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冠天使》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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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遇孤女

汽车驶过去，街上的圣诞灯饰刚巧启亮了：绿红紫黄、火树银花，这是一个何等美丽的世界。

法拉利停在一间店子的前面，那店子像卡通屋，屋上有个大大的圣诞花环。

一个大个子男孩由车里出来，高高大大、十分结实。身上一件芥茉黄电脑织花有雪车图案的小圆领毛衣，一条白冷颈巾随意绕在脖子上，蓝色长长牛仔裤，一双白色软底短靴。

他笔直走到那卡通店子前。

叮咚！叮咚！好清脆的门铃声。

他推门进去，里面放满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糖果，这是著名的莎莉姑姑糖果店。

七彩缤纷，眼睛都花了，这地方就能吸引女孩子。

一个略胖的中年女人，带着一脸微笑走过来：“要买点什么东西吗？送女朋友吧？圣诞到了！”

“太多了！”他笑，有一个圆圆的酒窝，在右边面颊上：“你为我介绍一下好吗？”

“她喜欢吃糖吗？送她个糖果篮。”她是个慈祥而热心的女人：“这篮子好漂亮，上面的蝴蝶结我做了半天；这士多啤利，壳是蜡造的，里面有美味的士多啤利糖；这大洋桃、奇异果、水晶梨、水蜜桃……”

结果换成一个好美好美的水果篮，看看也开心。

付了四百八十元，那女人放了个东西进他手里：“这是个针包水果，送给你女朋友，她会喜欢的！圣诞快乐！”

他把水果篮往驾驶座旁放下，那针包扔向后面，这才记起了刚才忘记了锁车门。

车开了一段路，后面有咳的声音，回头一看，影都没有，那是什么声音？

又是咳咳，这法拉利出厂才一个月，坏了？

他把车驶进一条小巷，停住，下车看看。

车座后面竟蜷缩了一个人，嘿！这贼子，他一揪，把他揪了起来。

“不！先生，求你，放下我！”

竟然是个小女孩，梳条马尾，一件灰蓝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灰白运动鞋，那张脸一块灰一块黄，怪怪的。

“你胆敢到我车上偷东西，手里拿着什么？”

“我没有偷东西。”她委屈地扁扁嘴：“这柿子是你刚才抛给我的。”

“拿来！”是黄蜡造的橙黄色柿子，金咖啡盖子是个针包。打开一看，一格格，放了些针线，好玩得很。

“快给我下车！”他挥了挥手。

“先生，”她屈膝叩首：“今天圣诞节，求你做做好事，不要把我赶下车吧！”

他扬眉一想：“好！我送你一程。”他把水果篮放在后面，让她坐在驾驶座旁，他顺手把针包放在车前隔板上。

“你家在哪儿？”

“我没有家。”她摇一下头。

他看她一眼：“总该有住的地方吧？”

“有！我住在女公厕，地点没定。”

“公厕？”他愕然：“你是什么人？你从哪儿来？”

“我……我由大陆来……偷偷来的，因此，我不能见任何人，特别是警察，我没有身份证。”她低诉。

“你快下车，这是刑事，我帮不了你的忙。”

“先生，我三天没有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了！”她竟抓住他的手臂：“别迫我走，不要扔下我，我一下车就会没命的，你可怜我……”哭声盖住了她的话。

他不明白到底是心软，还是哭声太吵，男人都怕烦：“好，你先放手，我答应让你吃顿饱的！”

“谢谢，谢谢救命恩人！”

他边开车边在想，带她到哪儿吃东西？店子不方便；带回家吗？这非常时期，带个偷渡客回家岂非和父亲过不去？不行！还是回母亲的别墅，反正他怕吵，这些日子他都是住在别墅里。

把车开回别墅，车子停在台阶，几个佣人迎了出来，他对管家生伯说：“把她带出来吧！”

“她？啊！”生怕把那来历不明的女孩子拖出来，上石阶进屋，那位男孩子正坐在大厅上喝啤酒。

“生伯，让她洗个澡，给她件外套，她快要冷死了。她说三天没吃饭了，让她吃饱饭叫司机送她出市区，随便放下好了。”

“是的！少爷。”

“时候不早，我要更衣赴会。”他由螺旋梯一直跑上去，两条腿真劲。

生伯安排她洗澡、更衣；然后带她到下人间吃饭。

“吃呀！有鸡有鸭，为什么不吃？”

“生伯，我吃不下。”她眼泪汪汪。

“你不是三天没吃东西？不饿吗？”生伯柔声问。

“饿！但吃过这餐我就完了。我无家可归，又没有亲人！”

“你的家人呢？”

“父母都在乡下去世了。”

她清了清喉咙继续说：“我泳术好，一年前游泳来的，这儿我只有一个姑婆。”

“大陆的生活，不是已经很好了，和香港只差一点点，你为何要冒着死偷渡？现在已经很少人做这种傻事了。”

“我母亲去世前叫我来投靠姑婆，我把家里一切东西卖掉，来不及申请，便游泳来了。这一年也过得安乐，就是没身份证不能做事上学。半个月前姑婆也去世了，表舅父把我赶出来，我东躲西藏，挨到今天。生伯，我躲不到了，挨不住了，求你可怜我，向主人求情，收留我。我在这儿做工，除了不能抬，轻工我都能做。”她擦把眼泪：“我只要有地方住、有饭吃，工钱我不要！”

生伯是个好心肠的人，她哭，他也想哭，这女孩子年纪小小，身世那么可怜。这儿房间都空着，每天冷饭剩菜无数，多养一个人不难，何况她又肯做工。

“你叫什么名字？”生伯问她。

“我……”她似乎有点怕，黑眼珠溜了溜，半晌：“我姓田，叫田瑛……”

“你安心吃饭，我去求少爷帮忙。”

“刚才那位先生？行吗？”

“少爷脾气不好，心肠倒是第一好，你放心……”

高少爷正在更衣，男工人肥祥在忙着，少爷穿件雪雪的衬衫，深灰与白色小格子西装，深灰长裤，颈上一条银灰颈巾，配银灰袋口手绢，肥祥正在为他换上灰黑漆皮的跳舞鞋。

“生伯，我看见她的样子也很同情她，但她是偷渡客，又没有身份证。”

“让她做个女仆，打点一下家里的东西，只要她不出外，没有人会看她的身份证。她洗了澡，人也不黑不土，少爷，请你看在老仆份上，让她留下来吧！”

少爷看看表，时候到了，也实在没有时间讨论，匆匆穿上肥祥送上的银灰绒大衣：“生伯，她的事，交给你，看紧她别让她出门半步；还有，告诉她，她犯事我马上赶她走。叫司机准备车！”

他让工人除下大衣，站着，一个漂亮的少女走过来，对他瞪眼、呶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请客我怎能不来？”他把水果篮送上：“史妮，圣诞快乐！”

“好漂亮，在莎莉姑姑糖果店买的，莎莉姑姑好眼光，你呀！就不会配得那么好看。”她一手拿着水果篮，身体靠在他胸前。

他举手跟人打招呼。

“别过去！”史妮把他的手拉下来：“你来了还没跟我喝杯酒。”

“敬你！”刚巧工人经过，他拿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交给史妮。

“我祝你永远英俊可爱！”

“圣诞快乐！”

“不行，太通俗了，今天人人到来尽是圣诞快乐，其他什么都不会说，听都听烦了！”史妮靠一靠他：“我要你与别的不同。”

“祝你永远美丽！”他已把鸡尾酒喝了。

“谢谢，”笑得春桃花一样，跟住又问：“我是不是真的很美丽？”

“校花当然是美丽的！”

她瞟着他，酒一口一口地喝。

“尚享又在那边叫我。”

“不准去！”她下命令，其实是撒娇：“你迟到，到来后还没有跟我说过十句话，我要罚你。”

“罚什么？”

“干三大杯！”她的眼睛会放电。

“好吧！我喝。”大概英雄难过美人关。

其实，喝几杯鸡尾酒又不能醉人，喝下三大杯便想脱身，史妮挽住他的手臂：“我跟你说几句话，到露台一会儿好不好？”

“尚享和几个同学在那边等我！”

“到底尚享重要还是我重要？挺多要你五分钟。”

到露台，史妮替他拉了拉袋口巾：“今晚你做我的舞伴，唔？”

“我说过不做男主人，我怕应酬。”他皱一皱眉：“我喜欢应酬为什么不回家？家里天天请客！”

“我已经知道你不愿意做男主人，我又没有迫你，只不过请你做我的舞伴。到底，我也曾是你的女朋友！”

“并不是特别的好朋友，是普通的女朋友。”他连忙补充。

“你就不怕伤人家的心！”她垂下头。

讨厌就别来了，来了何必扫人兴：“对不起，刚才我的话重了些。史妮，我不喜欢跳的士高。”

“我们跳正宗交际舞，好吗？”刁蛮小姐大概忍得好惨了。

“那好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答应你！”

“说定的了。”史妮指了指他的胸口：“我可不准你跟别的女孩子跳舞。”

有人把史妮叫进去，他马上来到尚享他们那儿。

“怎样？死缠烂打？”尚享取笑他。

“若望，你真是有福不会享。”马田用拳头擂了他一下：“史妮是我们校花，人美，家庭背景好，学问不错。你看，她穿一件红底金花的无领无袖晚礼服，多明艳！她对你一见钟情，你应该马上接受。”

“大学多少男生追求她，她理都不理，你真是幸运儿。”洛波大为可惜。

“也许若望不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孩子。”尚享是若望的好朋友，什么都朝向他。

“到底是不是看不顺眼？”侯活不怎样相信。

“喂！若望！”巴比马上说：“要是你放弃，我马上去追求史妮。”

“你喜欢请随便！”若望一面吃点心，一面笑笑说：“她又不是我的未婚妻。”

“你到底喜欢哪一类型的女孩子？”

“对了！对了！”艾华特忽然叫了起来：“有人看见若望和波基小丝拍拖看电影。若望喜欢波基小丝那一类，年纪小小，身材……哈……”

“是看戏！”若望打文华特：“不是拍拖！”

“看！一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了。”艾华特指住一个穿黑色晚服的女孩子：“波基小丝来了！”

比丝看见若望点头微笑。

“失陪！”若望把身一侧，走开去。

“你们看，若望真的喜欢波基小丝……”

“若望！”比丝也连忙走向他：“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若望看了看她，她手上只拿了个银色的晚装手袋：“我的笔记你没有带还给我？”

“没有啊，学校放假嘛。”比丝永远不慌不忙的样子：“放假还啃书？”

“没有那么用功，不过，我发觉笔记有一句错了，想尽快修改。”他们边走边谈，人群在旁边走来走去：“你抄好没有？”

“已经抄好了，今晚没有带来给你，真对不起！”她道歉：“我明天送回给你！”

“明天放假，我不会回学校！”

“我送到你府上。”

“不用了，上课再还我，别忘了其中一行是错误的，好像十九页，到时我再告诉你！”

“女主人呢？”比丝随便挽住若望的臂。

“谁在说我的坏话？”史妮突然在她的背后拍了她一下。

“吓得我！”比丝按住胸口，娇喘嘘嘘。

“今晚若望是我的舞伴，你可别向他打主意。”史妮很得意地说：“你想和他跳舞也可以，向我讨人情。”

“知道了！本来想送圣诞礼物给若望都不敢。”比丝瞟她一眼：“怕了你！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都放在圣诞树下，说好十二点拆礼物啊。咦！”史妮到处望：“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若望？”

“恐怕我和你都拴不住他。”比丝一语双关。

“我愿意和你公平竞争。”史妮十分自信：“打个赌，敢不敢？”

“为何不敢？”两个人击一下手掌。

高家高夫人的别墅。

生伯陪田瑛走向她的房间：“你就光着身由姑婆家走出来？”

“唔！表舅父好凶啊！”

“明天叫四姐或张妈带你去买几套衣服。”

“刚才你不是说女仆要穿制服吗？”田瑛觉得路好长，三个晚上没睡，大概太倦了。

“睡衣呢？下班穿的便服呢？啊！这就是你的房间。”生伯推开一扇木门，里面大约六十呎左右，一张床，床头床尾都顶住墙壁。床头一个柜，墙上几口挂衣服、面巾的钉子，就是这样简单。

“明天你开始工作，制服要等几天才能缝好，你暂时穿白T恤衫牛仔裤，白袜黑皮鞋。头发梳辫子或马尾，盘起来也可，就是不能披着长发。”

“生伯，我到底要做些什么工作？”

“也没有特别工作，人客来递茶递水，接听电话。你除了广东话还会什么方言？”

“福建话、国语、英文、法文、拉丁……”

“小孩子不要撒谎。快睡吧！高家的佣人早上六时便要起床。”

田瑛吐了吐舌头：“少爷呢？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参加圣诞通宵餐舞会，差不多天亮才回来，睡吧！自然有人给少爷等门。”

生伯出去，田瑛反锁了门。圣诞节，圣诞舞会，一定很热闹了。田瑛忍不住在房中转了个圈，地方小，只好倒在床上。

房间是小了点，简陋点，但这些日子到处流浪，真的支持不住了，有张床便好。

田瑛刚入梦乡，史妮他们这边正在吃晚餐。史妮一直在若望的身边，比丝没跟她争，她在另一面，几个男孩子围着她。

“伯父呢？”若望看到四处都是年青人。

“把他送到表姐那儿，他在，大家都拘束。奇怪，怎能说两代没有代沟？”

“尚享家就没有，他常和爸爸一起玩。”

“你爸爸呢？”史妮把一片虾肉送进他嘴里。

“隔了一个洲，我们连见面都要预约。”

“他只有你一个儿子，真是……”

“别提他，今天是圣诞前夕。”若望放下碟叉，竟全没有胃口：“快十二点钟了！”

史妮抹抹嘴，若望说：“你还是到高峰宣布罢！”

“对！你护送我去音乐台，好吗？”

若望一条臂就拥住了她。

史妮顺势把若望拉到台上。

“嘘！静点，若望要唱歌！”有人在下面高呼。

“不！”若望脸都红了，想往台下跳，史妮拉住他：“别怕！这个节目是拆礼物，还没轮到唱歌跳舞。喂！各位少爷、小姐，请排队逐个到圣诞树下领取自己名下的礼物……”

大班男女孩子，也顾不了身上的华衣美服，大家坐在地下，啼哩哗啦地拆礼物。

有人获得弹璜拳套、恐怖音乐盒、最新式玩具枪、手榴弹、钝头飞镖、敲敲锤、朱古力糖、幸运饼、咬一口奶油就飞溅脸上的蛋糕……还有装饰华丽的臭弹。

大家叫作一团，你用锤敲我，我用玩具枪发射牛奶，纠缠不清，还有人在大声叫：扔手榴弹！

一、二、三……哗！七彩小纸花到处飞散，大家沾满一头一脸……又大叫啦！

若望也和大家玩得疯了，他那件白格子西装，嘻！报销了！

“若望！”史妮乘乱在后面抱住他：“喜欢我的圣诞礼物吗？”

“还没拆呢。”

“快去看看嘛！我生气的！”

若望跳起来，去找礼物，刚才放在窗台上的。找到了，拆开它，唔！一个软皮夹。

打开软皮夹，里面一条粗大的白金黄金混合手镯，有个坠子，坠子外有颗绿宝石，坠子内竟是……

那锁条型金手镯坠子内，竟然放了史妮一张近照，半身的，也不大，可能穿了露肩的衣服，看起来竟像裸像。

高若望把手镯握在手中，这礼物不能要，倒不是裸照问题，拿回家扔进抽屉，让它永不超生又不大好，对朋友不尊重，但戴在手上，它又似乎不配。

他去找史妮，史妮也来找他，看见他，就发娇嗔：“比丝送我一个丑巫婆，卡卡卡，声音、样子都恐怖。”

“今晚大家都玩得很疯，最好先有心理准备，没吓着吧？”

“我可没有比丝那么胆小，不过也跳了起来。”史妮用手按住若望的手：“找到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找到了，谢谢！”

“喜欢吗？我特地去订造的。”

“喜欢，”他略顿了一下：“但是，我不能够接受。”

“为什么？金才四两重，你手部肌肉又壮又结实，不会负荷不起！”

“不是手臂的问题！”

“也并不名贵，那颗绿宝石是我一向喜欢的。”

“也不是金钱问题。”

“到底我做错什么？”她忍耐够了：“这不是那又不是！”

“假如我戴上了这镯子，人家就会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很好的女朋友。我不要别人误会。”

“我们不好吗？”她声音尖了。

“或者我应该说，人家会以为你是我的未婚妻。”

“那又怎么？难道我没有机会做你的未婚妻吗？”

“或者，没有人知道明天，但今晚还不是。”若望拿起她的手，翻开她的手掌，把镯子放进她的掌中，再合上她的手指：“收回吧！另外送我一份礼物。巫婆？”

“巫婆？我知道你想要比丝的礼物。”她大发小姐脾气地把手镯扔在地上：“你不要，我也不要，谁稀罕？”

“史妮，不要生气。”他柔声说。

“你从来没把我看在眼内。”她把手镯一脚踢开，急步走了。

那被摧残遗弃的镯子可怜地躺在地上，像个孤儿，若望走过去把它拾起，随手放在西装袋里。

拆礼物后的另一个节目本来舞会开始，但是，有人要提前玩抽奖节目，大家吵得厉害。

“好了！先抽奖，跟着是来宾表演歌唱节目。那位小绅士上台帮我？”史妮说。

高若望马上跳上台。

史妮盯了他一眼，余怒未息。

“我们先抽一位同学主持抽奖！”史妮伸手到一个水晶箱内将一张纸咭抽上来：“马美香同学！”

有人哗然大笑，马美香在笑声中没了影。

“我们鼓掌请马同学！”若望带头拍掌。

一会儿，一位男同学陪着一位香扇嘴型的女同学步向音乐台。

她样子不错，就是矮了点，羞得头垂在胸上。都是那些人不好嘛，取笑人家的名字；还要劳若望扶她才上得了台。

一份份奖品抽出来，没有臭弹，没有恶作剧的玩具。由于礼物全部由史妮爸爸赞助，因此由史妮颁奖。

若望得到一个非常名贵的法国水晶小花瓶，抽奖游戏完毕，若望对史妮说：“我最喜欢我的奖品，很美丽。”

“就怕高少爷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如果你不再生气，我愿意把这心爱的花瓶转送给你。”

她看了看他。

若望向她笑笑。

“那是你的奖品。”她疑惑：“代表你幸运！”

“只要你肯笑，我愿意转送给你。”

她笑一下，咬咬下唇。

若望把花瓶放在史妮手中：“收下它，别生气了。”

史妮接过花瓶：“我先把它放好，回头就来。”

“快一点儿，娱乐节目又要开始了。”

“很快，今晚忙死我了。”

若望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好笑。

“若望！”比丝在他身边出现：“我还没有送礼物给你！”

“我也忘了！”若望抱歉。

“你的礼物我放在家里，我不敢带来，怕女主人不高兴，明天你来我家吃饭。”比丝看他面色：“我知道你怕应酬，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以为你会像史妮那样开个舞会！”

“只有我们两个人，吵过一晚静一天不好吗？”她看着他时眉梢含春，眼角含情。

“这主意不错！”若望是个血气方刚的小子，他只敢看她一眼。

“明天吃过早餐来我家好吗？今晚开通宵，明天相信你三点钟才能醒来，四点钟来我家吃下午茶，好不好？”

“八点吧！明天白天我有点事。”若望忽然记起：“你送我的圣诞礼物如果是饰物，我不能收！”

“放心，我不会用只白金指环套在你无名指上。”她妩媚一笑：“当心，女主人来找你了。别忘啊！七点我们在家里等你！”

表演节目真热闹：比丝表演“FLASHPANCE”又跳又唱，劲道十足。

李詠仪和康利唱“UPWHEREWEBELONG”。

史妮竟然换了运动衣唱“PHYSICAL”。

玛菲唱“FAME”。

艾华特唱“BACKTOSCH00LAGAIN”。

文达和舒儿合唱“ENDLESSLOVE”，四目交投，情意绵绵。

高若望唱“EYEOFTHETIGER”。

马田唱“CHINAGIRL”。

朱小梅唱松田圣子的“眼睛是钻石”。

郭伟明唱“一片痴”。

林铃唱“INTHEWINTER”。

巴雅唱“BILLYJEAN”。

最精彩的是江兆培和马玉梅合演合跳合唱“神雕侠侣”，听起来比独唱更热闹。

大家一直玩，一直闹，你拉我推，结果半夜三时舞会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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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见媚姨

星期日——

“亚瑛，亚瑛！”生伯一直走到后园，看见田瑛正在拿牛奶喂小狗。

“生伯！”田瑛拍拍小狗站起来。

“我已经替你说了很多好话。”生伯十分高兴：“少爷肯跟你谈谈！”

“谈谈？”田瑛虽然是高若望救回来的，但是，他们根本没有面对面说过一句话。昨晚天那么黑，后来若望又急急去赴宴，她根本没看到他整张脸。

“你暂时不是想留在高家吗？”

“是的，生伯对我好，我希望留下来。”

“快跟我去见少爷。”

生伯带她到房门口，敲敲门。

“进来！”

“快进去。”生伯轻声说，然后轻轻开了门，把田瑛推了进去。

“少爷！”

“生怕说你好希望留下来，但是，你是非法入境，你留在这儿，你有罪，我也有罪！”

他一直在看书，这房间根本是书房，到处都是书。

“少爷，你不能把我交官，因为乡下我半个亲人也没有了；而且，遣返回去，岂不叫我送死？”

“你家里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香港也没有？”

“我姑婆死去了，她儿子把我赶出来，否则，我也不用栖公厕了。”田瑛求着：“生伯说：老爷在这儿很有面子，只要他派人去说一声，那么……那么当局会让我申请居留！”

“鸡毛蒜皮的事也去找老爷？”他嗖的一声，翻了一页书。

“少爷，我生死都在你的手里了，轻重我自己也不会分。”

“你年纪轻轻，倒也很会说话。”

“少爷，求你代我向老爷求情，反正我在这儿工作。”田瑛实在不能往外面走。

高若望没有正面回答她，问：“你今年多少岁？别告诉我十八。”

“我……二十岁。”

“二十岁？你十八都不像，你挺多十六岁。”他合上书：“在家乡喜欢运动？”

“打排球、游泳、羽毛球……都常玩。”

“多运动，身体发育会好些。”他把书放在书架上：“念过书吗？”

“念过，其实我已经是……”

“别吹牛。”他回一下头：“做错事可以原谅，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是的，我明白，其实，我已经是个高中生！”

“啊？”有一点意外：“听说上面的学生也念英文？”

“念，从小就念。”她高高兴兴地说：“我的英文程度也不差。”

“跟这儿的程度，还差很远。”

“对！少爷。”

“其实你可以做个抄写员。”

“我连身份证都没有，谁肯请我？”

他点点头，又问：“在这儿做个女仆，你不觉得很委屈？”

“怎会？职业无分贵贱。我在这儿有吃有住，总比在外面流浪好。”田瑛问：“少爷，你会代我求老爷，让我留下来？”

“过一段日子，如果你表现好，我或者会帮助你。不过，在你未能正式居留前，你不要出外乱跑。”

“我知道，我走出去，遇见警察，不单只自己完了，还会连累少爷。”

“你很明白事理。”他似乎颇满意：“上一年圣诞节，你是怎样度过的？”

“我？”又顿了顿：“我们没有圣诞节。”

“我是问你在姑婆家。”

“去年圣诞我还在乡下，乡下人不相信耶稣。”

“那真抱歉，小孩子都喜欢过圣诞，你应该不会例外。”他坐下来，拿起铅笔画了一颗星：“还是你第一个圣诞节，可惜我什么都不能够送给你！”

“你救了我，给我住，给我吃，我一辈子都感激不尽。”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圣诞节的气氛和欢乐：吃火鸡、圣诞节饼、布丁、大餐、庆祝会、狂欢、唱诗歌、圣诞礼物，咦！”他突然想起莎莉姑姑：“跟我来，或者我有一份圣诞礼物送给你。”

田瑛随他跑下楼梯，到客厅，若望突然停住了。

“你看，那株圣诞树又大又美，闪着、闪着，它多么渴望有人看看它。但它只是冰冷、落寞地站在那儿，大客厅静静的，除了我和你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晚老爷回来，一家人团叙，就会很热闹。”

“他不会回来，这也不是家。因为这儿没有家庭、没有亲人，一大间屋子就只有我。”他的声音有点哽。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请客、开派对？反正这儿有很多佣人，你请多少人客我们都可以应付的。”

他低头抚了抚手指：“我一贯怕人太多、怕吵、怕应酬。人家请客不能不去，但我宁愿和……唉！”

“圣诞节老爷为什么不回家？”

“这儿根本不是他的家，这是我妈的房子，来，出去。”

花园风很大，他们都没有穿够衣服，心境的低落，更觉阴寒。

一直到车房，那儿两部车，他用车匙开了法拉利的门，到处找，突然很兴奋地叫：“找到了！找到了！”

会是什么？一颗星吗？

“举起两只手拼在一起！”他把一个橙色柿形的东西放进田瑛手里：“喜欢吗？”

“好漂亮！”她的眼睛圆圆的，看样子很兴奋，若换了史妮或比丝，就不会这样开心。

“少爷，它是什么？”

“针……不知这怎么叫，是莎莉姑姑送给我的，按按啡色盖子，那是针包。揭开针包看看，才有趣呢，里面有针有线还有小钮！”

“真的好可爱。”田瑛爱不释手：“你姑姑对你真好！”

“她不是我姑姑。还记得那间卡通店子，你在那儿躲上我的汽车，店子的老板娘叫莎莉姑姑。她叫我送给女孩子，我一直想不起该送给谁。”他拍了拍针包：“现在送给你！”

“我怎能？”她可能真是太高兴了，还以为自己做梦呢！昨天和今天，根本像地狱与天堂之别：“我不配！”

“没有人拒绝圣诞礼物。”他马上补充：“它又没有特别意义。”

“谢谢少爷！”是有点感动？是冷？她鼻骨耸耸的。

“很冷，你口唇都发紫，快回屋里去。”若望一手扯住她的衣袖便跑。

进屋子里，两个人的嘴里都冒烟。

“今晚在家里吃圣诞大餐？我侍候你！”

“今晚我有约。圣诞节一个人在家里一定会闷死，想找一个人说话都没有。”他问：“你呢？”

“我？我还有工作，吃过饭，盖棉被睡大觉！”

“好寂寞的圣诞日！”他感慨。是他？是田瑛？

高若望应该不会寂寞，有个波基小丝型的比丝陪他过圣诞节。

比丝送他一条领带，他送比丝一条颈巾。

“好漂亮的颈巾。”她挂在肩上：“今年流行！”

“我不懂女孩子心理，也不知道流行什么，应该感谢那售货员。”高若望忽然想起：“我的笔记呢？”

“别忙嘛！快吃饭了！”比丝摇着他的手。

“吃饭前改好，最开心。”

“真怕了你，到我房间来。”比丝就这样拉了若望上楼。

香闺真是香的，比丝去拿笔记，转身，放回他手上：“还你！”

若望马上伏案便改。

“书呆子！”她笑他。

“怕时间拖久忘记了改，害了自己。你的笔记呢？我替你把它改了……”

吃过一大顿丰富圣诞大餐。

比丝把脸凑过去：“饱了没有？”

“好饱！”若望点着头：“肚腩可以做圣诞老人！”

“现在想干些什么？”

“最好喝杯热茶，然后运动一下。”

比丝拍一下手掌：“我们去荷里活！”

“昨晚还没有跳到够？”若望叹口气：“圣诞节早就满座了！”

“我只要拨个电话，自有办法。”比丝推着他：“去呀！”

“我不想跳舞！”

“没有人叫你跳舞。去看看，去热闹一下，听听音乐。”

“太吵太烦，在家里听唱片不是一样？”

“你这人顶没趣……”撒娇啦！

没上的士高，在她家开奇*书*电&子^书了唱片跳舞，也要磨到深夜两点钟才回家。

上楼，把西装一扔，便倒在床上，好舒服。

偶然抬起头，床头挂着的红色东西是什么？

好奇地起床一看——

一只红布圣诞老人袜。

袜子外面写着：救命恩人高少爷：

愿你圣诞快乐！永不寂寞！

小婢田瑛敬上。

再者：对不起！圣诞老人迟来了一夜。

“这小女孩！”若望把袜放在床上。

他脱下衣服便上床睡觉，躺下之前想把袜子挂回原处，但发觉袜袋内有东西，而且芬芳扑鼻。

他张开袜子一看：里面原来是一朵朵鲜玫瑰，他拿了两朵嗅了嗅，放在枕边；然后把其他红玫瑰撒在雪白的鹅绒被上，剩下两朵在袜内重新挂上。

被子一拉，他很快便酣睡了。

可爱的圣诞夜。

元旦，一月一日，星期日。

大客厅的电话铃响。

田瑛忙从露台走进去听电话。

“高宅。”

“请若望听电话，我叫马田。”

“马田少爷，请等等，我去请少爷。”

田瑛由大客厅走向会客厅，到消闲厅，看见若望伏卧在地毡上，赤足穿上白袜，正在看画报。

“少爷，马田少爷的电话。”

他点了点头。

田瑛在电话盘上按下电钮，把消闲厅的电话放在若望身边的地毡上，把电话筒放进若望手里。

“马田，有事吗？”

“喂！比丝的舞会你没有理由不去，听说她很不开心。”

“我不想去，上次史妮的舞会我已经去过了，一个晚上，一个通宵……我没兴趣。”

“史妮的舞会你参加，比丝请客你不去，太不公平。”

“公平，圣诞日我和比丝度过的。”

“顺顺人情嘛，何必令女孩子不开心？”

“反正比丝说过不怪我。”

“若望，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星期二你们来我家玩。”

“孤僻怪人，算了！星期二你就知道厉害。”

若望挂上电话，田瑛忙把电话放回原处。

若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已凋残的玫瑰，嗅了嗅，还有一点点香味：“你送的圣诞礼物！”若望对收拾画报的田瑛说。

“借花敬佛，花是高家的！”

“红袜子呢？”

“向张妈妈借了块红布，怕少爷突然回来，赶着，手工很糟。”她歉然地笑笑。

“很可爱的圣诞礼物，带给我一晚甜睡。但是，你又没有钱，根本不用送礼物给我。”

“圣诞礼物是要交换的！”

“你家乡没耶稣，怎会懂这些？”

“听过，我来这儿差不多一年了！”日瑛忙着把撒满一地的画报放回格子上：“元旦日为什么不出去玩？”

“没什么地方好去！”他坐起来，双手放在后脑。

“比丝小姐的舞会呢？”

“太狂，就是闹，时间又长。”

“新年窝在家里不闷吗？”

“也闷够了，这三年，哪天不是我一个人？以前，还盼望下课看见媚姨，星期日和公众假期爸爸带我们骑马、打球、开游船出海。”

媚姨？媚姨是谁？田瑛想，不敢问。高家太太不是去世十多年了吗？媚姨，大概是高太太的妹妹，现在在哪儿？

他呼了一口气：“我想看场电影，吃个新年大餐，开车听音乐兜风，然后回家睡觉。”

“看电影应该也不错，假日都放好影片。”

“就因为假日放好影片，所以，休想买到一张票子，看电影是发梦。”

“我替你打电话到每间电影院问问，好不好？”

“谢谢，白费心机的！”他从地毡上跳起来。

“你今天在家吃午餐？”田瑛随着他。

“还能到哪儿？”

“你喜欢吃什么？我叫厨房准备。”

他又摇摇头，总是懒洋洋：“天天吃饭，吃西餐，腻死了！”

田瑛想了想说：“午餐吃云吞，好不好？”

“云吞？”他转过头来，似乎心动了一下。

“唔！云吞：虾肉云吞、猪肉云吞、菜肉云吞、鸡蓉云吞、炸云吞……来个小型云吞自助餐，好不好？”

“这主意不错。”

田瑛开心得很：“我去通知厨房。”

一缕烟飘出去。

若望走过去，揭起钢琴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他真是无聊。

田瑛又回来，送上一杯杏仁茶（生磨的，冬天润肺）：“少爷，我去厨房帮手，你有什么需要，请按铃叫我。”

“我口渴，刚想要杯饮品，”他喝了口杏仁茶：“已经在手上了。”

“你弹琴，我去工作了！”

若望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这女孩子，年纪小小，懂事、周到又体贴。

她是不是太早熟了一点儿？

无论如何，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他想着，生伯进来：“少爷，史妮小姐来了！”

若望穿上软皮便鞋，走出去，史妮已经走进大厅。

呀！新景象。

史妮穿了一条黑皮裤，黑色四吋半高跟鞋，黑底金花丝袜。上面一件新潮皮草短大衣：用一条条黑紫貂皮间紫皮（皮革的皮），紫皮上镶了七彩水钻。那皮草像是条短裙多过短大衣，领子左搭右搭的。

她的头发全梳在额头前，像个髻。不，不像髻，像沙翁（通心炸面包），那面包发上，用颜色喷雾剂喷上了一圈黑紫、一圈金、一圈紫……

“打令，”史妮手握着黑色水钻手袋转了一个圈：“好看吗？”

“啊！”若望看得有点呆。

“好看吗？”史妮叫了，她急性子：“快告诉我，由头到脚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好看！”若望是个有教养的孩子。

“真的呀！”史妮挨过去揽住他的手臂，紧张、兴奋又开心：“没白费心机。若望，你快看看我的面部化妆，如何？如何？”

若望不能不低下头看，史妮已仰头，她那张脸：眉毛弯了又弯，粉白脂红。眼睛上下都黏上假睫毛，眼皮上，啐：有浅紫、深紫、蓝、金……两片眼皮像两块调色板。鼻子的鼻影打得太深，嘴唇红似火……

“我好看吗？美吗？”她急不及待地追问：“我是不是很美丽啊？看这边，脸上还贴了金星。”

她这种刁蛮小姐，如果若望真的说出心里话，恐怕她受不住要自杀：“好看，很有新年气氛。”

“嘿！”她得意地笑：“我一向有品味。”

若望心里想，史妮今天真难看，小丑一样。其实，史妮是很好看的，校花呀！她平时不化妆，比现在起码好看十倍。

“为什么不说话？我一定美得令你发昏！”

“你今天来我家，陪我发闷？”

“闷？我的节目由早排到晚：看两点半的电影、吃下午茶、吃新年大餐；然后……”

“看电影？买不到票子了？”

史妮放开若望，伸手进皮衣袋里，然后扬扬手：“戏票！”

若望精神一振。

“除夕那晚你说过想看，我马上叫司机订购戏票。”

“史妮，谢谢你！”

“不过，我有个条件：吃过晚餐，你要陪我参加比丝的舞会。”

“我已经说过不参加了，大家都知道。”

“我答应过比丝带你去，我们打了赌，你不去，我输了。你忍心我败在比丝手上？”她把软绵绵的身体贴住若望：“我大不了答应你，只去看热闹，不跳舞！”

“我十二点就要回来了！”

“唔！一点！”

“怕了你！”

史妮笑了，推着若望：“快去换衣服，穿得漂亮些。你有没有深紫色西装？啧！还是由我替你配。”

田瑛走进客厅：“史妮小姐、少爷，午餐都好了，你们喜欢什么时候吃？”

“我们出去吃！”史妮说。

“但……”田瑛看了看若望马上垂下头。

“史妮，我们在家吃过午饭去看电影刚好。今天午餐很特别，我们吃云吞自助餐。”若望知道田瑛会失望，他也不想不守信。

“云吞？新年吃云吞？”史妮大惊小怪地尖叫：“为什么不吃粥？新年吃云吞，真是好笑。不吃、不吃，若望，你还不换衣服，电影要开场了。”

若望看住田瑛，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史妮已经把他拉到楼上。

田瑛低着头往花园走，一腔热情都冰冷了。

她没怨谁，少爷陪千金小姐吃餐是应该的。

若望不是希望看电影吗？史妮对他多好，若望可以看电影，一定很高兴。

做云吞也是想逗若望高兴，现在若望有朋友陪，又有节目，他当然高兴。

若望开心就好。

田瑛忽然欢颜笑了。

史妮和若望一对儿的进来，倒是很抢光。

史妮的新潮古怪，若望的王子之风。

若望穿件深紫灯蕊绒西装，配奶油色裤，水浅的衬衣，小小金领巾上面一颗紫水晶，襟上一朵金黄康乃馨。

比丝一把拥住若望，当众吻了他一下。

嘘声四起，若望轻轻把她推开。

“怪叫什么呢？这是礼貌。”比丝握着若望的手，她穿条奶油色长裙：“我们简直是一对，和我跳第一个舞！”

“休想，若望是我带来的。”史妮皮草一脱，里面是一件金胶片的贴身舞衣，金光闪得人眼都眩了。

“我又没有霸占他，和女主人跳一个舞都不行吗？”比丝轻拍一下她赤裸的肩膀：“小器鬼！”

“好吧！今晚你输了，可要罚。”

“好！等会儿我为史妮小姐表演一支最劲的舞。若望，我们去跳舞。”

“比丝，我今晚不想跳舞。”这是多无聊。

“亲爱的，不要令我下不了台。”她说着，把脸贴了上去。

“别这样，比丝，他们在看着笑呢。”

“由他们笑好了！”她仰起脸，眼睛一抹忧怨：“谁不知道我喜欢你？”

“但是……”

“你不喜欢我？喜欢史妮？她脾气不好，凶恶，不会做个贤妻良母。”

“不要这样说，你和史妮都是我的女同学。”

“你偏心，”比丝眼睛红红的：“你对史妮比我好，你就怕史妮……”

若望无奈，只得答允。他们舞到黑暗的一角，比丝拼命抱住若望吻他。若望没打算喜欢谁，也没想过要谁，大家都是朋友，但比丝和他接吻，会不会令一切复杂了？

幸好若望被史妮拉走了。

“史妮，我说过今晚只来凑热闹，不跳舞的。”他觉得反感。

“既然来了，跳一个。”

“好！就跳一个！”若望和她跳了一个舞，就不肯跳了，硬把马田塞给她。

他拿杯酒，到露台——

坐在咖啡厅一会儿，饮品还没有到，突然若望看见一个女人。

他很兴奋，她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怎会不知道？

“史妮，我一会儿回来！”

史妮已经发觉他神色不对，视线马上跟住他的背影转。

若望来到一张桌子的前面，那张桌子，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些，一个三十几岁，看不到她的面，但是她的发型和背影，是很高雅的。

“媚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若望叫着。

“若望，”她拉住他的手，眼睛凝着泪水：“你又长高了，更高大更英俊……”

“玉媚，你是否应该让这小男孩先坐下来。”年纪大一点儿的女人说。

“若望，坐下。”她替他拉椅子，然后吸口气，面露笑容对侍者说：“一杯鲜奶，一块黑森林！”

“媚姨，你还记得？”

“记得，都记得！”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睛：“这位是我母亲，叫婆婆！”

“婆婆！”

“乖孩子！”她握一下他的手臂：“比你说的更结实，更讨人喜爱！”

“媚姨，爸爸他……”

“我前天晚上回来的，到过高家，你和你爸爸都不在，我坐了两个钟头。”

“家里像议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半年前，我为了做功课安静，搬出来，住在妈的别墅里。”

“怪不得！给我电话好吗？”

若望马上写下电话号码：“直到现在，爸爸还没有和你联络？”

“也许他一直未回家，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回来。”

“明天他会上班。媚姨，你和婆婆住在哪儿？来我家住好吗？”

“谢谢！可惜我们已经答应了婶婶，我们就住在她家，啊！我应该给你电话。”媚姨低头写字。

“今天过新年，若望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婆婆说：“二嫂一定喜欢若望！”

“本来今晚就应该由我给婆婆贺年，我去跟我的朋友说一声。”

“女朋友吗？”玉媚马上精神一振。

“不！只不过是女同学。”

大家望过去，史妮转过身向着他们，黑着脸，向若望瞪着眼。

“快回去，难怪她，”玉媚拍拍他的手：“通电话……”

“若望！”有人拍他一下。

若望如梦初醒地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史妮，“你想吓死我？”

“谁叫你像化石一样地坐着，叫又不应，打瞌睡？”史妮见吓到他便哈哈笑。

“我在想今天吃午餐的事。”

“那个媚姨到底是你什么人？着样子她很疼你。你妈妈早死了，她不可能是你妈妈。”

“她差不多是我的妈妈，我六岁的时候，她已经照顾我了！”

“她很漂亮，样子也不大，三十五？”

“四十，她二十四岁来我们家，那时她好漂亮，像我妈咪一样漂亮。”

“为什么后来又走了？她不住你祖居，也不住你家，甚至你没有提过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今晚不想说。”若望看看表：“一点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是特地叫你跳舞的。”

“我们约好一点钟回去。”

“不要，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我先走！”若望回去放下酒杯。最初史妮以为他只是说说，见他真的向比丝告辞，她顿着双足发脾气。

“新年快乐呀，别惹她生气，陪她跳三个舞，陪我跳一个，两点钟就回去。”比丝凑近若望的耳边：“乖乖的听话，给我一次面子。”

若望并不是太固执的人——大部份时候。

况且，尚享、马田几个好同学都来留人。

“我两点一定要走！”他咬定说。

“好，好，你不走我扔你出去。史妮，跳舞，来嘛！”尚享细声对她说：“算了！别真惹火了他。”

史妮盯他一眼，尚享拉若望的手挽史妮的腰，过两段音乐又没事了。

第二天醒来，若望想了想，突然跳下床，梳洗后，换上件圆领灰毛衣，肩膊、袖肘镶黑皮，一条灰色细条灯蕊绒裤，黑靴。

他来到楼下，生伯已在：“少爷，早安！”

“生伯，午安了！”

“少爷想吃点什么？”

“还不想吃，”他到处望：“田瑛呢？”

“她做了厅面的工作，就躲在后园。对了！她今天没说过一句话，发生了什么事？”

若望想一想，马上走出花园。

转到后园去，看见田瑛坐在一张小圆凳上，抱住一只小狗，眼睛望住前面。

若望咬咬下唇，走过去：“田瑛！”

“啊！少爷。”她连忙放下小狗，站着：“你醒来了！”

“对不起，昨天的云吞……”

“云吞？”

“害你为我忙了一大阵，做好了又不吃，跟人跑了出去！”

“哦！”她笑了，无论如何，她心里是高兴的：“主人根本不需要向佣人道歉。”

“佣人也是人，而且，你又不是来我家做佣人的，现在已经很委屈你了！”若望还是关心：“结果那顿云吞自助餐怎样了？”

“分给大家吃了，他们都很开心。毕竟昨天是新年，有一顿吃，又没有什么工作做，连唯一的主人都有节目出去了，大家像放假一样。”她说：“昨天一定玩得很开心？”

“一点儿都不开心，”想起舞会的事：“跟她说好一点回来，不跳舞，结果跳了一晚舞，大家差点吵了！”

“一年才有一天元旦，应该尽情欢乐。难道像我一样吗？”

“你昨天的新年日是怎样度过的？”

“像平时一样，穷人家还提什么元旦？”她垂下头，掩不住的忧愁。

“生伯说你整个早上没说话！”

“又一年了！想想家。”她望着天上的白云。

“别想了，反正又没有什么人！”他安慰她：“刚才我还以为你为云吞的事生气。”

“不会，就算我不是下人也不会。并不是你突然或者故意来扫兴，是史妮小姐买了戏票来。应该出去玩，云吞可以天天做。”

“你很明白事理，”若望忽然想了起来：“下次我会用另一个字眼赞你。”

“生伯说少爷星期二在家请客。”

“也不算请客，约几个同学回家玩。吃顿午餐、聊聊就散，我不喜欢搞什么餐舞会。”唏！若望忽然灵感来了：“就用云吞自助餐招待他们，别开生面，担保他们赞好。”

“我怕小姐们不习惯。”

“没有小姐，是女的都不请。只有五个男同学，连我一共六个。”

“史妮小姐呢？女朋友都不请吗？”

“当然。她和其他女同学有什么分别？”若望用手指住她：“田瑛，都交给你了。”

“知道，少爷。”田瑛连忙去计划一切。

若望回到客厅，看见生伯：“我肚子饿了！”

“少爷喜欢吃什么？”

“西餐太腻，叫厨房给我煮碗三丝面，青菜要多，汤要多。”

生伯应命出去，若望打了个电话给玉媚：“媚姨，真好，还没有出去？”

“刚吃了中国菜回来。昨天你的女朋友没有生你的气吧？”

“千金小姐都一样，别说她。”若望说：“本来我想通知爸爸你回来了，但是，我始终认为还是你和他联络好些。媚姨，你找到爸爸了吗？”

“我听你的话，今天早上打电话到公司，他刚在开会。”

“都下午了，会应该开完，他还没有电话给你？”

“开会有时候要花一天或者几天时间。”

“你留了话吗？”

“我已经跟他的女秘书说了。”

“按理，爸爸一定会给你回电话，否则，你明天再打一次。”若望问：“晚上有空吗？我请婆婆吃饭！”

“今天一个长辈请客，因为去吃斋菜又上庙，否则拉你一起去。”

那边有声音，大概有人找玉媚。“媚姨，明天我再找你，别忘了打电话给爸爸！”

“知道了，傻孩子！”充满着爱意：“放假了，好好陪陪女朋友……”

玉媚以为男孩子大了身边不可无女朋友，但是，若望是很特别的，又或者，爱情还没有来到他心里。在他的感觉里，男同学和女同学都是朋友，应该对男同学更好一点儿，因为大家常在一起。

他不会去主动找女朋友，宁愿一个人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做做健身操，或者——毫无意识的沉思：比如鸟为什么怕冷？鸡又不怕？为什么每个国家花大量的金钱做武器，而不去研究人类永生？

当然，如果女朋友约他，不是遇上他急于交功课或本身没有空，他不会拒绝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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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子相吵

星期二，若望穿件黄色衬衣，外面一件宝蓝杏领冷衫、同色裤，冷衫上有只黄色潜水艇图案。

他到处找回瑛，平时她准在楼下，楼下的工作很多是属于她的。

“田瑛呢？”若望问亚四。

“亚瑛在厨房，我去把她找来。”

“用不着，我去找她。”

主人去厨房？“少爷，你不要进去！”

“少爷！”若望出花园便碰见生伯：“马田少爷和几位都来了。”

“来啦！”他没有再走向厨房，站在台阶，三部跑车驶进来了。

尚享第一个跳下车走上去，搭住若望的肩膊：“蛮诚心的，在台阶欢迎！”

“像你，人家去看你，你睡午觉。”

几个男孩子嘻嘻哈哈走进屋里去。

“生伯，叫田瑛拿饮品来。各位少爷要喝什么，你告诉她。”

“田瑛？肥祥吃了鲜鱿？”

“别看肥祥笨笨的，他人很孝顺，平时怎也不请假，但是，每年元旦，农历新年他一定请假回去陪母亲。”

“可怜的肥祥，表叔、表姨、表哥一大堆。”马田装模作样：“表妹，电脑机呀！”

“你这人！”若望抓他的领带：“肥祥的妈妈就住在元朗。表妹！”

餐车的声音近了，大家还在谈笑。

“马田少爷，啤酒来了！”

马田侧了侧耳，什么声音，那么好听？

“尚享少爷，你的蜜瓜汁。”

尚享回过头去，看见这么一个女孩子：穿白衬衣、黑裙、黑鞋白袜，长发束起，后面一个圆髻，头上一顶白圆帽，不大，是制服帽。

一般富有家庭的婢女，都穿上主人供给的制服，这些下人通常要招呼人客，一定要给人整齐、清洁的感觉。

吸引尚享的不是她的制服。

她年纪很轻，高个身材，但不露骨。两条小腿真美，头发也美，乌丝丝的，为什么束起来？她散着发一定很迷人。

“侯活少爷，请用绿茶（日本茶）！”

侯活见大家都看，没有理由不看：一张白玉般的脸，一双大大圆圆灵活的黑眼睛，那鼻子高挺笔直，如玉雕一样，红润的唇，排得齐齐的牙。虽然没有梨窝，也不明艳，亦非媚美，但清纯脱俗如白莲。看一看，也令人舒服，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田瑛送上所有饮品、水果、糖果后，便退出去做别的事。

“喂！若望，”她刚转身，尚享拉住若望便追问：“刚才那个女孩子，哪儿来的？”

“田瑛！她是我家新请的女仆。”

“我们都知道，但往哪儿找回来的？”

若望把遇到的一切，全告诉大家。

“帮帮忙，可别说了出去，否则，田瑛可惨了！”

“放心！大好美人，我们才舍不得，我们五个人都愿意发誓，是不是？”

“当然，我第一个来……”

“若望，怪不得你连比丝的舞会都不肯去，原来家里收藏了个宝。”马田发誓后笑着说。

“喂！你在说什么？”

大家齐口同声：“还用说么？看见人家美如奇花，一见钟情，收起来，将来做姨太太！哈！哈！”

“喂！”若望面一变，凶巴巴：“我救她可没有想过要爱她。”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不爱，才是白痴。”

“我没有，不要含血喷人。”若望把手中的杏仁茶掷在地上。

大家都呆了，若望不是随便大发脾气的人。

“若望，你这是……”

“我……”

田瑛走进来，看看云石地板，她第一个反应是冲向若望：“少爷，你的手有没有被玻璃割伤吧？”

她紧张的情形每一个人都看到。

若望满脸通红：“我没有事，不小心。”

“那就好！”她笑笑，蹲下来，去拾玻璃片。

“你别碰……”尚享情急地阻止她。

“玻璃会弄伤你的手，这些功夫不是你做的。”若望也说：“叫亚忠清理一下吧！”

“谢谢各位少爷，”她站起来，向大家感激地看了一眼。

大家又呆住了！

田瑛出去，若望摊摊手：“刚才对不起大家！”

“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她有什么不好？”

“不是她不好，是我不想人家认为我乘人之危。我帮助她，绝没有想过她的样貌，也没有想过喜欢她，从来没有。”

“那是说：你放弃对她的追求？”

“我可以发誓……”

“不必发誓，其实大家都看得到。”洛波说：“如果若望真的喜欢她，怎会舍得让她做下人！”

“喂！若望，我真的要向你抗议。”尚享说：“凭人家的样貌、举止、为人，还是个高中生，你没有理由叫她做下人的工作。”

“若她在你家里，你怎样待她？”

“我给她一间很美的套房，送她华丽的衣服……她要什么我送什么，总之我能力所及便行，我会把她当上宾。”

“你对她这样，是因为你对她有目的。”若望指住他说：“我是没有目的，我不会这样做。你喜欢，我倒不如把田瑛送给你，由你照顾她。”

“好，太好了。”尚享很高兴：“谢谢！”

“慢着，我们五个都想收留田瑛，”马田截住尚享：“你不能带她走。”

“田瑛只有一个，你们五个。自己决定，谁要她？”

“我们全都要！”艾华特说：“她的居留问题，我也会为她解决……”

“我也行，比你做得更好……”

“别吵了，还是由田瑛自己决定跟谁，好不好？”

“好！快请她来，争取好感……”

“非法居留美人来了……”若望笑了起来。

一会儿田瑛就进来了：“各位少爷，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到饭厅。”

“谢谢田瑛小姐。”

“太麻烦你了。”

“我们几个来打扰，令你忙了半天，实在实在舍不得，不，是不好意思！”

田瑛莫名其妙，这班少爷到底耍什么把戏？她不像下人，倒像个公主呢。

在众人簇拥中，她疑惑地回过头望一直在后面看戏的若望，只见若望笑得很古怪。

本来大家来若望家，准备吃过午餐谈谈便走，但是大家为要争取田瑛，连晚饭宵夜也都吃过了。

田瑛的温柔、大方，令大家越来越喜欢她。

好不容易把五个大男孩送走。

若望对田瑛说：“你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田瑛跟了他进去。

“坐吧！”若望伸了伸手。

“我们做下人的不能和主人一起坐，生伯教过的。”

“假如现在我把你当朋友？”

“怎能呢？”

“若我命令你坐下？”

田瑛坐下来。

“你是不是想继续留在香港？”

“是的，少爷。”

“你希望合法居留，到时，你喜欢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不用一天到晚关在屋于里，不能接触外面的世界。”

田瑛含笑点点头。

“你觉得我五个好同学怎样？”

“很好！”

“哪一个最好？”

“每一位少爷都很好，我不会比较！”

“你不可能同时喜欢五个男孩子。”

“喜欢？”田瑛开始觉得不对劲：“他们都是少爷的朋友！”

“别把我拉进去，你认为哪一个仪表好些，哪一个人品好些，性情、性格、或者家世最适合你的……”

“少爷，他们是你的朋友，他们的仪表、人品、性格和我有什么关系？”田瑛把双腿缩后一点儿。

“因为你只能选他们其中一个。”

“选他们干什么？”

“做你的男朋友！”

“吓！”田瑛整个站起来：“少爷你别开玩笑，我哪一样配？不可能。”

“可不可能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而你，必须在他们五个当中，选一个最好的。”

“我怎知道哪一位最好？”

“你和他们相处了大半天，哪一个最顺眼，你总知道吧？”

“对不起，少爷，我只是负责招待五位少爷，谁的眼、耳、口鼻都没看清楚。”

“明天下课后我带他们回来，你看清楚好了。”

田瑛很反感，这不像是迫婚吗？“少爷你太操心了，我没必要看清楚他们。”

“好！我把他们五人的承诺告诉你。”若望把尚享他们的话都对她说了：“你看你多么幸运！”

“但，我……”

“用不着马上回复我，今晚你好好想清楚，明天人来了再看清楚。”若望提醒她：“这样的好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少爷！”

“我的话已经说完，你可以出去。”

田瑛站了一会儿，终于掩上门出去了。

回后园，她坐在松树下。

松果一个个打在她的头上。她没有感觉，只是呆呆望住星星。

怎么办？走？还是去陪其中一位少爷？

“田瑛，田瑛！”生伯到处找她，看她坐在树下，冷风把她的脸吹得惨白。

“田瑛，你在这里干什么？”生伯忙把羊毛背心脱下来，披在田瑛的身上。

“少爷都休息了，你还在这里吃西北风？看你，嘴唇都发白了。”生怕怨她：“你这孩子样样好，就是有话总闷在肚里。”

“生伯！”田瑛哽咽：“少爷不要我了！”

生伯一愕：“少爷不要你？你工作挺用心，人又纯品，哪一样犯着少爷？”

“今天来了五位少爷，他们都愿意收留我，替我办居留。少爷要我跟其中一位回家。”

“少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但是，但是……”田瑛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想走，我宁愿留在这里，我不愿去享福。”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那五位少爷都不错。”

“生伯，连你都不要我了？”

“我怎会不要你，你是个好孩子，你来了，家里也热闹些，可是……”生伯长叹了一口气：“孩子，你的前途要紧！”

“我不想要什么，只是想留下来！”

“唉！命运。”生伯把田瑛拖起来：“你快要冻僵了，去睡吧！睡醒了，可能又是另一个世界。”

明天的世界会美好些吗？

若望睡前拨了个电话给玉媚。

“找到爸爸没有？”

“终于让我找到了！”玉媚似乎嘘了一口气。

“爸爸约你什么时候见面？”若望很兴奋。

“他说过几天，最近他好忙好忙。”

“他哪一天不忙？忙也要吃饭，一个人吃和两个人吃有什么分别？爸爸分明是……”

“傻瓜，你发什么牢骚，你明天不是要上学了吗？快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吃饭时再说，晚安……”

若望穿套黑皮衣，拿着课本，气冲冲的走进那皇宫一样的大屋。

在大厅，男管家高伯迎出来：“少爷，早安！还没有上课？喜欢吃点什么早餐？”

“爸爸在哪儿？”

“图书馆，”高伯马上说：“但老爷很忙，你现在不能进去见他。少爷要见老爷……请等等，啊！有了！最快是后天六时十五分至六时三十分。”

“我立刻就要见他！”若望轻轻推开高伯，向里面走去，一直到门口。没机会碰到门，那守在图书馆门前的大个子两手一伸截住若望：“少爷，你不能进去，除非你有预约。”

若望怎会认不到父亲的保镖？一共有两个，这人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听说还是神枪手。

“走开！”若望指住他：“这是我的家，我哪儿都能进能出，你别误我时间。”

“对不起！少爷。”他动都不动，脸上的肌肉拉紧：“我只是执行任务，请离开，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你想动手打我？你这走狗。”若望不喜欢他那张脸，狠狠打了他一拳。他转一下身，若望想趁此机会打开图书馆的门，他却从后面扑上去，双手抱住若望的腰，要把他抱走。

若望用脚踢他、用手肘撞他……突然，图书馆的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若望狠狠踏他一脚，冲进图书馆去。

一位绅士看看若望，皱皱眉，门外那保镖正追进来，绅士挥挥手，他和站在绅士身边的“神枪手”，走出去，关上了门。

“若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样冲进来，太没有礼貌，太不守规矩。你令我很为难，为什么常给我添麻烦？”

若望把头向上一扬，额前的头发都摇到后面：“儿子见父亲，也是添麻烦？这儿又不是军营。”

“你想见我，我很高兴，但你先要和高伯预约。”

“我来不及，我马上要和爸爸解决这件事。”

爸爸皱皱眉，看看表，咬咬牙，点一下头：“好！你有话快说，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起码十分钟。”

“好，快说！”他焦急又不耐烦。

“媚姨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请她吃饭？甚至连见都不肯见她？为什么？”

“媚姨！”他叹气：“芝麻绿豆的事，唉！”

“小事？当年是你把媚姨气走的。她回来，又不究既往，你应该好好向她赔罪，但你竟说忙，不肯见她。你知道媚姨会伤心！”

“那是爸爸和媚姨之间的事，我会解决！”

“今天？明天？媚姨并不是回来久居，她只不过陪她妈妈回来度假！”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去上学吧！”他又看表：“我很忙，十一点我还要演讲，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上学，后天再谈，听话！”

“不！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星期内约会媚姨。”若望最清楚父亲的政策——拖拉再拖拉。

“这样吧，下星期之内我一定抽一个时间和媚姨吃饭、叙旧，怎样？”

“爸爸，你可不要骗我，我随时还会再来。”

“哎，这儿子……”

若望把尚享他们带回家。

四姐忙于侍候各位的饮品。

若望问四姐：“田瑛呢？”

“不大清楚，听说亚瑛不舒服。”

“不舒服？”尚享可紧张：“看过医生没有？”

“快叫生伯进来。”若望忙说。

生怕走到若望身边：“少爷！”

“田瑛病了吗？她哪儿不舒服？”

“病倒没有什么大病，她大概昨晚睡不好，她早上做工时一直喊头痛，我见她很辛苦的样子，叫她躺床休息。少爷要用她，我马上叫她来！”

“不，让她好好休息。”尚享说。

“但是，她要见见你们大家！”

“改天再见不行吗？身体要紧。”

大概因为田瑛不舒服，大家觉得没有意思，大家坐了一会儿，吃过点心便走了。

生伯把田瑛昨晚坐在松树下奇*书*电&子^书说的话，告诉若望。

若望想一想道：“真笨，她精神好了，叫她来见我。”

若望换套西装，便去接玉媚和她的家人去吃饭。

“我以为你会带女朋友一起来。”玉媚很欣赏地看着若望。

“我说过史妮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应该还有其他女孩子。”

“比丝、晶晶，都是同学。”

“没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吗？”

“我还没想过要谈情说爱，大学毕业后还不迟。媚姨不是说过，我长大了会有许多许多女孩子追求我吗？”

“不是吗？是你自己太挑剔。”

“若望长得好英俊。”玉媚的婶婶说。

“他像他爸爸！”玉媚感触地垂下头。

“不！我像我妈咪。”若望越来越不喜欢父亲。

“我忘了若望妈咪长得像仙女一样！”

“媚姨也是大美人！”

“不，我不是！”玉媚的嗓门有点颤，她脸色好像苍白了：“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若望的妈咪，否则，他早就有新妈妈了！”

“媚姨！”若望把手搭住她的肩膀：“不要恨我爸爸，他只是太热衷名利。”

“没有！说到哪里去了？”她马上笑笑，笑容都把一切隐藏：“若望，你多吃鱼……”

若望回到家，看见田瑛在台阶迎着。

“你干吗站在这儿？你不是生病了吗？”

“我睡了一觉，已经全好了。”田瑛把热腾腾的杏仁茶送上。

“你跟我来。”若望一边拉下领带一边走向消闲厅，那儿清静舒服。

田瑛站在他面前。

“你病刚好，坐吧！”若望喝口茶：“生伯说你希望继续留在我家！”

“是的！少爷。”她猛点着头。

“你为什么这么笨？你在我家，做下人，给我送茶送水，侍候人家；再说，我可没一口答应你，一定可以给你办居留。”

“我是心甘情愿的，少爷。”

“心甘情愿？图个什么好处？你懂不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这儿做女仆，在那五位少爷家里做上宾。我没答应为你办居留，他们可一力担承，当然不是人人有这个本领，一定有人吹牛，所以你要小心选择。”

“我没有想过做上宾，做女仆我也胜任愉快，关于居留的问题，少爷答应过，等我表现好，会为我想办法，我相信少爷。”

“但现在有条青云路等着你走，”若望真是莫名其妙：“说不定其中一个肯娶你，你由乡下女一变而为阔少奶，飞上枝头变凤凰都不想？”

她真是想都不想，摇摇头：“那晚若不是少爷救了我，我已经饿死了。还能做什么少奶奶啊？”

“你留下来不是要报恩吧！”

“是的，我要报答少爷，留下来侍候少爷，而且这儿人人对我好！”

“你……真是笨！”若望放下杯，顿了顿：“没有人会相信的，你实在令我难交代，我的同学会怎样想？你……真是！”

“少爷，求你让我留下来！”田瑛几乎下跪。

“好吧！你要做乞丐不做公主，我也没有办法。”若望挥了挥手：“你一定会后悔！”

玉媚自从接过高共荣的电话，便有点心跳手颤，人惘惘然。一忽跑出客厅，一忽冲回房间……该做什么呢？她拉起手袋便往外跑。

头发梳理妥当，一坐下，小心地接过菲籍女仆那杯茶，刚修了指甲，怕弄糟了甲上的指甲油。喝口茶，猛地站起来，哎唷！衣服还没选好呢！光是头发漂亮有什么用？

她忙回房间，打开衣橱，翻呀翻……怎么都是洋装？高共荣喜欢女人穿旗袍。

在外国几年，穿洋装成了习惯，但是她回来时还记着高共荣，所以带了旗袍。

心一急，手更不听指使，忙忙乱乱，电视机上的小摆设都被她碰在地上。

妈妈经过房间，探头一看，这还了得：“玉媚，你在干什么？翻天覆地。”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

“妈，我记得好像带了两件旗袍回来。”

“是呀！一件黑色镶七彩阔花边软锦，一件白缎花蝴蝶的！”

“可是，两件都没有了！”

“怎会？”妈妈走过去，翻几翻：“让我来……看，不都在那边，用衣袋套住。”

“我怎会看不到？”玉媚呼了一口气：“那边我看过几次了。谢谢妈，多亏有你！”

“魂不守舍！”妈妈含笑摇头：“共荣跟你约好什么时候？”

“约好八点，他下午有个会，如果顺利，七点半就会到。”

“还有四个钟头！”妈妈看见女儿没停过手。

“洗个澡，打扮一下，差不多了。今天不知道怎的，有点紧张，若赶时间便什么都弄不好。”

玉媚没有撒谎，她画眉时手一直发颤，结果眉高眉低，怪怪的，只好重画。描眼线更难了，幸好有几个小时给她消遣，不然她恐怕没办法完成整个化妆。

七点一到她连忙穿上白狐短皮大衣，出房间前还洒点高共荣最喜欢的香水。

她一走出客厅，婶婶就瞪大眼睛：“唷！玉媚，仙女下凡，啧啧！真像个一品夫人。”

“坐会儿吧！”妈妈说：“他还没有来。”

“他没有时间上来，约好在楼下等，妈，二婶，我到楼下等他，他也该来了。”玉媚匆匆忙忙地出门。

媚妈看着女儿的背影摇头：“追求她的男人上门又求又拜请她，她都不肯赴约，反过来却要自己在街上等高共荣。也不知道高共荣到底有什么魅力，玉媚对他那样死心塌地。”

“你没有见过姓高的吗？”

“没有！我去美国，玉媚还在香港念书，她是念完书，做过事才到高家的。前几年不知道她和高共荣发生了什么事，她突然回美国。那时候她又瘦又憔悴，大家都认为她失恋。这次陪我回来，高共荣一直说没空，今晚他们才是第一次久别重逢，还是若望安排的。至于我这老太婆，他哪儿放在眼内。”

“他连我们家都不肯来？”

“高共荣不肯随便见人，也不会随便到任何地方，他在这儿是个特级份子。”

玉媚一直在大厦的门口等着，很耐心地等了半点钟，心里面半点抱怨也没有。可是，八点了，她开始担心高共荣忘记了地址，因为他从未来过。

很想打电话回家探探母亲的口风，或者高共荣打电话到二婶家？但又碍于自尊心，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对感情不应该再有那份狂热，只有小女孩才配为男朋友而跳脚大发脾气。

可能她的外貌，可能她的衣饰，引来了路人的注目。

她只好尽量低着头。

但眼仍往路外瞧。

高家的汽车她全都认得，但她离开高家已三年多，一切应该都已改变。不可能还是那辆劳斯莱斯，以前不开车的若望也有部法拉利了。

时间过得真慢，她穿着高跟鞋的脚有点酸麻了。

突然，一辆车子停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下车，走到玉媚身边，很有礼貌地问：“唐小姐吗？”

“是的！”

“我家主人来了，请上车。”他去打开后面车门。

玉媚上车，高共荣已伸手去拖她。

接触他的手，心里掠过一丝暖流。

已忘了脚部的酸麻。

他向她笑笑，她也笑笑，她坐在他身边，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对不起！要你等我。”

“我看准了时间，刚下楼的，”她忍不住看他一眼：“你好像瘦了！”

“你现在相信我有多忙了吧！”他向她倾诉：“许多时候我连吃午餐和晚餐的时间也没有，每天最多可以睡四小时。”

“若望说你忙着竞选主席的事，你一直希望管治这儿，成绩很好吧？”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竞争，现在形势大好，差不多是没有对手，或者……史福有少许威胁。他有野心，条件也好，但做事欠毅力，这是他致命伤。”

玉媚笑笑没说话，她对政治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高共荣反应很快：“我们回别墅吃饭，今晚你会吃到你喜欢吃的小菜。”

“厨子还在吗？”司机、汽车全变了。

“我留下他，因为他会做你喜欢吃的玉袍带子、荷叶百花卷和纸包鸡。”

“你都记得？”四十的女人了，心还没有死。

“你喜欢的我都记得。”高共荣握起她的手吻了吻。

玉媚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她忘了几年前如何失望痛苦，差点连命都为他赔上了。

高共荣的别墅她不是第一次来，特别是他们吵架前常来，其实吵架、分手……都发生在这儿，因此她对这儿很熟识。

一切依旧，连别墅的仆人，还是以前那一批。

“我为了保持原状，所有一切都没有改变。”

“为我？”女仆为她脱去大衣，高共荣把手臂伸过去，她挽住了：“你其他女朋友没意见吗？”

“这几年来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位女士来过。”他们直走向餐厅，也有一段路。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她轻轻说：“几年了，若望又搬出去，你一个人不寂寞？啊！我忘了你大部份时间在祖居！”

“祖居现在已经是变相办公室了，来往的那些人都与政治有关，晚宴、舞会都离不开政治。”高共荣拍了拍她的手臂：“相信我，除了若望母亲和你，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女人。如果情况可以，几年前我也不会让你走。争取权力，要牺牲许多！”

“是的！一定要牺牲。”她感慨。

吃过晚饭，高共荣把玉媚带到二楼的会客室里喝咖啡。他开了唱机，仙乐般的音韵飘送过来。

“还记得这首音乐？”

玉媚点了点头，怎会忘记？高共荣第一次带她到这儿来，播放的就是这首音乐。

“跳个舞好吗？”他拉起她。

他紧拥着她，面贴着面，一个舞又一个舞。

由会客厅一直到房间，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爱你，蜜糖！”

她连耳朵都发熨，心又在跳动：“不可能，我们已经分手。”

“那是不得已，你应该了解我，我是爱你的！”

“但是……”她软弱地抗拒：“我们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只能做个朋友。”

“怎会没有结果？只要你肯等，今年，一切都决定了，那时候，我会正式娶你！”他吻她，热烈而疯狂：“玉媚，我爱你，我要你，这几年，我差点发狂了！”

“我们不能在这儿，已经错了一次……”玉媚口里低嚷，手却搭在他的肩上。

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高共荣一手拿烟，一手弄着玉媚的头发。

玉媚伏在他的胸上，手贴在他的腰上：“我把妈送回美国后，马上回来陪你！”

“若你喜欢，仍然可以继续留在美国，钱我会派人按月汇给你。”

玉媚昂起脸：“你赶我走？你不需要我吗？”

“怎会？宝贝。”他拍拍她的脸：“你知道我非常非常的爱你。”

“你口里说说罢了！”玉媚眼眶凝了泪。

“傻气！”他捺熄了烟蒂，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只表盒，内装一只令人眼花的名牌钻石表，他替她戴在手腕上：“多漂亮！”

“金钱、珠宝、皮草，这就是你的爱情？”

“不！你不必在乎这只表，但表由我为你设计，亲自选宝石和钻石，那番心意就是爱。起码，证明我心里有你！”高共荣把她拉上来，抱着她：“信我，我爱你！”

“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玉媚呜咽。

“你可以留下来，但是，我们不能公然在一起，偶然，或者可以偷偷摸摸见一次面。你受得了吗？”

“我见不得人？”

“在这紧要关头，传出任何绯闻，对我都不利。如果我这时候和你结婚，人们会怪我儿子那么大了才再婚，政敌会乘机攻击我。如果我们不结婚，别人一样会说我是个专玩女人的风流鬼……总之，我不能和任何女人扯在一起。”

“我们怎么办？”

“今年大选，等我做了主席，我马上和你结婚。”

“要是你失败呢？你失败我又得等。”

“怎会？”

“你失败了，会等候参选下一届，参选期间，你一样不可以有绯闻。”

“不！我不会失败，我一定会当选。”高共荣信心十足：“我根本无敌手。”他让她躺下：“休息一会儿，天亮前我送你回去！”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陪你母亲回美国？”

“半个月后！”

“对不起，打令。”他想想：“半个月内，我不可能再抽时间。”

“我们就只有这一晚？”

“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必须忍耐，你也不希望我功败垂成？若是你真爱我，希望长相厮守，又怎会介意多等一年半载？”

“你知道我真爱你，什么都愿意为你牺牲，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也一样爱我？”

“我们分开几年，你始终是我唯一的女人，你说我爱不爱你？”高共荣拥着她：“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在曙光中，高共荣送她回家。在街口，玉媚下车，高共荣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刚才你有没有吃药丸？”

她挤出一丝苦笑，轻轻把手抽出来，低声说：“共荣，再见！”

她急步走向婶婶居住的大厦，北风凛冽。迎面而来，吹去了她脸上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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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帮助好友

若望发现一个生字，正想起来拿字典，一本字典送到他面前。

他回头，看见田瑛，笑笑：“谢谢！”

“别忘了吃莲子糖水，生伯说天气干燥。”田瑛放下一只托盘。

“唔！”他答应着，终于找到生字的解释，他写下来，忽然叫：“田瑛！”

田瑛刚到房门口：“什么事？少爷！”

“我有话跟你说，你等一下。”他一边低头写字一面说：“很快，还有两行！”

田瑛站在他身后，她是下人，主人吩咐，再久也要等。

若望终于放下笔，盖上了本子，打个呵欠，拍拍口，回头看见田瑛：“果然很快，是不是？我……”

“先吃了糖水再说，冷了不好！”田瑛把碗放进他手里。

“尚享常怨我刻薄你！”

“尚享少爷怎会这样说？我在这儿有吃有住，工友好，主人又好，没有人刻薄我。”

“他认为你外在条件好，又是个高中生，不应该派你做下人。”

“我还能做什么？女管家吗？我又没有经验。其实除了侍候主人，我什么都不懂，连烧菜、熨衣服都笨手笨脚。出外找工作保证没人肯聘请。”

“家务你也许不懂，但你可以做文书方面的工作，念了书不应该浪费。”

“少爷又没上写字楼，否则我勉强可以当个黑市秘书！”

“我有上学，功课方面，你也可以帮忙。”若望把糖水喝了，瓷碗放下：“以前的书生不是都有个书僮？”

“但那些书僮都是男的。”

“现在男女平等，有男书僮应该也有女书僮，你就做我的书僮。以后你不用再进厨房，出入下人间，那些粗活根本不适合你。”若望打量她：“你也不用再穿这种制服。”

“我可以穿牛仔裤，羊毛衣？”田瑛也实在不喜欢身上的制服，太拘束、太单调。

“你需要什么？开条单子，我下课替你买。”

“我应该做些什么工作？”

“一切有关我书本、功课的工作：书房的打理，每天上学带的课本，替我整理笔记，我测验的时候，你替我温习功课……”

“但我只是高中生，少爷是大学生，我怎能帮助你温习功课？”

“我写好题目和答案，你念出题目，我说答案，我错了马上纠正我。”

“少爷每天上学校，我就没事做，太闲，日子难过，别的工友看见了，也会有意见。”

“我上课，你在家里备课，学英文。由于你程度低，我的功课，你大部份都不懂，因此你每天还要多放精神学习，我学的，你都要弄懂。别以为做女书僮就可以享福，可能比做劳力工作更辛苦。你怕不怕？肯不肯动脑筋？”

“田瑛不怕，多蒙少爷看得起我，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会令少爷失望！”

“很好！明天开始吧！”

田瑛像坐了升降机，由女仆升为女书僮。

其中有些仆人当然会妒忌，因为田瑛连身份证也没有。生伯却替她高兴：“读书人做粗工根本不适合，但当时根本没想到。现在可好，少爷读书有个伴，你也不至于荒废学业。”

“我还可以学一些新的知识。”

“你一定要用功，否则少爷会失望。”

“生伯，我明白，我会记着你的话。其实，我留下来，不肯跟那些少爷走，也是为了报答少爷对我救命之恩。”

田瑛的生活有了改变：她不用穿制服、梳髻，戴白布帽。她可以梳马尾、孖辫……但她谨记不要散着头发。

她每天仍然六时起床，若望穿衣、吃早餐有肥祥照顾，这些工作轮不到她。但，若望上学时，她会把书袋或书本亲自放在若望手中，送他到跑车前，看着他开车上学。

若望上学校，虽然她不用做家务，但是，她也没有闲着。

若望的课本、讲义、笔记……她都复印一份。若望在学校学什么，她在家里也学什么，若望每天下课回家会和她温习一次。田瑛不明白的就发问，但是都以不妨碍若望为原则；至于生字，田瑛已查过字典，把解释写好，在这方面，她为若望省了不少工夫。

若望下课回家后，她就更忙了，陪若望温习、抄笔记……一直到若望离开书房，田瑛还要留下来，清洁和收拾书房。

晚上若望和女朋友出外，她就空闲了。

星期六和星期日、公众假期，田瑛也就等于放假。

星期日，田瑛一个人在花园看水池的金鱼。

尚享来了！

“少爷和比丝小姐出去了。”田瑛迎他进大厅。

“我知道！”尚享接过仆人送上的饮品：“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看我？”田瑛指住自己：“有事吗？尚享少爷！”

尚享打量她，她束了两条牛角辫，身上一件粉黄手织冷衫，配条紫色灯蕊绒裤，“你不穿制服更漂亮。”

“谢谢！尚享少爷。”

“你不要叫我尚享少爷。”

“那应该怎样称呼？”

“就叫我尚享！我不是叫你田瑛吗？”

“我是叫田瑛，但我是下人，你是主人的朋友，我怎可以叫你的姓名？”

“我从来没把你当下人，况且，你现在已不再是下人了。”

“大不了是个女书僮。依照规矩，主人的朋友，我还是要称呼少爷、小姐。”

“你坐下好不好？我们聊聊。”尚享想伸手去拖她一把，田瑛马上先坐下来。

“我还以为古时的人才有女书僮。”

“怎样说也是一个称呼。”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比昨天温暖多了。”

“是的，所以刚才我到花园散散步。”

“反正若望出去了，你闲着没事，我请你看电影。”

“我也很希望去看电影。”田瑛无可奈何地苦笑：“可惜我没有身份证，连大门口也不敢跨出一步。”

“若望还没有替你去办居留手续？”尚享嚷着：“他和父亲难开口，还是由我帮你这个忙吧。”

“不！谢谢尚享少爷。我来了还不久，少爷答应过一定会做，我不介意多等些时候。”

“但天天闷在屋子里很无聊。”尚享想：怎样追求田瑛？没理由天天来找她谈谈，光谈谈也谈不出感情来。

“我倒不觉得无聊，外面也未必好。”田瑛一副安逸的样子。

“看电影、逛公司、吃茶、吃饭、上的士高……权利都没有。”尚享奇怪，这女孩子那么年轻，怎么像个老和尚？年青人都会喜欢活动：“好像今晚，若望出外了，便没有人陪你吃饭。”

“少爷在不在家对我没影响，我和一班工友吃饭，人多很热闹。倒是少爷，天天一个人吃饭很孤单。”

“你不是没做女仆了吗？怎么还在下人间？”

“我没做女仆，但也没做贵宾，我吃和住都在下人间。尚享少爷，所以，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和你，上下不配。”

尚享咬咬牙：“若望这小子真不会怜香惜玉！”

“尚享少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尚享少爷，失陪。”田瑛站起来：“我忘了替少爷把讲义钉装好。尚享少爷请随便，我要去工作。”

“你没有空，我也该走了。田瑛，一直以来，我没有把你当下人，我认为我们是平等的。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把我当朋友！”

“谢谢！尚享少爷，我送你。”

送走了尚享，田瑛想：从外表看，尚享的样貌、人品、风度、家境都很好，有这样的男朋友实在不错。但是，她现在的处境那么复杂，男女之间的事，最好还是可免则免。

发生了那么多事，难道她还不够烦吗？又何必牵连无辜的尚享？

几个男生坐在大堂前阶上。

“……你还把她塞在下人间，太委屈了她，那种环境根本不适合她。”

“你到底要我怎样？请她住豪华套房？”

“难道她不配吗？”尚享反问。

“但是她自己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你根本不会怜香惜玉。田瑛真没运气，她应该躲在我的汽车里。啐！她的命运马上不同。”尚享为田瑛生气：“还有，她没有身份证，她想去电影院都不敢，囚犯一样躲在你家里。看吧！你早晚把她闷死！”

“我可没有听见她说闷？”

“你到底会不会替她办居留手续？”

“会。但最近我一直没有见我爸爸，他不召我，我也没有去订时间。我总不能够为了田瑛，巴巴地去求他，是不是？”

“上次你冲进他图书馆呢？”

“那一次我是为了媚姨。”

“为什么你不一起为为田瑛？”两个好朋友针锋相对起来。

“那天我只有十分钟，媚姨的事差点还没说完。”

“若望，你对田瑛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什么意思？”

“嘿！你们天天见面，没有日久生情吗？”

“我和肥祥共同生活了大半年，我们还不是主仆！”

“你这笨蛋，那怎么拿来比？你将来结婚，对象是女的还是男的？”

“当然是女的，我讨厌玩同性恋。”

“你很可能爱上田瑛。”

“爱上她？很难，不可能，想都没想过。”若望猛挥着手：“没有这回事。”

“又是怕人家说你乘人之危？”

“那是原因之一。”若望耸耸肩：“说不出理由，就是不可能！”

“你放弃啦，我们可以去追求她。”

“我早就说过请大家一起上，别客气呀！”若望又补充一句：“但别太快把她带走，现在她对我帮助很大，要人最好等我大学毕业。”

“行！不过有条件。”

“什么？”若望哇哇叫：“你追求我的女书僮，还有条件？”

“大床一张！”洛波哈哈笑。

“去你的！”尚享推他一把：“我要借用你的花园、客厅、消闲厅、饭厅。”

“开园游会？”

“不！田瑛既然不能外出一走，那么，只好借用上述地方培养感情。还要你供午餐、晚饭，我陪田瑛在你家吃饭，她就不用到下人间。”

“小意思，一口答应。”

“喂！尚享！你也有几个女朋友。”马田提出问：“如果你追求田瑛成功，你到底会不会娶她？”

“没想过，大家先交个朋友。”

“她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都很好；不过，她也有许多缺点，比如：来历不明、家庭背景及教育问题……你父母容许你娶一个非名门望族的女孩子？”

“那是好远好远的事，现在门儿都没有！”

“我看尚享是这样：看见田瑛年轻貌美，但贫苦无依，追着玩玩，至于结婚，我看八九不会。”

“喂！尚享。”若望抓住他的外衣：“我虽然不会把田瑛当女皇般看待，但是，若你想玩弄她，我不会放过你，我是跟你说真的。”

“不会的，你别中他们的诡计。他们谁对田瑛没野心？就怪他们条件不及我，心中有数知道没有希望，故意来破坏的！”

“田瑛是乡下来的女孩，很纯洁。交朋友也好、娶她为妻也好，表明态度，可不能答应了和她结婚，后来又说大家只不过交个朋友。”

“若望，你别婆妈好不好？我的为人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人是花些，唏！有很多女孩子追求我呀，我对田瑛是一见钟情，有诚意的，也没想过要玩弄她。不过，感情的事，要自然发展，况且她还小，我大学还未毕业，结婚的事不能太早决定。”

“你现在要娶她，我第一个首先反对；总之，你有真心就行了。田瑛这女孩子不错，人又肯学、聪明，我也希望她将来有个好归宿。”若望拍了拍尚享的背：“欢迎你随时来我家追求田瑛，尽量利用环境。”

“那太好了，午餐我请客。”尚享低声说：“若望，田瑛对我很冷淡，好像没有什么好感，请你代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

尚享后来奉旨常到高家向田瑛献殷勤，高家上下的人都知道尚享少爷追求田瑛。

田瑛反应平常，既不会着慌躲避，也不会和他太接近，就是普通朋友那样。

一经接触，尚享越来越喜欢田瑛。

在学校几个好朋友一聚头，他就说田瑛。

人人都笑他，他可是绝不介意。

这天，若望找东西把书房翻得乱七八糟。

心头火起，他按开了对讲机：“田瑛，马上来二楼书房！”

他想，一会儿田瑛便到，可是，一等，就等了四分钟。

人越急，时间越过得慢，田瑛到了哪里？岂有此理，人还没来呢！她来，骂她一顿。

田瑛推门进来，气喘喘，脸红扑扑，鼻尖也给北风吹红了，她喘着：“少爷！”

本来开口要骂，看她这样子，该骂什么？

慢是慢了点，等也不耐烦，但她跑着来的呀！还气？难道要她飞吗？

“你的房间距离这儿很远吗？”

“也不算不远，一段路——我们的房间在花园最后的地方。经过下人间、后花园、前花园，上台阶到大厅、会客厅、消闲厅然后便跑上楼梯，一直到这儿来！”

“哗！马拉松。”

“少爷要我做什么事？”

“我做好的营业表不见了，明天要交功课。”

“在这！”她打开近门口一个壁柜，把一卷东西拿出来，交给若望。

若望看过，点点头：“我哪儿都找遍，没想起那边还有个柜。”

“表比较长，不能随便放，我怕把它弄皱，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那个柜，这直柜我们很少用。”田瑛四周一望：这书房像个经历了一场大战争的战场。

“对不起！”他尴尬地笑笑：“刚才心急，把东西乱扔，来，我把东西收起。”

“少爷，你坐着吧，或者到外面走走，这儿让我来收拾。”

“我们一起做就不会太烦，反正我没事。”若望也一起动手：“我们常要研究功课，你住得太远，很不方便。田瑛，你不要再住下人间。”

“我是下人，不住下人间住哪儿？”田瑛双手没有停过：“难道住楼上的豪华套房？”

“楼下客厅后面有些普通客房，你可以住那儿！”

“那怎么可以？其他工友会不高兴。”

“我是这儿的主人，这儿一切由我分配，等会儿我叫生伯带你去挑间房子。”

“不要，少爷……”

“这是命令，”若望故意板起脸：“你不听命令，我便开除你。”

“谢谢少爷！”田瑛心里想，若望对自己实在不错，以后要更加悉心照料若望，不能惹他不愉快。

若望休息后，生伯果然带她到楼下选房间。

“每个房间的设计都不同，有些是适合男性的，有些是女性专用的，你看看也不碍事，反正房间全都空着。”

“生伯，我由下人间搬到这里来，是不是太过份？”

“你本来就不是来做下人的。再说，少爷一个人，也太寂寞，你来了，有人陪少爷看书温习，少爷有了一个伴，这些日子也开朗些。依我看，你不久就会做我们少爷真真正正的朋友了。”

“若真是这样，生伯会不会不再喜欢我？”

“真是傻瓜。”生伯笑了起来：“我是太太娘家的人，看着少爷长大，我一直为少爷没有伴而担心。如果你能给他作伴，令他快乐，我才感激你呢。唉！少爷好寂寞的，一个人发闷，想找个人陪他聊聊天都不行。我们都没有念过多少年书，我年纪大了，彼此都有代沟，你最适合陪伴少爷。”

田瑛选了个房间最接近消闲间，方便若望随时召唤。

这房间大约是三百呎，除了床还有化妆台、衣柜和梳化，还有冷暖气调节。全房间由墙纸、床单、地毡到窗幔，都是粉红色。

比以前下人间的房间好多了，开了窗，就看见花园。

她这个女书僮，是特别些。

除了吃饭回下人间，平时，她都在房子里。

偶然，她也会和肥祥聊聊。

“祥哥，这几天你怎么老是叹气？”

“我侍候少爷大半年了，你知道吗？”

“知道。少爷待你不好吗？”

“就是好，所以我才痛苦，不知道应该怎样解决。”肥祥又叹了一口气。

“这就奇怪了，主人对自己不好，心里才难过，不知该转工作？还是留下来？倒没听过主人对自己好，自己会痛苦。”

“主人对自己不好，一走了之就是了，主人对自己好，怎忍心开口辞工不干？”

田瑛放下画报很意外地看了看他：“祥哥，你不是要辞工吧？”

“唉！我是最孝顺我妈的，所以她的话，我不敢不听。”肥祥深锁双眉：“她要我辞工结婚。”

“结婚？这是好事，为什么没有听你说过女朋友？”田瑛放好了画报，看看钟，等若望下课。

“我根本没把她当女朋友，她是我妈的干女儿，常常去看我妈妈，我是把她当契妹。”肥祥在诉苦：“上次回家，妈要我成家立室，娶我的契妹。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中开了间饼店。如果我娶了她，就要打理饼店，不能再出来做事。”

“这不错嘛，男大当婚，太太是母亲挑的，而且娶了她还可以当老板，以后你母亲有好日子过。”

“可惜我不喜欢她，而且，我也不想辞工，我走了没有人侍候少爷。”

“少爷会另外请一个人代替你的工作。”

“别人能像我一样，对少爷照顾周到？”

“这个就难担保，可是，如果你不答应回家，你母亲会很生气。”

“那才使我进退两难……”

田瑛站起来：“少爷快回来了，我先出去……”

“若望！”比丝追了上来。

“早安！”若望看看她：“笔记又没抄好？”

“抄好了，”她喘口气：“喜欢听音乐会吗？”

“先要看看是哪一个的演唱会？”

比丝把手上的海报一扬。

“近藤真彦，他下个月才开演唱会。”

“但票子十二月份就发售了，我们一起去欣赏？二月七日，第一场。”

“对不起，史妮好像跟我提过，她也要请客。”

“但是，我昨天听她答应了爱德华。”

“是吗？”若望和爱德华不能够算是朋友。因为，大家不同系，而且平时连交谈的机会也没有。

“若望，陪我去，我已买好票子。”

“我先答应了史妮，看她怎样说，过两天我答复你，好不好？”

“好的！守信用是美德……”

“爱德华，”比丝中午时去找他：“你已经放弃追求史妮？”

“谁说的？”

“她喜欢听近藤真彦演唱会，你知道吗？”

“真的？”他很高兴：“我去邀请她。”

“但你已经买不到票子了。”

“哎！我和她真没缘。”爱德华挥挥手：“机会一定又给高若望拿走。”

“我可以送给你两张票子；不过，有条件。”

“开出来，十条八条条件都不是问题。”

“我要你缠住她，天天约会她，不让她有多余时间和若望在一起！”

“这样你就可以有机会把高若望抢到手，怪不得人人说波基小丝不简单。”

“各得其所，不好吗？”

“好！这一次我要大进攻。”

比丝和爱德华商量好，然后比丝又去找史妮。

“送你一份礼物。”比丝把一卷纸放在史妮手里。

史妮拉开纸一看喜悦地叫了起来：“近藤真彦？你别跟我开玩笑，我知道你也喜欢近藤真彦，你舍得？”

“舍得，好朋友嘛。况且，下个月我便可以看到他本人，真好运，若望答应陪我去看近藤真彦的演唱会。”

“什么？”史妮脸一板：“若望这个人，他老早答应了我，竟然又去约你？”

“你和他约好了吗？真对不起，我事前并不知道。”比丝很不安的样子：“你不要怪若望，他没有主动约我，是我约他的，票子也是我买的。史妮，你让我一次好不好？”

“怎么可以？我也要看近藤真彦的演唱会。”

“另外叫人陪你嘛！只要你高兴，还怕没有人抢着陪你？校花呀。”比丝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子，和史妮哗啦哗啦的性格不同：“若望陪我听一次音乐会，是不会看上我的。史妮，求求你！”

“但是……”

“史妮！”爱德华走过来：“我想预约你下一个月八日，行不行？”

史妮昂昂头，骄傲的样子：“那么长远的事，谁知道那天会怎样？你结婚？”

“女朋友都没有怎样结婚？”爱德华陪笑说：“我只是希望能请你去欣赏近藤真彦的演唱会。”

“啊！”史妮心里一乐，总算有个不错的人来充场面，但是她口里却说：“一个月后的事，还是迟些再谈吧！”

“史妮，若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会把票子送给别人，到时我想请你也没有票子。”

“爱德华一番诚意。”比丝在旁边为他说好话：“你就答应他吧！”

史妮恨若望失约，完全不守信用，她也想利用爱德华气气他：“好吧！看在比丝份上，答应你这一次。”

比丝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笑容。

第二天，若望在校园看见史妮，正想跟她打招呼，她昂首不理。若望不知这根由，不禁心里奇怪起来。

下午和比丝吃午餐，提起史妮。

“有些女孩子很奇怪，总喜欢新鲜，大概史妮和你相处久了，日久生厌。虽然爱德华比不上你，她也要换换口味，碰巧爱德华全力追求她，她就变心了。”

“日久生厌？那夫妻结婚三年，岂不就要离婚？莫名其妙。”

“史妮或许不是这种人，不过真有这种人，但是，我就不会。”

“常听人说，人的感情是慢慢培养的，哪有日久生厌？日久生情倒是有。”

“你不要生气，下次见面，不要和她打招呼就是。”

“我没理由生气，她只不过是我的同学，又不是女朋友。招呼总会打，这是礼貌，她不理我只证明她没有礼貌，并不是我的错。”

“若望，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我想留在家里，不想出去，改天吧。”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闷都闷死了。”比丝握了握他的手背，眼睛望住他，眼神是充满爱慕的：“你不怕寂寞吗？”

“当然怕！”若望低头喝口茶：“但我是属于家的。”

“我去你家陪你。”

“谢谢！但是，你知道我不大喜欢请朋友回家。我怕静，但也怕太热闹，连马田他们，也是一个月才到我家一次。”

“既然你今晚不想热闹，改天吧！”比丝一直在捉摸若望的爱恶。

“好的。”

若望的性格，一向比较内向，又或许应该说，他比较依恋家庭生活。

他母亲死得早，当他念小学一年级时，他爸爸就把媚姨请回家里来，看他功课，同时照料他。

若望常常回忆起他们三人一起生活的日子，父亲下班，三个人一起看电视，他也感到很开心。

他常在不自觉中，把媚姨当母亲，可惜妈死得太早，若望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因此，他只有尊敬她。上大学前的日子，他最爱爸爸，第二个人就是媚姨。

媚姨很疼他，很宠爱他。

他记得有一次，他对高共荣说：“爸爸，我要媚姨做我的妈妈。”

高共荣马上说：“好呀！我向媚姨求婚，她答应就行了。”

若望把这番话转告媚姨，媚姨只是娇笑，并没有反对。

其实，高共荣和玉媚，已经恋爱了几年。

可惜，他们的婚事，遭受外婆反对，高共荣爱妻敬岳母，他和玉媚的婚事，便拖住了。

玉媚没有恨，仍然在高家照顾若望父子。

三年多前，高共荣忽然对政治有兴趣，开始竞选议员，这三年多，他出钱出力，在本地的名望已经很高。

外婆去世，高共荣也没有婚事重提，事实上他为了向政坛的高峰爬上去，对玉媚甚至儿子，也没有时间关心。

不久，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玉媚和高共荣吵得很厉害，一个晚上，玉媚突然离开高家。一年后，若望才知道她回了美国的母亲家。

如今，若望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媚姨，甚至连家也没有。

祖屋每天有不少人来往，不是亲戚朋友，是一些与高共荣、与政治有关的人。同一间屋子，父子碰面，高共荣也没空和儿子聊两句。

高共荣一个月难得在家吃顿饭，有事找他必须预约，家里来往人多又吵。若望越来越孤单，于是，便搬到母亲留下的别墅去。

过去，美满家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玉媚回来，若望多希望她留下，多希望她能改变父亲，再过从前的生活，但是结果呢？玉媚含着一眶泪水回美国去了。

若望有五个要好的男同学，但是，同学有同学的家，有他们的生活，不是人人像他那么孤单。

他不想没有女朋友，可惜，没有一个是他倾心相爱的。交个朋友没关系，更进一步，他就觉得不需要。

因此，他下了课，多半回家，温习过功课，晚饭后看看电视便休息。

假期呢？他也很少出去。有时候朋友来找他，否则他一个人看看书、听听音乐，又挨过一天。

如今尚享假期常来找田瑛，尚享一来，他便躲在二楼，静静的，很少和他们在一起。

若望喜欢这样孤清的生活吗？不喜欢。喜欢这静如古墓的家吗？不喜欢。有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会流泪，看母亲的相片，想爸爸、想媚姨、想外婆……越想越苦闷。

田瑛来了还好，起码有个人聊天，以前，他可以三天不说话。

高共荣常怪儿子孤僻，又归究他是独生子。其实，他中、小学期间，人也颇为活跃。

他的忧郁，是这两三年养成的。

生伯就很了解小主人。

所以，他希望田瑛多和若望接近。

“少爷，田瑛没有身份证是很不方便的。”生伯对若望说：“一块面巾，也都要托人去代买。”

“我知道，她甚至不能和尚享共看电影。”

“你为什么不跟老爷说？他权大势大，他一定有办法。”

“我知道他有办法，可是，我一向不喜欢求他，生伯你应该知道。况且，田瑛又不是那么在乎出外享受，她自己也说慢慢来。”

“少爷闲着，叫田瑛陪你出去消遣也不错。”

“她要陪，也陪尚享，我自己也有女同学，但是，我并不需要人家陪。”

“田瑛也真怪，尚享少爷说过，可以由他爸爸替她办理居留权，她竟然拒绝了。”

“她很有骨气，不应该利用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若望连声赞好。

田瑛这个女孩子也实在古怪，好像前辈子欠了高家，突然出现向高家报恩似的。

她一心一意在高家工作，但是从未提出过任何要求，包括居留问题。

这天吃过午饭，四姐问田瑛：“下午忙不忙？”

“不忙，应该做的，早上差不多已经做好。”

女仆亚娥抿抿唇：“田瑛陪太子读书，太子不在，她还不是享福！”

“我的确太闲了。”田瑛难为情地笑笑。

亚娥反而不好意思。

“你有空帮我织羊毛衣袖子，我赶着后天寄回去给我侄子。”

“四姐，我不会织羊毛衣的。”

“我来教你，又不是精工细货，一教包会。”四姐坐下来教她：“怎样，不难吧？”

“四姐，我只能尽力，要是弄不好，你不要生气。”

“行啦，行啦，免费服务，我不会要求多多。”

田瑛一个下午都在学编织，手很慢；不过，兴趣是有的，直至若望下课。

第二天，手指就灵活多了。

刚埋头埋脑的一针又一针，铃声响了，“喂！田瑛，找你。”

“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田瑛一看壁钟，连忙把羊毛衣放下。

田瑛出来，若望在客厅看报纸。

“田瑛，你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点像她。”

田瑛过去，一份英文报，上面有幅女孩子的相片。

“像，好像，孖生一样，这个人是谁？明星？”

“东南亚一位富商的独生女。你们是有点像，但不一样，她年纪比你大些，有书卷味，漂亮些。人家是千金小姐……”

“我是女仆！”

“我并不是这意思；不过很少有两个完全相像的人。”若望放下报纸：“如果你是那幕千金小姐，又怎会到这儿来侍候我。”

肥祥过来：“少爷，吃点心！”

若望走向饭厅，田瑛拿起报纸，左看右看。

哎！有钱人连气质都不同。

穷人哪来的气质，这是有钱人、美人可以拥有的奢侈品，田瑛把报纸放下。

尚享来，除下外衣，拍拍胸口：“看我的羊毛衣！”

是一件浅啡色的冷衫，圆领，花式很美。

“不错！”若望忙问：“哪儿买的？”

“非卖品，价值连城。”尚享又挺挺胸膛：“我妈说是手编织的。”

“啊！”若望眼神黯淡，他心里的感触，田瑛在一旁看得出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尚享边说边坐下，搭着若望的肩膀：“我妈咪想来看看田瑛，方便不方便？”

“这个你要问田瑛本人，你妈咪又不是来看我。”若望指了指田瑛。

“田瑛，你没问题吧？”

“尚享少爷……”

“你又忘了，”尚享柔声说：“尚享！”

“这儿并不是我的家，尚享！”

“若望都不介意。”

“我不介意，”若望表明态度：“必要时，我还可以躲起来或是出外边走走。”

“但是，来这儿干什么？看我怎样做女仆？”

“妈咪答应过不计较你的职业。”

“尚夫人真仁慈，可惜，我暂时还不愿意见陌生人。过一段时间，好吗？”

“好！我尊重你。”

“你们聊聊，我去洗澡。”若望站起来，他总会给他们制造一些机会。

“田瑛，”尚享想过去拖她的手：“我们到花园走走，好吗？”

“天气那么冷，我不想动。”

“我有话跟你说。”尚享坐在她身边，田瑛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在这儿说呀，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儿太光亮，情调不好。”尚享坐得浑身不自然。

田瑛看着他：“你要说什么？说话还讲究情调？”田瑛心里想：不会是求婚吧？若真是求婚，那太恐怖，她想都没有想过要嫁人。

“说悄悄话，这么大个厅，这么多灯，心里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好意思就不要说了，何必为难自己？尚少……尚享，你在这儿吃晚饭吧！”

“你若留下来，我就不走，否则只有我和若望两个，有什么意思呢？我回家吃饭要热闹多了。”

“好，我留下来！”田瑛希望有人留下来陪若望。

“你去哪儿？”尚享见她站起来，连忙拉住她。

“到厨房看看有没有合你胃口的小菜。”田瑛向他嫣然一笑。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留下来陪陪我。”

“我只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田瑛自从来这儿，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一个男孩子谈恋爱。

若望是她救命恩人，况且，若望根本从未表示过爱她，她自己也觉得，二人并不适合。至于尚享，条件是不错，可惜神女无心。

第二天，田瑛便托司机买毛冷，但毛冷的质料、颜色都不能令田瑛合意，田瑛又再托张妈；不过，还是差一点点儿。

生伯刚巧要到市区办年货，田瑛乘机请他帮忙，生伯才把她心爱的毛冷买回来。

帮助别人，真是一件好事。她帮过四姐编织，现在就会编织；虽然，还有很多地方要请教别人。

关于款式、花式，她是依照杂志和时装广告编织的。

田瑛全神贯注在编织，肥祥又过来向她叹气。

田瑛停了一下手看他：“为什么又不开心？”

“昨天我请假回家，你知道的。”

“对了，你妈打电话来说病了，她哪儿不舒服？”

“这儿啊！”肥祥指了指胸口：“她身体很好，就是心里不舒服。她怪我不孝顺，不肯结婚。”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那女孩子吗？”

“那倒不重要，妈喜欢就行。昨天她一直守住妈，又煮粉又煮粥，我也很感动。”

“既然如此，就娶了她吧，我常听生伯说：娶妻求淑女。人好，丑一点算什么？”

“我自己也不好看。结婚本来没有问题，但是我走了没人侍候少爷！”

“我说过生伯会另外请一个。”

“但我不放心，请个不负责的人，或不懂少爷脾气的人，还不是惹少爷生气。”肥祥长叹一声：“除非那个人是你！”

“我？”田瑛指住自己：“女仆、女书僮都做过了，还做贴身佣人？”

“你不答应我不能辞职。”

“你真是这么信任我？”

“是的，真正对少爷好的只有三个：生伯、你和我，但生伯年纪太大，他不适合侍候少爷了。”

“可是，”田瑛突然惘然地望住花园外：“我也不知道能侍候少爷多久？”

“能侍候多久就多久。田瑛。”肥祥求着：“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个孝子做不成了。”

“唉！”这个责任，像大石一样地压下来。不过，田瑛现在的工作，是最接近若望的，多一份，也不见得不能应付。

“好吧！如果少爷同意，我便接替你的工作。”

“少爷通情达理，他不会为难我的。”肥祥很高兴：“少爷差不多下课了，我去准备点心。等他温习好功课，我便跟他说。”

田瑛看看钟，也把羊毛衣收起来。

她披上件外衣，跑到花园台阶，等候若望回来。

不久肥祥也来了。

若望的法拉利停在台阶前，他由跑车出来，后面多了一位比丝小姐。

“肥祥，今天你恐怕很难向少爷开口。”

“那位小姐总会走的。”

田瑛跑下台阶，为若望接过手中的课本。若望把手套交给肥祥，进屋时，肥祥为他脱下皮草面、内有皮草的夹克，今天天气很冷。

亚娥也为比丝除下厚雪花绒披肩大衣。

肥祥侍候少爷小姐吃下午茶，田瑛在书房等候着。

一小时后，若望和比丝进楼下的书房，若望教比丝写读书报告。

虽然田瑛不必陪读，但是，也要为主人、贵宾侍候茶水。

不知道比丝人笨，没有书缘？还是借故？她总找若望教功课、借笔记、请教问题。

最近，因为近藤真彦演唱会的事，史妮看见若望便板起黑面孔，若望跟她说话，她也不理。这样，比丝乘机接近他。

功课告一段落，他们到消闲厅喝茶，晚饭还没有开始：“史妮看见我像看见仇人，我真不明白，我又没有开罪她。”

“也许她最近心情不好。她是出了名的刁蛮公主，她发脾气根本不讲理由。”

“但也不应该随便发脾气，我们只不过是同学，我不是她未婚夫又不是她家佣人，对佣人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况且这一次是她自己失约，追究起来，她还应该向我道歉。”

“我早就叫你不要跟她打招呼。”

“同学嘛，又做过朋友，不睬不理，太小器。改天我要当面问她，她到底为什么要向我发脾气。”

“那何必，你一句、我一句，会演变成争吵。”比丝连忙制止若望。两个人吵起来，什么都爆开了，比丝这个挑拨离间者还能躲起来？

“我不会和她吵，我会很平静地问她。”

“但是，她不会跟你平静，她脾气猛，一开口就吵架了。若望，你是不是很喜欢史妮？不能忍受她不理你？”

“没有这回事！我只想弄个明白。”

“你既然不大着紧她，那就顺其自然。说不定，过几天她气平了，向你道歉？”

“这……”

“少爷，比丝小姐。”生伯进来：“可以吃晚餐了。”

晚餐后若望叫司机送比丝回家，比丝挽住他的手臂：“你接我来，送我走。”

“明天早上要上学，我还未洗澡，自己也有些工作没有做好。”若望轻轻拉开她的手：“明天见！”

比丝知道自己不能勉强他，只好黯然走了。

肥祥等若望洗过澡，在房间休息，他便向若望把困难提出来：“我妈真蛮不讲理，竟然要我结婚。”

“也不是第一次，你母亲一向催促你成家立室，因为她要抱小孙子。”

“但这一回是真的，她连未来的媳妇都选好了！”

“那就更好，你也说过娶妻不求美，只要母亲喜欢就行了。肥祥，你应该令你的母亲开心！”

“但我结了婚，就不能再侍候少爷。”

“为什么？”若望想了想，笑笑：“结了婚，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家。工钱不够，我给你加薪金！”

“少爷你真好。”肥祥感动，他实在舍不得这个好主人：“困难不在这儿。结了婚，岳丈要我为他打理饼店，一个店子交下来，我哪儿还有时间到外面做事？不能再侍候少爷才是我的烦恼。”

“娶媳妇，做老板，这是大喜事！”若望伸出手来：“肥祥，恭喜你。”

肥祥拱了拱手：“少爷，我就是不开心，我走了，谁来侍候你？”

“生伯会另外请人代你！”

“但是，那人不了解少爷的脾气，不知道少爷的喜恶，少爷会感到不习惯。”

“也没办法，什么比结婚更重要？你走了，我又少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慢慢会习惯的。”若望安慰他。

“少爷，其实不必另聘别人。有一个人，她可以代替我，而且，少爷不会不习惯。”

“谁？”

“田瑛！”

“田瑛？她的确知情识趣；不过，她已经有一份工作，要她兼职，太辛苦。”

“要是田瑛自己愿意？”

“不过，她是女孩子，要她侍候我，恐怕不大适当。”

“也没有什么工作她不方便做：打理房间、调洗澡水、侍候少爷更衣和一天几顿，男女都可以做。”

“关于谁来侍候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若望走到台前，拉开抽屉，写了一张支票，交给肥祥：“你还是赶快回家成亲，好让你母亲心愿能偿。”

“少爷，我离开你，没有侍候你，我已经感到很对不起你，你还给我那么多钱。”

“别傻气！”若望拍了拍他的臂：“结婚总要花钱，结婚应该快快乐乐。要是我结婚，我一定心花怒放。”

“少爷将来一定能娶一个最美、最好的少奶。”

“睡觉吧，明天你一早便回家！”

“不！我不在乎一两天，我先要看看我的接班人，他不好，我不走！”

“好吧！明天我和生伯说。”

生伯的意思，也是希望田瑛接替肥祥的工作。

“你不觉得她负担太重吗？”

“也只不过做点侍候工作，田瑛努力，不偷懒，加少许工作，她能应付得来。”

“但她是女孩子！”

“女孩子更好，女孩子细心些、周到些。别的不说，少爷穿的日常衣服，肯定田瑛比肥祥配得好；而且女孩子心思精巧，会把少爷侍候得更好！”

若望想想，没有话说。

“我们加她工钱，绝不薄待她。再说，她本人已经答应了肥祥。”

“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若望遗憾地摇摇头：“她去逛逛公司都不敢。”

“少爷，你还是请老爷帮个忙。田瑛来了那么久，闷都闷死了。”

“她不开心吗？”

“没有，田瑛从来没有抱怨。这孩子真好，叫她做什么，她总是开开心心去做。不过，她毕竟是小孩子，哪一个小孩子喜欢一个月三十日关在屋子里，不出去看看、不出去玩玩？这只是我自己代她想。”

“好吧！这件事始终要解决。”若望按了电话号码：“高伯！”

“哪一位？”等了一会儿。

“少爷。我想见爸爸！”

“不用预约，我正想通知少爷，是二月二日。”

“那太好了。”若望含笑望了望生伯。

“那天是年初一，少爷来给老爷拜年。”

“我有事找爸爸。”

“那不行，那天亲友必然很多，也不适合谈话。”

“我有事找爸爸，你为我预备一个时间。”

“少爷，请等一下。”他在那边大概是在翻簿子：“老爷过了农历年，最快要到新历四月二十二日。”

“四月二十二日，五个月之后？你为什么不安排我们父子十六年后再见？”

“那天也只有十五分钟，少爷要和老爷详谈，还得等到八月以后。”

“啊！”若望把拳头捶在桌子上。

“少爷，四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四十五分的时间，你还要不要？”

“要……”他想起田瑛，不能一辈子要她活在黑暗里：“要吧！”

他掷下电话，心里很气。生伯在旁劝解：“少爷，你别气坏自己，田瑛不会在乎一年半载。她知道你关心她，我相信她已经很高兴。”

“我是为爸爸而气，我哪儿像他儿子？穷亲戚都不如。不错，田瑛不计较，她办好了居留，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尚享拍拖，她甚至有机会选择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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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价礼物

田瑛如今可就忙了：六时起床，首先到厨房看看若望的早点，转身再去检查餐桌，比如：餐室上的鲜花，晨早起来精神一振，那天一定过得好。

七点，她蹑足进若望房间，到浴室准备好梳洗用的东西，一切妥当，于是叫若望起床，替他穿上件晨褛。若望因为她是女孩，不让她进浴室侍候，她便替若望把衣服拿出来。

今天风大，一条黑皮裤、黑皮夹克、黑皮长靴、黑皮风帽。

她替他拿着书，陪他到饭厅吃早餐。

然后送他出花园、下台阶，把书本放在车后，若望上车前，她把一条白色尼龙毛冷颈巾围在夹克外，笑笑：“挺有型的！”

若望低头看看，最近同学都称赞他服装讲究，他对田瑛毫不怀疑。

若望上课后，田瑛为他收拾房间，清理床单、枕套。她吃过早餐后，便要温习昨晚的功课，毕竟，她还是女书僮。

若望的信件她要放好，电话由她代答，下午她还可以把时间腾出来编织羊毛衣。

不过若望下课前一个半小时，便要到厨房看看若望今天下课吃的点心。

她又替若望在房间里插几支康乃馨。

若望回来，她既要替他拿东西，又要为他更衣陪他吃下午茶。换上便服便鞋，身份又变了女书僮，陪若望温习功课。

晚餐她总要花点心思，叫厨房换换口味：西莱、中国菜、广东莱、潮州菜、上海菜、四川菜、北京菜……她怕重复若望会讨厌。

侍候若望吃饭后，若望通常要她调好洗澡水，便放她去吃晚饭。饭后若望看电视或听音乐，田瑛就在身旁侍候茶水。

天气干燥，若望睡前，因瑛会要他喝碗糖水。

侍候了若望上了床，拉好窗幔，关上灯，然后拉好房门，田瑛便去收拾书房和准备明天的书本。

以后，便是她自己的时间。

一天的工作完毕，她也很需要休息。

肥祥看过她工作几天，认为满意；于是，正式向若望辞职。

肥祥成家立室去了。

这天，若望和生伯两主仆在露台聊天。

“少爷，田瑛侍候你，还可以吧？”

“很好！”若望在喝他的杏仁茶。他伸长了两条腿，蓝白小格子绒裤，配一件娇黄圆领冷衫。外面太阳暖，没穿外褛：“现在和几年前媚姨在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了，我感到很舒服。女孩子，心思是细些，我心里正在想，她已经做了！”

“田瑛不单只是个好女孩，还会做个贤妻良母，这种女孩子，可遇不可求。可惜她来历不明，如果她是个千金小姐该多好！”

“生伯，你在说什么？”

“老仆认为田瑛可以做我们少奶，可惜她并非出身于豪门。”

“你怎会说这种话？”若望皱起眉头，那双眼皮的大眼睛露出了黯淡之光：“对自己好就要她做媳妇？况且，她还那么小，这些话别让田瑛听到，会吓跑她的。”

“她是乡下女，出身是穷些。”

“根本与贫富无关。男女之间，真的不可以做个朋友？我带她回来，可不是要她做我的妻子。”

“我明白，不应该乘人之危。不过，田瑛并不喜欢尚享少爷，她甚至拒绝尚享少爷为她领取身份证。”

“她有权喜欢或不喜欢谁，那是她的事。而且，只要她高兴，还有马田、洛波、艾特华等……任她选择。”

生伯一直是站着的，他垂头看小主人：“要是田瑛爱上了少爷呢？”

“没有这个可能，她对我忠心、又细心，但是，她不会爱上我，我感觉得到的。”

“若她自己承认？”

“我和你打赌，她不会，她甚至不懂。她还很纯真，不要令她烦恼。”若望补充说：“若她爱我，我愿意输一万元，而且一个月不吃早餐。”

若望抬头看生伯：“你呢？”

“我不要一个月人工，一个月不吃早餐。”

“也公平！决定了。”若望笑笑站起来，回到房子里去。

生伯是怎样都不服气，他不怕输，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天若望上学校，田瑛在编织毛衣。“田瑛，你认为我们少爷怎样？”

“少爷？”她始终是一针一针地编织：“少爷是个好人，心肠好、慷慨、又有同情心，否则，他也不会把我带回来，把我扔在街上，让我冷死、饿死。”

“除了心肠好，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有人情味，肥祥只不过侍候少爷七个月，肥祥结婚，少爷送他五万元支票。”

“太太留下不少财产给少爷，钱并不算什么。”

“但有钱人未必慷慨。”

“少爷其他方面的优点呢？”

“他对我们下人也很好，没阔少爷架子。”

生伯可急，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你不觉得少爷很英俊、外型很好、很有魁力？他笑的时候有个圆酒窝。”

“是吗？怪不得那么多小姐来追求少爷，除了史妮小姐和比丝小姐，尚享少爷说外面还有好几个。”

“你本人的感觉怎样？”

“什么感觉？”田瑛举起冷衫看了看，又继续再编织。

“少爷对女孩子的吸引力！”

田瑛笑笑：“那是小姐们的事，轮不到我们下人费心。”

“唉！你没有想过，少爷可能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那是绝对没可能的。”

“你虽然不是千金小姐，但是，少爷不会计较这些，如果你们相爱的话。”

“我知道，我也不担心这个问题，但是，我也不会爱上少爷，哪怕他更英俊、更迷人。生伯，我不会，也不能，真的！”

“你在担心什么？少爷不会计较。”

“我不担心少爷，但是我……”田瑛摇一下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得对吗？”

“你不是说过自己无家、无亲无故吗？”

“生伯，我很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报答少爷，但我不会爱他。我不可以，我不能够。其实，少爷也不会爱我，谢谢你一番美意。”

“你做了我们少奶，少爷会很疼爱你，你一生享用不尽。”

“我不敢妄想，但求不要给少爷添麻烦。我将来会嫁人，但一定不会是少爷。”

“尚享少爷？”

“尚享少爷？”她笑起来，生伯觉得她很开心：“会是他吗？其实尚享少爷也不错。”

“那么说，你是喜欢尚享少爷了。”

“生伯，”她收住了笑容：“我以前不相信缘份，现在倒有点相信。我年纪还小，少爷也这样说。恋爱的事，就交给上天决定吧！”

田瑛说过不喜欢若望，生伯是肯定输了，但是，生伯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若望。他不是不肯认输，愿赌服输，应该的，但是，就算若望真的不在乎，也损害了他的自尊心，那就别提了。

若望也从不提，或者，他早已忘记了和生伯的打赌。

这天若望下课回来，他又叫田瑛看一份英文报。

“还认得这位小姐吗？”他指住报纸上一张相片。

田瑛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脸：“认得！是很像我的那一个。不过我现在相信，她不像我，她比我高贵美丽。怎么常登她的相片，她要拍电影？”

“不！她不是那种女孩子，她和家里发生了意见，离开了她的家，来了这儿！”

“啊，失踪少女！”

“也不能这样说，她已经十九岁，她有权到另外一个国家旅行或停留。”

“十九岁了！”

“唔！她的学历很好，在瑞士最著名的女校念完中学，考进英国牛津大学念了半年，突然申请停学，跟着便失了踪，现在才知道她来了这儿。”

“她头上好像戴着一顶皇冠！”田瑛蹲着身看。

“这是她十八岁生辰拍的照片，皇冠是中东一个国家的国王送的。”

“啊！”田瑛点点头：“她看来真像公主！”

“天使！”若望冲口而出：“给我拿把剪刀。”

若望把相片剪下来。

“喜欢这位天使？”

若望脸红红的：“找到她奇*书*电&子^书，可以拿十万美元赏金！”若望边说边上楼。

他手里拿着那张相片，拿到哪里去？他真的为了那十万美元？

当然不会！

会不会是若望喜欢她？很难说，若望很少很少表露他的内心的感受，特别是感情。

至于爱情，就更难知晓了。

不过，有关感情的事，田瑛是不会理会的，她的责任只是照顾若望——照顾若望外表的一切，他的内心就不管了；况且，也论不到她管。

她实在也不想管，自己的事已经够复杂了。

将来的事，唉！她的将来又怎样？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好想好想睡，但她偏要自己想，不想怎么行？总不能这样长此下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明天。

她由床上起来，写了封信，写信封的时候，她几次下笔又收笔，要不要写下这儿的地址呢？不要了，她不要给若望惹麻烦。

第二天托张妈寄了出去。

“你这儿有朋友吗？”

“没有，只有个表舅父。”

“信寄到哪儿？”

“乡下，所以邮票贴了那么多。其实我也不知道寄信回乡要付多少邮票？”

“你乡下还有亲人吗？”

“朋友总有的，怕他担心我在这儿的生活。不过，我没有将这儿的地址告诉他，我不会胡来的。张妈，请你替我把信寄了吧！”

“我担心你朋友知道你来了好吃好住，跟着你来找你，害了少爷。不过，你没有写下地址，他想找你也找不到了。”

“张妈，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好吧！我替你把信寄了。”

田瑛是在若望的包庇下，当然不可以随便泄露行踪，但是，她又怕有人为她担心。

当时，她走得太匆忙了。

她正想得入迷，生伯来找她：“高伯刚来了电话，老爷答应和少爷吃团年饭，请少爷年三十回大屋。”

“少爷已经知道了？”

“少爷刚接听了电话。”

“他一定很高兴。”

“当然！一个人吃团年饭有什么意思？平时，还会有一两位小姐来陪少爷，但逢大除夕，人人要回家团聚。若老爷因公忘私，少爷就要独个儿吃团年饭。如今父子团聚，开开心心吃一顿饭，少爷当然高兴。少爷还说反正那天这儿没有主人，给我们放假一天！”

“也好，我正想把少爷的衣服、用品和书籍来个大整理。少爷多少岁？他还在长高呢，有些长裤嫌短，衬衣的袖子也不够长了。那些用不到的衣物全部拿出来，免得堆塞着又不能够用。”

“少爷？少爷二十一岁……不，快二十二岁了。我也发觉他还在发育，高是够高，如果胖一点更好。”生伯看了看田瑛：“虽然我们放假，可是，除夕呀！在外面游荡没有意思，你又不能出大门，还有那些不用回家吃团年饭的，唏！我们来个大食会好不好？”

“我当然赞成！”

“相信参加的人会不少，这儿的下人不少夫妻档，或像我们一样无亲无故的。”

“少爷开心，我们做下人的也开心。”

“大家同乐。”生伯走向厨房：“先跟他们说一声……”

若望知道他们开大食会，还打算加他们五百元补给费，可以多买些食物。

电话铃响，生伯去听电话。

“大概是史妮小姐或比丝小姐约你明晚参加舞会。在老爷家吃过饭参加舞会最好。”田瑛说。

“可能是依娃！”这几天若望心情一直很好。

“依娃小姐？”

“一月份插班进来的同学，她刚从美国回来不很久。这女孩子也真有趣，一进校门，看见我，就说要做我的女朋友。”

“在美国居留的女孩子都比较热情。”

“你怎会知道？”

“看少爷的杂志。”

“美国的年轻人是比较热情大胆。”生伯回来了，他样子怪怪的，苦着口面。若望问：“生伯，谁的电话？”

“高伯的！”

“你们不会吵架吧？”若望笑笑。

“谁跟他吵。自从老爷加入政界，他也摆起款来了，大家都是府中管事，平等的，有什么了不起。哼！我连话也不跟他多说。”生伯不屑地：“刚才他说：老爷除夕要开会，不能陪少爷吃饭，年初一时间照旧！”

“除夕还要开会？”若望叫起来，脸色都变了，他真是好失望：“我跟谁吃团年饭？”

“老爷，他，唉……”生伯也很同情主人。

“我去哪儿？团年夜买个饭盒？”

“这个少爷倒不用担心，我吩咐厨房，做几样好兆头又美味可口的中国菜给少爷吃。”生伯说。

“但是我已经宣布除夕放假，有些人还准备回家团叙。”若望又没有了笑容。

“只不过三两个要回家，侍候少爷，还怕没有人？”

“你们安排好搞大食会。”

田瑛连忙说：“可以取消。”

“不要为我取消，我宁愿一个人开车到外面去。”

“不取消也可以，把时间压后，等侍候完少爷还不迟，是不是？生伯。”

“不迟。我们吃火锅，趁夜越好。少爷，你不必为这事情烦心，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侍候你的。”

其实，田瑛本来想请若望一起参加大食会，因为他捐出了五百元。可是，若望虽然是个没架子的主人，但也不太随便，田瑛便把话收回了。

除夕那晚，满桌是菜，生伯和田瑛侍候在身边。

若望对着满桌食物，吃了只虾，便放下碗筷。

“少爷，味道不好么？试试这糯米鸭。”田瑛侍候惯了他。

若望伸手一挡：“现在吃的是团年饭，顾名思议是团聚，但桌上只有我一个孤影，与谁团叙？”

“少爷，饭，总要吃，不管它是什么节日。”

“你们不用理我，去开大食会吧！”

“大食会在十时，现在才七点多，早着。我现在也没事做。”

“到十点钟肚子已经饿扁了。田瑛，你来陪我吃团年饭，生伯，你也来。”

“我在高家工作几十年，实在不习惯和主人一起吃饭。和少爷吃饭，我一定吃不饱。”生伯笑着：“田瑛就适合，亚瑛侍候惯了少爷：一衣一着一吃，念书……都在一起。况且，亚瑛根本不是来做下人，有学问，年纪又和少爷差不多。亚瑛，你陪少爷。”

“不，那太过份了，我不敢！”

“有个人陪，才有团年气氛，一个人吃，我实在没有胃口，边说边吃最好，但你站着，我常要抬头和你说话，多不方便？”若望看见田瑛在生伯身后，便板起了脸：“这是命令，你听不听？”

“命令呀！”生伯推她：“快听命。”

田瑛只好乖乖地坐下了。

今天是年初七，人日，众人生日。

田瑛侍候若望穿衣：白米色衬衣，深紫红像天鹅绒一样柔软光泽的圆领手织冷衫——每个图案花中有个紫毛冷小球，米白灯蕊绒裤，紫色獐皮短靴。

若望照着镜子，抚着冷衫：“新的，我从未见过，你托人买的吗？好有眼光。”

“不是买的，不用付钱的。”田瑛望着自己的作品，感到很满足。

“开玩笑，这种名贵毛衣不用付钱。圣诞老人送的？不，圣诞节早就过了。”若望转个圈：“很合身，亚瑛，你出去过吗？”

“不，没你批准我怎敢出大门半步，毛冷托了好几个人才买到合适的。我要求太严格，这种颜色、这种毛冷不多，我想过买白色，但你皮肤白，穿深紫色更好看。”

“你买毛冷干什么？”

“织冷衫呀！”

“这漂亮毛衣，”若望指住自己又指住田瑛：“是你自己编织的？”

“全都由我一针一针地织，也请教过四姐，款式在杂志上选的。本来我是准备织好了，送给少爷过新年，谁知自己手脚慢，现在变成人日的生日礼物。”

“你亲手织的？”若望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与甜蜜：“很久没有人为我织羊毛衣。几年前最后一件是媚姨织的，款式没这毛衣好，也穿不下，但是，上次你把衣服送去慈善机关时，我也舍不得让你带走。媚姨和爸爸分手，我以为没有人再会给我编织。田瑛，谢谢你，这礼物我最喜欢、最有意义。”

“也没有什么。不过上次看见尚享少爷有件手织冷衫，我便认为少爷也应该有一件。不过，人家是母亲手中线，你的只不过是下人的粗活！”

“你不要老是说自己是下人，生伯说得对，你又不是来应征做下人的。况且，我们同住一屋，一起吃饭念书，我根本已经把你当朋友。现在，你还为我编织，好体贴周到。”

“一点儿手作，又不用花钱。”

“钱买不到才珍贵，等会儿尚享来看见我的毛衣，一定羡慕死。”

“少爷，你说，加条花颈巾是不是更好看？”

“唔！反正今年又流行花颈巾；不过，也够了，不要再麻烦你。”

“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亚瑛，你真好，你比我任何一个朋友都好，比我爸爸、媚姨更关心我。”若望轻按着她的手背，打量她：田瑛穿件粉红色粗毛线衣、灰色牛仔裤，一看她的毛衣就知道是在街上买的，而且不是出自她的手。“你应该为自己编织一件。”

“我们做下人的衣服随随便便，有时间我还会为你织背心、外套。”田瑛没敢把手抽出来，板板的放在桌上，脸倒有点熨。

“尚享来你陪陪他，”若望拍拍她的手背，很自然，并不觉得过份：“我出去一下。”

“约了哪位小姐？回来吃饭吗？”田瑛为他披上一件羊仔毛夹克外衣，递车匙、手套和钱包。

“有人找我说我不在家，今天我没有约，我会回来吃饭，你们等我。”

田瑛送若望到台阶。

她心里很高兴，好像已报答了若望那么一点点。

她最怕的是欠债：包括金钱和人情。

尚享来，田瑛陪他聊天。

“听说若望对你不错，虽然不像上宾，但也不再是下人，是不是？”尚享关心地问。

“少爷对我很好，住主人房子，少爷吃什么我吃什么，他还教我很多学问和知识。”

“如果你肯到我家，肯定会过得更好。那种生活，担保你想都没想过。”

“现在已经很好，更好我配不上。”

“为什么不让我妈咪来看看你？她说和你见过面后，认为你是好女孩，她便会为你办居留。”

“你妈咪很疼你的，对吗？”

“唔！”尚享很骄傲地一昂头：“我是她最心爱的儿子，有了我，她不肯再生养了，我有六个兄姊。”

“你认为我是好女孩？还是坏女孩？”

“当然是好女孩。”

“有信心，敢保证吗？”

“绝对有信心。”

“你妈咪肯听你的话吗？”

“当然，千依百顺。”

“你确信我是好女孩，你妈咪疼你又肯听你的话。如果你真肯帮我，你提出来，你妈咪一定肯帮我的忙。”

“是的，不过……”尚享不是不会想，若田瑛肯到他家，天天见面，容易亲近，这个忙，值得帮。可是，如果田瑛仍然留在若望家，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妈咪爱他，但却不喜欢大陆来的人。

起码，他应该在妈咪身上下点工夫吧？

“尚享少爷，你怎么呆着，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说若望会回来吃饭？”

“是的，他也去了不少时候了……”

“我回来了！”若望边进来边拉开夹克，田瑛忙过去为他脱衣，接过车匙和钱包。

她转身正要进去消闲厅上楼，听见若望的声音：“我这件手织毛衣好看吗？”

“给我看看，不错。虽然今年不大流行这颜色，但你穿着好看，配你的皮肤。款式、花式都漂亮，唔！我知道了，是刚才出去买的。意大利货吗？一定出自名家，多少钱？五六千吧？”

“五六千，怎会那么便宜？”

“港元不值钱，八千，没错了！”

“还差很远，你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名设计师的产品，别忘了，手织的，不多啊！”

“哪一个欧洲毛冷名家？”

“田瑛！”若望忍住笑。

“田瑛？田瑛不就是她？”尚享指住田瑛，田瑛忙往里面跑。

“田瑛送我的人日生日礼物，她一针一针地织，花了她不少时间。”

“啧，啧！真想不到，乡下来的，有头脑、品味高，真聪明能干。”

“她看着杂志编织的，她除了聪明、能干，还有努力、重感情、心肠好。尚享，你真有眼光。”

“别羡慕，这些日子，我看不出她喜欢我！”

“她还小，慢慢来，别吓着她。”

“我知道，我也没迫她到我家。”尚享越看若望的毛衣越妒忌：“真是好美！”

“你可以求她为你编织一件，就是不能迫她。慢慢来，一针一针真不容易。”

“对呀！”尚享打一下拳头：“女朋友亲手编织的毛衣，比妈咪织的更有价值。”

“女朋友织的当然有价值，但是，母亲织的意义更重大。”若望不以为然：“一个有母亲的人，根本不知道母亲的可贵。”

“算我词不达意，你不要发牢骚，母亲去世不能重生。你还是找一个好媳妇：你爱她，她爱你，那岂不是什么都补偿了吗？以你的条件，选媳妇，一开口，马上有人排队。”

“也得要我喜欢。娶媳妇是一生一世的事，不比交朋友，一天一个都可以，随时分手也无憾。十全十美，但是脾气怪些，与人难合群……田瑛来了，失陪，我有事求她。”

若望摇一下头。

“田瑛！”尚享一直把田瑛拉到消闲间的暗角：“若望身上的毛衣是你编织的？”

“唔！怎样？还过得去吧？”

“简直是无法形容，我一看见它就喜欢。田瑛，你好偏心，为若望编织这么好的毛衣，都不给我编织一件，我心里很难过。”

“尚享，你要明白，若望是我的主人；而且，又是我侍候他一切的，他缺少什么，我理应为他添置。毛衣买的总比不上自己织的合身。我这是对工作负责，却并不是表示我对谁特别好。”

“我明白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若望有你在身边真幸福。若望的做好了该轮到我，明天我送一大盒毛线来，什么颜色都有。”尚享嘻着脸：“你给我编织一件，答应呀！”

“我看，恐怕要等到明年。”

“明年，你给若望编的毛衣也不用一年，你从乡下来也没多久。”

“你听着吧！”田瑛说话一向很温柔：“少爷喜欢一条深紫红的长颈巾，我还要替他编织背心和外套，那要花许多时间。再说，现在提明年也很渺茫，我也不知道明年我究竟会在哪儿？”

“当然在这儿，或在我家。”尚享垂下头：“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我去买毛线来，你有空就给我打毛线，我不迫你……”

尚享走了，生伯对她说：“我把一些东西放在你的房间里。”

“是甜芋头吗？”

生伯笑笑，好神秘：“你自己去看看。”

“可别把只生鸡蛋放进我被窝里。”田瑛很开心，带点跳跃回自己的房间。

床上放了两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黑皮长裤，第二个盒子，是件黑皮及腰短身夹克。呀！一套皮衣，穿起来一定很有型，因为她高挑身材，最适合做时装模特儿了。

旁边还有个盒子，是对黑色中型皮靴，她来了这么久都穿平底皮鞋，靴还没穿过。

她把一切穿在身上，真好，真合身。但是这三份礼物，都很名贵，生伯为何送她这样贵重的礼物？她有说过她生日？她生日也不能接受几千块钱的生日礼物！生伯也只不过是个受薪管家。

她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好，然后走去找生伯。

“生伯，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房间看见什么？”

“别跟我开玩笑，你送给我的，又是你自己放进我的房间里，你怎会不知道？”

“不是我送的，我有什么好东西送过给你！”生伯连忙摇手：“不关我的事。”

“不是你送的？”田瑛更奇怪了：“谁送的？”

“少爷！”

“少爷？”田瑛惊异：“不可能，他提都没有提过。”

“少爷说，送点小礼物不想张扬，而且，刚才尚享少爷在，他怕尚享少爷误会妒忌，谁都知道尚享少爷追求你。少爷为你好，不想给你添麻烦。”

“少爷刚才出去，原来是给我买东西，但是，真奇怪，衣服鞋子都很适合我，少爷没理由留意这些。”

“少爷是带了四姐出去的。四姐说，那些店子看得她眼睛都花。四姐说你好命，少爷送礼，一送就是一万，她还笑你抛砖引玉呢！”

“抛砖引玉是什么意思？”

“你送出一件冷衫，换来名贵礼物。”

“我从来没想过少爷会送我东西，我编织毛衣为了报答少爷，根本不是交换礼物。”

“我们都明白，只不过跟你开玩笑。亚瑛，你快去向少爷道谢吧！”

田瑛到了若望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是有点尴尬，但事情总得交待。

她轻轻地按一下房门铃：叮、叮。

“进来吧！”

田瑛进去，若望自己已经更衣，穿上晨褛。

衣服放在一边，那深紫色羊毛衣看得出曾经被折过，但折得不好，它是受主人欢迎的。

“少爷，你送我的东西，太名贵了，我真的不敢接受。”她在整理若望穿过的衣服。

“你送我羊毛衣我也接受了！”

“那是不用花钱的，我只不过付出一些轻量的劳动力罢了。”

“用钱买不到的才珍贵，我找不到更珍贵的东西，我才惭愧。”

“少爷根本不必送我东西，好像交换礼物。”

“我早就应该送你些东西，你来了以后，我的生活有了生气，你对我又照顾周到，我很感激。再说，你是不方便出入的，想买什么都要托人代买，四姐、张妈的眼光，实在不敢恭维。你穿上那套皮衣一定会很好看，今年还是以黑、白、灰为主色，我本来想给你买套白，但是，你常要做家务，白色似乎不怎样适合。我选了黑色，你皮肤也白，穿了会好看。”

“谢谢少爷，但我是下人，又天天在家，根本不用穿那么好！”她把窗幔拉上，灯光柔和一点儿，反正若望只是在听音乐。

“衣服不是穿给人家看的，衣服漂亮，自己看也开心。啊！我差点忘了，我没把这个交给生伯，它一直在我袋内。”

若望把一包东西放在田瑛手里，田瑛打开袋子一看，是黑色软皮手套，一整套，这证明若望花过心思。“少爷，我实在十分感激你。”

“改天把衣服穿给我看。”

“好的，少爷吩咐我马上穿。”

“等我生日，即是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会在家请客热闹一下。”若望又摇头：“但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心情是否像现在一样好，还不能敲定。”

“家里太静了，偶然热闹一下也好。”田瑛看看壁钟：“我去给少爷拿宵夜！”

她去拿椰汁炖燕窝，心里已在计划若望生日那天，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

若望生日还没有到，史妮可是农历正月、阳历二月中生日的。

为了一个演唱会，史妮一直在生若望的气，但是她生日，却派了帖子给若望。

一收到帖子，依娃便来找他。

“若望，史妮生日在家里开园游会，我们一起结伴赴会好不好？”

“好吧，反正我没有约别人，下午三时我会接你。”若望希望借此机会，能和史妮和好如初。

依娃一走，比丝又来，若望说：“真不巧，依娃已经捷足先登！”

“又是依娃！”比丝怎样也想不到，突然又多了个依娃，真是麻烦：“你最近常和依娃约会？”

“不多，每星期两次左右。”若望随口说。

“还说不多？你一个星期中也从不会抽一天陪我。我们没有约会两星期了，史妮走了来个依娃。”

“这怎能比？依娃刚由外国回来，对这儿人生路不熟，所有玩乐场所都没有去过，海洋公园还是我陪她去的。你在这儿长大，哪儿你没去过？”

“太不公平！”比丝撒娇：“你就当我由北冰洋回来好了！”

“别吵！下星期六我们去游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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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故受害

“今天虽然阳光灿烂，但风大，天气也反常的冷，要多穿点衣服。”田瑛一面替他更衣一面说。

“不要穿太多衣服，像个包，一点都不潇洒。”

“你是一定要穿那啡色软皮夹克，那套衣服不够暖的，除非你肯在外面加一件浅棕色骆驼毛绒大衣，那大衣才够暖。”田瑛知道扭不过若望：“花园外没有暖气，你不要随便脱下大衣。”

“我知道了，你年纪那么小，比我妈还紧张！”

“怕你受寒嘛，有股寒流呢。今天还有太阳，明天一定下雨。快穿上大衣，你约好依娃小姐三点钟，礼物在这儿。”田瑛送他上了跑车：“为什么不坐劳斯莱斯？叫亚忠送你！”

“今天我喜欢自己开车。”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手套。”田瑛转身进屋，飞跑出来，若望的跑车已经开走了。

田瑛落漠地回到屋子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心突然卜通卜通跳了几下。

若望出门，田瑛知道有大半天的时间，她为若望把窗幔、床罩、床单、枕套都换新的。

书房也清理一下，在一本书内，看见里面夹了张报纸，田瑛拿起报纸一看：啊！是那幕东南亚巨富的独生女，戴上金黄冠的天使，和自己很像，但没她高贵气质和书卷味的少女相片。看样子若望喜欢她，少爷总是配小姐。

他现在不是和富有的依娃小姐在一起？

若望和依娃一同步入史妮家的别墅，车子全在别墅外面，因为花园用作开园游会。

依娃一直拖着若望的手，由外国回来的女孩子，认为拖手是件最普通的事。

史妮穿件火红的皮革大衣正在哈哈地笑，爱德华像守护神一样在她身边。

她回过头来，也许有人告诉她，看见若望，她的脸仍在笑，但是，当她看见若望和依娃手牵住手，她的脸随即发白。

她马上回过头去，当作没有看见。

若望来到她身后：“史妮！”

她无可奈何地回转身，不屑地看了依娃一眼。

“生辰快乐。”若望把田瑛为他准备好的礼物奉上。

“谢谢！”史妮懒懒地接过了。

“史妮，这是我的，生日快乐。”依娃也跟着献礼，史妮接过礼物，随手一放：“随便玩，别客气，失陪！”

她匆匆走进屋里去，样子、语气一直不大好。

“我们先喝点东西！”花园四周都放了长餐桌，餐桌上铺上台布，台布上有许多食物。

若望先给她拿杯鸡尾酒：“冷吗？暖暖身。要不要吃些点心？”

“唔！这儿特别冷，你听那风声，可能这儿又高又空旷。这黑鱼子酱小饼我喜欢，唷！我不想弄脏手，请放在我口里好吗？唔！谢谢！”

他们的一切，史妮透过屋子的玻璃全看到。她恨得咬牙又顿足。

“嗳！我一直以为若望是你的。”后面响起了声音，比丝悄悄地上前：“看样子，会被依娃抢去了。”

“你别来惹我，你自己也得不到。”

“史妮，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喜欢若望，但是想都没有想过与你争，我和你毕竟是朋友。”比丝搭着她的肩：“依娃才是你真正敌人，她不会卖交情。”

“我不让她得到若望，我宁愿把若望给你。”史妮脸上的变化，比丝都感觉到。

“我连你都比不上，若望怎会要我？”

“你这样说，依娃比我好，比我更配若望？”

“当然不是。若是我，当然选你，她哪一样比得上你？”比丝向史妮卖人情，逗史妮：“若望赌气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依娃不希奇，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不能让依娃得到若望，不行！”

“你去拉开他们吗？没用的；不过，想分开他们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史妮拉住她：“你一定要帮我！”

比丝在史妮耳边说了一些话。

史妮原来请了两个摄影师回来拍摄活动照片。

拍摄开始，史妮和爱德华、和比丝拍、和尚享、若望，一时间，花园很热闹。

后来史妮又拉了若望在泳池拍照。

“史妮，你不再生气了吗？”若望见她态度变了，十分友善。

“生气？怎会。”她咭咭笑：“今天是我生日。”

“但是，你已经一个多月不跟我说话了。”

“啊！我脾气不好，哎！一年比一年大，也得改一改，都是我不好，说起来，我应该向你道歉。”

“用不着道歉那么严重，过去的算了。”

“我站在泳池围边上拍照，你敢不敢陪我？”

“为什么不敢？上跳板也敢。”

“可当心，今天泳池的水，简直像冰水一样。”

“你以为我会掉进泳池？不会的，哪有这么窝囊？拍粤语片吗？”他们果然站在泳池边拍照。

比丝和依娃有说有笑走过来，她们也上了泳池边，依娃手里拿着只小叉子：“若望，这鸡角很好吃！”说着，她把鸡角送进若望的口里。若望说声谢谢，三个人都站得很平稳，不知怎的，好像有人在依娃背后一推，依娃的身体自然扑向若望。若望不防有此，身体自然向后仰，只听见比丝大声叫：“依娃，你别推若望下水呀！”

比丝双手抱住依娃，依娃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当然也不会去拉若望。若望大叫一声，卜通，人便掉到泳池里去了。

大家静了一会儿，依娃膛目结舌，吓得不会说话，若望被泳池的水盖了顶。

幸而，他很快便挣扎冒出了头。

一会儿，比丝才发出了恐怖的尖叫：“救命！救命！”

依娃如梦初醒：“不得了，若望掉进水里啦。”

“你把他推进泳池的，你真不小心，池里的水几乎可以结冰，若望，他……哎！来人！来人呀！”

“我去救他，”依娃嚷着：“我把他救上来。”

“你别烦了！”比丝推开她。尚享、马田……其他同学都拥了上来，正在想法，史妮带来两个男工，她紧张地喊：“大家让开，救人要紧。”

两个男工跳下水，大家交头接耳：“到底发生什么事？若望怎会跳下泳池？表演吗？”

“听说是依娃推他下水，大概吵架，唉！女人心！”

“若望会游泳，水那么冷他为什么不起来？”有人急得乱说话。

“就因为天气冷，这儿又特别冷，被冰水浸得快麻木了；况且被人推，事前又没有心理准备。”

“浸了好一会儿，心脏麻痹停顿就没命了！”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不动，是晕了？还是……”

史妮在若望身边，想把大毛巾盖在若望身上，仆人说：“小姐，若望少爷的大衣湿透，先把大衣脱了，好吗？”

“好，快脱下！”

若望整个人也湿透，脸发白，唇片发紫。

“若望，吸了水没有？”尚享急问。

若望半昏迷的，乏力地摇一下头。

“这儿风大，先送他进屋里去。”马田也在叫：“赶快请医生……”

“快送医院……”

“大家听我说，这儿离医院远，若望又没把水吸入。请医生倒不如送他回家，由他的家庭医生看他保险。”比丝说：“史妮，反正你的劳斯莱斯装了暖气。”

“是的，车里有暖气．送他上车……叫司机。”

“看！若望晕了呀！”

“太冷嘛，他全身发抖，应该给他拿张毡子。”

“赶不及，上了车就暖和，你们两个抬起他，快点呀！”史妮一意孤行不接受人家的意见，连若望的好同学都被人有意挤开。史妮看见依娃哭哭啼啼地追住若望要上车，她一手捉住依娃：“你想干什么？”

“我去侍候他……”

“侍候？都是你害的。若望有事，我不会放过你！”史妮推她一掌：“滚开！”

田瑛手中拿着若望几件短大衣，准备拿到后园晒，突然她听见后面有嘈杂声。

“呀！少爷晕倒了，给我。”

田瑛吓得把手中的衣服一扔，飞奔出大厅。

生伯刚接过若望，若望扶住他，其他佣人闻声而来。

“少爷怎会湿成这样？”

“他掉进泳池里。”

田瑛挨上前，他的手冰一样，她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服，紧抱着他，让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他的大衣呢？”她帮助生伯扶若望进去。

“太湿，怕他更冷，脱掉了！”

“为什么不给他盖张毡？”田瑛看见他冷成这样子，人都晕过去，很心痛：“你也可以脱掉大衣包住他……”

“我的大衣，它不是普通皮革，是一品狐，十一万块钱。”

“我少爷的生命不值十一万吗？”田瑛第一次这样又急又气，完全失去理智。

“你这丫头，偷渡贼……”

“别吵了，张妈，快打电话请王医生！”生伯心里好烦，史妮的态度更令他讨厌：“亚忠，你来和我抱少爷回房间，首先要把少爷弄干。”

“我先上去开暖气。”田瑛把若望交给亚忠。

“好！多拿张被……”

到若望房间，史妮要跟进去：“对不起，史小姐，请你在外面稍等！”

“死丫头，你敢管我？”史妮瞪起眼：“我是特地来侍候、照顾若望的！”

“少爷要更衣，由外至里，你方便吗？”田瑛的声音已没有那么凶：“一切弄好了，再请小姐侍候少爷！”

史妮无可奈何地站在外面。

生伯和亚忠把若望的衣服脱光，田瑛自己也感不便，她去拿大毛巾。生伯把若望身体擦干，穿上衣服，田瑛为他用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用吹发器吹干。

若望干干净净，亚忠抱他到梳化，田瑛快速换去床单，床罩，然后再把若望放回床上，盖上被。若望还是冷，田瑛又替他再盖一张毡。

“医生快来了！我去接他，顺便叫厨房煮姜汤，这些事厨房应该会做……”

田瑛用双手擦他的手，擦他的脚，不让他那么冰，她自己因为身上衫也湿透，因此也打起寒颤来。

生伯等医生进来，史妮以女主人自居，和王医生边走边谈。

“这种情形应当送医院，他可能吸了水。”

“他没有，我问过，他晕倒前说没有。再说，这儿和我家都离医院远，我又不放心送若望到公立医院。况且，王伯伯你看着若望长大，他一直只信任你！”

王医生很小心地为若望检查，替他打了针，盖好被。

“我替他听过肺部，没积水；不过，单凭听筒是靠不住的，我要为他照X光。”

“马上把他送医院吗？”史妮一皱眉。

“他躺得舒服，暂时保持现状，天气冷又浸冷水，年纪大的人受冷会产生心脏麻痹，那后果……”王医生顿一下：“若望年轻，身体也不错，我替他打过针，按时给他吃药，相信没有大碍，但他晚上会发烧，要不要为他请个特护？”

“王伯伯，”史妮马上说：“我会照顾他。”

“你可要小心，依时给他服药，还有一冷一热。啊！准备个冰袋，晚上发烧有用。”

“什么时候为他照X光？王医生！”田瑛忍不住问。

“等他退了热度，我明天还会来，多给他喝热牛奶。我走了，你们当心若望。”

“王伯伯，我送你。”史妮作状起来。

“生怕送我就行了，你还是用心照顾若望吧！”王医生问生伯：“若望的情形要不要告诉共荣兄？”

“要，当然要，那么大件事，刚才我差点吓死……”

田瑛把药放好，冷水、沸水也准备妥当，按按若望的额，仍很冷。

“别碰他！”史妮拍开她的手：“出去。”

“我要侍候少爷，一定要留下来。”

“你配吗？丫头。”

“就因为我是丫头才要侍候主人。”

“这儿有我，你根本多余。”史妮轻抚若望的脸，哎！还是那么苍白：“你出去，别再烦我！”

“医生吩咐少爷多喝热鲜奶，史妮小姐自己堡鲜奶？”

“我要用你自然会呼唤你，”史妮盯她一眼：“别吵着若望，马上给我出去。”

田瑛被史妮赶出来，她吩咐亚忠去备冰袋，自己把衣服换过，不放心，又偷偷溜上楼。偷偷开了门一看，史妮坐在床边守住若望，若望还没醒过来，看样子很平静。

史妮连晚饭也在房间吃，她已经脱下火红皮革大衣，里面是一件黑白配搭的裙子。

她正在吃牛扒，田瑛在她后面侍候她，眼睛却一直望着若望。

突然，她发觉若望动了动，嘴唇微微开合，她开心地跑到床边：“少爷醒了。”

“若望！”史妮放下牛扒走过去。

“水……”

史妮推开田瑛：“还不去拿杯水来！”

田瑛也没跟她计较，马上去倒水。

“躺着怎么喝？替我把他扶起，我喂他！”

田瑛扶起若望，史妮便急急忙忙，拿过水杯，可能她太心急，不够细心，水竟然呛着若望，还把若望的睡衣弄湿。

结果还是田瑛为若望换过睡衣，史妮抱扶住他，田瑛喂他喝水。

田瑛让他好好躺下，他又睡过去了。

“下一次喂奶喂药你来侍候他，我不会侍候人，这是下人工作。我是他女朋友，陪着他就够了。他都睡了，你的工作又做完，还不出去！”

“我侍候史妮小姐吃晚餐。”

“唔！晚餐后没你的事。吃药时间你再把热鲜奶送进来。”

稍后，田瑛拿了一个托盘，把一杯热鲜奶、一条热毛巾、一条干毛巾放在上面，推开门进去。

田瑛放下托盘，史妮瞄她一眼：“又吃药？”

“三小时吃一次。”田瑛说：“若少爷发烧，还要吃退烧丸，每隔四小时一次。”

“真烦，你走来走去，这儿怎得安宁？”史妮的样子有点憔悴。

“谁敢不听医生的话？”田瑛扶起若望，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喂他喝奶，那是很费力的。病中的若望也算合作，虽然是一小口、一小口，也把鲜奶和药都吃了。

田瑛为他抹嘴，发觉他的脸有点红，急忙抚抚他的头，哗！好烫。除了双手和双脚，他整个人都像个暖炉。

“他开始发烧？”史妮去握他的手：“没有呀！冰冷冷的，你发什么神经？”

“你碰碰他的额。”田瑛去拿冰袋，把准备好的冰放进冰袋里。把冰袋拿过去，先喂若望服了退烧丸，让他躺好，为他把冰袋固定在额上。

她给若望拉去一张被，暖气较低，把一扇吹不到若望的窗开了一小格。

“喂！风从哪儿来，想冷死我？”史妮嚷着。

“少爷发烧，和刚才的情形又不同，他要空气、要通风，你坐那边，应该没有吹到。”

“房间冷了呀！”她去拉皮革，深夜，天气转冷，何况她又熬夜。

“先要照顾病人。史妮小姐，你还是到贵宾客房休息一会儿吧，你疲倦了。”

“不！我要陪着若望，等他退烧醒来！”

田瑛把一切弄好，她交给史妮一条毛巾：“等会儿他或许会冒汗，你千万要替他把汗抹去。你怕烦，就叫我。”

“不烦，有汗就好，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自然会照顾他。”

田瑛靠在房外的走廊上，叹了一口气。

生伯上楼：“少爷怎样？”

“发烧！冷坏了！”田瑛问：“老爷还没有来？”

“高伯说老爷还没有回去，他今天上电视。”

“我发觉世界上的父亲都很自私。”田瑛感慨地说：“当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子女就被牺牲了！”

“田瑛，去吃饭吧！你还没有吃晚饭。”

“吃不下，我一点儿都不饿。”田瑛摇摇头。

“我也吃不下，我侍候少爷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患病，我担心他会得肺炎……唉！大吉利是……”

一晃眼，又是三小时，田瑛送奶进去，一看：史妮竟然在若望床上睡着了。

她占了若望的床，还抢了他的被，挤得若望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田瑛张大了嘴。史妮一直坐在床边上，大概太疲倦便靠着，由靠着到躺下，一旦睡着了便什么都不顾。

她倒舒服，可是若望这病人就惨了。

怎么办？当然要移走她，但是可不能把她推在地上算了。

田瑛放下托盘，往房门外走。

生伯来把史妮抱到二楼的贵宾房，把她安顿在床上，史妮千金之躯，挨了一天，酣然入睡了。

田瑛可以专心侍候若望。

她不敢坐在床上，拉把椅子坐在床边。那个冰袋里的冰已经变了暖水，史妮小姐以为冰袋会变戏法，自动结冰。田瑛再放上冰，若望的热没退，也没有汗。

清晨田瑛喂过药，若望好像有了点汗，替他抹过后望住他，那双眼睛好累好累，若望的脸模糊了。

一阵寒意升起，她没有皮革，也没穿大衣，只好用双臂抱住自己。

八点不到，若望梦见自己在水中和人作战，他大败逃遁，醒来一身的汗。

好口渴，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田瑛。

她双目半闭，若望不忍吵醒她，撑着想起身，他一动，田瑛马上跳起来，用力睁着眼：“少爷，你醒过来了，怎样？哪儿不舒服？”

“我只想喝杯水。”他低声说。

“我睡着了，是不是？真该死！”她一面倒水一面责备自己：“一点儿责任感也没有。”

“你也没有睡着，否则我一醒来你怎会知道？把杯子给我吧，我自己喝好了。”他用力撑着起床。

“我来侍候你，你还在患病。”田瑛扶住他，喂他：“看你，一身的汗，我要立即把窗关上。”

“谢谢你！”若望说。

“侍候主人，是我的责任。”

“我给你添了一大一夜的麻烦。”若望满是歉意：“不知道应该怎么谢你！”

“没有，史妮小姐送你回来，她一直侍候你，差不多天亮。她真熬不住了，到客房休息，我也是刚来替班。”

“你不用骗我，虽然我在半昏迷状态，也没说话，但是你每一次喂我喝奶、服药、抹汗我都知道。”若望不无感触，“史妮是摆个样子，什么都没做。她甚至躺在床上，几乎把我挤到地下。那时候我没气没力，根本奈何她不得，后来生伯把她带走，我整个人也舒服了。靠她，我渴都渴死了！”

田瑛抚了抚他的手又抚了抚他的脸：“手没有那么冰，但还没有退烧，好好睡一觉，医生会再来。”

“爸爸也没有来！”若望呼了一口气。

“哎唷！我们都忙昏了，忘了通知老爷。”

“你不必遮瞒，发生了昨天的事，生伯没理由不通知爸爸，爸爸一定又没有空。”

“老爷知道你有病，一定来看你，他要上电视，高伯根本没有和他联络上。”田瑛把被拉好：“别想了，睡吧！”

“你也应该去睡觉，有熊猫眼睛了。”若望怜惜地看着她。

“你病没好，我不能够睡，睡了也会发噩梦。刚才打了个瞌，竟然看见你跟人在大海里打架……”

“小瑛，我也是发过噩梦醒来的。”若望忘形地叫：“真奇，心有灵犀！”

“怎会，我是田瑛，不是史妮小姐。”田瑛垂下头。

若望抱起她的手，握在手里：“小瑛，我可以叫你小瑛吗？现在，你是最关心我的人，也是我最亲近的人！”

“怎会？最关心你的人是史妮小姐，她送你回来的，老爷也关心你。”她把手退出来，装着忙于为他盖被。

“唉！”若望又吐了一口气：“别再让史妮进来，我病中不喜欢有人骚扰！”

“是的！少爷。”

他转过了脸，闭上眼睛。

田瑛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不能无精打彩，给人看见自己为主人有病担忧，苦兮兮的样子。

九点钟，王医生就来了，再给若望打了一针：“他晚上可以吃点粥，不要太浓，清一点的。如果明天退热，我便带他去医院检查！”

王医生为若望开了药，田瑛在整理。

史妮浑身不舒服，像被人绑住，因此而醒来，一醒来，就吓了一跳。

她竟然穿着皮革、大衣和高跟鞋在床上，怪不得不舒服。哪一个死人侍候她上床的？

再看，这不是她的香闺，想一想：不对！不对！她应该在若望房中侍候若望，怎会在这儿睡觉？

她立刻起来，照照镜子，唉！头发、化妆都走了样，怎会睡得那么烂？手袋又没带来，幸好房中有张化妆台。

她弄好了冲进若望房间：“嘎！谢谢天，若望，你终于醒过来了！”

“田瑛！”若望沙着声音大喝一声：“我不是说过生病怕人骚扰？怎么有个人进来？我的话你根本不放在心上，胆子可不小！”

“少爷，”田瑛吓得心跳，那么凶：“我……”

“若望，我不是别人，是你女朋友呢，你不知道呀！是我送你回来，侍候你一日一夜，不知道谁把我抬了出去，我……”

“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忙，我不舒服，田瑛，”又是一喝：“你站着呆头鸡似的干什么？送客！”

“若望……”

“对不起，史妮小姐。”田瑛心里委屈，说话也哽着：“主人生病，受苦，心情不好，请你改天再来！”

“这！”史妮该怎样？若望真的生病，骂田瑛吧，她也苦，她不是被喝被骂吗？她顿了一下足，出去了。

田瑛站在门房口，不知道该怎样？又快到吃药时间，出去？还是留下？

出去！热鲜奶一定要准备。

再回来，放下托盘，望住钟，也不敢叫若望吃药。

若望虽然并不温柔体贴，可是，他也不会呼喝人，他刚才的态度，换了生伯也会吓坏。

受骂、受委屈都可以，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眼泪都流进鼻腔，鼻骨酸酸的。

“又吃药了？”他问，平平板板。

“是的，”她咽一下：“少爷！”

“我很疲乏，你扶我起来，喂我吃。”

她连忙点头，把若望扶起，让他靠在她怀里，她拿起牛奶杯，小心喂若望喝。

喂过了药，用热毛巾为他抹嘴，若望突然握住她的手，仰起头：“小瑛，我可以叫你小瑛吗？”

田瑛点了点头，一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她连忙别过了脸。

“我要你亲口说。”

田瑛说不出，她委屈得快要爆炸。

他用手扳过她的脸，吃惊：“你为什么哭？对了！我刚才真太过份，心情坏透了。知道有个人真心真意关心自己，好高兴，可是你又不理我，再加个烦人的史妮……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你不要怪我。”

“我是下人，我不敢。”

“你不是下人，一早就不是。我们做朋友，像你和尚享一样，好不好？”

田瑛只会点头。

“我好寂寞，一个人，没有伴，没人理我，没人关心我，也没人为我担忧。平时还好，寂寞就看书、开车。病了什么都不能做，人更凄凉，更需要关怀与友情。”

“你有史妮、比丝、晶晶和依娃小姐。”

“我跟她们在一起都不开心，别提她们。”

“马田少爷……”

“不同的，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明白了，男女朋友是有分别的，也许，我真正心智成熟！”若望用手替她抹去那颗泪水：“以后，你做我的女朋友！”

“不！少爷，我不配，我不能。”

“你竟忍心在我生病的时候拒绝我？”若望颓然放开她的手：“尚享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因为我比不上尚享吗？”

“我也没把尚享当男朋友，上下不配！”

“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好！我们大家都不配，放我下来，我要睡觉。”

田瑛站起来，想侍候他躺下，被若望一手推开：“别管我，让我一个人！”

能做的，田瑛一定为他做，但是，田瑛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她承认她喜欢若望，但，一个人，她能喜欢多少个？

她要守诺言，她一生都重诺言。不！不能接受若望，根本不可能，一早就注定了。

她找些工作让自己忙，忙可以记不起一切，包括他，他和他。

三小时很快又过去了。

“少爷，是吃药的时候了。”

若望背过身不理她。

“不依时吃药，病人不会好的。”她好言相劝。

“最好死了，我死了，没有人为我伤心。因为没有人关心我、爱我，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因为没有人肯让我开心、让我爱。”

“起码，媚姨会痛心的！”

“媚姨是我爸爸的爱人，爸爸死了她才会痛心，像爸爸这样冷血的人，也有人爱。可怜我却没有，不死还等什么？”

“少爷……”他的话多使人伤感。

“你不用劝我，出去吧，让我绝对的清寂。”

那怎可以？她的感情也曾被伤害过，她也是个被亲人遗弃的人。如果没有若望，这些日子她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能逃避那一劫？

不！不可以恩将仇报。他对她若好一倍，她的两倍就该付出来，起码，先要他病好，她更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到底要我怎样做？”

“勉强就不要了，否则我真的变了乘人之危。”若望忽然冷了下来：“算了吧！我收回今天说过的话。”

要是僵下去他不肯吃药就惨了，她知道任何人对他都没有用。她咬咬下唇，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臂：“少爷，假如我请求你，准许我和你交个朋友？”

若望心里松了一下，嘴巴说：“若是你真把我当朋友，就不会叫我少爷，你也没叫尚享少爷。”

唉！多难。咽一下，吃力地说：“若望！”

他转过身，揩了揩眼睛，握住她的手：“以后你要陪在我身边。”

“我每天都侍候你！”

“不是侍候，反过来我可以侍候你。现在我们是完全平等的。我是说，不要离开这儿，不要离开我。”

“我还能到哪儿？若望朋友，鲜奶都快冷了，吃药好不好？”

“好，我希望马上恢复健康，做人家男朋友躺在床上要女朋友侍候，真是一点威风也没有！”

田瑛拿着牛奶杯，让他一口一口地喝：“现在不要死了吗？”

“不要了！你待我那么好，死了舍不得你，留下一段心事。”

“傻瓜……”

房门铃响。

“谁？”若望低声问田瑛。

“一定是你的好同学。昨天一天，都有电话来，尚享、马田少爷、比丝和依娃小姐……几乎没停过！”田瑛本来坐在床上，连忙站起来。

“啧，我正想跟你好好地谈，他们来岂不多余？吵都被吵昏了！”

“别孩子气，人家是一番好意！”

门铃又响了！

“赶快让他们进来呀！他们会起疑心的！”

“进来！”

“少爷，”进来的是生伯，他看见少主很高兴：“今天你精神好多了，真是三十之前人欺病。”

“生伯，原来是你！”若望松一口气。

“几位少爷、小姐来问候你，要不要请他们进来？她们在大厅等着！”

“我的天！”若望看着田瑛低声说：“他们真煞风景！”

“少爷反正无聊，让他们陪陪你！”田瑛暗中扮个鬼脸，向他笑说。

“唉！”若望翻翻眼：“生伯，请吧！”

一天都有人，男同学、女同学。高共荣也打过电话来，说好要来的，派了高伯来后，知道儿子没大碍，他又去忙公事，始终没有来过。

晚饭时间才静下来。

田瑛送食物进去，若望自己坐起来：“今晚不用喝牛奶了？”

“你知道？”

“嗅到香味！”

“王医生说晚上可以吃点粥，我煮了咸瘦肉粥。”田瑛按了按他的头：“退热了。”

“人开心病就好了。”若望伸手去接碗。

“很烫，让我来喂你。”田瑛把两个枕头放在他背后，让他坐好；然后坐在床边，小心地喂粥。

“我可以乘机享福，好味道。”

田瑛侍候好他正要离去，他问：“去吃饭？”

田瑛点了点头。

“吃完饭来陪我聊天。”

“等你休息一下，生伯来侍候你洗澡。”

“你吃过饭，没事了，来陪我。”

“你没有发烧，我不用守通宵。”

“我也不要你再熬通宵，太辛苦。我们只是睡前聊聊，行吗？”

“好吧！我十点钟就没事了。”

田瑛通常十一点钟便可以上床睡觉，若望退烧，晚间不用服药。田瑛已忙了两天，昨晚整夜没睡，本来，她应该早点休息，生全也是这样说。

但是，若望要和她聊天，她没理由拒绝。

她吃了饭，洗了澡，便进若望房间。

他坐在床上，生伯替他更衣洗澡后，人已经不再憔悴，只是嘴唇还有点干，发过烧嘛！

若望拍了拍床边，叫她坐下。

田瑛坐下来了：“你应该早点睡，明天王医生会送你去医院做检查。”

“我开心，睡不着！”孩子一样。

“你怎会掉到泳池去的？”

“我也莫名其妙，大家在泳池边拍照，突然依娃拿东西给我吃，出其不意她的身体向前倾，我站不住便摔进泳池里。奇怪依娃又没有摔下来，她说好像有人推她，又有人拉住她。我掉进水里，心慌几乎沉下泳池底，幸而我也学过潜水，我极力把头伸出水面。本来想游上泳池，可是大衣浸了水很重，水又冰冷，手脚都不听使唤，我好几次几乎晕过去，一晕就没顶了。幸好最后关头有人救我，但我已经魂飘飘。”

“连你的大衣也不见了。”

“在史家别墅，明天叫生伯派人取回来！”若望托着头：“我不明白依娃为什么要推我下水？”

“她没理由推你下来，也许不小心或站不稳。”

“但是大家都说是她推我下泳池。”若望不高兴：“开玩笑太过份了！”

“怪不得你叫生伯请她离去。她哭呢！”

“谁叫她做错事？田瑛，你想睡？眼好像抬不起。”他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掌中：“我差点忘了你昨晚一夜没睡，这两天够你担心，去睡吧！”

“我有点倦，喂你吃完最后一次药，我也回房间睡觉。”田瑛侍候他服药，让他躺下，开一扇窗，拉上窗幔，检查暖气，一切妥当，正要离去。

“田瑛！”若望在床上叫她。

“要什么？”田瑛连忙过去。

“晚安！”他柔柔地望着她：“明天见！”

“晚安！”田瑛为他拉好被，把他伸出来的手放进被里，他握着她不放：“你不听话，明天我不陪你去医院。”

“你不去，我也不去！”

“万一水渗进肺部？”

“由它好了！”若望还是握着她的手，像握住证据。

“我困都不让我睡吗？明天我还要六时起床。”

“答应我们明天再聊天，我有很多话告诉你！”若望一直看着她。

“我答应你。”

“晚安！”他紧握她一下，终于把她放开：“明天见！”

史妮被若望赶走，心有不甘，去找比丝算账。

“哎唷！我是一心为你好，我安排一切天衣无缝，我令依娃碰若望下水，好等若望憎恨她。本来若望那天的情况，是应该送医院，我怕大家跟着去，有心给你一个机会和若望单独相处，培养感情。你和若望乘车离去，我便拉住各人，有没有人去骚扰若望？连依娃我也派人监视她。”比丝理直气壮：“我还以为若望病一好，就会宣布和你订婚。”

“订婚？你想！他那天像疯狗一样，骂田瑛，又赶我走，我……白熬了一夜，实在不服气。”史妮说着，哭了起来。

“你还怪人，都怪你自己不好，你一个人看住若望侍候他。男人生病，感情最软弱，最容易动情，你只要细心细意待他，他一定会大为感动，马上投降。你怎会在这紧张关头睡大觉？还在病人床上？他生病你不侍候，还增加他的负担？你的表现更不像关心他、把他放在心上，他怎能不恨你。”

“我又不是特护，我怎会侍候人？”

“嘿！那天你自己同意！”比丝动气：“你这个人真蛮不讲理，自己不争气，还反过来怨人！”

“都是你出的鬼主意，明知道我做不到，你存心来陷害我。那天若望本来正向我道歉，大家和好如初，现在，现在他不理我了！呜……呀……”

比丝抿抿嘴，其实，她心里恨史妮恨得要死，一会儿：“别哭了，我们还是想个补救的办法吧。”

“还有什么可补救的？他恨依娃也恨我。”

“他恨依娃因为有事实摆着，你嘛，我跟他说说，为你解释一下，或者……或者他会原谅你。”

“真呀，比丝，还是你关心我。”史妮抹把泪：“你一定要帮我，在若望面前，为我多说几句好话。”

“知道了，我始终是走你的路，维护着你。不过，若望脾气怪，说不定他还会对你生气一段日子。”

“那没关系，说起来，我也有错。总之，他不要和我绝交就好了，以后我会补救的。男孩子嘛！嗲嗲他就行了，我还没出这一招呢！”

“你等我好消息……”

一下了课，若望匆匆忙忙收拾好书本。

外衣一拉，人便往课室外冲出去。

“若望、若望！”比丝乘史妮有事早走一堂，连忙追了上去。

若望吐口气站住了脚。

比丝追上来：“若望，我们去喝杯茶好不好？我有许多话跟你说。”

“明天吃午餐时间，今天我没有空。”

“有约？晶晶？”

“我赶回家等长途电话。”若望随口说，其实他是心急回家见田瑛。

“好吧！明天吧。送我一程，行吗？”

若望不能说不好，大家是同学，不能太绝情，终于若望加快步伐向停车场走，比丝跟在后面。

上了车，比丝说：“若望，我做了一件事，感到很对不起你。一直想向你道歉，又怕你生气。”

“你没有做错事，我们一直是好同学。”

“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但也不是我自愿，我真是迫于无奈。”

“不开心的事，不要再提了。”

“不提怎行？害人掉进水里，你差点没命，换上任何人都会恨一辈子。”

“那次摔得好，若我永远不生病，我就不知道谁对我真心，谁对我好！”

“就算有人推你下泳池，你也不恨？”

“不恨！况且，也不会有人这样做！”

“为什么没有，史妮……”

“她算对我不错，抛下所有人客送我回家，一直还没有空向她道谢！”

“但，她……”

“比丝，你到家了，下车吧！明天见。”

“若望……”

“请帮帮忙，我赶回家等电话！”

比丝无可奈何下车，比丝一下车，若望的法拉利便飞驶前去。

若望把车驶进花园，看见田瑛站在石柱旁：“田瑛！”他一面跳下了车，手中拿着一只袋子。

田瑛走出去，若望把那袋子放在她手里。

“你的书本、笔记呢？”

“在车里，亚忠会为我拿进去。”他笑得很开心：“先拿这个，你喜欢的。”

田瑛打开袋子，炒栗子、鸡蛋卷。

“还热的呀！”若望拿一个栗子，剥开，把栗肉放进田瑛口里。

田瑛握紧袋子：“留待看电视的时候吃！”

“晚上栗子、蛋卷都不热不好吃了。”若望垂下眼。

“把它们放在焗炉里就不会冷。天天吃零食，每天的点心都不肯多吃口，一天五顿是基本的。”田瑛看他不高兴，哄他：“每一顿都是我为你设计的，都有我的心思。”

“栗子、蛋卷也是你喜欢吃的，我是一番心意。”

“所以留待边看电视边享受！”

若望又展眉头了，他拖着田瑛的手，一直走向餐厅。吃田瑛为他花心思的点心。

点心吃过了，田瑛陪他温习；然后，饭前到花园散步、谈天。

“能够到屋子外面散步多好，我还可以开车和你去海边。”

“天天在花园散步，你不厌么？”

“和你在一起，不厌。我是为你不开心，天天关在屋子里，像宠里的鸟。”

“在家里很好，平静又平安，外面未必比家里好。”

“我是要为你办居留的，但和父亲见面的日子竟排到四月底，还有两个多月。”

“时间也很容易过去。”

“我上学后你一个人就寂寞，没人陪很可怜！”

“花王的狗生了小狗，你见过没有？有空我去逗小狗，怎会闷？”

“那些小黄狗，一点都不可爱，又不好看。”

“也聊胜于无！”

“你喜欢小狗吗？”

“所有小动物我都喜欢。”

“喜欢小动物的人有同情心，怪不得你对人那么好。”若望握握她的手。

“你不好吗？你收留了我。生伯来了，一定叫我们回去吃饭！”

吃过饭，各自回房洗澡，然后约好在消闲厅，一边吃零食一面看电视。遇上电视节目不好，便开了唱机听唱片，放假多数看录影。有个晚上，一看十几小时，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大白天才睡觉。

尚享还是要来的，田瑛对他没变。就是若望不会躲在房间，更不会出去，他们去哪儿，他也去哪儿，绝不给尚享机会。

尚享对田瑛好，若望对田瑛更好。田瑛的内心是很烦闷，晚上一个人，她总是叹气。

她写了几封信，都托四姐寄出去。

吃晚饭，几次抬起头，都见到若望看着她。

“我脸上有尘吗？”她下意识地，用纸巾抹抹面。

若望扬一下头，把筷子顶住下颔：“我认识你那么久，同住在一间屋子里，今晚我才知道你长得那么美。”

“别跟我开玩笑，粗人、没气质、没书卷味，一无可取。”

“粗人？绝对不是，你的皮肤很洁白、细致、眼睛又大又黑亮，你有一只高贵秀丽的鼻子，牙齿整齐又洁白，女孩子嘴小特别娇。我喜欢你的面型，你很秀气，其实你也很高贵，一点都不像乡下姑娘。真的！”

“但是，我不能和你的天使比，有点像，但没她……”

“怎么提她？一个不认识又不相干的人，更好，也是别人的事。”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她的相片，在你最喜欢的书本里面。”

“她是我理想中的女孩子，我承认很仰慕她，但，她只不过是张相片，没有生命的。”

“如果有一天你认识她呢？”

“太迟！”若望用力摇头：“因为她虽然合符我理想，但我觉得你比她更理想、更适合我。我这人很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喜欢你就不能再喜欢她。”

“她是千金小姐，和你门当户对。我只是乡下女，家里又穷、出身微贱又没有学问，我根本配不上你。”

“别提这些，感情会把一切不足盖过，况且我根本不会计较你的身份，喜欢一个人是没有条件的。”若望放开饭碗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生活快乐，彼此关心便足够。”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上我。”田瑛垂下头，她还不习惯和别人面对面说爱。

“我想，我不会弄错，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和关心过一个女孩子，我甚至上课时也会想起你。”

“少爷和下女，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将来你也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不会后悔，我不是可以随便去爱一个人，我对自己的思想、行为负责。门当户对什么的也不能分开我们。”

田瑛不想再讨论下去，她夹了一块奶皮带子卷给若望：“快吃饭，饭都冷了。”

“你吃不饱我开车去买艇仔粥给你吃！”

“路那么远，太麻烦，上次我吃了都惭愧。”田瑛缩回手吃饭：“今晚宵夜吃合桃糊汤丸，担保你又饱又暖。”

隔一天，田瑛看见那戴金冠的天使的相片，在书房的废纸箱内。

若望似乎很认真，田瑛心里就更不好过。

“田瑛，田瑛！”

那不是若望吗？那么早就下课了？

她连忙走出去，若望笑得酒窝深陷：“田瑛，你快来看！”

他手里抱着个米色小藤篮，藤篮上结了个银红色的蝴蝶结。

田瑛想一想：“你又去光顾莎莉姑姑？”

“你又不喜欢吃糖。不过，那店子倒是很有纪念性，我们是在那儿认识的。改天我会去买篮糖果，谢谢莎莉姑姑！”

“不是糖，是什么？”

“过来看，你的！”若望仍然捧着。

篮子上有两个扣，就像两扇门。解开扣，打开门，一看，白茸茸，什么东西？那白毛真光洁，上面又有个银色大蝴蝶结。唷！动的，小狗，一只肥肥胖胖、可爱的小狗。

田瑛忍不住抱起它：“好漂亮，什么种？”

“英国来的混血北京狗，篮子下面有出世纸，你放心抱着，我看着它洗过澡才带回来。喜欢我的礼物吗？”若望不知道有多兴奋。

“喜欢！但太破费了。”

“我上了学，你一个人无聊，它可以陪伴你。它才一个月，喝鲜奶的，它是不是比花王的小黄狗漂亮？”若望追在后面。

“你和肥祥哪一个好看？”田瑛抱住它去拿牛奶。

“你说呢？”

田瑛偶尔抬头看见他望住她，她反而难为情。

“你不好意思，就是肥样比我好看。”

“有人信吗？大学里的学生王子。”田瑛别过脸吻了吻小狗：“给它个名字好吗？是狗先生还是小姐？”

“小姐，我怎会让狗先生陪伴你？”

“真是，连狗也吃醋。”

“田瑛，叫她莎莉好不好？对我们有意义。”

“莎莉！”田瑛的声音充满慈爱：“吃鲜奶啰。”

两个大孩子蹲在地上看小狗吃奶，其乐融融。

莎莉来了，田瑛可不愁寂寞。本来她正忙着织颈巾、外套、背心一套的毛衣，准备送给若望做生日礼物，现在又忙着为莎莉编织狗背心。

若望下课，莎莉总随着田瑛跑出来欢迎，若望一手拖住田瑛，一手抱起它，看见它那件粉红冷衫就叫：“哈！姑娘，你真会享福，尚享还没有呢！你别气死他。”

“莎莉小嘛，两天就完工了，尚享那么大个人。”

“真的，你什么时候为尚享编织？”

“你说什么时候好呢？若望少爷。”

“最好永远轮不到他。”

“自私鬼！”

若望哈哈大笑，把莎莉举高。

尚享来，田瑛把莎莉收藏在自己房间里，尚享依然有投诉。

“真气人，最近我们想说句私话都不可以？”

“你有许多私话吗？”

“不多，总有。若望为什么总跟着我们？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他现在不是没有跟着我们吗？”

“他去听电话呀，你信不信，他听完电话又回来。”

“自从他那一次生病后便很少出外，他住在这儿，别忘了他是屋中的主人，他当然在这儿了。”

“这房子大，房间也有十几个，为什么我们去花园他去花园？我们进露台他进露台？我们到会客厅他马上跟着进来。”

“他一个人在家无聊，有人的地方他就去凑热闹，这也是很正常。”

“他为什么不出去呢？他常有女孩子请看戏、请吃饭，马田的妹妹最近由英国回来也看上他。”

“上次泳池的事，令他对女孩子有戒心。”

“都是那依娃不好，她怎么搞的？”

“小瑛，小瑛！”

“听！他又来了，天！小瑛，你又不叫小瑛。他说过你太小，也好，这样，起码他不会追求你！”

“请等一下，他是少爷，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田瑛边说边往大屋走。

尚享握了握拳头，还是跟了过去。

“你去了哪里？”若望一手搭住田瑛的肩膊：“一转眼便不见了你。”

“陪尚享到花园散步。”田瑛拉开他的手：“别这样，尚享跟着进来了。”

“你好像很怕尚享？为什么？”若望盯紧田瑛：“你以前答应过他什么？”

“没有，都没有。”田瑛摇头，鼓着气又呼口气：“别忘了是你叫我好好对待尚享。”

“我？唉！”若望指住自己，倒在椅子里。

田瑛看见尚享已经进来，她说：“我为两位准备点心！”

尚享看着田瑛走出花园，他坐在若望身边：“喂！若望，你最近很不够朋友。”

“是你不够朋友？还是我不够朋友？”

“你说什么？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跟你谈因瑛。你不否认鼓励我们追求她，你也一直很赞成我追求她！”

“我……我没有不赞成。”若望对于感情的事很小心，他因为一场病发现自己很需要田瑛。这些日子更确定自己喜欢她，可是田瑛却没有表示也喜欢他，所以，他不能把话全收回来：“尚享！你不觉得她还很小，她才十六岁，未成年，你可不可以等她大一点儿，现在先交个朋友。”

“我没说娶她，我是跟她交朋友，交朋友也要培养感情。培养感情需要很好的环境，你每次插在当中，我和田瑛如何培养感情？”

“我没有插进去，这是我的家呀。”

“你为什么不出去找节目？以前我来了你也会和女朋友出去玩。”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依娃把我推进水里，那天我又把史妮骂走，都完了。”

“晶晶呢？”

“她也没有来找我，她只是我中学的同学。”

“昨天我还看见比丝跟你谈话。”

“比丝？但她今天没有约我，怎办？你知道我是不会主动约女孩子的。”若望给尚享一个难题：“你带田瑛出去玩，不就可以二人世界了吗？”

“你以为我不想？她不肯见我妈妈，不肯住我家。妈妈也不肯给她办居留。她出得了大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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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害人害己

田瑛替若望扣衬衣钮扣，老是扣不到。

她终于放弃，垂下手：“你胖了，似乎又长高了！”

“对呀！我真的胖。近来我开心，吃得下，睡得好，怎能不胖？我长裤的臀围也很紧，坐着不舒服。”若望捏一下她的脸：“生伯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衬衣、长裤……凡是贴身的衣服都要重新再买。”

“星期六不用上课，我们去逛公司、购物。”

“你们？你跟谁呀？”田瑛为他另外换一件羊毛衣，这羊毛衣不穿衬衣也好看。

“当然跟你，我说我们，我们的意思就是我和你，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啊！小瑛！”若望站着由她弄，眼珠子随着她的手转。

“我可以去逛公司吗？半路就给警察抓了，我能出去，我早就为你添衣服，这些小事还用你操心。”

“唏！”若望挥一下拳头：“气死人，连买东西的权利也没有，我非要立刻去找爸爸不可了。”

“不要冲动，你是求他呢！”田瑛制止他：“他最不喜欢你冲着去找他，见面一定要预约。如果你不依照规矩，他一生气把我赶走，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走！”

“去哪儿？你可以去天涯海角，我连在街口站一天都不行。”田瑛拿起若望的羊毛短大衣和书本：“差不多要上学了，不赶快点便没时间吃早餐。”

到房门口，若望突然停下来问：“我下了课可不可以迟一点回来？”

“当然可以，你又不像我，你绝对有自由做任何事。”

“我担心你等我，我不回来吃点心了，你一个人吃吧！好吗？”

“好！为什么不好呢？”田瑛笑起来：“你可以不回家吃饭，明天星期六，你还可以玩通宵，大不了我等你门。”

“不！我晚饭前一定回来，给我拿一个活动摄影机好吗？今天早餐我不吃了。”若望接过外衣和课本。

田瑛去拿摄影机，若望的东西都由她放，因此她最清楚。她拿了摄影机，放在袋子里：“约了比丝小姐去拍照？今天天气也不错。”

“约比丝？你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若望说：“我就不高兴你和尚享在一起。”

“是尚享少爷来找我，可不是我去惹他。你不高兴他来，自己告诉他。”

“喂！小瑛，你为什么不等我？”

田瑛已跑下楼梯，若望追着她，田瑛边说边说：“在车上等我！”

若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却乖乖地坐在跑车内，书放在车前的隔板柜内，相机袋放在车后。

田瑛飞跑出来，拿着个精美食物鸡皮纸袋。

“带回学校吃，不吃早餐脑袋会迟钝。”她把袋子放好在相机袋子的上面：“快去上学吧！拜拜。”

“小瑛，”若望拉着她的手，身体移过去，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仆人，他本来有所行动都停止了，他只有拍拍她的手：“黄昏见！”

田瑛含笑跟他挥手道别。

在若望的眼中，在若望的心中，田瑛真像个美丽贤慧的小妻子。

他以前嫌家冷，现在只有回家才觉得有温暖。

他以前没有希望，今生不如把——他的希望，寄托在田瑛的身上。

他回学校吃着田瑛为他准备的鲜奶和三文治，觉得很满足。

“喂！若望，早晨。”比丝常会巧遇他。

“早安！”他向她友善一笑。

“你在干什么？”

“吃早餐呀。”

“你家的厨子都罢工？”

“没有，有好老板的工人还会罢工？”

“你吃早餐、晚餐都很讲究：款式多，坐着有人左右侍候。怎么吃三文治？还走着吃！一定难以下咽。”

“不！这三文治很美味，边走边吃东西，可以帮助消化。唔！不跟你聊。”他吃下最后一口面包：“上课了。”

“喂！若望，下午我们没有课，去看电影。”

“不行，下午我有紧急的事要办，对不起。”

“那，星期六吧！”

“星期六我要去百货公司奉献，拜拜！”

比丝觉得若望变了，他人是开朗了，也易说话，可是，要约他反而不容易。他最近好像很忙，忙什么？依娃和史妮肯定没跟他来往，难道真是马田的妹妹吗？舞台一样：出完一个又一个，好男孩就是吃香。

田瑛看着餐桌，今晚吃西餐，她换了一束鲜花。

“小瑛，你在哪儿？”

田瑛由饭厅走出来：“你回来了！”

“吃饭啦，马上吃，吃过晚饭看电影。”

“你先洗洗手，抹把脸。”田瑛替他把羊皮外衣脱下。

“那我到浴室一会儿。”若望把相机袋交给田瑛。

田瑛连忙叫亚娥通知厨子，准备开餐。

晚餐若望吃得很快，田瑛忍不住问：“午餐你到底吃了些什么？”

“根本没有吃午餐。”

“什么？早上一瓶鲜奶、一客三文治，一直饿到现在？”

“唔！是呀！”他嘴里含着牛柳，又塞块番茄。

“你一定拍了很多相片。”田瑛为他把牛柳切开。

他点头：“跑了好几处！”

“哪位小姐那么好运？能令我们少爷到处跑，连中午饭也不吃？”

“小瑛，田瑛！”他已经开始吃甜点。

“你就会拿我开玩笑。”田瑛摇摇头：“我又没有去，关我什么事？”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哎！你别吃得那么快，你要吃什么水果？”

“今晚想吃个苹果，我自己来，你牛柳还没吃。”

“我不饿，下午吃了蛋糕！”田瑛把苹果切开四份，削了皮，去了核，用叉子把苹果送进若望嘴里。

若望一直甜在心中，他也拿个叉子，把牛柳叉着给田瑛吃。

田瑛脸一红，后面有仆人侍候呢！以前都是同事。

田瑛轻轻推开若望的手，把削好皮的两个苹果用盘子盛着，交给他叉子，让他自己吃。

“我先到楼上，你吃过饭来二楼最后一个房间，我在那儿放活动电影。”

他捧着碟子出去了。

饭后茶都没有喝，田瑛匆匆吃毕，为若望弄了杯柠檬茶，拿到二楼。

打开门，里面黑麻麻，只有一个小几上有盏小灯。

“小瑛，当心走过来。”

田瑛把茶送到他手上。“谢谢！你坐在我身边，几上有本子、也有笔，一会作你有用。坐得舒服吗？放映了！”

“奇怪！怎么没有人呢？小姐们呢？啊！有一个，倒没见过这位小姐，她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田小姐，你看清楚点，另一个又走过来，都穿同一制服，她们是售货员！”若望喝着柠檬茶。

“售货员？怪不得都是女装用品。”

“等会儿还有许多女仕时装，你看清楚，喜欢的就(奇qＩsuu.cＯm書)记下，我的影片都加了号码。”

“要买衣服的可不是我，少爷是你呢！影女装有什么用？”

“等会儿有男装的。我买，你也要买，你根本没多少件衣服。以前你不能出外，现在可好，喜欢什么记什么，明天把你喜欢的都买回来。”若望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惨，我去拍摄，人家以为我是商业间谍，还要出动我爸爸的名字。而且，几间大百货公司我都拍过了，一定有你满意的。”

“你何必那么麻烦，又不是店子入货，你看见什么、喜欢什么买下来就行了。”

“你的呢？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又不能陪你逛百货公司，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一定要挑，否则，我把情侣装全部买回来！”他伸长了脚，靠在椅上：“我好累，你自己慢慢欣赏吧。”

“你的呢？”

“由你挑选，你喜欢就行，你眼光比我好！”

“你呀……”

“你不要叫我懒虫，我已经忙了整个下午。”他双手交抱胸前，洋洋自得。

替若望选衣服、鞋子，田瑛是很有兴趣；自己的呢，就随便挑几件好了。

“挑套漂亮的！”他又插进一句：“留件我生日穿！”

“你已经送了我一套皮衣。”

“黑色有什么好？”

“你不是那么迷信吧？”

“打扮得漂亮些，大家开心，也替我挑一套，最好跟你的一样颜色。”

“在家里穿给自己欣赏？”

“那天我想开个餐舞会，我还没有做过男主人。”

“你以前也提过，不过你说过要看你那时的心情。”

“我快生日了，我现在心情非常非常的好，就决定开舞会，把所有同学请来。我也应该把你介绍给大家！”

“一个来历不明的偷渡客。”

“谁敢说你我马上把他赶出去，对女主人怎能这样不尊重？”

“女主人，我？你真是把我吓死。”

“我是男主人你当然是女主人，况且你也住在这儿，这是你的家。”

“要是给你的女朋友知道了，她们把我的骨也拆下来。我好怕！”

“她们都是我的女同学，不是女朋友，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女朋友。现在有了，田瑛小姐。喂！你看着选衣服呀，边看边谈，别浪费了我的心意。”

“你还是少说几句，惹恼了那些小姐，把我告发出去，我当晚就被押走，到时谁也救不了我。”事实若揭穿，田瑛是真正的担心。

“她们或者妒忌、骂你，甚至动手，但她们绝不会告发。第一，她们还不敢和我爸爸过不去；第二，她们全部早就认识你，现在告发你，她们也犯了知情不报。你提醒我倒好，陈明厉害，她们就不敢乱来。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也不会给人把你带走。不过，你的居留问题，我真的要尽快办理……”

时装全部看过，田瑛关了放映机，房间内黑压压。田瑛正想站起来开灯，若望拉住她的手，要她重新坐下。

“我去开灯呀！”

“几上不是有盏小灯？我喜欢这气氛。”

“两个人黑麻麻的关在房间里，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干什么？”

“干什么？这房间又没有床，几张椅子、小几。”若望把她的手拉过去，玩弄着她的手指：“你虽然做家务，手还是又柔又软，你的皮肤真好。”

“你不想看看我挑了多少衣物？”田瑛感到浑身不自然，手又不能收回去。

“明天把东西拿回来，全都看到了。唔！你不觉得这样坐着好舒服。小瑛，你相信不相信缘份这回事？”

“我也不大清楚。”心想如何可以脱身。

“以前我不相信，甚至认为自己一生和人都没有缘份。好像我妈妈早死，爸爸本来视我为命根，半途竟又醉心政治。媚姨很疼我的，但和爸爸闹翻就不理我，把我扔下。不过现在我相信缘份，街上有那么多车子，如果我们没有缘份，你怎会走进我那一辆？”

“只是偶然！”

“我自念中学后就没有病过，那次如果不是依娃推我下水，我不会病。我没病过，根本不知道你对我那么重要，也不会去体验你的优点，当然更谈不上喜欢你，你说这不是缘份吗？”

“任何人生病，感情都会脆弱，心灵都会空虚，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也是乘虚而入，那根本是没有基础的。”

“我现在没有病，也不空虚，但我仍然喜欢你，而且越来越喜欢。”若望转过身，凝视田瑛：“我只是担心，可能我多疑，我觉得你并不很喜欢我。你对我好、照顾我，都好像是报恩。”

“我不应该报恩吗？你救了我！”田瑛慌忙垂下头，这环境太浪漫了，他会做些什么？

“我不要报恩，报恩就不要对我好。小瑛，”他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我们平等，谁也不欠谁，你说！”

“我不会说，说不出口。”田瑛背部的肌肉都僵硬了，她宁愿若望打她几个巴掌。

“难为情，害羞，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田瑛真想夺门而出。

他把脸凑近一点儿，田瑛慌死了，她……她真要……若望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便把她放开，田瑛冒出了一身冷汗。

唉！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睡眠不足引致无精打采，相反若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活力充沛，他吃过早餐就出门了。

他没有驾车，亚忠开了劳斯莱斯送他去的。

随随便便地打发了工作，回到自己房间写了封信，懒懒地靠在床上。

星期六她多半要陪若望，尚享有时也会来，现在若望出去了不必陪他，尚亭又没有来，人一放松，竟靠在床上打瞌睡。

若望欢天喜地的回来，见不到田瑛，急得到处跑。他往下人间，在后花园看见生伯，他刚在厨房看主人的午餐。

“生伯，小瑛不见了，她是不是去了下人间？”

“我刚由那儿出来，没看见她。也到了午餐时间，她应该来打点一下。”生伯喃喃的。

“家里仆人多，以后家务事就别再烦小瑛，我一个人已经够她忙了。生伯，小瑛呢？”

“十点多我见过她，她回房间去了。”生伯想想：“她回房间后一直没有出来。奇怪，她很少白天回自己房间，不是忙家务，就是到下人间织冷衫。”

若望心房肌肉一紧：“她没事吧？”说着急忙转身便跑回屋里去，又由大厅转出后面的客房。

推开田瑛的房门，看见田瑛坐着，头侧过一边，若望深感不妙，扑上前，握着田瑛的肩膀：“小瑛！”

田瑛也被他吓死，做了亏心事被发现呢！她定着眼睛瞪住若望。

“小瑛，你没事吧？小瑛！”

她定了定神，慢慢地说：“对不起，少爷，我昨晚睡不好，很倦，我怕是睡过去了，真对不起……”

“啊！”若望一把抱她进怀里，吐口气说：“你差点把我吓死。”

生伯赶上前看见，慌忙避开，幸而没被田瑛他们发觉。

“少爷，我工作时候打瞌睡，你为什么不骂我？”

“骂你？你没事就好了，什么工作时候？你喜欢什么时候睡就上床，我回来了你一样可以睡。”若望轻拍她的背：“告诉我，为什么打瞌睡？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王医生？”

看若望紧张真切的样于，田瑛怎能不感动？不惭愧？“我没事，我只是偷懒。你回来我没有等待侍候，还要你为我白担心。”

“我不是小孩子，又不是妈妈裙下的乖男孩，我自己可以独立。反过来我可以照顾你、侍候你，因为你比我小，而且女孩子天生是要让男孩子保护的。”

“做你女朋友真幸运。噢！下午一时，已过了吃午餐的时间，饿了吧？我们去吃饭。”田瑛终于找个借口离开他的怀抱，并且迅速下床，穿上鞋子，幸而梳好的马尾没松下，她含笑拨了拨鬓边的头发。

“如果你不太饿，我想让你看些东西。”

“不饿，我只是担心你。”

“那来吧。”若望拖住她的手，他们绕过去回大厅，生伯机警地先走一步。

一进大厅，田瑛叫了起来：“哗！大盒、小盒，一叠叠，谁要开店铺？”

“坐下来，一盒盒地拆开，很有趣的，要不要试试？”若望逗她，他一面叫亚娥：“送两杯热杏仁茶来。小瑛，你睡醒了一定口渴。”

“怎么还要她们来侍候我？”

“我不希望你再辛劳、再做家务。你常侍候别人，也让别人来侍候你。”

“她们会不开心的，我们曾经是同事。”

“她们没有理由不开心，她们也希望将来有位好女主人。要是真有人不服气，她可以另谋高就。”亚娥送杏仁茶来，若望先拿一杯放在田瑛手中，田瑛忙向若望和亚娥致谢。

“杏仁茶应该是少爷喝的。”

“媚姨说：女人喝更好，养颜。秋冬喝杏仁茶、春夏喝西瓜汁，本来就是媚姨订下的。小瑛，拆礼物……”

亚娥回下人间，托盘一扔。

“喂！乒乒乓乓，发什么脾气？”

“不顺眼、不公平，她工作时间睡觉，少爷不骂她，还跑着到她房间慰问。”亚娥气呼呼地数手指头：“杏仁茶是少爷享用的，现在她也喝了……小瑛刚睡醒口渴。呸！吃午餐时间早就过了，少爷陪她坐在地上拆礼物，盒子一幢幢，山那么高，不知道她下了什么迷药！”

“田瑛！”亚娥昂了昂头，她不怕田瑛七级跳，反正大家都是下人。

“田瑛是我们少爷喜欢的人，你怎可以骂她？”

“喜欢也只不过是女仆、女书僮。”

“不再是了吧？你看不出少爷不只是喜欢她那么简单？少爷对每一个人都好、都喜欢。但少爷有脾气，也不随便迁就人，更不会主动表示对人关怀。过去那些来来往往的小姐们，哪一位是少爷主动接近的？”

亚娥在想。

“田瑛很可能做我们的女主人，身为下人的，就不应该背后说主人闲话。”

“乡下货，她也配……”亚娥低声喃喃的。

“我倒希望田瑛做我们的女主人，第一，她本性善良，人温柔又明理，也有学问，她绝不会亏待我们下人。更重要的，少爷过去和所有小姐在一起都不快乐，他看见田瑛就开心。我最怕他闷在屋子不说话，现在常可听到他的笑声。少爷本来就好看，他长胖了，更好看，心情愉快面色好，少爷真是越看越英俊，这一切都全靠田瑛，田瑛令他改变——变得更好。所以，少爷不能没有田瑛，否则他会打回原形。亚娥，你也希望少爷好吧？”

“当然，但……”

“田瑛除了不是富家小姐，她哪一样比不上那班小姐？她没打扮已经比她们好看。我看来看去，还是只有田瑛配少爷。”

“田瑛这孩子心地好，又好学。”四姐说：“她做少奶我也高兴！”

“少爷高兴我就高兴。”张妈说：“我们不看在少爷份上，也应该想想太太，她对我们有恩，少爷是她的独生子，不错吧！”

“对！少爷喜欢就行了，管她是不是从乡下来的！”西厨说。

“如果找史妮小姐、比丝小姐那样的人回来做女主人，我宁可田瑛做。”亚忠说。

“那些小姐有什么好？专门摆架子。”花王抿抿嘴：“少爷对她们也只是敷衍敷衍罢了。”

“英雄莫问出处，田瑛好……”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以后便要对田瑛客气些、尊重些。”生伯笑说：“是未来的女主人呀！”

“若望，这不是我要的，你到底有没有看那张单子？我只要一件绒外衣，三件毛衣、两件衬衣、两条长裤，哪来那么多？”

田瑛拆开的，竟然大部份是女装。

“我看得清楚，就是奇怪，你的冬季和春季衣服，加起来不够十件。可是我的呢？样样齐：衬衣两打、裤子两打、毛衣一打、鞋子一打、领带一打……我数之不尽。”

“你每天要上学，放假要和朋友出去，当然要多些衣服。我又不用出门。”

“你在家也要穿衣服呀！衣服除了给自己欣赏，也给我欣赏，多划算。”若望把一件很美丽的丝衬衣比在田瑛身上：“你衣服太少，我又不敢乱挑，怕你不满意，于是便把那些情侣装全部买下来。你一套，我也有一套，所以才买下那么多。”

“情侣装？”田瑛本来想说：“为什么买情侣装？我们又不是情侣。”但她忍下了，若望对她那么好，就委屈点，何必扫他的兴？“一大厅衣服，一定花了不少钱！”

“我也不大清楚，用的是信用咭。数目应该不会少，因为有许多赠品：化妆镜、相架、化妆品、手提包、购物袋、羊毛袜、手帕……”

田瑛苦笑：化妆品、手袋……对她有什么用？

“其中一对情侣装，我是特地买回来，准备我生日那天穿的，就在这，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呢？”

那是两套黑色晚礼服——外衣、长裤、雪白的礼服衬衣，黑缎礼服和袋口巾，上面都镶有水钻。外衣、衬衣的钮扣也全是水钻。唯一不同的，是若望一双漆皮皮鞋，田瑛一双尖型密头的新款高跟鞋。

“漂亮吗？喜欢吗？”

“好漂亮，不过小姐们看了会不喜欢，我这下级女主人，谁看了都不服气。”

若望伸手掩住她的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对不起。礼物看过不少，三点了，先吃午餐好不好？我们不吃，生伯他们也不敢吃，做工的容易肚饿。”

“好！”若望拖她起来：“一切全听你的。”

“我能坐下来吗？”

若望刚在吃午餐，下午还有课，他赶不及回家吃饭，他抬起头：“当然，比丝！”

比丝坐下放好书。

“我替你叫客午餐。”

“谢谢！不过，我胃口也不好，吃不吃都无所谓。今天这个机会，我找了很久。”

“有事找我吗？”

“我有话跟你说，无从开口，你都没给我机会说出来，一直闷在心里，很不舒服。”

“啊！是的。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总是匆匆忙忙，现在午餐时间，我有空，你有什么话，请说吧！”

“我对不起两个人。”

“啊！”若望敷衍着。

“一个当然是你，另一个是依娃！”

“对不起我？有吗？我倒没注意，最近我和依娃也没有在一起，倒不是为了那次泳池的事，一方面我忙，而且，马田好像追求她！”

“那一次你被推下泳池冷病，其实和依娃无关。”比丝怎会不知道马田追求依娃，所以她的话更非说不可，她的对手越来越少了。

“当时我有点生气；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记在心上。其实依娃没理由故意推我下水，她也是不小心没站好。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我已经原谅了依娃。”

“依娃是最冤枉的，她根本没有推你，有人推她，她站不住向你冲倒是真的。”

“那倒是新闻。”若望像听故事：“谁要推依娃？”

“我！”

“你？”若望就吃惊了，用叉指住比丝：“你和依娃有什么过不去？”

“我也不是要推依娃，要推你！”

“推我？”若望几乎没跳起来，他不明白：“比丝，我们是好同学，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吧！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没有，全是出于妒忌心。当时，你和依娃最接近，史妮的生日舞会你们也是一对而来。我和史妮都很不开心，因为依娃根本是后来居上。史妮说要赶走依娃，便想了个诡计，要我进行。她引你上泳池，我引依娃上去，依娃给东西你吃时我推她一下，依娃身体自然向前倾倒，碰到你，你没防备，便掉进泳池。”

“啊！但依娃失去平衡也不掉进泳池。”

“因为我及时拉住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你恨依娃，不理她，我们便能赶走她。我们不能让依娃掉进泳池，若两个人掉进泳池，她也病了你只会怜惜她。但若做成依娃推你下水，你没理由再喜欢她，是不是？”

“太可怕、太卑鄙！”若望连午餐也没胃口吃下去。

“是的，史妮的确很卑鄙，亏她想得出。”

“知道她不对，为什么还要听她摆布？”

“女孩子妒忌，会失去理智，何况史妮当时的说话像蜜糖一样，我中计了。后来你生病，我既伤心又后悔，怎样也想不到后果这样严重。我几次想向你表白、认错，想请求你原谅，可是你总不肯给我机会。令我日夜不安，可能这是报应！”

“没有那么严重，知道错，就是有良知，会改过。”

“我早就知道错了，也不敢重犯，只是怕你不肯原谅我！”

“过去的算了，何况，你又是受了别人的摆布。我不会怪你的，反而还感激你把真相告诉我。”

“若望，我有两件事请求你。”

“你说吧！看我能不能办到？”

“第一，请你不要告诉依娃，否则她会恨死我。”

“我不会，我会用另一个方法表示歉意。”

“不要再追究史妮，请你也一并原谅她。”

若望想了想，终于点点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比丝，你有没有收到我的请柬？”

“收到了，正想告诉你，那天碰巧星期六，我一定会一早到。”

“谢谢！”

“可不可以给我个贴士？你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若望抬起头想一想：“一瓶香水，气味要清一点、香味要持久。”

“你也涂香水？”

“我连香水都没有买过，不知道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香水，你带我去买也可以！”

“不！我送给你。”难得若望喜欢。

“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我还有些讲义没看完。”

比丝当天晚上，就到史妮家里吃饭。

“我替你做了件好事，你应该请客！”

“什么好事？”史妮伸了个懒腰，人也懒洋洋。

“若望的生日请柬你收到了？”

“昨天收到的，他生日与你无关吧？”

“当然有关，你应该谢我，本来你是没有请柬的。你知道吗？”

“莫名其妙，你也有请柬，为什么我没有？”

“他在生气呀，你自己也知道的，他生病你怎样对他？不服侍、不关怀又不体贴，我替你说了很多好话，他总算气平了。他说，你不惹他，他就不再计较。”

“他真的不生气？”史妮精神为之一振：“这些日子他不理我，我真难受死了。唔！我要他陪我跳舞、逛街。上星期我在马会餐厅碰见若望的爸爸，他叫我多去看若望呢！”

“你暂时还是不要去烦若望，再过些时候吧，我不担保他还会不会发脾气。”

“男孩子很简单的，向他撒撒娇、逗逗他便没事了。唔！明天我下课后就去看他。”

“过去的事千万不要再提。”比丝暗自高兴，若望说过史妮不惹他，他旧事不提：“看看你有没有魅力令他陪你看戏、吃饭、跳舞、逛街……”

今天下午只有一堂，因此若望下课后回家陪田瑛一起吃午餐。

下午天气暖和，若望回房间换衣服。

这时候，史妮来了，她换了一身新打扮，令大家耳目一新，包括田瑛在内，每个人都看着她。

史妮穿了一件金紫貂皮短大衣，中间隔着一行行彩色软皮，这暖和天气真难为她。她手上还戴了一双皮革露指的手套，肩上挂着的也是个名贵皮革手袋。

她的头发显然地经过特别设计，七彩的缎带把头发卷起，头上有缎蝴蝶，也有丝带。那个头，比花篮还抢眼、还热闹。

“史妮小姐。”田瑛上前迎接，史妮自从被若望赶走后，一直没有来过。

“若望呢？”她把手袋的金链子退下，一抛。

“他到楼上换衣服，要不要我请他马上下来？”

“不用了！”史妮轻轻摆手：“我自己上去看他！”

她上楼梯，到若望房间，用手一旋门球就进去。

若望刚把一件杏领毛衣套在头上，见史妮进房，赶紧穿上，一边拉好衣服一边问：“你怎会进来的？”

“哈！”她耸耸肩：“开门进来！”

“你怎可以未得同意，擅自出入别人的卧室？”若望面一变，很不高兴。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到你房间。”她实在受不住，汗都冒了。她用优美的姿态脱下皮革和短大衣，里面是套黑白格子的套装裙，钮扣也用皮革做的。

若望就觉得很有分别，今非昔比，他的卧室只有田瑛一个人能进来。对！田瑛，可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有什么事，到大厅说。”他立刻拉开房门。

史妮互握双手搁在他的肩膊上：“小气鬼，你还在生我的气？”

“谁有心情生你的气？”若望毫不留情地推开她。

“唷！你怎么还是这样凶？”

“请你出去，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若望说着便跑下楼梯，他担心田瑛会误会：“小瑛、小瑛！”

田瑛难得空闲，到下人间把差不多完工的冷外套加工，她根本不理会史妮和若望。倒希望他们好好的，她就自由多了。

“小瑛呢？”若望心急地找她。

“她在下人间织冷衫。”亚娥说。

“叫她来陪我！”若望急叫亚娥。

“若望，别跑那么快，我穿了高跟鞋！”史妮追上来，拉住若望：“你看看，我今天为你打扮得好漂亮，今晚我们上的士高。”

“我还没看笔记，没空。”

“我们很久没有出去玩了，唔！若望，我要你陪我。这样吧，我们一起温习，然后去吃饭跳舞。”

“我习惯和小瑛温习，喂！你别老拉住我，人家看了会笑话。”

“笑？谁敢笑？都是下人，他们敢管主人的事？”

刚巧田瑛走进来，史妮立刻就指住她发脾气：“你这丫头，你又现身干什么？去做你的家务。”

“是……是少爷叫我出来做事的。”

“喂！史妮，”若望拉开她的手：“你不要叫她丫头……”

“啊！说错了个衔头就大发脾气。女书僮，行了吧？”史妮对田瑛说：“这儿没有你们的事，你们都出去，守在后面盯着，什么情趣都没有了。”

田瑛答应着转身想出去，若望一手捉住她：“别走，陪我去书房温习功课。”

“少爷，既然史妮小姐来了，她又是你的同学，她陪你温习功课才适合。我自己也有工作做！”

“田瑛的话就对，要温习当然我陪你。不过今天也没有什么功课，笔记也只有几行，近来那些讲师、副教授都偷懒，我们还是去兜风然后去吃饭。今晚跳舞，你打扮得有型些，我们上楼，我替你挑衣服。”

“史妮！我好讨厌你！”史妮像蛇一样的缠住他，在田瑛面前又拉又拖又揽。

“讨厌我？你竟说讨厌我？我对你那么好，你掉下水我送你回家，虽然我睡过去了，但是我也陪了你一夜。再说，谁都知道我爱你，你却说讨厌我？”

“你爱我？荒谬。”若望看了田瑛一眼，田瑛马上垂下头，若望误会她生气。史妮太过份，田瑛妒忌、发火也应该：“你爱我，可是我都不爱你。如果你爱我，你也不会用诡计害我了！”

史妮一栗：“我用什么诡计害你？”

“算了，我答应过不提，别来迫我，给我走。”

“走？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你太不给我面子，在下人面前骂我。”史妮怎样也没有想到比丝出卖她，她显得理直气壮：“我用什么诡计，你说？”

“你推我下泳池，差点害我溺死。”

“胡说，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依娃不小心推你下水，你找人算账为什么不找依娃？”

“依娃是无辜的，比丝推依娃，依娃推我。”

“啊！”他真聪明竟察觉出来：“你去找比丝。”

“比丝也没有错，因为诡计是你想出来的，只不过叫比丝动手，错的是你。”

“什么？”史妮讶然。好慌，这件事，只有她和比丝知道，因为诡计根本是比丝想出来的：“比丝这样告诉你的吗？”

“是的。”若望冲口而出，马上又说：“不，这不关比丝的事，你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

“你这蠢蛋大猪头，一切都是比丝摆布，她是存心害我的。”史妮尖叫。

“你不要在这里撒野，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

“该杀的比丝！”史妮嘶叫着哭起来。

田瑛呆着，糊涂了！

“若你找比丝麻烦我必会为她出头的。生伯，送客！”他不能不狠一点，他现在有了田瑛，而且像史妮这样的同学，来往无益。

“我杀死她，她出的鬼主意，她才是魔鬼。你今天这样对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你走，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我的家里，你不受欢迎。生伯！”

“史妮小姐，请吧！”

“若望……”史妮哭哭啼啼。

若望耳烦，拖起田瑛的手往屋里走。

“若望，你怎能这样对史妮小姐？”田瑛低声说。

“我不狠一点儿，她会缠死我。”

“她缠你，也是因为爱你。她为什么不去缠别人？”

“你还为她说话！”若望站起来：“你很渴望她来缠我？你一点不生气、不护忌？”

“我……”田瑛也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她真的很同情史妮，或许她错了，但她真心爱若望。

“想到了心里就不好受，除非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在乎。”若望拉她到消闲间：“否则你不会不妒忌。今天本来好好的，被她来一吵，真讨厌！”

若望开了唱机，田瑛问：“还没到时间温习吗？”

“今天功课不多，笔记几行，坐下来，我们先轻松一下。可怕的史妮。”

史妮在房间里大哭大闹，不肯吃饭。

史福十分宠爱这宝贝独生女，简直就是命根。

他马上去慰问女儿。

房门一推开，一只小古董花瓶飞出来，几乎敲在史福的脑瓜上。

史福高举双手：“宝贝，爹地，爹地呀！”

房间静了一下，跟着是妈呀，妈呀的哭声。

史福很小心地进去，因为地毡上有许多“战争”的遗物、遗痕。史福来到床边，抚着女儿的头：“宝贝，为什么不开心？有人气着你吗？”

“你还记不记得高若望？”史妮抽咽着。

“记得！”史福为女儿抹眼泪：“那个高高的、白白净净、很清秀、很讨人喜欢的男孩子，高家的少爷，对吧？小两口吵架啦，是他不对？”

“不是他不对，是比丝！”史妮边哭边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父亲。

“哗！年纪小小那么厉害，可以扮奸太师了。”

“我去找她算账，她又不在，这口气我怎能咽得下？”

“比丝是不对，但大家同学嘛，天天见面，吵架就不好。都是大学生呀，大学生应该有风度。”

“爸爸，你为我出了这口鸟气。”

“爹地能做什么呢？比丝我见过，又不太熟，否则也会劝她友谊万岁、和平第一。”

“爹地，你去替我教训她一顿，揍她！”

“打呀，爹地怕怕！君子动口不动手，教训她也不大好。她年纪小，我那么大了，要是我说她，人家会骂我欺负她。老人可不能欺负小孩！”

“我怎能就此罢休？而且，我不能让她追到手。”

“比丝是个有心计的女孩子，男孩子都不喜欢有心计的女孩子。若望聪明有眼光，他不会喜欢比丝的。”

“你说我会得回若望吗？”史妮抽抽咽咽。

“我担保，好人有好报。你那么乖又那么善良，若望不爱你爱谁？”史福把一个金咭放在女儿手中：“明天约一班女朋友，大购物、大请客，心情好快会好转。比丝呢！宽恕是美德，原谅她。”

“但是若望不准我再到他家，怎么办？”

“他气在头上，暂时不要再惹他。等他气平了，爹地专诚向他道歉，一切就没事了，乖乖，听话……”

离开女儿的房间，史福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走进书房，再进密室，偷偷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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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爱被拒绝

二月二十八日星期六，是高若望的二十二岁生日。

田瑛五点就起来了，在大厅、消闲厅、饭厅里插上鲜花，除了消闲厅，全部大红玫瑰。只有消闲厅和睡房，插了粉红的娇小玫瑰。

田瑛为了令若望开心，她也换上若望第一次送给她的软皮贴身积克。怕若望嫌素，她在马尾上扎了条粉红发带，配上条粉红头巾。

她也为若望选了便服，晚装早已准备好了。

今天不用上学，她让若望睡个饱，她坐在若望房门外，在通道的椅子上等他醒来。

生伯来看几次：“小寿星还在做好梦？”

田瑛笑笑，闭上眼睛养养神。今天她一定忙个不了，下午就有客来了，节目一直要排到深夜。

若望一觉醒来，精神充沛，他打个呵欠，嗅到花香，他连忙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粉红小玫瑰，他知道是田瑛为他准备的。

一翻身，床的另一边放着一包包装瑰丽的东西，上面有细银粉红的花球。

那不是礼物吗？

若望跳起来拆礼物：一条深紫红的长颈巾、一套雪白格子花纹的背心和冷衫外套，上面有一张粉红色的信笺，写着：恩人、主人：生辰快乐！下面署名女仆田瑛。

若望连忙下床梳洗，浴室已经放好了田瑛为他挑选的新便装，但若望没有穿。他穿了套黑白格子衬衣长裤全套，上罩田瑛送的纯白背心和外套，再把深紫红长颈巾围上，穿上白短靴，在镜子前照照：真是玉树临风，仪表不凡。他对镜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第一年有女朋友送生日礼物。

他打开房门出去，田瑛被门声惊醒，一看：似乎感到很意外，第一：若望每次一起床便马上要见她，今天都打扮好了自己走出来；第二：他竟已穿上自己送的羊毛衣，又那么俊逸漂亮。

若望看见田瑛十分高兴，走过去用手拥着她的腰：“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很帅，很棒！”

“都是你给我的，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无价之宝。我会永远保存它们。”

“旧了会发黄。”

“但衣服的主人永远不会变质。”若望看着田瑛：“你也穿了我送你的衣服，你独喜欢这一套，最近买的都不大合适？”

“不！全都是美丽的衣服，但这皮衣套装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我觉得很有意义。”

到楼下，生伯已经在消闲间等着。

“生伯！”若望主动而开心地呼叫他：“早安！”

“少爷，老仆祝你长命百岁、健康快乐！”生伯拱起手笑哈哈：“蜜运成功！”

“谢谢！全都接受啦！”若望低声问田瑛：“我可不可以给生伯他们红包？”

“老人家说：未结婚不必派利是。”

“给糖果钱可以的，记着提点我啊。”

若望今天吃及第粥、鲜虾生菜胆丝炒面。那全是生伯设计：及第粥是三元及第，希望主人学业成功；虾与哈音相同；生菜的生与生猛的生同字。希望主人全年生猛，哈哈笑，面是长久的意思，当然希望主人长命百岁。

田瑛吃得快一点儿，离座上楼。吃过早餐，若望便派糖果钱给家中每一个人。

各人皆大欢喜，都纷纷跑出来向主人祝贺。

大家回到工作岗位，若望和田瑛到花园散步，若望把一张金黄面额的钞票，放到她的口袋里。

“给我那么多，应该向你叩头。”

“不要分什么你、我，以后我的钱，你随时可以用。这三年多，今天我最开心。媚姨走了没有人再为我做生日，我自己也没有心情。只可惜爸爸不念父子情，昨晚我邀请他参加我的生日舞会，他又说没有空！”

“老爷的确很忙，看电视、看报刊就知道了。”田瑛安慰他：“他不来更好，大家没顾忌，可以玩热闹些。”

若望耸一下肩，点了点头。

他变了，潇洒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为了一丁点儿事就郁郁不欢。

他年轻，细胞的活力终于冒了出来，连下人都看得出，大家都说这是田瑛的功劳。

她改变了若望。

“少爷！”生伯走过来：“高伯来了。”

高伯和高共荣的司机（不是特别司机）捧着一盒盒的东西，大概拿礼物来了。

“恭祝少爷生辰快乐、身体健康。”高伯看见若望马上嘴巴不停：“老爷派老仆来向少爷祝寿及送礼物，希望少爷今晚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谢谢你，高伯。”若望给他们每人一百元糖果钱，高伯是意外的惊喜。照理，若望应该发几句牢骚，礼物也不屑一顾，现在还派糖果钱呢！

“啊！少爷，我差点忘记了，大礼物在此！”

若望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锁匙皮包，并有平治标帜。“少爷，新跑车就在门外。”

若望拖田瑛出去，又把锁匙包交给生伯：“叫亚忠把车开进来。”

一辆闪闪发光、银红色、最新款的豪华平治跑车驶进来，若望问日瑛：“喜欢吗？”

“恭喜你又有新车，红色好兆头。”

“生伯，带高伯和平叔去吃点心，我去试车。”若望开了车门请田瑛上车，田瑛忙说：“我怎能出去？”

“你听不听话？”他没用命令这个字眼。

若望开着新车在花园里兜圈，一圈又一圈，他笑着问田瑛：“不出门也能坐车，靓车怎能没有美人？”

田瑛瞪他一眼，嘴还油了呢：“我们现在是行大运。”

“不好吗？”

“当然好，又红又行运。其实你爸爸也很疼你！”

“因为这汽车吗？我宁愿他和我去吃个快餐。车有钱就买得到，感情是买不到的，像我和你。”

这敏感问题田瑛不想讨论下去：“尚享他们什么时候来？”

“你心里就只有尚享！”说话酸酸的。

“你的同学们什么时候到？”田瑛感到好笑。

“马田他们五个来吃午餐，其他的三四点就来了。餐舞会八点开始，六点以后我们有一小时空闲，可以换上晚礼服迎宾。”

田瑛好怕那情侣装晚礼服，穿了它，岂不承认自己是若望的女朋友？那多麻烦，一定要想个方法。

高伯走了，若望把新跑车驶回车房，和白色的法拉利并排，可能因为平治新，法拉利显得暗淡无光。

“车是新的美！”若望感慨：“人是旧的好！”

“所以别忘了比丝和晶晶小姐。”

“我不会忘记她们是我的好同学，像马田他们一样，但我说的是女朋友。对，女朋友也是新的。”

马田他们到了，田瑛总算暂时脱身。若望面皮薄，也不会公然介绍他的第一个女朋友给他的好同学认识。其实，若望虽然喜悦冲昏了头，但隐约感到田瑛若即若离。

“马田，听说你追求依娃？”

“你不会不开心吧？我看你对依娃没有什么意思，她的款型很适合我。”马田连忙望住若望：“我妹妹也追求你！”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找你麻烦。我和依娃只不过是同学，当初是常来往，大家在未找到男女朋友之前，交往交往也无所谓，对吗？其实我关心你。”

“寿星仔，你真可爱。”马田笑着拥抱若望。

“喂！你当心，可不能太热情，我不是女孩子。”

若望边避边笑：“你和依娃进展如何？”

“唉！说来气人，”马田坐好了身子：“我每次和她在一起，她总提你。”

“提我干什么？”

“说她害你掉进水池，求我向你道歉。”

“我已经说过不关她的事，我们仍是好同学，我不是曾托你转告她？”

“我说了，她不信，她认为你仍在恨她！”

“若望，”洛波加把嘴：“一会儿依娃来了，你跟她说清楚，打救马田！”

“好，我乐意……”

田瑛趁机把尚享叫出花园。

“……我真是没有主意，他要请我做女主人！”

“你推了他不就行了吗？他有一打女朋友。”尚享皱眉：“最近看样子他对你很好，他是不是对你日久生情？我真担心。”

“那倒没有，生情，上下不配。不过上次他生病，我侍候过他，他感激我，所以忽然对我好起来。”

“啊！是报恩。这是若望的性格，人家对他好，他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尚享舒了一口气。

“他请我做女主人的事怎么办？”

“推说上下不配，另请别人！”

“若他下命令呢？他喜欢下命令。我是下人，主人的命令怎敢不遵从？他又不是叫我做苦工。”

“那，那就答应他吧，他今天那么开心，我也不想令他扫兴，况且又是第一次请客。”

“但是他要我和他一起穿情侣装。”

“你就当时装表演，暂充模特儿！”

“我怕你的同学误会。”

“放心吧，事后我会向他们解释。”尚享拍了拍田瑛的肩膊：“我明白你就是。”

田瑛大大松了一口气。

亚娥追上来：“少爷到处找你！”

田瑛看尚享一眼，尚享点点头：“快去吧！”

“……今晚少了两个女孩子，会不会不够女伴？”

“哪两个女孩子不来？”

“史妮和比丝！”

“我和史妮有意见，我和她不再是好同学，她不来，在我意料中。”若望奇怪：“比丝为什么不来？请柬都发了，她还问我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她怎能来？”巴比哗啦哗啦：“这件事我早知道，艾华特没告诉大家吗？”

“艾华特说比丝前晚遇劫匪，损失了一点儿，但也不致于不来参加舞会。”

“唉！艾华特，”巴比推了他一下：“那两个劫匪剃光了她的头发和眉毛。没头发可以戴假发，但眉毛呢？画眉怪怪的，怎能见人？”

“那些劫匪也奇怪，打劫最多要钱，为什么要剃她的头发和眉毛？”若望看了看田瑛才说：“明天我去探望她，你们谁跟我去？”

没有人说话，还是马田开口：“比丝追求你，对你好，和我们可没有什么来往；况且，她可能不方便见人。”

“对了，”尚享说：“她是你女朋友，你应该去慰问她，顺便代我们致意。”

“我特别声明，比丝不是我的女朋友。”若望又看田瑛：“我的女朋友不是她，明天我到她家，纯粹是同学的关怀。”

“算啦！同学也好，女朋友也好，总得有个人去看看。”洛波问巴比：“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她两天没有来上学了，我问德比，那缩水欧阳菲菲，她和比丝最要好，就是德比告诉我的。”

“看样子你也很关心比丝，她两天没上学，我们根本没留意。若望，你知道不知道？”

“我也没有留意，这几天我很迟才上学，小息便温习，下了课马上赶回来。今天请客，很多事要办。”

“说起来，史妮三天没有上学了。”

“这个我知道，那天我把她赶走，她又哭又叫。”若望扮个鬼脸：“大概气还未平。”

若望安排大家玩纸牌，大部份的人客还没有到。

若望和田瑛分别回房间换衣服。

若望换上那晚礼服，总嫌它不够光耀鲜明，他特别看重今天的生辰。

他打扮好了，悄悄下楼，同学们在会客厅又叫又笑（大厅已被布置成跳舞厅），他再由消闲厅的侧门溜出去，来到田瑛的卧室。

他敲了敲门。

田瑛来开门，若望眼前一亮，谁说田瑛没气质不高贵？她穿上晚服和高跟鞋，头发全向后束，梳了一个髻，配晚礼服梳马尾是不适合。

“你好漂亮！”若望握着她的肩膊，和她进去关上了房门：“似乎衣服素一点，你说是不是？”

“你喜欢就行了，黑色晚礼服比较隆重！”

“我给你带来这个点缀一下，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若望打开了一个丝绒长盒。

里面装有全套红宝石饰物：红宝石镯子、红宝石耳环、红宝石指环，但没有项链，却加了一个红宝石蝴蝶别针。

“今晚我们的衣服用不着项链，这红宝石蝴蝶别针，我由另一套拿过来，也可以配成一套。如果不太小心，不会看得出。你喜欢吗？”

“你不是要我戴上这些吧？”

“是的！今天是好日子，红宝石会带来好运，这些我不是花钱买的，那是我妈咪留下的东西。”

“夫人不介意我借用她的饰物吗？”

“当然不介意，你喜欢，我代妈咪转送给你。”

“不，大名贵了，我根本没有用，今晚舞会完了我一定还你。”田瑛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礼物。

“我替你戴上。”他一件一件的佩，红宝石蝴蝶扣在晚服外衣的襟上。

田瑛发觉若望的衣襟，也有个有枝有叶的红宝石的襟针。

若望带她到镜子前，两个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们不是挺相配吗？”

“你的衣服、首饰之功罢了。”田瑛垂下头，她也有这种观感，脸颊不觉热了。

若望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面颊上轻吻。

田瑛愕了愕，慌忙说：“时候不早，宾客应该来了，我们赶快回大厅。”

若望和田瑛的出现，同样是令大家诧异的。

“田瑛比想象中美十倍！”

“若望和田瑛穿情侣装！怎么一回事？”

“今晚谁是女主人？若望没提过，会不会就是田瑛？这……不会吧？”

“若望和田瑛在谈恋爱？”

“他们的确很相配，灰姑娘和俊王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尚享呀，你失恋了。”

“别吵，别躁！”尚享信心十足，毫不动摇，也不意外：“他们的事我全知道。大家少发谬论，让若望过一个快乐的生辰。”

“奇怪，那么大方，你不吃醋？”

“明白了就不会起疑心，他们两个都是一番好意，都为对方着想。来吧！告诉你……别声张啊！你也要为他们着想。”

“当然，当然，是件好事嘛。喂！马田，我告诉你……你别张声……”

“依娃，我告诉你个秘密……别张声呀！”

每一个人第一眼看见若望和田瑛，都大吃一惊，不久，大家又若无其事了。

田瑛的方法，确实不错。

那天的气氛非常的好。

若望所有的中学和大学同学，或是同学的男女朋友都来了。

只有史妮和比丝没有来。

但是，她们都送了礼。

接到比丝派人送来的礼物，若望把田瑛拉过一边，在她面前把礼物拆了。

“真是一瓶香水，小瑛，气味如何？喜欢吗？”

“喜欢，清清的，那些又甜又浓的香水就不好，很俗气的。”

“送给你，马上涂上。”

“不，怎么可以，那是人家送你的礼物。”

“我知道女孩子都喜欢香水，我好想买一瓶给你，又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喜恶。因此我告诉比丝我喜欢一瓶香水。你知道我绝不用香水的，你不要，我扔了，那我的心思、比丝的心思都完了。”

“好吧！谢谢！幸好比丝小姐今晚没有来。其实男孩子偶然可以用一点古龙水。”

“你喜欢，我明天买。”

“留待我送给你，两不相欠。”

若望咬着下唇摇头：“你为什么总和我计算得那么清楚？”

“礼尚往来，彼此关怀，友谊才长久。”

“唔！哈！你总是对的，相敬如宾，好美德！”

“我去看看晚餐……”

若望和田瑛并肩坐着吃自助餐，尚享老监视田瑛，田瑛偶然给他一个微笑。

“你老跟谁笑？”

“啊！马田少爷和依娃小姐，马田少爷很用功！”

“我们是男女主人，等会儿舞会开始，第一个舞要由我们领跳。”

“舞是你教我的，水准如何？要是我令你出丑，你可不要生气。”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彼此！”若望一点儿都不在乎：“只要我们觉得开心便够，又不是参加比赛，跳不好也没人笑！”

“遵命了，少爷！”

“哈！”若望点一下她的鼻尖：“又顽皮！”

田瑛连忙垂下头，尚享的眼神不会放过她的。

若望刚和田瑛跳舞，突然生伯请他听长途电话。

若望也把田瑛拉了去，进书房，关上门，就静了。

“喂！喂！是的，啊！我是……”若望揽住她的肩膊，低头告诉她：“是媚姨！每年生日，她总来个电话……喂！媚姨、媚姨，谢谢、谢谢！”

“怎样度过你的二十二岁生日，你爸爸……”

“媚姨，我今天过得好开心、好开心，有很多礼物，有些礼物是钱买不到的。哈！我真想笑。”

“你爸爸终于陪你吃了生日大餐？”

“没有，他影子都不见，只送来辆新跑车。”

“那你……”她顿一下：“在做着什么？”

“跳舞！”若望吻一下田瑛：“听到声音吗？我在吻我女朋友的头发。”

“你已经有女朋友？真好，是史小姐吗？”

“怎会，是田瑛，一个很好、很纯、很美的女孩子。”田瑛被他吓着，想挣扎离开，若望却拥紧她一点儿。田瑛虽然浑身不舒服，但是也不能一掌把若望推开，没这个必要。

“你的女朋友叫田瑛？没有女孩子可以吸引你，她一定是个非常突出的女孩，我想看看她。若望，下星期我会回来。”

“来看田瑛？”若望欢呼：“太好了！”

“除了看田瑛，我还要办点私事；不过，我未回来你不要告诉你爸爸。”

“我不会。媚姨，明晚我们再谈。”

“忙着向女朋友诉心曲？”

“不！”若望心花怒放哈哈笑：“家里开舞会，我们要去招呼宾客！”

“啊！对不起，你为什么不早说？快回舞会去。若望，生日快乐，情场得胜。唏！代我问候你那可爱的女朋友。”

若望一面挂起电话一面说：“媚姨问候我可爱的女朋友！”

田瑛因尴尬而面红，若望却误会她害羞，而且她脸上泛红的样子很妩媚。若望越看越心跳，他另一只手揽住田瑛的腰，田瑛便整个在他怀里。

“小瑛，”他把脸贴上去，他唇片都抖着：“我爱你！”

田瑛差点昏晕，这怎么可以？但她该怎么办？她不能打若望几拳，并非因为他是主人，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坏事。爱人也不是罪，但她不能够和若望太亲热，这是过了份，怎么对得起……她已经承诺了呀！“不，不要，不可能。”

她在抗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她真的没了主张。

若望心醉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这样和田瑛在一起很甜蜜、很醉人。他怜爱地轻吻田瑛的面颊，嘴唇缓缓移过去，田瑛推他，他也没有感觉，直至他的唇贴着她的唇，他浑身一阵滚熨，心跳得出了腔，他飘了，他晕了……他抱紧田瑛一点儿，再也不能自控，他吻了田瑛。

田瑛曾在十秒内失去自觉，整个人依偎在若望的怀内，但很快她就慢慢醒过来。当她回复本身能力的时候，若望已深吻着她。

她一慌、一急，高跟鞋一踏，刚被“释放”的右手挥动一掴，“啪！”多么的响亮。

若望脚面痛得跳起，人却整个地呆木了，定眼张开了嘴。

面颊一阵热、一阵痛。

若望用手抚住脸，惶然问：“小瑛，你……”

田瑛握了握拳头，让指甲戳迸掌中，她已经看见若望面上的掌印，她惊骇地转身开门，冲了出去。

若望仍然抚住脸，退步靠在墙角，他不断问自己：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田瑛气成这样子？他做错什么？他做错什么？

足足三十分钟，他才有勇气回到大厅，大家还在跳舞，他坐在一角，发呆。

尚享走过来：“为什么不跳舞了？今晚我才知道你跳舞那么好，田瑛更是令我意外。田瑛呢？”

“她？啊……她忙了一天，有点疲倦，睡觉去了。”

“你精神也不好，大概也倦了，舞会停止吧，好吗？”

他不反对，他的心根本不在舞会里。

木偶般送走了每一个人，缩在消闲间看佣人清理了一切，生伯进来看他：“少爷，一直看不见田瑛。”

“她休息去了，跳舞的时候我踏到她的脚。”

“少爷，你还需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上楼睡觉。”他显得有点神经质。

“田瑛休息了，我侍候你！”

“不，不，我想回房间静一下，今天太吵了！”

他急急走上楼梯，好像怕生伯追上来似的。

若望躺在床上，想了又想，被打的滋味当然不好受，但他最不能释然的，是田瑛为什么要打他？

看过很多电影和电视，恋人差不多都有接吻。女主角的反应若不是含羞答答，便是甜甜蜜蜜。当然也有人被打，那些坏人、那些色狼，但他并不是色狼也不是坏人。或者男的太粗暴，但他并不粗暴，他对她是温柔又怜惜，除非……那女的不爱男的。

田瑛是否不爱他？这问题够触目惊心。

田瑛一直对他很好、很好，而且，她让他拖她的手、吻她的脸、拥抱她……她从来没有反抗，总是十分温驯。若望也不是发神经，一下子抱住她便吻。如果真是这样，吓怕她难怪她生气。

若望是循步渐进，由浅入深的。如果她不喜欢他，早就表明态度了，怎会让他拥抱、亲脸？更何况，是她先对他表示好感的。

若望不服气也不甘心，他走出房间，在走廊的围栏上看清楚没有人，没有一点声音，全屋漆黑一片，于是他急促下楼。

他在田瑛的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小瑛！”

田瑛也一直坐在床上，哭过一会儿，心里也很难过。

她知道不该打若望，若望一直都表示爱她，这些日子，她实实在在是被爱着的，她是幸福的。爱也是无罪的，亲吻自己所爱的人也无罪。他又没有施暴，她凭什么打他？

下人打主人，恩将仇报。

她并没有因为若望吻她而愤怒，若望一点儿也不讨厌。她只是太担心了，她觉得被若望亲吻，是对不起别人，他还没有吻过她呢！让若望获得了她的第一个吻，对他是不公平，如不是初吻还好，她心一急，控制不住就动手了。

其实，该打的是自己，就算全无经验，也可想象她和若望总有这一天。他们太接近了，天天见面自然生情。打？若望为什么不还手，她才该打。

可是，她再也不敢见若望，她说什么好呢？默默无语？若望再吻她又怎样？一错不能再错了。

“小瑛，我是若望。”他再敲敲门：“你睡了吗？”

田瑛没有勇气见若望，装作熟睡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若望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离去。

他再次回房间，真是疲累——身心都倦，他和衣躺在床上，放松自己。

他似乎睡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着噩梦，他这样又睡又醒，一晚真不容易过。

好不容易太阳才升起来，昨夜窗幔都没拉上，阳光透过窗照进来。

他翻过身，也懒得去理会。

一点儿声音，他的心房急速地跳了起来，会不会是田瑛进来了？

他连忙闭上眼睛佯作熟睡。

果然是田瑛，不知道她把什么东西放在他床头柜上。然后，她为他脱下鞋，盖上被，又去拉上窗幔。

她走进浴室，大概为他准备梳洗用品和衣服，每天她做着同一的工作。

若望咬住牙齿想：是不是该和她谈谈？反正今天星期日不用上课。

若望从床上坐起来。

一会儿田瑛出来，看见若望竟停住了脚步。

“小瑛，”若望拍了拍床边：“过来！”

田瑛终于含笑走过去，但没有坐在床上，只是站在床前：“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若望眼皮一垂：“我根本没有好好地睡过。”

“再睡一会儿吧，今天又不用上学，衣服还未换呢，我先替你更衣。”

田瑛走过去，若望捉住她的手：“不把话说好，我睡不着！”

田瑛低下头：“昨晚我做了一件大错事，下人竟然动手打主人，恩将仇报，对不起！请你惩罚我。”

“我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

田瑛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不能不说话，你要告诉我，否则会憋死我。”若望很焦急：“到底男孩子可不可以吻女孩子，我是说，他们如果彼此相爱。”

“我也不大清楚，我没有经验。但看小说、看电视，应该是可以的，”她补充说：“如果男女都相爱。”

“那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平时你总是温温柔柔。”

“我说过我错了。”她乘机把手抽出来：“或者我应该自打嘴巴。”

“不要这样，”他又捉住她的手：“我所关心的是你生气的原因。你也不用自责，也许我当时的态度表达不适当。是吗？”

“我不知道，我说过我没有经验。”

田瑛不是在暗示她没有和别人吻的经验？他也没有。但是他感到很快乐，田瑛却气得打人，原因会不会是：他爱田瑛，田瑛不爱他？

他打了一个寒噤。

“小瑛，你会为昨晚的事而恨我吗？”

“怎会，你是我的主人又是恩人，我还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在恨自己。”

“小瑛，昨晚我告诉你，我爱你是真的，这句话我永远不会收回。昨天我亲了你我觉得很甜蜜很兴奋很幸福。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再吻你你会不会接受？”

田瑛的头垂得更低，不说话。

“小瑛！”若望求着：“你一定要说明白，否则我会认为你怕羞默许。”

“我不能接受。”她很轻，但说得很清楚。

“啊！”他放开她的手，他抓住被褥，吃力地问：“你不爱我吗？”

“我不能。”

“又是上下不配的老问题？”

田瑛摇一下头。

“那一定我不够好，条件差。”一股寒意由心中升起，他的精神蓦然萎靡。

“哪有这样的事？在我眼中少爷是十全十美，是我田瑛没福罢了！”田瑛也感到很难过歉疚，若望还不够好？

“因为尚享吗？”

“我看不出哪一位少爷能比得上你，我也没遇过比你更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他眼眶红了。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解释的。”

“是的！”他双目迷茫：“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是没有原因的。你过去一直对我好是因为尽义务，我却误认你是爱上我。这乌龙摆得真大，真可笑……”他惨笑几声。

田瑛看见他这样子真难过，想安慰他，但是，她又能做什么：“少爷，请你宽恕我。”

若望笑着摇头：“没理由一定要你爱我，我……只是做了个好梦，现在梦醒了，回到残酷的现实。啊！我真的有点疲倦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我先侍候你更衣，穿着礼服不舒服。”

“我不想动，你出去。”他用被盖过头。

田瑛想说什么，始终没有开口。若望是这样不快乐，她也知道只有她才能令他开心，可是，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不难过吗？她伤害了若望，她好过吗？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一切不能再弥补了：“少爷，你若需要什么，马上叫我，我等着侍候你。”

没有半点回音，田瑛黯然离开房间。

若望听见关门声，他在被窝里哭泣起来。

他真是那么不幸——

母亲去世了！

父亲爱政治比爱他多，甚至根本不爱他！

媚姨不再照顾他了。

连唯一的田瑛，也不爱他了！

不！她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他，是他自作多情。

他失恋了！

从今之后，没有人再爱他了！没有爱，活着为什么？

若望和田瑛“恋爱”的时候，是很开朗愉快的，现在他比以前更忧郁、更颓丧、更无精打采。

懒洋洋，一切都不在乎。

洛波问他：“比丝还没有上课，那天你去看她，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你不是说星期日去看她？她对你也不错，答应过应该去看她。”

“好，下了课去看她吧。”

到比丝家，比丝好一会儿才下楼。

看见若望，她真是又惊又喜：“若望，想不到你竟然会来看我！”

“洛波他们说你遇上劫匪，你的头发……”

“我戴的是假发。”她按了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我由叔父家回来，遇到两个男人，他们捉住我，先剃了我的眉，然后再剃我的头发。他们做了一半，我已经晕倒了，醒来已躺在自己的床上。佣人说：有人按铃，打开门，我躺在地上。”

“匪徒也奇，别的抢了钱便走，但他们竟然剃头发，还会送你回家。”

“更奇怪的是我的项链、腕表、金链、指环都在，手袋内也没少一块钱。”

“什么东西都不要，就不是劫匪了。或者，头发能卖钱？也太麻烦，劫匪怎会取难不取易，真是怪劫匪。”

“哪儿是劫匪，根本是寻仇。”

“寻仇？你跟谁有仇？”

“啊！不是。”她连忙拼命摇手：“不是，我只是开玩笑。”

“什么时候上学？你好些天没上课，洛波他们叫我问候你。”

“谢谢大家关心，起码要让眉毛长出来。”比丝呜咽起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怪啊？”

“我看不出，我一直都没怎样注意。不上学要休息，我要走了！”说着站起来。

“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好吗？”她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不能上学又不能够出去，我很寂寞。”

“我也寂寞。”若望没好气的。

“你也会寂寞？史妮她……”比丝好像很兴奋：“难得有这样好机会，你留下来，我们互相作伴！”

若望不耐烦拉开她的手：“我是来慰问你的，任务完毕，我要走了！”

“若望……”比丝拦都拦不住他。

若望突然不想回家，虽然，每晚有田瑛陪他吃饭，而且田瑛对他，可说侍奉周到，无微不至。可是一想到田瑛并不爱他，早晚要离开他，他的心就冷了。

他对田瑛几乎无话可说。

他开车到一间人客稀少的餐厅吃了个牛扒，在外面兜了一会儿风才回家。

车一进花园，生伯和田瑛都走了过来。

若望停下车，生伯说：“六点多电视新闻报告，老爷被人袭击……”

“爸爸怎样了？”若望第一句话。

“亚瑛见少爷还没回来，便打电话回大屋，高伯说：幸好老爷只是受惊，没有受伤。两个保镖保护得力，那司机亚胜不单只开车技术一流，而且还会武功的。”

“爸爸在家还是在医院？”

“在家，老爷拒绝去医院。王医生已经去看过老爷了！”

“我马上去看爸爸！”若望说着打火，车正要开行，突然亚娥飞奔出来：“截住少爷，高伯请少爷听电话！”

若望把车驶到屋子前，跳下车去听电话。

“少爷，你回来了，我……”

“我马上回来看爸爸。”若望微喘着。

“不！不！我打电话给少爷，是老爷吩咐，他猜到你会来，特地叫我制止你。”

“为什么？”若望很不高兴。

“现在屋子前后围满记者，我们都把所有门关上了，现在老爷认为你不适合访问……少爷来了记者也会围着访问你的，你不怕麻烦吗？”

“没有什么麻烦，我坦白告诉记者，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事实是如此。”

“不过，少爷，我们不能开门让你进来，你赶来也没有用，连王医生也走不出去。”

“既然如此，让我在电话里跟爸爸说几句。”

“老爷正在开会：怎样应付记者！”

“我要来看爸爸，但你们不能开门，我想和爸爸在电话里谈谈、慰问他，他又忙着开会没时间听电话，你说我应该怎样做？”

“实在情非得已，希望少爷体谅。少爷一片孝心，老仆一定代为转告老爷。”

“那只好这样了！”若望一边挂上电话一边说：“嘿！连关心父亲的权利也没有，这世界还有什么亲情？”

他说完便走进里面上楼回房间，田瑛忙跟着追随侍候。

不过，有很多工作，若望已不让她再做，以免彼此面对面尴尬。

比如更换衣服，他便自己动手。

他也没有让田瑛陪他温习功课。

更不会和田瑛说一句私话。

尚享来找田瑛，他马上出门，而且很晚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他心情不好，常发脾气。

这天，生伯问田瑛：“你和少爷吵架？”

“下人怎敢和主人吵架？”

“你和少爷早就不是主仆，要耍花枪无所谓，可是不能太过份。你们两个在斗什么？”

“生伯，你应该看得出我对少爷很迁就！”

“你不要说少爷不开心与你无关。以前你们两个一双一对的时候，少爷总是笑眯眯，人又活泼，一屋子都热闹；现在少爷胃口不好、精神不好、人瘦了面色也差了，你们两个也不再有说有笑。甚至少爷常出外，在哪儿你都不知道，少爷一定对你生气！”

“也许嫌我侍候不周。”田瑛其实也很委屈，若望总黑着脸。

“小俩口吵架闹情绪，是不是为了尚享少爷？每次尚享少爷来他就往外跑。亚瑛，少爷不高兴，你就不要理尚享！”

“根本与尚享无关。”田瑛几乎哭出来：“生伯，你根本不明白。”

“生伯老了，年青人的事，生伯是不懂，也许是少爷不对，你就忍让他。一家人，开开心心有多好？你听我的话准没错，少爷始终是喜欢你的。”

田瑛知道，若望情绪坏，都因为自己，但是，无论田瑛怎样做，若望也不会快乐。除非田瑛表示爱他，但，田瑛怎能这样做？唉！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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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发觉被骗

高共荣把儿子召回家。

他干净利落地说：“你下星期去加拿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去加拿大干什么？复活节还没有到，学校没有假期。”若望莫名其妙。

“我叫你去加拿大，也是念书。你以为我叫你去游玩？”高共荣一脸的紧张。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加拿大念书？”

“什么原因你不要管，也不用问，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合作些，不要给我添麻烦。”

高共荣的专制向来令若望反感：“离乡背井怎能说走就走？我要考虑。”

“好，考虑。我给你两天时间，明天六时三十分来回复我……”

其实若望留在别墅内，触景伤情，加上每天面对田瑛，相见不相亲，令他痛苦又烦躁，心情坏透。到加拿大离开伤心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一走，田瑛马上失去依靠，她也不可能留在他家。

她今后的出路如何？

他不能不理她，不能不为她设想，虽然田瑛不爱他。为了维护自尊，加上心情不好，表面上他冷酷无情，其实他内心仍然爱着田瑛。

爱上一个人可能很偶然，但忘记自己所爱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若望对田瑛的爱，并非一见钟情，是一点点的渗入，因此特别巩固。要忘记这段情，也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回家，若望把田瑛叫进书房。

“你最终的目的，是在这儿居留，是不是？”

田瑛点了点头。

“我会成全你，而且还会提前。因为，我下星期便去加拿大。”

“去游玩吗？”

“不是，去读书。”他说：“短期内不会回来。所以，你没居留权不能留在这儿。当你拿到身份证，你可以继续留在我家，也可以出外找事做。”

田瑛很意外，甚至惊愕：“为什么要去加拿大念书？这里有你的朋友。”

“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哪儿都一样。何况，这是我爸爸的意思！”

“啊！”田瑛似是明白：“少爷，你不用为我办居留了，太麻烦。”

“麻烦也得做，我在这儿，只要你不外出，留在家里，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但我走了，没有人可以维护你，你便不能留下。”

“我知道，我都明白。”

“你不要我帮忙，是不是准备去尚享那儿？”

“我不会求尚享，我早说过我不会住尚享少爷的家，我说过的话自己负责。”

“不办居留权，没有身份证，你以后怎样做？”

“每人脚下都有一块土，我大不了回乡下。”

“回乡下？你偷跑出来，回去一定会受苦。”若望真是被她吓了一跳，有时候他并不了解她。

“回去当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就等于送羊入虎口，这一辈子也不用奢望有幸福。”她垂下头：“但是，人始终要面对现实。”

“我是可以令你留下来的，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押回乡，我办妥你的事才去加拿大。”

“不用了，少爷去加拿大那一天，我也回老家。很感谢少爷这些日子给了我那么多的欢乐。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出去工作。”

“但是，小……田瑛，你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决定了，”田瑛抬起头，刚接住他的视线，四目交投，田瑛的心一阵跳动，而田瑛的眼睛，也勾起了若望的情怀。

再去见高共荣时，若望说：“我不去加拿大读书！”

“你怎能够不去，我要你去，你便非去不可。”高共荣面色立变：“我已经为你办妥了一切！”

“爸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二十二岁，成年人。你曾为我安排了许多事情，但我有权选择我自己的居住地方和学校。我喜欢这儿，我在这儿念书没出息吗？”

“我送你去加拿大，单单为了念书吗？”

“除了念书，我还不想做任何事！”

“但你命总要吧！”高共荣满面通红，气得很，也紧张：“我被袭击的真相你知道不知道啊？”

“知道，新闻有报导，你对记者说，完全是一场误会，有人想向你行劫，对方有枪，因此你的保镖也放了枪才保全你的金钱、饰物。那是治安不好，与政治，与你竞选主席完全无关的。”

“你这笨蛋！”

高共荣被儿子气得很厉害：“你不知道那些全是假话？七月便大选，此时此地在我身上发生任何新闻都与我不利，何况被暗杀？选民会对我失去安全感的。其实，真是有人买凶杀我，他们用的是最新式的手提轻机枪。如果不是亚良、亚勇、亚胜奋身护驾，那我早就已经没命了！”

“爸爸，是谁要暗杀你？”

“多半是政敌，又或是反对派。很棘手，调查不容易，我怕他们会对付你，所以急急把你送到外国去，那是为你好。”

“如果他们要杀我，那我去加拿大，他们一样会前去追杀，跑不掉的。”若望说：“况且他们杀死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爸爸，你还是当心自己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何不安定下来享二、三十年晚福？争名夺利每晚没有一觉好睡。”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我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我对这儿有感情，我喜欢这儿，我对居留外国没有好感。”

“你不怕死吗？”

“如果他们一定要追杀我，那么这儿、加拿大(奇qＩsuu.cＯm書)有什么分别？你不会以为他们没钱买飞机票吧！”

“我也不担心他们会杀你，我也明白，杀死你对他们没有好处，竞选的又不是你。”高共荣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心他们绑架你。我常说取易不取难，你在外国，他们绑架你没有那么容易，在这儿，太方便了。若望，你留下来，对我是一种妨碍！”

“啊！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是担心我的生命，是怕我负累你！”若望的心，怎能不寒？怎能不失望？

“那都是为了我们父子好，若他们把你捉住，你叫我怎么办？我会很担心。”

“爸爸，若不幸我被他们绑架了，用我的生命，威胁你退出竞选，你可以告诉他们：儿子我可以不要，家我也可以不要。退出竞选，那是你们做梦，你拿谁也威胁不到我！这样，不就把他们气死了吗？”若望说着，已把书拿在手里，准备离去：“你不救我，坚持到底，我绝不怨你！”

“若望，我也不是这意思，我不会……”

“我明白，我明白的。我是你儿子，你不会见死不救，但功败垂成，你死也不甘心。不过，爸爸，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生和死，对我的意义都一样……十分平淡，不必介怀。”

若望一走进大厅便看见唐玉媚坐在厅里。

“媚姨！”若望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媚姨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你又长高了，可是，好像瘦了点。”

若望无意看了田瑛一眼，她站在一角。“大概最近忙些。婆婆呢？”

“这次我一个人回来，想住在你这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反正我一个人也寂寞。”

生伯过来请若望他们吃点心，他们边谈边走向饭厅。

“我讲好这次回来要见田瑛，知道你有了女朋友我兴奋得巴不得立刻到来，你可要给我们介绍。”

这就难倒若望：“媚姨，上次我生日太高兴，又喝了点酒，随口胡说，我根本还没有女朋友。”

“但是我听得出你当时身边有个女孩子，你还跟她说话。”唐玉媚有点失望。

“可能是吧，当时跳舞跳昏了头，也不知道她是谁。媚姨，我不会有女朋友！”

“那怎可以？高家只有你一个男孩。对了！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皮肤白净，眼睛又圆又黑，很漂亮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她是谁？”

“她寄居这儿的，我的好同学正在追求她！”

“啊！是好同学的女朋友……”媚姨没有再追问下去，显然若望神色有异，说话也不成理由。

田瑛还是和若望一起同桌吃饭、吃点心……她也进来了，静静地坐下来。

媚姨微笑问她：“这位小姐怎样称呼？”

“唐小姐，我叫田瑛！”

“田瑛？”媚姨看了看若望，若望连耳根都红了。媚姨说：“田小姐，你很漂亮。”

“谢谢唐小姐，叫我田瑛好了。”田瑛记得若望生日那晚到书房听玉媚电话的事，她也很尴尬。

她匆匆吃了离去。

玉媚等她走了后说：“她就是田瑛了，怎能说没有这个人？我虽然还是第一次见她，但是，我看人不会错，这女孩不单只好看，讨人喜欢，性情为人也很好。你眼光不错，她是比史妮好。你们怎么了？你不敢正面看她，她也一样，两个人闹别扭吗？”

“媚姨，我真不知道怎样告诉你！”

“你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要再提了，你多吃些杏仁糊。”媚姨把话题一转。

“不说出来闷在心里也难过，而且除了媚姨，我根本没有倾诉对象。”若望还是把一切告诉了玉媚。

“唔！这女孩子有点问题。”玉媚很用心地听，很用心地分析：“你现在还爱她吗？”

若望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很胖，可以说是为她而消瘦，我很傻，是不是？”

“很多情，其实，像你这样的男孩子，每一个女孩子都会对你倾慕。”

“她偏偏不爱我！”

“倒底是什么原因？”

“不爱就不爱，很自然的，还有什么原因？硬说有，只能怪我没福气。”

“一定有原因的。”玉媚肯定地说：“有机会，我代你向她打听一下，女人和女人容易说话。”

“真的？”若望很高兴：“谢谢你，媚姨。”

“傻孩子，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起码我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若望笑了：“有妈妈真好。”

玉媚用手轻轻搔了搔自己的头发。

玉媚要出外，她请田瑛为她梳一个新款发髻。

“田瑛，你好漂亮，男朋友一定很多？”

“我天天关在屋子里，哪有男朋友？”

“尚享、若望他们不是都追求你吗？”玉媚在镜子里看她：“尚享我不大了解，但是，我知道若望很爱你，你相信不相信？”

“他自己都亲口说了。”

“他说没有用呀，很多男孩子喜欢花言巧语骗人，一定要你自己感觉到，才能相信。”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对我真的很好。”

“既然你也相信若望爱你，你为什么不爱他？”

“他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很感动，但是，我不能够受他。”

“你担心他爸爸？平时若望很听话，但是对于自己的爱情，他会极力争取，他爸爸斗不过他的。”

“我并不担心门户的问题，我相信若望。”

“那一定是若望还不够好，不符合你的条件？”

“像我们这种身份，还计较什么条件？”

“不论贫富都有权争取自己的爱情。”

田瑛为玉媚梳好髻，加上一个黑纱蝴蝶有水钻的发饰。玉媚今晚穿一件黑丝绸镶七彩宽图案绣花边的长旗袍。

“田瑛，你选偶的条件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从未想过。”玉媚照着镜子很满意。

“很简单：首先要他疼我，而我又爱他。”

“若望的人怎样？”

“很好，他对任何人都付出了真诚。虽然有点脾气，但他真是好人。”

“他疼不疼你？”

“唔！过去那些日子他对我很好，样样为我设想周到，人又细心体贴，怕我寂寞还送了我莎莉，无论什么事他都会想着我。”田瑛甜甜地说。

“你的条件他已经符合了两点：人好、又疼你，剩下的，是你不爱他！”

“我其实也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是……”田瑛粉面绯红：“可惜我不能爱他。”

“为什么老说不能爱他？总有个理由。”

“如果，如果你不告诉若望……”她放下梳子垂下眼皮：“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告诉他，我也怕他伤心！”

“在若望向我示爱之前，我已经跟别人有了婚约。”

“啊！你已经订了婚，有了未婚夫？”

“没有举行过仪式，但白纸黑字写好了。”

“他条件一定比若望好？”

“我也不大清楚，真要好好比较一下。”

“你很爱他？否则不会答应他的婚事。”

“理想条件，不是能—一实现。不管我爱不爱他，既然答应了便要遵守诺言，我要对自己所说所做负责任。”

“那是对的，但是，如果一时冲动答应了人，而放弃一个自己真正心爱的对象，那便是愚蠢，一生不可弥补的遗憾。”玉媚去拿衣服：“可以告诉我，你的未婚夫是谁吗？”

“对不起，”田瑛马上回答：“这个我不能说。”

“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不过，听我一句：不要放走你心爱的人。啊！麻烦你替我扣这颗花钮！”

“唐小姐，你这样打扮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姐穿旗袍，啧啧，真美！”

玉媚每次和高共荣见面都穿旗袍，因为高共荣喜欢女人穿旗袍。

玉媚这次回来，是要告诉高共荣一件重要的事。

“我已经怀孕了！”吃饭的时候，玉媚说。

“你太不小心。”高共荣什么胃口都没有：“我已经问过你有没有服药丸。”

“我们分手几年我身边都没有男人，我已经没有服食药丸的习惯。”

“事后追究也不是办法，把他打掉。”

“不！上次你迫得紧，一气之下我做了傻事。”玉媚放下筷子，泪凝于睫：“我一直后悔到今天。”

“你到底想怎样？”

“光明正大把孩子养下来，若望会喜欢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这时候？在这儿？”高共荣低叫：“你简直是要我的命。”

“你也不能毁掉两个孩子的命。”

“我花了几年心血才有今天，眼看成功了，你一手破坏，你真是那么狠心？”

“总之我不会堕胎。”

“玉媚，我几乎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但由于树大招风，因此有政敌要严厉对付我。我形势很好，但情况也很危急。如果这时候你跑出来，还带个孩子，那我的一切也完了。”

“我大不了不走出来，我这次回来，连若望我也没告诉他我怀了孕。”

“七月选举后，我已答应和你结婚，你挺着大肚子举行婚礼，你这是令我难堪尴尬。”高共荣很烦，也怪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离开这女人，他真是苦恼。

“可以等我养了孩子才结婚！”

“孩子出生，一样要填我的名字，未婚先生子真麻烦。”高共荣走过去揽住她，企图用爱情去感化她：“宝贝，你到底爱不爱我？”

“当然爱你，否则怎会跟你生孩子。”

“为了表示爱我把孩子打掉，这样我就无后顾之忧，好不好？”

“我三年多前已为你表示过了。这一次，你怎样说我也不会堕胎，我要把孩子生出来。共荣，我年纪不轻，能生孩子的机会不多，就给我这个孩子，我求你！”

两个人背道而驰，当然没有结果，那天晚上，可说是不欢而散。

高共荣和他最亲信的神枪手保镖——亚良谈论这件事。

“女人是政治的大忌，怎能让她生私生子？”

“叫她堕胎，大选后和她结婚，她死也不肯。”

“获选上任之后，上面还有个观察期。若马上结婚，一样会被攻击，批评你对公务不专心，搞男女关系。除非上级对你绝对信任，又得民心，才可以想结婚的问题，那岂码要做一年工夫。”

“你的话也对！”

“其实唐小姐上一次回来，我便劝老爷不要再和唐小姐见面。”

“没办法，她一天打几个电话来，若望又向我施压力，而这个女人，又是我生平喜欢的第二个女人。”高共荣摇头叹气：“怎么办？或者我先骗她回美国。她不肯堕胎，就让她在美国生孩子。”

“父亲那一栏还是要写上老爷的名字。”

“我早就想到了，在香港，消息马上会传出去，行不通，但在美国就不同，要查，也不容易！”

“老爷，你不要忘记，有人分分钟在监视你，否则我们去参加秘密会议，中途也不会被人截击。过去唐小姐和老爷的一段情，大家都知道。唐小姐虽然回美国，但美国也有不少这儿的移民，他们看见唐小姐挺着肚子，自然会调查。婴儿出世纸上父亲一栏再写上老爷的名字，便什么都完了！”

“对！她实在不应该在这时候怀孕。”

“不能被一个女人拖垮了，这无疑是双手把江山送给敌人。”

“怎么办？怎么办？”高共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总得想办法对付她。”亚良眯起眼，阴恻恻的。这人本来就满面邪气：“老爷，一个慈善拍卖会你要参加，出门吧！”

“唐玉媚的事……”

“一下子也急不来的，慢慢想办法。”

玉媚教田瑛织一些新款式的毛线花纹。

“唐小姐，听电话。”生伯进来。

玉媚把毛线交回给田瑛，走去听电话：“喂！喂！谁呀？我是唐玉媚。”

对方无声无息了一会儿：“唐小姐，我们老爷想见你！”

“你们的老爷？他是谁？”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玉媚从未听过。为了高共荣，她不能不小心。

“关于孩子的事，老爷已经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因此急于见你。”

“啊！”她放下了心头大石，因为她怀孕的事，只有她和高共荣知道，她不会再怀疑别人：“我是不是要去别墅？今晚？”

“不！我们派车来接你，改地点，不去别墅。你需要多少时候化妆？半小时？半小时汽车等在路口拐弯处。啊！不是用老爷的汽车，为了安全保密，我们换了一部日本小房车。还有，记着：老爷吩咐你把证件、驾驶执照全部带来。”

“为什么？”

“老爷没有说，我们不敢问。老爷还吩咐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出外和老爷见面，一切保守秘密。”

“喂！”对方已经挂上电话。

玉媚在那儿呆了一会儿，高共荣要见她，本来是件好事，她最高兴见到高共荣，可是，她有一些疑点。

第一，高共荣从来不会叫别人打电话给她，连高伯也没有；甚至，他本人也不会给她电话。自从三年多分手后，每一次见面，总是玉媚找他，和他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

第二：他们每次都在别墅见面。这次因为玉媚住在若望家，高共荣不敢开车来，都是亚忠载她一程，她转乘的士前去别墅。但今次见面地点却不在别墅，而高共荣说过只有别墅最安全。

第三：她每次见高共荣，一定刻意打扮，高共荣常笑说：不给你两小时时间你出不了门的。她承认真的需要两小时，但这一次，竟给她半小时。或许真是赶得太急，但他也该吩咐人说：时间太迫不能给你两小时更衣，半小时吧？但对方竟然问她要多少时间化妆？

第四：高共荣一向对日本汽车有成见，决不用，怎么今天用日本小房车接她？

高共荣一向不放心她驾驶汽车，说她技术不够水准。在美国开车还可以，为什么突然要她带驾驶执照？

高共荣曾说过他最近被仇家截击，会不会又是他仇家的诡计？

她越想越不对劲，要打电话给高共荣求证一下，确保安全。

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高共荣，最后打到别墅去，那边说老爷没来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难道高共荣真的去了约会地点等候她？

时候无多了，她走回房间，穿件大衣，头发也披散着，她去拿证件又拿驾驶执照，当她想踏出房门时，心里一阵跳，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这是从未有过的。

她回到房间，找了张纸，匆匆写了一封信。

看看时间，她急步走出去，到楼下：“田瑛！”

田瑛由里面走出来，见玉媚穿了大衣，还拿个手提袋：“唐小姐要出去？”

“出去逛逛！”

“叫亚忠准备车。”

“不用了，随便逛逛，走不动坐计程车。”她交给田瑛一封信：“如果我今晚不回来吃饭，又整晚没有电话回来，你叫生伯把这封信寄了。”

“唐小姐？……”

“别忘了，是寄出去。啊！”

田瑛看着她匆匆出门去。

信封写上高若望的名字，奇怪，同在一间屋子为什么要写信？但，这是主人的事，她先把信放好。

玉媚没有回来吃饭，田瑛开始等她的电话，但到深夜，玉媚始终没有电话回来。

“亚瑛！”生伯巡视屋子，关窗、关门、关灯：“你坐在大厅干什么？都一点了，还不去睡觉？”

“等唐小姐的电话，她说过会打电话回来！”

“对了！她没有回家吃晚饭。”生伯想一想：“唐小姐这儿有亲戚，也许在亲戚家里留宿了。”

“她不回来，也该打个电话。”

“女人聊天，一聊，便什么都忘记了！”生伯说：“去睡吧！唐小姐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大个人，做事有分寸。明天你六点还要起来！”

“我不放心，多等一会儿……”

结果，玉媚没有回来，电话也没有。田瑛送了若望上学，她把玉媚的信交给生伯。

“你担心什么？信都留下，早有计划，只有你这傻瓜才会等天光，快去睡觉吧！”

田瑛完成任务，便睡觉去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若望问：“媚姨又不回来吃饭？”

“唐小姐昨天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若望马上想到父亲，媚姨一定和父亲约会，他喃喃地：“开心得连电话也忘记打！”

“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她。”

“不用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她喜欢往哪儿便往哪儿。”若望很放心，继续吃饭。

第三天放学回家，他收到一封信。

“这不是媚姨的字迹？奇怪，电话不打，却写封信来，有什么事？”

若望拆开信一看，字体十分潦草。

若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有一个感觉，我们将不会再见面，永远、永远！

梳妆台第三个抽屉放了我一个黑色的日记簿，有空看看十三页。看完了把日记交给你爸爸，并告诉他我爱他！

媚姨留字X月X日

若望看了这张便条式的信很愕然。她不是和父亲在一起？日记为什么不当面交给他？

他马上拨了电话找高伯。

“老爷不在这儿，北上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把亚勇、亚良、亚胜都带走了。”

“爸爸什么时候出门？”

“前天……大前天的晚上。”

若望计算一下，大前天的晚上媚姨还住在他家里。

显然玉媚并非赴高共荣的约会。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爸爸回来，告诉他唐小姐失踪了！”

“啊！”他惊异，但不敢多问：“知道了，少爷。”

若望再打电话到玉媚婶婶家，她婶婶根本不知道玉媚回来了，她当然更没有见过她。

玉媚的家人、亲戚差不多都移民到外国去，婶婶是她这儿唯一的亲人。

她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她出门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写信？

为了了解当天的事，他把生伯和田瑛召来。

“那天唐小姐和我在消闲厅，唐小姐正在教我编织羊毛衣，突然生伯请唐小姐去大厅听电话。”

“谁打电话给媚姨？”

“一位女士，我认不出她的声音。”

“她没说她姓什么？是什么人吗？”

“我请问过她，她说她是唐小姐的好朋友，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不能再问下去。”

“唐小姐听电话的时候谁在她身边？她会不会因为听了这个电话出去？”

“我和生伯在下人间，亚娥在餐厅准备下午茶，相信当时大厅只有唐小姐一个人。”田瑛回忆着说：“但过了不很久，大概四五十分钟，唐小姐突然找我，她交给我一封信，就是少爷收到的信。她说：如果她当晚没有电话回来，叫我把信交给生伯寄出去。那晚我一直等唐小姐的电话，但电话没有来。”

“那晚亚瑛一直守住电话，太夜了，是我叫她去睡。亚瑛把信交给我，第二天一早我叫张妈把信寄了。经过就是这样，唐小姐也没有再回来了。”

“不过，少爷，我觉得有不少疑点，或许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你说出来听听。”

“唐小姐来了不很久，她极少出外，也没有人打电话找过她，那个电话，可说是唯一的一个。唐小姐出外，一共只有三次。唐小姐每次出外，一定很用心打扮，一定穿旗袍；并且三次都叫我替她梳髻。但是那天，唐小姐只穿了一套灰色毛织品套裤装，出门前加了一件黑色大衣、平底鞋。她没有梳髻，头发散着。我看见她的时候，她一手拿手袋，一手拿信，她好像很匆忙。神情有点特别，好像，好像心绪不宁。”

“她写给我那封信，也很特别，为什么她说永远不会再见面？难道她有不祥的预感？告诉爸爸她爱他，媚姨显然不是和爸爸约会。她匆匆忙忙是去见谁？对了！既然不是爸爸来接她，一定是亚忠送她出去。叫亚忠来，问他把媚姨送去哪儿？”

“我说过叫亚忠准备车，唐小姐说不用了。她出外逛逛，走不动就坐计程车。如果她晚饭不回来吃，她会打电话回来；如果没电话，信便寄出。结果唐小姐没回来，电话也没有，信都来了！”田瑛叹息，她对玉媚的印象是很好的。

“少爷，听亚瑛说，多半是那电话作怪。”

“电话没来之前，媚姨没有表示要出去吗？”

“没有！她还说很久没和少爷吃西餐了，她吩咐厨房晚上吃西餐了，餐单也是唐小姐亲自写的。”

“少爷，越想越不对劲，怎办？”

“媚姨的私事，我知道得很少。爸爸后天回来，我相信他有办法找到媚姨。”

若望非常关心媚姨，人上学了，课余也会打电话回家查问媚姨的消息。

唐玉媚一去无踪。

这天，若望知道高共荣开会回来，也不等他召唤，下了课便到父亲家。

刚巧高共荣回家不久，看见儿子，把他拉到书房去，关上书房门：“你媚姨怎样了？”

高若望把一切告诉父亲，并且把玉媚寄给他的信的复印本交给父亲。

高共荣看了信，神色黯然：“好几天了，她去了哪里呢？为什么说不会再相见？那个电话……那女人是谁？”

“爸爸，我认为应该报警了！”

“不能报警，那对我很不利。警方也未必能找到她，但却会惹来无数的谣言。”

“你就不理媚姨生死？”

“我怎会不理？或者我们等一两天。我认为，可能是上次袭击我的人做的。”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媚姨？”

“把她绑架了，用她来威胁我退出竞选。”

“爸爸，”若望心一沉：“你不会为了媚姨而放弃你的政治前途，是不是？”

“也不一定是他们做，他们要威胁我就应该绑架你。若望，你放心，我会派人四处找寻玉媚。”

“要是找不到呢？”

“保证一直找到为止。”高共荣很肯定地说：“你先回去，我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啊！还有，查看一下玉媚有没有带护照、证件出外，电话里通知我！”

若望只好回家，因为这件事他根本无法处理，还是交给父亲较为恰当。

他只有等消息，这几天他心很烦，几次因为极小的事责备田瑛。

田瑛一点儿都不怪他，她了解若望的心情。他是把媚姨当亲人，亲人失踪了他怎会开心？偏巧田瑛又是他最接近的人，找她发泄，似乎理所当然。

星期六、日，他都留在家里。

等候父亲的好消息。

这天下课，生伯竟然等在大门口：“高伯请你马上去见老爷。”

“唐小姐找到了？”

“高伯没有说，他气促、话快，匆匆便挂上了电话。”

若望连忙开车到父亲家。

奇怪，高伯竟然带他到楼上。

他差不多八九个月没到过楼上，每次高共荣都在书房接见他。

“爸爸不在书房吗？”

“老爷本来要去拜访一个团体，突然不舒服，所以今天一切约会取消了。老爷躺在床上休息。”

推开房门，这大房间对若望也陌生了。

高共荣躺在床上，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平时英明神武、翩翩风度的样子不见了。

“爸爸，你哪儿不舒服？”

“没有什么，年纪大了，有点头晕。”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媚姨。”

“那太好了，媚姨呢？”

“你冷静地听我说：今天清晨有人看见一部汽车冲下大屿山的大海。上午车打锚上来，里面是个女人，她身边还有个手袋，手袋里除了一些钱、护照和驾驶执照便什么都没有。我托有关部门，验尸报告下午四点半就出来了，她没有伤痕、内脏完好又没有中毒，暂定死因是汽车失事堕海，死于意外。详情还要再作进一步的研究。”

“爸爸，”若望瞪大了眼：“你在说媚姨？”

高共荣哽咽点了点头。

“不，不可能，媚姨说过不敢在这儿开车，而且我家里的车全在。”

“那是一辆日本小房车。”

“更不可能，我们家里从来没有日本出产的汽车；况且，媚姨去大屿山干什么？一去几天今晨才出事？不可能，她不是媚姨！”

“她是！她是！”

“我不相信，我要去看看！”

“你不能去。”高共荣捉住儿子的手：“我也不敢去看她最后一眼，但我派人去看过，她是玉媚，真真实实的，是……她！”

“啊！媚姨，”若望倒坐在床边双手掩住脸：“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玉媚自杀！我不相信她开车到大屿山，是的，疑点太多。”

“是你的政敌害死媚姨的，他们一直没有电话来过吗？”

“没有，这几天，公司、家里……全部电话我都派人日夜看守，一有消息我马上知道。可惜我知道的竟然是玉媚的死亡消息。”

“假设媚姨被逼上车；然后被人连人带车推下海。他们手上有人，没理由杀了她而不利用她！媚姨死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受不住刺激晕倒。”

高共荣咬一咬牙：“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两条人命不能就此算数。”

“两条人命？”

“玉媚死时已怀孕，她这一次回来，也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若望皱了皱眉：“你又叫她堕胎？”

“是的，但她坚决拒绝。我知道不能再迫她，我们正在想办法！”

“你会不会杀死她？干手净脚！”

“若望！”高共荣大喝一声，喘了几口气：“我禽兽不如吗？你以为我不伤心吗？我和玉媚十几年的感情，除了你妈，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若望见父亲气成这样子，他低声说：“对不起！爸爸。媚姨的事令我太意外。”

“我明白。”他掏出手帕按了按眼睛：“我查出凶手是谁，一定要替玉媚报仇。”

“媚姨的身后事……”

“玉媚的事我们不方便出面，相信警方会通知她的婶婶和母亲。因为她由美国回来住在你家里，也许也会查问你。你就说她虽然住在你家，但她常出外，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行踪。有人找她和她寄给你的信，你千万不要提。”

“我们对媚姨就这样毫不关心？”若望心里很难过：“她生前很疼我。”

“对自己有害又对玉媚无益的事何必做？我不会不理，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若望，”高共荣求他：“今天我很寂寞，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若望点点头，看见高共荣床头一幅玉媚的相片，他流下泪来。

他毫不怀疑父亲爱她，但是，他毕竟更爱他的地位和权力，媚姨就不明不白的去世了。

书房有剧烈的争论——

“我怎能害死唐小姐？唐小姐未出事我已经陪老爷去开会，回来后我每天都在老爷的身边，晚上也睡在高家。”亚良呼冤。

“不错！我都调查过了，你是有不在场的证剧，由她离家到死亡。但是你有一班朋友，这件事，不一定要你自己动手啊！”这几天高共荣为唐玉媚而忙，自己暗中调查，但只有亚良有可疑之处。

“我托朋友找个女人，把唐小姐骗出来？然后又带她去大屿山，住几天，又找辆汽车放唐小姐进去，最后推车下海……那么复杂又杀人，我的朋友肯为我冒险？除非我给他们一大笔钱。我花钱杀死唐小姐，到底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也对，玉媚和他无怨无仇，甚至话也没说过半句，他为何买凶杀人？

“无论如何，她死了，总得有个原因。无缘无故，我不死心。这女人爱了我十几年，我没有理由让她含冤而逝。”

“这些日子，我和亚勇亚胜都暗中到处调查，我们也研究过，唐小姐很可能是自杀。”

“自杀？没道理。”

“那辆日本小房车，原来是唐小姐在离家前两天，到一间租车行租的。”亚良又加上一句：“不信你问亚胜，我进来之前他告诉我的，他就是不敢告诉老爷。”

“叫亚胜进来！”

不久亚胜进来了：“老爷，我是负责调查那部小房车的，查了几天，今天早上到ABC行，那儿的老板说，那部车是他们的。他已经报告警方，车子是一位叫唐玉媚的小姐租去。”

“同名同姓未必同人。”

“他看过报刊上唐小姐的相片。”

“想办法安排我和那个老板见面……”

“租车的真是这个女人？”高共荣把玉媚的相片放在张老板的面前。

“是她！”老板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眼耳口鼻都一模一样？”高共荣瞪住他。

“她来的时候梳个髻，穿件旗袍、戴个黑眼镜。她的眼睛我没看清楚，但鼻梁、口型、下巴都一样，说话很慢很轻、很温柔。我已经告诉亚胜哥：她大约五呎五吋，丰满，三十多岁的贵妇。”

“我想看看她的字迹！”

“什么字迹？”

“你把车匙交给她，她一定要在租车的表格上签名。”

“我们不用顾客签名，签了名找不到人一样没有用，我们会抄下她的身份证号码、姓名及电话号码。”老板把一本簿放在高共荣面前：“这位唐小姐由美国回来的，她让我抄下她的护照的名字、证件号码，这是她香港的居处和电话。她还告诉我，她租车一个月是想一个人开车到处游玩，她说她以前是住在这儿的。”

高共荣拿出小册子来，对准了护照号码，地址是若望的，电话也是若望的……一切都没有错。

于是，高共荣相信玉媚自杀而死，更相信她因为不能解决肚里的孩子而自杀。因此，高共荣感到很内疚。

高共荣血压高，唐玉媚去世后，他常常有头晕的现象。

若望知道了也不敢再迫父亲，他只有自己难过。

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唐玉媚回来，总算令若望有点生气，何况玉媚一向又很关心他、疼惜他。

玉媚一死，疼惜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应该说，没有人再会疼惜他了。

他知道玉媚去世的消息，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跟人说过话。上学听课，放学回家，有时候躲在玉媚睡过的房间偷偷哭泣。

田瑛也很难过，她和玉媚相处的日子不多，但她喜欢玉媚，因为玉媚爱护若望。

如若在平时，她安慰若望，可能若望的心情很快会平复。但是，自从若望生辰后的第二天，若望总是不肯让田瑛接近他，也不肯跟田瑛主动说一句话，这令田瑛很难过，也为若望担心。

若望由二十二岁生日后开始消瘦，精神也不大好，面色也差，短短的日子，他失意又失去他一向视作半个母亲的玉媚，他实在难以支持。

若望像一点生气也没有，一点欢笑声也没有。田瑛常问自己：是否需要负责？

和若望在一起既然快乐，为什么要拒绝他？诺言，诺言，真是要命！

如今，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若望，在心里关怀他，甚至同桌吃饭，她也不敢看若望一眼。

若望也不会看她。有时候，他眼睛会看住饭碗，心里在想媚姨。

若望又在玉媚房间看玉媚留给他的信：“……梳妆台第三个抽屉放了我一个黑色的日记簿，有空请看第十三页。看完了把日记交给你爸爸，并告诉他，我爱他。”唉！也应该把日记交回给爸！

若望把日记拿出来，随手翻第十三页——

我一直认为若望和田瑛很相配：无论外貌、仪表，田瑛一点儿都不像乡下姑娘，都像个千金小姐，她有种贵气。

我直觉认为田瑛必会爱若望，至于拒绝他，也许她年纪太小，没经验，心理没准备。我记得二十六岁那年开始和共荣谈恋爱，有一次他吻了我，我两天不跟他说话，也分不清楚是害羞？还是生气？后来共荣又送礼又道歉，我们又和好如初。那时候我已经不年轻了，又何况田瑛那么小？我想，田瑛将来一定会爱若望的。

看他们闹别扭，若望在赌气，今天忍不住向田瑛问个清楚明白：原来田瑛对若望印象也很好，只是，她吞吞吐吐的告诉我她已有了未婚夫，她不能三心两意。这也难怪她，做人要守信，可苦了若望，他是失意到底了。如果因为她小，不懂爱情，若望还可以等她，改变她、引导她。但她有未婚夫，就算田瑛爱若望，他们两个人始终没有结果。

若望应该对田瑛死心，这是无花果，但是，我又怎忍心开口告诉他……

若望把日记合上，他没有能力再看下去，因为每个字都像一根针，针针刺向他的心房，他痛不欲生。

是的，如果她太小，不懂情，他可以原谅，可以等，但她竟然有了未婚夫……

她一直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没有家、没有亲人、孓然一身。因此若望对她由怜生爱，给她加倍的保护。谁知道她竟然连未婚夫也有了，根本不希罕他的关怀。

他突然失落了！

怪不得她一直拒绝他代办居留，原来她已有未婚夫，可能，居留早就办了。

既然有了依靠，有了爱情，就不该再留下来，偷取人家的感情。老实说，如果不是田瑛对他好，体贴周到，就算她更美，他也不会对她产生感情的。

他受骗了，呜呼，这可怜虫。

她有未婚夫，她的未婚夫是谁？

也不用怎样研究，这些日子，和田瑛接近的男孩子就只有尚享，是尚享！

他非要找他算账不可。

“喂！你什么时候和田瑛订了婚？”

“你发神经？我只要拉拉她的手，她已经肌肉发僵，指尖冰冷。订婚？亲亲面儿也不行。”

“不是你！”若望靠在墙上叹气：“但她已经有了未婚夫。”

“谁说的？”尚享嚷着：“怎么会？”

“媚姨写在日记里，死人不会说谎！”

“是的，死人不会说谎。他是谁？”

“媚姨没有写，大概田瑛不肯说，否则媚姨必定会记下来。”若望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我突然很厌恶田瑛。”

“她骗了你又骗了我……唉！不想再提。”

“她既然有了未婚夫，为什么不跑到她未婚夫身边，她留在我家干什么？你知道吗？我看见她心好痛。分明知道她虚情假意，分明知道她心中另有所爱。”

“她说过要报答你！”

“逗我爱上她，当我把心交出去，她就把它粉碎。这算是报答？她是来报仇的！”

“若望！”尚享有点意外：“看样子你真的很爱田瑛！”

“我不否认我爱她，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也恨她。”若望用手蒙住脸：“她放下鱼饵，鱼儿刚要上钩，她就把鱼杆一摔，鱼不要……就是这样，我给她耍了。我刚失恋，媚姨又去世，爸爸安份了一阵子，又去忙他的大选。没有人再爱我，尚享，真的没有人爱我了！”

“别太难过，人家不爱你，由她，自己爱自己。难道田瑛不爱你你便活不成？”

“孤伶伶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傻瓜，田瑛不爱你，是她没福气。想爱你的人排着队来，你还怕没人爱？先担心我吧！”

“也得要我也爱她！”

“我告诉你，若望，你记着。”尚享坐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膊：“爱人是最痛苦的，被爱才幸福。你不爱她没关系，任由她全心全意去爱你好了。她伤心，总比自己伤心好！”

“我恨田瑛，我不会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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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存心报复

若望心事重重的走出校门。

最近他经常在走路、吃饭、上课时胡思乱想。

“若望，若望！”有人在后面叫他。

他缓缓回头，看见史妮开着跑车驶过来。

“嗨！”若望无精打采地停下了脚步。

“你把车留在学校？”

“这几天我精神不好，司机送我上学的。我真糊涂，下课忘了叫司机来接我，他大概以为我有课外活动。”

“我送你一程吧。”史妮微笑开了车门。

“谢谢！”若望坐上车。

史妮一面开车一面说：“不再生气了？”

“生气？”若望对史妮的事没放在心上。

“那天你被比丝挑拨，把我赶了出来。其实，我真冤枉，我想不到比丝那么阴险，根本一切事都由她安排。”史妮把比丝的诡计全说了：“你认识我那么久，我凶是够凶了，但这样损人的事我想不出来。当然，我听从她的话，犯了合谋也不对，但我一心只是想接近你、讨好你！”

“比丝心计真不少；不过，过去的也算了。她也遇上劫匪，被剃光头又剃眼眉，眉毛最近才长出来。”

“那真是报应，省得我动手打她。”史妮看了若望一眼：“我一直以为你恨我，因此，我到今天才敢跟你打招呼。”

“我对你和比丝都一样，过去的不会计较。”

“想博取你的欢心，争取你的感情，想不到适得其反。若望，我们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

“你的脾气太猛烈，我们无法适应。”

“我可以为你改，以后我会事事依从你，也不再听人摆布耍手段，对你绝对痴心真诚。”

若望突然想起尚享的话：爱人痛苦、被爱幸福。既然爱田瑛受了那么多苦，何不让史妮爱他，享享福：“如果我们真能和平共处，可以一试！”

“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想不想出外看戏、吃饭？还是要我送你回家？”

在家也闷够了，又不想看到田瑛的脸：“去看戏吧！我很久没看电影了。”

“看五点半，时间还多着……”

若望又和史妮走在一起，反正他闲着，又不想一天到晚对着田瑛，最好让史妮加入。

若望还是不喜欢到史家。于是，史妮常来高家。

史妮在高家吃饭，和若望一起温习功课，假期便出外找节目。

史妮突然变得好温柔，对若望千依百顺，若望也不再有空独个儿唉声叹气。

星期日，九点钟若望还熟睡未醒。

田瑛为他准备好当天的衣服、鞋袜……走到床边看看他，他睡着。几撮发丝垂在眼前，粉红的鹅蛋脸，飞扬的眉毛，高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他真是个美男子，看他那乌黑又长又曲的眼睫毛真动人，他是田瑛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

看着他的嘴唇，记起曾经被他深吻，她禁不住轻抚自己的嘴唇。她真幸运！相信除了她，没有人能亲近那么美好的嘴唇，心坎里渗出一丝丝甜意。

他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她真想吻吻他。她走过去，才只走了一步，马上捏了自己一下，她能吗？她有这个权利吗？她根本已经失去接近若望的资格。

她把头一摇，轻步走向浴室。

她把冷水泼向脸上，真可怕，自从史妮再出现高家，她突然好希望接近若望。她终于冷静过来，准备若望的洗脸水，把牙膏挤一小段在电动牙刷上。突然，她听见外面有男女的声音。

田瑛轻步出去一看：原来史妮来了，正在和若望拉拉扯扯。

史妮剪了一个很BOB的发型，发脚很短，发尾成弧形，就在那弧形之处，涂上粉红色的发油。前面的头发因为擦了MOUSSE，因此很BOB。头顶也涂了粉红发油，刘海则涂了粉蓝发油。

她身上一件一字领的粉蓝上衣，粉红色袖子，粉蓝、红格子短裙，上衣束了一条皮带，皮带上有锁匙扣和小钱包。双腿穿了红色尼龙袜（她真喜欢红，真俗），配一双粉蓝、红双色矮跟皮鞋。

“……别吵嘛！今天不用上课。”若望推她。

“你答应今天和我去海洋公园的，”史妮边拉他边说：“况且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若望打了个呵欠坐起来：“真要去海洋公园？”

“你答应陪我去玩游戏的。”

“是你要我陪你！”若望更正。

“是我要求，你答应了。”史妮撒娇：“你看我打扮得多漂亮。你答应了怎能不守诺言？”

“好吧，你等我。”若望下床。

田瑛连忙退回洗手间，因为她知道若望一起来便要洗澡。

若望进了浴室，田瑛才出来。

“史小姐，早安！”

“唔！”史妮可能听了父亲的话，对若望要温柔体贴、千依百顺，因而对高家下人的态度也转好了。

田瑛替若望整理床铺，收拾房间，拉开窗幔，让阳光由露台照进来。

若望已梳洗好，人还没有胖起来，但早上精神总是饱满些。田瑛已为他准备好一套米黄软皮套装，腰带很有型，和那短靴是一套的。

素色米黄配上史妮的花花绿绿，本来是很恰当、和谐的。

“这套装不好，太素，一点儿都不好看。”史妮很不满意，靠住若望说。

若望看看田瑛：“既然不好，你另外替我选一套。”

史妮雀跃地去翻衣橱：“唔！你的衣服太保守，不够劲、不够时髦。”

“改天你陪我去买几套够劲的。”

“好啊！星期一下了课去。没有什么合心意的，就要这套好不好？”史妮把一套黄蓝红的背心裤套装拿出来：“里面配件蓝衬衣，怎样？”

若望瞄一眼田瑛，田瑛抱住那套皮衣垂下头。

“你选的怎会不好？”若望接过衣服，到浴室更衣去。

其实，田瑛和若望都不喜欢杂色，史妮挑的套装也不是田瑛选购的，是若望生日礼物当中的一份。

田瑛把衣服挂进衣橱，史妮开心地在哼着歌。

田瑛捡拾东西，史妮把红绒大衣披上。

若望换好衣服出来，睡衣扔在床上，穿了靴鞋，史妮便进去扶住他的手臂：“我们先到香港仔吃午餐，海洋公园的中、西菜实在吃厌了。唉！我的老毛病又来了，老是自作主张。若望，还是你做司令官。”

“你喜欢就好，吃不是太重要。我们走吧！”

“若望！”田瑛追上来。

若望停在门口：“我和史小姐不回来吃晚餐。”

“我知道！”田瑛把东西送上：“相机、钱包、太阳眼镜和车匙！”

“谢谢！”

“还是田瑛细心。”难得史妮真诚向她笑：“我打扮得那么漂亮不拍照实在可惜。拜拜！”

“拜拜！”田瑛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跑下楼梯，史妮不时把头靠在若望的肩膊上。

田瑛回到露台目送红色跑车驶出大门。

若望不在家，家就更冷清，过去田瑛还可以为若望而忙。可是，如今要为若望效力，已不是容易的事。

他半个月没有回来吃午餐，大概都和史妮在一起。晚餐嘛，要不带史妮回来，放假便和史妮出去。

他也不需要田瑛陪他温习，连抄笔记的工作史妮也抢先做了。因此，田瑛连备课都不必了。

但田瑛还会自己看书，天气渐热，田瑛也没有打毛线。况且媚姨去世后，田瑛送给若望的紫红背心，他一次都没有穿过。

太空闲，或者应该说心太灰，她会多写一、两封信，托四姐寄出去。

吃过晚饭，她开始坐在露台上等若望回来。

他们十二点半出去的，相信十一时便会回来。玩了十二小时还不累？何况明天还要上课。

然而，十二点过去了，一时……

田瑛靠在椅背上，渐渐入睡。

突然听到汽车声，她连忙跳起来，跑出去。果然，若望的红色平治跑车回来了。

不很久，若望用手指勾住相机带子挂在背后，懒洋洋地走上台阶。

“回来了！”田瑛微笑迎着。

“还不睡？”

“我等你回来。”

“你早睡早起，以后别等了！”

“没关系，反正我等你回来才安心睡觉。”田瑛想接过相机，若望没让她拿，田瑛只好跟在后面。

到若望房间，若望开了门，田瑛正想进去，若望把身一挡：“干什么？”

“我进去侍候你更衣睡觉啊！”田瑛诧异。

“多余！”若望声音并不大：“我不是小孩子，又有手有脚。”

“但是……”

若望身一闪，人进去了马上关上门。

田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好难过。

第二天，若望梳洗完毕，把田瑛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拿在手上：“我要换衣服。”

田瑛忙由窗幔那边过来，她手刚举起，若望随即退后两步：“你干什么？”

“替你更衣上学，我以前都是这样做。”田瑛柔声告诉他：“侍候你是我的工作。”

“以前？以前我是个大笨蛋、白痴。”若望冷笑，这假情假意的女人，为什么还不回到她未婚夫的身边？为什么她还在他的眼前晃令人心痛？“现在我也不聪明，但人摔过一次便知道痛。”

“若望，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心底明白，虚伪！”若望重重地说：“我要换衣服，你还不出去？”

“可是……”这些日子，若望都不让田瑛碰他一下。他换衣服到浴室，像昨天一样，还是第一次赶她出去。

“我够钟上学了！”若望近乎叱喝。

田瑛只好出去，关上门，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直到饭厅去，等候若望下楼，侍候他吃早餐。

她等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汽车声，她连忙跑出大厅。

生伯坐在台阶上。

“若望呢？”

“刚开了车上学。”

“他还没有吃早餐呢。”

“少爷赶着去接史妮小姐，他说史妮小姐亲自做三文治给他吃。史妮小姐还会下厨，真是转了性。”

“是的！”她叹了一口气：“史妮小姐变得温柔体贴了。”

“亚瑛，”生伯回头看看田瑛：“少爷和史妮小姐的关系似乎不错。”

“是的！”田瑛靠在台阶旁的圆柱上：“也好，有个人陪伴他，前些日子他太孤独了。”

“最近，少爷对你的态度很不好，表面上，是少爷变了心。但我认为是你抛弃了少爷，迫少爷和史妮小姐接近。你看得出，虽然有史妮小姐陪着，但少爷并没有真正开心过。”生伯问：“亚瑛，自从少爷生辰的第二天，少爷就一直避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田瑛眼眶一热，她咽了咽：“生伯，是我负了若望。但是，我也很难过，我……能不能不再提这些事。”

“你去吃早餐吧！”生伯叹气：“若望由史妮小姐代替了你，少爷没有福，我们下人也没有福。少爷那么疼惜你，我实在不明白……啊！算了！不说、不说。”

田瑛掩住嘴，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吃不下早餐。

洗了个冷水脸，再回若望房间收拾、换花。

到厨房看看：“少爷今晚吃什么菜？”

“生伯说，今晚只有你一个人吃饭。”厨子说：“你喜欢吃什么？”

“不要为我忙，少爷出外，我和大家一起吃！”

吃晚饭后，生伯对田瑛说：“早上我忘了告诉你，少爷下课后和史妮小姐去逛公司购物。他吩咐弄宵夜，因为晚餐后史妮小姐会和少爷一起回来。给少爷准备什么宵夜最适合？”

“椰汁马蹄。”

“好！我吩咐厨房磨马蹄。”

九时半，若望他们回来了，史妮先下车，若望吩咐生伯把车里的东西拿出来，田瑛去帮忙。

“买了不少东西！”生伯看见那么多胶袋、盒子。

“刚才爆满，我们先把史妮小姐的送回家。”

“若望，好渴。”史妮伸出手去拖若望：“进去喝杯柠檬汁。”

田瑛看见史妮握住若望的手，她又记起她和若望手拖手地在花园散步。

“喂！田瑛，你掉了一只盒子，怎么呆了？……”

“对不起！对不起！”田瑛边说边暗骂自己：你这自私小气鬼，若望握过你的手，你就不准别人碰，你有专利吗？你是他爱人吗？

她原是若望的爱人，只是，她不能爱若望。

既然自己放弃又决绝，她就不配再过问。

暗暗心酸也不可以！

吃宵夜时，史妮对田瑛说：“我替若望买了不少春装，你有空把旧的全扔掉。”

“那些春装，若望还没有穿过。”田瑛说。那是若望上次整批买回来的，大部份还是情侣装，田瑛也有。

“新旧也好，款式不够新潮活泼，以前买的不扔掉，新的没地方放。”史妮说：“新衣是我们一起挑的，总比他一个人选的好。男孩子对衣服不讲究，女孩子总比男孩子心细些，对吗？”

“是的！”田瑛只有答应：“明天我把新衣服挂进衣橱里！”

史妮又和若望喁喁细语，吃过宵夜他们还在休息间谈了一会儿，若望才送她回去。

星期六，史妮来陪若望吃早餐。

下午太阳好，史妮看了看外面的泳池：“好美的阳光，我们去游泳。”

“你没有泳衣！”若望耸耸肩。

“带来了！”史妮搔搔他耳朵。

若望避开：“别玩，我怕痒！”

“若望，明天星期日，我在你家住一晚，今天我不走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你也知道这间屋只有我一个主人，孤男寡女同住一屋，人家会说闲话的！”

“屋子里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住，还有田瑛。”

不提田瑛，若望怎么也不会留她，倒不是怕人家说闲话，只是不想她一天到晚缠住他。可是一提田瑛，若望心情马上改变：“好吧！我叫田瑛为你准备一个房间。你带来的东西呢？”

“在我的跑车上，我去拿。”

若望召唤田瑛。

田瑛跑出露台。

“史妮小姐今天不回家，马上为她准备一个房间。”

“房间？哪儿？”

“当然是贵宾客房，难道要她住你住的普通客房？你高兴，她可不愿意。”

“是的！我马上去准备。”

“你等一等，顺便替史小姐拿东西。”

田瑛接过史妮的旅行袋，“史小姐的房间在二楼第四间，史小姐以前睡过一晚。”

“谢谢！我很快来换泳衣。”史妮拉若望：“你看，我早有预谋，你非要陪我游泳不可！”

若望看着田瑛的背影：“我一定陪你！”

田瑛放下旅行袋，房间常有人清洁、打理，根本没有什么好准备。

她拉开窗幔，打开露台落地玻璃窗，又把一些水果、饮品放进冰箱。

外面嘻嘻哈哈：“一会儿我到你房间。”史妮说。

史妮进房间，旋身一看：“不错！麻烦你了。不过如果安排我在若望隔壁更好，现在一个在甬道的东，一个在西！”

“史小姐不喜欢，我为你另外换一个房间，你自己挑选好吗？”

史妮想了想：“还是算了，换来换去，若望可能会不喜欢。下次吧！”

史妮真的变了！

她去更衣，换了一件小小的三件头红色泳衣出来。

她皮肤没有田瑛那么白嫩，但是也颇为性感。

她穿上皮革背心，结着腰带扣子。

那是今年很流行的皮革海滩衣。

“我到若望房间把他拉出来，换下来的裙子都拜托你代我挂好。”她笑笑出去了。

田瑛把她带来的衣服都挂在衣橱里，睡袍、晨褛也放好在床罩上，还给她拿来一双新拖鞋。

她到大厅，隔着窗门看着史妮和若望在水中嬉戏。

生伯经过，在她身边说：“还好，史小姐来了，家里总算有点欢笑声。”

田瑛可不是这样想，若望和史妮在一起她心里就不好过，情绪就会低落。史妮拉一下若望的手，靠他一下，田瑛心里也隐隐作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史妮不是对她很客气了吗？就算以前史妮骂她，她也没有恨过史妮，为什么……噢！史妮竟在泳池里拥抱住若望，她实在不敢看下去，她怕自己支持不住，她黯然垂下头离开了窗台。

吃过晚饭，史妮伸手到水果盆里拿了两个梨子，一个握在手里，一个放在若望的前面。

“田瑛。”史妮问：“水果洗干净了吗？”

“清洁过，可以放心吃！”

“吃梨子。”史妮对若望说，自己连皮咬了一口。

若望每次吃水果，田瑛都为他削了皮，去了核，切开一块块送到他嘴里，或是用碟盛着，放个叉子让他整碟捧着吃。他没有连皮吃水果的习惯——自从田瑛来了他家后。

他也不大喜欢吃梨，苹果和西瓜是他心爱的。他也看见田瑛已把一碟红红的西瓜切成方块，并在上面洒上食盐。

“为什么不吃？”史妮柔声问：“不喜欢梨子？”

史妮是一番好意，而且像史妮这样的千金小姐，根本只有别人为她削水果皮。若望拿起梨子也咬了一口，田瑛看呆了。

“我们去看电视！”史妮拖起若望，经过田瑛身边：“慢慢享受你的西瓜！”

田瑛看了若望一眼迅速垂下头。若望变得真快，但这又是谁的错？

田瑛呆了一会儿，她垂着双手，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史妮和若望窝在消闲厅看电视，史妮靠在若望怀里，一会儿又让若望躺在她的大腿上。

史妮几次起来给若望拿冻饮，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对若望侍候周到，若望真是艳福不浅。

看过电视，史妮和若望手拖手地走上楼梯，史妮送若望到他的房间替他开了房门，踮起足尖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互道晚安。若望进房间，史妮为他关上门，她还在若望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轻松的步伐走向她的房间。

一切情景，田瑛都偷偷看到了，两行泪，一直淌在腮边。

她的心被刺了一刀又一刀，上一次还没有平复，新一次又来。她用手按住胸口，踯躅着由消闲间的后侧后走出去，好不容易才回到房间。

夜里有梦：“若望，若望……”

梦醒，襟枕尽湿。

“若望，我的话不错吧！”尚享说：“被爱是幸福的。”

“幸福还没有体会到。”若望那宝蓝软皮鞋踢着一颗小石子：“当我最失意的时候她出现了，她带给我一丝欢乐，我对她非常感激。”

“还没有忘记田瑛吗？”

“初恋，总是最难忘的。谁叫她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子？不过，正如媚姨的遗言，我和她根本没有结果。就算我更傻，也不会让自己继续错下去。”若望提起田瑛还有点激动：“我会强迫自己去接受史妮。”

“你办得到吗？”

“唔！”若望点点头：“奇怪，我不明白，每次我和史妮在一起，她总是用幽怨的目光看我。”

“谁？比丝？”

“不，田瑛。”若望仰头叹口气：“她的眼神常会纷扰我，令我难受！”

“有种女孩子，她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容许别人沾手，这完全是自私自利的心理。她自己可以有未婚夫，你为什么不可以有史妮？纷扰、难受，你岂不中了她的诡计？她欺骗你、耍你，你还担心她不安？”尚享心里有恨：“为了你、为了我，你应该惩罚她，向她报复。她玩弄我们的感情，不应该受报应吗？她要是真的自怨，我们也算出了一口气。若望，你明白不明白？你肯不肯为我做？”

“我答应你！田瑛不重视感情，应该受到教训。”

“若望！”

“爱你的人来了！”尚享望着跑过来的史妮：“不常见她发脾气，你真的有福了！”

“对不起，要你等我。”史妮气喘喘，她刚下课：“尚享，谢谢你陪若望，请你吃下午茶。”

“不做电灯泡，我去找爱我的人，拜拜！”

“尚享说什么？”

“他在开玩笑！”

“我们现在去哪儿？”史妮挽住他的手。

“车上再说。”若望拍拍她的手背：“我说过校园里不要拖手。”

她抿抿嘴，后来又乖乖地把手放开了。

回家，田瑛马上迎上去。

若望拉住史妮退后一步：“干什么？”

“替你接过书来放好！”

“我自己不会放吗？而且我们等会儿还要温习，是不是，史妮？”

史妮愣一愣，马上点头：“对呀！对呀！”

若望拉住史妮避过田瑛进屋子里去。

田瑛痴在那儿，若望的心不单只向着史妮，对她也厌恶了。他不准她碰他及他的东西。

亚娥叫她去吃下午茶，她坐在餐桌最后一个位置。看着史妮和若望打情骂俏，心里是苦，她如坐针毡。

美味的点心都变了石头。

吃过点心两个人手拉手地回到书房去温习。

田瑛给他们送冻西瓜汁，若望竟厌恶地说：“没有我们的召唤你不要进来。”

“我知道了！”田瑛关了书房门出去，垂头拿着托盘，心里乱七八糟，脑内空洞洞，眼睛涩涩的就是想哭。

“田瑛，田瑛！”

她定了定神，站着回过头：“什么事？史小姐！”

“今晚我们吃西餐！”

“好的，你喜欢吃什么我替你写餐单。”

“我刚写好，都是若望喜欢吃的，你看看还缺少什么？”

“少了饭后甜品。杏仁PANCAKE好吗？”

“也不错。其实，若望喜欢便好。吃西餐来点音乐，布置方面下点功夫，气氛好些。”

“我会布置好的。”

“不！我自己亲自动手。我不知道若望喜欢什么花，你为我准备花便够了。”史妮脸上充满幸福：“我要让若望知道，我不单只是个千金小姐，将来还会是个贤妻良母。”

“啊！”田瑛的心绞痛又发作了。

“喝杯酒是不是会提高彼此的情绪？”

“若望不喝白酒也不喝红酒；不过，喝一杯香槟我相信他会喜欢。”

“好！就给我们冻两杯香槟。”

“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田瑛，你真好。若望说你是来家里作客的；可是，若望家所有的事几乎全部由你打理。”

“也算不了什么，我一天到晚闲着，不做点事日子也难过。史小姐，我把餐单送去厨房。”

史妮点了点头。

田瑛走了几步，史妮又叫：“田瑛！”

田瑛回转头。

史妮走过去，她婉转地说：“有花、有烛光、有音乐、有香槟，气氛多罗曼蒂克！只可惜……”

“三个人吃餐就大杀风景了！”

史妮就是微笑。

田瑛闭一闭唇，心里暗叹一口气：“我会放两份餐具！”

“你呢？叫生伯把晚餐送到你房间好不好？”

“不用费心，我和生伯他们一起吃就可以了。”

“那不好，你毕竟是若望的客人。”

“没关系的。若望不回家吃饭，我也是和生伯他们一起吃。”

“谢谢！”

“哪儿话！以后史小姐来，我都会避开。时候不早，我真的要送餐单……”

田瑛坐在后园那株大树下面，每次田瑛不开心，总坐在那棵大树下发愁。

“田瑛！”

田瑛忙用手抹抹脸：“史小姐他们吃过晚餐了？”

“早吃过了，少爷和史妮小姐在翩翩起舞。”生伯坐在她身边，这时刻，晚风特别温柔可爱：“刚才你为什么不吃饭？”

“三个人就会破坏气氛！”

“我早就知道你不和少爷吃，我们吃饭时亚娥找过你，你说不吃了，到底为什么？”

“胃口不好，也许茶点吃多了！”

“这些日子你胃口不好、精神不好、面色不好。史小姐一来便失魂落魄。看你，又哭过了，面上还有泪痕。”生伯数着手指头：“史妮拉一下少爷的手，你心痛；史妮和少爷说悄悄话，你心痛；他们两个人亲亲蜜蜜，你更心痛，看样子，你的心都碎了！”

“生伯！”田瑛骇然：“你怎会……”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心那么痛？因为妒忌，为什么妒忌？因为你已经爱上了少爷。”

“不会！怎么会？根本不可能。”田瑛抗拒着嚷。

“不能，并不等于不会。以前你恋爱过没有？”

“我不大清楚！”

“连有没有爱过人也不知道？男朋友总有吧？”

“有！是有！”

“你那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子说话、交际，或者态度亲蜜一点儿，你会不会伤心难过，妒忌那些女孩子？”

“没有！一块儿玩，也很开心，怎会呢？”

“哈！那么少爷八成是你的初恋！”

“生伯，你可不要乱说。”

“少爷和史小姐在一起你伤心，寝食不安，你妒忌史妮小姐。有妒忌，就有爱！”

“我没理由妒忌史小姐，她已经不再呼喝我！”

“但是，以前史小姐呼喝你，你不摆在心上，也不恨她；如今史小姐对你好了，你反而不愿意见到她。你妒忌她和少爷在一起，那不就是爱情作怪？田瑛，你恋爱了！”

“不可能！”

“不要老说不可能，年青人说爱就爱，你又没有嫁人，就算嫁了人，你根本不爱你丈夫，也可以离婚再嫁。你人在男朋友那儿，心都放在少爷身上，你和你男朋友都没有幸福，就连少爷也给你害惨！”

“若望？怎会？他有史小姐。”

“我生伯几十岁的人，看着少爷长大，前些日子你和少爷闹翻，少爷失恋，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肯扯白旗，赌一次，少爷还是爱你的！”

“若望还会爱我？但是……”

“你有男朋友，甚至有未婚夫，但是你不爱他。因为婚约而放弃宝贵的爱情？笨猪！”

生伯的话，一直烙在田瑛心中，印在她的脑海里，她坐着、睡着都会记起它。

她常问自己，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若望？

过去，她真的从未为任何一个男孩子伤心过，她更未尝过妒忌的滋味。为什么现在变得那么小气？完全没有容人之量？连个史妮都容不住？

她也从未试过那么渴望接近一个男孩子，也不会看着个男孩子便心跳。但是老想接近若望，又常常偷偷看他睡觉。

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若望？

那就惨，怎么办？诺言！

生伯说：因为婚约放弃宝贵的爱情，笨猪！

媚姨说过：不要放走你心爱的人。

她实在太痛苦！

她不能再忍受，心已尽碎！

再下去她会死！

死不足惜，但她难舍若望。

要吗她心死离去；要吗她宁毁约也要争取若望的爱。生伯不是说过，若望仍然爱她吗？

生命可以不要，但失去爱情，她比死还要难受！

她真的受够了，爱情的杀伤力胜过核子弹。

她开始厚着面皮争取接近若望。

但若望离她越来越远，她不怪若望，谁叫她掴了若望一个巴掌？

这晚，乘送宵夜进若望的房间。

若望正在看书，史妮今天没有来。

“若望！”

“东西放下，我自己会吃。”

“我有话想跟你说！”

若望手里握着书，心里在想：她想说什么？大概在这儿自感没趣，主动要求回去她未婚夫那儿。她走了，是有点舍不得，但长痛不如短痛，她走了也好。他就做个有福的人，索性接受史妮的爱。“想说就说吧！”

“我……若望，你能不能放下书！”

“不能。你说话我听得到就是了！”

“你生日的那天晚上，我……”她很吃力，是害羞、是失望，她弄不清：“我不该打你，其实那时候因为我……”

“我知道了！”若望禁不住激动：“有个未婚夫有什么了不起？”

“你知道了？”田瑛奇怪，难道生伯都告诉了他：“但是你仍然不开心，甚至……好像不想见到我！”

“你要我怎样开心？”她有了未婚夫，还要我替她开心，这女人实在太过份了：“我没恭喜你，没为你庆祝？那是好事，但只是你的好事！”

两个人相爱，他没份儿的？庆祝也无不可，他怎么了？

“若望……”

“你喜欢怎样便怎样，我同情你，我精神上支持你，够了吧！”若望很气。

同情，精神上支持，那是什么？有什么用？他爸爸打官腔，他也打起官腔来了。难道，难道，他已经不再爱她了吗？

“没事了吧？我约好打电话给史妮！”若望冷如冰块：“我们要说私活，你在这儿我开不了口！”

“你听我说清楚好不好？”

“我很清楚，你的事，我知道。至于你喜欢怎样做，随便你，我能做到的，是支持你。晚安！”

田瑛凄凄然离开他的房间。

是不是太迟了？

是不是史妮已经完全代替了她？

若望真的变心了吗？这又能怪谁？

是她自己没有好好抓住心爱的人！

是她笨，竟为诺言放弃了宝贵的爱情！

怎么办？以后怎么办？走吧！去实践诺言还是去被出卖吧！失去若望，她什么都不在乎。反正嫁谁都一样，她的心留在若望这儿。

可是，她舍不得若望，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要走，别贪心，每天能看见若望，总比相思不相见好！

或者，爱情本该就是如此，甜中带苦！

“田瑛！”这天四姐出去买东西：“要不要寄信？”

“不要了，谢谢四姐。”

“你好像很久没有寄信？”

“也许以后都不寄了！”现在田瑛的心，除了若望，根本没有别人。

“你的朋友也真是，收了那么多信，一封都不回。”

“他根本没有我的地址嘛！”

“他不知道你住在这儿吗？”

“我没让他知道！”

“哪有这样的事。你一个劲地写信，他一个劲地收信。你的事，他都知道；他的事，你就不知道了。”

“我们约好，他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他会用另一个方法通知我！”

“啊！原来你们已互通消息，不用写信了！”

“没有，他没有任何消息。”

“那怎么办？”

“管它呢！”田瑛耸耸肩：“反正我已不在乎！”

“你们年轻人真奇怪，忽然天天一封信，忽然信都不写，住这儿又不给人家地址。你和少爷本来一双一对，忽然又来了个史妮小姐。那史妮小姐以前像只老虎，突然又变了绵羊，你们年轻人，真是莫名其妙。”四姐摇头：“我也赶时间出门了，有什么要买的？”

“我本来想替若望换窗纱，没度尺寸，你又赶着出门，下一次吧！”

田瑛在下人间吃过饭，回到大屋，刚巧史妮拖着若望的手正要上楼梯。

“田瑛，替我榨杯梨汁，加冰。”史妮问若望：“你呢？”

“她知道的！”

“麻烦你送到若望的房间！”史妮向她笑笑。

田瑛到大厅的酒吧间，打开冰箱，看见只有一小角西瓜，是不够用的。

她想叫亚娥去拿一个西瓜来，但亚娥根本不会选西瓜。

她自己走到厨房，厨房那个大雪柜，西瓜一大箩。

田瑛选了个最好的，抱回大厅。

她把西瓜切开，拿了六分之一，切皮、去核、切块，放进搅伴机去榨汁，先做好一杯冻西瓜汁。

然后再做梨子汁，加了三块冰。

两杯饮品放在托盘上，一直送上楼梯。

按了电铃，开门进去。

“……是不是？呀！我猜中了！我猜中了！”史妮又叫又跳又欢呼。

“史小姐，饮品来了，放在哪儿？”

史妮嘻嘻哈哈没听到，若望听到了不理。

“你说猜中有奖的。”史妮撒娇，握着若望的手臂：“你不能赖！”

“明天你去公司选，我付钱！”

“不要，不要，我要用钱买不到的。”

“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星星？月亮？太阳？你听着，我不会为你摘星星！”

“我也不会奢望这些，亲亲我，不用钱的！”

“好吧！”

田瑛紧张地双手抓住托盘。

若望在史妮的脸上亲了一下。

田瑛马上松了一口气。心，还在跳。

“哎！你好孤寒，就这么一下，不算数，赖皮！”

“你到底要怎样？”

“要真真正正的，”史妮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儿！嗯！”

“不，我不敢！”

“我要嘛！你根本不爱我！”

“我受过教训，怕了！”若望仰首望了后面的田瑛一眼：“我曾吻过一个女孩子，结果她打了我一个巴掌。”

“吻她她还打你？她不识抬举，或者神经有问题，一定是白痴，她是谁？”

“她没打错，因为她根本不爱我，是我自取其辱，该死！”

“你吻她，表示你爱她，她竟然打你？没有人会拒绝你的，没有人会不爱你的。唔！你说故事骗我是因为你想拒绝我。呀，若望。”史妮使出她的“浑身解数”，她双手箍住若望的脖子，闭上眼睛，嘟起嘴，一副索吻的“娇”模样。

若望心里好笑，瞄一眼田瑛，终于把嘴唇贴上去。

“噢！”

若望停住，史妮吓得回转身，田瑛面色发白，双手发抖，把盘、果汁都跌在地毯上。

“你……”史妮很气。

“对不起，对……不起！”

“进来为什么不按铃？”

“按了！”田瑛一忽儿拿托盘、一忽儿拿杯，手忙脚乱：“对不起！我……”

史妮看她那“惨相”，便说：“把东西拿出去吧！”

“哦！”田瑛拿起托盘，杯子放上，逃一样地奔了出去。

史妮笑笑：“若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会吓死。乡下小姑娘。”

田瑛直奔楼下，到消闲厅，托盘放在几上，便一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莎莉摇着尾巴迎过来。

“莎莉！”田瑛一把抱起它，把面埋在它的毛里，禁不住放声痛哭。

哭倦了，躺一会儿，醒来一想起若望把嘴唇贴向史妮，心一酸，眼泪又汹涌而来。

“笃！笃！”

田瑛抽咽着去开门。

“宵夜已经做好了，少爷在房吃，还是……”生伯一看，田瑛眼肿面肿：“亚瑛，发生了什么事？”

“生伯……我不想……出去。”田瑛呜呜咽咽：“你叫亚娥……”

“好！我把宵夜安排好了再来看你。”

生伯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田瑛泪流不停。

“一定有事，我从未见你这样伤心过。”生伯拉她坐下来，递给她一包纸巾。

“若望，他……”

“原来又是少爷，我告诉你，你已经不自觉爱上了少爷，你又不相信。”

“我……已经相信了。”

“那就好，你只要坦坦白白告诉他，你们马上会合好如初。”

“我说过了，若望……没兴趣，他……叫我出去……他说约了史妮小姐……不想跟我……讲话。”

“不可能，少爷是爱你的，过去他一直很疼你。”

“他已经不再爱我了！”田瑛又伏在床上痛哭，生伯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你不要胡思乱想，或者少爷心里还有气，说不定少爷在跟你赌气？”

“刚才我送饮品进去……亲眼……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

“他们……亲嘴！”田瑛哀哀地哭，这是令她最最伤心，最不能忍受的。

生伯不古板，亲嘴也不是太严重的事。不过，他从未见过若望亲女孩子，那些小姐们主动送吻，倒是有的。

“少爷有没有亲过你？”

田瑛点点头，她醒了醒鼻子：“就在他生日那天晚上，后来……我打了他，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爱上他……”

田瑛喘过气来又继续说：“他吻史小姐，是表示他爱她，他还在我面前吻史小姐呢！”

“少爷一定没有看到你！”生伯被她哭得心乱。

“他看了我才吻她的。”田瑛说着又哭了。

“这就是少爷不对，过两天我找个时间跟少爷说说。别哭了，哭得人心都酸，乖，乖，别哭！”生伯扶她上床：“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莎莉，快过来陪亚瑛！”

“我和若望完了！”田瑛叹着气。

“没完。”生伯为她拉张薄被：“小孩子吵吵架，两天就好了，这件事包在生伯身上。”

“生伯，你什么都不要做，我心死了。”

“嘘！别说话，莎莉都睡了。”生伯为她关了灯，关门前说：“不准再哭啦！”

生伯关上门，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了两步，一个影子挡在他面前，生伯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竟然是若望。

“她怎样了？”若望轻声指了指房间问。

“哭得桃子眼、猪头脸。”生伯好奇怪：“史妮小姐呢？”

“打发她走了！”若望用手指了指大厅：“我们进去再说。”

“少爷应该陪史妮小姐，怎会在亚瑛房外？”

“刚才她在我房间倒翻了托盘杯子，我看见她面色发白，手都抖了。后来她没有来送宵夜，知道她一定有事，”若望追问：“她为什么哭？今晚我发觉她好怪。”

生伯把那天在大树下和田瑛所说的话，还有田瑛刚才的情形，都告诉了小主人。

若望很心痛：“但是，她告诉媚姨她已经有未婚夫！”

“我看她是乱说，怕唐小姐问得紧。其实她还像个小孩子，天真幼稚到不得了，一说到少爷亲史妮小姐就凄凉地呛着喉咙哭。依我看，她来高家前，手都没让男人碰过，未婚夫？骗人的，什么叫爱情都不懂。”

若望想起以前往事，记得第一次病榻前握田瑛的手，她样子很紧张，一会儿就把手抽出去。

“大家都是第一次，傻瓜对傻瓜！”若望叹口气：“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为她痛心，我也未曾真真正正了解她的心事。”

“她本来要告诉你的，上一次你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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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胶似漆

田瑛一整天守在花园里。

若望和史妮手拖着手，在花园的一边走过来。

不知道他们谈什么，只见他们有说有笑，态度十分亲热。

俩人突然停了下来。

田瑛忙挤过一点儿，因为她听不到他们谈话。

“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追求你？”史妮眯起眼问。

“我又不是木头人，怎会不知道？”

“但是，你过去一直对我不好，又是比丝又是晶晶又是依娃，还有马田的妹妹。”

“大家都是朋友嘛！”

“田瑛就不是，我发觉你对她很好，你们连衣着也穿情侣装。”

“别提这个人。”若望一脸孔的不耐烦。

“上次你说吻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却掴了你一个巴掌，那女孩子是不是田瑛？”

“我说过不要提她，她无情无义，没有心的！”

“她也不自量，你爱她她应该感到幸运，这种人难怪你对她生反感。”

“史妮，求求你不要再说田瑛好不好？我坦白告诉你，我好讨厌她，巴不得她马上离开。”

“你真的那么讨厌她？”

“当然是真的，虽然同一屋子住，我看都没看她。看见她心里就烦，吃饭的胃口也没有。”

田瑛的眼泪直滚下来。

“若望，人家不爱你没关系，我爱你不就够了吗？我不会像田瑛那般无情，我是很爱你的，你信不信？”

“当然相信，现在除了你，没有人再爱我了！”

“不，不是的！”田瑛低声叫：“我爱你。”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会把一颗心都给你，我会为你做个贤妻良母！”

“史妮！”若望拥抱她。

“若望，你爱不爱我？”

“当然！”

“然而，你对我一点表示也没有。”

“你要我怎样做？”

“吻我！”史妮仰起脸，闭上眼睛。

若望狂吻她。

“不要，”田瑛哭着叫：“不要！”

“不要、不要……”田瑛叫着，她跳起来，坐在床上，喘着气，一脸的汗与泪水。

“发噩梦？”好温柔的声音。

“唔！”她喘着气点头。奇怪，谁在说话？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若望，他望着她。

她的心房卜通狂跳：别是做梦吧？别是发神经跑进若望的房间吧？她看看四周，那是她自己的卧室。

一定是睡过了头：“对不起！你醒过来我没有侍候你，我睡得一塌糊涂。”

她正想由床上下地，若望按住她：“你去哪儿？”

“工作呀！少爷都起床了，做下人的还在睡。你没把我赶走，我还得工作，替你收拾房间。”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中午？啊！可不要是另一个晚上？”

“同一晚上深夜五点十分！”

“你这么早就醒来了？”

“我根本没有睡过！”若望拿起他那条湿了的白手帕：“你一直发噩梦，一直在哭，在叫！”

糟糕，田瑛忙问：“我叫什么？”

“不，不要……”若望反问：“你梦见什么？”

耳根一热，她垂下头：“都忘记了！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睡？”

“担心你，陪着你！”

“担心我？”田瑛接过若望送来的纸巾。

“昨天你倒翻了东西，我看见你面色苍白，看样子你好像生病了，我打发史妮回家，便来看你。刚巧碰见生伯，他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心里很难过。”若望眼眶红红：“我本来想进来跟你好好谈谈，可是你抱住莎莉睡着了，我便坐下来，等你睡醒。”

“没有什么好说的，太迟了。”田瑛睡前已想通：“人应该面对现实，我想，我还是要回家。不能逃避一辈子，也不能这样痛苦一辈子。”

“你一走了之，”若望满眶都是泪水：“不要我了？”

“你不是有史妮小姐吗？”两只含着泪的眼睛。

“只要你肯要我，我还是爱你。纵使你有未婚夫！”

“谁告诉你我有未婚夫？”

“媚姨日记里写着！”

“我没有未婚夫，就算有，我爱的也不是他。这些日子我真的想清楚了，我爱的人是……”

“是谁？”若望握住她的手，迫急地问。

田瑛的脸又红又肿，她把脸埋在若望的手背上，哽咽着：“你！”

“我是谁？”

她很难为情地：“高若望！”

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那马尾已蓬松：“你一直都说过不能爱我，什么原因会令你改变？”

“你说过爱一个人不一定有原因的。”

“小瑛，你长大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小，就是太无知。”

“是纯洁！”若望眼一霎，泪水都落在田瑛的发上：“我真是那么幸福？我还是有点怀疑！”

“我也怀疑你已经变心，爱上史妮。”

“我可以发誓，我从未爱过史妮。”

“我也可以发誓，除了高若望我谁都不要！”

“我不要发誓，我要证明。”

“你说，我会照做！”

“你对生伯说，吻一个人是表示爱那个人，你来证明！”

“唔！那太难为情了，我做不来！”

“你不做，我做，我做了你会不会又打我？”若望双手捧起她的脸，红肿得像个番茄，脸上泪印未干，好可怜、好可爱：“嗯！”

田瑛垂下眼皮，眼眶里的泪全滚下来，嘴角竟有一丝笑意。

若望大概受过教训，学精了。他吻她的额，吻她的双颊，没反抗，肌肉也没僵强。然后他试探着轻吻她的唇，他的嘴停留在她的唇上扬起睫毛偷看她，她轻闭着眼，双颊一片醉红。若望放下心头大石，双手一放一收把她抱进怀里，情深无限地吻了她。

“小瑛，小瑛，我爱你……”

田瑛娇慵地靠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若望忍不住，又再吻了她。

田瑛感到此刻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最幸福、最甜蜜、最满足的时刻……根本无须怀疑，她是多么的爱若望。只要在若望的身边，她就幸福。

只要触摸到若望，她就甜蜜。

诺言、未婚夫，都抛诸脑后。

青春短暂，她爱她要爱的，也让爱她的人爱她。

若望同时也享受着被爱与爱人！

天亮时，若望约好各自在房间好好睡觉。“我来接你吃晚饭！”若望吻她一下：“早安……”

田瑛起来，精神饱满、心情极佳。她洗个澡，换了一套浅绿的针织品套裤，梳好马尾，还在发上绑了条绿色丝带。

很轻的敲门声，当然是若望，他大概怕吵醒田瑛。

田瑛开门，果然是若望。

“你也醒来了？”若望揽着她的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睡得好不好？”田瑛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不好！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我可以来看你。”若望握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我担心昨晚只不过做梦，我要来证实一下。”

“怪不得眼睛陷下去了。”田瑛怜惜地望住他。

“你呢？睡得好吗？”

“很好，又香又甜！”

若望捏一下她的脸：“证明我爱你比你爱我多！”

“不！”田瑛伏在他的肩上：“证明我绝对信任你，心安理得又满足，自然睡得好。”

“你……嘴巴好厉害！”若望甜在心里：“我竟然变得理亏呢！”

“你本来就理亏！”田瑛瞟他一眼。

“我？什么？”

“我肚子饿，我们去吃饭吧！”

“好！”若望捏捏她的下巴：“你真的瘦了！”

“你呀！你天天带史妮回来气我。”他们俩十只手指交叉紧握在一起：“我差点没吐血。”

“我知道你有了未婚夫，差点晕倒。”若望摇摇她的手：“你的未婚夫呢？”

“散在空气中！”

“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田瑛笑笑：“没有！我从未跟任何男孩子订过亲，你放心好了，情场无敌手。”

“小瑛，你要搬房间。”走了一段路：“我去接你吃饭，要走那么长的路，饿坏了！”

“是你自告奋勇来接我。啊！我每天去侍候你，侍候完你回自己房间，一来一回天天如此，我为你走的路才多呢！”

“就是嘛，越想越心痛。”

“口甜舌滑糖嘴巴！”

“真的呀！”若望好认真：“你离得我远远的，你没有安全感，因此你非要搬房间不可。”

“搬去哪？”他们已进消闲厅，直往饭厅走，佣人们看见若望又和田瑛双双出现，有些诧异，有些微笑，有些心里安慰。

“我隔壁房间。”

“什么？史妮也是住最后一间。”

“史妮和你根本不能比，她是客人，你是自己人。”

“都不姓高，都是外姓人。”

“史妮永远不会姓高，但是，将来你总有一天姓高，对不对？”

田瑛娇羞低笑：“生伯他们会说闲话的！”

“我们又没有做坏事，人家说什么何必管，对得住良心就是了。将来你嫁给我，还要住到我房间呢。”

“嫁给你？”

“当然不是现在，是将来。啊！我忘了你有个未婚夫！”若望翻了翻眼，好苦的样子。

“嗤！”田瑛一笑：“我有未婚夫也好，有丈夫也好，将来我要么不嫁，出嫁一定嫁高若望。”

“发誓要守诺言！”若望吻她一下。

“别嘛！”田瑛缩起脖子笑：“有人看着呢！”

“那才好，将来你反悔个个都是证人。”

“不敢了，”田瑛嘻嘻笑着推他：“别再来啊！”

若望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我不是坐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我都坐那边。”

“坐后面？一前一后，你离我那么远，我怎样跟你说话？不行！”

“食不言，寝不语。”

“我看不清楚你。”

“看清楚饭菜就够了，又不是看相。”

“没有佳肴没关系，秀色已可餐。”

“啐！酸的！”

“你快乖乖地坐下，不然我亲你，亚娥已经看得张开了嘴。”若望在她身边说，乘机吻一下她鬓边。

田瑛慌忙坐下。

吃饭时，若望和田瑛胃口都很好，边说边谈，不知不觉肚子都胀了。

“我好饱。”田瑛靠在椅子上。

“不怕，吃饱了到花园散步。”

散步就轻松多了，四周没有眼睛闪闪，若望揽住田瑛的腰，田瑛可以靠在他身上“移步”。

“奇怪，史妮今天没有来。”

“我叫生伯通知她我去了爸爸那儿。”

“避也不是办法，明天你上学一样见到她。”

“我不打算避。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坦诚相对，彼此相爱，我怎能再为别人与你偷恋？我不单只要让史妮知道，还要让所有朋友知道。尚享误会你玩弄我的感情，我必须更正他。”

“你怎样向史妮开口？”

“坦坦白白告诉她。”

“你相信不相信她很爱你？”

“相信！但是，可惜我以前、现在都没有爱过她。”

“她最近改变态度，对你也很体贴迁就。”

“这是事实，也是我最感不安的。如果她始终如一，刁蛮又泼辣，我根本连向她道歉都省掉。”

“她变好了，如果没有我，你终有一天会爱上她的。”

“但你是存在的。况且，如今更没有人可以代替你。”

“唉！”田瑛叹气：“我对史妮也很抱歉！”

“她念了那么多书，应该明白爱情与友情的分别，也应该知道爱情不能勉强。”

“明天你好好跟她说，她发脾气不要跟她斗，你应该让让她。啊！”

“全都依你了，宝贝。”若望把手伸过些，田瑛腰围小，若望一只手把她的腰全围住。

田瑛站在台阶上等若望下课。

若望和史妮一起回来，奇怪的是：史妮满面笑容。

田瑛的心却一直在跳。

“小瑛，”若望看见田瑛，什么都忘记了，跑上台阶，搭住她的肩膊，吻了一下。

史妮马上呆住，停了下来。

若望春风得意，倒没发觉。但田瑛是女孩子，心细些，况且，她也曾“失恋”。

她连忙轻轻推开若望。

“怎么了？又撒娇？”

“嘘！史妮。”若望还想亲她，田瑛边回避边警告若望。

若望扮了个鬼脸，回头说：“史妮，快上来吃点心，你刚才还喊肚子饿。”

若望已拖了田瑛走进大厅，史妮定神后追上去，一手拉开田瑛：“你这小妖精，不要碰若望。”

“史小姐……”田瑛退后一步，看了看若望。

“你竟然胆敢在我面前勾引若望？”史妮满眼是泪，举起手便想掴过去，若望捉住她的手：“要打，打我吧，因为根本是我勾引她。”

“你不要袒护她，前天我们还是好好的，她一定使了法术。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可能是个女巫，我们不能让魔鬼生存，我也不会让她把你抢走。”

“史妮！今天我带你回家，就是要在小瑛面前大家说清楚。你突然看见我和小瑛亲热，可能奇怪，其实，我早就爱小瑛。我发觉自己爱上她，是我掉进泳池生病的时候……”

“不，你撒谎！”史妮嚷着，她的温柔失去了，她又回复蛮横与霸道：“是她看见我们恩爱，她抵受不住引诱你的。”

“史妮，你不要再责备小瑛，她根本是无辜的。”若望扶着田瑛坐下，又面对史妮：“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没有接受，是我辜负你。你可以骂我、惩罚我，但我们之间的事与小瑛无关。”

“我不怪你，是她引诱你。昨天？还是今天？”

“史妮，你听着，我由始至终只爱小瑛，不信你问尚享、马田、依娃或者其他同学。我生日那天，开了个餐舞会，你知道我请谁做女主人？”

“谁？”史妮抓住若望的手。

“小瑛。那天我们还穿情侣装，所有来参加生日会的人都看到，我们还领跳第一个舞。”

“啊！”史妮掩住脸哭了起来，书本散了一地。

田瑛去把书本一本本拾起，若望提过去把它们放在一边，若望拍拍她的肩膊示意她坐下。

“不！”史妮突然哭叫：“你骗我，如果你们相爱，你根本不会理我。这些日子我们都在一起，你根本连和田瑛交谈都不想，怎会相爱？”

“史妮，你又弄错了，我只是说我爱小瑛，可没有说小瑛爱我。其实，她一直都不爱我……”

“什么？”

“还记得前晚我告诉你，我吻了一个女孩子，事后她打了我一个巴掌。”

“她……”史妮瞪大眼：“田瑛？”

“唔！她打我是因为她不爱我。”

“她竟敢不爱你？她根本不配。”史妮愤愤地嚷着。

“她年纪小，还没有交过男朋友，更不懂什么叫爱情，也许她害怕，所以她拒绝我。当时我很失意，心灵空虚，刚巧你再来找我，又对我那么好，那么关心，于是我们便交起朋友来！”

“我爱你，我为你改变自己，我委屈求全。你一点儿都不明白，一点儿都不领情？”

“我知道，我感激你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对我的种种关怀，但是，虽然我对小瑛生气，不大理她，但我心里始终是爱她的。更何况，小瑛现在也发觉她其实也很爱我，所以，前天晚上，我们已经和好如初。”

“你们和好如初，利用了我就不要我？”史妮拉住若望：“我也很爱你，我和你才相配。过去一段日子，我们不是过得挺开心吗？”

若望轻轻拉开她的手，回到田瑛身边：“我心里苦，只是你不知道！没有小瑛，我怎会快乐？”“你们……”

“史妮小姐！”田瑛也是女孩子，她怎会不了解史妮的痛苦：“真对不起你，请你谅解我们。”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偿一切了吗？”史妮又哭又叫：“你破坏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本来我正准备和若望订婚。若望本来应该属于我，是你把他抢走，是你破坏我的幸福！”

“真抱歉，我心里也很难过，我……”田瑛扁扁嘴，自己也饮泣起来。

“小瑛，”若望蹲在她的身边，替她抹去泪水：“你根本没有错，也无须难过。史妮要怪要恨，对付我好了，我不应该因为寂寞、失意，和她常来往。但我从未说过爱她，我始终把她当好朋友看待，相信我。史妮对我误解，难道你也不了解我、不信任我？”

史妮看着、听着，真是怒从心中起，她踢了若望一脚：“你对不起我、欺骗我、玩弄我，我要报复。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吧！”

史妮说完，瞪了他们一眼，哭着走出去。

“史小姐！”田瑛站起来。

“由她，不要追，我早就料到她会大发脾气。”

“她说要报复，我们应该说清楚！”

“我和她已经一清二楚。她嘴巴虽然不饶人，但气平了便没有事，你不用担心。”若望握着她的手，拍拍她的背：“这件事告一段落，以后别再提了。”

田瑛又恢复过去欢乐的日子，生活再次充实。

早上她仍然侍候若望，然后一起吃早餐。下午，若望尽可能回家陪田瑛吃午饭。下课后马上回家是不用说的了；然后吃下午茶，田瑛陪他温习。晚餐更是一对儿。不过，现在若望也会为田瑛削个苹果、倒杯餐后茶。

晚上仍然以看电视为主，有时候坐在地毡上，互相依靠，有时候两人挤在一张椅子里。

每晚，总是若望先送田瑛回房间，吻别道晚安后，若望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星期六、日和假期，他们便在家里找点节目，如游泳。后园有个网球场，他们会花一个早上的时间打网球。晚上在园中烧烤，大部份是若望主理烧烤工作，田瑛坐享其成。

由于田瑛不能出外，因此若望买了乒乓球桌、桌球桌、电子游戏机……足不出户，也可以过得很开心。

唯一不同的，是田瑛换了房间，真的就住在若望隔壁房间。

由于二楼主人房和贵宾房内都有电话，若望每晚一定躺在床上和田瑛通电话谈心。有时候，抱着听筒睡着了。

两个人，总有许多说不完的话。

星期日，黄昏，晚餐前。

田瑛拖着莎莉，若望揽着她的腰，三个在屋后草坡散步。

那儿仍属家宅范围。

莎莉突然急跑，田瑛手中的皮带松了，莎莉跑到另一端去玩。

田瑛想追它，若望加上另一条手臂围住田瑛：“由它去吧，我们享受二人世界。”

“你天天陪我困在屋子里闷不闷？”

“有你在我身边，在北极圈也不会闷。”

“总有一天你会闷的。”

“会闷的其实应该是你，我每天还可以上学，和其他同学在一起，又可以驾驶汽车。你呢？天天就在这屋子内外，连大门口都没有去过。我才真担心你有一天会耽不住！”

“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好，嘈吵、尘埃，人际纷争……太多事情会影响自己的情绪。若任由我选，我还是喜欢这儿：清幽、宁静、和平，没有权力、没有金钱之争，平淡而快乐。”

“你像远离尘世的神仙。”

“神仙情侣，因为我有你相伴。”田瑛用手拨了拨他那服贴的露耳短发：“有了你，我应该感到很满足！”

“小瑛！”若望动情，低头，嘴刚刚到田瑛唇边，田瑛连忙用手轻轻挡住。

“怎么了？你不是早已撤消封锁了吗？”

“我想想还是该撒一层网。”

“你？”他急了：“你说过爱我的。”

“我没有啊！”田瑛很认真：“我爱你三个字，我真的从未说过，倒是你自己说了好几次。”

“你原来不爱我？”若望眼神黯然。

“我也没说不爱你！”田瑛眼珠子溜溜。

“你到底心里怎样想，别玩我，你会把我玩死！”

“啐，啐！多难听！玩死。我是中年贵妇，你是年轻舞男？你不是常说我天真、无邪？”

“那就让我亲亲，别耍花样，这儿又没有人！”

“不行！”田瑛指指他的嘴唇：“你这张嘴吻过史妮的！”

“原来如此。我没有啊，你冤枉我。”

“还呼冤呢！你就在我面前做的，我的眼睛瞪得好大，看得好清楚，你的嘴贴上去。”

“没有，我刚贴过去，你托盘落下，我马上把头转开。”若(奇qＩsuu.cＯm書)望见她不信很焦急：“真的，否则我怎会看见你面色发白，手又发抖？”

“好了！别吵，你是停了一会儿。但我出去后，你和史妮继续，是吧？”

“不是，我碰都没碰她。我看见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事，当时我正坐立不安，魂不守舍，哪儿还有心情去吻史妮？如果我吻了史妮，那天她还不数出来骂我？”

“你别呱呱叫，总之，那天我若不是控制不住掉下托盘，你便会吻下去，还在我的面前吻别个女孩子，理亏了吧？还叫！”

“但我和史妮没有缘份，我始终没有吻她。”若望又转换了声音求着：“小瑛呀！我真的没有吻过别的女孩子，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你向来很大方的，嘎！”

“别的事都可以大方、由你。这种事，我可是斤斤计较，绝不放松。何况吻其他女孩子？”田瑛补充：“我不是针对史妮，她又不是我的敌人！”

“我发誓，我没有，我冤枉！”若望慌急，眼眶都红了。

“咭！”田瑛再也忍不住。

“啊！你……你虐待狂、耍我，我不放过你。”若望话还没完，抱紧田瑛，疯狂似的吻下去。

“放开我！”田瑛拍拍他：“我快要没气了。”

若望喘过气又再继续。

田瑛软弱无力，气若游丝，她喘气：“我窒息了，放过我。”

“不……行！”若望吸气：“除非你说你爱我。”

“不用说了，嗯！我已经用行动表示过了！”田瑛双手紧绕若望的脖子，不然她真会倒下去。

“不行，你非要说出来不可，否则你将来不要我，你会说：那傻子自己找死，我根本没有说过爱他！”若望的嘴唇又压上去。

“唔！”田瑛拍拍他。

若望的嘴唇只移开一点点。

“我……说了。”

“说吧。”

“我爱你！”

“不行，太马虎，谁知道你爱的是谁？”若望又作势吻她。

“唔！不要，我说啦。我……我爱高若望。”

“好呀！”若望啄木鸟似的亲她。忽然他停了，想想，然后他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笑成这样子？”田瑛好奇怪。

“那天你在你那低级客房内，已经说过你只爱我一个！”

“嘿！你骗我，你欺负我，”田瑛推开他，呶起了嘴：“你才耍我呢，要我标榜你是如何的重要。”

“不要生气，”若望立即跪在草地上：“我也是刚刚想起的。”

“你常忘记我说过的话！”

“怎会，我死也记得你说过爱我。”若望用手指按按她的唇：“嘟起嘴像只小猪！”

“你还笑我是猪，我是猪你是什么？”田瑛握起两个拳头捶他。

“我是猪糠，专给你吃的，好不好？”若望捉住她两个拳头。

田瑛又给他逗笑了，若望见她笑就开心，脸凑过去，田瑛忙说：“不来了。”

“轻轻的！”果然是柔情蜜意。

田瑛身心陶醉甜丝丝，就算若望真的骗她、欺负她……此刻她也无暇计较。

若望何常不是，活了二十几年，现在最幸福、最快乐。他不会再怨母亲早死、父亲漠视亲情、媚姨自杀把他离弃，他相信世界有爱，因为他有了田瑛。

田瑛就是他母亲、父亲、媚姨、情人……也就是他的一切。

“小瑛，你真的把我以前买的衣服全扔掉？有许多是情侣装，你也有的。”若望打开衣橱，田瑛伏在他的床上看画报。

“史妮叫我扔掉的，而且，你们买了那么多衣物回来，也得腾个地方出来。”

“唔！那些衣物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太油脂，一点都不大方。”

“谁叫你买回来？”

“不是我买的，是史妮要买。”

“难得你肯听话。”

“明天我去买一些新的回来，天气越来越暖。其实上次买的春夏装，名牌子，款式又好！”

“还要不要？”

“你听史妮的话，都扔了！”

“我才舍不得。”田瑛跳下床，卧室后面有个储物室，她搬了两个皮箱出来：“看看！”

若望打开皮箱，叫起来：“真好，全都在。小瑛，你将来必然是个贤妻良母！”

“会吗？当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人家的太太。哈！我连炒鸡蛋都不会！”

“事实证明你可以，你不单只会炒蛋、会弄小菜、点心、宵夜、编织、缝衣，还会统领家务，你年纪那么小，比媚姨还本领。”

“媚姨！”田瑛叹口气：“那么一个美人便这样不明不白的香消玉殒！”

“她好可怜，一生只爱爸爸一人，至死也爱他！像爸爸这样冷血的男人，怎可能令女人如此死心塌地爱他！”

“因为他有魅力，你们父子都有。”田瑛抱住他：“我也会爱你一生！”

“把手帕给我！”

“咦！小瑛，你怎么哭了？”两个人挤在一只安乐椅上看电视。

“你没有看见那男主角多惨，他一串串眼泪流下来了，原来女主角是他的亲生妹妹。”田瑛醒醒鼻子：“相爱又不能爱，最惨了！”

“唉！这年代还有这种不幸，哥哥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妹妹爱上哥哥，而兄妹是不能结合的。这么新的年代了，这么老土的剧情！”

“哪一个年代都有爱情，将来我们坐穿梭机到月球就不再爱了？”

“不！我不是这意思。莫说九十年代，二十世纪、四十世纪……爱情是永远永远的。只要有人，只要有男人、女人就有爱情，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兄妹呢？”

“这才值得同情，好像我们，有人硬把我们分开，你会怎样？”

“我会死！我胸无大志，爱情就等于我一切。”

“可不是？你看，你看他们多可怜……”

“啊！不要哭，我们转台！”若望把她抱到膝上，现在的消闲厅，连生伯也不敢随意进出。

“不，不要转台，我要看，看看他们怎样？”

“小傻瓜，这只不过是电视片集，他们在演戏，不是真的。”

“世界上会有这种事。”

“边看边哭，赔了那么多眼泪真不划算。”若望两手伸前环住她的腰，田瑛的头搁在他胸前，看得津津有味，眼都不眨。

若望不停垂头看她，一方面心疼；一方面又觉得好笑：女孩子，真有趣。

可不是，有时候田瑛看了一些趣剧，又会弯腰捧腹笑个不停。

若望比较喜欢看趣剧，起码不会看着田瑛流眼泪，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看趣剧两个人可笑作一团。

草地上。

田瑛坐着，双手抱住膝头。

“若望，你看那白云像什么？”

“唔！”若望躺着，他在看田瑛的侧面：“像个小美人！”

“乱讲！”

“美人多艳俗，像小天使！”

“小天使？像绵羊。”田瑛回头：“你看哪儿？怎么头都不抬？太阳又不是很猛！”

“啊！看什么？”

“白云呀！你没听我说话？”

“躺在你身边好舒服，差点睡过去了，对不起！”

“那就睡一会儿吧！”田瑛继续看天上变化多端的白云：一会儿像绵羊、一会儿像飞鸟、一会儿像条龙。

她再次回头，若望果然闭上了眼睛。

最近他胖了，太阳下的脸儿又白又红，田瑛轻轻用手抚他的额头，轻抚他的鹅蛋脸，他的眉毛、长睫毛、高鼻梁和那线条优美、红润的双唇。

她以前也偷看若望睡着了的脸，但是，那时候，碰一下都不敢。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抚摸他的脸，她很开心，因为这张俊脸，是属于她的。

若望缓缓张开眼，两人四目交投，若望伸手把田瑛拖下来，田瑛倒在他的身上，接受他温柔的深吻。

田瑛已躺在草地上，若望翻身下伏，他吻她的下巴、腮边，到脖子的时候，田瑛忍俊不禁，咭咭地笑：“好痒，好痒啊！”

笑声像银铃，若望再吻下一点点，田瑛笑得脸儿红扑扑：“不要，唔！不要……”

田瑛那声音、那笑态，可爱极了。若望缠住她不肯放开一下。

“痒死了，嘻！救命！”田瑛缩着脖子，全身发软，一面用手挡住若望。

“不要了！真不要了！咭咭！不行呀！咳咳！救命！”田瑛真是肉在砧板上。

两个人玩得很疯，突然若望放开田瑛，躺在草地上喘气。

田瑛把衣领拉好，她用手帕抹抹汗，回头看见若望脸上也有汗，便给他抹了。

“小瑛，”若望握着她的手：“我想，我们应该结婚了！”

“结婚？突然间为什么想起要结婚？你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田瑛弄好头发。

“结了婚一样可以念大学，你只有帮助我，不会妨碍我！”

“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同住一间屋，天天都在一起，除了睡觉我们都见面。”

“就因为我们太亲密。我怕……我怕控制不住自己。”若望垂下眼，把田瑛的手按在他胸前，田瑛感觉到里面卜通卜通，心跳好快。“刚才我有过一个该死的念头。”

“什么念头？”田瑛觉得他有点不寻常。

“我不知道怎样说，”若望满面通红：“昨天那套长片你还记得吗？”

“唔！一失足成千古恨。”

“男主角去外国留学的前一个晚上，他和女主角……和女主角，他们……后来女主角有了孩子，男主角在外国不知情，男主角的母亲以为甥女做了坏事，把她逐出家门，当时女主角怀了孕又孤立无援，……多悲哀！你也为女主角哭了！”

田瑛想着。

“男主角为什么会做错事？女主角为什么会未婚怀孕？因为他们是表兄妹，也像我们一样，彼此相爱又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天天见面太亲密！”

“你怕我会未结婚先怀孕？”田瑛明白了，她摇摇头：“我不会。我不古板，但那种事我不会做，我不会像那女主角。”

“我就不敢保证自己，我太爱你。”

“以后我们疏远一点儿！”

“那怎可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少见一眼心里就不舒服，何况疏远？不！我们还是结婚吧。”若望握起她的手，吻了吻：“你说过爱我的，你迟早会嫁给我，只不过提前罢了。”

“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就结婚？一生人只能结婚一次，怎能这样马虎？我要一个完美的婚礼，留为终身纪念。如果我们现在结婚，你爸爸首先反对，而我，不！你爱我就不能匆匆结合。”

“唉！”若望冷静下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合理的我都答应。”

“以后我的举动太过份，或是有什么不恰当的要求，你严厉拒绝我。”

“我一定会！”

“你甚至可以打我，令我清醒！”

“我答应你，都答应！”田瑛伏在他的胸前：“难得你那么爱我、保护我。你比那男主角好十倍，为什么拿他们比？你是最爱我的人，谁都比不上你。若望，我真爱你！”

“妮妮，宝贝儿，”史福在房门外轻声呼唤：“我可不可以进来？”

史福说完把身体一闪，因为随时会有飞行物体出现，但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出奇。

于是，史福轻轻旋开门球，先把头探进去，看看，真是寂静无声；于是他关上门，走进去，看见女儿靠在窗旁，无精打采。

走路不必格外留神，因为地毯上也没有什么碎片，是史妮摔东西摔得手倦了，所以暂停？

再看看化妆台，全部化妆品、香水都没有了，当然是小姐发脾气时摔光的。

“孩子，”他走前去，笑眯眯：“怎么啦？”

史妮扁扁嘴，不理他。

“今天又不吃东西，长此下去，会饿坏的。”

“死了倒好。”

“千万别说这种话，你死了留下爹地一个人临老过不了世？你不开心，何不找一班同学去……”

“去逛公司、吃茶、看戏、买新装。买它个三五万，我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

“那就买十万八万吧，买得痛快点，人也开心。”

“让我买一百万我也不会开心！”

“啊！学校差不多考升级试。”史福换一个话题。女儿对读书没有什么兴趣，但大学有高若望，就有吸引力。而且为了怕高若望看不起她，所以，她对功课从不敢怠慢。“在家里静静温习也好！”

“我已经几天没上学，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和若望吵架，心情不好。若望也真是，常惹你生气，他迁就你一下也不行。不过，也不用太难过，你们通常吵架，过两天就没事了。”

“只要他对我好，要我反过来迁就他，我都肯。”

“这就好了，很多漂亮小子，有大男人主义，喜欢女朋友迁就他。你肯迁就若望，若望一定很爱你。”史福说：“女孩子温柔些惹人怜爱。”

“我对他已经很迁就、很容忍、很温柔、很体贴，千依百顺，我甚至连他家佣人都忍让……我尽了一切办法。”史妮把头搁在窗框上，眼泪一直流下。

史福看了心痛，忙问：“若望到底对你怎样？他骂你？欺负你？你告诉爹地，别闷在心里。”

“我和若望已经完了！”史妮摇头：“没有希望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你们小俩口常常吵架，每次吵架，你都说没有希望了，但过一段日子，你们不是又在一起？不必难过，不必气馁。”史福安慰女儿：“若望少爷脾气重些，不过他很快就心平气和。”

“我和若望分手也不是因为吵架。”

“对，对，我怎么忘了，最近你和若望感情很好，出双入对。虽然若望不常来，但你好几个周末或假日都住在他家。我记得你说过若望不喜欢女孩子常到他家，这小子好骄傲。但若望留你在家度假，证明你们感情已经很好……”

“爹地！”史妮顿了顿脚。

“啊！见面多了，接触多了，磨擦难免会多些。但一双恋人，吵吵架、斗斗气，有时候不单只可以巩固感情，还可以增加情趣。”

“别再说了，糊里糊涂！”史妮发脾气拍窗框。

“糊涂、糊涂，爹地年纪大了嘛！不过，爹地也是过来人，年轻时，爹妈也常吵架。但还不是做了几十年夫妻？吵吵架不相干的。”

“如果只有两个人当然不相干。”

“有第三者吗？”

“唔！”史妮用额头敲窗框。

“是你有另一个还是若望……”

“爹地！”史妮不耐烦地截住他：“你知道这世界除了若望，我谁都不要。”

“依娃、晶晶还是比丝？”

“她们是什么东西？都是垃圾。”

“她是谁？”

“田瑛！”

“田瑛？这名字好熟，你的同学？”

“若望家的那个女孩子，我跟你提过的。”

“她……哦！我记起来了，那个偷渡客。”史福摇头笑笑：“这个人怎能跟你比？你是千金小姐，她是乡下女。放心，根本就不是敌手。”

“你又不是若望，又不由你比较。”

“如若望看中她，那若望就太没有眼光。不过，这种乡下女如过眼云烟，不会构成威胁，若望爱她也不会长久。若望始终会回到你的身边。”

“爹地！你不要自我陶醉了，我对若望，比你了解。他真的很爱田瑛，我看得出，也感觉得到，若望心中只有她。”

“这个女孩子对你也不能有多大威胁，若望是不可能跟她有结果的。”

“门当户对？什么年代？”

“我不是说这些。你忘记那什么田是偷渡来的，她总有一天会被押回家乡。”

“她不出外，或若望爸爸给她办居留，她就不用离去，可以合法留下。”

“可是，若有人把她告发呢？”

“爹地！”史妮急促回转头：“你告发田瑛，若望也有罪的。”

“我没有说去告发她，但是我们不告发她，也会有人告发她的，是不是？”

“谁告发田瑛，因此而牵累若望，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啊！”史福两条眉头锁在一起：“你真的那么爱若望？”

“得不到的总是那么珍贵。”

史福言归正传：“你不喜欢吃饭，甜品如何？你是喜欢甜品。”

“现在没有什么能令我喜欢。”

“孩子，你到底要什么？”怎能让心肝宝贝一直饿下去，这根本是慢性自杀。

“宁静！爸爸，请你出去。我想好好地检讨一下，为什么我肯改过，还是不能得到若望？”

“你真的不再需要爹地了吗？”

“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

“做一切事，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唉！”史妮叹口气：“你会叫我对朋友要好，人与人之间和平相处、友谊第一……爹地，你不觉得你很懦弱、胆小、怕事？我有困难，你只会给我钱，但钱对我是没有用的。”

“但若是我为你把若望抢回来做你的丈夫呢？”

史妮一阵笑，眼泪都笑出来：“王老虎抢亲？你不会用枪指住若望，叫他娶我吧？”

“你以为我不会吗？”史福收住了笑容。

“你会吗？你敢吗？你拿枪手也会发抖。”

“我为什么不敢？”史福脸色一变：“高共荣被袭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据传是高叔叔的强大政敌做的。啊！我忘了爸爸也竞选，但那强大的政敌肯定不会是你。”

“就是我！”史福脸上青光一闪，幸而史妮仍望窗外：“是我派人袭击他的。”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高叔叔是有几个保镖，但你那助选团的几个人，白鼻哥奸太师的样子，有谋无勇。”

“高共荣的缺点，就是太表面、太张扬。而我，有谋的军师，亦有勇的打手，不过，他们亦不露面，人家看到的，只是个影子。所以，将来一城之王，必然是我最后得胜利。”

“爹地！”史妮好诧异，直凝视着他，摇头又摇头：“不会，别逞英雄，你不是。”

“比丝开罪你，她的头发、眉毛被人剃光。谁做的？我派人做的，你不信去试探，地点、人数只有她自己和我手下知道。”

“呀！”史妮惊叫：“太恐怖！太恐怖了！”

“孩子，不要怕！我虽然心狠手辣又是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但我不单只不会伤害你，我甚至……可以为你牺牲一切，只要你快乐。”

“不要，爹地，不要害若望，不要害高叔叔，也不要对付田瑛！”

“我不会，但凡与若望有关的人，我都不会伤害，我不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但刚才你说把若望抢回来。”史妮感到担心：“你的打手会吓坏若望。”

“我绝不会让我的打手碰若望一下。”

“也不要再袭击高叔叔，高叔叔始终是若望的爸爸。”

“我现在明白了。若望不会娶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我倒有一个计划，你听听……”

“爹地！”史妮大为感动，拉住父亲的手：“那太委屈你了！”

“没关系，只要你幸福，爸爸就快乐。”

“爹地！”史妮扑进父亲的怀里：“我爱你，我尊敬你！”

“那就好，那就好！”史福抱住女儿哽声说：“爸爸好满足，比真正做了皇帝还满足！”

若望走进高共荣的家。

他心里很奇怪，父亲怎会突然约他吃饭？他的竞选不是到达高峰？报章上还提过：大选提前在六月一日，距离现在也不远。

高共荣已迎出来，穿套银灰色三件头西装，满面春风，和上次看见的他，完全两样。

“儿子！我的独生儿子！”高共荣揽住他的肩膊拍了拍：“你比爸爸还要高。”

和颜悦色又亲热，若望受宠若惊。

“饭前先喝杯酒，如何？”

“冻咖啡吧！”

“不吸烟、不喝酒，好孩子！”

“我还是个学生。”父子俩分别坐在酒吧旁的皮椅上，那些椅子坐下去令人好舒服。

高共荣喝口酒，伸长腿，舒口气：“很久没有这样子享受一下清福了。”

若望心里想，今天父亲心情好，田瑛居留的事，一定要父亲答应帮助办妥。

“儿子，我一直希望当个主席。”

“胜券在握？”

“不！不！”

“难道有人比你更强？”如果是，他怎会这般悠然自得，伸腿聊天。“你是最强的了！”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高共荣舌尖弹一下上颚：“昨天我才知道，史福比我更存实力。”

“史妮的爸爸？他不像，他是好好先生！”

“不吠的狗咬死人，像你爸爸那样大喊大叫，拼起来，几百个缺口，而包围在外面的，竟然是史福！”

“你是不是想过了要退出竞选？若如此，真是个好消息，我会得回一个爸爸！”

“我想过不如享享清福，但是，有时候，真是富贵逼人来！”

“爸爸，我不明白；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一定有好消息！”

“不错，孩子，你好细心，高家很快双喜临门。因为我有一个好儿子。”

“爸爸，升级试下星期才考，就算科科优异，也不是中状元。喜从哪儿来？”

“由你身上来！”高共荣凑身过去：“你的魅力，你的魅力足可抵抗一队军队。”

“爸爸，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还是说说你的近况，形势大好？”

“史福说，他不单只可以退出竞选，还可以助我登上主席宝座！”

“他有这种能力吗？爸爸不是常说，史伯伯胸无大志，参加竞选根本是陪太子读书？”

“不，不，你爸爸这回真是走了眼，把他看扁了一丈。其实史福才是爸爸最强，而且可以说是唯一对手。”

“是吗？”无论高共荣怎样说，若望都不会相信，若望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谈论史福：“史伯伯捧你当主席，倒不如捧他自己。”

“他当然不会无条件忍痛让位。”高共荣是非常的耐心，但忽然又转了话题：“史妮那刁蛮女，听说最近为了你，把整个人改变过来，变得温婉柔顺。真的吗？”

“她的确改变了。爸爸，史妮对政治没兴趣，她不会助你竞选的。”

“你觉得现在的史妮怎样？好不好？”

“不错。”若望对史妮不无歉疚，此时她应该还很伤心。

“那好极了，”高共荣喝光了酒，拍一下手掌：“高史两家可以办喜事，提前些你不介意吧？”

“你和史伯伯的事我为何介意？”

“但你才是主要人物，最近你和史妮感情非常好，你又认为她很好……”

“爸爸！”若望十分敏感，站了起来：“你今天召我来，不是要我娶史妮吧？”

“正是这样！史福这个人，要不是为了她宝贝女儿，他怎肯作出重大牺牲？他说你娶了史妮，史妮有个主席家翁，他也感到光彩，并要你保证好好待他女儿。”

“爸爸！”若望涨红了脸：“史福为了女儿幸福，牺牲自己的霸业，而你为了要登上宝座，竟然出卖自己的儿子？如果史福是好爸爸，你是什么？”

“你不是和史妮很要好吗？”高共荣反过来很意外：“你们反正要结婚，为了爸爸提前日期都不肯？”

“我从未爱过史妮，她是我好朋友。我的确想结婚，尽快，但决不会是史妮！”

“是谁？”高共荣又慌又气，也站了起来。

“田瑛！”

“田瑛？”他想一想：“你要求我为她办居留的那个不明来历的女孩子？不，我们高家怎可以有一个这样的媳妇？不行，我不批准。”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结婚用不着你批准，只要我喜欢，我可以娶一个乞丐！”

“你……”高共荣抖着身体，举高手。

若望站在父亲的面前，动也不动。

高共荣咬咬牙齿，捏捏拳头，终于手一落，垂下了头，但还在喘着气。

“爸爸，”要是高共荣打他，他会转身离去永不回头，但看高共荣的样子反而于心不忍：“婚姻的事我坚持，除此之外，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做。”

“你非要娶那田瑛不可吗？”

“是的。”若望根本不用考虑。

“若我不为她办居留呢？”

“她为我甘心在家躲一辈子，除非爸爸你告发她。但我不会让她一人受苦，她要押回乡下，我跟她去。”

“如果没有田瑛，你是不是为爸爸娶史妮？”

“有这个可能性，但我已有了田瑛，我是不会辜负她的。”若望看了看表：“不能帮你很对不起你，爸爸，我想回去了。”

“还没有吃饭。”

“这时候你还有胃口吗？爸爸，我先走了，要考试了，我还没有温习好……”

高共荣倒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老爷！”亚良由外面露台进入：“还没有绝望。”

“没有那田瑛多好？没有田瑛他会娶史妮！”高共荣头脑空荡荡，他血压又升高了吧。

“那就让田瑛离去！”

“亚良，你不要打田瑛主意。我只有若望一个儿子；况且我也不一定输给史福！”

“若田瑛自己非走不可？”

“做梦，别烦我！”

“老爷，还记得你曾经叫我调查田瑛吗？我偷拍了她几张相片。”

“证明她是偷渡客，又怎样？若望怎样说你又不是听不到？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若望。”

“我交相片给老爷的时候，我说过，我好像见过这个女孩子。老爷，你还记得吗？”

“你是这样说过！”

“昨天我替老爷剪报，在一张英文报章上，看见一位美丽小姐的相片，我又对自己说：我见过这位千金小姐。”

“我头痛，不要唠唠叨叨。还有心情讲女人！”

“老爷，你先别生气，我所以看见田瑛似曾相识，是因为她以前上过英文报。”亚良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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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顿变天使

田瑛把报章放下，沉思。

这几天她老想找机会和若望谈谈，但是，她每次都欲言又止。田瑛也许没带什么笑容，若望总是很紧张地抚她的额和手：“你没事吧？唉！那就好！”

他又忙考试，还是不要烦他，等他考完试再跟他说。

今天，他考完最后一科，等他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地聊聊。

也许，今天他会早点回来。

“亚瑛，”生伯突然神色有异地走进消闲间：“老爷竟然来了！”

“若望没有那么快回来的！”田瑛一愕，竟有点怕见高共荣。他是若望父亲，大家又没有见过面。

“老爷带着亚良，还有一位先生和一个女人，那位先生很有派头，老爷请你出去。”

“我？”田瑛心怯：“若望不在，我有点怕。唉！会不会是带警察来抓我？”

高共荣迫婚的事，若望那天回来已告诉了田瑛。

“不像，老爷很有礼貌地说请你。”生伯说：“若抓人老爷不会亲自来，快出去吧。”

田瑛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情，一直走出大厅。当她踏出大厅的一刹那，她突然目定口呆达一分钟。

“恬英，真是你，真是你，太好了！”那一男一女飞扑过去：“没胖没瘦，面色又好，我心事都放下了。”

田瑛闭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高共荣的面前：“老爷，我可不可以和他们单独谈谈？”

“当然可以！”高共荣站起来，一脸的笑：“请便，王小姐！”

田瑛把那一男一女，带进极少人入内的书房。

亚良和高共荣，交换了一个微笑。

生伯站在后面侍候，很担心。

“小瑛，小瑛，我回来啦！”若望考完试提前回家，他要让田瑛惊喜一下。

看见高共荣，十分诧异：“爸爸，你怎会来的？”

“陪王先生来找他的千金。”

“人家找女儿怎会找到我家里来？”

“他的千金是王恬英小姐啊！”

“王恬英是谁？”

亚良把三份剪报送上去。

高若望一看：“啊！金冠天使。”

“你已经知道？”反而是高共荣吓了一跳。

“看报章嘛！南洋巨富的千金。”

“少爷，你看看这位。”亚良交给他几张相片。

“这是小瑛。”若望不高兴：“你怎会有她的相片？”

“儿子，这不重要。问题是，你口口声声叫的小瑛，其实是王亿万的独生女——王恬英小姐。”

“荒谬。”若望笑着取回田瑛的相片：“一个是亿万富豪的千金；一个是由乡下出来的小姑娘。”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是一个人。”

“爸爸，你听过人有相似吧？况且，她们的气质和气派完全不同，但我宁愿要小瑛。”

“气派是她的公主裙和那金皇冠，气质嘛！我看，换一换发型便一样，秀发披肩和把长发束得老老土土，会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

“不可能，她没有身份证，连出大门口都不敢。”若望扔下书本，十分固执。

“她不是香港人，她不需要身份证，她是英籍的，拿英国护照，也许连护照也遗失了。不过，别的不用说，田瑛和她爸爸已经相认，他们正在聚旧，那是最好的证明，你不信可以问生伯。”

“真的？”若望看了看生伯，他打一下拳头欢呼起来：“爸爸，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报章上看到那金冠天使，便产生了爱慕，怎也想不到是同一个人。太理想、太美满……啊！太好了！”

“若望，你先别开心，或者，我先把王小姐的事大约告诉你：王小姐本来就是一位油王的干女儿，那金冠，就是油王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去年暑假大约九月底，王小姐和油王的长子订了婚……”

“什么？”若望瞪大眼叫。

“大家本来约好了今年暑假举行婚礼，不知怎的小俩口吵了架，王小姐突然离开英国的大学。十二月初她爸爸接到学校通知，才知道她不知去向，她爸爸几乎吓死，派人四出找寻，又在各国登了报刊，谁有王小姐的消息可得赏金十万美元。她爸爸要带她回去举行婚礼，因为那油国王子，已经愿意向她道歉！”

若望听着、听着，头有点儿晃，旋风似的，他手掌发冷，腿站不稳，人轻飘飘的。他倒在一张椅上，喃喃地：“她真的有了未婚夫，她真的有了未婚夫……”

“她不是偷渡客，她是发小姐脾气由学校跑出来的名门淑女！”

“她欺骗我，她为什么总是欺骗我？”

“她爸爸说，她是个刁蛮公主。不过，结婚是大事，她会守婚约。”

“我不管她怎样，我爱她。她不会走吧？”

“她是非要跟她父亲回国不可，她爸爸接她回去结婚呀！”

“不，不，不能走。”若望第一次哀求父亲：“爸爸，留住她！给我留住她！好吗？”

高共荣走过去，揽住儿子的肩膊：“对不起！孩子，爸爸怎斗得过一个油王？”

“一定留住她，没有小瑛，我会死的！”他哽咽着，身体蜷缩在椅子里。

高共荣看见儿子那痛苦、失落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很难过，有抱住儿子痛哭的冲动……

“……我们全依照你的意思，你吩咐天宏，若婚约取消了，在报章上登篇文章，你便会回家。”王亿万愣愣的：“你看不到报刊？”

“我看到，早已看到，但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走！”田瑛用力摇头：“不能！”

“我知道你恨爸爸，爸爸一时糊涂，钱蒙了眼，不，是那黑麻麻的石油……我是很对不起你。你要怎样惩罚你爸爸，我没话说，但是，你怎能不回去呢？千辛万苦把婚约取消，而且，这门婚事又是你自己决定的。”王亿万摇头叹息：“天宏真的很爱你，天天来对着我下跪，足足十天……像天宏这样的天之骄子，难得、难得。你有眼光，我也被他感动了！”

“我知道他对我好，但不能！”

“你不是答应嫁给他的吗？是他在撒谎？”

“他没有，天宏硬硬直直的性格，他不会骗人。”田瑛伏在椅背上，好苦恼，心里有千丝万缕纠缠不清，她还要担心若望。“我接到爸爸的信悲愤交集，父女相依为命十八年，你一向视我如珍宝。想不到你因为那些黑麻麻的油井就出卖了我，暗中把我许配给那小子。我一生气，忙跑向航空公司。我来的时候，一个旅行袋、护照、信用卡、一点儿钱……这儿治安不好，我到来不足一星期，整个旅行袋竟然失去。我身上一点点钱维持了三天；然后，我开始饿肚子、随街睡，有次太疲倦在女公厕睡着了，嘿，噩梦！当然，我一报失什么都解决，但是，我不想让你再接近我，我宁愿做乞与……直至，这儿的主人救了我！”

“我老糊涂，认为替你找个王子你会喜欢，史乐圭王子年纪轻，外表也不错，你又没有固定男朋友，唉！”王亿万长叹一声：“真多余，自讨苦吃！”

“史乐圭外表是不错，但他根本心理变态……总之我完全不能接受他。”田瑛说：“最初我来这儿当女仆，辛苦是辛苦，但总比流浪逃避好。我毕竟离家想家，但是我又不愿意回去送羊入虎口。爸！那史乐圭根本是小色狼，好讨厌。我在这儿很无聊，开始给马天宏写信，向他诉苦。我写信给马天宏，原因有两个，第一，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第二，我确知天宏很爱我……后来，我和若望发生了感情问题，我实在不能再留下，但又不要嫁史乐圭，于是，我写信对他说，只要他能令爸爸解除婚约，我便马上嫁给他！”

“真是你提出来的？恬英，你从小重诺言！”

“是的！我重诺言，何况白纸黑字？天宏也重诺言。但，我不能回去，因为我的爱在这里。”

“孩子，天宏是你自己挑的。”

“不错，但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田瑛惘然抬起头：“我以为我和天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又好，这就是爱情。其实，这只不过是友情、兄妹之情……我不能嫁给天宏，没有爱情是其次，主要是我已经找到真爱！我爱若望，我不能离开他！”

“天宏是个好孩子，但他的暴燥性子……”王亿万很担心：“他为你吃了不少苦头，他不会甘心情愿把你由史乐圭手中抢回来交给姓高的男孩。”

“他不会！”田瑛作了一个深呼吸：“我不会去嫁给他，他认为我全无信义，可以来杀了我。”

“天宏那么爱你，怎会杀你？我担心的是……”

田瑛急着抢问：“若望？”

王亿万点一点头。

田瑛想想：“马家有财有势，可以请很多打手；然而，高家也不简单，高共荣身边个个是神枪手。”

“天宏不必请杀手，他本身已经可以做杀手，你忘了他小时在泰国住了两年，他的泰拳是出名的：重、快、狠……普通人根本挨不住他一拳。”

田瑛脑海马上闪出马天宏的样子：高大、厚肌肉、又黑又强，他的胳膊、他的拳头，好惊人。

若望呢？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潇洒英俊，他绝不是“豆腐”，但是，像他那样的翩翩佳公子，怎会打架？怎能打架？

“爸爸！”田瑛吃惊地抓住父亲的手：“天宏不会打若望吧？”

“天宏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你回去嫁给他，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若你不守诺言，还爱上别人，他的英雄主义，他的自尊心……还有，他实实在在是很爱你，问题在于你不爱他。他爱你，他怎会放过抢去他爱人的人？”

“这儿有法律的，可以随便打人吗？”

“唉！恬英，”王亿万自己也烦恼：“你可以为姓高的死，他为什么不可以为你死？”

田瑛打了一个寒噤，她抖着两臂抱着自己：“天宏……会杀死若望？”

“这儿杀人不用填命，像天宏的性子也填得起，总之他绝不会放手。”

“不，不，不要伤害若望。不能！碰他一下都不可以！”田瑛把脸埋在臂弯：“要我的命吧！要我的命吧！我愿意负责，但不要吓着若望。”

“恬英！”王亿万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是不是很爱高若望？”

“真的，真的，我发誓一生只爱他。”

“你能忍受他为你而牺牲？”

“绝对不能。”

“你肯为了爱他、保护他而牺牲自己？”

“肯！为了他，我什么都乐意做。”

“那么，一办好手续马上跟我回家，而且任何人不得在天宏面前提起高若望。以免引起天宏妒忌，伤害若望！”

“我真的要离开若望？”田瑛哽咽：“若望失去我会很痛苦。”

“痛苦会随时间而消失，但死人不会复活。爱他，就有责任保护他！”

“是的！”田瑛点点头：“我做错事没理由要若望承担。但是，我不能一声不响一走了之，起码，我要让他知道，我根本从未骗过他！”

“多久？我答应天宏等我为你领取新护照便接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我要等适当机会，先解释油国王子的事；然后在适当时候我告诉他马天宏……爸爸，不能急。一口气告诉他，他受不了的！”田瑛心痛：“况且，我真的舍不得他！”

“恬英，我无所谓，我能等，但是，若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天宏等急了，赶到此地，岂不弄巧成拙？”

“爸爸，先告诉他，你找错了人，会留下来继续再找。万一他要来，我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碰上了，一办好手续，马上便回去，制止他。”因瑛站起来：“你住不惯酒店，请若望的爸爸为你找间别墅住下来。奶妈来了可以侍候你！”

“小姐，”那女人觉得田瑛穿得怪怪的：“我叫人给你送两箱衣服来，好不好？”

“奶妈，谢谢你，你去安排吧！”田瑛看腕表：“若望应该回来了，他爸爸一定会告诉他王子的事。爸爸，这时候你不适宜和他见面，改天再介绍……”

田瑛走出去果然看见若望窝在椅里，眼神散涣、面无人色。

“若望！”田瑛飞奔过去蹲在他身边。

“小瑛，小瑛！”若望捧住她的脸，干涩的眼球突然湿润：“你没有跑掉，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会？傻瓜！”田瑛拉着他的手拖他起来：“走！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大家看着这对小情人手拖手走了进去。

“令郎果然一表人才，难怪小女对他情有独钟！”

“令千金美若天仙，”高共荣不禁赞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小儿一片痴心总算没有白费。”

“我想在此地小住，但又不习惯住酒店……”

“最好租一幢小别墅，还要家俱齐全的那一种。”高共荣反应热烈：“现在看房子不用通街走，我带你去房屋地产公司，你可以在电脑的荧光幕上挑选你喜欢的别墅、内部装修和家具。看满意了，明天便可以搬进去。”

“科技真发达！”

“小俩口一定有千言万语，我们现在就去！”

“老爷，明天你开记者招待会。”

“明天的事明天做。”

“但今晚你要准备讲词。”

“讲词都千篇一律，我可以背出来了。今晚我请王翁吃饭。”

“太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难得嘛！请赏面……”

亚良看得张开了嘴，傻了！

“……竟然拒婚？”史福平时很敦厚，笑嘻嘻，翻起脸来，一面杀气：“我女儿哪一样配不起你儿子？她不够好吗？”

“不，不，史老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若望都很喜欢史妮。若望和史妮是好同学，好朋友！”

“谁要做朋友，我女儿要嫁进高家，我们不是老早讲好条件？”

“真对不起！”高共荣是想儿子有幸福，但是他也不想牺牲自己的前途：“大概是先入为主，若望早已有了女朋友，变心就不好！”

“王亿万的女儿？”

“这就是我的麻烦，这个人我惹不起。始终是经济挂帅，这个人肯大量投资，极得国内领导人的尊崇。”

“你的意思是，在大选中他可助你一臂之力？”史福愤怒又担心，担心的，当然是宝贝女儿。

“不，这人对政治没有兴趣，但是，都不能开罪他！”

“我是个言出必行的父亲，我答应过女儿的一定要做。你儿子可以不娶他女儿，他没理由害你！”

“当然不会，但是，若望和王小姐正在恋爱。”

“你不可以用父亲的身份，叫若望放弃田瑛？不，我是说那王恬英？”

“我倔强，儿子比我更倔强。”高共荣苦笑：“这孩子，打他也没有用。”

“好！你既然连个儿子都应付不了，那由今天起，我不单只不再支持你，而且我要打倒你，成为主席！”

“史老兄……”

“不要说了！”史福盛怒一挥手：“高共荣，我要你输得很惨！”

“史老兄……”

史福上了他的豪华劳斯莱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爷！”亚良在他身后出现：“怎么办？”

“公平竞争！”高共荣摇头：“他没有理由一定赢！”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那位小姐和王子解除了婚约？”

“若望眼光好，姓王的女孩子富有、漂亮又温柔，若望应该有个好妻子。史妮不好，条件差又刁蛮。我很满意那未来儿媳妇。”

“我们呢？该怎样做？大敌当前！”

“加倍努力！反正大家都露了光！”

田瑛，不，应该是王恬英。

她穿了一袭纯白如新娘礼服的白纱全身钉珠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戴上那金色皇冠，一步步走下楼梯。她真像个金冠天使，就只是少了一双翅膀。

站在下面的若望，走上前，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小瑛！”

“王恬英，”她微笑：“你不是很喜欢那金冠天使吗？她来了！”

若望轻吻一下她的嘴唇：“金冠天使是我的梦中情人——偶像。但小瑛是我的爱人，我没有理由弃爱人而去恋偶像。”若望用双手托起她的头发：“我真笨，相处了那么久，还没有发觉你有一把如此美丽的秀发！”

“我的气质如何？”

若望由头看她一遍：“公主，小公主！”

“我不小了，你一直说我十六岁，其实我十九岁的生辰已经过了！”

“过了？几月？来了这儿没有？”

“三月十八日，比你迟一个月。”

“三月十八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有替你庆祝，连生日礼物都没有。”

“那时候你在恨我，根本不理我！”

“都因为那个王子。”若望心里还有点酸：“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爱他？”

“爱他早就做了王妃，何必逃出来？”她说：“当时我逃出来，除了不喜欢史乐圭，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恨我爸爸，他一向视我如掌上明珠，竟然因为那些黑色的石油把我出卖了！我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只有财富，没有亲情。”

“他也觉悟了，婚约也取消了！”

“太迟，可惜太迟了！”她黯然。

“小瑛，你说什么？”若望揽着她的腰坐在消闲间：“太迟？”

“没有！”她忙说：“我在说我爸爸！”

“你和史乐圭从小就认识，世交？”

“是世交！我很小，他爸爸便认了我做干女儿。我们很小认识，很小便分开。史乐圭十岁去了美国念书，我们八年没见面。”

“婚约是怎样订出来的？”

“去年我和爸爸、油王到加勒比海的处女岛度假，史乐圭突然加入，向我大献殷勤，我和他没有缘份，真的不喜欢他。有天，爸爸和油王因为石油生意的事，去赴另一个油王的约，史乐圭约我出海。午餐他喝了点儿酒，竟借酒想拥抱我。我一生气也不管他是王子还是储君，把他推下游艇。第二天我坚持要回英国，我以为和他已经完了。想不到学校开课不很久，爸爸在长途电话问我对史乐圭的印象如何？我也懒得答，便说不知道。后来便收到爸爸的信，因为史乐圭向爸爸提婚事，油王又表示结成亲家后，送我爸爸一个油井，我爸爸便代我答应了婚事。唉！说来真气人！”

“一切已经过去。”若望抱起她：“我们应该出门！”

今晚，尚亨特别为了王恬英在家里开舞会，因为大家都想看清楚，这位所谓偷渡客的千金小姐。

王恬英披上白色荷叶领的小披肩，拿了个水钻手袋，和若望出门。

尚享家差不多所有的人客都到齐了，连史妮也出席，她要看清楚她的情敌。

王恬英一出现，大家都定了眼：她的气质、她的气派、她的风度、她的风姿，哪儿还有田瑛那小女仆的影子，根本就是位公主。

“王小姐，欢迎！”尚享定了神马上趋前。

“还是叫我田瑛吧！”她伸出戴上白手套的手。

“差不多。哈！田瑛，恬瑛，音差不了多少，只是王字放上去。田瑛这个名字你一定想了很久？”

恬英脸一红：“生伯问我，我随口说出来的。”

“还提这些干什么？”若望望住恬英，不愿意她有半点不欢：“因瑛、恬英都一样。喂！马田、依娃……”

大家都来和恬英聊聊，穿白礼服的若望和恬英光芒四射，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

“现在恬英哪儿都能去。”尚享说：“明天我们开游船出海。”

“出海就出海，”若望薄责尚享：“为什么总是提过去？”

“不提、不提！”尚享吐舌头、扮鬼脸：“爱情真是了不起，若望有了个公主，什么大小事都要小心翼翼！”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才不在乎什么金冠天使，我心里只有小瑛。不过，现在可以和小瑛到处去，她不用关在屋子里我是最开心的。”

“若望，人长得好看真占便宜，最好的全都给你拿走了。”

“是的！我也自觉是个幸运儿。”若望轻拥恬英纤腰：“我拥有了整个世界。”

恬英心里一抖，她低声说：“我过去跟史妮小姐打个招呼。”

“一会儿就回来，嗯？”他情深地注视她。

“喂！”侯活箍他的脖子：“真是一分钟都分不开？”

“那还用说？”尚享突然压低声音：“公主还住在若望家里，他们同居呢！”

“喂！”若望满面通红：“我和小瑛清清白白，你侮辱我没关系，小瑛纯洁得像她身上的晚服一样，你真肮脏。”

“若望，你发脾气好厉害。我人懒，说话也省，”我是说：“你和公主同居于一幢大别墅。”

“她不是公主。”若望对王子、公主这些名词没好感：“她是纯洁的天使。”

“好、好，天使。”大家拥住若望过去：“来了光说，先喝杯鸡尾酒……”

史妮靠在露台的石柱旁，她穿了袭橙红长裙。

“史妮小姐。”

她回转头，仔细地打量了恬英一会儿：“王小姐！”

“叫我田瑛……”

“怎么可以？今非昔比。”史妮说：“我一直没有好好地看过你。若望很有眼光，因此我已经不再恨若望！”

“？……”

“若是若望所爱的人比不上我，我不服气，但是，我对你心服口服。因为无论哪一方面都比我优胜。”史妮极力挤着笑容：“你和若望的确很相配，爹地真是枉作小人。”

“既然你不再恨若望，我希望你们继续来往，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好同学。”

“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吗？”史妮笑：“其实，若望有你已经很足够，他不再需要其他任何男女朋友。”

“人始终需要朋友，就算我真的做了他的妻子，何况我……我是说未必一定能成为他的妻子。”

“你可以放心，若望除了你不会爱别人。我又笨又蛮，但从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只爱你！”

“我绝不怀疑若望对我的感情！只是……”

“你有很多追求者，王子，贵族……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

“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我一生只爱若望。可是，谁又知道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然而我……”

“小瑛，我给你拿了杯椰汁来。”若望已经找过来了：“嗨！史妮！”

史妮也跟他打个招呼。

“尚享要替我们拍照。”若望一面看恬英喝椰汁，一边说：“我们还没有一起的合照。”

“你们的礼服很美，像新娘新郎，正宜合照。”史妮衷心地说。

“是吗？谢谢！”若望心花怒放，拉起恬英便走。

史妮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的心境，突然平静了。

若望放暑假，他每天陪恬英到处游玩，差不多所有的名胜都去过了。

有时候，也大伙儿一起玩。尚享有了女朋友，是同系的宝珠，脸圆圆的、甜甜的，长得也不错。

差不多下午，恬英才醒来。因为昨晚大伙上的士高跳舞，后来又到马田家宵夜，天亮才回家。

恬英起床，梳好她那头黑丝一样的长发，换了套真丝套裤装，中间一条阔腰带用金线绣了一条金龙，白色矮跟鞋的鞋头上有朵瓣金花。

她到若望的房间，若望不在，大概已经起床在楼下等她吃早餐。不，应该是午饭了。

踏出消闲间，刚看见若望跑过来，他一看见恬英，把一只手放到后面，另一只手送上一朵白玫瑰花：“起来啦？刚好！”

恬英用手覆盖若望拿玫瑰的手：“唔！好香。到花园散步？”

“不！我一早出去，刚回来。”若望凑过脸去亲她一下。

“一早出去？昨晚你差不多天亮才睡。”

“都为了你，只要你开心，少睡一晚又算得了什么？”若望把花交到恬英手上，腾空的手去握着恬英的小手。

“为我？”恬英看他笑笑：“跑步？最近你真的又胖了！”

“你一直希望我长胖，现在我已经是标准身材。”若望拉了拉她的手：“你的金皇冠呢？”

“在我的化妆间。”

“到你的房间。”

他们一起到恬英的卧室，恬英把放得好好的皇冠拿出来。

“把这金冠扔了好不好？”

“那是我十八岁最美丽的生日礼物，而且，我一直很喜欢，你不是也喜欢吗？”恬英意外，又舍不得。看见若望那酸溜溜的样子便笑：“你不喜欢送皇冠的人？我干爹是个好人！”

“我不喜欢他的儿子！”

“但与他无关，他疼我，不会迫婚。要娶我完全是史乐圭的意思，他只是喜欢我。”

“金冠令我想起史乐圭便心痛，如果你要我就扔了那金冠！”

“傻瓜！我当然要你，你怎能和死物比……”恬英了解他，真的把金冠扔进废纸箱。

“给你的！”若望把一直放在后面的手伸出来：“你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我十九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她拿着那个圆的、高身的盒子：“还送礼物？”

“补送不行吗？”若望笑得很开心：“拆开看看，告诉我喜欢不喜欢？”

恬英看见若望开心，当然不愿意扫他的兴：“呀！一个珍珠皇冠！”

“我扔了你的金冠，当然要补上一个珠冠。”

“好漂亮，手工很精巧，一定花了你不少钱。”

“钱不重要，二十一岁我刚领了母亲的遗产，我平时绝不浪费，钱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这皇冠最特别的，是我自己设计、自己选珍珠。喜欢吗？”

“谢谢！”恬英踞起鞋尖吻他一下：“替我戴上，好吗？”

“这是我的光荣！”若望为她把珠冠压在发顶上：“好美、好美，你照照镜子！”

两个人头贴头出现在全身镜前：“以后你要叫我珠冠天使了！”

“高若望太太岂不更好！”若望由口袋里拿出一只丝绒盒子，揭开：里面一只粉红色珍珠，围满钻石的戒指：“漂亮吗？”

“漂亮极了，难得一见的粉红珍珠，该不会再是我的吧？”

“除了你，还有人能令我花心思？”若望捉住她的中指，把戒指套上去：“这是订婚礼物！”

“我不能要，我们又没有订婚。”

若望握住她的手不放：“但你说过，你将来一定嫁给我的，你不是改变主意了吧？嘎？”

恬英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她放松了手：“我没有，我接受了。”

“噢，打令。”若望双手拉住她，深深地拥吻。

“你一定要等我大学毕业才肯嫁给我，我们只好先订婚！”若望轻抚她的头发，又吻了吻她的鬓角：“我想举行一个订婚舞会，但是爸爸下星期便大选，你爸爸又一直忙，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我几次请他吃饭他都有事。”

王亿万不敢和若望面对面，是怕尴尬，因为若望绝对不是他将来的女婿。

恬英当然不能把这些告诉若望：“爸爸想在这儿投资。你想想吧，如果他留着没事，早就带我回家了。”

“那你就鼓励他多投资。”若望马上又改了语气。

“若望，爸爸来了，又租了别墅，我仍然住在这儿，人家会说闲话。那天尚享……”

“不要离开我，不要管别人说什么。”若望紧紧拥着恬英，深恐她飞走似的：“你信任我的，你爸爸又不管，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

“我回爸爸家住，每天仍会来看你！”

“我不要，”他贴着她的脸，求着：“小瑛，你不要走！我不放你走……”

恬英穿套白色水手装，戴顶船长帽，若望也是同一打扮，他们开快艇出海。

若望替恬英拍了不少照片，船驶到海中，恬英换下白蓝水手装，换了一件一件头的新款泳衣。

那是纯白色，背露得极低，有几条白带子搭成个图案，前面腰间，有三颗立体红边的蓝星。

他们在那儿游泳、嬉水。

黄昏，他们躺在甲板上看日落。

若望翻转身，伏着身体，他用手指沿着恬英的胳膊抚下手臂，他支吾了一会儿说：“小瑛，我们还是结婚吧！”

“你大学毕业了吗？”恬英眯起了眼。

“我不能等一年，我好担心，怕你会被人抢走！”若望痴情又痴缠。

“若望，我总要随爸爸回国的。”

“我陪你一起去，然后接你回来。我没有理由跟你回娘家，是不是？”

“要是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假设。”恬英在试探。

“如果我不能随你回去，我便不让你走！”

“你要上学，我也要回英国上学。分开一个时期，考验彼此！”

“我对你绝对痴心，不必考验。我只是担心你！”

“若望，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就跟你小时候和你父亲共同生活一样。可是，现在你已经可以独立。所以，我离开你，我们不再共同生活，一样可以成为另一个习惯。”

“我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怎样，我不会去想，因为我确信你会在我身边。我常责备自己担心是多余。小瑛，你爱我的，你不会抛弃我的，是吧？”

恬英伸出双臂绕住他的脖子，若望是那么可爱，她舍不得他，能多拥有他一天也是她的福气。

“是的！”恬英缓缓闭上眼睛，轻轻仰起了头，若望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她……

“……爸爸，你现在可以说。”恬英看着若望走下楼梯：“若望到楼下酒吧间为我做冻饮。”

“天宏刚来电话，他说收到你的几封信都是由这儿寄出去，他确定你在这儿。他说，他要自己亲自来找。孩子，怎么办？他来了就麻烦了。”

“糟糕，那些信，啧！真是，我干吗写那些信？”恬英骂自己：“爸爸，不能让他来，制止他。”

“他雄狮一样，谁能制止他？要是他知道你还住在若望家，第一个受害的必然是若望！”

“不能让他来，马上通知他已经和我联络上。”她是绝对不容许有人伤害若望丝毫。

“你还没跟若望说？别拖了！反正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找到你为你补领护照的借口，能维持多少天？而且天宏打长途电话来你又不在，怎样解释？”

“我明白的，爸爸，求你尽你所能；至于若望，我……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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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爱如海深

带着莎莉到海边散步的“梦想”，终于实现。

若望一手拉着狗皮带，另一只手拖住恬英。

“你知道梁祝恨史，梁山伯的故事吗？”

“知道，梁山伯是个傻子，和祝英台共同生活了三年，竟然不知道祝英台是个女孩子。”

“我也是傻子，有眼不识泰山，竟然相信你是个乡下姑娘、偷渡客。其实，你根本不像，你说你念过高中，你若只念过高中怎能和我温习功课？”

“我也只不过念了一年多大学，当时，我本来想告诉你，我已经十九岁，念大学二年级，但你一早不准我吹牛。硬说我十六岁，那我只好把自己压小，说自己是个高中生。”

“我早就应该发觉你不是由乡下来的，乡下来的人连英文都搞不通，可是你会看英文报、英文杂志。还有，有一次一本参考书，有个德文，我翻字典翻查不到，问马田他们没有一人知道。可是你一进来，不一会儿就把那德文翻译出来。你告诉我由字典查出来，我竟然信了，我查半天查不到，你十分钟就好了。乡下来的还会查德文字典？哈！小瑛，你到底会多少国文字？”

“英文、法文、意大利文、拉丁文、德文和日文，也不算多，起码俄文就不会。”

“你真了不起！”若望吻一下她的脸颊：“我就比不上你。小瑛，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他怎舍得让你一个人到瑞士念书？”

“那是祖母一意孤行，我母亲是生我时去世的，因此爸爸十分爱我——是那种溺爱。由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每天爸爸有多忙总要抱我上课、抱我下课，又一天到晚让我贴住。祖母说：这样不好，会养成我太依赖，将来无法独立生存；于是，便要把我送去瑞士那间著名女校念书。那间学校，专收年纪小的女孩子，除了教授多国语言、仪态、举止、社交……什么都严厉……爸爸舍不得我，但他是个孝子。我初去瑞士那一年，天天哭，爸爸一个月去看我几次，父女俩见了面又哭，爸爸真是好疼我。”恬英吸了一口气：“因此，当我知道爸爸未经我同意便把我许配给史乐圭，我恨他，便跑了出来。”

“你知道吗？这就是缘份。如果你心里没有恨，你不会躲到这儿来，我们不会相遇、相爱。其实，我应该感激你爸爸。”

“你相信缘份？”

“我一直都相信。路上有那么多汽车，你为什么偏偏要上我的跑车？”

“既然有缘份，也有缘尽。”恬英黯然：“我们的缘份什么时候才到了尽头？”

“若这大海的水干枯，我们的缘才会尽，海会枯吗？石会烂吗？”

“海不会枯、石不会烂，但缘份是会尽的。若望，你要学习怎样应变。”

“变的一定不会是我，我是永远不变的！”若望看着她的侧影。

“我们都不会变，但是上天可能会把我们分开。天意早定！”

“放心，小瑛，人定胜天！”

会吗？小瑛就不相信。上天永远控制着人类的命运。

“唉！”恬英把头搁在他的肩膊上。

“累了？回到车上好不好？”若望关心地问。今天他们也玩了一天。

“不累。在月光下听海水私语很诗意，只是我靠着你很舒服。”

若望用另一只手拥住恬英，让她靠得更舒服。他手一放，莎莉马上汪汪汪地向前跑。

“你喜欢莎莉，你会好好地待它？”

“莎莉是我们的，我当然会待它好。”

“它也可以给你作个伴，你和史妮一起的一段日子，我心里好寂寞，幸亏有了莎莉。其实，史妮也不错，你说是不是？”

“是的，她已没那么刁蛮任性。那天她还鼓励我们去拍照，她变了！”

“若望，答应和她继续做朋友！”

“你不介意吗？”

“怎会？那天我主动跟她说话。朋友多些，热闹些，而且，我知道史妮对你真的好！”

“我怕有麻烦，史妮也未必会尽释前嫌。”

“若她根本没有怀恨？”

“那我们再做朋友。你说的，朋友多些热闹些，但我较为喜欢二人世界。”

“若望，明天大选，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我们能帮忙些什么？若爸爸当选，他忙拍照、上电视、庆祝会……根本无暇看我们。”

“万一他落选呢？”

“爸爸自尊心很强，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失败的样子。若他落选了，他会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但是，我们起码应该留在家里不要出去，等候他的消息。”

“怪不得爸爸见了你便绝不后悔推却了史家的婚事。你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比做儿子的更关心他。”

恬英是有私心的，她希望高共荣当选后，一切定下来，将来有更多时间陪儿子：“爱屋及乌你知道吗？爱你，就应该爱你爸爸！”

若望抬起她的下巴：“你真可爱！”

恬英双手围着他的腰，两个人陶醉在热吻中。

大选结果，史福竟然大热门胜出。

高共荣羞愤交集，马上离开会场回家。

“我们这一次的失败，是太轻敌，一直没把史福看在眼内。谁知道他好好先生，竟是扮猪吃老虎。因此我们对他一点都没有防范，直等他为了女儿婚事露了底，那时候我们想反攻为时已晚。一个在光、一个在暗，我们怎能不失败？”高共荣在休息间大发牢骚：“最重要是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他知道我，但我不了解他，怎能不败？下一次我一定赢！”

“老爷还要竞选？”亚良冷冷地问。

“当然，而且我还会把史福踢下台。今次失败我多得了一次经验，以后对付他便易如反掌。”

“算了！老爷。你根本不适合做政治家，你太妇人之仁，又不能当机立断。一个成功的政治家必须表面和蔼可亲如史主席，暗地里心狠手辣无所不为。”

“我会改变，我会做得很狠……”

“没有我们帮你，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你们？”高共荣惊诧。

“是的！我、亚勇、亚胜答应过谁获胜便跟谁，史主席答允厚待我们。”

“你……你们……”高共荣站起来，脚步有点虚浮：“竟然出卖我！”

“我们没有出卖你，只是，我们有权选择一个有才智、能干的老板。再见了，高老爷，史主席比你聪明、有潜力，你今生也休想打败他！”亚良不屑地把车匙、手枪放下：“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告诉老爷，唐小姐从未在大屿山驾驶汽车，她并非死于自杀。”

“你说什么？”

“我们派人骗她出来，先把她窒息，然后放在汽车里推下山崖！”

“你们为什么这样狠？”寒意由高共荣脊骨升起：“她从不犯人！”

“我们始终觉得那女人是你成功的绊脚石，谁知道除去她你仍然失败，我们真是白费气力。”

“我……控告……你们！”

“我们是史主席的人了，你对我们永远无可奈何。告诉你，也是史主席的主意。你还是多当心你唯一的独生子吧！你不能再失去他了。对不起！失陪啦！我们要去参加史主席的庆祝会，拜拜！”

“你们这班畜牲……”

他们大踏步走出去，嘻嘻哈哈，高伯见了奇怪，连忙进休息间一看，高共荣仆倒在地上：“老爷……”

若望和恬英匆匆忙忙赶去医院。

在病房外的通道，刚巧碰见王医生。

“王叔叔，我爸爸……”

“心脏病复发，他必须出国医治休养，我提议他去瑞士，他竟然一口答应。八九又骗我，他还是野心勃勃。你们去劝劝他，他再不好好休息……唉！若望，你还是先去看他吧……”

高共荣躺在床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

很多话，在若望唇边都收住了，反过来安慰他：“爸爸，何必气坏身体，下一次你一定当选。”

“我这一次旧病复发绝不是为了竞选失败。”

“……”若望知道他不会认输。

“其实，我完全为了……”高共荣没有告诉若望有关唐玉媚之死的真相。因为亚良离去前曾恐吓他，他已失去唐玉媚，他绝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亲人——他心爱的独生子。

“我不会再竞选，从此与政治说再见！”

“爸爸！”若望坐在床边：“等你身体好了，想法会不同。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事，不成功不罢休。”

“你不相信爸爸？孩子，你看看，亚良、亚勇、亚胜我都开除了，我要竞选怎能不要他们？这不是最好的决心表现？”

“真的？怪不得少了压迫感，房间空气也好像流通了。”若望笑笑，他不喜欢亚良他们。

“政治太肮脏太狠辣，我已经不再有兴趣，我会到瑞士享几年甚至几十年清福。王医生说那儿有位心脏病专家，只要我肯定下来，我的身体会康复。若望，还记得四年多前我在瑞士买了一间别墅？”

“记得，爸爸说带我和媚姨去渡假。别墅仍然在吗？我以为爸爸已经出卖了。”

“在，但媚姨已经不在了。没关系，反正我们有恬英，将来还会有许多漂亮的孙儿！”想起唐玉媚，高共荣的心又难过：“我好疲倦！”

“高伯伯，你睡一会儿！”

“好！但是请你们不要走，多陪我一会儿。”高共荣颤抖着伸出了手：“啊！”他半闭上眼睛。

若望用两只手握住父亲的手，他忽然不再恨他，反而对他有点同情，若望的眼睛湿润了！

恬英把脸贴住若望的头发，用手轻轻拍他的肩膊。

高共荣在一名特护和高伯的陪伴下，真的飞往瑞士。

他身体要复元不是一两个月间的事，因此他仍然要坐轮椅。

分手前的十分钟。

“孩子，你大学毕业后马上来瑞士，现金我都存进瑞士银行。至于我的生意、不动产……已经委托律师办理，相信一年后我名下的一切都可以结束。若望，我等着你到瑞士团聚！”

“你放心吧！爸爸，妈名下的，我也会清理。大学毕了业，我和小瑛一起到瑞士举行婚礼。”

高共荣一手握着儿子的手，一手握着恬英的手，他对恬英说：“若望从小缺乏爱，特别是母爱，幸而他有你，你令他身心健康、愉快，我感激你。”高共荣把儿子的手放进恬英的手里：“我把儿子交给你了，好好爱护他。”

“可是，高伯伯……”其实，她也快要离开若望，她正想把若望交给高共荣。

“答应我！”高共荣老泪纵横，平时那威风的样子变得软弱可怜：“小瑛？”

若望也含泪望着恬英，恬英心里是多么苦，但是两个人的愿望，她能说不？特别是若望的眼神，她终于哽咽着说：“我答应！”

“谢谢！”高共荣在他们俩手上吻了一下：“愿你们俩永远相爱幸福。”

恬英半躺在露台的睡椅上。

若望过来，蹲在她身边：“又在想我爸爸？”

“他一个人在瑞士，又生病，好可怜。”

“让他过些清静日子对他身体好！”

“你应该陪他去瑞士。”

“但是，你还要和你爸爸回英国，我一定要送你去然后把你接回来。况且我也不能中途放弃学业，我还有一年便毕业，爸爸可以去瑞士享晚福，我年纪那么轻，天天坐着等吃饭？你不会要一个不工作光睡觉的丈夫。”

“瑞士的景色很美，你会喜欢。”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儿都美！”

“若望！”恬英拨着他的头发：“你现在只有你爸爸一个亲人，你对他有责任。你应该和他一起生活，享受天伦之乐。”

“我不会不理爸爸，为了令他开心，将来我们为他养六七个孩子。”若望握着她的手，吻她的掌心。

“若望，做人不能光谈恋爱，你对你爸爸有责任，对高家有责任，必须传宗接代！”

“我刚才已经说过生六七个孩子，你还嫌不够？生孩子可不容易。”若望凑在她耳边：“将来你做了高若望太太，准备生多少个儿女？”

“不一定是我，但，高家一定后继有人！”

“你真好玩。”若望捏她一下：“将来我和你结婚，却去和另一个女人生孩子。你不吃醋，我也反胃。”

“若望，相爱未必都能结合。”恬英轻叹。

“你是说过初恋大多数是无花果，但你是我第一个恋人，我又是你的第一个恋人，彼此相爱，又没有障碍，为什么不能结合？为什么不能开花结果？”

“若望，明天的事没有人知道。”

“那我们现在去登记，敲定了，你是高若望的太太，就不用管明天。”

“不要说，”恬英揽住若望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我好闷！”

“小瑛，你变了，你以前总是充满活力、充满希望。爸爸说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老是不开心？”若望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包括心思、情绪全受她控制：“小瑛，我怎样才能使你快乐，嗯？”

“答应我，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好好的生活，甚至比现在生活得更好！”

若望把三张穿白礼服，那天由尚享为他们拍的相片，套进一个三合一的新式相架里。

然后把相架放在床头，他伏在床上，看了又看：“小瑛，你看像不像结婚的照片？我们就是新娘新郎。”

恬英过来，坐在若望身边，照片拍得真好，很像小夫妻。如果能有这一天有多好，但是……

“小瑛，你为什么不哼声？不喜欢？”

“看见自己的结婚照当然是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你真的那么喜欢？”若望躺在床上，一把将恬英拉下去：“新郎还没有吻新娘呢！”

“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这也不是结婚照，结婚照应该更美；况且，新郎应该抱新娘进新房，新房呢？”

“这儿暂充新房，等会儿我叫亚四剪个大双喜。好了！现在新郎抱新娘进新房了。”若望双手抱起恬英，走出去，恬英摇了摇腿：“怎么嘛？”

“抱新娘进新房呀，我先要抱你出房门。”若望边抱着她走，边笑：“然后我再由外面抱你进来，这样才合符规例。”

恬英被他逗笑了，两个人笑作一团。这时候，生伯正由楼梯上来，恬英急急忙忙推若望：“生伯来了，快放下我，别让人家以为我们不检点。”

若望只好把她放下，有点怪生伯不通情。

“王小姐，王妈来了要见你，她在楼下。”

“奶妈？”恬英的心像被牛角捶了一下。

“请她上来。”若望说，心想真是扫兴。

“不！我到楼下，说不定她又为我带什么来，衣服鞋袜已来了几大箱。”恬英把若望推回了房间，趁生伯视线不能及，吻他一下：“等我回来，很快。”

到楼下，把奶妈拉出露台。

“天宏少爷乘飞机来了。”

“吓！”恬英晕荡了一下，她和若望的欢乐时光要结束了：“他怎会来的？”

“他说等得不耐烦，索性来接你回去。他看不见你呱呱叫，又追问我们说出小姐在哪儿，他在闹，我们很怕！”

“奶妈，告诉爸爸，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这儿的地址，高若望三个字不能提。马上另找别墅，不要让这儿的人知道，”恬英气急败坏：“我会尽快回去。”

“现在我们该怎办？”

“想办法拖两三天，保持联络……”

“恬英？哎！我想得你好苦，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天宏，我不喜欢你对我爸爸吼，你太不尊重他老人家；还有，王妈是我奶妈，可不是你奴隶。”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太心急，简直是急死了，你知道吗？世伯和王妈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他们不肯说是我的意思。若不是高小姐救了我，我早已饿死、冷死……你也不可能再见到我，而高家一屋子都是女性，你来不方便，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恬英，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我恩人高小姐的生辰，我答应她留宿一晚。如果你不再吵闹，明天我便回来。若你再难为我家人，我一生不见你！”

“我真该死，脾气也猛、态度又凶。恬英，我向你道歉，我也会向世伯、王妈道歉。我会静静不说话，求你回来，或者是我去接你，只是，只是到门口。”

“不必，明天见！”恬英挂上电话，马上又拨了一个电话给史妮……

史妮坐在海湾俱乐部的露天咖啡座。

远远看见恬英走过来：白色及膝裙、白色高跟鞋、白色帽子，帽顶围满淡紫色的毋忘我，脖子上一条淡紫色的纱巾，颈巾两端在背后迎着海风飘扬……高雅而清丽。

“对不起！”恬英放下复古的名贵手套：“我迟到了是不是？”

“没有！只是我心急，早到了。”

恬英向侍者要了饮品：“史妮，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并不介意和若望交朋友。”

“我说过，也没有改变主意。”

“由明天开始，我把若望交给你。”

“什么？”史妮低叫：“你在开玩笑？”

恬英把她和石油王于、马天宏的事全告诉史妮。

史妮没有喜出望外，反而惊骇：“你要离开若望？”

“我是为若望好，你应该明白！”

“我了解，但是你也知道我不能代替你！”

“可以的。如果你无能为力，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记得你有段日子常到高家玩？”

“当然记得。我好开心，我以为若望会爱我，谁知道他爱的竟是你。真遗憾！”

“那一次表示出你的吸引力。之前，若望对我表示过爱意，我拒绝了。他尝到失恋的滋味，颓丧了一段日子，直至你出现高家，他又有了生气，脸上也再次露出笑容，这完全是你的力量。既然上次你能代替我，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上一次还有我插在中间，但明天我便消失。”

“我可以吗？”史妮抓住她的手：“我可以吗？”

“可以！”恬英点了点头：“答应吗？你不答应我不放心离去！”

史妮想了想：“答应！”

“谢谢！”恬英泪水忍不住涌出来，她咬了一下唇：“我明天便离去，下午你别忘了到高家。”

“我知道，我会去！”

“好好爱护若望，不要对他发脾气。你知道我从不忍心责备他，他需要别人的关怀和照顾……”

恬英哽咽不成声，她闭着嘴吸了一口气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先告辞了！”

“田瑛，”史妮拖住她：“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根本不让我接近，情况很糟，怎么办？”

恬英想了想，写了几个字：“你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我等你三天，如果三天内没有你的消息，我便和爸爸回国。这电话你绝不能让若望知道，你答应我！”

“我发誓，我不会让姓马的伤害若望……”

“小瑛，”若望一口气跑上台阶：“你怎会知道元朗有老婆饼、北角有鸡蛋卷？你订的那条裙，她们答应我半小时弄好，结果我等了一个半小时，急死我……”

“忙了一个下午，满头都是汗。”

恬英怜爱地轻吻他一下，替他接过东西：“快去洗个澡，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我等你！”

若望洗过澡，换上恬英为他准备好的礼服。

若望跑下楼梯，恬英在楼下等着他。

她穿了他刚拿回来的雪纺晚礼服，头上戴着珠冠。

她含笑伸出手，若望奔下去，一把抱住她。

餐厅的灯全熄灭，只亮了紫色的壁灯。

长餐桌换了圆桌，上面有烛台、有玫瑰，恬英摘了一朵插在他的襟上。

恬英拿起冰桶里的香槟，倒了两杯。

“还有香槟？”

“庆祝怎能没有酒？”恬英举起满满一杯酒。

“庆祝什么？”

“祝你今天快乐、永远快乐！”

他俩在诗一样的环境下，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恬英又倒了两杯酒。

“还喝酒？我喝了酒想睡觉。”

“这是你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你刚才说过，吃过饭回房间跳舞。”

“喝了这杯酒，我们去跳舞。”恬英跟他碰杯。

他们手拖手地上楼，到门口，恬英靠着他，娇声说：“抱我进去！”

若望抱起她，恬英用两手环住他的脖子，若望想把她抱到床上，恬英用手搔了搔他的背项：“播音乐，我们还要跳舞！”

若望轻轻把她放下，开了唱机，若望拥着她跳贴面舞：“小瑛，你今晚好像有点特别。”

“因为我爱你。”恬英仰起脸：“笑一下，我最喜欢看见你笑！”

若望笑了，甜甜的。

恬英双手捧住他的脸边吻，边说：“你真可爱！”

“小瑛……”

“唔！跳舞……”

若望的脚步越来越慢，恬英在他耳边问：“你真的醉了？”

“陶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恬英为他脱去外衣，扶他上床，脱下皮鞋，解了领花和腰带。

“小瑛，”若望拉住她：“不要走！”

“我回房间换衣服，很快回来。”恬英吻吻他的脸，吻吻他的手：“等我！”

恬英匆匆回房，紧张到不得了，颤着手穿上那件新买的华丽而又性感的白色睡袍。她拿下珠冠刷了刷头发，又拿起若望送给她的香水，喷在发上，喷在身上。

到若望的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门。

“打令，我来了！”

没有一点儿声音，恬英走过去一看，可能喝了酒，若望真的睡着了！

怎能让他睡？她要做高若望太太，做一晚就满足。

她要真真正正拥有他，也要让自己真真正正属于他。她要带走这美丽而永恒的回忆。

“若望，你别睡，你看看我，好好地看看我。我是不是很美丽？啊！情人，我是属于你的！”

她吻他，她拥抱他……

然而，他只是露着甜笑，一翻身又睡过去了。

她真的与他无缘，恬英失望中潸然泪下。

高若望太太做不成了，她没有福气。为什么喝酒？喝酒为了壮胆，但这可爱的傻子竟睡了！

她只好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以前，恬英也看过若望睡觉，他睡着了样子好可爱。

恬英用两手轻抚他飞扬的眉毛、粉红的面儿、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她情不自禁，双手捧住他的脸亲吻。

“唔！小瑛……”

“若望，你醒了？”恬英很开心，一看，若望仍在睡，嘴边的微笑更甜。

原来他做梦，刚才在说梦话。

“若望，若望，你醒醒，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快看看我，明天……你再也看不到了……”

若望怎能睡得那么熟？是真的缘份到了尽头……

若望一觉醒来，噢！精神好饱满，他伸了一个懒腰，有东西在他胸前溜了溜。他低头一看，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这条链不是恬英的吗？那链坠的翡翠，还是王家传家之宝……龙凤璧。怎会在他身上？

他拨个电话到恬英房间，没有人接听，大概她已起床。

他连忙去梳洗，换上恬英为他准备好的黄白蓝间条短袖T恤运动套装。最后他去拿手表，手表下竟有个信封，上面写着：若望吾爱。他连忙把信打开：

……

相识是缘份，缘尽便相分。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爱，也不要怀疑我爱你否，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多少年后，对你的爱如海之深，如石之坚！

不要找我，我到的地方，必然是你从未想过。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听话，到瑞士去，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病弱的父亲！

若望，我爱你，我真爱你，愿你永远留住今夜的微笑！

“小瑛，小瑛！”若望全身发冷，他跑到恬英的房间，里面芳踪杳然。他翻她的东西：除了护照和一切证件，珠冠、珠戒、那套黑皮衣、莎莉的针包和若望的一张相片，什么都在。

若望走下楼梯，边走边叫，见生伯过来，若望问：“小瑛呢？”

“今天早上没见过她，大概还没有醒来！”

“她走了！你为什么让她走？”若望发了呆。

“走了？”生伯好生惊慌：“昨天王小姐给我们全体放假，给我们安排节目，叫我们今天十时回来，她说要和少爷单独庆祝！”

“原来她早有安排。”想起昨夜的一切，若望抱住楼梯扶手眼泪滚滚而下：“小瑛，你回来，你回来……”

“少爷，王小姐一定是回王老爷家，”生伯手忙脚乱：“我去打电话。”

“喂！请王妈。什么？什么？搬了几天……”

若望扑过去抢了听筒：“他们搬到哪儿？是不是乘飞机走了？……求你告诉我……”若望突然抛下电话，奔出去。

“少爷，你去哪儿？”生伯追着，一颗心跳出腔。

“我去找小瑛，我要把小瑛接回来……”

深夜，若望拖着疲倦不堪的脚步回来，竟然看见史妮。

“若望，我等了你一天。”史妮忙过去搀扶：“你不要找回瑛，田瑛说过不会让你找到。”

“你见过小瑛？”若望绝望中抓住史妮：“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你坐下来，关于田瑛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史妮把田瑛和史乐圭的婚事，如何向马天宏求助，离开的理由全告诉若望。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但可以肯定她永远不再回来。她特地请我来照顾你，陪伴你！”

若望的眼泪就是不停地流下，他的眼睛、鼻子都肿了，手足冰冷，浑身冒汗。

史妮看他伤心成这样子，也很心痛。

突然，若望抓住了史妮问：“小瑛离开我，不是因为爱姓马的，是怕他伤害我？”

“不错！田瑛从未受过马天宏。为了你的安全，她把马天宏带走了！”

“小瑛是爱我的！”他忽然笑了，虽然仍有泪，但他笑得很甜：“小瑛始终只爱我一个！”

“若望，你去哪儿？”

“我好疲倦，想休息一会儿。”他还是微微笑：“失陪！”

恬英由屋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强大如牛的马天宏，亦步亦趋。

“恬英，你为什么总不快乐？”

“我在担心，我该不该对你说真话。”

“有什么话你快对我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假如我说出真话，你会杀我。”

“怎会？你不知道我很爱你？”

“问题是，我并不爱你，天宏！”

马天宏翻了脸：“婚约是你自己提出的，你想反悔？”

“我要反悔就不回来！不错，婚约是我主动提出，我犯了一个大错，一个该死的大错。当时，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你又疼我，因此，有困难，我第一个便想到你，甚至想以身相许。其实，我只不过把你当亲人、兄长、知己……是感情，不是爱情。天宏，这是件很惨的事，我竟然从未爱过你！”

马天宏松了一口气：“那没关系，你不爱我，我爱你，等我们结了婚，你便会爱我。女孩子都是这样，除非你心里另外有人，否则……”

“小姐，”王妈匆匆进来：“史妮小姐找你，看样子出了事，她边说边哭。”

“吓！”恬英看了马天宏一眼：“我回卧室听电话！”恬英匆匆回房：“喂！史妮！”

“田瑛……你快来，若望服了许多安眠药。”

“啊！他在哪儿？”

“急诊室。”

“通知了高伯伯没有？”

“打了长途电话，高伯伯病又发了，医生不敢通知他。田瑛，你快来……若望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你……”

恬英一手拿起车匙，人冷得发抖，找了件连着风帽的白绢披肩披上。

到楼下，马天宏拦住她，满面通红：“你不能去，你竟然背叛我移情别恋？”

“你偷听我的电话？”恬英已无所惧：“天宏，你听着，救我的不是高小姐，是高少爷……”

“你为了报恩爱上他，日久生情变了心？”

“不！我从未爱过你，但我为了对你的婚诺，我曾拒绝若望的示爱。但是痛苦了一段日子，我知道不能因为你而拒绝他，因为我一生中，第一次，爱上一个男孩！”

“我为你跪地求王叔叔，我一心想着娶你，你竟然去爱别人？吓！”

“我知道负欠你太多，你跟我一起去，一并把我和若望杀了；或者我见了若望回来你才动手。我无所谓，无所怨，只求你让我走！”

“你真的爱得那么深？”

“我为怕你伤害他忍痛回到你身边，他因为我离去而自杀，我们彼此乐于奉献生命，相爱还不够深？”

“我再说一句！”马天宏握着她的手腕：“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一天？”

“没有！”天宏握伤了她，她受得住：“一分钟都没有！我爱高若望，若他死了我也不会生存！”

“这就是爱情，我不懂。”天宏惨笑摔开恬英：“你不爱我，我何必爱你。一个没有心的人我不希罕，滚！我永远不要再见你。”

“谢谢，天宏……”恬英已冲了出去。

恬英走进医院，闪进电梯，跑进病房，甬道端，有几个人。

王医生由最后一个房间出来，他累，极力想挤笑容：“他服了很多安眠药，我不明白他怎能服下那么多。我，我们都尽了力……”

恬英含泪盯了史妮一眼。

史妮一脸的委屈，伏在墙上呜呜地哭。

王医生说：“幸好及早送院，他……他会好的，若他醒来便好了……”

“他会……醒来吗？”

“会……会吧！”王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膊：“陪伴他、支持他、帮助他……”

“王叔叔，不要让他死。一个寂寞没有爱情的孩子，怎能让他这样孤伶伶地死去？”

“我们会尽力，”王医生凄然握了握她的手：“你和我一起尽力……”

恬英飞快跑到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走到床边。

若望仍然像个熟睡的孩子，但是，面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若望！”恬英抱住他：“你不要扔下我，你不能撒谎，你要守诺言。你答应过我们要生六七个孩子，你答应过娶我，你不能抛下我。”

她碰到那块龙凤璧，这三家传家之宝还在若望身上。

她抚遍他全身，发觉他右拳紧握。

她想打开他的拳头，但不能。

她吻了吻他的手，然后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的拉开：里面竟然是恬英留给他的信。

“若望，”恬英扑在他身上，边哭边说：“相爱的人缘份永远没有尽头，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快醒来，陪我进教堂。看！花已开、正结果，若望，起来与我共享！”

恬英拼命吻若望的面颊和他的嘴唇，他看来已经不再苍白。

恬英跪在床边，退下风帽，合起双掌，闭上眼睛祷告：“天啊！求你赐我幸福，高若望是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切，他就是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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