是笑话。”高正安铁青着脸。

高卡达心里一怯：“爸爸，是这样的！近年来，我们建筑生意好，在离岛兴建了一个度假村又一个度假村，小迪忙于设计，又要视察工程，加上他自己的公司生意好，他根本分身不暇。”

“视察工程，派几个工程设计师去就行了，小迪又不是念土木工程的。”

“对！小迪这孩子也真是，不喜欢去拍卖行看看，告诉我就是了！”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不过和他谈买卖土地的事，他竟然一无所知，那怎么可以？”

“爸爸，你放心，一有土地出售，我马上就带小迪去见识。”高卡达最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高卡迪在父亲面前，告他一状。说良心话，他实在不愿意卡迪参与买土地的事。

卡迪去了几次拍卖行，认识了几个地产经纪。

这天，卡迪由办公室出来，看见一个叫彼得的经纪愁眉苦脸。

“彼得，什么事？”卡迪搭着他的肩膀。

“我妈进了医院，我向三公子借二万，他只给我一千元。”彼得几乎哭出来。

“三哥怕你又赔钱。”

“高先生，冤枉，如果我借钱做赌本，我会说明是借赌本。这一次，是我妈妈进了医院，她的胃要割切手术。我这个人，烂赌，连老婆都养不起，就只有一个年老的妈妈。”

“你妈妈进了哪一间医院。”

“××私立医院。”

“我有事要出去，刚巧经过那儿，我送你一程！”

“你送我去也没有用，我需要二万元，等着施手术的。”

“彼得，如果你妈妈真的需要施手术，那两万元我替你付。”他们一同走进电梯。

“高先生，你和三公子不同，我替他做事。但是，高先生，我并不是你的人，我可能没有机会还给你。”

“就算是我孝敬伯母的，两万元救一个人，划算。救人要紧，快走吧！”

半个月后，卡迪接到彼得的电话，约他在外面见面。

“彼得，伯母没事吧！”卡迪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她好多了，家母要我向高先生谢恩，高先生除了送我两万元，还送了十几盒鸡精给家母，三个月内，我也不用为她买补品。”

“小意思，就为了一丁点事约我出来，彼得，我很忙。”

“对不起，高先生，不过有些事，我是非要告诉你不可。”彼得神情很凝重，“今天我已离开三公子，不再为他做事了！”

“为什么？你是三哥最接近的人。”

“高先生，你来评评理，我妈进医院，向他借钱，他不借，好，算我真的去赌钱，但是这些年来我为他赚了不少钱，送两万元给我，也不为过。”

“彼得，你不应该为了两万元和三哥反目。”

“我没有，是他逼我的。”彼得很痛苦：“我向他借钱，他不借，你借钱给我，救我妈的命，他把我骂了一顿，不停追问我，你给了我多少好处，你才肯借我两万元。又追问我‘爆’了他多少内幕。其实，高先生无条件给我两万元，你根本没有问我三公子的事。”

“三哥太过分，我代你向他解释。”

“没有用，高卡达多疑善嫉，阴险奸诈，你怎样说，他也不会相信，本来，我不想背叛他，既然他逼我，冤枉我，我索性做给他看。”彼得拿了一叠文件交给卡迪：“请收下，高先生，就算是我报答你救命之恩。”

“这……”卡迪翻看文件。

“我举个例，深水埗的辉煌超级市场，业主要八百万，但写收条时，高卡达要他写一千万，否则他不肯买那栋旧楼，这宗生意，高卡达的纯利是二百万。当然，也不是每宗能赚两百万。”

“除了你，还有几个人帮三哥，是不？”

“不错，我手上的，只是一小部分，最后一页，写有业主的地址，你自己可以去调查。高先生，为了高氏家族，为了你，你要小心高卡达，他贪婪又野心。”

“谢谢你，彼得。假如你喜欢，你来帮我。”

“暂时我想全心全意照顾母亲，”彼得心里明白，高卡达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将来，我希望有机会替高先生效劳，暂时，我……”

“我明白！”高卡迪写了张支票：“我认为到乡间疗养身体，最为合适。”

“这么多钱……”

“保持联络……”

卡迪把一份文件的副本扔向高卡达：“怎样解释？”卡达一看，脸色惨变，他站起来，抓住卡迪的手：“小迪，这是陷害，彼得借钱不遂，含恨在心他只不过想报复。”

“我问过其中几个业主，他们所说的完全和彼得符合，难道那些业主也与你有仇？”

“他们不会……”卡达突然停住了。

“有人不会，但未必个个不会，我只要找到两个业主，加上彼得，你猜爸爸会对你怎样？他老人家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他会报警，或者交由ICAC处理。”

“不，小迪，好弟弟，不要告诉爸爸。”他几乎要跪下来：“我把得到的一半给你。”

“不稀罕！”

“我给你三分之二！”卡达仰着脸，可怜兮兮的。卡迪却说：“钱对我没有用。”

卡达浑身一颤：“你要告诉爸爸！”

“我不要钱，也不会告诉爸爸，不过，从今天起，购买私人用地或私人楼宇改建，合约一定要有我的签名才有效！”

“可以，这可以。”高卡达一万个答应：“反正我已经发誓改过，以后购买私地，由你作主。”

“三哥，你不要恨我，我只不过保护公司的利益。”

“应该！应该！”高卡达嘴里说得好听，心里想，高卡迪，好小子，你断了我的财路，你等着瞧吧：“小迪，爸爸面前，多多包涵！”

周医生替贝儿检查完毕，很开心地对贝儿说：“你不用再和卡迪分房。”

“可以吃避孕丸？”

“也不用吃避孕丸，你现在很健全，很健康。本来，一个月前，你的身体已经很好，只为了小心安全起见，我多观察一个月，现在，你可以怀孕，生小孩，快回家告诉卡迪吧！”

“啊！”贝儿开心极了，她又可以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

她马上回家，祥嫂告诉她：卡迪有应酬，不回来吃晚饭了。

她有点失望。

她想了半晚，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卡迪。

刚才，她听见卡迪回来的，她穿上睡袍，走到卡迪的房间，里面亮了灯，但是，卡迪并不在房间里。

贝儿记得卡达说过，卡迪半夜三更会到酒吧喝闷酒。

酒吧只亮了壁灯，很昏暗。卡迪坐在高凳上喝酒，孤清清。

贝儿一阵阵心痛，柔情蜜意全涌上来，她走过去，拿去他的酒：“卡迪别喝了，我陪你回房间去，嗯？”

“伊丽莎白！”他捉住她，吻她一下：“干杯！”

啪！贝儿掴了他一个巴掌，推开他，含泪奔上楼梯。

“别走！哈……”

张芬妮天天在家等怀孕，一天过一天肚皮就是不争气，她心情坏，再加上奇利不断地投诉，她不由得把气全往英杰身上放。

这天，她看准英杰一个人，她用身体挡住他：“野小子，你用不着躲我。”

“我不是野小子，我有父母生的，我爸爸是二叔的堂兄。”英杰不能忍受别人侮辱他。

“是又怎样？你现在父母双亡，又没有钱，来我们家讨饭吃，还想打彩云的主意，真不要脸。”

“我和彩云都是来你们家讨饭吃的，我们很相配，相反，彩云就高攀不起奇利少爷。”

“废话！奇利和彩云才是天生一对，你配，配个鬼。”

“你不是一直嫌彩云一无所有，寄人篱下，所以，你才反对你的侄儿和彩云来往。”

“谁说彩云一无所有？她爸留给她十间超级市场，两间珠宝店，还有许多股票黄金。”

英杰一愕，马上说：“你撒谎！”

不信？去问彩云的外公？他不会骗你。其实，你懂什么爱，你追求彩云，还不是因为她家有钱，你别装模作样了。”

不，爷爷……”

彩云一整天已没有见过英杰，吃午餐时，福嫂说他出去了，到吃晚餐的时候，英杰还是人影儿也不见。

“福嫂！”彩云找着了女管家问：“侄少爷到底去了哪里？”

“他一直没有出去，躲在房间，不肯吃中饭。”福嫂很担忧的样子。

“侄少爷吩咐我的。”

“我看他躲在房间干什么！”

“表姑娘，他已去下人间，他连晚餐也不肯吃。”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彩云对福嫂说：“我也不吃晚饭了。”

“表姑娘，你劝劝侄少爷，别饿坏了！”福嫂好心好意地说：“给你们煮碗蟹肉面，好不好？”

“我们要吃的时候，再告诉你。”彩云走进下人间，听到传来轻轻的吉他声，她一直走进去，在工人宿舍后面的空地，看见英杰抱着吉他，在弹奏他自己作曲的民歌“褐色的田园”。

好悲凉的调子！

“英杰，”彩云走到他身边捉住他的手：“你有什么心事？”

“寄人篱下，孤儿的心事。”

“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些，也不再为这些事情难过，你看我，这些日子多开心，过去的日子你也很开心。”

“我和你不同，”英杰随便拨弦线，“所以你开心，我不开心！”

“我们都是一样的，怎会不同？”

“不一样！”英杰放下吉他站起来：“我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我一无所有。你有妈妈，你有父亲留下偌大的遗产，你是位千金小姐。”

“是的，前些日子妈咪告诉我，我爸爸的超级市场和珠宝行，令她很伤脑筋，我就知道我并非一无所有，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认为不重要。”彩云寸步不离地跟着英杰：“有钱没钱根本对我们没有影响。”

“我不以为然。”英杰双手交抱胸前，轻叹一口气：“一个穷光蛋，一个千金小姐，我们根本不适合。就算你不介意，别人也会认为我喜欢的，不是你宋彩云，只是你爸爸的遗产。”

“胡说！我们要好的时候，你和我都不知道我爸爸有遗产。”

“你不觉得我和你在一起，贫富悬殊，很不相配？”

“英杰，你到底怎样了？”英杰的态度很冷淡，好像要和彩云分手似的，彩云很害怕，抓着他的手臂。

英杰皱皱眉，拉开她：“我心目中的女朋友，是个小家碧玉，你太富有，我配不上。”

“你……”彩云颤着嗓门：“不是要和我分手吧？”

“这是迟早的问题，我一向不喜欢拖拉，既然没有好结果，不如及早分开，再说，你还有一个奇利表哥那么爱你，你是不愁寂寞的。”

“我一直认为爱情是纯洁的。”彩云颓然坐在一张石凳上：“爱情里面没有杂质，也不受名利，财势，年龄的限制，想不到因为我有钱，你不要我了，有钱是犯罪的吗？有钱是犯罪的吗？”

英杰不敢看彩云，他知道彩云难过，可是，他更伤心，伤心得吃不下，坐不住，不过，无论如何他已下了决心，宁愿心痛，也不愿意人家叫他癞蛤蟆。

“英杰！”彩云抽咽了一会，又走过去，用两只手绕住英杰的手臂：“忘记那些财产，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不！”英杰甩脱她：“你何必苦苦缠我，有钱还会没有男朋友？以后你别再跟我拉拉扯扯。”英杰说完，转身便往澄庄的大宅走去。

“英杰，英杰……”彩云拿起他的吉他，拼命打向石凳：“该死的，该死的高英杰。”

彩云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第二天，奇利又来看她，本来彩云不想理他，刚巧英杰经过花园，彩云马上挽住他的手臂：“奇利表哥，今天，我一定要玩个痛快。”

“只要彩云表妹高兴，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奇利以为自己的死缠烂打，终于感动了彩云，十分高兴，开了车门，牵彩云上车。

英杰透过杨柳树，看着奇利的跑车离去，心房像被人插了一刀。

过去他每天和彩云在一起，很快乐，现在彩云走了，他感到生命的空虚。

他拖着脚步，懒洋洋地回到房间。

彩云已回到奇利的怀抱，英杰的一生，再也不会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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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贝儿越来越孤单寂寞，卡迪在外面的时间日渐增加，不是有公事应酬，就是和伊丽莎白约会，最近，他更常常因公事出国，今天去美国，明天去意大利。

彩云自从和奇利“旧情复炽”，她整天在外，英杰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和他们聊聊都不可以。

相反，张芬妮在家的时间增加，她在等怀孕，她喜欢说刻薄话，经常令贝儿十分难堪。

这天，贝儿再也忍不住，换了衣服出市区，坐在车上才想：“去哪儿？”

突然她想起石茱莉，毕竟是从小认识的好邻居，她应该去看看她。

石茱莉搬了家，幸而住在她隔壁的太太把石茱莉的地址告诉她，贝儿好不容易才找到茱莉。

一间小小的洋房。“贝儿，看你一身打扮，简直像个贵妇。”茱莉看见贝儿很高兴：“听说你结了婚，嫁入豪门，生活过得很好。”

“我嫁到高家，完全是因为我爱我的丈夫。那种豪门富户，不是我们这种穷丫头享福的地方，其中苦况，实不足为外人道。”贝儿摇一下头：“你怎样？脸色很好，几个孩子？”

她指了指大肚皮：“连肚子里的，一共三个，这是最后一个了。”

“你的先生呢？”

茱莉给贝儿倒了一杯茶，她把两个女儿关在房间里，“他三年前已经离开警界，和朋友合资开了一间工厂，可能是上天保佑，只不过三年时间，一间厂变了两间厂，于是，他和朋友每人打理一间，他算是正正式式的老板。”

“怪不得搬了新房子，这儿环境，地方比以前那间好多了！”

“是分期付款买的。”茱莉突然笑了起来：“浩泉一直希望能见你一面，看样子，他能如愿以偿了。”

贝儿吓了一跳：“浩泉怎样了？”

“还记得我妈妈有个大哥在英国？”

“记得，大舅父。他本来到英国一间餐室打工，老板的女儿看上他，后来他就做了那间餐店的老板。”

“对！一晃眼就是十多年，我舅舅六十岁，还没有孩子，因此，他一直希望浩泉能够过继给他。况且餐馆生意好，也实在需要人帮忙，他求了浩泉几年，浩泉终于答应去英国。”

“手续办了没有？”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前天总算批出了，浩泉才会提起你！”

“浩泉呢？我真要恭喜他！”

“自从妈过世，他和我们住在一起。刚巧一个旧同事约了他出去。不过，他一定回来吃饭。”

“浩泉什么时候走？”

“贝儿，虽然说，有钱哪儿都有东西买，但是，我做姐姐的，也应该为他买些衣物，我又不是环境过不去，难道由他一条牛仔裤走天涯？我的意思，是想买一件最好的丝棉袍给他，买条金链做个纪念。还有，他自己买的皮箱太寒酸，不能用，我想送两个新式旅行箱给他。”

“我也应该送一份礼物给浩泉，二十多年的朋友。”

“贝儿，你要是能帮我一个忙就最好了，你看我，肚子那么大，出入不方便，他姐夫是个男人，粗心大意，你哪一天有空，陪浩泉买东西。”

“反正我有空，浩泉哪天有空，约个地点见见面。”贝儿看了看表：“我要回家！”

“不行！”茱莉拉住她：“一定要吃过晚饭。浩泉七点多就回来！”

“大家庭规矩多，我不回去吃饭，又会有人针对我。”贝儿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这是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十二点钟我一定回房间，叫浩泉和我联络。路途远，我真的要走了……”

“喂！小迪，你老婆刚刚和石浩泉通热线电话，互诉心曲。”卡达一接到情报，马上告诉卡迪。

“不是卢占美余情未了？”

“卢占美是旧情人，石浩泉是青梅竹马的小爱侣。”卡达耸肩而笑：“我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你今晚十二点十分左右，出奇不意往四嫂房间看看！”

“哼！怪不得连跟我亲嘴都不肯，”卡迪用力拍台：“原来在外面有两个情人，幸好，她还不至于给我戴绿帽，可恶，真可恶！”

“别太相信你三哥的话，也许我有意中伤，哈……”

卡迪算准时间，开了房门，走进去，果然看见贝儿躺在床上讲电话。

贝儿看见卡迪，大出意外，一愕，马上把电话放下：“卡迪……有事吗？”

“我的银丝衬衣不见了，阿宝是不是放进你这儿。”

“我也不大清楚，让我去找找！”

“找找？太烦了，不要。”卡迪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他很气，又嫉妒，跑到酒吧喝酒。

酒吧间，卡达已在那儿。

“怎样？三哥有没有搬弄是非？”

“她变了，全变了，可恨。”卡迪拿过卡达手中的酒杯，咕噜地喝。

“想不想知道进一步的情形？”

“怎样？”卡迪烦恼透顶，整瓶酒拿着喝。满眼红筋。

“星期日你去新加坡开旅游业会议。你告诉贝儿早上去，其实搭夜机。”

“我才懒得跟她说。”

“你一定要说，说了才有好戏看。”

“我不明白，好烦……”

“你听我说……”

“浩泉吗？我是贝儿。对不起，明天我不能请你吃午餐，买东西。改在星期日十二点好不好……我先生去新加坡，我送完飞机立刻赶来……”

贝儿已几年没有见过浩泉，看见他，既感慨，又高兴，浩泉久久握着她的手不放，她也不自觉。

“贝儿，你长大了，更漂亮。可是，却瘦了一点，你先生待你好吗？”

“很好！”贝儿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对我很好。”

“我们一面吃午餐，一面谈谈，好吗？”

“好，吃完午餐，我还要陪你买许多东西。”贝儿抹去眼泪，笑了笑：“茱莉列了一张清单，一天恐怕买不完。”

“先买一些轻便的，省得负累。”

“那，先买金链……”

午餐后，他们先到珠宝店，然后再到钟表行，贝儿送他一个手表，第三站是百货公司，从百货公司出来，已经是吃下午茶的时间，于是他们又去吃下午茶。

贝儿怎样也想不到，卡达和卡迪一直在跟踪她。

“走吧！他们的节目还多呢！”

“我想不到她会对我不忠！”卡迪眼中冒着炉火。

“你一直以为我中伤她，其实，无论她跟我，或者跟你，她的心始终向着卢占美和石浩泉。”

“那她何必跟我结婚？”

“你有钱！”

“贝儿不是一个贪钱的人。”

“走吧！吃了晚餐你还要上飞机。”

“幸而她没本领偷情，否则，我一定要跟她离婚。”

“她的心背叛你还不够？”

“唉！没办法，”卡迪长长叹了一口气：“谁叫我爱她，她不会太过分，也就算了。不过，我对她已经有芥蒂，不再是标准模范夫妻。那小子，我恨不得杀了他。三哥，我们走，省得看了心痛。”

卡达由心坎里透出来一阵得意的阴笑，他拍了拍卡迪的肩膀：“小迪，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也可以在外面找女人。伊丽莎白对你痴心一片，你也不应该辜负她。”

“三哥，我好烦。”卡迪闷闷不乐：“我们去吃饭吧！”

卡迪由新加坡开会回来，没有跟贝儿说过半句话。

贝儿有点奇怪，但是，她怎样也想不到，卡迪已经知道她和浩泉会面。

不久，卡迪因公又去了一次加拿大，回来没几天，他又去欧洲一带拍广告片，他趁机会在欧洲逗留了一个月。

最后一天，他在罗马遇见周医生。

卡迪请她吃晚饭。

“……你整天东奔西跑，怪不得一直没有你们的喜讯。”

“就算我留在香港，我和贝儿是分房的，哪会有什么喜讯？”

周医生一愕，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们现在仍分房？”

“贝儿不能生育，周医生吩咐的。”

“贝儿全好了，我不明白……”

卡迪禁不住一阵兴奋，但是想起石浩泉，他冷了半截：“这个也许贝儿自己不知道，她从未向我提过。”

“没道理，是我当面告诉贝儿的，让我想想，差不多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什么？四个月前。”卡迪也很意外：“她竟然不告诉我，我们仍然分房，为什么？”

“你们小俩口，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又或者，贝儿不好意思告诉你，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正式通知你的。”周医生在怪责自己：“你们夫妻恩爱，千万不要为了一些小事影响感情。”

卡迪很勉强地笑了笑。

本来他准备第二天乘飞机回家，结果他在罗马接了一宗生意，转飞美洲。

秋天将尽，遍地黄花，贝儿常常独个儿坐在江桥上，望着水中的影子流泪。

刚才，卡达告诉她，伊丽莎白自己乘飞机前往美洲，和卡迪会合。

她决定等卡迪回来，和他详谈一次，如果卡迪真的和伊丽莎白旧情复炽，那，无论伊丽莎白是否已怀上卡迪的孩子，她都愿意自动退出。

她不怪人，只怨自己命不好。

她离开澄庄后，会用这几年在高家储蓄的零用钱。开一间小小的幼稚园。

她不会再结婚，把人家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和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度过一生。

可是，卡迪由美州回来，没有回家，卡达很技巧地告诉她，卡迪和伊丽莎白难舍难分，今晚不回来了。

“没关系！”贝儿对自己说：“还有明天，明天自己主动找卡迪谈判。”

不错，卡迪真的在伊丽莎白那儿。

卡迪喝了一杯酒，伊丽莎白把他拉进房间。

“别烦我，我要喝酒。”

“到我房间喝！”伊丽莎白拿起整瓶酒，她把卡迪推在床上。

卡迪抢过酒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伊丽莎白一手抢过酒瓶，整个人伏在卡迪的身上，紧抱住他吻个不停。

卡迪厌烦地推开她：“别把我的晚餐都挤出来。”

“卡迪！”伊丽莎白死缠不放：“我爱你，今晚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卡迪。”

“别胡闹，唔，喝酒，伊丽莎白，干杯！”卡迪也拿过酒瓶，继续喝酒。

“卡迪，你吻我！”

卡迪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不是这儿，”伊丽莎白指着嘴唇：“是这儿！”

“你要求真多，又不是我的老婆！”

“老婆？”伊丽莎白又妒又恨，她愤然推开卡迪：“你有老婆吗？你老婆和你分居，她在外面有小白脸，你这个丈夫是有名无实的。”

“哪儿听来的鬼话？你不要侮辱她！”卡迪打着酒噎。

“除了你，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伊丽莎白恨他无情，故意刺激他：“自己想想，她不单只不让你吻她，连话也不跟你说，她讨厌你，因为你已经没有魅力，哈……哈……你老婆不要你，如果你现在我面前摆架子，那你去做和尚吧！”

“混帐！”卡迪的自尊心果然大大受损：“谁说她不要我？她跪着求我跟她好，她没有我才活不下去。”卡迪说着，碰碰撞撞的下了床，走出睡房。

“卡迪！”伊丽莎白疯狂地追出去！“你去哪儿？”

“回家和老婆做爱，哈哈……”

“不要走，卡迪，我愿意伺候你，我求你，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

“你不行！”卡迪打着踉跄，迷糊的：“你不是我老婆。”

卡迪急按门铃，贝儿从睡梦中惊醒，她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马上爬下床，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门一开，卡迪冲进去。

“你好？……”贝儿惊诧又意外。卡迪又一手抱起她，把她扔向床上，贝儿惊魂甫定，看见卡迪在脱衣服，她慌忙爬起来，卡迪又一掌把她推回床上。

贝儿在圆床上膛目结舌，就在这时候，卡迪整个人扑倒在她的身上。

他又吻又捏，贝儿左闪右避：“不要，不要，你抓痛了我！”

卡迪抓住她的睡衣，用力一扯，嘶，睡衣前面少了一幅。

贝儿拼命用两只手护住身体：“你疯了？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我是你丈夫，我偏要！你这贱人……”卡迪用力拉开她的手，粗暴地把她身上的睡衣撕个稀烂。

他压住她：“不要，求你……不……要……”贝儿哭叫的声音由强转弱，如暴雨打在梨花上。

可怜的贝儿！

卡迪从未睡得那么甜，过去酒醒总有点头痛，今天却是身心舒泰。

他打了一个呵欠，睁开眼，这房间有点陌生，哪儿？

他看看四周，这不是贝儿的房间？他怎会在这儿的，奇怪？

他转过身，看见贝儿躺在他的身边，薄被盖着她赤裸的身体。

她的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角泪痕未干。

卡迪再看看自己，想一想，他想不起怎样进来，但是，他依稀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他移过身体，温柔地说：“早安，达令！”他正想低头吻她，贝儿推开他的脸，沙哑而震颤地叫道：“走，滚出去！”

“贝儿，你……，你……”昨晚才恩恩爱爱，怎么今天就变得不认人。

贝儿用尽所有气力，喝道：“你这禽兽，马上给我滚！”

卡迪自尊心受损，他翻开被下床：“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他拿衣服的时候，看见地上贝儿睡衣的碎片，他感到奇怪，但是怎样也想不到，昨晚自己闹酒疯用强奸的方式，残害了贝儿的身心。

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整天精神恍惚，无心工作，一下了班便马上回家。

看不见贝儿，他拉着阿宝问：“四少奶呢？”

“四少奶一直躺在床上，早餐没有吃，午餐没有吃，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不立刻请医生？她是不是着凉，感冒，今天早上她脸色很苍白。”

“我早就要请医生，四少奶说她没有病，躺一天就好。”阿宝喃喃的：“四少奶昨晚不知道怎样睡觉的，一件新睡衣全破了，一只高跟拖鞋竟然会在床头壁柜上。”

卡迪面一红，这些事，八、九与他有关：“阿宝，你去问四少奶晚餐喜欢吃什么，也许她喜欢吃中餐。”

“四少爷在家里吃饭吗？”

“今晚我不会出去，我要个海鲜汤，煎龙鱼，虾沙律。”

“四少爷今天胃口特别好！”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卡迪吃过晚饭，看见阿宝捧着托盘由楼上下来。

他连忙走过去问：“四少奶又不吃东西？”

“一整天不单只没有吃过东西，连水也没有喝，她好像受了惊骇，又好像受了委屈，唉，总之就是哭。”

“我去看看她。”

“四少爷，你一定要劝四少奶吃东西。”阿宝望住卡迪走上楼梯，她为贝儿担忧。因为贝儿的表现实在不寻常。

卡迪按铃，门开了，卡迪进去，贝儿看见他，死命拉住被，双手在发抖：“出去，你出去！”

“你哪儿不舒服？”卡迪按一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贝儿拍开他的手：“别碰我，走！我不要再见你！”

“你为什么这样恨我？”卡迪坐在床的另一边：“说明白，我不会来骚扰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你别在我面前演戏，我恨你。”贝儿一咬唇，突然说：“我要和你离婚！”

卡迪的脸色由红转白：“我们高家向来不离婚的。朱贝儿，我劝你万事要适可而止，我对你已经够忍耐了！”

“我对你也忍够了！你在外面怎样胡搞我可以忍受，但是你不能不把我当人。”贝儿身心受创，回忆昨晚的事，她禁不住又流下泪来。

“我是不会离婚的，澄庄不是你可以进来玩玩，腻了就走的地方，不过，你在外面也不要太过分了，否则，我会把你们全杀了！”

“我们？你在胡说什么？”

“自己做事自己知！”这一次，用不着贝儿赶他，他自己已经走了出去。

贝儿想了一晚，始终不明白卡迪的话。不过从卡迪昨晚的态度失常（卡迪一向对贝儿温柔体贴、爱护有加，但是，昨晚他好像疯了）她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

从那天开始，贝儿没有出房门半步，连高正安夫妇去瑞士旅行，她也没有送机。卡迪也没有进她的睡房，两个人，实际上已经分开了。

卡迪很久没有去找伊丽莎白，这天，伊丽莎白的电话又来，他因为寂寞，所以终于答应去看伊丽莎白。

“嘿！两夫妇恩恩爱爱，就不理我了。”伊丽莎白努起了嘴。

“恩恩爱爱？”

“那天晚上，你不是嚷着要回家和太太做爱吗？过了一年多的孤家寡人生活，现在开心啦！”

“那天的事到底是怎样的，伊丽莎白，请你告诉我。”

伊丽莎白说了一个大概。

“那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了怎能开车？不过酒倒是喝了不少，而且样子很凶，想吃人似的，吓死人。”

“难道我真的干了过分的事？”卡迪靠在椅背上想：第二天，贝儿的面色很苍白，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还有地上的破睡衣，贝儿在床上躺了一天不能起来，难道，难道他真的疯了？

贝儿说他不把她当人，贝儿恨他，甚至要离婚，难道……

“卡迪，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担心那天晚上回家强奸了太太。”卡迪越想越可怕。

“哪儿有丈夫强奸太太？”

“话不是这样说，如果我态度太粗暴，又未得贝儿同意，或者恃醉行凶……”

“那就不稀奇，那晚你离开我家已经很凶，而且又疯疯癫癫！”

“啊，天！”卡迪打一下自己的头。

“卡迪，别烦，喝杯酒吧！”

“不！酒已经够累事了。”卡迪用力摇头：“这件事一天不解决，我也不会再喝酒。”

“我们去跳舞，疯一下。”

“我没有心情，改天吧！”

“哼！……”

卡迪正在开会，阿宝突来电话，她紧张地嚷：“四少爷，四少奶呕吐得很厉害，脸色都变了！”

“是不是感冒？马上请医生，阿宝，我要开会，不要再打电话来。”

“最近四少奶常常呕吐！昨天进浴室差点晕倒，她的样子，好像以前怀孕的时候，一天要呕上好几次。”

“怀孕？”卡迪出奇的喜悦：“马上请周医生。”

“医生我已经请了，但是奶奶不在，我好怕，四少爷，你回来看看四少奶吧！”阿宝求着。

“好吧！我交代一下，马上回来。”卡迪挂上电话，对卡达说：“三哥，改期开会好不好？我要马上回家。”

“好！改明天十点。”卡达走到卡迪身边：“我陪你回去！”“谢谢你，三哥。”

卡达一面开车一面说：“我不明白你听见四嫂怀孕会那么高兴。”

“我们一直希望有孩子。”

“你们一直分房，哪来的孩子？”

“三哥，有一天我喝醉酒。”卡迪难为情地转过脸：“我们曾经同床一次。”

“同床一次就有孩子，那么巧？你相信吗？而且她已经提出和你离婚，如果她知道怀了你的孩子她还不偷偷跑去堕胎？除非那孩子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当然是她的旧情人，你想想，几个月前，周医生已经告诉她，可以过正常性生活，但是，她一直瞒住没有告诉你，而且没有停止分房。如果她不是有坏居心，何必这样做？”

“你是说，她和卢占美，石浩泉他们……不可能吧！贝儿不是这种女人。”

“你们夫妻不和，已经是很久的事，由冷战到互不理睬，可能四嫂心灵空虚，受不住石浩泉的甜言蜜语，不是人人有控制能力的。”

“该死的石浩泉！”卡迪打一下拳头：“还有那卢占美，我要找他们算账。”

“卢占美不用找了，三个月前他去了菲律宾，在那儿开分公司，相信这个孩子与他无关。”

“我应该怎样做？”

“一场好夫妻，好聚好散，你也不要为难他们，答应和她离婚吧，你没有理由替姓石的养孩子，人家会笑你傻瓜。”

“唉！三哥，我们回去公司开会。”

“快到家了！跟周医生打个招呼吧！家丑不外传，离婚事小，戴绿帽事大，你总得为高家讨个面子。”

到澄庄，刚下车，就看见余玛莉送周医生出来：“恭喜！恭喜！这次担保母子平安！”

“我送周医生！”卡迪热诚地说。

“我已经吩咐阿祥送周医生回去。”余玛莉说：“你还是去陪四少奶吧。”

“对！”周医生点一下头：“贝儿身体不错，就是情绪不好，她比前两次呕吐得更厉害，卡迪，快去安慰她！”

阿祥把卡迪的劳斯莱斯驶来，卡迪为周医生开了车门，一直目送汽车离去。

“三哥，我们回公司开会。”

“四少爷，”余玛莉惊诧地说：“你回来了，也不去看看四少奶，她呕吐得好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医生说她不快乐，如果继续下去，打了针，吃了药也没有用。卡达，你劝劝四少爷。”

“小迪，你就去看看四嫂吧。”

卡迪摇一下头，对卡达说：“你不开车送我回去，我的跑车又在公司，我只好用爸爸的。”

“你看我这个弟弟。”卡达对着妻子，无可奈何地叹气：“钢一般硬！”

余玛莉用惶惑的眼光看着卡迪，卡迪刚上车，阿宝追出去：“四少爷，你回来了，还不去看四少奶？”

“我要开会，你好好照顾她！”

“四少奶一直盼望你回来。”

卡迪关上车门，汽车开走了。

“四少爷！”阿宝追上去，边追边哭：“四少爷，你不能走。”

“三哥，我是否太过分？”卡迪回过头去，阿宝的影子越来越小。

“阿宝？”

“她说贝儿一直盼望我回去！”

“别忘了她是四嫂的人，要演戏，四嫂是主角，她就是大配角。”

“你认为阿宝撒谎骗人？”

“对夫人尽忠，也不能算犯错！”卡达看了他一眼：“还是回家慰娇妻吧！省得回公司又后悔，你既然爱四嫂，就得爱她所有的，包括石浩泉的孩子。”

“可恶，”卡迪咬住拳头：“我永远不能饶恕他们。”

“谁？”

“贝儿和石浩泉！”

“为什么不离婚？省得大家痛苦。”

“我会考虑，”卡迪猛点着头：“我一定会考虑。”

卡迪三天没去看贝儿。

这天，他一回家，阿宝就在别墅的台阶截住卡迪。

“四少爷，求你去看看四少奶。”

“她没事吧！周医生没有来看她吗？有事应该找医生！”

“周医生说过，如果四少奶心情不好，打针吃药也没有用。四少奶根本不让我通知周医生，四少爷，你知道吗？四少奶不肯吃东西，她吐出来的全是水，她晚上睡不着，晚上吃了安眠药就做噩梦，她在梦中一直叫你的名字，醒来枕头都湿了，只不过三天，她脸上好像没有肉，头发都干枯了，四少爷，我好担心。”阿宝用手帕掩住脸：“四少奶变得……好怕人，求你做做好事，去看看她！”

卡迪几乎被阿宝感动，马上跑上五楼去看贝儿。但是，当他一想到卡达的话，想到石浩泉，他的心，马上冷下来：“阿宝，别哭，我会和她谈谈！”

“谈谈？”

“唔！谈谈她就会开心。”

“什么时候谈？”

“马上。”

“四少爷，真的？太好了！”阿宝抹着眼泪：“我去厨房煮燕窝粥，相信四少奶今晚一定肯吃东西。”

卡迪一面上楼梯一面想，他并没有进贝儿的房间，却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床上，叹了一口气，一会，才拨了电话。

差不多三分钟，一个疲弱的声嗓：“哪一位？”

“卡迪！”

“啊！卡迪，”声音透着喜悦：“为什么不来看看我，我们的……”

“我经过考虑，决定和你离婚。”

“离婚？”她的嗓门暗哑了：“我有了孩子，你和我离婚？”

“就是因为你有了孩子，我成全你，所以才答应和你离婚。”卡迪忽然感到脑袋刺痛：“你向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感到奇怪，那晚我酒后糊涂冒犯了你，但是我们毕竟是夫妇，你没有理由那么恨我，竟然要和我离婚，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和石浩泉正在热恋，那天晚上，你认为我污辱了你，你就觉得对不起石浩泉，所以要和我离婚。”

“石浩泉，为什么要提他？”贝儿声音颤着：“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亲眼看见你们吃饭，喝茶，那一次我去新加坡，不是上午，是晚上，你和石浩泉的一切我全看见。”

“我和他一共见过两次面，他……”

“见过多少次没有关系，结了婚的女人一样有权交男朋友，我不是那么没器量，但是，你们现在有了孩子……”

“什么？”她叫着。

“你和石浩泉有了孩子，孩子是姓石的，不是姓高的……”

“你……好狠心……好狠……”电话啪的一声，但是仍然没有挂断线。

“喂！你说话呀！”卡迪叫了几声，没有回音，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连忙走到贝儿的房间，急急敲门：“开门！”

一点声音也没有，卡迪旋转着两只门把，门没上锁，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贝儿躺在圆床上。

卡迪走过去，床上的贝儿，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嘴角有一串鲜血。

“贝儿！”卡迪摇着她，贝儿已经晕了过去，电话就跌在她手边。

卡迪连忙打电话找周医生，周医生已离诊所，还没有回家，卡迪留下口讯，请她家的人马上找周医生。

卡迪按了铃叫人，他把贝儿抱进怀里，用手帕替她抹去口角的血。

她浑身凉凉的，他用力拥紧她，要把体内的热力传给她。

卡迪忘了贝儿怀着石浩泉的孩子，他只要看见贝儿那枯槁惨淡的样子便难过。

祥嫂和阿宝进来，卡迪立刻说：“祥嫂，四少奶晕倒了！”

祥嫂马上去拿药油，阿宝站在床边哭，卡迪说：“阿宝你倒杯热茶来，漱口用的，四少奶口内有鲜血。”

“鲜血？她不是掉了牙齿吧？”

“别问了，快去拿热茶。”

药油是专为贝儿头晕而设的，周医生虽然是西医，但并不反对贝儿用这种药油，这种星洲药油对贝儿特别有效，卡迪每次去星洲都带一盒回来。

祥嫂替贝儿擦过药油，贝儿嘘口气慢慢醒过来，她一看见卡迪，便呛咳着叫：“赶他走……赶他走！”

“你别叫，省着气，我马上出去。”卡迪怕她再激动晕倒，连忙轻轻放下她，临出门前还吩咐阿宝：“别忘了替四少奶漱口！”

卡迪坐在近梯口的椅子上，心乱如麻，贝儿为什么骂他狠心？为什么听见孩子是石浩泉的，她就气得吐血晕倒？

最初，她接到他的电话时，她很高兴，而且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她？显然，她是盼望见他，阿宝没有演戏，是真的，贝儿盼望见他，她憔悴得令人怕。

假如孩子真是他的，贝儿这样受苦，他会心痛的。

他正在想得入神，突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一看，原来周医生来了。

他连忙迎上去：“周医生！”

“贝儿发生了什么事？”

“我……”卡迪垂下头，弄着楼梯的扶手：“我跟她……我说一些语气很重的话，她一气，就吐血晕倒。”

“她有了孩子，你为什么不体贴她，还要令她受气。”周医生不客气地责备卡迪。

“是我不好，周医生，你赶快去看看贝儿，求你！”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卡迪面一红，苦笑：“她把我赶了出来！”

“活该！”周医生笑驾着，进贝儿的卧室去了。

阿宝跟着出来，她交给卡迪两封信：“四少奶请你小心地看！”

“亚宝！”

“我要伺候四少奶。”阿宝不理他。

卡迪无可奈何地坐下来，手中的两封信都是明信片，英国来的，收信人是朱贝儿。

第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贝儿：我来英国刚好一个星期，今天空闲些，马上写信给你。

我很高兴离港前能见你一面，更谢谢你抽出两天时间替我购买衣物。

初来英国有点不习惯，不过我相信慢慢会适应。舅舅，舅母对我很好，就是忙些，餐馆的生意真好。现在，香港就只有你和姐姐，我可以和你通信吗？等待着你的来信，舅舅催我睡觉了，下次再谈吧！祝福你。

浩泉五月十八日

“石浩泉去过英国？”卡迪想了想，再看第二封信。

贝儿：我等了两个月，你的信始终没有来，是因为太忙，还是不想跟我通信？姐姐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吗？她写信告诉我，她也没有再见你！

我在英国很好，我会在这儿长住，生活和环境都不错，就是寂寞些，我真盼望你能给我写信。

请代问候你的先生。

浩泉七月十九日

“他会在英国长住”卡迪喃喃的：“那是说，他一直在英国。”

既然浩泉一直在英国，那，孩子没有可能是石浩泉的，因为他去英国的时候是五月十二日，而现在是十月二十七日，他刚巧去了英国五个半月，除非贝儿怀孕五个半月？

他记得，他看见浩泉和贝儿在一起，也是他去星洲的同一天，是五月八日，这样说，他和贝儿见面四天后，就去了英国？如果他们有情，他不会扔下贝儿去英国，再说，他写信给贝儿的信很普通，一点也不像情人，他也没有叫贝儿去英国。

难道，他错怪了贝儿？

周医生刚巧出来，他连忙过去问：“周医生，贝儿怀孕多久？”

“贝儿没有告诉你吗？大约四十天至五十天。”

“连两个月都不到？”卡迪问，又惊又喜：“有没有可能有了三个月，或者四个月？”

“四个月？”周医生好气又好笑：“你急着做爸爸是不是？不过，很对不起，贝儿刚怀孕，不超过两个月。”

“太好了！孩子是我的！”卡迪笑了起来：“周医生，我不送你了，我去看贝儿，谢谢！”

周医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

卡迪走进贝儿的房间，贝儿看见他，马上别过了脸。

“阿宝，你出去，我有话跟四少奶说。”卡迪走到床边。

阿宝出去，关上了门。

卡迪坐下来，伸手抚贝儿的脸，贝儿一手甩开他：“不要碰我！”

“还在生气？是我不好，我真该死，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贝儿，对不起，求你看在孩子的分上，原谅我吧！”

“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别看了两封信就相信了。信，可能是假冒的，石浩泉说不定一直在这儿，或者，石浩泉去过英国，不久前又回来和我有了孩子，除非可以证明近半年石浩泉都在英国。”

“我相信你的话，信也不是假冒的，那根本不可能！”

“相信我？”贝儿一阵惨笑：“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有一个很要好的远房亲戚在英国，他既然在那儿一住几十年，大家都在伦敦，他一定去过石浩泉工作的餐馆，你应该叫他为你调查石浩泉的行踪，不要找石浩泉，找别人打听他，还有，你们在办公室通长途电话，家里的电话我可能做了手脚。”

“贝儿，不要这样说……”

“请你出去，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你不要再进来，请！”贝儿按了叫人铃。

卡迪被赶出来，想想，贝儿的话也对，于是，他马上打长途电话给歌顿。

几天后，卡迪正在签文件，电话铃响，他把电话拿起来：“高先生，英国来的长途电话！”

“快！搭进来。”卡迪非常紧张：“歌顿，事情怎样了？”

“你说的那个石浩泉，我也认识的，他叫阿泉，不过，我也详细调查过了，他是五月十三日中午来伦敦的，他勤恳老实，是个很不错的青年，我每个月都去他的餐馆两三次，他每次都在。我又问过那儿的老板，他说阿泉很刻苦耐劳，他天天在店里工作，哪儿都没去过，别说回香港，连电影院都没去过。怎样？答案满意吗？”

卡迪跪在贝儿的床前，已快半小时了，贝儿没理他，卡迪觉得自己太过分，因此也不敢哼一声。

还是贝儿不忍心，她板着脸对他说：“我是你妻子，你不相信我，反而相信高卡达，你不是不知道，他一直要对付我们，闲话听几句还可原谅，我那么爱你，你竟然怀疑我和别人有了孩子。我自从嫁了给你，我连手也没让别的男人碰过。”

“我该死！”卡迪用力掌自己的嘴巴，辟辟啪啪的，贝儿心都痛了，一手抓住他的手道：“不准打！”

“贝儿！”卡迪握着她的手，贝儿没有拒绝，他站起来，坐在床边抱住妻子：“我是真的该打，我拉过伊丽莎白的手，吻过她。但是，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和她是清白的！”

“谁知道你喝醉酒会不会乱来？那天晚上我到酒吧，本来想告诉你，我们不用再分房，谁知道你一看见我，就吻我，又叫我伊丽莎白，又要和我干杯！”

“我承认我吻过她，不过，喝酒是一回事，我不会借酒胡来，只有一次，我喝了酒，伊丽莎白向我献身，我拒绝她，她很生气，还讥笑我，说你不要我了，你甚至不让我吻你，我妒火狂燃，跑回家……那次的事我也该死，我……”

“你把我当妓女，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你失去了常性，粗暴地伤害了我。”贝儿鼓起了腮。

“对不起，太太，真对不起！你要怎样惩罚我，我都愿意接受！”

“你自己认为应该怎样惩罚自己？”

“从今天起不再和伊丽莎白来往，不在外面度宿，一下班马上回来陪太太，不要再听高卡达的话，对太太加倍爱护体贴，伺候周到，每天回家罚跪半小时，直至太太气平为止。”

“前面的我都接受，脆就不必了，我又不是有虐待狂。”

“贝儿，你真好！”卡迪拥着贝儿狂吻，这些日子，他们俩也折磨得够苦了。

高正安夫妇知道贝儿怀孕马上赶回来。张芬妮知道贝儿怀孕又急又气，立刻回娘家和大嫂商量。

“……上次我向你提过的事，你又不肯接纳。其实，这十多年来，你应该明白，是二姑爷患了不育症。”

“他不肯去见医生，老说没事，三个月前他和老爷去瑞士，回来说，他已检查过，一切正常。”

“但是你们没有孩子，一直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你要我找那些男妓……”

“不是男妓，男妓大部分是做了绝育手术的。那些男孩子。在电视台工作的，老是窜不红，所以要兼营副业！”

“万一他们口风不密，而且陌生人，面对面，不好意思。”

“你放心，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你是谁，他们也不会看清楚你的样子，”张太太拍一下胸口：“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安全、保险又妥当！”

“好吧！再等一个月，要是我还没有喜讯，我就依照你的方法去做！”

“这才对啊！生个儿子，有一亿元，一间房子，你只要生一个，就是亿万富翁，你看你们四少奶吧，一进门就怀孕，高家的财产别让她拿光了。”

高卡达接到小公馆的电话，马上赶去看珍妮。

她靠在床上，懒懒的，她很少这样。

“宝贝！”高卡达吻她一下：“不是不舒服吧！”

“刚去看过医生。”

“医生怎样说？”

“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真的！”卡达一把抱住她：“我们真的有了孩子？”

“祖利，”珍妮推开他：“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你一直说，你有办法说服父母，我虽然做过CLUB女，但是，我早就不做啦！我家境也不错，何况，我已经有了白家的骨肉。”

“你放心，你做过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有了孩子就好办。”卡达马上想到那一亿元和那一栋房子，有了一亿元，他愿意放弃余玛莉。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珍妮在那儿撒娇。

“我马上回去和父母商量，今晚等我吃晚饭，今晚我一定来！”卡达回到高氏机构，马上去见高正安。

“爸爸，我有私事请教你！”

“私事留待回家说。”

“家里不方便。”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你说高家的媳妇，每生一个孩子，有一亿元奖金和一栋房子？”

“不错！这是我鼓励你们夫妻恩爱，同时希望每个媳妇都做贤妻良母！”

“假设，爸爸，我只是假设，如果孩子不是我和三嫂的，是我和另一个女人的，她有没有可能得到同样权利。”

“不可能！”高正安肯定地摇头：“因为违反了我的原意，我希望你们夫妻恩爱，忽然跑来个女人，结果只有导致离婚，这非我所愿！高家人人婚姻幸福，我反对离婚，也反对我的儿子讨小老婆。一个整天在女人堆打滚的男人，还能做什么大事？卡达，你不是在外面金屋藏娇吧！”

“不！我一天忙到晚，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刚才，我只是好奇问问。”

“问过了，回去工作吧！”

那天晚上，卡达不敢再回小公馆吃饭，他还吩咐秘书艾嘉，珍妮再有电话来，就说他去了日本公干。

珍妮和贝儿不同，珍妮性刚烈，火爆脾气，她不高兴，连房子也可以拆了。

他每天一下了班，立刻回家。

他几乎和卡迪同一时间回家，卡迪慰妻，他回家骗妻，骗妻子为他生孩子。

贝儿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早晚都在卡迪小心扶持下，在花园散步，经过两次教训，她不敢一个人离开房间。

她又看见彩云和奇利在一起。

她也看见英杰郁郁不欢。

这天，她特地把彩云找到房间来。

“怎样了？到底还觉得奇利比较适合你。”贝儿问。

“和奇利做朋友，是愉快的。”

“你爱他吗？”

“以前也许有一点点。”彩云叹了一口气：“但是由于二舅母反对我们来往，他懦弱地屈服，我对他很失望，现在天天见面，似乎又有了感情。”

“我眼光不好，我一直以为你爱英杰，而英杰也很爱你！”

“贝儿，你没有看错，我的确很爱英杰，我相信英杰也很爱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一天到晚和奇利在一起？”

“没办法，不是我不要英杰，是他不要我。”彩云愁容满面：“我和他感情一直很好，我以为一定会嫁给他。可是，自从外公说我爸爸留下遗产，英杰就说配不起我，不想人家说他贪图我的家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这样和我分手，从此不理我。”

“英杰可能有误会。”

“我不管他有什么误会，我认为爱情应该彼此投入，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什么都不必理会，现在他竟然为了怕人家说闲话，对我不睬不理。”

“真可惜，彩云，我希望你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否则，你一生会受苦。”

“我和奇利在一起虽然快乐。”彩云眼眶都红了：“但是，我每次看见英杰，心里都很难过，我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为了避开他，我可能嫁给奇利。”

“大学不念了？你好不容易才考到大学。”

“结了婚一样可以念大学！”

贝儿为彩云和英杰感到担心，卡迪下班的时候，贝儿把一切告诉他。

“你当心自己，不要为别人的事太操心！”卡迪拍了拍她的脸颊，现在的贝儿红润又饱满。

“彩云和英杰不是别人，是自己人，我怎能不管。”

“你想我怎样做？”卡迪对贝儿千依百顺，他还为过去的事负疚。

“吃过晚饭，你把他带到这儿来，我想和英杰谈谈，好吗？”

“好！我叫他来看你！”

晚饭后，英杰进来，两个人坐在起坐间，一面吃冰淇淋，一面谈天。

“英杰，你四叔很富有但是我出身很穷，我们的结合，你认为是不是错误？”贝儿向英杰试探地问。

“怎会？你和四叔很恩爱，是一对模范夫妻，是登对极了。”

“但是有人说我嫁给你四叔，不是爱他的人，只是爱他的钱。”

“你听了一定很难过。”

“没有！”贝儿摇一下头：“因为我清楚了解自己，我只是爱你四叔，他有多少家财，我根本不在乎。我也不会为了闲言闲语，放弃心中所爱，如果我的爱是出自真诚，我就大胆去爱，要是我因为怕人家说闲话而和卡迪分手。那证明我心虚，我会怀疑自己真的为钱嫁给卡迪。只要无愧于心，我不会受人影响。”

英杰想了想，顿首：“也许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穷女孩嫁个有钱少爷，似乎是天公地道，但是穷小子爱上一个千金小姐，好像很没志气的。”

“怎么会？除非你自己没有工作能力，真的要靠有钱太太供养。有钱不是罪过，女孩子因为有钱而被抛弃，那是不公道的。谈恋爱何必计较对方有多少家财，重要是彼此相爱。”

“四婶！我明白你今天说话的意思，但是，二婶骂我来高家讨饭吃，还不自量追求[奇書網整理提供]彩云，又骂我不要脸，说我配不上彩云，我追求彩云是为了宋家的钱，我很难受。”

“二婶跟你说这些话，你根本不应该难过，因为，二婶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她自己的侄儿。”贝儿分析给他听：“最初奇利追求彩云，她因为彩云，‘寄人篱下’，逼奇利和彩云分手。奇利舍不得彩云，又不敢违抗他姑母，因此，偷偷摸摸约会彩云。彩云认为他懦弱，没主见，因此与他决裂。后来，你和彩云感情好起来，你二婶发觉到彩云并非一无所有，于是又极力催促奇利追求彩云。幸而彩云意志坚定，从此不再理奇利，一颗芳心向着你。彩云个性强，你二婶知道奇利很难再得到她，二婶看中你的缺点，从中破坏，你中计，主动放弃彩云，于是，奇利又趁虚而入。”

英杰放下雪糕，垂下头。

“只要你真心爱彩云，只要你从未计算过她的财产，人家说什么，你何必理会？自尊虽然重要，但是，如果因为自尊而失去心爱的人，一生痛苦，有自尊又如何？反正你一生不快乐。”

“四婶，你的话很好，可惜，彩云已经回到奇利身边，我也厚不起脸，和奇利争夺彩云。”

“据我所知，彩云对你仍然念念不忘。不过，我看算了吧！从你刚才说的话，你也并非真的爱彩云。还是自尊比彩云重要，”贝儿摇头笑一笑：“今晚我们只是聊聊天，你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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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珍妮一看见卡达便打，卡达一向知道她刁蛮任性，脾气又坏，可是，他偏偏迷上她，所以过了一段日子，他还是主动送上门去。

“别打，别打，我有事，公干去嘛！你看，我给你带了许多礼物，”卡达满足她的虚荣欲：“钻戒项链，镯子整套的，还有，这皮大衣，啧啧，漂亮吧！你猜多少钱？吓坏人。”

珍妮瞄一下那些东西，不喜欢是假的，不过她有更大的心愿：“这些礼物有什么了不起，我做了白祖利太太，什么都有了，你的父母该高兴了吧！”

“唉！蜜糖儿，我就为了这件事头痛。”卡达肉麻地用双手捧住头：“那天我回家，刚想告诉妈妈你有了孩子的事，她就告诉我，我表哥的未婚妻有了孩子，婚事要提前举行，妈说表哥的未婚妻没家教，是个坏女孩，如果她是姨母，她决不让那个坏女人进门。达令，你说，我怎样开口？唉！”

“你妈是老顽固，你爸爸呢？”

“他更讲究面子，比妈更顽固。”

“老而不死！那我怎样？”珍妮顿时大发脾气：“那我怎样？”

“我已想过，一：你把孩子打掉，我们马上结婚。二：秘密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们才结婚。”

“我不堕胎，我喜欢孩子。”

“那就先把他生下来，寄养在医院，等我们结婚，米已成炊再把孩子接回家，这是最好的方法。”

“要我在这间房子待产？连花园也没有，又看不见海，你想虐待我们两母子，不行！”

“你到底喜欢怎样？”卡达抱她进怀里，这女孩子辣，够味道。

“唔，除非你给我买一栋别墅，背山面海，有花园有泳池的。”

“这样的别墅要好几百万。”卡达哗然，卡达名下的财产，少说也有二、三千万，不过那些钱，余玛莉都知道，无缘无故，动不得，他的“私房钱”本来也不少，而且逐年递增，但是，自从买卖私地由卡迪掌权，他这一年来，“私房钱”已日渐减少，加上珍妮挥霍无度，这个小公馆支持不易，而且卡达除了珍妮，在外面还有几个旧相好，处处都是钱。“少过五百万的别墅我不住，”珍妮瞟了他一眼，“我有了孩子，出入坐计程车不方便，你给我买辆汽车，请个司机，还要多请一个女佣，随时在我身边伺候。”

“你想买什么汽车？”

“最好是劳斯莱斯。”珍妮见卡达面有难色，“宾士算了！”

“汽车，司机，佣人，我先为你办妥，买别墅慢慢来，别墅呀，可不是普通房子，要选地区，位置，最重要还是风水，急不来的！”

“慢一点没关系，”珍妮仰身躺在卡达的身上，娇媚地瞟他一眼，风骚入骨，手穿过卡达的衬衣伸进去：“你可不能耍我啊！”

“不敢，不敢，嘻……”卡达被他骚得灵魂儿都飘上半空。

“我最少要有六百万，”第二天，卡达在他的办公室踱来踱去，十分焦急。

他的两个左、右手——小霍和东尼，交换看了一眼，东尼说：“三公子，其实不单只你等钱用，自从高先生主管买卖私地，我和小霍，才惨呢！我连个女朋友都养不起，嫌我没钱，跑了！小霍呢，欠了一身赌债。”

“有何办法，我有把柄在他手里，都是彼得害人，若我见到他，我杀了他！”卡达恼怒地说。

“办法不是没有，如果索性把他踢出地产公司，买私地，他根本没有权签名。”小霍胸有成竹。

“把他踢出地产公司，你以为他是张芬妮？你们不知道老头子偏心宠他？说得倒容易。”卡达瞪大了眼，张开双手。

“总裁宠高先生，我们知道，不过总裁不高兴有人犯错破坏他的计划也是事实。”小霍点着头。

“对呀！轻者停职，重者开除！”卡达喃喃地：“要小迪犯错，而且一定要有关地产公司的！”

“高先生犯错，总裁不会开除他，但暂时也不会让他再管理地产公司，我们就可以趁机发财。”

“唔！”卡达打一下拳头：“这件事，我要好好安排一下。”

“三公子，我们等着为你效劳！”

“这是个好办法，不过小迪这小子可不笨，没有十足把握，不能做。”卡达又叹一口气：“远水救不了近火，珍妮那一关，不易过。”

“刚才三公子不是订了一部宾士，有一部二十几万的汽车，担保她开心两三个星期。”东尼说。

“以后呢？”

“我们对三公子有信心，你很快可以对付高先生。”

“这小子天生聪明，但总不及我……哈……”老奸巨滑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三个人都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对付的法子肯定有，但是，还要等候机会。”

高夫人抱孙期近，她差不多每天都抽出些时间去看贝儿才能安心。这天，两婆媳正在闲聊——

“上次你问我这儿为何叫澄庄？刚巧到吃饭时间我没说，现在你还想知道吗？”高夫人微笑问。

“奶奶，我想知道，”贝儿连忙放下碗。燕窝羹是高夫人带来给她吃的。

“差不多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高夫人靠在椅背上，望着露台外的蓝天回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二十岁不到，追求我的人可算多，自己认识的，家人作媒的，一大堆，在这些人当中，我比较喜欢两个男孩子，一个是你们老爷，另一个是赵仲廉，其实，当时我是比较喜欢赵仲廉多一点，因为赵仲廉对我千依百顺，你老爷虽然爱我，但是牛脾气，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很猛很容易发火，又喜欢跟人打架，大概因为他高大强壮，有一次他连赵仲廉也打了，我受不了他的脾气因此便和他绝交。”

“赵仲廉就这样曾经一度赢取奶奶的芳心？”

“是的，”高夫人微笑：“我差点做了赵家媳妇。”

“老爷一定很伤心。”

“我当众把他赶走的，你老爷自尊心一向很重，难过，是免不了，我也没有理他，因为当年的生活实在太多姿多彩，我和赵仲廉感情日增，正要订婚的时候，刚巧赵仲廉的外婆去世，我们把喜事压后一年，当时赵仲廉还在念书，一年后刚好大学毕业，他是在法国留学的，因此我们分开了一年。”

“老爷一直没有去看你吗？”

“没有，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几乎忘却这个人，后来赵仲廉留学回来，他再次向我求婚，这一次不是订婚，是结婚，结婚大事，我当然要考虑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一天早上，你老爷突然来找我，说要带我到一处地方，我们一年半没见面，我对于他的邀约，拒绝了，但是他不管，把我拉上他的汽车，一直把我带来这儿！”

“澄庄！”

“是的，他说，他爱我很深，他不懂得用话去表达，于是，这一年半来，亲自监工，用双倍的工资，兴建了这座庄院，庄院里的一切，全依照我喜欢的去造。而且为了想念我，纪念我，命名为‘澄庄’，庄是庄院，至于‘澄’字，我的名字叫李漪澄，只是叫我小澄，澄又与情字同音，他用这个庄院来表示对我的一片痴情，他没说把庄院送给我，他只是表示一生住在这儿，除了我，这儿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主人。”

“奶奶，其实老爷是很爱你的。”

“我也被他感动，而且我实在喜欢澄庆，因为这儿的一切，都是我一直希望拥有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你老爷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致的人。”

“于是，你就答应和老爷结婚。”

“没有这回事。”高夫人尽力摇头：“我被感动，我对他重新估计，我对他有好感，都是真的，但是，他的牛脾气，还有赵仲廉口头上的婚约，都是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障碍。”

“啊，”贝儿听得津津有味，另一方面又为高正安焦急。高夫人说：“那时候，赵仲廉，我，高正安，三个人的局面很僵，高正安猛力进攻，相反，赵仲廉好像怕了高正安似的，显得有点畏缩，他的懦弱，令我反感，而在那半年来，高正安的脾气逐渐改变，起码，他从未在我面前发过脾气，这半年，我们又常常来澄庄玩，我每到这儿，必有一份难舍情，而且，我是这儿的女主人的感觉越来越浓厚，有一天，他在小红桥旁向我求婚，我竟然毫不考虑地答应了他，于是，我就做了澄庄的真正女主人。”

“嘘！”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真为老爷担心。”

“傻孩子，这四十多年来，澄庄整修好几次，每隔一年，粉饰一次，所以看起来庄院仍很新。”

“主要是材料好，老爷亲自监工的，没有人会偷工减料。”贝儿望住高夫人，衷心地说：“奶奶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几十年夫妻相处，你老爷对我很爱护，很尊重，他不单只始终如一，没有向我发过脾气，而且做到迁就体贴，反过来，我还常常向他发脾气。但是婚后几十年，我们从未吵过架，他更教导孩子尊敬我，孝顺我，”高夫人拍了拍贝儿的手：“小迪不是也很爱你，澄庄内对对夫妻恩爱。”

“我和卡迪吵嘴，我甚至打过他，我们并不如老爷奶奶那样恩爱，”贝儿垂下头：“不过，我很爱卡迪，我知道他也很爱我。”

“这已经很足够，小迪也像他爸爸，脾气猛，不过这孩子忠厚，重情，你没有选错丈夫。将来，等你们有了孩子，你可能会比我更幸福。”

“是的，能够嫁给卡迪，其实我已经心满意足。”

“女人能满足，就会快乐，”高夫人站起来：“吃饱了，睡一会。”

现在的朱贝儿，的确是很快乐，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一点也不用担心，虽然，贝儿很害怕自己不争气，将来生个女儿，因为一连两个儿子都小产了，不可能第三个也是儿子吧，但是卡迪喜欢女儿，而婴儿室也已经在装修，全部是粉红色的，由于贝儿不方便上街，小迪吃午餐时，若是有空，他会跑到公司，买一大堆娃娃裙回来，他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也给贝儿吃了一颗定心丸。

白天，高夫人爬五层高的楼梯来看她，陪她聊天，给她说些有趣的往事，卡迪公事完毕马上回家陪在妻子的身边，假期更不用说，自然是属于太太的。好像今晚，卡迪因为要参加同学会聚餐而不能回家陪贝儿吃饭的情形，毕竟很少。

贝儿坐在房间里等丈夫回来，把梨子削了皮，拿到冰箱里冰，就算是冬天，卡迪还是喜欢吃冰冻水果。

卡迪回来，看见贝儿坐着，吻她一下，又捏她一下：“不听话，你答应先睡，为什么又要坐在这儿？”

“四少爷，我是刚睡醒的呀，”贝儿撒谎，其实卡迪不回来，她睡不着。

她从冰箱把冰梨拿出来，用叉子叉了一块送到卡迪的嘴里，卡迪把她拉下来，坐在自己的膝上：“哗，好重。”

“当然啦，俩母子。”贝儿整个人靠在丈夫的身上：“你以为我还是以前肥瘦适中的朱贝儿？”

“是俩母女，一个大朱贝儿，一个小朱贝儿，”卡迪抱紧她，担心她摔下来。

“为什么你的女儿姓朱？”

“好调皮，还会拉我后腿呢？”卡迪又捏她一下，贝儿打他的手：“我又不是玩具洋娃娃，为什么老是这样捏我。”

“脸圆圆的，红红白白的，可爱呀！放心，再过几个月我捏女儿。”

“唔，你又喝酒。”

“一两杯，老同学，一年才难得见一次面，我发觉我的同学，大部分都是一流人才，高氏机构等人用，真想拉他们过来帮忙。”

“老爷也等人用，是人才，为什么不马上聘请他们？”

“如果他们肯帮忙，我工作压力减少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你，等孩子出世后，我想陪你环游世界去。”

“既然是老同学，一定靠得住，快聘请他们。”高氏机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多，贝儿也知道丈夫很辛苦。

“哈！他们都是专门人才，一进来，马上就可以做主管，有些学酒店管理，有些学电子，广告设计，工商管理……各式各样，如果我把他们带进高氏机构，三哥马上翻脸。”

“为什么？他不等人用？”

“等人用是一回事，如果高氏机构的主管级人员，大部分是我的同学，他会以为我计划夺权！”

“没道理，大家都为老爷做事。”

“三哥一向不讲道理，讲权势，”卡迪摇一下头，忽然说：“我一直想问你，你未有孩子之前，我每次想吻你，你为什么老是拒绝？”

“哎唷！半夜三更翻旧帐？”

卡迪揽着她，用力吻她。

一会，贝儿把他推开，她喘着气说：“我没气透没关系，别闷坏你的小朱贝儿，到时候你这爸爸又做不成！”

“别让妈咪听见。”卡迪用手掩住她的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三天三夜没有回家，高卡达告诉我，你一直和伊丽莎白在一起，”贝儿笑容都收住了，提起往事，她还心痛呢：“你们旧情复炽！”

“三天三夜，啊，对了，我是三天没有回家，你知道为什么？”

“去陪伊丽莎白！”

“因为你，我心痛，你第一次向我撒谎，我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撒谎？我什么时候撒谎？”

“你和卢占美去吃午餐，我打电话回来，祥嫂说你一接了电话就出去了，我回家问你，你竟然说一直没有出去，和卢占美吃饭，也不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和卢占美吃过饭？”贝儿站起来，愤愤地，卡迪双手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贝儿继续说：“我差点在街上晕倒，卢占美遇见我，把我带到餐厅喝了一杯热牛奶。”

“你人好端端的，怎会在街上昏倒，还老远的在中环。”卡迪躺在她身边。

“中午高卡达打个电话回来，他说你和伊丽莎白约会，叫我马上去看，又叫我不要惊动你，我放下电话赶去，果然看见你和伊丽莎白不知道有多亲密，还有说有笑，我越看越气，跑了出来，在街上走，当时，我身体不好，又受了刺激，所以便几乎晕倒街头。”

“那天我和伊丽莎白吃饭，是答谢她把我获得婴儿冠军奖的相片归还给我，那天下班我把相片带回来，本来要交给你的，可是你对我冷冷淡淡，曾经出去和卢占美在一起，又骗我说一直在家里，我一生气，就和伊丽莎白去跳舞，第二天约了一班表姐弟妹在伊丽莎白的别墅玩，第三天我们去潜水打鱼，我还拾了一个最漂亮的贝壳给你，那贝壳伊丽莎白好想要，软硬兼施想把它抢走。”

“你为什么不送给她？”

“我要送给我最爱的人，”卡迪转过身去，耳朵贴着贝儿的肚皮：“她才没有资格。”

“你由开始到现在，从未爱过她吗？”贝儿曾经把伊丽莎白视为情敌！

“以前年纪太小，不懂得什么叫爱情，结了婚，心里只有一个朱贝儿。”

“我们曾经冷战，那段时间，你心灵寂寞，难道就没有想过暂时寄情于一个女人身上？”贝儿轻抚他的头发。

“冷战是一回事，我始终最爱你，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代替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唏！我们的女儿用脚踢你。”

“他还会打拳头，是个很顽皮的儿子，我看，一定很像你！”贝儿伸出了手：“快把你的婴儿照片给我，我要每天看他十次，这样生出的儿子，就会跟爸爸一模一样。”

“要是生个女的呢？你不觉得妈咪比爹哋更漂亮吗？”

“不会的，快把相片给我！”贝儿信心十足地说！

“重男轻女，”卡迪点一下贝儿的鼻尖，然后下床去拿相片。

贝儿抚着肚子，满足地笑了起来。

中午十二时，卡迪正在看一幅广告设计图，突然高卡达走进来。

他坐在长椅上，直喘气。

“什么事？小老婆追上了门？”有一次，卡迪在卡达的办公室，刚巧珍妮打电话来，卡达脸色都变了，卡迪亲耳听见他对着电话又哄又求，如果不是等着卡达的签名，卡迪也不会留下来，看高卡达出洋相。由那天开始，卡迪就知道卡达在外面又有小公馆。

“头痛，”卡达捧着头叫嚷：“小迪，给我一片头痛药。”

“我向来不购买成药。”卡迪看他一眼：“你早上还是好好的。”

“早上？我刚才还是好好的，我打个电话。”卡达坐在台上：“艾嘉，你有没有头痛药？快替我找两片来，我在高先生的办公室。”

卡迪站起来，高卡达一手抓住他：“你不能走，我是来找你的！”

“我要去工程部，下午有几个广告要拍，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好不好，反正你头痛，要休息！”

“好，我等你！”

卡迪回来，看见卡达拿着水杯，显然，他已吃了头痛片。

“小迪，还记得赞臣吗？”

“那个后花园里有个油井的美籍富商，你的朋友！”

“我刚才接到一个长途电话，他今天乘飞机到香港。”

“特地来探望你？”

“这只不过是原因之一。”

卡达笑笑继续说：“他的钱越来越多，准备来香港投资，大展拳脚，他想买下我们刚落成的商业大厦！”

“三哥，恭喜你。你又可以为爸爸赚大钱。”

“恭喜？才烦呢？今天一早，爸爸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去拍卖行买下一栋旧楼，小迪，你说，我一个人，怎分得开两份，简直要命！”卡达唉声叹气。

“时间刚巧碰在一起？”

“我知道赞臣下午来，可不知道准确时间，因为他原订后天才来香港，拍卖行下午三时半开始拍卖，三时正就要到拍卖行，所以我分身乏术。”

“我替你去接机，你去拍卖行，大家分工合作！”

“你从未见过赞臣，你们互不相识。再说，赞臣这个脾气古怪，如果我不亲自去接机，他会误会我对他不尊重，那栋商业大厦可能卖不成！”

“怎么办？”卡迪摊一下手！

“你去拍卖行买那栋旧楼。”

“我从未单独去过拍卖行，而且我对那栋旧楼一无所知！”

“这儿的文件，是有关那栋旧楼的资料，你看完了，自然明白。”

“那么一大叠文件。”小迪看看表，叫了起来：“现在已经一时十一分，两个钟头不到，就算不吃饭，也很难一下子弄清楚。”

“这种旧楼，小霍最清楚，我叫他陪你去，他会把一切告诉你，我马上把小霍找来。”卡达拿起电话筒，忽然拍一下头：“我真的忙昏了，小霍昨天请假去了澳门找他的女朋友。不怕，找东尼，虽然他知道不多，但是，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东尼这个人挺醒目的。”

卡达拨了电话：“马上把东尼找来，什么？他腹泻？腹泻也得来。马上！”

卡迪开始看文件，半页还看不到，根本也看不到什么，东尼就来了。

他面色苍白，额上冒着汗。

“三公子，我实在熬不住，我想请假回家！”东尼哭丧着脸。

“不行，下午你要陪高先生去买东区那栋旧楼，吃几颗止泻丸吧！”卡达对卡迪说：“这栋旧楼，可以交易，底价大约一千五百万，最多一个双倍，三千万就可以买回来！”

“如果另一个集团出价超过三千万？”卡迪问。

“那栋旧楼面积不大，又要拆卸，多过三千万划不来，最高的数目三千二百万，你记住了，不能乱开价，否则，我们公司会破产，别忘了！”

“高先生，我又要去洗手间，我熬不住啦！”

“窝囊……”

“爸爸，请你走快一点！”卡达催促父亲，他把高正安找来拍卖行！

“小迪怎么搞的？”

“他抢着单独去买那栋旧楼，但是，他对那栋旧楼一无所知，我派东尼跟随他，他竟然给东尼放假让他回家。他还坚持说那栋旧楼地方不大，地区又不怎样好，他说最多出价三千二百万。”

“我的天！他不知，那栋旧楼左右两面我们都已买下，只要一买下旧楼，我们马上可建酒店。”

“他说没有人会和我们争购。”

“哼，单是曾氏集团已虎视眈眈，他们的酒店在东区称王称霸，如果我们在那儿兴建一间更新式的酒店，肯定对他们有威胁，为了阻止我们，他们肯付四千万，三千二百万，哼，什么都完啦！”

“可不是！如果我们买不到那栋旧楼，不单只建不到酒店，有左有右少了当中，什么都做不来，损失惨重！我根本不赞成小迪一个人作主的，我派东尼去，是想东尼提点他，因为，旁边两块地，买进的时候，东尼都知道，他偏跟我斗气，连东尼也遣走！小迪，少不更事！”

“这小子自作主张，不顾公司利益，如果他把事情弄垮了，我再也不让他过问地产公司的事。”高正安非常生气。

卡达开心得几乎笑出声来。轻轻推开拍卖行的门，卡达高声说：“最后叫价啦！”

“三千五百万，如果没有人出价，我们就卖给这位先生！”拍卖行主持人指住一个小胖子，他是曾氏集团的人。“三千五百万……三千五百万，最后一次，三千五百万……”

高正安正要提高嗓门开腔，突然高卡迪举起手叫价：“四千五百万！”

一片哗然中，四千五百万成交。

高正安老怀大慰，卡达呆住了。

卡迪看见父亲并不诧异，高正安狂喜地把儿子拥进怀里：“孩子，你真出色，真棒，不愧是我高家的儿子。”

“恭喜你，爹哋，不久将来，我们又多一间酒店。”

“回家开香摈，你终于成长了，你妈咪一定很高兴。”

突然有人叫高正安！

“我过去跟朋友打个招呼，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卡迪看着高正安走开，他对呆若木鸡的高卡达说：“我多付了一千三百万，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

“我根本不知道那栋旧楼的重要性，这一次，全靠彼得帮忙。”卡迪把身后一个男人拉出来。

“彼得真傻，他不肯回来帮我的忙，他说：怕三哥你不会放过他。我向他保证，三哥不会这样做的。人人都知道他和三哥有点过节，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嫌疑最大的是三哥，我们三哥不笨，是不会做这种事，对吗？三哥。”

“啊！当然，你也需要有个好帮手。”把柄全在卡迪手上，卡迪没有拆穿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他哪儿还敢说个不字。

“是不是，我早就说过三哥不会反对你。”卡迪拍一下彼得的肩膀：“看，爹哋回来了，我担保他也喜欢你！”

从那天开始，高正安更信任卡迪，卡达虽然是总经理，但实际大权是在卡迪的掌握中。

卡达埋怨，但无可奈何，因为他心虚，他甚至连彼得也不敢对付！

他要重新估计他的小弟弟。

高英杰由外面回来，跑上楼梯，看见彩云和奇利牵着手由三楼下来，边说边笑，彩云看见英杰笑声停止了一会，她一咬唇，又和奇利嘻嘻哈哈跑下楼。

英杰逃回房间，锁上了门。

心房的绞痛令他满额是汗，鼻酸口涩的怪不是味儿。他告诉自己，他是失败了，因为直到今天，彩云仍然活在他的心里，他不能够停止爱她。

晚饭后，高正安把他召到书房。

高正安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已经在外面找到工作？”

“是的，爷爷！就是去年实习的那间工厂。”

“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等人用？”

“我知道，不过，我……”

“说下去，别吞吞吐吐。”

“我怕外面有人说闲话，爷爷供书教学还不够，连找工作做也得依附爷爷。”

“你很在乎人家的闲言闲语，你在外面找工作是表示没有我这爷爷一样可以自立赚钱！为了表示有志气有骨气，就忽视了我的困难！”高正安很不高兴：“我公司人手不足，急需人才，我以为你会助我一臂之力。”

“对不起，爷爷，我……”高英杰垂下头。的确，他自私，太为自己设想。

“谁都知道我高正安不是人才我不用，哪怕是亲生儿子。我肯用你，表示你有才干，你付出劳动力，我付你酬金，谁沾谁的光？谁依附谁？”

“爷爷，是赵老板喜欢我。早就说好了我一毕业马上到他的工厂，其实，我还没有正式答应，既然爷爷用得着我，我明天谢拒赵老板。”

“这才是我的好孙儿，明天下午你去高氏大厦见四叔，他会为你安排工作。”

“谢谢爷爷！”

“我找到了一个好助手，谁该谢谁？”高正安面上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高英杰开心地微笑着。

来了一个高英杰，跑了一个张芬妮。

这些日子，张芬妮根本无心工作，经常迟到早退，神不守舍，有时候索性不上班，这天，她还亲自去见高正安。

“老爷，辉煌属下所有的公司，我实在不能兼顾了。我只能打理一间酒店。”

张芬妮见高正安没有反应，“其实，一间酒店的工作也不少，管理不易。”张芬妮没有说出，最近她忙于“借种”，经常要和张太太往那些地方跑，最糟的是一个多月还没有好消息！

“我认为你的能力足以应付一切，你还是暂时代替丽薇吧！做惯事，闲下来很闷。”高正安不想来了一个又走一个，张芬妮不是什么天才，总是人才吧？

张芬妮心里好笑：“老爷，你不是说过，高家的媳妇，责任是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我不能老顾着事业，我也想做个好媳妇，好妈妈。”

“但是，你……”高正安马上笑着点头道：“好！我批准。那你以后要多多伺候卡泰，要做个好妻子了。”

“谢谢老爷。”张芬妮很高兴，又去找她的大嫂。

当天回家，高正安关上门和女儿彻底的谈谈。

“……爸爸不是不帮你，我们生意实在多，丽薇，十一年了，你还要爸爸帮你多久？如果二嫂不向我辞职，那无所谓，现在公司没有人管呀！你不想家辉的生意都结束吧！”

“不，爸爸，”丽薇抽抽咽咽：“我答应家辉继续他的事业。”

“那就接受他的生意呀！”

“我担心管不住。”丽薇双目惘然望住父亲。

“你未结婚前也做过我的助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就算我肯努力，恐怕也难于适应。”

“放心，我会叫二嫂协助你，”高正安拍了拍女儿的背：“我们高家每一个人都愿意帮助你，同时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适应。爸爸从来没有看错人，对吗？”

高丽薇终于复出工作，高正安见张芬妮不大热心帮助她，于是派高英杰助她一臂之力。

高丽薇一向不大注意高英杰，合作多了，英杰经常为她解决难题，她渐渐对英杰产生了好感。

这天，高丽薇把高英杰请到办公室，商量辉煌珠宝公司参加珠宝展览会的事！

刚开了头，张芬妮敲门进来。

“二嫂，你来了刚好，给我们一点意见。”丽薇十分高兴，她忙昏了，巴不得多几个帮手。

“当然是越快越好！”张芬妮坐下来，一脸的笑容：“你不知道奇利有多焦急，他向彩云求婚，已经第二十一次了！”

英杰听了奇利的名字心里很不是味道，再把彩云拉在一起，他不由得一阵心跳，翻计划书的手，忽然停下来。

“二嫂，你在说彩云？”丽薇有点失望：“她和奇利一直是好朋友。”

“不再是了，奇利每次向她求婚她总是摇头，昨晚奇利又再向她求婚，她已经没有拒绝，只是说问我妈咪去。所以我今天特她代奇利来征求你的同意。”

“二嫂，我认为儿女的婚事，应该由他们自己作主，不过，彩云还没有念完大学，现在结婚，是不是早了一点？”丽薇一向是温柔有礼的。

“其实彩云结了婚一样可以念大学，这应该不是问题。”

英杰把计划书盖上，对丽薇说：“姑母，我还有很多工作，你有空随时叫我，我先回去了，再见二婶！”

“英杰，你别……”丽薇不想英杰离去，难得找到他帮忙嘛！因为英杰自己也有很多工作！

“大姑奶，奇利和彩云的事，今天无论如何要解决，公事上的事，我可以帮忙，你的意思……”

英杰走出去，关上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丽薇的秘书说：“高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很难看。”

“是的，我有点头痛。”英杰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倒在办公椅上，闭上了眼睛，神未定，两个电话都在响，每天的事都有那么多，但是他一直胜任愉快，今天，他心烦气躁，索性吩咐秘书，外来电话一律不接听，省得无意中开罪了别人。

贝儿说得对，生存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只要问心无愧，何必畏惧人家的闲言闲语？快乐是要自己找的！

他看了看表，翻翻日历，彩云该放学回家，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拨电话回澄庄，找到了彩云。

感谢上帝，他拿了车匙马上出去，吩咐秘书，如是重要事，可利用电话传呼器通知他。

他焦急如焚，开快车回澄庄，一直驶入祖居，彩云已在那里等候。

英杰停车，红着脸看了看彩云，然后开了车门让她上车。

彩云一直没有说过半句话，面孔冷冷的，英杰心里着实有点怕，他担心彩云真的已经移情别恋。

不管怎样，他要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他把汽车驶到那不知名的海滩，这儿有纪念性，英杰自己也常来。

“下车走走好吗？”英杰柔声问。

彩云没有说话，但是下了车。

来到海边，英杰偷偷看彩云：“还记得这儿吗？以前我们常来。”

她干涩一笑：“好几个月没来了！”

“是的，我们……”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有很重要的话对我说？有话请快说，今晚我也有一个重要的约会，不能在这儿呆太久。”

“约了奇利？”英杰的心是酸酸的，苦苦的。

“不错！”彩云直言不讳。

“听说你考虑和奇利结婚？”

“也不错，谁告诉你的？”

英杰没有回答她的话，痛心地问：“奇利跟你适合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他非常非常的爱我。”彩云翘一翘鼻尖。

“你忘了有个时期他因为二婶的反对，连约会你都不敢？这是爱吗？”英杰不服气！

“圣人也有错，只要他现在爱我就够了！”彩云耸一耸肩：“我不在乎过去，也不在乎将来，现在他令我快乐！”

“你爱他吗？”英杰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一环。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彩云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人是有感情的，只要他真心爱我，我相信，我也会爱他。”

英杰又气又急：“你简直拿自己的婚姻当游戏。”

“我和奇利结婚，你好像不高兴，为什么？”她淡然问。

“因为……”英杰真想说，因为他爱她：“我不希望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我在关心你！”

彩云冷笑一下：“这几个月来，你不是对我不闻不问了吗？你怕跟我在一起，不再清高了！”

“彩云，我……”

“我明白的，我不会做你的绊脚石，我会让你昂起头做人的。现在请你送我回去！”

“彩云！”英杰拦住她：“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奇利。”

“不爱！”彩云摇一下头：“明天可不敢担保。”

“但是，”英杰握一下拳头：“你曾经说过爱我。”

“你值得我爱吗？一个怕我一无所有，一个嫌我家里钱太多。”彩云笑出了眼泪：“天晓得！”

英杰垂下头，轻叹一口气。“如果我肯道歉呢？”英杰知道今天不能留住她，就会永远失去她。

“道歉？为什么？”

“我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闲言闲语和你分手，只要我问心无愧，我根本不必理会别人的想法，过去我太幼稚，现在知道错了，希望你原谅我！”

“如果你一个月前向我道歉，甚或一天之前，我会接受，如今已经太迟了！”

“太迟？”英杰慌惶地拉着彩云的手：“你已经答应了奇利的婚事？”

“你是因为知道我要嫁给奇利，你想争回我，才向我道歉，你没有诚意，我不接受。”

“不！彩云，我是诚心诚意的，不要冤枉我！”英杰着急地叫。

“对不起！我约会的时候到了。”彩云拉开英杰的手，走过去，上了车，端坐着，眼睛望前。

英杰跟了上车，声音低沉，轻轻的问：“你要我怎样做你才相信？”

“时候真的不早了，高先生，请你开车，行行善。”彩云厌恶地一闭嘴：“我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何必苦苦相逼，过了今天，我就属于张奇利。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是君子吧！那就请开车。”

“你意气用事，会后悔的！”英杰紧握方向盘，好像要把它握碎似的。

“如果你再不开车我走路回家。”

英杰终于发动引擎，汽车驶回澄庄，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过半句话，回澄庄，驶进花园的小路，已经看见奇利等待着，彩云马上喊停车。英杰放下彩云，把汽车驶回车房，停好车，无精打采地步向祖居，却看见奇利和彩云手挽着手，彩云娇滴滴地依偎在奇利的身边。

“高英杰！”彩云叫着他，一面对奇利说：“告诉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爱你！”奇利款款情深：“没有你，我会死的！”

“听见了没有，高英杰。”

英杰压制住自己，向奇利点了点头：“失陪！”然后他匆匆回到屋里去。

“我们上夜总会！”彩云跳上奇利的跑车，走了。

英杰几乎想放声大哭，但是一咬牙，什么都忍住了。他不是英雄，不过，他知道流泪也没有用。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再一次分析他，彩云和奇利。

他无法否认深爱彩云，男孩子第一次恋爱都很投入，他也知道彩云爱他，但是由于那一次他伤害彩云太深，她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奇利爱彩云，可惜懦弱没主见，加上彩云根本不爱他，就算她一气之下嫁给奇利，两个人也不会有幸福。既然不能挽救，就让她碰一次钉子。

他用便条写了几行字，用信封套着，从门缝里推进彩云的房间，然后他开了汽车出去。

晚上彩云舞罢回家，打开房门，马上看见英杰的信。她翻开一看——

张奇利爱你，我更爱你！但是我不会死，我等你，等着有一天你重归我的怀抱。

彩云倒在床上用便条掩脸饮泣起来，其实这些日子她也不好受，她是用笑容来掩饰她的痛苦。

她痛恨英杰，是否应该原谅他？她惘然，她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高家没有传出彩云和奇利的婚讯。不过彩云也没有因此而和高英杰重修旧好。

一切仍如昔日。奇利天天来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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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余玛莉逛完公司，还不到四点钟，想着回家无聊，而且很久没去公司，她决定去看看卡达，接丈夫下班，夫妻恩爱一下，下班后，去享受一晚。

艾嘉看见余玛莉很高兴：“三少奶，你很久没有来公司了。”

“我不是那种喜欢查勤的妻子，今天买东西路过，来看看卡达，他忙着？”

“三公子？他……刚巧有事出去了。”艾嘉突然显得浑身不安。

“去了哪儿？”

“和总裁，高先生他们……”

“我一来先去看老爷，在走廊上碰见四少爷，卡达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

“三少奶，你误会了，我是说，三公子和总裁他们一样忙。”

“他和谁出去了？”

“他和……和张绅士出去了，他想在青衣岛建度假村。”

“张瑞祥伯伯？我正想见见他，他们在哪儿谈生意？多半在俱乐部，是吧？”

“三公子，他……”艾嘉脸色全变了，高卡达刚接了电话去看了珍妮，他根本没有和张瑞祥在一起。她怎样说好呢？

“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没关系，陈伯母和我妈咪是好朋友，我会查出来的。”

“不，三少奶。”艾嘉脸色惨变，抓住余玛莉的手：“别找张绅士，是我不好，刚才我偷懒，去了洗手间化妆，我根本不知道三公子去了哪儿。”

谁都知道艾嘉是高氏机械的老臣子，勤奋、负责又忠心，没有人会相信办公时候，艾嘉会溜去洗手间的，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打扮的人。而且，她已三十一岁，两个孩子的母亲，爱漂亮的时间已经过了。

艾嘉一向为人大方，今天神态特异，言词闪烁，余玛莉不由得产生阵阵疑云，何况艾嘉还求余玛莉不要去找张瑞祥？

“我可以答应你不去找张伯伯，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三少奶请吩咐！”

“别通知卡达我今天已经来过。我知道你一向对卡达十分忠心，不过这一次不同，是我求你，答应吗？”

“我答应，三少奶。”

“我相信你会守诺言，再见……”

卡达下班回家，马上回房间慰妻，一轮亲吻攻势之后，余玛莉拉好衣服，坐直了身体：“今天我逛公司经过高氏大厦，真想去看看你！”

“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可以在外面找节目。”

“我怕你出去了，不在办公室。”

“今天忙死了，早上开会，下午要处理一大堆文件。”

“下午你没有出去吗？”

卡达摇一下头：“一直忙到五点钟，我们实在人手太少。”

余玛莉点一下头，胸有成竹。

卡达还在说公事，又埋怨高丽薇工作能力低，老找人帮忙。

高丽薇工作能力的确比不上张芬妮，自从接管生产，她本人瘦了八磅，还得张芬妮和高英杰从旁协助。

最近张芬妮精神很差，很少回高氏大厦，丽薇想找她帮忙也不容易。

有天张芬妮去巡视百货公司，几乎晕倒在储物处。

张芬妮心中有数，于是去看医生。

看完医生，马上回家，躺在床上，软弱得像个病人似的。

贝儿知道张芬妮不舒服，马上由阿宝扶着去问候她。

“二少奶，你哪儿不舒服？”

“坐吧！”张芬妮的态度冷淡而带点骄矜：“我丈夫是个医生，你不必为我担心。”

“是的！二少奶身体一向好，最近可能工作忙，过劳了！”

“我的身体真的好，嫁入高家从未真正病过，基础好嘛！小时候我每天不是吃鸡，就是燕窝，雪耳……”

张芬妮瞄了贝儿一眼：“不像你，长期营养不良，所以容易小产，这一次该不会小产吧！”

贝儿垂下头：“有什么意外，顶多是早产。”

“还有多久到产期？”

“二十五天，三个星期多一点。”

“我看你一个月后才能生得出。”

“一个月？”贝儿愕然：“二少奶，你怎会知道。”

“我大嫂教我的，如果生儿子，会提前，生女儿就拖后，拖后十天八天不稀奇。你看你，肥得像猪一样，肚子又大，人又笨笨的，一看就知道你将来生出来的，一定是个女儿。”

贝儿下意识地抚了抚清瘦的脸，心里像压下了千斤重担：“二少奶，怀了男孩子，产妇样子会怎样？”

“产妇的样子比以前漂亮，会丰满些，但绝不会痴肥，不会像你这样。”。

张芬妮昂一下头又说：“肚子也不会一大团，尖尖的，很潇洒，不会像你这么难看，不用问，你八九是生女儿。”

“奶奶一定很失望！”她自己何尝不失望，泪珠已在眼中打滚。

“对你当然失望，你也不会为高家添第一个男孙。”张芬妮神神秘秘地一阵笑：“不过，奶奶很快会有长子嫡孙！”

“二少奶，你不是怀孕吧？”

“你这样开心干什么？”张芬妮诧异：“我也没说过我怀孕。”报告书未到手之前，她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奶奶一直抱孙心切，如果二少奶能生个儿子，奶奶一定很开心，奶奶开心，我们做媳妇的也开心。”

“我是否怀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张芬妮骄态毕呈：“不过，除非我不怀孕，我第一胎一定会生个儿子，我算过命、看过相，我命中注定有四个儿子。”

“恭喜你，二少奶。”

张芬妮打个呵欠：“我好倦，想睡。四少奶，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还年轻嘛！年年生，我就不相信十年也生不出个儿子，十女一男，好命啊！”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麻烦了，我身壮力健，上帝保佑，我什么事也没有。不送了！”

贝儿和阿宝离开四楼，阿宝说：“吹牛，谁担保第一个就生儿子。”

“唉！”贝儿叹了一口气。

卡迪回家，手中拿着礼物，拥着贝儿吻了一会，又贴着贝儿的肚子留心地听，然后是一阵得意的笑：“我们的女儿好调皮，她在你肚子里跳芭蕾舞。”

“连你也认为我怀着的是女儿。”

“女儿不好吗？我喜欢女儿。”

“卡迪，”贝儿握着丈夫的手：“你看我是不是很丑？”

“丑？”卡迪哈哈地笑：“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孕妇！”

“不要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谁开玩笑？人家说，女人怀孕的时候，是最美的。”卡迪用两手环着她的腰：“你本来是美人，现在是美上加美。”

“你不觉得我又胖、又笨、又丑，简直像个大冬瓜？”

“我不觉得，有了孩子胖一点是正常现象，你在我的眼中永远漂亮。尤其你为我怀孕，受苦，我感激还来不及。”

“我好担心！”贝儿皱起了眉。

卡迪留心着她：“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为什么？”

“我的预产期快到了，我担心生出来的是个女儿，奶奶白费心机。”

“贝儿，你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生孩子的，你是为我高卡迪生孩子，我喜欢女儿，你早该知道的。”

“奶奶呢？她年纪那么大，还没有一个男孙。”

“明年给她添个男的！”

“要是我一连五、六个都生女儿？”

“女儿乖、女儿听话，越多越好。”卡迪捏一下贝儿白脸，圆圆的脸，有弹性的：“让二嫂、二嫂去为妈咪生男孙人人有责任。”

“奶奶会不再喜欢我。”贝儿出身低微，自卑感重，很在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现在高夫人宠爱她，她不想打回原形。

“我喜欢你就够了！”卡迪亲她一下：“来！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担保你看了会喜欢。”

“你为什么天天送礼物给我？我又不是小孩。”贝儿捧着礼物，心里甜丝丝，也带点好奇。

“我要你天天快乐，你快乐，孩子也快乐，这是胎教。”卡迪轻按她的肚子：“我不希望有一个忧郁的女儿。”

卡迪把礼物拆了，里面是一只盒子，拉起盒子的盖，哈！原来是个小舞台：“你喜欢看美女表演或是动物表演。”

“美女！”贝儿好兴奋。

小舞台下面有一排钮，卡迪按下第一个，马上有两个洋娃娃跳着康康舞走出舞台，贝儿看得眼睛都呆了。

“要不要看小狗翻跟头。”

“有吗？”

“多着呢！以后我上了班，你一个人无聊，慢慢玩。现在有我陪着你，用不着它，怎样？这些都喜欢吧！”

“喜欢，好喜欢！”贝儿靠在丈夫怀里，仍然捧着那小舞台：“哪儿买的？”

“我托朋友在德国买的，我还订了一批婴儿玩具……”

吃晚餐的时候，张芬妮看了贝儿一眼：“奶奶，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你说吧！也许连我也不懂。”

“很多人说，孕妇怀了孩子，肚子又圆又大，走路又笨，多半是生女儿。”张芬妮不满高夫人宠爱贝儿，一口怨气她已忍了很久。

“老人家才流行这一套，年轻人相信机器。”高夫人笑了笑说：“我这老顽固不喜欢胎儿拍照，不让四嫂去照预测男女胎儿的机器，你们老爷笑我是千年古董，老人呀！麻烦。”

“奶奶眼光比机器还准，一看便知龙与凤。奶奶，现在还流行长子嫡孙吧！”

“大户人家多半流行，但是我们家特别些，第一个男婴出生，就享有特别权利，长子，幼子都一样。”

“恭喜你！”余玛莉衷心对贝儿说。

贝儿还来不及道谢，张芬妮马上抢着说：“三少奶先别恭喜，四少奶的肚子又圆又大，走起路来……总之，八九不离十，担保你生的一定是女儿，不信问奶奶，奶奶经验丰富。”

“我老眼昏花看不准。”

“用不着麻烦妈咪，贝儿怀的是女儿，贝儿心肠好，儿子留给二嫂。”卡迪握着贝儿那冰冷的手道：“二哥是长子，二嫂生的正是长子嫡孙。我们贝儿只会生女儿，起码要生半打，二嫂，这个你满意了吧！”

“四少爷真会开玩笑，谁敢担保，说不定下一胎四少奶就添个男孩。”

“芬妮！”卡泰的声音很沉重：“你为什么老说话不吃饭。”

“高兴嘛！难道你就不想要儿子。”

“够啦！吃吧！”

“你凶什么，莫名其妙……”

贝儿偷偷看家姑，心里卜通卜通直跳，连胃口也没有。

卡迪把一只肥乳鸽腿放在贝儿的餐碟上，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英杰盯着张芬妮，对她的反感越来越深。

“四舅母喜欢吃鲜忌廉冰士多卑梨，我给你做一份。”彩云站起来。

“你这小顽皮，坐下。”高夫人柔声对贝儿说：“孩子快出世了，别吃太多冻品，嗯！消夜吃雪耳糖水。”

“是的，奶奶。”贝儿挤着一脸的笑：“谢谢你，彩云。”

“彩云，要是我是你，就不会这样高兴。”卡达是存心找麻烦的：“多了个小表妹，你马上被人打入冷宫。”

“三少爷。”张芬妮可得意：“你也看准四少奶生女儿？”

“想生儿子，要积许多阴德，小迪人好，不过……我不说啦！”

“三哥，不过什么？有话为什么不说下去？”卡迪满面通红，他真的火啦。

“没有什么嘛！我又没说你！”卡达笑嘻嘻的。

“你在说贝儿，”卡迪站起来：“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我怎么知道？”高卡达笑得更怪，张芬妮也在笑。

贝儿抓住台布，她担心自己会晕倒。

卡迪扑过去，一手揪住高卡达，高卡达一面招架着，一面呼救：“妈，爸爸，小迪疯了！”

“小迪，放手，你别吓坏了四嫂，卡泰，英杰，你们快把小迪拉开，唉！”

高正安走过去，抱住儿子，拉开他：“静一下，孩子。”

“你当心，高卡达，”小迪指住他大叫：“你可不要后悔。”

高卡达打了一个寒噤。

第二天，贝儿送卡迪上班，说了声拜拜，看着卡迪离去。一转身，看见卡达。

贝儿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到那边！”卡达压低声音：“我有话跟你说。”

“我喜欢在这儿！”贝儿提防着。

“叫阿宝走开。”卡达瞪着阿宝。

阿宝反瞪他：“没有四少爷的吩咐，我不会离开四少奶半步。”

“好！朱贝儿，你听着：我有把柄在你丈夫手里，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你丈夫想害我，你朱贝儿也不得好死！”

卡达说完，匆匆便走，朱贝儿头顶上起旋风，身体摇摇欲坠，阿宝连忙扶住她：“四少奶，你怎么了？”

她能告诉阿宝，卡达将会在翁姑面前揭穿她的底牌？她摇一下头，扶住阿宝：“我想回房间躺一会。”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想着想着，觉得隐瞒自己的丑事骗翁姑，实在问心有愧。

傍晚彩云来看贝儿，见她坐在椅上编织毛线：“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躺躺？”

“谁说我不舒服？你千万别嚷，要是又劳奶奶来看我可麻烦，我连你小舅舅也瞒着，否则他也不会去参加酒会，早就跑回来了。”

“那么说，你是不舒服了。”

“孕妇毛病多，见惯不怪，我也没当一回事，是阿宝自己紧张。”

彩云坐在贝儿身边，拿起毛线说：“蓝色！你还是希望生一个儿子。”

“我自己喜欢女儿，但是你外公和外婆，他们喜欢抱男孙。”

“外婆昨晚已表明态度，就算你生个女孩子她一样开心。”

“她是安慰我，一番好意。”贝儿摇一下头：“两位老人家对我越好，我的心理负担越重，越希望生儿子，好让两位老人家一偿心愿，还有你小舅舅……”

“他喜欢女儿，百分之一百。”

“你又错了，彩云。卡迪说喜欢女儿，无非怕我担心，给我送定心丸。他所买的婴儿用品，也全是女孩子的。别说你，我也几乎被他骗倒。只有一次，他做了几套西装，他说，将来他做西装，一定要一式两件，大的自己穿，小的给儿子。我就知道他心里想着儿子。”

“想不到小舅舅也这么老土。”

“不能这样说，像我们这种豪门富户，生意做得大，种类又多，真的要有好几个儿子去继承祖业的，老爷不是一直嚷着人手不足吗？”

“贝儿，你心理负担真的很重！”

“是的！我好担心，好惊慌，这几个月，我真的是对人欢笑背人愁。”

“幸而孩子快要出世了。”

“难说。二少奶告诉我，生儿子提前，生女儿拖后，谁知道还要拖多久。”贝儿看了看彩云：“穿得那么漂亮，和奇利去约会？”

“到奇利家吃饭，他的父母去了日本，家里清静多了！”彩云看了看表，拍一拍贝儿的肩膀：“他早该来了。开心些，我相信就算你生个女儿，小舅舅一样爱你。我明天再来，拜拜。”

彩云走出去，到花园，奇利的汽车果然在等候着。

“好漂亮！”奇利啧啧称赞：“伸长脖子等也值得。”

“你在暗示我迟到？”

“不，你没有迟到，是我早来了，彩云，总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

“答复什么？”

“我向你求婚，上次你说第二天答复我，一拖就是十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你说过你本人不反对……”

“当心驾驶！”彩云喝住他：“我已经跟你说好了，我要考虑！”

“如果考虑后你不答应？”

“也有可能。如果一定答应，就不算是考虑。”

奇利全身颤抖了一下，像吹进了一股寒风，张芬妮说得对，这妮子刁，非要好好套住她不可。

晚饭时，奇利喝了一杯威士忌。

彩云讶然道：“你向来不喝酒的。”

“有人说，会喝酒才是真正的男人，你小舅舅也喝酒。”

“嗤！”彩云冷笑。

“我知道比不上你小舅舅，但是，我会做个真正的男人。”

彩云耸耸肩，不断地吃菜。

晚饭后，奇利说：“到我的房间，我买了两盆很别致的盆栽，你喜欢，我送你一盆，来！”

奇利的房间，彩云以前也来过，没有什么大不了，房间满是彩云的相片。

“盆栽呢？”彩云到处看。

“彩云！”奇利突然一把抱住她，奇利的白脸透着酒红。“我爱你！”

“干什么？”彩云被酒气熏得好惨：“放开我！”

“我爱你，我爱你！”奇利疯狗似地吻她，吻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脖子，她的肩膀，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压着她，空开手去拉她肩膀上的带子。

“你借酒行凶，滚开！”彩云拼命挣扎，又打他又捶他，一面又用手保护身上的衣服，奇利疯狂如旧，彩云吓得全身冒汗，终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奇利听了哭叫停了一下，彩云马上推开他，奇利立刻一手把她抓住，彩云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彩云马上逃出房间，拼命地走，到花园，刚巧奇利的汽车停在台阶的前面，她跟上车，一发动，当即把车开出。

“彩云，别走……”

奇利开了另一部车，随后追上。

彩云一直开车回澄庄，几次几乎被奇利追上，彩云吓得失了魂，用力踏油门，汽车去得像一阵风似的。

回澄庄，彩云一直把车驶到祖居，她下了车跑上二楼，在英杰的房门上，敲着，敲着。

好一会，英杰一面穿晨褛一面来开门，看见气喘如牛的彩云，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奇利也追了上来。

彩云马上躲到英杰的身后。

英杰看了看彩云，又看了看奇利，两个人衣衫不整：“你们干什么？”

“他……”彩云还喘着气：“他想污辱我，我是从他家逃出来的。”

“不！英杰，请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彩云掩住耳：“赶他走！”

“彩云，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我那么爱你，怎会……”

“英杰我求你赶他走！”彩云拉着衣服，裙子的肩带都弄破了。

“彩云……”

“轻声点，你们想吵醒祖母和爷爷？姑姑明天还要上班。”

“你马上赶他走。”彩云低叫。

英杰看一看高正安夫妇的房门，他说：“奇利表哥，夜深了，明天你再来向她解释，好不好？”

“但是……”奇利死赖着。

“要不要我通知警卫室送你出去？”

奇利看了看彩云，“明天我再来！”

“他走了！”英杰冷冷地说：“你也可以回你的房间。”

“不要赶我走！”彩云扑进英杰的怀里，紧紧揽抱着他：“我好怕！”

英杰垂下手，冰柱似的，彩云在他的怀里抽咽，怪可怜的，英杰的心又不是铁打的，何况是自己曾经爱过，如今并未忘怀的女孩子？他缓缓举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刚才你和奇利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相信这是阴谋，奇利向我求婚，很多很多次，本来我想答应，后来又改变主意。昨天，他的父母突然去了日本，今天奇利请我回家吃饭，他以前从来不喝酒的，但是今天竟然喝了一大杯，晚饭后他说带我回房间看盆载，我一进房间他就抱住我，他好像发了狂，我拼命挣扎，我们像打仗，他几乎……后来我咬了他一口，开了他的汽车逃回来。啊！好险，好吓人，他简直像禽兽！”

英杰没有表示什么，他只是说：“你的衣服破了，全身是汗，回房间洗个澡，早点休息。”

“我是要洗澡，洗掉他的肮脏，你陪我回房间。”

“我看着你上楼，明天我还要上班。”英杰的反应未见热烈。

“我求你陪陪我！”彩云用两只手拉英杰的臂，满面泪痕的哀求：“我怕！”

英杰拒绝不了，陪她一起上三楼，进彩云的房间，彩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我去洗澡，你在这儿等我。”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不要走，英杰，我求你。”

英杰终于点一下头。

彩云洗澡去了，英杰已很久没有进彩云的房间，看见她的床头还放着他和彩云合拍的照片，他内心不由得阵阵甜蜜。

一会，彩云穿了件粉红色的睡袍走出来：“真好，你还没有走！”

她很高兴地，在英杰身边坐下。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彩云拉着他：“我心里还在急跳呢，你多陪陪我。”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惊慌，你早晚是奇利的太太。”

“谁说的，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嫁他，他简直不是人。”

“如果你不喜欢奇利，你不会天天跟他在一起。”旧事重提，醋意马上升起。

“都是你，都是你！”彩云一想就心痛：“那天你在下人间要和我分手，你知道我有多伤心？无聊又寂寞，恰巧奇利天天来，我只好答应他的约会，散散心。”

“也用不着要嫁给他。”这时候英杰可不愿意走：“二婶向你妈咪提亲，我也在场，二婶还说你答应了！”

“我承认几乎答应奇利求婚，他一天说几次，烦嘛！而且，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那我反正失恋，嫁谁都一样。但是接到你的信，我马上改变主意，否则不会发生今晚的事。”

“为什么改变主意？”

彩云去拿日记本，把便条翻出来：“你说过比奇利更爱我，怎么？不爱了？”

英杰见她那么紧张，笑了起来。

“笑！”彩云用两个拳头捶他：“我几乎被你害惨了！”

英杰握住彩云的粉拳，把她拖进怀里，拥着她，吻一下她的发顶：“只要你肯回到我的怀抱，就算你做过奇利太太，我依然爱你！”

“真的呀！早知道我不逃回来，做一晚奇利太太。”

“你真淘气！”英杰捏一下她的脸。

“英杰！”彩云把脸贴住他的胸膛道：“我不想再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想再见到他，你帮我赶他走。”

“其实我也不放心你和他再在一起，能防便防，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大方？发生了的事没办法，现在连他碰你一下我都不高兴。可是，他若是要来，我们总不能赶他走，我上了班，想替你挡一下都不行。”

“我有办法！”彩云忽然很高兴地叫：“大学已经放暑假，很多同学去做暑期工。我每天跟你一起上班，替你料理文件，做女秘书也好，做文员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他无机可趁！”

“真的？那太好，你还可以帮助你妈咪打理辉煌公司的业务。”英杰很高兴：“明天早上见！”

“英杰！”彩云靠在他的怀里仰起了头，那玫瑰花瓣似的双唇吸引着英杰，他低下头轻轻一吻，谁知道这么一接触，好像两块磁铁吸在一起，不能分开。

英杰用手按着她的头发，贴着她的脸，喘息着：“不要再离开我。”

彩云用手臂绕住他的脖子不断点头。

英杰如释重负，心里兴奋到了极点，他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用力吻了一下：“早点睡，明天我们一起上班。”

彩云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房门口：“晚安！”

英杰轻抚一下她的脸，扬扬手，轻轻步下楼梯。

第二天，英杰醒来一想到彩云就由心坎直笑出来，他匆匆梳洗，换了一套新做的奶油色西装，他赶着去叫彩云起床。

谁知道一开门，彩云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套蛋黄的套装，同色高跟鞋和手套甚至那顶黄色小帽子，都是整套的。

“我像不像白领丽人？”彩云抚一下她那优美的短发，从小到大，她没有改过发型，永远清新可爱。

英杰吻了吻她的脸颊，由衷地说：“最美的白领丽人。”

那天，彩云可真忙，大部分时间做母亲的特级秘书，高丽薇看见女儿肯帮手，不知道有多高兴。不过，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彩云在英杰那儿。

分开了一段日子，彩云和英杰，才真正发觉对方的可爱。

下班后他们去吃饭，跳舞庆祝，快近十二时才回家。

彩云老远看见奇利的汽车，他一早已在等待。

彩云冒火，下车，走到奇利的面前：“你来干什么？”

“彩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奇利惊喜交集：“昨晚我真该……”

“旧事别重提，”彩云手一扬：“我没有怪你，所以也不必原谅什么？从此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只限于你是二舅母的侄儿，以后请你别再来祖居，因为我不想再见你，明白了没有？”

彩云说完，转身便走。

“彩云，”奇利追上去，英杰拦住他：“你应该知道彩云的脾气，她说过不见你，就不会见你，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她甚至考虑答应我的婚事。”

“一切都会有改变，她的改变，昨晚你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因为你不尊重她。算了，回去吧！晚安！”

奇利蹲在那儿，哭了。

第二天英杰和彩云回家，奇利又站在祖居的门口。

“喂！我说过你不能再来这儿，找二舅母请到别墅那边。”彩云毫不客气。

“我……”奇利说：“我是来看黑宝石的！”

“你等一等！”彩云走进下人间，一会，她连屋带狗的把黑宝石提出来：“还给你，你以后可以天天对着它。我没欠你什么了吧！那你以后不要再来，否则我吩咐护卫员撵你出澄庄。”

“彩云，我求你一次……”

彩云拉起英杰的手：“别管他，神经病，我们回去！”

“啊！原来你仍然没有忘记高英杰！”奇利似乎一下子明白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彩云深情地看着英杰：“下个月我们订婚……”

奇利去找张芬妮投诉，张芬妮正为自己的事，开心得发狂，她根本没有时间理她的宝贝侄儿。

高卡泰打开房门，看见张芬妮靠在床上，右手一瓶酸瓜，左手一盒话梅。

“从四嫂那儿拿回来的？”卡泰问。

“唔！我正要去找她。”张芬妮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拿着酸瓜到贝儿的房间，她指住自己的肚子说：“真命天子在此！”

“你说什么？二少奶。”贝儿惘然地看着她。

“卡泰是长子，我生的儿子是不是正正式式的长子嫡孙！”

“二少奶……”贝儿站起来：“恭喜你了！”

张芬妮瞪大眼：“有什么好笑，你不慌张，我生的是儿子，你生的是女儿，我身体比你好，又没有小产过，我的儿子一定又胖又壮，你的女儿一定又瘦又弱！”

“老爷、奶奶一直希望抱男孙，现在二少奶怀了龙胎，高家后继有人，老爷奶奶这回开心，我也开心了！”

“我生了儿子，你在高家就没有地位，你没想过？”

“我一向都没有什么地位，穷媳妇但求生活平静安稳，还敢争什么地位？二少奶，我真替你开心，奶奶知道没有？”

张芬妮上下打量贝儿，看样子她真的很开心，张芬妮越来越不了解她。

张芬妮回到自己的卧室，大呼小叫：“阿珍，死阿珍，给我倒杯茶，唉！咸死我了，真难受。”

“谁叫你吃这些零食，多吃了还会胃痛。”卡泰摇一下头。

“需要嘛！阿珍，喂，”她叫高卡泰：“倒杯热茶给我。”

“你不是吩咐阿珍去炖鸡？茶来了，喝吧！你看你，整个床头都是零食。”

“你以后每天下班，还要送我一份礼物，慰劳我。女人生孩子真不容易。”

“你在说什么？”卡泰一愕。

张芬妮瞟了丈夫一眼：“你快要做爸爸了！还傻傻的，我替你生儿子，争光彩，我为高家添第一个男孙！”

“你不要胡言乱语！”高卡泰很不高兴，板着脸。

“胡言乱语，你才发神经，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产期在明年中。”

“不，弄错了！不可能！”

“弄错了？周医生的报告书，你自己看。我以为你会高兴得流泪。”

卡泰一看报告书，脸色惨变。

“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卡泰歇斯底里在叫：“你偷汉！”

张芬妮心虚地倒退一步，马上冲过去揪住卡泰：“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孩子不是我的，”高卡泰张开两臂高叫：“我不能令任何女人怀孕！”

“神经病，你可以……”

“我可以做个丈夫，但是我不能令你怀孕，你明白了没有？”卡泰抽抽咽咽。

“我不明白！你发神经！”

“我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很活泼的男孩子，那时候，我还在美国，我们一伙人去爬安地斯山脉，我出了事，由山腰滚下来，奇怪，我只是受了皮外伤，住了几天医院，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至我们结了婚，几年都没有孩子，你检查过身体也没有事，于是我偷偷去检查，才发现那次堕山的后遗症，我的输精管断了，我……总之，我不可能做爸爸！”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害死我，你……”张芬妮伏在床上放声大哭！

“我知道很对不起你，所以，我处处顺着你，迁就你，弥补我的缺憾。”

“不！”张芬妮抓住卡泰：“那医生弄错了，你为什么不多看几个医生？”

“全世界的医生我都看过了，”卡泰开了锁，把厚厚一叠文件扔向张芬妮的身边：“这些报告书足够你看一天。还记得去年爸爸陪我去瑞士？他带我去见一个退了休的专家，他的报告书在这儿，我的身体没有能力产生精虫。”

“老爷也知道？”

“爸爸，妈妈都知道，所以爸爸希望你能替大姐打理生意，他本来还要交一间酒店给你管理，弥补你的损失。”

“啊！怪不得。”张芬妮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卡泰的手：“怎么办？”

“离婚！”卡泰嫌恶地甩开张芬妮。

“离婚？”张芬妮尖叫：“就因为我有了孩子？”

“这原因还不足够吗？”卡泰走到窗前，看见卡迪扶着贝儿散步：“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你。这十多年的婚姻中，你没有真真正正尽过妻子的责任。你一天到晚争名争利，完全忽略了我，在你的心目中，我只不过是窝囊废，你不关心我，只对金钱有兴趣，我有妻等于无妻，既然如此，何不索性离婚？”

“你想不要我，没有那么容易。”张芬妮实在不愿意离开高家：“卡泰，其实，我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替你生个儿子，领取那一亿元奖金！”

“你是为了自己，你知道我一向不在乎钱，否则我早已回公司争地位，争权力。就算我真的视钱如命，我也不能忍受妻子偷汉，你已经背叛了我。”

“没有，没有！”张芬妮摇着十只手指：“我根本不认识那些男人！”

“那些男人？”卡泰气得闭上眼睛：“你竟然和一些不认识的男人杂交！”

“卡泰！”张芬妮跪在床上，双手掩住脸，呜呜咽咽。

“两条路任你选择，明天我把我的一切，和你的一切告诉全家，由爸爸出面替我们办理离婚。另一条路，也是最容易走的路，我明天和你去律师事务所办理分居手续，你回娘家，然后我回美国，两年后我回来和你正式办理离婚手续。这样，对你的声誉，我的面子都有利无损，你自己作出决定。”

“我嫁了你十几年，没有孩子生养，是你的错，你说离婚就离婚，”张芬妮不甘心：“我不要离婚！”

“爸爸、妈妈知道你怀了个杂种，不离婚你也难以在澄庄立足，何况你平时待人尖酸刻薄，单是三弟也不会放过你。”

张芬妮想起刚才在贝儿面前耀武扬威，她马上打了一个寒噤，她不禁对大嫂怀恨起来，都是她出的鬼主意，本来她可以在高家好好享一下福。卡泰有缺憾，她可以尽量欺负他，骑在他的头上。老爷为了代替儿子弥补，说不定会让她进地产公司，没有孩子，她一样可以享福。

“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虽不义，我不会无情，离婚前，我会送你一笔钱。”

“多少？”张芬妮从床上爬下来，那种金钱万岁的样子，令卡泰恶心。

“一千万！”

“一千万？”张芬妮翘了翘嘴：“我生个儿子一亿元，单是房子也有五百万，一千万，大巫见小巫。”

“那随你的便，明天我向大家宣布你肚里孩子的来历，到时婚还是要离，但是一个钱也没有。”

“好吧！”张芬妮马上一口答应：“我明天一早要离开澄庄？”

“你有勇气留下来，我不反对。”

“该死，该死！”张芬妮放下东西走到卡泰的面前：“如果我肯把肚里的孩子打掉？”

“芬妮！”卡泰按着她的肩膀：“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一定要回美国，你明白吗？”

“这，这……”

“别忘了带你的皮草。”

芬妮倒在椅子里：人像棋盘里的棋子，真的不能走错一步。

高卡泰和张芬妮离婚，除了高正安夫妇，每个人都大感诧异，因为表面看起来，高卡泰夫妇一向夫妻恩爱。

尤其是贝儿，他们离婚前，张芬妮还表示过已经怀孕，声言明年就可以为高家添一个男孙。

她为翁姑不安，长子嫡孙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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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珍妮午睡醒来，佣人进来通传，有一位高太太要见她。

“高太太？”珍妮耸一下肩：“我不认识什么高太太，八成是找错人。”

“那位高太太一身珠光宝气，坐劳斯莱斯来的，人也像个贵妇。”

“八、九是祖利的朋友，少爷认识的都是社会名流。”珍妮马上换一件漂亮的衣服去见客人。

两个女人互相打量了一会，珍妮问：“高太太，我们见过吗？”

“没见过，今天冒昧登门拜访。”

“请坐！”珍妮吩咐佣人倒茶：“也许你认识外子，最近我怀孕，人很懒，因此很少和外子一起出外应酬。”

“我是高卡达太太。”余玛莉微笑。

“高卡达？”珍妮想了想，摇摇头。

“你先生呢？”

“白祖利！”珍妮诧异：“你不认识外子的吗？”

“根本没有白祖利这个人，谁会认识他呢？”

“高太太！”珍妮盯了余玛莉一眼：“你怎可以这样说，外子就是白祖利，他也是殷商。”

“珍妮小姐……”

“叫我白太太！”珍妮马上更正。

“好，白太太。”余玛莉为她摇头：“你讨厌欺骗吗？”

“当然！甚至没有诚意，我也不能忍受，尤其是夫妇。”

“万一你发觉被人欺骗了一年多，他对你完全没有诚意，他欺骗你，玩弄你，你会怎样？”

“高太太，你不是在暗示我丈夫吧？”珍妮忽然不再喜欢面前这个女人，他似乎怀有目的而来，难道她是白祖利的新情人？不会，她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自己年轻、貌美，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的：“你放心，外子对我忠心一片，他很老实，连谎话也不会说。”

“真令人羡慕，卡……白祖利生长在一个大家庭，你们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你到过他家吗？”

“当然到过，祖利每星期带我回家一次。”珍妮昂起了头。

“澄庄？”

“澄庄？”珍妮反问。

“白祖利生在澄庄，活在澄庄，现在也住澄庄。”

“啊！澄庄，就是澄庄嘛！”

“那你对他家的情况一定很熟识。”

“当然熟识，他有父有母，是个独生子。”珍妮开始不耐烦：“高太太，你干嘛问来问去？”

“珍妮小姐，我是来告诉你，你受骗了。不错，他是有父有母，但他不是独生子，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他排第三，人称三公子。”

“三公子？”珍妮仿佛记得有一次他们上夜总会，有人叫白祖利三公子，珍妮追问他，他连忙顾左右而言她。

“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一家四兄弟姐妹早已结婚，而这几天内，他就要做伯父了，”余玛莉补上一句：“他们没有分家，一家人都住澄庄。珍妮小姐，我说了你别生气，你和白祖利一定没有正式结婚。”

“你……我……”珍妮脸都红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容易明白，他早已有妻子，结婚四年多，重婚是犯法的。”

“他……”珍妮瞠目结舌：“他早已有了妻室？”

“有了妻室还是小事，我认为他最对不起你的是对你根本没有半点诚意，他是一心一意玩弄你，还有，你将来为他生的孩子，他父母也不会承认，真可怜，你只能活在黑暗中，埋在谎言里。”

“撒谎！”珍妮气得挥手：“你这莫名其妙的女人，为什么中伤祖利，他跟你有什么过不去！”

“我对你说真话，不想你受骗，你偏不信，他是真骗了你，告诉你吧，他连名字也是假的，他并不叫白祖利，你看这个人，连姓也可以改。”

“他是白祖利，他不是白祖利是谁？你说。”

“高卡达！”

“高……高卡达。”珍妮面孔发青，声音都颤了：“那……这……这不是你丈夫的名字吗？高太太？”

“不错，我是高卡达太太，也是自祖利太太，不过我最近才知道我的丈夫竟然在外面改名换姓。由于他从不在外留宿，所以我疏于防范。”余玛莉把一张相片拿出来：“这是澄庄的全家福，我是他的正式太太。”

珍妮拿着那张相片，看了一会，突然站起来，退过一边：“今天来，是要拆小公馆？”

“我一个人来，怎样拆？”余玛莉始终语调温和：“况且我由始至终，没有对你说过半句责备的话！”

“你不恨我？”

“你本身已是个受害者！”

珍妮含泪点一下头：“你今天来，要我和祖利，不！高卡达分手？”

“要不要和他分手，由你自己去决定，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卡达无论答应过你多少，都不会实现，他甚至连真姓名也不告诉你，别的就不必说了！”余玛莉站起来：“我要告辞了，你自己好好考虑，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你会……和他离婚吗？”珍妮很小心地问。

余玛莉摇一下头：“我还没有决定，毕竟，我们曾真心相爱，那要看他的表现了。不过，就算我和卡达离婚，他也不可能娶你，是吧！”

余玛莉离开珍妮那儿，马上钻进汽车，她用手帕掩住脸，哭了起来。

澄庄。

高夫人在贝儿的房间，陪媳妇聊天。

“你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你不要再下楼，这些日子，老要吃人参，你不腻吧！人参补气，对生产很有帮助。”

“奶奶把收藏多年的野山千年人参拿出来给我吃，我感激还来不及。”

“你的肚子果然比普通人大，孩子一定又白又胖。”

“奶奶，我怕……”贝儿的精神压力和心理负担很重，她担心生下女儿令高夫人失望。

“怕什么呢？”高夫人温柔地问。

“假如我生了个女儿……”

“女儿就女儿，你还年轻，明年再生个男的，先开花，后结果，岂不好！”

“奶奶，你不怪我吗？”

“这种事我能怪谁？傻孩子，别忘了我第一胎也是生个女的。”高夫人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发说。

“奶奶，很对不起，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我不够坦诚，”贝儿垂下头，鼓足了勇气：“我知道说出来奶奶会生气，但是，我不想再瞒下去，我要向奶奶坦白——我不单只出身穷，为了支付父亲的医药费，我还做过CLUB女，我……对不起，奶奶。”

“我早就知道了！”

“奶奶，你……”高夫人平淡的反应，吓了贝儿一跳。

“做CLUB女医治父亲，你是个孝女。虽然不大体面，但你自从进了高家，能够克尽妇道，做个好媳妇，好妻子，很快还会做个好妈妈。这已很足够，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就当作没有发生过，谁人胆敢再提，我必定面斥，毫不留情。”

“奶奶，谢谢你！”贝儿开心得流下眼泪，这几年的惊惶，总算完结。

“你心里一定想着报答我，那，多替我生几个孩儿！”

高夫人笑了笑。

珍妮穿起新作的孕妇装，梳了个贵妇髻，薄施脂粉，打扮得非常漂亮。

她把所有的工人打发走，放他们一天假。然后她准备好一切，等高卡达到来。

卡达匆匆赶来了：“你打电话找我找得那么急，有事吗？”

珍妮挽着他的手：“达令，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我不是说过了吗？”卡达有点不耐烦：“等生下孩子，我马上带你回家见我父母。”

“如果家里已经有了一位很高贵大方，人又贤淑的太太，你会不会和她离婚娶我？”

“我根本没有太太，别开玩笑。”

“我是说假如，你要说真话啊！”

卡达想：余玛莉答应过婚后五年就为他生孩子，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还差几个月就到了，那时候，余玛莉会为他赚一亿元又一亿元，他本能地冲口而出：“不会！”

“你说什么？”珍妮心碎，但是还要证实一下。

“我根本没有太太，别烦了，爸爸有事找我，今晚我要回家吃饭。”

“我再问你一次，由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一共跟我说过多少假话？”珍妮直盯着她，逼着他。

卡达避开她的眼睛：“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你说的。好，我就和你无理取闹到底。”珍妮揪住他：“我要你马上带我回家。”

“那怎么可以，你简直想害我！”

“我害你？谁见不得人？谁大着肚子？你把我害得那么惨还反过来咬我？”

“只要等孩子出世……”

“我不听，谎言，全是谎言！”珍妮掩住耳：“你不带我回家也可以，你告诉我你住哪儿，是大厦，还是别墅？”

“我改天带你回家。”

“我明天跟你回办公室！”

“不！”卡达可慌了，父亲看见准没命：“等生下孩子。”

“又是这一句！”珍妮辟辟啪啪打了卡达几个巴掌，她火爆脾气，何况心中有恨？

“你怎么了？”卡达推开她，他对珍妮感情冷了，只觉得是一种负累。

珍妮握着双拳，咬住下唇，好一会，她噎了一下：“对不起！来，喝杯酒。”

她早已倒满两杯酒，她随手拿起一杯，递给卡达：“我敬你的！喝了，表示原谅我！”

“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你一口喝下它，表示你不再生气。喝吧！嗯！”卡达果然整杯酒倒进嘴里：“味道怪怪的？”

“你终于喝了，高卡达。”

“你怎会知道？”卡达吓了一跳。

“我全知道，你是天下第一个大骗子，你玩弄我，我还可以原谅你，但是，你竟然改名换姓？为什么？你一点诚意也没有，你是个魔鬼。我说过你欺骗我不得好死，你快要死了，高卡达，因为酒里放了氰化钾，哈！哈……”

卡达用手捏住咽喉：“好狠毒的女人，我杀……死你。”

珍妮拿起另一杯酒，高举酒杯：“再见，可怜的高卡达太太。”

每个人都知道高卡达的劣行，但是，没有人想得到，他竟然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自从高卡达和珍妮双双服毒去世，澄庄一片愁云惨雾。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余玛莉不施脂粉，双目红肿。

“多住些日子。”贝儿拉住她的手。

“我本来想等孩子出世，我送他一份礼物才是。但是，我实在待不下去，每晚闭上眼睛便看见卡达。是我间接害死他。”余玛莉说着，眼泪又流下来：“看见那女孩子年纪轻轻，大腹便便，我是想成全他们，谁知道那女人竟然那么狠……”

贝儿拍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许，只有她才能了解珍妮的心情。

“这是卡达的日记，我看过，我觉得，还是应该交回给你，贝儿，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再见，生了孩子我会去看你，卡迪，送三嫂回去！”

余玛莉向贝儿挥挥手，泪眼都迷蒙了：“珍重！”

她终于离开了澄庄。

“真的是高卡达推我下楼，造成我第一次小产。”卡迪俩夫妇看完了日记，不禁叹气！

“第二次也是他怂恿二嫂放炮竹。”

“伊丽莎白被他利用了，我们因此而冷战。”

“他还口口声声说你在精神上背叛了我，又说你怀着的孩子是石浩泉的，这都是他的诡计。”

“他想借拍卖私地的事赶你出地产公司，结果他失败了。”

“他一直想办法报复，真的想我们婚姻破裂，你知道吗？到死前他仍然希望得回你！”

“唉！他处心积虑，挖空心思，结果又得到些什么？”

“他真是死有余辜！”

“啊！别说死人的话！”

“我们改说别的，你的预产期过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唉！二少奶没说错，早生子，迟生女，这一胎九成是个女儿。”

“好啊！我喜欢。”

“我不喜欢。自从二少爷和二少奶离婚，二少爷去了美国，不久高卡达身亡，奶奶不知道有多伤心，福嫂说她偷偷哭了几场，如果我生个儿子，一定会令奶奶开心些。”

“我又不能不再说三哥，我们冷战的时候，三哥竟然告诉妈咪你做过CLUB女，怪不得你那天告诉妈咪，她一点也不惊奇，原来她早就知道，幸而你自己先说，否则看了三哥日记后，你再向妈咪请罪，就显得没有诚意。”

“奶奶真好，并没有因为我是CLUB女把我赶出澄庄。”贝儿是衷心地感谢：“所以，我希望能生个儿子，报答她老人家。”

卡迪的工作越来越多，除了他自己的业务还要兼顾卡达的，虽然英杰是个好助手，他能干，也肯干，无奈高氏机构生意多，又做得大，英杰也只有一双手。

在高正安催促下，他终于把他的专业同学全部聘请回来，来了一班有用的生力军，卡迪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高夫人刚睡醒了午觉，福嫂走着进来。

“福嫂，秋天啦，你忙什么？满额是汗。”高夫人把头发梳好，放下梳子。

“四少奶肚子痛，大概是快生了。”

“啊！”这时候轮到高夫人手忙脚乱：“马上送四少奶去医院，赶快帮我穿衣，还是我亲自送四嫂。通知了周医生没有，叫阿平，不，叫阿祥准备车……”

忙乱了一轮，终于由高夫人，福嫂，祥嫂，阿宝送贝儿进医院。

周医生正在等候。

贝儿送去病房（应该称喜房吧？）

周医生对高夫人说：“我要替贝儿剖腹产子。”

“动手术？她又不是难产，让她自然生产吧！”老人家思想总是保守。

“头一胎，一连生两个，产妇会很辛苦。”

“你是说，双胞胎？”高夫人低叫：“你早就应该看得出来。”

“当然，我已经告诉贝儿，她担心一连生下两个女儿，你和卡迪太失望，她求我事前不要告诉你们。”

“这傻孩子！”

“我到手术室准备！”

一会，贝儿躺在轮床上被推了出来，头上套着白帽。

“四嫂！”高夫人走过去握着贝儿的手：“是双胞胎！”

“奶奶！”贝儿泪凝于睫：“如果我一连生下两个女儿，你不要怪我。”

“我就怕你第一个不生女儿，我很迷信的，我要先开花，后结果，下一胎才抱男孩，记着我的话，为我添个女孙。”

“贝儿！”卡迪奔跑上前，一把抱住妻子：“别怕，我陪着你！”

贝几点点头，眼泪一串串流下来。

卡迪吻她的唇，千般爱，万缕情，尽不在言中。

贝儿被送进手术室，卡迪叫着要跟进去，好不容易才劝住他。

高夫人和最后一个进手术室的护士说了几句话。

不久，高正安，高丽薇，高英杰，宋彩云全来了。

卡迪坐在一角抽烟，高夫人走过去，轻抚他的头发：“安静点，孩子。”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贝儿是想我陪着她的，她多可怜，痛得全身冒汗，她的眼神是迷惘而痛楚的。”

“记住，她曾经为你受苦，以后加倍疼爱她，嗯？”

“妈！”卡迪伏着母亲怀里啜泣。

“恭喜高夫人！添了位小姐。”

是刚才高夫人和她说话的护士：“母女平安！”她微微笑的进去了。

高夫人木然，喃喃说：“四嫂猜对了，果然是个女的。唉！”

“妈咪！母女平安就好了！”卡迪用手背擦去眼泪：“等会儿你开心些。”

“我虽然希望抱男孙，但我不会令四嫂难堪，她是个好媳妇。”

彩云母女和英杰恭喜卡迪：“我终于有个小表妹，她一定像贝儿一样漂亮。”

卡迪正要道谢，那位护士又出来了，高夫人马上对儿子说：“我忘了告诉你，你有两个儿女，贝儿怀的是双胞胎。”

“两个？双胞胎，哈……”

“高夫人，恭喜你，高太太又添了位小少爷。”

“什么？”六个人拥上去！

“高太太产下一女一男，恭喜了！”

“妈咪！”卡迪整个抱起高夫人：“我有个儿子，终于有个儿子。”

“阿弥陀佛，高家有福。”高夫人高兴得流下泪来：“正安，打电话通知卡泰，叫人送香槟来，送几箱。”

“还有雪茄和糖果……”

周医生出来，卡迪冲上前：“贝儿太辛苦了，她没事吧！”

“一切正常，只是麻醉药未过，她还没有醒来。”

“我好想见贝儿，求你让我进去。”

“好吧！”周医生含笑点了点头。

卡迪立刻跑进手术室！

“周医生，真谢谢你！”

“我接生几十年，第二次接到龙凤胎，第一次错过了机会，这一次，我要做这双婴儿的养母。”

“求之不得，生龙凤胎，不容易，我们四嫂真了不起。”高夫人拉着周医生的手：“活了快七十岁啦！今天最快乐，我愿意把我的所有一切都送给贝儿。”

“她需要爱，多关心她！”

“外公，这次你要给四舅母两份奖品。”彩云对刚由外面回来的高正安说。

高正安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以后有两个娃娃叫我爷爷，哈！真棒！男的女的都来了。”

每一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当然包括忠心的阿宝。

五年后。

贝儿再度产子，都是双胞胎，她已是三男一女之母。

彩云和高英杰婚后，也生了个儿子。

高夫人所有疾病都霍然而愈，因为贝儿和彩云都要到公司帮忙，那五个小东西就全部交给高夫人，虽然有护士，保姆，佣人，可是，高夫人还是要当个总指挥，每天照顾五个小顽皮，够她乐的了。

现在最受欢迎的，不是那些小男孩，而是贝儿的大女儿，物以稀为贵啊！

卡泰已再婚，卡迪夫妇三度蜜月时，去参加卡泰的婚礼，在华盛顿还碰见余玛莉和她的丈夫。每人都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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