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儿》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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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宁太太每年生产一次。

三个都是儿子。

但宁太太渴望的，却是个标致的女儿。

她不甘心，也不服气；但是，又怕被人说中生了四只台脚子，凑足四个打麻将。

她停了五个年头再度怀孕，三个月就做扫描，但孩子挺不合作，每次抱住睡，一直到七个月，仍然看不到是男是女。

“凭你自己的经验，有没有发觉这一胎和以前的不同？”

“有呀！我先生说我怀这一胎最漂亮，一定是个女儿。”

医生一笑。谁都知道，宁先生十分宠爱太太，必然投其所好，作不得反。

况且，宁先生自己也非常喜欢女儿。

宁太太十月怀胎，终于生孩子了。

她第一句问：“是男是女？”

“宁太太，恭喜你，添了位小千金！”

“噢！谢谢天！”她便安然入梦去。

以后的时光，除了睡觉，一天六顿，总是抱着女儿不放手，亲个够，看个饱。

“女儿真漂亮，红红白白，像妈妈！”宁先生一手拥妻子，一手抚女儿。

十二磅的小妞脸圆圆、肥嘟嘟，嘻开小嘴，也着实非常可爱。

“谁都不像，她是个最美的小公主！”

“是！小公主来着！”

“给她改个什么名字好呢？不要再‘志’什么的，女孩子应该和男孩子不同。”

“HONEY！老爹说女儿的名字由你主改……”

“HONEY！你看她样子多甜！就叫她蜜糖，宁蜜糖，如何？”

“蜜糖？这名字特别，不俗气，好呀！”

“蜜糖，我的宝贝女儿……”

宁太太夫妇对这小女儿，宠爱有加。

对三个儿子的爱，自然有所分薄、疏忽。

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三个哥哥一定会妒忌、排挤妹妹；但相反，他们很疼这个小妹妹，谁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赶着去逗小娃娃。

十三岁的蜜糖，已经生就了美人儿的初模。

在物质充裕、爱心满足的环境下生长的孩子，必然是天真无邪，快乐不知愁。

幸而她并非温室里的花朵。

她健康、活泼，笑容永远挂在嘴唇边。

她本性很娇嗲，但在三个哥哥当中长大，难免被感染到有点儿男儿气概——人爽快、不唠叨。

三哥常说：“最怕婆婆妈妈、依依哦哦的女孩子——黑白天鹅（哦）！”

那一年，大哥宁志善二十一岁；二哥宁志刚二十岁；三哥宁志辉十九岁。

加上十六岁的表哥包加乐、十八岁的表姐洪诗诗、十七岁的世兄查理士、华卡分、十六岁的世姐华贝茜、三哥几个球友……一到星期六和星期日，宁家就热闹得像开嘉年华会。

除了三个哥哥，宁蜜糖和包加乐的感情最好。

两个人，出，拖拉手；进，拖拉手，家中各人一个劲说包加乐是蜜糖的男朋友。

宁蜜糖显然不甚了解男朋友的定义、界限是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反感。

蜜糖和包加乐拖手如常。

“那么说来，”宁太太哈哈笑：“加乐岂非我的未来女婿？我还未好好看过他呢！”

“最好给妈妈买备口水巾！”大哥宁志善不是常开玩笑的，今天一定是心情大好。

“不用啦！妹妹大概还剩几个……”

“加乐也未必是宁家的乘龙快婿……”

“怎么一回事？他外面还有女朋友什么的？”宁太太马上面孔一板，摇了摇头。

“不是这回事，加乐痴心一片。是我们家的蜜糖，在外面惹来了一群‘蝴蝶’。”三哥志辉说。

“蝴蝶？”蜜糖瞪大圆眼睛，好奇到不得了：“哪儿有蝴蝶？什么颜色？美不美？好玩啊！”

“玩，就知道玩。”志辉捏妹妹的脸。

“别拿她当娃娃玩。”宁太太拉开儿子的手，心急的：“有多少只‘蝴蝶’？”

“我可不清楚，总有三四个吧！妈妈，你知道她多招蜂引蝶……”

“是呀！蜜糖生了张桃花脸。”宁太太拍一下手笑。

“将来的未来女婿像走马灯那样，在你身边转呀转，你看不清也分不清……”

“妈妈！”蜜糖又傻里傻气娇声问：“你什么时候买走马灯？”

大家一起哄笑。

“三哥，捉蝴蝶！”蜜糖拉住志辉的手：“哪儿有蝴蝶？”

“哈！蝴蝶最喜欢做什么？”

“采蜜！”

“你叫蜜糖，那些‘蝴蝶’就是你隔邻男校的男孩子。他们不是像蝴蝶那样喜欢追着你吗？”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怎会变了蝴蝶？”蜜糖惘然望住志辉。

“看来她不懂呢！”

“她还小。”

“小？她十三岁了，现在女孩子早熟，十岁就会谈情说爱了。”

“蜜糖天真无邪，不懂有什么希奇？我才不要她那么早熟！”宁太太把女儿拉过去，拥抱着她。

蜜糖就偎在母亲怀里。

“但她人聪明，高材生呢！”

“聪明和早熟是两回事，她只是对谈恋爱反应较慢。”

“我也有看爱情小说的！”蜜糖说：“表(奇qＩsuu.cＯm書)姐常买岑凯伦的小说，她喜欢拿给我看；不过，岑凯伦小说里面的女主角，十三岁不会谈恋爱。”

“妹妹，你爱不爱加乐？”

“爱呀！”

“怎样爱法？看你懂不懂恋爱。”

“我最爱妈妈爸爸；然后是大哥、二哥、三哥，之后呢？应该是加乐表哥了！”

“父母、兄长的爱是亲情，男女朋友是爱情，不同的。”宁太太捏了捏女儿的可爱脸蛋儿：“你还小，不懂没关系，等你长大些，自然会明白，知道吗？”

“知道了！”

“妈妈最担心妹妹急着嫁出去，她永远留在妈妈身边最好！”

“谁说的，女大当嫁，做老姑婆？”

“哗！我们快到看电影的时候了。华卡分两兄妹怎么还没有来？”

“贝茜姐姐知道三哥请看电影，她说要打扮得漂亮些。”

“这就叫爱情，老三，贝茜爱上你呢！”志刚说。

“谢谢，免了！我像妹妹一样，还未成长。”

“那才怪呢！贵庚？你可能爱上诗诗表妹？”

“诗诗表妹爱上你！”志辉不以为然：“我根本不喜欢女孩子！”

“因为你只喜欢男孩子，你是‘基仔’！”

“你才‘基’……”

“哗！看他多凶，满脸通红。如果你不是心里有鬼，怎会这样紧张？”

“你的大头鬼？妈妈，二哥说话侮辱我！”

“志刚，你开玩笑过了火吧！又不是什么有名誉的事，这样取笑你弟弟！”宁太太薄责他。

“贝茜姐姐来啦！”蜜糖跳下地迎接华贝茜：“贝茜姐姐，你真的打扮得好漂亮！”

“是吗？怎也比不上四公主美！”贝茜望向座上各人，虽然对谁都笑着打招呼，但只在乎志辉一个：“你三哥呢？”

“三哥！他来了。”

贝茜看见志辉，笑容变得甜，在他面前转了个大圆圈：“志辉，我今天的品味如何？”

她穿一条玫瑰红皮革短裙，上面一件同色皮积克全套。

“好品味！”

“我的短靴呢？”她蹬蹬蹬地跳几下，是双玫瑰红色贴脚短皮靴。

“标致得很！”

贝茜哈哈笑：“还有这手袋，妈妈上星期才在意大利买回来，是欧洲今年最新款、最流行的！”她把一个玫瑰红色，梯形手挽式的小手袋递到宁志辉的面前。

他抬抬头，两秒钟之内翻翻眼。女孩子怎么这样烦？老说无聊话。欧洲流行什么手袋关他什么事，他又不会买。

“志……辉，好看不好看？”

“好看极了！”志辉压着性子：“我们继续讨论时装，还是看戏去？”

“你还未买戏票？”

“早买了，就等你和卡分。喂！卡分，你手表坏了？”志辉一转身到华卡分那儿去。

“我手表挺准的，就是等贝茜，她换衣服也换了两小时，听说换了七八套……”

“看电影罢了，又不是参加舞会。时间到了，走啦！妹妹，你坐我的汽车好吗？哈！还在嗲妈妈！”

“我已经答应坐大哥的跑车。”

“偏心鬼！”

“你载贝茜姐姐呀！”

“志辉……”贝茜追过去。

“妈妈，今晚和爸爸玩开心些。”蜜糖吻了吻母亲：“拜拜！”

“乖宝贝！”宁太太棒住女儿的脸用力一吻，“你要吃什么，买什么，告诉哥哥们，嗯！”

宁太太望着一群孩子的背影，心满意足，欢欣无限。

说到底，还是生个女儿好。看那些男孩子，一听到看电影，就箭一般的飞出去了，头都不回；只有女儿最贴心，怎不令人疼？

每天都有人接蜜糖下课：多半是司机、宁太太，父兄宠她，有时候是三哥，有时候是大哥和二哥……

爹爹一个月也会抽两三天到学校接她下课，逗她开心。

蜜糖走出校门口等候，一个穿白恤衫、白长裤校服，戴黑边眼镜的男孩子，一见到蜜糖，便跑到她面前，交给她一卷纸：“送给你的！”

穿这款校服的男孩子，她见过好多个，就是拐弯那间男校的学生，但从未见过他。她站定下来，翻开那卷纸一看，是一幅蜜糖的素描像。“画得不错，真有点像我。”她喃喃地说，在欣赏着。

“妹妹，喂！蜜糖！”

“三哥，你已经来了？”她赶快上车，因为那儿并非停车处。

“刚来。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一张素描。”蜜糖把画纸交给他：“三哥，你看像不像我？”

“七分像，已经很不错了。是那些‘蝴蝶’送的？”

“蝴蝶？啊！”蜜糖记起来了，“是那些采蜜的‘蝴蝶’！”

“你和他一定认识；否则，素描不会那么神似。”

“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一次都没有。”

“那，他画画的天份一定很高，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素描有签名的，但我看不出来，他叫什么？”

“只觉像朵花，看不清楚，艺术家就是这样。”

“可不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素描怎样交到你手上？”

“我由学校出来，他马上跑过来，把纸卷向我一塞，就走了。”

“什么样子？”

“皮肤很白，戴眼镜，很清洁，很秀……”

“秀气，是吗？”

“是，是秀气。”

“听你那么形容，他长得很不错，他有没有约会你？”

“请吃饭，看电影的？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送给你的！”

“其他那些‘蝴蝶’都没送东西、没约会你吗？”

“有呀！送些棉花糖、朱古力、冰淇淋，我转送给同学，约会也有……不举例了，怕烦着你。不过，一个叫小刚的，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我的背囊内便走，原来他约我去吃自助餐，那一次我好担心。”

“担心去呢？还是不去？”

“我是决定不去的，那小刚样子好霸道，同学们都说他不像好男孩；况且我不会随便和陌生人出去吃饭。但又来不及拒绝他，他跑得像飞一样，我担心他误会我答应了，在那餐厅等我。我本想叫司机送我去餐厅，告诉他，我不和他吃饭，大哥说，若我去了，他肯让我走才怪。结果我不敢去，为他担心了一晚，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办？”

“第二天他有没有再找你？”

“第二天他有来啊！见到我，用眼睛瞪着我，不和我打招呼。”

“他八九在生气，这么小家子气的男生，别管他！”

“三哥，为什么总有‘蝴蝶’来采我？”

“因为你漂亮，美丽的女孩子讨人喜欢。”

“其实贝茜姐姐也长得很好看，但你好像不大喜欢她。”

“不是不大喜欢，是不喜欢她！”

“她不够美丽吗？”

“美丽也没有用，那么麻烦：多说话，又爱迟到，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诗诗表姐文静些，啊？……”

“女孩子都是麻烦，喜欢谈星星、月亮，多无聊！我还是喜欢男孩子，可以一起打球，多好玩！谁也不用迁就谁。”

“我也有几个很要好的女同学……”

回到家里，管家说：“四小姐，包表少爷来了！”

“是吗？”她急步跑进去，志辉替她拿书包和画卷。

“蜜糖！”包加乐迎接她：“妈叫我接你回家吃饭。”

“不去了，今天六七样功课。”

“你可以在吃饭前在我家做功课，我家厨子今天做你喜欢吃的四川菜，一整桌！”

“真的？”蜜糖咽一下口水，平时家里会煮一两味四川菜，但弄一桌子就不会。因为宁家各人除了蜜糖，都吃不下太辣的食物：“我可以先做功课，做好功课才到你家去。”

“也可以，我和妈通个电话就行。”

蜜糖快速跑到书房，点心都不吃。包加乐静静地坐在一旁守候她，半句话都不敢哼。

功课做好，匆匆洗澡，换下校服，穿上条粉黄裙子，和包加乐赶快出门。

他们的家相距不远，乘车五分钟就到。

包加乐的家庭比较简单，一屋子就只有包加乐的祖奶奶，他爸爸和妈妈。

他是独生儿子，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一个在比利时，一个在加拿大。

包太太是蜜糖的大姨母，包家一家几口都疼蜜糖，所以大家心甘情愿地等她吃饭。

“糖妞！”祖奶奶笑眯眯问：“功课都做好了？”

“还欠一篇英文诗未念。”

“吃完饭我给你念。”包加乐说。

“我书都没带来。”

“没关系，反正等会儿我要送你口家。”

“你进屋一坐，吃完消夜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我叫三哥帮我就行了。吃饭啰！大姨丈一定饿坏了。”

“他才不饿，有酒喝没饭吃有什么相干？他已经喝了两杯酒。”

“太太，我一整天才喝两小杯酒。”

“大姨丈不抽烟，不上夜总会，已经算乖了。”

“还是蜜糖好！今晚的四川菜，我叫厨房给你弄……”

“领功，臭美！”

两夫妇就爱抬杠，其实感情十分好。

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

照习惯，包加乐和蜜糖走路回家，散步可以帮助饭后消化。

遇上他们明天要上学，就由宁家司机送包加乐回家。散步去，乘车回，不会影响睡眠时间。

他们手拖手的漫步在清静、宽阔的行人道上，只偶然有两三辆车子经过。

“今晚的川菜好不好吃？”

“好吃呀！我已经两年没好好吃过川菜了，上一次是舅舅由美国回来，他请客吃过一次，记得吗？”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吃辣。蜜糖，有没有发觉今晚厨子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我今天都没空走去下人间。”

“我们的厨子一向不会烧四川菜。”

“是吗？哪来一桌子四川菜？”

“我们换了新厨子。”

“为什么要换新厨子？他虽然不会烧川菜，但弄的黑椒牛柳就很好，比我家厨子还好。”

“他要回乡娶媳妇。妈妈聘请新厨子的时候，爸爸真的提醒过妈妈，新厨子一定要会烧四川菜。”

“我知道姨丈疼我。”

“谁不疼你呢？你那么聪明伶俐，祖奶奶说你甜得像糖，所以爱叫你糖妞。”

“要是我能吃就好了，糖娃娃！”蜜糖突然想起，“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有人送我一幅素描。”

他嘴角向下弯了弯：“又是邻校的男生，他们真无聊！”

“三哥说，素描画得很像。”

“居功啦！有没有请你吃饭、看戏？”

“没有！我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大概只想替我画幅画。”

“啊！”包加乐神色没那么凝重，“如果你喜欢，我买个相架，替你镶好它。”

“也好，反正纸容易弄破。”

“你看，他明天会不会约会你？”

“谁呀？”蜜糖踏上石，交叉脚走，包加乐在下面拖着她。

“替你画画的男生！”

“我不知道。”

“要是他真的约你呢？”

“你说我该不该去呢？”

“不要去！告诉他，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我哪有男朋友，都是‘蝴蝶’！”

“我呢？我不是吗？”

“你是我表哥嘛！”

“表哥不可以做你的男友吗？”他再度紧张兮兮。

“可以！但妈妈说我年纪太小了，暂时还不懂谈情说爱交男朋友的事。”

“将来做你的男朋友，可不可以？”

“将来？谁知道将来？”

“假设！”

“可以吧！”

“就告诉他，你将来的男朋友不喜欢，不能赴约！”

“他替我画画，送了给我，我也接受了，应该请他吃饭，就只一次！”

“你不和陌生人单独吃饭的。”

“请他回家，一屋子人。”

“你把他带回家，他可能误会你喜欢他。”

“那怎么办？”

“你不如告诉他，你将来的男朋友请他吃饭，我们一起去，气氛好些，又不用和他单独一起。”

“好主意，他找我，我一定这样跟他说。”

“这个小画家外表如何？”

“很不错，虽然戴眼镜，但白净、斯文、秀气。”

“颇为英俊？”他轻皱眉头。

“不错呀！”

“跟我比呢？”

“当然你英俊些。大哥也叫你英俊小生，肥肥白白上海仔，可以拍电影做明星了！”

“大表哥好会开玩笑，逗人开心。”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表妹，你喜欢将来的男朋友，英俊呢，还是不英俊？没想过可以想一想。”

“要英俊的！”蜜糖毫不考虑：“不过妈妈说，除了外表，品格也很重要。”

“我的品格怎样？”

“好呀！乖乖仔。”

包加乐开心的笑了，起码到目前为止，在蜜糖的心里无人能比得上他，他是内外十全呢：“你当心点，别摔下来，有些跑车偏喜欢压行人道。”

“不怕，车压过来，我马上跳下地。”

“吃饱饭不要跳，盲肠容易发炎。”

“表哥，你才比我大三岁，怎么每样事情你都比我懂得多？”

“十六岁和十三岁这两个年龄分别很大，我已经完成中学课程，可以进入另一个阶段——在社会独立，不懂事怎么行？你才是中学生。不过，以你的聪敏，到你十六岁的时候，你一定比我懂得更多。”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只觉得你很天真可爱。快到你家，下来好不好？别跳呀！”包加乐举高两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蜜糖飞跑到大门口，按铃。

“星期六，想安排什么节目？”

“没想过，反正还有两天，如今想念诗，抢分！”

“要不要看电影？看电影要先买票。”

“所有电影都给我们看过了，你到我家后再安排。”

虽然两家人是亲戚，彼此互有往来，但是，算来包加乐到宁家的比例是七比三。

因为包家人少，太静，宁家孩子多，大家一起玩很开心。

包加乐说过他懂事，他特别喜欢和蜜糖相处的时候；所以，他非常渴望蜜糖到他家去，可以单独相对。

蜜糖就不同，年纪小、活跃、爱玩，大伙儿就高兴，又特别喜欢和三个哥哥玩在一起。

宁志辉和几个队友在后院的篮球场上练投篮。

他们有比赛，就会来宁家练球，因为宁家设备齐全。

蜜糖和包加乐换了运动衣，来到球场。

“三哥！三哥！”蜜糖在叫。

“有事吗？”志辉擦把汗，走过去。

“我和表哥想参加打篮球。”

“投篮计分可以，人那么少，怎样作球赛？”

“投篮我准吃亏，你们那么高，个个都过六尺，我才五尺三寸！又不是比赛，打球不一定要依规则，八个人，刚巧分两队，每队四人。”

“分两队也是比赛，比赛怎可以不依规则？”

“又不是在学校，玩玩嘛！你们一个劲投篮，不闷吗？”

“三表哥！”包加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蜜糖想玩，让我们参加吧！”

“三哥，好吗？”

“好吧！瞧你这副可怜相！”志辉捏捏妹妹的脸，“但有言在先，你输了可要自动退出，不得反悔！”

“知道了！”

“我们可以不依规则，但仍然分上下两场，每场半小时够了，中间休息十分钟。跑不过人，摔倒了，可不准哭！”

“有什么好哭的，皮破血流都不哭，不哭！我最乖！”

“招积妹！”

“我也会遵守，赢了继续，输了退出。”

“好！你和加乐一队。喂！你们谁想和蜜糖一队？”

几乎每个男孩子都乐意，还是志辉作主把八个人分成两队。

口哨声一响，球赛开始，不到十分钟，蜜糖那一队连入四球，八比零。

怎会一面倒呢？

球一到蜜糖的手，蜜糖便拍着不放，也没有人去抢她的球，只是在她前后走来走去。她算准机会，抛给同队球友——志辉的同学，他们轻易得球，位置好，又有专业水准，一下子就把球抛入网。

上半场已经是三十比二。

休息的时候，志辉埋怨同队同学：“你们怎么任由蜜糖把球抱着，不肯去抢球？”

“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注定输了。球在你妹妹手上，她是女孩子，伸手抢球，要是碰到她敏感的部位，她大喊非礼，如何是好？如果撞开她，截她的球把她碰倒在地上，你不骂我们，我们也觉心痛，那么娇滴滴的可人儿！”

志辉一想，也是道理。

没理由叫队友乱碰自己的妹妹。

“不怕！”志辉念头一转，“蜜糖包在我身上，你们负责传球和入球，要赶紧追分了！”

哨子一吹：“第二场开始！”

蜜糖那一队是赢家，战略不变，乘胜追击，仍由蜜糖控球。当她拍球向前找同队入球，志辉追上，也没有抢她球，只是贴近她身边，伸手搔她的腋窝。

蜜糖怕痒，嘻嘻笑：“三哥，别嘛！”

球仍在手上不肯放，志辉继续，蜜糖又叫：“三哥好奸，欺负人！”

“把球交出来，我马上停手。”

反正说好不必依规则，蜜糖索性把球抱住不放，两手随即收紧。

志辉转移搔她的腰，快而准。

“表哥，救我！”

包加乐早就想勇救美人，无奈走不掉，因为正被对方球友拦住。

“妈妈，三哥欺负我！”

“叫妈妈，真不害羞！”志辉双手抱举蜜糖。

抛两抛，蜜糖咭咭笑，怀中的球马上溜了开去，被志辉的队友抢到，马上入了一球。

下半场完毕，两场合共四十比三十六，志辉那一队胜。

蜜糖跳着脚，志辉拉住她的辫子：“喂！愿赌服输，你可不能要求上诉！”

“我服输的，但三哥是奸人，欺负我！”

“怎能算是欺负你？说好不依规则；况且先是你抱住球不肯放手。”

包加乐拿了毛巾跑过来，为她抹汗：“你一脸的红，满头大汗！”

“打球啊！你以为绣花？这样两边跑来跑去，跑了足足一小时，哪有不流汗的人？”蜜糖接过毛巾，擦把汗。

“还继续打球吗？”

“没得打了！”蜜糖失望地说，“输了就没得打！”

“她兴趣还很浓呢！”志辉疼爱地轻抚她的头，“加乐，你陪她打羽毛球吧！”

“三表哥，或者再让蜜糖打一场。”

“妹妹，你真的不服输？”

“话可不是我说的，你也不用再理我，继续练你们的球！”

“这就是我妹妹可爱的地方，够爽快。唏！我们练球去……”

蜜糖一步一回头的离去，依依不舍，加乐问：“我们去打羽毛球，好吗？”

蜜糖摇了摇头。

“打乒乓球，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千万别生气！”

“生谁的气？”

“三表哥！他不肯让你再打篮球。”

“大家有言在先，怎可以生气？况且，我能打两场篮球，也满足了。哗！浑身大汗，我们先洗澡更衣再玩好吗？”

“不过等会儿打球也会出汗。”

“动了一会儿，静一下。我想看影碟；不过，你可能不喜欢。”

“你喜欢，我一定喜欢！”

“我看和路狄氏尼的卡通片。”

“好呀！卡通片老少咸宜，我十六岁喜欢，六十岁一样喜欢！”

“我怕你说我幼稚，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英雄片。好啦！约好半小时后，在电影室见面……”

蜜糖是很幸福的，上学的时候，她努力念书，成绩很好。下课了，有父母兄长陪伴，一家快乐融融。

放假，有包加乐陪她，三个哥哥再加上他们的男女同学；如果堂兄姐和表兄姐一起到来，家里更加热闹。

还未把“蝴蝶”计算在内呢！

小画家有约会蜜糖，但当蜜糖告诉他，她的未来男友请他吃饭，他嘟起嘴，拒绝了。

以后踪影不见。

其实，蜜糖好想请他为她真真正正画幅人像画。

但他不来，蜜糖没理由去男校找他，便拖拉着算了。

反正，每天都有不同的“蝴蝶”飞过来，不愁寂寞。

这天，包太太走进书房看儿子。

“昨天你二姐来电话，我们差不多谈了两小时。”

“如假包换的堡电话粥！”

“谈的都是你。”

“怎会谈到我的身上来？”

“你姐姐知道你升中后功课便大不如前，开始退步了，很为你担心。”

“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们知道，是香港的教育制度不适合你。”

“八九是了。其实，我并非不努力，也不太笨。”

“你姐姐怕你考不上大学。”

“我也想过，港大和中大，我都会考不上，真烦！”

“科技大学和理工学院，要求也很高。”

“对呀！我也未必考得上，唉！”

“念完中学怎么办？”

“到爸爸公司做事，反正爸爸生意多，我起码可以做个经理。”

“但你只不过是个中学生，始终没念过大学。”

“考不到大学，我也没有办法令自己变成大学生。”

“香港不可以，但加拿大就大有机会。人家教育是活的，不像香港死板板；而且，你到底是名校出身，程度不会太差。”

“如果我在加拿大，我会有机会！”包加乐叹了长长一口气。

“一定有机会！你姐姐会帮你，你先去念第十三班，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姐姐会为你安排。”

“我去加拿大！”

“五六年就可以拿张大学文凭回来，多划算！”

“什么时候去？”

“如果你肯去，就要赶在这个暑假，时间好赶，但你姐姐说有办法。”

“现在我不能走开，我怎舍得放下表妹？”

“现在去才好，反正她天真不懂事，不会接受人家的爱情。你趁现在去念书；如果再过几年才去，她懂事了就麻烦。”

“不！”加乐十分坚决，“我离不开蜜糖，我会想念她而死。”

“孩子，不要光看眼前，眼光放远些，现在分开，回来时，蜜糖才十九岁，未到嫁人的年纪，你还有很多机会！”

“再过两三年，蜜糖就懂事了，她身边还有那么多‘蝴蝶’！”

“你可以利用长途电话、写情信，控制她的心。你又可以随时回来，只要不影响功课，我不反对你多回来。蜜糖和你感情最深，跑不掉的！”

“我不会离开她！”包加乐用双脚撑着书台，十分倔强。

“但她会离开你。蜜糖念书成绩有多好，你是知道的，你姐姐说得没错，她一定能考进香港大学。等她大学毕业，她还会不会要一个只念过中学的丈夫？人家怎样去看她？又用怎样的眼光去看你？你不会自卑吗？”

“这……”

“到那时候，你也发觉配不起她，或她嫌你与她不配，你才出国留学，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呢？你自己考虑考虑！”

加乐拉长着脸不说话。

“我们不会强迫你，你可以慢慢想清楚。我们的提议，也是担心你失去蜜糖，因为我们知道你重视她。想过了再告诉妈妈，如何？”

加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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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加乐真的好好想过母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学历对婚姻，真是很重要的。特别是蜜糖条件那么好；如果他只是个中学生，怎配得起她？

若他是中学生，其他“蝴蝶”都是大学生，蜜糖还会选他，不介意吗？

将来她懂事，会嫌弃他的。

除非连蜜糖也放弃念大学，大家都是中学生。

蜜糖说过会帮助父亲做生意。

“蜜糖，还记得我向你提过一个叫永胜的同学吗？”

“记不起！你有一个这样的同学？”

“有呀！”根本是个虚构人物，也没这回事：“他是中三插班进来的。”

“啊！或者你提过我忘记了。他怎样？”

“我和他是同病相怜，我和他都是会考成绩不大理想，母校要我们家长几经要求才肯收回我们念中六的。”

“大哥说会考不好并不代表什么，以后努力一样有机会。”

“他没有机会了，因为他已经决定到他爸爸的公司做事。中五生，做不了什么，就当个副经理吧！”

“他年纪有多大？”

“跟我差不多！”

“十六岁就去社会做事？”

“十六岁也不小了，不做事，你认为他应该做什么？”

“念书，我大哥二十一岁还在念书；而且会一直念下去。”

“你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念完大学？”

“别人我不知道，我呢，我是一定会念大学的！我和几个成绩差不多的同学还说好了，要考进香港大学。”

“你成绩好，考进大学自然没有问题，未必每个人都有本领考进香港大学。”

“那就念中文大学，要不，科技大学、理工学院……都一样”

“我看永胜连大专都考不进去。”

“如果环境许可，为什么不到外国留学，现在有许多留学生。”

“离乡背井，远离父母、亲人、朋友，就因为要拿张文凭？”

“念书是很重要的，有文凭不好吗？许许多多的人为了念书离开亲人到外国去挨苦。我们学校的学姐，有四分之一考不进大学，都到外国留学去了！”

“蜜糖，你是一定要念大学的了？”

“一定！”

“考不到香港大学，就到外国去？”

“我一定考到香港大学，我成绩一向好；而且，我还会继续努力。”

“你会不会介意你的男朋友不是大学生？”

“我没有男朋友。”

“想一想，假定有。”

“那就不会，念书是个人的事。”

包加乐暗自高兴：“丈夫，我的意思是，将来你长大了，和你结婚的人。”

“也没想过。丈夫，多遥远！”

“再想想，你是大学生，你的丈夫是中学生，会不会出问题？”

“我想过了才告诉你……”

蜜糖是不懂，也没放在心上，恋爱都不懂，何况丈夫。但包加乐每次看见她都问她，她就去问大哥，问宁太太。

“……你为什么那样紧张？老要我想这个问题，根本是你同学的事。”

“但我假定是你将来的丈夫！”

“我不会和一个中学生结婚！”

“你看不起中学生？”

“怎会？我自己也是中学生，但丈夫就不同，我和丈夫是平等的，是不是？那么大学的学问程度也应该一样；否则我们很难沟通。大哥说，男孩子应该比女孩子学历更高；否则就会被女孩子看不起。”

“你认为大表哥一定对？”

“妈妈也这样说；而且，大姨母是大学生，大姨丈是硕士，对不对？我妈妈是学士，爹爹是博士呢！错不到哪里去了！你问我将来的丈夫，不是男朋友，是不是？”

“是！”包加乐垂头丧气：“你认为永胜不应该做事，要继续念书？”

“大哥说，十六岁的男孩子到社会做事，尤其是做生意，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很难做得好。你还是叫他多念书，为将来打好基础。”

“没有学校肯接受他。”

“到外国找学校呀！他家庭环境好不好？既然是你的好朋友，你帮帮他吧！”

“他家庭环境很好，但是，他舍不得离开他的家人。”

“去念书罢了，又不是去了不回来，放假就可以回来。”

“表妹，我到外国念书好不好？”

“好呀！和你的同学结个伴不愁寂寞。”

“我走了，以后没有人陪你了。”

“哥哥可以陪我，还有表姐，贝茜表姐和同学。你放心，我不会寂寞。”

包加乐嘴一扁：“但是，我们感情最好；而且我也舍不得扔下你。”

“别傻啦！为了陪我不去念书，人家会说你不长进的。”

“我去了外国念书，你会不会在这里等我回来？”

“在我房间一直等你回来，[奇書網整理提供]我怎样上学？我相信不可以。”

“我不是这意思，我应该怎样说呢？唉！总之，这时候离开你，并不适当。”

应该再等三年，等蜜糖长大些，懂事些，知道什么叫爱情，大家有个爱情协议，就保险得多，他也安心离去。

可是，这三年，他做什么好呢？

而且，先到加拿大念中学，考大学容易许多，三年后要找好学校就困难了。

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去外国念书的期间，你答应我不要交男朋友！”

“我不能答应你，朋友，男也好，女也好，值得交便交，没有朋友怎么行？”

“我将要跑到老远去了，你还不肯答应我，安安我的心，免让我为你牵挂！”包加乐在埋怨。

“我答应你不困难，但到时我遇到个好男孩子，觉得可以交朋友，我还是会和他来往的。特别我长大一点儿，越来越会交朋友，交朋友根本算不了什么！”

“交男朋友，你说，等不等于拍拖？”

“怎会呢？朋友，始终是朋友。”

包加乐心内暗忖：如果蜜糖交男朋友的定义并不含有特殊感情，那么，就由她结交好了。

“你答应我，我去外国留学期间，你不要结婚！”

“你准备去多久？”

包加乐算一算：“差不多六年。”

“六年后我才十九岁，仍在念大学，我不会结婚。”

“真的？不要骗我！”

“可以答应的，我一定答应。你要我不交男朋友，我不是拒绝了吗？为什么要骗你？”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我习惯上多此一问。”

“你的习惯真不好。”

“我也承认。其实，你一向坦白，说话负责。好！我们认定了，这六年时间，我们好好念书，感情的事，不说，好吗？”

“你真的要去外国？哪儿？”

“加拿大，二姐在那儿。她会为我安排一切，我要念名校。”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外国的？”

“刚才，你说应该多念书，我就决定去加拿大。”

“你的同学，那叫永胜的，他去不去？”

“他？他！”他自己几乎忘记了这虚构中的人物，“应该去吧！”

“那就好了，有个伴儿！”

“啊！他未必会去加拿大的。”

“这也是！表哥，你什么时候去加拿大？”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告诉妈妈。”

“哎！你什么都和我约好，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走呢！”

“凡事有个计划，不好吗？”

“好！哈！我还担心赶不及买礼物送给你……”

蜜糖蹦蹦跳跳的由学校回来。

看见母亲愁眉苦脸的坐在偏厅里，呆着入神。

“妈妈！妈妈！”她跑过去，抚抚母亲的额头，又抚了抚她的手，她拉着母亲的手问：“没事吧？”

“回来啦！吃点心！”宁太太一看见女儿便展开欢颜。

“妈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妈妈身体很好。”

“哪儿不好？心里有事，有心事？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哪有人欺负我！”宁太太揽住女儿：“我今天才知道，你大哥那样倔强，一点儿都不妥协，你爹爹脾气又那么猛。”

“爹爹回来了？这样早回来？大哥呢？”

“都在书房！你爹爹一句，你大哥两句，吵啦！”

“爹爹和大哥会吵架的吗？我都没听过，为了什么？”

“你也知道，你大哥一年后大学毕业，爹爹已经为他安排好一切，准备他加入商场助爹爹一臂之力。”

“是呀！一年后，大哥做经理了！”

“就在这时候，你大哥一声不响地考进医学院，由头开始。”

“大哥要做医生？妈妈，医生好，医生可以救人，很伟大。我将来也要念医科，做医生！”

“你是女孩子，你喜欢念什么就念什么。其实，我也希望我三个儿子，一个念医科、一个念工科、一个念会计。这样我家就有医师、工程师和会计师；但是，宁家世世代代都是生意人，做儿子的当然要子承父业，特别志善是长子。”

“但大哥一向不喜欢做生意，他对商科没有兴趣，常说上学没有意思。”

“他这样对你说？”

“他和二哥、三哥聊天时就曾提起，当年他入工商学院，也是爹爹的主意。”

“他读得很好，成绩一向不差。”

“那是因为他聪明。妈妈，其实，你刚才不是说过，希望大哥做医生吗？他一直想念医学院，既然他那么本领考到了，就由他去吧！”

“妈妈是无所谓，你们喜欢就好，我也尊重你们的兴趣。但是，你爹爹的生意，也要人接手，他不可能支持到老！”

“还有二哥和三哥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愿，怎可勉强？妈妈，你去跟爹爹说说！”

“我是被他赶出来的，就因为我替志善求情。”

“什么？爹爹那么凶，赶你？”

“他是好声好气的跟我说：‘太太，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和志善有话说。’我赖着不出来吗？大家都有自尊心。”

“好！我去替大哥求情。”

“蜜糖，不要去，你太小，不懂事。”

“我懂的，妈妈，我告诉爹爹我们宁家有个医生，是很好的事。”

“你进去说说也好，但爹爹发脾气，你马上出来。”

“知道了，妈妈。放心，爹爹不会生我的气。”

“你不吃点心？”

“少吃一天没关系，有更重要的事，我好想能帮到大哥，但又要令爹爹不生气。妈妈，支持我，我去了！”

她如风般卷进屋里，到书房门口，她站定下来，拉了拉校服裙子，敲敲房门。

“进来！”宁先生的声音。

蜜糖开门走进去，一个劲的走到宁先生的身边，偎着他。

“回来了，宝贝？吃过点心没有？”

“没有！”蜜糖摇一下头：“爹爹和大哥也来吃吧！”

“爹爹在和你大哥说话，你出去吃点心。”

“我不想去。”蜜糖贴得父亲好紧，休想赶走她：“你和大哥说什么，我都知道。”

“小孩子不要理大人的事。”宁先生哄她：“出去吃点心，荡秋千。”

“爹爹的事，蜜糖不敢管，但是爹爹一向民主，我知道，就算小孩子，你也会让她提意见。”

“你会有什么意见呢？”

“我们家需要一个医生。爹爹！有一个医生，担保家里人人健康。”

“我们有家庭医生呀！你忘记医生伯伯吗？”

“他不是医生伯伯，是医生公公，他快七十岁了，伯伯也常说，他应该退休了。”

“我们可以请另一个家庭医生。”

“如果大哥做了医生，不是更方便吗？自己人！”

“你不懂了，我们家族生意大，你大哥要尽一点儿责任，接管我一部份生意。”

“大哥根本不喜欢做生意。”

“胡说！他不喜欢，怎会选念商科？”

“那是因为爹爹的意愿，大哥顺着你，但这几年来，为了学业，大哥一直很不开心。他对商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是宁家长子，对家庭有最大的责任，他是不是要我操劳一生一世？”

“爹爹……”

“光管自己的兴趣，真自私！”

“二哥和三哥会代替大哥。爹爹，我们几兄妹都疼你，怎会让你劳碌一生？”

“不错呀！志刚和志辉都对做生意感兴趣，遗传了我的天份。但，志刚要等两年才大学毕业，志辉更加不用说了。”

“不怕啦！两年很快就会过去。爹爹！你还那么健康、能干、精明！”蜜糖挽着父亲的胳臂。

“蜜糖的嘴巴！”宁先生没好气地说。

“我说过将来要做医生，我会选医科。现在，我不念医科了，让大哥念，我来念商科，和二哥、三哥一起跟爸爸做生意，将来当个商业奇才！”

宁先生气得发笑：“你就更加不用说了，你才十三岁，要很久才能助我一臂之力，那时爹爹都老了！”

“那刚好！爹爹退休，我来接上。妈妈说如果大哥对做生意真的完全没有兴趣，硬拉他回公司去，他的表现也不会好。可能完全帮不到爹爹，反而令爹爹生气；而且，妈妈认为兴趣是应该受到重视的。”

宁先生看了儿子一眼，皱着眉：“你对做生意，真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吗？”

“我不喜欢做生意，一提起股市、金融、外币我就烦，不愿意听，也不愿说。没有人喜欢和我做生意，我对生意人也没好感。”

“你就只喜欢做医生？”

“是的！爹爹，恕我不孝，这方面我很坚持。我觉得做医生很有意义，我怕计算金钱！”

“生意人，钱是非计算不可！”

“所以我没有资格做生意人。”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我也是这样想，但我足足花了二年时间；结果，我由不喜欢商科，变了恨商科，每天上学是我的负担。爹爹，我已经尽了力，我求你……”

“你先出去，让我考虑考虑。蜜糖，你也去吃点心吧！”

“一起去，爹爹！”

“我想独个儿静一下……”

志善两手捧住蜜糖的脸蛋，在她的两边脸颊吻个不停。

蜜糖嘻嘻笑：“大哥，你把我的脸弄湿了！”

“是吗？那再亲一下，表示歉意！”志善实在太高兴了。

“大哥，蜜糖是你亲妹子，可不是女朋友！”

“女朋友哪有亲生妹妹好，她简直是我的救星、恩人、贵人、希望、天使……”

“大哥，我到底做过什么事情？”蜜糖反而给弄糊涂了。

“爹爹终于答应让我念医科啦！”

“答应了？”

“哗！真是好消息！”志辉大拍手掌：“这好消息足以请我们吃一顿大餐！”

“无所谓，我还要送蜜糖礼物！”

“爹爹怎会改变初衷，没迫你培养兴趣？”志刚为大哥感到高兴：“那天爹爹很坚持，谁开口求情，都被他赶出来！”

“蜜糖！后来蜜糖回来为我求爹爹她不念医科，让给我念，多伟大！”

“不单只是我，妈妈也每天为你讲好话，求爹爹！”

“我也很感激妈妈，所以我准备送她一件饰物。耳环，妈妈喜欢耳环。蜜糖，你替我挑选！”

“好呀！”

“我幸而有个好妹妹，没有她，我不知道怎么办呢！”

“蜜糖出世，四姐就说：‘你们有麻烦了，还敢不乖不听话？’以后太太和老爷就只会疼四小姐，不会理你们了！”

“妈妈、爹爹的确最疼妹妹。”

“一定觉得他们很偏心！”

“根本是偏心，谁都看得到。”

“唔！”蜜糖拉长脸，“三位哥哥一定都不欢迎我！”

“没有这回事！没有人排挤你，或因为你得到父母宠爱而恨你；相反，我们都疼你！”

“是呀！因为你的确可爱嘛！”

“你对我们又好，事无大小都会说哥哥呢？等哥哥！吃东西、有玩具……什么都让给我们。”

“如果当年妈妈没生下你，我相信今天我们不会事事顺利。有麻烦，妹妹出来挡！”

“嘻嘻！”蜜糖笑了：“你们真的不恨我？”

“恨你？”志刚捏她的脸：“我们都疼你！”

“别捏她，妈妈说会把她的脸拉长不好看。”大哥拨开二哥的手。

“你看，大哥把你当恩公。”

“我不是恩公，我又不是男人，我只是你们的妹妹。”

“好啦！换衣服，我们吃大餐去！”

“今晚就去？”

“爹爹妈妈去了应酬，我们可以去玩晚一点儿。拖拉着改天再请妈妈……”

结果，一行四众，吃完饭再去逛街、游玩，志善还买了个毛毛公仔送给蜜糖。

四兄妹手拖手在街上，几乎已霸占了整条行人道，大家有说有笑，十分开心。

大哥的心愿，总算完成了。

包加乐出国留学，但他从来不会为自己打点一切，自有母亲及家人为他操办，他自己也没兴趣过问。

因为他的一颗心，都在蜜糖身上。每天去陪着蜜糖（其实，是要蜜糖陪住他）；并且不停用语言灌输思想给蜜糖。总之，就是要她等他，说服她，他去加拿大之后，连男朋友都不交一个。也不管蜜糖同意不同意，甘心不甘心，他就是自说自话。

幸好蜜糖年纪小，不懂得反感。

反正包加乐对她好，人人看得见。

终于，也到了包加乐非要上飞机不可的那一天了。

包加乐大颗眼泪淌下来，泣不成声。

他祖奶奶哭，他爸爸哭，他妈妈当然哭，回家送弟弟的大姐哭，负责护送弟弟到加拿大的二姐也哭。

由餐厅哭到禁区前。

蜜糖竟然有点慌，傻瓜一样，偎有妈妈的身边，不知所措。

也哭得差不多，加乐擦把眼泪，抽抽咽咽的说：“我想和蜜糖说些话……”

大家都识趣地退过一边。

“蜜糖！”加乐握着她一双手，话还未启齿，眼泪就流下来了。

蜜糖看过红楼梦，说女人是用水做的，但如今看来，应该男人是用水做的才正确。

“表哥，你别哭嘛！你哭，我就想哭了。”

“你千万不要哭，否则，我就不走了。我根本不想走，舍不得你。”

“你不走怎么行呢？飞机都来了！”

“你想我走得安心，我跟你说好的话，你要记着！”

“啊！”蜜糖点点头。

“是什么来着，你说一遍。”

“这……那……”

“你大概又记不住了，我由头再说一遍。我去加拿大之后，我们各自努力，把时间全部放在学业上。”

“我一向都是如此！”

“我们隔天通一次电话，每星期三封信，我们各自把每天发生过的事情写下来。”

“表哥，我真的好怕写信，有事可以在电话里说，每星期写一封信，行不行？”

“好吧！你每星期写一封信，但我坚持写三封。记得，千万不要和男孩子约会、说话……”

“说说话没关系吧！或者人家问路呢？”

“普通的话可以说，约会、有关感情的就绝对不可以！你不答应，我不放心！”

“答应啦！”

“如果你觉得寂寞，就叫三位表哥陪你去看戏、逛街，还有一些亲戚，我也—一拜托过他们，他们会陪你的。”

“我不会寂寞的，家里永远闹哄哄！”

“多点留在家里，少出去。你明年暑假真的不去加拿大看我？”

“妈妈和爹爹答应我明年去意大利看世界杯；而且，去年我们才去过加拿大，今年又要留下来陪你。”

“那我今年圣诞节回来，或者明年暑假我由加拿大去意大利，加入你们。”

“那我们一样可以见面。”

“哪有在香港好？在外国，所有都不一样了。”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大姨丈过来：“孩子，差不多所有人都入禁区了！”

“知道啦！”加乐不耐烦。

“所有人都入禁区了！”

加乐索性不加理会，仍有说不完的话吩咐蜜糖。

“加乐！”他二姐过来拉他，“我们真的要走了，电脑催促我们入闸，再不进去，飞机开走不等我们了！”

“那才好！反正我也不想走……”

“乖孩子，不走还得走，今天错过了班机，明天还不是要走？乖！”大姨母对宁太太说：“妹子，帮帮忙，我们一人拉一个，我把加乐拉走！”

“大姐，是加乐捉紧蜜糖的手。宝贝，你叫呀！”

“叫什么？”蜜糖迷惘，这样拉拉扯扯，她也不好受。

宁太太凑近她耳边说话。

蜜糖马上叫了起来：“表哥，放手！你把我的手抓得好痛……”

“啊！对不起……”包加乐手一松，宁太太第一时间拖走蜜糖。大家蜂拥着向包加乐，他二姐双手环抱他，冲入禁区。

“蜜糖！蜜糖呀！等我电话，不要忘记我……”

蜜糖也呜呜地哭，她和加乐感情一向好，她也舍不得加乐；而且觉得他很惨。

“傻妹妹，怎么你也哭？”

“妈妈，表哥好可怜，他从来没有这样子哭过。”

“他舍不得大家，小孩子，都不愿意离开家。”

“他不想走，就别迫他了，他哭得一双眼像核桃……”

“不走怎么行？去念书啊！念书对人很重要的，等他安定下来，习惯了，他会喜欢那儿的学习环境。”

“他会不会每天哭？”

“不会，他上了飞机就不再哭了。”

“真的呀？”

“他怕被人笑呀！男孩子！”宁太太替女儿把泪水抹去，“我们先回家，你大哥买了戏票等你。”

宁太太向大家交代一声。

包家的人一条心都在加乐身上，被他哭得失了魂，也无暇关顾宁家母女。

根本不少亲戚都走了。

宁家一家送到机场，请加乐吃完午餐先回去；因为送加乐坐飞机的人，来来回回近一百个。

回到车上，蜜糖仍惦念加乐：“妈妈，二表姐疼不疼表哥？”

“她最疼加乐了，从小就当他宝。放心，她会好好照顾加乐。”

“表哥要吃什么，她都会给他煮？”

“会！二表姐有管家又有菲佣，他们会烧中国菜又会烧西餐；还有，你忘了二表姐夫开酒楼、餐厅的？”

“其实，表哥也很凄凉，他在加拿大没有祖奶奶、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又没有我，一个人孤伶伶……”

“怎会呢？你大姨母下星期也会去加拿大陪加乐。”

“妈妈，表哥到加拿大就不哭了？”

“第一次打电话回来给你也许还会哭，但第二次就不会了。因为他的心还在这儿，给他时间，他打电话回来，他哭，你可不要哭啊！”

“妈妈！不可以的，表哥哭，我一定会哭。”

“哭什么呢？傻女，去外国的人又不是你。”

“我们一起玩，天天见面，十年了。如果大哥、二哥或三哥出国，我才舍不得呢！他们不哭，我先哭了。”

“你对加乐也很好。”

“他在我心里排第六的。”

“谁排第一？”

“妈妈、爹爹、大哥、二哥，三哥不分先后，表哥就排第六。”

“你最疼妈妈，真是我的好女儿。”宁太太拥住她，亲了一下：“你想不想加乐打电话给你时你不哭？”

“他最好不要哭，他哭，我一定忍不住哭。”

“你只要说：表哥，你再哭，我挂上电话，不和你说话了。他怕你不和他说话，就不敢再哭！”

“真的呀！”

“你怕他第二次打电话给你时再哭，你就说：你下一次打电话来，不要再哭，否则我不理你。他也就不敢哭。”

“妈妈，好办法……”

虽然，加乐说好到加拿大后隔天与蜜糖通电话，但他不守信用，每天打电话回来。由于他不哭，蜜糖就不忍心拒绝他。

通电话，变成每天的项目。

“……今天起床做了些什么？”

“吃早餐！”

“吃什么？”

“沙面、鸡粥。”

“早餐之后呢？”

“和二哥打网球！”

“之后？”

“吃午饭！”

“吃中餐还是西餐？”

“西餐。你呢？”

“二姐怕我不习惯，来了几天，都是吃中餐。”

“管家煮的中国菜好不好吃？”

“哪有我家厨子好！”

“我相信他煮的西餐会好些吧？”

“也许吧！你吃过午饭做什么？”

“贝茜姐姐他们来，我们一起唱卡拉OK，大家都问候你。”

“谢谢！唱歌唱了一个下午？”

“不，后来我们去逛公司。”

“之后呢？”

“贝茜姐姐的爸爸请吃意大利菜，那些酿带子，很好吃！”

“你多幸福，有那么多人陪你！”

“你呢？今晚吃什么中国菜？”

“我还没吃晚餐，如今还是下午。”

“哎！我忘了两地的时差。”

“表妹，你那边是晚上？”

“不是晚上，是午夜啦！怪不得妈妈几次进来，打手势叫我睡觉。表哥，不说了，我好累，明天你早点打电话来，好不好？”

“好，我明天一起床就给你打电话……”

换了时间，就未必找得到蜜糖，有时候她在吃饭，有时候出外看戏未回来；或者到亲友家玩耍。

时间转呀转，加乐由早上转到晚上，迁就得蜜糖很舒服，蜜糖吃过早餐反正又不忙。

反而要大姨母催促加乐睡觉。

因为加乐那边，正是半夜三更。

只要蜜糖不投诉，加乐是谁也不管的。

这天，蜜糖放下电话，志辉在旁摇一下头：“你们每天通电话，都说同样的话，闷不闷？”

“闷呀！好像念日记。”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说一天五顿的食物，好像半辈子没吃过东西！”

“表哥问，我答。他天天问，我天天答，真的很烦；不过，除了讲吃，不知道又说些什么话题好。每天发生的事，都差不多。”

“由日记变为周记就好多了！每周发生的事，不可能都一样，你学校也是写周记，不是写日记。”

“你是说，我和表哥由每天通电话改为每周通一次电话？”

“聪明女！”

“要是我向表哥提议，他马上会哭。”

“男孩子怎可以动不动就哭？”

“他刚到加拿大不久，又没有朋友，很寂寞的。”

“你似乎对加乐真的很好。”

“他对我也好呀！”

“等你们都开学了，大家都忙上学、做功课，没有多余时间，每天通电话这游戏，就会停下来。”

“他喊停，我马上停。”

“你还不换衣服？”

“这套衣服不好吗？”粉红咖啡猫上衣，百褶裙。

“你说过换骑马装，你到底有没有骑马装？是没有呢？还是不想到莫家农场骑马？”

“三哥，我忘了！”蜜糖拍下头：“我见你打扮得那么帅就奇怪，我竟忘了今天去骑马。”

“你每天就记着打电话及等加乐的电话，你不去，我不等你了！二哥他们都无影无踪，我要开快车赶去。”

“去！为什么不去？我喜欢骑马；而且妈妈为我在英国订了骑马装，不知道有多漂亮。”她说着跳下地：“三哥，别走，一定等我呀！”

“还说，马上行动……”

学校终于开课了，加乐和蜜糖通电话，发生了许多问题。

白天，蜜糖要上学，全日制，晚上要早睡，功课又多。

加乐在加拿大，情况更严重，其他方面没问题，英文追不上，除了上课还要补习英文。家课不多，但回家已经十分疲倦。虽然极力争取时间打电话给蜜糖，但蜜糖多半已经入睡，入睡前，管家习惯替她把床头的电话插头拉掉。加乐再努力，也打不进。

通电话就由一星期七次，变为一星期两次——星期六和星期日。不过，香港的星期六是加拿大的星期五，如此类推，所以，通电话始终是个问题。

写信，加乐每封信都长长十数张信纸。蜜糖最怕写信，每次写信可以由早写到晚（每写一行字，就出外玩玩），怎样花尽心思，也写不满一张信纸。到后来，蜜糖的信已经变了便条：表哥，我很想念你，你好吗？

就这样几个字，加乐自然不满意，投诉后，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总之，加乐对蜜糖有怨言，蜜糖也感到加乐不好应付，视之为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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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蜜糖一天又一天成长，十三岁最重要的事，是加乐去外国升学。

十四岁，也平稳地度过，暑假一家人去意大利，加乐也有加入。但加乐看见蜜糖并未开心，只有不断的抱怨，老跟住蜜糖，要求这又要求那，蜜糖忍不住说：“表哥好烦的！”

十五岁，她和加乐更少通电话，连便条也变为一月一张。因为她不足十五岁已升上中五，那一年，她要准备中学会考。

她比其他读中五的孩子的年龄，是小了一点儿。

幸好她不是书呆子，但是，却找了一个借口应付加乐。

偏偏那一年，邻校的男生几乎都一起来追求蜜糖。

也许是蜜糖中学最后一年；又或者是他们最后一年，怕考不上预科，到时失去蜜糖的踪影。

又或者是中七的学生，明年要上大学，不可能再留下来向蜜糖献殷勤。

“宁蜜糖！”有人追上前，直呼其名。

蜜糖回转头，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生，身形也颇高大，以前好像见过，但记不起他的名字。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这学校的校花，我们很多同学都知道你叫宁蜜糖。”

“校花？”

“学校最美的一个女生，你自己不觉得的吗？”

“不觉得，根本，学校很多人都很美。”

“但没你美！以前没有人告诉你吗？”

“我只知道自己很可爱，如此而矣！”

“可爱又美丽！”

“谢谢！”

“我叫张东尼。”

“啊！张东尼，你好！”

“我想请你明天看电影。”

“你已经是第八位邀约我的人，再说，我快要考会考了，根本也很忙。”

“我可以等你八天。”

“谁知道八天后，会发生什么事？或者我要测验。”

“那么，就押后一天，排我在第九天，好吗？”

“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去看电影。”

他一点儿也不气馁：“也未必每个人约你看电影，你都会去。”

“你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

“只要你有空，你一定会答应。”

蜜糖见他那么自信，也十分佩服他：“那好吧！你八天之后，再来找我。”

“看电影要等八天，见面不需要吧？明天见！”

他挥挥手，因为蜜糖的司机已经来了。

司机看看张东尼，笑笑。

昨天志辉来接蜜糖，才笑她今年走桃花运，每天一两只“蝴蝶”。

“三哥，走桃花运好不好？”

“当然好，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人买桃花过新年？”

“我们家过新年，也常买一株桃花；而且是好大好大的！难道……”

“妈妈、爹爹不是想走桃花运，所以，每次妈妈买桃花一定说：买桃花，结了婚的人富贵花开赚大钱，桃花运留给未结婚的人。”

“那就是留给你和大哥、二哥。”

“我的桃花是个篮球；而且，大哥、二哥还没有拍拖，轮不到我。”

“大哥最大，他应该拍拖了。”

“他刚入医学院一年，功课多，医书和仪器是他的女朋友。以前大学有两个女孩子喜欢大哥，常散步、聊天什么的，如今听说都不来往了。”

“二哥呢？”

“他挑剔啰，女孩子他不容易看上眼。我们三兄弟，对女孩子似乎都没有好感，妈妈常说我们三个可能当和尚。”

“真要当和尚？”

“没想过，我们那么喜欢玩，做和尚根本不适合。”

“你有篮球，大哥有医书、仪器，二哥有什么？”

“计数机！他会计会算，将来是个出色的生意人，所以，他要读硕士博士。妈妈、爹爹都赞同。”

“妈妈、爹地同意你继续念书。”

“我没二哥那么好，爹、妈不想太偏心罢了！”

“你也聪明，爹爹说，你就花太多时间打球。”

他耸耸肩：“喜欢，有什么办法？”

“我想起了，二哥对洪诗诗表姐不错，他会不会喜欢她？”

“我和大哥都注意到，也问过二哥，二哥只是笑，他说亲戚嘛！感情自然好。嬉戏游玩说笑无所谓，拍拖是将来的事，大家心都未定，胡乱要个，将来后悔了怎么办？他才不会那么笨！”

“但我知道表姐很喜欢二哥。”

“加乐也喜欢你，你敢不敢说将来一定嫁给他？”

“嫁给他，我想都没想过，我中学毕业了还要念大学，长远呢！”

“加乐还是天天写信给你？”

“最近减少了，他要考大学。他去加拿大一年，改变了，竟然十分喜欢念书，也许那边读书环境适合他。”

“怪不得他农历年都不回来。”

“他在补习英文和法文；否则追不上，考不到名校。”

“他大概想追上你，他功课一向追不上你，长远之计，非努力不可。”

“他不是为了我，是他突然爱上了念书。大姨母才开心呢！”

蜜糖参加会考之后，就去加拿大探望包加乐。

包加乐当然十分高兴，但不巧，又碰上了他考试，他忙着温习。

蜜糖也没怨他，反而静静地陪他温习，十分安份地等他考完试。

包加乐一考完试，便开车和蜜糖到处玩，由多伦多到温哥华，再由温哥华乘内陆机到洛杉矾。

到洛杉矾的迪士尼乐园玩个饱，又看巡游，又放烟花。

蜜糖仍很小孩子脾气，开心到不得了。

回多伦多，他们又去多伦多塔玩。游瀑布，坐船直入“马蹄瀑布”；虽然穿了黑色厚雨衣和雨靴，进入瀑布时，还是全身湿透。

蜜糖被水迎面溅泼时，她和那些外国年轻男女一起又叫又笑，投入开心到难以形容。

“彩虹呀！”蜜糖指住前面叫。

她每次来都见到瀑布内的彩虹，相信很少人像她那么好运。

“拍照，表哥拍照……”

加拿大，多伦多的尼加拉瓜大瀑布，是世界十大奇景之一，很负盛名，每年不少游客来观光。

尼加拉瓜大瀑布，由两个瀑布合成，其中一个是“美国瀑布”，另一个就是“马蹄瀑布”。

“美国瀑布”虽然也宏伟、雄壮，水流像山一样，但说到美丽、奇迹，就比不上“马蹄瀑布”。

白天和晚上的“马蹄瀑布”，景象完全不同。白天的“马蹄瀑布”像一个切开的大蜜瓜，翡翠晶莹，十分可爱。

本来，包加乐早就在尼加拉瓜大瀑布对正的酒店订了台（非订座不可，那儿有许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特别是新婚夫妇来度蜜月）。他喜欢夜景美观和浪漫，准备一面吃晚餐，一面欣赏夜景。

但两人都玩得全身湿透，包加乐不得不开车回去，先来个沐浴更衣。

蜜糖穿件白色厘士裙子，高贵清雅。

“表哥别忘了带相机，我更喜欢晚上的夜景……”

他们到餐厅，太阳还没有全下山，瀑布的灯也没有开。

他们先喝点饮品，欣赏两个相连瀑布的黄昏景，与白天所见又有不同。因为天空在太阳余晖下照成红色，瀑布也有点儿红。

“好大的一颗红绿宝石……”蜜糖在赞叹着。

“是不是很浪漫？”包加乐轻声的问她，一面轻握她的手。

“浪漫？”她摇一下头：“我只觉得它很美很美，除了来这儿，做梦才见得到！”

“不打紧，等会儿你一定感觉得到。”包加乐在心里说，他就觉得很浪漫，特别是一面喝饮品；一面轻轻握着蜜糖的小手。

就算完全没有玻璃窗外的瀑布，他内心已经感到很浪漫、情迷。

“亮灯了！”蜜糖低叫，指往窗外。

包加乐从迷梦中醒来，望出去，瀑布在灯光中，显得七彩璀璨，像盛满一巨碗宝石，照得天连水、水连天，尽是缤纷色彩。简直是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良辰、美景、玉人，怎不令人陶醉？

迷他的不是尼加拉瓜瀑布的景色，是眼前人——蜜糖。

她双手托着腮，人贴住玻璃窗，神态像个仙子。

连头盘送上来都不知道。

包加乐俯身过去轻语：“边吃晚餐边欣赏，好吗？”

“呀！”蜜糖半眯眼儿赞叹着：“多美！多迷人！”

“上次你看过同样的情景，没有那么陶醉！”

“那时还小，根本不懂得欣赏，觉得放烟花还好过。”

“先吃东西好不好？不饿吗？”

“对！边吃边欣赏才享受！”蜜糖边吃三文鱼沙律边笑说：“今晚我会吃很多，最少三盆冰淇淋！”

“吃饱了到楼下瀑布旁散步，好吗？”

“还要拍照呢！那么漂亮的景色……”

他们晚餐后，拍过照，手拖着手，在瀑布旁散步。

包加乐拖住她的手：“蜜糖，觉不觉得现在很浪漫？”

“浪漫？不觉得！”蜜糖摇一下头：“只觉得这儿实在太美，舍不得离去，你刚才说过的——陶醉！”

“我们两个人在如仙境如图画的瀑布旁拖手散步，你还不觉得浪漫？”

“你觉得很浪漫吗？”

“浪漫死了！你不是说你长大了，还不懂得浪漫？”包加乐叹气：“你怎么这方面那么……那么……这方面你就是长不大！”

“不好吗？你不是怕我太早熟吗？我长不大才好，吓！”

“这样也好，少些担心；不过，我大学毕业回香港，你一定要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我五尺五寸高，比你来加拿大时长高了两寸。三哥说十五岁不到有五寸五时高，已经很标准了。”

“我是说你这儿长不大。”包加乐指了指自己的头。

“你说我IQ低？”

“不，不，你怎会呢？你多聪明，应该指这儿，”他指了指胸口：“是心灵未成熟，特别对男女感情。”

“否则，我今晚会感到很浪漫了？”蜜糖笑笑：“啧！你看多漂亮！我真想在这儿住下来。”

“我们租酒店住几天？”

“住酒店不好，最好在瀑布旁建一间小屋。”

“白色小屋？”

“粉红色小屋！住在那里，人一定很享受很舒服。”

“白天的‘马蹄瀑布’是翠绿色的，粉红配翠绿，的确很浪漫。”包加乐完全同意：“等我将来赚了钱，我送一间粉红色木屋给你。”

“一间小木屋相信花不了许多钱，但，这儿政府容许吗？”

“想想也很浪漫，这叫梦想！”

“又是浪漫。哈！”

“不过，一定要你住在里面。”

“好吧！今晚我们分别做梦去……”

“哈，哈，哈……”蜜糖伏在床上，放满一床的照片。

“这么好笑？”包加乐过来，坐在床边。

“你看这个人，花脸猫一样！”

“她一定是化了妆，瀑布的水向她迎面一泼，冲力太大，把她的睫毛液、眼盖粉、脂粉、口红都冲化开，流下来。你看这个，八九也化了妆，多怪，哈哈……像小丑！”

“这个人才狼狈，想用手挡水，结果倒在地上，双脚朝天。”

两个人一面看相片一面笑得前仆后仰。

“看录影带才好笑！”

“吃过晚饭看，帮助消化……”

“好呢……嘻！还是你最好看，不用化妆，不会变花脸猫，人又年轻貌美！”

“那边的人穿黄色的雨衣？”

“进瀑布可以有两个途径，坐船进去，和由另一边走梯级进去，走路进去的人穿黄色雨衣。”

“黄色的多抢眼，多好看，黑色雨衣其实好丑好怪，我觉得自己也蛮丑。”

“那倒不会，雨衣丑，影响不到你，你仍然很可爱；不过黄色也许会更好些。”

“我也想试试走梯级进去。”

“明天，明天去……我先去订桌子……”

“订四位，二表姐不是也想去吗？”

这天，包加乐要回学校，上一次蜜糖已经随他回学校玩过，今天宁愿睡晚一点。因为开车回学校，也有一段车程，并不轻松。

只有加乐的二姐，陪蜜糖吃早餐。

“我弟弟说你很喜欢加拿大。”

“应该是尼加拉瓜瀑布。”

“住在这儿，就每天都可以去了。”

“我也喜欢迪士尼乐园。”

“这儿去洛杉矾也方便，还有环球片场呢！”

蜜糖点了点头，同意。

“来加拿大念书，你成绩那么好，想念哪一间大学都可以。”

“我决定念香港大学。”

“你聪明，成绩又好，但考试有时也要讲运气，未必有百分之一百把握。若真考不到，来加拿大，有我弟弟陪你。”

“二表姐，我运气一向都很好，就算考不到香港大学，还可以念中文大学。”

“中文大学就没有那么理想了，哪有这儿的著名大学好。”

“也没有办法，我是不会离开香港的。”

“香港其实并不那么好，政治问题、经济问题，你爹爹也来投资。”

“全世界我爹爹差不多都有投资，中国也有。除非我父母都走，否则我会留下来。”

“这儿你有加乐。”

“香港我有爹爹，妈妈和三个哥哥。”

“你对加乐很重要！”二姐为了弟弟，在尽力。

“我知道！但爹妈和哥哥对我也很重要，一个换五个，不划算。二表姐，我要是对数学有兴趣，将来我会念商科，帮助爹爹做生意。”

“女孩子不可能一生跟随着父母兄弟，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

“将来再算吧，反正我还不够大。呀！等会儿我也要打电话回香港，我好想妈妈！”

“你不是要回香港吧？”二姐吓了一大跳，不要弄巧反拙才好。

“我真的想家了！”

“你突然要走，加乐会很伤心。是不是这儿食物不好，或者我做得不够好？”

“不，二表姐对我很好，每个人对我都很好，我也喜欢BB，他很可爱。我也不会马上走；不过，在我中学会考放榜之前，一定要赶回去。”

“不用赶回去，也知道你会考成绩一定非常出色，多住些日子！”

“不行！我答应了爹妈、哥哥和同学赶回去，也和表哥说好了。他赖账？”

“噢！不是，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知道他多尊重你。是我喜欢你，想你留下来。”

“二表姐，我有空再来看你！”

“你说的，可不要令我失望！”

“我不会说谎的……”

宁太太和志刚亲自到加拿大接蜜糖回家，包加乐当然亲自送到机场。

他又忍不住流眼泪，蜜糖跟自己说，她永远不会来加拿大看包加乐；包加乐回港看她，她也不会送机。因为她容易受感染，加乐哭，她又哭，很不是味儿，不想自找烦恼。

蜜糖不负自己的希望，中学会考，考了个状元名衔回来，九科A，自然编入母校理科A班。

宁太太夫妇很开心，除了送女儿一只名牌表、银行储蓄户口加圈圈、一系列高价值礼物之外，还有新背囊、毛公仔……若用一条纸全部写上，纸条高过一层楼。

又为女儿开庆功大会，大吃大玩一顿。

三个哥哥也为妹妹高兴，他们会考的成绩虽然好，但是，还是欠了一点点，没做成状元，自然引以为憾。如今妹妹为他们吐气扬眉，哪有不高兴的道理，他们三个都给妹妹送了礼物。

蜜糖虽然贵为状元，但从未在人前炫耀，没有和三个哥哥比较。只是说开心、幸运，人家见她不骄傲，不招积，当然容易接受她。

蜜糖的生活，也有少少改变，她会考后，进入中六的“蜜月年”。功课稍为轻松些，便也展开了她的社交活动。

邻校的男生，有些升了中六，有些升了中七，有些成绩不好，上不了中六，也有些中七念完，上大学的上大学，留学的留学，总之，要离开原校。

有学生走，自然有新生加入，所以追求蜜糖的人，仍然不会减少。

蜜糖的绰号，反而增加了，除了校花，还是状元。

“校花，你不用再忙着考会考，应该很空闲了。”马大年说。

“念中六，也要参加许多公开试。”

“总比中学会考轻松，我约会了你一年，你没有理由再推了！”马大年纠缠不休，因为他念中七，快要离校，自然焦急。

“你要我和你看戏吃晚餐也可以；不过，有条件的。”

“你先把条件提出来。”

“两个人出双入对，算不算拍拖？”

“应该算！”

“我们是中学生，我觉得，中学生不应该谈恋爱、拍拖……”

“原来你找理由拒绝我……”

“唏！你先别心急，拍拖不可以，但交朋友是可以的。你想不想和我交朋友？”

“当然想，否则我也不会约会你。”

“好！我们出去玩，你多约几个男同学……”

“啊！你要七星伴月的拥护你！”

“我不是这意思，你带几个男生，我也带几个女同学，大家一起玩。”

“哗！一大班人……”

“你也不要误会，我知道你也是中学生，经济能力有限，我们AA制，好不好？”

“当然不好，我约会你，要你付钱，多没面子！”马大年相当大男人主义：“AA制不好！”

“喜欢怎样做，由你决定。总之，想去玩，一定要一大班人，单独两个我不去……”

蜜糖也认识几个新的女朋友。

她叫陆仙儿，她因为会考成绩好，被派到蜜糖的学校去。

蜜糖觉得她学问、样貌、态度、人品都不错，她比蜜糖大几个月，已经十六岁。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思想、心态都相差不远，看事物的观点，自然也相同，所谓志同道合。

她有哥哥，也有姐姐，姐姐结了婚。

“蜜糖，我哥哥很喜欢你！”

“你大哥不是有要好的女朋友吗？”

“不是大哥；不过，大哥也喜欢你，我劝他死了心，蜜糖不会做第三者。”

“对呀！你了解我。”

“他愿意为你和女朋友分手！”

“那也不好，他对女朋友不公平；而且，见一个，喜欢一个，花心！我才不喜欢！”

“所以，我劝他省一点儿，蜜糖不来这一套，我也不会帮他做介绍人。不过如今真正喜欢你的，是我二哥。”

“仙儿，我觉得我还小，暂时不想交男朋友。就算有朋友，也会像对马大年、张东尼一样看待，你二哥介意不介意？”

“我想他会介意，他追求你，不是想做一般性的朋友，他想你做他的真正女友。蜜糖，你觉得我二哥怎样？”

“我没有特别留意，只知道他人很好，NICEBOY！”

“你多来我家玩，多了解他。”

“没有这个必要，我说过我还小，不想那么快交男朋友，等再过一两年，我上了大学还不迟。”

“你已上了中六，有些中学生已经有男朋友了。”

“仙儿，就是这一点儿，我和你有分别，思想不同。你认为现在已经可以交男朋友了？”

“我已经十六岁，只要不影响功课，为什么不可以交男朋友？”

“那么说，你已经有交男朋友的心理准备？”

“无所谓，最重要是条件好的。”

“你见过我二哥和三哥了？”

“见过！”

“你觉得我的哥哥怎样？”

“英俊潇洒、迷人可爱，典型的白马王子！”

“真的？那么条件不错啦！”

“当然不错，校花、状元的哥哥，还会差到哪里去？”

“你刚才说，你要找条件好的男孩子？”

“对呀！找不到，等待，我又不是很大，我要求是高些。”

“因为你自己条件也高。仙儿，我的哥哥适合你啦，是不是？”

“是又怎样？他们条件那么好，早就有女朋友，我一样不喜欢做第三者。”

“如果我告诉你，我两个哥哥，不，其实是三个哥哥都没有女朋友，你相信吗？”

“我才不相信！”

“我早跟你说过，我大哥是个书呆子，只喜欢念书；二哥一向不怎样把女孩子看进眼里，人也挑剔，像你一样要求高；三哥喜欢运动，他又怕女孩子麻烦，他到现在，仍然视篮球为女朋友，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女朋友。”

“真的吗？”仙儿似是很高兴，但一会儿又泄气：“也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不是一直想交男朋友？而你对我哥哥的印象并不差。”

“我不介意交男朋友，我对你哥哥们的印象都很好。因为他们条件好，但是，他们一向不交女朋友，要求又高，不会因为我而破例。”

“人会长大，会改变的嘛。最近爹爹、妈妈常催促我三个哥哥交女朋友，大哥以功课忙为理由，婉拒过，但二哥和三哥没有表示，等于同意。”蜜糖喜欢仙儿，她三个哥哥又没有女朋友。如果仙儿做她的嫂嫂，她就开心了：“我给你们介绍，你喜欢哪一个？”

“我也不知道。”

“不能两个都要！”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不知道他们哪一个会接受我。”

“他们可以挑选，你也可以挑选。妈妈说，女孩子应该有优先权。”

“真要说？”她一脸的红。

“不要为难我这个做媒的。”

“我想一想！”她静静地托起头，刚巧上课铃响，她说：“我下课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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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蜜糖下课很快收拾好书本，放进背囊，便到陆仙儿的座位。

“考虑好了没有？”

她放好最后一本书，看看前头还有些同学：“到课室外面再说……”

“我想过了，如果交朋友，我觉得你二哥比较适合。”

“好了，总算有结果。但我不是过问，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选我三哥？”

“真的，我也这样问过自己，谈恋爱不影响学业是假的，刚才那一课，我眼睛盯住黑板，其实想着的是另一些事。老师说什么，我根本全听不进去，明天你还要借我笔记……”

“我抄一份给你，还是说回二哥。”

“如果说适合自己，你三哥应该更加适合我。但是，他还那么喜欢玩，喜欢群体生活，他根本并未需要女朋友。你二哥不同，他成熟一些，又快到社会做事，这时候，也应该有个女朋友。”

“为安全计，你选了二哥。”

“对了。如果我选了你三哥，他与我交朋友后，还是见篮球多过见我，那末有男朋友等于没有男朋友。再去找你二哥，在两兄弟当中穿来钻去，多没诚意。”

“好！等会儿你和我回家，我介绍二哥给你认识。”

“蜜糖，你真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你怎可以说做就做。你带我回家，硬巴巴的给你二哥介绍，我们都会很尴尬，万一他对我半点好感也没有呢？”

“那我应该怎么做？”

“回家去，先问过你二哥，他不反对，用什么方法为我们介绍，你最好请教安娣，长辈经验多。”

“还是你的方法好。”

“念书呢！你好，状元呀！但人际关系，你还很小孩子脾气，也许你在家中排行最小……”

“你不也是吗？”

“我没那么多人疼我、宠我，没你那么嗲，自然成熟一些，独立性强些。”

“好吧！以后我会很成熟。今晚吃饭，我就和二哥说去。”

“为什么不单独和他说？”

“不行的，我的哥哥，一说到女朋友就害羞，好有趣！”

“看不出，那么大个子，我以为他们很骄傲。”

“骄傲是一件事，害羞呢，又是另一件事，总之，好玩……”

蜜糖回家后，吃晚餐时，刚巧一家人都在。

蜜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妈妈，你想不想当祖母？”

“想，早想了。就算不当祖母，有个儿媳妇也挺好！”

“妹妹，你想结婚了？”

“怎会是我，如果我结婚，会问妈妈想不想当外婆。三哥，你常说我是傻猪！”蜜糖塞他一个鸡腿子。

“对了！蜜糖说的是你们三兄弟。生不生孩子，结婚不结婚，还不是最大问题，怎可能没有女朋友？朋友问我，我都不好意思，没面子！”

“我不是吗？我也没面子。”宁先生说：“三个儿子相貌堂堂，竟然没有女朋友，说都没人信！”

“志善，你最大，你应该第一个表态。”

“妈妈，由于我半途出家，是插班生，因些，医学院我那一级的，年纪我最大。如果我再不努力，再落后，我便很没有面子了。”

“你现在成绩也追得上。”

“是应付得来，但功课仍很紧，将来又要实习，我们连暑假也要上课，怎有空闲时间去交女朋友？”

“是不是医学院靓女少？”志辉最喜欢开玩笑。

“少，也有！来源不是问题，但功课好不好，直接影响实习。大家也希望我将来能派去一间大规模医院实习，那就非要有好成绩不可。”

“你决定暂时不交女朋友？”

“妈妈，我到实习期，一定会为你而去找个漂亮女朋友。”

“漂亮还得心肠好！志善，妈妈不想做老封建、老顽固，不强迫你了。好啦！老二，你又怎样？”

“怎么说到我的头上来了？哈！”

“为什么不能说到你，你是老二，老大都表明了心迹，你排第二，不该轮到你吗？况且，老大只比你大一岁，你也不小了，还没有女朋友，差劲！”

“他就快要到公司帮爹爹做生意。”志辉指了指志刚。

“生意人，没有女朋友，比较吃亏。”

“绝对吃亏，”宁先生说：“生意人经常有应酬，请柬上，结了婚的写先生夫人；未婚的，多半写请携伴，以便男的谈生意，女的聊天打关系，遇上一些应酬，怎么办？”

“向老三随便借一个。”

“我哪有女朋友？”

“贝茜什么的。”

“贝茜不是我女朋友！”志辉忙摆着两手，急急否认：“你喜欢，请便！妈妈，爹地，二哥有女朋友了，是华贝茜！”

“你千万不要乱说，爹爹、妈妈，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贝茜追求老三，她是老三的女朋友。不，女朋友之一，但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贝茜姐姐的确与二哥无关，二哥到现在仍然没有女友。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想给二哥做个介绍人。二哥，你要不要？”

“啊！我知道了，妹妹一定想给二哥介绍诗诗表妹。”

“怎会呢？二哥和诗诗表姐认识很久了，要是他们喜欢，哪用得着我来介绍？不过，二哥喜欢不喜欢表姐，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把她当表妹，没想过她是我的女朋友。”

“妹妹，你到底想介绍谁给二哥？”

“我一个女同学。”

“你的女同学全都是小女孩，和你一样不懂事，蹦蹦跳，我们都见过啦！我相信二哥没有兴趣。”

“这个你们没见过，她是刚插班进来的。她十六岁，已经很成熟、很懂事。特别是交男朋友这方面，她和我以及我的同学不相同，此外就差不多。她长得很漂亮，是我所有同学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人品好、成绩好、心肠又好……总之，人见人爱……”

“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应该介绍给哥哥。志刚，你的意思怎样？”

“我都没见过，怎能发表意见？”

“你不相信你妹妹？她一向不会说谎话，她说好，一定好！”

“我不是不相信蜜糖，就怕她小孩子心态，她单纯，容易满足，她根本没说过谁不好。”

“介绍你们认识过了，就知道妹妹眼光如何。”

“我相信蜜糖的眼光；不过，十六岁会不会小一点儿？”宁先生的意见。

“如今觉得小，将来就很适合，男的比女的大七八年最好，丈夫会疼太太。你也大我几年。这女孩子如今是小一点儿，但现代人也不会太快结婚，让他们来往两三年，就差不多了。志刚，你的意思怎样？”

“人都没有见过，什么话都不方便说。”

“我有办法，二哥去接妹妹，妹妹带她出大门口，介绍他们认识。大家见过了，心中有数。”

“在学校附近介绍，不行的，同学看到了，会笑话，不可以。”

“这样匆匆介绍，也很不尊重那女孩子，是不可以。”

“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陆仙儿！”

“六个仙，这么怪？”

“她姓陆，叫神仙的仙，女儿的儿。”

“陆仙儿，陆仙儿，仙子一样，这名字好听！”

“现在到底应该怎样做？”

“妹妹和那陆仙儿感情那样好，妹妹带二哥去陆家，介绍他们认识，慢慢沟通。”

“也不行！蜜糖和陆仙儿感情好，但我并不认识陆仙儿，无缘无故到她家，多么尴尬无聊。我不去！”

“我带仙儿回家，介绍给二哥，反正我们好朋友，她来我家也是平常事。”

“也太着痕迹，令双方都难为情，反正不急，等一下。”

“妈妈，要等多久？”

“不用心急，不必等太久，还差大半个月，就是你的十六岁生日。我为你开个大食会，你把所有同学都请来，陆仙儿当然也是必请的客人。哥哥们也可以带些同学回来，在热热闹闹的环境下，给他们介绍，彼此一看便喜欢当然好；就算有一方面不满意，人那么多，另一方面也容易下台。”

“好主意！还是妈妈有办法，怪不得仙儿要我回家请教妈妈，她说长辈经验多。”

“她真是这样说吗？”

“真的！”

“这女孩子会尊重老人家，品格果然不错，我未见她的面，已开始喜欢她了……”

蜜糖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在屋子里像穿花蝴蝶。

一屋子的客人。

蜜糖的同学、“蝴蝶”、三个哥哥的要好男同学、华贝茜兄妹、表哥、表姐，全都来了。

蜜糖的三个哥哥，也分别穿了浅栗色、粉蓝色、淡紫色的西装……帮忙着招呼宾客，替妹妹高兴。

“喂！你们三个为什么呆着不吃点心？”志辉跟他其中几个球友说。

“我们在欣赏你的妹妹。”

“她是朵含苞待放的鲜花，随便欣赏！”

“你妹妹越看越美丽！”

“她从小就是美丽的公主，又不是第一次看见她。有趣！”

“可能以前眼中只有一个球，根本没留意她，原来她这么美丽迷人！”

“我一向都觉得她很漂亮，就是觉得她太小，如今长大了。”

“我认为她越大越美，很难得见到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你们不是想不追球，去追我妹妹吧？吓！”

“就怕条件不够。”

“我妹妹有要好的男朋友，又有许多‘蝴蝶’追逐——外面追求她的男孩子。”

“噢！”三个人都泄气。

“感叹什么？吃东西吧！别胡思乱想，包加乐你们又不是不认识。人家青梅竹马，自小就是一对儿，我妈妈已经把加乐当作未来女婿，死心吧……”

他的话，没有回音。

“喂！”他碰了碰身边人。

“吓！”对方如梦初醒。

“亚森，你别老瞪着我妹妹！”

“我不是瞪她，是欣赏她。”

“但你的目光令我心寒。”

“像色狼！”

“米高，你也好不了许多。史迪，史迪最出位，唏！球来了，投篮……”

“传给永杰吧！”那史迪手一挡，眼珠子仍然随着蜜糖的裙子转动。

“真想不到，史迪爱球如命；现在，球也不如蜜糖！”

“当然！球是死的，你拍它才动；人是活的，你妹妹自然比球更吸引。”米高喃喃，“或者没机会，看看也是好，能欣赏是眼福。”

“你们大饱眼福了吧！快去喝宾治，吃点心……”

蜜糖吐了一口气，看表，志辉过来：“那位仙子不守时，迟到！”

“仙儿守时又有信用，今天她家也请客，和她约好，她会迟一点儿来。如今还差十分种，是我自己心急罢了。”

“妹妹，告诉你个笑话……”

“有好笑的吗？”她急忙问，她对这些最有兴趣。

“我三个球友同时喜欢你。”

“他们一向都对我好。喜欢我。”

“不是平时的喜欢，应该是爱慕，英文是LOVE！”

“你告诉他们，你妹妹IQ低，还不懂这些。”

“他们好像不大相信，因为，你也有好些‘蝴蝶’！”

“‘蝴蝶’始终是‘蝴蝶’，普通男朋友，除非他们不介意。”

“我告诉他们，你已经有了对象，叫他们死心；不然，他们连打球都没有心情，下星期是校际球赛初赛。”

“我有了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虚构也可以，只不过免得他们多思多想。况且，你和加乐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他们哪一个不认识加乐？”

“表哥？反正他又不在香港！”

“你会不会怪哥哥胡说八道？”

“不会，不影响你的球赛就好。呀！时间差不多，我要到台阶接仙儿……”

过不了一会儿，蜜糖拖了个穿深浅蓝格子裙的女孩子进来。

任何一个女孩子，和蜜糖站在一起，都会黯然无光，一切锋头全由蜜糖吸收过去，显得不存在。但这女孩子，虽然与蜜糖双姝双辉，但是，她仍能发出一点儿光，令人看到她的风采。

那实在是极不容易。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脸略圆，皮肤白也细嫩，长长的凤眼，鼻梁挺，嘴儿不大不小，还有两个酒窝。

也许她年纪大一点儿，她比蜜糖更高些，已经亭亭玉立。不大像长不大的小女孩，已经是位少女。

“志刚，她八九是仙儿了，多漂亮的女孩子！蜜糖好眼光，你也好福气，还不过去迎接？”宁太太一看就喜欢。

“妈妈！等一会儿吧！这样急巴巴的走过去，多猴相！”

“志善，你过来。和蜜糖走在一起的，应该是陆仙儿，是不是很漂亮迷人？”宁太太把大儿子也拉过去。

“是很漂亮，除了妹妹，她是全场最美的了。”

“你有没有女同学比她更美？”

“我没怎样留意大学的同学。”

“想一想，懒猪！”

志善是想了一会儿：“比她美的没有，但差不多欠十分八分的，也许有吧！”

“她跟你小妹子比呢？”

“啊！不用想了，蜜糖是我所见的，最美丽的女孩子。将来我太太有她一半漂亮，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蜜糖跟她比，哪一方面比她优胜？”

“真要说？”志善看一看志刚：“其实她已经十分漂亮。”

“随便说！”志刚一点都不介意：“看看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那我就说了，妹妹的眼睛比她圆大、精灵……”

“她的丹凤眼也入格的。还有呢？”宁太太问。

“她皮肤也很白，但没妹妹的白中透红和细嫩。两个人都有着漂亮的鼻子，妹妹玫瑰花瓣似的甜嘴唇，我看很难有人跟她比了；不过，她两个酒窝也漂亮。”

“嘘！别说，她们过来了！”宁太太笑着欢迎。

“妈妈，这是我的好同学陆仙儿！”

“陆小姐，欢迎欢迎！”

“安娣，叫我仙儿好了，我一早就认识安娣！”

“我们见过面吗？”宁太太握着她的手，轻声问。

“没有，但蜜糖常跟我提及有一位美丽、贤淑的好妈妈，我心里早就羡慕，好想认识安娣。”

“仙儿真会讨人喜欢！”宁太太乐得心花怒放：“仙儿，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儿子宁志善，我二儿于宁志刚。你跟随蜜糖叫大哥、二哥好了。”

“大哥！二哥！”

“志刚，陪仙儿去吃点心，陪她拿饮品。仙儿，别客气，玩乐去……等会见！”

宁太太望着志刚和仙儿的背影，十分欣赏。

“妈妈！二哥和仙儿是不是很相配？”

“相配！这孩子漂亮又会讨人喜欢！”

“我眼光好不好？”

“好！”宁太太拥住女儿：“为哥哥找一个美人回来，功劳大！”

“喂！什么时候也替我找个第二美人回来？”志辉突然把头钻进宁太太母女之间。

“好，我改天送你个皮球！”

“球，是我第一美人，我说的第二美人就真是人，像那陆仙儿！”

“你觉得仙儿怎样？是不是很美？”

“普普通通，不过酒窝迷人。”

“你妹妹漂亮，还是仙儿漂亮？”

“当然是蜜糖，众人公认的大美人！”

“但我没有酒窝！”

“没有酒涡都漂亮，你说谁人能跟你比？”

“若我找一个和仙儿差不多的女孩子，又有酒窝的，你要不要？”

“现在不要，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美人——皮球小姐最可爱；其他的，休想打动我的心。将来吧！等我放下第一美人再说。”

“将来你老了，你要人家，人家都不要你，揽着皮球当和尚吧！”宁太太说。

“对呀！臭美！”

志辉扮了个鬼脸，走了。

晚餐后，玩完游戏，由宁太太安排下，志刚送仙儿回家。

蜜糖送走了客人，回房间洗澡，换了套好好玩的小丑睡衣。上了床，突然想起仙儿，又由床上下来，穿双毛毛睡鞋走到二哥的房间，等他回来。

坐了一会儿，正要打瞌睡，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志刚，叫一声：“二哥！”跑到房门边去。

进来的是宁太太。

“妈妈，是你？”

“你为什么还不睡？玩了一天啦！”

“不知道二哥喜欢不喜欢仙儿，心急着过来问问。”

“我也是！老二虽然是我生的孩子，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刚才，他似乎很开心！”

“他们一晚都有说有笑，我想，他们一定感情好。”

“但愿如此！”宁太太眯眯笑：“你二哥回来了！”

“哗！”志刚呱呱叫：“半夜还来审讯，你们好兴致，我可疲倦！”

“说几句阻不了你。”

“二哥，你觉得仙儿怎样？”

“才认识她一天，怎知道她怎样？”

“外表，先说外表，你认为她长得好不好看？值多少分？”

“外表不错，应该值八十分！”

“八十分，已经很好了！”

“一个晚上，除了外表，你还看到她其他什么优缺点？”宁太大问。

“缺点很难一下子看到，优点是，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态。我讨厌那些千金小姐，动不动就发脾气，要全世界人都看她面色！”

“仙儿脾气不躁，也肯体谅人，好了！”蜜糖拍手掌：“仙儿外表有八十分，又有优点，二哥一定喜欢她！”

“志刚，你喜欢不喜欢仙儿？”

“喜欢！讨人喜欢的女孩子都令人有好感！”

“那就好！我可就放心了！因为，连你爹爹也十分喜欢仙儿。他在房间告诉我，若有仙儿做我们家的儿媳妇，他已经很满足。如今，要找一个美丽又家庭背景好的女孩子，不容易。”

“爹爹怎会知道仙儿家庭背景好？”

“因为仙儿是你的同学，物以类聚。她住的地方和我们相距不太远，也是山顶区！”志刚回答。

“怎会呢？我也有些同学住廉租区。我挑朋友，不会重视富有的，最重要是大家合得来，是贫是富有什么关系？她们家庭环境不好，我还可以帮助她们，助人为快乐之本。妈妈，爹爹也这样看我的吗？”

“不是，你二哥乱讲，爹爹、妈妈最了解你。爹爹是和仙儿聊过天，知道原来她爸爸和我们公司也有生意来往，所以你爹爹便知道她家庭环境好。又认识她父亲，知道仙儿是个有家教的好女孩，因此，爹爹希望志刚和仙儿是一对。”

“二哥，你终于有女朋友了！”

“将来第一个结婚的，可能是志刚。”

“跟谁结婚去？”

“陆仙儿，当然是仙儿！”

“妈妈，我没有说过娶仙儿，我也没说过我爱她。”

“刚才你不是说喜欢她吗？真气人！”

“喜欢和爱，根本不相同。”

“爱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也不能一见了面就说爱，我明白。”

“不是，我是个完全相信缘份的人。”

“你们本来不认识，妹妹给你介绍，不是缘份来了吗？”

“不是，我是指第一眼……”

“一见钟情？”

“对了！妈妈，我相信一见钟情，那种第一次见了面，心就狂跳，对自己说：就是她！就是她！”

“二哥，你看见仙儿，心有没有跳？”

“心不跳，还能生存？真是傻瓜！”

“狂跳和认为是她？”

志刚摇一下头，抿抿嘴：“没有这种感觉，完全没有，只觉得她长得不错罢了！所以，我认为我永远不会爱她！”

“二哥，你不和仙儿交朋友？”

“做个普通朋友，也许可以的。”

“暂时，大家做普通朋友，互相了解认识。说不定，有一天志刚会觉得仙儿外表好，人又好，擦出火花，到时突然来个一见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志刚，你送她回去，我叫你问仙儿家的电话号码，你问了没有？”

“蜜糖还不知道她家电话号码？”

“这怎么同呢？你问她，是你有诚意，你怎么不听话？”

“妈妈，你别动气，我已经把陆仙儿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要不要拿给你看？”

“这就好！”宁太太转怒为笑：“你从来不向妈妈撒谎，我信你！”

“蜜糖，你告诉她，我最近很忙，我不会马上找她。”

“我知道，你快要跟爹爹回公司，总有一段时间要适应。”

“最忙也可以通电话，一有空就约仙儿去看戏、吃饭……”

“妈妈，我说过，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

“是普通朋友，我又没有叫你马上和她结婚，但最普通的朋友，也算是朋友。没理由不闻不问，吃顿饭，看套电影，也算不了什么！”

“我们彼此都有交朋友的自由。”

“你有本领，可以马上找个一见钟情的；仙儿若有人追求她，她选中那人，也不是罪过。”

“那就好，我没有问题，快天亮了，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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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六岁，蜜糖开始和其他同学迷偶像。

有人迷亚伦，但她们迷的是LESLIE。

买LESLIE的相片、他的大海报、唱带，看LESLIE的演唱会……不用上课，就去电视台、他拍外景的地方，等两三个小时为一睹偶像的风采。好运的，还可以叫偶像签个名；然后在床头贴上它，以示珍藏、接近。

把和“蝴蝶”去玩的时间，都放在LESLIE身上。

“蝴蝶”们几乎想绑架他，把他收藏起来。

为了偶像少在家，因此加乐老找不到心上人，他常在电话埋怨，把LESLIE批评个一文不值。

但，没有移动蜜糖对LESLIE的心意，她仍迷恋如故。

家中人没有反对，她也不认为错。其实，每个女孩子都经过这个阶段；而且，她也很自律，没有因为偶像而旷课、留堂、或迟到早退；也没有疯狂拥推偶像而破坏社会秩序，或跨栏、攀台……做危险动作，甚至没拉偶像衣袖、揪他头发、强吻他……

她功课没有退步。

说实在话，她和加乐的感情，是受到一定的考验。

起码她试过，约好加乐通电话，临时去了看LESLIE户外表演。

加乐在电话里又叫又喊，蜜糖只有说声对不起。

几个女孩子，一提起LESLIE，心里便甜丝丝。

“……蜜糖，如果LESLIE喜欢你，你怎样办？”

“哪有这么好运？他有那么多歌迷、影迷！”

“如果，我们说如果。”

蜜糖想都不想：“嫁给他！”

“唔！LESLIE有你这个女朋友，我们不吃醋！”

“其他人会杀死我，那么多歌迷！”

“她们自己没有条件，有哪一个比你更加漂亮？”

“蜜糖，你真笨，老在后面，挤上去，挤近LESLIE！”

“是嘛！你老在后面，LESLIE看不见你，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你这么出色的影迷。”

“我也靠近过他一次，他给我签名，但是他签好名把本子递过来，看都没看我。”

“当然，那么多人围住他，他又忙签名，怎样看？分不了神嘛！”

“他那么多歌迷，不会特别注意一个，根本不可能！”

“上台献花！向他偷袭，吻他一下，我就不相信他不看你。一看，神魂颠倒！”

“这些事，我不会做！”

“死要面子！”

“不，我是没胆量做！吓死我！”

“给他写封情信，把你的相片寄给他。”

“他哪有时间看信看相片？寄出去是白费心机。好了！我只是崇拜拥护偶像，不想占有他，他是大家的嘛！”

“真傻！我有你的条件，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也许不喜欢我这一种类型，凡事顺其自然，不可勉强……”

如果她肯积极点，LESLIE今天的红颜知己，可能是蜜糖儿，哈！

今天宁家好热闹，因为宁志善生日，家人为他开一个餐舞会。

家里来了许多客人。

大家都玩得开心。各适其适，自得其乐。

酒会后，晚餐前，各自选择自己的玩意。

宁先生、志刚、仙儿和仙儿的父兄、志刚的同事，在偏厅玩纸牌。

宁太太和一班女宾在麻将房。

志辉和他的同学、队友本来在露台大讲球经，突然躲进游戏室，关上门玩电视游戏。

蜜糖帮忙着大哥志善，到处招呼亲友。

蜜糖今天也打扮得很漂亮，一条银橙色通花边裙子，宫廷贵女式，两旁梳了两个丫角髻，髻上插满浅橙色的小丁香花。

她又长高了，五尺八寸，在不断游泳和跟随哥哥们健身，身体也发育得很好。大个女了！

“四小姐！四小姐！”突然管家叫着她。

“什么事？康管家。”

“有一位少爷找三少爷。”

“一定是他的队友，还不请他进来？三少爷的朋友，你都见过。”

“他也说来过，但我发誓没有见过这位少爷！”

蜜糖奇怪：“他姓什么？”

“姓庄，庄少爷！”

“姓庄？”蜜糖也愕然，摇一下头：“三哥的确没有姓庄的朋友、同学，或者队友。三少爷有没有吩咐过？”

“没有！三少爷没有说有姓庄的少爷会来找他。”

“你怕是白撞？”

“太太吩咐，今天进出的人多，护卫员和全部下人都要提高警惕，根本是护卫室不敢让他进来。”

“不要怀疑，去找三少爷。”

“四小姐，我就是找不到三少爷！”

“他不是在露台跟朋友聊天吗？”

“三少爷不在屋外，也不在屋内。四小姐，我们应该怎样办？”

“我出去看看，或者我在外面见过，你继续找三少爷。”

蜜糖戴上一件粉橙的斗篷，因为天气渐冷，外面有风。

她和康管家走出去，通过铁闸，她看见那位庄少爷。

高大、健硕，有点美国土生儿的种。穿一条白色牛仔裤，白色积克，里面一件黑色高领T恤。

他那漂亮、俊朗的脸上，正显露出不耐烦。

透过铁闸，康管家说：“四小姐，这位就是找三少爷的庄少爷。”

“你就是蜜糖？”他已上下打量着她，看得很入神。

“你怎会知道我叫蜜糖？”

“他叫你四小姐，志辉的确有一个妹妹是叫宁蜜糖。”

“你既然是三哥的朋友，我没理由不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看看我，还想奇$%^書*（网！&*$收集整理不起吗？教过你游泳的敏哥哥！”

“很多哥哥，都教过我游泳，什么时候？”

“七八年了！在你家，我每次来，你都要我教你游泳。”

“你还来过我家，但我没有见过你，康管家也没见过你，他在这儿工作二十几年了！”

“那时我还小，大了自然有改变；你也变了，若不在你家，我同样认不出你是蜜糖。你开门让我进去找志辉！”

“今天不方便……”

“你们今天请客？”

“我们家常请客，谁都知道，不稀奇。对了，如果你是我三哥的朋友，你一定知道今天我家中有什么喜事！”

“我……你们家常请客，没喜事也可以请客，也不稀奇！”志辉的好朋友，连今天是大哥生日都不知道。

“你喜欢打球吗？”

“喜欢！”

“什么球类？”

“唔！网球、棒球、高尔夫球……”

蜜糖心里在笑，还说是志辉的好朋友，连志辉最喜欢的篮球、足球提都不提。志辉又不会打高尔夫球，两个人竟可以交朋友。

虽然，这男孩子像汤告鲁斯一般的迷人，还比汤告鲁斯高壮，但她也没理由冒险让他进屋。

“康管家，拿些饮品、点心出去招待这位应少爷！”

“喂！喂！蜜糖，你想走……”

“对不起！一屋子客人等我招呼。”

“你让我进去呀！”

“你放点儿耐性，我回去替你找宁志辉。”

“你竟然不相信我？”

“因为，你证明不到是我三哥的朋友。对不起！”

“你等一等！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由皮包拿出一幅相片来，交给蜜糖：“七年前我和志辉在中学泳池旁拍的。”

蜜糖接过一看，他当然认得自己的哥哥。虽然那时候，他还未完全成长，照片中他和另一个男生互搭肩膊，两个人都穿了泳裤。

她也知道这个人叫庄浩敏，因为，志辉睡房也摆着同一张照片，只不过放大了。

“你可以证明你是庄浩敏吗？”

“可以，我刚由美国回来，我有护照，你自己看清楚，我又累又烦。”

蜜糖接过护照，翻开一看，他果然叫庄浩敏，照片如他本人。再看回与志辉的合照，也有八分相像，只是如今更健硕、更有男性魅力吧！

“对不起！敏哥哥，刚才怠慢了。快开闸请庄少爷进来。敏哥哥，请！”

“我还有两个皮箱。”

“康管家会为你处理。”蜜糖把相片护照交还给他，两个人一起步进花园：“你由美国来香港，为什么不叫三哥接机？”

“接机就不用，太烦！”庄浩敏呼口气：“但我有请志辉为我订酒店，我由机场去酒店，一问，才知道志辉没为我预定。无所谓，我再订房，但风景好的全租出去，我实在住不下来，便拿着两个皮箱，乘计程车来向志辉求救。”

“你在酒店应该打电话给三哥，也许是酒店的错。”

“我打过电话来呀，对方叫我等一会儿，我就等，当时对方声浪很吵，逐渐又平静。我足足等了十分钟，才发觉对方挂上了线，一急，就来了！”

“今天请客，人来来往往，怕是不小心把电话挂上了，对不起！”

“根本不关你的事；不过，我不会放过志辉，我要和他算账……”

“三哥最近要参加好几场球赛，他很忙，所以他……”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我怎也不放过他，这小子，胡闹……”

他们刚进入屋子走廊，志辉如飞一般直冲过来，庄治敏立刻说：“喂，志辉……”

“亚敏，你进来了。唉！跑得我……看见你就放下心头大石！”志辉抹把汗。

“你倒放得下，我未放！你到底有没有替我到酒店订房间？”

“没有！”志辉仍在喘气。

“你这不负责任的小子！”庄浩敏握着拳头就是一拳。

“哗！”志辉抱着肚子。

“三哥，你怎样？”

“没事，由他打，让他泄泄气。亚敏，你听我说，我无意中告诉妈妈你来香港住酒店，妈妈转告爹爹，爹爹知道了，就说：我去公干住他们家，亚敏来香港玩住酒店？爹爹一力反对，又叫妈妈吩咐管家为你收拾好一个房间。我有什么办法？”

“无论你怎样做，也该打个电话来告诉我，是不是？”

“我没有打电话给你吗？”

“你有吗？”庄浩敏扎个马步，握着两个拳头。

“哎！我最近真是忙疯了，都是球赛累的，我还吩咐管家，明天派司机去机场接你，我连日子都记错，肯定没有给你电话！”

“怪不得你的管家和妹妹以为我是劫匪！”

蜜糖一直跟随着他们走那条长廊：“对不起！敏哥哥，我和管家都是笨蛋，我……”

“不关你们的事，请客人多，理应小心提防，都是志辉，心中只有球！”

“该打！该打！”志辉掴自己两个耳光：“一万个错都是我错，大人不记小人过，吓！”

“没有那么严重！”他马上就放松了手脚：“我现在应该怎样办？”

“一定要住在我们家，因为，我爹爹不会放你走。你去了酒店，一样会把你接回来；何况妈妈亲自为你收拾好房间。吃过东西没有？饿不饿？”

“在飞机上吃过午饭，但有好吃的东西我还想吃，这么来回折腾，肚子都饿了！”怪不得他不打篮球，也能够和志辉成为好朋友。因为，他性格爽快、开朗，和志辉性情接近。

“有好多东西吃，今天大哥生日，家里开餐舞会！”

“怪不得那么热闹，我是否应该洗个澡，换件衣服。这身服装，不大适合今天的环境。”

“好！换套衣服，参加大哥的餐舞会……”

“慢着！参加舞会恐怕就不行了，我没有舞伴，跟谁跳舞去？”

“蜜糖，我妹妹！”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还怕没有舞伴？会要我这不速之客？”

“我可以……”蜜糖还没有机会表态。

“她的‘蝴蝶’实在太多了……”

“蝴蝶？”

“追求她的人的统称！喜欢她的人太多，她索性做众人舞伴，到时妹妹会招待你，是不是？”

“我请敏哥哥跳舞，向敏哥哥赔罪，刚才我实在太无礼了。”

“根本不关你的事，只不过是个误会，我连志辉都不怪。”

“你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邻，我吩咐佣人把茶点送到你房间。你吃过东西洗个澡，还可以靠一会儿，吃晚餐时我去接你。你有没有带西装来？”

“带了两套，一套晚服，另一套……似乎都不大适合！”

“没关系，你我身形差不多，等会儿到我房间挑……”

“过两天带我去缝西装，我回来正想缝一批西装。”

有人敲响房门。

“进来！”

蜜糖把最后一行笔记抄好，盖上簿子：“三哥，是你。”

“我以为你睡着了，不敢按房门铃，轻轻在门上敲两下。”

“刚做完功课。你不是带敏哥哥去玩尽香港？这么早回来？”

“也不早了，明天还有早课。”

“那你应该去睡觉，怎会来看我？”

“谈谈亚敏！”

“他怎样了？”

“你对他不熟识？记不起他？”

“好久没见面，他好像没在这儿念大学。”

“是的！他是我中学时最要好的同学，比和亚森、史迪他们更加要好，真的想做八拜兄弟。”

“他都不喜欢打大皮球！”

“他极少打篮球、足球，但他游泳就出色了。他是学校的游泳王子，为学校夺取了不少游泳奖项目。我会游水，也是他教我呼吸法。”

“所以，你们拍了放在你房间那张相片！”

“那张相片很有纪念价值，他刚获得他第十七个大奖项。那么巧，那天我又十七岁，他就把奖项送给我作为礼物，当时，好多同学替我们拍照……”

“你众多奖牌、奖杯当中的那个就是？”

“对了！聪明女！”

“形状不同嘛！是条飞鱼。”

“亚敏第二名称就叫飞鱼！”

“你和他要好，因为他教会你游泳？”

“其中一个小原因罢了！我们是同班好同学，性格又接近，我们聊天，可以聊两小时没有争执。因为思想相同，加上又是通家之好，我和亚敏未做好同学，他爸爸和爹爹已经是壁球和高尔夫球的好球伴。大家又一起投资，称兄道弟。”

“既然有两代关系，怎么他不来我们家玩？”

“他不是没来我家玩，是比较少！”

“为什么？”

“亚敏家和我们家刚巧相反，他妈妈生了四个都是女儿，第五个才生下了他，家中阴多阳少。而且他的姐姐比他年长许多，又早婚，因此，嫁的嫁，拍拖的拍拖，家中经常只有他一个人。我们一班同学，多半到他家陪伴他。”

“敏哥哥说教过我游泳，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反而史迪哥、卡分哥教我游泳，我都记得。但，是三哥教会我游泳的！”

“他不单只教过你，还是第一个教你游泳的人，那时你太小，记不来了；而且，教了你两次，你的鼻子都不肯浸进泳池里，还呱呱叫，他教不到。但，我既然是你的师父，亚敏应该是你师公！”

“是呢！”蜜糖笑起来：“那天看见祖师爷，都把他拒绝门外，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大家好多年没见面嘛！”

“他去了哪儿？”

“他中学毕业，就去了美国留学，就是拍了那张相片不久。前年我们一家人去美加，我也有去看他，他也有回来玩玩买东西；不过没有来我们家，只住酒店。今年被爹爹发觉，拉了他来！”

“怪不得你们感情那么好！”

“我没弟弟，我和他同年同月，日子比他大，我把他当亲弟弟。蜜糖，三哥今晚进来，有事求你！”

“乐于为三哥服务！”

“我知道你最喜欢帮助人，一定不会拒绝三哥，你学校快要放圣诞节假了，是不是？”

“是呀！我们是英式学校，假期特别多，你要我去办什么事？”

“我们这班毕业生，要利用圣诞假期，为研究院出最后一本刊物。因此，我不单只没有假期，后天还要回学校，留在宿舍不能回来。”

“你回学校后，就没有人陪亚敏哥哥了，想我代你陪他到处玩？”

“要玩的地方，差不多都玩过，他也不会在此住多久，会赶回去过圣诞节。你大概需要陪他两天左右，他回美国我多忙也会回来送机！”

“你可不要像上次那样，忘了！”

“不会啦！”志辉敲敲头：“都记在里面。”

“那两天，你喜欢我陪他怎样度过？”

“其中一天，你们自己决定；但另一天，你一定要陪他去祝贺他外婆的寿辰！”

“这儿他还有外婆？”

“有呀！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他的外婆。因为，他外婆九十岁寿辰，亚敏的父母问她要什么，她说要见她的外孙子，亚敏就回来了。”

“他为什么不住在外婆家，多陪陪外婆，要去住酒店？”

“他的外婆好怪，不喜欢外人住在她家里。”

“外人？亚敏是她的孙子，人家老远由美国回来为她祝寿！”

“别说孙子，就算她女儿，也不会例外。因为，她说有人住在她家，令她挂心，睡不着。”

“她家没有佣人吗？”

“佣人住下人间，也不可以和她住在一起。”

“真是古怪长辈。”

“为她祝寿，白天去，晚上返，她又喜欢热闹，总要亚敏多带一两个朋友去！”

“所以，我便要陪亚敏哥哥一起去为他外婆祝寿了！”

“如果你觉得他外婆怪，难相处，就不要去，我找另一个人陪亚敏。”

“我愿意去，我要看看那位老太太到底怎么样？”

“你答应了？”

“小事情，我答应！”

“好！我们随时联络、通电话……”

三哥志辉已经回学校去了。

早上，蜜糖梳洗好，便去按庄浩敏的房门铃。

庄浩敏一面扣背心的钮扣，一面开门。

“敏哥哥，早安！”

“早安！还没有上课？”

“由今天开始，我们学校放圣诞假了，我是来接你吃早餐的。”

“我好像没有和你一起吃过早餐！”

“我要上学嘛！一早上课去了！”

“我在偷懒，很晚才起床。”

“度假呀！又不赶时间，喜欢睡多久便睡多久，我今天也迟了起床。”

“可以去吃早餐了！”

他们乘电梯到楼下，蜜糖问：“你喜欢吃中式，还是西式早餐？”

“你呢？”

“我无所谓！”

“我什么都吃的，香港多美食，特别你家厨子真好！”

“你由美国来，吃中式早餐吧，我们到‘宁苑’！”

“宁苑”是宁家吃中国食品的厅堂名字。

“好选择，难得回香港一次，要多吃中国菜。你想得周到！”

吃早餐时，蜜糖问：“今天你想到哪儿玩？或到哪儿逛逛？”

“你说呢？”

“我就真的没有主意了！你喜欢去哪儿，我都陪你就是！”

“你和你的‘蝴蝶’，多半去哪儿玩？”

“我们每次一大班人去的，节目普通又呆板，都是看电影、吃茶、吃饭！”

“那实在是太单调，谁人哪天不吃饭？喜欢不喜欢拍照？”

“喜欢！”

“多久没拍照？”

“一年以上，由加拿大回来，就没有拍过照，你替我拍照？”

“昨天我买了个新录影机，想请你做模特儿，肯不肯帮我？”

“可以，但可能我是个差劲的模特儿。”

“起码有个美好的外形。”

蜜糖笑了笑：“喜欢在哪儿取景？”

“其实你家也不错，花草、树木、山水、人工瀑布全都有；还有些古色古香的厅堂，又有高科技的透视走廊。”

“在家里拍更好，可以多换几套衣服，多做几个发型。”

“如果在这儿穿套古装，古装景、古装人，多有意思！”

“我没有古装，唏！让我想一想，妈妈那次参加怀旧舞会，做了套小凤仙装，还有旗袍，我可以问妈妈借。”

“什么叫小凤仙装？”

“是……总之，很美的，你等会儿看了便知道。”

“我们先拍古装，由古到今，程序上好些，怎样？”

“我同意！”

“吃饱了没有？”

“饱了，太饱走不动！”

“我们马上开始？”

“好呀！”

由古装头、古装衣服、古装景，到现代的，庄浩敏拿着录影机，跑来跑去，很开心，一点儿都不觉累。

“蜜糖，你很上镜，古今皆宜……你很会摆甫士，不作状，又自然……”

“我有三个哥哥做导师，又有表哥……小时候，我很作状，大了就改进。”

“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拿相机架，为你拍些相片。”

“还拍相片，相机也是新的？”

“相机是上一次买的，根本没什么机会用。”

“没好景色吗？”

“没那么美的模特儿，景美拍录影带就够了。”

“敏哥哥拿我开玩笑！”

“真的，你很美丽，没有人告诉你吗？你有兴趣可以到荷里活当模特儿或拍戏，但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

“到荷里活拍戏，说说那么容易吗？”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荷里活也需要新面孔，需要人才，但你本人，你的家庭背景，一定不容许你拍戏！”

“爹爹第一个反对，抛头露面呀！”

“可不是！你饿不饿？已过了午饭时间。”

“没关系，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早吃迟吃，是我们的事。”

“你好乖，又合作，拍完这儿，我们吃饭。你也该休息一会儿，笑都笑僵了！”

“嘻嘻！没僵，我还能笑得出。”

“很少女孩子，像你精力那么好！喜欢什么运动？”

“打网球、骑马、滑雪，还有游泳！”

“终于会游泳了？”

“三哥教的，他是我师父，你是我师公……”

“哈哈！我岂不是升级了，你做了我的徒孙……好了！暂停，我们吃午饭去……”

也许一个早上跑来跑去没有停过，蜜糖觉得肚子饿，吃了很多。

庄浩敏很欣赏的望住她。

蜜糖边吃，边笑得像个小迷糊：“也许你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吃得那么多，一点都不像个大家闺秀，啊！”

“我讨厌那些所谓大家闺秀，老戴着个假面具。比如吃东西，叫一碟剩下大半碟，不是喊KEEPFIT，就是喊节食，弄得连自己也没有胃口。长此下去，连自己都会变成营养不良。”

“我整天跑来跑去，运动量大，消耗也大。有些女孩子斯斯文文，不动的，只爱看爱情小说，念念诗，她们就不用吃很多东西。”

“我好怕太斯文的女孩子，两个人大眼看小眼，对半天，肯定闷死！”

“敏哥哥，你食量也很好，和三哥差不多。”

“当然啦！我那么高大，食物吃得太少，支持不住。”

蜜糖望了庄浩敏一会儿，低头笑笑。

“我怎么了，脸上有只小虾仁？”

“不是不是，你怎会这样没仪态？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位电影明星，不是中国人，是荷里活的！”

“我是百分之一百中国人，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都是，曾祖母……唔！或者有一点儿俄国血统。”

“我只说像罢了，我知道你是中国人。”

“我像谁？”

“汤告鲁斯！”

“唉！天！”他拍一下前额：“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我？”

“你好像不大喜欢！”

“我为什么要喜欢？”

“汤告鲁斯是香港人最迷的外国男明星。”

“他在美国也是第一位。”

“我明白了，你不喜欢人家说你像明星，因为你看不起演戏的人。”

“我倒没有这么想，职业无分贵贱，演员也是个人。”

“不喜欢人家说你像某某某！”

“真像也无所谓，不像就不好，汤告鲁斯样貌娘娘腔，表情动作都在讨好女孩子，没有独特个性。我不同，我像个真真正正的男孩子，直接的说，我很男人！”

“有男性魅力！”

“你说的，我可不能这样称赞自己。不过，我比汤告鲁斯高大，男孩子长得矮不好看，你同意吗？”

“我同意，我三个哥哥都很高大。总结来说，你比汤告鲁斯更俊朗健美，可对？”

“你教我怎样说呢？自己表扬自己，太肉麻，不要鼻子！”

“自己看自己最清楚；而且，说真话有什么不好呢？我最怕转弯抹角的人，他说老半天我也摸不着头脑。”

“蜜糖，你有没有发觉你自己很美丽，根本是……是……倾国倾城，丽质天生！”

“我？”蜜糖面颊红扑扑。

“一定要说呀！说真话没有什么不好；而且，我都说了，你不说就不公平！”

这可难倒了蜜糖，她从未自己称赞过自己。这敏哥哥一点儿都不吃亏，拉她下水，她支吾了好一会儿。

“自己看自己最清楚了！”

他还抽她后脚呢。

“我真的从未看过我自己是怎样怎样，特别是倾国倾城，丽质天生……西施、王昭君……似的……”

“你不必跟人家比，你是你，你很美，但不像谁。也许将来有人像你，但现在肯定只有一个美人——宁蜜糖，你美得很有气质！”

“其实，我……”

“你不要说你根本一点儿都不好看，讲大话，我可不能接受！”

“我承认自己长得很好看，别人还把我形容得天仙一样。这个，我就不敢认同，小女孩嘛！逗人喜欢，有可能也只不过是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小呢！现在好看，越大越丑也说不定。”

“不会了！你也不是未发育的小女孩，成长得差不多了，所以，你只会越大越漂亮，不会突然变丑。”

“那岂不好，再过两三年还可以做敏哥哥的模特儿！”

“两三年？只要你愿意，二十年内都可以！”

“我吃饱了，追逐阳光，我们继续工作好不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这么敏感的话题，说下去会羞死，都怪自己不好，是自己先点燃了火头，提什么汤告鲁斯？其实呢，他除了高大些，有男性魅力之外，他真的像汤告鲁斯。本来说说真话，找找话题，汤告鲁斯已经够英俊了嘛！谁知道他不屑，反过来捉住她要她自我招供，说自己美丽。多难为情，多尴尬……不走等待何时。

幸而一开工，话题都转了，也少了，他专心于拍摄，她摆她的甫士——要自然，又要优美。

“……这儿有没有钢琴？”

“有古典的白色钢琴，也有电子琴。”

“你会弹琴吗？”

“会呀！第八级了！还考了导师牌，可以教学生，谁要学弹钢琴？”

“我想拍摄你弹琴的样子，我这部机还有现场收音，可以把你的琴音录进去！多好！”

“你喜欢电子琴呢，还是钢琴？”

“古典的白色钢琴最有气派！”

“那我要换一条雪纺的长裙子……”

拍过弹琴的，庄浩敏又问：“会不会跳芭蕾舞？”

“三岁半就开始学了。”

“还有舞衣吗？”

“十几套，三个月前还表演过。”

“表演什么？天鹅湖？”

“不！天鹅戏水，新创作，很活泼，很有动感和朝气。”

“好！天鹅戏水好，我怕暮气沉沉……蜜糖，会不会太辛苦？又弹琴、又跳舞……”

“怎会呢？我换衣服去。”

庄浩敏一面摄录蜜糖跳舞的舞姿，一面啧啧赞叹。

由早上到下午，由下午到黄昏，由黄昏到晚上。

“……倦不倦？”

“一点点！”

“我手都倦了，更何况要你又走又跳，停止！”

“拍完了？”

“大功告成！”

“呀！”蜜糖倒在椅子里。

“我今晚请你吃饭。”

“为什么？”

“你做了我一天免费模特儿，请吃饭，已经便宜了我。”

“那你每小时计我一块钱好了，今天不要出去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安排好丰富的晚餐。有广东莱、上海菜、四川菜，还有江苏美点，保证你一定欣赏。”

“听听已经胃口大开，但，我应该怎样谢你？”

“你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孩，别婆妈，我们在家里一面吃饭一面看影带，在外面吃饭是办不到的。”

“对呀，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技术，别把美景拍成一片云，美女拍成丑女就好！”

“那我们去洗澡更衣，舒舒服服吃饭，看影带……”

“……蜜糖，你不单只漂亮、自然、活泼；而且真的很上镜。”

“那是你技术好！”

“我的技术就普通了。你真是技艺超凡：会弹琴、会唱歌、会跳舞！”

“还未出水能跳，入水能游！”

“对了！我还没拍你游泳的泳姿。”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可以拍。”

“不行，没有太阳，外面很冷。”

“我们家有室内暖水泳池。”

“晚饭后，已经很晚了，你也很疲倦。”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也倦？老太婆？只要你喜欢，无所谓，可以晚一点儿睡，明天又不用上课。”

“吃饱饭不能游泳，一定要休息。”

“好呀！休息够了，继续。”

“你真乖！怪不得志辉那么疼你！”

“一家人都疼我，阳多阴少呢！我相信你家人也很疼你！”

“我承认，我是有点被宠坏，所以我脾气不好，又好胜。外面看不出，缺点多多，一点儿内在美都没有。”

“爹爹常说，一个人能说出自己的缺点，便坏不到哪里去。你容易生气，但不记仇，又容易原谅人。”

“你怎会知道？我们还是第一次单独谈话。”庄浩敏意外惊喜。

“那天你由酒店来，很生气，也打了三哥一拳；不过你很快又和三哥有说有笑，没发生过事情一样。”

“红颜知己！那么了解我，志辉还说你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其实，你大个女，能观人于微。”

“撞彩数罢了，我真的很幼稚。”

“真的，我脾气来得很快，又去得很快。记不住人家对我坏，但有人对我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就不是缺点，也是内在美。”

“只有你欣赏我，我家人都叫我生番，证明我多不可理喻！我总要赢，不肯认输。”

“那是你觉得自己有道理。敏哥哥，几样菜，你喜欢吃哪一种菜？”

“四川菜，辣得开胃！”

“我也最喜欢吃四川菜！”

“可惜，今晚是最后一顿，以后回美国没得吃。我家的厨子，只会做西餐和潮州菜。”

“明天，我可以叫厨房烧给你吃。”

“明天要去外婆家，你陪不陪我去？”

“陪！我答应了三哥，一定去！”

“但不是什么开心的派对，你可能觉得又烦又闷。”

“老人家怎会开派对，高高兴兴吃饭就是，慈祥的老人家很可爱的。”

“外婆也算慈祥，就是脾气古怪些，她也不会大排筵席摆寿宴，她怕太吵，就是我们几个。不过，我有个快乐天地，你觉得闷，我可以带你进去玩。”

“快乐天地？”

“我从小玩具就多，什么机动玩具都有：过山车、火车、潜艇、飞机、枪、战场……好多，移民时，带不走那么多，妈妈本来想扔掉，我不肯。后来爹爹在外婆家建了间小木屋，把我的玩具全部安放好，我随时可以进去玩。”

“这样就不会闷啦！我去换泳衣了，你也准备拍游泳照。”

游泳时，庄浩敏发觉蜜糖的泳术很不错，大赞：“很好……好极了……我真想不到你游泳那么好，比你三哥还要好。”

“怎会呢！他会游泳，我还在吃奶，他还是我师父呢！”

“这和学习先后无关，徒弟经常比师父出色，主要看天份。”

“我天份好不到哪里去了，你教我游泳，我还哇哇哭。”

“那时你还小，潜质未显露。可能你会跳舞，因此，手脚配合得很好，很有节奏感，姿态特别优美。有没有参加过游泳赛事？”

“参加过一两次，以快取胜，我不知道我游泳那么好。”

“有没有学跳水？”

“我没有报名参加，那是特别课程。”

“学校有没有暖水泳池？”

“没有！泳池是露天的，冬天我们没有游泳课，做室内器械操，练习十项全能。”

“明年暑假报名，没骗你，只要你努力，你会成为跳水皇后，进军亚运，甚至奥运会。”

“那么厉害……”蜜糖仰起头，咭咭笑。

“不骗你，到时，你来美国受训，可以住在我家，我也可以做你导师。”

“你也会跳水？”

“我中学已经参加亚运会了，志辉没有告诉你？”

“有，三哥说你是游泳王子，也是飞鱼。你参加亚运会，唔……好像没听三哥说过。”

“我去美国后，还有机会参加奥运会，跳水进入十二名，试跳排过第二，可惜一个奖都没拿过。我是失意奥运会，所以，志辉不想提起。”

“亚运会呢？”

“亚运会和世运会都拿过奖，但有什么用，奥运会始终出不了头。唉！好闷气！”

“不开心就不要提了。敏哥哥，你累不累？”

“累的应该是你，再游一次背泳，你的背泳好好看……好……好极了……得啦！可以上来了，继续，我要拍你由泳池上来。”

蜜糖带着一身水离开泳池，她穿一件头的红色泳衣，她把双手盖脸，分开一扫，拨去脸上的水。庄治敏就叫：“出水芙蓉，好美！实在太美丽了！”

蜜糖一手拉下白花朵泳帽，美发一拂，头一摇，随即用毛巾包住身体。

“刚才一刹那，简直……简直美得难以言喻，唉！你是名副其实的出水能跳、入水能泳。”

“我只知道我跳舞不错，一直不知道自己游泳也可以游得好，以后，我要多游泳了。”

“不骗你，保证你成就不错，增添十个八个奖项。”庄治敏挽起她的头发，用两只手指搓了搓：“头发也有点儿湿，洗个头，快去睡觉吧！累了一天！”

“唔！我真的有点睡意了。”掩着嘴打个呵欠，朝庄浩敏笑了笑：“明天见！”

“晚安！”

“祝你有一个甜蜜的梦……”

蜜糖好好的睡了一觉才醒来。

洗面洗头刷牙后，面对镜子，就想到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保姆进来，手上拿了件粉红色裙子。

“今天是庄少爷的外婆寿辰。”

“是啊！”

“四小姐，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一袭晚礼服。”

“不用穿晚服装，他们并不开舞会。”

“那我另外去为四小姐准备条长裙，粉红色好不好？老人家喜欢鲜艳的颜色，认为这样才吉利。”

“我看，长裙也不必穿了，老太太也不摆寿酒；而且，听说到她家别墅，路途颇远。”

“牛仔裤配白狐短大衣。”

“见老人家，第一次穿裤子不够庄重；况且，今天还不至于冷到十度以下，没必要穿白狐皮吧！”

“四小姐自己选适合的。”宁姐站在一旁。

终于，蜜糖选了条苏格兰绒百褶裙，上面是鲜红的丝绒衬衣。

“这样够不够吉利？我本想穿白衬衣，那样清纯一些。”

“红色好，老人家最喜欢红色。”

蜜糖接受宁姐的提议，她年纪大，说话一定有道理。

她把长发散下来，发上一个鲜红蝴蝶结的头发带；白色长靴，还有一件连帽子的白羊毛绒大衣，长度和裙子看齐。

“宁姐，这样不错了吧？”

“四小姐怎样打扮，或者完全不用打扮，T恤、短运动裤一样美！”

“宁姐的嘴比我的名字还甜！”蜜糖把大衣脱下来，交给宁姐。因为屋子里面全部装有暖气，出门风才猛。

她到庄浩敏房间按房门铃。

“进来吧！”

“敏哥哥，早安！”蜜糖走进去。

“早！哎！时候不早了！”庄浩敏已经换好衣服：黑皮裤，纯白色樽领扭花冷杉，黑色皮茄克，茄克上有许多拉链、金属扣子等装饰。

他正在收拾一个旅行袋。

“带那么多东西去？”

“外婆的礼物……”

“对了！礼物呢？我完全记不起，要为你外婆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你去，你就是礼物！”

“怎会呢？每个人生日，都应该送他礼物；何况她是老人家！”

“去参加外婆的生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肯去，已经很好。每年你三哥去，都没有带礼物，外婆已经很高兴。不信，问你三哥！”

“三哥不在家，他在学校宿舍。”

“你可以打电话去问，我骗不到你。小孩子不要做黑白小天鹅，听话，等一等……还要带录影机，给外婆拍些录影带，妈妈很想看看外婆。”

“你妈妈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

“她要陪爹爹去新加坡，我们想在那儿投资，先看看情况！”庄浩敏脱下皮外套，提起旅行袋：“都好啦！吃了早餐，马上要出发了！”

“你外婆住新界？”

“住离岛，乘车、乘船又乘车……转来转去，来回要半天时间。等会儿你可能喊辛苦，所以，你肯去，对她真是最佳礼物。其实，你穿长裤会舒服些！”

“老人家生日，穿裤子好像不大庄重。你不喜欢我的衣服？”

“喜欢，像个小公主！”他扶扶她的腰：“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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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宁太太和她的近身女佣福姑去购物。

走走走……看见一班人围住一个人，不，应该是围住一架车。

“前面是什么人？”

宁太太话刚完，一个女孩子擦身而过，后面还跟着几个穿校服的人在叫：“云彩，云彩，叫她签名！”

“她人比上镜好看……”

“原来追明星！”宁太太笑着摇头：“现今的女孩子，迷偶像迷得实在疯狂，想必蜜糖以前也是这样！”

“太太，她不是电影明星，是电视艺员。电视台现在正在播她的电视剧，太太也有看过几晚……”

“啊！我记得！就是那个女主角，饰演小家碧玉，后来被迫到夜总会当小姐的云彩？让我看看，唔！长得也算不错，就是……就是少了点儿贵气。”

“四小姐就比她美丽，如果四小姐拍戏……”

“怎会拿四小姐和这种人比？况且，也没有任问一个人比得上四小姐。她算什么？一个小艺员罢了！”

“陆小姐也比她好名！”

“样子不计算，人家那份贵气，她穿戴得更好，也难以比得上。不过这一代的姐仔，她算最漂亮了！”

“咦！那辆车不是二少爷的吗？”

“二少爷？”宁太太马上精神一抖：“是志刚的平治跑车，怎会在这儿？那云彩怎会靠在他的车上签名？”

“也许……二少爷借了给朋友充场面去……”

“到那边，我要看看志刚有没有在车内，快……”宁太太推开众人，因为，她看见云彩正准备上车。

宁太太终于走到另一边去，踮起高跟鞋一看，虽然戴上太阳眼镜，她也认得出坐在司机座上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宁志刚。她又急又气，叫福姑：“果然是他，太不像话，叫二少爷下车来见我！”

“太太……”

“去呀！叫他马上过来……”宁太大刚在说，云彩已经上了车。车响号角，人散开，车子“呼”的一声开走了。

宁太大气得追着汽车卷起的烟尘顿足。

“太太，我们不是走这边去买东西吗？”

“不去了！去老爷的办公室，你马上通知司机……”

福姑看见宁大太的脸色，哪儿还敢怠慢，忙用手提电话找司机去。

蜜糖回家，才知道发生了大件事。

其实，蜜糖一早就想问志刚，为何半个月不找仙儿，但宁太大抢先她一步，不让她打草惊蛇，一定要由父母问他，又一定要有证有据。因为，宁家不容许子女撒谎，认为一家人应该坦诚相对；因此，志刚犯的是大罪。

蜜糖轻声坐在一角，偷看志刚，打个眼色都不敢。

“……黄伯伯请客你不去，你说要陪仙儿吃斋，但仙儿那天根本没有出外，留在家中吃豉椒蟹、焗龙虾！”

“仙儿突然改变主意，她胃口转好，想吃辣！”

“大约一个星期左右，你打电话回家跟康管家说，你要陪陆小姐看电影不回家吃饭。但，当时仙儿正在我们家，和你妹妹玩小狗。”

志刚一愕，随即说：“我那天并非约了仙儿，万国的总经理也是姓陆的！”

“对答如流！早有预谋！那昨天下午三点，你不在办公室，又和仙儿去哪儿？”

“昨天我约了元昌的老板吃午饭！”

“吃饭吃到四点钟？你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才回公司！”

“我回公司途中遇上个朋友，送了她一程。”

“是不是仙儿？”

“不是，仙儿应该还在学校。”

“那位朋友是男性的呢？还是女性？”

宁志刚浑身不安的神色，两腿交叠了六七下，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是一个女的。”

“她是不是叫云彩？”

“云彩？”大家交换看了一眼，志刚脸色大变：“妈妈，什么云彩？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没心情开玩笑，云彩是个演戏的女子，你的新宠！”

“妈妈，我怎会……”志刚声音都抖了，脸色由红变青：“你不要听人家闲话！”

“我是个喜欢听人家说是非的人吗？我昨天看见你的跑车停在置地广场附近，那位云彩小姐靠在你车上签名。我叫福姑去请你，刚巧那位小姐上车，你的跑车便‘呼’的一声开走了！我有没有说错闲话？”

“没有。妈妈，不过……”

“你还想狡辩，你说的谎言还不够多？”宁先生的脸色也极难看。

“妈妈，你不要生气，那位小姐，我在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中见过，昨天见她被人围着签名，助她冲出重围罢了。”

“你还在编故事！”宁太太一拍桌：“我说过许多次，你们可以做错事，因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但不可以欺骗父母，你们欺骗父母，证明你们不再信任他们，不再爱他们！”

“因为个新相识的女朋友，连父母都不要？”宁先生伤感地摇头：“志刚，你令我好失望！”

“我怕爹爹、妈妈知道我认识云彩的事，会生气。”

“你妈妈现在已经很生气！”

“所以呢！我怎敢坦白说出来？”

“你认识云彩，在仙儿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我认识云彩只有几个月。”

“这算不算贪新忘旧？你怎样向仙儿交代？怎对得起她？”

“我也感到很内疚，虽然，我和仙儿没有任何默契或承诺，但，毕竟对她有影响。但感情的事，很难说，也勉强不来。”

“没有人勉强你，如果当初蜜糖带仙儿回家，你一看就不喜欢，没有办法与她发展感情，那么，我叫你问她家的电话号码，你也可以坦白说：妈妈，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总好过今天累己累人！”

“的确没有人勉强我和仙儿交往，是我自己愿意和仙儿交朋友，互相了解，互相适应！”

“你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见仙儿了，是不是？”

“是的！除了道歉，我不打算再单独去找她了。”

“因为云彩？”

他点点头。

“她要你这样做？”

“不，是我自动要这样做。”

“仙儿有什么不好？你抛弃她，云彩比仙儿好吗？你为她负情负义！”

“仙儿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她并不是我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即非理想，就不该和她来往！因为她不是你在街上认识的，是隆重地，经过你妹妹介绍。你给了她希望，又放弃了！”

“当时我的确有自私的想法，我的梦中情人也许在我一生中都不会出现。仙儿也不错，发展下去，也是个很好的伴侣，所以愿意和她来往。但后来认识云彩，我只是见她第一眼，我心里就说：是她了，就是她了……”

“她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是的！”他开心地露出第一个笑容：“妈妈！”

“哈……”宁太太一阵冷笑：“真儿戏！”

“不，妈妈，我们是很认真的……”

“我不管你们怎样想，你不喜欢仙儿，也无所谓，我们可以代你道歉，相信仙儿亦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不过你也不可以和那个叫云彩的人来往，听着！不是结婚，来往都不可以！”

“爹爹！有什么理由？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理由？你一向知道，我最看不起那些公子哥儿和明星来往。他们和明星来往，只不过想增加知名度，想做生意方便些，搞搞噱头。但，我们宁家没有这个需要；况且，那些公子一旦知名度提高了还不是把那些明星踢开娶个门当户对的淑女为妻？”

“我不会这样，我和云彩来往，是因为我爱她。她选美不久，拍过两个剧集，第二次才当主角，她没有什么知名度，我不会利用她……”

“那么，就是她利用你，明星利用公子哥儿增加她们的知名名度。找到个富有的，有人照顾当然好，否则，也可以增加自己的气势。你不要告诉我，云彩认识你的时候，以为你是穷光蛋、小白领！”

“她知道我的家境，但她绝不是个贪慕虚荣的人……”

“她不贪慕虚荣，为什么去参加选美？为什么要去拍戏？”宁先生比妻子还要激烈：“父母强迫她？她要养十几个兄弟姐妹？九十年代还来这一套？”

“没有人强迫她，只是她中学毕业，十六七岁没什么好做，便尝试入娱乐圈。但……”

“蜜糖和仙儿，也试过中学毕业没事做，为什么她们不去拍戏？好啦！如今她找到一个富有又英俊的宁志刚，以她一个没知名度的小艺员，简直是遇仙人打救，她对你必须千依百顺，投你所好。你自己觉得她比你生命还重要，这就叫现代爱情了。”

“爹爹！你误解了云彩！”

“我怎样看，不重要。如果，我让你们继续发展，不久，你就会做娱乐周刊的封面人物。说不定，我们一家几口都会见报，每天亦有人会对我说：令公子和某某怎样怎样……我可受不住这些！”

“爹爹，你没有见过云彩，你了解她以后就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我见过云彩！”宁太太说：“说句公道话，她外表也不错，属于靓人一族。不过我实在不能忍受我们的朋友，或身边的人，在吃饭、走路时，也被要求签名的人骚扰！”

“妈妈，云彩合约满了，就不会再演戏，现在她刚有剧集上演！”

“我并不认为她会离开娱乐圈，昨天她替人签名，我看见她十分享受，不像不耐烦的样子！”

“人家一番盛意……”

“所以呢！吃这行饭的人，就要做这行的事，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吗？”

“妈妈……”

“我不管那位云彩小姐是否留恋影坛，她拍不拍电视剧我不感兴趣。”宁先生很严肃的说：“你交朋友我绝对不过问，结婚就不同。我不要求你一定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有钱没钱，住木屋区、佣人的子女，只要她本人念过书、明道理，就可以做宁家媳妇。独是娱乐圈中人不行，这种人娶回来会影响我的正常平静的生活，希望你和那云彩小姐玩玩算数！她要任何补偿，都应该给她！”

“爹爹！我和云彩不是玩玩搞噱头，我们是真心的，我要娶她做宁志刚太太！”

“那就绝对不可以！我不准这个人入我宁家的门！”

“爹爹，你一向很民主，不是那么专制！”志刚低叫。

“我民主，是因为你们一直没有做过什么严重的错事，所以，我便不闻不问。但婚姻大事，十分重要，所以，我就会变得很专制。我再说一次，娱乐圈中人不得进入宁家的门！”

“没道理！”

“你也有选择：一，做个乖孩子，弟妹的好榜样，马上和那位云彩小姐分手，另外选一位小姐，你不喜欢仙儿，我也不会逼你；第二，你继续和云彩来往甚至结婚，不过，由明天开始，你再也见不到妈妈、爹爹、大哥、三弟和蜜糖。当然，你要走，总不能两手空空，我会送你两千万！”

志刚先是愕然，跟着便低下头去，几兄妹交换眼神，很担忧。

“是不是我继续和云彩来往，我就要搬出去？”志刚声音哽咽。

宁太太开始不安了，紧张地望住丈夫。

“一点儿不错！你决定了吗？那你今晚就搬走，一个月内收到二千万。你们三个听着，谁暗中和宁志刚来往、通消息，就不是我的子女！”

“爹爹，”泪水涌出志刚的眼眶：“你好狠！”

蜜糖见了心好痛：“爹爹，不要逼二哥……会有其他方法……”

宁太太望住丈夫的眼神，很幽怨。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不要赶走二哥！”蜜糖呜呜哭，整个脸庞发红：“不要赶走二哥……”

“蜜糖！”宁太太一把抱住女儿。

“妈妈，求求爹爹……”

大家都黯然了！好动的志辉木头一样。

“他可以选择的，”宁先生的声音也有点沙哑：“是他为了一个认识了几个月的女人，不要家，不要我们……你为什么不去求你二哥？”

“二哥，我不要你走，我舍不得你……不要走……”

“志刚！”宁太太颤着嗓门：“何必……”

“好！我留下来！”志刚用手背一抹双眼，哽咽不成声：“但我恨你！”

“何必口出怨言？你也可以选择一走了之！”

“你知道我舍不得兄弟姐妹和妈妈！我今生今世不结婚报答你的迫害！”志刚跳起来，风卷残云的走出去，匆匆消失。

“爹爹！”志善战战兢兢地说：“志刚从小对感情很执着！”

“你认为他娶个贪慕虚荣的明星，将来会有幸福吗？”

“二哥一向眼光好，他喜欢一个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蜜糖为二哥说好话。

“还肯为她今生今世不娶。”志辉补充一句。

“我只见过她一次，人不能单看外表，也许她真的很有内涵！”宁太太颇为后悔：“昨天我太冲动了！唉！拍戏的也是人，志刚那么痛苦……”

“别担心，有句话，日久见人心！”宁先生说：“迟些再说！”

“但志刚……”

“小孩子，失去了玩具，过两天就没事了！只是仙儿……”宁先生摆了摆手。

“我会跟她说，或者她会难过，但她明白事理，很快会没事！”

“仙儿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不能做宁家媳妇，我实在感到很可惜！”

仙儿坐在自己房间的睡椅上，听完了蜜糖的话后说：“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志刚另外有了女朋友！”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二哥和云彩来往？”

“我不知道他跟谁来往，也没有想过要去追查，根本功课忙，又要追随LESLIE做他的拥趸。不过，他每次和我出外，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显然人在心不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不太热情，但也算专心一意……”

“这种情形发生了多久？”

仙儿仰起头，数数手指：“差不多有五个月了。”

“你真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事情早知道早解决，就不会弄到今天不可收拾的地步！”蜜糖一想起志刚满眼是泪，但倔强咬牙的样子就难过。

“我怎知道呢？最初情况并不明显，我也不是个计计算算的人，以为他生意忙罢了！反正我们还保持一定的约会，我就不该太敏感，小题大做。直至一个月前，他约我去球会打壁球，但来的是志辉，最后一次看电影，也是志辉代他陪我。志辉说接到志刚的电话，他要开会……第二天志刚来电话，说将会很忙，又要出门公干……唉！我失恋呢！男朋友平白被人抢走了，你还来怨我！”

“对不起！对不起！仙儿，你不要怪我。事实上，二哥的事令我很难过，伤透了脑筋，人也很糊涂。根本，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我是个介绍人，想不到二哥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有了你这个大美人、大好人，还要去认识另外一个女孩子，他实在很不应该！这是你第一次初恋呢！”

“我不认为是我的初恋，最初我和志刚在一起很开心，有时候约好大家一起玩，我也有过做你妈妈儿媳妇、你嫂嫂的感觉。但，我从来不觉得，我和志刚在谈恋爱。我也问过自己，怎会这样？后来我开解自己，志刚一定见我年纪小，不想太急进，慢慢来，先做普通朋友，培养感情，所以突然说他另有爱人不要我，我是难过……”

“实在非常对不起！”

“我也并非太伤心，好像早有预感，我和志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仙儿用力摇摇头，叹一口气：“我们相处融洽，好像很合得来，从来没有吵架，但是，我们就是擦不出火花，我早就担心会有今天。”

“二哥是很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二哥，不要为他生气！”

“我相信我可以了解他，我们这样不进不退、尴尴尬尬，突然他遇上个梦中情人，彼此又相爱，感情自然会迅速发展，这并不算很过份！”

“仙儿，你真好，肯体谅人，换了另一个会大吵大闹，要生要死！”

“感情这种事，一定要顺其自然。你去杀了云彩，和志刚打个落花流水，或自己一头撞死也没用。志刚勉强要了我，我们一生不会有幸福！”

“那是因为你有量度、有宽恕心。爹爹、妈妈也说，你不能成为宁家媳妇很可惜，他们都称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不能做你的嫂嫂，我何尝不可惜。算了，随缘吧！”

“唉！”这一回，轮到蜜糖叹气。

“最近志刚怎样？”

“照样上班做事、回家、吃饭、睡觉，但，吃得少，说话也少，经常有两只熊猫眼，晚上一定没睡好。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精神差，人瘦了许多，两个脸颊都凹进去。”

“你猜他有没有去找云彩？”

“应该没有，二哥脾气很倔强，说过的话很算数。如果他们仍在来往，他不会憔悴成这样子。”

“娱乐圈流行什么地下情？”

“不会啦！他每天下班都回家，妈妈见他精神不好，担心他，不让他开车，由司机接送。他一吃过晚饭便躲回房间，根本没有出去，面都不见怎样发展地下情？”

“他这样郁在房间里，很容易会闷坏。”

“他也快要支持不住的样子，你没见到他，不奇書網電子書知有多可怜，妈妈担心到不得了！”

“过些时候，我会去探望他。”

“真的？”

“真的！我们仍然可以做朋友。他还是那么恨你爹爹？”

“早上吃早餐，叫声爹爹早晨，吃饭时也会叫爹爹；不过叫的时候，眼睛却不看爹爹，他在怪爹爹专制。仙儿，你觉不觉得我爹爹很专制？”

“不觉得！我父母比你爹爹、妈妈专制多了，有很多事，没有他们批准不能做。别说我，结了婚的哥哥都不敢驳嘴！”

“但在婚姻大事这件事上面……”

“那就更加严格，我们一开始交朋友就要报告父母，我爸爸和你爹爹认识，我和志刚来往才那么顺利。我父母也严禁我的哥和明星交朋友，来往都不准，志刚的情形，会被我爸爸掴巴掌。”

“上一代的人，是不是对娱乐圈中人有偏见？”

“一方面是有偏见，另一方面，也有些拍戏的人自己不上进，老贪慕虚荣，进娱乐圈就是为了找个公子哥儿，做少奶奶享福；有些乱搞排闻，一塌胡涂；有些为了宣传，动不动就脱光衣服、拍裸照、拍三级电影……她们不尊重自己，又怎可以叫人接受她们？”

“这么说，爹爹不算过份？”

“他又不是针对云彩，他只是保障自己儿子的利益。”

“唔！你说的也是。不过，二哥很有眼光，他不会随便爱上一个人。他那么爱云彩，一定有他的原因和道理。”

“可能那云彩美若天仙。”

“她美，你也美，我就不觉得她特别美，她的剧集还在播映，你也可以看看。妈妈说，她本人和上镜，相差无几，二哥没理由为一个外表和你差不多的人去变心、去反叛父亲，把自己害得那么苦！”

“不关外表事，可能她人很好，很有内在美。内在美是不可以比较的！”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认为在我们未清楚云彩为人之前，就决定她一定不长进，贪慕虚荣，是不公道的。”

“你想认识云彩？”

“是呀！二哥说过，他娶不到云彩，便一生一世不结婚，那他将来一定很惨，孤独终老。所以，我一定要帮助他。”

“就算你发觉云彩是个好女子，她始终是娱乐圈中人，你爹爹会接受她吗？”

“爹爹怕二哥娶个只会贪钱，梦想入豪门的明星回来，令二哥一生受骗，没有幸福。如果她为人好又真心爱二哥，那么爹爹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先不管爹爹，第一步，我们先找到云彩，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果她十全十美，便可以感动妈妈，再由妈妈感动爹爹！”

“好办法，我们不要听流言，自己去求证，我也很想帮助志刚。问题是，去哪儿才找得到云彩？”

“这就要看，二哥肯不肯合作。如果他不想帮自己，我也没有办法！”

“对，他当然知道云彩在哪儿……”

“不过，最近他心情太差，不适宜讲话，还是要等待一下。”

蜜糖疯狂迷恋偶像的阶段过去了。

乐坛上，也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

蜜糖的生活，还是很充实的，宠爱她的小狗趣趣；和仙儿一班同学聊天、温习、逛街；接听包加乐的电话和看他的“情信”；和“蝴蝶”们出外嬉戏活动……

当然，最重要的事，自然是学业，因为，敲大学之门，应该越来越近……

只有一样没变的，还是志刚，他仍然郁郁寡欢，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志辉不去打球，是为了陪志刚。

连志善也提出要请大家看电影，志刚却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趣。

仙儿怕刺激他，连宁家都不敢去。

洪诗诗是来过的，她并不知道宁家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奇怪志刚为什么常在家，但又木然少说话。

她很关心志刚，但志刚又怎会把真相告诉她？只有苦笑敷衍过去。

这天，吃过晚饭，由于宁先生夫妇不在，一屋子都是年青人，大家拉着志刚聊天，志刚坐在一角听而不语。蜜糖坐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寸步不离。

他是比较乐于接受蜜糖，因为蜜糖一直支持他。

当人们不留意，他站起来。

“去哪儿？”蜜糖轻声问。

“回睡房去！”他说。

“我们一起走！”上楼梯的时候，蜜糖问：“云彩大呢？还是我大？”

“当然她大些！”

“她最近怎样？好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找她，别套我口风，我说过不会和她来往，就不会阳奉阴违。虽然我不满意爹爹封建专制。”

“我可没答应过谁不去找云彩姐姐，所以，我准备去探访她！”

“我都不和她来往了，你还要去侮辱人家？”他竟然停下来，甩开蜜糖的手。

“去侮辱她？我是这种人吗？”蜜糖好委屈：“你还口口声声说疼我，你连我是怎样的一个人都不知道，以为我是卧底，出卖你……”

“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找她？”志刚语气缓和了，声音也柔了。

“想帮助你！”

“帮我？怎样帮？”

“爹爹一向都爱惜我们，他根本不是为难你、对付你；他是担心你遇上个立心不良的人，那你一生的幸福就没有了！”

“那是爹爹对云彩有偏见。其实，她不知道有多好，又对我真心，根本不贪慕虚荣，我一贫如洗，她也会跟着我！”

“云彩有那么多好处，爹爹又怎会知道？”

“他可以认识云彩，了解她，日久见人心，人人会说。”

“叫爹爹去访问云彩姐姐，去慢慢了解她，根本没有可能，是不是？”

“这也是，有个人去证明云彩就好！”

“所以，就由我去执行这个任务。”

“你？”

“我！那我是否要去见她？”

“你肯帮我？”

“你不知道我一直很关心你的吗？”

“我知道！”他拖起蜜糖的手：“我近来敏感了，脾气暴躁了，身上好像装上了刺。根本没有和云彩见面，想她都快想疯了！你不要怪二哥。”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开心，就因为你不开心，所以我才要帮助你！”

“你准备怎样帮我？”

“我想去探访云彩姐姐，是突击探访。你可不要通知她，我想了解她的为人；如果她真心待你好，人本身又好，我会请妈妈帮忙，再由她去说服爹爹！”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但，这件事不是升大学念不念医科那么简单。你尽了力，找到好答案，也未必可以说服爹爹！”

“我也不敢答应你我一定能办妥，但，我们总算尽了力。如果什么都不做，你和云彩姐姐就这样分手，多可惜！”

“我这么久没去找云彩，不知道她又会哭多少次？”

“她没打你手提电话？你不找她，她应该担心你！”

“找过！后来我锁上电话，她就找不到我了！”

“她没有打电话到写字楼找你吗？”

“没有！她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会打电话到写字楼骚扰我。况且，她一早就知道我的家庭不会喜欢演戏的人。”

“她怎会知道？”

“我告诉他！我为什么不向父母坦白，就是知道他们不喜欢娱乐圈中的人，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不会让我们再来往。妈妈那天很痛心，怪我骗她。其实，我真是无可奈何！”

“妈妈后来都没有怪你。”

“但我真的睁大眼向妈妈说谎话，对不起妈妈！”

“二哥！我们在哪儿可以找到云彩姐姐？”

“她除了到电视台录影，都在家里。她演完这个电视剧，已经不再工作，她不出外工作便留在家里做家务，很少出外到处去逛。”

“她是不是白天睡觉，晚上醒来？我们什么时候找她最方便？”

“她不用拍戏，生活和我们没有分别，你白天任何时间去找她，她都在！”

“我希望你不要通知云彩姐姐我们会去看她！”

“我不会这样做，你说过突击，我和她约好，根本没有意思！”

“二哥，其实仙儿非常关心你，她想来慰问你，又怕你不喜欢。”

“她不怪我吗？”

“她很明白事理，她也希望你和云彩姐姐将来有结果。”

“你代我向她道谢，有空请她来玩，起码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仙儿也是这样说。”

“蜜糖，如果你能帮助我，我会感激你一生一世，但万一失败，我仍然感谢你。不过，请你代我转告云彩一些话！”

“你说！”

“我们有缘无份，请她忘记我，另外找一个更好的男朋友。我会祝福她，但请原谅我不能亲自向她道歉！”

“我会，二哥，你放心……”

到陌生地方，见陌生的人，蜜糖独个儿还是没有胆量，便和仙儿结了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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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西贡的一些普通房子，蜜糖对准了地址，才敢按门铃。

“请问找哪一位？”木门打开，隔着铁闸。

“我们找陈淑芬小姐。我是姓宁的！”

“姓宁的？”铁闸马上打开，门边站着一个人。

蜜糖一眼就认出她是云彩，只是她比剧集里的样子清瘦了些。

“姓宁的，请问你是？……”

“我叫宁蜜糖，宁志刚是我的二哥，请问你是陈淑芬小姐吗？”

“我是。”她好像很兴奋：“我就是！”

“我们可以进去吗？”

“对不起！请进来，两位请进来！”

里面的布置很普通，但十分清雅宁静。

她跟着去倒茶：“四小姐喝茶……”

“你知道我排第四？”

“志刚只有一个妹妹，他下面有位弟弟。其实，我一见四小姐的面，就知道是宁家四小姐来了！”

“你见过我的照片？”

“那倒没有，但志刚说过，他的妹妹非常美丽，没有人比得上她的。我看见门口站着个小美人，就知道是你，因为，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比你更美！”

“怎会？娱乐圈尽是美人，你也美呀！”

“连志刚都说坦白话，说任何明星都比不上你，又何况是我？”

“你很会讨人喜欢！”

“我说的是真话！”她急叫：“我撒谎会手颤的。这位小姐喝茶！”

“我叫陆仙儿！”

“啊！陆小姐，你也来了，我……”

“你怎会认识我？我不姓宁。”

“你是志刚的女朋友……”

“既然知道志刚有女朋友，你还要横刀夺爱，演戏的人都是这样不择手段吗？”

“对不起！最初我并不知道，后来志刚告诉我，我也觉得自己不对，要离开志刚。但志刚说，陆小姐外貌漂亮，人又好，十全十美；可是，他就是无法和你擦出火花，他只能对你当亲妹妹看待。我……当时完全相信志刚的话，对不起……”

“你不用那么紧张，”仙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刚才我跟你开玩笑罢了！我和志刚真的不是谈情说爱那回事，否则我也不会来看你，你也坐吧！”

“这个时候谈话方便吗？会不会碍着你？”

“不会！通常这时候，我父母会去散步、吃茶；然后再散步回来。家里只剩下我一个，我也没事可做。”

“你也是独生女？”

“不是，我有三个姐姐，她们都出嫁了。两个已经移民外国，一个留在香港。家里就只有我和父母三人，所以，我没有什么家庭负担。宁小姐，最近志刚怎样了？他好吗？”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他了！最后一次，我们看完电影，他送我回家，他还答应第二天一下了班就给我电话，看看能否抽出时间去吃顿饭。但是，第二天，他整天都没有电话来！”

“你可以打电话给他！”

“我有打他的手提电话，但听到呼吸声就是没有回音，再打去，电话都锁上了。当时我好担心，难道志刚出了事，怎么只听到呼吸那么恐怖？第三天我忍不住冒个名打电话到志刚的写字楼，知道他有上班，我才放下心头大石！”

“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找他？”

“志刚不喜欢我打电话到他办公的地方，我也不想在他办公事时骚扰他。不过，没亲耳听到他的消息，心里始终惦念着，所以，才忍不住打听。”

“二哥没有什么事，很好，不过……”

“那我明白了，我和志刚来往，被他爹爹、妈妈发觉，我们要到此为止。”

“你怎会知道？”

“志刚早就说过，父母不会喜欢他和演艺界的人来往，因此我们每次见面都很秘密。看电影也是先后进场，否则，早已被记者发现，大造文章了！”

“你爱不爱我二哥？”

她羞涩，但终于也点了点头：“我可以为志刚做任何事，只要他快乐！”

“你就甘心这样和二哥分开？”

“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我不会要他为我反叛父母，离开家庭。志刚很爱他的家人，两者之间，当然只能舍弃我！”

蜜糖和仙儿互相看了一眼，说了那么久，蜜糖觉得云彩的为人十分坦白。

“你肯为了我哥哥，离开娱乐圈吗？”

“我肯，而且已付诸行动了。当年我和公司签了两年死约，一年生约，我的死约还有八个月便完结，我已跟公司谈过，八个月后我不再拍剧，我要到外国念书！”

“到外国？”仙儿问：“为什么不在香港？会考成绩不理想？”

“跟宁小姐比，当然差太远，你是状元……”

“这些二哥也告诉你？”

“志刚一直以你为荣！在我本身来说，已经不错了，有A、有B、也有C，普普通通，尚算不俗！”

“那为什么一定要像其他女明星那样，动不动就说出国读书？”

“我不是跟风走，但，我中学毕业，离开学校也有两三年，在香港考大学不容易，出国机会反而多些。而且，我大姐一家在美国，最近，我大姐生了个BB，正要请个人，我去帮她带孩子、做家务，学费和生活费都可以解决。离家在外，也有个人照应！”

“你要出国念书，还怕二哥不支持你吗？”

“他支持我，他还说，希望没有人留意我拍过电视。因为我出道日子浅，将来学成回来，以一个留学生的身份，比较容易令他父母接受。谁知道……还是逃不了！”

“我说的支持，不单只是精神上的支持，最重要的是金钱上的支持。他负责一切，你就不用替人带孩子做家务那么辛苦。”

“怎么可以？外面的人怎样看我们？贪慕虚荣，受有钱人照顾……我是不会要志刚一分一毫，我能做又肯做，自己赚钱自己花才光荣！”

“如今发展到这个田地，你和志刚可能永远不可以在一起，你还会不会出国念书？还是继续拍戏？”

“不拍戏了！书一定念，念了书，始终是自己的。现在我每周去上课两天，补习英文，就是怕自己去美国适应不到那边的英文程度。”

“你会去多久？”

“三四年！”

“你放心离开志刚那么久？”

“没办法，志刚是博士，我起码也应该是个学士，出外念一年半载，没实际作用。志刚说会等我，我就信任他。”

“真可惜！”

“始终读书好……我爸爸和妈妈回来了！”

“你有客人？”云彩的父母踏入屋，看看蜜糖和仙儿，好像很意外。

“这位是宁家的四小姐，这位是陆小姐，我的父母！”

“伯父、伯母……”

“志刚终于有消息来了，他怎样？公干去了，是不是？”

“妈妈，我和志刚已经成为过去，别再提了……”

“那，那……”

“我们想和云彩小姐交个朋友，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来了，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顿便饭。”

“太打扰了，下一次吧！”

陆仙儿看蜜糖一眼：“由我们请几位出外吃饭吧！”

“外面的菜太腻，试试我们淑芬的小菜，应该还可以下口的。”

“留下来吃饭，好吗？”云彩很有诚意。

“要麻烦你就不好……”

“不麻烦，反正她现在有空，以前她拍日班戏，拍完戏她就到市场买菜，回来烧饭。志刚很喜欢吃她亲手煮的小菜，两位也捧捧场！”

“我去买菜，爸爸妈妈陪两位！”

“你真的要去买菜？”

“我早上买了菜，但只够三个人吃。我很快回来，你们别客气，随便坐……”

云彩边说边去拿菜篮，很快就出了门。

云彩母亲见女儿离去，便急不及待的问：“志刚请两位来跟淑芬说分手？”

“二哥根本不要和淑芬小姐分手，只是，他不能违抗家庭的命令。”

云彩母亲用手来回抹抹眼睛：“是不是？我早说过我们这等出身寒微的人，怎能和豪门富户的少爷配亲家？可怜淑芬那天接不到志刚的电话哭了一晚，以后一个星期少吃不睡，老守住电话！”

“对不起！不过，我们家里不会计较穷富，只是……”

“因为淑芬演过电视！这算不算一失足成千古恨呢？演什么戏呢？我不是可惜女儿嫁不入豪门，是舍不得志刚。志刚真的是个好男孩，人老实，没有半点骄气，又疼我们淑芬，都是她没有福份！对不起！宁小姐，老人家不会说话，唠唠叨叨，啊！你真是好漂亮、好漂亮……”

云彩去了买菜，对着两位长辈，是有点尴尬；幸而，云彩去买菜很快就回来，烧饭烧菜的速度也快。

大家坐到饭桌旁，蜜糖一看见瑶柱虾子焗柚皮便叫：“哈！你怎会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菜？还加上几片红辣椒，多好看！”

“上次志刚来吃饭，看见这味菜就说他妹妹最爱吃，淑芬可能就记在心上。”

“志刚常来吃饭？”

“常来，第一，他喜欢吃淑芬烧的小菜；第二，淑芬也怕遇到记者……”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蜜糖和仙儿很开心，云彩的烹饪功夫果然不错。虽然没有鱼翅、鲍参，但小菜胜在别致、巧手，吃惯大鱼大肉的富户人家，自然感到新鲜。

饭后，云彩父母去厨房做清洁功夫，三个女孩子，又可以聊一下。

喝着云彩亲手泡的茶。

“陆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尽管说，吃过你一顿饭，不办点事怎么行？老欠你的！”仙儿笑嘻嘻。

“志刚的外表高大，也有点倔强刚强，但他的感情很脆弱，需要别人关心、照顾。我已经不可能在他身边，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我们每个人都会关心他，但志刚不是掉了个橙就找个桔的人。你不能在他身边，也未必代表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去；其实，我顶多可以做他半个妹妹！”

“这样，我会很担心！”

“你和志刚未必绝望。”

“但还有八个月我就要去美国念书，一去三四年，期间为省来回飞机票的钱，我不会回来。”

“说不定志刚肯等你三四年，甚至三四十年。你念完书回来又说不定可以感动他的父母，还是等你念完书回来再说！”

“四年后你都不再演戏，是个外国留学生，妈妈不是老顽固，她或许能谅解呢！”

离开云彩家，蜜糖说：“二哥眼光果然好，云彩真是很不错！”

“言之过早，总得花点时间去了解。她演戏的，谁知道她刚才是不是上演了一幕好戏？”

“你不怎样喜欢云彩？”

“喜欢！正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不过，凡事仍要小心为上。毕竟是人家的终身大事，放多点儿时间吧！为了你二哥都不肯？”

“肯！你要看多久就多久……”

云彩、仙儿、蜜糖交起朋友来。

云彩最大，但也不到二十一岁，蜜糖最小，仙儿在当中。

她们多半到云彩家玩，偶然会去看戏吃餐。

蜜糖的四周人多，比较忙碌；但是，无论有多忙，每星期一定会抽一天时间和云彩见面，了解她的情况。而大部份时间，仙儿会和云彩一起，深入了解。

仙儿没偶像可迷，也无拖可拍，除了做功课、温习，便无事可做。

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两只“蝴蝶”，但仙儿一个都不睬，似乎志不在此。

这天，宁家又一屋子的人。

“蜜糖，”志辉突然拿着无线电话过来：“亚敏问你有没有时间讲几句，他在担心趣趣！”

“好呀！”蜜糖接过电话，一面抱住小狗；一面向书房走。因为大厅嘻笑之声正劲：“敏哥哥，你现在可以说了！”

“趣趣这几天胃口会不会好些？”

“差不多！自从卡分哥哥给它吃过鸡腿，它就不大有兴趣吃狗粮，看见鸡肉就跳。它是想吃鸡腿子；不过它吃了又消化不良，很麻烦！”

“它还小，不能吃肉，你可以买BABYFOOD给它吃……”

“BABYFOOD？我也吃，小狗会吃吗？”

“小狗最喜欢吃，它喜欢吃鸡，就买鸡肉那一种！”

“晚餐我就给它喂一瓶。”

“不，不可以整瓶喂给它吃，它会消化不良。两茶匙，混在狗粮中给它吃，它吃得好，就慢慢给它加份量。养小狗要有耐性，急不来的！”

“我知道了，敏哥哥，谢谢你！”

“刚才我听到你们那边很热闹！”

“人多嘛！表兄姐，世兄姐，三哥的米高哥哥、史迪哥哥……”

“那么热闹开心，真想加入你们！”

“你现在在哪儿？新加坡？还是回美国去了？”

“都不是，来了台湾……”

“你更好，这儿去、那儿去，像小鸟一样，经常看不同事物，吃不同东西，多诗意、多享受！”

“我们不是来玩，是来办事，爹爹要在台湾投资，刚看完厂房回来。”

“庄伯伯在新加坡投资，又到台湾投资，那么多资金，为什么不回香港投资？”

“会的！爹爹要把资金分散，香港还是主力点，会大投资；另外，会到中国开厂，那儿工资廉宜。”

“那么说，你很快会回来香港？”

“两三个月左右，我们前天才来台湾。”

“到时，你可以看看趣趣！”

“也可以看看你，看看婆婆。对了！台湾很多食品，你喜欢吃什么？我回去，都给你带！”

“猪肉干、牛肉干、五香瓜子、花生酥……”蜜糖一数，数了十几二十种。

“我怕记不住，所有零食都带一些，好不好？”

“好呀！新西门町、旧西门町都有！”

“我拉着你聊了不少时间，也应该把你交回给大家，因为你是大家的开心果，下一次有空再谈。我可不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你？因为我想知道趣趣的情况！”

“可以！如果趣趣吃BABYF00D吃得好，我也想告诉你！”

“我把电话给你，好吗？”

“好！你住哪儿？”

“住酒店！”

“住酒店有什么好？不方便！”

“也没办法，我们在台湾没有亲戚朋友，不住酒店住哪儿？”

“回香港就好，可以住我们家……”

蜜糖比较喜欢和庄浩敏通电话——

庄浩敏通电话的原则，是双方有空。因此他很关心对方是不是正在做功课、温习，明天要不要测验？她家中是否请客？大家是否在等她玩乐？

他总在适当的时间挂电话，不会令蜜糖为难，好像从未试过蜜糖耐不住要求说拜拜。谈话的内容也比较广泛，不单只局限于小狗趣趣，他会把他那边的见闻告诉她，令蜜糖越听越感兴趣。

若蜜糖给他电话，他就知道蜜糖有空；于是会说些风花雪月、星呀、月亮呀的事……总之，都是蜜糖感兴趣的。

庄浩敏不会每天给蜜糖电话，三天、四天不一定，总之，有话便说。

包加乐就完全不相同——

无论是否找得到蜜糖，每天必来个电话。

若找到蜜糖呢？他就占住她，不管她在干什么，就算她明天考试，一样先聊聊；否则，他便会怨天怨地。

有天，又有家庭嘉年华会，蜜糖正在和大家玩电视游戏机。玩得战况激烈，包加乐电话来了，硬要她听电话，害得对手等了她半小时没得玩，最后另换别人上去。

每次蜜糖实在很忙，要求明天再讲，包加乐又求又哄，死不放手。

电话内容，来来去去还是他吃什么、她吃什么，早上发生什么事。听蜜糖说有人送她小狗又妒忌，每次都提出送她小猫，偏蜜糖害怕小猫的尖爪。包家送只波斯猫来，当初蜜糖也宠它，但它不单只不合群，常欺负趣趣，还在蜜糖手臂爪了一下。宁太太心惊，忙把小猫退回去，蜜糖一提猫就恐惧。

蜜糖从不敢主动给加乐打电话，怕笨伯送上门脱不了身。根本，也没这个机会。

迫于无奈何，有时候，庄浩敏的电话刚来，包加乐电话又到，蜜糖就要康管家或宁姐撒谎，说她在外未回。

大家都知道，加乐表少爷，在宁家的地位重要，说不定，还会是宁家姑爷。但提到他的电话，大家都掩住半边嘴笑。

加乐这样死缠烂打，换了别人就受不了，太烦人嘛！但，第一，蜜糖脾气比较柔顺；第二，他们从小长大，感情深厚，蜜糖也明白他一个人寂寞，苦于心里有话，无人倾诉……

蜜糖下课回家，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谁呀？”

“表少奶！”

“那么多表少奶，那位？”

“惠芯表小姐和她的妈妈！”

“啊！惠芯表姐和她的妈妈！”

“啊！惠芯表姐，这样，我就明白了！”宁家亲友众多。

蜜糖把背囊交给宁姐，到小客厅去，看见惠芯表姐，亲热细语一会儿。

“……美乐家房子大，二三万尺，客房常空着几个。惠芯过去，住在美乐家最好！”宁太太说。

“惠芯爸爸说过，包家和我们，不算直系亲戚，太骚扰人家不好……”

“怎会呢？都是一家人，何必分！”

“惠芯爸爸的意思，在加拿大买幢房子，买幢小的，又不用花很多钱！”

“那么一间房子，惠芯怎样打理？”

“惠芯从来不会做家务，白饭都不会烧，所以，我们会为她请个菲佣过去，侍候她起居饮食！”

“你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菲佣？”

“就是不放心，所以希望表妹你代我求美乐，请她多关照惠芯！”

“大家不同房子，可能不同区，怎样关照？远水救不到近火！”

“这也是！”

“美乐家有厨子、管家、女仆，连加乐在内，也一共四个主人。多一个惠芯，少一个惠芯，也省不了许多，但惠芯若在美乐家，你就放心多了！”

“那还用说吗？不过，也没有理由要美乐对我们惠芯管吃管住！”

“我认为小意思，不用介意！”

“除非美乐肯收惠芯膳宿费；否则，送礼就麻烦些，不知道送什么好！”

“送礼就不好，若人家不喜欢，得物无所用，多无谓。这样吧！我和美乐谈谈，看她有什么好主意！”

“表妹，真感激不尽！”

“……惠芯表姐，索性住表姐家，那儿许多花、果树，又有两个泳池；而且，你可以陪陪加乐表哥，他一个人在加拿大很无聊。”

“我一个人去加拿大念书，也会很寂寞。”

“两个寂寞的人走在一起，就不会寂寞，回去和表姨母说，住表姐家。”

“加乐和我，哪一个大些？”

“加乐表哥比你大一点点，因此你不甘心，有时叫他表哥，有时叫他加乐！”

“我记不起来了，他走了那么久，我连他的样子也记不起来。见了面，恐怕也不认识！”

“他去加拿大，你和表姨母也有去机场给他送行。”

“我怎么总是记不起来？”

“那天你们早走。”

“好吧！我一定说服我妈妈，叫她送我到表姐家。这样，我就可以代替你，为你守住你的加乐表哥。”

“什么我的表哥？”大个女，会面红了：“他不也是你表哥？”

“怎相同？听说他送你一只可爱的小狗儿！”

“不是小狗，是小波斯猫，好凶的，我们已经把它送回包家去。如今我身边的小狗，是三哥的好朋友送的！”

“听说它很可爱趣致，漂亮得像玩具狗一样？”

“是呀！”

“带我去看看！”

“孩子们，吃了点心才玩吧！”

“表姐，我们先吃了下午茶；然后才再玩小狗……”

惠芯表姐终于去了加拿大留学，住在美乐表姐的家里。

蜜糖总算为包加乐找了个伴儿。

电话还是不断来的，蜜糖就不断请求包加乐：表姐初到加拿大，人生路不熟，多陪她出外走走。带她去超级市场；带她去看戏；带她游山玩水。功课若有困难，互相研究，大家结个伴。

包加乐总算很听蜜糖的话。

蜜糖暂时松了一口气。因为，包加乐尽地主之谊，也要花不少时间。

希望两个人可以合得来就好！

蜜糖有多余时间，便用来关心志刚。

最近，志刚比较开朗些，心情也好些。虽然，他不可以和云彩来往；不过，可以通过蜜糖，了解到云彩的近况。这样，起码可以聊解相思之苦。

“你和淑芬来往那么久，觉得淑芬的为人怎么样？”

“很好、很真诚、很坦白！”

“她是否贪慕虚荣？”

“不算！她都不打算演戏了；她的合约我也看过；她去补习的补习社，我也去过，她的确有心求上进。”

“你真的打算帮我？”

“由那天去找淑芬姐姐，已经决定帮你；还不只我一个人，仙儿也一直协助我帮你的忙。”

“仙儿胸襟广，心肠又好，我不能和她一起，是我自己没有福气。”

“她仍然当你是她的好朋友；甚至当你是她的哥哥！”

“我也当她是妹妹，为什么最近都不见她来玩？”

“她怕你看见她不高兴、尴尬！若你对她不看不睬，她多难堪！”

“我不会这样对她，根本是我对不起她。要尴尬的人，应该是我！”

“她为你设想，也怕你尴尬。”

“那我们就当没事发生过一样，我仍可和她聊天，倾诉心事。”

“好啊！下次开嘉年华会，若你参加，我也会把她请来！”

“一言为定！”志刚仍然念念不忘淑芬：“你准备什么时间介绍淑芬给妈妈认识？”

“我正要找妈妈，但最近她很忙，好像要陪爹爹去台湾，和庄伯伯合作投资。我看，还是等她回来再算。”蜜糖笑他：“你别急，芬姐姐还在！”

“我就担心淑芬去了美国，那时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你是怕自己耽不住，去另外交女朋友；还是担心芬姐姐去了美国会移情别恋？”

“她去三四年，我为什么不可以等？我说过，除了她，不会再交女朋友，所以她去多久，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心。如果她在美国变心，证明她贪新忘旧，意志不坚定，这样的女孩子，送都不要，所以，我根本不担心。”

“你不变，芬姐姐也不会变的。”

“但是，她不在香港，远在美国，总是挂念，希望和她通通消息。但是我又答应过爹爹，我不会再见淑芬，不搞地下情。到时，不知道应该怎样才好？”

“我向你保证，芬姐姐去美国之前，我一定会让母亲见见她、喜欢她。到时，你和芬姐姐通电话可以，写情信可以，甚至你有空，你飞去看她也可以。”

“像你和加乐一样！”

“可千万不要像加乐表哥，他真的很烦，写信可以写十二页纸！”

“千言万语呀！”

“来来去去还不是：你不要乱交朋友，专心学业，有空给我写信，寄录影带……重复又重复。他给我写的信，好像小学生罚抄书一样，来来去去，都是相同的。哎！要命！”

“最近他好像不常打电话来！”

“惠芯表姐去加拿大喊闷，我请表哥陪陪他，他们总算有个伴了！”

“我知道加乐很爱你，这也是始终不变的！”

“是呀！以前通电话、写信，他会讲喜欢我；今年有一次通电话，他很轻很轻的说：ILOVEYOU！我无异议，他以后讲电话、写信都用‘我爱你’！”

“你对他呢？”

“怎样说好呢？”蜜糖用手拍一下头：“我不能说我完全不喜欢他。有十几年感情，就算他去加拿大，我们也没有断过书信来往。他的大头相还放在我床头，怎样看，他也是我男朋友，但是，我对他真的没有爱情的感觉。喜欢和爱情是不同的！”

“你认为怎样才算是有爱情？”

“有人说，如果你和一个人分开，你经常想念他，希望听到他的声音或什么，你已经爱上了那个人！”

“你从来没有想念过加乐？”

“没有思念，有想。想他学校功课忙，没时间打电话来；想他认识到新朋友，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因此，你叫加乐陪惠芯玩，就是想自己透一口气？”

“这又不完全是，一方面，我想有人陪表哥，他的确寂寞，也想有人陪陪惠芯表姐，最后才想到自己可以松口气。”

“可能你还小，不会思念别人，就等于还不懂得多！”

“不是呀！有时候我也会……”

“什么？”

“啊！没什么！”蜜糖就是说不下去，“我连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了别人？除了加乐，你还有那些‘蝴蝶’呢！”

“会吗？几年了，与他们都有感情，又经常可以见面。其中一两个，感情特别好些！”

“日久生情？”

“还未到这个地步！”

“喜欢他们比加乐多？”

“各有可爱点，我都没有比较过。”

“你经常和亚敏通电话？”志刚突然问。

“因为趣趣！它有事，我就要找他商量；而且，他说话比较有娱乐性，不像表哥：你今天吃什么早餐？老问这些。”

“庄浩敏长得很英俊，百分之九十像汤告鲁斯。”

“他说不像，他比汤告鲁斯高大、英俊。反过来他还说汤告鲁斯像他，但是没他好看！”

“这又是事实，他比汤告鲁斯健硕，真要比，是他英俊些。不过汤告鲁斯已经很不错了，一对双眼皮迷死女孩子，一管鼻子又挺又直。淑芬参加选美时，填偶像一栏就填汤告鲁斯！”

“那他岂非你的情敌？”

“我也有妒忌过，但淑芬说，偶像是心中的崇拜，不会爱上他的。”

“这是事实，以前我们也迷过LESLIE，但始终没有爱的感觉。”

“你和亚敏这样讲电话，你猜他会不会爱上你？”

“不会，当然不会！”蜜糖的脸都红了，双手摆着：“他是三哥的好朋友，也像是我哥哥；而且，你还担心他会没有女朋友吗？”

“他条件那么好，的确不可能没有女朋友，但你条件也好呀！”

“所以我有表哥和‘蝴蝶’，”她拍拍嘴巴：“不跟你胡扯，我睡觉了，明天要上学呢！”

其实她是怕自己胡说，讲讲讲，不知自己会乱讲什么。

“蜜糖，你不要忘记带云彩去见妈妈！”

“知道啦！”她打着呵欠：“长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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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蜜糖终于考进香港大学。

她成绩很好，要进医学院，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她答应过父亲女承父业，医科让了给大哥。因此，她遵守诺言，决定进社会科学院。

仙儿也考进港大，由于和蜜糖感情好，便和蜜糖同进退。

除了蜜糖，志辉也念完书，解散球队，穿西装、打领带，和志刚一样成为上班一族，做他的副经理去了。

双喜临门，宁先生夫妇由台湾赶回来，为蜜糖、志辉开舞会，盛大庆祝一番。

舞会的前一天，志辉找自己的球队，回中学约学校的师弟，作最后一场球赛。

打球打得浑身尘回家。

“喂！喂！你是谁？”宁太太笑叫着：“哎唷！除了一双眼睛，我真认不出你是我们英俊的三少爷，你怎么搞的？由头到脚都是尘！”

“真狼狈，打完球，想冲洗更衣，突然没有水，穿好衣服马上乘车回来！”

“唔！快去洗澡！”宁太太挥挥手：“我们等你吃点心……”

半小时，志辉焕然一新出现了。

“……今天终于和老情人忍痛分手告别了？”宁太太望住儿子，逗他。

“老情人？”志辉愕然。

“你的那个皮球啊！”

“是呀！是呀！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足球和篮球，我们签了名，送给母校。”志辉摇摇头，还是有点依依不舍：“没法子，别说我自己没有空，其他队友，都各有工作，不可能再像从前有那么多时间去打球了！”

“三哥，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儿失落？”

“何只有点儿，简直是十分失落！”志辉唉声叹气：“没球可打，下了班不知道干什么好？”

“可做的事很多。老情人扔掉了，什么时候来个新情人？”

“新情人？啊！我会跟随爹爹去打高尔夫球！”

“也是球？你爹爹有多少时间去打高尔夫球？不过，你和志刚都帮手，以后，他会较为空闲。老三，我说的是新情人可不是由大球转为小球，是真真正正的女孩子，女朋友，女情人！”

“刚和老情人分手，乐得自由、清静，正好恢复元气，哪有这么笨，又跳进另一个陷阱？”

“你年纪也不小了，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交过一个女朋友，外面的人不知道，以为你没人要。老是一大班男孩子，人家还以为你只喜欢男性呢！”

“找女朋友，怎可以那么随便，当然要左挑右选。不急！不急！”

“要不要我帮个忙？”

“蜜糖念女校，女同学多！”

“谁呀？”志辉一点儿都不起劲。

“唔！”蜜糖放下叉子，托起头，很用心的想：“三哥喜欢活泼的……”

“吱吱喳喳！百事管的可不要为我费神考虑！”

“明白啦！要不，我早就第一个想到贝茜姐姐……”

“千万不可，万万不可，贝茜就是吱吱哇哇，嘴巴不停，有她没你，制造噪音的人。我一看见她，就想掘条隧道溜掉，我和她……”

“对了！贝茜很喜欢志辉，从小两个人感情就好，总是一对儿。贝茜好，活泼呢！何况大家又是世交……”

“妈妈，妈妈，你要命么？如果你们真的为我选定了贝茜，那我宁愿像二哥，去做和尚算了！”

“你看他，生气的时候眼睛多大！脖大多粗！真好笑！真好玩！”

“妈，你好残忍，拿人家来玩！”

“不说说笑，日子怎样过？好吧！还是央你妹妹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想到了，桃丽，她也考进大学，她样子漂亮，不嘈吵，头发短短……”

“我不喜欢头发短短的女孩子，太男性化，像我球友，没有女人味！”

“雪儿，雪儿一把长秀发垂在腰背上，美丽得像一幅丝！”

“我也没说过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贝茜头发虽长，但有什么用？”

“三哥，你比二哥还挑剔，我那么多女同学，你到底喜欢哪一个？你自己说。”

“你也说你有许多女同学，那么多，我怎知道谁是谁？总之，我现在最想做的，是做好我的工作。有所表现，交女朋友，不急。超级钻石王老五，还怕没女孩子喜欢？呀！我要打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志辉说着，就溜了。

“真好笑，那么大个人，还害羞……”

“妈妈，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我希望妈妈有半天时间！”

“和我逛街逛百货公司？迟些好不好？这几天，我都要出去！”

“妈妈在忙些什么？”

“你庄伯母，她在台湾，住酒店很不习惯。很快，她和庄伯伯要回来香港投资，又要到中国大陆发展，起码在香港住一年半载。因此，他们想买幢房子，但看了几幢，我都不满意，庄伯母也不喜欢。一查之下，他们以前移民卖出去的祖居，是卖给个美国人；如今，他又要回美国去，我们想代你庄伯母买回！”

“又可以住回自己的房子，多好！”

“但是，他们卖出去才八千万，如今要一亿二千万那美国人才肯卖！”

“哗！贵了三分之一！”

“可不是吗？升幅太大，我也不敢为庄伯母拿主意。”

“房子要那么贵的吗？”

“山顶，前后花园，像我们的房子，也要过亿元！”

“庄伯母的房子跟我们的屋比，谁的好？”

“各有各好，所以那美国人，开了价一角钱都不肯减。他说如今楼价贵，还说一亿二千万没有多要一分！”

“香港的居住问题，真是个大炸弹！妈妈，你先替庄伯母办事，一有空便告诉我！”

“知道了，我也想和你去换季——买新衣。”

其实，蜜糖只想宁太太见见云彩。第一，她答应过志刚，非做不可；第二，云彩就快要出国了。

如果她去美国前，一切未解决，这四年志刚怎样过？

今天宁家将会很热闹。

家里必然会有许多客人。

因为，不单只是下一代的事，也不只是少爷们开嘉年华会。

是宁先生夫妇为小女儿考入港大又考到好成绩而庆祝；也为志辉踏入社会，和父兄齐心合力打天下而庆贺。

所有亲戚，宁先生的朋友，宁太太的闺中知己，全部请了来。

宁太太为女儿订造了三套时装，下午穿的娃娃装，裙摆有许多小毛绒球；晚餐的七层伞形裙；舞会的晚装，全部都用粉红色，只是料子不同罢了。

下午已经有客人到，多半是少爷、小姐的同学，大家早来玩玩游戏，各自寻欢乐。

前两晚，志刚已经叮嘱又叮嘱蜜糖：“一定要请仙儿来！”

“做你的舞伴？”

“舞会开始我睡觉了，你以为我有那份心情？我顶多陪她吃完晚餐。”

“那对仙儿不公平，她没有舞伴。”

“我已经请志辉帮忙做仙儿的舞伴。”

“三哥呀！他可能溜去玩电视游戏机，或者打球都说不定！”

“不会的，他答应了我，不能不守信用。他每一次答应我的，都办得很好，他答应代我陪仙儿吃饭、看电影，不是都做了吗？”

“好吧！我请仙儿来！其实，如果芬姐姐能来就最好不过。”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又感慨叹气了。“其实，妈妈是否能说服爹爹让我们可以在一起，还是个疑问。”

“能够令妈妈口服心服，妈妈就必然会说服爹爹！”

“云彩能否讨好妈妈，又是另一个问题。毕竟，妈妈是比较喜欢仙儿，而仙儿亦令人喜欢。”

“我和仙儿，会合力令妈妈接受芬姐姐。”

“真的？”

“你应该信任我，否则根本没希望。”

“那我拜托你了，蜜糖，你对二哥那么好，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你！”

“不要恨爹爹，不要和他搞对抗。爹爹一向疼我们，做任何事都为我们好！”

“最初气在头上；现在，虽然不至于有说有笑，但是，关系已经好转。”

“等芬姐姐被妈妈、爹爹通过，我们为她开个舞会。”

“可以吗？”志刚脸有笑容。

“也不难，我们家常请客；而且芬姐姐要去美国，我们应该为她开一个送别舞会。”

“云彩很想有一个妹妹，她将来一定很疼你！”

“你为什么老是云彩云彩，她的真名叫陈淑芬呢！”

“我最初认识她，她没有告诉我真名字，叫惯了，就改不了口；而且，云彩这名字，好像很浪漫、很美……有人按门铃，进来吧！”

进来的是宁姐：“四小姐，太太已经把新做的高跟鞋拿回来，请你回房间试穿！”

“真要穿高跟鞋？我已经够高，我赶过仙儿的头了！”蜜糖嘟起了嘴，怕烦。

“太太说，穿晚装如果不穿高跟鞋，走起路来不够婀……婀……婀娜”

蜜糖见她说得那么吃力，哈哈笑：“好吧！我来也……”

幸而穿娃娃裙不用穿高跟鞋，她望住她那粉红色寸半高皮鞋，十分满意。

“四小姐，有人送花来给你！”宁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有人送花？”蜜糖看见宁姐抱着一大束花，一看，粉红色的玫瑰，心里不由得卜通起来：人赶不及到，花却先来了，一看行头包装，就知道是谁。况且，这么好心思，还有谁？“宁姐，卡片呢？”

“没有卡片，四小姐。”

“啊！花拿到我房间放好！”

“四小姐，送花来的人请你出去。”

“我？送花来的人还没有走，给他小费，他大概等这个。”

“他不会要的，他说，要跟四小姐说几句话。”

“有话转告我？那我出去看看，你把花放到我房间，等会儿我上去！”

她走出去，看看他有什么话转告她。虽然，昨天才跟他通了十分钟电话。

在玻璃走廊的入口处，她看见一个高个子，米色牛仔裤，米色牛仔茄克，里面一件金啡色高领T恤。

“亚敏哥哥！”她意外又惊喜，忍不住走了过去。

他伸出厚手掌：“恭喜！恭喜！”

她把小手放进去，笑得眯了眼：“你怎么来了？昨天通电话，你都没提过要来！”

“亲自来道贺比较好，反正由台湾来，飞机也只不过一小时，好方便呢？提个箱子便成！”

“箱子呢？”

“志辉替我拿到房间去。”

“见过三哥了？”她差点忘了，今天的舞会，志辉也是主人：“谢谢你送我的花！”

“喜欢花里面的礼物吗？”

“花里面还有礼物？我没留意，一看见花，就高兴到不得了。不怕，花放在我房间，掉不了，也不怕有人拿掉，等会儿我去看看。你饿不饿？进去吃点心！”

“志辉要我在这儿等他，想必他有安排。我想见见你，便托宁姐请你出来。趣趣它怎样了？”

“肥得圆圆的，毛又长了，追尾巴玩的时候，十足像个白毛球，可爱到不得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看看它？”

“我也不大清楚，当然越快越好，志辉来了，先问问志辉！”

两个大男孩见了面，两个人伸手臂互搭对方的肩时，志辉又用拳头捶捶他的胸肌，然后拳一缩，哗然！

“好劲啊！天天练？”

“哪有空，一星期才三次。天生的！”

“又来老鼠掉入天秤！我们走！蜜糖，你快回去，你的‘蝴蝶’在找你！”

“你带敏哥哥去哪儿？”

“男孩子的事你不懂……”

“我才不要懂，不是打球就是游泳，我只想让亚敏哥哥见见趣趣。”

“她宠趣趣宠到不得了，她感激你送她小狗，几乎要……嘻！这话不能说，她可能要骂我，妈妈知道了又说我欺负她！”

“有话说嘛！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蜜糖用手推他，摇他。

“不说了！不说了！吃晚餐前，我把亚敏交给你，没意见吧？”

蜜糖还未来得及回答，康管家已经来找她，她是今天半个（不，应该是一个，因为志辉视今天为最后一玩，所以只管玩乐，什么都不理，由蜜糖去应付）主人，很多事要关照，没办法去理会任何一个人。

虽然，亚敏回来，她十分高兴——莫名其妙，无法解释的高兴；但是，亚敏和志辉本来就感情好，昨天他们通电话，他连半句都不提，怎会突然回来？想必是志辉邀请他回来，那么说，他是为了志辉而回来，不过顺便也来看看她。凭他们相识的时间，已经很有人情味了。

以后的时间，蜜糖一直忙，差点已经把亚敏这个人完全忘记了。

何况，还接了包加乐一个电话，唠叨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考进香港大学，我很高兴，因为你会很快乐。你快乐，我就快乐了……还考到好成绩呢，你真令我引以自豪……其实，我很担心的，以前，你毕竟念女校，上课下课都是女孩子，诱惑少，纵然外面有‘蝴蝶’，始终隔着一堵墙。由这个十月开始，一切便不同了，大学呀！好像打开了交际之门，四周到处都是‘蝴蝶’，你在他们包围下，我怎能不提心吊胆……”

“表哥，你加拿大的大学，只有‘蝴蝶’完全没有花？”

“花，有呀！满园子满圃子的花！”

“我说的花是女孩子！你们大学全男的，没有女生？”

“有，当然有，男生、女生都有！”

“那你天天去采花不成？”

“哪有这份心情，不用念书吗？你没有看我FAX给你的成绩表，我现在的成绩，不知道进步了多少！”

“所以呢！你烦什么？我们大学有多少‘蝴蝶’，我还不清楚，还没开课呢！但不管是多是少，人家和你包少爷一样，进大学是要念书的，不是去采花的！”

“怎能拿那些‘蝴蝶’跟我比？”

“为什么不可以？都是大学生！”

“他们有些不求上进，追女孩只是想娶个靓老婆，或找个好看女朋友；有些恃着有几分聪明，根本不会好好用功。他们看见你，还不一窝蜂的拥上、围住？”

“问题是，我是否要一一接受？他们念不念书，我不知道，我可是真正去念书的，他们肯，也要得到我同意！”

“蜜糖，你千万不要理会那些无聊的‘蝴蝶’，以免影响你的学业！”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学业成绩好，不是侥幸的，我自己会努力，任何人也影响不到我！”

“我还是不放心！”

“你要怎样才放心？”

“我想有点保证！”

“什么保证？”

“例如我来加拿大时，你给我的保证。”

“对不起！没有保证。如今我已经不是十三岁，也不是初中生，我算是大学生了，你对我没信心，我很遗憾！”

“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我信得过你，我是对那些‘蝴蝶’没有信心……”

“那是人家的事，我更不能保证什么！”

“所以，我希望你小心点儿，不要和他们接近，上了大学的‘蝴蝶’，比中学生手段更聪明。不小心提防……”

“表哥，真对不起，康管家来找我几次了，有话下次说好吗？”

“我还没说完呢……”

“那就麻烦你明天再来电话教训吧！我放着一屋子的客人没有理……”

“我才只不过说了一个小时不到……”

“如果我和每位客人也谈一小时，餐舞会恐怕要延到明年了！”

“没有理由一视同仁，我又不是普通的客人，我是你……”

“若不是好朋友、知己，就不会请他们来，来了冷落着，一个劲和你聊天，对她们多不公平！我早说过，要教训我留待明天，后天也可以！”

“我不是教训你，是为了你好，何必为了那些无聊‘蝴蝶’，浪费你的时间；而且……”

“表哥，我们晚餐一小时后要开始了，我要和康管家去看看，今天失陪了……”

蜜糖不单只嘴巴疲倦，连整个人都像被人打了几拳。

蜜糖和公关公司的人，去巡视参观今晚的各式自动餐（有些还在准备着，例如烧烤），感到很满意。

以前这些工作，都是宁太太打点，她跟随左右。今年她考进大学，觉得自己够大了，便和宁太太说：“妈妈，安心搓麻将，一切由我和康管家、三哥去打点，做不来再请教你！”

宁太太开心得呵呵笑。

谁知道包加乐一个电话，一讲，一小时，还嫌少呢！害得康管家请了一次又一次，她自己也变得不负责任。

幸而一切都很妥当。

她和同学，朋友聊聊、玩玩，差不多要更衣吃晚餐了。正要转身出去乘自动电梯，有人在叫：“蜜糖！”

“敏哥哥？”她回过头去，庄浩敏跑着过来。她高兴的说：“三哥放人了？”

“他说要去看晚餐准备好没有，我马上溜出来！”他和她一起乘电梯。

“刚才你们到哪儿玩？”

“都不成功，有人提议来场球赛；有人要游泳；有人迷着‘街头霸王’不肯动，后来还是打了三局桌球！”庄浩敏问：“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什么？”

“今天你是主人，一定很忙，又快吃晚餐。”他不大好意思，赔笑：“我想看看趣趣，恐怕没时间了！”

“刚刚好，我正要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吃晚餐。”

“对不起！原来你赶着更衣，我由另一边楼梯下……”

“趣趣在我房间，这条路走对了。”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安娣已经为趣趣在花园建了间漂亮狗皇宫？”

“是的，它也习惯下来了，晚上，我上学的时候，它都肯留在狗屋。但今天不知道是否客人多，它也想玩，吠得好厉害。我就把它带到房间去，它一进房间，就乖乖的不吵了！”

“会不会妨碍你更衣？”

“不会，趣趣在起坐间，隔着更衣室，还有睡房呢！”

蜜糖到房间，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主人套房，一进去都是起坐间、小客厅。

那儿有个粉红色小铁笼，笼内有只白毛小狗：“是它吗？”

“它就是你送我的趣趣！”蜜糖把小狗抱出来，交给庄浩敏：“妈妈怕它跳到我床上去，一定要把它关进笼子内。它长大了，没小时候的优待！”

“小狗睡在人的床上，很不卫生，会弄得一床的毛。”庄浩敏把小狗轻轻抛两下，再用大手把它接住。

“你看它多享受，就只有你敢把它抛高，它一定喜欢这样子玩！”

“它是小雄狗，特别调皮。喂！趣趣，你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闪闪的，好明亮！”

“吃了好多BABYFOOD？”

“不，有鸡肝和鲜鱼，它很快可以吃鸡腿子了。昨晚吃了块鸡肉都没事。”

“怪不得它肥得像只小猪！”

“你以前见过趣趣没有？”

“见过，我专程由美国飞去英国看它的！”

“趣趣，你真有面子！”

“我一直想买只漂亮小狗送给你，自己到处找，又托朋友找。后来一个在美国的同学和我联络，谈起来，他说他姐夫的舅舅是英国贵族，家里养了几只冠军狗，其中一只母狗快要添宝宝了，我便托他留一只最好的给我。”

“趣趣果然出身于贵族之家。”

“是真的！趣趣出生后不久，可以离开母亲，同学就叫我去接它，我当然要答谢主人。因为，趣趣真是一窝小狗当中最漂亮的一只！”

“妈妈说，趣趣的品种好，值一两万？”

“安娣好眼光。不过，人家也不会要钱，我送他们相等价值的礼物。一接它出来，先把它送去动物医院，全身检查过，绝对安全，才托航空公司空运给你！”

“由那天起，它就成了我最好的伴儿。”

“我想不到你会这么喜欢它，我以为你玩玩就生厌了。”

“怎会呢？人和狗一样，也有感情。它知道我疼它，每次我们一家人出外回来，它总会第一时间奔到我的脚下，我把它当我的小弟弟！”

“趣趣多福气，能得到小公主的宠爱！”庄浩敏又把它抛两抛：“我有空教你握手，趣趣，拾小皮球！”

“你真会教它？”

“迟些应该有时间，狗很聪明，会做很多动作，不过要训练它。”

“大哥也这样说，但我不会教它。你能教就好了，希望它变成一只漂亮、可爱又有用的狗！”

这时候，宁姐敲门进来。

“你和趣趣继续玩，我要进去更衣梳洗了！”蜜糖站起来，揉揉趣趣的头。

“我也要回房间沐浴更衣！”庄浩敏把小狗放回笼子内，给它一块人造骨头：“趣趣自己玩！”

“趣趣也快要吃晚餐了！”

“那，等会见！”庄浩敏掩门出去。

“晚餐见……”

蜜糖再次出现在楼梯级，许多许多的目光都投视在她的身上。

蜜糖已经换上了她的粉红色七层雪纺伞裙，蓬蓬的。她腰小腿子长，两寸的粉红高跟鞋，长发束成一条马尾，发顶两大朵人造雪纺粉红玫瑰，把她那张娇美的粉嫩脸蛋全显露出来。

那些“蝴蝶”全扑出去，蜜糖在人群中用视线搜索庄浩敏——这乘飞机来的稀客。

他本来和志辉、史迪等人嘻闹着玩；此刻，目光也停留在楼梯上。

“天姿国色，永远闪耀眩目的小公主来了！让我这男主人去迎接她吧！”

“那些‘蝴蝶’已经抢着上了！”

“有用吗？你以为蜜糖会欢迎他们吗？况且，我是今晚的男主人，很多事情，他们代替不了……”

志辉说着，走过去，伸手拖了蜜糖下来，两个人一起宣布晚餐开始了。

蜜糖第一个想到庄浩敏，很想好好招待他。但是，志辉一个箭步冲过去，拍庄浩敏的肩膊，想必志辉会好好陪伴他了。

蜜糖再去找志刚，他傻瓜瓜坐在一角，正在斯人独憔悴。蜜糖便到他身边，叫他不要走开，她很快便把仙儿、桃丽、志善和诗诗表姐找来，六个人刚好一张小圆桌子。

由于是自助餐，又有烧烤，那顿晚餐大家吃足两个小时。

当中，蜜糖去过志辉那一桌，一大班男孩子占了张长桌，蜜糖和大家招呼，又和庄浩敏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男孩子的天地，有时候，未必那么适宜女孩子加入，破坏气氛。

蜜糖跟了三个哥哥那么多年，她又是个聪明女孩子，没理由不懂的。

蜜糖又到“宁苑”去看父母，上一辈的人，都在“宁苑”吃自助餐。那是父母知情识趣，不想夹在年青人当中，令他们拘束不安。

“还是生个女儿好，玩乐不忘父母，会来看看我们；那三个小子，连影都没有，可能根本早已忘记父母的存在。”宁太太拥住女儿的腰，感到很满足。

“无论哪一个年代，都是女儿贴心。所以，当年劝你，无论如何也生个女儿。男仔头，哪有这份心思……”表姑母说。

“有是有，男孩子才体贴细心……唏！唏……你先别来驳我，他们那份心意，是用来追女仔、讨好老婆，可不是给你老妈子受用的！”

“这就对了！我完全同意，念完大学就拍拖，拍好拖就结婚，结了婚就和丈母娘移民去，从此连人影都不见。”三舅母对宁太太说：“志善三兄弟算好了，还守在你身边，家里多热闹。”

“那是因为他们还未拍拖、结婚，将来的事，好与不好，谁敢保证呢？”

“说到底，还是女儿好，就算她们拍拖、结婚，始终不会忘记父母！”宁先生拉蜜糖过去：“所以我最疼蜜糖，孝顺又从不犯错事，只会给我们欢笑，不会带来烦恼！”

“……乖了！出去玩吧！舞会开始了没有？”宁太太体谅女儿困在一班长辈中。

“晚餐还未完，应该是吃水果时间。晚餐后，让大家休息一小时，太饱动不了！”

“对呀！你还要换舞衣！”

“这袭裙子，已经够美丽啦，还有舞衣，靓人还多靓衫，真是靓上加靓，天下无双，呵！她一脸红，就更加可爱了！”那叔婆瞧着蜜糖，笑个不停。

“快去打点舞会，女主人呢！”宁太太为女儿解围：“别扔下大家溜出来……”

“这孩子，既美又聪明，学问最好……”

蜜糖终于脱身，回到年青人的世界。

“舞会是不是开始了？”志刚一看见蜜糖，便追着她问。

“现在九时十分，十点钟吧！你吃饱东西马上睡觉会消化不良，你等舞会正式开始了，才回房间好不好？”

“我说过不参加舞会的！”

“我记着，但，我如今连三哥在哪儿都见不到，你总不能扔下仙儿一个人不理，自己去睡大觉？”

“二哥也陪了我半天了，他要去睡，由他睡去。我自己到处看看，到处逛逛，找些节目，说不定会有人请我跳舞；或者，我可以早点回家！”

“不！我怎可以这样对待你？我一定要等到志辉有空，由志辉照顾你，我才能安心。”志刚见不到云彩，心里闷，但仙儿如此量度，他反而过意不去：“蜜糖说得对，吃得那么饱，不等它消化消化，怎可以去睡觉？”

“二哥，你陪仙儿到花园散散步，我要去换衣服了……”

蜜糖由宁姐替她把长发盘到头顶上，梳了个头髻，换上粉红色丝里薄纱长裙。两只袖子是用两个大丝蝴蝶结围成，十分别致漂亮，再配上一双粉红色丝缎高跟鞋，就十分像个欧洲公主。

她拿着一对粉红色丝手套出房间，刚巧志辉、仙儿和庄浩敏走过来。

“蜜糖，我特别带亚敏上来，怕你一到楼下，就被你的‘蝴蝶’围攻，我希望你和亚敏跳第一个舞，可以吗？”

“大哥生日那天，我也是和敏哥哥跳第一个舞。”

“没错，蜜糖对我很优待！”

“我答应二哥照顾仙儿，所以，我同样把亚敏交给你。他可是特别为了参加舞会回来，应该获得好好优待！”

“我知道了，三哥。”蜜糖问仙儿：“二哥呢？他真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没有，他只是怕志辉溜掉，一定要我走在他身边。他还在楼下。”仙儿今晚此时是最开心了，或许志刚令她闷：“二哥说，一定要等你下楼，见过你，道了晚安才回房间，怕你埋怨他！”

“那还差不多，”蜜糖戴上手套：“十点钟，我们下楼吗？舞会应该开始了……”

蜜糖和庄浩敏跳第一个舞，直到现在，才是他们真真正正在一起。

“……你今天很美！”

“谢谢！你大概在说我的衣服吧！”

“服装也好美，都是粉红色系列！”

“你喜欢哪一套？”

“都喜欢，各有优点。娃娃装调皮、活泼，酒会装娇美，现在的舞衣典雅高贵。”

“你对女孩子的服装原来很有研究，也懂得很多。”

“你不要忘记我有四个姐姐，还有年纪跟你差不多的甥女。”

蜜糖看看庄浩敏，米色晚服，米色漆皮鞋：“你也很帅啊！”

“帅，你也会说这个字？”

“台湾人形容的英俊，没错吧？”

“没错！”他笑：“你很聪明！”

“长大了好一点儿，已经不做每事问了！”

“我这一次回来，你好像又成熟了些。”

“是啊！我长高了一点儿，妈妈说，多运动，多吃营养食品，一过了十八岁，大局就定了。”

“十八岁是少女了！你十八岁我送你一份礼物。”

“你送我的礼物还不够多？”

“数来数去也只不过是只小狗，啊！连趣趣都不是，你为我拍了一天影带、照片应得的酬劳！”

“花呢？两大束花！”

“一束是婆婆一定要我答谢你的，那天冒风冒寒！”

“还有今天那一大束花呢？”

“其实花根本不能算礼物……今天来的人，哪一个没带礼物？我赶得匆忙，很多东西都忘记买……”

“花为什么不是礼物？我长到那么大，还是第二次收到一大束花，所以一见就开心！”

“我就不相信，你的‘蝴蝶’，没给你送那么多的花？”

“他们都是学生，消费者，节日遇到卖花姑娘，送那么一支、两支，总之不会超过半打！”

“其实，你喜欢不喜欢粉红色玫瑰？”

“喜欢，任何颜色，任何花都喜欢……也许贪新奇。如果有一天，我对大束花已经没有兴趣，我相信是收得太多太久。”

“你这样漂亮，进了大学，会有更多的‘蝴蝶’。”

“你也这样说？”

“有人说过了吗？如今，你念女校，‘蝴蝶’隔街也追过来；进入大学，男女同校，刚好又是男孩子最想交女朋友的年纪，我相信你这大学之花，有得忙了！”

“也不一定，我三个哥哥进大学都不追求女孩子。”

“那是他们另有目标，志辉眼中一个皮球，大哥一心要念好医科，二哥……他要求很高，可能根本遇不上他喜欢的人……”

“蜜糖！”那些“蝴蝶”忍不住了，竟有两只飞了过来：“可以和你跳个舞吗？”

“我们一跳便跳了几首音乐，”庄浩敏拍拍蜜糖的手：“你和朋友玩去，我喝杯饮品，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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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蜜糖是女主人，所有人都是她的客人，所有人都有邀请她共舞，她实在没有办法一整晚陪在庄浩敏的身边。

而庄浩敏，也是个十分知情识趣的人，绝不会令蜜糖为难。

就等于志辉，他也不可能一整晚和仙儿跳舞，他也要应酬贝茜、倩丽……她们，所以，庄浩敏和仙儿跳舞的机会也不会少。

舞会三点钟结束，大家都疲倦了，回家的回家，回房间休息的，也各自回到卧室。

蜜糖梳洗更衣之后，才想起那一大束玫瑰花。她把花插好，看见花当中有朵特大的花，原来是人造玫瑰，里面还有只花纸包好的小礼物盒。

她想起庄浩敏的话，礼物中的礼物，心就不由得加快跳起来，好兴奋呢！庄浩敏送给她的礼物。

她坐下来，慢慢拆开，里面再有只盒子，盒子内有个狗形状的小瓶，揭开瓶一嗅，是香水呢！

男孩子，都喜欢送花、送香水给女朋友。

蜜糖虽然一向不搽香水，恐怕也该有个开始了。

她甜甜蜜蜜地笑了一阵。

打个呵欠，哗！四点半，快天亮啦！她拿着香水瓶跳上床，还来不及把瓶子放好，便倦极睡过去了。

那么一睡，竟然睡了十小时，醒来时，已经下午二时三十分了。

她连忙跳下床，洗脸、刷牙、梳头，换上一件绿底白圆点娃娃裙，就到庄浩敏的房间按门铃。

没有回音，难道庄浩敏仍在睡觉？

再过去按志辉的门，也没声响。但志辉就算考试开通宵车，也未试过超过十二点起床。

想必大家已在吃饭；或者，差不多吃完午饭。因为，已经三点钟。

蜜糖连忙到楼下，到餐厅，餐厅只有康管家和两个佣人。

“康管家，一屋子的人呢？”

因为今天是公众假期。

“四小姐，你起来了！老爷和太太去出席一个慈善会议，大少爷回学校做实验，三少爷送庄少爷去飞机场！”

“庄少爷不是又走了吧？”

“庄少爷回台湾去了，也是乘两点那班机。四小姐不知道吗？”

“他又像上次一样，不声不响的走了。”蜜糖喃喃的，心里很不是味儿。

“四小姐，我给你开午餐。”

“不吃了！留待二少爷、三少爷回来一起吃下午茶。”

她懒洋洋踏步回房间，宁姐正在替她收拾床铺：“我的那瓶香水呢？”

庄浩敏送的，那是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了。

“我放在梳妆台上，四小姐！”

蜜糖拿起香水瓶，欣赏了一番，心还是甜。突然看见瓶子有几个英文字：小狗享用！

啊！原来香水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趣趣的，真公平，人有花，狗有香水。

空喜欢什么？根本就不是买给她的。

她把香水瓶放回趣趣放“化妆品”的抽屉，庄浩敏真好心思，连趣趣都想到。

她无聊，苦恼地来到后院，可不是去抱趣趣，她根本没有心情嘛！

她坐在秋千上，无意义地，荡来荡去。

上一次，庄浩敏静静溜走，蜜糖完全没有怪责他，只怪自己。因为，庄浩敏请她吃宵夜，她不去，回家摇摇手便回房间睡觉了。

她深信，庄浩敏原想告诉她，他第二天回美国去的。

但昨晚，她就不可以原谅庄浩敏。虽然，整个舞会，她不是百分之一百时间陪他，但，五小时里面，她一共起码陪他三个小时。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

当昨天收到他的花，蜜糖便一直以为，庄浩敏是为了她才乘飞机由台湾来。事前不通知，也是为了令她惊喜。

他是来祝贺她，替她高兴的。

但是，他来，她不知；他走了，她也不知道，就不可能为她而来。

他来，有志辉接他；他走，又是志辉送他。只有志辉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好明显，他为志辉而来。

根本，可能是志辉邀请他回来。

他送花、送香水，送花是因为礼貌；送香水，是因为疼爱趣趣。

至于一大束花，因为富有，喜欢买一大束、一大束！

开心些什么？不开心又为什么？看人家一表人才，俊朗不凡，以为他没有女朋友，真是白痴。

以为自己成长了，有头脑。其实，还是十二分的幼稚！

她突然想起趣趣，她一直不想去看它、抱它，那为什么？妒忌它有香水，而她自己没有？

等会儿三哥回来，要不要也对他来个不睬不理？因为庄浩敏做一切都为了三哥。

人家十几年的同学，二十几年的朋友，感情好是应该的，妒忌些什么？庄浩敏不对三哥好，也不会对你好，傻瓜！

她呼口气，站起来，走到狗屋那一端，把趣趣抱出来。

“喂！”她拍了拍趣趣：“喂！小东西，有人送香水给你呢！”

“我们的好朋友——陈淑芬小姐。”蜜糖终于有机会做个介绍人：“我的妈妈宁太太！”

“认识了好朋友为什么不请她回家玩？陈小姐，你好面善，我们在哪儿见过？”

“一定是在电视机上，宁太太，我以前是演电视剧的，我叫云彩！”

“你就是云彩！蜜糖，云彩就是云彩，怎么又叫陈淑芬小姐？”

“我的合约完了，我已经不再拍电视，我现在已经不用云彩的名字，陈淑芬是我本来的名字！”

大家叫了饮品，宁太太没有停止过打量她：“辛辛苦苦才进入娱乐圈，为什么又不再演戏？”

“我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去美国念书，一去四年，没有办法再演戏了！”

“你真的去外国读书，和志刚商量好了，安排好了？”宁太太有点不快，志刚果然阳奉阴违。

“宁太太，我已经半年没见过志刚了，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云彩说着，鼻子一酸，有点控制不住，“我也很想念他，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妈妈，我和仙儿可做证人，这些日子二哥和芬姐姐完全没有任何接触，但我和仙儿却和芬姐姐做起朋友来。”

“你二哥安排？”

“没有。你知道二哥出名倔强，我向他打听芬姐姐的地址，我和仙儿去探访她。我们发觉大家很谈得来，便做了朋友。”

“陈小姐出国念书的费用？……”

陈淑芬把自己的家庭、人物、背景，交代了一下：“我爸爸把小食店结束后，手上有一笔现金，想买第三层楼收租，又觉得近期楼价太贵。他老人家想把钱拿出来给我留学，但我没有接受。老人家身边留点现金保险些。我这次去美国，是去大姐家，替她带小孩、做家务、烧饭赚钱念书。大姐反正要拿出一笔钱出来请人做家务，我去做，她更放心、安心！”

“这样赚钱，又要上学念书，很辛苦。带孩子、做家务，绝不简单！”

“家务是难不倒我的，因为在家里，一向家务都由我做，带小孩我未做过，因此我买了许多参考书，此外，蜜糖又帮了我的忙……”

“蜜糖，你怎帮得来？带小狗还要佣人帮着，何况带小孩子？”

“妈妈，我当然带不来，但我们有个同学，家里开托儿所和幼儿中心。我介绍芬姐姐去做PARTTIME，我同学说她妈妈称赞芬姐姐勤奋、努力、负责又清洁，想请她做全职。”

“哦！”宁太太又上下打量陈淑芬，对她有点改观，不再那么看不顺眼：“如今，带孩子也难不倒你了？”

“宁太太，现在只可以说，勉强可以应付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辛辛苦苦挨完四年，你仍然没有条件嫁给志刚？”

陈淑芬垂下眼皮：“我看，多半会是这样！”

“既然想通了，还离乡背井，远离父母去外国念书？”

“不为别人，念了书，始终是自己的。学成归来，我可以找份较好的工作，供养父母，总算堂堂正正做人。”

“拍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在大多数的人眼中，演戏的人总是贪慕虚荣、好吃懒做。”

“芬姐姐才不呢！她不念书，可以去做厨子。”

“乱讲！”宁太太搔了搔女儿的头。

“真的，芬姐姐烧小菜，不知道有多好，简直是一流水准！”

“你怎会知道呢？”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和仙儿常到芬姐姐家吃饭，她烧的小菜，真是好味道！”

“唔！会做家务，肯烧菜，这个女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宁太太这样想；然后问：“你会不会做酿牙菜？”

“我没有做过这个菜，宁太太。但听我妈妈提过，因为妈妈的外婆是海南人，有点名望……”

“妈妈，芬姐姐的曾祖父是清朝的一品大官呢！”

云彩按了按蜜糖的手：“他们对吃比较有研究，我妈妈小时候，好像吃过了，我回家请教妈妈！”

“啊！原来是你妈妈会烧菜，不是你！”

“我妈妈喜欢吃好吃的菜，但她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做家务，从小就是我负责烧菜。宁太太喜欢吃，我明天做好了，请蜜糖带回去给宁太太。”

“带来带去就太麻烦，而且菜离镬太久会不好吃。这样吧，我就到你家吃！”

“妈妈，真的吗？你肯到芬姐姐的家里去吗？”

“想吃好东西，哪儿都愿意去……怎么光说奇+書*網话？吃东西啊……”

三个女孩子都很开心，因为，这是一个好开始。宁太太肯到陈家，也代表她愿意和陈家的人来往；以后，云彩也有机会到宁家去。

宁太太肯去了解云彩，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起码不抗拒云彩。

蜜糖想：她就快大功告成，功成身退了。

志刚也充满希望。

“四小姐，听电话！”

“谁呀？”

“姓庄的，相信是庄少爷！”

“说我出去了未回来！”

“糟糕！我说小姐在家！”

“你呀！”蜜糖接过电话：“敏哥哥，三哥回写字楼去了，你可以直接打电话到公司去。”

“我知道，早上我和他通过电话，但我不是找他，是找你！”

“有事吗？”

“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到没有，喜欢不喜欢？”

“粉红玫瑰花？我已经向你道谢了。”

“我是说玫瑰花当中的小礼物，你掉了是不是？”

“啊！香水，你是送给趣趣的，我还没有问过它喜欢不喜欢，下次我问过了再告诉你吧！”

“你真会开玩笑！小狗怎会道谢？况且，香水我也不是送给它的……”

“你不是要我涂狗香水吧？”

“当然不是！你把香水涂在趣趣身上，你抱着它的时候，就香喷喷。我特地为你到宠物店去找，为你买的。”

“原来这样，我倒没有想过！”她一边抱趣趣，一面拿电话。到楼上，替小狗涂了香水，果然香喷喷，狗的气味消失了。

“果然很不错，好香！”

“你用过觉得好，我买大瓶的给你。”

“你代我买好了，我叫三哥把钱还给你。”

“一点儿小钱也计较？我和志辉老朋友了！”

“你送给三哥，我没意见。”

“蜜糖，你今天好像不大高兴？”

“为什么要不高兴呢？没有任何事令我不开心的。”

“我忘了你是开心果！”

“你那天很忙碌，来一天就走了，连你婆婆都没时间去看？”

“是呀！第二天我和爹爹要去签一张合同。志辉打电话告诉我，我觉得应该回来为你们庆祝一天，所以才回来一天。那天你开心吗？”

“开心！只是想不到你走得那么快，你还说训练趣趣。”

“迟一些，答应过，一定会做，也总会有时间的。”

“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了！”

“也许不用等很久，我突然回来呢？”

“三哥都要上班了，没有人陪你，你不会回来了！”

“回来看你不行吗？你放暑假，反正闲着，应该有空陪我。”

“我有空，但，你会吗？”

“你看看会不会！”

“呀！我忘了约好同学去看电影，改天再说吧！”蜜糖真的约好仙儿和淑芬，她差点忘记了。

今晚，宁太太还会到陈家吃饭，她和陈家两老相处过，两位老人家，虽然不是高级知识分子，也没有豪门气派，但好在老实坦白，对人真诚。一家三口，绝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大家相处，胜在舒服。

陈老太说得好：“有时候，我也会想想，若有一天我富有，可以过豪华的生活。但，我不会迫丈夫去不择手段赚钱让我挥霍。我虽不富有，但我过得很快乐，我觉得已经很幸福。我嫂子常说我没有大志，就算我不求上进好了！”

到过陈家之后，蜜糖找到一个机会替志刚说好话，她说：“妈妈，你见过芬姐姐了，你觉得她怎样？”

“清秀美丽，不像个明星，有礼貌、尊重老人家，和仙儿一样可爱！”

“这只是外表，她人呢？”

“坦白、老实，会做家务，具备了贤妻良母的条件，人也相当温柔。我相信志刚喜欢她，就因为她千依百顺，柔情似水。他喜欢小绵羊那一款！”

“我早就说过二哥眼光好，不会随便看上一个人，能让他看上的一定具备一切条件！”

“唔！你很了解你二哥！”

“我们一向感情好，自然有一定的了解。妈妈那么说，你也喜欢芬姐姐？”

“我和她相处时日短，了解还不算绝对清楚！”

“但起码你不讨厌她？”

“讨厌就不会！”

“你会让二哥和芬姐姐继续来往吗？”

“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那是你二哥的人生大事。况且，这次全力反对的人，又是你爹爹！”

“妈妈不喜欢演戏的，她现在已经不是艺人；而且，爹爹最尊重妈妈，如果妈妈肯替二哥说好话，爹爹那一关不难过。”

“你对这件事，为何如此热心？”

“芬姐姐快要去美国了，如果她去美国之前，事情仍然得不到解决……那么，他们四年里面，不能见面、不能通消息，很惨的，我真怕二哥支持不住。而且，从二哥没有偷偷和芬姐姐来往，便证明他言而有信！”

“志刚的行为令我满意，你又代他求情，好吧！我答应和你爹爹说说去！”

“妈妈，光说说是没有用的，时间一天一天近了，你要请求爹爹！”

“小东西，你不是要牵住妈妈的鼻子走吧？吓！”

“妈妈，我怎敢呢？我在家里又最小，要是真的这样，蜜糖可就罪大了。”蜜糖忙耍手，嗲着母亲：“我知道妈妈也很疼二哥，你不会眼见他因为得不到一个好女孩子就一生一世不结婚，那多可惜呢！是不是？”

“是了，你这么一软一硬，妈妈哪还有反击机会？你的哥哥有你这么好的妹妹，真是几生修到！”

“兄弟姐妹，不是应该相亲相爱吗？”

“好吧！我就试试，求求你爹爹……”

宁太太前一天说好，希望第二天，大家能早点回来，她想和大家一起吃下午茶。

蜜糖没出去，连志善也由学校回来。

大家一起在等宁太太。

“蜜糖，”宁先生忍不住问女儿：“你妈妈去了哪儿，这时候还没有回来？”

“爹爹！我不知道，妈妈出去时，我刚在后花园跟小狗玩！”

“她到底有没有约我们回来吃下午茶？”

“有呀！”

“你妈妈很守时，从来没有迟到的纪录。”

“总会有第一次的。”志辉说。

“没有第一次，是你们心急，提早回来吧！”宁太太终于出现了。

“妈妈！”

宁太太一脸的笑容：“今天，我带了一个客人回来；不过，不是普通客人，因为，她会是我们半个自己人！”

“自己人？妈妈，谁呀？”

“你们猜猜，我去带她进来。”

大家露出奇怪的神色。

因为，宁太太并不喜欢故弄玄虚。

她终于带了个女孩子进来了，后面还跟了仙儿。

“云彩！”志刚低叫，脸兴奋得红了。

“我给大家作介绍，陈淑芬小姐，曾经叫云彩，想必大家见过了。陈淑芬是老二志刚的女朋友！”

陈淑芬向每个人打招呼问好，所有男的都站起来，包括宁先生，虽他没有热情招呼，但脸上有点笑容。

“……怎么还叫先生、小姐，叫爹爹、妈妈、大哥、三哥、蜜糖……”

“太太，还未正式订婚呢！”宁先生温柔的说：“我们两个老的，还是暂时叫伯父、伯母吧！”

“伯父、伯母、大哥、志辉、蜜糖、仙儿，大家好！”

“你呀！就是斤斤计较！”宁太太瞧了丈夫一眼，又对志刚说，“你不介意淑芬今天坐在我旁边吧？”

“妈妈，不介意！”志刚整个人轻松了，语调也可人：“谢谢妈妈！”

“淑芬、仙儿，坐吧！吃点心……”

宁太太看各人的表情：“大家有没有发觉，今天的点心，和平时有点不同？”

“的确是有点不同，这些是小点心，就像小馆子做的点心。”

“好不好吃？”

“也不错！”宁先生咬了一口饺子，“平时难得吃到，比较有新鲜感！”

“喜欢吃就好，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妈妈最近学烹饪？”

“妈妈这年纪，应该享福了；而且，将来还会有三个儿媳妇。今天，厨子是休息了两个小时，不过点心又不是我做，不要猜妈妈在外面买的。你们可知道，点心是哪一个做的吗？”

“妈妈，我知道！”蜜糖和志刚同一时间叫出来。

“你们两兄妹，谁说？”

“二哥说！”蜜糖是十分开心，“应该由二哥说的。”

志刚脸上更红了些，宁先生再笨，也心中有数，他点了点头：“志刚，说呀！”

“点心是淑芬做的，由于我和蜜糖吃过，所以，我们有印象。”

“真是淑芬做的？”宁先生点点头，表示好吃。

“做得不好，大家多多指教！”

“现在的年青人，懂得做家务，又肯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唔！这芋泥酥饼香酥极了，不错……”

这样谈谈笑笑吃吃，气氛似乎很融洽。

“淑芬，你的点心，我们都吃过了，今晚你留下来，试试我们厨子的烹饪功夫，提点儿意见。”

“好的！我留下来，但提意见就不敢了！”

“芬姐姐，你吃饱没有？吃饱了，我带你参观我二哥的房间。”

“大家随便谈心玩乐去！”宁先生微微笑的说。

“这房子好美，蜜糖，你可不可以带我到处参观一下？”淑芬知道蜜糖想给她和志刚机会，但是，她却显得甚为保守。

“可以，二哥！你也一起来。”蜜糖招招手：“三哥，你代我陪仙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志刚、蜜糖、淑芬，并排儿的在花园走着，三个人光走，没说话，静如深海。

蜜糖看看志刚，又看看淑芬：“你们干什么？测量员，踱步看花园有多大？说话啊！两个人，大半年不见，应该有千言万语说不尽！”

志刚脸红，淑芬更脸红。

“新郎、新娘一样！看样子，有我在，你们没法子交流了。刚才我要带你到二哥房间，好让你们一诉相思之苦，你又不肯。”

“一来，就躲进房间，太不顾大体。”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

“这就叫同声同气了，你们两个做沉默的羔羊，我失陪了。”

“蜜糖，你去哪？”

“找三哥，仙儿玩乐去，你们两个人好问。拜拜……”

宁太太陪丈夫回房间更衣。

“觉得淑芬这孩子怎样？”

“不计较门户、出身、背景，应该可以做宁家儿媳妇。”

“相当贤慧、娴淑！”

“我也十分满意志刚和她的态度，两个人这么久没见面了，仍能保持礼节，不会一见面就勾肩搭背，有些甚至忘形地亲嘴。我以为拍戏的人很随便，想不到，她都很守礼。”

“夫妻终归是夫妻。”宁太太笑了起来，“若然他们日后当众亲热，我是可以接受的。时代不同，不能太呆板，但是，若是两人飞扑过去拥抱；或像拍电影似的来个热吻，我会接受不来。现在的表现就很好，至于他们久别重逢，暗地里怎样亲热，我就不管了。”

“可惜，他们当中，还有个我们的宝贝蜜糖儿。”

“你放心，蜜糖不是傻瓜；而且，她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小迷糊。说话也有板有眼，道理十足，她已经懂得避忌。”

“偏她对情事不懂！”父亲眼中的小女儿。

“也懂了呀！那天她还求我说若芬姐姐和二哥分开四年，不能见面又不能通消息，好惨的。”

“太太，你猜我们蜜糖和老二他俩一起，还是溜了出来？”

“保证她溜了出来，这小东西，刚才分明想为他们制造机会，还要带淑芬到志刚的房间去诉相思呢！”

“唉！”宁先生是舒了一口气：“又总算完成了一份心事了。”

“所以，偏见根本是害人的，凡事看表面也不对。”

“这一次，就多亏有蜜糖。如果她不理，不去努力，我们就害了志刚的一生幸福，对淑芬也不公平。”

“所以，我常说，蜜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颗福星，每次家里出了问题，一定由她解决。要是她不理，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她爱父母，又爱三个哥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也感觉，自从这小妞出生之后，我们家更加顺境了……”

蜜糖和趣趣，正在花园追追逐逐。

“蜜糖！”

蜜糖停了脚步，拍拍手，趣趣就来到她身边，伏着不动。

“二哥，”蜜糖喘着气，手上还握着个小皮球：“什么事啊？”

“没事，和你聊聊天。”

“芬姐姐呢？我们坐那边，歇一会儿。”

她走过去坐到摇摇吊椅上，趣趣也跟着跳上去。

“她妈妈家有亲戚结婚，她做伴娘。”

“你不陪她一起去？还陌生，妈妈说，你差不多半个陈家姑爷。”

“淑芬不想我去，她亲戚家人多嘴巴杂，怕问题多，令我烦。”志刚坐到她身边。

“芬姐姐对你真好，真体贴，连这些事情也为你设想周到。”

“我就喜欢她事事为我设想，总放我在第一位，又从不强我所难，或要我对她稍作迁就。我承认我有点儿自私，我喜欢我将来的太太，她爱我，比我爱她多一些。”

“何只有点自私，简直是大男人得很。不过，我三个哥哥都大男人主义，其中尤其以你为首。你找到芬姐姐应该满意，她常说，只要你快乐，她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是我爱上她，追求她的第二个原因。”

“一见钟情呢！”

“不过，她令我钟情的，并不是她的外貌，你不要以为二哥要求低。我是喜欢她的神情，一看，就知道她温婉娴淑。”

“芬姐姐不美丽吗？”

“美丽，但也只是中上而已，不至于情牵二少爷。”

“哗！芬姐姐还不算美丽，你简直是要求太高太高。人家选过美又是明星！”

“跟你比，又怎算美？如果她算最美丽，那你实在只可天上有。连淑芬也承认，你比她漂亮许多。”

“会不会是讨你欢心？”

“不会，淑芬的好处是为人十分坦白，她就觉得她和仙儿不分上下，起码妈妈也这样说。所以，我真是娶妻求淑女，不是贪她美色才变心舍弃仙儿。”

“你是不是真的很爱芬姐姐？”

“爱呀！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应该觉得她最美。”

“我是觉得，她在我心目中是最美的一个，但情迷当中，也要有点儿理智。事实是事实，不能太盲目，太不清楚，否则错爱怎么办？”

“你对她已经满意！”蜜糖递了一杯饮品给志刚：“你们一起很快乐？”

“完全满意，十分快乐，我们一起才一个星期，我胖了五磅，吃得多睡得好，又开心，你看得到的。”

“二哥，看到你现在这么快乐，我就开心了。”

“我本来不再有淑芬，不再快乐，我和淑芬的幸福和快乐，都是你给我们的，我和淑芬都十分感激你。”

“二哥，好好的，为什么说傻话？会吓坏我的，我受不起。”

“你当得起，如果没有你，爹爹、妈妈怎会接受淑芬？我们怎可以再见面，快快乐乐在一起？”

“我也只不过在妈妈面前说几句好话，请她求爹爹罢了。”

“哪有这么简单，这大半年内，你为我们奔走，先和淑芬做朋友，来往了解；又在妈妈面前为淑芬说尽好话，介绍她们认识，再去求爹爹……你尽了很多力，如果我说你劳苦功高，也不为过，你叫我们怎样报答你？”

“哎！哎！别吓死我，你是我哥哥，我一定要你快乐。见你有麻烦，我坐视不理吗？大哥有困难，我一样会帮助他，那只不过小事情罢了。”

“你帮大哥，够胆识，够勇气，肯牺牲自己的兴趣就够了；但我就不同，蜜糖，我觉得我欠你很多，不知道该怎样还？”

“你不用担心，我告诉你吧！我最喜欢BB了，将来你和芬姐姐结婚，生个肥白的BABY给我和他玩，我已经很开心。”

“那是我们人生阶段应该做的，怎可以算是报答？”

“我到底有什么功劳？你们报答什么？好了！你们以后多疼我就是。”

“那还用说吗？你和妈妈，是我最疼的人，以后自然会更疼你。淑芬也把你当作亲妹妹，但比疼亲妹妹还深，因为你年纪小，得人喜爱。”

“那对我已经很足够了。吃点心！”

“我和淑芬这个星期，到处找礼物送给你……”

“慢着！我帮助你们，就为了礼物？”

“当然不是，你什么都有，还会在乎我们的礼物？我们只想尽一点儿心意，希望你完成我们的心愿，接受它！”志刚把一只红盒子放在蜜糖的手里。

蜜糖打开一看，是只钻石镯子，蜜糖忙把礼物塞回去：“花钱买这么贵重的首饰给我干什么？你还是拿去送给芬姐姐吧！”

“你小心看看这镯子，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佩戴。”

蜜糖听他这样说，好奇，拿回镯子一看，那钻石镯子挂着小金牌，牌上刻着：“亲爱的蜜糖儿，我们永远爱你！”

下面刻着“志刚、淑芬”四个字。

“是不是？你的，不能转送了，还是让我替你扣上吧！”志刚接过镯子，为蜜糖戴在手腕上。

“谢谢！”

志刚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蜜糖心里很温暖，很感动。

“妈妈说，芬姐姐去美国时，你可以请假陪她去办妥一切入学手续。”

“淑芬的确需要有个人帮她。她不单只没有去过美国，连单独坐飞机出门都未试过，有个人陪她会好些……提起这件事，我又要多谢你，妈妈说，是你代我求爹爹、妈妈的。”

“你应该陪她的嘛！如果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我也会不习惯；何况，芬姐姐有畏高症，怕坐飞机。二哥，别再说多谢什么的，好婆妈。”

“不说、不说。总之，我们三兄弟，有你这样的妹妹，是我们的福气。”

“直到今天，我还未替三哥做过任何事。”

“几年前你帮助大哥，我也想不到你会帮忙我的婚姻大事，将来谁想得到？”

“也有可能我会有求于三哥。”

“不会啦！正如大哥说的，你是我们的恩人，他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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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妈妈、爹爹，你们真的要带三哥去台湾？”蜜糖苦起了脸。

“小宝贝，我们不是带志辉去玩，他是要去台湾公干。”宁先生叹口气：“香港现在政治气氛差，前途不明朗，将来香港可能变了死港，所以，大部份的生意人，都把资金四散。台湾、新加坡、韩国……这些都是适合投资的地方……”

“我不懂，我也不管，我只知道，我会孤伶伶一个人。”

“怎会呢？况且，我们也不会去很久，大概一个月到两个月左右。”

“这两个月，我就惨了，大哥要回大学宿舍，二哥陪芬姐姐去美国，连三哥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请仙儿来陪你好不好？”

“对呢！两个女孩子有商有量。”

“反正你放假，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台湾。不过，我们都忙看厂房、看高楼、买地、谈生意，没人有空陪你。”

“跟在香港没有什么分别，常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家里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酒店就只有一个大套房。”

“你又不喜欢酒店，三几天，你就嚷着要回来。你怕闷，可以请所有同学、‘蝴蝶’……全部回家玩……”

蜜糖就不是这样想，因为台湾有个庄浩敏。

虽然，最近她极少和庄浩敏交谈，庄浩敏少给她电话，在电话里她每次总是冷冷淡淡，急于收线，但并不代表她讨厌庄浩敏，只是她在闹情绪吧！

“你们没理由从早去到晚，天天去，星期日人家也休息……”

“真会从早去到晚，白天看地，晚上谈生意，星期日应酬也是谈生意。生意人赚钱，哪管星期天？总之，极力争取时间，你一个人在酒店会很闷……”

“我一个人在家里很闷。”

宁太太疼爱女儿，便对丈夫说：“那好吧！让她跟我们一起去，若是她真的闷，我送她去加拿大，交给加乐照顾。”

“亚敏说不定会回来，他应该住在我们家里，但若家中没有半个主人，他一定不肯留下，迫于住酒店，他也是最怕住酒店的人。”

“敏哥哥会回来吗？”

“多半会，回来办点事，就是他不回来，庄伯母也一定会回来。”

“既然庄伯母要回来，那我留下来招待她，我不去台湾了。”

“你看蜜糖多乖，又明白事理。”志辉向她竖起大拇指：“不枉大家疼你！而且，你走了趣趣也可怜，你不能带着它坐飞机去旅行。”

蜜糖想想，到底还是家里好，自己又不懂得谈生意，跟着去，害得大家为她担心，反而会连累家人。

“庄伯母回来，请她提前给我电话，好等我吩咐康管家为她准备房间。”蜜糖突然想起：“敏哥哥回来没关系，他有自己的房间，但若是庄伯母回来，妈妈，她睡哪一间房间？”

“就睡妈妈对面的套房，那套房最舒服了。”

“蜜糖，你这么乖巧，庄伯母一定很疼你！”

“庄伯母疼我也没用，应该疼你，你才是敏哥哥的好朋友。”

“你同样是亚敏的好妹妹，他一向不是对你很好吗？他还送给你小狗，他常对我说，他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所以他很疼你，你应该感觉到的。”

蜜糖觉得好像真想大白，原来庄浩敏送花、送狗、送香水，是因为他疼她如亲妹子。

“是的，我应该感觉到。”蜜糖好像松了一口气：“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台湾？”

“后天，你请仙儿来玩吧！”

“比芬姐姐、二哥还要早。”

“那么，他们可以多陪你几天……”

蜜糖由仙儿家回来，笔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因为她知道今天家里没有人，二哥去了淑芬家，陪淑芬姐姐一家看午夜场。

打开房门，走进起坐间，看见一只黑白旅行箱放在里面。

怎会有旅行箱在此？难道庄伯母来了不成？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想到楼上父母居住那一层看个究竟，却在走廊上看到庄浩敏。他一身的黑，黑色长裤，黑色T恤。

“敏哥哥？”

“蜜糖，我终于回来了。”他一脸笑容的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机场到这儿来，差不多六点十五分，康管家为我做了丰富的晚餐，不用担心饿坏了我。”

“你要回来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我和三哥说好的。”

“我知道，我和志辉说过，我突然回来，是希望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你三哥也同意，说你闷坏了，应该令你兴奋一下。你看见我，不开心吗？”

“开心，三哥的好朋友来了。”

“不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是，我只像你妹妹罢了。”

“不全是吧？”他的手从后伸出来，握着一大束粉红玫瑰：“送给你的！”

“三哥托你送给我的？”

“我自己送的！”

“今天我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庆祝我突然回来，给你惊喜！”

“这也是理由？”

“因为，根本没有理由，想送花就送花，反正你又喜欢收花。”

“我还有许多东西喜欢的。”

“都告诉我，我买给你！”

“你对妹妹真好，有你这个哥哥，幸福透了。”花，蜜糖还是接了过来，无论怎样，人家一番诚意，又是兄长及好友：“康管家知道我去了仙儿家，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到陆家，叫我马上回来？”

“叫你马上回来干什么？”

“回来陪你吃饭，你是客人。”

“是我叫康管家不要打电话通知你，你和仙儿有节目，我不想令你扫兴。”

“谢谢你对我那么体贴。”

“可不可以请我到你的房间去喝杯饮品？”

“当然可以。我房间有鲜榨蜜瓜汁，请吧！”

庄浩敏走进蜜糖房间，四周看看：“趣趣不在这儿了？”

“晚上它睡在它的狗屋，你要不要我叫宁姐抱它来给你玩？”

“它多半睡了，明天吧！又不赶时间。”

蜜糖给他倒了杯蜜瓜汁。

庄浩敏指了指黑白旅行箱：“里面的，齐了没有？”

“原来是你的皮箱，为什么会放在我的睡房内？”

“皮箱是我的，但，里面放的东西，全部是我为你买的。”

“买一皮箱东西给我？”

“你喜欢的。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狗香水？”

“在我皮箱内，我忘了拿出来，好大一瓶，明天拿给你。”

“里面是什么？”

“我为你打开它，一看就明白了。”他真的去打开皮箱。

蜜糖一看，叫了起来：“吓！一皮箱都是牛肉干、猪肉干、梅子、五香瓜子、鸭肾干……”

“你忘了有一次我们通电话，你说你最喜欢吃台湾的零食，说了一堆名字，我说，怕记不得那么多，每样都买些回来。”

“我早就忘记了；不过，想起来，又好像曾经说过，是你上次回来之前的事吧？”

“是呀！我到了台湾不很久。上一次，本来就打算给你买，但太匆忙；而且只逗留一天，所以才拖到这一次。”庄浩敏问：“喜欢吗？够吗？”

“喜欢，够了，一皮箱，过海关的时候，关员有没有问话？”

“有呀！他问我是不是到香港开零食店，其实别说他，我妈妈见我买那么多零食，也说过：蜜糖这小娃儿一定很可爱；否则，你不会那么努力。”

“庄伯母从未见过我？”

“见过，但好多年前，她记不起了，只知道你很漂亮。”

“用皮箱盛零食，一皮箱，真亏你想得到，多特别！”

“你终于笑了。”

“我整天都笑的。”

“我刚才见到你，就不是这样，好像有心事，不大开心似的。”

“怎会呢？我出名的小迷糊，凡事马虎糊涂，哪有心事？”刚才她对庄浩敏的确还有点意见，如今都抛到九霄云外，她孩子气的说：“看着那么多零食，怎忍得住，敏哥哥，你陪我吃些。”

“什么最好吃？”

“各人口味不同。猪肉干，台湾猪肉干最好吃。”蜜糖拿一块出来，交给庄浩敏。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吃宵夜。”

“夜宵我是不喜欢吃，但零食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毕竟是女孩子，女孩子喜欢吃零食。”

“你怎么知道？”

“我有四个姐姐。”

蜜糖肆意地品尝各种零食：“你第一次回来十天，第二次回来一天，这次回来多久？”

“会留一段颇长的时间。”

“回来办事？”

“买房子。”

“买房子的确很花时间，妈妈天天出去，总找不到合意的。”

“已经找到了，所以我今天要赶回来，明天到律师楼签契约。”

“买哪儿？”

“我们以前的房子。”

“那外国人终于肯减价了？”

“他一角钱都不肯减，他说房子值一亿五千万，如果他不是急着赶回祖家，一亿二千万他是不会卖的。这几年，房子涨价了好几倍，所以他十分坚持。”

“他不肯减价，你们仍肯买？”

“爹爹说，那是我们的祖居，我在那儿出生，一定要把它买回来。不单只买回它，还会花一千几百万去重新装修，所以我要留下来，做个监工。”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一半！一半！”

“你另外还有工作？”

“这儿留下你一个人，我回来陪你。”

“开玩笑罢了，若我和爹爹、妈妈去台湾，你一样要回来买房子。”蜜糖给他倒第二杯蜜瓜汁。

“本来只是我妈妈回来，后来我知道这儿留下你一个人，所以我便主动要求回来办理一切，我是真心想陪你的。”

“三哥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他真正原因，他还以为我喜欢自己设计装修房子。”

“明天你要出去一整天？”

“早上去律师楼，下午带装修公司的人到我们家看房子，晚上回来陪你一起吃晚餐。”

“你赶不及回来就别赶了，反正仙儿明天来我家，有她陪我吃饭。”

“没事就回来，不想往外跑。大概七点钟左右，之前我给你电话好不好？”

“你安心去办事，别老惦着给我电话，反正我又有仙儿陪。”

“我是想告诉你，我能否腾出时间来和你看场电影？”

“看电影？好呀！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票子由你买！”

“当然由我买，你喜欢看哪一套？”

“明天再告诉你好不好？买三张戏票，别忘了还有仙儿。”

“我知道了。”

“明天有事办，早点休息……”

他们各自休息去。

第二天，仙儿来，愁眉苦脸。

“什么事啊？仙儿。”

“我要去台湾。”

“去旅行？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我还是刚才才知道。旅行？做梦，爸爸决定和安高、庄伯伯三个人合伙在台湾投资，爸爸便决定带妈妈和我其中一个哥哥去搞生意。但是，那么巧，我所有哥哥都有事走不开，爸爸认为没面子，一气之下，就要带我去。”

“去做生意，住酒店，好闷的！”

“可不是，真令我烦！”

“你不喜欢，可以不去。”

“以为我是你，那么自由，爸爸的话，就像军令如山，我敢说不去，他会打我！”

“什么时候去？”

“办妥签证马上去。蜜糖，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你和我一起去，结个伴。”

“好呀！有你就不怕孤寂。”蜜糖又摇摇头：“不行了，家里来了客人，我答应过爹妈和三哥，要招待他。”

“谁呀？”

“庄浩敏！”

“啊！庄浩敏，你的敏哥哥，有他陪你，我没有那么担心。我最怕留下你一个人，拜托庄浩敏了！”

“你以为他回来陪我？他回来是买房子、装修房子罢了！”

“他每次来去匆匆，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什么机会？”

“单独一起的机会，让你们两个培养感情，擦出火花。”

“仙儿，你是痴人说梦……”

“你听我说完，你三个哥哥，是一等一出色的男孩子，那庄浩敏是一等一又一等一的男孩，和你这美人中的美人，正是天生一对。”

“不会啦！”

“会的，他送你花呀！小狗呀！干什么呢？献殷勤。我冷眼旁观，我发觉你对他有好感，那天他赶来参加你的庆祝会，你多开心！”

“因为我也像你一样傻，以为他为我而回来，他喜欢我。但三哥已经解释得十分清楚，庄浩敏想要一个妹妹，他对我好，完全是疼妹妹那样的好，他把我当作亲妹子，好像亲生的，你明白吗？”

“明白，最初都是兄妹呀！好朋友呀！知己呀！相处久了，接触多了，感情拐了弯，就转入爱情路上去了！”

“你胃口好大！连你也说他一等一又一等一，这样的人材，他这样的年纪，会没有女朋友，你信不信？说不定一个星期之后，他的女朋友就追踪而至了。”

“我相信他有女朋友，就是不相信他的女朋友比你好看。他越看你越美，自然会产生感情！”

“男孩子喜欢女孩子，不一定是喜欢她的美貌，看二哥就明白了！”

“也不无道理，如果云彩值七十分，我相信我外表也值七十分，志刚要变心，还不是变心了！”仙儿叹口气。

“庄浩敏八九是对女朋友很忠心的人；况且，他若因为我而放弃他原本的女朋友，这样花心的人，我才不希罕。”

“唔，你说得对！志刚不同，他和我一直保持距离，在等他的心上人出现，没爱过我，不能说他花心。”

“我们是知己好友，我不想骗你，我承认对庄浩敏的外表有好感，有过一丝幻想。但他这次回来，我已经对他不存任何希望，不会再自作多情。他当我是妹妹，好，我就当他是哥哥，反正多一个这样的哥哥也不错，站在兄妹立场，他的确很疼我！”

“你能想得通，真好！”

“做人气度广些、目光远大些，自然快乐些、幸福些。你来我房间，我有一大皮箱零食。”

“你什么时候搜购的？”

“庄浩敏由台湾买回来送给我的。你看，整皮箱。”

“哗！那么多！庄浩敏对你真的很好。”

“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我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

“你很容易满足。”

“容易满足的人，快乐！这就是知足常乐了。来！吃南枣核桃糕……”

蜜糖终于送走了志刚和淑芬，也送走了仙儿和她的父母。

家中就只留下蜜糖和庄浩敏。

庄浩敏的祖居，也开始重新装修。

因为庄浩敏和室内设计师一起设计，因此，他也常要去监督装修。

蜜糖也没有依赖他作伴，她心中有两个预测：一，庄浩敏的女朋友随时出现；二，他忙得分身不暇。

所以，她每天都给自己安排了充足的节目：游泳、看小说、听音乐、看影碟、探望和关心一些环境不大好的同学，充当一个暂时社工。

她这样子进进出出，反而要令庄浩敏在家里等候她。

有一天，蜜糖九点半才回家，发觉庄治敏还没有吃饭。

“你不饿吗？还没吃饭！”

“不饿，家里方便，我喝过汤。康管家说，你没有说过不回家吃饭，迟回来一定有原因，当然要等。”

“我去探望一个同学，帮她清洁家居，工作一开始，就忘了时间。到我离开她的家，才知道麻烦，她住在山上的木屋区，下山时，发觉那儿根本没有计程车经过，那些巴士专线我又不熟悉，不敢坐。这样兜兜转转一个多钟头，后来鼓起勇气问路，乘坐小巴出去市区，才找到计程车。”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叫司机接你？”

“那儿根本没有电话，想打电话要回到山上的木屋区去，上山单是爬石阶也有几百级，路灯又小又暗，我怕。”

“你一定又渴又饿，先吃饭好不好？”

“对不起！还要你等我……”

蜜糖也许真的怕了，一连两天没有出去。

第一天和趣趣跑步、游玩、追球，后来游了一会儿水，庄浩敏很早就回来了。

第二天，游泳后砌模型，砌一只航空母舰，最少要花她一个星期时间，因为舰上有飞机、飞弹。

那是志刚去美国之前买给她，让她解闷的。

庄浩敏回来，找到游戏室。

“回来啦！”她抬一抬头，打招呼。

他手中拿着一对相同的无线电话，他把其中一个交给蜜糖。

“很轻的，不烦，不重。”

“我没有用，否则，妈妈早给我买了。”

“最初我订购两个，也以为你没有用，但前天你晚了回来，我担心你，就知道没有买错！”

“你不用担心，以后我去看那同学，一定会叫司机接送！”

“但，不同情况、环境所发生的事，就很难预测。听话，收下它，随身带着，需要司机，就打电话给司机；需要我，就打电话给我，无论我在做什么，我也会马上飞车去和你会合……”

“飞车？你有驾驶执照吗？国际牌不能在香港驾车的！”

“我拿了香港车牌才移民，所以，无论你喜欢去哪儿，我都可以接送你。志辉把他的宝马交给我，我自己也刚订了一部平治跑车。”

“白色的？”

“你怎么知道？”

“猜猜罢了！”她又怎会不知道，她曾经那么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你将来考到车牌，我送你一辆粉红色的跑车：莲花、平治、法拉利、保时捷，任由你挑选。”

“那么名贵的礼物，我怎能要？”

“我可以买的，同样可以送给你！”

“做你的妹妹真幸福！不过，爹爹已经答应到时送我一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还有这无线电话，我暂时拿去用，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交回给我。”

“我自己有，一个人用两个？”

“不可以吗？有些人，拥有五六个无线电话，又或者你有朋友回来，需要用呢！”

“志辉早有了，生意人，没有无线电话很不方便。啊！我差点忘了，星期日装修不开工，我们去玩一天，你喜欢安排什么节目？”

蜜糖想都不想，随口说：“放风筝！”

“放风筝？”

“你放过风筝没有？会不会放？”

“小时候放过，放得很高，还把人家的风筝压低了。那时候的风筝，是爹爹特地到泰国和菲律宾为我买回来，这儿买不到风筝。”

“买得到，去年我才放过风筝。”

“那风筝呢？”

“破了。”

“风筝哪儿买来的？”

“我不知道，风筝是马大年带给我的。”

“马大年是谁？”

“我身边其中一只‘蝴蝶’，我可以找他，请他代买，我们一起玩。”

“不必了，风筝的事，包在我身上。星期日，我们决定去放风筝；不过，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以后，两个早上，吃早餐时，蜜糖都看见庄浩敏有熊猫眼。他晚上又没有出去，在忙些什么？怕是和女朋友堡电话粥。

不过，他打电话很有分寸，不死缠烂打。

笨猪，他和你当然匆匆收线，你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对！有道理！

终于到星期天，蜜糖好兴奋，她足足一年没有放风筝。

除了马大年，其他“蝴蝶”都不会放风筝；甚至，不知道放风筝那回事。

庄浩敏拿了两只风筝出来，七彩的，形状有点怪，不像蝴蝶，倒有点像蝙蝠，但颜色真鲜艳。

“还过得去吧？”他问。

“好漂亮！你到哪儿买的？告诉我，下次我自己买，自己玩。”

“你不喜欢和我玩，觉得敏哥哥讨厌？”

“不是，当然不是，我是等你没空时，自己也可以打发时间。”

“风筝我不是买的，我对这儿的地方不熟悉，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怎么我没见到？”

“晚上我等你睡着了，我才在房间静静做……”

“原来那两天熊猫眼……”

“什么眼？”

“啊！不！我是说为什么静静做，不让我知道？”

“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敏哥哥，你对我真好，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我可以对你更好！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谢谢！”她由衷的。

“好了！喜欢到哪儿放风筝？”

“海边！那儿自由自在，风景又好。我想带趣趣一起去，可以吗？趣趣喜欢跑沙滩。”

“你喜欢就可以，你等我，我去拿些东西，和带趣趣出来……”

到海滩就热闹了，庄浩敏帮蜜糖把风筝起飞，他自己的风筝也飘上天空。

他们两个跑，趣趣又跟着跑，海滩充满了笑声和趣趣欢乐的吠声。

“你自己放，行吗？”庄浩敏落后，看见蜜糖穿着粉红色的棉质长裙，摇着线鼓追风筝，海风飘起了她的长裙，趣趣又追在她的后面，海、浪、蔚蓝色的天空、遥远的青山、红红的太阳、金黄的沙滩，实在太美了！他拿起录影机，把一切拍录下来。

“……敏哥哥，救我！救我！我的风筝快要掉进海里了……”

“别怕，我来，你替我拿着这个，好了……看！风筝定下来了。”

“敏哥哥，你为我拍照片？”

“不，照片没有动感，不好看的。这是录影机，我还是喜欢看影带。”

“但你的录影机不是这样，很重，要托在肩上面。”

“那是旧款，你手上的是新产品，不用托在肩上，又不用提起，手拿就可以。你觉得重不重？”

“一点儿都不重，很轻的。”

“想不想拍录影带？”

“我想、我想。你可以让我拍，不怕我弄坏吗？”

“弄坏了再买，只要你喜欢，有什么好怕？我放风筝让你拍，好不好？”

“好呀！哪儿是开关？”

“你那么聪明，我简单教你一次就会，高科技，不复杂……都明白了！领悟力真高！开始，你喜欢拍什么，就拍什么好了！”

“趣趣，追敏哥哥……好玩！好玩呀！咭……我看到趣趣看不到风筝呢！是不是要退后些……现在可好了，什么都摄进镜头。咭，咭，多好玩……”

蜜糖在海滩跑来跑去，一会儿放风筝，一会儿拍摄风景，太阳把她的脸蛋晒得红红的。庄浩敏问：“蜜糖，你渴不渴？”

“好口渴啊！这儿周围附近，连辆雪糕车都没有，太僻静了。”蜜糖边说，边用手背拨拨汗珠。

“暂停一会儿，休息一下再玩，好不好？”

“也好，你替我把风筝收回来！”

庄浩敏已经把毛巾铺好在沙滩上，蜜糖坐下来，呼了一口气。

庄浩敏把两只风筝都放好，由旅行袋拿出一瓶西瓜汁来，蜜糖开心得拍掌。庄浩敏说：“慢着，还要等一等！”

他又拿出个杯子，倒了一杯果汁给蜜糖。

“饿不饿？”

“饿啊！”

“下午了，要不要现在开车出去吃午餐？”

“我还想多玩一会儿。”

“先吃些东西充充饥。”他交给蜜糖一个圆形酥饼。

“咦！你怎会有吃的，又有喝的？”

“出门前我进去抱趣趣，看见康管家，问他有什么饮品、点心，他就拿两瓶西瓜汁来，还有一盒饼，他说是火腿香酥。”

“唔！我喜欢火腿酥饼。”

“饱饱！”她拍拍肚子，果汁、酥饼全给他们吃光：“休息一会儿，又可以放风筝了！”

“这时候，最好拾贝壳。”蜜糖跑到大自然，舍不得呆一分钟，她又到处找贝壳。

“你喜欢贝壳吗？”庄浩敏帮忙着。

“喜欢！特别是紫色的！”

“改天我潜水替你找一些。”

“你会潜水吗？”

“喜欢游泳的人，都比较喜欢潜水。”

“我也想潜水，你教我！”

“但我先要问志辉怎样才可以加入香港的潜水会。”

“你答应教我？”

“答应！这儿没有漂亮的贝壳！”

“是啊！不找了，我们还是放风筝，拍摄录影带……”

这样一玩，太阳开始下山了，趣趣吃了一瓶奶，在一棵大树下晒肚皮睡觉。它奔跑了半天，累了。

他们其中一只风筝不小心沾了海水，放上天空时，被风吹破了。

蜜糖怕另一只也弄破，放风筝游戏才告结束。

“……回家放下趣趣，换衣服再到市区，还赶得及看五点四十五分的电影。”

他们看完电影，吃过晚饭，十点不到，庄浩敏问：“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唱卡拉OK！”

“这么早就回家去？”

“我要有听众的。”

“上卡拉OK……”

其实，庄浩敏会唱的歌并不多，他只会唱一些英文歌，两三首国语歌，但是蜜糖今天好兴致，凡有两人合唱的歌，都拉着他唱。

自然出丑人前，追不上嘛！

庄浩敏求她：“我做你忠实听众，全部由你唱，反正你唱歌那么动听。”

“好呀！我们回贵宾房，不过有条件，你喝啤酒，我也要喝。”

“啤酒好苦的，你喝小香槟……”

蜜糖喝个够，离去时，已经两点钟。

由卡拉OK回家，要驾驶一条长长的路。

最初，庄浩敏还听到她哼歌，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原来蜜糖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庄浩敏把汽车停到一旁，扶正她的头，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膊上，这样，她会睡得舒服些，像有个枕头。

他尽量慢驶，怕大动作弄醒她。

红灯前，停下车望过去，熟睡着的蜜糖像婴孩，十分可爱。

汽车停在屋子前面，庄浩敏解开安全带，半扶似的抱住蜜糖，轻轻拍她的脸：“蜜糖，到家了。”

“唔！”她手一攀，就倒在他肩上。

庄浩敏这才记起，蜜糖刚才不是打瞌睡，她真是睡着了。因为，她喝了两杯小香摈，带点酒意，在海边放风筝玩了半天，唱歌又唱了一晚，终于熟睡了。

“傻BB！”他轻抚她的脸，笑了笑，开了车门，把她抱出车外。

康管家看见，十分紧张：“庄少爷，我们四小姐怎样了？”

“嘘，轻声点！别吵醒她，玩了一天太疲倦，在车上睡过去了。快替我叫宁姐！”

他一直抱她上楼，进房间，入卧室，把她很轻很轻的放在床上。

又为她脱下她那寸半高绿白格子鞋。

替她轻轻盖上被，她的俏脸蛋实在很诱人，庄浩敏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蜜糖潜意识推开他，转个身，又睡过去了。

这时候，宁姐进来。庄浩敏对她说：“宁姐，服侍四小姐换衣服，轻一些……”

第二天，两个人在走廊上碰上了。

蜜糖红了脸，羞答答的说：“敏哥哥，昨晚真难为情，我还是第一次那么失仪。妈妈知道了，一定不高兴。”

“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喝小香槟。”

“那么厉害吗？”

“对于第一次接触酒精的人，是有一定效力，你喝过鸡尾酒没有？”

“有，每次一杯。”

“昨天你喝了两杯，怪不得！”庄浩敏向着她笑：“总之是我不好，别放在心上，我们吃早餐去……”

差不多吃完早餐，庄浩敏说：“今天想去哪儿玩？”

“不去了，昨天玩了一天，今天留在家里，妈妈可能有电话来。”

“我回来陪你吃下午茶。”

“今天星期一，昨天已经休息了一天，我还是等你回来吃晚饭吧！”

“尽我所能。”

“你不用老惦着陪我，工作要紧，我自己会打发时间，我的航空母舰还没有砌好呢！又要给表哥、表姐回封信……”

幸而蜜糖没有出去，长途电话可真多，大家不约而同的打给蜜糖。

志刚和淑芬怕她闷，知道蜜糖昨天玩了一天很开心。

仙儿打电话来诉说很闷，一整天困在酒店，等大伙回来吃饭。

宁太太也打电话回来，关心女儿的日常生活和需要。

加乐也来电话，老问她为何不回信，唠叨了半天，真是不愁寂寞，就只怕烦。

庄浩敏果然回来陪她喝下午茶，之后，还一起看昨天放风筝的影带。

蜜糖由于第一次用录影机，其中一半拍得很差，画面古怪，蜜糖一面笑着，一面道歉。

庄浩敏一点儿都不生气，还觉得好玩，比蜜糖笑得更响：“你已经比我成绩好，我第一次替爸爸拍录影带时，连爸爸都认不到哪一个是他，景又走了样……”

晚饭后，蜜糖和庄浩敏在花园散步。

趣趣跑着领在前面。

“我来你家很多次，也住过三次，但从未走遍你家花园。”

“今天就带你走一遍！”蜜糖说：“足以把你刚才吃的晚餐消化掉。”

两个人走走、谈谈、笑笑。

“你的‘蝴蝶’呢？”庄浩敏突然问。

“你指谁？”

“全部！”

“有些暑假要和家人出门旅行；有些去外国探亲；有些做暑期义工；有些准备出国留学；有些和我一样度暑假！”

“你所有的‘蝴蝶’当中，最喜欢哪一个？”

“全都喜欢。”

“感情总有分厚薄，不可能每个人都一样。”

“有什么分别呢？反正每次都是一大批人去玩，不可能发展什么私人感情。”

“从来没有试过单独相对的吗？”

“没有！那岂非对其他人不公平？”

“感情哪有公平，最先是一大伙，但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希望单独相处。”

“我和他们，就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那么说，你都喜欢他们，但又谈不上太喜欢。因为不能更进一步。”

“可以这样说。”

“那么一大班‘蝴蝶’，真的没有一个特别喜欢？”

“真的没有！”蜜糖又上石径的石垅上走，她就是喜欢走石垅，觉得刺激、好玩。

“那我明白了，你一定有一个要好的男朋友，所以‘蝴蝶’们就不能闯进你心房。”

“男朋友？谁呀？”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开派对他也没有来，会不会去了外国？”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连我都没有见过，就别说你了。”

“不可能！”庄浩敏似乎不相信：“志辉说你从小就有许多‘蝴蝶’，意思是许多人追求；如今就更加不用说了。”

“多人追求，等于多人喜欢，但并不等于我一定要喜欢他们。”

“做你的‘蝴蝶’，是经过挑选的？”

“是呀！”

“你不喜欢就不会挑选他们。”

“交朋友一定要有选择，难道坏孩子也跟他们来往？所谓近墨者黑，挑选是指对方的品行，与感情无关。”

“那么久，那么多，都没有一个喜欢的？”

“没有特别喜欢的才对，其实我人人都喜欢，朋友嘛！”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过男朋友。”庄浩敏一直留心她走石垅，但没有制止她。

“我从来都没有男朋友。”

“那怎么可能？”

“原因有两个：第一，我年纪还很小，不急，仍是中学生一名，进了大学，我会留心些；第二，一直未遇上自己真真正正喜欢的人。”

“你喜欢怎样的人？”

“和我三个哥哥差不多的。呼！拐弯了……趣趣，由这边向后园走……”她由石垅跳下来：“那天拍影带，前园都拍遍了，就是没走后园，后园的特色，是果树多，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有什么水果？”

“荔枝、龙眼、木瓜、香蕉、柑、蕃茄、提子、枇杷果……喜欢什么可以即摘即食，果树旁有梯子。”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摘下来。”

“唔！今晚我喜欢吃苹果芒，但，我们没有这种果树。你呢？”

“我想吃蜜瓜……”

“可以，还是冰冻冻的。那边有两套太阳伞桌椅，其中一桌有无线电话，可通知康管家把一切需要的用餐车送来，便可以舒舒服服坐下，边吃边谈……康管家也应该带趣趣去睡觉了，它散步也差不多啦！”

水果未送到之前，蜜糖带庄浩敏去参观水果林和水果棚。

吃水果的时候，蜜糖说：“刚才，你对于我感情上的私事，已经问过不少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多事、很过份、很大嘴巴？”

“不是，不说话哪有话题？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明白，还可以再问。”

“没有了，没有了，不好意思。”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问，是你弃权，可不能怪我。”

“这么美丽的人儿，从来没有男朋友？你算不算是个非常高傲的女孩子？”

“第一，我真的从未有过男朋友，以前没有，今天也没有，明天就不知道了；第二，我并不高傲，就是还未有机会碰到我的白马王子，又或者他曾经出现过，却是人家的情人。敏哥哥，两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满意了！”

“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那么，该轮到我问你了。”

“好呀！你问我什么，我都会答你。”

“你由小学到现在，有没有做过‘蝴蝶’？”

“没有！”

“一次都没有？”

“真的没有，要我主动追求一个不一定喜欢我的人，我办不到！”

“很大男人主义！”

“我不是不会追求别人。如果有一个我自己喜欢的人，我一样会去追求。过去就没有，明天就不知道了。”

“你的女朋友，全都是她们先对你有好感，甚或是她们追求你？”

“凡是运动健儿，都有女生追求，你三哥也有，但，我和志辉，都没有女朋友。”

“你和三哥一样，从未有过女朋友？”

“不！我和志辉有点儿分别，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

“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没有女朋友！她在哪儿？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她一直在香港；不过，应该就快移民去美国了。”

“那当然！”因为庄浩敏家在美国：“她一定十分美丽！”

“以前年纪小，不懂得美丽不美丽。如今看她，又觉得并不是太漂亮，普通，中上，详细吗？”

“详细！你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

庄浩敏想了想：“我念F4下学期，她是我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志辉也认识她的。那时候，她经常买饮品给我，我练习游泳，她为我计时；我比赛，她又为我做啦啦队，她主动接近我，对我很好。她本人是学生会副会长，学业成绩很好，是校花，又出风头，当时大家都说我好艳福。当时因为虚荣心重，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追求，很棒，便和她来往。”

“开始拍拖了？”

“严格说，也不算是拍拖，很简单，一起做功课、看场电影、一起打网球、饮杯茶就是了，可能大家年纪都小。”

“现在应该大有进展了？”

“我们来往了一年多，我移民去美国，她到机场送机，哭很很伤心，我也依依不舍……”蜜糖明白的，加乐去加拿大，不是也泪人一个？

“去美国后，最初大家还有联系，她也有到美国度假，我还带她到处游玩，到迪士尼乐园……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那时我忙夺奖牌，我们逐渐疏于来往，刚巧她搬家，我丢了她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并且回学校寄宿，我们就这样断了来往！”

“真可惜！但你刚才说过，她明年会去美国。”

“是这样的，还记得去年圣诞前，我回来为外婆祝寿？有一次我和志辉出外，在街上碰到她。”

“有缘的人，总会在一起。”

“如果有缘……我们到附近的咖啡座一聊，才知道她刚和丈夫度蜜月回来两天。”

“她结婚了？你岂不伤心？”

“说真话，我再次见到她，没有惊喜，知道她结了婚，也没有伤心，我还请她和她的丈夫吃晚饭。”

“也许因为你自己又有了女朋友。”

“我哪有女朋友？”

“你在美国几年，又上了大学，还不交女朋友？”

“不交女朋友总有原因，比如你二哥在等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大哥忙念医科、志辉总一个皮球在手。我在美国，是念哈佛大学的。哈佛和耶鲁都喜收特殊学生，其中多半是运动明星，我进大学只有一个愿望，进军奥林匹克，拿奖牌，根本不会去想交女朋友的事。如果你明白你三个哥哥，一定会明白我。”

“我明白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蜜糖有点喜悦：“真的没有女朋友？”

“我和你二哥也相似，我们相信一见钟情，遇不到，宁愿没有。”

“一直都没遇到过？”

“二十几年从未遇到，但……”

“怎么了？”

“去年，去年终于给我遇到了。”

“梦中情人？”

“唔！梦中情人、白雪公主、心上人……”他笑得很甜。

“她是谁？在哪儿？”

“她……我现在可不可以不说？我还未有心理准备，我不大方便……”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何必勉强自己？”

“你会不会怪我不坦白？”

“不会，你没义务要向我坦白，我也没权一定要知道，交谈罢了。”蜜糖伸个懒腰：“说够了，由这儿回屋子也要二十分钟，我们走吧！”

他们经过下人间、厨房、趣趣的狗皇宫，趣趣大概认出主人的脚步声，嗲嗲的吠叫着。

“趣趣，睡觉了，别吵！”小狗就静下来了。

庄浩敏一直留心她，发觉她除了刚才跟小狗说话，便没有哼过半句声。

庄浩敏很担心，平时，蜜糖虽然不是吱吱喳喳嘴不停，但是也不会冷场。

八九她是不高兴了。

“蜜糖！”他突然停下来，叫住她。

“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些话，但说了出来，你听了不开心，不要不理我。”

蜜糖心内一刺，他会说什么？当然是他刚才不肯说出口的梦中情人的事。蜜糖咧咧唇一笑说：“有什么事能令我不开心呢？”

“你先要答应我不生气。”

“我真的不会生气，我是开心果嘛！”大不了哭它一个晚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况且，早有心理准备：“你再不说，我不听了，我困呢！”

“还记得去年你大哥生日，我来找志辉，被拒于门外？”

“康管家不敢开门，怕你是坏人。”

“当时我好气，浑身是火，想揪志辉出来打他一顿。就在那时候，我通过大铁门，看见一个女孩子走出来，我还记得那一天，她穿着粉橙色的斗篷，样貌举止美极了，简直……我和她，又好像似曾相识，在哪儿？梦中、幻象，一刹那的思想……呀！原来她是我的梦中情人、白雪公主、心上人……”他说得入了神，好像在回忆中：“我就是这样，对那女孩子，一见钟情。”

“……那个人，不是我吗？”刚才是庄浩敏脸红通通；如今，心跳脸热的是蜜糖。

“对不起！就是你！”他结巴巴、战战兢兢：“我知道不应该那么快告诉你，会吓着你，令你厌恶；但是，刚才你问我，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怀疑我不老实……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蜜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什么困难她都不怕，都会去克服、去面对，但这些事真不知道……如果母亲在就好，可以躲到她背后去。

“蜜糖，我令你厌恶？”

她用力摇头。

“我吓着你？”

“唔，咳……”

“是我不好，你还那么小，跟你说什么一见钟情，就算你不讨厌我，我也应该耐心等你一两年。”他打拳头，埋怨自己。

“也不小了，你外婆十五岁就结婚了。”她用红皮鞋踢着球场外的小野花。

“蜜糖，你的意思是……”

“我真的想睡，晚安，明天才告诉你！”说着，她飞也似的朝着屋子那边跑。

“……我明天不出去，等你！”

蜜糖回到房间，跳到床上，伏着。

想着，想着，甩掉了皮鞋……

作什么状？扮什么娇？根本，她对他虽然不至于一见钟情，起码再见倾心。他回来参加庆祝会当晚，她不是一直想黏住他，后来还呷三哥和小狗的醋。

最好的，是她没有男朋友，而他又没有女朋友，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障碍？如果她嘻着脸扮天真无邪，失去他才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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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现代的年轻人，敢作敢为，大大方方。

想通了，和衣伏着，便甜睡过去。

可怜庄浩敏，十五只吊桶，七上奇+書*網八落，诚惶诚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眼巴巴的等天亮。

蜜糖醒来，精神特别好，大概是心情轻松。

她换上件入膊的粉黄背心连裙子，同色的软皮鞋、白袜。

长发散着，两边梳两条小辫子，拉到后面连结，上面扣个粉黄大蝴蝶结。

她拂了拂长发，拉开房门。

庄浩敏就站在房门外面。

“蜜糖，早安！”

“早安！咦！你怎么有熊猫眼，一夜没有睡好？”

“哪儿睡得着，担心你生气，不理我。”

“真傻，我们去吃早餐。”

“你昨晚答应今天告诉我。”

“吃完早餐就告诉你。”

“是不是怕我听了吃不下早餐？”

“不是，只是，吃早餐的时候有佣人侍候，我不希望第三者听到我们说话。你已经没睡好，如果再不吃早餐，我什么也不会跟你说！”

“我吃早餐！我们现在就去……”

他早餐吃得不少，但，是心甘情愿吃的，还是胡乱塞下去，就不清楚了。

“……我们去海边走走！”

“带不带趣趣和风筝？”

“今天不放风筝……”

他们吃了早餐，由司机驾车直到海滩。

蜜糖走出汽车，奔到海边，张开两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好清甜！”

“蜜糖！”庄浩敏追随着她，他比任何一只“蝴蝶”都急切、诚恳。

蜜糖和他面对面，她说：“我没有男朋友，你也没有女朋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交个朋友？”

“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庄浩敏开心到不得了，几乎跳高，但一顿，又皱了皱眉问：“我是其中一只‘蝴蝶’？”

“当然不是，我又没有要你约一大班朋友出来才肯和你见面！”

“你是说，你会做我的女朋友；而我，也可以做你的男朋友？”

“看我们发展怎样，或者性格不合？”

“不会的，我们一起总是很开心！”庄浩敏忘形地握着她一双手：“你是我第一个真真正正的女朋友！”

“骗人，应该说，你是我第一个真真正正的男朋友，你F4那个女朋友呢？”

“我发誓！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最多算是好同学，我们从未试过谈情说爱。”

“我和你也没有谈情说爱！”

“但我说过对你一见钟情，我对她可没有这种感觉。”他紧握她的手：“你相信我，我见过许多女孩子，就只对你一见倾心！”

“我相信你啦！你的大手掌快要把我的手捏断了！”

“哎，痛不痛？痛不痛？”庄浩敏怜惜地，拿她的手到嘴边亲吻。

“现在不痛了。我们在海边散散步！”蜜糖让庄浩敏轻轻拖着她的手。

“蜜糖！”

“嗯！”

“别怪我多心，昨晚你也说过，你还未有机会碰到你的白马王子。你是不是一面和我交朋友，一面等他出现？”

“他不是已经出现了吗？不是？那我再等第二个，反正我年纪小！”

“我？”

“你以为呢？”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庄浩敏把她的手拖过去，两个人贴得很近。

“不喜欢你怎肯做你女朋友？”

庄浩敏笑，甜得很：“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笨，那次你回来一天参加庆祝会，你不觉得我对你最好？”

“想起来也是，你大半晚陪着我跳舞。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女孩子，要不要矜持？难道我对你说：敏哥哥，我喜欢你！”蜜糖反问他：“你对我一见钟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用开玩笑的口吻跟你三哥说：‘你妹妹好可爱，我想追求她！’志辉叫我千万不可，他说你有许多男朋友！”

“‘蝴蝶’嘛！”

“是呀！‘蝴蝶’我不怕，大家竞争。但，志辉说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人，两个人感情牢固分不开，劝我死了心！那我只好收拾情心，把你当亲妹子！”

“哪有这回事？我真要打三哥几拳，胡说八道。那个人呢？”

“志辉也许见你年纪小，不想你太快谈恋爱，他大概是想保护你。不过，我没有因为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放弃，我仍然喜欢你、思念你，每次看你的录影带，我都会想你好几天。忍不住，就打电话给你，听听你的声音也好。上次回来，给你第一束花，志辉笑我死心不息，我便说，我只是当你妹妹一样疼爱。志辉就真的以为我们兄妹感情好，不知道我仍暗恋你！”

蜜糖靠在浩敏的肩膊上，咭咭的笑。

浩敏轻托她的下巴望着她。

“真好玩，你以为我有男朋友，我又以为你有女朋友。”

“志辉说我有女朋友？”

“不是！他每次提起你，总是说你在学校有多威风，由幼儿园到大学都念名校。是我和仙儿以为你有女朋友。”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你条件好！”

“我和你是天生一对了！我条件好，你条件又最好，多登对！”

蜜糖点了点他那挺直的鼻子：“臭美！”

浩敏捉住她的手，吻了吻：“渴不渴？”

“好渴呀！给我果汁！”

“糟糕！”他打自己的头，“这一次我什么都没有带，出门前，我还胆颤心惊呢！”

“一点儿小事，你就失魂落魄，没用！”

“小事？如果你告诉我不喜欢我，又不肯原谅我，以后都见不到你，我宁可死掉算了……”

“你没死掉之前，我已经渴死了！”

“你在那边树荫下等我，我开快车去买冻饮。”

“下午了，我们一起回市区吃饭吧！”

“这儿谈心最好！”

“不可以再来吗？”

“也是！好！”他呵呵笑：“听老婆大人的话！”

“唏！距离这阶段还有十万八千里，女朋友，只是女朋友！”

“女朋友，请！”

志辉打长途电话来诉苦：“真讨厌晚上的多余应酬！”

“你可以不去！”

“谈生意，哪能不去，我已经尽量少去。不过，不去吗？困在酒店又闷死，总不能每天九时睡觉！”

“去看场戏！”

“一个人看戏多无聊！”

“逛逛街！”

“人多车多，那些电单车，直飞上行人道，惊心动魄！”

蜜糖突然灵机一动：“三哥，你其实是想看电影，你一向喜欢看电影，只是没有伴，一个人去没意思。”

“可不是？”

“我想你帮个忙，其实也算是帮你自己。仙儿一个人在酒店闷死了，你可不可以和她去看戏、逛逛街，做个护花使者？”

“看戏无所谓！反正大家作个伴。但逛街就不必了，我又不是追求她，做什么护花使者？”

“你高大有型，电单车冲向她，你都不理？”

“我就不相信我比电单车强，我不是仙儿男朋友，我没理由冒这个险！”

“你不要忘记，仙儿有两个你最喜欢的酒窝！”

“哗！这样说，我好像真的看中她，逛街没商量，连戏也不用看了！”

“三哥，刚才跟你开玩笑，你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不逛街就不逛街，大家结伴看戏去。好啦，算我刚才说错话，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那么严重，我看电影就通知她，得了吧？”

“答应了，不准赖！”

“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要不要和敏哥哥讲电话？”

“他回来了吗？好呀……蜜糖，爹爹刚进来，我要跟他出去，不说了，代我向他说声哈罗，拜拜……”

浩敏在剥橙，橙好像婴儿的头那么大。他剥了皮，撕了筋，剥得干干净净，把其中两块橙肉翻出来，向蜜糖那边递过去。蜜糖伸长了脖子张开了嘴巴，浩敏突然把橙肉转向，送到自己口里。

“好甜！好甜！”

蜜糖嘟起了嘴，瞪他。

这一次，另两块橙肉送到蜜糖唇边：“宝贝，吃呀！好甜的！”

“啊！你好大的胆子，刚才耍我？耍我……”蜜糖提起小拳头，捶他。

“别打，别打，打死我以后没人剥橙给你吃！”他边回避，边笑。

“蛊惑！不老实……”蜜糖一面吃他喂的橙，一面笑骂。

“你难道喜欢一个呆呆木木的男朋友？”

“瞧你那么高大，其实你很调皮！”蜜糖用两只手指捏他的脸颊。

“用力捏，我又不痛！”

“牛皮！”她仍没放手：“快招供，为何今天这么晚回来？”

“和设计师、三个管工开会！”

“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监工！”

“不要去了，人杂、尘多、噪音大！”

“反正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无聊，我想陪陪你！”

“好吧！你觉得挨不住，我才送你回来……”

汽车驶进庄家，哗！人好多，蜜糖从未见过那么多人工作：“真的那么多人开工？”

“我请了（三工）工人，因为要赶在两个月内装修好！”浩敏拖蜜糖进屋子。电钻声、打钉声、捶敲墙声、锯木板声……嘈吵到不得了，沙尘滚滚。

“为什么赶得那么急？”

“还有一个多月，妈妈就生日了，她希望在这里摆酒请客……”

突然一块板由高处掉下来，“嘭”的一声，蜜糖吓得几乎跳到浩敏身上。

浩敏第一时间护抱她到另一处。

“有没有吓着？有没有吓着？”

“还好，我是否应该像你一样，戴顶安全帽？”

“那最好，因为随时有东西掉下来，拆卸工作仍未完成。”

“赶得及吗？”

“什么？”浩敏把耳朵倾侧过去。

“赶得及庄伯母生日之前完成吗？”蜜糖张大喉咙。

“恐怕赶不及了，因为花园改动很大，装好的，又重新再拆！”

“没拿定主意？为什么改来改去？”

“你想去哪儿？蜜糖，电钻很吵，你可不可以大声一点儿？”

“天，我喉咙都喊破了！”

“婆婆？房子一装修好，我会接她来玩！”

“不是！”蜜糖摆着两手：“为什么花园要改动？”

“因为你……”

“什么？我还不够大声，我没气了，唉……”

“蜜糖，我们回汽车谈一会儿，好吗？”

“开车走？我刚来呢！”

“我听不到，你跟我来！”把蜜糖拉到车房，耳根已清静了一点儿。上了车，按上所有车窗，开了冷气。

蜜糖呼了一声说：“我好像从战场回来。舒服多了！”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浩敏替蜜糖把安全帽拉下来。

“花园为什么改了又改？”

“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我从来没有发表过意见。”

“我参观过你家花园全部，发觉两个园子有不少相同的地方。为免你生厌，我把相同的都拆掉。”

“我没理由生厌。”

“因为，娘家是这样，夫家又是这样，走不出一个框框。”

“唏！还差十万八千里，别说得那么远，现在还是……”

“女朋友！”

蜜糖笑着，满意地点头。

“我现在去看他们工作，你一个人在这儿休息、听音乐，后面有冻饮品、曲奇饼和蛋卷，等会儿我和你去吃午饭……”

话虽如此，浩敏不放心蜜糖，每隔半小时就跑来问她闷不闷，陪她聊天。

浩敏就这样子跑来跑去，满头大汗。

吃饭时，胃口也没有平时好。

“敏哥哥，下午我不陪你去监工。”

“太脏太吵太烦了，是不是？”

“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忍心你为了我奔来跑去，其实监工已经很辛苦了！”

“你喜欢去哪儿？送你去戏院看戏，好不好？”

“我不要扔下你一个人去欣赏电影，我回家去等你放工回来。”

“你一个人很寂寞！”

“怎会呢？我可以看小说、和趣趣玩、砌模型、看参考书，做好进大学的准备功课；或是看看厨房今天做什么点心等你回家吃……心不寂寞，时间就容易过。你安心工作，我不会做你的包袱。”

“你那么体贴我，令我很感动。”浩敏握着她的手：“证明我眼光好，找到个外表是白雪公主，内里也如白雪公主一般温柔、善良的女朋友，我真好福气！”

“天气热，多喝碗汤……”

蜜糖向来是个比较肯为别人设想的女孩子，浩敏又是个疼女朋友的人，因此，相处融洽。

由于一间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主人，怕人家说闲话，他们极少在人前亲热，做个守礼的小主人。但拖拖手、拍拍头、抚抚脸，这样的举动是有的，蜜糖平时和三个哥哥都会揽揽抱抱，兄妹情深。

晚饭后，佣人回下人间，他们也会回到楼上或到花园纳凉，就没有那么拘束。

浩敏坐在睡椅里，蜜糖坐在他膝上，靠在他怀里。浩敏用双手围着她，拿本书，由给她讲童话故事到念英文诗……

“蜜糖，”浩敏见她没声没气，托起她的下巴：“你不是睡过去了吧？”

蜜糖仰起脸：“说得那么动听都睡觉，呆子？”

“动听吗？那应该给我一些奖励！”

蜜糖合并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唇上，再按印在浩敏的唇上。

浩敏在她的手指上吻了吻；然后放在他自己的肩上，埋怨说：“太间接了！”

“是你自己要求一些奖励，一些，就是这么多了！”

他吻她的额，她的鼻尖，到她的嘴时，蜜糖含羞把脸一转，他的吻就落在她的嘴角旁。

浩敏不敢更进一步，只是轻声问：“你的初吻呢？”

“保留着，你的呢？”

“还在，正等待送给你。我们什么时间来个交换？”

“圣诞节！”

“记着这个圣诞节！”

“圣诞节是交换礼物的日子，但我没说过哪一年的圣诞！”

“赖皮，你……”

蜜糖向他眨眨眼，扮个鬼脸，便低下头拿本书塞给浩敏：“给我讲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吧！”

浩敏对蜜糖又疼又气又爱，无可奈何，但他知道，必须要尊重她……

蜜糖长大了，仍然像小时候那么喜欢走石垅，每一次到花园散步，她一定走钢线那样的走。浩敏见她喜欢玩，也没制止她；况且摔不倒的，也没加以援手。

这一次，她要浩敏拖她到泳池边走，由于下面是水，泳池边又高，浩敏便提高警惕。果然她走走跳跳笑笑，突然步与步之间交替不稳，蜜糖身体往泳池弯，浩敏一惊，扑上去，鹰提小鸡似的把蜜糖提住跳下地。

那冲力很大，如果浩敏不是又高又大如座山一样，两个人都会滚地葫芦。

蜜糖伏在浩敏身上，不断喘气，身体起伏着，令浩敏又有亲吻安抚她的念头。但回心一想，又怕惊动她，令她警觉反而不美，他便只有吻吻她的发顶。

其实，现在这样紧紧的拥抱，她在他怀里，他已经感到很亲密、很充实。

他们两个就这样紧紧的拥抱着，谁都不动。

时间过得很快，特别是快乐的时间。

宁太大夫妇、志辉回来了。陆先生夫妇、仙儿回来了。

庄先生夫妇也回来了。

庄家大宅已经装修好，就差清洁工作，所以，庄先生夫妇迟回来三天。

在浩敏的努力下，庄太太赶得及在重新装修后的祖居庆祝生辰。

浩敏也回家陪父母去了。

他是千不愿、万不愿，但又找不到藉口。加上蜜糖为了“迫”他回家，不理他，把他当陌生人，终于，他还是回家了。

暂时，大家都留在香港，时势不好，单是股票就弄他们一头烟。

但是，大家对香港始终有信心，都准备联合投资。

自从他们回香港后，蜜糖发觉志辉和仙儿很怪。

志辉从不提仙儿；仙儿又不肯到宁家来。

在台北时，仙儿常来电话，很愉快的告诉蜜糖，志辉不单只陪她看电影、逛街、游名胜，每次工余回酒店，都和她聊天，或一起晚餐。

志辉对她很好。她一早觉得和志辉性格、嗜好比较合得来，最初若不是他贪恋皮球，仙儿早就选了他。

但回来后，两个人没来没往，见了面，连话都没多句。

志刚比谁都早回来，仙儿看见他，反而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蜜糖特地为了志辉和仙儿的事，去找仙儿。

“……他在台北的时候，是对我很好，我对他也很好，他只差未说很爱我这句话，也许他害羞。他大男人，谈恋爱，总是害羞，总之他对我好，令我快乐，就是了！”

“那昨晚请你到我家吃饭，你为什么不肯来？理由是三哥回家了？”

“那不关我的事，完全是志辉的意思。回来香港的前一天，志辉对我说：‘我们在台北，大家都寂寞，做个伴，大家打发时间；回香港后，就不同了，我们应该像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原因，我们最好不要沟通、交谈！’连话都不想和我说，我还到你家干什么？”

“三哥怎会这样做？他有没有解释原因？”

“我有追问过他的原因，他说情况复杂，一言难尽，叫我不要问。以后见到我，都好像不相识似的，我就知道完了……”

蜜糖回家后质问志辉。

“我承认有说过那些话！”

“这样说，你是利用仙儿解除你客途寂寞？”

“不能那么说，是你叫我陪她看电影，那么我就陪陪她，只能说互相解闷！”

“我可没有叫你对她那么好，我没叫你陪她吃饭、走夜路、看月光、挽手、拥抱和……我说不出来，总之，我没叫你和仙儿拍拖！”

志辉一脸的红，口吃地：“我们……没有谈情说爱。”

“你总不能否认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对她完全没有好感，只是找个玩伴！”

“我承认有点喜欢仙儿，也不讨厌和她一起玩，特别人离家在外。但回家就不同，仙儿始终是二哥前度女朋友，她们的事，全家人都知道；如果现在我又和仙儿来往，岂不兄弟……总之，关系很复杂，又暧昧，我不希望人家说闲话！”

“什么叫暧昧，我可不懂！”

“两兄弟追求一个女孩子，仙儿还是二哥的人……”

“什么二哥的人？仙儿和二哥，一清二楚，她不属于二哥，二哥又不属于她。最大不了，就算他们拍过拖，二哥如今都有芬姐姐！”

“总是不大好，我又不是那么急于要女朋友！”

“你头脑比爹爹还要古老封建，不！应该说，顽固过叔婆。你既然不打算交女朋友，就不应该对仙儿那么好！给予她希望，又令她失望！”

“她向你投诉？”

“她不肯来我们家，是我去找她问个明白，我觉得你很对不起她！”

“蜜糖！男女间的事，你不大懂的！”

“我懂！我已经不是十三岁，不再是小女孩。你只不过寂寞找个伴，一高兴甜言蜜语便跑出来，但你根本一点儿都不爱仙儿。仙儿恨你，我也不会原谅你，以后都不会理你……”

“蜜糖，其实……你别走嘛……”

宁太太虽然回来了，但仍然很忙；甚至比在台湾更忙。因为台湾方面还有未完善处，香港的合作生意又展开，还有投资大陆的资料搜集……

对子女的事，当然有所忽略，毕竟各自成长，各有各的生活。

但每次回家晚饭，都看见蜜糖不理志辉，偏志辉又主动逗她开口。

这天晚饭后，宁太太忍不住问：“蜜糖，你和你三哥吵嘴了？”

蜜糖点头承认。

“为什么？你们兄妹感情一向好！”

“妈妈，不好说！”

“连妈妈都不说？”

“不想影响三哥；况且，那是三哥的私事！”

“志辉的私事？”宁太太到底是个母亲，子女有事，不能不理，帮丈夫做生意赚钱还是其次，“最近怎么总不见仙儿来玩？”

蜜糖垂下头，咬咬下唇。

“是不是与志辉有关？”

“妈妈，你知道……”

“在台湾最后一个月，他们经常出双入对，我们见了也不奇怪。仙儿是你好朋友，志辉理应照顾她，但，他们不出去，志辉竟然也躺在床上和仙儿打通宵电话。我和陆太太都注意得到，我就觉得，他们也许发生了感情，但他们不公开，我们也不好过问，反正是小辈的事。陆太太比陆先生开通得多！如今怎样？你不喜欢三哥和仙儿来往？”

“怎会呢？仙儿是个好女孩，爹爹、妈妈都喜欢。她做不成二哥女朋友，我不知道有多可惜。我觉得仙儿和三哥是最配的了，仙儿又喜欢他，但三哥……他……”

“如果你真的想帮你三哥和仙儿，就要把发生了的事坦坦白白告诉我！妈妈毕竟年纪大，经验多！”

蜜糖想想，就把一切都说了。

宁太太听罢，呵呵的笑：“想不到老三那么年轻，比九十岁老头还迂腐。不过，冷眼旁观，他是爱仙儿的，只是，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已经告诉他仙儿对他的感情！”

“那没有用，针未刺肉，肉不痛，他不相信自己爱上仙儿。”

“妈妈！你总有办法的，求你帮帮三哥和仙儿。”

“我一定帮。你三个哥哥，就幸亏有你这个妹妹……”

这天，家里只有宁太太、志辉和蜜糖三个人吃饭。

宁太太与蜜糖闲话家常。

“仙儿真的要去美国留学？”

“是的，妈妈！”

“也像淑芬那样，去几年回来？”

“她和芬姐姐不同，她说这儿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她毕业后留在美国做事，不回来了。反正她家里那边又有生意。”

志辉竖起了耳朵，皱起了眉。

“她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六！”

“那么快？”

“她两个哥哥在那边，先过去看情况再找学校……”

志辉回房后把自己锁在房间内，一直没有出来，夜宵都不吃。

第二天上班，神不守舍，签错了两份文件，又打错电话。

第三天，他忍不住，打电话给仙儿，早就说她出外了，晚就说她睡着了。

他托花店送花送卡给仙儿，一点儿回音也没有。到她家附近等她，又不见她出来。

一看日历，糟糕，已经星期四了。

当天晚上回家，就去求蜜糖。

“我说过以后都不睬你，不跟你说话。”

“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我也准备好跪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他说着，作势跪下去，蜜糖一把扶住他。

“你别令我折福，道个歉不就算了嘛！”

“好妹妹，我对不起你，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哥哥一次！”

“好吧！撤销禁制令，重修旧好！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我总是约不到仙儿，你可不可以代我约她出来见面？”

“我可以代你约她；不过，她一定不肯和你见面。因为你伤害她太深，她这一次去美国，也是为了逃情而去，你知道吗？”

“我知道！唉！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被情字所累，谁知道还是闯不过这一关。蜜糖，或许你安排一下，也许你有办法令我们见上一面，帮帮忙！”

“我尽量替你想办法，想到了，就通知你！”

“蜜糖，要尽快，今天已经是星期四。”

“我知道了！”

“谢谢你，我永远感谢你……”

星期五，蜜糖和仙儿去吃晚餐，餐后到山顶凉亭欣赏夜景。

正闲谈间，志辉的保时捷跑车开来。

“蜜糖，仙儿……”

“你们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我先回去……”

“蜜糖！”仙儿拉住她：“我和你一起走！”

“你不能走，好歹你也得给三哥一个机会……”蜜糖说着，已跳上家中的房车，并叫司机马上开车。

蜜糖在车厢里笑了起来，到底还是老人家经验老道。回家，一定要好好亲吻母亲……

星期日，一家人都在，连志善也特地回家住宿一宵。

志辉和仙儿双双出现。

“还不给大家介绍？”蜜糖起哄。

“大家都认识嘛！”志辉的脸又泛红了，但仍笑得很甜。

“但，仙儿的身份，显然不同了呢！”

“你这小顽皮！”志辉捏捏她面颊，“这是我一家至爱，这是我的女朋友仙儿！”

“好啊！欢迎！欢迎！”蜜糖拍手掌，大家都跟着她拍，志刚还和志辉握手道贺。

仙儿娇羞地靠着志辉。

“真开心！”宁先生特别喜欢仙儿，“仙儿到底还是可以做我们宁家儿媳妇！”

“老三！”宁太太说，“你是否应该向妹妹作点表示！”

“我感激你一世！”志辉向蜜糖鞠个躬，“恩人！”

“哗！妹妹，”志善说，“你是我和老三的恩人呢！”

“还有我和淑芬，”志刚说，“其实，我们应该多谢妈妈为我们生了一个好妹妹！”

宁太太拥着女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晚，是宁庄两家宴请大陆三个高干晚饭。

志辉下班更衣，和仙儿通过电话，便到庄家去。

浩敏刚和蜜糖吃过下午茶，回家匆匆梳洗换衣服。

“……亚敏，你从来都不瞒我！”

“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瞒的？”

“你是不是在追求蜜糖？”志辉单刀直入。

浩敏心虚，微笑：“有空和她看场电影，吃顿下午茶，也算是追求？”

“那当然不是，就算吃饭跳舞，拖手，也算不了什么，但我看得出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爱上了我的小妹！”

“是呀！我爱她如亲妹妹，早就向你招供啦！”治敏想不到这粗心大意的人，忽然这么细心。

浩敏并非存心欺骗老同学，只是蜜糖说过，志辉和仙儿的事搞了一阵子，刚好功德圆满，不希望喜事复杂化。她和浩敏的恋情，一定要由蜜糖单方面公布，浩敏绝对不能泄漏半句。所以，他没有胆量承认，怕蜜糖不高兴。

“眼神不同的。不过，我希望是自己敏感，根本不是这回事。”

“你不喜欢我做你妹夫？”

“当然喜欢，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我觉得只有你才配得上蜜糖。但是，很可惜，太迟了！”

“太迟？什么意思？”

“蜜糖一早就有了未婚夫！”

“什么？”浩敏面色惨变，幸而他一直背住志辉穿衣服：“蜜糖那么小就有未婚夫？不可能！”

“她一出世，几乎就已经是包家的人了，包加乐从她出生后就喜欢她；而妹妹可能和他缘定三生，也十分喜欢他。两个人从小就手牵手，出双入对，十足一对小情人……”

“青梅竹马的玩意，靠不住的！”

“好事还在后头，十三岁，加乐就要娶蜜糖，可惜蜜糖少不更事，但妈妈已当加乐半个女婿。我们都叫加乐宁家姑爷，包家的人更不用说，当我妹妹如珠如宝，根本就视作未过门的儿媳妇！”

“我也听蜜糖提过这么一个表哥，不过后来他去了加拿大啦！”

“他去加拿大也是为了蜜糖……”志辉就把加乐如何舍不得蜜糖，每天电话一个、情信一封；蜜糖放暑假、寒假又去加拿大陪加乐的多年事情，全部告诉浩敏。

浩敏仿如晴天霹雳，手都停下来，振作精神说：“天各一方，感情亦会由浓转淡；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蝴蝶’！”

“‘蝴蝶’是加乐同意的，但蜜糖答应过加乐不交男朋友！”

“小孩子说话，作不得准。”

“我一向和你想法一样，以为她和加乐还未敲定，成长了应该还有一变。但是最近由她处理我和仙儿的事，我知道小妹妹终于长大了，而她和加乐的感情也成熟，不再是豆芽梦。我怕你不自觉爱上她，不想你伤心，才会劝住你！”

浩敏的心，已经伤了，结领带的手都发抖，只是志辉没看见：“包加乐想必是爱上蜜糖，但并不等于蜜糖也爱上他。”

“他们每次通电话，加乐都对蜜糖说：‘ILOVEYOU！’写信来，也是ILOVEYOU结尾！”

“你怎会……知道？”

“蜜糖告诉我们的嘛！加乐已大学毕业，他一领了文凭就回来，到时，你可以参加他们的订婚舞会……”

“志辉，”浩敏转身，但没有面对宁志辉：“我有事出去一下！”

“我们差不多要去和爹爹、妈妈会合，别忘了今晚我们请客！”

“我到时会出席，你不用等我……”

“喂！亚敏……奇怪了，他急什么？亚敏！喂！喂！……”

浩敏如火牛一般，冲进宁家。

宁家只有蜜糖一个人。

“敏哥哥，你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你跟我到楼上来！”浩敏拖着蜜糖的手，走上楼梯。

直到蜜糖卧室，蜜糖甩开他：“你扭痛我的手。”

$R%（因本书印刷有误，遗漏正文一段，请读者见谅！）$R%

“你拿了文凭才回来吧！你如今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会！你们不是货物，没有庄浩敏我也不会爱你，我对你没有那份感情。庄浩敏不在，若他永远不回来，我一世不结婚……你别傻，好了，我真要挂电话了……”

三天之后，包加乐回来，后面还加个惠芯表姐。

他大吵大闹大清算，十几年的事由头说到尾，宁家成了他的苦水站。

他天天来，天天吵，有时加个大姨母，连大姨母也认为蜜糖没良心。

于是又把宁太太牵引出来。

苦水站成为骂战战场。

惠芯表姐每天来，总之，有包加乐就有她，她不理谁是谁非，只负责安慰加乐。

包加乐一连不断吵了足足半个月，蜜糖由解释、道歉到不发一言。包加乐一个人唱独脚戏也许没意思了，有一天，大姨母宣布从此两家不相往还，便挽着儿子走了，惠芯也跟着离去。

从此，没见过包家人的面。

时光飞逝，又到了仲夏。

蜜糖已不再是迷恋偶像的年纪。况且，这一两年流行的是四大天王，看见那些小师妹，追追逐逐狂迷偶像，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感到好笑。

暑假后，蜜糖是大学二年级学生。

她理所当然的做了校花，追求她的“蝴蝶”，比中学时多了几倍，但她连“大伙玩”的心情也没有。每遇约会她的人，她总是说：“不大方便，我未婚夫不高兴！”

追求者心息而退。

不久之后，她足龄十九。她考取了驾驶执照，大部份时间自己驾车上学，偶然让司机、父、兄接送。

仍然找不到庄浩敏，志辉为她出门无数次，每次有人说在XX见到亚敏，志辉便马上出门。

缘份未到，天涯海角不重遇，怕只怕老死不相见。

蜜糖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开心果不起哄，家里少了许多欢乐。

宁太太常守住女儿，陪她逛街、购物，买了许多厚底鞋、喇叭裤、露腰短上装、透视裙裤回来。但，蜜糖对新装似乎也兴趣不大，平时一条素色棉、麻长裙，恰似她的心境——懒不起劲。

有空时，坐在窗台，想想浩敏。

包加乐去加拿大六年，蜜糖从未思念过他；如今天天想庄浩敏，哪怕在梦中，也逃避不了他的影子。爱情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天，包加乐来了电话，约她吃茶。

表哥嘛！她赴约了。

加乐看见蜜糖，仍忍不住表示爱意之情，蜜糖直接的说：“除了庄浩敏，我不会再爱别人！”

“若他一气之下，和别人结了婚？”

“等他婚事证实了再算。但，我了解他，他并不容易爱上一个人！”

“你好痴心！”

“女孩子总是痴心的！”

“也许是吧……”

不久之后，传出包加乐和惠芯筹备婚礼的消息。

暑假也开始了。

宁太太买了张来回飞机票给淑芬，好等她回来和志刚同度暑假。

志刚与淑芬、志辉与仙儿，是宁家沉闷中的喜悦。

志辉又接到有关浩敏的消息：“这一次，我一定把亚敏抓回来！”

蜜糖苦笑摇头，每一次，他总是说同样的话。

然而，庄浩敏在哪儿？这狠心的人，天知道！

蜜糖在封闭式透视玻璃露台上喝茶。

每次志辉回来，她都在这儿等候，因为这露台看到整个前院。

志辉的汽车驶进来了，他下车，和康管家说话。

蜜糖叹口气，又是三哥独个儿回来。她正要转身，突然，汽车的另一边，走出个穿白西装的高大个子。蜜糖一看见他，便心跳手颤，既兴奋又激动。

他不就是庄浩敏吗？

他抬头望向露台。

蜜糖把身体退后，直退到露台的另一边。

玻璃门推开，浩敏进来：“蜜糖！”

四目交投，浩敏情深款款。

“HONEY！”他张开两条臂膀。

蜜糖眼眶湿润，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她不是摆架子、玩手段，得势不饶人或是撒嗲。实在，她和浩敏存在着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他们纵然在一起，也不会有幸福。

“我知道闯下弥天大祸，那天我不问情由，一到来就大吵大闹，还打破你房间的玻璃。我这冲动的性格老不改过，将会误我一生。蜜糖，对不起，我错了，希望你原谅我！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特别是我的脾气，以后若再犯同样错误，你处决我吧！”

蜜糖再一次摇头。

“我知道凭空说几句话，你不会原谅我，我罪大恶极，还乱发脾气，又不负责任，一走了之。虽然，表面上我不闻不问，但其实我心里仍然牵挂着、爱恋着你！”浩敏一面说，一面走向蜜糖：“我离开你九个月三个星期零两天，我每天写笔记，每星期给你写一封信，只是没勇气寄出；不过，我已把全部信带了回来。”

蜜糖仍然没有一言半语。

“我知道男孩子向女孩子下跪，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如果你肯原谅我，我愿意跪下，甚至叩头。”

这时候，康管家推着餐车进来，安放好一切，并把露台的窗纱全部放下。

康管家已退出去。

浩敏摊开右手笑笑：“康管家真会体贴我！”他说着，便“卜通”一声跪在蜜糖面前。

“起来，你起来！”蜜糖急叫着：“我讨厌小男人！”

“我要不是这样做，你不会原谅我！”

“你这样做，我也不会原谅你！冲动、脾气暴躁、不顾后果，都是你的缺点。但还有一个更大的缺点，要是你不改过，我们的感情不可能继续发展！”

“我还有什么过错，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会改？”蜜糖由他跪，自己坐了下来。

庄浩敏沉思。

“我……是不是……对了，你怪我不信任你，对你没有信心？”

这句话，好像打中蜜糖的心脏，她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浩敏连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在她脚下，用手帕边替她拭泪，边着急地低叫：“我真该死！不哭的娃娃都给我弄哭了。是我不好，你都自我解释过了，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一口咬定你有未婚夫。你纯洁坦率，根本就不会说谎！”

“你可以把三哥叫来，大家当面说个明白。”蜜糖抽抽咽咽把手帕拿过来。

“我不敢提志辉，怕影响你们兄妹感情。”

“宁愿冤枉我，硬说我欺骗你的感情？”

“当时我的思想很混乱，志辉是你哥哥，他没理由乱编故事，当时他很认真；而且，我和他十几年的感情，但我和你才一起三个多月……总之，我对你信心不够，产生重重误会，那是事实。以后，我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你说清楚，互相坦诚，有商有量，好不好？嗯？”

“以后不准再胡乱猜测！”

“还敢？经过这一次，我真的怕了，差点失去你！以后我们多关心、多了解、互爱互信。我更要不冲动、不乱发脾气。好了！应该是惩罚我的时候了！”

“朋友、情侣……任何人都应该互相信任。妄自猜度，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真要好好改过！”

浩敏举起手：“我发誓，我一定改！罚我做些什么？”

“我从来没有打算惩罚你。我们只是相处的时间太短，还未达到坦诚相对！你起来，告诉我，三哥怎样把你找着？”

“其实是我找志辉。每次打电话回家，跟妈妈问声好之后，她未开口我已挂了电话。但上星期妈妈一听到我的声音，便抢先告诉我包加乐和惠芯结婚。我听了好高兴，晚上打电话给志辉，本来我自己回来，志辉说他答应过一定会把我抓回来见你。”

“这十个月你去了哪里？”

“那天匆匆忙忙、混混沌沌的走，飞机原来去以色列的，我就在以色列逗留两星期。后来去美、加、澳洲、欧洲，最后一站是比利时，那儿风景不错，我天天绘画，已经空运回来。”

“加乐表哥不结婚，你永远不回来？”

“怕面对现实。”他涩然一笑：“不过，我也熬不久了，无论如何，你生日我一定回来看一看。”

“一走了之，一点儿都不想念我？”

“想，天天想，我画的画，全部是你的肖像，画了一皮箱，都是你的。我还带走有你的全部录影带。其实我每天都见到你！”他叹口气，凝视蜜糖。

顿一顿，他继续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样过下去。这九个多月，度日如年，所以我说，我快熬不下去。打令，”浩敏捧起她的脸，“让我看看你，你瘦了！”

“你也瘦了一个圈。”

“原来相思可以这样磨人。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浩敏吻了吻她额头。

“走的是你！”

“我是天下第一号笨伯，身在福中不知福。恨不恨我？”

“从来没有恨过你。你去过五大洲，没遇上个心仪的女孩子？”

“一见钟情，只会产生一次，除了你，我可以说目中无人。蜜糖，还爱不爱我？”

蜜糖垂下眼皮，软声问：“你说呢？”

“我相信你仍然爱我！”他把她的脸捧向前，轻轻吻她的唇：“蜜糖，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的第一份礼物终于交换了！”

蜜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娇笑……

蜜糖和浩敏拖手出去，看见志善。最令蜜糖惊喜的，是看见挽着志善手臂的妙龄女郎。

“大哥，你……”

“这位一定是宁家公主蜜糖？”先说话的是那女郎。

“你认识我？”

“你哥哥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因为没有这个妹妹，就认识不到雅竹，雅竹也是实习医生。”

“我从未见过这样魅力四射的医生。”

雅竹笑嘻嘻：“那人不够漂亮，人家就说她有魅力！”

“不，不，”蜜糖着急了：“魅力是美丽的一种！”

“我和你，怎样比呢？”雅竹轻抚她的脸，对志善说：“她皮肤好嫩滑呢，婴儿一样！”

浩敏看看大家，一直笑得甜蜜蜜。

“大哥，你好哇！有了漂亮女朋友也不告诉我！”

“今天特地带她来见你和妈妈！”志善对浩敏说：“你终于肯回来了！你这不识抬举的小子，几乎把我们不哭的娃娃弄哭了！”

“大哥，你打我两拳，教训教训我吧！”

“打你又怕宝贝妹妹心疼呢，嘻嘻……”

“还说？快带雅竹姐姐去见妈妈……”

“妈妈，妈妈，你看大哥带了谁来？”蜜糖拖着浩敏走进大厅，二哥和淑芬、三哥和仙儿、宁太太都在。

“志善？”宁太太马上站起来。

“我妈妈！雅竹！”

“安娣！”

“欢迎，请坐！”宁太太有礼貌地打量她。

“雅竹姐姐也是实习医生！”

“是吗？好呀！家里有两个医生，担保人人平安，万无一失！”宁太太本来眉开眼笑，转身一看浩敏，脸孔就板起：“拿出手掌来！”

浩敏望着蜜糖，吐了吐舌头，把手伸出去。

宁太太用力在他手心内打了一下，凶狠狠的说：“你若再敢欺负蜜糖，大刑侍候！”

“安娣，我真的不敢了！”

“还叫安娣？”

“妈妈！”浩敏这大个子竟然脸红了。

大家一起哄笑。

“老三，打电话叫你爹爹马上回来，今天我们家四喜临门！”

“遵命，宁夫人！”

大家又笑了，从此之后，宁家欢笑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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