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乡》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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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当夜幕低垂在繁荣的台北市，一条宁静宽敝的巷内，随着时钟缓缓地挪动，渐渐熄去相互辉映的家灯照明，单留下一幢独门独院陪衬着孤寂的路灯。

入夜十二点正，隔壁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郄白敏走下床来，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悄悄地下楼进到客厅里。

郄灵捷身上着一件薄纱的睡衣，双手紧扣住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她怔着茫然无神的大眼凝视窗外，直到母亲呼唤她多遍，才无力地转过头来。

“灵捷，都十二点啦！你不睡觉又穿得这么少，唉！把它穿上，”郄白敏嘴里发出关怀的责备声，同时把手上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妈去睡吧，别管我。”灵捷皱着双眉说。

“好！乖女儿别弄得太晚。”郄白敏温柔的呵护她说。

“妈我心烦，别介意我的话！”灵捷抱歉地说。

郄白敏会意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瞥见母亲慈蔼的背影，灵捷不觉地感慨万千，她回到窗前的摇椅中，整个脸全埋于手掌心里，思维不断地绕着一群人和雾乡在打转，首先出现在脑际里的是蒸气迷漫的温泉和晨雾，继而是一连串如幻灯片似的打出——旅馆的回旋梯和走廊、山坡地的樱花林、奔腾流窜的瀑布、崎岖不平的路面、闪烁不定的夜火、大片阴暗的森林和日式建筑物等等。其次，是叔婶满面亲切的笑容、维明哥热忱憨直的态度、布雅娜抚媚动人的美丽及——。

唉！人类为什么要有记忆？灵捷的视线转向手中的信想道。雾乡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至少她的所见所闻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卫洛青的关系，她绝不会毅然迅速地洒别那里。当然最初她就不该离家远去百香村，以为暂时找到蛰居的世外桃源，谁知道如今——岂止于心神不宁和寝食难安。

回家的这些日子，承蒙家人体贴入微地关注及大象的知遇，使她的心灵渐渐地平复下来，从此她该了解唯独家庭是温馨可爱的地方，而不再逃离任何负荷，但是这封信——阿珍寄来的怵目惊心的片语中，再度萌发一颗将死的心，她是不是该照着嫂子的意见去追求呢？尽管她已经给予大象明确的答复，此刻却面临忐忑不定的犹豫——只因为黎明的重现。

灵婕似乎想起什么？蹑手蹑足的关掉客厅内的水晶吊灯，回到楼上的卧房里，把信搁在床柜上，然后打开一盏明亮的台灯，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相片，靠卧在床上翻看。

这些照片全部是在大象升级时，所举办的一次郊游拍摄的，里面有她和大象的合影、独照、团体留念，看到大象故作滑稽的表情及自己一本正经的态度！灵捷不禁莞尔一笑。

她知道大象为了博取自己的一笑，所付出的心血很多。却无法改变她郁郁寡欢的心情。并不是她麻木不仁和傲视一切，仅为了他们相逢在雾乡；每当她想开怀大笑的同时，她的思想就不由自主地冷冻起来，由此她深深对他感到抱歉，而不得不佯装笑脸迎人，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虚伪和假意。

相片被翻出来了，除了那份孤寂和矛盾外，她想知道本身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住大象？除了一双灵黠的眸子和卷密的睫毛，使她拥有女性的温柔外，其他全比不上大象的远房表妹——于梅芳。于梅芳总是人群当中最出色的一位，人不但热情大方，而且吹得一口好琴，但是自从雾乡首次的碰面，她瞅住灵婕的目光令人感到不怀好意，却偏偏大象一无所知，毫不介意地对灵婕表示友善。

相片里的灵婕有一张不平凡的脸，不高的鼻梁配上有棱有角的双颊，使人觉得她是一位刁钻的人物，紧抿的薄唇流露出不可侵犯的严肃，除非嘴角牵动向上，让下巴的纯真无邪遮掩住这些难以忍受的缺点，要不然人家会以为她的职业是专门挑剔学生过错的女老师。

灵婕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布雅娜的影子——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柔弱的女性美，一张娇艳的脸庞刻出抚媚撩人的双唇、秋波似水的大眼及高挺秀丽的鼻梁，难怪每个男人的眼睛都盯上她看。

唉！灵婕微微地叹口气，漫无边际的心绪又飘向卫洛青的身上，她竭力的甩开这种要命的念头，撑起疲困的身体舒散一下筋骨，然后用手揉了一下双眼，发觉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而往事历历在目——。

脱离四年的大学教育束缚，灵婕以为可以像鸟儿一般，自由自在地翱翔在海阔天空，殊不知冷门科系根本无法寻求理想的工作，只有再接再厉的参加考试，以求公家的铁饭碗外，毫无门路可寻。她已经厌倦不断地考试和背那些死硬难嚼的印刷书，而且她认为如果大学教育不足以敷她的知识和技能，加上高中毕业出来就能求取社会经验而累积升级的话，那么她真不希望读这四年的大学。因为她现在的工作，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来说，皆可不费吹灰之力去做。尽管教育注重培养气质和知性，但不可否认这种位置使她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中间。

灵婕恨透这种一无所长的机械生活。于是开始心猿意马的找寻心灵的解脱。

正巧，叔叔寄来一封竭诚欢迎她去的家信，灵婕知道从郄家山庄——叔叔所经营的旅馆开设以来，两家只靠着鱼雁往返的书信互通消息，为的是一家忙于照顾生意，而另一家忙于抚育孩子。

现在，灵婕和长兄郄家明都已经长大成人，父母又转移兴趣忙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唯一的哥哥为继续深造离乡赴美求学，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父母，却又为了叔叔的信而徘徊。所幸郄白敏比丈夫懂得孩子的心理，她虽然常和亲朋好友聚会聊天或者打发空闲时间去学点东西，但是她没有忘记孩子的需要，于是写封信告诉郄家山庄的弟妹，立即得到热忱的回响，这点是她的丈夫郄哲人做不到的事情。

灵婕想了好久才知道是母亲的意思，她知道父亲过惯上下班的生活，除了例行公事以外，很少插手管孩子的事情。

在父亲的观念里，教育孩子是母亲的责任，父亲只管赚钱，灵婕害怕自己交成枯燥无味的机械人，若不是得到母亲的首允和父亲后来的赞同，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有机会解放绷紧的心弦。

她安慰自己很快地就能恢复愉快的心情，以新的眼光去看这个美丽的工商业社会。叔叔的信里没有提到度假的问题，他以表面的文字邀请灵婕帮忙旅馆琐碎的事务，实则纯以工作来调合度假时“可能”的无聊；叔叔本身很了解工作的乐趣，他和婶婶夫唱妇随地胼手胝足建立一家旅馆，所以很清楚灵婕的想法、认为一个人难免有沮丧的时候，希望藉着郄家山庄的环境替侄女打气，让她去体会工作的乐趣，以燃起信心的希望。

在灵婕动身之前，她忘掉和叔叔他们联络，匆匆地和父母道别。一路坐着疾速前驶的自强号列车到达台中，然后兴冲冲的搭上公路局，几小时的疲惫使她昏然欲睡，直到换乘到达雾乡的公车，她才精神抖擞地观望窗外的风景。司机努力地发动引擎让旅客早点到达目的，但是高陡的爬坡让他很尴尬的迟缓下来。

灵婕掉回望着司机的双眼，继续欣赏风光旖旎的乡村美景，由于刚才飞逝而过的大片果园，无暇让她垂涎三尺；她只有贪婪地盯着山谷下的河流、路旁高大的槟榔树及笼罩在迂回曲折山路中的薄雾。

从公车的前五站不算开始，到终点站全属于雾乡的管区，灵婕的目标是最后一站百香村——雾乡用此地而得名的。百香村的附近蕴藏丰富的温泉，使整个地区迷漫朦胧的水蒸气，加上地势高拔和云层翻涌的结果，成为雾乡的一大特色之一。

灵捷下车后，口头流连一下尘埃落定的马路，然后才仔细端详眼前的村落。少数的瓦房木屋具有昔日的风味外、其余皆改建为市肆栉比的钢筋水泥屋、这足以证明此地的生活水准提高。

不消多时，她看到蜿蜒曲折的马路尽头远方，有个显著的招牌写着“郄家山庄”四个大字。

旅馆整幢的造型颇具玩味，依山分层搭建的楼房，漆上淡鹅黄色和草莓色相间的涂料、显得分外俏皮生动，与街道虽近，却有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喷泉、做为划分的缓冲之地，最上层的顶楼衔接着山坡地的樱花林，灵婕觉得自己走进一个如诗如画的境界里。

此刻艳阳高照，尽管有山岚的凉凤不断地吹袭着，她仍不胜负荷消耗过量的卡路里，提着一只大旅行袋汗流夹背的进入山庄内。

散落在各角落的三两人群，悠然自得地高声聊天，而柜台小姐不曾抬头看看四周，一股劲地边抄写边唱着歌儿。灵捷不想过去打扰她，却又无从问起偌大的地方叔叔会在哪里？所以很客气的走向柜台处向她打听。

那个年轻的小姐很亲切地告诉灵捷，不时流露出疑惑的眼光注视她，经过灵捷的说明以后，年轻的小姐稚气的展露微笑告诉灵捷，她的名字叫“小月”。

灵捷向她道谢后，穿过一个走廊走到右侧一间大厅，看到毫无改变的婶婶正要出来，旁边陪着一位年轻人，灵捷高兴地上前喊声“婶”，那位年轻人结实黝黑的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她笑着说：“你是——小捷。”

“小捷，哎呀！我差点不认得啦，怎么不通知我们去接你啊！”婶婶刘氏笑呵呵地说。

“我决定来的时间很紧凑，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们。”灵捷显得很拘谨地说。

“噢！来，你的房间早就布置好了，我们带你去看看。”刘氏显然想减少这份陌生感亲切地说。

“这位是——”灵捷纳闷地问。

“搞个半天你不认得我啦！我是维明哥啊！”维明笑着转向刘氏说：“妈，我带小捷去，顺便参观一下郄家山庄雄伟的建筑。”

“小捷刚来你得让她好好休息，再……”

刘氏的话还没有说完，维明提着灵捷的旅行袋向母亲眨眼，就硬拖着灵捷离开，刘氏只好无奈地摇头，怪自己宠坏唯一的宝贝儿子。

“婶婶在和你说话哩！”灵捷不安地走在路上说。

“妈妈最宠我啦！放心，过一会就没事的，”维明轻松的说。

“叔叔呢？”灵捷提出说。

“爸爸还有其他生意，晚饭才能见到他。”

“噢！”灵捷漫不经心的附和说。脑里不太明白堂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堂哥是白白胖胖且动作迟缓的小男生，现在不但变黑变高，而且行动迅速，使她加紧脚步跟随于后。

“你的房间可是我拱手相让的，爸妈就怕亏待你似的，叫我早点搬到别间，好在我已经喜欢它，不然还真舍不得出来，哎！别忙！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和我一样有共同的鉴赏力。”维明阻止她说，不疾不徐地吐露真言。穿过一条甬道，墙上悬挂多幅的图案作品。

“这是谁的画？不像由外面买来的。”灵婕问。

“一个山地女孩的杰作。”维明随口说。

“画的造型很特殊。”灵捷不太会欣赏画，但是这些图案带给她强烈的震撼力。

“天知道！”维明不加批评地说。

她本想再问下去，看到他避不作答也懒得问。从画端尽头爬上一个回旋梯，他们左拐至第一间停止，门上有个古怪可怕标帜，令他大吃一惊，但是维明却大笑地对她说：“这是我的作品，把下回那些图案扭曲一下，是我的消遣之一。”

“走廊的作品很美，你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吓人。”灵捷忍不住生气的说。

“敢情是我画得太好，你被吓住了。”维明边说边打开门说：“我记得以前你的胆子很大。”

灵婕不想和他争辩，投给他一个苛责的眼光，然后随他进入房内。吓，这间的格调竟然和她的性格迥异，偌大的卧室中央放置一张圆床，上面铺垫一层质地轻柔的寝具，颜色属于少女浪漫的粉红，而正对床上的天花板镶嵌着一面大镜子。难道是堂哥想出的新花样，想看看自己的睡姿如何？

角落一边摆设着桧木心形的梳妆台，和胭脂色的幔帘所遮掩的壁橱连成一套家俱，中间的壁面放有落地镜一面。左侧的一扇门紧接着一组沙发和精巧的压克力桌，上面留有残余的花朵在瓶中。灵捷走到两个窗帘旁，拉开棉织品的遮光布，她的视线全停留在室外，许久才缓缓转身过来对维明说：“这个卧室实在太好啦！既可俯瞰整个村落的景色，又可观看山坡地的樱花林。”　“你是赞赏外面的景色，可没留意室内的设计，对于我的这些杰作你还满意吗？”　“你？如果你想改变我陷入童话故事里，维明哥的计谋成功啦！”灵捷不客气的回答。

“哈！你的脾气仍是没变，和小时候一样别扭、不讲理，我只是想让你活得浪漫些而已！”维明一点也不生气的说。

“你怎么老爱提过去的事？”灵捷皱眉地说。

“别忘掉现在是过去所连串而成的。”维明调侃地说：“那边的门是浴室，你先休息一下，我再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好，一个钟头见。”灵捷说。

“一言为定。”维明边说边吹着口哨走出去。

灵捷把衣服一件件地挂进衣柜中，休息片刻后换上舒服的拖鞋走进浴室沐浴一番。出来顿觉一身清爽洁净。这大概就是温泉可以消除疲劳的作用吧！

她知道洗温泉浴的人，必须稍作休息再行入浴，否则会消耗过多的体力。

洗温泉的益处很多，比如用硫磺温泉沐浴有益肤疾、风湿、神经痛，饮之可以调整胃酸治疗慢性胃炎、胃溃疡，且可降低血糖、不但对人体具有保健作用，所含的多种矿物质又可渗透体内达到血液酸碱平衡作用，藉以改善体质的功效。

温泉并非可治百病，像心脏病和高血压等容易因热浴的刺激引起不良反应或导致意外，如果要洗的话，必须在入裕前以泉水擦身或渐次为之较安全。

另外，一般人必须注意到过度的疲劳或饥饿，应稍事休息，否则未蒙其利反受其害；而依温度的不同，泡温泉的时间也有所变动。

身着蓝紫色棉麻混仿的洋装，再系上一条浅蓝色腰带，灵捷把一头蓬松卷曲的秀发挽起来，整个人看来耳目一新：她站在落地镜前审查一下自己，发现镜里的人不再是以前摆着扑克面孔的女人，而是在典雅端庄中兼具活泼明朗的个性。她很久没有注意去打扮自己，自从情绪低落以来，一切外表的美丽已不像学生时代那么重要和吸引自己。

一个钟头后，灵捷和堂哥在私用大厅中相遇。

“哇！真是不同凡响！小婕比刚才有女人味多啦！”

灵捷分辨不出堂哥是赞美？还是讽刺？反正都是一样，奇書網電子書她不去乎男人的看法如何，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觉必须愉快。灵婕对他报以一笑，然后由他带路。

由于楼房是依山的凹斜坡一阶阶筑建的，他们经过的幽道、回旋梯和外面的小径是相通的，极富有立体动态之美与趣味性，内中陈设多为中国风味的装饰，可谓中西交流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信步走到交谊厅来，一路上维明就曾对她说，住进郄家山庄的旅客皆以新婚夫妇较多，其次是学生或公司行号的团体，他们平常喜欢坐在交谊厅内聊天，藉此互相交换旅游意见，同时可以认识许多各地来的朋友。

维明频频和他们打过招呼，且拗不过他们的暄嚷被善意的留下来。灵婕喜欢独自欣赏这种怡然自得的场面，所以她暗示堂哥不须顾虑她，自己远离谈天的人群，走到南面的窗口来。

这里共有两扇不同方位的窗户，她无意中瞥见毗邻的东面窗口，已经站着一位高大的陌主人。同时他正以一种有趣的眼光朝向她看，灵婕急忙转过头来装作不在意，继续欣赏窗外灿烂的夕阳，洒在温泉区所冒出来的白烟中，所形成几道美丽的光束，显得格外的令人迷醉，此刻她深深体会到乡野的情趣。

当她仰着头深吸迎面而来的山风时，灵捷察觉到有人走向她的身边来，当她反身面对他时，那个人却以趾高气扬的态度擦身而过，并且冷瞥她一眼，令她感到气愤不已，这个人就是刚才站在东面窗口的人，她没有注意他太清楚，只认为他是个不懂礼貌且粗俗的人，竞敢以这种轻蔑的样子对待别人，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钓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他们辩不过我这个土生土长”

的乡下人。”维明喃喃自语的走过来，看到堂妹的表情立即微经地问她说：“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没有，我在这里欣赏风景。”灵婕心不在焉地说。

“我送你去休息吧！”维明认为她大概是太累的缘故体谅地说。

灵婕点点头。

他们回到灵捷的房门口，她试探地问：“维明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东面窗口站的那个人？”

“噢！你是说卫洛青，他是国内知名度很高的考古专家，怎么啦？”维明展露美容地说。

“我觉得他很高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灵婕嗤之以鼻地回答。

“他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总是这样。”维明若有所思地说：小婕，你可要小心他的迷人笑容喔！真是见鬼啦！我怎么会跟你扯这些，别理我说的话。”

“维明哥，你也不欣赏他？真是可怜的人。”灵婕摇头地说，她在想堂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呢？同时替卫洛青这种人感到可悲。

“他是这里的客人吗？”灵捷好奇地问。

“可以这么说，不过——再不久可能会搬到其他的地方。”

维明淡淡地说。

灵婕没有再问下去。以前她从未接触过任何考古之事，如今“考古”这个名词带给她莫大的震撼，与其说是考古的事情，不如说是卫洛青引起她的兴趣，但是堂哥的警告和内心的抗拒，让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去问的。

翌日，堂哥带她出去认识一下附近的居民，灵捷觉得他们热情好客、善于闲谈，使她渐渐放松自己的矜持，和他们愉快的谈天，其中有个叫阿珍的女孩似乎对灵捷特别感兴趣，不时邀请她上她家玩。

一个礼拜来，灵捷除了在山庄内备受叔婶的呵护外，经常和阿珍她们凑和在一起，而且话题总离不开自己，她从没想到会有被重视的一天、所以开始调整悲观的人生价值。以前她常自艾自怨地认为世界不公，现在这种心情随着雾乡的善良风气，逐渐摒除工作上的厌烦和不愉快。

当然灵捷不希望话题永远是一个人的事情，因此经常见风转舵地改变话题，只要一提起她们的见闻，阿珍就有说不完的话，她曾提过卫洛青，语气显得很崇拜的意思，而且还提到一个经常和他出入的一个女人名字，那些女孩脸上的表情是既妒忌又羡慕，只有灵捷不动声色的扯上别的事，阿珍看到客人不喜欢这类话题，又谈起她们计划好上山采野蜜的事，大家兴奋地决定在三天后实现。

这天，灵捷打算先去吊桥走走，然后采些野花回来装饰点缀，再找阿珍她们一块上山玩，采蜜是她从未作过的新鲜事，她抱着愉快的心情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吊桥附近的晨雾很大，空气特别冷冽清新：灵捷把随手携带的外套穿上，捧着路上摘拆下来的野花，轻快地步上吊桥，她知道再过去的尽头，是通往台雅族的聚落——属于百香村下村，几棵高大的槟榔树若隐若现地伫立在桥边，她想过去游玩一下，又怕赶不上和阿珍约好的时间，因为到达下村必须往返个把钟头。

她随即打消这个念头，望着下面一片朦胧的轻雾，静静欣赏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溪水，吊桥上的视觉仍很清晰可见，收回眺望远山隐约在虚无飘渺间的视线，她看到对面有人走过来，居然是卫洛青携伴着一位衣香鬓影且风姿绰约的女人。

不知何故她总觉得卫洛青的双目在盯着灵捷看，虽然灵婕很厌恶他的冷傲和轻蔑，但是又很高兴他忽略身旁那位娇柔美丽的女人，由于这种心理使她以研究的眼光注视他们。

卫洛青的仪表风度、堪称得上时下一般女孩梦中的白马王子，想到这里灵捷露出不屑的冷笑来，这个傲慢无礼的陌生人的相貌是绝对吸引不了她的。但是她又忍不住地继续观察他们。

卫洛青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容易牵动女孩浪漫的暇思，灵活深遽的眸子透出嘲弄的意味：俊拔的鼻尖使人产生罗曼蒂克的幻觉；线条分明的薄唇犹如亚兰德伦的翻版。旁边的女朗可能是台雅族人，但又不像族人的健美俏黑，属于纤弱美丽的一型：而且全身雪白的冰肌玉骨，让灵睫相形见绌。

想到这里，她不愿意再多看他们几眼，尤其不能露出像那些女孩既羡慕又妒忌的眼光。

当他们走远以后，灵婕心里直犯喃咕着“管他的”，又拾起刚才快乐的心情走回去。

回到郄家山庄，灵捷还来不及把采撷到的野雏菊、黄扬树枝、山归来、玉羊齿等插入花器中，阿珍早已经等不耐烦先跑来催促她上路。

五个女人连同一位小男生犹如弦上之箭立即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橘园小径，途中阿珍偷摘随手可取的橘子，被小男生看到后，立即成为大家的笑柄。因为谁都知道是阿珍选择这条路到高地森林区的。

半个时辰后，她们渐渐走入荒芜的草径中，路边长满许多的栗树。灵捷走到前面用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草茎。

“小心，这些栗树是虎头蜂最爱栖息的地方，大家把帽子带上。”阿珍警告地说。

在来以前，灵捷就听她们说山林野地不可搽浓香的化妆品或香水等，必须带帽子以免蜂群螫人的头部，尤其虎头蜂。

她们小心翼翼地找寻蜂巢，穿过这片栗林后，大家分散成三组以怪啸声联络，这是她们事先决定好的计划。

阿珍和灵捷很自然地成为一组朝南边走。以前灵捷对于防蜂知识有限，没有像其他人懂得如何去保护身体，因此没戴上斗蓬雨衣，加上时间的仓促，她只有庆幸没忘掉拿顶帽子。

灵捷不经意的抬头看高大的树木上面，发现有一个很大的峰巢，立刻跑到树下回头对距离几尺的阿珍说：“你看，我们找到啦！”

阿珍兴奋地打出信号。就在这时几只蜜蜂围着灵捷攻击，她不断地用手上的报纸和衣服驱逐它们，仍无法幸免地被蜜蜂螫到。

灵捷一边跑一边挥动衣服，阿珍发现后迅速地用报纸燃烧赶走它们，好不容易蜂群离开这里，灵捷在其他同伴赶来时，已经昏倒在地上。

她们被这种情形一时吓住，束手无策地想搬走灵捷，这时卫洛青出现了！

“卫教授帮忙一下，郗灵捷她被蜂螫到啦！”阿珍求救地说。

“别急！”卫洛青蹲下去看伤者，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瓶酒给她喝些，灵捷似乎开始有点动静。

“采蜜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们应该小心点才行！”卫洛竟知道灵捷微张开双目看着他，于是横眉竖眼地对她说：“照这个情形，我势必要抱她下山看大夫。”

灵捷想极力的反对，却因肿痛难忍只发出呻吟声。

其他的人以仰慕的眼光看着卫洛青，几乎高兴地接受他的决定。下山后，她们除了阿珍陪着到街上卢大夫所开设的小医院以外，其余有的通知郗家山庄的人，再不然就是怅然地回家。

经过医生的许可，灵捷被移回郗家山庄躺了两天，才渐渐地恢复清醒。

“灵捷你醒啦！”阿珍陪侍一旁说。

“阿珍，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灵捷笑着说。

“哪里，你才该谢卫教授，要不是他救你，我和阿珠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晓得，他——有没有来过？”灵捷迟疑一下说：“我很想当面向他道谢。”　“卢大夫说你不碍事，所以他就走啦！卫教授不是那种喜好大功的人，你不用挂在心上，等你完全好了再谢他是一样的。”阿珍微笑地说。

灵捷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阿珠她们传开的？这里的女孩很羡慕你哎！她们真恨不得引起卫教授的青睐，可惜这个机会被你先占走，她们好嫉妒噢！”阿珍一边咬着水果，一边兴奋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有什么好嫉妒的？我都快死掉了！”灵捷皱着眉说。

“谁不知道布雅娜是个远近驰名的台雅族之花，只有她一个人能接近卫洛青嘛！”

“布雅娜？我管这么多干嘛！”灵捷学着阿珍的语尾词，怏怏地说。

“上回我不是提过吗？她和卫洛青同是考古系的，而且还是同学。”阿珍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说。

“噢！她曾离过婚而且还有一个小女儿，阿珍，我看她顶多二十六、八岁，记录可真多啊！”灵捷不明白别人老喜欢管这种闲事，语气中带有反驳的意味。

“你已经看过她，布雅娜实际上已经三十二岁啦！”阿珍脱口而出说。

“阿珍，我看你辞掉办事员的工作，改行去当记者算啦！”

灵捷取笑她说。

“这是卫教授的年龄嘛！”阿珍争辩地说。

“哦？”灵婕又笑着说，“你猜我几岁？”

阿珍知道她在笑她，正想顶回去时，郄维明出现在房门口打断她们的谈话说：“二十四、五，小婕我猜得没错吧！”

阿珍羞却地无以自容地说：“灵捷，我该走了。”

“阿珍，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别走啊！”灵婕急急地说。

“我们改天再聊，下回见。”

阿珍迫不及待的离开后，维明开口说：“你最好别听她的话，阿珍就喜欢嚼舌根。”

“维明哥，你怎么可以随便批评她，阿珍人很好的，再说她也没说些什么？”　“你们聊得这么久，我不相信她没说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非吗？”灵婕生气地说。

“好，我向你赔不是，堂哥错啦！”维明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灵婕满意地问：“维明哥，你认不认识布雅娜？”

“这是阿珍说的吗？”维明表情怪异地问。

灵捷摇摇头表示说：“你别以为阿珍会说你什么？她说到你都是称赞的话，我只不过在想布雅挪那么有名气，你应该认识她才对！”

“呃！我随便说说而已！没错！我不但认识布雅娜，而且和她是好朋友。”维明轻松地说。

“噢！”灵捷没有注意到他的口气又说：“哪天介绍我认识她好吗？”

“有空吧！”维明耸耸肩轻松地笑着说。

“维明哥，你的女朋友怎么样啦！”灵婕转移话题问说：“婶婶告诉过妈妈的。”

她听说叔叔一直不赞成他们来往，只因为对方看来不善理财，而且花钱如流水，使得一向勤俭持家的叔叔看不习惯。

“还不是老样子！一定到晚打扮扮得花枝招展！”维明无奈的摇头说。

“别泄气！我看她除了喜欢花钱以外，叔叔蛮喜欢她的。”

“老天啊！我妈还说了些什么？”维明表情夸张地笑着说。

“你不说就算啦！为什么又扯上婶婶。”

“好啦！女暴君，我又没怪你告诉我这些事，看你穷紧张的样子。”维明调侃她说。

灵捷气得没话说，直瞪着维明看。

“我向你投降可以吧！今晚爸妈准备替你庆祝劫后归来，并且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特别请许多的老友来家里吃饭，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员等等，到时候你可别吓坏了。”维明把来意向她说明。

“我不会吓坏的，只是叔婶他们为我这样做——”灵捷为难地说。

她很感激这份盛情，却怕出现大众面前，成为品头论足的对象，但又不愿让堂哥看出她的心意倔强地回答。

“爸妈一向好客，我们做小辈的只有接受。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是大人可是一番好意哦！”

灵捷点点头默许，为了怕堂哥以为她不愿意，她开朗地谈论晚上的事，维明最后告诉她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坦然地接受对她没什么坏处，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晚宴，除了几句祝福的话，并没有造成困窘的烦恼，灵捷一面责怪自己小题大作，一面又不愿待在杯觥交错的人群中，她悄悄地走到外面的草坪，然后坐在喷泉池边，静静地欣赏远处俪影双双的情调。

她始终无法忘怀阿珍说的话，却又认为自己很可笑，居然对卫洛青发生兴趣，灵婕生气地走到玫瑰花旁摘下一朵花来。

倏忽，有人开口说：“主人有酒欢今夕，花前月下度良辰。”

“谁？”灵捷吃惊地问，她看到四周并没有任何人影，是谁向她恶作剧来扰乱此刻的情境。

“卫洛青。”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的人已经站在灵婕的面前。

“是你，我正想向你道谢——”灵捷有些意外地说。

“有必要吗，你只要记住欠我人情。”他不怀好意地笑说。

“我——”她为之气结，又不甘心被人捉弄地说：“你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娱乐自己吗？”

“郗灵婕这个名字取得好，却不适用你本人。”卫洛青深邃的眼神瞥向她说。

灵捷不禁想起阿珍说什么既羡簇又嫉妒的话来，她觉得眼前此人可恶又可恨，自己绝不上他的当。

“我的名字干你何事？”她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转身正要离开时，被卫洛青狡猾地一把拉住。

“你要干什么，放手！”她冷静地说。

“小野猫，我的话还没说完哩！你打算如何还清这份人情？”卫洛青露出迷人的笑容说。

“我并没有要你救我，你的话说完了！让我走。”她不甘示弱地回嘴。

“怕我吃掉你！”卫洛青说，同时用手环往她的细腰。

“你——这里是郄家山座，你到底想怎么样？”灵婕有点结巴的说。

她想推开他，无奈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但又不甘心这个调情圣手趁机占便宜，当她正要大叫的时候，卫洛青已经低下头狠狠地吻她。

过一会，他眨着眼微笑且放开她说：“这是你激我的！可不是我硬来的。”

“你无耻、下流。”灵捷头晕目眩且激发内心的不满反驳他，继而愤怒地奔离此地。

她不愿让他看见流下的泪水，这一吻对她毫无意义，尤其是令她厌烦的卫洛青和该死的魅力。

她很快的回到房里，并且锁上房门，开始仔细的推敲他的动机，在晚宴上她没有看见卫洛青，但是听他的口气好像被列入邀捕的名单中，这么说来他一定看见她离开人群，同时跟踪她到喷泉池，他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活，显然用意不明！还有他凭什么吻她，又说是自己激他。此时，灵捷恨自己为什么轻易上当。以前堂哥警告的话记忆犹新，如今——最让她感到头痛的是自己喜欢上他。

她企图抑制自己的思绪，将这种微妙的心理斥诸于异性相吸，加上他是个相当吸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此而已。

这些天来，灵捷一直害怕踏出房门一步，以前厌烦工作的情绪，一下子转移至人类的情感问题，令她措手不及，而且她拒绝相信自己无法超越这种可笑的凡俗事情。这得归根于过去的经验，尤其是和刘分手后，她根本不再信任恋爱这回事。

最近叔婶亦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不断地鼓励她多去接触大自然，不要因为一次的蜂蜇就足不出户、这种观念使灵婕大为意外，通常长辈们总以为最好不要接触到危险之事，他们的观念正符合她的冒险精神，只是她怕的是人类——一个男人带给女人的感情困扰。

”喂！有人在吗？”阿珍扮个鬼脸对灵捷说：“我叫你好几遍，可是没人回答我。”

“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以为你这几天失踪哩！”

她们一块坐在灵捷房里的会客沙发上。

“哎呀！不提也罢！这些天我可被顶头上司陈百利给整惨，一天到晚忙个不停。”阿珍一脸无奈地说。

“你是说百香村的村长，他是怎么整你呢？”灵捷想不出阿珍会被整，她一向是整人的高手，所以才问她。

“这个以后再说，我今天是找你去玩的，你不是告诉过我想去下村看看吗？这回我带一群年轻人到幽灵湖玩，从那里经过，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我是冒着九死一生前来告诉你的。”阿珍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说。

“维明哥不会伤害你的。”灵婕笑着说。

“哼！他刚才板着脸问我来干什么，我才不会告诉他哩！”

阿珍天真地说。

“他是故意逗你玩的，别理他。”灵婕转移话题又说：“什么时候去？”　“糟糕！你看我东扯西扯的！时间都快过啦！”阿珍焦急地抓着灵婕向外跑说：“他们在吊桥那里等我。”

“等一下，我去换条长裤马上过来，”灵捷说。

“到下村的路很多，不会让你爬上爬下的，而且现在已经来不及啦！”阿珍边走边说地拉着她。

走廊上，她们碰到郄维明。灵婕匆勿一瞥地看到堂哥的反应，好像不满阿珍带着她乱跑似的。

整整迟到一刻钟，总算有机会喘口气，因为那群年轻人并不以为忤，反而专心地欣赏此地的风景。

灵婕注意到这头的吊桥处，除了几棵笔直高大的槟榔树和一块被他们占据的空地外，没有她所想像中的美景。

阿珍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交头接耳，然后一声令下先走左侧一条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路。

灵婕走在阿珍的后头。不大习惯旁边的男孩以奇怪的眼光打量她的长裙，她心里嘀咕着阿珍老喜欢让她匆忙地赶路，害她不知如何是好？

小径朝壁盘踞而上；经过一棵犹如乌贼般蟠曲伸张的大树后，路况显得陡而不稳、她回头眺望来处，整座山宛如披上层层的白纱般的飘逸，既使艳阳天下仍穿不透朦胧的保护衣。他们来到山巅之处。灵婕一直祈祷不会有太难的路要走；却看到峭壁边早己搭好一个木梯以供攀缘。

“阿珍，是你自己说不让我爬上爬下的。”灵婕不禁懊恼地说。

“对不起嘛！他们临时决定走这条比较刺激的路，我怕你不同意，所以刚才没敢告诉你。”阿珍回头向她陪笑地说：“大象，你留在最后扶她上去。”

大象就是阿珍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孩；一张娃娃脸具有斯文的笑意。他答应阿珍这项要求，且不时对灵捷投下安慰的目光。

灵捷旁边的男孩故意别头看其他地方，让她大为光火，好像自己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他这么窃喜似的。

接着，又是一处险峻的峭壁必须单人背壁而行，面临空旷的山崖，大家既兴奋又恐惧的走向它，当他们走近一看时，才发现峭壁仅具有巍然耸立的雄伟外表，而且路面不如想像之艰巨，但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带给他们无比的刺激，有些女孩子不敢盯着前方看，只好望着下方的萱草以掩住惧高症的心理。

突然，前面的路面开阔起来，一路陡坡急下；灵婕身着飘动的长裙，立刻成为女孩们羡慕的对象。

经过几个栈道后，他们终于下抵这个绿念盎然、幽谧明丽的百香村，这里曾吸引不少游客来访，却无损分毫的美景。

“好美的地方啊！”有个女孩笑着说。

“我已经等不及去幽灵湖，那里一定比这里刺激。”另一个女孩说。

灵捷发现下村并不如一般人所想的落后，多数人家的生活水准很高。屋顶上装有电视天线，甚至还有冷暖气机的设备，仅有少数人家就地取材搭建木屋，村子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可能是他们作为庆典之用的吧！

远处有一幢两层式的白色建筑物显得特别突出，阿珍悄悄地走到灵婕身边告诉她，那幢独立的洋房是布雅娜的住宅。由于不是所经路线，灵捷只有随着大家向前行。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幽灵湖，此起彼落的欢呼声惊动了灵捷的思维，一会儿，大家伫立在周围环绕湖水的鳞峋怪石上，湖中升起缕缕的白烟，使她好奇的走到阿珍的身边问：“这个湖大得看不见对面，它是温泉源头吗？”

“嗯，这附近还有其他的泉源，但是没有比它大。”

有人拉走阿珍，大家一窝蜂的想接近幽灵湖，一同寻找往下面去的路。灵婕没有跟去，找到一块地方坐着欣赏湖色，同时她看到在不远的地方，大象和一个女孩没跟大家一块去。

大家似乎劳而无功地折返回来，各自开始分散找寻地盘坐下。阿珍拿来一些零食过来招呼灵捷，然后又被人叫开，她只有无奈地对灵捷笑。

顷俄间，灵捷注意到前面一群人围着一位吹口琴的女孩，旁边有个男孩附和高声，但是他的声音不够圆滑浑厚，大家适时地止住他唱下去。吹口琴的女孩浑然忘我的表现那悠扬的音乐，立即吸引各处的人过来围观。

“嗨！”　灵捷仰视走过来的人，知道他就是刚才扶她上木梯的大象，笑着回应他一声。

“嗯，你们都是同事？”灵捷问。

“项国庭是我的姓名，你叫郄灵捷对不对？”

“公司批准我们度假十天，只有吹口琴的于梅芳不是，她是大四的学生。”大象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说。

“她吹得很动听，看！大家都在打拍子哩！”

“要是你天天听的话，就会觉得很厌烦！”

灵捷注意到他紧蹩眉头说。

“哦？你常听吗？”

“岂止是听，还有更多无法忍受的事情——。”大象埋怨地说。

“于梅芳——。”

不待灵婕说完，于梅芳从老远喊话过来：“大象，你过来一下！那边有很多漂亮的花，帮我摘几朵下来。”

这时他们才发觉琴声已经停止，大伙又分散开来。

“项国庭，于梅芳在叫你。”

灵捷觉得大象又缩紧眉头，似乎不想理会于梅芳的传话。

“大象，这是什么意思嘛！我请你帮忙一下，你就这么小气啊！”于梅芳气咻咻地走过来说。

“帮忙？你是在命令我，拜托你别大呼小叫的好不好？”

大象生硬地说。

灵捷面对这种场面很尴尬，又不好意思抽身而去，她觉得大象是故意惹她生气，拿自己作为挡箭牌。

“好——我大呼小叫，别人还求之不得哩！”于梅芳离开时，回瞪了灵婕一眼。

“你为什么要故意气她呢？”灵捷不明白地问。

“她喜欢使性子，连我舅舅都要退让七分——”大象说到这里，看见灵婕疑惑地望着他又说：“于梅芳是我一个远房表妹。”

“哦？你可以不需要向我说明这么多。”灵婕眼神流露出问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么多？大概是想一吐为快吧！”

大象沉默了一下，目光炯炯地对她说：“或许是你很特别的缘故！”

灵婕瞪住地看着他。

“喂！该下山啦！”阿珍向他们喊着说。

灵婕收拾起零乱的心情，不理会他奔向人群当中。

路上，灵婕一直遍免和大象在一起，因为于梅芳的眼光不时瞟向她，那股不怀好意委实教人察觉她心底的秘密。阿珍同灵捷一块走说：“灵捷，我看大象今天对你说的话不少，你瞧见于梅劳不高兴的样子吗？”

“她是在生大象的气，正巧我在场而已！”灵捷知道她另有所指地说。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言下之意，颇有微词地说。

“阿珍，你想说什么别尽往我的身上扯。”

阿珍转移话题笑着说：“大象在十年前和我是老邻居，你大概没听我说过吧！

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就被他的亲戚接走，这回他从台北挂通电话要来玩，吓了我一大跳，本来我是想请他不妨暂住我家，后来一听说有二十来个，直觉我就想到郄家山庄。”

“他们要住在郄家山庄？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呢？”

“刚才被郄维明一搅和给忘啦！”

“维明哥认不认识大象呢？”

“我和大象是在白里镇同邻，郄维明不认识他。”阿珍提起郄维明似乎有些黯然地说。

“维明哥早上对没你什么恶意，你们一块长大的，所以他比较随便一点。”灵婕安慰她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免啦！郄维明的脾气古怪，我是很清楚的。”阿珍开朗的笑着说：“对了！明天我还要带队，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玩？”

“你不怕陈百利找你麻烦吗？”

“他敢！我的休假还没过完哩！”

过下村以后，他们通往另一条好走的道路，大约四点左右到达郄家山庄。大家消耗了一天的体力，各自提早回房休息，顺便洗个温泉浴。

阿珍本想多留一会，看到郄维明一出来，急忙地和灵捷道别。灵婕只好一个人走回卧房，当她经过私用客厅时，听见有人在里面谈论什么，断断续续地传送进她的耳里：“孩子有他自己的选择……。”

婶婶说话的口气很软，后面声音太小以致于没听到什么。

“你说破了嘴也没用！我不同意。”叔叔大吼地说。

可能是为了堂哥那位爱花钱的女朋友在争吵，灵捷心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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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晨七点以前，灵捷就已经梳理妥当，她走进园子里剪集花材，利用空闲的时间磨练一下插花的本领，如今长久练习的结果，摸索出一点窍门。只有烧菜方面，总是学不会婶婶和厨里师傅的手艺。

灵捷向几位出来散步的友人打招呼，远远瞥见从山庄内走过来的卫洛青，她故意视而不见，连忙低头继续剪花。

“郄灵捷。”

她以为是卫洛青差点被玫瑰花刺伤，抬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大象面带微笑地走来，她看见他的左颊有个小酒窝，显得有些淘气的样子。灵婕报以一笑，同时停下工作说：“今天你们不是要去爬仙洞吗？”

“嗯！明天一大早我们都要回去工作，我想请你一块跟我们去仙洞玩。”大象局促地说。

“我很愿意和你们一块去玩；但是昨天柜台小姐请假，我必须帮忙代理。”灵婕撒谎说。

她知道阿珍和他们约好八点出发，而柜台的小月今天九点才来，灵捷只要坐镇一下就没事了。

“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仙洞的风景不错，而且我听说有个很神话的故事，你不去会很可惜的。”灵捷鼓动他说。

“反正仙洞不能进去，那些风景和前几天又差不多，我想和你聊聊好吗？”大象不识趣地说。

“这——你不怕于梅芳使性子吗？”灵捷推托地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妨碍工作，你可以直说无妨。”大象直接地告诉她。

灵捷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她看到于梅芳走过来，不觉松了一口气。于梅芳催促他说：“大伙都在找你，大象你能不能快点啊！”

大象有点恼怒他的表妹，却又不便发作对她说：“你回去告诉大家，我马上过来。”

“郄灵捷，要不要一块去啊！”于梅芳锐利的目光一直打量她说。

“我还有事，希望你们玩得愉快！”灵捷摇头且客气地说。

于梅芳拉着大象离开以前，对她流露出敌视的一笑。

灵捷不想去留意他们，走到一堆紫阳花丛里，赫然发现伫立其中的卫洛青，她力持镇静和稳定情绪，让自己逼出一个字来，“早。”卫洛青不含糊地回她一声。

她径自地走入白紫相间的绣球花内（紫阳花），把手边的花材放在地上，却被卫洛青接走。灵捷不愿正视他那对深邃的眸子，更不愿和他争辩，以免徒增他自以为是的嘲讽和该死的微笑。

“我很荣幸有机会帮你忙。”卫洛青故作谦卑地说。

灵婕没有说话，剪下主枝花材和陪衬的绿叶，不经心地抬头对他说：“卫教授是来这里赏花的吗？”

她的语气略有不屑的意味。

“我缺少你那分闲情逸致。”他讽刺地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有人捷足先登，我只好专程在这里等你。”他的眼睛透出奇异的光彩，足以使人心醉神迷。

“有事吗？”她淡淡地说。

卫洛青把花材交还给她，几乎让灵捷借手不及，她冷冷地对他说：“你犯不着捉弄他人。”

“你能对一个身旁有女伴在的大象有说有笑，为什么不能对我客气点呢？”卫洛青似笑非笑地浮挂出一丝的嘲弄。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还有事，没空陪你瞎扯。”

灵婕听得出他在讽刺她说。

“等一等，你欠我的人情怎么还？”卫洛青接口说。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灵捷涨红着脸愤怒地说。

“真的？你确信不需要我提供机会，这是我和你的叔叔协调过的事情！”卫洛青盯着她说。

他和叔叔说了些什么？灵捷努力的以平静的口吻说：“说说看是什么事？”

“当然我对你叔叔说是请求帮忙，不过你要知道这是还债。”卫洛青笑意加深地说：“这件工作很简单，每天抽出二小时替我整理资料，而且必须劳动尊驾到我那里去。”

“听你的口气不是在郄家山庄？”

“我在附近租了一幢房子，除非有必要，我不愿让你回到郄家山庄仍忙碌的工作，这是我唯一请你走动的理由。”卫洛青说。

“你认为我会同意？”灵捷反问他。

“你叔叔并不反对，再说我的看法影响不了你。”

她实在想不通叔叔怎么会赞成？卫洛青的傲慢无礼一向是叔叔最不欣赏的类型，除非卫洛青会变把戏？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叔叔看不出来吗？再说叔叔很疼爱她，不会随便替他作决定的。

灵捷考虑了一下说：“为什么不找布雅娜？”

卫洛青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认为这个问题换任何人都会问的。

“我的事你知道得很多？”卫洛青漂亮的唇型，再度露出迷人的笑意来。

灵捷克服自己的脸红，冷淡地说：“我知道布雅娜读过考古系，至于你的事我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做些考古资料整理，我还没有告诉你工作的内容。”卫洛青纠正她说。

“我的问话你是拒绝回答喽！”灵捷避开他的针锋相对，急切想了解他的用意何在？

“你真是难缠又固执的女人，我在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提供机会助你偿还人情而已！还有什么问题吗？”

“让我回去想想。”

灵捷不情愿地告诉他。他们一块走到郄家山庄的大门口，卫洛青掏出地址告诉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今天抽空来一下，敝宅将因你而蓬筚生辉。再见。”

灵婕怔怔地望着卫洛青消失的背影，内心反覆着该不该去？如果不去她将失去一个见到他的机会，虽然她一直抗拒这种想法，但不可否认她很渴望再见到他。

郄维明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说：“小捷，你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你知道卫洛青找我整理资料的事吗？”

“知道啊！爸爸很高兴你有这个机会去接触一些专门知识，你不是一直讨厌没头脑的机械工作吗？”

“这么说你也赞成喽！你曾告诉我不欣赏他的。”

“那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他婉谢爸妈免费招待住在山庄里，并且提供你一个工作机会，我们都希望你恢复工作的热忱。”维明哥对她说。

“这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根本不是工作。”灵婕尖酸地说：“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的？”

“怎么决定在你，我知道他曾带人来这里考古。这次搬来是布雅挪替他找的房子，要不是房东把时间搞错，也许他和郄家山庄还不熟哩！”

“这么说我该感谢他的美意，尤其是不小心救了我。”灵婕不高兴的说。

“好啦！小捷，我知道你讨厌他，不像一般女孩子家盯着人不放，再说没人勉强你对不对？”郄维明安慰她说：“我得去会个朋友，迟到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郄维明匆忙地离开后，灵捷在想堂哥说话总是太直言！

似不考虑她的立场就讲出来；她无奈地摇头走进去。

小月已经坐在柜台处，灵捷答应过她选好的花材让她试插台面上的花器。和她打声招呼后，灵捷把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插花和写信。下午利用时间寄信，然后按照卫洛青给她的地址找去；这个计划是她临时决定的，因为她想了解卫洛青本人。

穿过一排排红墙泥瓦的平房街道，她走到一幢幢全是日式建筑的老宅第，每家门前都有一个修剪过的矮灌木所围成的小院子，大约十步左右种植一棵松柏乔木，而院里栽培着很多山中移株下来的观叶植物及奇葩异卉，令人大感叹为观止，此地恍如宁静的仙居般与世无所争。

灵捷收回浏览的视线，用心比对门牌号码，当她停立在一棵由蔓藤爬满的老枯树前，她知道眼前这家就是卫洛青租赁所在地。

屋外院里和其他日式房子相同，拥有不少的奇观花木，最特殊的地方是望眼过去以蕨类盆栽最多，如铁线厥、凤尾厥等，可以看出主人对厥类的喜爱。

门户洞开的屋内空无其人，她直接走入里面且巡视了一番陈设，空旷的客厅相连着书房，一套藤桌椅用以接待客人，紧邻的书橱旁放置一张大型书桌和转椅，光亮的地板垂放着一个高架的绿色盆景，以区分客厅和书房之别。

左右两侧的木墙，各有两扇相通之门，从布置格调来看，主人偏好于素雅明亮的色彩，且衬托出一种书香门第的气息，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卫洛青重新布置过的？

灵婕走到书桌旁，明几洁净的桌面让她想起卫洛青的人；突然桌上摆置的一张相片吸引住她，相片里是卫洛青和那天灵婕在吊桥上看见与他同行的美丽女子合影，从他们的神情看来仿如热恋中的爱侣。她感到一阵妒意地把它丢回桌上。

这张相片是他们在大学时代合照的，可见他们从那个时候已经相恋，但是令她不解的是布雅娜离过婚，听阿珍的口气好像是另有其人和布雅娜结婚，这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令人难以揣测。

此时左侧一扇门被推开，一位混血的小女孩出现在她的面前，着实让灵捷大为吃惊！

小女孩年约六、七岁左右，长得美丽又可爱，细白的皮肤和棕蓝色的瞳眸惹人爱怜，小巧的双唇配上高挺的鼻子，和乌亮且直的短发，使灵捷忍不住想起相片中的布雅娜。小孩走到她身边的步伐，更酷似那天吊桥所见的布雅娜。

“阿姨，你是找卫叔叔的？他去给我买糖果喽！”小女孩不怕生的坐在她身边的藤椅上说。

“没关系，我等他回来。”灵婕友善地说：“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小梅。”

“是妈妈带你来的吗？”她问小梅说。

“没有，卡娜今天不能陪我玩，所以带我来找卫叔叔。”

小梅很乖巧地说。

“卡娜是你妈妈的名字吗？”

“不是！妈妈叫布雅娜，卡娜是陪我玩的阿姨。”

灵捷果然没有料错！她又继续问小梅：“妈妈怎么不带你来呢？”

“妈妈陪郄叔叔玩，所以我就拉着卡娜来找卫叔叔嘛！”

小梅咧嘴而笑的说，她似乎一点不担忧没人陪她玩。

“郄叔叔？他是谁？”灵捷想到维明哥早上约的人是布雅娜，堂哥曾告诉她和布雅娜是好朋友。

“郄叔叔就是郄叔叔嘛！”小梅抽动一下鼻子说。

这里只有叔叔一家人姓郄，灵婕想大概没猜错！只是她不明白早上维明哥为什么不说明白！她记得曾经要求过想认识一下布雅娜。

门口响起的脚步声，打断灵捷追根究底的问题。她看见小梅冲过去抱住卫洛青，并且满意的接下他手上拿的东西。

“我欣赏你的明智决定，请到这边来，我先讲解一下工作内容，再开始工作吧！”卫洛青毫不放松地说。

他把桌上的相片不经心地收进去，不问一句灵捷来了多久和小梅出现的解释，好像她必须专程等候他似的。她想再等一下看他会不会释疑？于是不情愿的听着卫洛青解释半天的专有名词，并且支吾地点头表示全盘了解他的意思。

“合理的报酬必须随着你的合理态度付给，现在你把这份资料腾写一遍，里面标示的红线另外抄一份，写不完的明天再赶；不必带回去。”卫洛青瞥向她说：“还有问题吗？”

“谢谢你的仁慈，请问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灵捷幽怨地说。

“这要看你的精明能干是否经得起考验？”卫洛青挂着惯有嘲弄的笑容，凝视她说。

灵婕回避他的目光，冷冷地说：“你既然信任我做这份差事，想必是认为我能经得起考验，这种恭维令人感动。”

“哈！我的恭维能得到你的回响吗？”他调侃而笑说：“这张书桌尽管请用，不打扰啦！”

他走到小梅那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来！卫叔叔到隔壁教你折飞机。”

“卫叔叔，我还要小鸟、山猪和小白兔。”小梅兴奋的说。

“卫叔叔没忘记怎么折的话，一定会做出很多的玩具给你。”

灵捷一边坐着整理工作，一边不以为然地瞄他一眼。他是怕打扰她工作吗？笔在纸上弄出悉悉声来，她开始专心于书桌前；本来有许多地方弄不明自，后来找到他加以注解的地方，似乎了解到其中的乐趣和奥秘。灵婕恍然大悟的知道这是一本即将出版的论书。

时光眨眼间溜过，灵捷感染到书中那份兴趣和卫洛青才大心细的对比、分析。久而久之的腰酸颈痛使她抬头一看，正巧门外有个年轻女子窥伺进来。

灵婕已经超过卫洛青所要求的时间，同时听到小梅夸赞他的笑声，她起身走到门口来，那位年轻女子似乎不好意思地想走开，她叫住她说：“你是来找小梅的？”

她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灵捷没说话。

“麻烦你替我转告卫教授，我的工作超量先回去啦！”灵婕嫣然一笑地说。

她茫然地点头答应。

“谢谢你，卡娜！”

灵捷注意到她的五官分明，若不是稍嫌雍肿的身体，卡娜算得上是个美女。

当她友善地和卡娜道别时，她发现她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奇書網電子書灵捷走得老远，仍能感觉到卡娜从背后盯着她的目光。

项国庭他们离开的那天早上，灵捷没有看到他们，心中也不会记挂这件事情。

这天下午，灵捷换上一件深紫萝兰的套装，搭配一条亮丽的金色宽皮带，再将卷曲的秀发用同系列的缎带夹固定。

和卫洛青相处两礼拜来，灵捷总是一条破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完全把昔日喜爱的服装收藏起来，并不是故意显示她的潇洒大方，而是本身对于服装设计有直觉的敏感，使她的妆扮发挥极高度的效果，这点她可以从别人眼里的认同得知。

她为了避免卫洛青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在吸引他的注意，所以狠下心不去理会这些再度燃起她想去搭配穿着的衣服，但心里又暗示自己不妨偶而穿之。

走在热闹的街上，阿珍一眼看到灵捷上前笑着说：“嗨！我正要找你哩！”

“阿珍，你的口气好像是找不着我似的，我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啊！该不会改行当向导吧！”灵捷灿然一笑地说。

“你是先声夺人！哼！我知道你现在要上卫教授家。”阿珍反驳她，同时又掏出一封信说：“这是你的信，上个礼拜我收到的，怎么样？现在拆开来共享如何？”

“呃——万一寄信人在里面声明怎么办？”

“放心，大家不会在意的，我拆喽！”

灵捷只好随她的意思，当阿珍迅速看完它时，然后把它交还她说：“大街上你不好意思看是吧？我把大象的意思告诉你，他说离开的时候一直想当面告诉你，在他回去后会和你通信保持联络，但是时间匆促来不及说明，这封信希望你给个机会。”

“你们到仙洞好不好玩？”灵捷随口问。

“还不是老样子，外面设有栅栏不得其门而入，不过那条路上的风景很好，你应该去看看的。”阿珍有些婉借的说。

“传说仙洞以前住着仙人，曾经帮过台雅族人避免一场祸结兵连的战争对吗？”

“嗯！本来一直对外开放，后来却变成他们的圣地和宝库，只有十二月庆典可以进去。”阿珍颇不以为然的说。

“唉！十二月你再带我去玩嘛！”灵捷怂恿地说。

“可以啊！”阿珍想起刚才的信，戏弄她说：“好哇！你跟我拐弯抹角的闲聊，原来是不想告诉我，你对那封信的交待！”

“阿珍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吓！你看，布雅娜正在和陈百利谈话。”阿珍用手指着马路对面，用大惊小怪的口吻说。

“有什么不对吗？”灵捷问。

“这条老狐狸八成在和布雅娜谈卫教授的事，详细情形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回他挺热心帮助考古，真是出人意料。”

“他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你怎么喊他老狐狸呢？”

“你看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又取个“百利”的名字，而且他的为人一向是无利不往，要说他肯帮忙考古可能是想沾光。”阿珍猜测的说。

“沾光？”灵捷此刻满脑子的问号。

“糟糕，他们要过来这里，我得先溜掉，免得这条老狐狸逮着我。”

说完，阿珍迅速地左拐进街角内。

灵捷没再去注意他们，步履轻盈的走到卫洛青的住宅前，她看了一下手表比平常晚到些。反正他不常在家，自己不必像上班的职员一样紧张，何况她常超出他所要求得多，只因为她渐渐喜爱考古这门学问。

根据卫洛青所著论书说，他过去曾在新竹地区发掘新石器时代的遗品，现在他判断雾乡可能找到远古时期的“巨人”，“它”比目前所发现的“北京人”还早，北京人约五十万年前的人类，而有关“巨人”的情形，爪哇岛地区曾在几十年前发现过，他之所以乐观的判断雾乡能找到“巨人”的理由是——这个地区具有适宜人类居住的理想洞穴。此即为卫洛青居留在这里进行考古事宜的理由。

灵捷推开吱吱作响的门，似乎感觉某些地方不太对劲，本来通向卫洛青的卧室房门是紧闭着，今天不但门径大开、而且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她以为是回旋的山岚声，不敢贸然地闯入，但是当她再度仔细听它，赶紧跨过门限直奔他的房间。赫然看到卫洛青半昏半醒的斜卧在床，嘴里不断发出咕哝的呓语，而靠近床沿的桌上或地上，全洒满零乱的纸张，被褥打皱折地半搁在他身上。

”　灵婕慌忙的跑过去，伸手触摸他的额头竟在发高烧，她立即镇静的拿条冷毛巾敷盖在他的额上，并替他盖好被褥，然后到街上请大夫过来看病。

所幸，大夫说他得的是热病，由于灵捷妥善的处理已无大碍，她才吁了口气。

送走大夫后，灵捷开始收拾凌乱的屋内，然后回到客厅边的书桌，冷静地集中心力把工作分批整理完成。

两天来，灵婕总是一大早去看卫洛青，替他默默的换洗衣物和料理家事等，然后在傍晚时分回到郄家山庄。

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卫洛青偶而会睁开眼看她，目光除了惊异之外，似乎增加许多让灵捷不解的东西。她强迫自己相信仅是基于道义上帮忙，其中不含任何的感情在内，所以并不在乎卫洛青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翌日，灵捷判断他随时可以下床，所以恢复以往下午的时间去；这时，她走进卫洛青的书房，把昨天带回去录写的稿纸放在桌上，却又听见卧房内传来的呻吟声。

当她飞快地跑近时，卫洛青好端端地坐在床沿盯着她着。

“你照顾我是想抵销这份工作吗？”卫洛青眉宇纠结在一起问。

“不！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灵捷察觉到他的语气怪异。

“这么说你是想用权力逼我就范？”卫洛青不怀好意的拿出一封信说。

灵捷走过去把信拿过来，知道这是大象寄给她的信，内容和阿珍上回提到的大同小异。

“你是什么意思？”灵捷耐着性子问。

“项国庭是他吗？”卫洛青粗鲁地问。

“我的朋友用不着你管，你怎么可以随便拆阅人家的信。”

灵捷怒视他说。

“你把这封信放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人家对你说的甜言蜜语吗，你是故作好心的照顾我对不对？”卫洛青挑起浓眉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灵捷怒不可遏颤抖地说，她怀疑卫洛青会因这场病而烧坏脑子，为什么他的所做所为总是不寻常理，而自己仍像个傻瓜似的站在他的面前颤抖。

“我是不可理喻，但是你矫柔造作，故意引诱他人，”卫洛青气愤地说。

“你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指谪人家。”灵捷疾视他说。

“事实很明显，那天我清楚的看到他身旁有个女伴，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他的目光示意着那封信说。

“是又怎么样？”灵捷反唇相讥地说：“先把你的风流债算清楚，再管别人的事。”

脱口而出的话令她十分懊悔，她认为没有必要和他赌气或是一般见识，这么一来似乎招认自己知道他的外界传言。

“哦？”卫洛青慑人的眸子挑衅地看她说：“何以见得？”

她低垂着卷密的睫毛，愤怒地转身而去。结果仍被卫洛青扼住她的手腕。

“放手！”她冷冷地注视他说。

“如果你想要我放手，该知道怎么回答我的话。”

“你捏痛我的手。”她气急败坏地说。

卫洛青嘴角挂出狡黠笑容，一把拉她拥入怀里，不客气地说：“你该满意了吧！嗯？”

灵捷瞠目舌结地呆住了，突然想起自己所有的委曲，一下子泪水涌入眼眶里倔强地说：“我不是布雅娜，也不是任何女人，你别以为——”

她实在无法说下去，全身感到力竭筋疲且美目顿时淌下泪来。

卫洛青心软下来，掏出一条手帕替她轻拂去泪水，似乎觉得戏弄她够了，而且认为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我不会感激你的。”她仍然固执的说。

“如果不是你开始对我保持距离，今天我也不会用激将法套你的话。”卫洛青的瞳眸中不再有讥讽，代替的是一片柔情看着她说：“灵捷，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对你和别人不同吗？”

“我不懂——”灵捷被他的神情弄糊涂地说。

“你装糊涂！”卫洛青目不转晴的凝视她说。

“但是布雅娜——”

瞬间的真情流露，使她口结得说不下去。

“过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和我。”他眨动着深凹的双眼皮微笑地说。

此刻灵捷犹若置身于梦中般，心中既兴奋又惊讶，她顺从卫洛青挽住她的纤手步出房外。

他们陶醉在缤纷的感情世界里，彼此良久地依偎在客厅中。灵婕被这份喜悦冲昏头，忘却过去的种种疑问，似乎深怕霎那间幸福化为乌有！卫洛青柔情地抓住她的双手凝视着她。这时心灵的契合比两个人有声的言语更重要。

“嘎！”外门被推开来，灵捷含蓄地和他分开来。她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位粉黛佳人，正是布雅娜——她的一颦一笑和凌波步履，无不唤起灵捷的醋意。

但是灵捷想起刚才那一幕相拥的情景，如果被布雅娜看见岂不无以自容吗？她的保守看法使她腼腆地低下头。

“洛青，这位是——。”布雅娜走过来问。

灵捷定下心来，立即反应说：“郄灵捷，久仰你的大名，布雅娜。”

她对布雅娜亲昵地呼叫他的名字，感到无比的妒意。

而侧旁的卫洛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等待一场好戏开锣。

“噢！你是小捷。真高兴有机会认识你。”布雅娜笑巧倩兮地表示熟络地说。

是维明哥告诉她自己的乳名吗？灵捷心想道。她真想骂堂哥如此的莽撞，害她不知该对布雅娜表示亲近，还是保持距离。总之在她游目骋视之下，她瞥见卫洛青似乎露出一抹神奇的表情说：“布雅娜，陈百利提供人手的问题怎样？”

“今天他才答复我愿意帮你忙，不过——。”布雅娜迟疑一下又说：“F大学生的课程怎么办？”

“我已经婉辞教书，专心研究实际的工作，你该了解我的决定。”卫洛青坚定的说。

“我是怕万一落空的话！你的损失很大！”布雅娜担心的说。

灵婕夹在他们中间，有种被忽略的滋味，而且她根本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

“不会的！”卫洛青又说：“后天早上有三位研究生要来这里，陈百利说话算数吗？”

“他答应过我。”布雅娜稍停顿一下又说：“唉！你的脾气就是这么执拗。”

“总算你了解我。”卫洛青朗朗一笑说。

灵捷忍不住地站起来说：“对不起，你们慢慢聊，我得先走一步。”

“我送你回去！”卫洛青知道她在呕气。

“不用啦！布雅娜还有话要说。”灵捷听他一说，口气也软下来地回答。

“我没什么事，洛青，就由我顺道和她一块走一走吧！”布雅娜亲切地回答。

卫洛青看到灵捷不表反对便说：“我送你们到门口。”

途中，灵婕一直和布雅娜保持距离没开口说话，而娇弱的布雅娜似乎紧追着她的脚步无法说话。最后她不忍心让布雅娜气喘心跳而缓和下来。

“我听维明提过你，却在洛青的家里认识你。”布雅娜轻柔地说。

“哦！卫教授没说我在替他工作吗？”

“他提到的不多，我是从维明那里知道的。”

“在我工作的第一夭，我从卫洛青的桌上看到你和她的合照，你们是很相称的一对！”灵捷平淡地说出，希望能进一步的试探得知卫洛青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嫁作他人妇，不敢存有少女的梦。”布雅娜神情黯然地说。

“为什么？”灵捷冲口而出，她认为这样问不太礼貌又说：“我是好奇而问的，抱歉！”

“没关系！我正想找个人谈谈，何况都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布雅娜释怀地笑着说：“那个时候我爱玩、爱出风头，卫洛青和我是旗鼓相当，加上是同系同学，我们就这样进入情况的。”　“后来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学校派给我很多机会接触校务，有一次我当接待外宾的人员，遇上一名驻台外国记者罗拔，他就是我后来的丈夫，罗拔对我一见钟情，经常邀约我出去，可是我一直不敢答应他，但我又爱玩曾偷去过几次，后来——。”布雅娜坠入回忆的神情，转变为沮丧的痛苦表情说。

“中卫洛青知道后和你大吵一顿吗？”灵捷接口说。

布雅娜吸了一大口气摇摇头又说：“我们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加上洛青时常和我意见相左，罗拔邀我的事虽然他没有明说，却加深我对彼此间感情的怀疑。”

“他——仍爱着你，既使你和罗拔约会？”

布雅娜点点头又说：“我一直爱着他，却忍不住去刺激他，而且他对考古的执着大于我，种种因素拉近我和罗拨间的距离，加上罗拔那次把我灌醉，我不得已才离洛青而去。”

“后来你又怎么离开罗拔的？”灵捷反应很快地问。

“你知道我离婚？唉！外面有太多传言不一，不瞒你说罗拔结过婚，妻子还在国外没办妥离婚手续，尽管他口口声声说爱我，我却受不了这种折磨，最后我用自杀逼迫罗拨，他才肯答应和我分开。”

“他这么做是犯重婚罪的。”灵捷说出自己的感想。

“反正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求和小梅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布雅娜叹息地说。

“罗拔曾找过你吗？难道他一点也不关心你们的生活？”

灵婕追问。

“他不知道我生长的地方，不过报上曾刊登过找我们的启事。”布雅娜不带感情的说。

“我在卫教授家见过小梅，她长得很美，也很可爱。”灵婕没有再问这个话题，转念地赞美小梅说。

“这个孩子聪明乖巧真难为她了。”布雅娜点头表示同意，言下之意有些怅然的感觉。

“卫洛青很喜欢小梅——。”灵婕犹疑一下又说：“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结婚，但是“他”——我们必须再协调一下，这个问题阻碍太大。”布雅娜喃喃自语的说。

他是卫洛青吗？灵捷失色地想，看布雅娜似乎陷入沉思中，该如何启口问她呢？

“你们——依然相爱吗？”灵捷咽了一下口水说。

“自然，他不会介意我离过婚，只是——”布雅娜改口又说：“别提我的事，谈谈你如何？”

灵这脸色发白没说话！

“小婕，你不舒服吗？”布雅娜察觉她的神色有异。

“没——没什么！大概是工作太累吧！”

“洛青真该好好对待你！他一直很粗心大意的。”

布雅娜此刻的口吻像是老朋友般的责备他。灵婕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分辨不出她所说的话含有多少真实性？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郄家山庄的草坪上，灵婕暂时抛开刚才的话题，善意地笑着说：“布雅娜，到里面聊聊好吗？叔叔和婶婶一向很好客的。”

“改天我再来吧！”布雅娜推诿地说：“小梅在家找不着我会不开心的。”

正巧，郄维明走来和她们打招呼说：“小捷，你怎么认识布雅娜的？”

“我们在卫洛青家里碰到的！”灵捷说：“维明哥，布雅娜要回去！你替我留她吧！我的说服能力不够。”

“小捷，没有——我真的该回去了。”布雅娜焦急地说，眼光不时瞟向郄维明，似乎包含有请求的意味。

“维明哥，你今天是怎么啦！一反常态像根木头似的。”

灵捷注意到堂哥木讷的表情说。

“呃！你说呢？”维明吞吞吐吐地问布雅娜。

“改天我带小梅来，她一直很希望来这里玩。今天实在是不行！”布雅娜似乎已经找寻到答案，肯定地回答。

“好，下次一定要带她噢，今天我就不勉强你。”灵婕微笑地说。

分别以后，灵捷问身边的堂哥说：“小梅既然喜欢来这里，我怎么从来没看过她来玩呢？”

“布雅娜不喜欢小孩子乱跑。”

这个回答令灵婕不满，小梅经常到卫洛青家玩，为什么不能来郄家山庄，更何况布雅娜没有反对来这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布雅娜呢？既然你们是老朋友，我怎么没看她来过，而且我还是在卫洛青家里才认识她。”

“小捷，我一直没时间啊！”维明解释说。

“算了，就当它没说好啦！”灵捷责怪他不够朋友。

“布雅娜和卫洛青说些什么？”维明转移话题问。

“还不是谈考古的事。”灵婕又想起刚才维明似乎暗示布雅娜什么说：“你刚才好像不同意布雅娜来是吗？”

“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她来哩！省得我跑去她那里。”维明夸大地笑着说：“咱们这里人多，她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你常去布雅娜家，小心“她”会吃醋的。”灵捷微笑地说。

“你是说哪个女的？”维明故作糊涂地说。

“维明哥，你到底有几个？我当然是指可以谈论婚嫁的她。”

“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维明不耐烦地说：“小婕，你今天怎么像个老太婆似的唠念没完，是卫洛青又惹你生气啦！”

提起卫洛青的名字，顿时想到刚才和他在一起的快乐，因而暂时忘掉布雅娜说的那番话。

“没人硬要你说，而且卫洛青也没有得罪我，你不要胡说八道的找人抬杠。”灵捷不客气地顶回去说。

“是，我又错了。”维明一脸无辜地说。

她看见堂哥的表情夸张，不禁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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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日子过得慵懒且快活，灵婕到晌午时才从床上爬起来，她回忆起昨天卫洛青说的深情款语，满足地伸了一下腰身。

而对于布雅娜的话却置诸脑后，她认为卫洛青爱的是自己，再说恋爱是盲目的，她只冀求抓住这一刻的幸福，并不希望神经兮兮的破坏它，虽然在她心中一直怀疑布雅娜的话，但毕竟恋人给予的感受力要强得多。

她习惯性在梳理完毕后，走到窗口边吸一口山中清新的空气，此刻面临山坡地的樱花林，正巧与对面俯瞰村落中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映成趣。她愉悦地决定到幽静的樱花林散步。

自从住进郄家山庄，她很少想去山坡地走走，今天一时心血来潮踏出通向林中的走廊，然后步上石阶而去。

林内繁茂的树叶，仍然不住洒满遍地的阳光，这里显得一片详和安静，唯有灵婕脚下轻快的步履声，和舒畅的呼吸频率振动耳鼓。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父母，却忍受不了喧哗嚣张的生活，如今她已经想清楚无所逃于天地间，雾乡只能作为暂时歇脚处，可是卫洛青——。这时她完全抛开所有的感情包袱，嘴里哼喝着歌儿以抒发胸怀。

就在她且行且歌的当中，她发觉林中井非她一人的天地，似乎还有个沉重的脚步声音。

她迅速地走到有人的方向来，却没有看见半条人影，或许落叶声使她产生错觉吧！灵婕心里自嘲地认为自己过于敏感！晌午时刻大多数的旅客都在用膳，再不然就是午睡或出外，不可能有人故弄玄虚发出沉重的走路声，又逃离她的耳目。

顷俄间，她感到自己足下踩到什么？乍看之下原来是堆高隆的松土，经她仔细一见，翻新的泥土中泛出白色的光泽，很快地她把土堆拨开！吓！是一串精致的象牙项链。

是谁把它埋在这里？用意何在？项链本身所雕琢的手工价值很高，如果没有纯熟的技巧无法成为一条璀璨的精品；细看每粒珠子，完全是由各种绽开的玫瑰花型所串成的，而链坠上面的玫瑰中央刻有字样，灵捷揣摩了一番才知道是“爱”字。

这条项链不值什么钱，窃贼犯不着为它辛苦的埋藏于此。照这种情形看来又不像人家遗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把她给弄糊涂了。她盯着这串玲珑洁莹的艺品仔细的想道。

“小捷，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郄维明走过来，发现她蹲在地上抓着一样东西。

“你吓了我一跳！”灵捷过于专心地想，以致于未察觉堂哥来，她站了起来展示它说：“维明哥你看，我从土堆里捡到的项链，它这么精致可爱有谁会丢掉呢？”

“嗯！我看可能是人家不要的才把它埋入土中，既然是你捡到的就归你的。”维明似乎很欣赏这串象牙项链，怂恿她说。

“要是失主发现的话——不好。”灵捷不愿意侵占他人的东西，又爱不释手地把玩它说。

“这是你捡到的，如果有人指认，大不了还她就行嘛！我看它和你挺相配的，不妨把它戴上嘛。”郄维明微笑的说。

经他这么说，灵婕释怀地戴上它，随即又问：“维明哥，你怎么也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散步呢？”

“我经常都是如此的。”维明淡淡地说。

“噢！”

他们一块回到山庄内，灵婕兴奋的奇$%^書*（网！&*$收集整理跑回房间，从梳妆台旁的落地镜审视着须上的项链，但是一想到现在还不是自己的东西，她又泄气的把它卸下来，搁在梳妆台上。

这时，有人敲门告诉她卫洛青来访，她听出是李大婶的声音，急忙加快奔了出去。

在稀少人群的交谊厅，他们又相遇了。

“灵婕，我明天要离开一个礼拜才回来。”

同时，卫洛青握住她的纤手说。

“你要去哪儿？”灵捷诧异地问。

“我必须到新竹一趟去鉴定出土的石物，不会去太久的。”

他的眼神流露出眷念地说。

“明天不是有研究生要来吗？”灵捷抽回手说。

“他们改程到那里，再和我一同回来。”卫洛青捉弄她说：“你不高兴可以轻松一下吗？”

灵捷心知其意不理他地别过头去。

“这么爱生气的话，可没人敢要你喽！”卫洛青不改惯例地嘲她说。

“我才不稀罕哩！”灵捷离他几步说。

“我是逗着你玩的！”卫洛青上前扶着她的肩，展露迷人的笑容说：“良宵苦短！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她被他的目挑心招所感动，不忍拂去他的深情，于是逐开笑颜的默默跟着卫洛青。

他们没有留意熙攘来往的街上有人盯着他们看，似乎沉浸在火花般的热恋当中，直到灵捷遇见阿珍朝她挤眉弄眼的在对街打招呼，她才恍然大悟地拒绝卫洛青拥住她的手，而且不好意思地和阿珍招手。

阿珍识趣的没走过来，灵婕却已经双颊绯红了起来，她担心再遇见阿珍的时候，难保自己不是她所取笑的对象。身旁的卫洛青知道她的矜持，露出一排皓齿笑着说：“她是熟人？”

“嗯！阿珍也知道你。”

“我见过阿珍，陈百利那天夸她很能干，却挨了她的白眼。”

“阿珍不喜欢他，私下叫他老狐狸，而已很意外陈百利会帮你忙。”灵捷说。

“哦？”卫洛青不表示地说。

他们远离市肆栉比的街道到达一条小径上，望眼过去正是秋末“芦花翻白”的美景，白茫茫的一片芦苇使灵婕分辨不出这条路的尽头。

“陪我到仙洞那里走走！”

这条路仅容得一人行走，卫洛青在前头牵住她走过羊肠小道，来到一座阴暗遮日的茂密丛林，林中传出许多怪异的恐怖声音，吓得灵婕花容失色，躲进卫洛青的怀里。

他取笑的告诉她，那些都是鸷鸟的叫声不足为怪，她才惊魂甫定的任由他挽着前行。

他们进入一块小山谷，灵捷被眼前别开生面的新气象所吸往，心情不由得畅快起来。

素白泻流的高大瀑布，旁衬着沿壁涓流的少量温泉，同时注入水花飞溅的一池清水中。他们一道靠近山泉旁，饮用这池清凉可口的活水。灵婕童心未泯的拨动着水花，而卫洛青走到大石旁坐下。

这里不像幽灵湖可望不可即，灵婕心想。

“你有没去过幽灵湖？”她随口间。

“在哪儿？”卫洛青仰视着天空说。

“下村过去的大湖，经常飘着白烟的水蒸气。”

“据我所知，台雅族称它‘仙湖’，他们相信仙洞的神仙是从那里离开族人的。”

“道听途说。”灵婕赤足踩到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想过去用手接捧岩壁的温泉。

“小心，我是不救旱鸭子的。”卫洛青不饶口的说。

“积点口德，我不会掉下去的。”灵捷杏眼圆瞪他说：“你刚说的故事是布雅娜说的吗？”

“你又瞎猜了！这些都是讹传，就像随口编个‘幽灵湖’一样。”卫洛青闲暇地说。

她走回来坐近卫洛青身旁，他轻撩着她的秀发，并将喷湿的发丝抚平至后头，然后站起来拉她说：“我们早点到仙洞那里，否则太阳快下山啦！”

“洞口有栅栏挡住呀！”灵捷不明白地说。

“从外面看也是一样的。”

他们选择三条叉路的中间小径，顷刻的功夫走到仙洞口来，卫洛青放开她的柔荑，刻不容缓地到处勘查，他扳动栅栏一下，显然被一条粗铁链锁扣住，外人仅能瞥见一些鲜艳的彩绘和雕饰品。

“洛青，你想找什么？”灵捷眩惑地问。

“这里的地势很符合‘巨人’居住的条件，布雅娜却提出反驳，我想来确定一下。”

“这里前有流水，地势居于天然屏障，可是洞穴里面呢？

只能等到十二月开放。”灵捷说。

“我问过管理这儿的陈百利，他还没有给我正面的答复，据说里面有个大洞可以容纳百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小洞，总之，只要有所发现，任何的机会都不可放过。”卫洛青坚定的说。

“陈百利既然管理它，又答应帮忙你，为什么不开放呢？”

灵捷问说。

“仙洞属于台雅族的，而他是台雅族的一份子，就算他不当村长，他们还是支持他管。”卫洛青笑着又说：“当然我们也找过，类似仙洞的环境都没有发现，这里只是个未定数，其他地方的范围还很广，必须要会合专家勘查。”

“陈百利在他们族里的影响力会牵扯到你们吗？”

“很难说，我和他接触不久，但是他的人缘极佳。我们需要他替我们找熟路的人。”

“真难相信他是台雅族的一份子。”

“现代人接触面广，不再局限于某种特定的生活方式和环境，你必须消除这种不正确的观念。”卫洛青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都市里的人。”灵捷想起阿珍说的话。

“这些都无关紧要。”卫洛青微笑地说：“我们需要谈些轻松的话题，你总不能让我在离开前仍绷紧脸和你讨论吧！小老师。”

他又取笑她。

灵捷瞪他一眼没再说下去，突然想起布雅娜来。她觉得自己处于下风，老是抓不稳卫洛青的心思，她又看看眼前这位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他对她付出的爱能和自己相比吗？

她想。布雅娜有楚楚动人的外表足以吸引卫洛青的注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如果有一天他弃她而去该如何自处呢？这个念头真傻，虽然第一眼就被卫洛青吸引住，但她是昨天才肯定卫洛青对她的好感，这不算一种保证，而且她所寄盼的是心灵的沟通；往后还有好大段日子要过，她不能一直活在醋坛子里。

他们无言地走下山，此刻正是傍晚残阳余晖斜照时，她感到几分沁凉入骨的寒意，卫洛青轻拥著她通过瀑布，仿佛不再留恋这个曾经伫足的地方。最主要是前面的丛林，每入夜间时动物们的行踪不定，加上秋天靠山之处昼短夜长，所以卫洛青分外小心地带她走过陷井重重的林内。

这时他们正要穿至林外，蓦然，灵捷看到远方有个白影子掠过，她认为不像是动物的样子而兀自却步不动，工洛青关切地问：“灵婕，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两条人影一闪即过。”灵捷故作镇静地说：“或许是我看错吧！”

同时，她体会出卫洛青面面俱到的柔情，而不再感致恐怖和冷意。

“你没看错，其中有个女人是卡娜。”卫洛青微笑地说。

“她？她来这里的行动未免太神秘吧！”灵捷诧异地说。

“另外一个身手极快，或许是她的男伴吧！”卫洛青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们还不是来这里走走。”

灵捷看见他的怡颜柔语，顿觉松了口气，她想或许是自己过于紧张，以致于无法分析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入夜的山路难行，任何人都会快步通过树林，但是——卡娜她们的方向为什么和他们是相反的？唉！灵捷不禁怪自己又多心了起来。

回到人群当中，灵捷有说不出的亲切感。但是她的注意力仍集中在身旁的卫洛青，他的情礼兼到让她产生信赖和安全感。两人意兴阑栅地来到郄家山庄，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一星期的分别对恋人来说，犹若度日如年，灵捷除了家书的往返以外，当中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首先是接到项国庭的来信，不知何故信中的语意不明，令她感到猜疑！似乎面临某种矛盾使他急于表达爱慕之心，灵捷让阿珍转告他意思——男女间有纯粹的友情，她很乐意和大象作这种朋友。

另外，在卫洛青回来的前一天，布雅娜邀约灵捷和郄维朗一块用餐。她欣然接受了这份盛意，准备戴上那串象牙项链，赴约时突然不见，灵捷记得平常是放在梳妆台上，却怎么找都找不着，只有随着堂哥一块去下村。

小梅惹人喜欢的模样让灵捷暂时忘掉不快，同时她的心思一直随着缠住她的小梅打转，无暇让其分神去想项链的失踪，而且临走前还费了番苦心，才让小梅放她回去。

小别归来的卫洛青带著浓郁的思慕，使她无比的兴奋和满足；随着卫洛青又和考古人员上山勘查，只有短暂的时间得以互倾心声，她不在乎相处的长短，每天以整理资料替代对他的百般依恋，而且逐渐了解考古方面的事情。

一天，她突然看见失踪的象牙项链，好端端的摆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令她感到奇怪，照说出门时她总是锁上房门，谁会拿这串项链对她开玩笑？仔细去想它，灵捷不禁感到好玩，或许是自己健忘的结果，顺手把它放在什么地方，又正巧把它拿回来，人有时候经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是她听相信的。

她从衣橱里挑出一件暗紫色的丝质衬衫，小竖领正好可以搭配项链，然后以宝蓝灯芯绒的窄管裤相衬，灵婕满意的向镜中人眨跟，且穿上舒适便利的矮跟凉鞋。

“维明，你要妈怎么说——难道你真心想娶她？”

灵捷走近私用客厅时，听见婶婶说的话。

“好吧！我没意见！可是你爸爸——唉！”婶婶发出沉重的喟叹声。

她好奇的靠近那扇紧闭的门，以便听到下文。

“爸爸只是听说而已！根本没有见过她的人，怎能凭这点断定她不是好媳妇。”维明急切地说。

堂哥说的是那个爱打扮的女孩吗？叔叔大概怕她花惯钱不懂理财吧！灵捷想，咦？叔叔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她呢？难道另有其人吗？堂哥一向喜欢交际应酬，所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这回又是谁让叔叔挑剔？

“你呀！如果选上阿珍这孩子，你爸爸不知该有多高兴啊！”婶婶有些婉惜的说：“唉！这都是缘份，你必须耐着性子等。何况这件事连我都很意外，就甭说你爸爸不赞成啦！”

“妈，拜托您再和爸谈谈看。”维明说。

“只好这样啦！”婶婶无奈地说。

说话中断，一阵脚步声使灵捷匆忙地离开那儿，穿过迂回的走廊，一面又想会是谁呢？布雅娜吗？堂哥对她仅止于崇拜和纯友情，婚事不可能扯上布雅娜的，再说布雅娜爱的是卫洛青，只有卫洛青可以给她宁静的快乐生活，至少不像堂哥一天到晚东奔西走的忙于生意。这么一来，她所知道的人都猜测过，这位博得堂哥青睐的女人到底是谁？如果直接了当的去问堂哥，他决不肯告诉她的，灵捷想。反正堂哥总喜欢带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她只有顺其自然等着看啦！

走出山庄外，她的心绪随即想到卫洛青，她相信卫洛青是爱自己的，虽然布雅娜威胁到她的爱，但是卫洛青却转向于自己，这些已经够令她快乐的，尽管心里仍有些醋意存在，却认为这是过于爱他的缘故。

今天好不容易他挪出时间来陪她，灵捷实在不想为了他和布雅娜相聚的时间多，而去破坏这个短暂的时刻。当她踏入门限时，房里传来他的声音：“是你吗？灵捷，我马上过来。”

过一会仍未见人出来，灵婕问：“你在写论文吗？”

“快好啦！再等一下。”

卫洛青愉悦的声音，使她娇嗔地答说：“可别太迟噢！”

当卫洛青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她时，彼此会意的相视而笑，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吻了一下她的粉颊。灵捷目眩神迷的闪烁着亮眼睛凝望他。

“你的考古工作进行得如何？”她仰着脸关切地问着相拥的卫洛青。

“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而已！”

“这么说仍无所获喽！”

“也不尽然。”卫洛青微笑地说：“再过三天就是台雅族一年一度的盛兴，你想去吗？”

“你是说要抽空陪我？”灵捷高兴地说：“我当然想去。”

卫格青稳健地将之又拉入怀里。许久，她推开他笑着问：“洛青，你看这条项链美不美？”

他显然吃惊了一下追问说：“这是从哪儿来的？““我在山庄后面的林里捡到的，怎么你见过这串项链？”

灵婕察觉他的脸色变白的说。

“卸下来我看一下。”卫洛青有些粗鲁地说。

她顺由他的意思拿下交给他，同时窥视到他的眼神如吸铁般地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才还她。

“你晓得它是谁的吗？”灵捷焦急地问。

“我势必得说出陈年往事，但愿你能了解我的感受。”卫洛青喃喃自语的说。

“你是指布雅娜和它有关？”她把前因后果想着说。

“你都知道？”卫洛青有些惊讶地说。

“布雅娜和我提过一些，但是我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灵捷有些醋意地说。

“这串项链是我以前赠送给布雅娜的，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卫洛青徐徐地说。

“而且到我的手中对不对？”灵捷不高兴地说。

“你很在意它吗？”卫洛青问。

“我不在乎你过去的罗曼史，但是现在我问你一句，你仍爱她吗？”灵捷想到布雅娜说的那番话，和卫洛青聚少离多的日子多半是与布雅娜相处。

“你要我说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

卫洛青试图向她解释，被灵婕憋了一肚子的话说出来而打断：“不要说了！你和她一天到晚上山去勘查，谁知道你有没有忘掉过去？你对我根本是想脚踏两只船。”

“灵捷，你应该冷静的听我说，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短，别再为了一条项链争吵好吗？”卫洛青温和地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逐渐平息下来情绪，灵婕仍幽怨地说。

“你一定要提起过去的事吗？”卫洛青耐心地问她。

“布雅娜随时随地都在你的身边，你要我如何假装不在意？”灵婕振振有词地说。

“让时间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好吗？”他安慰地说。

灵婕不觉宽心下来，却仍未开口说话，而顺从卫洛青将她拥住。刚才的一场激辩顿时化为云消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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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台雅族开始一连串的庆典活动。

阿珍很高兴卫洛青和灵婕一块找她探访仙洞，但是灵捷为了避免她落赞，特别问过堂哥要不要去？谁知他的语气粗暴且一口否定堂妹的提议，似乎在呕谁的气一样。

灵婕不怪堂哥心情恶劣，若换她是维明哥，叔叔反对他所认定的结婚对象，她相信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一早，卫洛青和阿珍几乎同时到达郄家山庄，灵捷和他们一同坐在交谊厅内计划安排时间。而郄维明坐在另一端和其他的客人品酒饮酌，阿珍的眼光不时瞟向他，似乎没有听进去卫洛青和灵捷两人在说什么。

过一会，阿珍有些不耐地把灵捷拖到一旁，小声地问她说：“郄维明今天去不去？”

“他告诉我心情不好不去。”灵捷说。

“看他没什么不好嘛！也许我可以说服他去。”阿珍一反过去闪避的作风很高兴地又说：“你和卫洛青先走，我随后就到。”

“可是——。”灵婕有些为难地说。

“别可是啦！我知道仙洞只开放上午，如果我说服不了他，晚上七点再见。”阿珍几乎兴奋地说。

如果阿珍真能说服堂哥有何不可。再说这是凑和堂哥跟阿珍在一起的机会，于是灵捷说：“好吧！”

灵捷主动挽着卫洛青走出山庄，她不想让卫洛青看到阿珍走去维明哥那里以免过于尴尬，一方面是怕再看到堂哥的恶言相向，另一面是担心后果收拾不了，连去仙洞的机会都错过。

“阿珍和郄维明一道去？”卫洛青问。

“嗯，他们随后会来。”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大段略，灵婕望着卫洛青说：

“洛青你怎么不说活呢？”

“我在想——。”他陷入沉思中说。

“想什么？”她轻柔地问他。

“想——你。”卫洛青捉狭地笑说。

“讨厌，你该不会想着布雅娜吧！”灵婕故意说。

“你说呢？”卫洛青不正面回答她又问：“最近郄维明常去布雅娜家吗？”

灵婕偏着头看他说：“你吃醋了？”

“我？小野猫是你在吃醋吧！”卫洛青深遽的眼睛看着她说：“我是在问郄维明的事。”

“维明哥常出去酗酒，大概不会上布雅娜家吧。”灵婕猜想的说：“最近他好像很烦恼一件事。”

“什么事？”他问。

“我想是婚事吧！”

“你知道对象是谁？”他接口说。

“不清楚，你忽然问起这些，为什么？”

“昨天郄维明喝醉酒来找我，正好我出去了，我想他可能是为了布雅娜的事来找我。”

“我不懂，他的婚事和布雅娜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他的对象不可能是布雅娜？”

“你再说我可要生气喽！维明哥另外有个要好的女朋友，你这么说他我会认为你是吃醋噢！”灵捷直视他说。

“你直爱钻牛角尖，我只好甘拜下风啦！”卫洛青故作有礼状地说。

“贫嘴。”灵捷笑着说。

洛青一副旁若无人地给她极迅速的亲吻，灵捷绯红的双颊羞赧地回视他，她深伯此刻是置身在梦中，但是那种神迷奇妙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早晨十点半，他们到达仙洞口，两人没有十分去注意小洞的展示品，殷切的期盼到大洞里探个究竟。

有二个年轻人穿着传统的台雅族装，小心的守护着祖先留下来的珍贵财产，他们一见到卫洛青进来，其中一人立刻先进大洞里面，不一会，陈百利笑脸相迎走出来。

陈百利带领着灵婕和卫洛青观看大洞。灵捷眼花撩乱地看着壁面所燃点的炬火，才知道熊烈的火光来自浇油的火把上；尽管里面有不少的火光，却无法完全让视线看清楚。再者陈百利极尽地主之谊，使她有被监视的感觉，或许是阿珍的剖白导致先入为主的观念吧！总之，两项不舒服的原团让她排斥兴奋的心情。她偷窥身旁的卫洛青没有任何动静，他无动于衷地附和着陈百利的话，但是为什么他紧握着她的手，带给灵捷无比的忧心和烦躁不安。

她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个及腰的短栅栏，围住一块凸出壁面的岩石，一些人献上贡品虔诚的膜拜它，其余参观者似乎感受到这份肃穆，静静地走出走进。

他们的探访似乎受到陈百利热忱的接待，同时邀请他们到上村的家里小坐。卫洛青很快的答应他。

一行人走下山去，陈百利问灵捷说：

“郄小姐，对于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吧！”

他堆起的笑容，让灵捷想到漂白过的浆布生硬得很。

“我太满意你们热情的招待。”她提高声音说却让人听来虚假。灵婕说这句话是想告诉后面的卫洛青，对于他的决定不表赞同。

“哪里，希望明年此时我还有机会为你服务。”

他为什么不说天天为她服务？灵捷不屑的想“不必了”。

途中加入了布雅娜且和他们打过招呼后，迳自走向卫洛青身边谈话，灵捷知道他们和另一位叫阿鲁巴的人谈挖掘的事，却仍克制不了自己的醋意。本来要归还她的象牙项链，此刻又不便拿出。

丰盛的午餐，更增加了主人热忱的诚意，既使灵捷心中充满狐疑，但是看到他们谈笑自如的态度，好像显得自己过于苛责陈百利似的。不过她并没有溢形于外，依然去敷衍这种场面。

下午五点，他们用过台雅族具有特殊风味的点心后，大约增加至十来个人和灵婕他们一同去下村。

夜晚降临得特别快，他们来到一条平坦的路上，沿路两旁扎结很多闪耀的火把，还有已经慕名而来的观光客们，据他们说这些火把是引领仙洞的仙人至下村，与他们共享和平之乐所设的。

布雅娜出现后，她一直没法接近卫洛青，原因是太多狂欢的人群夹杂在他们之间，而且布雅娜的多姿、陈百利的干笑等，不断的侵袭她的思维，使她无法平静的开口说话。

此刻，她被人群挤到布雅娜的身边，正巧趁此机会灵捷把象牙项锭交给她。最初布雅娜很惊讶想说什么，继而只向她道谢一声，连问她怎么发现的都没问，两人近乎有意避开心中的疙瘩，随着摩踵接至的人群又分散开来。今晚大家的心情犹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兴奋不已！

下村的中央大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患，不论是男女老幼皆围坐在中间高大的火堆旁，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畅笑，而火堆上面正烤香着许多猎来的山猪、兔肉和鸟肉等，准备让大家饱尝一顿山林野味。

布雅娜的轻歌妙舞是今晚的压轴戏，所以很早就离开他们，而村长是主事者之一，必须负责传令。直到这一刻时，灵捷才有机会单独和卫洛青在一块，他们静静地依侵在欢笑的人群中，眩目炙热的烈火在彼此的眼前闪烁着。

无意间，灵捷看见围坐的人群当中，阿珍正和维明哥亲热的在一块，才知道早就忘掉阿珍说的话。奇怪的是他们的表现异于平常，灵捷纳闷的想。或许是今晚的气氛不一样吧！

阿珍他们并没有发现灵捷在场，似乎情侣们各自为阵，却又融入在庆典活动的参与中。

一阵击鼓声，许多妙龄的山地少女，穿着传统服装开始载歌载舞，大家在欣赏之余同时忘情地跳起来，有些人则沉浸在酒精的快乐和口吐飞沫的阔谈中。

灵捷一时陶醉在酣乐里，没有注意身旁的卫洛青离开，瞬间才发现村长把他叫走，于是释然地继续欣赏表演，她想只要不是布雅娜，自己又何必一定要缠着他呢？

约莫十分钟之久，灵婕开始有些不耐烦、她担心卫洛青不把她放在心上，这次难得的机会让他们单独的相处，且遇狂欢的庆典，卫洛青答应要陪她的！

突然又一阵击鼓声，一群红男绿女退在一旁，吸引住灵捷的注意力，她好奇地盯着上场的舞者看，原来这是一场个人舞，有位蒙面女郎一反传统，穿着一身轻罗幔纱的丝质舞衣表演；一旁的男女跟着打拍子，全部的人都屏住呼吸地观看，似乎和灵捷同样的惊讶会有这场歌舞。

蒙面女郎举手投足间，无不倾诉浪漫的情怀，宛如想肯定爱情的价值所在；她是如此心甘情愿的去寻觅爱人，把自已的骄傲丢弃一旁，而博得在场的情侣彼此会心的凝望。

舞完，大家热烈的鼓掌和吹口哨。女郎则以揭开面纱向他们致谢。吓！她竟是美丽动人的布雅娜，灵捷立即露出惊讶的表情。除此更令她意外的是卫洛青的出场。这回一批传统服装的青年换成晚宴的礼服，霎那间播放出悠扬的音乐声，灵捷知道它是一首柔和的华尔滋音乐。

舞群以卫洛青带着布雅娜跳舞的姿势为主，一旁陪衬着花式不大的舞步，使全场显目的看到主对优雅纯熟的动作。

灵捷想到这些绝非一时之默契，心中不禁嫉妒了起来，不管过去他们是否常在一起跳舞，但是现在卫洛青闷声不响的走掉，原来是为了和布雅娜共舞，着实让灵捷难过一阵。

灵婕竭力的克制住迭起交错的嫉愤和失望，她拼命的往好处想，认为卫洛青也许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而已！再说布雅娜曾说过，卫洛青在以前是相当活跃的人物。

漫长的音乐终于嘎然而止，替之爆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下面一个节目又恢复原来传统的方式。灵捷没有料到他们的舞姿居然受到欢迎。她瞥见他们下场来。同时注意到阿珍和堂哥已不知去向。

灵婕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找寻卫洛青的踪影，她觉得自己正像布雅娜刚才单独表演的女郎，抛弃自己的骄傲去寻觅爱人。

当她走上一块场外的空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明与阿珍搂抱的镜头，，继而是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卫洛青和布雅娜亲吻的动作。一下子她呆住站在原地，脑里一片茫然无视的空白。

灵捷恨自己一再地往好处想，却成为卫洛青玩弄的对象。堂哥粗拙的脚步声使她清醒过来，她不要再做被人拉线摆布的木偶，于是立即的奔离那里。

同时听到有人呼叫她的名字，她不理会阿珍在叫她。心中一再交织着刚才的镜头，明明卫洛青仍爱着布雅娜，而布雅娜又说过她打算和他结婚！但卫洛青不肯向灵捷承认，现在却那么明显的告诉她真相，她再也受不了啦！

灵婕感到她的世界既黑暗又凄凉，她跑了一大段路程，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一阵天昏地旋使她蹒珊的跌倒在地上。维明哥蛮横的行为和阿珍的手足无措，布雅娜神秘费解的表情和卫洛青惊愕的态度，一直浮现在灵婕的脑海中，前者令她费解，后者只让她恶心。

她努力的回想身在何处？这里的木梯让她记忆起那天大象的帮忙，原来她走的是阿珍那次带他们玩的路线，如此说来她已经走过几个栈道和峭壁，灵捷想。

愤怒战胜了惧怕。灵捷勇敢的爬下木梯，走在平稳的小路上，然后摸黑的走过吊桥处，这时，摇摇晃晃的桥身令她不禁的懊悔过于莽撞，她知道走到吊桥对面，再过去一点有几户人家，顿时加快脚步通过桥面。

倏然，有条人影挡住她的前方，灵捷急急的闪开让路，却让挡者捉住她的手臂，这人摇摆不定的身体和酒气，使她肯定是个醉汉挡路。她不加责怪的甩开他，连忙的躲避奔跑，谁知醉汉有意借酒装疯尾随而来。

她开始害怕眼前的形势产生不利，因为灵捷的胆子再大，此时力气却已耗尽，无法对抗醉汉的体力。果然那人毫不费力的追到她，灵捷拼命大叫救命，虽然她安慰自己近处有几户人家，实则还有段距离。

灵捷不断地抗拒他，直觉他捏痛她的手，眼看他就要一亲芳泽时，有人一拳把他撂倒在地。勉强支撑灵捷看清来人是谁？发现他竟是——卫洛青，受创的心口，加上体力不支使她软弱地昏厥过去。

醒来时，窗口一道阳光射进灵捷的卧室，使她好久才察觉回到了郄家山庄。

灵捷吃力的稍动一下身体，频觉全身的酸痛无力。她听到房内有脚步声走来，急忙闭上眼睛装作昏睡的样子。

“灵捷，我知道你醒了。”阿珍平静的说：“也知道昨晚怎么回事。总之我很糊涂！而且害你遇上麻烦。”

“阿珍，这根本不关你的事。”灵捷张开眼说。

“如果不是我叫你，你也不可能跑得那么快。”阿珍说。

“不要再提啦！”灵捷痛心的说。

“你不开心是因卫洛青——。”阿珍有些为难的说。

“我不要听。”灵婕把被子蒙在头上。

良久，阿珍才说：“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走了。”

阿珍看她没有任何动静转身而去。当房门再度打开时，灵捷不愿见到那些人，又把被子蒙到头上来。

“这孩子，唉！”

叔叔端来一杯豆浆和烧饼油条放在桌上说。

“小捷，你不碍事吧！”叔叔走过来和蔼可亲地问。

灵捷知道是叔叔，回答说：“没什么！”

“下次走路可要当心点，还好摔得不严重。”

“叔叔，是卫教授说我摔倒在地上？”她口齿不清的把他的代名念过去，而且有些结巴地说。

“是啊！他看到后立即把你送回来，幸好你没出事，否则你爸妈会担心死的。”

“叔叔！我又给您添麻烦了。”灵捷抱歉地说。

“现在别说这些啦！来！吃早点吧！”

“我不饿！”她摇头说。

“不吃怎么行！我和你婶婶不会去告状的，放心吃吧！”

叔叔微笑的说：“你好好休息一下，叔叔去看你婶婶在前头搞些什么？”

叔叔边说边拉开门。

“维明哥呢？”她疑惑地问。

“又不知跑去哪儿鬼混！”

她听见叔叔生气的把门关上。

从上次被蜂螫，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灵捷老认为自己奇$%^書*（网！&*$收集整理爱制造麻烦，一个堂哥已经够让叔婶操心，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灵捷开始渴望回到繁华的台北市，她希望能忘掉这里所遇上的不愉快，唯一的方法是回到都市里生活，这对她来说是件很讽刺且可笑的事情，当初她是为了工作的厌烦逃来这里，现在却为了感情的纠纷躲回家里。

她已经决定找个藉口告诉叔婶要回家，但必须等全身的疼痛消失，她才能成行。

二天后，灵捷洒泪挥别了郄家山庄和阿珍的叮咛来信，踽踽地踏上回家的归程。

5

灵捷一回到家里，立刻找了一份工作，让自己再度的忙于机械性的生活，意外的，她在一星期后居然接到大象打来家里的电话。

那天刚好她的父母都出去，只有她一个人无聊的打发假日。灵捷本想找朋友聚聚，又怕精神不集中反而破坏聊天的气氛；她也想过逛街，却担心眼前成双成对的情侣，最后决定坚强地留在家里，孤寂的回忆使她坐立不安。

这时，一声电话铃响，她兴奋地跑过去接它，对方报上姓名并且说他马上来访就切断电话。

她知道大象怕她反对，其实她根本不会拒绝他的来访，因为这时灵捷很需要朋友的慰藉。

客厅里，大象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端着茶走过来的灵捷开口。她不想提过去且希望大象能带些欢笑给她，所以一直静默地等他说话。这回大象耐不住沉寂地说：“你不问我怎么找来的吗？”

“我知道是阿珍告诉你的。”她犹豫一下说。

“她什么都说了，我想——你不会拒绝我吧！”

“阿珍说些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卫洛青这个人。”大象又说：“你该明白我来的目的吧！”

“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猜到——你想安慰我。”灵婕苦笑地说：“天呀，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快死了。”

大象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说——你忙得没空回信给我，我想确定你是不是记得我？”

灵捷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发现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顿时红了起来。

“我当然记得，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灵捷有些歇斯底里以茶代酒的对他说。

“祝你快乐！”大象爽快地喝下茶水说：“也为我的成功干杯。”

灵捷疑惑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此后，她比以前多了一份关怀外，又开始过去的忙碌生活，每天公式化的上下班，除了赶公车比较尽心外，她觉得自己像块木头一样，不同的差别是她能呼吸、吃饭和睡觉。

父母的世界她插不进去，而她的世界父母也插不进来，虽然彼此息息相关、嘘寒问暖，但她总觉碍这是生下来的义务，至于进一步的了解似乎缺少一座桥梁。

大家因为忙碌而自顾不暇，谁都在找寻方向以扎根，只除了她以外。

三个月来卫洛青音讯杳无，灵捷仅收到阿珍的来信，和叔婶常来的问候信。

这一切是构成她的全部生活，灵捷不乏人关心和呵护，她应该很满足有个大象陪伴。但是她缺少某种活力——比工作的怠厌更糟！她觉得自己愈陷愈深……。那是她心底的结，灵捷不愿去碰触它，更谈不上打开这个结，她承认有人（卫洛青）说她爱钻牛角尖，也不否认故步自封，却无法忘掉曾经有过的经验。

半年过去了，阿珍尽量在信中减少提到卫洛青的事，以免引起她的不快！天知道灵捷仍渴望想知道他的生活，为此她曾经狠狠的咒骂自己。

灵捷断断续续的知道卫洛青离开雾乡回去任教，至于是哪所大学？她不便追根究底的查问，反正那些都已经和她无关。

而大象在他舅舅的公司底下，做了二年的小职员，终于被提升为主任。为了庆祝这件大事，大象回绝她在家里安排好的饭局，反邀她参加所举办的郊游；那是灵捷第二次碰见于梅芳——风采依旧，永远是人群中最热情大方和最出色的女孩，而且仍充满敌意地瞅着她看。

她一厢情愿的认为，于梅芳没有什么理由仇视她，所以没想到替自己解释一番；尤其是她不知道大象怎么想？

一年很快的过完，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哥哥郄家明回国，并且和他留在台湾的女孩结婚。一对新人在蜜月后仍回到男方父母的身边，以了却灵捷的父母一桩心愿。

灵捷对于双亲指向她的目标，有种精神上的负担和责任感，幸好没多久，嫂子翠玉被证实怀孕了，大家又转移至将出生的婴儿身上，才解除灵捷有口难言的苦痛。

刚卸下负担，大象就向她暗示求婚。除了提起目前的经济基础和成家的欲望外，还告诉她有个意中人，只是不知道她本人的意思？并且问灵捷是否和他有相同的看法——成家？

灵捷有些怀疑大象说的意中人是自己，又想了一下他的问话。照理说，快满二十六岁的灵捷，至少心中想过大象的条件不差，又是一般女人结婚的好对象，加上父母对她的期望，她应该会点头表示什么？可是灵捷对感情的执着——友谊和爱情划分得很清楚，尤其不愿伤及任何一方，她该如何回答大象呢？

灵捷婉转地回答还没有这个打算，谁料到大象竟提出卫洛青来，问她是否仍惦念着他？许久平息下来的感情，顿时让灵婕如触电般地被击倒。

她怎能告诉大象，每当午夜梦萦时，心中想念的全是卫洛青的人。最后她摇头。

没想到大象动口说出意中人就是自己，本来灵婕不该如此的震惊，只是这种想法被证实后令她沮丧。

灵捷开始犹豫起来，她恨自己的私心，为什么要像卫洛青一样玩弄他人，可是大象一张诚恳的娃娃脸就在眼前，她期期艾艾的回答考虑一下。是什么原因使她又依附在大象的感情上？难道是她想通了吗？

又过了三个月，灵捷接到阿珍的一封信。

灵婕：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结婚啦！对象当然不是郄维明，他似乎有意争取布雅娜的欢心，至于情形如何？我的未婚夫赵伟宝不准我插手管闲事。

大宝（我对他的昵称）真是体贴入微到家，有事没事就在我的耳边唠叨，害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张口说话，以免他人对我有相同之感，不过——对你例外。

虽然我要提的有关过去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你仍没有忘掉卫洛青。现在言归正传，卫洛青在三个月前又回到雾乡来。

这次他带了一批寒假考古学生队来实习，居然在二个月后成绩斐然，从仙洞的附近挖出一块明朝的匾额，一时轰动整个雾乡，因此卫洛青成为地方上的新闻人物。

或许有人暗地里嫉妒他吧！散布出谣言说他偷去台雅族的宝贝——一把纯金铸造的长弓，据说大小约有六十公分。

其实这一代的人们根本没见过什么长弓（它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他们全凭流言胡说是在雾乡区，至于在什么地方一致认为卫洛青知道。

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使得卫洛青真正想找‘巨人之齿’无法进行。

这些日子我看他有些落魄——或者该说是道不尽的感伤和忧愁，本来三个月前我亦有同感，只是那时有学生陪着，又发现那块扁额，在精神上有很大的鼓舞作用，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了解此番多嘴的原因吧！

我不希望心中所崇拜的偶像——卫洛青（可别让大宝知道，不然他会吃醋的），陷入在泥潭里不得翻身；这是每个崇拜他的女孩一致的心愿。

另外，我想再提的一点是金长弓的由来：

早在荷兰人来台时所铸成。当时宝岛遍地黄金，外国人若想得这份资产，必须通过勇武强悍的台雅族人。他们很快的发现族人生活必需品的缺乏，不但供应必需品，而且从掠夺其他地区的黄金中，铸造出一把长弓送给族长，因此得以自由出入雾乡挖金。

不知哪个爱嚼舌根的人，把过去八竿子打不着的神话搬出来；在此赶紧声明我曾说的话，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伤害，阿门。

现在我的话大致说得差不多啦！你自个看着办吧！

上帝啊！大宝又在我的耳边叫……拜拜！

祝你快乐

最亲爱的朋友阿珍敬笔

看完阿珍的信后，灵捷一面替阿珍感到高兴，一面又不断的反复着该怎么办？今晚是她必须答复大象在三个月前的求婚，如果没有这封信的话，她想她会迫于环境的趋势答应大象。父母眼中的问号、亲友间不断的询问和大象诚恳的态度，实在让她不愿大家失望，同时替自己找到一个为结婚而结婚的对象，她能有所求吗？

有人轻叩她的房门，是嫂子翠玉挺着七个月的身孕，流露出即将为人母的快乐走进来。

翠玉坐在床沿边，关切地问她说：

“灵捷，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为了那封信？”

自从翠玉嫁过来以后，灵捷曾向她提过卫洛青和大象，但是多半是谈到大象，对于论及卫洛青时，不知何故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说出，而嫂子竟然明白过来。

今天灵捷势必要求救于她，至少翠玉现在所拥有的幸福，是她经过一番挫折后，才得以和郄家明结合的。

她把桌上的信递给翠玉看完后，翠玉说：

“今晚你打算如何向大象交待？如果没有这封信你会答应他的求婚？”

灵捷点头说：“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你提到卫洛青总是不肯多说，现在这封信又让你犹豫不决，证实我想的没错！你们之间的结只有你自己能解开它。”

“翠玉，你赞成我去雾乡？但是大象怎么办？”灵婕当局者迷地说。

“三个月前的求婚，你到今天才回复人家，大象会有心理准备的，再说他知道你对卫洛青的感情。”翠玉慎重的告诉她说。

“那为什么他还向我求婚呢？”灵捷疑惑地说，此刻她很希望大嫂能点破她的迷津。

“人总是不到最后不死心。”

“翠玉，你真的认为我该去吗？这一年多来，他从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万一他根本不需要我，我的处境会很尴尬的。”她担心的问。

“最起码打开你心中的结对不对？”翠玉微笑地说，她的神情开始沉浸于回忆里而继续说：“我打个比方说，以前你大哥出国时，我们有过不算短的日子没联系，怕的是谁都不敢去预料未来。那时我曾经遇到过类似你的问题，我犹豫不决个半天，最后我知道自己绝不过那种没有爱的生活，所以一直等家明回来——。”

“你不认为感情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吗？”她打断嫂子的话问。

“我没经验过不知道，当时我只靠着爱的信念支持我。”

翠玉说到这里，流露出幸福的微笑，教人着实的羡慕她。

“不见得每个女孩都像你一样的浪漫，而且卫洛青又不像哥哥，我和他的问题是出于他根本欺骗我的感情。”灵捷黯然地说。

“你是在乎他没说‘爱你’？或许以前他遭受过什么伤害，所以不肯轻易的吐露。”翠玉猜想地说。

“就算这样吧！那天他不但和布雅娜共舞，而且——。”

说起心中的隐痛，灵捷难过得说不下去。

“或许布雅娜出于嫉妒，有意造成你们之间的误会。”翠玉大胆地猜测说。

灵捷想起以前种种的事情，实在不认为布雅娜会出此决策！她始终对自己表示友善，何况她的条件根本是灵捷所比不上的——一个美丽的外表。

“不管你说得对不对，这一年多来他从未表示什么，我怎么能甘心地去？”她又回到老话题上说。

“或许你们之间的进展和问题使他却步吧！”翠玉若有所思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想嫂子根本没见过他，怎么可能知道卫洛青在想什么？

“知道你就等于知道他。”翠玉展露皓齿而笑地说：“你好好的想吧！我得回房休息去，挺着大肚子有点累啦！”

从翠玉的语气和表情看来，她是那么的快乐和满足！灵捷想。

灵捷突然认为是该决定的时候，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幸福，不管这次的结果如何？她希望这次到雾乡能对卫洛青有所帮助，至于未来谁能预料呢？

傍晚五点钟，项国庭和她到得月楼用餐，两人一直静静的没说话，灵捷看出大象很紧张，连摆在面前的食物都没动几口，而她亦犯有相同的毛病。

她很害怕否定的答案，会让她失去一位好友，但她明白这种理由是出于私心，因此不愿再推卸责任让错误继续下去。

食物撤下去后，两杯香醇的咖啡上桌，她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汤匙，准备把话说明白：

“我决定——到雾乡。”

大象受惊的咽一下口水，继而一语不发的靠在柔软的背椅上。

“我很抱歉——。”灵捷不自然地说。

“因为他比我先走入你的心中？”大象从沉思中醒过来且开口说。

灵捷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我听说卫洛青又回到雾乡，但是我不相信他会被那个可笑的神话故事所困。”大象投向她一瞥。

“阿珍说得是真的，那把传说中的金长弓确实造成很大的谣言，否则他不会——。”灵捷想说“落魄、感伤和忧愁”，但立即住口。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我问你如果没有阿珍的来信，你会答应我吗？”大象盯着她说。

“我——。”她完全乱了方寸，事前灵捷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知道阿珍常和大象保持联络，却没想到阿珍会告诉他卫洛青的事。

“难道我对你付出的感情没有他多？”大象楔而不舍地说：“这一年多来他嗜工作如命，他可曾想过你啦？甚至说的明白点，他根本没有离开雾乡，卫洛青除了在T大任教外，曾回去找过布雅娜。”

“阿珍告诉你的？”她惊讶地问。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阿珍根本不晓得这些。”大象皱紧眉头说：“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爱你，你可以比较一下他是否真爱你？”

“不要再说啦！”她脑里一片混乱，几乎要否决嫂子说的一番话。

“现在你仍决定去雾乡吗？”大象一口喝完冷掉的咖啡问。

“大象，你真的爱我吗？”灵捷避开这话题问。

“否则我不会费番苦心去调查他的事。”

“当初你为什么会选上我？”她问：“是因为我安静平凡、不爱出风头？”

“你提这些做什么？”大象不懂的问。

“你该了解我的问题。”灵捷不正面的说：“或者你根本是在抗拒事实，正巧我很符合而且和你一样，同是逃避现实的人，于是……。”

她愈说愈了解个中的道理，继续说：

“我去雾乡对你我都算是个机会，你明白吗？”

大象回避她的目光说：“我不明白！你对我扯得太远，请你把重心摆在我们的问题上。”

“你以前常拿我和于梅芳比较，这才是重心所在。”她冷静的又说：“至于我，已经不想再去逃避问题了。”

“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大象苦恼地说。

他不明白灵捷为什么如此冷静的分析，好像蜕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我同意！”她的立场本来是很软弱，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过去她总是一再地逃避，如今她不但说出心中的话，同时希望能打开它。

他们沉默了很久，两人掉进不同的沉思中，彼此各怀心事重重。似乎谁也不愿打破这个僵局，终于，大象为表示礼貌而送灵捷回去，结束这场意外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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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月里的春天，都市里仍笼罩在阴湿多雨的气候中，灵捷缩瑟在睡袍里，宛如作了一场梦似的不真实。

太多的回忆和失眠使她头昏脑胀了起来，她努力的看了一下手表，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凌晨近五点，照理说，她发出去的两封信，今天一定会送到阿珍和郄家山庄那里。

灵捷再度的打开阿珍写来的信，以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然后很快的盥洗和梳理，再去整理衣物等。

当她提着旅行袋下楼时，她听见一天忙碌的声音又开始，首先是爸妈高声嚷嚷的对话，而后是兄嫂的款款细语，灵婕吁了一口气。心想道“这就是人生”，或许同是她未来的翻版吧！今天难得一家人聚集一起吃早餐，不常开口和她说话的父亲，显得特别关心的对灵婕说：“小捷到了雾乡以后，别忘掉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别再出事喽！”

“好啦！上回蜂螫又不能怪她，你就别咒我们女儿啦！”

郧白敏笑呵呵地反驳丈夫的话。

“你怎么老爱在我说话的时候打岔。”郄哲人埋怨妻子说，但是语气放得柔和，让他的老伴没再争辩下去。

“爸、妈你们慢用。”郄家明斯文的说：“我送妹妹去赶火车。”

“急什么！小捷还没吃完哩！”郄哲人又说。

她知道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坐上哥哥的车子正好可以赶上火车，于是放下筷子对父母说声：“慢用。”

“路上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你吃这么少会饿的。”

“爸妈，我已经吃饱了，我不在的时候清你们多保重。”

灵婕微笑地又转向嫂子说：“嫂子——。”

“放心，我都知道。”翠玉报以一笑地点头说。

这里可能只有父母不清楚她去雾乡作什么，以为她和上次一样去度假，灵捷觉得很歉疚！自己一再的封锁自己，让两位长者替她忧心，她决定把心中的疙瘩抹去；才回头请他们原谅自己的私心。亲情固然可贵，但是她所追求的爱情却不像家中的大门一样永远为她开着。

灵捷向他们道别后，和哥哥来到了台北车站。

郄家明微笑地对她说：“家里有我和翠玉照顾，你到那里还可以打电话回来。”

“我不会去太久的。”灵捷心情放松的说。

这时，月台上播报着往台中的自强号的旅客请赶快上车，她只有匆匆向哥哥挥别，载满矛盾的感情踏上旅程。

7

一排日式建筑物走出一对出色相称的男女，他们不曾以情人的眼光去审视雾乡的朦胧美，更无暇去管今天的天气如何？他们专心的讨论去与不去的问题。

“洛青，你认为我不去好吗？”布雅娜边走边问。

“最好如此！”线条分明的脸庞因强抑痛楚，显得桀骜不驯地说。

“事情被我弄得一团糟！我该去的。”

“你去有用吗？”他显得不耐地说。

“至少我可以把真相告诉她。”布雅娜垂丧的说。

“你很清楚结果怎么样，虽然她来这里，但不代表我们的事需要你出面解决。”他缓和一下口气说。

“我可以告诉他，要不是庆典之前维明和我吵架，又在事后带阿珍向我示威——。”布雅娜懊悔地说。

“我以为你对她并不认真。”她又说。

这句话激怒了卫洛青，他粗暴地说。

“她的事我清楚，如果不是你一再要求，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现在我们都想通了，就别去计较它。”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和维明为何而吵，就是那串失踪的象牙项链，而且当时我心情恶劣，没有说出我对你——的歉疚。”布雅娜道出心中的话。

“我不怪你，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想法子补救。”

“还有我怪他拿走项链，却被灵捷捡到了。”布雅娜幽怨地说。

卫洛青诧异的看着她说：“灵婕知道吗？”

“我什么都没说。这些天我和维明还有一些事情存在未解决，不过快了——，我希望把项链转送给灵捷，她比我有资格接受它。”布雅娜眼神焕发着神采说。

卫洛青没注意听她的话，因为他们走到分开的地点来。

“咦！你怎么不说哩！”布雅娜追问。

“呃！”卫洛青急催她说：“回去吧！”

“你有权利决定的。”布雅娜停步不走的说。

“你是指辟谣，我是有权当面澄清一切，可是你知道真象为什么不说呢？”

“我——无能为力。”布雅娜黯然地说。

“既然你无法澄清，我这个当事人能怎么样？”

“我不是说你不愿对大家说明一切——。”

“是否决定开始挖掘‘巨人之齿’已经不重要，我会查明一切，也就等于说明一切。”卫洛青打断她的话说。

“这——。”布雅娜想阻止，又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而慌张地说。

”你知道是谁阻止我吗？”他追问。

“你已经问过我。”布雅娜摇头说：“我该走了。”

他知道布雅娜想回避他的问题。

分手后，卫洛青直奔台中车站。阿珍原先计划和他一道去，为了采购一些结婚用品而取消这项决定。

当他到达出口时，正好一班从台北开来的列车到站，卫洛青担心灵捷已经离开车站，他盯着鱼贯而出的旅客们看，心中已经开始承受她所带来的压力。

终于他看见穿着一身桔红色套装长裤的灵捷走出来。

灵捷抚平遮盖在额前的发丝，不经意地瞥了一下四周，希望能找到郄家山庄的人。突然，她看到卫洛青站在不远之处，眉结纠紧的瞅住她且神情落寞多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反而增加他独特的个性和魅力。

她不敢奢望他的出现！如今却逃不过旧网再度陷入痛苦中。她低垂着头装作没看见。灵捷认为他既然要布雅娜，就不能同时拥有她的爱，今天她之所以会来雾乡完全是想暗地帮助他，而不是表面取得他的欢心。

奇怪！郄家山庄的人应该会来接她，不然灵捷也会看到阿珍，总之不会是卫洛青来接她吧！灵捷默想。

这时，卫洛青快步的走到她的面前说：“阿珍有事不能来，我们找个地方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一口回绝他说。

“你能告诉我来此是作什么吗？”卫洛青紧盯着她说。

“探亲友。”灵捷简短地回答。

“还有呢？”他问。

“你未免管太多吧！”她武装地说。

她走近广场上希望发现熟人，卫洛青却不放松和她一道走去。

“听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他坚定地说。

“太迟了！这句话在一年多前很管用，现在只让我恶心！”

灵捷冷酷地回话。

“你——没想到你竟变得不通情理。”他抓紧她没拿行李的左手说。

“我不是三岁小孩，你骗不了我。”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我承认一年多来没给你消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知道你的消息，我一直希望彼此的感情能经得起考验——。”

“花言巧语。”灵捷冷冷地批评说。

卫洛青颓丧地放开她说：“你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平静地说。

他以凌厉的目光扫视她很久，灵捷撇开眸子直视其他地方，忽然她看见郄维明从轿车里走下来，似乎在找她的样子。

“郄维明送你回去是要比我来得妥当。”他讽刺地说。

灵捷停止挥动的手，回头看他一眼。

“再见！”卫洛青说完反身而去。

灵捷生气又难过的愣在那。卫洛青为什么不提布雅娜？

尤其是那天庆典之事，难道他以为就这么几句话，她会心满意足的跟他走吗？灵婕愤怒地想。

“小婕，真抱歉！路上车子出了点意外。”郄维明一脸歉然的走到她的跟前说：“咦？卫洛青怎么离开啦！”

“他本来就没必要来。”她抑制满怀的怒意说，”我正想我他谈哩！”郄维明转移话题说：“小捷，你好像和他有什么误会？我一直搞不懂你们。”

“没有误会。”灵婕冷淡地说：“别在讨论他了。”

她的内心却在狂喊着是什么力量趋使她前来？她想祈求什么？一连串的问号使她默默的随堂哥坐上车子。途中她冷淡地回他几句不相干的话：维明才察觉出她的异样，是为了刚才卫洛青的离开吗？他想。

维明没有去想得太多，因为本身的问题已够他烦的，他认为没必要去理会这些芝麻小事。

抵达郄家山庄后，灵捷频频和亲友打招呼，郄维明则把车子停放妥，没有和她一道进山庄内。

叔婶熟络地问她一些家里的事，同时看出灵捷受到旅途劳顿而显示的疲态，立刻告诉她仍保留原来的房间，让她单独去休息一下。

回到卧室，灵捷被面临山坡地的窗景所吸引，她把行李先放下来然后走到窗口处观望，树丫上开满了许多的樱花，简直更烘托出这间粉红色的浪漫气息。此刻又勾起她太多的回忆，灵捷左思右想的结果，决定溜去找阿珍，问清楚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去做？

阿珍家距离郄家山庄顶多十分钟的路程。灵捷谨慎小心的走出去，然后疾行至一条僻静的小巷内。

漆上朱红色的大门就是阿珍她家。灵捷知道她可能不在，但相信她的大妹阿芝可能知道什么？正巧，灵捷发现来应门的人是阿芝。

“你姐姐在不在？”灵捷进门问。

“阿珍和大宝出去了！唉！卫洛青人呢？”二十岁的阿芝大方地问她：“阿珍让他去接你知道吗？”

灵捷觉得乍看阿芝的长相，有些酷似阿珍，只是她的样子看来比姐姐细致温柔。

她摇摇头回阿芝说：“大概错开啦！”

灵捷想不出阿珍为什么要通知他？如果是有意撮合的话，自己却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因此撒个谎说。

偌大的客厅很空荡，灵婕转移话题地说：“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嗯！他们全出去办婚嫁的事，免得阿珍和大宝忙不过来，我留在家里是因为你可能会来。”阿芝说。

“阿珍不愧料事如神。”她微笑的说：“她交待些什么话吗？”

阿芝摇摇头友善的表示：“你想知道什么？”

“卫洛青进行挖古的事。”她说。

“你们还没和解？”阿芝叹了口气说：“都怪布雅娜不好，如果姐没说你的事，我到现在都认为他们是——抱歉！我说错话了。”

她不好意思的看一下灵捷。

“没关系！”灵捷故作不在乎地又说：“布雅娜对于卫洛青挖古的谣言有何解释？”

“哼！她和造谣者站在同条线上，故意闷声地表示她不知道，我看这回他们是完啦！”阿芝坦诚地说。

“你是说谁完了？”她追问。

“当然是卫洛青和布雅娜——呃！我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防着点，你别见怪！”阿芝见她的脸色难看，赶紧加上安慰她的话说。

“这次谣言闹的有多大？”灵捷平静地说。

“只有我们相信而已！”阿芝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他们是谁？”她又问。

“就是熟悉山里的族人嘛！他们都不肯再为卫洛青带路。”

阿芝纯真的回答。

“这些对洛青影响很大吗？”灵捷不明白地说。

“不晓得，阿珍说卫洛青少掉帮手，没法单独深入那些危险地区。”阿芝照实回答。

“难道没有其他人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阿鲁巴敏捷侨健的身手是谁奇+書*網都比不上的。”阿芝告诉她说。

“这些都是你姐姐说的吗？”灵捷问。

阿芝不好意思的又说：“没有！姐被大宝看得紧，有些事都是我告诉她的。”

“你怎么知道？”灵捷不解地问。

“我们常谈起这些熟悉的话题，再说大家都很清楚嘛！”

阿芝有些马虎地说。

“阿珠是其中的一个？”她又问。

灵捷说的是上回她被蜂螫时，其中的同伴阿珠是个爱多嘴的女人，阿珍虽然喜欢说话，但不会加油添醋的胡说八道。

“没有，阿珠嫁人啦！我们是未婚的女性，和她讨论卫洛青太乏味。”阿芝坦诚地说：“灵捷，你别见怪！我是有话憋不进肚子里的。”

灵捷勉强的摇摇头，振作的笑一笑。

“大宝也住这个附近吗？”她转移话题问。

“没有，他家离这儿很远，不在本市内，所以阿珍每次两头跑，忙得很。”阿芝笑着说。

“噢！”灵捷有些沮丧的说，这么一来她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停顿一会，她又说：“阿芝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走出门外，灵捷强忍住心中的失望和抽搐，回头向阿芝道别，又回到郄家山庄来。

她生气卫洛青脚踏两只船，更恨自己没有能力去挽回颓势，现在世界上只有她最傻，明明了解结局是怎么样，却偏偏如飞蛾扑火似的陷入危险中。

不！她不祈求什么！只要他能快乐，这样她亦可放心的离去，自从阿珍告诉她这些事以来，她一直希望能帮助卫洛青，同时想观察布雅娜的情形如何？至少她已经打听出布雅娜没有帮助卫洛青，她既失望又兴奋的告诉自己，必须冷静的考虑目前的情况。

8

灵捷静静的思考两天，想起庆典之夜的那一幕，她恨透了卫洛青，可是她又同情他目前的处境。

她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这种同情心，但是不会像她如此盲目的帮助他，她该怎么办？事实上她是一点办法部没有。现在灵捷对他的感觉只有谅解和关怀，除外还抗拒和排斥对他的爱。

她又转念地想到布雅娜，她为什么不帮助卫洛青——灵婕不明白的想。她决定到布雅娜家去探她的口气，或许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当她再度走近布雅娜的房子时，灵捷看见布雅娜站在门口处，似乎勾住郄维明的脖子，想亲热地上前吻他。

不知何故灵捷闪避他们，躲在靠近的角落里，而继续的观察他们。若不是眼前的事实，她实在难以相信堂哥昨天没回来是为了布雅娜。

照情形看来，她相信他们不是好朋友，难道布雅娜是想倒向堂哥这里，才故意引诱卫洛青吗？而卫洛青禁不起她的一颦一笑投降，至少当初是布雅娜先离开他的，他当然不拒绝旧情人再度回到他的身边。灵婕想。

布雅娜可能有喜新厌旧的心理，让堂哥掉进她设的粉红陷阱里，所以她不再帮助卫洛青的事。灵捷又想。

这简直太可怕了！她突然觉得布雅娜不但有个外表美丽的空壳，里面隐藏有太多的危机存在！她几乎想咒骂那些上当的男人，可是灵捷又同情卫洛青，因为她爱他，所以想帮助他，她把刚才的念头全抛开，包括现在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当郄维明离开时，灵捷敏捷的躲进一棵树丛后面，她不愿对堂哥流露出同情和不屑。等他走后，灵使又看见布雅娜进去，才缓缓地走去她家的门口。

抑制住一阵狂澜的心情，灵婕按下门铃。过一会的功夫卡娜出来开门，灵捷注意到小型的花园里，正盛开着娇媚动人的杜鹃花，告诉人们春天的可爱和活力。卡娜引领她到客厅里坐，然后先行退下。

顷间，布雅娜微笑地步下楼来，灵捷察觉到今天她的脸色失去原有的红润和光泽，原来是未上妆的缘故。

“小捷，我真是太高兴你来这儿。”

灵捷虚假对她报以一笑。

“请等一下。”她离开一会，手上多了一串象牙项链且递给她。

“这是——。”灵婕奇怪地问。

“送给你，我不再需要它。”布雅娜诚恳的说：“虽然我很喜欢这串项链，但是它是卫洛青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你知道那已成为过去，而且你比我更喜欢这条项链对不对？”

她是想告诉她什么？是说她不再需要卫洛青而转让给她吗？灵捷内心在想。

“不！这是他送你的，我不愿接受。”她说。

“可是——我该怎么处理它呢？丢掉太可惜！送人的话，我认为你最适合，维明告诉我，你戴上它很漂亮。”布雅娜真诚地说。

“随你怎么去处理它，反正我不会接受。”

灵捷虽然喜欢它，但是不愿拥有这件尴尬的物品，此时对布雅娜有些厌烦地说：“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条项链。”

“维明没对你说？”布雅娜有些糊涂地说：“还有洛青他——。”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只问你一句活，你到底珍不珍惜卫洛青的感情？”灵捷尖锐地问。

“我不了解你说什么？”布雅娜眨着秋波似的大眼说：“你误会了！洛青没有向你说明白吗？”

“他根本不明白什么？你是蓄意欺骗他对不对？”灵捷炯炯的目光回视她。

“你弄错啦！我没有！”布雅娜急急的说：“那天庆典之夜我是为了气维明——。”

“所以你是欺骗洛青，我刚才已经看到事实。”她冷冷的说。

“我和维明就要结婚了。”布雅娜只好如此的说，她已经想到卫洛青警告她的话。

“恭喜你们。”灵婕震惊地说，她被这个消息给弄糊涂了，维明哥哥简直太欠缺考虑，居然随便地要求布雅娜结婚，而卫洛青——灵捷应该很高兴布雅娜的退让，但是她不甘心地说：“你很满意玩这场游戏吧！维明哥的决定我不能插手，但是卫洛青呢！我才是你这场游戏真正的受害者。”

她说完后，立即转身离开，不理布雅娜在说些什么？正当她冲出大门时，她遇上了卫洛青进来，他的表情有喜悦之色，令她大为不满，尤其在这个地点和时间。

“洛青，你快向她解释。”布雅娜急急地说。

当灵捷与他擦身而过时，她听见卫洛青生气的说：“不用了，她根本不听。”

她不在乎他生气，却容不得他轻蔑的指责，尤其批评她不能去接受解释，好像她是不通情理的人。

她气急败坏的离开。

最初她以为卫洛青会追上来，她听见卫洛青和布雅娜在争辩，布雅娜说他太固执，这句是他不能忍受的话，必然会走出布雅娜家，谁知到下村仍未见他的人，心中愈想愈气的回到郄家山庄，灵捷又碰见春风满面的堂哥走来。

“小捷，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爸爸已经答应我和布雅娜结婚啦！”他夸大的笑着说。

灵婕没留意他的话，她直觉堂哥是指婚事，反应出奇冷淡的说：“恭喜你。”

“你不惊讶吗？”维明疑惑地问。

“我已经知道了。”她平静的说：“布雅娜刚告诉过我。”

“那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啊！”郄维明说。

“我是很高兴！你们全伤害到我啦！”灵婕不满的说。

“这是为什么？”他不明白的问。

“我和卫洛青完了！”灵捷激动的说。

“你真的和卫洛青恋爱了？”郄维明抱歉的说：“小捷，如果我们伤害到你都是无意造成的。”

“你是无意造成的，可是布雅娜——。”灵捷说到这里激动的说不下去，她不再理会堂哥急忙转身离开。

她痛哭的趴卧在房里，没有听见有人敲门。过一会，灵捷才知道婶婶在外面说：“有位小姐找你啊！小捷。”

灵捷迅速的擦掉泪水赶忙去开门，原来是于梅芳。

婶婶喜孜孜的走掉后，灵婕有些慌乱的说：“请那边坐。”

她们过于拘谨的坐在卧室会客椅上。

“你很意外吧！”于梅芳开口说：“我是为了大象而来，他在前天和我吵了一架，留下一张纸条给爸爸就走了。”

“到底出什么事？”她暂时抛开刚才的不愉快，关切地问于梅芳说。

“我——劝他不要对你太痴情，谁知他硬数落我的不是！

他——。”于梅芳硬咽着说。

“他怎么说？”灵捷已经平静愤怒，转向大象的事来。

他说我滥交朋友，还说我把家里搞得闹哄哄让他待不下，要不是看在爸爸的面上，他早就——。”于梅芳哭着说：“大象说我自己不管好，又想妨碍别人。”

灵捷追问的说：“你们经常为了这件事闹僵，大象怎么会现在才走？”

“我——说他连个女朋友都丢掉，而我只要肯点头不怕没人要。”于梅芳羞愧的低下头说。

“这——是为了我。”她说。

“后来他一语不发的上楼，我根本不在意他沉默，每次他都是这个样子，等到我去找他下楼吃饭时，他——告诉爸爸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必须过一段时间看情形回来，至于业务暂时找人代理。”于梅芳掏出手帕说。

“所以你认为他会来找我。”灵捷接口说。

于梅芳无言地点点头又说：“我打电话去你家，他们告诉我你到雾乡，我以为大象会来，可是登记簿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可能到朋友家去住，或者阿珍家呢？”灵捷企图安慰她说，内心却七上八下的祷告大象别出事。

“我就住在阿珍家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梅芳已经止住哭声说：“你不知道他去哪？”

灵捷摇头说：“我没碰到过他。”

“如果他来找你，请你通知我好吗？我暂时不会离开这儿。”于梅芳起身说。

于梅芳走后，灵捷承受着心中积压的负担不断地来回走动。大象的出走多少与她有关。现在她的处境是动弹不得，进退两难，她只有好好的待在郄家山庄，让事情自然的发展下去。

而卫洛青是灵捷心中最大的症结，眼看着堂哥和布雅娜就要稳定了，自己的问题却层出不穷，现在她决定仍照来此之前的用意，去帮助卫洛青澄清谣言和私下协助寻找“巨人之齿”，灵捷不想再受目前的局势所影响，希望在短期内解决这些问题，只有将之付诸于行动，而不是被动的在一旁怨恨。

这时门口出现了郄家山庄的主人——她的叔叔。

“刚才那个女孩怎么啦！”叔叔笑着坐在沙发上说。

“她遇上一些麻烦，要我替她想解决的办法。”灵捷未正面告诉叔叔。

“唉！年轻人总是有一大堆头痛的事。”叔叔似乎专程来找她聊天的：“就拿维明来说吧！开始交个不正经的女人，然后是爱花钱的大小姐，现在又找上离过婚的女人，教我们作父母的怎么不去操心，还是你哥哥家明懂事。”

虽然灵捷本身的烦恼很多，但又不能丢弃安慰别人的责任，她好奇的问：“叔叔，您昨天不是答应维明哥的婚事吗？”

“是啊！他为这事和我吵很久，我到昨天见到布雅娜和那个小孩，本来我是说什么都不答应这个陌生人作我们家的媳妇，还不是你婶婶一旁说好话嘛！”

“叔叔没见过布雅娜？”灵婕诧异地问。

“平常我忙着照顾生意，若是维明不提她，我才懒得管她是谁，你婶婶说他们认识了五年，一直不敢公开让我知道，可惜两年前我就调查得清清楚楚，本来我是很在意她离过婚，又带着一个小孩，现在我想干脆让他们去，反正我已经不管他们的事。”叔叔发出喟叹说。

“叔叔，你现在是操心什么？”灵捷好奇地问，平常她虽然和叔叔走得近，又常常一块聊天，但是叔叔主动来找她谈这些很不寻常。

“我倒不担心她对维明怎么样，我怕的是这笔家产落到她的手里，难保她会孝顺我和你婶婶。”叔叔忧心说：“维明之所以一直坚持我同意他的婚事，还不是想觎我的产业，你婶婶宠儿子，我哪敢告诉她这些。”

原来叔叔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和布雅娜，灵捷不敢多问：“叔叔，你打算怎么办？”

”只好等下去，就怕你婶婶会受他们的气。”叔叔感伤的说。

“我不懂。”灵捷说。

“上礼拜我从医生那儿得知，恐怕我——活得不久。不过仍不能确定是恶性瘤，还是良性的。”叔叔说，“我知道布雅娜和你很熟，小捷，你能不能从旁打听一下她的口气，这样我也有个决定。”

“婶婶知不知道您——这是需要住院治疗开刀的，叔叔，你不能只忙着顾生意。”灵捷震惊地说：“我还没告诉他们，而且这些我都知道，我刚说的你愿不愿意啊？”叔叔似乎很乐观的说。

“我愿意。”她虽然不想和布雅娜打交道，但是为了叔叔，灵捷必须去面对那个女人。

“叔叔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件事不要和他们说，省得你婶婶操心。”叔叔担心的说。

灵捷点点头。她觉得有必要把这些事对婶婶说清楚，于是在叔叔走后，她从客厅里找到婶婶。

“婶，刚才叔叔告诉我——他好像生病了。”灵捷见到堆满笑容的婶婶，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她知道叔叔的病情似乎不太严重，可是又不能不说。

“生什么病？”婶婶有些吃惊的说：“他说了些什么？”

“叔叔说他得什么瘤，详细情形要明天才知道。”她紧张的说。

“什么！他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会——。”婶婶无法相信地说。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叔叔好像不担心他的病，他一直怕的是布雅娜会——。”灵捷犹豫了一下说：“婶，叔叔昨天答应维明哥时的态度如何？”

“你叔叔都告诉你啦！他没有什么不高兴啊！而且他还要我留她们母女多玩一会。他怎么又反悔呢？”

“叔叔没有反对婚事，他是怕布雅娜会不孝顺你们。”灵捷又说：“昨天她们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直没出房外，我担心你叔叔不同意会闹笑话的，唉！维明哥会选上布雅娜作媳妇，一切都是靠缘份，咱们勉强不来的，你叔叔八成是被气出病来的，我去看看他。”婶婶担忧的说。

“婶，不行啊！叔叔要我不要说。”灵捷急急的说。

“我去问他哪儿不舒服，不会让他发现你对我说这些。”

婶婶保证的说。

灵捷无法阻止婶婶去，只好由她前去，自己再回到房里，她疲乏的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简直就像作梦一样的不真实，布雅娜和维明哥的婚事，叔叔的生病，以及大象的出走，宛如冥冥之中引导她走向哪儿似的？然而这些都和卫洛青没多少关系，他知道布雅娜结婚或许会感到失望，但是她相信他没法去改变这个事实，最后和从前一样依然故我，除非有什么事情发生？

咦！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是太多的意外使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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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来到雾乡已整整一个礼拜，她决定忘掉所有的烦恼去拜访阿鲁巴，试试看能否说服他或其他人带路勘查洞穴，自从大前天她告诉婶婶那些话，叔叔似乎比以前更衰弱些，她记得那天叔叔并不当它一回事，怎么一下子——？还有她成天没有看到维明哥，大概是去我布雅娜吧！灵捷想。至于大象仍未出现，所以她没有去阿珍家找于梅芳。她之所以决定去找阿鲁巴，无非是想找件有意义的事情做，而不是一天到晚被围困在烦恼中。

她穿上一套轻便舒适的衣服，然后把头发束成马尾形走出山庄外。此时正是破晓时分，云蒸霞蔚刹为好看。

灵婕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又蹲下去把鞋带系紧些，耳际却响起呼唤她的声音，她顺着方向抬头望过去，朦胧的近处有个人影冲出未消散的晨雾中，使她不敢确定那个人是谁，她渐渐的移动脚步靠近他。

暮然，她看清是大前天于梅芳要找的大象，他的手里提着旅行箱，自皙的脸孔因为奔跑而泛出红润的光泽。

“大象，你来这里作什么？”她故作震惊的说。

“我——是来度假的，你欢迎吗？”大象随她走向郄家山庄内说。

“当然！你知道于梅芳找你吗？”灵捷说。

“她——找过你，现在人呢？”大象推了一下眼镜说。

“住在阿珍家里。你是真的来度假吗？”

大象登记好房间后，灵婕把钥匙交给他说：“这是203房间的，你先去休息吧！”

“你要出去？”大象开口说。

灵捷不想和他划清朋友和陌生人的界限，但是情势所迫，她硬生生的吐出一个字：“嗯！”

“我陪你去。”大象自告奋勇的说。他看出灵捷有些犹豫不决又说：“我不累，这个行李先放这儿。”

“大象——我是去找人，可能要费很大的力气噢！”灵婕婉转的说，但是大象已经先她几步走出去，她只有跟上前去。

“梅芳都把事情告诉你吧！你是担心我看不开才避免和我多谈？”大象挑明话题说。

“这七天你都到那去？”灵捷问。

“我住在朋友那儿，我猜想你在这里可能会遇上麻烦，所以才来这里协助你，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至于梅芳那儿别告诉她我来了！她太任性，就让她去干等。”

“可是你舅舅他——。”灵捷为难的说。

“舅舅那儿我自然会告诉他，你放心好了。”大象真诚的说：“我知道你很关心他的工作，但是卫洛青太骄傲不会让你插手管，我希望你能找到幸福。至于我回不回去，诚如你所说的，我必须考虑一下，才能去面对你的问题。”

“大象——。”灵婕被他所感动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些天，她的精神不济又无法向人倾吐，此刻不禁紧握住大象的手。

他们一同找到下村的一家平房民舍，除了前面的道路外，周围全是一畦畦的稻田，有位老妇正领着四个大孩子在大门外的空地上编东西。他们走过去问她，才晓得她是阿鲁巴的妻子，并且得知她的丈夫在屋里。

在这光线不足的瓦屋内，阿鲁巴正斜倚在木板床上吸着老烟斗，他的头发花白疏稀，额上刻划着岁月留下痕迹的皱纹，但是从他的姿态里可以看出此人身手敏捷，不似一般上年纪的人有着佝偻的背脊和颓靡的样子。

阿鲁巴见到他们进来，立刻请示他们坐在近处的椅子上。

“阿鲁巴先生，我想请您帮忙——。”灵捷开门见山的说。

阿鲁巴吸完一口烟，阻止她说下去：“你是想替卫教授说情，对不起！事关个人清白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灵捷机警的说：“不是的！我以个人的身份，想请你带我去勘查卫教授不曾去过的洞穴。”

“灵捷，这怎么可能？”大象插口说。

“这位是——”阿鲁巴锐利的目光盯着大象说。

“我叫项国庭，是她的朋友。”大象解释说。

“既使你来也没用，我个人心有余而力不足。”阿鲁巴说。

“那麻烦您是否可以介绍其他人帮我忙。”她说。

阿鲁巴摇头后，离开他们一会儿，大象立刻说：“这样不是太危险吗？我们根本无法辨认这些高山峻岭的地形，万一——”　“只要阿鲁巴同意，我不怕任何危险，如果你不去我赞成。”灵捷固执的说。

“不行！我陪你比较安全。”大象同样固执的说。

“你犯不着——，”灵捷未说完活，阿鲁巴已经回来。

“这份地图上我都标示去过和没去的地方，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忙。”阿鲁巴吸了一口烟吐出后又说：“不过，这件事你作不来，卫教授同样有份地图，但是有些危险不是一人的力量可排除的。”

“谢谢你，阿鲁巴我会小心的。”

阿鲁巴似乎不愿和他们多谈，急欲想使他们早早离开。

灵捷曾想到那个居中挑拨阿鲁巴的人，可能就是开始造谣的人，既然他不便或不肯留他们多谈，他们只有离开这儿。

一路上，大象劝她放弃这个念头，她考虑过这个问题非一人所为，但是考古的工作已点燃她的浓厚兴趣，再说她已决定的事任何都无法改变。

“大象，什么都别说！我只是去搜寻线索，并不是真的要找到什么，而且我喜欢这项冒险活动或者参与工作。”

他们回到郄家山庄，灵捷坚定的告诉大象说。

“好吧！你刚已经和我争论半天，我现在只说一句话，必须由我陪你一块去。”大象说。

灵婕没说话，她想等大象休息的时候，再溜出来找比较容易的路线搜寻。

她和大象在柜台处分别，并且订下晚上一同散步。她心中不断的在盘算洞穴的目标，而漫不经心的答应他。

准备好现成的登山用具，她选择往仙洞去的方向，在地图上是靠近仙洞不远的右边位置，因为大半的路程很熟，所以她不担心自己的体力消耗，就怕大象会发现她的秘密。

她抄捷径离开郄家山庄，然后很快的走到仙洞来，里面仍是一片深黝漆黑的可怕。她跋山涉水的奔走渐渐感到很吃力，于是坐在一块草丛中的石头上，俯视来处仙洞的附近，须臾间她看见卡娜和陈百利往这个方向走来。

陈百利的脸色冷峻，似乎命令卡娜什么，而卡娜的表情很为难，不知为什么他们又离开往回走。

灵捷没有考虑什么，只觉得他们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干扰他们。她待体力恢复后，又继续照地图的指标前往，约莫半公里的路程，她发现前面的峭壁上有个不太明显的洞穴，按照位置应该是她要我的目标。

壁面长满许多的厥草和矮树，她卸下登山用具拿出干粮以补充体力，再把绳索拿出来准备登上洞穴去，其中的矮灌木是她最得力的支柱，灵捷借着它的力量才有办法上去。等到爬上洞口时，她作了几口深呼吸才平缓喘气声，再定神去观察里面。

洞穴里不深，光线可以照遍每个角落，显然有人来过这里，地上剩有残余的灰烬，看来自己是白费力气。但是她毫不在意一无所获，兴趣和信心一直支持着她。

她顺着矮树生长的方向与排列轻松的爬下来，这得完全归功于经常运动和登山的结果。她休息了一会，然后整理装备才离开这里。

当她回到郄家山庄的时候已夜幕低垂，为了避免正面碰见大象，她偷偷的溜回房间，然后匆匆沐浴一番，才到交谊厅和大象见面。

“你迟到一个钟头，是去找洞穴？”大象敏感的问。

“没有啊！”灵捷心虚的说。

“不然你不会这个时候来，告诉我有什么发现没？”大象关心的问她。

“你都知道了有什么好说。”她有些生气的说。

他们一块走到外面的喷泉池，灵婕又说：“费了大半天的力气什么都没有，那面峭壁上的洞穴早就有人去过了。”

“你不可再单独去，我刚才真担心你会出事。”大象关怀的告诫她说。

“我经常爬山不会有事的。”灵捷嫣然一笑的说：“下次我答应由你陪好吧！”

“这样我就放心啦！”大象微笑地说。

这时，维明一脸焦虑不安的走过来，问灵捷说：“我到处在找你，你看到过布雅娜吗？”

“没有，只有三天前的早上我去找过她。你是知道的。”

灵捷直觉站起来说：“出了什么事？”

“我也是那天见过她就一直没去找她，我忙着谈生意没空去，今天卡娜告诉我她不见了！她从没有放着小梅不管出去这么久，我真是担心死了。”维明说。

“你找过卫洛青那儿吗？”灵捷问。

“岂止找过，我去找人帮忙找看看。”维明边走边对灵捷说：“小梅和卡娜现在山庄里，麻烦你照顾一下。”

大象上前问她：“布雅娜失踪了？”

“我们进去再谈吧！”她简略地说。

他们一道走进私用客厅里，小梅和卡娜挤坐在一个角落上。

“阿姨。”小梅立即跑过来，两行泪水仍未干地喊。

“这是小梅。”她低声地告诉大象，然后对小梅说：“叫项叔叔。”

小梅小声地喊他，又跑回卡娜身边。

“卡娜，到底怎么回事？”灵捷问。

“那天卫教授离开不久，太太对我说要出去一下就没回来过。”卡娜怯怯地说。

“布雅娜有没有交待什么？”她问。

卡娜看着她摇摇头，继而又说：“她好像忘了说什么——然后去追卫教授。”

“卫教授那天对太太说什么？”灵捷紧追着问。

“好像——他们吵了一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灵捷看到卡娜一副为难，突然想起今天碰见她和陈百利，便说：“今天你带陈百利去仙洞附近是想找布雅娜？”

卡娜有些吃惊的点头，又说：“郄小姐，你怎么会去那儿？”

“我刚好去找洞穴，看到你们在仙洞那儿。”灵婕说。

卡娜似乎回避她的眼光，灵捷又问：“你们发现什么没？”　“没有。”卡娜很迅速地回答她。

“你好像不太愿意和他去的样子？”灵捷不明白当时他们的神情而问。

“我——是怕真的出事！一直不肯找太太的东西。”

“不会出事的！”灵捷安慰卡娜说。

“灵捷，布雅娜既然去找卫教授，怎么可能去爬山呢？”

大象插口问。

“卫教授告诉郄先生他没再见过太太，或许太太心情不好去散散心。”卡娜解释的说：“村长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立刻调遣人手去帮忙找。”

“陈百利这么做很合理，这里山林特别多，人很容易就迷失的。”灵捷想起阿珍说的话而分析说，同时她尽量不去想卫洛青和布雅娜失踪到底有没关连？

“你自己都这么说，下回可别单独跑去哦！”大象提醒地说。

“郄小姐，你是想考古？”卡娜的表情似乎很担心的说：“你这样做会很危险的，深山里——。”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地图和目标不会迷失的。”灵婕不在意地说：“或许布雅娜到哪个地方玩！我们不该疑神疑鬼的。”

“但愿如此！”大象说。

“大象，麻烦你在这儿一下，我出去一会儿。”灵捷神色忧郁地告诉他。

她实在待不下去，如果布雅娜真的出事，卫洛青和她都推卸不了责任，虽然她没有怎么样，但是布雅娜可能为她说出的话烦心而……，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去找卫洛青问个明白不可！她怕大象有什么反应，很快的走到山庄的大门口来。

正巧卫洛青刚好要进来，冤家路窄两人分外眼红。

“那天你们到底谈些什么？”灵捷怒气冲冲地说。

“小梅在这里吗，我想见她。”卫洛青疾视她说。

“你不要左支右吾的搪塞我。”她抬高声音说。

来往的旅客全望向他们看，卫洛青拉她到外面谈说：“我可警告你，不管你在想什么！布雅娜的事，我是在你那个亲爱的堂哥那儿得知。”

“你找小梅作什么？”她冷冷地说，“我刚才已经说过我想见她。”他不客气地回答。

“她在这里很好，不用你来操心，”灵捷脱口而出说：“你当真没再见到布雅娜？说得具体点，你们有没有一块离开？”

“你们堂兄妹可真有默契啊！我的答案一样‘没有’。”卫洛青讽刺地说。

“你——简直可恶！”灵捷又冷静下来说：“你知道布雅娜和维明哥要结婚的事？”

“我当然知道。”卫洛青玩世不恭地说。

“是三天前我离开她家后告诉你的？”灵捷咄咄逼人地问。

“哈！你认为我把她藏起来是为了她快结婚？笑话。”卫洛青不客气地说：“你很清楚那天是为你起了点小争执，我知布雅娜的个性，她决不会为这件事想不开，何况她的佳期已近，她没有理由离开这儿。”

“除非——她遇上歹徒。”灵捷深具其意地看他说。

“你还是不相信我？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不会为她去犯罪的，再说我知道这事以后，和陈百利十来个人去找过。”

“谁知道你安什么心？”她想相信他，却又不得不这么说，但是语气已没有刚才强硬。

“灵捷，别再为别人拉远我们的感情好不好？”卫洛青放缓口气的说：“你一直怀疑我对你的感情，那天庆典之夜我只答应布雅娜跳舞，谁知——我们不要再为她——。”

“现在她人失踪了，你就把箭头指向我对吗？”灵奇+書*網捷冷硬的回答。

“唉！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我一直怕重蹈覆辙，所以很慎重的处理我们的感情，这一年来——。”卫洛青不理她的指责，企图解释地说。

“你怕伤害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我，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布雅娜人都失踪了。”灵捷激动地淌下泪来。

卫洛青正要说话时，大象走向他们而来，且察觉出灵捷在哭，立刻问：“灵捷，你怎么啦？”

她急忙掉头过去没说话。

大象不客气地转向卫洛青说：“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是那个曾一度向灵捷求婚的项国庭对不对？”卫洛青挑眉地说。

灵捷傻住地站在那儿。大象却恼怒地说：“好哇！卫洛青，是你欺负她。”

他毫不分说的上前揪住卫洛青的衣服，企图挥拳揍人却扑个空，当大象再度出手时，两人扭打在一起。

灵捷急急地要他们放手，却不为他们所听。由于大象的文质彬彬比不上魁梧奇伟的卫洛青，片刻被打得鼻青脸肿，眼镜掉落在一旁。卫洛青放开他时，灵捷除了找寻大象的眼镜，又急忙跑去看大象的伤势如何？

所幸镜片没摔破，大象本人除了左颊红肿外，没有太严重的伤痕，灵捷一时气愤地对卫洛青说：“都是你惹的祸，你给我滚，滚。”

“我是不该来！再见。”

说完，卫洛青冷冷地掉头走开。

“大象，我陪你先回房里搽药。”灵捷试图补救卫洛青的过失说。

大象抚摸一下脸颊，慢慢地和灵捷走回郄家山庄。还好刚才他们站的位置偏僻，否则必定惊动山庄内的旅客们观看。灵捷边走边想。

回到房门口时，大象歉然地说：“对不起，我太冲动——当时我觉得他实在欠揍，你为他——。”

“别提它了！大象。”灵婕扶他进房黯然地说。

“骂走他对你不是太——何况是我先动手。”大象自知理亏地说。

“我不在乎。”灵捷忍痛地说：“我去拿药。”

隔一会，她拿着药膏走进他的房里，替大象抹上左颊。

大象又说：“你很爱他，我知道，我看到你被他气哭，又恨他不该不珍惜到手的幸福，抱歉，我——。”

“我不怪你这么想，或许是没缘吧！”灵捷心痛地说：“你好好休息，我得下去陪小梅她们。”

关上大象的房门，不听使唤的眼泪又淌流下来，灵婕赶忙把它擦干，快步的通过柜台的地方，然后走到私用客厅里，这时郄维明已经坐在里面。

“卡娜回去吧！这里由我和小婕照顾她。”

卡娜默默的看维明一眼，然后点点头离开。

“怎么样啦！维明哥？”她关心的问。

“问也问过，找也找过，就是不知道她去哪儿？”维明颓丧的说。

小梅趴在维明的身上睡着了，灵捷轻轻地问：“通知警方没？”

“每年失踪人口太多，我想大伙都很帮忙，一直没去警察局。”维明痛苦地说：“布雅娜绝不可能离开雾乡的。”

“现在怎么办呢？”灵婕担心的看着小梅。

“你先带她去睡吧！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10

第二天早上，灵婕带着小梅去找堂哥，郄维明却已经出去了。

小梅吵着要出去，灵婕只好陪她去走走，当她们过甬道时，婶婶叫住灵捷，焦急的对她说：“怎么办？怎么办？你叔叔这回是真的生病了。”

“婶婶，叔叔他——。”灵捷继而对小梅说：“小梅，你到那边玩啊！阿姨待会来找你。”

她用手指对面一块草坪，小梅顺从的过去，以为她要和她玩捉迷藏。

“昨晚你叔叔喝醉酒，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后来才知道他说他没生病，是要你来骗我们的……”

“婶婶，怎么回事，您刚不是说叔叔他生病了。”灵捷被搞糊涂地问。

“我是说他现在得的是心病，他骗你什么瘤的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他不想让布雅娜得逞才这么做。他还说……小捷，怎么办？他说布雅娜的失踪和他有关。”婶婶掏出手帕哭起来说。

“婶！别哭嘛！叔叔喜欢开玩笑，就像他对我说生病这事是一样的。”灵捷安慰她说，并且扶婶进客厅内。

婶婶坐在椅上，边用手帕擦泪边说：“他说他那天派人再找布雅娜谈判，谁知却发生——到现在那个人还没回来告诉他谈得怎么样，昨天他一个人在房里喝闷酒，如今他不想再干涉维明的事，可是——灵捷你去劝劝他。”

“这怎么能怪叔叔哩！叔叔现在哪儿？”灵捷很担心的说。

“我把他锁在房里，他说要告诉维明这件事。”婶婶止泪地说，“这件事根本不能让他知道。”

婶婶边说边带着灵捷到他们的卧室，她听见叔叔在里面破口大骂，责怪婶婶把他锁在房间里。

门打开后，叔叔大概见到侄女来，没有再继续地骂下去，反而发呆似的坐在椅子上。灵捷解释地说：“叔叔，布雅娜不会有事的，而且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如果布雅娜真的是为了想不开去自杀，她以前就会这么做，您考虑太多了！至于是不是那个人绑架走他，到现在还没有个定论，就算绑走她又不是您支使的，您不必负什么责任的。”

灵婕虽然说这些是想安慰叔叔，可是自己却不信服自己的说法，她比较担心布雅娜会跑去自杀将不利于叔叔。

“我叫阿福去试探她，可是阿福却没回来，布雅娜又失踪，我——怎么对维明交待？对自己的良心交待。”叔叔颇懊悔地说。

“小捷说的对，布雅娜不会有事的，你只要不告诉维明，没人会让他知道的。”婶婶一旁劝慰说。

“可是阿福、布雅娜会说。”叔叔固执地说叔叔的话又把她弄糊涂了！灵捷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服叔叔，婶婶又说：“他们不会挑拨离间的，你放心好了！我拜托你别再找维明的麻烦啦！这孩子连觉都睡不好，你这么一说会出纰漏的。”

叔叔似乎很满意婶婶说的活，嚷着说：“我不会去的！你把我锁在房里我才真的会去。”

“好！是我激怒你。”婶婶赔罪地说。

灵捷想这回终于没事了！转身走到门口时，叔叔说：“小捷，叔叔那天说的话不算数，你别挂在心上啊！”

“不会的。”灵捷善解人意的笑着说。

她离开叔婶他们，才想起甬道旁边的草坪上，如果小梅找不到她会……，灵捷急忙的跑去找她，小梅早已不在那里，会不会是躲在山村里？灵捷想。可是她找了半天就是没看见小梅，对了！小梅说要出去玩，可能是跑到外面——但是外面这么大她会去哪儿？

灵捷跑到外面去。咦！那不是小梅吗？她坐在喷泉池旁玩水，让灵捷着实的放松了一口气。

“小梅，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她走到小梅身边，尽量减少责备的意味。

“阿姨，我在等你嘛！”小梅放下接水的双手说。

“小梅，你该在里面等阿姨才对啊！”灵捷说。

“我以为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嘛！”小梅嘟着嘴说。

“小梅，阿姨现在陪你玩好不好？”灵捷不想扫兴地说。

“好哇！小梅不要在这里玩，我带阿姨去个地方。”

小梅硬拖着她往一条从未走过的方向而去，那条路径既不通向街上，也不往吊桥处走，更不经郄家山庄后面山坡地的小路，而是绕过几户农舍的外围，走入一片长满参差不齐的野草中。

大约走了十分钟的旷野，前面有数棵高大的杉、柏树，尽管目及的地方没有黑暗阴森的感觉，但是一切太过于平静得可怕，就好像她们踏入一个非人的世界一样，灵捷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小梅，我们回去另外找别的地方好不好？”

灵捷真后悔一开始盲目的跟着她走。

“阿姨，我们到那边去找妈妈。”小梅用小指头指着前面，声音有些沙哑的说。

忽然几只怪鸟的粗沙嗓音划破了寂静的大地，灵捷回头仍可看见一点农舍的影子，镇静地说：“乖！小梅听阿姨的话，郄叔叔会担心我们跑出来的。”

“我不要回去，我要妈妈。”小梅甩开灵捷的手，往前一直跑着说。

灵捷好几次抓到她，却让她机警的溜掉，就这样追跑半个时辰，她看见前面的小梅爬到一座山坡上，路的两旁挺立着笔直的扁柏和松木。

“阿姨快来看！”小梅回头对她说。

灵捷看不出前面有什么好看的，白茫茫的一片和早晨的浓雾没什么两样，但是她担心小梅安全，赶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吓了一跳！她和小梅站在山坡上时，灵捷发现下面的湖色和周围的地形，与幽灵湖的完全相似！只是这里的怪石更像月世界般，又同国画中的皴石法般——总之她仍看不见对面的岸边情形。难道它就是幽灵湖吗？灵捷猜想可能是被环山所围绕的温泉湖吧！

“阿姨！前面有路可以下去。”小梅这回很乖巧的牵住灵捷的手说。

灵捷牵着小梅顺寻一条往下走的羊肠小道，然后来到一块接近水面的平台岩石上。

“妈妈好久不让我来，她一定是自己偷跑来这里。”小梅自顾自说。

“不可以乱说！”灵捷叱责地说，她想到布雅娜会不会在这里自杀？她打了一阵哆嗦。

“妈妈一定是来陪小玉啦！”小悔哭着说。

“小悔，你不要再说了。”灵婕制止她说下去，继而冷静地说：“小玉是谁？”

“小玉是小凡的妹妹，那天我们大家玩得好开心，好开心。”小梅说着又哭起来：“结果……”

“别哭别怕！小梅慢慢说，小玉是谁家的小孩？”灵捷安慰她说。

“她和小凡是村长的小孩，她掉下去里面啦！”小梅泪水籁籁地流下，然后扑向灵捷的怀里。

“小玉怎么会掉下去呢？”她边搂着小梅边问她说。

“我不是故意的，阿旺扯我的辫子，我生气的打他，却被他推撞到小玉，我不是故意的。”小梅哭得很伤心地说。

“小梅别哭，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的辫子是妈妈剪掉的？”灵捷忙着擦干她的泪水。蹲下来问。

“嗯！妈妈每天接送我上学，不准我出去玩，她说我不听话，妈妈就要陪小玉作伴。”

灵捷一面安慰哭红双眼的小梅，一面叱责布雅娜不该吓着小孩。

“妈妈是骗你的，她希望你不要单独到危险的地方，而且小玉不会要妈妈作伴的，我们回家吧！或许妈妈正在家里等你哩！”灵捷说。

“你骗我，妈妈一定是被小玉抓走了。”小梅生气的说。

“小梅乖，我们回家。”灵捷紧紧的抓住她，强硬的把她拖回去，然后哄了她一些话，才让小梅不情愿地抬起脚和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路上，她再三叮咛小梅不可以乱跑，否则妈妈如果回来看不到她会再走的，灵捷并不想恐吓小梅，她只希望能安全抵达郄家山庄，果然小梅乖巧的随她回来，使她大大的松口气。

灵捷一面走一面想，布雅娜到底是自杀？抑或被人绑架？如果是被人绑架，布雅娜所牵涉的人太广，比如卫洛青会不会是藏匿她的人？灵捷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可是在布雅娜没找到以前，并不能减轻她对他的怀疑。还有叔婶今天对她说的那番话，如果布雅娜遭阿福绑架，叔叔会参与其中吗？不，灵捷急忙甩掉这个念头。

她又转念想到小梅的话，看来这件事一定是去年发生的，只是布雅娜到底是哄小梅说要陪小玉作伴，抑或受了陈百利的威胁？灵捷发现自己忽得头痛。

卡娜站在走廊那端，小梅放开灵捷的手跑向她的身边，而灵捷没有注意到卫洛青也在场，一直随著小梅的方向走去，才看见小梅找的人是卫洛青。

她本想离开那里，又想知道小梅说的那件事到底什么时候发生？当时的情况又如何？知道这些以后灵捷才能想办法防止小梅以为是她害了布雅娜。

灵捷走过去时，卫洛青把小梅和卡娜支使开，然后不带一点感情的对她说：“你有事找我？”

“我——。”她对他的话极端不满，但想到他也许可以帮助她解决小梅的问题，她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

“你站在这里不走是真的有事？”卫洛青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小梅刚告诉我一件事，她说布雅娜可能掉进湖里，而且小梅一直以为是她让小玉——就是陈百利的女儿抢走布雅娜的。”灵捷简略地说。

“哦！”卫洛青的表情令她费解，灵捷看到他向卡娜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问卡娜说：“小玉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小玉？是掉进湖里的事？”卡娜看他们默许后又说：“大约是半年前吧！刚好有人经过那儿救了小玉一命，现在家里休养。”

“小梅不知道小玉还活着？布雅娜知道吗？”灵姥诧异的问卡娜说。

“太太知道小玉活着，小梅不知道是因为小玉没去上学，太太又不准小梅出来。”卡娜如机械般的陈述旧事。

“好啦！你可以走了。”卫洛青不耐地对卡娜说。

奇怪的是卡娜一直没有抱怨的样子，反而服从他的意思走开。灵捷几乎有些光火地说：“你对别人说话不能客气点吗？”

“要怎样才算客气？嗯！”卫洛青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口语带有讽刺的意味说：“你又想管闲事对吗？小玉在下村的陈百利老家，我估计你会徒劳往返的，就像上次到阿鲁巴家里一样。”

卫洛青知道的有多少？他为什么晓得这些？灵捷似乎坠入五里雾中，无法分辨卫洛青的本意。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灵捷冷冷的对他说。

“随你便！”卫洛青不置可否的说，然后转身离去。

她转身走往柜台的地方，不再看见卫洛青讥讽她的样子，却意外的发现于梅芳站在那儿翻开旅客的名字。

她抬头看见灵婕走过来，立即移步向前说：“你没有告诉我大象住在这里？”

“事情太忙我抽不出身。”灵婕面无表情地说，她说的是实情，布雅娜的失踪带给她很大的困扰，而至少大象没出事，她不会去记牢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好吧！我相信你。阿珍要我转告你，她不能来看你的原因，大部分和你刚才说的一样。”于梅芳斜倪的看她说：“你告诉大象我来这里吗？”

“嗯！而且我曾劝过他回去。”灵婕实话实说。

“可想而知他一定不愿见我。”于梅芳喟叹地说：“从小我就喜欢他，可是他从不正视我的感情，认为我只是个盛气凌人的野丫头，我——灵捷，他真的不要我们家吗？我求你再说服他一次。”

或许于梅芳说的是实话，但是灵捷觉得她的表情未免太夸张，她用研究的眼光注视她很久说：“你为什么不去试呢？

这是最根本的办法。”

“不！他会消极的排斥我，尤其我无法忍受大象的沉默，他对别人都能尽情的谈笑，除了我——。”于梅芳泄气地说。

“你想过该用什么法子使他注意你吗？”她问。

“我把朋友带回家就是存心让他注意我。”于梅芳懊悔地说：“可是他恨透我的作风，而且认为我自私，限制他交朋友。”

“所以现在你必须用温和的法子去取得他的谅解啊！”灵婕坦白说：“过去你的方法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大象当然无法忍受，如果你要大象回去，只有你自己劝得动，而不是我。”

“可是……他爱你啊！”于梅芳明白地说。

“我们是朋友，大象从开始就很清楚，或许他向我求婚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结果你却取笑他，所以他一气之下才离家的。”灵捷根据过去的事实加以分析的对她说明。

“坦白的说，灵捷，你不是个美丽的女人，以前我一直怀疑大象怎么会看上你，现在我才知道你的迷人之处。”于梅芳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

灵捷淡然一笑地说：“我是把事实告诉你，就看你如何去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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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布雅娜已经失踪七天，今维明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到处窜寻，而叔叔和婶婶却眼巴巴的一旁干着急。灵捷想劝他不要累坏身体，可是根本没多少时间看到堂哥的人。

叔叔好像已经完全释怀维明哥和布雅娜的婚事，却无法不责怪自己的错误，因而对小梅照顾有加。

而婶婶同是相同的情形。灵捷发现小梅很黏着婶婶，似乎暂时忘却母亲失踪的事情，沉浸在两老给她的宠爱中。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郄家山庄内的沉闷气氛，是布雅娜的失踪所造成的，既使小梅暂时忘掉，却无法永远的抹去这个阴影。

一场豪雨下了三天才停止。郄维明并未因此而减少出去找寻的机会，反而连夜不归，颇让叔婶担忧他的身体会受不了，但是孩子长大部不能老在旁边唠叨，所以他们全转向灵，婕这里诉苦。灵婕一面安慰他们，一面又要克服自己不稳定的情绪。幸好雨停了！使她有机会到外边走走，舒散一下筋骨和烦躁的心情。

灵捷走到喷泉池旁的花园，瞥见大象站在那里发呆，脸色不大对劲的样子，她故作轻松的问：

“大象，你在和谁呕气？”

大象摇头且推了一下镜框，继续盯着花丛里看。

“是我惹你生气？”她又问。

大象苦笑了一下说：“没有。”

灵捷已经够烦躁了！她不想再和大象兜圈子而转身离开。

“灵捷别走。”大象叫住她又说：“我心情烦，你陪我聊聊好吗？”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尖锐地说：“是为了于梅芳的事？”

大象点点头说：“我觉得很奇怪！前天她找我的时候，态度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我说不出是那种感觉。”

“你告诉她我住在这里？”大象苦恼的又说。

“她能找来郄家山庄，当然不用我说就能找到你。”灵婕没有正面告诉大象，然后又说：“也许你以前忽略于梅芳的优点，所以现在才有内心冲突产生。”

“或许吧！”大象转移话题说：“舅舅来信放我一个月的长假，你还没有开始工作？”

“哦！我被事情给搅忘了！”灵捷苦笑的说：“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好？”

她不再排斥大象的加入，而且此时灵婕正需要援助的人，帮她度过这纷乱的一刻。

“最好愈快愈好，不过今天不行！明天开始如何？”大象微笑地说：“如果我们发现什么的话，那才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我想会气炸那些正科班的人。”灵婕高兴地想着，她希望因此而削减卫洛青心高气傲的样子。

说曹操时曹操就到，卫洛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对他们说：“好一对人儿！原来你们躲在这儿！”

灵捷知道是他以后，气得直瞪眼的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是为——转告阿珍的好消息而来，放心！绝不会听到你们说的话。”卫洛青又说：“阿珍不敢亲自送来喜贴，她希望你们有空去她那儿。”

卫洛青似乎一直加重“你们”的语气说。

大象清一清喉咙对他说：“谢谢你！我知道她下礼拜要结婚，届时我会去拜访她。”

卫洛青注意到大象只有说“我”，笑着对灵捷说：“你呢？”

灵捷知道大象是想告诉他，希望卫洛青不要误会她，但是她偏说：“我当然是和大象一块去。”

大象想阻止说：“梅芳——”

“大象，我们出去走走。”灵婕故意气卫洛青说。

她主动挽着大象且拖着他越过草坪，留下卫洛青铁青的脸色瞪着他们离去。

大地经过雨的洗礼以后，郄家山庄的广大草坪显得特别青翠明亮，大象知道他们已经不在卫洛青的视线内，急急的跟着前面的灵婕后说：

“你这是何苦呢，卫洛青明明是想要你和他一块去——。”

“我说过我和他没缘份。”灵捷瞥看大象一眼说：“于梅芳下礼拜参加吗？”

“嗯！”大象应了一声没说话。

“我会避开你们。”灵捷微笑地说。

“灵捷——唉！”大象忧虑地说。

他们迅速的穿过市肆栉比的街道，不知不觉放缓脚步来到往仙洞的路途上。灵捷和大象一前一后的通过草丛里，过去“芦花翻白”的景色，早因季节的更替和豪雨的洗礼，显出一片苍翁翠绿，而地面的阴湿泥泞，使他们有些寸步难行。

进入茂密的丛林，他们脚上的泥泞已泰半去掉。好不容易他们来到小瀑布的地方，灵捷和大象才完全洗净脚泥。

“再过去就是仙洞，上回我来的时候外面有个栅栏在，听说十二月庆典时才开放。”大象望着往仙洞的路上说：“你去过吗？”

“嗯！不过我没去留意里面的情形，那时陈百利紧跟着我们，好像——大概阿珍说他是条老狐狸，使我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吧！”

“陈百利很热心帮你堂哥的忙，不是吗？”

“或许阿珍和他共事过比较了解他吧！”灵婕漫不经心地回答。

“既然我们走来这儿，何不上去仙洞那边看看？”大象兴致高昂地笑着说。

灵捷不想扫他的兴，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走到仙洞口，灵捷对大象说：

“从外面是看不到大洞的，上面的壁沿挂着许多的火把，不过亮度还不够——。”

大象没留意听她说的话，用手扳动栅栏上的绞链。

“不行啊！”灵捷急急地说：“万一有人发现——。”

但是缠绞的锁链却被他轻而易举的弄开来。

“这——。”灵捷诧异地说、

“它没有上锁，管它哩！我们进去看一下就出来。”大象顺手拉她进来，再把绞链恢复原状。

灵婕担心被人发现后的尴尬，又想再度进来看仔细点，以弥补上次印象模糊的缺憾。

壁上有许多人工的凿绘和各种百态的战利品，比如野猪牙齿及动物的毛皮全摊开悬挂着，天然的平台摆置着传统编织的衣料，以及饶富原始风味的图案装饰，这些让灵捷想起郄家山庄走廊上的饰图，很可能来自于布雅娜的手笔。

他们细细的品酌小洞内的艺品，深深领受到台雅族人禀赋的创造力，及保存传统以延续生命的缘由。这些艺品是代表一种原始文化的根基，尽管族人接受外来的改变力量，却仍保留住这些结晶品，赤裸地献给他们的信仰。

“唉！”灵捷的叹气声造成回响。

“我们不该有地域之分对吗？”大象反问她笑着说。

灵捷没有说话，她只觉得好的传统应该继续加以发扬才对，如果把它们封死在一个角落，久而久之人们会谈忘的。

大象看她没搭腔，从地上捡起一根火把说：“这些足够我们用的。”

他又将煤油浇上去，用火柴点燃火把，然后和灵婕一道步入大洞中。咦！奇怪！洞内有几处的火把是点亮的。

“会是看守人点着的吗？”灵婕疑惑地说出来。

“谁知道？反正他只来早晚二次，现在是下午，我们还有时间慢慢看。”大象兴奋的说。

过一会，灵捷才适应这种微弱的光线，他们绕了一圈后，停顿在那块突出的石像外，被短栅栏所阻挡。

从微弱的光亮中，隐约可看出嵌入壁面的石像，正面确实有几分酷肖容颜，灵捷移动位置侧观，却减少那份认同感，凹凸不平的高壁犹如石阶般——石阶上端尤其黑，似乎有个洞穴的样子。

“大象你看！”灵捷觉得不可思议地说。

旁边的大象也感到奇怪，拿着那根火把迅速的跨过短栅栏。大象敏捷的攀登石像侧边，大声地对她说：

“确实有个洞，你不提醒的话，我差点错过这个探险机会。”

灵婕听出他的兴奋声音，同时亦感染到这份新鲜和刺激，但是她的心中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总是提心吊胆的不敢跨前。

“来啊！这个洞足够一个人爬过去，我感到里面有风，一定有什么通道向外边走。”大象迫不及待地想跨过去洞的那端，又说：“煤油顺便提过来。”

灵捷照他所言提着煤油小心地跨过去，然后由大象在上面接应她。此刻两人满怀强烈的好奇心到洞的那端去。

这里的洞似乎不大，大象用火把晃了一下，发现出口居然有根藤条，他们兴奋的攀登而下，才注意到下方的石壁上全嵌有凹凸的踏石，大象诧异地说：

“有人来过这里。”

“这里又黑又窄，会不会是个无底洞？”她战战兢兢地说。

“不对的话，我们再倒回来，反正这里有人来过。”

他们摸索前行一段路，大象拿着火把照亮前面的路，灵捷觉得背脊发了一身冷汗，认为此地比小梅带她去的那个地方更恐怖。一股阴森森的冷气吹袭而来，她急忙抓紧大象的手，他好像也感受到这里不太对劲，握着灵捷的手沁出冷汗来。

忽然，又一阵冷风灌进他们的脖子里，大象手上的火把熄火了。

灵捷摸黑递给大象煤油，两人正颜厉色的怀着戒备之心。终于微弱的灯火再度闪亮，他们走没几步路，赫然发现前面的岩壁上挂着一具白骷髅，吓得她直躲进大象怀里，大象同样的吃惊说：

“这会是谁？”

“不！布雅娜失踪十天不可能会变成——”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而口干舌燥的说。

“我们过去看一下。”大象的声音透出无力。

“不要。”灵捷担心自己会被吓坏的。

他们很快地通过白骷髅的旁边空隙之处。蓦然，灵捷发现前面有光源，立即说：“我看到光啦！”

大象不由地拉着她向前跑，片刻俩人的心情由晦暗转为开朗而雀跃不已，这个洞大约是仙洞中大洞的二分之一，光线比仙洞中的大洞要充足多，他们首当其冲的先去看外面，片刻又失望地伫立在那儿。

原来这里是个断壁，前面一片的湖水冒着白雾，灵婕极尽目力的眺望，若有所思的对大象说：“你觉得这里像不像幽灵湖？”

“刚才我就有这种感觉。”大象熄去火把说：“真讽刺！我们到仙洞玩，却撞进幽灵湖来。”

他们惊魂甫定的喘了一口气，灵捷竦然的握住大象的手说：“你听——好像有人在呻吟。”

大象摇摇头。

灵婕不相信自己过于敏感，她离开洞口任意走动观察。

吓！她发现前面有个离地面约二公尺高的大洞内，居然藏着手脚捆缚的布雅娜——口中塞着布条昏睡过去。

“布雅娜！布雅娜！”

她蹲下去喊着。这时大象也赶过来，立即寻找凹凸的地方跳下去，且要灵捷从上面接应。

布雅娜微睁双眼，或许一段时日的束缚未接触他人，使她怔怔地看着他们，继而因为高兴过度，发出哽咽的哭声来。她的神情憔悴，已不复往日芙蓉出水的模样。灵婕暗自想，在这种情形下，任何人都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更何况是常受人保护的布雅娜。

大象拆开堵住布雅娜口中的布条，布雅娜发出断断续续哽咽声说：“陈百利……金长弓……我知道，他威胁我不从……把我绑在这里。”

“金长弓？是真的？”灵捷问

大象把布雅娜身上的绳子全解开的同时，她点点头。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布雅娜说。

“大象和我闯进仙洞发现的。”灵婕说。

她接应大象抬起的布雅娜上来，随后大象亦跟着爬上来，他问布雅娜说：“你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大象，我们不能在这里谈，眼前的事是赶快离开这。”

灵捷冷静地克服紧张的情绪说。

布雅娜虚弱地看他们一下，然后瞒跚的向前走几步，灵捷赶紧上前挽扶着她。他们走到左侧的壁面，有一个小型的洞，布雅娜指示灵捷伸手进去。

一会儿，灵捷手中触摸到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待她拿出一看，果然是一把纯金铸造的小长弓，约有六十公分左右，不时绽放出金色耀眼的光芒来，大象和灵捷发呆似的注视它，布雅娜勉强的发出声音说：

“陈百利煽动关闭仙洞，金长弓是主要的原因。”

“有人知道它放在这里吗？”灵捷边扶她边走着说。

“连我都不知道仙洞可以通到这里，后来……。”

布雅娜正在说话的时候，倏忽前面有人说：“大家都别想走。”

说话人就是陈百利，他手执一把猎枪，眼睛盯着灵婕递给大象的金长弓，脸上谄媚的假笑转变为贪婪残酷的表情。

大象正想移动脚步，被陈百利立即喝止住。他们在枪口的逼迫下，来到原先弃置布雅娜的地洞旁，陈百利把枪口对准灵捷和大象，示意布雅娜走过来。

就在布雅娜步履不稳的走到陈百利那儿时，大象想趁其不备扑过去，却没想到手臂被挨了一枪倒在地上。

陈百利抓着布雅娜说：“年轻人，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样，这种事我看多了。”

灵捷立刻跟去看大象，陈百利阴狠地说：“你扶他到地洞去。记住，你若想动什么歪脑筋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灵捷看到大象的脸色逐渐发白，鲜血不断地从衣衫里冒出，她把身上的衣服一角撕下来替他包扎，却又听见陈百利不耐烦地说：

“别费功夫啦！我会让你们全饿死在这里。”

灵捷知道他抓住布雅娜，不敢轻举妄动的走过来催促她，所以放心大胆的迅速包扎好大象的手臂，以遏止鲜血流出。

大象咬着牙痛得瞪着陈百利说：“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陈百利咧着黄牙假笑的说：“老子高兴，你管不着！快。”

布雅娜在他的身旁，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全身不停的颤抖且脸上毫无血色，她逼出颤声说：“求你，饶了我们吧！”

“少废话！”陈百利残忍地捏紧布雅娜无力的手臂说。

“你不怕失踪三人，别人会找上你吗？”灵捷振振有词的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吗？我会告诉别人你们私奔，就像上回在卫洛青身上的事一样，哈！任何人都别逃出我的掌心中。”陈百利发狂似的大笑说。

”你——这个魔鬼。”灵捷恍然大悟地说：“外面那具骷髅是谁？阿福人呢？”

陈百利阴沉的说：“少废话！你们是要挨子弹，还是要下去？”

陈百利丢了一堆绳子过去，要灵婕先捆好大象，并警告她不准玩花样，然后派布敬娜捆绑灵婕，自己再去检查一遍且毫不客气的把他们一道推下去，留下布雅娜软弱且惊惧的缩瑟在陈百利旁边。

大象因为撞击到地面，一时昏厥过去。灵捷发现他的手臂染途了鲜血，她嘴里恨恨的对上面得意洋洋的陈百利说：

“你没看到他受伤很重，你这个恶毒的魔鬼，你想置我们于死地，没这么容易。”

陈百利全然不在意她的辱骂说：“哈！尽管骂吧！你就是说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

“你——”灵捷怒不可遏地瞪他看。

“郄小姐，既使你再精明能干，过几天恐怕——嘿！嘿！

再见。”陈百利最后加了儿句话，硬拖着布雅娜离开洞口。

“你要带她去哪儿？”灵婕嚷着说。

“你别操心！我还舍不得让她死。”陈百利的话造成很大的回音说。

灵捷全身被绑得动弹不得，脑中一直苦思解决办法。

她一筹莫展的看着昏厥过去的大象，心中感到非常的抱歉，若不是因为她，大象不会来雾乡，既不会被人打肿脸，也不会挨魔鬼的子弹。灵捷垂头丧气的祈祷着有人发现他们，她不甘心这么便宜陈百利，虽然她该庆幸他没有用布条塞住她的嘴，但是国法何容此种不肖之徒这等猖撅？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她感到困乏地闭目养神。当灵婕再度睁开眼时，大象已经醒过来，脸上仍未消失枪伤的苦痛，她关切的问他说：“你还好吧？”

大象微点头说：“灵婕，都是我硬闯仙洞……。”

“大象，你不能这么说，否贝我会一辈子歉疚。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这么多痛苦的。”“我——哎哟！”大象因为伤口疼痛，一息尚存的闭上眼睛。

“现在我们只能想办法逃出去，说这些话都是没用的。”

灵捷喃喃自语的说。

她虽然想帮大象的忙，替他裹伤止血，但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象的手臂出血，她一面担心大象，一面又在计划如何逃离这里。灵婕记得身上的口袋里有把小刀，但是她的手被反绑在后面，大象一只手臂又受伤，而且和她一样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这里静穆得吓人，尤其置身于地洞里，灵捷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搅缩小，似乎感到特别的饥饿，加上洞口照进来的光线愈来愈弱，她判断现在已是傍晚时刻。

她看见大象的表情依然呈现出纯真的模样，只是参杂了无奈的沮丧和伤痛，他的手臂似乎没有呈鲜红色的血迹，足见已经停止流血，灵捷试着挪动身子，对大象说：“大象，你还好吧？”

大象微张开眼看着她点点头。

“我的口袋里有把小刀，你有没有办法拿到？”

大象的眼神告诉她愿意试试看。他移动没受伤的左臂想伸进她的口袋中，却发现比他想像中的困难多，反复试过多次以后，加上大象的右臂伤势不定，灵婕终于决定放弃。

一片漆黑的地洞，灌进山中的冷风，使他们不由地靠拢在一起，他们疲怠的昏昏欲睡，但又感到无限的饥肠辘辘。

就在这时，灵捷警觉到有脚步声走来。

会是谁？不可能会有人闯进仙洞发现他们，难道会是陈百利又折返回来？还是这里一大堆的幽灵声？她感到呼吸愈来愈不顺畅，而旁边的大象似乎毫无所觉的昏睡过去。

当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屏住气辨声时，她听到很多人的吵杂声，她试着发出声音却喊不出话来，那些人到底是谁？会是鬼吗？灵捷打了一阵哆嗦，然后试图镇静下来。

这时，她听见有个非常熟悉的男声在喊她的名字，沉着冷静的口吻仍掩不住焦虑，无疑的，这个声音是发自卫洛青的口中，接着洞口出现了许多火把和人影，灵婕兴奋异常之下，仍无法立刻适应突来的的微光。待她适应以后，她看见卫洛青已经跳下来替她松绳。

还有其他人则小心翼翼的解开大象身上的绳子，然后合力的把他抬运至上面去。而后灵捷听到于梅芳急切地呼唤着大象的名字，却未听见他的回音。

灵捷和卫洛青是最后爬上去的，等他们上去后，大象已经被担架所抬走。经过这场虚惊后，灵捷无言地由卫洛青护送她回郄家山庄。

12

回到山庄内已是凌晨四时，卫洛青没有和她说半句话就匆匆离去。灵婕被亲友簇拥着吃下准备的美食，而无法一一提出心中不解之事，待她问后却没有得到一句答案，显然他们希望不要再提这件不愉快的事，灵捷只好噤口不语。

她一直纳闷从回来以后就没看到堂哥，灵捷躺在卧房的床上闷得慌，教她如何睡得着？她的思维立即转向大象，不知他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尤其他抬回来时就一直昏迷不醒，万一失血过多……

灵捷不敢再深想下去，她悄悄地穿好衣服下床，然后偷偷的从后面的小门溜出去。

凌晨的曙光，点缀着天空的残星，使她清楚的看到前面的路况，街上一片空荡荡，表示这件事还没有被传开来，事实上谁会在深更半夜爬起来上仙洞看热闹，除了洞口职责所在的辛勤警员们外。太多复杂的问题使她无法集中心力去思考，内心七上八下地来到街上的小医院，里面居然一片漆黑，半条人影都看不到。

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有个人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吓得她要挣扎时，卫洛青温存的耳语，回荡在她的耳际：“项国庭送到大医院进行手术。”

灵捷放下心中的一项负担，紧接的问：“卢大夫怎么说？”

卫洛青绕到她的身边挽住她说：“放心，他的情况很稳定，而且有于梅芳陪着他。”

灵捷对他的亲热并不反抗，这时她太需要他的慰藉和关怀，当她突然又想起堂哥，脸色变白的说：“糟了！布雅娜还在陈百利的手中……”

卫洛青温柔的凝视她笑着说：“郄维明正陪着她，不碍事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把我搞糊涂了。”灵捷停下脚步先问他：“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我早已注意到卡娜和陈百利有来往，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她陈百利的事，要不是你们出事，我再三的告诫她后果的严重性，卡娜才肯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卫洛青说完，继而又和她保持距离，使灵捷莫名的懊恼，但是她继续问他：“陈百利和那把金长弓呢？还有阿福？”

“阿福被陈百利威胁躲到别的地方，至于那把金长弓和陈百利一起沉没在那片湖里。”卫洛青吁了口气又说：“卡娜也是无辜受害者，陈百利为了贪图黄金，逼迫她不准声张，却无意被布雅娜知道，陈百利利用小玉落水的事和交换小梅的生命，去要胁布雅娜，而且向外传言金长弓是我拿走的。”

“他为什么要绑架布雅娜？”她又问。

“他担心就要结婚的布雅娜会告诉郄维明，而且他很喜欢布雅娜，屡次求婚被拒，陈百利才出此下策的，这次多亏卡娜帮忙，否则难保她的清白。”

灵捷静默不语。她想卫洛青这次前来救人，或许是为了布雅娜而来，却偏偏是她和大象被绑在里面，妒意和心力的不集中使她这么想。

他们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卫洛青开口又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声音透出喜悦和得意。

灵捷心想有什么好开心的，或许他正要对她说：“我很高兴快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尤其是老爱惹麻烦的你”，同时她还记起卫洛青曾搭救过她数次。

“你出来的时候有没再看到那具骷髅？”

“它？它不在了，会是谁？”灵捷些微颤抖地说。

“那是假的合成物，不过上面的牙齿可能是‘千真万确’的巨人之齿，详细报告必须等其他的专家一道鉴定后才能确定。”卫洛青微笑地说。

“噢！恭喜你，不但找到巨人之齿，同时也还清了你的清白。”灵捷尽管替他高兴，却忍不住酸溜溜地说。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功劳，她只是一个陪衬者和制造麻烦的人物。灵捷想。

这时，他们踏上郄家山庄的草坪，走到喷泉池旁来。突然卫洛青拉住她停下，而且趁她未明白其用意之前，给了她深深的一吻，灵捷却没料到自己的反应竟同他一样的热切。

良久，他们分开后，灵捷羞怯的低下头去，她为自己的行为感至惭愧，卫洛青只不过拿她开玩笑，试试自己的反应如何，而她却当真地迎合他。

“小野猫，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你一定认为我在欺骗你，其实天地良心，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永远属于你吗？”

卫洛青再度的吻着她，灵捷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她迷惑地仰着头说：“可是——。”

当她迎向卫洛青深情的凝视时，灵捷嫣然一笑地说：“我爱你。”

“灵捷，虽然我不够体贴，但是你愿意嫁给我吗？”卫洛青征求她的意见说。

灵捷立即羞怯的用纤指轻按他的薄唇，然后将脸埋入他的怀里说：“我愿意。”

“宝贝，我太爱你了。”他幸福地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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