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姑娘》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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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一个严冬的晚上。

房间里却暖暖的，喜气洋洋。

余庆祥坐在床边，陪伴着妻子。

亦馨瞟了丈夫一眼：“我要看看孩子！”

“你刚生产不久，多休息，明天再看她吧！”余庆祥陪笑呵护着。

“孩子可爱吗？”莫亦馨仰起了脸。

“很……很可爱。”余庆祥欲言又止。

“那我就更非要看她不可，否则我睡不着觉。”莫亦馨大发娇嗔：“我要嘛！”

“好，好，我马上叫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太太一撒娇，余庆祥就没有办法，只好立刻照办。不一会儿，他和一个抱着婴儿的护士进来，他脸上暗藏隐忧。

“把宝贝给我！”余太太马上把孩子接过去，紧抱在怀里：“唷，小乖乖！”

她低头一看，马上叫了起来：“不，庆祥，这孩子不是我们的！”

“不是吗？”余庆祥望着护士。

“是这位护士小姐弄错了！”余太太非常的肯定，她把手逐渐放松。

“余太太，平时，偶然我们也会摆一次乌龙；不过今天不会，因为今天医院头等产房的妈妈，分别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余太太，只有你的宝宝是位千金，我们一整天只有一个女娃娃降生，所以绝对不可能弄错！”

余太太听了，忽然哗的一声哭了起来。

“太太，你怎么了？”

“人家个个生儿子，只有我一个生女儿。”余太太哭得满面是泪。

“别哭，身体要紧。”庆祥忙着安慰：“你不是说，养一个儿子可以凑成两个好字。如果多生一个女儿，家里刚巧有三朵花！”

“花？”余太大扁着嘴，抽抽咽咽：“你看她像花吗？我从未见过这样丑的孩子！黄黑皮肤、小眼睛、单眼皮、塌鼻子、大圆嘴巴，脸长得像拉过的面团。哎唷，连眉毛都没有呢，皮包骨的，简直像只小猫。”

“女大十八变，长大了自然漂亮。”

“余先生说得对，令千金将来一定是个美人。”护士立刻说：“余太太皮肤那么白皙，五官那么美，不可能有一个不好看的女儿！”

“变？你们当我没有见过婴儿？我一共养了四个孩子。两个女儿和独生子，一出世红彤彤的，脸颊像苹果，胖胖的，张着眼睛，还会笑呢！他们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婴儿，现在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也五岁，个个长大了不知道有多漂亮，跟这个东西比，嘿！天壤之别。我怎会养出这样丑的女儿？”

“太太，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何必……”

“看呀！她光秃秃的连头发也长不出几根，真是丑人丑事多。”余太大把婴儿向护士怀中一推：“交给你，别让我再看到她。”

特护暗里叹气，把婴儿抱出去。

“哼！前生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妈是美人，爹也不难看，竟然会跑出只丑小鸭！”

“美欣长大了一定会漂亮。”

“谁是美欣？”余太太嗤着。

“你不是说过了，养儿子，叫凯翔，养女儿叫美欣吗？”

“她这样丑也配叫美欣？笑坏人。我看索性叫她多余。”她不像爹不像娘、不像兄也不像姐，本来就多余。

“多余不是一个名宇，上学不能用呀！”

“唔！”余太太想了想：“谁叫她是姓余的，算她够运，叫她余小丽吧！”

一转眼，已经过了五年。

余太太给小女儿命名小丽，原意是想她长大有小小美丽。可惜五年过去，小丽仍然像丑小鸭。

垂直的头发像清汤挂面条，肤色不算黑，却是又黄又干枯。眉毛依旧很淡，眼睛够大，可惜单眼皮，肿肿的上眼睑，眼珠子呆滞得有点像死鱼眼。鼻子顽固地不肯起立，平平的死赖在唇上。脸儿像被刀割了两块肉，尖削得惊人，由于太瘦的关系，连嘴巴也显得大。身体像竹杆，腿儿像鸡脚，一副营养不足的样子。

小丽人虽然丑，可是“脚头”却好得很，自从她出生以后，余庆祥的生意越做越大。余家也由“北角”区搬到半山区去。

余庆祥很疼爱这小女儿，余太太却不以为然，她认为余庆祥发达是她自己的鼻子生得好；鼻相好的女人肯定旺夫益子。

她始终不喜欢小丽，五年来，她从未买过一份玩具、一件新衣给小丽。小丽穿的都是大姐和三姐的旧衣服，永远衣不称身。

大姐余美玉和三姐余美琪也很爱欺负小丽，常常说她“好臭”，不肯和她玩。

二哥余展翔，总算把小丽当妹妹，有时候，甚至为了小丽和美琪吵架。

小丽举起十个手指头在数着：“七、八、九……十一加五是十六。”

刚巧美玉经过她的房间，那天她无聊死了，心里想：拿她玩玩，出口闷气。

她蹑足走进小丽的房间，看见小丽在算算术。她忽地抢过小丽手中的铅笔，在数学簿里画了一只大乌龟。

小丽哇的一声哭起来。

“哭什么？”美玉用戒尺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丑八怪！”

“老师说，功课簿不能弄花的。”小丽一边揩眼泪；一边用擦胶把乌龟擦去。

“别擦啦！烦死了！”美玉把簿子抢过去，嘶的一声，把一页纸扯下来：“撕掉算啦！唔！破破烂烂的簿子，我替你扔掉！”

呼！簿被抛出窗外。

“呜呜，明天没有功课交，会被罚留堂的。”小丽想冲出去把数学簿拾回来。

到门边，被三姐美琪挡住去路。

“你想死，撞到我的身上。”十岁的美琪一掌把小丽推倒在地上。

小丽喘着气爬起来，美琪揪着她头发，对大姐说：“你看她多怪、多丑，不知道爸爸从哪儿捡回来的野孩子！”

“是妈妈生我的，我不是野孩子！”

“驳嘴！”美琪掴她一个巴掌，用手指戳她的眼、耳、口、鼻：“你哪一样像妈？哪一样像我和大姐？我看见你就讨厌，野种、丑蛋，我巴不得你被山狗咬死！”

美琪往她腹部一踢，小丽痛得一阵冷汗直冒，眼前星儿闪闪，突然一阵昏黑，就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美琪！”美玉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推了推小丽：“你不是把她打死吧？”

美琪拍了拍手，翘了翘唇：“她死了倒好，省得同学都笑我有一个丑妹妹，真没面子。哼！我早就想踢她出大门。”

十二岁的美玉总算比较懂事：“她虽然讨厌，可是，打死人是命案啊！”

美玉想去找人救醒小丽，走出甬道，刚巧碰见二弟展翔，连忙告诉他一切，请他帮忙。

展翔进房间，先把小丽抱到床上，然后过去掴了美琪一个巴掌。

“你为什么打人？你为什么打人？”美琪挥拳顿足，哭得唏哩哗啦。

“你能打小丽，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我是你妹妹，她不是！”

“她不是，你也不是！”展翔不再理她，过去看小丽，替她抹汗。

“擦点儿药油好不好？奶妈早上留了一瓶药油在我的房间里。”美玉说。

“还是告诉妈妈吧！大人总有办法！”

“可是……”

“妈咪！”美琪哭着直奔出去，余太太在楼下听见女儿的哭吵声，立刻问：“美琪，发生了什么事？”随着，她跑上楼梯，除了小丽，她对三个儿女宝贝到不得了。

“妈！”美琪扑进母亲怀里：“二哥打我！骂我！欺负我！”

“唉！怎么又吵架呢？兄弟姐妹如手足，应该相亲相爱，是不是争玩具？明天妈给你们每人买一套。美琪，乖，别哭，你喜欢什么玩具？告诉妈咪！”

“二哥因为小丽打我！”

“因为小丽？”余太太皱了皱眉：“这儿子越来越牛脾气，他在哪儿？”

“小丽的房间！”

余太太带着美琪进去，恰好小丽醒过来。

“展翔，要是妹妹做错了，告诉妈妈，干嘛动手打她？你看，她脸都被你打红了！”

“妈，是她先把小丽打晕，我才打她！”

“不是呀，妈咪，是小丽自己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二哥冤枉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太太叹气。

“问大姐，大姐说美琪一脚踢晕小丽！”

“二弟……听错了！我只是说小丽晕了，没有人打她！”美玉护着美琪。

展翔瞪着美玉。

“其实，问是多余的。美琪斯斯文文，怎会打晕妹妹？”余太太指着小丽：“你啊！丑人多笨事呀！好端端的怎会摔倒？看样子你一定又跑又跳，五岁的人啦！还哭？住嘴！”

“妈咪，”美琪在撒娇：“二哥冤枉我，欺负我，我要他向我说对不起！”

“展翔！”余大太微笑示意。

“嘿！”展翔走开去，经过美琪身边，他向她晃一下拳头：“总有一天我揍你一顿！”

“妈咪，我好怕！”

“别怕，哥哥只不过跟你开玩笑，都是你！”余太太指着小丽：“你不单只给我添麻烦，惹我生气，还害你三姐给二哥打了……”

“新房子装修好了！”

“利有恒同意了吗？”余庆祥问。

“不同意也得同意。本来她们要在九龙塘买房子，可是一个在香港，一个在九龙，我和锦燕见一次面要走多少路？现在好了，利家的房子就在我们隔邻。”余太太一提起她的同学花锦燕就开心：“锦燕命真好，嫁了个年少英俊、富有又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我不够好吗？”

“你和利有恒比，差远了！”余太太瞟了丈夫一眼：“明天下午不要上班！”

“为什么？哪一个孩子生日？”

“明天锦燕一家搬过来，利家虽然有不少佣人，我们不用帮忙；可是，我想请她们一家子过来吃顿晚饭！”

利有恒一家四口果然来了，花锦燕和莫亦馨同样是美丽的少妇。利有恒很潇洒，十二岁的利凯瑞又高又大好神气，样子很可爱。八岁的凯莉活泼漂亮，像个小公主。

原本，饭桌座位的安排，是利凯瑞和余展翔坐在一起，美琪和凯莉又是另一对。

开饭时，美琪悄悄走到展翔的身边，说了几句话，展翔看着凯莉，笑了，点点头，和美琪交换了座位。

一顿饭，凯瑞和美琪交上朋友。凯瑞还到美琪房间教她计加减乘除混合算。

娇滴滴的凯莉，老缠着展翔陪她玩，展翔喜欢她可爱娇柔，他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也拿出来给她玩。美玉放下饭碗就回到房间，小丽蹲在一旁看展翔陪凯莉玩耍。

自从利家搬来以后，余家可热闹了，大铁门开着，孩子们由余家花园走到利家花园，又由利家花园追进余家花园。

碰巧学校放暑假，孩子们全部不用上课，于是展翔、美玉、美琪、凯瑞、凯莉天天一起玩，开心到不得了。

每次玩游戏，总没有小丽的份儿，因为美玉和美琪不让她参加。

小丽不用上课，暑假作业也做了，她无聊、寂寞；于是，她常常忍不住躲在暗角处偷看她们。看见她们玩得高兴，她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常常对自己说：“让我参加，玩一次，只是玩一次！”

可是她不敢开口，因为，美琪说过要打她，美琪一动粗，必定拳脚齐飞。

小丽害怕！

这天，小丽躲在洋白兰树后，看她们玩捉迷藏。

美琪用手帕缚住凯瑞的眼睛，之后叫他数十下，她自己连忙躲起来。

凯瑞数完数，他开始伸出两手摸索着，一边叫，一边笑，他缓缓向前走，竟然来到洋白兰树旁。小丽年纪小，反应慢，正想转身便跑，已经被凯瑞一手抓住：“我捉到了！”

“不，我不是！”小丽吃惊地挣扎。

“我已经捉到你了，还想赖？”凯瑞拉下手帕，看见小丽：“原来是最小的妹妹！”

他笑着把小丽拉出去，小丽吓得嘴唇发黑，额角冒着汗。

所有躲藏的孩子都走出来，美玉轻蔑地盯了她一眼。

美琪面色大变，冲进去，拉开凯瑞的手，好像小丽是细菌，怕凯瑞沾染了。

“她不是，再来追！”美琪推开小丽。

“她为什么不是？我虽然很少看见她，但是我认得她，她是小丽！”

“是又怎样？她不跟我们一起玩！”美琪在小丽胸前用力推了一下，小丽打着踉跄，差点仰后倒在地上。凯瑞连忙从后面抱住她：“美琪，你怎可以这样对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她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她是野种！”

“你竟然说这种话？妈咪告诉我，莫阿姨一共养了四个孩子，小丽分明是你妹妹。”凯瑞很不高兴，第一次和美琪吵架。

“她丑、她脏，她惹人讨厌！”美琪拉开凯瑞的手：“别碰她！”

“我不觉得她讨厌。你看，你这样欺负她，她只是垂着头，不哭、不吵也不闹。她是丑，但是可爱。小丽，来，到我家里荡秋千。”

“不准去！”美琪拉住凯瑞：“我们是好朋友，不要为了这丑蛋跟我生气。”

凯瑞不理她，低声问：“小丽，去吗？”

“我……不去，谢谢凯瑞哥哥！”小丽一步步向后退，她但愿能离开。

“好吧！下次我再请你！凯莉。”凯瑞拖起自己的妹妹：“我们走吧！”

“不要走，凯瑞。”美琪求着：“我们玩捉迷藏不是很开心吗？”

“你开心，我不开心！”

美琪没有办法，怕他真的走了不理她：“你要怎样才开心？”

“除非让小丽跟我们一起玩！”凯瑞双手交抱在胸前，蛮神气地：“我最看不起大欺小，怎样？我不高兴等，我要回去！”

美琪知道斗不过他，只有投降：“好吧！大家一起玩！”

“小丽！”凯瑞对她说话特别温柔：“刚才你输了，轮到你寻找我们。我替你缚住眼睛，你要小心点儿，可不要碰倒！”

“三姐！”小丽又惊又喜：“我……”

美琪忍住气：“听凯瑞的话！”

小丽可开心了，她的愿望成真啦！终于让她参加，并且玩了一次又一次……

晚餐后，凯瑞和凯莉走了，美琪暗中把小丽揪到房间，关上门。

“三姐……”小丽看着她发青的脸发抖。

美琪骑在她身上，握着拳头，捶打了一大顿，小丽哭叫，她打得更多。小丽咬住唇，忍住哭声，全身抽搐。

美琪无力了才喘口气说：“丑蛋！猪八怪！你听着，从今之后，我不准你再偷看我们玩游戏，利家兄妹来了你立刻躲进房间。如果你不听话，下次我打死你！”

“三姐，小丽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丽跪在地上抽咽。

“看你的鬼样，明天不准吃午餐，装病。”美琪指着她：“如果爸妈问你为什么身上有伤痕，你说不小心摔倒了！”

小丽点着头，用手背擦着眼泪。

“不服气是不是？”美琪唬她。

“三姐，我不哭！”小丽慌忙用两手揩去泪水，张着口吸气。

“哼！贱种！”美琪满意地离去了。

小丽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痛，她缓缓走近床边，爬上床躺下来，人舒服多了。

美琪不开心就打小丽，已经打了几年。最初，小丽小不省事，向妈妈投诉，余太太护着美琪，塞给她一块波板糖，还叫她以后别惹三姐生气。结果第二天，美琪说她搬弄是非，又打了她一顿。

她转而求助父亲，余庆祥对四个儿女都那么疼爱，他当然不会打美琪，但是忍不住也教训了美琪几句。美琪认为父亲偏心，放声大哭，结果引出来个余太太。余太太看见美琪流泪就心痛，冲着丈夫吵了一顿。

小丽只好向奶妈哭诉，奶妈只会说：“四小姐，你命不好，忍着点儿吧！”

于是，她逐渐明白，她是孤立的，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她甚至认为美琪打她，美玉骂她，全是命中注定。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在这种畸形环境下生活，已经很懂事。

她的自卑感一天比一天加重，在任何人面前，她都会感到自己是最渺小的。

这种打打骂骂，无人关怀的日子又过了三年。小丽已经八岁，小学三年级学生，她比以前更懂事，知道得更多。

这天，她在后花园，看得入了神。

“小丽！”突然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原来是越长越俊逸的凯瑞，看见他，她立刻站起来便跑。

“喂！小丽。”十五岁的利凯瑞，已经长得像他爸爸一样高。他是出了名的美少年，美琪一直追求他。在大人的心目中，十五岁的凯瑞和十三岁的美琪已经是很配衬的小对儿。

小丽拨足便奔，因为美琪说过，要是小丽和利家兄妹说话，美琪就打死她！

凯瑞比她大七岁，腿长，一下子就捉住她：“为什么每次看见我总是逃？怕我？”

小丽动不得，只有垂下头。

“讨厌我？”他挺一下胸膛：“我的样子惹人讨厌吗？”

小丽微仰脸偷看他，凯瑞当然不惹人讨厌，他漂亮得有点儿像童话里的王子，他和美琪简直是天生一对。

“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锁匙扣。锁匙扣挂着红苹果，苹果身上镶着小水钻，闪闪的，很精美。

“喜欢吗？”他摇晃着锁匙扣。

小丽不断点头。

“如果你肯叫我凯瑞哥哥，我把它送给你，要不要？”

小丽望着凯瑞，八年来眼珠子第一次闪亮，她轻声问：“真的吗？”

“利凯瑞从来不撒谎。”

小丽看了看锁匙扣，又看了看凯瑞，终于还是叫了：“凯瑞哥哥！”

“你的！”凯瑞把锁匙扣放进她掌中。

小丽如获至宝的用两只小手捧着它，心里高兴得卜通卜通。八年来，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漂亮的礼物。

“你喜欢，留着它。阿姨由法国带回来的，我知道小女孩一定喜欢它！”

“凯瑞哥哥，可不可以不告诉三姐？”

“怕她又骂你？”

“我不怕挨骂，是怕，”小丽悄悄地：“三姐把锁匙扣……”

“抢回去？我真不明白。你们是亲姊妹，她对美玉和展翔都很好，就是不喜欢你！”

“家里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长得丑！”

“丑又不犯罪，而且你也不丑。”

小丽笑了，难得的笑：“除了爸爸，只有你说我不丑！”

“是瘦了些！”凯瑞指了指小丽的脸：“多吃点东西，小孩子太瘦不好看！”

凯瑞并不知道，小丽瘦是因为不快乐。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你大姐叫美玉，三姐叫美琪，你叫小丽？跟着排下去，应该叫美什么的。”

“妈认为我出世的时候太丑，不能用个美字，替我改名小丽，是希望我有小小美丽。但是，我八岁了，还是这样丑。”

“小丽这名字不好听，我替你改一个新的名字，好不好？”凯瑞蹲下身问。

“好啊！叫什么？”

“仙丽，仙女般的美丽。比美字还好些，改了名字，说不定你长大了比美琪更好看！”

“不会的！我永远比不上大姐、二哥和三姐，他们才是真正漂亮。”

“凯瑞、凯瑞……”

“三姐来了！”小丽面色大变：“谢谢凯瑞哥哥，再见！”说着，她飞奔跑了。

利凯瑞十八岁，高大强壮得像个专门吃牛扒的外国人。

他要到美国留学，他考进了哈佛。

他在香港是个A级的学生，又是足球健将，一流的守门员；此外游泳、马术、美式榄球也打得很出色。

美国哈佛大学，除了专收巨富、政要子弟，也喜欢吸收出色的非美籍人才。

余家十六岁的三小姐——美琪，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果然是位小美人。

她已经正式开始和凯瑞拍拖。

六年来，由于近水楼台的原故，美琪占住凯瑞的时间最多；不过，凯瑞仍然有别的朋友，他似乎不是一个很专一的人。

美琪对凯瑞，比对谁都好，很忍让他，一直没有忘记讨他欢心。可是，美琪的小姐脾气被余太太怂宠得又蛮又凶又野，有时候，她也忍不住和凯瑞吵架。

凯瑞向来不道歉，结果还是美琪向他低首投降。

这几年间，利家在地产、楼宇买卖赚了不少钱，珠宝店开了一间又一间，每间都赚钱。利家不单只买了劳斯莱斯汽车，还在浅水湾买地自建别墅，单是装饰也要一百多万。

余太太不断对丈夫说：“利有恒真本领，他已经是太平绅士啦！”

“星期六的酒会，是庆祝他竞选议员成功。他条件好，做律师打官司有名气，做生意又赚了大钱。”

“我们不好吗？”余庆祥不以为然：“你的钻戒越戴越大，我们公司也赚钱呀！”

“那我们也搬到浅水湾去！”

“自建别墅，最少也要二、三百万，还是先买架劳斯莱斯吧！这是你的面子！”

“庆祥，我告诉你，三年之内，我一定要有自己的别墅。”余太太撒娇。

“好！全依你。亦馨，我想跟你谈谈小丽，她已经十一岁，小学毕业了，不能老穿美玉、美琪的旧衣服。”

“哎唷！美玉、美琪的裙子、皮鞋，是名牌子，一百多块钱一对鞋，难为了她？她什么时候缺少衣服？”

“但是没有一件是她自己的衣服。”余庆样忍无可忍，“美玉比她大七岁，美琪比她大五岁，衣服穿在小丽身上，简直像个小丑。除了尿布，你连一双皮鞋也没有买给她！”

“美玉和美琪的衣服都是九成新的，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叫美琪穿美玉的旧衣服？美玉才比美棋大两年。”

“美琪不肯呀！她要穿新衣服。”

“小丽也要穿新衣服，不一定要穿名牌。二、三十元，只要合身就可以！”

“好、好，我明天带她买几打衣服，几打皮鞋，行了吧？哼……”

余太太对奶妈说：“叫四小姐换件衣服出来，我要带她出去！”不一会儿，小丽欢天喜地的走出来。

余太太瞄她一眼，青黄的马脸，头发的刘海盖住半边眼睛，骨瘦如柴，好像没饭吃似的，难看死了。

余太太每次带儿女逛公司，售货员总是称赞：“余太太，你的少爷真英俊，两位小姐美得像两朵玫瑰花！你真好福气啊，哎唷！看清楚原来两位小姐都像余太太，怪不得那么漂亮！”

如果带着这叫花子似的丑小鸭出去，人家又会怎样说？实在太丢脸了！

她终于挥了挥手：“没事了，回房间玩耍吧！”

小丽很失望，垂下头缓缓的离去。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母亲带兄姐去逛公司，总没有她的份儿。

她回到房间，在床褥下，拿出凯瑞送给她的锁匙扣捧在手上，她感到很快乐。

美玉和美琪常来捣乱她的房间，每个人不开心都找她发泄，所以小丽把锁匙扣放在床褥下，那儿最安全。

美琪闹着要跟凯瑞去美国念书。余太太当然不想她最心爱的女儿离开自己；但是，她也明白，如果美琪离开凯瑞，可能会就此失去他。

“不用担心，”利太太花锦燕说：“美琪可以住在我姐姐家里，她家房子大。美玉喜欢，也可以一起去，我姐姐最喜欢孩子。因为她自己没有子女，她一直把凯瑞当儿子。”

余太太终于答应了美琪的要求，为她办手续，购买衣物，忙了一大阵。

小丽知道凯瑞要去美国留学，她一直闷闷不乐，也许她年纪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失落。或者她根本一无所有，她又能失去些什么？

凯瑞离去，她知道自己将会更寂寞，更孤立无援。

她和凯瑞单独谈话的机会并不多，她怕美琪，老远看见凯瑞便跑。那几次相聚，都因为凯瑞发现她，把她捉住。

小丽喜欢凯瑞，因为凯瑞从来不会因为她生得丑而讨厌她。他很喜欢小丽，也关心她。有一次小丽放学回家，满脸笑容，凯瑞立刻截住她问：“什么事这样高兴？”

“三姐呢？”小丽轻声问。

“刚上楼换衣服，我们去看电影，她起码要磨半个钟头。来，仙丽，我们聊聊！”

小丽坐在凯瑞身边，打开书包，把一只长信封拿出来。

“成绩报告表？”凯瑞把报告书打开：“又考第一名。仙丽你真棒，年年考第一。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送一件礼物给你！”

小丽抬起头，望住凯瑞，深深地看他：“你可不可以送一张相片给我？”

“为什么要相片？”

“我最希望得到的礼物啊！”

“小傻瓜。”凯瑞揉一下她的头发：“我又不是电影明星……”

凯瑞始终没有送相片给她，小丽是有点失望，但小丽并没有埋怨他，因为他真的关心她。在她那冰冷的小心灵中，凯瑞仿佛为他灌输了一股暖流。

其实二哥展翔对她也不坏，只是他过份关心凯莉，所以对小丽疏忽了。

算来算去，还是凯瑞最好。

明天，凯瑞要和美琪去美国了，小丽闷了一天，连晚饭也吃不下。

她轻轻走进母亲的房间：“妈！”

“什么事？”余太太没有看她，正在修指甲：“你应该上床睡觉了！”

“明天三姐去美国，我想去送飞机！”

“舍不得三姐？你总算有姊妹情，好吧！明天带你一起去！”

“谢谢妈！”小丽很高兴。其实，美琪差不多每天都打骂她，她和美琪真的没有什么姊妹情，她只是想送送凯瑞。

由于要等美玉下课，赶到机场，凯瑞和美琪差点要入闸。

余太太拥住美琪叮咛，小丽躲在一角目不转眼的望着凯瑞。凯瑞终于发现她，走过去，把她拉过一边。

“给你的！”凯瑞递给她一个信封。

“是什么？”

“回去看！”凯瑞又搔了搔她的头发。

“凯瑞哥哥，我可不可以写信给你？”

“当然可以，一到美国，我立刻寄一张漂亮的明信片给你！”

“凯瑞，入闸啦！”利太太在那边叫。

“再见！”凯瑞拍拍她的脸：“多吃些东西，长胖些，嗯！”

“再见！”小丽的眼眶盛满了泪水。

凯瑞在她脸颊上亲一下；然后跑着步回到大伙儿身边。

小丽含着泪，看着凯瑞被美琪拉进禁区。凯瑞走了，真的走了，小丽呜咽起来。

“哭什么呢？”余太太来到她身边，温言说：“三姐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她只不过去念书，回去吧！”

小丽一直抽抽咽咽，回家后，走进房间，才想起了手中的信封。

她立刻翻开信封一看，里面竟然放着凯瑞一张签了名字的相片。

凯瑞穿着运动衣，右手抱着一个美式榄球，很威风、很神气。

小丽把相片按在胸口上，开心得直跳，她真想买一个相架把凯瑞的相片镶好放在床头柜上；可是再想想，不行呀！万一被家里的人看到了，相片一定会被没收。

小丽把凯瑞的相片放进圣经里。

凯瑞去美国一个月后，利家搬走了。花锦燕认为收房租太麻烦，把房子卖了。

这天，小丽在花园的石凳上看书，突然，她听见大铁门口有点声音，她回过头去一看，一个男孩子的头伸进来。

小丽立刻过去，很有礼貌地问：“找人吗？门怎么开了的？”

“门没有锁上，一推就开了！”他是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

小丽想了想，大姐刚出去，一定是她没有把门关好。

“我的风筝掉进你们的花园里，你有没有看见？可以给回我吗？”

“风筝？”小丽皱了皱眉：“我没有见过，你怎会在我家门口放风筝？”

“我是在自己天台上放风筝的？我就住在隔邻，刚搬来不久，我叫江波比。”

“你是住在利家？”

“不！我们把房子买了，我爸爸是个医生。”小胖子说：“房子现在是姓江的。唉！你真的没有看见我的风筝？”

“没有啊！既然是邻居，你自己进来找找！”小丽开门让他进来。

“谢谢，你真好！”他走进去，看看左、看看右……突然他指着说：“就在那！”

“啊！在白兰树上，树多高，怎么办？”

“爬上去拿不就行了？”

“不，妈妈不准我们爬树，由上面摔下来好危险，你不要爬上去。”

“不用怕，我爬惯树的！”江波比说着，便爬上树去，很快就把风筝拿到手。

风筝是只很大很大的蝴蝶，彩色的：“你的风筝很漂亮。”

“喜欢放风筝吗？”

“喜欢！”

“跟我一起回家，我们到天台玩！”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因为你已经是我的朋友。”

小丽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朋友。虽然，无论哪一方面，他都比不上展翔，当然更比不上凯瑞，他只是一个小胖子；但是，他把小丽当朋友，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少不了小丽一份。

以后，小丽在家里受了气，就跑到江家去，江家成了她的避难所。

美玉偏偏看不顺眼。以前欺负了、作弄了小丽，小丽只有留在房中饮泣；现在不同了，美玉骂完她，她一转身就到江家去。

于是，美玉向余太太告状。

余太太反而高兴：“什么？小丽那么丑，竟然也有人喜欢？”

“小丽才只有十一岁，就交男朋友？”

“人家七、八岁就做童养媳。只要有人肯要她，我随时答应！”

“妈！”美玉顿着地，她以为母亲会打小丽一顿，起码也应该禁止小丽和姓江的小胖子来往，把她孤立起来。

母亲不管，美玉就自己想办法折磨她。

看到小丽要出去，立刻叫住她！

“什么事？大姐。”

“今天晚上要参加晚会，你把我那新买的银色高跟鞋找出来；还有，我要穿那银蓝的晚礼服。手套、手袋你替我配一配！”

小丽马上照办，这种工作她做惯了，以前美琪和凯瑞去拍拖，也是小丽在一旁服侍。

美玉要小丽替她梳头，梳了十几次都不满意，美玉生起气来，抢过梳子猛向小丽头上敲；小丽不敢反抗，只用两只手护住头部。

如果美玉的男同学不是已经开了汽车来，在门口呆等着，美玉还不肯放过小丽。

小丽吃过晚饭，便高高兴兴到江家听唱片，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

江波比是小丽的好朋友；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小丽始终无法忘记凯瑞。她寄了很多信给凯瑞，凯瑞只回了几张明信片给她。

小丽以为凯瑞放暑假会回家度假的，可是第一年凯瑞利用假期和美琪去欧洲玩；第二年利先生夫妇去美国看儿子；第三年余太太强迫丈夫放下生意，陪她去探望宝贝女儿。

结果小丽足足三年没有见过凯瑞。

几年了，小丽已经十五岁，家里有了很大的变动：余庆祥自从开了工厂之后，很少时间在家，余太太一天到晚跟着花锦燕在妇女界活动，整天开会啦！搞慈善筹款啦！花锦燕热心公益，并且有丈夫大力协助，终于做了保良局总理。不久，莫亦馨表现良佳，加上朝廷有人好做官，后来她也成为保良局的中坚份子。总之出钱出力，好事做尽。

余庆祥夫妇天天出外，小丽一个月也难得见父母一次。幸而，皮鞋穿美玉、美琪不要的，连校服也是穿美琪剩下的。需要钱吗？可以向奶妈要，而小丽也很少用钱。

展翔忙着去浅水湾追求凯莉，他也很少留在家里。

只有美玉，她不上学、不拍拖，就去找小丽的麻烦。

在余家，小丽只是一个被遗忘、受欺凌的可怜虫，她的年纪越大，就更加自卑。

这天，余太太在家里宴请一班太太团，小丽刚由江家回来。

“余太太，这位也是令千金吗？”

“她，啊！是的！”余太太瞪了小丽一眼，她每次请客，都不准小丽“亮相”。

“长得很清秀啊！”

“哎唷！冯太太，别开我玩笑了，她呀！是个出了名的丑小鸭！”

“你有没有听过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冯太太很认真的说：“而且令千金五官端正，一点儿也不丑！”

“好了，冯太太，我请饮茶！”余太太对女儿说：“你还不回房间做功课？”

“是的，妈妈！再见冯阿姨！”小丽垂着头转身走，她不怨人，只怪自己。她忘了家里请客，其实她应该走后门。

“唉！我一生中最感遗憾的是生了这个女儿……”余太太仍在列举小丽的弱点，飘进小丽耳里，连小丽也感到本身的丑陋，羞辱家门。她含着泪，咬着牙，尽快跑回房间。

她恨自己，如果自己没有留在世上，母亲就不会遗憾。

她不是一个好女儿，她不是！

不过，她已经发了誓，由明天开始，她要多吃东西，多争取营养，尽量令自己快乐，不再忧伤。她订下了计划，每天一早起来绕着房子跑步，吃饭前再跑一次。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漂亮起来，丑就丑吧！但是起码应该健康些，以免人家看到她，会以为她没有饭吃。

她要为母亲取回一点点面子。

余家的食物多的是，只要小丽肯吃，永远吃不完。她对一天两次的跑步很有恒心，她的体重不断增加，但是由于她每天运动；而且她的头发永远垂在脸上，穿的衣服又宽又大，所以表面上她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她曾经和奶妈商量，想奶妈陪她到理发店，把头发剪短和修理一下，她认为这样会精神些。后来给大姐知道，不由分说的拉下了她一撮头发。

“剪短头发？谁批准的？你忘了美琪说过了，波浪式长发是我专有的，短发是她专有的，你只能留乱发！”

“我能不能把额前的刘海剪短些？大姐，头发盖着眼，做功课不方便！”

“不行，你梳的是遮丑发，你额头生得不好，没有眉毛，眼睛丑死了。遮着它，以免人家看了反胃，十天十夜吃不下饭！”

“大姐，其实我有……”

“你敢驳嘴？”美玉举起手：“你是不是想我打你一顿？”

小丽慌忙逃走。

波比对小丽也真好，天天陪小丽跑步，风雨无间，连星期日也一早爬起来！

跑步完毕，他们坐下来抹汗。

“人家说跑步可以减肥，你又不肥，为什么要天天跑步？”

“谁说我不肥？我一共重了二十磅。我每天最少吃三块牛扒，四只鸡蛋，还有一大盒沙律，又大量吃蔬菜和水果。我吃那么多东西，如果不跑步，令肌肉结实，我很容易变成最丑陋的小肥婆！”

“你为什么老说自己丑？”

“我本来就丑嘛！样子长得丑，要漂亮是没有可能的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令自己身体健康，成绩好，才可以为妈妈争回一点面子。妈妈常为了我而自卑。”

“我倒认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连我妈咪也称赞你！”

“可能因为你妈咪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小丽忽然问：“你大哥去了外国留学，什么时候才回来？”

“念完书。你有没有发觉，我和大哥是完全两个人，他潇洒、英俊，我又笨又丑！”

“你既然认为我不丑，就不要说自己丑。说真的，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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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平常小丽下课回家，难得看见余太太。就算余太太在家里，小丽看见她叫声妈，她也是低哼一声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今天出乎意料之外，余太太不单只在家；而且一看见小丽就叫住她！

“小丽，坐下来，妈跟你聊聊！”

“我？”小丽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

“坐呀！别像呆瓜似的。”余太太今天的心情特别愉快：“我告诉你，小丽，我们很快就可以搬家了！”

“搬家？”小丽一阵黯然，从此之后，没有人再会陪她跑步了。

“我们在浅水湾买了地，在开始自建别墅，大概明年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浅水湾？”小丽一下子又开心：“利叔叔不就住在那儿吗？”

“唔！以后我们去看花阿姨，连汽车也不用坐。”余太太一脸满足的神情。

小丽也很开心，只要凯瑞学成回来，他们又是邻居，不愁没有机会见面。

可是，凯瑞三年多没有回来了，他会不会不回来，在外国和三姐结婚？

就在这时候，余太太又说：“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不是一直很想念美琪吧？她两个月后就回来了！”

“三姐一个人回来？”

“她一个人才不肯回来呢！她是和凯瑞一起回来。我看，今次他们也差不多要订婚了。凯瑞二十二岁，美琪也二十岁了！”

“凯瑞！”小丽情不自禁地低叫：“他真的回来了？”

“毕业文凭都拿到了，不回来干什么？不过美琪回来还要继续念大学，她大学还没有念完。以后你们四个人可以在一起了。”

“是的！妈妈！”

余太太开心，小丽也开心。余太太心情好是因为她在浅水湾自建别墅的美梦成真，同时很快就可以看见爱女。

小丽越想越喜悦，是因为很快又可以再见凯瑞；而且明年又再次成为邻居。

小丽在江家吃晚饭。因为余庆祥要参加一个商业性的酒会；余太太下午去浅水湾参观，晚上又有应酬。美玉和朋友拍拖去了；展翔也约了凯莉，家中只有小丽一人。

饭后，波比和小丽在客厅闲聊。

“我们快要搬家了。”

“搬到哪里去？”波比愕然中，又有点忧愁。

“浅水湾！”相反的，小丽却满面笑容：“我们在那儿自建别墅！”

“你似乎很开心！”

“当然啰！我又可以常常见到凯瑞哥哥！”

“凯瑞？利凯瑞！”江波比有点酸酸的，二十岁的男孩子，已经懂得妒忌：“我一直不知道利凯瑞是你的男朋友！”

“谁说利凯瑞是我的男朋友？”小丽掩住嘴笑：“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利凯瑞？”

“我们是世交，当然见过。”

“利凯瑞那么英俊，他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丑小鸭吗？”小丽摇一下头：“他是我三姐的男朋友，回来就订婚！”

“真的？”波比舒了一口气：“不过，我看得出你非常喜欢利凯瑞。”

“是的！”小丽毫不隐瞒：“因为凯瑞哥哥对我好、关心我。”

“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比我的家人对我还要好！”

“其实你很聪明、成绩好、和蔼可亲人又温柔，我不明白，你姐姐对你为什么这样凶，连余伯母也好像不喜欢你！”

“因为我长得丑，我和他们完全不相似，我好像是不属于我的家庭。大姐说，我是玫瑰花里的一根野草。”

“我不同意她的话，就算丑，大家也该是一家人，他们怎可以这样对你？”

“我令她们丢脸。”小丽轻叹了一口气：“不要说这些好不好？波比！”

“我不喜欢你搬走，你搬走了我们就不可以常常见面，我也不能再陪你跑步。”

“你可以去探望我，我也可以来探望你。浅水湾距离这儿不算太远，你自己又有车，一下子就可以到我家。”

“可是，总不像现在这么方便！”

“真的！我有什么困难，这儿也不可能是我的避难所了！”

小丽今天的心情特别的紧张，一早自己就洗了头发，翻出一条她认为最漂亮的裙子；然后对镜梳头，前面的头发她没有动，遮丑嘛！大姐下令动不得的！

她用后面的头发结了两条小辫子，还扎了红色的蝴蝶结；最后穿上那漂亮的裙子。

她很开心，从未打扮得这样漂亮过，衣服漂亮，人也好像没有那么丑。她开了房间的门，高兴地跑出去。

“小丽！”有人在她的背后大喝一声，小丽吓得整个人站着。

美玉从后面追上来，上下打量了小丽一会儿，面色一变，双手抓下她的蝴蝶结，拆散了她的辫子，“你怎么打扮成这种鬼样子？你忘了自己的发型，你应该梳遮丑装！”

“大姐，我以为扎起辫子，看起来，人会精神些，我……”

“你是存心和美琪作对，她今天回来，你故意打扮得古灵精怪，令她丢脸！”

“大姐，我以为……我不是有意的！”

“还有，你一向穿长裤，T恤，为什么突然穿起裙子来了？”

“这条裙子好漂亮，大姐穿过的。”

“你怎能跟我比？”美玉瞪了她一眼：“我生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漂亮；你呀，你看看，你两条腿多丑陋，怎能见人？你不要闹笑话好不好，否则我们不带你去机场。”

“大姐，我知道错了，我立刻把头发梳好，改穿T恤长裤。”小丽最担心美玉不让她去机场接凯瑞。

“好吧！给你一次机会，回房间换衣服。”美玉走了两步又突然叫住她：“喂！你年纪太小，为什么学人家涂口红？”

小丽委屈地咬了咬唇：“我从来没有涂过口红，我自己也没有口红！”

“对呀！你是没有口红，好吧，招供吧！你到底偷了我的唇(奇qＩsuu.cＯm書)膏，还是偷了妈妈的？”

“我没有嘛！”小丽用手拉住裙子，她最不能忍受人家冤枉她！

“嘿！给我看到了还想赖？过来！”

美玉揪住她的头发向前一拉，她用另一只手大力擦小丽的嘴唇。她再看一看手，手上果然没有沾到唇膏，美玉只好放开小丽说：“你肠胃燥热，叫妈妈煲凉茶给你喝！”

“是的，大姐。”小丽如释重负：“我可以回房间换衣服了吗？”

“走！走！麻烦！”

小丽站在一旁，看见利凯瑞和余美琪由海关走出来。

四年不见，利凯瑞比以前更高大更强壮更有男性魅力。浓而向上飞的双眉，明朗的大眼睛，挺直鼻子，丰厚而线条优美的双唇。蛋形脸，乌溜溜的贴服头发，红红的肤色，非常非常的健康！

余美琪也已经完全成长，无论外型、五官、身材、仪态，都显示出她是个美人，她和凯瑞真是天生一对。

凯瑞和家人谈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小丽，他走过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小丽吗？”

“凯瑞哥哥早就记不起我了。”

“那是因为你长高了，也漂亮了！”凯瑞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还记得替你改了个名字，我叫你仙丽！”

小丽开心地笑着。

“你有多高？”

“五呎五吋！”

“多少岁了？唏！如果你不方便说出来，可以保守秘密！”

“十五岁半。你去美国时，我是十一岁零四个月。我现在念F4，明年可以参加中学会考了！”小丽毫不考虑地说。

凯瑞吹了一下口哨：“你将来一定是亭亭玉立，国际标准身材。仙丽，我不喜欢你的头发，把整个脸都遮盖了。真可惜！”

“大姐替我设计的发型，很适合我的。凯瑞哥哥，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凯瑞拨开一点儿她额上的头发，“胖了，面色也好厂！”

“你说过太瘦的孩子不好看！所以我拼命吃东西，争取营养。我怕自己长胖更难看，所以另一方面我又拼命运动。我知道长胖了也不会好看；不过，起码不会瘦得像僵尸！”

“你比我去美国的时候好看得多了！”

“凯瑞！”美琪走过来，拉住他。

“三姐！”小丽立刻说：“你越来越漂亮，可以竞选世界小姐。”

“小鬼，几年不见，嘴巴变得那么甜？”美琪开心地打一下她的头：“凯瑞，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和仙丽聊天！”

“什么仙丽？”美琪讶然：“她叫小丽，真的一点儿印像也没有？她是余小丽！”

“我知道她叫小丽，但是我不喜欢她这个名字，仙丽的名字，是我为她改的！”

“想不到你竟然有这份闲情。凯瑞，我好疲倦，送我回去！”

“你自己回去，我喜欢在这儿多耽一会儿。”凯瑞拉开她的手。

“这儿有什么值得你留念？快跟我走！”美琪用力拉他。

“余美琪，不要在公众场所撒野！”

“你为什么老爱连名带姓叫我！”

“我喜欢连名带姓的叫我的同学和朋友！你不喜欢我可以永远不叫你！”

“你怎能拿我跟你的同学和普通朋友比？我跟你到美国，而且我……”

“别太自信，你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当然了不起，除了那些所谓碧眼金发女郎，有哪一个比我高？你别忘了你六尺三寸，有多少个中国籍，而又美丽的女孩子，像我一样的五尺八寸高？”

“仙丽，仙丽十八岁的时候，一定会有五尺九寸！”

“发神经，她出世的时候像只小猫，长大了也不会高到哪里，现在应该是顶点；而且，就算她有五尺九寸又怎样？她样子这样丑，你会让她做你的女朋友？”

“你真能损人，她是你妹妹，你竟然忍心伤害她？冷血动物！”凯瑞叉起了腰。

“这是事实，小丽自己也知道的。”美琪抓住他的手臂：“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我过不去？”

“不相干？”凯瑞拉脱她的手：“她姓余的，是你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又怎样？这和我们没有关系！”美琪死缠他不放，两个人拉扯着，纠缠着，凯瑞可火了：“放手，否则我……”

美琪抢着：“你能把我怎样？”

小丽在一旁可慌了，连忙上前劝凯瑞，又劝美琪，请他们互相迁就。

“不关你的事！”美琪一手推开小丽。

美琪只留下一只手控制凯瑞，凯瑞轻而易举的把她摆脱，低哼一声，昂头便走。

“凯瑞、凯瑞……”

晚上，美玉和美琪姊妹叙旧。

“大姐，威廉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有一大堆，没有一个是喜欢的！”美玉说：“吃晚饭的时候，凯瑞好像不大愿意和你说话。四年了，还绑不住他的心？”

“由开始到现在，我整整花了十年的时间在他的身上。你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吗？那时候我十岁，他十二岁，我已经主动接近他。这四年多，我又跟着他在一起；可是，说句真心话，我还不了解他。”

“他不像个深不可测的男孩。”

“他不像，也不是；可是，想控制他根本不容易。他喜欢交朋友，男朋友、女朋友一大堆。有时候他带着我去参加舞会，他可以抛下我去做另一个女孩子的舞伴。”

“你任由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跟他吵，男人呀！你对他太好是不行的。你发发威，他才会尊重你。”

“吵过了，弄巧反拙，我跟他吵，他索性不理我，溜了。今天在机场，他也是这样。”美琪鼻子一酸，眼睛涩涩的：“他对我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

“会不会他心中另有所属？”

“怎么会？”美琪很自信：“这四年多，他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差不多全个世界我们都去过了，根本没有一个女孩子比得上我。我是没有对手的。”

美玉耸耸肩：“那，他对你为什么这样冷淡无情？”

“其实他对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在法国，他就在街上当众打了他的法国女友一个巴掌，他对我已经算好了。”

“凯瑞很大男人主义？”

“对，对！”美琪猛点着头：“他这个人样样都好，就是大男人主义。”

“对自己的爱人也不例外？”

“唔，例外是有的，不过不显著。”

“美琪，你已经回来一整天，你有没有注意那丑蛋？”

“有什么好注意的？成个乞帮首领，她的发型为什么这样怪？丑死了！”

“是我迫她，我不想人家看到她的脸。”

“何必为她费神遮丑？”

“刚巧相反，那小鬼长大了，也好看了。”

“真的好看了？”美琪低叫。

“明天你好好的留意她！”

“有什么好留意的？还不是那副鬼样子。瑟瑟缩缩的，小家种。”

“你有没有好好看过她，她长胖了，腿长，身材又高；而且她的皮肤也很好。”美玉非常凝重地说：“你有没有注意她的头发，我不是说她的发型，她的头发是乌溜溜的，光亮又润泽，柔软得像丝一样。”

“大概是倒了半瓶护发油。”

“不，是先天性的……”

“先天性？她小时候的头发像几根干草，她先天无处不丑。”

“我应该说先天加上后天。近一年来，她胃口很好，人也似乎开朗了，很少愁眉苦脸，也不常躲在房间里哭。”

“可能大姐对她太好！”美琪不以为然，“我心里从未把她当妹妹，她是另一种人，另一副相，我永远不会对她好。”

“我已经常常找她麻烦，你应该相信我和你一条心，我不会厚待她。唉！”美玉叹一口气，垂下头：“唉！女大十八变，她头发漂亮，嘴唇红。最初我还以为她涂了口红，后来证实是天然的，我不知道这丑小鸭会不会变天鹅。从她的性格看，只要她漂亮些，担保人见人爱，很快就夺走了我们在家里的地位。”

“我才不怕，如果她是天鹅，那我是天使，永远没有人可以盖过我。”美琪阴险地冷笑着：“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她想再过以前的快乐日子，很难了。等着瞧吧！大姐，这小东西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美琪要对付小丽，并非难事；不过，她也没有太多精神，她要每分每秒的套住凯瑞的感情。风平浪静的时候，凯瑞对美琪实在是很不错的。

凯瑞要在家中请客，把一些旧同学、老朋友请回来叙旧。利家已经在港九各处有好几间别墅，凯瑞还是选中了浅水湾的家。

展翔、美玉和她的男伴，自然在被邀请之列，连小丽也是嘉宾之一。美琪更以女主人的身份，穿梭在浅水湾的别墅花园中。

小丽的打扮却越来越土，越来越俗不可耐，这都是美玉姊妹的杰作。

小丽坐在游泳池旁喝水果宾治。

凯瑞由球场那边走过来。

“仙丽，”凯瑞用手抹一下汗，接过她手中的饮品喝了一口：“为什么不去打球？”

“我不会，我只会打乒乓球。”

“我教你，很容易的！”

“我很笨，不想浪费时间。”小丽指着泳池：“你家的泳池很美，水是金色的。”

“傻女孩，哪儿有金色的水，水是无色的，只不过我们的泳池，是用金色磁砖铺成的，在阳光照射下，水就变成了金色。既然喜欢水池，为什么不跳下去游水？”

“我没有带泳衣。”

“我们家有泳衣，是给客人穿的，你可以随便挑一套。”刚巧有一个男仆人推着餐车经过，凯瑞拿了一杯雪糕给小丽，他自己要了一杯啤酒。

“凯瑞哥哥，我很土很笨，就算要我穿了泳衣也没有用，因为我不会游泳。”

“游泳是最容易学的，改天我教你，唔，你到底会玩什么？”

“刚才说过的打乒乓球、跳绳，还有荡秋千。”小丽难为情地垂下头。

“没有人陪你玩，所以你什么都不懂，美玉去球会打网球没有带你去？”

小丽摇一下头。

“她们实在太忽视你，别怕，以后我做你的导师，我保证你比两个姐姐更加棒。我教你骑马、打猎……”

“凯瑞……”美琪跑过来，喘着气：“我找得你好苦。”

“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我和史提夫、卡拉和嘉琳打网球。”

“我知道，但是网球场上根本没有你的影子，想不到你会跑到这儿来。凯瑞，你在这儿跟小丽干什么？”

“陪仙丽聊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根本没有人理她。你做主人的不管，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自己人还要招待？”美琪不屑地瞥了一眼小丽：“而且，怎样招待她也没用，因为她什么都不会玩，注定她孤独。”

“平时你们应该多带她出去玩，教她各种玩意儿。香港长大的女孩子，怎么像个刚从乡下来的，你们对小丽有责任。”

“小丽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她本来就是很麻烦；而且我来找你，也不是和你讨论小丽的事。”

“有什么事？缺少吃的，还是缺少喝的？要你那么担心！”

“什么都不缺少，今天天气真好，看！”美琪仰起了脸：“蓝的天，白的云，红红的太阳，这样的天色最适宜拍照；而且，我这套运动装也别致，法国货，你看拍彩色照片是否很适合？”

小丽看着姊姊美琪，红白蓝的法式运动装，果然很是出色：“三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小丽由衷地说。

“连小丽也有眼光，证明我这套运动衣很棒，凯瑞，替我拍照。”

“简直要命，节目表里面没有拍照这一项，事前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你常常喜欢拿着相机到处拍照，”美琪迷惑不解：“替我拍几张相片也要准备？”

“几张相片？这儿有那么多朋友，每人拍几张，我手都麻了。”凯瑞扔下球拍，放下酒杯。

“凯瑞，你有没有听错？我只是叫你替我拍照，并不是替所有的人！”

“我能为你拍照，也应该为其他朋友拍照，这茶会又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

“我不同，你不能拿我和人家比！”

“你又有什么特权？余美琪？”凯瑞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我当然有特权，我是女主人。”

“别拿这个名堂来唬我，你不喜欢做女主人，我可以另外请别人。”

“你还能请谁？”美琪抿了抿嘴，心里很不高兴：“每个人都有男伴。”

“我可以请仙丽，反正她一个人。”

“请她？”美琪一阵狂笑：“请一个丑八怪做利凯瑞的HOSTESS？”

“你这个人，尖酸刻薄！”凯瑞指着她大声说：“冷酷无情。”

“你为了她跟我吵？”美琪气得面孔发青：“人瞎了眼，美丑不分。”

“观点与角度不同，我并不认为仙丽丑，况且美丑根本没有标准。”

“你不是很欣赏她吧？”美琪喊着。

“是又怎样？”

“你！”美琪指着小丽的鼻子，话未说先给她一个巴掌，后来索性两手一推，把小丽推下泳池：“去死吧！”

小丽是不会游泳的，掉进泳池里，吓得她高举两手叫救命。

凯瑞又气又急，追到美琪的面前要打她，美琪见形势不对，慌忙逃走。

那时候已引来了一些人，凯瑞脱下运动鞋便跳进泳池里，单手托起小丽，把她救上来。

小丽喝了几口水，在喘气，凯瑞接过仆人递来的毛巾，为小丽抹去脸上、发上的水。

“我……我怕！”

“不要怕，喝几口水不碍事的！”凯瑞叫仆人拿杯白兰地来，“喝一口，定定惊！”

小丽闭上眼喝了两口，她的脸和唇好苍白，凯瑞用毛巾裹住她，把她整个抱起，走进屋里去：“把头发弄干，换下湿衣服，人马上会舒服起来。”

“我没有衣服更换。”

“你忘了我家有游泳衣。”凯瑞把小丽送进一间客房，然后叫一个女佣进来侍候小丽：“尽快把余小姐的衣服弄干。”

他自己也上楼更衣。

美琪含着泪走到美玉和她男朋友的身边：“大姐，我们走吧！”

“走？茶会还没有正式开始。”美玉挽着她的臂：“你还是今天的女主人呢！”

“现在已经不是了，”美琪呜咽起来：“凯瑞为了那丑蛋几乎要打我，他请了丑小鸭做女主人，他瞎了，疯了！”

“小丽？”美玉愕然：“他竟然为了小丽和你闹意见？”

“他还说小丽好看！”

“是不是？我早就叫你提防她！”

“谁知道那小狐狸精竟然是我的妹妹。大姐，我们走吧，我耽不下去了。”

“好，我们走！那小鬼呢？”

“管她呢！你到底理不理我？”

“我当然理你，我是想把她一起带走，不让她有机会和凯瑞在一起。”

“我把她推进泳池，她浸死了就好！”

美玉拖着美琪安慰她，美玉的男朋友更像哈叭狗似的跟在后面。

凯瑞换了水绿色的裤套装，刚由屋子里走出来，看见美玉一行三人，连忙上前打招呼：“大姐，为什么向外走？你还没有吃点心呢！希尔顿的师傅是你找来的！”

“凯瑞，你为什么常常和美琪闹意见，男孩子应该让让女孩子！”

“她欺负仙丽，完全不顾骨肉之情。”

“兄弟姐妹吵吵闹闹，是平常事，你何必花时间去分谁是谁非；而且美琪毕竟是你的女朋友，你应该对她体贴些。”

“就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才没有控告她蓄意谋杀。”凯瑞并不退让：“仙丽不会游泳，她是知道的！”

“你！”美琪指住他。

“唏！”凯瑞立刻用手一挡：“我不想跟你交谈，省得大姐以为我老跟你斗！”

美玉回头对男朋友说：“把车开过来。”

男朋友听命走开去。

“大姐要走留不住，改天再来玩。”

“唔，”美玉忽然停下来：“小丽呢？”

“她全身湿透，像落汤鸡，还受惊了。我吩咐佣人侍候她，她正在客房休息，大姐是不是想去看看她？”

“在你家里很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我派车来接她！”

“等她的人舒服些，衣服又弄干了，我会亲自送她回家，大姐不用挂心。”

美琪牵着姊姊走了。

上了汽车，美玉禁不住埋怨美琪：“我早就提醒了你，你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看，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他不单只没有向你道歉，连话也不跟你说。”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我不顺着他，他就要我下不了台，这倒不是为了那小鬼，我始终不相信小丽能比得上我。就算她长大了，好看些；可是，好看的女孩子多的是呀！在过去我不是——都打败了吗？”美琪不以为然：“而且，她那副德性，讨饭吃似的，叫凯瑞和她在街上走，凯瑞也不敢。”

“你还是不肯听我的话？”

“不，姐姐的话我一定听，只不过，我并不认为她有条件可以和我争凯瑞。威廉，”美琪问美玉的男朋友：“你认为小丽如何？”

“小丽？”他懵然不知。

“我们那个最小的妹妹，打扮得像未开化民族的，今天她跟我们一起来。”

“啊，那小女孩，我记起了！”威廉终于如梦初醒，“不过我没有看清楚她，我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

“是不是？大姐，人家连她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这算是有吸引力的女孩子？她真的可以和我们比吗？”

“我并不担心她比我们漂亮，事实也不可能。不过她很会讨人喜欢；而且，我总觉得凯瑞对她特别的好。不是现在，小时候，你还记得那一次大家玩捉迷藏，小丽才五岁，凯瑞那时已经为了她和你吵架。”

“我记得。不过由这件事，你可以知道，凯瑞对小丽好，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他看上了她，大概是他那种大英雄主义作怪。认为我们对小丽不好，是欺凌弱小，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她，保护她！”

“你说得有道理，凯瑞的性格的确如此，美琪，你一定恨死了小丽，是不是等她回家，重重揍她一顿？美琪，你下手不要太重，人命关天。”

“大姐，你放心，我必然会好好对付她；但是，我不会为了她而犯杀人罪，她不配！”美琪的眼神转变了几次：阴险、狡诈、仇恨、凶残……

利家的女佣侍候小丽洗过澡，也洗了头，她送了一套比基尼泳衣进来。

小丽看着那套泳衣，脸有难色。

“啊！小姐不喜欢这个款式。”女佣倒是相当聪明：“我去拿另一件给你。”

女佣换了另一件一件头的泳衣进来。

小丽穿在身上，仍然觉得暴露，她用两只手交叉抱住肩膊。

女佣笑了笑，走出去，一会儿又进来，手上拿着一件沙滩毛巾衣：“穿上就不冷！”

小丽立刻穿上沙滩褛，人自然舒服多了，她坐下来，女佣开始为她吹干头发；最后，还替她把头发梳好。

“我去看小姐的衣服干了没有。”

女佣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我很快回来。”

小丽靠在床上，喝了两口热茶，她无意间抚了抚额前的刘海，咦！为什么光秃秃的？

她跑到镜子面前，啊！女佣替她把头发全部梳齐，用橡皮圈把它束起，梳了一条“马尾”。刚才女佣为她梳头时她一直垂下头，所以她根本没有注意。

头发束起，不单只整个人精神了；而且完全换了样，可是，这不行啊！

如果让美玉看见她把头发束起，生起气来可能把她的头发剪光；再加以刚才美琪为了她和凯瑞吵架，她这样子回家，不给两个姐姐打死，也小命难保。

她正想一手把头发扯下来，突然回心一想，那位女佣好心好意为她梳好这个头发，要是她来一个大破坏，她会开心吗？

她正在犹豫间，有人敲门，小丽想，一定是那幕女佣把她的干衣服送回来了，她只要穿上自己的衣服，跑出利家，立刻就可以回复本来面目。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竟然是利凯瑞。

小丽猝不及防，吓得呆站在房中。

凯瑞上下打量她，眼睛发出异样的光彩。

小丽猛然醒悟，她屈膝用双手抱住大腿。

凯瑞走过去，小丽突然站起来，避到床边，因为床褥可以遮住她裸露的腿。

“仙丽，你知道吗？你很漂亮！”凯瑞走到她的身前。

小丽无处可避，她只有侧过了脸。

“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来照照镜子。其实你真的很好看，只是你的头发，你的服装，把你弄糟了。”

小丽挣扎着：“我每天看自己几十次，我很清楚自己的样子。”

“你的发型实在太糟糕，我带你去发型屋，为你设计最适合你面型的发型；再买一些适合你的衣服，我担保你比现在更美。”

“我的衣服干了没有？我想回去。”

“何必急着走，反正你穿了泳衣，我和你出去，我教你游泳。”凯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改天吧！我非要立刻回去不可。”

“仙丽……”

“咯！咯！”

小丽立刻跑过去开门，果然是那幕女佣，小丽非常开心：“衣服干了？”

“干了！”她双手把衣服放在小丽手上。

小丽看了看凯瑞，他应该出去的，但是，他完全没有离去的动向。小丽只好对女佣说：“和我进浴室好吗？我想请你帮忙。”

“好的，余小姐。”

不一会儿，小丽穿着她那不称身、土头土脑的衣服由浴室出来。

女佣拿着泳衣、沙滩褛走出去。

小丽立刻把头发散下来，头发又遮住她的眼睛，盖住她的脸。

“上帝，美丽又埋藏起来了。”

“再见！”

“让我送你回去！”凯瑞拦住她。

“你关心我吗？对我好吗？”

“当然！”凯瑞毫不考虑。

“刚才我已经闯了祸，三姐一定很生气。如果你再和我在一起，只有令她更恨我。”

“我就是太清楚你大姐和三姐的为人，我知道你回去一定会受苦，所以我才要送你回去，目的就是保护你。”

“你可以保护我一辈子吗？”

“这……”

“我自己回去，大不了给大姐骂，给三姐打。我又不是没有被打过，惯了，皮也厚了，我不会害怕；而且只要你不在，三姐发泄过了就没有事，我可以从此安宁。”

“你根本没有错，她有什么理由要打你？”

“两位姐姐要动手，向来不必讲理由，反正我愿意挨打。”

“你真笨，你又没有犯错，怎可以随便让人打？而且，她们又不是你的父母。”凯瑞愤愤不平：“她们没有权！”

“我是笨，真笨！妈妈常常说，丑人笨事多，我那么丑，笨一点儿不相干吧？”

“你……”凯瑞气得直翻眼。

“凯瑞哥哥，请你让我回家，”小丽求着：“迟了更不得了啦！”

“好吧！我叫司机送你！”

小丽很高兴，正要伸手旋门球，突然凯瑞绕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拖一把，在她的头发和脸之间吻了一下：“如果她们太过份，告诉我，不要忘记，最关心你的人是我！”

“谢谢！”小丽含羞垂下了头。凯瑞已经不是第一次吻她了！不过以前她还很小：“这个我会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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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丽一踏进家门，心情就两样，心跳、手足冰冷、紧张、惶恐、畏惧，她轻着脚步走进客厅，以为美琪和美玉已在客厅等候着处置她。

出乎意料之外，屋子里静静的，爸爸今天签合同，妈妈到某名伶家中学粤曲准备参加义演筹款。她离开利家时，展翔正在陪凯莉荡秋千，大姐也许见美琪不开心，陪着她出外消遣。

小丽伸开两臂呼了一口气，希望美琪玩得开心，忘记今天利家的事。

跳着轻松的步伐踏脚上楼梯，像弹琴似的一下又一下，直到她自己的卧房前。

推开房门，顿时眼睛呆了！

美琪坐在她的房中。

“三……姐！”她几乎想逃走。

“回来了？”声音是平和的。

“是……的，是的！”她直发抖，人靠在墙上，不知道美琪这一次会用哪一个“招式”，或是“独门暗器”。

“凯瑞送你回来的？”

“不、不、不，”小丽十只手指晃动着：“他没有送我回来！”

“哼！凯瑞这个人真没有信用，答应过亲自送你回来的，谁知道竟然不理。他不是推你出门口叫你坐巴土吧？”

“不是的，三姐，他叫司机送我回来，一直送到门口。”小丽为凯瑞说好话：“我走的时候，刚巧有个朋友找他有急事，他是今天的主人，他忙着！”

“给女孩子缠住了！”美琪把指甲挫往化妆台上一扔，显然不像对小丽生气。

“不，是个男的！”

“今天在利家，凯瑞跟你说了些什么？”美琪看着她，有点笑意，挺和蔼可亲的，似乎只有关心而没有审查。

“没说什么，他忙着，是利家的女佣替我把身体弄干，衣服干了我就走！”

“他没有称赞你漂亮吗？”

“他……他怎会称赞我漂亮？”小丽脸都红了，幸而头发遮着。

“他会的！他人不算坏，就是喜欢讨女孩子便宜，口花花、心花花，他完全没有审美眼光，只要是女的他都赞。”美琪叹了一口气：“我说过他多少次，他总是不听；由于他口多，高帽子满天飞，因此惹来了不少女孩子向他追求。小丽，他说你漂亮，你不会以为你真的漂亮吧？”

“我知道自己长得丑！”

“你有自知之明，那我就放心了，你千万别上当，你不理他，他来惹你；等你喜欢他，他就不管你，你看你三姐有多漂亮？都是我不好，让他知道我喜欢他，他就不尊重我，还欺负我呢！”美琪说着，眼眶全都红了。

“三姐，你不用担心，没有人比你更漂亮的了！”小丽心里不安，反过来安慰美琪：“凯瑞哥哥不会不理你的，因为除了你，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他！”

“你也认为我们很相配吗？”美琪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

“唔！你们是最漂亮的一对！”

“你的嘴巴真甜。”美琪突然停顿了：“要是他不喜欢我，偏喜欢你呢？”

“那我就告诉他，我虽然丑人丑事多，但是他比我还要笨！”

“真有趣，小丽呀！你真可爱！”美琪走过去，搔了搔她的头发：“大姐在她的房间等你！”

“大姐等我？三姐……”不丽心里一慌，双腿又发软了！

“怕什么呢？姐妹谈谈，我们不是有说有笑？你不去，她才生气，快去吧！”

小丽在美玉的房门上敲了敲。

美玉打开门，一手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拉进房间去，拍上了房门。

“我以为你从今以后不回来了！”

“大姐，我……”

“你今天犯了很多事！”美玉一掌把她推在地上：“我来数一数你的罪行：凯瑞为了你和美琪吵架！”

“大姐，不关我的事！”

“驳嘴！”美玉抓起一个小瓶子扔向她身上：“美琪因为你哭了，她本来是茶会的女主人，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啦！罪大恶极的，是你竟敢一个人留在利家，不跟我们一起回来！”

“大姐，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先走；而且我浑身湿透……”

“你又不懂游水，跳进泳池里干什么？想向凯瑞撒娇，让他英雄救美人。你美吗？哪儿美？有没有照镜子？你的镜子够不够光亮？我告诉你，你听清楚，余小丽，你丑死了，丑得令人作呕！”美玉把她拉到镜前：“你看你自己，像叫化子、像女流氓、像巫妇、像丑八怪，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也配去勾引凯瑞？”

“大姐，我没有勾引凯瑞哥哥。”小丽委屈地抽咽起来：“十年啦！谁都知道凯瑞哥哥是三姐的男朋友。”

“知道又怎样？你贪心，不自量，看见好的就想去抢。不错，凯瑞一向待你好，你以为他看中你了，是不是？他可怜你、同情你，笨蛋！”

“大姐，我明白的。”

“明白了就要听我的，听不听？”

“听！我听！”

“以后不准你单独见凯瑞，你不能去找他，不准和他说话，知道吗？”

“知道！但是，如果他跟我说话呢？他常常来找三姐，我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他，假如他有话问我……”

“你老远看见他，不会立刻避开？”

“假如他突然……”

“假如、假如！”大姐用力拧一下小丽的鼻子，小丽眼泪都流出来了：“你要是违反我的命令，让我碰见你和凯瑞在一起，我用针和油墨在你的脸上刺个丑字，让你丑上加丑，一辈子嫁不出去，让妈白养你一辈子，恨你一辈子！”

“大姐，我知道错了，我听话了！”

“哼！只有美琪才会被你骗倒。我和你相处的日子多，你的坏心肠我全知道，你一直想打凯瑞主意，连姐姐的情人也想偷，真不要脸！”

“大姐，我没有……”

“滚！”美玉抓起小丽，开了房门：“爬着出去，丑蛋！”

第二天，美琪起床比谁都早，因为她整个晚上想凯瑞，根本无法入梦。她看着太阳升起，鸟儿唱歌，由七时至八时，太阳已转了方向，鸟儿也出外觅食去了。

美琪心底很烦，并不是因为小丽，因为小丽微不足道，她明白，她和凯瑞都找小丽发泄，小丽做了磨心，做了牺牲品！

她真正担心的是别的女孩子，她们都是名门淑女，也很有条件。美琪自己心里明白，这些年，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令凯瑞乖乖的做她裙下之臣。凯瑞除了她，还有许多许多女朋友，或许凯瑞对她是好，但是，她占不住他的心。

好可恶的凯瑞，但是她爱他！

她在床上呆不住，索性起床、更衣，准备去利家找凯瑞，就算凯瑞来几句冷嘲热讽，她也决定忍下去。

嫁进利家，做了利凯瑞太太，到那时候，再慢慢整治他，还他十倍颜色。

她走下楼梯，刚巧凯瑞拿着一束玫瑰花，迎面走过来。

美琪很高兴，凯瑞终于肯主动来向她道歉了，还带了玫瑰花呢！

大获全胜，立刻骄傲起来，冷着脸孔，双眼看着天花板。

“嗨！美琪，早安！”他的面皮真厚，连看面色都不会，还挺轻松呢！

“嘿！”美琪用鼻音哼了一下。

凯瑞耸耸肩，也不理她，向楼梯走去。美琪见情况不对，马上跑过去拦住楼梯口：“喂！你要到哪儿？”

“上楼！这是楼梯，不是云梯，放心，我不会上天堂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就是凯瑞，美琪永远没奈他何！

“我在这儿你上楼，干什么？”

“我上楼和你在哪儿都没有关系！”

“你一大清早，不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凯瑞十分干脆。

美琪惊异又忿怒，她双手一挡：“你不能上楼！”

“为什么？你们楼上，我由小至大，起码跑过几十次。是不是现在有了新规例，到楼上要申请，还要莫阿姨批准？”

“这……”他说的也是实话，余、利两家的人，根本不分主和客：“你到楼上，到底要找谁？”

“仙丽！”

“她？你发神经！”美琪尖叫。

“我除了问候她，还给她送玫瑰！”

凯瑞的语调充满关怀：“昨天她掉进泳池里，不知道有没有吓着，我还担心她会着凉，昨天她全身湿透。”

“你放心，她是根野草，野草被狂风吹过，被暴雨打过，也不会枯死！”

“观点与角度不同，她在我的眼中，是块翠玉，我很珍惜她！”

“凯瑞，你太过份，你忘了我是你的女朋友？”美琪气得声音发抖。

“大家一起认识的，仙丽也是我的朋友，无彼此之分。”

“真的没有分别？你和她恋爱过，甚至亲吻过？”

“美琪，我不想跟你吵。因为，大清早我吵醒你全家我于心不忍，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你到底让不让我去看仙丽？”

“不！决不！”

“好！你不让我上去，我们分手！”

“什么？”美琪瞪大了眼。

“我会和展翔交朋友，还有美玉和仙丽，但是我永远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她——”美琪吸一口气：“真的那么重要吗？利凯瑞。”

“唔！余美琪。”

“比我还重要？”美琪的眼泪，差点滚下来了。

“没有衡量过，也许根本不能衡量。”凯瑞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怎样了？你到底让我上去，还是跟我说拜拜？”

终于，美琪放下了手。

凯瑞走上两级楼梯，突然停下来：“如果你对你妹妹好些我也会对你好些，连手足之情也不顾，我很难相信你会对我有真意。好好的反省一下！”

美琪咬住牙，用力握紧拳头。

凯瑞到小丽的房间，轻轻敲房门。

小丽由床上跳起来，看了看闹钟，糟糕！九点了，早上跑步的时间也过了。

昨夜给美玉折腾了半晚，快到天亮才入睡，谁知道一睡就睡过了头。

敲门声继续，她爬下床，赤着足，穿着睡袍，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开门。

“仙丽，怎么，还没有睡醒？昨晚三司会审？”凯瑞轻拍她的头。

小丽眼一瞪，看见凯瑞，像见了魔鬼似的，一面用手推他；一面焦急地说：“你不能进来，你走错了地方，这儿不是三姐的房间！”

“谁要找你三姐？我是特地来看你的，看这玫瑰花有多新鲜！”

“出去！请你出去，我求你。你不能进来，真的不能进来！”

“嘘！你不是要把家里的人都吵醒吧？”凯瑞力大如牛，一压住房门，人就进去了，他顺手关上房门。

小丽心一急，伏在墙上哭了起来。

“仙丽！”凯瑞握着她抽动的双肩：“昨天回来，美琪怎样为难你？”

“三姐没有打我，没有骂我，她不知道对我有多好！”

“撒谎，你满臂都是伤痕。”小丽穿的是短袖睡袍：“她到底用什么方法伤害你？告诉我，我找她算帐！”

小丽用两手揽住双肩：“根本不是三姐，你不要冤枉她！”

“不是她是谁？”

“你不要管，凯瑞哥哥，你分明知道我不配，我已经那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拿我开玩笑？”

“我一夜没有睡好，一大清早就赶着来看你！”凯瑞吼叫：“你竟然说我拿你开玩笑，你有没有良心？”

小丽吓得连拍咽，喘气都停止了。

凯瑞见她慌成这样子，心中不忍，语气也转了：“仙丽，我是真心关怀你的，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

“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就把我当妹妹；不过，我还是恳求你不要再理我，看见我最好避开，我们是不能见面的。你今天来看我，我很感谢，不过……”

“到底是谁不让我们见面？”

“我不会说，总之，你对我好，我会记着。只求你不要再见我，或者，我还可以过些宁静的日子的！”

“仙丽，你真的很可怜，好吧！我顺从你，马上就走！”凯瑞拍了拍她的背：“我都明白了，我知道怎样做。照顾自己，再见！”

凯瑞拉开门，马上看见美玉和美琪。

“仙丽和我说的话，两位大概听到了，她把我赶出来。今天是我来找她，她是无辜的，有什么深仇大恨，算在我身上。因为是我不好，我也合作！”

“凯瑞，我和美琪都不明白你的意思！”美玉冷冷的。

“你们明白的。仙丽是个好妹妹，放过她，宽恕是美德！”

凯瑞对美玉和美琪说的话，在房间里的小丽全部听到，她甚至看见凯瑞开着他的跑车离开余家。

小丽木乃伊似的站着，等候美玉进来整治她。

但是，美玉没有进来，美琪却进来了，她的面色并不难看。

“三姐，我……”小丽想向她解释。

“我带了个花瓶进来，女孩子的房间，怎可以连一个花瓶也没有？奶妈人越老越糊涂，真不济事了！”美琪一边说，一边把玫瑰花插在瓶子里：“玫瑰花真的很新鲜，还凝着露水。”

“送给三姐最适合了，这样美的花，跟着我也会变丑！”

“凯瑞很少送花给女孩子，你总算转运，我是特地来给你插花的，你也该梳洗更衣，快要吃早餐了！”

“三姐，我……”小丽有点意外：“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感激你？”

“姐妹嘛！”美琪向她笑一下：“等你吃早餐！”

下午，小丽去学画画。

美玉和美琪左右伴着余太太。

“妈咪！”美琪靠在母亲的身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对小丽好一点儿？”

“我们对她不够好吗？她吃好的、穿好的，念名校，有自己的套房。”余太太自以为是：“浅水湾别墅，你们四兄妹的房间都经过特别设计，面积一样大的，你们以为妈偏心？”

“妈咪！女孩子不能够一辈子耽在家里做父母的包袱！哪一家的女孩子不嫁出去？小丽没有人要，这对小丽和妈咪都没有好处，那些名流夫人会说：“哎唷余太太，你家的四小姐不是留着送博物馆吧？妈，你认为这样够面子吗？”

“唉！这些话，我等着听的了！小丽那么丑，我相信没有人肯要她，注定我和你们爸爸养她一辈子！”

“江波比喜欢她！”美玉插嘴：“刚才小丽去画苑，是江波比送她去的！”

“啊！那小胖子是不是？这孩子不错呀？爸爸做医生，家境不俗。江波比虽然长得比较胖些，但脾气好，有礼貌，他肯喜欢小丽，我真的要感谢天主，你们不用担心小丽嫁不出去。”

“妈咪，你想得太美好了。不错，江波比现在是对小丽不错；可是，将来呢？江波比白白胖胖，不算潇洒风流，可是，他总比小丽好，我看隔不了多久，就会被大学里的女生抢走了！”

“怎么？连一个波比都保不住？”余太太感叹：“那怎么办？”

“乘江波比未变心，把小丽嫁到江家，大姐说，江伯母也很喜欢小丽！”

“现在就把小丽嫁出去？她才十五岁多，还差好几个月才十六岁呢！”

“妈，你说乡下的童养媳，六、七岁就嫁人了！”美玉提醒她。

“我是这样说过，不过……”

“小丽有了好归宿，我们才安心！”

“话是不错，但是，你们两个还没有出嫁呢！小丽抢先嫁出去，人家……”

“人家大不了说我和大姐没有人要，嫁不出去。为了小丽的幸福，闲言闲语我们受得了！”

“好！想不到你们那样爱护小丽，真够姊妹之情，晚上我和你们爸爸商量！”

“妈咪，你一定要说服爸爸！”

“大家都为了小丽好，你爸爸自己应该会想，放心吧！一切会顺利！”

“……不，不行！”

“乡下的女孩子，六、七岁就做童养媳，”余太太盯了丈夫一眼：“我今天总算算过了，小丽已经十五岁零七个月啦！可以做妈妈了！”

“这儿不是乡下，这儿是文明的城市；而且，家里穷才把孩子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我们余家并不穷！”

“啊！你藏着她，想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就算你肯养她，将来她找不到归宿，她也一样不会快乐！”

“你放心，香港男孩子多，女孩子少，还怕小丽嫁不出去？”

“如果她五官端正，我也不会担心，大不了贴点儿钱，总有人要；可是，你的女儿那么丑，除了江波比，谁肯要？”

“我并不觉得小丽丑，她最近长高了。”余庆祥笑眯眯：“人也健康了！”

“你喜欢没有用，你是她爸爸，不能娶她！”余太太抿了抿嘴。

“荒唐，你说到哪里去了！”余庆祥面一变：“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早就希望赶她出去！”

“哎唷！”你那么说，我变了凶恶的后娘啦？喂！孩子是我生的，好丑也是我自己的骨肉，我为她找婆家，也是为了她将来一生的幸福！”余太太一手拉了张纸巾，呜咽着：“二十几年夫妻，想不到我在你心中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好，好，算我说错了！”余庆祥一见眼泪马上投降：“只要小丽本人同意，我不反对她结婚。唉！她是没有两个姊姊漂亮，是吃亏些，她出嫁时，我多送她嫁妆！”

“这才对呀！我马上去跟小丽说，担保她一定高兴。”

余太太欢天喜地地走到小丽的房间，小丽已经上床睡觉，看见母亲，她连忙由床上起来。

“躺着吧！”余太太按下她：“我只不过想和你聊聊天。噢！现在想找一个理想的对象真是不容易！”

小丽瞪大眼看，在头发下望着母亲。

“波比对你很好，是不是？”

小丽点一下头。

“波比这孩子很不错，对吗？”

“是的，妈妈！”

“你喜欢他？”

“喜欢！”

“那就好，你喜欢他，他现在也喜欢你，抓紧机会，别放过他。明天我去拜候江太太，和她谈谈你和波比的事。”

“我和波比？妈，我和波比有什么事？”小丽越来越莫名其妙。

“当然是婚事？男孩子，心不定，他虽然现在喜欢你，谁知道将来会怎样？我们要把握时机，你尽快和波比结婚！”

“结婚？”小丽叫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波比结婚！”

“那你到底想和谁结婚？除了江波比，你还有别的男朋友吗？”

“妈，”小丽逐渐明白了，她也开始着慌了：“我还小，等将来……”

“你大姐和三姐十二、三岁已经有很多人追求了！”

“妈，我想多念点儿书，还有几个月，我就会考了，我功课一直不错，科科A；而且每年都获得奖品。我知道，女孩子念大学，是过份要求；不过，我保证会考一定有好几科优，我一定能申请大学助学金，不会浪费家里的钱。”

“谁说女孩子不应该念大学？你二哥念大学，大姐、三姐也念大学，将来你也可以念大学！”

“结了婚，就不能念大学了！”

“为什么不能？我跟江家说好，你结了婚，仍然要念书，费用全部由我们余家负责，你每天上学我派司机接你！”

“妈，我能不能提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你说吧！”

“为什么大姐和三姐都长大了，她们还不用嫁出去，而我是最小的，却非嫁不可？”小丽鼓足勇气。

“你和两个姐姐不同，不能比！”

“我知道，我生得丑，留在家里令妈妈很没有面子；可是，妈，我真的不想结婚，我只想多念点书，给我几年时间留在家里好吗？如果我大学毕业还没有人要，那任由妈妈作主，你把我嫁给残废的抑或是老弱的，我也不会埋怨！”小丽说着，爬下床，卜通一声跪在余太太的脚下。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余太太可吓了一下：“你不是听了人家的闲话，以为你不是余家的骨肉，由外面捡回来的？我是你亲娘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生下来，你是怎样不好看，但总是我的骨肉。我怎会因为你长得丑，丢我面子，就迫你出嫁？其实，妈都是为你好，为你争取。你爱波比，你们结合一定快乐，难道我说错了？”

“妈，我只是把波比当作好朋友，我和他只能做朋友，我不会嫁给他，我根本……不爱他！”小丽拉着母亲的手：“只要妈妈让我留下，不赶我走，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妈，请你可怜可怜我！”

“你说到哪里去了！”余太太看见女儿这样悲伤、委屈，她鼻子都酸了：“这儿是你的家，你喜欢留多久我和你爸爸都欢迎，快起来！”

“妈答应不把我嫁出去，我才敢起来！”小丽在争取。

“我不会迫你嫁一个你不爱的人，我答应绝不迫你出嫁，你喜欢读书，五年、十年……一切由你吧。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波比是个好男孩，不要和他绝交，继续交朋友。现在你还小，也许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情，等你大了，也许会喜欢他，为自己留一个机会，好吗？”

“好的，妈妈！”

“现在，总可以起来了吧？”

“妈！”小丽激动地伏在母亲怀里，两手紧抱着余太太：“你待我真好！”

“小傻瓜！”

美琪又发脾气扔东西。

余太太看了心里就怕：“发什么脾气呢？我们要小丽嫁波比，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愿意，我没有理由迫她！”

“她不嫁波比，嫁谁？”

“她不爱波比！美琪，你自己说说看，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会不会幸福？她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断送她的幸福。要是她真的没有人要，正如你爸爸说的，我们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小丽，嫁不出去，养她一辈子好了！”

“家里养着个老姑婆，不怕亲戚朋友说闲话？”

“我当然不高兴说闲话；不过，小丽是我亲生女儿，我不忍她受委屈。她说得对，她勤力而又用功，成绩又好，为什么不让她多念点书？”

余太太捧着美琪的脸：“你以为小丽爱波比，怕她失去他，才提议让他们早点结婚。既然小丽不爱波比，波比要变心，由他去！反正小丽不在乎，你不用再担心啦！”

“这……”美琪无话可说了。

美琪计划不成功，很生气，幸而家里有喜事——浅水湾别墅可以入伙了，装修得美伦美奂，很有气派。

余太太请了两位服装师回家。

“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我准备宴请所有的亲友到别墅，开一个自助餐舞会，大家赞成不赞成？”余太大问。

“太太，我要出去。”余庆祥补充一句：“我绝对赞成！”

“刚回来又出去？”

“陪位南洋厂商参观工厂，别忘了晚上我们还要在夜总会请客，我八点钟回来接你！”

“知道了！你去吧！”

余庆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是大喜日子，小丽也应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了，是吧？太太！”

“当然，她是余家四小姐。”余太太喜悦地笑：“美玉，美琪，我把旗袍、洋装的服装师都请回来，你们喜欢做旗袍或是晚礼服？每样做一件都可以。展翔，你爸爸的西装师傅明天到，你多等一天好吗？”

“这儿没有我的事，我出去了！”展翔在家里越来越呆不住了。

“去哪儿？”余太太随便问。

“妈咪，别问啦！他活着为了侍候利家的小公主！”美琪向来不大喜欢展翔，因为展翔曾经为了小丽打她。

“你活着不是也为了侍候利家的王子？可惜人家不领情，他等的是真正的公主。”展翔显然也不喜欢她。

“你是说我不是公主，是女奴！”美琪冲过去，真想打展翔一个巴掌。

“谁说你不是？不过，凯瑞可能不喜欢公主，偏喜欢灰姑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美琪叉起了腰，样子很凶。

“美琪，你到底喜欢什么料子？”余太太在看衣料版样。

“哼！好男不跟女斗！”展翔转身出去了。

“怕你没有命斗，该死的！”美琪气呼呼，回到母亲身边。

“你怎么咒哥哥的？大学生啦，还像小孩子似的吵吵闹闹。”

余太太摇一下头：“美玉挑旗袍，你缝一袭西式晚礼服好不好？”

“不！我两样都要！”

“好！好！各缝一套。”余太太自言自语：“小丽年纪太小，穿旗袍不适合，就给她缝一件便装一件晚礼服。她肤色不够好，绿色、黄色、白色都不能穿，粉红色会令她好看些！”

“妈咪，不用花钱给小丽缝新衣。”美琪立刻说：“我有几条裙子，法国货，非常漂亮的！”

“这一次不能省，你没有听见你爸爸的话？我答应了他，怎能不守诺言？而且几套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和大姐的衣服都给了她，她每天换两件，四个月也不用回头！”

“搬新屋应该穿新衣，而且十五年了，我还是第一次为她缝新衣。”余太太说：“奶妈，快请四小姐出来！”

“妈，何必费神！”美玉看了美琪向她打的暗号立刻说：“小丽那么丑，穿新衣也不会好看！”

“我为她设计一袭粉红色的公主装，连着花冠的，人丑要衣装，担保她一定会好看些！”

“妈！”小丽开心地走出来。

“快度身缝新衣！”

“妈，”美玉向小丽翘了翘下唇：“我还没有度身呢！一个轮一个好不好？”

“你！小丽，你最小，最后才轮到你。你看，这个款式漂亮不漂亮？”

“妈，好看极了，像灰姑娘进宫廷穿的衣服一样。可惜，我没有她那张漂亮面孔，我担心……”

“你穿了这件衣服，我担保你像白雪公主。小丽，你也不太小了，应该打扮一下，等我有空，我还要替你换一个发型，我认为你剪短头发比较精神些。”

小丽偷偷看了美玉一眼，美玉正瞪着她，小丽连忙说：“妈，我喜欢长头发，我的头发已经留了好几年，我舍不得把它剪短，我觉得这样子也很好看！”

“妈，”美玉说：“你是大忙人，难得有一天半天空闲，小丽改发型的事，还是交给我去办吧！”

“还是你懂事！”余太太拍一下大女儿的脸：“这件差事交给你了！”

美玉和美琪度完身，美玉立刻拉美琪进房间。

“你拉拉扯扯干什么？我还要多做一件衣服呢！”美琪鼓着气坐下来。

“你已经一共做了四件了，前几天又买了两条名牌裙子。我拉你进来，是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那小鬼出头了！”

“出什么头？嘿！”

“你没看妈为她造的公主装，还有花冠呢！那小鬼穿上贴身的新衣服，再戴上花冠，还怕她不变成公主？”

“我才不怕，就算她好看又怎样？我就不相信她比得上我们。”

“我不是担心她比我们漂亮，我担心的是妈妈！”美玉皱起了眉。

“妈咪？”美琪耸了耸肩。

“你承认不承认小丽脾气好，温柔又听话，很会讨人喜欢？”

“我承认，因为她丑，她自卑，她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她读书聪明、勤力，我们四姐妹当中，算她成绩最好！”

“这唯一是令妈妈感到光荣的！”

美玉逐一把事情分析：“她温柔、听话、成绩又好，妈妈为什么疼我们，不喜欢她？”

“那是因为我和你漂亮，长得像妈。而丑蛋不像爹又不像妈，所以妈咪不喜欢她，一提起她就伤脑筋。”

“除了漂亮，她似乎样样比我们好？”美玉进一步提醒她。

“这就够啦！妈咪喜欢漂亮的孩子，她永远不会疼爱小丽！”

“如果小丽聪明、勤力、温柔听话又漂亮，你以为妈会喜欢谁？”

“不会的！她的鬼样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石头也会变翡翠？”

“美琪，她是女大十八变，不再是以前的丑蛋，再穿上粉红色的晚礼服和花冠，就算比不上我们也可算是个美人。”

“哼！是又怎样？我才不管！”

“她什么都好，妈会疼爱她，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肯定不会像现在任由我们为所欲为。要是你刁钻、任性，妈还会以她为例子教训你！”

“唔！”美琪开始沉思：“不能让她穿那晚礼服和戴花冠。”

“衣服已经订造了，在餐舞会中她将会大出风头，唉！麻烦！”

“她不可能参加舞会！”

“你有办法？”

“唔！”美琪阴森地笑：“等着瞧！余小丽，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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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余家终于搬进浅水湾的别墅，每一个人都很高兴。因为新居面积大，四面都有花园，有自己的泳池，小球场和喷泉，余太太还花了三千元买了两只名种小狗回来。喷泉内又养了大金鱼，后花园挂着几笼鹦鹉、金丝雀、百灵鸟……总之，花呀！树呀！小动物呀……全都有。

余太太本来想在天台建一座秋千架，美玉说：“我们又不是小娃儿，打秋千，太幼稚，那真没兴趣！”

“家家都有秋千架，你们大了，可是小丽还小呢！她会喜欢打秋千。”

“为了她一个人建秋千架？浪费。”美玉和美琪极力反对。

余太太终于投降了。

另一方面，她也忙，忙周末舞会的事，请柬印好了，余庆祥的秘书也把宾客的姓名、地址全写妥。美琪看见利家的请柬，她一手抢过利凯瑞的那一张：“妈咪，我亲自送去。”

余太太看了看女儿，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和花阿姨通过电话，她答应尽早来；你叮嘱凯瑞也要早点来。”

“知道了！”美琪连忙回到房间，换了袭彩色斑纹雪纺裙子，戴一顶白色太阳帽，帽上有一大串彩花，小巧的高跟鞋，配一个挂肩的皮包。

她先打一个电话和凯莉取得联络，她虽然对小丽不好，但是对凯瑞这个妹妹却是挺好的。奉承她和无缘无故送礼物给她，甚至偶然凯莉向她发脾气她也受得了。

自从凯瑞由美国回来，小休了一段日子，便接管了利家好几间公司的生意，他现在是董事长，也是利氏机构的总经理，权力仅次于总裁——利有恒之下。

朝九晚五，工作完了就走，他工作效率高，永远跑在时间的前面，他工作的速度往往比他计划中还要快。

他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拼了命，日忙夜忙的那种生意人。

不过，因为业务范围广，他认识的朋友多了，交际应酬相应增加，很少回家吃晚饭却是真的。

她和凯莉通过电话，缓缓的梳一下头，洒一下香水，在全身镜前转了几转，才慢慢的步行到利家别墅。

凯莉陪她在泳池旁，太阳伞下吃冰淇淋，大家谈谈笑笑，不久，一辆劳斯莱斯驶向屋子台阶前面停下。

凯瑞由汽车里起出来，美琪连忙迎上去：“凯瑞，这么早就下班了？”

“下午做了一宗生意，签了合同就走！”凯瑞把公事包交给男管家。

“没到下班时间就走？”

“唔！差不多四点就离开办公室。”凯瑞走过去，在餐桌上拿了一杯冰冻杨梅汁，喝了一大口。

“四点？”美琪追着他：“现在已经六点了，塞车？”

“不，苏珊娜请我吃下午茶，那咖啡店的饼甜死人！”

“苏珊娜？”美琪有一丝妒忌，不过很快就压制自己。

“发达洋行的老板。”

“啊！原来是位老太太！”

“她还没有结婚，年轻又本领。”凯瑞皱了皱眉：“你是来找谁的？是在调查苏珊娜？”

“我专程给你送请柬！”美琪双手把请柬捧上：“妈咪请你星期六早点到，替我们招待客人！”

“好的，我答应！”

美琪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这件新衣漂亮吗？”

“漂亮，像彩蝶一样！”

“我们去吃饭跳舞，好不好？”

“好！”凯瑞点一下头，他问凯莉：“你和展翔去不去？”

“展翔买了戏票，今晚我们去看电影，不跟你们一起玩了！”

“我们去！”美琪拉她的手，一面向凯莉摇手说再见。

凯瑞走近那劳斯莱斯旁，司机立刻过来拉开车门。

美琪一愕，也有点儿不高兴，她不欢迎司机这电灯泡：“你自己不开车吗？”

“我今天懒，不想开车！”

“我来开！”

“这儿不是美国，在香港开五十码车，准没命；而且你的技术又不好，连泊车也泊不好！”

“为什么这样懒？那位漂亮的年轻女强人令你筋疲力尽？”美琪心里一气，讽刺他。

“你怎么了？不想去是不是？那好，我们改天再去玩！”

“噢！不，坐劳斯莱斯才舒服。”美琪见争取失败连忙上车而去。改天？不知道又给哪个露丝、玛莉、芝芝、咪咪拉去了。

小丽早晨跑步回来，第一件事，是吃早餐，吸收营养。

非常意外地，早餐桌上竟然坐着美琪小姐，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做第十八个梦。

“三姐，这么早起床？”小丽笑着坐下来，用毛巾抹了抹汗。

“昨天睡得早，睡够了，醒来就到花园走走，呼吸一下清新空气。你呢？你在忙什么？满头大汗的？”

“我刚跑步回来呀！”

“跑步？你还嫌自己不像竹竿？想运动减肥？”

“三姐，你猜对了，我是真的怕肥，又肥又丑，更难看了！”

美琪心里好笑，她皱了皱眉问：“奶妈不知道怎么搞的，我难得早起床吃一顿丰富的早餐，她竟给我这杯捞什子，奶不像奶，蛋不像蛋，腥腥的！”

“三姐，是我的，我喜欢把一只生鸡蛋拌在牛奶里。奶妈可能不知道你早起，有人要早餐，以为是我，就把我要吃的全搬出来了！”

“真气人！给回你！”美琪大声叫：“给我一杯鲜奶！”

大家一起吃过早餐，美琪回到自己房间，小丽休息了一会儿，也回房间洗头。刚洗好头，波比的电话来了，邀请他去看一位中国名家的画展，小丽答应了！

刚放下电话，突然肚子一阵绞痛，这种情形，小丽以前从未试过，她全身不舒服，手心、额角冒汗，忍不住啦！于是冲向洗手间。

就是这样，整个下午上床躺着，再跑洗手间，足足折磨了半天。

画展自然看不成了，波比要来看她也婉拒了，上洗手间，有什么好探望的。

晚上终于停下来，不过已经疲倦不堪，奶妈进来看她：“四小姐，今晚老爷、太太、大小姐、二少爷和三小姐都不回来吃饭，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喜欢吃什么菜？”

小丽摆摆手：“奶妈，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睡觉。”

第二天早上，人好了许多，不过双腿好像软软的，提不起劲儿去跑步。

肚子开始叫饿，正想下床更衣到楼下吃早餐，大姐进来了。

“大姐，早！”

“唔！奶妈说你昨晚没有吃饭，为什么？正在减肥！”

“不，大姐，我腹泻！”

“腹泻？我们家一向食物清洁，食具也很卫生，这几天你也没有出去，不可能吃下不清洁的东西吧？食物中毒？”

“我相信是我自己不好，吃的东西太多，消化不良。”

“对了，近来你的食量惊人，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出事，果然发作啦！咦！你下床干什么？”

“我肚子饿，下楼吃早餐！”

“你还敢吃东西？你的肚子、肠脏全塞满东西，少吃两三顿，让肠胃休息一下，舒展一下，身体才会好。你还是听我的话，睡它半天吧！”

小丽认为美玉说话有理，她又回到床上，安心睡觉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间，好像看见床头有一个人影。

她睁大眼睛，是美玉。

“你别说大姐不好，见你身体不舒服，特地吩咐厨房堡鸡粥给你吃！”

“啊！”小丽从床上爬起来，用舌头舔了舔上唇：“有鸡粥吃，好香啊！大姐真好，知道我饿得手足无力了！”

“那快把粥吃了吧！”美玉把粥捧到她的手上，挺细心的。

小丽一下子就把粥吃光了，她还舔了舔嘴角：“我想多要一碗，大姐！”

“你消化不良，不能吃太多，先吃一碗。如果明天没事了再多吃些！”

“是的！谢谢大姐。”

“人是不是好了点儿？”

“吃了粥精神好多了！”

“起来换件衣服散散步，别像林黛玉似的老躺在床上。”

美玉捧着餐盆走出去，小丽全听美玉的话，还洗了一个澡。

她一直想，没有再腹泻，人有了力气，晚上应该可以吃饭。

可是刚开晚饭，她肚子又绞痛了，和昨天没有两样，跑洗手间，上床，跑洗手间，上床，一直到半夜三点才停下来。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唉！明天家里开餐舞会，这副样子，怎么穿那粉红色公主装，还有那花冠？但愿明天能好起来。

星期天，中午，她还在梦中，突然有人把她推醒。

“唉！三姐。”

“你怎么了，好点没有？”

“已经没有腹泻了，不过全身乏力，好像打完一场仗似的！”

“我拿了碗三丝面来给你吃，吃了就有力。马上洗澡更衣，客人就快要来了，别忘了你的漂亮晚装。”

“三姐，我……”

“赶快吃，我没有多少时候侍候你，我自己也要打扮。”美琪焦急地：“来，我扶你起床。啧！我索性喂你吃，快一点儿吃！”

“三姐，太麻烦你了！”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快点吃，嗯！大姐也真是的，腹泻怎能吃粥，粥是通便的呀！她真是胡涂。”

小丽吃光面，美琪把碗筷放进金色餐盒内：“你休息一会儿就要打扮！”

她走出去，美玉正在等候，美玉问：“情况怎样？”

“面青唇白，僵尸似的，别说穿那粉红色新衣，担保她三日三夜起不了床！”

“你主意真好！”美玉拍一下手掌：“绝透了！”

“是不是？我说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有我在，担保她出不了头！”

“你好本领，我跟了你。我们去换衣服。”美玉突然问：“你想，她会不会怀疑我们在食物内放了泻药？”

“她怀疑就不会吃我们的东西；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她那么笨，别说怀疑，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笨蛋！活该！”美玉问：“你真的肯替我梳髻？”

“我余美琪最守信用。你也要为我带上那水钻皇冠！”

“当然……”

余太太日忙夜忙，连小丽病了她也不知道。当然，美玉和美琪也不会告诉她，奶妈是想说的，但是她一开口，美琪即刻把她的话截住了。

余太太忙了半天才想起小丽，可是到处见不着。平时家里请客，她不愿意小丽出现，但是现在不同呀！

她连忙找着了美玉：“小丽打扮好了没有？她完全不会化装，你去帮帮她！”

“妈！她不能参加餐舞会！”

“为什么？”余太太吼叫：“衣服都做好了，她摆什么架子？”

“小丽病了！”

“病了？什么病？有没有看医生。”

“她不肯看医生，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病，她只是吃了过量的食物，一天到晚要上洗手间。”

“她在这个时候怎能病？我花了多少时间，为她设计了那袭公主装，她穿在身上，好看不好看不要紧，但是，这是我的精心杰作。我总想亲友赞我够本领，竟能设计一袭这样出色的舞衣。小丽太不争气，病倒啦！还是自己故意吃坏了，拉肚子，天！我怎会生出这样的女儿？”余太太张大喉咙：“奶妈，你上楼告诉四小姐，只要她还能站得住，也要穿着那粉红色的晚礼装，下楼迎接亲友！”

美玉和美琪交换看了一眼，背转身笑了起来。

奶妈走进小丽的房间，看见小丽躺在床上，面无人色。

“四小姐你怎样了？”

“又腹泻，刚停下来。”小丽有气无力地说：“奶妈，都是我不好，大姐早就叫我饿两天，清理一下肠胃，但我不听她的话，不吃东西就没有事，一吃东西就腹泻。奶妈，由明天开始，我三天不吃东西！”

“太太要你立刻到楼下。”

“奶妈，我不能动！”

“我知道，但是太太很生气，她说只要你能动，也要穿着新衣到楼下。”

“好，我起来！”小丽喘着气爬下床，奶妈扶着她，她走了两步，奶妈一放手，她就倒在地上。

奶妈吓得尖叫，小丽抓住奶妈，爬回床上：“告诉……妈妈……对不起，我……不争气。”

“怎会这样的，刚才波比少爷来看你的时候，你还好好的！”

“其实，我已经很不舒服，我知道不能参加舞会，所以叫波比先走。我不能转动，只好躺着！”

奶妈把这种情形回报余太太，余太太当然又是一阵火，把小丽痛骂一顿，声言以后再也不会给她做新衣。

余庆祥叹着气到楼上看小女儿。

幸而，穿全套黑色晚礼服的利凯瑞，和珠光宝气的花锦燕来了，后面还有小公主凯莉和典型绅士利有恒。

余太太、美琪、展翔连忙上前欢迎。

自从美琪上次亲自送请柬到利家，和凯瑞去吃饭、跳舞，他们又恢复来往。

美琪挽住凯瑞的手臂，娇声问：“你喜欢先喝杯鸡尾酒？还是水果宾治？宾治是我亲手调的。”

“你不是请我来招待朋友的吗？怎么竟然招待起我来了？”

“对，我忘了，请自便……”

跳舞的时候，凯瑞一面和美琪跳舞，一面说：“大姐穿着金黄色的旗袍，很有女人味，尤其梳了个髻更高贵优雅！”

“你知道是谁给她梳髻的？”

“理发师！”

“我！”美琪骄傲地昂了昂头。

“你还会设计发型？”

“哈！你不知道我有多本领！”

“又吹牛！”

“大姐就是好证明！”美琪推开他一点儿：“我的银色晚礼服好看吗？”

“很好！”

“多加一个形容词好吗？”

“漂亮、光采，像个皇后。”凯瑞一边跳舞，一边说话，一边到处看。

“皇后应该有个皇帝的！”

“今晚我是不是你的舞伴？”

“当然！除了你，我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跳舞！”

“那我做你的临时皇帝吧！”

“临时，不可以永久……”

“奇怪！”凯瑞停下来：“我整个晚上没有见过仙丽？”

“你有没有见到江波比？”

“也没有！”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美琪不高兴凯瑞突然停下来。

“我不知道！仙丽怎样了？”

“不舒服，躺在床上。”

“不舒服？病啦？”凯瑞停止一切动作，全神贯注。“医生怎样说？”

“她没有看医生。”

“仙丽有病，为什么不给她请医生？”凯瑞在抗议。

“你干嘛这样担心？她根本没有病，只不过她馋嘴，吃的[奇書網整理提供]东西太多，拉肚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要去看她！”

“凯瑞，你……”

“你又不高兴？我，我自己去！”

刚得回凯瑞又怎能再失去他？美琪压制住自己，陪笑说：“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我说，凯瑞，你要看小丽，我陪你去！难道我做错了吗？”

“对不起！是我自己太性急。”凯瑞拉起美琪的手：“我们现在就去！”

“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她睡着了我不会叫她，看一眼就走，好不好？”

“好！我代替小丽谢谢你！”

到小丽卧房，美琪敲了敲门，然后把凯瑞拉进去。

小丽没有睡，躺在床上眼巴巴。

“仙丽！”凯瑞放开美琪走进去，坐在床边：“你哪儿不舒服？给你请个医生好不好？”

小丽看见凯瑞好开心，真想称赞他好棒好帅好迷人，但是，她知道不该说这种话。因为凯瑞是美琪的男朋友，更好也与她无关。她只能，也只能暗窥他一下。况且美琪也曾经警告过她，不准和凯瑞说话。

“仙丽，你没事吧？”凯瑞很担心：“连话都不想说，美琪，我立刻请我们的家庭医生来替仙丽看看好不好？”

“小丽，你的意思怎样？”美琪柔声说，一只手搭住凯瑞的背：“为什么不回答凯瑞哥哥的话？你不知道他关心你？”

小丽这才笑一下，缓缓地说：“我根本没有病，只不过吃多了东西，饿一两天就会好。谢谢凯瑞哥哥关心！”

“果然是馋嘴吃坏了，你那么喜欢吃东西，为什么还是这么瘦？面色又不好，跟那天参加我家茶会不大相同。”

“腹泻嘛！腹泻当然消瘦，你们为什么不跳舞？”

“凯瑞要来看你嘛！”

“我没有事。”小丽看着美琪：“三姐，你好漂亮，像个公主。”

“甜嘴巴！”美琪笑了。

“我呢？”凯瑞连忙问：“我不好看吗？”

“好看！凯瑞哥哥是个最英俊的王子，三姐是最美丽的公主，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小丽面对美琪，感觉到她不耐烦：“你们到楼下跳舞吧！我知道舞会一定很热闹！”

“反正时间多着，我们多陪陪你！”

“但是我困了，想睡觉。”

“腹泻后，人会疲倦些。”美琪立刻补上一句。

“你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不要来看我！”小丽急着说。

“为什么，不喜欢见到我？”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来的时候我又在睡觉。”

“那没有关系，我只不过关心你的病况，你睡着了，我看看你就走。”

“你想知道我的情况，问三姐就可以了！”小丽说了违背良心的话，其实，她很希望凯瑞来看看她。

“问美琪？”凯瑞有点意外，美琪向来不关心小丽。

“唔！大姐和三姐好关心我，今天三姐还喂我吃面。”

“真的？”凯瑞很高兴地望着美琪。

“小丽的话你相信不相信？”美琪含笑垂下了头。

“是真的，凯瑞哥哥，三姐对我很好。”小丽比较单纯；而且，她一向被人冷待惯了，突然美玉和美琪都亲自送食物来侍候她，她怎能不感动？

“不要把我说得太好，姐姐关心妹妹是应该的。你，还是睡吧！”美琪为她拉好薄被，又给她拉上所有的窗纱。

凯瑞一直用欣赏的目光望着她。

美琪弄妥一切，她回到凯瑞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让小丽睡吧！”

“明天我再来看你！”凯瑞拍了拍小丽的脸：“你睡了我就问美琪。要是情况没改进，我就要给你请医生了。”

“明天我一定会好，三姐，凯瑞哥哥，尽情享受，晚安！”

“晚安！”到门边，凯瑞还看了小丽一眼，关上房灯，轻轻拉上房门。

凯瑞拥着美琪的腰：“你知道吗？我很高兴！”

“因为你知道我对小丽好，所以你高兴？”美淇心酸酸的。

凯瑞点一下头。

美琪凝视凯瑞。

“我喜欢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我喜欢有爱心，有同情心的女孩子，我喜欢注重亲情的女孩子。”

“我是吗？”美琪冷冷地问。

“以前不是，总算改好了！”

“改好了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

“你要什么奖品？”

美琪站下来，用两只手绕住凯瑞的脖子，轻似无声：“你知道的！”

凯瑞低下头，两个人在二楼的通道上，热情地拥吻！

从此之后，凯瑞和美琪的感情有了极大的进展。虽然，凯瑞还有别的女朋友；不过，他和美琪见面最多。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概是凯瑞和别的女孩子的总和。美琪知道凯瑞很难控制，是个任性不羁，感情无法专一，又是大男人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男人；可是美琪爱他，所以目前的情况，她已经相当满意。

她常常对美玉说：“他喜欢孩子，结了婚，养了孩子，还怕他不乖乖的？”

美琪知道凯瑞喜欢小丽。因此，凯瑞在的时候，她对小丽特别优待，但在平时，她对小丽是不睬不理的。

美玉没有顾忌，因此在人前人后，她对小丽都那么凶。

凯瑞忍不住说：“我想不到你比大姐好，她好像没有人性！”

“有比较才知好坏，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其实，我对大姐和小丽都一样，她们都是我的姊妹，我两个都关心！”

美玉很不高兴，凯瑞来的时候，美琪没有把小丽赶回房里去，还任由凯瑞和小丽聊天。

“如果我反对，凯瑞就不再喜欢我了，我不要失去凯瑞！”

“凯瑞为了小丽才对你好！”美玉夸张地笑：“那他喜欢的人不是你，是我们家丑小鸭啦！”

“不！大姐，你误会了！其实，凯瑞一直把小丽当妹妹，他爱的是我。她对小丽好，是英雄主义作怪。其实，他由始至终没有爱过小丽，他只是喜欢她！”

“你以为是吗？”

“凯瑞自己说的。”

“你就这样相信凯瑞的话？”

“凯瑞向来不撒谎，他根本不需要，因为谁的帐他都不卖！”

“我觉得凯瑞对小丽特别好，总之这是不寻常；而且他还迫你对小丽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屈服？”

“只要凯瑞爱我就够了。其实，重点不在于小丽，不管是谁，只要你我兄弟姐妹好，凯瑞就喜欢，他喜欢有爱心、重视骨肉亲情的女孩子。”

“你重视吗？”

“大姐，我一向对你很好！”

“小丽呢？”

“她无足轻重，只要在凯瑞面前做做戏，骗到他就够了！”美琪胸有成竹。

“你不怕有一天凯瑞爱上她？”

“她还不够份量！”美琪十分自信：“看她那副样子，相貌、身材、智能都比不上我，她凭什么跟我斗？”

“我有一种预感，小丽长大了，一定会好看。要是她相貌，身材都跟你差不多；而她比你温柔，智能又比你高，你还会这样满不在乎吗？”

“你放心！”美琪拍一下美玉的肩：“永远没有那一天，大姐信我！”

“但愿如此，”美玉耸耸肩：“我的话是说在前头。”

这天，小丽跑步回家的途中。

一辆华丽跑车在她身边停下。

“嗨！早安！”坐在车里的是穿着粉蓝色西装的凯瑞。

小丽停下来，看看四周没有人：“你好勤劳啊！一大清早就上班工作了。”

“不，你完全猜错了，我刚回来。”

“刚回来？你是说，你是从外面回来，昨晚没有回家睡觉？”小丽诧异：“你不是现在才回家睡觉吧？”

“唔，你真聪明，一猜就猜到了！”凯瑞打了一个呵欠：“昨天我一个老同学结婚，昨天闹到今天，新娘新郎没有睡。幸而我不是伴郎，否则现在还不能回来。结婚，真麻烦！”

“人家说，做伴郎很威风的，你的同学为什么不请你做伴郎？”

“他说我比他英俊，怕我抢了他的镜头。”凯瑞上下打量小丽：“你大清早一个人在这儿又干什么？”

“跑步啊！我每天跑步两次！”

“跑步？干什么？”凯瑞一晚没有睡，眼睛还睁大大的。

“保全身体健康，增进血液循环；而且还可以保持美好的身材。”

“真的有效吗？”凯瑞再次打量小丽：“小孩还懂得保持美好身材？”

“我开始跑步差不多有一年多了，身体结实了许多，精神也好。除了那次腹泻，我根本就没有病过。”

“身材呢？”凯瑞做了一个手势。

小丽满脸通红，侧过了身：“这个我不懂，也没有研究。”

“仙丽，”凯瑞把她的身体旋过来：“你不应该穿这套衣服大清早在外面跑步，路上人少不安全的！”

“这是学校规定穿的体育制服，很正派的！”

“我知道，可是你看，身短、袖短；还有那条运动裤，又窄又短。你长大了，一年年增高，应该每年做两套运动衣。穿这么窄的运动衣跑步，根本就妨碍血液运行！”

“我有很多校服和运动衣。奇怪，这套运动衣是大姐十八岁念F7穿的，她穿在身上还嫌长，没理由我会嫌短！”小丽拉着自己的衣服，越看越不对眼，实在是又短又窄。

“仙丽，你现在多少岁了？”

“十六岁八个月。”

“我由英国回来已经一年多？”

“对呀！我现在已经是F6的学生，开课一个多月。”

“噢！”凯瑞吐了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我也快二十四岁了。仙丽，你有多高？可有五尺七寸？”

“你明白为什么穿上美玉的衣服又窄又短？”凯瑞又吹了一下口哨问。

小丽摇一下头。

“因为你比美玉高，美玉只有五尺六寸半，你应该另外订一批新校服。”

“我由幼稚园到现在，从未做过校服，我们三姐妹同读一间女校；而我一直是穿大姐和三姐的旧校服。”

“太不公平！”凯瑞摇一下头：“我一定要跟莫阿姨谈谈！”

“不！”小丽吓得呆了：“千万不要跟我妈妈讨论我的事。”

“你一天天长高，每天都在发育，校服穿不下，难道不上学？”

“假如校服真的穿不上，妈会替我缝新的，妈其实对我很好！”

“我不相信，让我想想，你穿的一切似乎都是你两个姐姐的。莫阿姨不关心你，没有为你买过衣服。她如果关心你，知道你每天跑步，她应该给你买一套好的运动衣。你现在穿的只能在学校，不能上街。外国的运动衣又漂亮又实用，你起码应该有一套。”

“家里就有许多衣服，只要能够穿得下，何必再浪费金钱去买新的？”

“你实在太不像话，发型、服装都一团糟，好看也会变丑！”凯瑞很为小丽感到不值。

“糟糕！”小丽竟然叫了起来：“我不能跟你说，我要立刻回家换校服上课，否则一定迟到。”

“还早呢？坐汽车一会儿就到。”

“我是搭巴士的！我连吃早饭的时间也没有了，拜拜！”

凯瑞看着她的背影，无限同情地摇了摇头，直至看不见小丽的影子，他才开车回家。可是刚把车泊进车房，想到小丽一会儿搭巴士的狼狈相；于是，他又把车驶出来，开到余家门前。

等了好久，果然看见小丽穿着校服，背着布袋书包急步冲出来，凯瑞连忙叫住她：“仙丽！”

“你……”

“别说了！”凯瑞开了车门：“快上车，现在搭巴士也来不及了，快八点了！”

小丽吐口气，终于上了凯瑞的汽车。

“你不应该把汽车停在我家门口，在附近也不可以，我也不应该坐你的车。”

“为什么？”

“大姐看见我和你在一起，她会……她会不高兴！”

“管她高兴不高兴？其实我也挺讨厌她的作风为人。”凯瑞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这个你放心吧！你家的情形我很清楚，你大姐每天十点多钟才和你爸爸一起坐劳斯莱斯汽车上班。她大学毕业后就协助你爸爸做生意，她现在正在梦中；至于你三姐，现在大概刚起床。”

“但愿如此！”

“太不公平，你大姐坐劳斯莱斯，美琪开跑车上学，你坐巴士。”

“我年纪太小，要足十八岁才能学驾驶。这不是不公平，而是我自己不够资格，怪得了谁？”

“也应该派一个司机接送你，你们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司机一部劳斯莱斯。”

“另一部妈要用的。中学生，坐什么劳斯莱斯？只要时间足，搭巴士其实也很方便。”

“你太容易满足，你可能会快乐，但是你一定经常吃亏。”

“妈妈常常说，吃亏就是占便宜。凯瑞哥哥，你快一点儿行吗？……”

下课后，小丽缓缓一个人步出校门，朝着巴士站的方向走去。她从小自卑，连女朋友也不敢交一个。人家主动跟她好，当她想到连请同学回家开个生日会都不可以（根本没有人记起她的生日，不像别的同学，老在家中请客），她心一横，立刻疏远，甚至逃避那些好心的同学。

她低着头走，忽然吱的一声汽车声，一辆汽车在她身边停下。

是一部平治房车，谁的？

车门打开，有人说：“快上车！”

“凯瑞哥哥？”小丽认得那声音。上次他送她回学校之后，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看见他了。

小丽虽然不愿意，但是怕被在附近漫步的同学发现，立刻钻进汽车。

“你来这儿干什么？”小丽把身体往下缩：“给同学看见多难为情。”

“又不是开篷跑车，谁看得见？”

“这是部新车，胶套还完整的，向朋友借来的？”

“我买的！”凯瑞提高一点儿声音。

“你家有几辆劳斯莱斯，你又有跑车，还买房车吗？”

“是特地为你而买的，够好了吧？”

“为我而买？”小丽坐直了身体：“为什么？”

“那天我送你上学，你老是担心同学看见，又怕美玉发现，我见你这样担心，索性就去买一辆房车。”

“为了我，值得吗？”小丽摇着头。

“只要我喜欢，就值得！”

“这就是名公子的作风吗？”

“你也是金枝玉叶身。”

“我？”小丽掩住嘴笑。“我只是丑小鸭，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你不觉得你的身份降低了吗？”

“毕竟是高材生，小小年纪，口齿伶俐，对答如流。不过，你也有缺点，你太自卑，对自己没有信心。”

“如果换了你，你也会自卑。”

凯瑞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伸手到后面，把一只大袋子放在小丽的膝上。

“是什么？”

“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我有权吗？”小丽小心地问。

“绝对有权！”

小丽打开胶袋，里面还有一只白色胶袋，她从白色胶袋内拿出一件长袖夹克，白色的，由肩膊至袖口都镶着一条蓝皮和一条红皮，两边上袋也镶着。裁剪好、款式美，质料又好。

“还有一条长裤，整套的！”

长裤质料相同，两边裤管也有两条一蓝一红的条子。

“这是美国今年最流行的运动衣，红、白、蓝，代表美国。我姨母昨天特地托人带回来的。”

“衣服好漂亮，你姨母对你真好！”

“你应该寄张感谢咭给她！”

“我！”小丽指着胸口：“凯瑞，你没弄错吧！我是小丽，不是三姐！”

“你五尺七寸，美琪比你大一个码。”凯瑞匆匆看她一眼：“以后你每天跑步穿这套运动衣，保证你一定很神气。喜欢吗？”

“真的送给我，噢！”小丽把运动衣拥在胸前：“我第一次拥有一件自己的衣服，我好高兴。凯瑞哥哥，你知道吗？我本来有两条新裙子，因为我不争气，全给大姐拿走了！”

“你放心，她不会拿走这套唯一属于你的衣服。”

“凯瑞哥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当然！你说吧！”

“不要告诉我三姐你送了这套漂亮的运动衣给我！”

“美琪也会拿走你的东西？”

“不！三姐待我很好，只是她偶然不小心说出来，大姐知道不得了！”

“好！我答应你！不告诉任何人！”

“谢谢凯瑞哥哥，你从小就待我好，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我不能忍受她们都欺负你，好像上下课，人人坐汽车，只有你一个人挤巴士。这件事我也跟美琪说过，美琪告诉我她很抱歉，她说大学上、下课的时间没有一定，和中学不同。她一脸负疚的样子，所以我不能怪责她。”

“你是不应该怪责她。因为有时候她早上第一堂设有课，有时超过下午四时才下课，由大学赶到我的学校，我要在街上站好久，三姐是真心的！”

“所以，没有办法，我只好立刻去买一辆新车，为了这辆车，我还在后花园建了个车房。”

“你家的车房好大，为什么还要在后花园另建？”

“你这小傻瓜！如果我把这辆车放在车房，美玉一到我家就看到了，以后还想骗她？你由这辆车下去，她就知道你和我一起。”

“要是凯莉或是花阿姨告诉她们？”

“妈咪难得在家，凯莉拍拖昏了头，她和展翔真是金童玉女。两个人互相欣赏，她除了你二哥，什么事都没兴趣知道，瞒她们很容易。仙丽，饿不饿？我们去吃下午茶。”

“我回家有点心吃，今天功课多，我想早点回家。”

“好吧！我先送你回去，你三姐约了我六点钟。”凯瑞顿了一会儿问：“你每天早上什么时候跑步？”

“早上六时，黄昏六时。”

“怪不得急着回家。”

“不是为了跑步，没空可以留在睡前，我实在是功课忙。”

“清晨六时，好早啊！”

“夏天已经有阳光了，冬天是早了点儿；不过，那时候的空气最清新。”

“唔！应该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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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丽穿上凯瑞送给她的运动衣，觉得既舒适，合心意，又愉快。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新衣，还是凯瑞送的呢！凯瑞送她的苹果锁匙扣、照片，她也视同珍宝。

余太太为她设计的粉红色公主装和便装，美玉说她没福气穿，拿去送给朋友。花冠呢？美琪借去了，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归还的意思。小丽见她那么喜欢，索性送给她，反正她也用不着，那么怪的发型，戴上花冠，正是丑人多作怪。

黄昏跑步，她是绝对不敢穿这套运动衣。因为，那时候美玉多半下班回家，看见她有一套这样漂亮名贵的运动衣，不来个大审讯才怪。

打骂挨惯了，就是怕她没收衣服。

早上穿没有关系，清晨六时，除了佣人，谁都拥被高卧，她跑步回家换了校服，也是一个人吃早餐。

她由小侧门出去，刚跑了十几步，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高大个子站着。

他也穿着运动衣，运动衣和小丽那套一模一样的，颈上还搭着条白毛巾。

“凯瑞哥哥！”小丽扑过去，小鸟儿似的。很意外，很高兴：“你不是也跑步吧？”

“是呀，等你！”他双手叉腰。

“才六点呢，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你不是说每晚差不多深夜才能上床？”

“应酬太多，吃喝太多，人好像胖了，非要运动结实肌肉不可！”

“但是你会睡眠不足！”

“少睡点儿可以减肥，正合我意。走，我们一边跑，一边说！”

小丽开心地点着头，和凯瑞并肩跑，不断看着他甜笑。

跑了半小时，凯瑞说疲倦了：“真不中用，以前打三、四小时的橄榄球也不会疲倦，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还未足二十四岁，人家还叫你小伙子。”小丽跟着凯瑞停下来，用毛巾抹汗：“我记得我第一次跑步，只跑了十五分钟，你已经比我强了一倍。”

“跑步和运动的时间是应该一天天加上去。我回来香港以后，连一场足球也没有踢过，脚腕都硬了！”凯瑞坐在栏杆上，脸红红的。

小丽靠在他身边。

“不倦吗？”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时间许可我可以跑一个半小时。”

“你比我强。”

“谁也比我强，尤其是你！”

“以后无论有多忙，星期六下午一定去打场球。写字楼的椅子我坐得好苦，还是在运动场上开心得多。”

“坐了一会儿，是不是好多了？”

凯瑞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令我觉得精神焕发。太好了！”

“我们回去好吗？”

“为什么不多聊一会儿，这儿空气好，人少，鸟儿的歌声又动听！”

“我要上学；而且等会儿你不能跑了，要慢慢走回去。”

“谁说我不能跑！”凯瑞跳下栏杆，向前便跑，小丽连忙跟了上去。

“黄昏你还会来吗？”

“不会，我约了朋友，”凯瑞抱歉地问：“会怪我不陪你吗？”

“不会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也跑步，我往相反方向跑。”

“为什么？”

“大姐下了班，会看见我们。”

“你依照原来路线，我每天最多只能跑一次，明天陪你！”

“好！就是担心你睡眠不足。”

“到我家吃早餐好吗？”

小丽摇一下头：“我每天回家吃早餐，要是我不吃，大姐会起疑心的！”

“那么精明，少吃一天早餐都知道？她为什么不去做特务头子？”

“一天当然不会知道；不过，有了第一天，自然会有第二天、第三天。”

“我发觉你的思考也很精密，等会儿见！”凯瑞向她摇了摇手。

“等会儿？”

“我接你上学，七时四十五分！”

“等会儿见！”小丽高兴极了。

不过，第二天早晨就没有看见凯瑞。小丽到他门口等了一会儿，大约十五分钟，她知道凯瑞一定还在梦中，昨晚可能又应酬到三更半夜。

做生意就得应酬，她一边跑，一边叹气：“男人赚钱真不容易！”

下课的时候，凯瑞开车到学校。

“对不起！”凯瑞一看见她就道歉：“今天起床已经九点钟，因为……”

“我明白的！”小丽把书包放在座位的后面：“昨晚你睡得迟。”

“是的！都是我不好……”

“做生意就得交际应酬！”

“也不一定。其实，昨晚我只不过和女朋友上夜总会，夜总会散了又去游车河兜风，所以……”

“在社会上做事，应酬，交朋友，迟归……都是很平常的，只有学生过着有规律的生活才有条件天天跑步！”小丽平静的说：“你的学生时代过去了，天天清晨跑步是不可能的！”

“是有点吃力。不过我有空一定陪你，一个人跑步好寂寞，有个伴儿会开心许多，是吗？”

“是的！以前波比每天陪我跑步两次，我搬走后，他也不能再陪我了。”

“波比？姓江的？是不是江医生的儿子？胖胖的！”

“就是他，利叔叔把房子卖给波比的爸爸！”

“你们是好朋友？”

“我也难得有那么一个朋友。”

“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是我的朋友嘛！”

“我呢？”

“你，最喜欢了。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双份喜欢！”

“那就好！”凯瑞满足地笑。

小丽看了凯瑞一眼，轻轻地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十个都可以。”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和三姐出去玩？她昨晚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好闷。”

“我除了美琪还有别的女朋友；况且，我前晚已陪了她一晚。”

“为什么要交那么多女朋友？”

“比较，选择，我还是自由身，有权跟任何人交朋友。”

“大姐说你爱情不专一，是不是说你不可能专心对一个女孩子好？”

“是吧！”凯瑞耸一下肩：“每个女孩子的优点不同，既然舍不得全抛掉，倒不如全留下来。”

小丽想了想又问：“每一个人只能娶一个太太，是不是？”

“当然！”

“但是你有一大堆条件好的女朋友，不抛掉，全留下，那岂非……”

“我会选一个最好的做我的太太。”

小丽立刻问：“三姐算不算最好？”

“她不错，不过……”

“你会不会和三姐结婚？”

“小丽，三十岁之前我不会结婚的，我喜欢自由自在，随意交朋友。我不喜欢受管束，也不能忍受天天对着一个女孩子。我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因为我年青。当然，到了三十岁，步入中年，我会静下来，我会去娶一个妻子。”

“噢！三姐还要等六年！”

“今天功课多吗？”

“不多！明天学校开运动会，一连三天，今晚我根本不用做功课。”

“我们去吃下午茶！”

“你没有约三姐吗？”

“今天我只是想着你，担心你因为我早上失约而和我绝交。”

“有那么严重吗？”小丽吐口气：“像我这种人，有个朋友已经不容易了，还敢和朋友绝交？”

“你的自卑感又来了，总有一天，我要证明给你看，有许多男孩子抢着跟你交朋友。别自怨自艾了，去吃茶吧！”

小丽点了点头。

吃完茶，凯瑞就送小丽回家，小丽不断叫：“停车，就在这儿停车！”

“这儿距离你家很远！”

“走路回家只不过十分钟。”

“既然要走路，何必坐汽车，开前一点儿再下吧！”

“总之，要在我家看到的范围之外停车。”

“知道啦！”凯瑞向前驶，在距离余家别墅三间屋前面停车。

小丽立刻开车门出去。

凯瑞一手拉住她：“要是我不能陪你跑步，一定会接你上学。不用怕的，担保你家里任何一个人都见不到你。”

“谢谢！再见。”小丽哼着歌，蹦跳着回家。

一踏脚进客厅，看见美玉和美琪都在客厅内，美琪铁着面孔。

“你终于回来了！”美玉冲出去，一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前十几步：“现在是什么时候？”

“六时……四十分。”

“三时四十分下课，六时四十分才回家？这三个钟头你去了哪里？”美玉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摇。

“我……”小丽有点晕眩的感觉。

“和凯瑞去吃茶？”美玉用另一支手抓住早已准备好的木棒，猛向小丽身上挥打：“竟敢和凯瑞约会了？”

“大姐，我……”这谎话怎样说？美玉怎会知道她和凯瑞去吃茶？

“真巧吧？”美玉的手没有停过：“你和凯瑞进咖啡室，我们正巧由另一扇门走。要不是朋友劝住我，我早就在咖啡室揍你一顿！”

“对不住，大姐。”小丽两只手不停护着头，又不停护着身体。

“向我道歉有什么用？凯瑞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勾引的是美琪的男朋友。”美玉一掌推向美琪那边去。

美琪一脚把小丽踢倒在地上，她冷冷地说：“大姐，你紧张什么？我就不相信她会把凯瑞由我手中抢走。”

“话不是这样说，她挺下流的！”

“小丽啊！”美琪的眼睛好阴险：“我对你不坏吧？你为什么偏要与我作对？你到底和凯瑞吃了多少次茶？”

“三姐，只是一次！”小丽自觉理亏，跪在地上：“我不是有意的，我只不过……三姐，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

“打你？凯瑞知道了会骂我没有爱心，我不会动手。除了喝茶，还和凯瑞看戏、吃饭？怪不得凯瑞一连两天没有约我，原来被我的好妹妹迷住了！”

“不！三姐，我由开始到现在，只和凯瑞哥哥喝过一次茶。”

“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的，你不想动手由我来！”美玉举起木棒就打，小丽倒在地上用两只手护住头，不断向美玉求饶，不断向美琪道歉。

美玉呼口气，把木棒扔在地上，手向阶梯一指：“滚回房间，今天不准出来，饭也不准吃！”

“谢谢……大姐，对不起……三姐。”小丽满身伤痕，手臂皮破血流，她一步步走向楼梯。美琪一手把美玉拉出花园：“为什么不继续打下去？便宜了她！”

“我……没气了呀！”

“真没有用！”美琪很不高兴：“如果是我，一定把她打得爬不起来！”

“你为什么不动手，偏要做好人？我们两人合力，可以把她打个死去活来。反正今天爸妈都不在家。”

“她会向凯瑞搬弄是非的，凯瑞知道我打他，他会和我绝交。”美琪摇摇头：“我不想为她失去了凯瑞。”

“她和凯瑞约会，你不能不管，见面多了，日久生情。”

“对一个丑八怪日久生情？”美琪冷笑一声：“你以为凯瑞是白痴？”

“凯瑞不是白痴，那，他为什么要和她去吃下午茶？”

“我总觉得是巧合，那丑蛋去中环买东西，碰见凯瑞，凯瑞一直把她当妹妹，请她吃茶！”

“真的那么简单就好！”

“不会出问题的，我知道她爱凯瑞。其实，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凯瑞？如果凯瑞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姊妹感情又好，你也会喜欢凯瑞吧？”

“这问题没想过？”美玉脸一红：“我根本比他大，只把他当弟弟。”

“大姐，请多帮忙，你有空，有气力，再揍她一顿！”

“你放心，我自然会折磨她。”

好几天没有去跑步了。

看看天，阴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奶妈说过，一雨成秋，秋天快来了吧！

胸口闷得很，就算下雨也要去吸口气，雨水淋湿了，大不了病一场。

她换上运动衣，由侧门钻出去，站住脚，就看见凯瑞。

她一愕，似乎有点怕他，不知所措。

“你好几天没有跑步了！”他说。

“学校考试！”她随口胡言。

“我每天开车等你上学总等不到，考试不用上学吗？”

“我提前在七点钟上课。”

“我到学校接你放学也接不到你！”

“放学后我在图书馆温习。”

“那就怪不得！”

“我们跑步吧！”小丽的身体已向前冲；而且跑得很快。

“仙丽……”凯瑞一直跟住她。

大约跑了十五分钟，突然天上下起雨来，“仙丽，下雨了，停下来，避一避。你怎么了？雨越下越大啦！”

小丽仿佛聋了耳朵，继续向前跑。

“仙丽……”凯瑞腿长，终于追上她，他把她拉到人家的屋檐下。

小丽已浑身湿透，她靠在门上喘气。

凯瑞把毛巾拧干，替小丽抹着头发，抹着脸。他把盖在小丽脸上的头发全向后拨。

一张秀丽的脸出现了。

凯瑞呆了一下。他记得一年多前，他在家中开茶会，美琪把小丽推下泳池，凯瑞也曾见过小丽那张清秀的脸。不过和现在不同，以前很重的孩子气，现在变成熟了！

她是有饱满宽阔的额头，两道弯弯的、很清秀的眉毛，眼眼圆大，睫毛很长，眼眶秋水盈盈。挺直的鼻子，线条明显而性感的双唇。一张鹅蛋脸，皮肤幼嫩、细致、白皙；虽然有点苍白，也有点憔悴，但是，却是个百分之一百的美人胚子。

“仙丽，你很漂亮。”

小丽缓缓摇一下头。

“仙丽，是真的，你全变了！”凯瑞狂热地握住她两条手臂。

“哎！”小丽忍不住痛叫一声，因为凯瑞握痛了她的伤口。这几天，小丽天天被美玉打，昨晚才算告一段落。她全身都受伤，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受伤最重。

“仙丽？”凯瑞以为她讨厌他。

“不要拿我这可怜人开玩笑。”

“原来你怀疑我的话，是真的。”凯瑞衷心地说：“你的五官比美琪还完美，只是面色差些，但精神焕发。你们三姐妹当中，你最美。你好像瘦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哼！天天被人打，天天没晚餐吃，会神采飞扬才怪。不过，小丽什么也没有说：“学校考试，要挨夜。”

“原来是睡眠不足，怪不得，等你考完试，好好睡一觉，吃几块牛扒，面色就红润了，你一定胜过美琪。”

“我不想胜过任何人，我向来不会奢望，只想过平静的日子。”想起这几天，眼泪忍不住由瞳孔渗出来，她索了索鼻子，很快忍住了。

真是一雨成秋，一阵秋风吹来，小丽打了一个寒噤，抖了一下。

“你又湿又冷。”凯瑞上前轻轻拥抱她，啊！凯瑞的怀抱好阔、好暖好舒服，满腔的委屈、辛酸，真的想伏在他的怀里痛哭一顿。

小丽的身体虽然又湿又冷，可是轻轻的。也很奇怪，他不知道拥抱过多少个女孩子，只有小丽能令他产生又怜又爱的感觉。在这一刻他甚至完全没有别人的影子，女朋友，甚至父母。

他抽出一只手，托起小丽的脸，他替小丽拨去脸上的发丝：“你知道你有多可爱、多迷人吗？”

小丽摇摇头，想起美玉这几天打她，美琪那张冰一样的脸，她再也忍不住，滑下两串泪。

“你怎么了？”凯瑞怜惜地问。

“太高兴！”

“可怜的小宝贝，”凯瑞吻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嘴唇一直移下去，到小丽的唇边，小丽冷得双唇微颤，凯瑞略一犹豫，把唇吻在她的唇上。

啊！不得了！小丽慌得心头直跳，她从来没有被人吻过。父母，兄弟姐妹都没有，没有人吻过她的额，她的脸，何况是她的嘴唇？噢！是的，凯瑞吻过她的头发和脸颊之间。没有给人吻过，但是，她知道亲嘴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起美琪，她挣扎、抗拒，可是没有用，凯瑞贪婪地吻她。凯瑞口内有一股暖流，直透进小丽的体内，她温暖、陶醉、乏力，软软的，一点儿气力都没有。

她停下手，闭上眼睛，慢慢的去适应，去接受凯瑞的亲吻……

她轻叹一口气。

“仙丽，我爱你！”凯瑞喘息着，紧紧地把小丽整个地拥抱。

小丽忘了双臂的伤痛，忘了疼痛，她伏在凯瑞的怀里，呜呜咽咽。

一会儿，小丽如梦初醒，推开了凯瑞：“我要回家更衣上学。”

“下着大雨，耽一会儿，嗯！”

“雨，已经停了。”

凯瑞叹着气，一手拥着小丽，另一只手伸出屋檐外：“还有毛毛雨！”

“我喜欢在毛毛雨下跑步。”

“我们一起回去！”凯瑞低下头看她，这美丽的可人儿，他想再吻她，小丽轻声说：“上课铃快响了！”

“回家吹干头发，换了校服，不用吃早餐了，我在途中买给你吃。”

小丽跑在雨中，人似乎清醒了。

“我开车到门口等你！”

小丽埋头跑向家里去，眼前，她只有美玉凶恶的样子；脑中，她只有美琪那被骗被遗弃的样子。

“仙丽，别忘了我爱你，等会见！”

回到家里，小丽用吹发器吹干了头发，匆匆换上校服，拿了把雨伞往后门走。

凯瑞的心情非常轻松，连凯莉那只芝华华，他也抱起吻一下。其实，他从小就讨厌狗。

他弄干头发，穿上一套新缝的浅栗色三件头西装，米色新衬衣，金咖啡丝领带，金咖啡的漆皮皮鞋。

跑到楼下，突然嗅到香味，他走进饭厅，看见凯莉在吃薯片牛扒：“味道如何？”

“你由外国回来，一直都吃中式早餐。”凯莉切了一小块牛扒，用叉子送进凯瑞的口里。

“唔！味道不错，而且牛肉又嫩。”凯瑞满意地点着头，“多吃牛扒，可以令身体健康，增加体力。”

“你壮健如牛，体力充沛，还要争取那么多营养干什么？瞧！你的鲍鱼鸡丝粥来了！”

凯瑞没有吃粥，吩咐女管家用焗炉里的热餐包，做了两个美味的牛扒包，还拿了两瓶鲜奶出门。

他走到后花园，开了房车到余家附近。他看了看表，快八点了，小丽大概弄干头发多花了时间，女孩子都是这样。

但是一直等到八点半，没道理呀！她八点四十分就上课了，现在飞车也赶不及回学校；而且，小丽根本不打扮，通常十五分钟她就可以出门。

难道她淋了雨，不舒服！

他冲动地跑下车，走了几步，突然发觉直冲往余家很不智。小丽不是最害怕美玉知道他和小丽在一起，现在进余家可能和美玉碰个正着，不把小丽吓死才怪。

不！他回到车上，先把车开回家；然后进大厅去打电话。

他打电话到工人房，找奶妈。

“你是……”

“凯瑞。”

“凯瑞少爷，那么早？三小姐刚起床不久，你可以打电话到她的房间。”

“奶妈，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可以，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保守秘密！”

“秘密！谁的？”

“我的。希望你不要让任何人知，可以吗？”

“可以！我这个人不喜欢搬弄是非。”

“仙丽，不，四小姐是不是病了？”

“大概有点儿不舒服，拖着脚步出门，唉！”奶妈叹了一口气。

“出门？她去了哪里？”

“搭巴士上学啊！我根本不想她乘巴士，危险啊！”

“噢！”凯瑞整个人颓下来：“她静悄悄的上学去了，也不说一声？”

“当然是静悄悄，难道想吵醒大小姐？这几天还打得不够？”

“打？”凯瑞立刻追问：“不是大小姐打四小姐吧？”

“难道是四小姐打大小姐？在余家，四小姐连一个佣人都不如！”

“美玉为什么要打她？”

“因为四小姐和人家去吃下午茶，啊！对了，那个人就是你，你害得我们四小姐好苦啊！”

“嘎？美玉怎样对待四小姐？”

“天天用木棒打她，不准她吃晚饭，四小姐两条手臂满是伤痕。四小姐希望秋天快点儿到，可以穿长袖毛衣，昨天挤巴士，一个男人粗手粗脚，挤去四小姐手臂上一块皮。四小姐哭着回来，幸好大小姐有应酬出去了，否则又是一顿打。”

“奶妈，”凯瑞在电话里叫：“你叫美玉不要走，我立刻来找她算帐！”

“算什么帐？”

“她打小丽，”凯瑞握紧拳头：“我打她！”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奶妈声声劝止：“你只有害了四小姐，你打大小姐，大小姐一定不会放过四小姐。”

“你放心，我会保护她，我不会让美玉欺负她！”

“怎样保护？能保护多久？是不是一生一世？如果只是保护几天，你走了，美玉还不是一样会打她！”奶妈就只会叹气：“四小姐命不好，很可怜的，从小就没有人疼她。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四个都是，所以，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有时候见到四小姐实在太惨，开口说句公道话，可是，谁喜欢听？结果还不是让大小姐骂一顿。我知道你一向心地好，肯同情四小姐；不过，这是没有用的。如果你真的关心她，以后不要再见四小姐，也许她还有些好日子过。”

“奶妈！”凯瑞不知道怎样说出心事，事实上，他自己也很矛盾。

“我要去侍候三小姐吃早餐。你放心，你打电话来，我不会告诉大小姐和三小姐，拜拜！”

凯瑞放下电话，双手捧着头，内心非常痛苦。

怪不得小丽那么憔悴，面青唇白，精神不振，原来她天天挨打挨饿。美玉怎会知道他和小丽去吃下午茶？就为了一顿下午茶，把小丽害得那么惨。奶妈说得对，是他害了她，如果他不去缠她，她就不会挨打。

是不是应该听奶妈的话，从此之后不再见小丽？可是，刚才在雨中……他能够不见她，能够忘记她？

他从小就喜欢小丽，总觉得她是最好的。可是，这是喜欢还是爱？他不知道。不过如果他爱她，为什么可以抛下她去了美国四年？那四年还过得那么好？这证明没有小丽，他还是生活愉快。

和她谈谈，应该好好谈一下……

午餐时间，小丽没有去吃饭，在校园的僻角处，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她用手指轻轻抚着嘴唇。今天雨中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好喜欢凯瑞，喜欢在凯瑞的怀里，喜欢凯瑞吻她。

另一方面，她又深深的痛责自己。过去，美玉一直说她下流、卑鄙，勾引姐姐的爱人，她一直叫屈。但是，今天早上，她真的做了下流事，她和姐姐的爱人亲吻，她多卑鄙。

她人已经丑了，为什么心也这样丑？难道就不可以争争气气，不做下流事，做个纯洁的女孩？

美琪对她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妹妹，竟然背着她和她的爱人亲热，她一定会很伤心。向她坦白，向她忏悔，求她原谅！

不！她不想美琪伤心，也不想美琪痛恨凯瑞。她知道凯瑞吻她，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也许是可怜她。凯瑞爱的始终是美琪，不能破坏她们。

无论美玉和美琪怎样对待她，大家始终是亲姐妹。余太太常常说过，姐妹兄弟应该互相爱护，就算不能做到关心别人，起码也不能伤害别人。

她不会那么没良心，没人性，伤害自己的亲姐姐；而且，她根本配不起凯瑞，她和凯瑞，是没有结果的！

发誓不再见凯瑞。无论凯瑞和美琪的将来怎样，起码，她没有做过罪人。

早上做过了，及时回头吧！

她看看时间表，最后一堂是体育课，这科目少一堂没关系。她知道凯瑞要来接她下课，她要设法避开他。

一连几天，凯瑞没有办法和小丽接触，心里很烦燥。这几天，他没有约会美琪，也没有约会其他女孩子，而女孩子打来的电话都给他的秘书和管家挡了。

他知道小丽避开他是为了不愿意挨打挨骂，他原谅她；可是……他要见小丽，然而，又不想害了她。

这天，他一直坐在厅里等母亲回家。

差不多两点钟，利有恒夫妇才回来。

“今天回来得好早。”花锦燕问儿子：“为什么还不睡觉？”

“等你！”

“等我？有事吗？”

凯瑞点一下头：“妈，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利有恒在妻子脸上吻了一下：“我去洗澡，你和孩子聊聊！”

利有恒上楼去了。

“凯瑞！”花锦燕把孩子拉下来，两个人坐着：“是不是告诉妈，你终于肯结婚了？”

“不！妈，你还记得莫阿姨最小的女儿？叫小丽的！”

“记得，那丑小鸭。”

凯瑞眉头一皱：“怎么连你也欺负她？她根本不丑；而且还很漂亮。”

“对不起！妈是不应该说这种话！”

“我想接她到我们家里来住。”

“是什么原因？给凯莉做个伴？可是凯莉并不寂寞，展翔天天来陪她！”

“妈，”凯瑞正色说，没半点笑容：“我是为了小丽！”

“为了她？你能为她做什么？”

“小丽被美玉虐待，余伯伯和莫阿姨又不管。小丽在家里常常挨打挨饿，十分可怜。”

“不会吧！你莫阿姨虽然不大疼爱小丽，但是，她绝不会刻薄自己的骨肉。”

“不是莫阿姨，是余美玉。”凯瑞性子急，动气了。

“那就更没有可能了，美玉和小丽是姊妹，彼此平辈，美玉欺负小丽，小丽不会反抗吗？现在的女孩子，个个都不是弱质女流，说不定她们还打架。”

“小丽不会打人，她有很重的自卑感，她从小被美玉她们欺负惯了，她从来不肯反抗，只有咬着牙忍。”

“真有这回事？”花锦燕颇怀疑。

“真的，我亲眼见到，小丽在家里一直受苦，她很不快乐。妈，你可怜可怜她、帮助她！”

“话虽如此，可是，这件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花锦燕摇一下头：“余伯伯又不是养不起她的女儿，我们凭什么请小丽到家来住？那会伤害你莫阿姨的自尊心。她的女儿要寄人篱下？你叫我怎样开口？”

“你只顾莫阿姨的自尊心，根本不顾小丽的死活。”

“没有那么严重的，大概小丽和姐姐吵了几句，向你诉苦，姐妹嘛！过几天就没事了！”

“妈，你不管，好！”凯瑞指一下胸口：“你不管，我管！我买一间小房子让小丽搬出来，我供她念书！”

“你千万不要这样做，人家会告你拐带人口，也会影响你和美琪的婚事！”

“哼！”凯瑞跑回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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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丽背着书包由家里出来。

前面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她。

“你……”小丽看见凯瑞，平静了的心湖，又波动了。

“你提早上学，我一样会提前来接你，现在是六时五十分，我六时已经来了！”瘦了的反而是凯瑞。

“对不起！我赶时候。”小丽硬住心肠：“我要上学了！”

“我知道，你看，我的汽车就停在那边，我们去吃了早餐；然后我送你上学。”凯瑞轻轻拉她的手臂。

“谢谢你，我约了同学搭巴士。”小丽把她的手拉下来。

“你为什么老是逃避我？自从那天，早、午、晚我根本没有办法见到你！”

“我要上学了！”

“跟我走！”凯瑞握着她的手，他气力大，直把小丽带上汽车。

汽车呼的一声飞走。

“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如果我错了，你告诉我，何必闷在心里。”

“没有人错，是我自己不好！”小丽看了看窗外：“你带我到哪儿？我要上学，停车，否则我自己开车门跳出去。”

“坐着不要动，”凯瑞大喝一声：“你晃来晃去的，影响我驾驶。”

小丽不再动，也没有声音。

“对不起！仙丽，最近我心情不好，常常发脾气。现在我们去吃早餐，好吗？反正时间多着。”

小丽垂下头，鼻子酸酸的，现在连凯瑞也对她那么凶。

凯瑞终于泊了车，他收了匙，转过身，面对着小丽：“刚才我太过份了，有没有吓着你？”

“我受得住的，吃早餐吧！”小丽下了车，走进浅水湾酒店的露台。

凯瑞垂头跟在她后面。

他们在浅水湾酒店的露台吃早餐，小丽在吃她的“奄列”，一句说也没说。

凯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终于也忍不住了：“美玉怎会知道我们去吃下午茶？”

“一进一出，碰到了。”

“你的手臂好了没有？”凯瑞关心地问，她穿了件长袖外套。

“皮厚了，好得快，早就没事。”

“对不起！仙丽，你为了我受苦！”

“是我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小丽，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这个人没主见，不会有好主意，有事该找三姐。”

“那是你的事。我想买一间小房子，让你搬出来！”

“搬？”小丽放下叉子，“我从小和父母、兄姐住在一起。要我搬，只有两个理由。”

“什么理由？”

“出国或出阁！”

“单身一个女孩子出国我不放心，结婚嘛！”凯瑞看着小丽摇摇头道：“你还不满十七岁，太小了！”

“所以呢，我是不会搬出来的！”

“你留在家里，长此下去怎样过？”

“像以前一样过下去，我们家里并没有任何变动。”

“但是，美玉动不动就打你，你全身受伤，还刻薄你不准你吃晚饭。”

“你，”小丽很意外：“怎会知道？啊！三姐告诉你？”

“怎会是她，她和美玉才是姐妹情深。总之，是我害了你，只不过吃一顿茶，要你付出好大的代价。”

“那都怪我不好。如果我不和你去吃茶，大姐没有看见我们，就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我和你去吃茶关她什么事？”凯瑞手一指，很生气。

“妈吩咐大姐看管我，我做了错事，大姐惩罚我，是应该的。”

“你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埋怨自己？仙丽，不能老是这样懦弱，你应该提起勇气，反抗她们的！”

“我和姐姐的男朋友去吃茶，分明是我理亏，还好意思反抗？”

“美琪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美琪可以和我逛街吃茶，你也可以。我利凯瑞不属于任何人，我也没有和美琪订婚，你大姐最好弄明白这一点。”

“好，有机会我告诉大姐，时候不早，送我上学好吗？”

“我提议你搬出来的事你多考虑，我接你放学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凯瑞握着她的手。

小丽把手抽出来，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小丽探头出去，看见凯瑞的平治房车。

她到处望，看见校门外有一辆劳斯莱斯，她认得出那是她同班同学——可欣的汽车，她等可欣出来，连忙走过去问。

“可欣同学，可以让我搭个便车吗？”

可欣很诧异，余小丽是个怪人，向来不和同学来往，也不和人说话，怎么求起人来了？“可以，不过不同路！”

“顺路的，我还要去半山看一个朋友。”小丽想了半天，决定找波比帮忙。

“那，上车吧！”可欣向她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丽到江家，江太太看见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小丽，我好久没见你了！”

“学校功课忙，没有时间来问候伯母，请伯母多多原谅！”

“伯母看见你，开心都来不及，还舍得怪你？波比下课就快回来了。小丽，今晚你一定要在我们家里吃饭。”

“谢谢伯母！”

“那才乖！唔！让我吩咐厨房烧几样你喜欢吃的菜。”

“伯母，我什么都吃的！”

“你是乖孩子，不偏食。嗯！我想起了，你最喜欢吃中式牛柳和百花鸡。看！波比回来了。”

“小丽，”波比奔进来，扔掉外套拉住小丽的手：“你搬了家第一次来。”

“波比，你陪小丽，我吩咐厨房开下午茶，还有晚饭的小菜。”江太太早就看准小丽的优点，一直希望小丽能做江家媳妇。

小丽看见江太太走进去，她对波比说：“我们到花园走走好吗？”

“你种的柏树已经长得很高。”

“一年多了！最近好吗？”

“每天上学、下课，闷死了。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不是说你没有回来，就是说你睡了，你又没有电话给我。”波比摘了一片树叶，抱怨说。

“忙嘛！单是一个中学会考已经花了我不少时间。”小丽看了看波比说：“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忙。”

“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了！”波比把树叶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你认为我在利用你？”

“甘心被利用，我不会埋怨，能够帮你我就开心。”

小丽露出笑容，波比是值得一交的朋友：“我想请你每天接我上学下课，可以吗？”

“我以前已经向你提议，你反对，你说搭巴士很方便。”

波比是个老实人，不会抓住机会。

“本来是的，但是情况有变呀！你还记得利凯瑞吗？”

“记得！”当然记得了，说起来心还酸溜溜呢：“那对你最好的男孩子。”

“就是他，最近他天天来我家，又到学校接我放学，惹来很多麻烦。”

波比扔下树叶，鼓起了腮：“他是不是追求你？”

“怎会呢？我早就告诉你，他是我三姐的男朋友。”

“那他为什么一个劲儿找你？”

“大概是打抱不平，想帮我的忙。大姐对我不好，你是知道的，他以为多关心我，会对我有利，谁知道引起了反效果。这些日子，我也很不快乐！”

“你两个姐姐，甚至你全家人都对你不好，你是需要别人的帮助。不过，根本用不着利凯瑞，接送你的责任落在我身上，我不会为你带来麻烦吧？”

“当然不会，大姐和三姐，甚至妈妈对你的印象都很好。”小丽恳切地问：“你真心愿意帮我的忙？”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假话，不会做虚伪事。我全心全意要帮你。”

“你把车开到我家后门和学校后门。早上七点半，放学迁就你的时间。”

“为什么要走后门？”

“见了利凯瑞麻烦！”

因为这样，利凯瑞好些日子见不到小丽。秋天终于来了，枫叶已经转红。

这天，利凯瑞和美琪去看电影，散戏后回到车上，凯瑞突然想起了说：“姨母从美国寄了一份礼物给你！”

“真的？是什么？”

凯瑞从车后拿了一个盒子过来：“你自己看看！”

“一双运动鞋。”美琪夸张地叫，显示她多么欣赏这双鞋子：“好漂亮，可是，好像是小了一点儿吧？”

“鞋子要穿起来才知道这是否合适，你穿着试试看。”

美琪果然听话，可是怎样也穿不下去，她望着凯瑞，好失望：“怎么办？”

“没办法，转送给你大姐。”凯瑞心里暗笑。

“大姐的脚和我一样大，我穿不下，大姐也一定穿不下。”

“那怎么办？”凯瑞想，想，用手指敲了敲额角：“噢！我记起了，仙丽比你们小几岁，她的脚比你们小，她穿得下，送给小丽最合适。”

“什么？”美琪忿忿地高叫：“这样漂亮的鞋子送给她？”

“又不是玻璃鞋，只不过是对运动鞋，你穿不下才给她的！”

“我的意思是……”美琪立刻换了语气：“凯莉的脚也小，送给凯莉不更好？小丽对穿着很是随便。”

“凯莉自己已经有一双。怎么了？没人要，就这样扔掉了，姨母知道了一定很不高兴。好，不要扔了吧！”

“谁说不要？”美琪不肯把鞋给回凯瑞：“只不过想找个合适的人转送。”

“最适合仙丽。喂！美琪，你不是吃醋吧？这对鞋，我是送给你的亲生妹妹，可不是送给别的女朋友。”

“我知道，谢谢，我代小丽收了！”

“别忘了把鞋交给仙丽，下次到你家，我要她穿给我看！”凯瑞微微一笑，把戏一玩，成功了。于是他向前开动车子，心情很愉快：“明天我去你家，顺便看看仙丽穿上这双运动鞋是否适合！”

“我们现在去哪儿？”

“送你回家。”

“你不陪我了？”美琪呶呶嘴，鞋子得不到，凯瑞一定又约了别的女孩。

“一个世伯结婚周年纪念，我们一家四口都要参加，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明天吧！明天我下了班到你家。”到余家门前，凯瑞把车停下来：“可别忘了把运动鞋交给仙丽！”

美琪呶了呶嘴，无精打采的回家，到美玉的房间，把鞋盒子一扔。

“那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去拍拖？这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不会看吗？”

美玉拾起来：“哎！是双好漂亮的运动鞋，要五、六百[奇書網整理提供]元一双的，款式还没有那么新，是你买的？”

“香港根本没有这种鞋出售，是凯瑞的姨母由美国寄给我的！”

“凯瑞的姨母对你也不错。”

“可惜，现在鞋子不是我的了，这才气死人！”美琪用力拉着手提包。

“你把它带回来了，不是你的，难道是别人的吗？”

“那小鬼的，我穿不下，太小嘛！凯瑞要我送给她！”

“这应该是小丽有生以来第一双属于她自己的新鞋。”

“所以我才生气。”美琪坐下来，托着腮：“而且我有点怀疑，这双鞋里面另有文章。”

“什么？是不是鞋跟藏钻石之类？不过运动鞋没有鞋跟的。”

美琪盯了美玉一眼：“我想不到你也和小丽那么呆。啧！我认为这双鞋根本是凯瑞叫他姨母买给小丽的！”

“你不是说，凯瑞不会喜欢小丽？”美玉回她一句：“现在心慌了！”

“那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且，我确信凯瑞不会喜欢小丽。如果他肯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我。我比小丽强一百倍，凯瑞不是不知道的。”

“但是小丽温柔、听话、脾气好！”

“我对凯瑞也不是最温柔、最听话、脾气最好？我不肯对付小丽，也是为了他。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个有外在美、又有内在美的人。”

“那他为什么又要送礼物给小丽？”

“打抱不平，想做好人。你知道他一向大英雄主义，他知道小丽连一件新衣，一双新鞋也没有，所以送双新鞋给她！”

“凯瑞怎会知道小丽穿的、用的全是旧东西？”

“当然是小丽向他诉苦。”

“不会吧！小丽不像是那种人。”

“不像？哈！你以为小丽纯洁、善良又无知？她在凯瑞面前，把你说个一钱不值。”美琪挑拨离间：“那小鬼说你是个大魔头，又说你比她好看不了多少。”

“那丑蛋！居然还有个烂嘴巴！”美玉把鞋扔在地上：“喂！你不是真的要把这运动鞋交给她吧？”

“当然！我答应过凯瑞怎能不做？而且凯瑞明天还会来。”美琪走到美玉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道：“大姐，你复仇的机会又来了！”

美玉看了看美琪，迷惑。

“我把鞋交给小鬼，你揍她一顿！”

“又要我动手？上一次一连打了几天，我自己的手都麻了。其实，你很憎恨她，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我怕凯瑞生气。你就不同了，你不必怕任何人。而且，小丽处处说你坏话，她对我倒是颇为欣赏的。”

“好！你先去送鞋。”美玉又上当了：“等会儿她的脚肿得连鞋也穿不下了，烂嘴巴！”

美琪微笑把运动鞋放进盒子里。美玉忽然问：“你怎会知道这双鞋凯瑞为她而买？”

“我在她姨母家住过四年，我穿过她姨母的高跟鞋，她也送过拖鞋给我，她不会那么糊涂，买少了三个码。”

“唔！我明白了。美琪，我还是一句老话，你小心，凯瑞和那小鬼之间，可能真的有些秘密。”

“放心，她斗不过我的。”

美琪把鞋送去给小丽，最初小丽不敢要，美琪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说：“收下吧！送运动鞋给你，根本不是凯瑞的主意。我自己反正穿不下，提议转送给你，凯瑞立刻同意，大姐不会打你的。”

这么说，小丽就放心了，她把鞋接下来。美琪向她笑笑，走出她的房间。

小丽坐在床上，拿起运动鞋细看，白色底镶红色和蓝色皮的，和凯瑞送给她的运动衣刚巧是一套的，小丽相信凯瑞也会有一双同样款式的。

每次想起凯瑞，小丽的心又甜又苦，她轻轻抚了抚嘴唇，那儿仿佛还留下凯瑞的甜吻。

然而，她立刻警告自己，她不可以爱上凯瑞。因为凯瑞是美琪的，从小如此，十二年如此，不会改变，她也不相信凯瑞会为她而改变。

她拿着鞋正呆呆地想，突然房门嘭的一声打开了。

美玉进来，小丽扔下鞋子，立刻站起来，退到床边。

美玉过来，抓起运动鞋向她扔过去：“你没有鞋穿，我们余家没钱给你买鞋？你竟然向凯瑞撒娇要凯瑞给你买鞋？你真丢脸、真下流。”美玉揪着她的头发拉她过去，噼啪！就是两个辣巴掌。

“大姐，你误会了，运动鞋是三姐送给我的，因为她不合穿……”

“驳嘴！”美玉右手乱挥，噼啪噼啪，打得小丽眼前冒星星：“你在凯瑞面前说我闲话，叫我大魔头！咒我和你一样丑！烂嘴巴！烂嘴巴！”

“大姐，我没有……你是姐姐，打我、骂我也是为我好，你……”

“哼！鬼才相信你！”美玉抓住她的头发向前一扔，那么巧，小丽的额角撞向台角，小丽惨叫一声，身体萎缩下来，靠在台角下。

“起来，过来呀，丑八怪……”美玉大声呼喝，以前喝一声小丽就乖乖爬过来，一连喝了三声，无声无息。美玉可火了：“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我今天非要把你打个气绝身亡不可。”

美玉走过去揪她，竟然发觉她血流满面：“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噢！天！她的头撞穿了！美琪，奶妈……”

美玉一面叫，一面把小丽抱到床上，美琪第一个进来：“什么事？”

“小丽撞穿了头，打电话请医生，快，奶妈，奶妈呢？”美玉看见美琪双手交抱在胸前，笑眯眯的，动也不动：“快去打电话请医生啊！”

“大姐，人是靠血而生存的，血流干了就会死。”

“知道就好了，还不赶快通知医生？”美玉找来了许多毛巾，用毛巾压住伤口，她吓得手都发抖了。

“我们不是一直很讨厌她吗？她死了对我们有利无害啊！”美琪哼着歌，旋着裙子不知道有多开心：“大姐，省点气吧！毛巾不会令她的伤口止血，不用过很久她就要死了，反正爸妈都在欧洲，她死了也没有人会追究原因。”

“她是我们的亲生妹妹，同胞骨肉啊！你真的见死不救？”刚巧奶妈进来，美玉急得哭了起来：“奶妈，快找止血散，快呀！美琪，你做做好事，替我打个电话请医生……”

奶妈差点没晕过去，不过她仍然支持着去拿止血散。

奶妈再次回来，美玉立刻去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同时还通知了展翔。

“要不要通知爸妈？”美琪哈哈笑故意气她：“爸爸回来一定追查这件事！”

“我为你而对付小丽的，”美玉盯了她一眼：“你也占不到便宜！”

“何必为一个小丽生气。”美琪脑筋动得快，这个时候不能开罪美玉；否则凯瑞明天来，美玉把一切说了，凯瑞不揍她一顿才怪。

为了凯瑞，她什么都肯忍，她还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给美玉。

止血散不能完全止血，幸而医生已经来了。

招国基和余庆祥有十几年交情，他是余家的家庭医生，看着小丽长大的。

他替小丽止了血用纱布包住头，又替小丽打了几支药针。

一切弄妥，美玉和美琪送招医生出门，美玉担心地问：“小丽不会有事吧？招伯伯。”

“她流了很多血，如果仍然昏迷，最好送她到医院。”

“我不想把她送到医院。”

“她现在已昏迷不醒人事，把她带到哪儿都没有关系，等她醒过来了，立刻接她回来。她撞穿了头，我怕她的脑部受到震荡，我看，还是送医院吧！我想替她照照X光，这样比较安全些。”

美玉想想，招医生的话也对，万一小丽的脑部被震荡了，变了白痴或患了失忆症，那岂非害了她一生：“招伯伯，我们决定把小丽送到医院去。”

于是，美玉回房间为小丽收拾了一些衣物，那时候，展翔刚巧回来。

他本来要陪凯莉去看电影的：“你们找我找得那么急，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小丽撞穿头，昏迷不省人事。”招医生想起了，于是去找美玉：“刚才我忘了问你小丽怎会出事的？”

“我……”

美琪讨好地向她打个眼色，连忙说：“小丽大概是不小心摔倒，小丽常常会无缘无故摔倒的。幸好大姐经过她的房间发现她倒在地上，否则不堪设想。”

“不会是有人踢她倒在地上吧？”展翔直瞪美琪。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刚和凯瑞吃下午茶回来！”美琪几乎冲过去。

“我有提你的名字吗？作贼心虚。”展翔就是看美琪不顺眼。

“你们不要吵了，这是意外。”招医生说：“还是立刻送小丽去医院吧！”

“我陪着小丽，”美玉和奶妈去扶小丽，展翔一把就抱起她。展翔和招医生领前走，奶妈紧跟着后面。

美琪拉了拉美玉一把，美玉不耐烦地说：“我担心追不上她们。”

“大姐，我想留下来！”

“不去算了。啊！你打电话通知爸爸妈妈，说小丽进了医院，请你们立刻回来，我走啦！”

美琪看着美玉的背影笑，她是不会打电话给父母的，要是有谁问起来，就说父母搬了酒店，联络不上。

反正欧洲有那么大地方，除非余庆祥自己打电话回和，否则真的很难找他们。因为余庆祥这次去欧洲，是三度蜜月，余太太说过要游遍所有地方。

美琪自己吃了晚餐，看完电视，上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展翔半夜回来，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凯莉等展翔急死了，正要发脾气，电话铃响了。

凯莉抢着去接电话。

“凯莉，昨晚我半夜就回来了，怕吵醒你，一直等到现在。我一夜未睡，我不送你上学了，下课后再见！”

“昨天约了我看电影临时失约，”凯莉大发娇嗔：“又不来接我上学，我知道你一定另有了女朋友，好！我以后再也不见你！”

“凯莉，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小丽撞穿了头，流了许多血，好恐怖……见了面再告诉你，我现在吃颗安眠药睡一觉，下午我有两课很重要的，我要赶回学校。下了课我再详细告诉你，好不好？”

“啊！好吧！”凯莉挂上电话，走出卧室，经过凯瑞的房间，他刚巧醒来。

“喂！为什么还不上学？你的王子司机今天罢工？”凯瑞取笑她。

“展翔一个晚上没有睡，小丽撞穿头，流了许多血，样子很恐怖！”

“你说什么？”凯瑞抓住凯莉两条手臂：“仙丽到底怎么了？”

凯莉重复说了一遍。

“还有呢？”凯瑞瞪大眼睛：“她现在的情形怎样？”

“展翔说见了面再告诉我，他现在吃了药睡觉。”凯莉也很难过：“小丽真可怜，但愿她平安无事！”

“噢！上帝。”凯瑞立即放开妹妹，匆匆穿上衣服，直走向余家。他跑上楼上，推开房门，“仙丽！”

房间里没有人，床单上留下不少血迹，地毡和台角也有。运动鞋东一只，西一只的扔在地上，凯瑞缓缓弯了腰，拾起运动鞋，把它按在胸口上：“仙丽死了！为了这双鞋，她早就叫我不要接近她，是我害了她，……”凯瑞冲出卧室沙哑着声音大声叫：“余美玉！”

美琪一听见凯瑞的声音便由梦中惊醒，她听见凯瑞不停地叫，她连忙下床，穿上晨褛，梳好头发还涂了一点儿口红。

她一开门出去，就给凯瑞捉住了：“仙丽在哪儿？她是不是死了？”

“不会那么快吧？”美琪也愕然。

“房间里为什么没有人？”凯瑞的眼一睛冒着火，盖住了哀伤。

“啊！招伯伯把她送去医院。”

“医院？去，立刻带我去医院。”凯瑞松了一口气，拉住美琪便走。

“凯瑞，”美琪不肯动：“我不能这样出门，起码也让我换套衣服。”

“好！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啧！你们女人真麻烦，快呀！我就守在门外。”

来到医院，查到病房，凯瑞也不再理会美琪，自己跑楼梯，抢先上去。

冒冒失失地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小丽躺在床上，头部包着纱布，脸和嘴唇一片灰白，全无人色。

“仙丽！”凯瑞挨过去，招医生立即拦住他：“不要骚扰她！”

“招伯伯……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凯瑞很用力的说。

“胡说，我给她打了针，让她睡一觉，她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醒来！”

“可是，她的面色为什么这样难看，连样子，也好像变了？”

“她昨晚流了许多血，幸而我及时赶到；否则再强壮也……唉！”

“为什么不给她输血？”

“昨晚已经输过血，这是私家医院，血库血液不足。下午我准备给她再输五百CC，我们已经向政府医院借血。”

“招伯伯，不用等到下午，我输血给仙丽！”凯瑞拉起衣袖，露出手臂。

“你！跟我来，我替你验血。”

凯瑞和招医生到另一个房间，美琪就进来了，也没看小丽一眼，拉住美玉迫问：“凯瑞呢？”

“凯瑞说要输血给小丽，招伯伯正在为他验血，看看血型是否适合。小丽失血太多，要大量补充血液。”

“去给她输血。”美琪指着小丽尖叫：“他真是自作贱，我去制止他，有什么比血更宝贵？”

“三小姐，”奶妈呜咽着求她：“你轻声点儿好不好？”

“为什么要轻声点？怕我吵醒她？别指望了，奶妈，她完蛋啦！”

“大小姐。”奶妈靠住美玉哭起来。

“美琪，你能不能静一下！”美玉忙了十几个小时，人显得又急又燥：“别说奶妈，我也烦！”

这时候，凯瑞一面孔不高兴走进来。

“凯瑞，”美琪连忙走过去：“你有没有输血？”

“真该死！我的血型竟然不适合仙丽，你看仙丽简直像个活死人，我又不能够帮助她，那真的急死我了！”

“噢！谢天谢地！”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美琪立刻装作忧愁：“我求天保佑！”

“唔！”凯瑞一转身，看见美玉，眼睛一瞪，蓦地一手抓住美玉，直把她拖出病房。

“凯瑞……”美玉吓得又哭又叫。

美琪随后追了出去。

奶妈摇了摇头，坐在小丽床边，目不转睛地守住她。

凯瑞拉她到休息室，一掌把美玉推倒在一张椅上。

“美琪……”美玉喘着气望着她。

“凯瑞，这儿是医院，有什么话，回家说好吗？”美琪求情，她是怕事情闹开来，她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滚开，没有你的事。”凯瑞一手推开她，指着美玉：“余美玉，你是最没有人性的女人，我现在来跟你算帐！”

“凯瑞，我……”

“你平时打仙丽、骂仙丽、为难仙丽，本来我早就想教训你。不过，我为了怕仙丽因此而受更多的痛苦，所以我忍住了。这一次我可不能放过你，因为你意图谋杀仙丽！你太过凶残了！”

“凯瑞，你别误会，小丽是自己摔倒的，她受伤根本和大姐无关。”美琪抢着说，她这样为人也为自己。

“自己摔倒，就算真的跌倒在地上，地上铺满地毡，怎会穿头？骗小孩？”

“她不是在睡房摔倒……”

“是在睡房，余美琪，你闭上嘴。”凯瑞大喝一声：“我什么都看见，仙丽的书台角上有血迹，没有人推她，是她自己撞过去？我还知道余美玉为什么要下毒手，就是因为那双运动鞋。余美玉，你到底想怎样？你不喜欢仙丽和我说话，她避开我；那一次我们去吃下午茶，是我迫她去的；至于这双鞋……”

“……根本就是剩余物质，美琪穿不下，所以才转送给她的。她本人绝对不会向我要求什么。事实上，她为了听你的话，她一直避开我，我很久没有见她了。她对你千依百顺，有一个那样听话的妹妹你还不满意？还要下毒手？杀死她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昨天心情不好，骂了她几句，我不否认，我推了她一把，她的头撞在台角上，穿了。不过，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想不到后果会那么严重。”美玉咬咬下唇，鼓足了勇气：“我承认不喜欢小丽，但是我还不至于那么狠毒。别说她是我的妹妹，就算是仇人，我也不会下毒手。”

“你终于承认了，一切后果你要负责！”

“我负责。你要打我，甚至敲穿我的头为小丽报复，我也不会怪你。”

“我不会像你这样残忍；不过，假如仙丽有什么不幸，我会报警控告你……”

剩下美琪和美玉两个人的时候，美琪埋怨她：“你不应该承认把小丽推倒。”

“这是事实，我想，这次是赖不掉的了，何况凯瑞又找到证据。”

“展翔已经通知了爸爸，你们明天就回来，你自己招认了，爸爸查问起来，对你很不利。”美琪担心自己受到牵连。

“我令小丽受伤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爸爸回来，给他惩罚，我也不见得会吃亏。而且，就算我不向凯瑞认，小丽又不是哑巴，她会说出真相！美琪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的，放心吧！”

“大姐，你知道我一向疼你。”美琪揽住她：“我是为你担心！”

“我明白！不过，我也罪有应得。”

余庆祥夫妇慌惶赶到医院，余太太一看见小丽，眼泪就流下来：“真让妈急死了，瞧你，面色那么苍白。”

“现在好多了！”奶妈说：“前几天才可怕。”

“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余庆祥轻抚女儿的脸，眼圈都红了。

“仙丽，”凯瑞由后面走近床道：“快把一切告诉余伯伯。”

“爸爸、妈，”小丽拉住父母的手，浅浅的笑：“真对不起！害爸妈担心，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凯瑞盯了美玉一眼，那目光好冷，也含有鄙视，美玉难堪地垂下了头。

“孩子，人好好的怎会摔倒？”

“妈，我小时候也摔倒过，妈还说我丑人笨事多，”小丽嬉开了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次和平时不伺，以前摔倒也不会那么严重。”余庆祥比较细心，又肯去思索问题：“展翔在电话里告诉我，你是在睡房摔倒的，是不是，展翔？”

“是的！”展翔和凯莉并肩坐着。

“睡房满是地毡，摔倒了也不会穿头。小丽，你要说真话！”

“余伯伯，仙丽一直在撒谎。”凯瑞可忍不住了，“她在维护别人！”

“你在维护谁啊？孩子。”余太太问。

美玉全身抖了一下，美琪咬就嘴唇，心里好恨凯瑞。

“还是问美玉吧！”余太太说：“我出了门，家由她管。”

“我……”美玉双唇颤得合不拢。

“爸爸、妈，详细情形我已经想到了，是这样的：那天我下课后回家做功课，计数的时候掉了三角尺，我蹲到台底找，起来时，呼的一声，额头碰在钢台角上，于是就晕了了。幸而大姐发现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可能就不可以和爸爸妈妈说话了。”

“你这孩子，就是调皮，以后要小心点儿，知道吗？”余太太用欣赏的眼光看大女儿：“美玉，真乖，不负所托。你救了妹妹有功，等小丽好了，我送你一辆新跑车。”

“不，这是我份内事，应该的。”美玉既惭愧又内疚，连羊毛衣都透也了汗：“只要小丽复元，我已经很安慰，我什么东西都不要，真的不要！”

凯瑞翻了翻眼，第二次用冰冷、鄙夷的目光射向美玉。

美玉坐到一角，开始饮泣。

“三姐，”小丽突然说：“这几天，波比有没有来找我？”

“啊！没有！”美琪讨好地，百分之一百充满爱心的姐姐：“电话却来过几次，没有你的同意，我们不敢告诉他你受了伤，送进医院。”

“他再打电话来，请他来医院陪陪我，好吗？整天睡，好闷！”

“我立刻打电话通知他！”这是美琪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次，真心乐意为小丽效劳。

“你休息一会儿！”余庆祥替女儿拉好被：“我去找招伯伯聊聊！”

“我跟你一起去！”余太太也想在医生那儿了解一下女儿的情况。

不很久，波比满头大汗的赶来，小丽看见他很高兴，波比坐在床边，两个人轻声说，轻声笑。

凯瑞看着不顺眼，小丽受了伤他天天来，小丽除了机械化的向他笑笑，连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

“你不是要走吧？”美琪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

“这儿气氛不好，我要去喝杯酒。”

“我陪你去！”

“来吧！”凯瑞和美琪走了，不久展翔和凯莉也向小丽告别；只有美玉，她每天每夜留在医院，除了回家更衣洗澡。

第二天凯瑞一下了班就拿着一盒鲜玫瑰赶到医院，推开房门，里面只有小丽和波比两个人。

小丽靠在床上，波比坐在床边用水果刀削苹果皮，宁静而温馨。

凯瑞不喜欢这里气氛，比昨天还差劲一百倍：“今天好点吗？”花盒顺手一放，根本没有交给小丽。

“好多了！谢谢。”

波比把削好的苹果放进小丽的手里。

“凯瑞哥哥要不要也吃一个？”波比伸手去拿另一个苹果。

“我吃苹果不削皮的；而且我又不是娇娇女，要吃自己来。啊！你以后最好叫我凯瑞，人人这样叫。”

“对不起！我只是跟小丽……”

“你凭什么跟她？你又不是她丈夫。凯瑞哥哥，只有仙丽一个人可以叫，等于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叫她仙丽。”凯瑞的声音是冷的，面孔也是冷的：“你还是小心侍候仙丽吧！我先走了！”

小丽看着凯瑞的背影消失，她的笑容也隐没了，她的内心空虚只有一片白，鼻子有点阻塞，她连忙拿了一张纸巾。

从那天之后，凯瑞没有再去看她。小丽拆线的那一天，美玉最紧张，因为招医生告诉她，会不会留下疤痕，要在小丽额角拆线那天才知道。

“招伯伯，线已经拆了，小丽的额头会留下疤痕吗？”

“根据我的经验，小丽的伤痕，会慢慢的恢复，缩小以至无形；不过，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暂时……”

“你仍然不知道小丽会不会留下疤痕，要是疤痕真的不消失，那怎么样？小丽已经不怎样好看，再加上那疤痕，”美玉很焦急：“小丽可能一辈子也没有人要，这都是我害她的。”

“美玉，事情并不如你所想那么严重。”招医生安慰她：“就算有疤痕，只要替她做一个小小的整容手术就行了。”

“什么手术？”

“磨皮。”

“为什么现在不给她做？”

“第一，是她的伤口仍未完全复合；第二，手术毕竟是手术，如果她自己能复元，何必要动手术呢？”

“她的伤痕什么时候能消失于无形？又或者显示一定要整容？”

“三四个月，最迟半年。”

“半年？”美玉叫着：“这半年你叫小丽怎样见人？”

“小丽的头发，一直盖住整个额头，贴上一块胶布，根本没有人看见。”

“那遮丑装，真的可以遮丑了，”美玉笑一下：“小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让她多住一两天！”

“小丽出院后，想立刻上学，她挂念着学校的功课。”

“不，暂时绝对不可以上学，她的伤口新，万一，一个皮球掷过去，伤口破裂，那就麻烦。还是留她在家里，多耽一个星期，那时候，她的身体也完全康复。”

美玉回到病房，刚巧病房内，只有小丽一个人，站在窗前。

“小丽！”美玉走到她的身后。

“大姐！”小丽立刻回转身，对美玉，她还有点害怕。

“我们谈谈！”美玉温和地拉着她的手，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发生今次的事，大姐很内疚，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以前，我实在太过份了。”

“大姐，你教训我，是为了我好；不过，那双运动鞋，我真的……”

“我都明白。不过，就算你和凯瑞恋爱、谈情，我也不会过问，因为这是你和凯瑞之间的事。”

“凯瑞哥哥是三姐的男朋友，我不会抢三姐的男朋友。”

“你真好，在父母的面前维护我，不肯伤害美琪。”美玉眼眶透红，抿了抿嘴：“都是我和美琪不好，我和美琪都是坏人。”

“大姐！别把那些不愉快的事记在心上，我早就忘记了。”

“你肯宽恕，那是你的美德。”美玉握着她的手：“凯瑞并不属于任何人，你三姐根本没有得到他，我知道你喜欢凯瑞，如果他也喜欢你……”

“不，大姐，我不会……”

“别傻了！你以为自己避开，和凯瑞隔绝，美琪就可以得到凯瑞？不会的，要是美琪得不到他，你又放弃，被别一家女孩子得到凯瑞，那岂不可惜？”

“我相信凯瑞哥哥是喜欢三姐的，他们现在不是挺好吗？况且，我不适合凯瑞哥哥，他也不适合我。”

“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不过，我保证再也不会为了你和凯瑞见面，或者凯瑞送东西给你，就因此而骂你一顿。过去我太冲动、太傻，差点铸成大错。小丽，你肯原谅我吗？”

“我根本没有怪你，所以也不必原谅。我承认有点儿怕你；不过，以后相信没有这个必要。”

小丽真正过她的平静生活，她每天跑步，上学，有空和波比看场电影。美玉遵守她的诺言，她的确没有过问小丽的事；至于美琪，她似乎也很忙，常常不在家。美玉说，她差不多天天在凯瑞家，看样子，他们的感情已经不错。

公众假期，波比买了戏票请小丽看电影，是“铁金刚勇破太空城”！

世界实在太小，小丽和凯瑞突然在戏院门口碰到了。

小丽拉着波比走，想避开凯瑞和美琪，可是美琪却叫住她：“小丽，真巧！”

小丽没有办法，只好回转身，她挤着笑容：“凯瑞哥哥，三姐，你们也来看戏？”

凯瑞看见小丽似乎有意外的喜悦，这样的眼神往往会带来一些关怀的慰问。以前他们每次见了面都如此，但是，当凯瑞的目光落在波比的身上时，他的面孔立刻变得冰冷。

“散了戏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美琪为各得其所而高兴。

“散戏后在门口会合。”波比说：“我请客！”

“看完电影我要回家做功课。”小丽尽量避免和凯瑞在一起。

“饭是要吃的，吃完饭做功课，还来得及，是不是？凯瑞。”美琪回过头去，娇俏地问。

“我不知道。”凯瑞的语调相当冷淡的：“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安排别人？也许人家早有更好的节目！”

“是吗？”美琪咭咭地笑，凯瑞不耐烦地拉了她进场。

波比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总觉得凯瑞很讨厌我。”

“对谁都一样，他的性格有点冷傲，开映了，进场吧！”

凯瑞和美琪就坐在小丽后面几排，虽然对着彩色缤纷的画面，小丽都无法把精神集中。以前，为了大姐和三姐，小丽要努力逃避凯瑞；现在，连凯瑞也在逃避小丽，这又是为什么？

她和波比都看得出，凯瑞不喜欢波比，也许，凯瑞为了小丽和波比在一起而生气。他不是说过，波比配不上她？但是除了波比，又有谁会陪她度过那些寂寞的假期？

不过，她也应该开心，自从她撞伤了头，家里每一个人都待她很好，她应该感到满足。

她摇一下头，烦恼仿佛一下子挥去，她已能集中精神欣赏电影。

这天，江波比硬要拉小丽回家吃饭。

“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你家里的人我已经全都见过。”

“如果我们添了人口呢？”

小丽指着他：“你的太太？”

“余小丽。”

小丽面孔一板：“别开玩笑！”

“你到我家里来吧，看了就明白！”

小丽到江家，除了看见江太太，还见到一个大约二十七岁的大男孩。他的皮肤和波比一样白，只是比波比高，也比波比潇洒，他和江波比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比江波比好看得多了。

小丽忍不住轻声叫：“他是你的哥哥江保罗。”

“就是他，我那去了外国十多年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小丽你说，我的哥哥是不是很英俊？”

“我不大会看人，大概是吧！”

“他虽然比不上利凯瑞，但是，在我的眼中，他是最可爱的了。”

“凯瑞哥哥是超级人物，不能比的。你看，你妈咪和你哥哥谈得多开心，从此之后，伯母再也不会喊寂寞了！”

“十几年不见嘛！”正说着，江太太大概听到声音，她大声叫：“波比，是你回来了吗？”

“妈咪，还有一位女孩子。”

“是波比的女朋友，可爱的小丽！”

波比和小丽进去，江太太为小丽介绍，他的大儿子叫江保罗。

“小弟！”保罗拍一下波比的肩膊：“你比我还本事，已经有了女朋友。”

“我不相信哥哥没有女朋友，小丽，你相信吗？”

小丽摇一下头。

“在外国是有几个女朋友；不过妈咪每次写信给我，都叫我不要带个碧眼金发的回来，所以我决定回家的时候，就和那些女朋友说拜拜。”

“在香港也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

“我相信，看见你的女朋友，我就有了信心。”

“我长得丑，”小丽很难为情：“我家里两个姐姐才漂亮呢。”

“是吗？”

“是的，大哥，余家三千金都漂亮，尤其是小丽的三姐。”

“啊！那要拜托小丽为我做媒。”

“我三姐早已有了男朋友！”

“我应该早就想到，漂亮的女孩子，早就给人占住了；而且排队追求她的人可能有几打。”波比的哥哥真风趣，又喜欢说笑话，和波比的“老实头”，有点不相同。

“排着队追求她也没有用，三姐只喜欢一个凯瑞！”波比说。

“利凯瑞？”

“一个条件好得很的大男人主义者，他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啊！我索性死了心！”

“我相信你很快会有女朋友。”小丽看着保罗，忽有所感。

“小丽，我比你大许多，你也跟波比，叫我大哥，好吗？”

小丽点一下头。

江大太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年青人谈谈，我去准备点心。”

波比送小丽回家的途中，小丽对波比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你大哥和我大姐很是适合。”

“是吗？”波比心里一点印像都没有，因为他自己也正为追求小丽而烦恼，他始终觉得小丽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是的，无论性格、样貌、外表，他们都很适合，我很想做这个媒。”

“这个媒做不成的，你大姐有那么多男朋友，亚拔、奇利夫、国泉、威廉、占土……我记不住那么多。”波比用力的摇摇头：“再说，你大姐对你又不好，她的事，你何必为她担心？她和谁结婚，都和你没有关系。”

“不要为了上次的事对我大姐有成见。以前，她对我是不大好，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小丽宽恕别人，根本不用找理由：“大姐虽然有很多男朋友；可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是她所爱的！”

“不可能吧？”

“是真的！女孩子今天跟这个跳舞，明天和那个吃饭，是因为她们仍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当她爱上其中一个，她会和别的男朋友分手！”

“我承认你的感情很专一，但是，别把自己跟你大姐比。”

“不单只是我和大姐，所有的女孩子都会这样。你看三姐，三姐不漂亮吗？她的男朋友应该比大姐多，但是，当她爱上了凯瑞哥哥，她不会再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

“你的说话也算有道理，我们就替大姐、大哥做这个媒，明天好吗？”

“太快了，起码，我应该回去和大姐谈谈，基本上，约好这个星期日……”

这天，小丽经过美玉的房间，见她正坐着听唱片。

“大姐，我可以进来跟你聊聊吗？”

“进来吗！”美玉说：“我反正闲着，无聊得要听音乐。”

“大姐今天没有去拍拖？”

“经常跟男朋友出去，每天一个，像交际花似的，也厌倦了。”

“大姐为什么不找一个男朋友，像三姐一样，三姐拥有凯瑞哥哥，她很满足、她很快乐。”

“美琪并没有拥有凯瑞，不是你三姐不够好，而是凯瑞根本不受控制。我承认你的话，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倾心相爱的男朋友，会令自己平静又快乐；可惜，我虽然有不少男朋友，都没有一个是我自己真心喜欢的！”

“大姐，你还年青，将来会遇到。”

“二十四岁，不再年轻了。”

“大姐，星期日我想请你吃茶。”

“请我吃茶？”美玉很奇怪，关上了电唱机，“为什么？”

“我……”小丽要赶快找一个借口：“我的内衣都穿不下，我需要买几件新的，又不知道往哪儿买。”

“我和你三姐用的已经是三十四号，你还嫌小，穿不下？”美玉愕然，向她上下打量，她穿了绒外套，很难看得见她的身材，所以美玉怀疑着。

“是的！”小丽难为情地垂下头，满面通红：“我穿不下，扣子差两寸才能扣得上。”

“这样说，你是三十六寸，想不到你这样胖，不是竹竿啦。”

“早就不是竹竿了，大姐。”

“你应该节食，女孩子太肥太臃肿很难看，多跑步，多运动，少吃东西。”

“但是我觉得……”

“不要驳嘴，我是为你好！”

“是的，大姐，你肯答应星期日和我去吃茶？”

“我答应陪你去买内衣，小孩子有什么钱，还是由我来请客好了。”

“不，大姐，我有很多零用钱……”

“好了，别再说了，去睡觉吧！星期日下午二时，我陪你去买东西。”

小丽很高兴，因为，大姐答应和她一起出去，这一回，介绍人做成了。

星期日，小丽一点多就在美玉房门外等候，有点紧张。

美玉出来看见她，觉得她很好笑：“担心我临时改变主意，不陪你出去？”

“不，大姐，不过我穿好了衣服，没事做，所以在这儿等你！”

“你不用化妆，又不用打扮，省时多了。走吧！我们逛公司去。”

美玉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内衣，袜子，发夹，还买了一双新颖的皮鞋。

小丽要拿钱付帐，这些年，她一角零用钱都没有机会用，所以，她也带了不少钱。

但是大姐全部付钱，她说：“妈早就叫我替你添衣服，因此，我可以回家向妈妈开数，妈不会赖帐。”

小丽坚持去希尔顿吃下午茶，美玉见她向来依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固执。

小丽正在吃冰淇淋，波比和他的哥哥——保罗来了，小丽低声叫：“大姐，那不是波比吗？”

“请他一起来吃茶！”

小丽站起来，向波比那边招手，保罗发现了小丽，对弟弟说，波比连忙走过去：“大姐，你们也来吃茶，真巧！”

“大姐，”一见面小丽急不及待的为他们介绍：“这是我大姐——美玉；这位是波比的大哥——保罗。”

美玉向保罗微微一笑，虽然只不过第一次见面，但是，对他已留下好感。

保罗也诧异不修边幅的小丽，竟然有一个像美玉这样美丽的姐姐。

波比抢着请吃茶，保罗坚持要请吃晚饭，美玉为了不想失信于妹妹，她只好请大家看电影。

结果那天晚上，她们玩到很晚才回家，因为吃过晚饭，波比还开车兜风。

美琪见美玉和小丽一起回来；而且听佣人说，她们已去了大半天，美琪感到很奇怪：“你们两个去了哪儿？”

“去替小丽买内衣，我们的衣服，她快要穿不下了。”

“买东西买了半天？”

“大姐请我吃茶。”小丽怕美琪难为情：“我请大姐看电影，大姐请我吃晚饭，就这样便花了大半天。”

“想不到大姐那么伟大，放下所有的男朋友陪小丽玩大半天。”美琪听了，很不以为然，讽刺美玉。

“要是你有兴趣，下次欢迎你参加。又或者我另外找时间陪你。”

“谢了，我也很忙，单是到处跟随凯瑞，我根本没有一天空闲；而且几个女孩子，一起也没有意思。”

美琪并不知道，小丽今天介绍美玉认识了一个男朋友；否则为了满足好奇心，美琪也乐意去看看的。

第二天，美玉下班不久，就接到了保罗给她的电话，约她去吃晚饭，美玉停顿着，装作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

她放下电话，想了想，走到小丽的房间，看见小丽正在做功课。

“大姐，你没有出去吗？”小丽的样子，已显示她知道美玉今晚要出去。

“你可不可以暂时把功课停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反正我的功课差不多已经完全做好了。”

“小鬼头。”美玉含着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你昨天是不是和波比计划好了，骗我出去陪你买衣服，其实，你是想把波比的哥哥介绍给我？”

“是的，不过这个计划波比没有份，你不要怪他，是我认识了波比的哥哥后，觉得他条件很不错。也许我自私，好的都要留给自己的姐姐。三姐有一个凯瑞哥哥，大姐也应该有一个保罗哥哥。”

“年纪那么小，就学人家做媒，你为我做媒，我也要为你做媒。”美玉笑一笑：“不过不用了，波比不是现成的吗？”

“不，大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波比只不过是我的好朋友，不是男朋友。”

“我也明白，波比配你，是委屈了你，我应该替你找一个较好的。”

“大姐又误会了，其实我是配不起波比，我那么丑，波比肯喜欢我，我已经感到很高兴。只是，我觉得，无论怎样，我是不会……爱上他的！”

“小丽，我跟你说句真话，其实，你不单并不丑；而且很漂亮，是波比配不上你。他人肥，又不够高，他大概比你高三、四寸，他人虽然好，但外型条件不够；而且又有点古板，你和他在一起会觉得很没有乐趣。”

“大姐又拿我开玩笑，谁都知道我丑，你还笑我漂亮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其实，你很漂亮，只是被埋没，什么令你看起来不顺眼？首先是那乱七八糟的头发，那衣不称身的衣服，那些大得松脱的皮鞋！”

“但是，大姐说我现在梳的发型，最适合我的，把我丑陋的地方都遮住了。”

“我以前骗你，和美琪联合好了陷害你，我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真心话。因为我和美琪都讨厌你，认为你影响了我们；又怕你有一天会比我们漂亮，会影响我们在家中的地位。”大姐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都自私，也太过份了，把你的优点全埋没，我们处处为难你，你不单不怪责我们，还处处为我们设想周到，我实在很惭愧。”

“也不能怪你和三姐，我又丑又笨，别说你和三姐，学校的同学也不喜欢我。根本没有一个朋友喜欢我的，除了波比，这又怪得了谁？”

“也是我和美琪不好，我们令你自卑、孤僻。人太孤僻就没有朋友，你认为自己样样比不上别人就不愿和别人来往，结果朋友越来越少。”美玉拨起她额上的刘海：“你的伤疤越来越少，看来不用做美容手术，等你的疤痕全好了，我为你设计一个新发型，担保一定漂亮十倍。”

小丽想了想，还是傻傻地问：“改了装，我难看的额、眼睛，不都全显出来了吗？还有，三姐说我面型不好！”

“这些问题你不要问，我现在告诉你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等你的头发剪好，让妈妈告诉你，你到底美不美！妈妈的话，你大概相信了吧！”

“相信！因为妈妈从未赞我漂亮。如果她说我好看，那我必然是好看。”

“你开心啦！”美玉修一修她的头发：“将来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

“我不希望有很多，我只是……我还小，还是安心读书。在没有考进大学之前，我是不会交男朋友的！”

“我是明白的，你心里永远不能忘记凯瑞，一千个、一万个男孩子，都比不上一个凯瑞。”

“不！凯瑞哥哥是三姐的……”

“不是的，起码现在还不是！”

“我不明白，其实，三姐已经是最好的了，凯瑞哥哥为什么还不满足？”

“两上原因：第一，他们性格不合，美琪也不是真的好，凯瑞不是傻瓜，是不是假装，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第二，凯瑞从来没有爱过美琪，爱是不能勉强的，也不一定要讲原因。你也不爱波比，但是你找不到原因。”

“是的，不过，凯瑞哥哥不爱三姐，应该坦白告诉她，让三姐有心理准备，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凯瑞哥哥的身上。”

“你不爱波比，有没有跟他说明？”

“我没有坦白跟他说我不爱他，但是，告诉他，我们继续发展下去，也只能做朋友。我相信波比已经很明白。”

“可能凯瑞已经和美琪说清楚；可能美琪什么都明白，她不接受，一定要缠住凯瑞，是她自讨苦吃。”

“三姐要交男朋友，还怕没有人喜欢？她不应该那么痴心！”

“很难讲的，要找一个像凯瑞那么好的，实在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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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美琪一下了课立刻开车到利家，等候凯瑞下班回来。

最近，她差不多每天都做同样的工作，天天跟着凯瑞。

凯瑞下班回来，看见美琪，举手向她打个招呼：“嗨！美琪！”

他走向楼梯，美琪立刻跟了上去：“为什么一回来就到楼上？点心都准备好了，今天吃云吞。”

“你自己吃，我回来是换衣服的。”

“换衣服？你这套天蓝色的西装不好吗？在家里用不着打扮。”

“谁说我在家里？我赶回来换衣服，是要和云黛上夜总会。”

“云黛？云黛是谁？”

“我的女朋友，你不会忘记她，上一个星期日我们吃晚餐碰见了，亚卜给我们介绍的！”

“啊！就是那一个，连人家的女朋友你也抢？”

“抢？是云黛喜欢我，特地叫亚卜给我们介绍的。”

“天！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下贱的女人。我更想不到，你品味那么差，竟然会喜欢一个这么样的女人。”

“现在男女平等，谁追谁都一样；而且她美得也好看！”

“嘿！上帝！”美琪夸张地叫：“昨天是苏珊，今天是云黛！你天天不在家，这算什么？”

“我下了班，去轻松一下，和朋友吃顿饭，跳跳舞，有什么不对？”

“我呢？你就不爱我了？”

“讲讲道理，问问良心，前天和大前天甚至星期日，我都和你去吃饭，否则又怎会碰见云黛？你不要老跟着我好不好？我要进浴室洗澡，我只有一小时时间，我最迟七点半要去接云黛！”

“你就这么把我抛在家里不顾？”

“美琪，你并不属于这儿！我没有留下你，我只是自己要出去。你认为这儿闷，没有人陪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家就热闹。”

“你当然想我回家，你还希望我以后最好不要再来，你以为把我安顿在家里，就可以在外面风花雪月！”

“你不要说那么难听。美琪，我们只不过是朋友，可不是夫妇。我做什么，有绝对的自由呢，你不可以管我。”

“凯瑞，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几年了，你天天在外面玩，也该玩够了。换来换去，你仍然换不掉我，我们为什么不索性结婚？”

“对不起！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很满意目前的状况，三十岁之前我是不会结婚的，我早就说过。”

“你还要我等六年！”

“我没有要你等，你最好不要等，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要洗澡了！”

“凯瑞！”美琪拉住他：“今天无论如何，你不能出去。”

“放手，别拉拉扯扯！”凯瑞生气了，一手把她推在椅上：“你以为自己是谁？利凯瑞太太？如果你真的是，你就有权管；否则，你不要在这儿自讨没趣。”

“利凯瑞，我对你那么好，想不到，你竟然这样对待我！”美琪气呼呼的，心里既生气，又伤心道：“你等着瞧！”

“好！倒想见识一下你的绝招！”凯瑞指着美琪：“现在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我不要再见到你！”

“我偏在，你把我怎样？”

“我把你撵出去。”

“你敢？”

“等着瞧！”

美琪当然不会轻易屈服，她坐在凯瑞的床上吃点心，她不相信凯瑞会撵走她。这些日子，她天天来惯了，凯瑞对她也很不错。

大概二十分钟，凯瑞由浴室出来，还穿着浴袍，他一看见美琪，十分生气。他走过去，指着她：“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利家我从小来惯了，利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凭什么赶我？”

“你可以来利家，你可以在利家逗留，甚至住一辈子。不过，你坐着的床是我的，我有权不欢迎你！”

“你准备把我怎样？”美琪满不在乎地耸一下肩。

凯瑞突然走前去，一手抱起美琪，像抓小鸡似的，把美淇带到门口，抛在地上，他拍了拍手说：“余美琪，这儿你可以坐一辈子！”

“你……你没有良心！”

“美琪，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迁就你；可是，感情是绝对不可以勉强的！而且我也不喜欢人家管我，如果你对我的事不过问，不来找麻烦，或许我会觉得过意不去，主动留下你。”凯瑞一清二楚地说道：“不要以为认识一个人十几年，那个人就非要娶你不可。虽然我和你在外国几年，但这也没有什么特别，什么我都不相信，但是，我相信缘份这回事。”

“你是说，你和我没有缘份？”

“现在是没有，如果你已经占住我的心，我也不会去找云黛，对吗？”

“你是说，我们一辈子没有缘。”

“一辈子太久了，谁能知道将来？我还有六年才结婚，我也不敢保证六年之内，我一定不爱你。不过，我劝你还是像我一样，交交朋友，比较一下，说不定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那时候，我要你，你也不会要我。”

“我不会滥交，不像你那么下流。”

“好！你随便骂，我失陪了，我要换衣服赴约。”凯瑞关上了房门。

“凯瑞，凯瑞，你谋杀我……”美琪坐在门外，放声大哭。

利家的人，大多数都不在家，男女管家闻声去看美琪，见美琪坐在凯瑞房门口哭，都很奇怪。

“美琪小姐……”

“哼！”美琪立刻站起来，抹去眼泪，奔出利家。

回到余家，刚巧美玉打扮好了要出去，她看见美琪两眼泪汪汪的，连忙问：“美琪，发生了什么事？”

“会有什么事？”美琪好胜而又倔强：“经过沙滩，沙吹进眼。”

“让我给你看看眼睛。”

“不，谢谢，沙已经出来了。你有约会吗？今晚是谁？”

“一个新朋友，你今天不出去？”

“眼倦，吃了饭想睡！”

“那么好，你陪小丽吃晚餐。”

“我回来不是为了陪她吃晚餐，大姐，你最近对她似乎特别好！”

“大家都是姐妹；而且，两个人吃饭，比一个人独吃开心些，起码有说有笑。”美玉皱了皱眉问道：“你似乎已经没有理由再恨小丽。最近，你和凯瑞之间没有小丽夹在中间，是吗？”

“不要提到凯瑞！”美琪心里又气又痛，奔上了楼梯。

美玉的话是真的，凯瑞和美琪之间，已经没有小丽。

以前小丽千方百计避开凯瑞；现在，根本不需要，因为，凯瑞也逃避她。

她已经开始早晚跑步，凯瑞也用不着每天送小丽上学下课。

这天，小丽穿了凯瑞送给她的运动衣，运动鞋，一早去跑步。

走了一段路，她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去，竟然是凯瑞在后面跑。

小丽继续跑，没有理他。

“喂！”他在叫：“为什么看见我，连一句早安也懒得说？”

“早安！”

“我知道你一直避开我，我已经成全你，你还不感谢？”他追过了头。

“如果你真心成全我，那么，你今天不应该来跑步。看样子，你又想来给我找麻烦！”

“找什么麻烦？整个浅水湾你买下来的？你经过的地方人家不能经过？跑步你有专利权，只为你一个人可以跑步？”

“你绝对有跑步的权利，你喜欢跑哪儿就跑哪儿。不过，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你为什么要叫我呢？”

“我们是朋友，见了面打过招呼是犯法？为什么要互不理睬？就因为你在逃避我！”

“你也在逃避我！连逃避，我也没有专利权！”

“你好牙尖嘴利，你说自己笨，其实你一点也不笨。”

“我是不笨，我只是自卑。不过，在你面前，我认为无需自卑，对吗？”

“对！刚才你说我逃避你，我也承认，因为我不想见到你和波比！”

“为什么？”

“不顺眼！”

“你是看我不顺眼？还是波比？”小丽停下来抹汗。

“当然是波比。”

“我倒觉得波比很好，左看右看都十分顺呢！”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凯瑞也停下来抹汗，“你要交男朋友，也应该找一个像样的，波比一点也配不上你！”

“我交朋友，不是交外表！”

“但是你们真的不配啊！”凯瑞拉着小丽两边肩膊：“不要再和波比来往，听我的话！”

“没有道理的话我是不听，你没有权不准我和波比交朋友；这等于，我没有说叫你和三姐分手一样。”

“好！我答允你，我马上和美琪分手；同样的，你也不能再见波比！”

“不！”小丽着急起来，摔开他：“你和三姐分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答应我，不和波比见面！”凯瑞在迫视她！

“这个也不行，我最寂寞、最痛苦的时候，他天天陪着我。利用完了，就把人一脚踢走，我是办不到！”

“啊！你这样说，波比是大情人。其实，你受了伤，我不是天天来？你不单不理我，我和你谈话，你也装作听不见，你叫我哪有颜面留下来？”

“那时候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令事情更复杂，你应该明白我！”小丽看着脚上的运动鞋：“一切由你而起！”

“我道歉！”凯瑞柔声说：“我太想念你，我希望你收到我的礼物会记起我，我想不到差点要了你的命！”

“为什么要讨好我，我是什么人？”

“仙丽！”

凯瑞把她拖进怀里，低下头想吻她，小丽忽然推开他拼命地往家里跑。

她满意于目前的生活，无意节外生枝，她为了凯瑞受苦也受够了。

凯瑞看着她的背影，既生气，又失望。小丽简直岂有此理，话也不说便走；而且公然反抗凯瑞。凯瑞要吻哪一个女孩子，哪女孩子乖乖地投怀送抱。小丽不单不依顺，还拒绝。凯瑞自问可以控制每一个女孩子，但是控制不了小丽；相反，他可能会被小丽控制。

凯瑞很失望，谈到底，小丽还不肯答应和波比分手，波比有什么好？但在小丽眼中，波比似乎比凯瑞还要好。

真气死人！

凯瑞一会儿又原谅她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只不过是个小妹妹，让她点儿，何必跟她计较。

凯瑞很高兴小丽说，在他面前，不必自卑。因为，她知道凯瑞对她好，欣赏她，所以她从不害怕他。

在强烈的自卑感的影响下，小丽懦弱、怕事、逆来顺受。其实，小丽是非常有个性的，看她对凯瑞，说过不和他在一起，相信谁也劝不住她。

凯瑞喜欢有个性的女孩，但是，怎样能令她不自卑？因为自卑是小丽最大的敌人。

都是余家的人不好，是他们迫小丽自卑的。如果她因为自卑而嫁给江波比，那就太不值了。

波比的哥哥——保罗，他很高兴，回来香港后，立刻可以认识漂亮的美玉。

由于他是长子，年纪也不太轻，二十七岁了，因此，他的父母经常劝他早点结婚，江家太阳盛阴衰了。

因此，保罗很努力地追求美玉。

在众多男朋友当中，美玉最喜欢保罗。因为保罗条件最好，她一直希望能嫁个医生，偏巧保罗就是个医学博士。

另一方面美玉也感激小丽，她怎样也想不到小丽会以德报怨。她对小丽不好，还经常受了美琪的唆使而打骂她，小丽不单不仇恨她，反而看见保罗一表人才，便想着要留给自己的姐姐。

她处处为美玉着想，美玉的心又不是钢造的，她怎能不感动？

况且，小丽性格比较温顺，又听话，她喜欢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她和美琪有二十多年的姊妹之情了，她们感情一向好，当然不会一下子和美琪反目成仇。不过，美琪和小丽在她心中的地位，已日趋平衡。

美玉最关心小丽额角的伤痕，她每天都要看一次。因为，在这十几年当中，她认为自己对小丽都不好，但总不及这一次残酷。她好害怕小丽会留下疤痕，虽然招伯伯说过可以做整容手术，但是，如果整容失败……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是表面快乐，心里忧伤。

幸而小丽的疤痕真的一天比一天缩小；虽然不太明显，但是，美玉是感觉得到的。

大约在五个月之后，这天，美玉如常看她的疤痕，一看，消失啦！虽然，疤痕的原处，皮肤是有点微红，不过疤痕总算没有了，微红自然也会消失。

“好极了，小丽，你不用整容，伤口全好了。明天，我带你改发型，买新衣，令你焕然一新。”

小丽也很开心，跑上跑下去告诉奶妈、佣人，二哥展翔刚巧回来，她也拉着他，告诉他。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有疤痕。”展翔一向对小丽不错。

“你知道？你比招伯伯还本领。”

“善良的孩子，永远有好报，你的头上没有理由留下疤痕。”

“啊！二哥！”小丽跳起来抱住他。

“别调皮啊！”展翔打一下她的屁股：“当心又摔倒！”

“不会的，以后，她再不会摔倒。”美玉由楼上下来，代小丽回答。

“你喜欢什么？我送一样礼物庆祝你平安无事。”展翔问。

“一枚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展翔愕住，美玉笑她大傻瓜，“订婚戒指不应该由我送给你，我看，还是赶快通知波比！”

“你再提波比，我可要生气了！”小丽呶起了嘴。

“小丽，订婚戒指我不能送，送你一个洋娃娃好不好？你是唯一没有洋娃娃的女孩子。”

“订婚戒指我要，洋娃娃我也要！”

“你大贪心了吧！也不讲理！”

“我最讲理！你听着，洋娃娃给我，订婚戒指呢？我转送给凯莉姐姐！”

“忙来忙去，还是为别人。”美玉捏她脸。

展翔连耳根都红了：“洋娃娃我保证送给你，你那么关心我，订婚戒指我也买；可是凯莉很刁蛮，她未必肯要！”

“她不要，我代你跪在地上求她！”

“傻孩子，这是你二哥和凯莉的事，你叩头也没有用，来，我替你改发型。”

“凯莉买了一本最新发型书，我立刻去拿！”展翔这就出了门。

“大姐，这是我的事，还是迟一点，反正丑，也丑了十九年，换个发型、换件漂亮的衣裳未必会立刻好看起来。还有一个月我就考大学，考完大学，我再去打扮，好吗？”

“好吧！考大学是必要的，迟些漂亮还不迟，考完试，应该休息，到那时，有足够的时间改头换面。”

那一段时间，小丽完全和外面隔绝，连波比也不肯见。她认为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连大学也考不进去，那么母亲一定很失望。

在她关门念书的日子，余太太可头痛，因为美琪和凯瑞闹得不开心，整天向母亲投诉。她脾气又不好，动不动就掷东西，余太太一看见她就怕。

“你的脾气为什么这样坏？你和凯瑞闹得不愉快，又不是我的错，何必拿妈来消气！”

“这件事，妈咪可以管的，但是妈咪一直袖手旁观！”

“我能帮什么？你不是叫我派人把凯瑞找来，揍他一顿吧！”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美琪哭闹着，又掷东西。

“哎唷！三小姐，我求你不要砰砰嘭嘭的掷东西，我心脏受不了；而且你妹妹正在温习，你坦白告诉妈咪，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要你对付凯瑞，我要你和花阿姨决定我和凯瑞的婚事。”

“这件事好办，你和凯瑞，迟早也应该有个结果；不过，你花阿姨是个最民主的母亲，她向来不管儿女的事。”

“你找她，她就非管不可，你和花阿姨不是好朋友吗？”

“是好朋友，而且，我相信花阿姨也愿意帮你这个忙；不过，最后还是由凯瑞决定，花阿姨也不能作主！”

“没有人要花阿姨作主，只希望她劝劝凯瑞。”

“好！晚上我和花阿姨通个电话，叫她明天答复我！”

“谢谢妈咪！”美琪目的已经达到，她又笑了。

余太太不禁摇一下头，美琪脾气太坏，她实在受不了。

花锦燕真的从未过问过儿女的事，凯瑞和美琪来往，她高兴；凯莉和展翔来往，她也高兴。因为这都是她的女朋友的儿女。

现在余太太开口求她，她又不能不理，她是从不拒绝余太太的。

她只好抽时间和儿子谈谈：“凯瑞，你爸爸说你很本领，做生意很有头脑，由你打理的生意，都赚了钱。因此，我和你爸爸都很开心，相信不久的将来，你可以接管爸爸的生意了。”这是开场白。

“我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要我整天赚钱不娱乐，我是办不到的；而且，爸爸还年轻，没到退休年龄，他没有理由什么都不管。整天坐在家里，他会感到很孤寂无聊！”

“你是个好孩子，总是为父母设想。凯瑞，我想跟你谈谈，你现在已经有事业基础，也应该结婚了，是吗？”

“不！我不想早婚，三十岁，三十岁才是男人成家立室的年龄。”

“你的话也对，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这一代，流行早婚。迟些结婚，可以安心工作。不过，先订婚，我看没有什么妨碍，是吗？”

“妈咪！你知道我不喜欢订婚这一套。”凯瑞很奇怪，母亲向来不会和他讨论这样严肃的问题。

“你和美琪已经来往了十几年，你觉得这个女孩子怎样？”

“不错！莫阿姨的女儿。”

“你喜欢她吗？”

“莫阿姨四个儿女，除了美玉，我没有一个不喜欢！”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你和美琪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少，你爱她吗？”

“很难说，有时候，她很好，也很可爱；有时候，她很气人，一点也不可爱。其实十几年内，我们也不是常在一起。”

“你到底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直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没有爱上任何人。其实，除了美琪，我还有许多女朋友。妈咪，我在选择，选最好的！”

“你将来会不会爱美琪？”

“那要看她的表现。如果她永远可受，说不定我会爱上她。但是，现在她经常给我找麻烦，我受不了！”

“你不和美琪结婚，连先订婚都不肯？”

“不肯！”

“我不想勉强你。我知道，恋爱、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最近你对美琪不理不睬，她很难过，心情很不好。美琪就算不是你的爱人，也是女朋友啊！”

“妈咪，你还是坦白告诉我，你到底想我怎样做？”

“看在我的份上，看在莫阿姨的份上，停止和她冷战，好吗？”

“我什么时候和她冷战了？假如我和她冷战，那么，可能我已经有一点儿爱她；不过，她最近很少来找我是真的！”

“大家是朋友，不一定要她来找你的，你也可以去找她！”

“妈咪，我终于弄明白你的意思，今天我早已有约，明天我约她吃饭，你可以安心了吧？”

“很合我心意，我早就说你是个乖孩子。不过，我始终认为美琪条件不错，又是世交，你自己想想！”

凯瑞从小到大，就很有主张，独立性也强，他不是那种孝顺得整天粘着母亲，母亲叫他走，他不敢留，母亲叫他坐，他不敢走的孩子。他认为应该做，而又问心无愧的事，父母反对，他照样去做。比如他接管的公司工厂，一年后已赚了钱；于是他全面加了薪，又给雇员建立了多项福利。

基本上，利有恒是不赞成的。其实每个老板都不赞成，大老板赚了钱干员工什么事？为什么让这班小人物分好处？于是，他曾经教训过儿子，认为他处事不当。

凯瑞没有修改他的决定，他还说：“爹！那些职员，那些下人，都是有良心的。知道老板对他们好，关心他们的福利，让他们衣食丰足，别说他们拼了命为你做事，起码，他们不会揩你的油，不会闹罢工，安安份份地为你工作。这样，钱岂不是可以赚更多？”

利有恒无言以对！

话虽如此，父母的要求，凯瑞认为可以做的，他也不会蓄意令双亲失望。

譬如余美琪，第二天他就陪她去看电影，这总算是听话了。

凯瑞其实并不是太讨厌美琪，十几年的友谊了，没有爱情也有感情。只要美琪不要管他、迫他，他们的友谊，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小丽一连几天守在大门口。

因为，她早已知道，假如她能在十月份进入大学一年级，这个星期之内，她就会收到校方寄来的信。

她已经等了三天，真的想打个电话去问问同学，看看其他报考的同学，是否已经收到了通知情。

可是，问哪一个好呢？

她根本没有可以谈心事的朋友。

这是第四天，星期四下午三时二十九分，邮差叔叔来了。

“又在等信？”这位邮差倒是挺和蔼可亲的，他在这一带派信，已经两年了。

小丽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明天再收不到，我考不进大学了。”

“怕什么呢？有钱可以出国留学。”

“我不想出国！”

“那今晚好好地祈祷，说不定明天——最后一天，你会收到信的！”

“我真的没有信？”她慢慢的，非常小心地问。

邮差摇了摇头。

“啊！”失望又带点颓丧，她轻轻说：“明天见！”

她回转身走向房子，拖着脚步走了几步，突然听见邮差说：“余小丽，余小丽不是你吗？你最小的了！”

“是的，我是余小丽！”小丽旋转身，立刻说：“明天，我希望有余小丽的信，叔叔，我在这儿等你！”

“现在不要，等明天？”

“要什么？”

邮差扬起了手：“信啊！”

“信！我的信！”小丽奔过去：“给我，给我！”

“这种信我去年派过，是大学通知信，也是在八月初。”邮差把信交到小丽的手里：“你赶快看看，你考到大学没有？”

小丽接过信，手在发抖。

“别紧张嘛！快把信拆开！”邮差见她呆着，反而紧张起来。

小丽用牙齿咬开了信封，启开片笺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样了？我看不懂英文，考到了是不是？”

泪水在眼眶内打滚，她闭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棒啊！其实下午我回邮局，看见你的信，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考到大学，刚才我逗着你，你不会怪我吧？”

小丽仍然闭着嘴唇，摇一下头，然后哽咽着说：“谢谢！”

“我明天送你一张刚果邮票，拜拜！”邮差笑着走了。

小丽跑回屋里去，奶妈看见她满面的泪，慌忙问：“四小姐，是不是大学……”

“奶妈！”小丽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我考到了，大学肯收我了，我十月五日就可以正式上大学了。”

“哎唷，孩子！你把我吓得心脏都跳出来了。你真本领，你大姐、三姐考大学都要请补习老师，而二少爷……总之，你是余家最有书缘的孩子。”

“奶妈，其实哥哥姐姐都比我聪明，只是二哥整天忙着拍拖，大姐和三姐没有花大多时间去应付考试，不像我，晚晚开夜车。”她抹着泪水。

“你勤力又乖，你喜欢什么？奶妈送你一份礼物。”

“一个杏仁糖筒！”

“好！家里的都不要，马上去买。”奶妈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晚上，小丽一直没有睡，等每个人回来，向她们报告喜讯。

“还有半年你就十八岁，一到十八岁马上去学驾驶汽车，我送一辆最新款的跑车给你！”爸爸笑着说。

“妈送你一只名厂金表。”

美玉一看见小丽就问：“有没有收到大学的信？”

“大姐，我收到了！”小丽很高兴地告诉她。

“真的！太好了！”美玉高声叫：“爸爸，我明天告假一天。”

“喂！喂！我们的秘书长大小姐，你一个月请多少天假？”

“明天我和小丽有秘密任务！”

“啊！”余庆祥忙不住地说：“批准啦！”

“大姐，我们有什么任务？”

“大改造！”

“改造？改造谁？”

“你啊！”

“我……”

美玉一换好衣服，早餐也不吃，便拉了小丽出门。

首先把她送进发型屋。

“一号，一定要一号！”她和一号翻着书，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小丽，两个人几经商量，终于决定了。

小丽看见那叫一号的，把她的长发剪，剪，剪……小丽苦着脸求美玉：“大姐别剪得那么短好不好？”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的面型，烫这发，就很好看！”

“还要烫发？我不要爆炸装，大姐，我求你，别烫了，嘎！”

“闭上嘴，头发都进口里啦！”

头发烫完之后再剪，头发只是向内弯曲，连波纹都没有，额前仍有刘海，不过是很富美感的。一点儿也不长，看见小丽丰满的额头，弯弯的、清秀的眉毛，蛋形脸，皮肤十分细致，嫩滑，白中透红。鼻子不太高，但很挺的，两片性感的嘴唇也不再被长而乱的头发遮掩，全露出来了。

“余小姐。”理发师看呆了呢：“令妹好漂亮，我梳了十几年头发，第一次看见这样完美的小美人，她以前为什么不来理发？只要说是让我一号为她梳的头发，我可以不收钱。因为人人见她这样漂亮，还以为是我的功劳呢，哈！”

美玉也愕住了，谁相信丑小鸭会变成了美丽的天鹅？她早知道她是个美人，她没有走眼。

“大姐！”小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这样的五官，这副容貌，算不算是漂亮：“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不是好看了一点儿？”

“美丽、高贵，真正的天鹅！”

“大姐！”小丽惘然：“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不明白？”

“我说你好漂亮，快！”大姐一面付钱一面拉她：“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

“第二个地方是服装公司，专造西服的，余家是这儿的老主顾。

她们有指定的服装师。

“我要清楚知道她的身材！”美玉对服装师说。

“好！度身以后，我把尺寸簿给你看！”服装师把小丽带进度身室。

一会儿，服装师出来，美玉接过本子一看：“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好标准的身材，比我的还要好！”

“加上高度的磅数，可以参加世界小姐。”服装师忍不住看看小丽：“连脸蛋也那么美！”

“款式我已经挑了，一共八件，我要快一点儿试身！”

“尽快、尽快。”

一出门，美玉说要去百货公司。

“大姐，你今天没有吃早餐，饿了，先吃午餐吧！”

“饿一顿没关系，你知道吗？我上围三十四，中围二十五，太胖了，起码应该减一寸。”美玉边走边说：“你看你，头，像天仙，身像乞丐，这样子上下不配，我非要替你买些新衣不可。”

“还要买？刚才订制了八件。”

“你知道吗？你三姐每一季缝衣，买新衣几十件，平均每三天可以换两套，八套算什么？”

“但是，三姐漂亮，大姐以前也说过，漂亮的人穿漂亮的衣裳。”

“你大姐以前是浑球，其实你比美琪漂亮。”

“大姐又拿我开玩笑！”

“好好，算我跟你开玩笑，这间公司衣服成品最多，进去为你选点儿合身的衣服。”

美玉疯狂大购物，买了几条窄脚长裤，颜色齐全；此外工人裤——全白的，胸上有只大花猫；吊带裙、背心长裤、吊带热裤；还有一些有公仔图案的全身裙子。她又买了很多款式新的衬衣，和一些很别致的T恤，不一会儿又拉着小丽到鞋部，红、黄、蓝、白、黑，几乎全部是二寸跟的，新款皮鞋只有红、黑、白，各一对是高跟鞋。

她叫小丽打电话通知司机进来拿东西，她又买了许多小饰物，链子、别针、手镯、帽子、颈巾、手提包……应有尽有。

她要小丽穿上一条吊带H型的粉红色热裤，一件纯白，有白雪公主图案的T恤，粉红色皮鞋，和花边白短袜。

小丽双手遮住那两条雪白，而且修长的，而且线条很均匀很美的腿子：“大姐，你说过我只能穿长裤，除了校服，不能穿裙子。因为我两条腿难看，现在……现在全露出来了，我穿一条牛仔裤行不行？”

“不行，牛仔裤是在家里穿，穿着它去海边散步也可以，但是，我要带你去大酒店的扒房吃牛扒，而这身衣服很配你的年纪。”

“可是我的两条腿……”

“大姐说过，大姐以前是浑球，现在什么都看清楚了。”美玉拉开小丽的手，把她拉到一个照身镜前：“你看镜中人是谁？”

“镜中是一个非常漂亮、活泼可爱的小女孩，由头发到鞋子都那么美丽时髦，这是我吗？”小丽问着自己。

“看够了没有？美丽得像卡通片的小仙女，是吗？好了，我们该去吃午餐，我真的饿了。”

她们离开百货公司，小丽一直躲缩在美玉后面，司机一看见她，就定住眼珠子。“喂！你怎么了？”美玉说。

“啊，”司机说：“这是四小姐？”

“不是四小姐是谁？”

“大不相同！”

“赶快开车去富丽华，”美玉吐了一口气：“我饿死了。”

“大姐，等会儿回家，家里的人会笑我的。”小丽始终在担心。

“笑你？是笑，开心地笑，妈妈看见你那么漂亮，百分之八十像她，还比她漂亮些，她一定高兴得跳起来。”美玉想了想：“吃完饭，我还要带你去买一个名厂表、一个金镯子，今年小女孩流行带连着坠子的金镯子。”

“你疲倦了，大姐，吃完西餐，回家休息吧！”

“不行，你这份工作，妈妈交给我已经几年了，你少唠叨，听我的话。”

小丽只好不作声，还是浑身不自然。

终于买妥一切回家，一踏进家门，小丽胆子更怯，因为每个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她。连奶妈，老眼昏花，低声问：“大小姐，你带回家的小姐好漂亮！”

“大小姐也很漂亮，”奶妈突然不敢开罪她：“不过，她比三小姐还漂亮。”

“你不要忘记三小姐比我漂亮，”美玉笑了笑，她倒真是不介意：“妈妈大概还没有回来。”

“太太下午就回来了，她说要带四小姐去买金表。奇怪，早上我还看见四小姐的，可是一转身就大半天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丽正想说话，美玉打眼色制止她，拖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去。

“妈，我给小丽带来个伴儿。”

“啊，这位玫瑰花似的小美人。”余太太也被美玉骗倒，她把美玉拖过一边：“她配小丽不适合啊，一美一丑；况且，她细皮白肉的，准是金技玉叶，她又怎肯陪小丽呢？”

“妈妈，如果她就是小丽呢？”

“撒谎，头发不同；而且小丽是竹竿条儿，人家小小的已经发育得很好。皮肤又红，肤色是第一流的，红红的双颊，像个鲜苹果。”余太太瞟了大女儿一眼：“你就只会气我。”

“如果她是小丽，你送我一份礼。”

“你要什么都可以。”

“真的呀，”美玉把小丽拉过去：“还不叫妈妈？”

“妈。”小丽难为情地垂下头。

“声音好像。”余太太果然跳起来：“你真的是小丽？”

“我就是丑人笨事多的小丽。”

“是小丽，是我们的宝贝小丽。”余太太高兴得流下了泪：“冯太太说得对，丑小鸭也会变天鹅的，让我好好的看你。哎唷，真是美人！五官全美，以前那双眼睛，大是够大，但是眼皮肿肿的，又是单眼皮；现在眼皮不肿了，双眼皮也清清楚楚显出来了，是双迷死人的大眼睛。”

“妈咪，我以为你高兴得会笑，谁知道你高兴得哭了起来。”美玉说。

“开心嘛，自从我产下小丽，十七年了，第一次这样开心。”余太太捧住小丽的脸，问美玉：“你能令小丽脱胎换骨，你是一等功臣。”

“其实，小丽长大后已经很美，是我们没理她，而她也不敢打扮一下自己，于是大家一直都认为她丑。”

“美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汽车、首饰……任选了！”

“让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好！美玉，小丽的衣服够多吗？这几天我要带她去见很多朋友，我要每个人知道我有一个这样出色的女儿！”

从此之后，小丽真的没有空，刚巧小丽还在放暑假，余太太妇女会开会也带着她。

家里，只有一个人十分生气。

当美琪第一次见到“新小丽”，她首先是怀疑，愕然，跟着是心跳冒汗{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她跑去找美玉，“大姐，是你一手令小丽化丑为妍？”

“她本来就很美，我为她改了发型，买些新衣，就是这么一回事，别把我说成个魔术师。”

“你这样做，根本与我作对！”

“怎会呢？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我不能一生把小丽埋在禾堆里。就算没有我，始终有人会发掘到这颗珍珠；而且，小丽也不会永远那么小，不懂事。她再大些，自己会想，就算你怎样骗她，也骗不到她。”

“如果你不插手，起码可以多拖几年！”美琪仍然很生气。

“你知道吗？小丽已经考进大学，大学生不能蓬头垢面；而且多拖几年对大家又有什么好处？”

“对我有好处，你这么戏法一变，小丽不再是丑小鸭，她呀，和我各有千秋。”

“也只不过是平等，她比我还要漂亮呢！可是，我却不认为她对我有什么威胁。”其实美玉心里想，各有千秋，不是吧？小丽分明比你漂亮。不过，美玉并没有说出口，好姐妹嘛，她不想吵架。

“你大方，你是一等功臣，我可不像你，嘿！那么好心。”美琪冷哼着：“我不知道你心里怎样想，我始终认为你存心和我作对，凯瑞一直已经很喜欢小丽；如果他看见小丽那么漂亮，哼！你去想后果！”

“既然小丽是丑小鸭的时候，凯瑞已经喜欢她。那么，凯瑞喜欢的，就不是小丽的外表。你也说过凯瑞只是喜欢她，不是爱她；况且，你和小丽一样漂亮，她对你应该没有威胁。你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为什么忽然着慌起来？”

“谁着谎？小丽想跟我斗，还不够道行。”美琪口里说得好听，其实她是怕得要死：“我知道，小丽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感激她，所以出卖我！”

“出卖你？我做过什么事？坦白说自从那次我打伤了小丽，她以德报怨，我已经决定要帮助她，根本和介绍男朋友无关。不过，我也感激她介绍男朋友给我，因为，她把好的留给我，证明她心里有我这个家姐存在！”

“看样子，你对小丽比对我更好！”

“一样，两个都是妹妹。”

“以前是一样的！”美琪悻悻然地走了出去。

这天，难得利太太在家和儿子同桌吃一顿饭。

“凯瑞，你有没有感到，好像有神迹降临到小丽身上？”

“什么神迹？”

“你最近没有见过小丽？”

“没有，已经很久没有！”

“那你真要见她一见，她整个人换了样，漂亮了许多！”

“妈咪，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其实第一个发现她很美丽的是我。第一次就在我们家！”

“是怎么一回事？”

“她被美琪推进水池，她又不会游水，她全身湿透，亚珍替她把头发弄干，束起。平时，她的脸上总是盖着头发，连眼睛，脸蛋都看不见；那一天，我看清楚了，她五官很美。”

“原来如此！”利太太似乎有点儿失望，因为儿子比她发现得早，不再是新闻啦：“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小丽比美琪更漂亮、可爱？”

“更可爱是肯定的了。假如美琪可爱，我早就在她裙下称臣。至于两个人谁最漂亮，我却没有比较过。”

“不用比较，一看就看出来。你莫阿姨四个儿女，小丽最美。”

“妈，你从不称赞仙丽，实在难得呀！”

“事实嘛！人总不能不承认事实。连你莫阿姨，以前最讨厌她，现在把她当宝贝。”

“我很高兴，因为小丽总算有好日子过，人们再也不会疏忽她，包括我自己的妈妈！”凯瑞由心里发出微笑。

凯瑞很想把母亲的话转告小丽，这样，一定会增强她的信心；可是打了几次电话，余家的佣人老是说小丽出去了。

这天，凯瑞和艾达去吃晚餐，刚走进餐厅，就看见江波比。

他找了桌子坐下，本想跟波比打个招呼，可是艾达总缠着凯瑞要他点菜。

凯瑞点了菜，他向波比那边看，看见波比身边坐着个非常耀目的女孩子。

她清丽脱俗，脸上虽然完全没有化妆品，但淡红的天然红，该白的白，该黑的黑。她穿着水绿色的裙子，肩膊只有两条金色的吊带，露着雪白的肩膊。

她是谁？波比不是仙丽的男朋友吗？怎么又另外交女朋友？当然，这女孩子有点儿像小丽，但是比小丽漂亮，时髦许多。她笑的时候，更加美丽。啊！那两片嘴唇……他曾经吻过的，性感而红润，小丽！正是小丽！

他冲动地站起来，走过去。

“凯瑞……”艾达叫着。

凯瑞没理她，一直走到波比的身边，拍一下他的肩膊。

“噢！凯瑞。”波比回过头：“你也来吃饭，真巧！”

那女孩子向他微笑点头。

“你是……你是仙丽吗？”他鼓起勇气问道。

“很久没有见面了，好吗？凯瑞哥哥！”小丽仍然是一脸笑意。

“仙丽，真的是仙丽！”凯瑞仪态尽失，没得到主人的邀请，竟然坐在小丽的身边：“只有仙丽才会叫我凯瑞哥哥。仙丽，你好漂亮，比我想像还要美一百倍。你的衣服也很贴身，发型最适合你，你知道吗？你像个小公主。”

“谢谢！”

“我们谈谈，我有很多话告诉你，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我们都吃过了。”小丽看波比一眼：“正准备去看七点半钟的电影。”

“改天看戏，今天我请客，上夜总会跳舞。”凯瑞喜悦得忘了形。

“谢了，票子很难才买到的，我们改天再谈好吗？波比，你不是要结帐吗？”

“改天？仙丽。”凯瑞想去拉她的手，小丽连忙把小手放回膝上：“我想请你吃顿饭，我们约个日子好吗？明天！”

小丽把手提包的链子挂在肩上，她站了起来，说：“我们通电话，再见！”

“再见！”凯瑞看看她那亭亭玉立的背影，坐着呆住了。

第二天，他不敢出门，公事用电话指挥。小丽说过通电话，他每分钟等着小丽的电话到来。

一直等到黄昏，女孩子的电话接了几个，就是没有小丽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昨晚因为想小丽，已一夜未睡，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她既然不打电话来，为什么自己不打电话去余家？

电话接过，余家的佣人又是那一句话：“对不起！四小姐出去了！”

“又出去了？天天出去！”凯瑞不相信：“请奶妈！”

不一会儿，奶妈来听电话：“利少爷，三小姐去了理发店，她就要回来了！”

“四小姐是不是出去了？”

“啊！四小姐。”奶妈说：“四小姐去参加舞会，今天杨少爷生日。”

“杨少爷？哪来的杨少爷？”

“杨太太的大少爷啊！杨议员和利议员不是好朋友吗？”

“啊！杨大卫。一定是莫阿姨把小丽拉走！”

“太太还在化妆，时间早呢！三小姐还没有回来，要等她回来才一起去。是杨少爷把四小姐接走的，杨少爷请四小姐做舞会的女主人！”

“还做女主人？以前除了江波比，没听过小丽和杨大卫有交情。”凯瑞的心在泛酸。

“以前的确只有江少爷，现在来找四小姐的少爷可多了，陆少爷、何少爷、余少爷、霍少爷……哎！我在余家做工几十年，没有见过那么多少爷拥上门来！”

“那些人真要不得，见小丽长得好看，就缠上来了。小丽怎样应付他们？”

“其实我们四小姐也很烦，能推便推，要是太太代求情，就陪他们出去吃顿饭。最可怜还是江少爷，我亲手接他的电话起码有十次，四小姐才陪他吃一顿饭。”

“是昨晚吗？”

“就是昨晚，你怎会知道？”

“我碰见他们，小丽没有告诉你？”

“没有，她只是说电影很好看！”

“奶妈，请你代我告诉小丽，叫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一个电话！”

“我一定代你告诉她，不过四小姐有没有时间回电话给你，我可不敢担保！”

“奶妈，是不是余美玉仍然不准小丽和我来往？”凯瑞还是很痛恨美玉。

“大小姐？我们大小姐不知道对四小姐有多好。替四小姐剪头发，样样照顾周到。太太和老爷把四小姐当掌上明珠，二少爷一向和四小姐感情最好，只有三小姐……”

“三小姐怎样了，是不是妒忌小丽漂亮？”凯瑞很紧张：“所以美琪处处为难四小姐？”

“不管怎样，现在再没有人敢打骂四小姐。四小姐也忙，她房间的电话，由早响到晚，那些公子们好像用不着睡觉。”

“小丽的房内还装了电话，以前她什么也没有！”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私人电话、电视机、唱机、冰箱，啊！三小姐回来了，拜拜！”

“喂！奶妈，小丽房内的电话号码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听着！”奶妈压低声音：“是X一二三四五……”

凯瑞放下电话，倒在床上。

他一闭上眼睛，立刻出现一张张漂亮脱俗的面孔，全是小丽的。

以前他也常常想小丽；不过，小丽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是模糊不清。不是头发盖着，满面水，便是满面雨的。

昨天，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也记得很牢，他再也不会忘掉小丽。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连佣人来请他下楼吃晚饭他也不肯出房门。

超过三十小时没有睡觉，也没有喝咖啡，竟然不会打瞌睡。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第一次看见小丽、送她锁匙扣、机场送别、茶会中她掉在水里、两人一大清早跑步、雨中拥吻以及小丽头破血流送进医院。对余美玉的仇恨；对波比的妒忌，两人冷战的一段日子，及至昨天再次相遇。小丽的俏脸，又再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一看表，两点半，她参加舞会，又是女主人，她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从奶妈的说话，他知道要找小丽实在不容易。最可恨学校正在放暑假，否则他可以一夜不睡，守在余家门口，她总要出门上课的。

现在，只好打电话，希望能够有机会再见她。

四点钟，小丽可能刚回来，她太疲倦，让她睡一下。

凯瑞把运动衣和运动鞋拿出来，小丽也有同样的一套，他抱住运动衣，倒在床上，又记起那天在雨中拥吻。

他看了看床头，可惜，连一张小丽的相片也没有。

他的床头，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相片。美琪送了一大堆相片来，凯瑞把它和其他女孩子的玉照，全塞进抽屉里。

六点钟，她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吵醒她，实在于心不忍。

让她多睡一会儿。

他吐口气，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一看表，八点了。

睡了四小时，不够吧？她还小，起码要睡八小时。可是奶妈说过，小丽房间的电话，由早到晚响个不停；如果被人捷足先登，岂非空等一场。

他鼓足勇气，拨了电话。

一会儿。“喂！”小丽迷糊的声音。

“仙丽，早安！”

“噢！凯瑞哥哥。”

“昨晚参加舞会？”

“一位朋友生日！”

“很晚才回来？”

“差不多四点。”

“你才睡了四小时，吵醒你真不好意思。不过，这个电话我不能不打，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我没有怪你！”

“我怕别人抢先打电话给你，电话就打不通。仙丽，我想见你，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找一个时间见面，好吗？”

“有什么话，请在电话里说！”

“在电话里说不方便，小丽，我求你，我两晚没有睡觉了。”凯瑞从未对女孩子这样低下过。

“又跳通宵舞？”

“不！我一直在房间，根本没有出去，昨晚连饭也没有吃。”

“为什么？”小丽的声音清了。

“因为你！”

“我？”她顿着。

“如果我不当面把话说清楚，今晚、明晚，我也会睡不着！”

“有那么严重吗？”

“我是个撒谎的人吗？”

“好吧！我和你去吃一顿早餐，现在是什么时候？”

“八时二十分多一点儿！”

“你九点钟开车来接我！”

“今天吗？”

“唔！等会见！”

凯瑞连忙梳洗，和女孩子约会，他从未这样兴奋过，甚至他觉得应酬那些女孩子，简直是一种负累。

但是，他过不惯孤单的日子，因此，他不能不交女朋友。

他换了一套米色西装，配金咖啡真丝领带，白漆皮鞋。

他带了一个手提照相机，全自动的，德国货。

他开了平治房车出去——仙丽专用的；好久没有用了，如果没有司机打理，恐怕连电池也没有。

在余家别墅门外等了一会儿，准九时，才看见小丽出来。

她穿了一身白色麻纱裙子，腰间是一条金黄的缎质的腰带，两寸跟的白皮鞋，黄色花边短袜，头上还戴了一顶有花串的白色太阳帽。

凯瑞连忙开了车门，他习惯了和小丽在一起，不敢在她门前下车。

小丽上了车，凯瑞看了她一眼，仍然不施脂粉，面貌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憔悴。一副健康的样子，白里透红的皮肤，红润的双唇。

凯瑞看得着了迷，小丽轻声问：“为什么还不开车？”

“噢！对不起！”凯瑞感到面颊有点烫，他连忙打动了马达，校好了一切自动擎，车便向前驶。

“早晨还有跑步吗？”

“没有了，每晚要三更半夜才能回家，早上不到十一、二点不会起床，生活一团糟，”小丽叹了口气：“不过我每天起床后，晚上睡觉前，一定做二十分钟运动，天天吃喝不停，不做运动会变肥猪的！”

“怪不得身材保持得那么好。今天做了运动没有？”

“习惯了一起床就做运动！”

“我正在奇怪，以前你半小时就可以出门，为什么今天要四十分钟？”

“等了好久？”

“照规矩，八时五十分就到了！”凯瑞把车驶到浅水湾酒店。

他们要了一张露台上桌子，叫了两客早餐。小丽放下白色小提包，喝了口冰水。

“仙丽，两个晚上没有睡，我想了很多事情，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小丽抚着水杯：“那年我五岁，你和三姐他们在花园玩捉迷藏游戏，你为了我和三姐吵架，也是我第一次参加集体游戏。”

凯瑞凝视她，她的两排睫毛又长又密又黑，非常美丽：“我以为你早已忘记了！”

“忘不了！”小丽翘首轻吐一口气：“那时候，你真是雪中送炭，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你送我锁匙扣，还有相片，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非常喜欢你，可以说，由你五岁。开始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没有现在那么漂亮，我也不知道喜欢你的原因在哪儿。我只能相信是缘份！”

“那时候我又瘦又丑，你竟然肯喜欢一只丑小鸭，”小丽那漂亮的大眼睛有一点泪花，“我实在非常感激你！”

早餐送来了，凯瑞挨了一晚，竟然不想吃东西，也许心事太多：“还记得我送这玫瑰花给你，你被美琪推下水池的第二天早上。”

“玫瑰花又大又新鲜。”

“每一次我和你见面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凯瑞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微笑：“我最怀念那些日子，我们一起跑步，我送你上学，接你下课，我们常常接近，有一天在雨中……我还吻了你！”

泪水在小丽的眼中凝聚，她哽咽着道：“不要说了，吃早餐吧！”

“仙丽！”凯瑞握着她的手：“我吃不下，我不把话说清楚，我什么都吃不下。仙丽，那天我在雨中说过我爱你，这是真的，这两个晚上我想清楚了。在医院里我的态度为什么这样恶劣？我为什么憎恨波比？这些日子我老想忘记你，那完全是因为我爱你！”

“没有用，我们是有缘无份。”小丽摇一下头，两行泪滑落脸上。

“仙丽，”凯瑞用两双手合着她的手：“相信我，我已经爱了你很久，我并不是因为发现你漂亮才爱你，我可以发誓，我爱的是你的人，相信我！”

“我相信你，当我是丑小鸭的时候，你已经对我很好；不过，我实在不能够接受你的感情！”

凯瑞眼中闪着妒火：“太多人追求你，你不在乎我了？”

“不，你知道我不是贪新忘旧的人。”小丽着急地说：“而且，直至现在我还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

“那到底为什么？”凯瑞抽出一只手，用手帕为她抹去泪珠。

“你已经有了三姐，好好地待她！”

“什么有了她，我和她有什么关系？说良心话，我对你比对她好十倍。”

“但是由你第一天进余家开始，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和三姐是一对儿。那是事实，余美琪的男朋友是利凯瑞。”

“那是人家的看法，别人不能代表我，我和美琪之间清清白白，我爱的是你，决不是美琪。”

“人家不会了解；而且，现在我的家庭，和睦、融洽、宁静、愉快，我不想破坏它，我更不想伤害三姐。”

“你不想伤害她，就来伤害我！好啊，”凯瑞眼眶都红了，“报应，天派你来收我。”

“不要这样说。其实，三姐很爱你，对你很专一，你不要辜负她。”

“我知道她爱我，但是我不爱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得过且过，什么事情都可以怜悯、同情；但是爱情绝不可以施舍。我不爱她，将来我们结了婚，婚姻生活也不会幸福，你不想看悲剧吧？”

“我不知道！”她昂了昂头把眼泪吞回去：“我只知道珍惜手足之情，我不想抢走我姐姐的男朋友。”

“你不用抢，我根本是你的。如果一定要说我是美琪的男朋友，那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人家的看法不同，我们全家人、亲戚、朋友，都知道你和三姐很登对，而这十几年来，你们都在一起，友谊从未间断过。要是我加入，我会受到世人的责备，你不想我成为罪人？”

“仙丽！”凯瑞把她的手再紧握一点儿，“你是说，如果我和美琪分手，大家毫无关连，你会接受我的感情。”

“我也吃不下。”小丽皱皱眉，放下叉子：“你可以送我回家去吗？我很想好好的睡一觉。”

凯瑞想一想，眼睛忽然透出了光采，他点一下头问：“离去前我能否为你拍一幅照片？”

“我从来不拍生活照的！”小丽感到为难。以前她那么丑，拍什么照；现在她认为自己虽然好看些，不过仍不习惯。

“总有第一次的；而且，我送了一张照片给你，你也应该回送一张给我。这很公平的，对吗？”

“只拍一张！”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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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凯瑞在房间里欣赏小丽的彩色照片，景美，人俏，吸引人极了。

他听见轻轻的高跟鞋声，连忙把小丽的相片放在枕头下。

“凯瑞！”美琪嗲着声从后面扑过来，“你一个人呆坐着干什么？”

“你电话也不打，”凯瑞黑起了包公脸：“门也不敲就走进来了！”

“我又不是客人，打什么电话，敲什么门？我已经来了几次，你出去风流快活，连卧室的门也锁上了。”

“有什么事，我有约会，要换衣服出去！”凯瑞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哎唷！”美琪忽然尖声大叫：“你的墙为什么全是女人？”

“用女朋友的相片做墙纸，够新意吧？请参观，这些全是我最心爱的女友！”

美琪到处看，越看越生气：“我都找过了，为什么没有我的相片？”

“我也说过了，墙上全是我心爱女朋友的相片。因为你不是我心爱的女友，你的相片，已经烧光了。”

“什么？什么？”美琪叉起了腰，像斗鸡似的，我应该是你最心爱的情人。现在竟然连心爱女友之一，也没有我的事，你算是什么意思？”

“想来很简单，证明我不爱你！”

“你不爱我！”美琪直指向他的鼻尖：“你什么时候变心的？”

“我由始至终，从未爱过你。是的，我也知道你对我真心一片；可惜，我就是没有办法爱你。”

“你抛弃我，我跟你拼了。”

“请千万别这样说，”凯瑞捉住她的拳头，推开她，“我从未说过爱你，我没有向你求婚，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诺言，所以你不能用抛弃这两个字。”

“但是你吻过我！”

“墙上的女孩子我全吻过，那些没福气贴在墙上的女孩子我也吻过，其实吻只是一种礼貌。”

“喂！你到底要对我怎样？”美琪推着凯瑞，她的泼辣劲全使出来了。

“我们在一起断断续续已经十几年了，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我的心爱女友们也联合起来抗议你，她们认为你常常缠住我，令她们一个月也见不到我一次。既然如此，我认为我们应该分手！”

“分手，”她呛着喉咙，在外面走动的佣人也听得到：“办不到，利凯瑞，我全心全意对你，你竟然冷酷无情。”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我不爱你，过去没爱过，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你走上了一条爱情单程路，美琪，我们永远是没有结果的。”凯瑞柔声说：“我对你实在是抱歉，十几年来，我知道你除了我，没有别的男朋友。我感激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要我用爱情来报答你。因为我实在也办不到！”

“没关系，”美琪昂昂头：“以前你心情不好，也常常叫我不要来找你！”

“这一次不同，我不会说说算数；而且我心情好得很，我是很平静的和你谈，不是冲动跟你吵架的。美琪，这十几年你老跟住我，不去结识别的男孩子，是非常可惜的。你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追求，说不定，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嘿！”美琪心里冷哼：“你以为这些日子我没有人？如果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我也不会天天来受气。”

她嘴里不说话，直盯着凯瑞。

“当然，我们是世交，以后我们仍然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嘿！没有那么容易。”美琪哗的一声嚎啕大哭，又叫又骂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以后天天来，看你敢把我怎样？”

“你既然蛮不讲理，我也只好不客气了。”凯瑞两手交抱在胸前说：“你听着，以后我仍会去余家；不过我不会找你。这儿你也可以来，但请你不要进我的房间。我也不会和你单独出外，我们之间是完了！散了！”

“哼！我高兴进来就进来，你拦不住我！”美琪骄横地说。

“我会叫管家撵你出去！现在请你立刻走，否则，我会通知女管家进来。”

“你敢这样做，你敢这样做！”美琪顿地哭叫，撒野的样子真难看：“我自杀！我要令你一辈子负疚。”

“自杀？死了不能穿漂亮衣服；不能跟别的女孩子‘斗靓’；不能吃你心爱的龙虾；不能享受你认为最美好的人生。”凯瑞笑了一下：“而且，我也不会负疚，我对你问心无愧。”

“你该死，利凯瑞你该死，我……”美琪指着凯瑞：“我回家死给你看！我要你受法律裁判、受良心裁判。”

“别做傻事，天下有许多白马王子等着你。”凯瑞开了房门：“请吧！美琪世妹，再见了！”

美琪高跟鞋一顿地，脸上一塌胡涂的奔了出去。

凯瑞关上房门，上了锁。他把墙上所有的相片拉下来，把小丽的相片放回床头柜上。

他吩咐所有的佣人，从此之后，不让美琪进他的房间。

美琪怒气冲冲跑回家，三步两脚上楼进房，她关上门，把床头柜抽屉的安眠药拿出来。

她要死给凯瑞看，她说过要死的，说做就做。

她把安眠药倒在掌心里，一大把，正想往口里送，突然，念头一闪。人家说，服毒自杀是很痛苦的，这么一大把药，把肠都磨穿了。哎，不得了，这个苦她挨不住。而且，凯瑞说要和她分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也许过两天，她去找她，他又会陪她看戏吃饭？死了岂不冤枉？

可是说过自杀又没有表示，凯瑞一定会看不起她，以后会加倍轻视她。吃两颗吧！不行呀！平时睡不着那要吃一颗，吃两颗哪儿像自杀？

她小心数着，一、二、三……六颗，她决定吃六颗，吃六颗才像自杀；而且吃六颗安眠药相信不会死吧！

她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她是非死不可！吓唬吓唬凯瑞，以后他再敢作反，她就以死威胁，担保他会乖乖地就范。于是，她勇敢地服了六颗药丸，把其余的药丸散满一地，又去开了小许房门；然后躺在床上等候药力发作。

一会儿，她有一种飘飘然想睡的感觉，胃又有点闷，她知道药力发作了。

她呻吟着叫着：“哎……哎……”

佣人经过房间，听见声音，连忙走进去：“三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请大小姐，快，快……”

“大小姐还没有回来，四小姐……”

“叫小丽……”

不一会儿，小丽飞奔着进来：“三姐，你怎么了？”

“我吃了安眠药，我好辛苦，快……”

“我立刻送你去医院。”小丽吓得手掌冒汗：“快预备车！”

“不，不去医院，你想我……闹丑闻……打电话……”美琪张着嘴，可能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什么事？”这时候，美玉背着手提包走进来。

“三姐服毒，”小丽吓得哭了：“她又不肯进医院！”

“别管她，送她去医院！”

“不！”美琪一手抓住美玉：“赶快通知招伯伯，你扶我起来，走动……哎……走动……”

美玉看见一地药丸，她焦急地问：“你到底吃了多少药丸？”

“六颗！”

“小丽，打电话给招伯伯，把三姐的情形告诉他，请他立刻来！”美玉和另一个佣人扶着美琪起床，拖着她走：“你振作点，别睡呀！”

小丽打电话到招医生的诊所，幸好他还在诊症，一听见美琪自杀，抛下两个病人便跑来。

美玉和小丽在通道上等待。小丽焦急又心慌，喃喃地说：“三姐为什么不让我们把她送去医院，医院仪器齐全。”

“服毒自杀要送公立医院的，美琪不怕爸妈丢脸，自己也难为情，吃六粒安眠药就送医院？”

“吃六粒安眠药没有危险吗？”

“别人很难说，不过美琪一向有服食安眠药的习惯，吃六粒会令她很难受；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招伯伯和两位护士小姐在里面那么久了，唷！我好像听见三姐叫。”小丽合着两手，心慌意乱的：“没事吧？”

“大概在替她洗胃，随便服药，可不是好玩的！”

“招伯伯进去那么久了，大姐，三姐她……会不会……”

“没事的！”美玉柔声安慰她：“三姐吃药不多；而且又发觉得早，刚才她还认得招伯伯。看，招伯伯出来了。”

“招伯伯！三姐是不是昏迷不醒？”

“她从未昏迷过。”招医生揉了揉小丽的头发：“她睡了，我也要把她吵醒。她似乎很不开心，你们进去陪陪她！”

“招伯伯，我送你！”

“招伯伯又不是外人。”招医生突然收住了笑容：“她不肯告诉我服毒的原因，只说把安眠药当作消化饼。但这不是理由，美玉，你问问她！”

美玉和小丽一起去看美琪。

美琪面青唇白，头发散乱。

“为什么要自杀？”美玉坐在床边。

美琪呜呜地哭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你痛不欲生？告诉我！”

“凯瑞不要我了，他要和我分手。”

“他说和你分手，并不是第一次。”

“这一次是真的了。”美琪又哭又叫：“我要死给他看！”

“你又没有做错事，”小丽为美琪愤然不平：“他为什么和你分手？”

“他做事还讲理由？”美琪又哇哇地哭：“他贪新忘旧，薄情负心！”

“他有了新女朋友吗？”

“很多！很多！”美琪用手去抓美玉：“我要死！我要死！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要活啦！”

“三姐，你不要伤心，我立刻去找凯瑞哥哥，叫他来向你道歉！”

“你？去找他？”美琪停止哭声。

“是的！”小丽用力一点头很坚决：“如果他不在，我等到天亮，也要等他回来，带他来见你！”

“小丽！凯瑞倔强、固执，你去找他吵，他不会理你的。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大姐，让小丽去一次，”美琪嘟起了嘴：“我不能平白服毒受苦。”

“三姐，我立刻去，你等我好消息。”小丽说着，便往外跑。

美玉等小丽走了对美琪说：“其实小丽这孩子真不错，你看她多关心你！”

“不错吧！”美琪抚了抚头发：“大姐，替我打扮一下。”

“你要多休息，反正要睡觉，打扮给谁看？”

“打扮给凯瑞看呀！你看我一团糟，”美琪发脾气在揪她的头发：“凯瑞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你以为凯瑞一定会来吗？”

“小丽去找他，他一定会来！”美琪很有信心，“而且我为他自杀！”

“但是你平安无事！”美玉还是替她梳头发、涂口红。

“小丽亲自去，他不会拒绝的！”

“凭什么？”美玉为美琪换上另一套新睡袍，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在洗胃时已经弄湿了。

“凭凯瑞自小喜欢小丽。”

“喜欢是一回事，凯瑞不会因为小丽向你投降的！”

“大姐，你怎么嘛！”美琪很不高兴：“老向我泼冷水！”

“好，我和你等凯瑞！”

“今天的事，你和小丽不要告诉爸妈。”美琪这才有了笑容。

小丽走进利家，女管家利姑，立刻上前迎接她。

“请问凯瑞哥哥在家吗？”

“在！在房间里。”利姑示意请她上楼，那也是凯瑞预先吩咐过的。

“我是来找他的！”小丽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请代我通传好吗？”

“好！请用茶！”利姑到楼上去了，佣人忙着侍候糖果、水果。

一会儿，凯瑞便由楼梯走下来：“仙丽！真的是你！”

凯瑞很高兴，走到小丽身边，去拉她的手：“到我的房间来，我有很多东西给你看！”

“我不是来看东西的。”小丽推开凯瑞的手：“我来请你上我家。”

“到你家？是不是莫阿姨要见我？”凯瑞想得好美满。

“是三姐要见你！”

凯瑞睑上的笑容立刻凝住了：“我和她已经分手！”

“那生死都不管？”

“谁生？谁死？”凯瑞坐到小丽身边，拿来一个苹果来咬了一口。

“三姐服毒自杀！”

“她不是……”凯瑞噎下了苹果，吓了一下：“死了吧？”

“她死了怎能见到你？”小丽看了凯瑞一眼，凯瑞把未咬过的苹果放近她的唇边，小丽推开了：“幸而把她救活了！”

“噢！”凯瑞继续吃他的苹果：“感谢上帝，她过了危险期没有？”

“什么危险期？”小丽不大懂。

“服毒自杀，毒性发作，当然会不省人事。清醒过来，才算是度过危险期。”

“她从来并没有昏迷，她痛苦的时候还会找大姐，大姐没有回来，我进去看她时，她还会跟我说话呢！”

“啊！把她送进公立医院？”

“三姐不肯进医院，我们请了招伯伯来，招伯伯替三姐洗胃，唉！幸而有招伯伯及时赶到。”

“服毒自杀不用送医院，奇迹。”凯瑞扔下核心用冷毛巾抹了抹手：“你三姐服食什么自杀？”

“安眠药！”

“她常服的那一种？”

小丽很天真，以为凯瑞关心美琪，因此也热烈起来：“就是她睡不着，心情不好或者头痛服一颗的那一种。”

“一共服了多少粒？”

“六粒！”

“六粒？”凯瑞怪叫起来，两手一拍头，向前冲几步，突然哈哈大笑：“我的妈！”

“凯瑞哥哥，你怎么了？不是我吓着你吧！”小丽被他吓了一跳，低声问。

“服毒自杀不用进医院，原因是服了只不过六粒而又份量不十分重的安眠药。”凯瑞仍然忍不住笑：“还会叫人救她呢！这叫自杀，有趣不有趣？”

“你！”小丽很生气：“三姐为你服毒自杀，命也不要了，你竟然还取笑她？究竟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她不是为我而自杀，她根本不是真的想自杀。一个万念俱灰的人，会拼命服毒，没有心情去计算服食了多少。如果她真的想自杀，她会把自己关在房里，绝不会叫人援助！”

“她痛苦呀！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我早就告诉她，自杀这游戏不好玩，叫她不要胡来，其实别说服了六粒安眠药，一口气吃下六个苹果也会不舒服。”凯瑞耸了耸肩：“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不和你讨论这些事，三姐很想见你，希望你跟我回家。”

“她闹服毒，是想使用苦肉计吓唬吓唬我，以为我怕了会向她屈服。如果我去看她，岂不是中了她的计？”

“你不去？”

“不去！”凯瑞很坚决：“我早就想和她分手，只怪我为人吊儿郎当，拖泥带水，每次和她分手，她来找我，我又和她继续来往！这样拖下去，对我、对你、对她自己都没有好处，所以我痛下决心，一刀两断！”

“我三姐有什么不好？她漂亮又时髦，对你也很专一！”

“漂亮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你的女朋友不都是很漂亮的吗？三姐算最漂亮，最适合你！”

“不！她一点儿也不适合我。因为我们性格不相同，志趣也不相投，待人处事都有很大的距离，这是我们的友谊一直没有进展的原因。”凯瑞嘘了一口气：“交女朋友，交漂亮的，但是找太太就不同了，我认为内在美比外在美更重要。一个人外表漂亮，内心不良，她就不能算是完美的人。当然，好像你内在美和外在美都兼备自然好，但是像你的人实在太少了。”

“我三姐没有内在美吗？她不好吗？”小丽为美琪抱不平。

“她自私，没有量度，太会计算，不够善良。”

“好了！别再研究三姐的为人，她躺在床上等你！”

“我不去，请你代我问候她。”

小丽抚住额头叹气：“凯瑞哥哥，算我求你，请你去看看三姐，只此一次，以后你和她怎样我都不会过问。”

“仙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除了美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凯瑞把小丽抚着额头的手拉下来。

“我只求你一件事，去见三姐！”

凯瑞紧握她的手，凝视着她，摇一下头。

“我求你！”小丽柔声说：“一次！看在我的份上。”

“我不去看她，也是为了你。”凯瑞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我不能永远拖泥带水，我不能明知是陷阱也跳进去。”

小丽忍耐到了极限，她拉开凯瑞的手，推开他，站了起来。

“仙丽，你生气了？”凯瑞站在她面前：“你为什么不了解我？”

“我没有时间了解你，我家里有人为了你而愿意牺牲性命！”

“她只不过想闹一下，你不要被她吓倒，我和她认识十几年，我很了解她；而且，美琪挨不住苦的，她闹过这一次永远不会再自杀，你放心。”

“你真的那么了解她？那你应该知道她爱你。她为你而死，你竟然对她冷酷无情，你太残忍。”

小丽推开凯瑞，向花园石阶走去。

“仙丽！”凯瑞追上两步，抓住她的手臂，“我在证明我和你三姐之间没有感情。我知道我不去看她是很不应该，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去慰问一下，但这是她的诡计，她想拉住我。如果她仍然横隔在我们中间，我们……”

“够了！”小丽制止他说下去，她充满敌意地盯了他一眼：“我虽然不够聪明，但是我不会听你的花言巧语，又或许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不想了解！”小丽用力摔开他，冲出花园。

“仙丽！”凯瑞靠在圆柱上，心里像压了一吨铅，他知道，现在跟仙丽一起到余家，她是会很高兴，但是以后呢？以后恐怕更麻烦，他和美琪更没有完了，不！他一定要硬着心肠，今次和美琪完定了。希望小丽将来会了解他，欣赏他！

小丽愁眉苦脸地走进美琪的房间，美琪一听见脚步声，连忙大力呻吟。

“三姐。”小丽走到她的床边。

“别装了，”美玉推了美琪一下：“只有小丽一个人。”

“凯瑞呢？为什么不带他来？”美琪抓住小丽：“你说过带他回来。”

“凯瑞哥哥没有出去，他在家。”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这……”该怎样说？当然不能说真话，万万不能，小丽噎一下，缓缓地说：“凯瑞哥哥的公司出了事，他要赶回去处理，他托我问候你，他说……他说一有空就来看你！”

“是不是明天？”美琪充满希望。

“他没有说明天，只是说等有空。”

“后天？后天公司的事一定可以解决，小丽，你没有问清楚他到底哪一天来？”

“问过了，他说一有空就来！”

“有空！”美琪躺回床上：“他一有空就给那些妖精缠住了。你没有告诉他我为他服毒自杀，差一点儿就送了命！”

“我说了，不过他……”小丽望住美玉，她不是个擅于撒谎的人：“他……”

“他，他，一点点事你都做不来，去到利家，看见利凯瑞，你是哑了！”美琪怒气冲冲，哪儿像个刚服毒自杀的人：“你别想来骗我，那风流鬼又给那些妖精缠住了，他根本不在家。你不是说，等到天亮也要等他？为什么不等，回来气我？”

“凯瑞哥哥在家，他没有出去，不信打个电话给他；不过……”小丽发觉自己又说错了：“他公司有事，很快要出去，他说过一有空就来看你。”

“有空？笨蛋，要是我现在要死了呢？等，怎样等，你烦死人，烦死人！”

“美琪，你怎么拿小丽发脾气？”美玉忍不住了：“凯瑞不来，又不是她的错，他不来，叫小丽抬他来？”

“她没有尽力！”美琪抽抽咽咽。

“她尽了力，无论做什么事，小丽都会尽力，我相信她，我替她保证。”

小丽垂下头，凯瑞气她，美琪冤枉她，她也想哭。

“男孩子是很奇怪的！”美玉开解美琪：“你一个劲地对他好，他就不希罕；而且认定你非跟她不可，就对你不在乎了。他交了一大堆女朋友，你为什么不也交几个男朋友？你那么漂亮，如果不是人人知道你喜欢凯瑞，相信起码有一打人追求你。你交多几个异性朋友，选择一下，才知道哪一个适合你；而且，也可以刺激起凯瑞对你的妒忌。如果他真心喜欢你，怎受得了你和别人在一起？那时候反过来是他天天缠住你，你不用担心他有时间去找别的女孩子。”

美琪想一想，破涕为笑：“这办法也不错，要让他在乎我，觉得我希罕。”

“对了，单是自我埋怨是没有用的，去求凯瑞，他反而看不起你。听我的话，明天开始，交男朋友。”

“一时间，去哪儿找？”

“学校的同学，要不，叫妈咪给你介绍，她朋友的儿子都是名流、公子。”

“妈妈身旁的公子哥儿，都跑去追求小丽，学校的男生，我从不理他们。”

“三姐，你喜欢哪一个？妈介绍给我的男朋友，我全让给你！”小丽转忧为喜，她觉得，为美琪做点事，会好过些。

“哼，我才不希罕！哪一个能比得上凯瑞，你别来假好心！”

“要找一个比得上凯瑞的不容易，看人不要看外表，凯瑞外表虽好，但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美玉拍了拍她：“休息一下，醒了想想！”

美玉和小丽走出美琪的房间，小丽说：“大姐，你相信我，我求过凯瑞哥哥，求了几次，他总是不肯来！”

“我相信你；而且，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来。三姐心情不好，你别介意。”美玉揽着她：“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

小丽进大学的第二天，她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一个男同学。

CANTEEN的门口小，刚巧三个人一起进入，结果他撞掉了小丽手中的书本。他向她道歉，替她拾书，给她让路；并且责怪身边的朋友不该推他。

他叫丁昂，土木工程系二年级学生，是学兄了，他长了一张很可爱的BABYFACE，长长的腿，笑起来很有吸引力。

他喜欢运动，但很斯文，说话也柔柔的；而且很有礼貌。

小丽回家想了一晚，她知道凯瑞仍然对她死心不息。如果她自己不作出一个明显的表示，凯瑞仍对她会抱有希望。这样，美琪就得不到凯瑞，她会一直痛苦。

假如凯瑞知道她另有男朋友，很可能他会回到美琪身边。

所以，她决定交一个男朋友。

想来想去，还是丁昂最好。无论仪表、人品、学问、性格、家世都不错，最重要的是她和他的投缘。这个男孩子，可以交朋友。

问题是，他条件仅次凯瑞之下，他又是旧生，美琪会不会喜欢他？

这天，小丽向美琪打听：“三姐，你认识我们学校的丁昂吗？”

“是不是土木工程系的丁昂？二年级的。”美琪一口就说出来了：“他是高才生，一入大学，就拿了几次奖。”

“三姐喜欢他吗？”

“喜欢！不过，这没有用的。”美琪摇一下头：“他看见男的、女的，都会点点头，或者说声早安。但是，他从来不和女同学说话！”

“不是吧！”小丽心里想：“昨天吃过午餐，我们还谈了一会儿。”

“喂！你在想什么？”

“我想，没有人给你们介绍，如果三姐喜欢……”

“喜欢也得看看自己，他那张脸，看起来比我还小，做我的弟弟差不多。”美琪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是不是你看上了他，想我介绍？”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小丽脸红得像番茄：“我们昨天……已经彼此认识了！”

“哎唷！好本领，一进学校，就能令丁昂开腔，不简单。”美琪突然仰头狂笑：“凯瑞是好梦成空，他怎样也想不到，你那么高招，找到了丁昂！”

“三姐，我们只谈了几句。”

“他向来一句话也不跟女生说，几句，已经太多了。小丽，你不单只有魅力；而且有眼光，不得了！”

“你同意我跟他交朋友吗？”

“只要他喜欢你我为什么不同意？我见过他好几次，也不过说过两次早安。小妹，恭喜你啦！”

小丽的脸又再一次涨红。

“大姐，告诉你好消息！”美琪跑进美玉房间去……

丁昂邀请小丽坐他的跑车，他要送她回家。小丽接受了。

“自己不开车上学，去挤巴士，很麻烦的，开始学习驾驶没有？”

“我还欠几个月才十八岁。”

“噢！对的，你还小，你住在哪儿？如果同路，每天早上，我接你上学！”

“浅水湾！”

“真巧，我们的新居也在浅水湾，已经装修好了；不过下一个月才能搬进去。妈咪购买了很多新东西，以后我们是邻居了。”丁昂一点儿也不像不喜欢说话的鼓气袋：“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上学。”

“你还没有搬进浅水湾，大概不同路吧！不要麻烦了！”

“没关系！有汽车，去哪儿都方便。”

“丁同学，你认识文学院的余美琪同学吗？很漂亮的。”

“听过这个名字，也见过；不过没有什么印像。”

“她很漂亮，很有风度；而且学校里有很多男同学都想跟她交朋友！”

“学校里漂亮的女同学很多，但漂亮并不等于可爱，是吗？啊！余美琪，她和你是同姓的。”

“她是我三姐！”

“噢！”他惊愕地看了小丽一眼，汽车因为他松开油门而跳动了一下，这反而吓着了小丽。

“对不起！对不起！”一连两声，也代表了两回事，他连忙稳定了车：“我不知道余美琪同学是你的姐姐，刚才我也不是说令姐不可爱；不过，我一向不大留意女孩子，我……”

“听说你不和女同学谈话，是因为和女朋友早有默契吗？”

“余小丽同学，我们正在说话，不是么？”丁昂笑了笑：“我承认以前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同学单独交谈；不过，这并不表示我有了女朋友。我这个人，很挑剔，一点儿也不随和，我宁愿寂寞，也不会随随便便交女朋友。”

“我还以为所有的男孩子都是越多女朋友越好。”小丽想起了凯瑞：“多交女朋友，可以从中选择最好的，不是吗？”

“是的！不过如果跟这个跳舞，跟那个上馆子，那不是选择，是滥交。”

“我反对这句话，彼此不来往，大家不了解，如何去选择？”

“我一向凭直觉，交女朋友，首先要漂亮；其次是品格良好。人品和外貌，只要小心观察，未必一定要吃一顿饭或者跳一晚舞去考究；而且，我直觉认为是好的，多半是好！”

“你一向是这样交女朋友？”

丁昂摇一下头：“是男朋友，对于交女朋友……不是故意装纯情，我直到现在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的。如果算有，你是……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不算吧！”小丽低着头笑：“我们还没有上过馆子，去过的士高。”

“你在取笑我！”丁昂只要看小丽一眼就有点神魂颠倒：“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男朋友。”

“也不算少，上馆子，上的士高都有，你一定觉得我很滥交。”

“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男孩子主动，女孩子是被动的！”

“被动滥交？”

“也不是这意思，女孩子漂亮，当然有许多男孩子追求。女孩子如果为了人情难却，应酬一下，那是无可厚非，只是……”丁昂顿了好一会儿：“不要爱爱这个，又爱爱那个，就不算滥交。”

“很惭愧，我还不懂得怎样去爱人。”小丽又再想起凯瑞：“不过，也有些人以整天爱爱这个，爱爱那个为乐，这也许就叫多情。”

“你有这样的男朋友吗？”丁昂似乎是好奇，实在是关心。他不知道小丽以前是丑小鸭，一直认为小丽应该有数以打计的男朋友。

“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开始交朋友还不到半年，包括男女朋友。除了一位邻居外，全部都是新朋友，所以他们的事我知道地很少，我说的是我三姐的男朋友。”

“是余美琪吗？有这样的男朋友，是你三姐的不幸。”

“可是……”小丽本想告诉了昂，美琪只要凯瑞肯爱她，根本不在乎凯瑞有多少女朋友。但是她没有说，她要顾全美琪的自尊心。她乘机转了一个话题：“我有两位姐姐，一位哥哥，你呢？”

“我也最小，不过没有哥哥，只有三个姐姐，她们都已经结了婚！”

“啊！”小丽有点失望，如果丁昂有哥哥，她可以替美琪找个伴儿。

“前面的新房子是我的家！”已驶进浅水湾，丁昂指着一幢别墅。

“真巧！”小丽不禁呼叫出来，因为凯瑞的家在她的右边，她的家在中间，丁昂的家在左边。幸而凯瑞不是她的男朋友，否则便成了一个嬲字。

“我的家也到了。”

“那么近！”丁昂低声欢呼：“想不到我们不单只是同学，还是邻居。”

“欢迎我们的新邻居。”小丽推开车门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

“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上课。”

“麻烦你了。”小丽想一下终于说：“明天早上见！”

小丽回家，她很开心，她终于有了一个男朋友，心里好像安定了、宁静了。有了丁昂，她可以完全忘记凯瑞。

她急于找男朋友，原因有三个：一，母亲介绍的男孩子太多、太烦，她有了男朋友，没有人敢再烦她。第二，无论她表面上怎样冷，她心里根本不能忘记凯瑞。因为她从小便喜欢凯瑞，贴切点是暗恋，有了男朋友，心房填得满满的，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容得下凯瑞。三，要令凯瑞死心。她有了男朋友，见异思迁不成功，凯瑞自然会回到美琪身边去。

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小丽认为丁昂无论品格、面貌、身材、学识、年纪、家境，都符合理想。

她最欣赏了昂感情专一。

他和凯瑞不同，和凯瑞在一起，天天提心吊胆，当然是要顾忌美琪；而且凯瑞女朋友太多，没有安全感。

丁昂就不同了，永远不用担心要吃醋。他连跟女孩子说话都不肯，还怕他会变心吗？

丁昂和凯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大家都是运动好手，只不过丁昂未达到国际水准，是比凯瑞差了一点儿。他们两个都外貌英俊，当然凯瑞风流倜傥些。

两个都聪明、勤力、学问好，丁昂虽然比不上凯瑞年少得志，有生意头脑，会赚钱；但是丁昂比他年轻，丁昂才刚二十一岁，凯瑞已超过了二十六岁。

最大相同处是两个人的外貌都很有吸引力，但凯瑞滥交，女朋友太多；丁昂感情专一，不肯乱交女朋友。

小丽有了这个决心，丁昂的追求攻势也猛烈，大概因为学校里喜欢小丽的男生占了百分之八十，那另外的百分之二十，还是有了未婚妻，或者自感条件太差；况且小丽自己又有一大堆男朋友。因此丁昂不能不加把劲，幸而近水楼台，上学、下课，有时甚至午饭也一起吃。

开学前的三个月，情况很混乱，美琪形容追求小丽的人“空虚的场面”。丁昂把每一个对手逐个击败，加上小丽合作，那些狂蜂浪蝶缓缓散去。

美琪很不高兴，背地里对美玉说：“我进大学也没有她哄动！”

“她漂亮嘛！唉！人都喜欢看表面。不过，丁昂也真好福气，他打到一个有外在美又有内在美的小丽。”

“大姐！”美琪面色一变：“你是说我外表不够小丽漂亮？”

“三姐妹中，她最出色，根本就是人见人爱。我呢！最差劲了，反过来要排第三啦！”

“那我排第二，我比不上丑小鸭？”美琪挥着手大骂：“你和妈都偏心，把那丑小鸭当宝。”

“她不是丑小鸭了，是天鹅！大家都是姐妹嘛！哪一个漂亮些有什么关系！”美玉好言好语劝美琪：“小丽已经有了丁昂，她和凯瑞已无关，你应该对她摒除成见！”

“我什么时候为了凯瑞就不喜欢小丽？我根本就不相信凯瑞喜欢小丽。而且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凯瑞。”美琪含着眼泪跑回房间。

刚巧余太太经过，美琪撞向她身上，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说：“嘿！这孩子真是怎么搞的！”

“还不是为了小丽和凯瑞。”

“小丽根本没有和凯瑞来往，”余太太走进大女儿的房间：“就算凯瑞追求小丽，也不是小丽的错，她为什么不好好管住自己的男朋友？我越来越觉得她蛮不讲理，还是你懂事，小丽逗人怜爱。”

“应该分开说，她不高兴小丽一进大学就做了校花，几乎全校的男孩子都追求她！”

“真的！”余太太兴奋得像自己被人追求似的：“我要告诉我的朋友。”

“最近，美琪和凯瑞又闹翻了！”

“我也听过花阿姨说过，凯瑞太花心，美琪又太刁蛮任性，两个人常常吵架。我和花阿姨对他们不敢抱乐观态度。”

“凯瑞可能喜欢小丽，他从小就对小丽特别好。不过小丽为了美琪，一直避开他，甚至不肯和他见面。”

“还是小丽有姐妹情。这孩子实在好，以前我亏待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余太太说着，鼻尖都红了。

“妈妈，小丽不会介意的。她穿了头，分明是我为了美琪推倒她，她竟然维护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

“这孩子真难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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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美玉不断看腕表，烦躁不堪。

“不舒服吗？小姐。”法国年轻厂商殷勤地问道。

“不，只是有点疲累！”

“那，我们改天再来贵厂参观！”

“噢！不要。”美王连忙说，脸上挤出笑容：“能够陪两位到敝厂参观，是我的光荣。”

她只好集中精神去应酬这些厂商，家里的事不去想了……

余家只有美琪一人主人在家，余庆祥和余太太有应酬，展翔下了课就在利家，小丽逃不掉，终于答应了昂到丁家作客。

美琪康复后，天天找凯瑞；可是，打电话到公司，就说他在开会，亲自到公司，秘书来挡驾，说他已经走了。

打电话到利家，利家的佣人必然说他上班了或是出去了；直接打电话到凯瑞的房间，不是搭错线就是没有接通。打电话到电话公司一查，凯瑞房间的电话取消了；美琪忙问新电话号码，电话公司的职员回答，未得该电话主人同意，他们不会供给美琪任何资料。

美琪到利家，男女管家及佣人分两排侍候。美琪要到凯瑞房间，房门已上锁，美琪只好厚住面皮等，有一天等到天亮了，凯瑞无影无踪。

去了几次，美琪也自觉没趣。

美琪正想得入神，看见一个白皙皮肤、眉清目秀、高度适中、风度翩翩、仪表非常出众的男士走进来。

“你是……”美琪站了起来。

“我姓江，江保罗。”他向她微笑，眼前这女孩子比美玉还漂亮。

“啊！江医生！”美琪大出意外，她想不到美玉的男朋友那么出色，尤其是，波比那胖子竟有个潇洒哥哥。他当然比不上凯瑞，可是除了凯瑞，他几乎可以和丁昂一较高下。“我叫美琪，美玉是我的大姐。”

“三小姐，”江保罗一鞠躬道：“美玉经常在我面前称赞三小姐漂亮高雅，今天总算幸运的见到了。”

“江医生真会说话。”美琪念头一转，抓住了机会：“刚才大姐打电话回来，她被两个富商缠住了，吃完晚餐也许还要跳舞。哎！生意人真是身不由己。大姐说很抱歉，她是不想失约的，所以，她希望我能代替她陪你去吃饭看戏。我不敢答应大姐，因为我不知道江医生是否愿意和我共进晚餐。”

“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就怕三小姐没有空，要不要请利先生一起去？”

“我和他已经分手。”

“分手？”江保罗有点意外，因为在美玉口中，凯瑞和美琪是很美满的一对：“太可惜了！”

“是有点可惜。不过，性格不合；而且，我一向不大喜欢生意人，商人重利轻别离。有一个整天忙着做生意的男朋友，并不好受。”

江保罗点一下头，美玉经常为了做生意迟到甚至失约，这种滋味，难道他还没有尝够？

“请等我换件衣服，好吗？”

“请便！”

美琪打扮得像彩凤似的，和江保罗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其实，美琪是个对男孩子“很有办法”的女孩子。

但是，她对凯瑞毫无办法。

如果美琪是个高手，凯瑞便是掌门人，这两招，她败啦。

但是，掌门人毕竟不多。

她看上江保罗，一顿饭有说有笑，饭后取消去看电影，改上夜总会看表演，江保罗也唯命是从。

由夜总会出来上的士高跳通宵，两个人开始跳贴面舞。美琪把他的脖子揽的紧紧的，江保罗神魂颠倒，才一天，已经被迷得要死。

可怜美玉急巴巴的由工厂赶回家，美琪已经把保罗抢走了。

美玉并不知道美琪和保罗在一起，但是，以后几天，保罗竟然连电话也没有。

早说好每天一个电话的，保罗电话不来，美玉打电话去，那边不是说他有急症出诊去了，便是说他去了医院。

美玉越想越不对劲，想吵到江家去或到保罗的诊所，又觉得很没有风度。于是，她决定在保罗诊所那幢大厦的附近，看看他是否一天忙着去出诊。

六时十五分，保罗人影不见，却意外地，看见美琪的跑车驶来。美玉正想上前跟她聊聊，她刚举步，就看见保罗由大厦冲出来，从未见他那么“活泼”，跳上跑车，在美琪脸上吻一下，美琪的跑车便呼的一声开走了。

美玉看得呆了，心里一阵绞痛，两行热泪不禁流下来。

她缓缓地走到停车场，开了车回家，奶妈见她面色不好，连忙问：“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看……”

“没有什么，我今晚不吃饭，不听电话，别再吵我。”

美玉走进美琪的房间，等候美琪回来，和她谈判。

美玉越等越焦急，越等越烦躁，等候的心情，就好像给人一刀一刀地割那样痛苦。

直至美玉快要爆炸的时候，才看见美琪哼着歌回来。

“咦！大姐，还没有睡？”美琪开灯看见美玉，很诧异，但并不恐惧。

“现在是什么时候？”

“四时十三分。”

“快天亮了，”美玉霍地站进来：“你到底和保罗到哪儿鬼混？”

美琪一愕，她耸耸肩：“每天都一样，吃饭、看戏、跳舞。”

“什么？你们天天在一起？”美玉尖叫：“你到底知不知道保罗是我的男朋友？”

“知道！小妹做的媒！”

“既然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是你叫我多交男朋友，不要死缠住凯瑞，朋友多了，有了选择，就知道谁最适合我！”

美玉几乎被她气得晕了过去：“我可没有叫你勾引保罗。我们是好姐妹，你也不应该抢我的男朋友。”

“本来我也不想这样做；不过，我看来看去，找来找去，只有保罗勉强可以和凯瑞放在一块，所以，我借用了！”

“我要你立刻归还给我。”

“不行！”美琪一口就回绝了：“想我放开保罗，除非……”

“怎样？”美玉抢着问。

“凯瑞向我求婚，或者我找到一个比保罗更好的人，到那时，我会把他抛回给你！”

“你……”美玉指着她，气得泪水直流：“太过份，竟然不顾姐妹之情。”

“唷！你为什么尽怨我？”美琪拍开她的手指。

“我不怨你怨谁？”美玉被她拍了一下不甘心，用指甲戳她的脸皮。

“怨你自己连一个男朋友都保不住，低能！”美琪推开她：“有本领的就把保罗抢回去！”

“你不要脸、下流，你别得意，我一定会把保罗重新得到，我不会让你占便宜，我不放过你！”

“你骂我……”

于是，你扯我拉，两姊妹竟然打起架来。

余太太刚换上睡袍，听见声音，立刻走进美琪的房间：“什么事？两姐妹好好的为什么要打起架来？”

“妈。”美玉受尽委屈，扑进母亲的怀里：“美琪抢走了我的男朋友！”

“保罗？”

“就是他，妈！”美玉越想越伤心。

“别哭，妈会主持公道。”余大大面孔一板：“美琪，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又没有不认，”美琪摊开了手：“今晚我和他在一起，四点多才回来！”

“太岂有此理，你有了凯瑞，还去抢你大姐的男朋友！”

“妈，你只会出风头，交际应酬，根本就不关心我们。”美琪内心也很痛苦，她冷哼说：“凯瑞早就不要我了，你还蒙在鼓里，胡涂！”

“你竟敢骂我，我打你！”余太太高举了手，可没有真的打下去，也许美琪的话是对的：“就算凯瑞和你闹翻了，你也不应该抢大姐的男朋友。”

“是她叫我不要老跟着凯瑞，多交男朋友，我看来看去，只有保罗适合我。我只不过向保罗招招手，嘿！他就来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余太太对美琪越来越失望：“美玉安慰你，是为你好，你竟然恩将仇报，你……”

小丽在梦中被吵醒，披了件晨褛，走过来：“大姐，为什么哭？”

“我天天找不到保罗，你也知道。”美玉一字一泪：“原来她勾引了保罗，今天我亲眼看见她接保罗下班！”

“三姐，真有这回事？”小丽骇然。

“对！我是看中保罗，天天和他在一起。保罗喜欢我热情、有劲；保罗说她呆板、拘谨，不适合他。保罗喜欢我！”

“你……”

“妈，”小丽走到余太太的面前：“我想和三姐单独谈谈，你先送大姐回房间休息好吗？”

“唔！”余太太指着美琪：“我要你和保罗绝交，保罗是美玉的。”

“休想……”

小丽关上了房门。

“三姐，大姐从小对你好，你何必令她太难堪？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爱保罗，你在利用他。我求你把保罗让回给大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都可以！”

“你能为我做什么事？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对！你是漂亮了些，可是又怎样？你能帮我什么？”

“我知道你仍然爱凯瑞哥哥，如凯瑞哥哥肯和你复合，你是不是可以放弃保罗？”小丽一直低声下气。

“凯瑞不会和我复合，所以我也不会放弃保罗，妈、大姐和你都吓不倒我。”

“我另外介绍一个男朋友给你认识，也许他比不上凯瑞哥哥，但是一定不会比保罗差，好吗？”

“麻烦，不！”

“我知道你仍然喜欢凯瑞哥哥！”小丽想一下：“把保罗让回给大姐，你也不想看见大姐那么伤心；至于你和凯瑞哥哥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不好？”

“别烦，出去！”美琪把小丽拉出门外：“我要睡觉。”

“三姐。”小丽在门外低声叫：“等我好消息！”

“呸！等太阳由西方升起……”

在雍雅山房的露天茶座上，小丽和凯瑞对坐着。

凯瑞很兴奋：“仙丽，我想不到你会约我见面。”

小丽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我家发生了悲剧，都因为你。”

“我？最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三姐被你抛弃后，她受不住刺激，竟然交了个男朋友。”

“是吗？”凯瑞很高兴：“那是件好事，我终于脱离苦海。”

“问题是，保罗本来是大姐的朋友，是我介绍的。”小丽很严肃的望着凯瑞：“我不想跟你兜圈了，我坦白告诉你，我今天来，是请求你和三姐复合！”

“复合？我和她只不过是朋友，不适合，就不来往。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没有抛弃她，又何来复合？”凯瑞一接触这些事情就头痛。

“也许我说得不够技巧。凯瑞哥哥，我求求你，算是做件好事，只要你肯跟三姐说声对不起，三姐就会把保罗让回给大姐。现在大姐很痛苦！”

“仙丽，你明明知道我不爱美琪，我和她没有可能在一起，我爱的是你，你怎能迫我爱美琪？”凯瑞的眼神是痛楚而哀伤的：“为了不让你大姐痛苦，就迫我痛苦，公平吗？”

“公平？因为我知道三姐很爱你，而你不爱三姐，是因为你喜欢我。不过，一切已成过去，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你还是回到三姐的身边吧！这……”

“他是谁？”凯瑞一手抓住小丽，小丽挣脱不开来。

小丽避开他的目光，他看来像受了极大的伤害——一只中了枪的狮子。

“告诉我！”他大声叫，引来了很多人的注目：“他是谁？”

“丁昂！”

“你很爱他？”他吃力地说。他强忍着、忍着，小丽真担心他会闹事。

“我不知道，只是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凯瑞哥哥，算了，我们各得其所，你何必……”

“是你们各得其所，我什么也没有。你和他在一起很快乐，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

“过去，我们快乐吗？”小丽轻叹一口气，回忆令她痛苦。

“的确，我们过去很少在一起，在一起时也不快乐，不过……”

“……现在不同了，以前美琪搁在我们中间；现在她已经有了新对像。以前美琪虐待你；现在她也不敢再管你，我们在一起，不用再偷偷摸摸，应该快乐。”

“不可能快乐，”小丽摇一下头：“大姐失恋，因为你抛弃三姐，三姐抢走大姐的男朋友，是因为你令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切由你而起，我只要想想两个姐姐，心里就烦躁。”

“怎能全都算在我的头上？如果江保罗真心爱美玉，他不会变心。这样的男朋友，不要也罢！至于美琪，她的为人你心里明白，你竟然迫我要一个坏女孩！”

“三姐变坏，是因为失望，要是你对她好，她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凯瑞哥哥，假如你真心对我好，关心我，跟我回去见三姐。”小丽轻声求着：“好吗？”

“就算我见到她，我也不会跟她说好话，我只会说，美琪，你好卑鄙！”

“不去算了！”小丽皱着眉：“你抓得我的手好痛。”

“对不起！”凯瑞一放松，小丽立刻把手缩回去。

“我们走吧！”小丽拿起手袋：“我还有事！”

凯瑞面色一变，声音暗哑：“又约了那丁——昂？”

“是的！”小丽匆匆站起来，急步走向停车场。

凯瑞一挥拳，跟在她后面。

凯瑞回家想过，觉得自己很笨，活了二十几岁，第一次做了傻瓜。

凯瑞自从弄清楚自己真的爱上小丽，便和美琪及所有的女朋友分手。这些日子，他实在很寂寞，连星期日也回公司工作，打发时间。

他为什么不去找小丽？连打个电话都不敢？宁愿每晚看见小丽的相片发呆？全都为了小丽。

他和美琪分手，如果立刻找小丽，余家的人和美琪，会把罪名全放在小丽身上，说凯瑞为了小丽而不要美琪。

凯瑞不信任美玉，总怀疑她会对小丽不利。他也太了解美琪，美琪报复心重，凯瑞立刻和小丽在一起，美玉和美琪可能会联手对付她。

凯瑞不想小丽受到任何损害，他宁愿忍受寂寞，等待着，过一段时间，等美琪淡忘他，他才去全力追求小丽。

想不到他对小丽一片苦心，却突然跑来个什么丁昂。这小子是谁？新相识的，当然不会像江波比那样差劲。像小丽这样漂亮的女孩，没有条件的男孩根本没有胆量追求她。

八成是学校的同学。

凯瑞在吃醋。

他为了小丽和所有女孩绝交，天天过着和尚似的生活，小丽却去交男朋友。

不行，明天就要向小丽展开攻势。

他很早就上床睡觉，第二天闹钟一响，马上从被窝跳出来，穿了套咖啡色绒西装，开了小丽专用的房车到余家门口。

等着等着，快到九点钟，听见铁门声，一会儿，看见小丽穿着红色绒裤，上面是件白色兔毛短大衣。

“仙丽！”他伸头出车厢外，向小丽摇手打招呼。

小丽看他一眼，这时候，一辆开篷跑车驶过来。

小丽连忙跳上跑车，拉上连着外衣的白色风帽，她说一声快，跑车箭也似的飞走了。

凯瑞看得呆了眼，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辆跑车已无影无踪。

他知道小丽上学，也知道大学那条路，他连忙开车，希望赶上去截住小丽，可是房车哪能跟跑车比？

一直赶到大学，连那辆跑车的影子都见不到，大概已经驶进停车场。

想进学校，他又不是学生，凭什么进去？

他现在才知道形势对他大大不利，他一早起床连早餐也不敢吃，等了一个钟头，一无所获。人家的跑车一到，就把小丽接去了。

他们同一间学校，天天见面，才真是近水楼台呢。

凯瑞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痛，伏在驾驶盘上，几乎哭了起来。

不过，他不是那么容易气馁的人。第二天一早，他把借回来的吉普车开到余家去。他开了几次，泊了几次。他知道小丽一定有防范，因此他把车泊在楼上看不见的地方；同时又要贴近闸口，她一出门，就绑她上车。

他下车，把身体贴近门边。

他看见丁昂的跑车驶过来，铁门响，小丽一身绿的由里面出来。凯瑞没让她看清楚，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吉普车里。

“喂！你干什么？”小丽既意外又生气。

“送你上学，又不是第一次。”吉普车在路上开得飞快。

“丁昂，”小丽回过头去：“快一点儿，救我。”

“哼！昨天我开房车，他开跑车，给他赢了。今天我开的是吉普车，他追不上，不信，你再回头看看！”

“停车，我要下去！”小丽生气地顿足：“你再不停，我跳车。”

凯瑞果然把车停下来，小丽身体刚动了一下，凯瑞在小丽的车座后拉出两条带，啪的一声，扣上了。

“钥匙在这儿！”凯瑞拍了拍口袋。

小丽的身体和两条手臂被两条带子绑着，虽然不太紧，可是想跳下车可不行。小丽挣扎着：“你虐待我，把我当囚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跳下车受伤，车子开得快，摔下去可不是玩的！”

“我讨厌你！”小丽咬着下唇。

“你喜欢那姓丁的小子？他是比我年轻，但是，他没有我好看。”

“臭美！”

小丽低骂一声：“你能够困我多久？等会儿回学校，我还是会和丁昂在一起，你根本是白费的心机。”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丁昂？”

“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吗？十几年前我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了。”凯瑞立刻又更正：“不是男朋友，是爱人！”

“三姐才是你的爱人！”

“别提她，我们弄成这样子都拜她所赐。你自己想想，你和我亲密些，还是丁昂？我们有十几年的历史，我吻过你，他吻过你没有？”凯瑞嘴上随便问，心却扑通扑通直跳。

“这……”小丽面颊发烫：“你无聊，你无赖。”

“证明你没有和丁昂亲过嘴。”凯瑞心里释然：“那丁昂凭什么跟我比？”

“但是我喜欢丁昂。”上丽说出这话时，自己也有点惊诧：“他是我的男朋友；而且还是第一个男朋友。”

“你的初恋是利凯瑞，不是他。”

“那利凯瑞的初恋呢？”

“余仙丽！”凯瑞毫不考虑。

“你以为可以骗到我吗？我太了解你，你的初恋是余美琪，跟着是云妮、苏珊、玛花、莎莉……噢！我恐怕要数上一整天。”小丽抿抿嘴：“不说啦！”

“你是在吃醋吗？打令！”

“别肉麻！该吃醋的是三姐。”

“你一直说美琪，如果我真的曾经爱过她，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露丝、玛莉。我是感情无所依归呀！你又限于环境，不敢理我。”

“我说你感情不专一，滥交！前面是我的学校，你放开我好不好？人家看见了会报警的。”

“好！在这儿停车没关系！反正丁昂也追不上来。”凯瑞用锁匙开了锁，小丽立刻跳下车，奔向学校。

“仙丽！”

她已经进学校去了。

凯瑞立刻把车掉头去截丁昂。

途中，果然把丁昂的汽车截住了。

“停车，我有话跟你说。”凯瑞把他的跑车迫到路边，丁昂不能不靠路边停驶，他直瞪着凯瑞。

“下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要上学没有空！”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丁昂仰起脸冷哼一声：“你是小丽三姐的男朋友，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滥交的利凯瑞。”

“啊！你知道我的事倒不少。不过，你有很多该知道的事而不知道，下来，我一定告诉你。”

“我说我要上学，没空。”

“明天，明天星期六，下午不用上课，约个地点。”

“明天下午我要参加一场足球比赛，”丁昂傲气十足：“也没有空！”

“好吧！后天，星期日早上九点钟，我们屋子下面东端海滩见！”

“星期日我和小丽说好了去‘麦理浩径’烧烤，也没有空。”

“你去一天行不行？”凯瑞咆吼：“我们的事总要解决，你不能逃避！约定时间你不来，我天天去学校，去你家里，去你所到的地方找你，我要你得不到安宁，听见没有？”

“你在恐吓我？”

“恐吓你又怎样？你别以为会踢踢足球，是个体育健将就了不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凯瑞指着鼻尖：“你大概怕了我，所以避着不敢去。”

“哪个会怕你！”丁昂跳下车，“今天你绑走小丽，我也要跟你算帐。好！我们星期日正式会一会！”

“到时你不来，你没种！”凯瑞目的已达，跳上吉普车，上班去了。

丁昂看着腕表，上课时间已过，他立刻开车回学校。

下课的时候，丁昂把一切告诉小丽，小丽很不高兴：“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约会，他在发疯！”

“不答应不行，他迫着来！”

“你怕他说你没种，英雄主义。”

“其实，为了今天的事，我也应该和他说个明白，你不希望有人每天把你绑在车上。”

“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开他！”

“利凯瑞似乎很喜欢你！”丁昂很留心地看小丽。

“他有权喜欢任何人！”

“你呢？”

“我早已说过他是三姐的男朋友。”

“那么说，是他单恋你。为了不让他骚扰你，为了不让他受单恋之苦，我告诉他，你不会喜欢他，而希望他知难而退，那对大家都好！”

“他才不会知难而退，他这个人很固执的。”小丽轻轻叹一口气：“而且，我担心星期日他会和你打架！”

“打架就打架！”丁昂擂一下拳头：“你以为我会怕他？”

丁昂是不会怕，可是，小丽心中有数，凯瑞是世运好手，丁昂怎敌得过他？因此她连忙阻止：“想打架就不要去，我最讨厌人家好勇斗狠。”

“好，我听你的话，不打架，星期日你和我一起去，说明白，应该可以压制一下。”她怕闹事，谁受伤她都受不了，终于，她答应了。

凯瑞穿着那套红、白蓝间条的运动衣，还有那双运动鞋，他双手插腰，站在海边。

丁昂和小丽准时到达，丁昂说：“他的运动衣和你的运动衣是一样的！”

小丽顿了一下，这运动衣和运动鞋里面有多少事，她一阵黯然。随口撒谎：“我的运动衣是三姐转送给我的！”

“啊！他们是一对。”

凯瑞看见小丽，很不高兴：“丁昂，我只约你一个，你把小丽带来干什么？”

“我们今天要说的，不是与小丽有关吗？她有权知道。”

“仙丽！”凯瑞看着她的眼神是很温柔的：“你能不能站在旁边？”

“我喜欢站哪儿，就站哪儿。”

凯瑞噎了一下，形势看来对他不利，但话非说不可。

“丁昂，我要你立刻离开仙丽，不准你和她在一起！”

“我不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

“凭什么我要听你指使？”

“为你好！仙丽是我的爱人，我们相恋十几年了，你知道吗？”

“但是，据我所知，你是小丽三姐的男朋友。如果你真心爱小丽，又怎会去追求三姐？”

“我从未追求过美琪，所以我认为你应该退出，我和仙丽过去许多往事，你根本不知道。”

“也许你很爱小丽，但小丽并不爱你，她曾经对我说，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丁昂很得意扬扬地昂着头。

“表面的确如此。因为，我只能偷偷爱仙丽，而她对我的那份爱，也只能放在心里。”凯瑞痛苦地闭一闭眼睛：“没有人比我们爱得更苦。”

“你说的话谁相信？你爱小丽，如果小丽也爱你，你们可以轰轰烈烈的爱！”

“轰轰烈烈？”凯瑞仰颈一阵惨笑：“只要我关心一下仙丽，她立刻就会遭殃，是轰轰烈烈的皮肉开花。”

“你在说什么？”丁昂摊着手：“谁不让你关心小丽？如果你真的关心小丽，遭殃？我天天和她在一起，谁来管？”

小丽背转身，紧咬下唇忍住了泪。

“你幸福，因为你选对了时候。幸福的人，永远不会了解不幸者的遭遇。”

“不要说！”小丽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哭泣。

“小丽，”丁昂连忙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小丽干咳一声，清了喉咙：“凯瑞哥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请给回我一个快乐的家庭。保罗回到大姐身边，你尝试接受三姐。无可否认，她的确很爱你；而我，年纪太小是不适宜谈恋爱，但我会接受了昂这个朋友。只要你肯迁就一下，我们余家一家都会很快乐，我也会很感激你！”

“自私！我想不到你这样自私。你变了，女人变了真可怕。”凯瑞再也忍受不住，他愤怒地叫：“我不爱美琪，我不接受你的安排！余小丽，你休想来摆布我的一生！”

“我也有权选择我自己应走的路，我也有权拒绝你的爱。”为了美琪自杀，为了美玉失去保罗，小丽求过凯瑞两次，遭受拒绝；因此，小丽对凯瑞也累积了许多不满。她拖起丁昂的手，说：“话已说得清楚明白，我们走吧！”

“不！”凯瑞像大鹏鸟似的飞身扑过来，挡住丁昂和小丽。

“请让开！”丁昂满面春风得意，因为这一次谈判他大获全胜。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什么话？”丁昂轻蔑地瞪他。

“立刻离开仙丽，仙丽是我的！”

“办不到，除非我死了！”

“好！我就成全你！”凯瑞摆了一个打架的样子。

“哼！你以为你可以打败我？脑满肠肥的奸商……”

“不要打架。”小丽拉他的手：“野蛮人才打架，走吧！”

“你听着，利凯瑞，我不是怕了你，我只是听小丽的话，放你一马！”

凯瑞忍不住要爆炸，一脚蹬向丁昂的下巴。

丁昂毫无防备，凯瑞力度又猛，他整个人被踢倒在沙滩上。

“不要打架，不要理他。”小丽立刻去扶他：“他疯了！”

丁昂挣脱间，扑向凯瑞，两个人缠斗起来。

高手过招，七八个回合很难分出胜负；而且双方都用尽全力。因此打斗得很激烈，拳来脚往，凯瑞面部中一拳，丁昂腹部中一脚，看得小丽都傻了。

丁昂被打，她心慌；凯瑞中拳，她心痛。凯瑞这么大个人，没被人打得那么痛吧！“你们不要打了！哎！”

她在哀求，可是，海风声和拳脚声盖过了她。

丁昂越来越招架不住，他由攻到守，再由守到护着自己。

两个人都受了伤。

但一个已倒在地上。

丁昂在沙滩上辗转，凯瑞正要向他腹部踩下一脚，突然小丽扑向丁昂的身上。凯瑞一惊，倏地把去势收住，几乎平衡不了自己而跌倒。

他喘着气要把小丽拉起：“起来，我要打死他。”

“我想不到你这样凶残！”小丽拼命护住丁昂，她知道凯瑞已打架打到失去理性，她担心凯瑞真的会打死丁昂。

“他自己说死了才肯离开你！”

“他死了我也不会要你！”小丽拿出手帕来，替丁昂抹去脸上的血：“是不是很痛？我送你回家立刻请医生！”

小丽的声音又柔又软，但凯瑞听在耳里却很难受，他用手抹一下口角，手背全是血，脸颊像被火烧一样，他歇斯底理地叫：“我也受了伤，我也滴血，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谁叫你动手打人？”

“他没有打我吗？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掉了牙齿？”

小丽很想看看他，她知道他的确也受了伤，因为，当初丁昂是十分勇猛的。可是她忍住了，她只是说：“好，我会请三姐来看你的！”

“你……”凯瑞大声叫，嘴角又痛得像裂开一样：“我想不到你是那样的无情，贪新忘旧！我恨你，余小丽！”

凯瑞转身便跑，像一只受伤的狮子，摇摇晃晃的，但跑得很快。

小丽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小丽！”丁昂呻吟。

“噢！”小丽如梦初醒：“我扶你回去，还走得动吗？”

“他赢了，但他失去你，是吗？”丁昂已在小丽掺扶下站起来。

“是的！”

丁昂微笑着，在她的颊上吻了一下。

小丽陪了丁昂一整天，侍候他吃药。丁太太追究丁昂受伤的原因，小丽正要开口，丁昂立刻说：“我们遇了几名劫匪，大家打起来，我斗不过他们。”

“应该报警！”丁太太说。

“算了，我怕麻烦，让我睡一觉好不好？妈，这件事，怎能报警呢？”

丁太太劝不过儿子，只好出去，留下小丽陪伴他。

小丽在丁昂身边，心却想着凯瑞。

凯瑞从小就打架，但他从未受伤那么重，他总是三两下就把对方打倒。现在，他不单只肉体痛苦，连心灵也受到创痛；而且，不知道他是否掉了牙齿。

小丽不放心，很想去看看他；可是，她知道不能去。她突然眼前闪亮，如果美琪这个时候去探望他，他正在需要人慰问，说不定两个人会重修旧好。

小丽打电话回家，美琪昨天将近天亮才回家，下午了，还赖在床上。

小丽告诉她凯瑞受伤（可没提凯瑞为她而打架），希望她能去慰问凯瑞。

“为什么要慰问他？嘿！”

“人受了伤，或是身体有病，心灵是不是特别脆弱？你去安慰他，对他好些，他会发觉你才是他的红颜知己！”

“小鬼，好吧！反正在附近，我去一次。”

小丽很高兴，总算有人照顾凯瑞了。

如果凯瑞和美琪和好如初，她就是做了两件好事。

小丽等丁昂熟睡了，她才回家。

经过美琪的房间，房门打开，她敲了敲门，进去，看见美琪在穿晚礼服。

“三姐，快十点了，你还没有去看凯瑞哥哥？”

“我到底什么时候开罪你？”美琪指着她：“你竟然捉弄我？”

“我捉弄你？”小丽莫名其妙。

“我急巴巴赶去利家，利家的女家家告诉我，昨天凯瑞开通宵舞会，下午三点啦，他家大少爷还在睡觉。利姑还说少爷好好的，谁咒他受伤？”

“他是受伤嘛！我和丁昂都见到，你有没有进他的房间看过？”

“他的宝贝房间，早就列为禁地，利凯瑞不让我进去，他家的上下佣人也不让我进去。你是迫我去丢面，去出丑！”

“对不起，三姐，我以为……”

“算了！”美琪挥一下手：“你是想找机会让我去向利凯瑞道歉，你或许是一番好意，没有用的。他是死硬派，好啦！别提啦！我要和保罗上夜总会。”

小丽低着头出去，她不了解凯瑞，难道他真的那么讨厌美琪？他为什么要拒绝美琪？

他到底怎样了？

凯瑞怎样了？

他踉跄着回家，男女管家吓了一大跳，说要给他请医生，他大喝一声：“不要烦我！”跟着把自己锁进房间。他倒在床上，好疲累，不是身体，是心。他抚心自问，他很爱小丽，但是看今天的情形，她扑在丁昂身上，挡住那一脚。如果凯瑞收不住，相信小丽一定会吐血晕倒。

她用生命维护丁昂，她软语温声地慰问丁昂。但是对自己，连看一眼都不愿意，还说丁昂死了也不会要他。

过去她对他好，依附他，是因为她孤立无援，想找一条浮木。

凯瑞就是这条浮木。

现在她是余家的掌上明珠，追求她的人多，她又找到了她认为可以付托一生的丁昂，她喜欢丁昂而再也不需要他。

根本，小丽从未爱过他，是他自作多情：“蠢材！蠢材！”他握着拳头，用力捶着床。

他似乎想通了，他爬下床，去翻电话；可是，那些女朋友的电话全给他扔掉了，他又一个号码都记不住，他决定放弃。洗把脸，换套衣服，随便去任何一个女友的家，要她们立刻换衣服陪他上的士高疯狂。

他需要麻醉自己。

他不能忍受寂寞。

他又开始过着那些今天玛利，明天露丝的生活，他把小丽的相片扔在床下。

不过他和以前不一样，他拥着美女跳舞，人却魂游太虚。身边坐着个漂亮小姐，他视而不见，有时候，一个晚上的约会，他说不上三句话。

他的脾气变得很暴躁，喜欢喝闷酒，喝了酒就找人打架。

他每天在外面疯狂玩，回家一倒在床上，就感到心灵空虚。

不幸在公众场所遇到小丽和丁昂，那一个晚上他一定失眠。

他消瘦了许多。

美琪面色苍白的由外面回来。

美玉一看见她便立刻走开，自从保罗移情别恋，她们两姊妹已势成水火，视如陌路。谁开口，立刻会惹来一场争吵。

“三姐，你不舒服？”小丽连忙慰问她，因为她神色有异寻常。

“妈去了哪儿？”她不安地问。

“在慈善医院，逢星期四，妈去慈善医院做义工，所有妇女会的人都参加，大家轮值。”

“你说了一大堆话干什么？”美琪瞪她一眼：“既然知道妈在那儿，还不打电话叫她回来？”

“妈在当班，不能随便走开，做义工虽然不拿钱，但是要负责的……”

“我要死了，她能不能回来？”美琪尖叫。

“三姐，你不是又服了毒……”

“你才服毒，你赶快叫妈回来，否则我揍你一顿，现在我不必再假装做什么好人，去！”

“你不说原因我不会打电话，我认为做义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小丽仍站在她的面前，还是不动。

“你……你这死鬼，竟敢驳嘴，违抗我的命令！”美琪举起手，就是一个辣辣的巴掌。

小丽不慌不忙，一手捉住她的手腕：“你比我大，你可以打我，但你首先要说出我做了什么错事来？”

“你力气好大！”

“我比你高，天天运动，身体比你结实，你想打我，除非我自愿。”

“放手！”

小丽放开她，她坐下来，喘口气：“告诉妈，我有麻烦，需要立刻见她！”

“好吧！我替你打电话！”

美琪伏在椅子的扶手上，哭了起来。

小丽打完电话，看见美琪那么伤心，于心不安，倒了一杯茶给她：“三姐，喝口茶，平平气。”

美琪擦把眼泪，也不去理小丽。

“妈说尽快赶回来。”

半小时后，余太太回来了，她一看见美琪，就不耐烦地问：“到底有什么事，有话不可以等到晚上说吗？”

“妈，我要结婚！”

“好，女大当嫁。”余太太突然问：“跟谁？”

“江保罗！”

“保罗是你大姐的爱人，我吩咐过你不准跟他来往。好姊妹不能为一个男人翻脸。”余太太很生气：“不准！不批准！立刻和保罗分手，保罗是美玉的！”

“妈，你不批准我也要嫁！”

“好啊，你现在不单只眼中没有爸爸、没有大姐、没有二哥，欺负小丽，你眼中连我这母亲也没有了！你想气死我，你是最最不孝顺的女儿！不准嫁，太岂有此理！”

“妈！”美琪哭了起来：“我怀了孕，两个月了！”

“你……”余太太指着美琪，小丽连忙过去扶住她：“你到底还要不要脸，未结婚就先做出这种丑事。人人说我家教好，你偏要丢我的脸。你太坏，太不自爱！过去我白疼你一场，我瞎了眼，看错人。你根本不是好孩子，你坏透了，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我的婚事……”

“我不管，我不理。”余太太发起脾气来，可以六亲不认。

小丽见美琪哭得伤心，做了十几年姊妹从未见她这样伤心过。她忍不住向余太太求情：“妈咪，姐姐有了孩子，如果她还不赶快结婚，将来……将来她大着肚子在家里，说闲话的人岂不更多？”

余太太暗想，这话也真，余家怎可以收容一个未婚妈妈？不过这口气她下不来，决不会妥协答应美琪和保罗的婚事：“他们要结婚，我不管；不过我也不会参加他们的婚礼。”

“妈！你不参加婚礼，江家以为你看不起他们。”美琪插嘴呜咽着，悻悻地说：“我就更加没有面子了！”

“你要面子，我呢？”余太太第一次和美琪吵架：“你未嫁怀孕，给了我多少面子？嘿！”

“妈咪！”小丽拉了拉母亲的手。

“跟我回房间，别管她！”余太太走到楼上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气得呼呼直喘。

“妈咪，不要生气，原谅三姐一次。你不参加她的婚礼，不就等于不答应她和保罗的婚事？”小丽坐在床边。

“小丽，我知道你心地好，人又善良，但是，总不能好歹不分。你三姐抢了你大姐的爱人，现在未结婚就怀孕了，还吵着结婚呢！如果我答应她的婚事，那对你大姐就太不公平了！”

“妈，坦白说，自从三姐和保罗要好，我对他们都没有好感；而且大姐整天闷闷不乐，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是，三姐有了孩子，除了结婚，别无他法，就算你反对婚事，我相信三姐还是要结婚。”

“那是她的事，我不管，这孩子刁蛮泼辣又任性，让她嫁出去算了。”

“要是江家来提亲呢？三姐不好，保罗也不好，但江伯母却是个好人。万一三姐和你斗气，真的不嫁人，日后挺着个大肚子全屋走，你的朋友问你，余太太，你什么时候做外婆？你岂不更难堪？”

余太太一想，小丽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她仍然不满意说：“不行，不行，你大姐未嫁，二哥未娶，我怎能盛大其事的为她办喜事？”

“可以一切从简！”

“唔！”余太太点一下头：“看在你的份上，我答应她的婚事；不过一切从简，不摆喜酒，不惊动亲友。”

“我去告诉三姐，顺便去看看大姐。”小丽很高兴，因为事情总算解决。

到美琪房间，看见她正在收拾东西。

“三姐，你干什么？”

“私奔！”

“私奔？”小丽低叫。

“她不答应我和保罗的婚事，难道我坐在家里等肚子大？我和保罗到外国，等生了孩子再说。”

“三姐，你不用走，妈已经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她会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她怕麻烦，因为时间急，所以，她希望你们最好不要摆喜酒。”

“谁说要摆喜酒？”美琪把皮夹一扔，她总算胜利了：“我和保罗的意思，在教堂举行婚礼开个酒会，当晚我们就乘飞机度蜜月。”

“这正是妈的意思。三姐，就这样决定了！”

美玉坚持着不肯参加美琪的婚礼。

余太太对她说：“美玉，你不去不大好，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和美琪姊妹情深，你连她的婚礼都不参加，人家会说闲话。她们会说：咦！这保罗不是美玉的男朋友吗？怎么和美琪结婚？一定是美琪比美玉漂亮，姓江的抛弃了美玉娶美琪。”

“要说闲话，我去了，她们一样会说，那倒不如不去。”

“闲话难免！不过，人家会这样说：你看美玉多么高兴，八九是姓江的追不到大的，只好娶小的了！你想想，这不是对你有利吗？”

“大姐，你和三姐一向是好姐妹，三姐和江保罗结婚，是他们对不起你；不过，姊妹始终都是姊妹，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大家成了仇敌？况且，你去参加婚礼，表示你有风度。”

“小丽说得对，你多开解美玉。”

余太太离开，小丽说：“其实，一切都是利凯瑞不好！”

美玉摇一下头。

“怎么不是？如果他不抛弃三姐，三姐不会跟保罗要好。”

“怎能怪凯瑞？凯瑞有权喜欢或不喜欢美琪；而且我早就看得出，凯瑞从未真正爱过美琪。”

“话可不是这样说，”小丽对凯瑞成见很深。虽然，昔日情义难忘，但是他仍认为凯瑞有不可原谅的地方：“三姐自杀，我求他来见三姐，只一次，他不肯。三姐受不住刺激，才向保罗打主意。当我知道三姐和保罗在一起，我去再求凯瑞，我说大姐很伤心，希望他看在我份上，和三姐重拾旧好，保罗回到大姐身边，我们一家人都快乐。他不单不肯帮忙，还骂我自私，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要三姐，他女朋友多，三姐管得紧，所以他不喜欢。他根本就是个情场大骗子。”

“唉！”美玉长叹一口气。

“大姐，别难过，我永远不会原谅凯瑞。”小丽握着美玉的手：“你到底去不去参加三姐的婚礼？”

“不知道。”

“大姐，如果保罗真心爱你，就算三姐怎样勾引他，他也不会变心。他根本就是爱情不专一的人，你何必为他痛苦？他要变，没有三姐，还不是一样要变。”

“你所说的话，只有这句说对了，多情不专一的人，我不希罕。”

“大姐，你去参加三姐的婚礼？”

“好……”

江保罗和余美琪的婚礼。气氛颇热闹，但是有很多人不开心。

余庆祥和余太大都不高兴。

余展翔一向对美琪不好，现在更看不起她。婚礼完事，拍过照，就拉着凯莉走，连酒会也没有参加。

美玉自然是恨在心里。

保罗看见美玉，想起过去的一切，他既难过，又尴尬。

美琪不高兴，认为婚礼不够隆重。虽然未婚前这不在乎、那不在乎，但是心坎里，总觉得像她这般出色的千金小姐出嫁，应该哄动过安妮公主大婚。

江波比看见小丽和丁昂在一起，浑身不自然。虽然，她知道小丽没有爱过自己，但江波比这些年来，一直爱着小丽。

小丽放下丁昂，走到波比的身边：“在生我的气？”

“没有，”波比很难为情，拉着衣襟：“你的伴娘婚纱很漂亮，还有那花冠，你比新娘还美。”

“你大哥送的，”小丽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粉红色的礼服：“你很久没有找我了，波比。”

“我打了几次电话给你，你都不在。我想，你一定去拍拖。”

“也不是一定，刚进大学，忙些。不过我也有打电话给你；可是，你也不在。”

“我现在做事了，很忙，不过就算把工作做完，回家也没有意思。”

“改天，我们约个时间去吃茶。”小丽加重语气：“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好，我打电话给你。”波比心里舒服多了。

小丽和波比谈了一会儿。

酒会开始的时候，凯瑞带了个青春艳星到来，想必又是新相识，利公子嘛！

他一来就向保罗和美琪道贺、道歉，说自己来迟了，说自己有多忙多忙。

谁都看得出他对这位前度女友毫无留恋；而且还很庆幸，她终于嫁人了。

不过，当他看见小丽和丁昂在一起时，他就{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不能不在乎，面色都变了。很快，他就向一双新人告辞。

丁昂看着他的背影说：“利凯瑞永远不会寂寞。”

“人花又滥交，以前三姐爱上他，是三姐的不幸。”

“你认为她现在这段婚姻一定有幸福？”美玉冷笑：“江保罗可以对我不专一，也可以对她不专一。”

“是的，我们要为她祈祷、祝福。”

“哼，”美玉摇了摇头，改一个话题：“凯瑞带来的女明星很漂亮，看样子这一次是选中了这个新星吧。”

“他要三十岁才结婚的，那女明星能取悦他四年？”

“现在的名流，公子，都喜欢娶女明星。那女明星有名气，年轻又漂亮，凯瑞可能会为她提前结婚。

“希望吧，”小丽笑一下：“省得他再害别的女孩子。”

“他花，并不坏吧？”

“伤害人家的感情还不够？”小丽瞄一眼美玉：“三姐都是他害的。”

“她还是一样伤害别人？”美玉又旧话重提：“我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恩将仇报！谁的男友都不要，偏吃我的。”

“大姐，别发牢骚，我敬你一杯！”

“有什么好敬，又不是我结婚！”

“最近你不是替爸爸又赚了大钱。”

“钱！钱！”美玉想起那天因为要陪厂商参观工厂，因此而失去保罗，心里十分愤慨：“钱害死我了。”

“好啦！好啦！”小丽把美玉带出花园，今天，难怪她感触多多。

情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谁受得了？美玉的心情，小丽是了解的。

幸而，当晚美琪和保罗就乘飞机度蜜月了，环游世界后，保罗先回来。因为他不能抛下自己的病人太久，诊所也没有理由关闭一年。

不过，美琪要等到孩子出生后才能回来了，省得亲友忙着问：“早产吗？孩子七个月就出世了。”

江太太答应了，儿子回来，她就接班，去陪伴媳妇。

保罗和美玉的事，逐渐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淡忘。

这天，小丽和丁昂在CANTEEN吃早餐，突然听见有人吵闹。

一个胖胖的女学生，站在一张桌子旁哭泣。

“发生了什么事？”小丽连忙问，那胖女生也是一年级学生；不过大家不同系，但是也见过面，也知道她叫杜小燕。

“这儿满座了，她大概想吃中饭，她同系的男生不肯让她搭台。”

“为什么？搭台的事，这儿常有。杜小燕又没有破坏规矩，他们为什么欺负她？”

“这个很简单！”丁昂笑得很怪：“如果你去搭台，他们不单只请你坐下；而且还抢着来替你付帐。”

“为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因为你漂亮，杜小燕丑，你知道吗？人人叫杜小燕杜肥猪……”

“欺人太甚！”这个苦，别人不清楚，小丽最了解，以前她还是丑小鸭的时候，不也是常被人欺负？于是她站起身来，丁昂捉住她的手：“小丽，你干什么？”

“我不能任由杜小燕被人欺负，我请她过来吃饭。”

“我陪你一起去。”

小丽已走到杜小燕的身后，轻拍一下她的肩膊：“杜小燕，还记得我吗？”

杜小燕回头一看，说：“记得，人人叫你校花，你是余小丽！”

“校花，我们请你吃午餐。”那班男生在叫，又去摆椅子。

“你们配吗？”小丽冷笑：“也不照照镜子。嘿！小燕，我们走。”

小丽带杜小燕回自己的座位，丁昂为她拉椅子，替她叫排骨饭。

“平时我带饭盒回来，今天佣人忘了替我把饭盒放进书袋，打扰两位真不好意思。”小燕难为情地点下头：“如果下午不是有课，我也不会上CANTEEN，我知道，没有人喜欢我。”

“我喜欢你，”小丽留心着她：她的脸，像个圆圈，身材很健硕，上、中、下围不分，两条腿像两根圆木，她实在是胖了一点儿。不过她皮肤白，五官端正，嘴圆圆的，也很可爱：“带饭盒太麻烦，以后时间适合，你和我们一起吧！”

“校花，你对我真好。”

“不要叫我校花，我叫小丽，他叫丁昂。小燕，你别老垂下头，用不着为了自己太胖而自卑，就算丑又怎样？只要良心好就够了。”

“认识你们两位朋友真好。”

“你没有朋友吗？”

她摇一下头：“没有人高兴和我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孤单。”

“不一定是人家不喜欢和你在一起！”这是小丽经验之谈：“也许是你个人自卑感，是你避开了别人。”

“也许是吧！”她笑一下，似乎开朗了，她的牙齿很白很齐。

“饭来了，吃饭吧……”

放学的时候，丁昂在开车，小丽靠在椅背想心事，丁昂回头看了她几次。

她想得入神，一句话也没有说，丁昂正在感到奇怪，突然小丽叫了起来：“我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你遗失了东西？”丁昂把跑车停下来。

“你为什么停车？”小丽掩住嘴笑：“我替波比找到了女朋友。”

“江波比，你三姐夫的弟弟？”丁昂仍然没有开车：“你三姐结婚那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他一定是你以前众多男朋友之一。”

“波比对我很好，”小丽拍拍他的手：“开车！”

“哪一个追求你的人对你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人对我好我是不希罕，但是，波比在我最不得意，最难堪的时候对我好，一直到现在。”

“我不明白，你怎会有不得意的时候？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兄姊的小宝贝，男孩子的梦中情人。”

“过去，我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从前，波比很快乐，我们一起跑步、谈天、看电影，那天他告诉我，他很孤寂。”

“是因为你没有陪他？”

“都是你，”小丽瞟他一眼：“把人家的时间都占住。”

“你男朋友那么多，要不是我一天到晚跟着你，我恐怕半年也轮不到请你吃一顿饭。”

“你现在把我所有的男朋友都赶走了，好啦！”

“利凯瑞呢？”

“别提他！”小丽闭了闭嘴：“你没看见他那天带了个女明星？”

“小丽，你明天有没有测验？”

“又不是小学生，天天测验？”

“今晚我们去吃顿饭，看场电影好不好？”

“好！不过，我做波比和社小燕的介绍人，你要大力支持。”

“遵命。”

“开车吧，这儿时速限制四十米，你才开二十米。”

“好厉害，还没有学车，已经熟悉交通常识。”

“我很快就够资格学车。”

“让我想想，唔，还有一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

“你记性不坏，我妈只提过那么一次，我还以为你没听进去呢。”

“别人的事我没有兴趣管，你的事，哪怕是你小时候给人打了个巴掌，我听了也会记住。”

“记住它干什么？”

“等机会，遇上打你的人，我打他一顿，替你报仇。”

“你的报复心好重，要不得！”

“你喜欢我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一个石油矿！”

“哗，校花！”丁昂学着杜小燕说话：“我又不是阿拉伯王子。”

“那，送我生日咭好了。”

“太省了吧？秀才人情。”

“你问我干什么？”小丽望出车厢外：“我们到底要不要吃饭？”

“对！先泊好车，这儿馆子多，中菜，西餐都有，任选。”

“我还要打电话给奶妈，今天她给我堡了绿豆汤。”

“叫奶妈留给你回来喝，”丁昂一边驶车进停车场，一面喃喃的说：“我送什么礼物好呢？”

散戏后，两个人在海边散步，丁昂拖着小丽的手。

没有人记得起余家的绿豆汤。

“小丽，我妈咪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妈咪，挺温柔挺慈祥的，人又开明大方。”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喜欢你？”

“大概见我还不太坏。”

“就算是坏的她也喜欢。因为，她一直担心我会抱独身主义，因为我不肯交朋友；甚至不和异性说话，你还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那是我的光荣！”小丽弯腰鞠了个躬，红色雪褛连着的风帽脱了出来。丁昂连忙为她戴上，因为海风很大。

“我妈咪还崇拜你呢。”

“崇拜我，我有什么条件？”

“你能令哑巴开口，令我为你而倾倒，妈咪说你魅力四射。”

“哈，”小丽把头搁在丁昂的肩膊上笑：“把我说成个大明星。”

“大明星又有什么希奇，利凯瑞的女朋友你见过了，满脸脂粉，俗气死了。”

“你能不能不提利凯瑞！”小丽皱了皱眉。

“好！不要管别人，说我们的。小丽，有时候，我感到很恐惧。”

“恐惧？”

“小丽，”丁昂握着她两条手臂，凝视了她一会儿，突然把她抱进怀里，“我爱你。”

小丽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垂着两手，没有动。

“我恐惧，”他喃喃的：“我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小丽只感到他怀中很暖，想睡。

“我担心失去你。因为我知道太多人喜欢你，譬如我们去吃顿饭，一进馆子，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我知道长此下去，我一定会失去你。”

“为什么？”

“总有人比我好的。”

“我是见一个，爱一个，拿人去当货物比较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不过……”丁昂鼓起了勇气：“假如我们订了婚，我认为我已有了保障。”

“我不喜欢订婚，多此一举。”

“我们结婚。”丁昂的声音非常兴奋。

“结婚？你还是个消费者，大学生，没有工作能力，衣、食、住都依靠父母，你拿什么养家？”

“我们家有钱。况且这是妈咪和爹爹的意思，我们结了婚，还可以继续念书。”

“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小丽抬起头，看着他：“丁昂！我们认识还不够半年，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

丁昂捧住她的脸，他的双手微颤：“你还要观察什么？如果你要，我愿把心剖出来。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死！”

丁昂轻吻她的脸颊，她的鼻尖，一直往下移……小丽没有拒绝。直至丁昂的嘴移到小丽的唇边，眼看四片唇就要贴在一起，突然小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影子。

她心里一阵跳，本能地两手往丁昂胸前一推，退了开去。

“小丽，你怎么了？”丁昂的心像被敲了一下：“你不喜欢我？”

“噢！不。”小丽连自己也有点不明白：“我只有……只是有点怕！”

“第一次？”

小丽笑一下，揽住丁昂的腰：“我们到那边走走。”

小丽分散了他的精神，第一次，真是第一次吗？

第一次在雨中，吻她的是凯瑞。

她不知道那次亲吻里，彼此有多少爱的成份，但，不能否认，她的初吻已献给了利凯瑞。

余家有一个盛大的餐舞会。

今天是四小姐的十八岁生辰。

一屋子的男孩，所有曾经追求过小丽的男孩子，全被邀请出席。

江波比和杜小燕都来了。

大姐美玉最为忙碌，舞会全是她打点一切。其实，这些日子她闲碌了，她也想高兴一下，所以她越忙越开心。

虽然是隆冬，但屋子里开放着暖气，所以小姐们都穿了薄薄的晚礼服。

小丽穿了一套由余太太重新设计，新缝的公主装晚礼服。配上个珍珠王冠，裸露的脖子上佩了一条粉红色的珍珠项链，那是余庆祥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小丽的粉红色晚礼服是用雪纺做的，很薄，余太太为她披上一条纯白狐皮披肩，那是余太太送给小丽的。

“搽一点唇膏！”余太大越看女儿，越觉得她是举世无双：“你已经十八岁了，长大了！”

“妈，我能不能不涂口红？”她婉转求着，她知道母亲是一番好意。

“你嘴唇红，可以不用唇膏，涂少许唇彩，人更光亮些，好吗？”

小丽不再反对了。

她一出现，所有的男孩子都拥过来，余太太在一旁看着，笑得眯了眼。

“怎样？”余庆祥拥着妻子的肩膊：“余庆祥太太养的全是美人，没错吧？”

“啧！莫亦馨养的全是美人，孩子又不像你！”

“哎唷！小丽不是我的骨肉吗？”

余太太瞟了丈夫一眼，继续注视她足以自豪的小丽。

丁昂的福气最好，他一直在小丽身边。他穿着黑色晚礼服，随侍小丽左右，看起来像半个主人。

不久，丁太太夫妇来了，利有恒夫妇来了，还有那对金童玉女——展翔、利凯莉跟在后面。

余太太奇怪：“咦，锦燕，凯瑞为什么没有来？”

“不知道，这孩子越来越怪，他本来约好了个女孩子做舞伴，后来又叫利姑推了。出门前我催促他，他叫我们先走，大概还没想到请谁做舞伴。”

“凯瑞的女朋友真多！”

“简直是八国联军。”

“八国联军？”余太太笑着问。

“什么国籍的女孩子都有，他的女朋友我可记不住！”

“叫凯瑞快选定一个，我可要娶媳妇的。”

“妹子急，妹子先嫁，不必理会凯瑞，他差不多还要等四年才结婚！”

“等四年，什么原因？女朋友还不够，还要多挑选？”

“他坚持三十岁才结婚，他说三十岁已经玩得差不多了。他的论调我和有恒都不赞成，但是我们俩夫妇向来没奈他何。他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没有人能改变他！”

“他的脾气好硬，嗯？”

“硬得像是钢铁一样，真没办法，这孩子是宠坏了。展翔做生意快半年了，听说他的表现不错，是吗？”

“他大学毕业就由他带着美玉，这孩子不笨，做生意有他的一套。虽然没有凯瑞那么本领；不过也可以助庆祥一臂之力，其实，将来余家的生意都要交给他。庆祥年纪一天比一天大，美玉始终要嫁人。唉！说来说去，还是你家凯瑞本事啊，又是个儿子。”

“他做生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有恒根本无法跟他比，他所管辖的公司，工厂全都赚钱，比有恒自己打理时要多百分之五十。幸而有恒喜欢出风头，生意倒不在乎，所以再过几年，等他结婚了，索性把生意移交凯瑞，有恒可以用全部时间去实现他的理想。”

“看！你们家继承人不是来了吗？”余太太突然低声叫：“单刀赴会，身边没有带八国联军。”

“大概是左挑右选不满意，大少爷呀！好难侍候。”

凯瑞穿了套三件头白色西装，鲜红真丝领带，外披一件纯白绒大衣。他的出现，吸引了许多女孩子的目光。

他向小丽道贺后，便和展翔聊天。

他看小丽身边的丁昂不顺眼。

丁昂看见他心里就妒忌。

小丽在一黑一白之间，迷惑了。

“等会儿多请大姐跳舞。”吃晚餐时小丽对丁昂说。

“你不是要我做她的舞伴吧？”丁昂提防地看了看凯瑞。

“当然不是，不过大姐没有舞伴，她一个人寂寞，我怕她有感触，我希望你能多陪她！”

“好！不过第一个舞你一定要和我跳！”他在凯瑞面前，必须争取这个荣耀。

“唔，不过第二个舞你就要请大姐跳了。今天我是女主人，来请我跳舞的人一定很多。”

“是的，我不应该整晚占住你！”

晚餐后，舞会开始，丁昂一直坐在小丽身边，理所当然，第一个舞，是属于他的，也没有人敢跟他争。

跳完一个舞，丁昂飘飘然，他看得出每个人都羡慕他、妒忌他。

他还来不及送小丽，凯瑞出其不意地在他们面前：“仙丽，我请你跳个舞。”

“谢谢，”她脱下披肩交给丁昂，跳了一个舞，在暖气下，她全身发热。

丁昂很骄傲，很满足地捧着那件披肩，几乎忘了答应请美玉跳舞。

凯瑞不屑地冷笑。

“你终于穿上粉红色的公主装，戴上王冠。”凯瑞对小丽说：“公主始终是公主。对吗？”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别人的事我记不住了，你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那天你腹泻，躺在床上不能参加舞会，我要求美琪带我去看你！”

“是的！”小丽点一下头：“以前只有你关心我。”

“现在我变得多余了。因为你有那么多男朋友，最重要的还有了丁昂。”

“不要这样说，大家都是朋友。”

“你真的还把我当朋友？”

“是真的！”

“那，陪我到花园外面走走，证明你是真心的。”

“但是，今天我是主人，我怎可以抛下所有的朋友？”

“去一会儿，我答应你只是一会儿。”

“那……”

“走吧！”凯瑞已把小丽拉了出去。

“好冷！”花园刮着北风，和屋子里简直是两个地方：“我回去拿披肩。”

“不必！”凯瑞已脱下大衣，披在小丽身上，他拥住小丽，让她暖和点：“我们进花房，花房有暖气。”凯瑞对余家的一切太熟识。

“我们还是回屋子里吧！”

“不！”凯瑞连扶带挟，把小丽送进花房。

“还冷吗？”

“小丽摇一下头：“我们不能在这儿耽太久，你真要跟我说话吗？”

“唔！起码，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凯瑞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丝绒盒子出来，交给小丽：“生辰快乐！”

“谢谢！”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把金锁匙，锁匙上面有一个镶了钻石的小王冠。盒内还附有一张便条：“希望它能打开你的心扉。”

“我从未上锁！”小丽抚着锁匙微笑，这生日礼物好别致。

“但是我却闯不进去。”

“你始终是我的凯瑞哥哥。”

“我忽然不想要一个妹妹。”凯瑞的目光全集中在小丽的脸上：“我要一个爱人，我要你！”

“你的爱人还不够多么？我加进去是不是凑够一百？”凯瑞一直爱护她，小丽是感激，但是，她对凯瑞也有许多不满。

“小丽，你应该了解我，我和她们来往，只是打发时间。我从未爱过任何人，包括你的三姐。”凯瑞一提起这个问题就头痛。

“对不起！我不大了解你！”

“你不了解，好，我告诉你，我利凯瑞二十六年来除了余仙丽，从未爱过第二个女人。”凯瑞握着她的手：“真的！”

“你和多少个女孩子说过这句话？你跟三姐说过多少次？”

“你以为我是那些情场浪子，满口花言巧语？‘我爱你’那么容易说出口？”凯瑞气得急了。

“你是说，你从未说过，或者表示过爱我三姐？”

“没有！”他毫不考虑。

“三姐不比我，她很聪明。如果你没有向她许下过任何诺言，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自杀，是不是？”

“美琪是真的爱我，但我不爱她！”

“不爱她为什么不及早说明，你们在一起十几年，你敢说对她毫无感情？”小丽想起美琪自杀后她去求凯瑞见见美琪，结果他冷酷地拒绝了。

“我们是世交，她有权来我家，我没有理由不让她来。我们情况特别，你应该知道！而且，在我未找到爱人之前，多她一个朋友不算多。后来，我发觉爱上你；于是，我决心和她分手，我知道我和她继续拖延下去，会影响我们相爱。”

“你认识我很久了，是不是？为什么你会不早爱我，要等到今天？千挑万选呢？还是钓新鱼？”

“宝贝！”凯瑞笑了起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一个十三岁的男孩眼中，是很小很小。所以，我只是喜欢你，我根本没想到会爱你。”

“那就别爱我，你会是个好哥哥，但不是好情人，我们不适合。”

凯瑞拿起她的手，吻一下她的手指：“我们是天生一对。你爱我，可能比我爱你更早。以前只要我们碰到，悄悄谈几句你也很快乐。我去美国你送飞机，你哭了；我由美国回来，最开心的是你。我们每一次偷偷摸摸会面，你明知美玉和美琪会对付你，你还是心甘情愿。仙丽，我们有过快乐的时光，爱我，不要拒绝我！”

“不！我们之间恩恩怨怨太多，我不可能爱你！”

“什么思？什么怨？”

“由五岁开始，第一个关心我、爱护我、对我好的是你，这是恩，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是，三姐自杀，大姐失恋，这些事情，我也不能忘记。况且，我拒绝你的心情，已经成了习惯性，何况加上积怨，我们还是做对好兄妹吧！”

“不！”他用力一摇头：“你也不公平，你三姐自杀，你大姐失恋，为什么算在我的身上？”

“你抛弃三姐，三姐才自杀。如果你不抛弃三姐，你们好好在一起，三姐不会抢走保罗，大姐就不会失恋。”

“哈，莫明其妙，我找到爱人不应该和那些女朋友分手？我又没有迫你三姐服毒，你大姐失恋更与我无关，我更没有主使美琪去抢保罗。”

“总之，你令三姐和大姐，甚至我的父母都不快乐，我不会原谅你！”

“这些年来，你对我的爱就这样消失了？”凯瑞咬一下牙关：“你在找借口，其实你变心了，你爱上了丁昂！”

“我们的事与丁昂无关，没有丁昂，我也不会爱你。”

“爱不爱我不能凭你的嘴巴说。”凯瑞用力把小丽拖进怀里，小丽用双手推他，用拳头打他，白色大衣和金锁匙全掉在地上。

“不要再披此折磨，”凯瑞拉下她的手，连她双臂一起抱住。小丽用高跟鞋踢他，他忍得住痛，动不得他丝毫。

凯瑞吻她的脸，她旋转着头避开：“放手，否则我一辈子恨你。”

凯瑞不理她，一只手已把她拥得紧紧的，他抽出另一只手来，托住她的脸，小丽咬了他一口。

凯瑞突然一手抓住她的头发，王冠落在地上，他把她的脸对正自己。

小丽充满仇恨的眼睛瞪着他：“放开我，别迫我恨你一生。”

凯瑞控制住她整个人，也俯下头，嘴唇用力压吻在她的唇上。

她挣扎，拼命地挣扎。

她避不了，凯瑞抓住她的头发。

凯瑞口腔的暖气直流进她的心里，慢慢的溶化她，溶化她。她逐渐的静止、静止，她无力再反抗了。

突然一个急促的转势，凯瑞像疯了一样贪婪的吻她，吻得她心脉狂跳，意乱情迷。

假如这是一间睡房，假如这儿有一张床，相信他们都控制不住自己。

凯瑞的感情，已到了沸点。

狂烈的热吻过后，凯瑞双手轻拥她，贴住她那发烫的面颊：“我……爱你！”

一会儿，小丽终于冷静下来。她喘息推开凯瑞，她打个踉跄倒退几步，碰倒一盆兰花。砰！她完全被惊醒了。

她不断地吸气，刚才凯瑞几乎令她窒息，其实，凯瑞也是喘不过气来。

“你口里说什么都没有用，你爱我，需要我，我们之间没有丁昂，没有美琪，也没有美玉。”

“你下流，”小丽指着他，另一只手抚住后脑，刚才凯瑞揪她的头发，把她揪痛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刚才我太忘形，我要证明你爱你。”凯瑞柔声说：“仙丽，我们结婚吧！你除了嫁给我，跟谁都不会幸福。”

“你……”小丽紧闭双唇忍住了满腔热泪，她痛恨自己刚才不争气，至使凯瑞看不起她。

反抗，余小丽，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没有种，你……”

她霍地转身想推门出去，凯瑞过来双手抱住她的腰：“别走，仙丽。”

小丽旋过身，用尽她仅余的力量，掴了他两个巴掌。他一呆，她已跑了出去。

她一直走，走到一棵大树下，她靠在那儿，好疲好累。一会儿，她想起满屋的人客，她拨起了头发。擦干了眼泪，挤满了一脸笑容。

她向屋里走，台阶上，她看见丁昂拿着她的皮裘站在那儿。

他跑下台阶，把皮裘披向她身上，温柔地说：“外面很冷……”

“丁昂，”她情不自禁的，伏在丁昂的肩膊上哭了起来。

“是不是利凯瑞欺负你？”丁昂轻抚着她，急忙问。

小丽缓缓摇一下头。

“不要哭，今天是你的生辰。”

“我不舒服。”小丽抽抽咽咽。

“哪儿？要不要紧？”

小丽摇摇头。

“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喝杯热茶，好不好？”丁昂柔声抚慰。

小丽让丁昂扶着她回到房间。

呆在花房里的凯瑞，一会儿才能集中精神。他这个人从未给人打过，打架也只有他主动进攻，从来不会挨打，但是，他已经被小丽打过两次。

他一点也不生气，他实在还有点高兴，刚才疯狂的亲吻，当然可以尽情发泄了他对小丽的感情，一了相思之苦。同时，他发觉小丽实在仍然很爱他，因为到中途，小丽不单只接受了他，同时也很投入。况且，凯瑞是个情场老手，他和小丽一吻之下，发觉小丽的接吻技术并没有进步。所以，纵使小丽和丁昂，如何出双入对，但是，凯瑞知道丁昂还没有吻过小丽。丁昂不是圣人，当然是小丽拒绝。

吻过小丽的，只有凯瑞。自从小丽和丁昂在一起，他一直患得患失，甚至曾经感到完全绝望。

刚才一吻，凯瑞已完全恢复他的信心，他知道小丽虽然表面上对他极度不满，但她潜意识中，还是十分爱他。

他决定把小丽抢回来。

但是，现在的情形很坏，看样子，小丽将不会再理会他。

他必须找人帮忙，谁？谁能助他？

他想了一会儿，想通了。

他俯下身，拾起王冠，拾起金锁匙，拾起他的大衣。

他走去找奶妈，把王冠交给她。

“咦！这不是四小姐的发冠，怎么会在你那儿？”

“刚才她不小心掉了，送回给她，奶妈。”凯瑞突然想起了说：“你要的药油，我已经托朋友去新加坡购买。”

“利少爷，你真好，常常送我东西，我这老太婆罪过了。”

“你对四小姐好，我应该尊敬你的。”凯瑞拍了拍她的肩膊笑笑说：“我要回去跳舞了。”

回屋子，第一眼当然是看小丽，但是环绕四周都看不见她。他放下大衣，第二个要找的目标是美玉，她正无聊地坐着。他走过去，恭敬地说：“大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请我？”美玉颇诧异地看看他。

“仍然生我的气？”

“这句话应该由我问你。”

“我们一面跳舞，你一面问好吗？”

“好！”美玉站起来，他们一面跳舞，一面旧话重提。

“我记得，自从小丽撞穿额头，你没有和我说过半句话。”

“因为小丽她太善良，我不能容忍别人欺负她。”

“当时，也只有你一个人，是她能倾诉的对象。”

“你错了，她从未向我倾诉过什么，她老说两位姐姐待她好。她甚至夏天也穿着长袖外套遮住伤痕，但我观察得到，她越瞒我，越逃避我，我心里就明白。”

“小丽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孩子。”美玉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越来越发觉她十全十美，自己罪孽深重。”

“过去的算了，你不是对她很好吗？没有你，她现在可能仍然埋在泥堆里，我感激你，大姐。”

“不！你这样说我很惭愧，我应该向你道歉，因为你关心她。”

“别说这些了，最近生活愉快吗？”

“平静，每天忙完工作，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睡大觉。”美玉笑了笑，道：“觉得我很老土，是不是？你的生活向来多姿多采。”

“不，是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美玉又一次惊愕。

“由明天起，我会像你一样，每天忙完工作，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睡大觉。”

“你的那些女朋友呢？”

“跟她们说，永远不要再见。”

“第几次说？”

“第二次，第一次说了没彻底执行，这一次我无论如何坚持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未婚前交交女朋友也不是罪过。”

“这些事情我改天详细告诉你。”凯瑞说：“假如我请你喝茶，你肯赏光吗？”

“逢请必到！”

这时候，小丽由里面走出来，容光焕发，后面跟着丁昂。凯瑞容忍这一切，就当没有看见，全心全意和美玉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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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凯瑞和美玉在一间匈牙利餐厅吃饭。

美玉忍不住问：“我们最近常常见面，你不是想追求我吧？别忘记我比你大；而且我又比不上美琪，提防人家说你没有眼光。”

“外表、年纪，却不是主要原因。”凯瑞笑着：“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了爱人，只好放过大好机会了！”

“找到了，谁？谁是幸运儿？”

“幸运儿是我。不过现在，我并不幸运，因为我所爱的人不在我身边。”

“啊！”美玉夸张地低叫：“有人能抗拒你吗？不在身边，在哪？”

“另一个男孩子的身边。”

“你也有对手？看来还很强呢。”

“和那男孩子无关，是她对我有成见，我们之间有很深的误会。”凯瑞放下叉子，无心吃喝。

“那令你倾倒的女孩子是谁？”

“仙丽！”

“小丽？真的了！”美玉俯身向前：“你爱上一个小女孩？”

“真糟，为什么没有人肯相信我的话？我再说一次，大姐，我爱仙丽，我利凯瑞一生就只爱过仙丽。”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不相信你会爱上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唉！”凯瑞长叹了一口气：“我真相信我和仙丽有缘。十五年前，她五岁，那时候，每个人都说她丑，但是，我已经很喜欢她，常找机会和她谈话。她怕美琪，总是躲着我，但我偏找她，说两句也好。仙丽虽然害怕，但我相信她那时候已经爱上了我。后来我去了美国，她常写信给我；我由美国回来，看见她眼中透着光采。我越来越喜欢她，有一次美琪推她下水池，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美琪哭着要走。”

“那天仙丽浑身湿透，我家佣人替她把头发束到后面，我第一次，当然也是第一个，发现她的美丽。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她送玫瑰花，美琪阻止，我说，你不让我送花给仙丽，我和你分手。仙丽在我心中所占的份量有多重，连我自己都吃惊。跟着她腹泻不能参加舞会，我竟然为她担心了几天。不过，我觉得小丽那时候还小，没想过要爱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跑步，有一段时间我们天天都跑步，穿着同一的运动装，运动装是我在美国订购的。直至有一天，跑步途中遇上大雨，我在雨中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并且脱口而出，说了我爱她。我相信，那时候我已经爱上她了！”

“我们余家没有人知道你和小丽那么亲密，美琪也从不提防。”

“我们保密功夫做得好，我还特地为仙丽买了一辆房车。”凯瑞双手放在下颌下，回忆仍然是那么甜蜜：“不过，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和仙丽第一次去中环喝茶。”

“我为此而打了她几天，又不让她吃饭，好像和她有千仇万恨似的。其实我并不憎恨小丽，只是美琪不喜欢她，我和美琪感情好，常建成一队，所以我也不喜欢她。加上学校的同学恶作剧，老爱在我和美琪面前说：那丑八怪是你们的妹妹吗？美琪认为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是耻辱，我也是。况且妈妈不喜欢她，我们就更肆无忌惮地找她发泄。”

“发泄什么？”

“比如心里不高兴，遇上不愉快的事，甚至一条数计不到。我承认以前常常和美琪欺负小丽。”

“她和我喝一顿茶，你把她打成这副样子，满身伤痕，不太过份吗？”凯瑞的声音提高了。

“太过份！太过份了！我打她，自己两只手都麻了，美琪还说我不肯尽力，埋怨了我很久，她认为我应该把小丽打到爬不起来。”

“美琪？”凯瑞一阵的诧异：“从未听人说过美琪打小丽。”

“她没有打，只是叫我打，怂恿我打，要是她动手，小丽早已没命。”

“她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要做好人，她说，你不喜欢良心坏，没有姊妹情的人，所以，她只有迫我，自己不动手。直到现在小丽仍然认为美琪待她不错，所以美琪自杀，她就担心死了。去找你，你不来，她就为了美琪而恨你！”

“我早知道美琪不好；不过我怎样也想不到她那么卑鄙阴险。”

“运动鞋的事也是一样，她把运动鞋拿回来，很生气，又妒忌。但是她为了做好人，不敢把鞋扔掉，她叫我对付小丽；然后她把鞋交给小丽。”美玉叹了口气，眼睛都湿了：“那次真罪过，把小丽的头撞穿。其实，你送运动鞋给小丽和我有什么关系？对我有什么损害？我竟然下这种毒手。现在我的爱人被美琪抢走，我失恋了、我痛苦、我失眠，那是报应！”

“你这样对小丽，小丽仍然维护你，甚至听从你的命令，极力和我疏远。我天天去医院看她、陪她，她没有跟我说过半句话，后来她还找来个江波比。他们像一对儿似的，我既妒忌又心痛，气不过，跑了。我只受不住寂寞，又和美琪继续来往。大姐，我和仙丽今天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应该负部份责任。”

“是的，我也看得出，小丽很喜欢你。”美玉不断点头：“是我把你们分开，这真是我的罪过，真罪过。”

凯瑞已吃不下，叫侍者把桌上的东西拿走：“我因为妒忌，很久没有去找仙丽，直至有一天，是她由丑小鸭变成天鹅之后。我再见她，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再去找她，但是她始终认为我是美琪的，她要顾全姊妹之情。她拒绝我的爱意，并且交了个丁昂。”

“对，小丽和丁昂似乎不错。”美玉想着点头。

“我发誓要把仙丽争取回来，首先和所有女朋友及美琪绝交。美琪自杀吓人，她心地善良，信以为真，来求我向美琪道歉。我不肯，她很生气，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了心病。后来美琪抢走保罗，你很伤心；于是，她再约我见面，求我要回美琪，好等美琪把保罗还给你，这样，你和美琪都快乐。我不肯，当时我这样想，我爱的是仙丽，不是美琪……”

“我不能为了你而再惹麻烦，否则我永远得不到仙丽。而且，保罗贪新忘旧，爱情不专一，就算美琪不要，扔回给你，他已经没有价值。”

“不错，我从未想过要抢回他，只是小丽太天真，她要为我们做一切，但这根本没有用。”

“可是，由于我不合作，她对我误会加深，甚至有点恨。”凯瑞挥了挥手更正：“不是有一点儿，是恨我，恨我很深！”

“姐妹情深。”美玉苦笑：“可惜她两个姐姐都不是好人。”

“我知道她和丁昂在一起，但是我不相信她爱丁昂，她以为找人来，精神有所托，那就是个爱。我曾经为她和丁昂打架，她护着他，当时我也受伤，她根本不看我一眼，我很伤心；于是又再去过那些所谓多彩多姿的生活。美琪结婚，我带了个明星去，你看见了的！”

“看见，她很漂亮。”

“没有用，我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想着仙丽，我不能在她的影子下生活。于是，仙丽生日那天我决定试她一试，我带她到花房强吻了她，我发觉，仙丽仍然深深爱着我。”

“小丽真的爱你？”

“真的，大姐，我绝对肯定。”

“你呢？你也真的爱她？”

“大姐，我们谈了那么久，你还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再说一次，我爱仙丽，爱了她十几年。我这个人缺点多，但我敢作敢为，你相信我不会说假话的！”

“我相信！”美玉缓缓点一下头：“不过，小丽很纯洁，而你有那么多女朋友，我怕……我怕小丽吃亏。”

“大姐，我向你发誓！”凯瑞举起了手：“由仙丽生日那天开始，我利凯瑞除了仙丽绝对不会有另一个女人，否则我利凯瑞……”

“放下手，别像向我求婚似的！”

“嗯！”凯瑞把手缩回来，满面的红：“对不起。”

“你每天午餐攻势，下午茶攻势，是不是想我帮你？”

“我想告诉你，我爱仙丽，同时也希望你让仙丽知道，船该泊岸，不能永远在避风港。恋爱不是玩游戏，不能随便找个玩伴，她爱的是我，不是丁昂，希望她明白，不要弄错了！”

“好吧！这件事，我会好好地想一下，我尽可能帮你！”

“谢谢大姐。”

“我大半是为了小丽的幸福……”

由那天开始，美玉一直观察小丽，观察她个人，观察她和丁昂在一起。和丁昂谈谈，同时，她也搜集了一些资料。

其实，很久以前，她已怀疑小丽喜欢凯瑞。凯瑞对她特别好，那种好，并不是兄妹、朋友那么简单。

但是，她不相信凯瑞会真心爱小丽。

当然，美玉也对凯瑞展开调查，她分别跟花锦燕、利凯瑞和两个管家谈过。

不过最珍贵的资料，还是来自奶妈那儿。

奶妈说：“利少爷好紧张我们四小姐，他对四小姐最好了！”

奶妈还说了很多，美玉都—一记住了；不过，她始终没有跟小丽讨论过她和利凯瑞之间的事。

就在这时候，江保罗和余美琪由外国回来了。

江太太和余太太夫妇都感到奇怪，余太大问女儿：“你不是说，保罗先回来，你生了孩子才回来吗？”

“孩子都没有了，玩也玩够了，他又赶着回来赚钱，我找个伴，跟他回来。”

“孩子怎会没有的？”余太太吃惊地问。江太太仿佛被人打了一棒。

美琪望东望西，又告诉小丽法国的肚皮舞是第一流的。

“保罗，”余太太见了女儿就心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罗皱了皱眉：“美琪无论到哪儿，都玩得兴高采烈，又在夏威夷跳水。我告诉她孕妇不可以跳动太多，她……她不听，有一天去跳舞，当晚……当晚她就小产了！”

“啊，上帝！”余太太掩住胸口：“美琪，你上飞机度蜜月时我不是叫你事事小心，失了一个孩子多可惜！”

“我才开心呢！生过孩子身材会变样的。”

“美琪，你结了婚，是人家的妻子，怎可以说这种话？”

“结了婚又怎样？我又不是生产机器，”美琪嚣张地说：“他要生儿子就不要娶我，外面大把女人嘛！”

“你……”余太太几乎想打她，但是，江太太夫妇都在，她不能不给女儿面子，只有握着拳头叹气。

“亲家母，美琪很年轻，相信她过几个月又有喜讯。”江太太是个一等好人，她反过来安慰余太太：“别生气，我们一起上馆子，替新婚夫妇洗尘……”

保罗每次回家踏进客厅，立刻就皱上眉头，麻雀声、尖叫声、嘻哈、笑吵闹声，烦得他往睡房里逃。

美琪天天打牌，偶然不打牌就和朋友吃茶逛百货公司。遇到保罗休息约好了和她看场电影，结果在四方城磨到深夜一点多，连午夜场也看不到。

保罗忍了一个月，这天深夜，美琪打了一个呵欠进睡房，看见保罗直瞪瞪地坐在床上：“明天不用上诊所？”

“明天星期日！”

“真的呀？”美琪拍着腿：“太好了！你可以开车送我们到青山打牌。”

“青山精神病院？”保罗没好气。

“你才发神经！”美琪脱去衣服穿上睡袍，坐在化妆台前涂上满面冷霜：“那是黄太太的别墅在青山，我们约好明天到她的别墅打牌。”

“你以前不喜欢打牌的，为什么突然兴趣那么大？”

“我未结婚前一天到晚守着……”本来想说守住凯瑞：“我守着你、陪着你，我们忙拍拖呀！我现在才知道打牌的乐趣。”

“美琪！”

美琪卸了妆，打个呵欠上床，保罗伸手过去拥住她，想和她亲热，美琪推开他的手：“别烦嘛！我今天好疲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保罗在吻她的脖子。

“不来，”美琪推开被：“我今天没吃避孕丸。”

“为什么要吃避孕丸？你答应为我生一个孩子！”

“休想！”

保罗再把她拖下来，美琪一手摔开他，穿着高跟拖鞋走出睡房。

“美琪……”

第二天，保罗醒来，到处找美琪，才知道美琪真的打牌去了。

他很气，呆坐了好一会儿，后来终于打了个电话到余家找美玉。

“有空吗？我们去喝杯茶。”

“你要吃点心欢迎你来我们家，你是我们家的姑爷。”美玉的声音很冷淡。

“既然是亲戚，我想跟你聊聊，你不会反对吧？”

“不反对！”

“我换好衣服立刻来，请你等我。”

到余家，冷冷清清的就只有美玉一个人：“妈和展翔、小丽她们呢？”

“爸妈有应酬，展翔和凯莉拍拖，小丽和丁昂拍拖。”

“那你……”保罗问不下去。

“我？”美玉冷笑一下：“我是惊弓之鸟，怕了男人。”

“我好后悔！”保罗垂下头。“当初是我不好，我抵受不住诱惑，美琪她……好热情，雪也会被她溶化。”

“你应该感到幸运，你娶了一个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太太。”美玉的眼睛始终没有看他。

“美琪变了，婚前她温柔、体贴又痴缠，一下了课就陪着我。她样样采取主动，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她就……献身给我。我承认那时候被她迷住了，我放弃你、辜负你。”保罗眼神焕散，说话如呻吟：“由外国度蜜月回来，她全变了，不知道她从哪儿认识了一班人，一天到晚打牌，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内。我好寂寞，昨天，她甚至拒绝和我做爱……”

“请别跟我说这些。”美玉皱起了眉，“点心好了，我们去吃下午茶！”

“美玉，你还在恨我？你知道我多后悔、多苦？”保罗近乎哀求：“以后让我常来看你，大家只是聊聊！”

“对不起！我们之间没有再聊聊的必要，你是我的妹夫，我希望你好好待你的妻子。我也不喜欢你背后谈论美琪。既然你来不是吃点心的，我失陪了！”美玉不待他说话，跑回房间去。

美琪，是个很自私的人，心中只有自我。当初，她为了向凯瑞报复，主动接近保罗，她要得到他，占有他。现在结了婚，领了长期饭票，做了江医生太太，立刻原形毕露，也不再讨好保罗。高兴嘛，和保罗疯一下，不高兴嘛，就当他没有存在。加上她受了那些新朋友的影响，迷上四方城，而她婚后发觉她爱的始终是凯瑞，保罗并不能代替他。于是，在她心目中，麻雀牌比丈夫更重要。

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其中一方又无意补救，还会有幸福吗？

保罗受不住美琪的冷淡，有一天，他的诊所来了个明星，此后两人眉来眼去，保罗变心了。

从此以后，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不过，仍然不敢在外面留宿。

有一天，星期日，美琪突然想和保罗去新界玩半天，但发觉保罗出去了。她到处打电话，找不到他，她气得很，守住房间等他回来。

她在床上打瞌睡，差不多天亮才听见声音，她揉揉眼，看见保罗，她怒火中烧：“我以为你在外面死了！”

“没有打牌吗？”保罗打着呵欠，一面换衣服，一面问。

美琪跳下床，一手抓住他的领带：“你去哪儿，天亮才回来？”

“遇见个由外国回来的同学，我们去喝酒。”保罗停下系领带的手。

“两个男人磨了一日一夜，搞同性恋？”美琪摇他：“不回家也该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你眼中还有没有我？”

“太太，你打牌从来不听电话的！”

“你……”美琪哑然。的确，十三只牌在手，她六亲不认：“你下次未得我同意不回家吃晚饭，我对你不客气。”美琪一手推开他。

保罗拉下领带，在解衬衣和扣子。

“到楼下倒两杯酒来！”

“干什么？”

美琪满含春意的瞟他一眼：“增加情趣！”

“太太，放过我，今晚我喝酒大多；而且，我疲倦得很！”保罗倒在床上。

“你作死！”美琪骑在他的身上捶他，保罗痛叫了几声，后来就睡着了。

在女明星那儿消耗太多，杀了他，他也起不来。

小丽和丁昂看完电影回家，走进房间，看见美玉笑眯眯的坐在房中。

“大姐，”小丽走到她身边。

“我们谈谈好吗？现在时间还早，明天又是公众假期。”

“好！”小丽打开冰箱，拿了两杯鲜奶出来，美玉习惯睡前喝牛奶。

“和丁昂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丁昂对我很好。”

“你知道，做朋友，大家快乐就好了，但是做夫妻，单是快乐是不够的。”

“大姐，我并没有打算和他结婚。”

“你和丁昂交朋友，是有诚意的，不是玩玩算数；既然全心全意去爱一个朋友，当然希望两个人的恋情能开花结果。丁昂很爱你，是不是？”

“唔！”小丽点着头：“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还向我求婚！”

“你呢？你爱他吗？”

“我？”小丽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爱他吗？”美玉再问一次。

“我……不知道。”小丽摇一下头：“我只是很喜欢他。”

“我说过喜欢是不够的。现在已证明你并不爱他。”

“我想，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你们认识九个月，彼此已经很了解，甚至了解到可以结婚，你还慢慢培养什么？日久生情。如果没有凯瑞，我相信或许有一天你会爱上丁昂。”

“大姐，我很久没有见过凯瑞哥哥，我和丁昂，与他无关。”

“有关！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你小时候，可以说五岁开始，就爱上凯瑞。当然，那只是小孩的爱，你一直暗恋他，只要看见他就开心，而凯瑞也对你特别好，所以，一直以来你心中只有凯瑞。”

“不，大姐，我喜欢凯瑞，是那时候没有人对我好，只有他关心我。”

“还记得凯瑞由美国回来那天，你梳了辫子，穿了新裙子……你开心得情不自禁，是我迫你穿回长裤。”

“大姐，我不会抢三姐的男朋友。”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爱凯瑞，但是你为了不想做对不起美琪的事，所以，你压制自己的情感。再加上我和美琪的压力，使你错误地认为爱上凯瑞，是一种罪过。”

“做妹妹的不应该抢姐姐的爱人。”

“你用错了字眼，凯瑞从来没有属于美琪，他甚至没有爱过美琪。他经常因为受不住美琪，向她发脾气，他当众不给美琪面子，让她下不了台。他赶美琪离开他的家，他不让美琪进他的房间，把她扔出门口。他有没有这样对你？”

“没有。”

“当然没有，谁忍心对自己所爱的人这样？这证明他爱你！”

“不！大姐，他有许多女朋友。他滥交，感情不专，乱搞男女关系。”

“我不相信他乱搞男女关系，否则，你三姐对他志在必得，她会怀了凯瑞的孩子迫他和她结婚。你有没有听三姐说过凯瑞玩弄她？”

小丽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不能说，他乱搞男女关系。男孩子或女孩子，当他未找到爱人之前多交些异性朋友，不单只应该；而且是必要的。玩够了，将来结了婚就会做个好妻子或者好丈夫。尤其是男孩子，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就和她结婚，将令他很可能受不住外在诱惑而变心。凯瑞不同，他看得太多了，千挑万选，给他选中的女孩子，必然是他认为最好的。将来就算有多大的诱惑，他受过考验，一定是可以抗拒。谁嫁给他，都可以高枕无忧。”

“他的女朋友是否太多了一点儿？”

“有什么办法？他条件好，像你三姐那样死缠住他的人多的是。他自己又门户大开，不拒绝结交漂亮女孩。过去的就别管了，他爱上你之后，和那些女人分手，已表明他的心迹。”

小丽心里不服，抿抿嘴：“上次还看见他带个女明星。”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已经全部分手。真的，他每天下班后就回来，星期六下午去俱乐部打壁球，而星期日去新界打高尔夫球，下午多半去骑马，间中到酒吧喝一、两杯闷酒。”

小丽诧异：“大姐，你怎会知道他的日常生活？”

“我还知道他睡房里只有你一张生活照片。他每次参加宴会都是一个人。有时见他一个人独来独往，脸上带着一层忧郁，我替他很难过。”

“你见过他？”

“见过，在宴会中见过，我们也单独谈过；而且，我还派人侦查他。”

“为什么？”

“想证实他是否真心爱你！”

“他爱我也没有用，他爱我，我不爱他，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小丽摊一下手：“我甚至有点恨他！”

“你以前一直很爱他，为什么突然由爱转恨？”

“没有，我没有爱过他。”

“你有。”

“我……我真的没有。”小丽被冤枉地叫，给美玉长期的压制，她对凯瑞已有强烈的抗拒性。加上“新愁旧恨”，她怎可以让自己爱凯瑞？

“你自己看看，”美玉打开衣柜，把一只很坚固的衣盒找出来。小丽变了面色，美玉说：“你很久没有跑步了，是不是？而且，我为你买了几套名厂运动衣，为什么都塞在一起？这旧了的运动衣和运动鞋，你却像宝似的收藏着，这原来是放皮裘的盒子。”

“这……”

“因为是凯瑞送的礼物，你不爱他，为什么那么珍惜他的礼物？”

“他……他这套运动衣很美！”

“唔！”美玉伸手到她的枕头下，拿出那吊着苹果的锁匙扣：“这个又怎样解释？你保存了十几年，十几年来一直放在枕头下面！”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件礼物；而且，这锁匙扣很可爱。”小丽极力再为自己辩解。

“又是美丽又是可爱。”美玉又去伸手拿圣经，一翻开，里面是一张凯瑞的相片。那时他才十几岁，右手抱了个美式榄球：“这个也是因为他漂亮可爱？”

“大姐。”小丽突然伏在桌台上抽抽泣泣。

“爱已经在你心里生了根，你拔不去的，你不接受现实？”

“事实上我恨他，他自私，冷酷无情，他自大，心中永远只有自己。”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美琪自杀，凯瑞不肯来看她。美琪抢走了保罗，你怪凯瑞没有帮助你把保罗抢回给我。你错了！小丽，两件事你都做错了！”

“我错了？”

“是的，相反，凯瑞做得很对。他因为爱上你，和所有女朋友分手，美琪当然也不例外。你知道美琪缠得他很紧，他一旦和美琪分手了，他怎肯再掉进美琪的陷阱？为了他，同时为了你，他应该拒绝！”

“但是三姐为他自杀？”

“你三姐会自杀吗？吃了那么几粒安眠药，小孩子吃了也不会死；而且，那天你去找凯瑞，她立刻叫我为她化妆，更衣。一个要死的人，还有这种心情？她自杀，只不过想吓吓凯瑞，以为凯瑞会怕了她。你三姐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她怀了孕，竟去跳水，结果把孩子弄掉了。一个连起码的母性都没有的女人，值得你同情她吗？而且，她蜜月归来，便天天打牌不理家事，不理丈夫，她还以打牌疲倦为理由，拒绝和新婚丈夫做爱。你说，她是个好妻子吗？”

“大姐，”小丽擦了擦眼睛：“你怎会知道？”

“是保罗来找我，他说，他很后悔！”美玉轻叹了一口气：“他说美琪全变了，婚前对他温柔体贴，主动引诱他，婚后没当他存在，就是打牌。”

“也许三姐不爱三哥，她嫁给凯瑞会不同。”

“不同？最初可能不错，逐渐就露出本来真面目。她对我说过，婚前多忍受凯瑞，嫁了他以后就双倍报复。”

“多可怕！”

“这样可怕的女人，你竟然迫凯瑞娶她？你关心凯瑞的，是不是？”

“但是，你呢？”

“你指的是保罗？美琪得回凯瑞，把保罗抛回给我，你以为我会要吗？我不会。所以你是白费心机；而且，保罗根本也不是一个好丈夫。虽然美琪不好，但是，他应该尽能力挽救，不应该在新婚期内有婚外恋！”

“你说三哥在外面有了女人。”

“是的，又给我碰到了，很巧，是不是？保罗根本是个没有自制能力，感情不专一的男人，他将来可能还有三、四个情妇。”

“太可怕！”

“你却要我嫁一个可怕的男人，幸而凯瑞没有成全你，否则，你岂不是害了我？所以，我认为凯瑞拒绝你三姐，救了他自己，也救了我。”

“真是这样吗？”小丽疑惑。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爱你，他不想卷入漩涡。”美玉拍了拍她的肩膊：“我今天说话太多了，你自己好好想一下。记着，凯瑞永远等着你！”

深夜，躺在床上，右手拿着凯瑞的相片，左手拿着锁匙扣，还有日记里那朵干了的玫瑰花，凯瑞送给她的。

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失眠，想起过去的一切一切。她不能不承认她爱凯瑞，若她能嫁凯瑞，一生无憾，但是……”

她突然想起丁昂啊，丁昂，他怎么办？他第一次恋爱，她怎能抛弃他，怎能令他伤心？

小丽在床上辗转着，好烦恼。

再说，小丽心中仍有芥蒂，凯瑞真的会全心全意爱她？

她相信丁昂，但是不能相信凯瑞，一个连结婚也认为是负累的男人。

他或许爱她，但，他会为她粉碎了自己的计划而娶她？不会，决不会。

她始终认为，她爱凯瑞比凯瑞爱她多一点。等于丁昂爱她，而她还没有把爱付出一样。她也常听美玉说，被爱是幸福的，她何不让自己幸福些，让丁昂去爱她。她接受凯瑞的爱，说不定总有一天会像美琪那样伤心。

啊！上天，爱情为什么有这么多苦恼？她迷失了，迷失了，迷失在雾中。

同一个晚上，另一个房间，凯瑞也在失眠。

他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得到小丽，他越来越没有信心。

天亮了，他索性起来，到花园散散步，回来换了衣服，准备吃了早餐去打球。

难得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餐，凯莉突然放下叉子，走到利太太的身边：“妈咪，展翔已经第三十九次向我求婚了！”

“你不是说，等他有了事业基础才嫁他？”

“他已经有事业基础了，余伯伯很信任他，有一半生意交给他打理。”

利太太看了女儿一眼：“你不是答应了他的婚事吧？”

“我……昨晚答应了！”凯莉站在母亲身后。

“这是喜事，不过你大哥还没有结婚；而且你还那么小。”凯莉看了凯瑞一眼：“大哥还要等三年多才结婚，他……”

“是的，不到三十岁我不会结婚，不要等我。”凯瑞站起来，伸出了手：“凯莉，恭喜你，恭喜你有个好归宿。爹爹，妈咪，我去打球！”

凯瑞开车到球会，换好运动衣，看见他的玩伴来了。

邱国光——耳、鼻、喉专家。

“怎么？昨晚跳通宵舞，今天起不来？”凯瑞故意取笑他。

“你说的恐怕是自己吧！今天一早起来，唉！又被爸爸拉住了，烦了我差不多两个钟头。”

“又埋怨你不肯替他打理生意？”

“我没有理由不做医生，替他打理生意，他又埋怨我不结婚，结婚管什么用？现在的少奶奶肯替你打理生意吗？打麻雀牌倒是很多。”

“会打理生意，能干本领，呀！”凯瑞突然叫起来：“我为什么一直想不起，有一个现成的人余美玉。”

“她是什么人？”

“余美琪你总见过的？”

“见过，你想把她介绍给我，我已经拒绝，她是很漂亮，可是太花，太……”

“美玉不同，其实她们三姐妹都不同。大姐美玉，比较懂事，也懂人情世故，不太呆板却有点守旧。她大学毕业后就替她父亲打理生意，不知道有多能干，担保适合你！”

“听起来很不错，戴多少度近视眼镜？不太老吧？”

“没戴眼镜，她虽然没有美琪漂亮，但也是个美人。她的年纪，唔，和我同年，二十七岁不到。你三十几岁，她起码比你小。”

“条件这样好的女孩子，会接纳我？”

“她喜欢医生，你是专家。她喜欢感情专一，有责任感的男人，你的条件很适合她，我给你们介绍。”

“我不反对，但别来个美琪小姐。凯瑞，假如你这个介绍人做成了，你猜最开心的人是谁？”

“当然是你自己。”

“我爸爸！”国光哈哈笑：“凯瑞，刚才你说她们有三姐妹，还有一个呢？”

凯瑞立刻愁容满面：“你不是一直说我瘦了，就是因为她。”

“有这么大的魅力？二小姐？”

“不！四小姐。全家最小的一个，她简直要命！”

“最小，多大？”

“十八岁多一点儿。”

“啊，黄毛丫头。你这情场老手，一、二、三成亲啦！”

“没有那么容易，你知道吗？她打过我三个巴掌。如果换了别人，我一定揍她一顿。可是奇怪，我不单只不回手；而且，还觉得她没有什么不对！”

“哗！小小年纪，动手打人。这样凶的女孩，你还要？”

“仙丽一点儿也不凶，她漂亮、温柔、善良，三姐妹当中，最好最美的一个。”凯瑞一想起小丽便面露笑：“她是有一点点固执，有一点点倔强，但无损她的完美。”

“哈！你不单只爱她的优点，还爱她的缺点。唔！重症。”邱国光摇一下头道：“其实，小孩子嘛！逗逗她，哄哄她不就行了吗？你烦什么？”

“她不是那么简单，她不听花言巧语，不要礼物，我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总之她令我好痛苦，好伤心！”

“利凯瑞，你没得救了！”

“医生的话不会错，相思病最能伤人。唉，医生，救我！”

“小黄毛丫头，专会耍性子不懂事，另外找一个好了。”

“国光，我找了十三年才找到她，没有人比她更好；而且我疲乏了，有更美的也不能再找。其实我只喜欢她一个人。”

“有没有走大姐路线？”

“走过了，还不是依旧？她心在我这儿，人在另一个男孩子的身边，她甚至不肯再见我。”

“绝症，绝症！”国光晃着头。

“给我一颗失忆丸，让我忘记过去的一切。”

“我那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失忆丸！”国光拍一下他的膊头：“如果我和她的大姐有缘的话，我们联手制服她！”

“真的？可不要伤她！”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利公子心中的翡翠、明珠。”

“快去换衣服吧！”凯瑞推他一下：“我已等了你半天……”

美琪在四方城内，杀得天昏地暗。

“江太太，你命真好，你天天打牌，江医生从来没有干涉你！”

“你不是一样，你也天天打牌，谁管你了？”

“他当然不管，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李太太叹了一口气：“我死了他也不会管，我就宁愿像陈太太一样，丈夫出了门她才敢打牌。”

“蔡太太，你呢？”美琪问。

“蔡先生又老又丑，除了有一点点钱，根本毫无好处。不过，他也常常为了我去打牌大吵大闹，我才不理他，看见他就想吐，满脸皱纹！”蔡太太长叹一声：“不用说了，我们四个人，江太太最幸运。江医生英俊不凡又能干；而且体贴太太又明事理，一流好丈夫。”

“也得说说江太太，江太太漂亮，又出自名门，有谁比得上她？所以，保证江医生不会变心。”

美琪笑得甜丝丝，突然看见客厅楼梯间有一个人影，她连忙站起身来道歉：“对不起，我去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她走上房间，看见保罗在换衣服：“我的朋友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到楼下招呼一下。”

“我没有空，你没有看见我正在换衣服吗？”

美琪一皱眉：“你去哪儿？”

“唔，玩呀！你打你的牌，我玩我的，各得其所。”

“跟谁去玩，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

“不准去！”美琪拉脱他的西装。

“你不要烦好不好？”

“今天留下来，陪我的朋友。”

保罗一手抢过西装，披在身上。

“江保罗，”美琪尖叫：“我不准你出去，听见没有！”

“我偏要出去，怎样？”

“你今天踏出家门一步，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

美琪心中暗笑：“怕了吧？”

“我现在有妻等于无妻，离婚结婚都一样，我同意！”

“什么，你……”美琪吓得面色发白：“你要和我离婚？”

“成全你！”

“江保罗！”美琪扑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衣服，踢他打他，直至保罗不耐烦，把她推在床上。

美琪爬起，立刻又扑过去，双手乱抓，狂性大发：“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女人？”

保罗捉住她的手，突然觉得她很丑：“一点儿也不错！”

“啊！你下流，我跟你拼了！”美琪哭叫着把头撞向保罗的腹部。

保罗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推在地上：“我现在去找那女人，你控告我们通奸，法官一定批准我们离婚。”保罗说罢，开门出去了。

“天杀的！”美琪顺手抓起一只香水瓶掷向房门：“你们不得好死。”

江保罗变心了，怎么办？应该找人帮忙，找谁？朋友？外面的牌友正在羡慕她有个好丈夫，此事千万不能外泄。

回娘家，可是她和保罗结婚了，家中人人反对，尤其是美玉。不，不能回家，美玉会开心死，家里的人会耻笑她。

美琪一向能干，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她一个人办得来，不必助手。

这天，全家人碰巧一起吃早餐，“今天星期日，大家有空，展翔下个星期结婚了，还差一对结婚戒指，谁陪我去珠宝店？”余太大问。

人人都说有约，小丽说：“妈咪，我陪你。”

“你没有和丁昂约好？”

“可以改在晚上。”

“还是小宝贝乖。”余太太瞟了丈夫一眼：“你又忙什么？”

“为儿子忙呀，他结婚我有很多事情要办。”

他们正在闲聊，突然奶妈走进来：“医院刚来了电话，三小姐被送进医院！”

“不是打牌打到晕了吧？”

“医院说她受重伤！”

“妈，”小丽很紧张：“我们立刻去医院看三姐！”

一家几口赶到医院，终于找到美琪。美琪躺在床上，头和面都用纱布扎着，双手也扎着，一只脚吊起。

像个科学怪人。

余太太见了心酸，坐在床边，摸着美琪的头：“怎会变成这样子？保罗呢？还没有通知他？”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我杀死她，我杀死那女人！”美琪叫着。

“保罗有了女人？”余太太愕然：“不可能吧！你们结婚还不到一年。”

“妈，是真的！”美玉说：“我亲眼见到。”

“你和保罗打架，他把你打成这样子？那还得了？”

“我要杀死她，我要杀死她！”美琪突然撑起来吼叫：“我要杀死她！”

护士闻声进来，替她打了一针，不久，她在叫骂中睡着了。

“展翔，去把保罗找来，弄清楚这件事！”余太太又气又痛：“看看是谁把她打成这样子！”

美玉对展翔说：“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好办事！”

不久，江太太夫妇也来了。

事情终于弄明白了，美琪带柄牛肉刀去找保罗的情妇。

她不单只打伤了霜霜（霜霜也入了医院），还把她家中的一切东西砸个稀烂。霜霜的哥哥是个龙虎武师，回来看见美琪行凶；于是一怒之下，把美琪打到爬不起来。最后还是那龙虎武师把妹妹和美琪送去医院，当时保罗不在场。

现在那龙虎武师被控告，美琪同样被控告，等她伤好了就要上法庭受审。

保罗来了，先去看霜霜；然后告诉余太太，他要和美琪离婚。

既然一切已明白，余太太没有说话。江太太平时受了媳妇不少鸟气，她也没有偏帮美琪怪责儿子，而只是默默坐着。

江保罗和余美琪弄到今天，家人也无话可说。余美琪伤愈后，虽然花容依旧，但是左足一拐一拐的。她的腿没有断，应该感谢医生。

江保罗闹了新闻，他的声誉受到影响，病人也因此而减少了。

到底，他们还是离了婚，美琪没有勇气再回到娘家，她一个人到美国去了。

爱情之火不能玩，焚身受伤的始终是自己。

余家有悲有喜，展翔和凯莉有情人终成眷属，全家开心。

美琪独个儿异乡流浪，小丽为她哭了几场。

美玉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难过了，保罗和美琪的事，两个人都有错，你不承认？”

“我承认，但是，美琪毕竟是我的姐姐，想到她一个孤单在外，怎能不难过呢？”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经过这次教训，相信她会变好的。”

“有时间，我会去美国看她！”

“你真是一个好妹妹。”美玉抚着她的头发问：“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想过没有？”

“什么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小丽人也糊涂了。

“凯瑞没有找你吗？”

“有！我考到车牌，他打电话来问我，送一辆跑车给我好不好。我告诉他爸爸早已送了一辆跑车给我。”

“他仍很想念你，一个六尺二、三寸的人，才只有一百九十磅，像一条直竹杆儿，穿什么衣服都不再那么有型。”

“他原本多少磅？”

“二百二十多磅！以前是又高又大又壮。”

“怎么瘦了三十多磅？”小丽问。

“全为你。”

“真的？”小丽摇一下头：“似乎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感情伤不到他。”

“偏偏你伤到他。小丽，你不是这样忍心的，别再折磨他了。”

“你说我应该怎样做？”

“回到他身边，他一直等着你。”

“那丁昂呢？他一直全心全意的爱我，我不忍伤他的心。”

“你就忍心伤凯瑞？凯瑞也是全心全意对你呀。”

“我离开了丁昂，丁昂将会怎样？”

“凯瑞又怎样？你和丁昂在一起，不足一年，但是，凯瑞已经爱了你十几年，谁的感情深？你和丁昂一帆风顺，但是你和凯瑞历尽艰辛，经得起风浪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好，不谈时间，你问问自己，你到底爱凯瑞还是爱丁昂？你的心在凯瑞那儿，却去嫁给丁昂，你们的婚姻有幸福吗？”

“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刚才你不是说我们认识不足一年？我们有的是时间，人的心又不是铁造的，丁昂可以爱我，我为什么不可以爱丁昂？至于我和凯瑞，我发觉我对他的感情渐渐冷却；也许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也许一见钟情根本靠不住。”

“我总觉得凯瑞是最爱你的，丁昂怎能跟他比？如果你看见他有多痛苦，你就不会这样忍心！”

“好，下一次他约我，我破例答应他。好吧！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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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丽由学校奔出来。

美玉面色发白，双唇微颤。

“大姐，我已经请了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小丽被她吓住了。

“快！”美玉拖了她上车，飞快地把车开走：“他快要死了！”

“谁？”

“凯瑞。”美玉忽然哭起来，不断用手背擦眼睛：“想想自己真该死，若我不是从中作梗，你们不会……”

“大姐，你在说什么？”小丽恐惧地抓住她的手。

美玉把车驶进避车处，停下来：“我接到国光的电话，他说得一塌胡涂，他说凯瑞没得救，要我马上接你去见凯瑞最后一面，也许国光自己也吓慌了！”

“国光是谁？”

“医生，医生的话不会错。凯瑞怎会这样，他怎能死……”

小丽感到呼吸困难，胸口作闷，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小丽！”美玉手忙脚乱，幸而奶妈在她们每人的跑车上，都放一瓶药油。

小丽很快苏醒，她吃力地说：“快开车，否则来不及。”

“对！”开车到利家，小丽跳出跑车直奔进凯瑞的房间。

凯瑞房中有个男人，她没看进眼内，只见凯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唇白如纸。她扑过去抓起凯瑞的手，冷的；抚他的脸，冷的；他的身体，冷的。她替凯瑞盖上许多被，仍然是冷的，全身由头到脚都冰冷。

“凯瑞，为什么？为什么？”她忙了一会儿，泪盖住了她整块面。

“凯……瑞，他……”美玉喘着气问。

“冷的，大姐。”小丽哗的一声哭起来，扑在凯瑞身上，紧紧拥住他。

多少甜蜜的往事，多少温馨的回忆，小丽但愿能与凯瑞双双死去。

“国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最近天天失眠，这几天又患病。我今天本来为他诊治，一来就发觉他不对劲，所以我马上通知你。”

“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他要求见令妹最后一面，不要送他进医院，他只说了两句话。”

“他叫你不送就不送……”

美玉沙哑着叫：“你听着，凯瑞要是真的死了，我永远不会宽恕你的。”

小丽把面贴近凯瑞心房，怎么没有心跳声，不是真的……“大姐，他的心脏停止了，他……”

“凯瑞怎会变成这样？”美玉握着拳头向邱国光咆吼：“他是不是服毒自杀？你说，你说！”

“他最近常常说很苦闷，又说没有人生乐趣。今天的事，迟早会发生，可怜他竟不能见爱人最后一面。”国光摇头叹气。

“凯瑞，我已来了，你看见我吗？”小丽痴痴地说：“别怕，你不会孤独，我来陪你，等我！”

小丽一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邱国光飞扑过去，美玉晕倒，邱国光用力捉住小丽，刀锋还是划过小丽的手腕。幸而邱国光抢刀抢得快，小丽只伤了表皮，滴着血，邱国光连忙为她止血包扎伤口。

“别做傻事，凯瑞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你……你知道吗？他爱你，等他醒来！”

“凯瑞，我爱你，不要离开我，你还能醒过来吗？只要你能再活一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邱国光抱起晕倒的美玉。突然，小丽听见很轻微的心跳声，一下再一下，她抚了抚他，身体好像已没有那么冷，再看看他的脸，嘴唇开始有一点点血色：“医生，他……他复活了吗？”

“你的爱感动了他，他也许真的重生了。”

“啊！凯瑞，你快醒来，我有很多话告诉你，你听到吗？我爱你，从小到大，我没有一分钟不爱你！”小丽紧抱凯瑞，也不管是否有人在身边，她用嘴唇吻着他的嘴唇。

慢慢的有了反应，凯瑞回吻她，拥抱她。小丽仰起脸，看见凯瑞已张开眼睛，她又哭又笑：“你复活了，告诉我，刚才你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话，躺在我这儿。我要证实你在我怀中，我要确定，你已经回到我的身边。”凯瑞轻轻地说。

小丽太高兴了，乖乖的伏在他的身上。

美玉黑着睑，拉邱国光出去：“我知道你做了手脚，你到底搞什么鬼？”

“凯瑞最近天天闹酒，喝醉酒偏要开车，车像舞龙似的，我知道他迟早出事。他每次约小丽，小丽总是推，我看不是办法；于是，我向他献计，把小丽骗来。”

“刚才他怎会死了的？”

“我给他吃了一颗药丸，吃了那颗药丸，他全身机能全部停止活动，像死了一样。等药力过了，人醒过来，就是那么简单。美玉，你别气，如果不用这个方法，小丽肯来吗？”

“你不应该连我也耍了，害我哭了几场。”

“这样子才逼真啊，你没听见小丽说她也爱凯瑞。为了他的幸福，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大功告成，我们去庆祝。”

“小丽和凯瑞呢？”

“别打搅他们，此时无声胜有声。”

“走吧！”美玉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大学五月上旬考试，小丽要凯瑞答应她两件事：她考试期间，大家不见面，他也不能接送她上学下课。最后一天考试，丁昂送回小丽回家：“我明天还要考试，后天玩它一天。”

“好！”小丽跳下车：“通电话！”

小丽看着丁昂的汽车驶去，她并没有回家。跑到利家的别墅去，走近铁闸，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过去，小丽猝不及防倒在他怀里，凯瑞低头吻她。

“别这样嘛，人来人往的。”

“我站在门口等了你一个钟头了，宝贝。还看见情敌送你回来呢！”凯瑞揽住她的腰，推开铁门进去：“你什么时候跟丁昂说？”

“等他考完试，我不想影响他的学业，毕竟，他是受害者。唉！真难！”

“别叹气，你叹气，我心痛；你开心，我快乐。”

小丽笑着，把脸钻在他的胁下。

吃过点心，凯瑞拉小丽进房间，说有很多东西给她。

小丽坐在雪白的地毯上，开了轻柔的音乐，凯瑞拿了三只丝绒盒子过来，坐在小而身边：“先看这一盒！”

“皇冠锁匙？”小丽微笑问：“还需要吗？”

“我闯进了，但只容许我一个人进去，我不在你身边时，你锁上它。”

“这些又是什么？”

“看看！”凯瑞一直望住她。

“哇！好大颗钻石！”小丽看见另一只盒子放着一对围满一圈碎钻的戒指。

凯瑞把那颗镶大钻石的戒指套进小丽的中指；然后吻她一下：“我们订婚了，从今天起，你的心永远属于我。”

小丽瞧着戒指，感到很幸福：“我会做个很好的未婚妻。”

“你也会做一个很好的妻子，仙丽。”凯瑞突然紧张地握着小丽两只手：“我们结婚，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是说不到三十岁不结婚？还差三年多呢！”

“我不能等那么久，我要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

“可是，结了婚你不能今天露丝，明天玛利，不能在外面饮酒闹事，每次参加宴会你只能带着同一个女人。”

“我愿意为了你结束过去荒唐的生活。”他的眼神是真切的。

“你还没有玩够；而且，我很专制，我绝对不肯和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我不想再玩。我要做个好丈夫，用心工作，每天下班准时回家，你喜欢出去，我们去吃一顿饭，看场戏；或者到夜总会。你喜欢留在家里，我陪你看电视，听音乐；或者到海边散步。”

“这种枯燥的生活，你怎过得惯？你喜欢疯狂，喜欢热闹。”小丽怜惜地看着他：“多玩两年才结婚，好吗？”

“不！我和你生活不会枯燥；相反，没有你我就会枯死。你看，才只不过半个月，我已胖了十几磅。”

小丽抚一下他的脸，柔柔的。

“这证明我不能没有你！”凯瑞捉住她的手：“嫁给我，我求你！”

“你的原则呢？三十岁的计划呢？”

“原则计划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小丽双手交叉绕着他的脖子，看他那么焦急紧张，和过去的散漫，吊儿郎当截然不同，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凯瑞直瞪着她问：“你真的答应了？”

“我答应！”

“啊！仙丽。”他抽抽咽咽地啜泣起来，小丽捧起他的脸：“怎么？新娘子还没有哭呢！”

“我太高兴，我的希望成真。戒指都买了，一对的，我就担心你不答应。”

小丽用手帕替他轻轻抹去泪水，她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五岁就希望做你的太太了，你知道吗？”

“仙丽！”凯瑞紧紧拥着她：“结了婚，你仍然继续读大学，我知道你喜欢读书，我会每天接你上学下课。”

“凯瑞，将来我们生一个女儿。”

“只要是我们俩的，儿子、女儿都一样，我会疼爱她们。”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将来我生的女儿很丑，你也要爱她！”小丽把脸埋在凯瑞的脖子上，抽搐着哭了起来。

“我明白！”凯瑞轻拍她的背：“我会和你全心全意的爱她，绝对不让她受委屈。我要她快乐，活着像个公主。”

“凯瑞，我爱你！”

凯瑞吻着她的嘴，一切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从此之后，凯瑞除了睡觉，真是一刻不离小丽。

带着她上班，下班当然在一起。以前他们总是偷偷摸摸，现在凯瑞到处带小丽见他的朋友，当他的朋友叫着：“好小子，你的未婚妻年轻又美丽！”

“是太太，我们已经筹备好婚礼。”他总是忙着加上注解。

这些日子他们好快乐，凯瑞带她到球会打球，到枪会打枪，开快艇、滑水、骑马、玩风帆、玩架空滑翔风筝、到狩猎区打猎，过着神仙似的生活。

这天，凯瑞和小丽互相揽着腰由余家出来，丁昂的跑车就停在门口。丁昂看见他们马上跳上车，汽车箭似的飞走。

“丁昂……”小丽追过去，可是汽车已无踪影。凯瑞也追上来，拥着她的肩膊：“过两天，等他气平些，跟他把话说清楚。仙丽，我愿意向他道歉。”

可是，生活太充实，第二天小丽和凯瑞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这天，小丽刚醒来，奶妈交给她一封信。

小丽：前些日子奶妈告诉我你要结婚，我知道会有今天。因为我早知道你深爱利凯瑞，我走了！愿你幸福。

曾深爱你的丁昂

小丽呆在床上，直至凯瑞气急败坏地走进房间：“仙丽，你没事吧？”

小丽把信交给凯瑞，凯瑞看完信，又看了看信封，再看看小丽：“你仍然爱他？”

“我只觉得对不起他！”

“我们三个当中，总有一个人要牺牲。现在他去了德国，我们祝福他找到一份真爱。”

小丽扁扁嘴，伏在枕头上。

“别这样，仙丽，我好心痛。”凯瑞整个把她抱起放在地上，吻了吻她的脸；然后替她穿上拖鞋：“今天你要试婚纱，乖，去洗脸换衣服。”他打开衣柜替她拿了一条裙子，把她送进浴室。

凯瑞回到房间，替小丽收拾睡床，看见枕下的苹果锁匙扣，他拿起来吻一下。

床头柜放满一张张他和小丽合拍的照片，他—一吻过了，然后把一切整理好。

小丽走出来，眼睛一亮：“我们利公子还会收拾房间？”

“学习侍候小老婆！”

“啊！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已经有了小老婆！”小丽又扁扁嘴。

“仙丽啊！你比我小，又惹人怜爱。”凯瑞两手环抱着她：“我有了你，心满意足了，别生气，嗯！”

“你将来会不会对我像三姐一样，骂我、摔我、气我……”

“别说人家，我利凯瑞爱老婆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甚。别说骂，大声一点儿都舍不得！”

小丽开心了，挽着他的手臂：“我们去试婚纱！”

教堂外站满许多人。

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的余太太。

老怀大慰的余庆祥。

心满意足的利夫人。

满面笑容的利有恒。

新婚不久的邱国光与余美玉。

日趋成熟，少年得志的余展翔老望着太太——利凯莉微隆的腹部，不时发出内心的甜笑，在脸上绽开。

江波比拖着杜小燕，他们也快结婚了。

终于，重要的一刻来临了。

首先是如花似玉、披着白婚纱、捧着玫瑰花球的余小丽由汽车出来。追随在她后面，替她拖起婚纱的是又高又大又壮的俏新郎，他穿着套白色凸花礼服，襟上是一朵红玫瑰。

很多路人围观，每一个人见了新郎，新娘，都忍不住说：“好漂亮的一对！”

“几十年难得一见！”

“余太太，”杨太太拉了拉莫亦馨的手：“我早就说过，丑小鸭会变成天鹅！没说错吧？”

丑小鸭能变成漂亮高贵的天鹅，是正确无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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