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禁果》

作者： J监督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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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现在要做一项既无先例，将来也不会有人仿效的艰巨工作。我要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

——摘自　卢梭《忏悔录》

序

我是谁不重要。

有没有资格写回忆录也不重要。

重要的我是人。

就算你骂我禽兽不如我还是人。

如果你是女人，和我相遇在荒岛，在没有选择的前提下，你会爱上我吗？如果你是男人，我们会相恋吗？

如果我被外星人抓去做研究，我的思想和言行，会被当成人类的思想和言行吗？

会。肯定会。

因为我是人，不是红毛猩猩。

青春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行走在四周都看得见地平线的荒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目光所及是一些年龄同我仿佛的少男少女，我们无所谓同不同路，反正朝哪个方向走，都是走过青春；独行也罢，结伴也罢，都始终各自走在各自的人生路上。所以青春荒凉，青春寂寞，青春空虚；所以要借异性的体温取暖；所以想长大又害怕长大……

成长是有代价的。如果在该付出的时候我们逃避，甚至提前消费成年后才该享有的快乐；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一笔笔账单和悔恨的泪。生活太公平了！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在没有上帝的世界，谁也逃不脱自由的诅咒；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像聪明的西西佛不肯躺在山脚下晒太阳一样。

偶然犯罪

车灯刺破黑暗，世界仿佛隧道，醉了找小姐，车刹卡拉OK门口。

走路不走直线，抽烟只抽一种牌子，发泄只找周氏姐妹，这叫性格青年。

漫天星媚俗。

红地毯刺激消费。

灯光是暗黑系魔法。

空气混合了汗味、酒味、烟草味、脂粉味、和某种体液的味道。

杀猪似的歌声，配合模仿明星的动作。白生生的肉，晃得人眼花。

血色香唇啜饮血色美酒燃起血色欲望。

大周不在，小周接客。

大周是我嫖的第一个小姐，我是小周的第一个客人。大周小周是亲姐妹。

明晓得我是性格青年，老板还推荐一个——丰乳圆臀，有点儿买相。不要。挥手喊她滚，然后晃出卡拉OK，懂得拒绝才能突出个性。

我走大街上，像独狼；冲美容院，老板满脸堆笑，怕兮兮。我照镜子——脸红脖子粗，有煞气。嘿嘿！要的就是这效果。

新来小妹，干净羞涩。摸她脸，吓打抖。有意思。喊她按摩，居然不会。不会在这儿混？不会也得会。反正我按她摸，哪儿存在嘛！

老板赶紧冲过来，再三解释：非按摩女。瞪他一眼，吓退两步——还想不想做生意？

拉小妹手，她缩。缩得脱嘛马脑壳。抓到扯进按摩室，抱到乱啃。

她哭，像受惊吓的小孩；她求，梨花带雨还真有点儿可怜。可惜老子不是开慈善机构的，而是来发泄的，你越可怜我越爽。人在江湖走，怎能不湿脚。在这儿迟早要下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上。

“嘶——”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是撕衣服的声音。如果再配上女孩半裸着、挣扎着哀求，那就是最能唤起兽性的镜头。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头野兽，渴望撕裂女人柔软的腹部。

鸡头嫩乳好鲜，好想炖来吃了；下面粉嫩粉嫩，还没遭弄黑。正欲辣手摧花，有熟女舍身饲鹰，上下其口，骚得要命。老子简直不行了，饿狗抢屎，按到就整，小妹乘机跑了。哼！她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眼前先弄这骚货。

我操！酒喝多了，不听使唤，穿衣服闪。

啥子？

要钱？

一点都不懂事。两耳光扇过去，免得她烦。

又晃到大街上，夜风一吹，想起点儿事——我明明在新都喝酒，咋现在人在清风镇呢？

想不清楚不想，反正人生如梦；青春如肥皂剧，哭哭笑笑，打打闹闹，还分不清喜剧悲剧，就已经玩完了。

晕晕沉沉再冲卡拉OK。

小周还在接客。这小婊子生意好，跟抽水马桶似的。

闲得无聊，捏了几个或松或紧的屁股，招来笑骂一片。后来酒上头了，就坐大厅头啄瞌睡。

梦里梦出被小周弄醒，拖进房大干。我对准她屁眼儿，她扭头诧异地看着我。我心一软，下挪，走水路。唉！好想走旱路的，因为没走过。可惜我们太熟了，拉不下来脸。算了！留个好印象，今后好相处。

醒来，天麻麻亮。四个包包一样重，用手机抵。小周不要，说下次来一起付。我说都三次了，再不付都要水了。她说水了就水了。我笑了笑，吻她一下，把手机塞她手里，然后闪人。

我抬眼就看到凹进去的车头，隐隐约约忆起昨夜的疯狂，出了一身冷汗。

我左想右想是不敢回家，于是找人通知我老婆萧红到清风桥来。

萧红看见我就埋怨，撞了人就撞了，跑啥子？跑了要坐牢。

我不敢跟她说是故意开起车子去撞的人，怕她晕倒。

我要钱跑路，萧红不给。她劝我去自首，说未必会坐牢。我说肯定坐，跑不脱的。她说坐也不怕，请个好点的律师，判　不了两年的。我说你不懂。她一下就毛了，大声说：“没有女儿我不管你的，现在女儿都一岁了，你还想往哪儿跑？我晓得你早就想抛下我们两母女，去找你的豆姐姐。我跟你说，你别想跑！”

我彻底无语了，闷了半天，垂头丧气地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自首。”萧红居然很高兴地陪我去。

尸体都冷了，去了就走不脱。我被关进西郊派出所的押室。押室门上有窗，封了铁丝网网。萧红把手指肚按在小小的铁丝网眼上，我用指尖轻轻触摸，忍不住就哭了。萧红咬了咬下唇，居然绽放出一朵笑容，她说：“没事，我给你请律师。”可是她的面容一下子仿佛老了五年。

真遇到事，女人比男人坚强。萧红回家给我抱来铺盖，附了一张纸条——“送来被子一床，希望能够带给你温暖。”

当天晚上，我被押送到了看守所。

说案子，没点点意思。偶然中有必然，做得受得。说看守所，更没意思，说多了只会对人性失去信心。那说啥？说看守所有个胎神，不晓得真爱就在身边，一天到晚到处找；关进看守所一下子就晓得了，可惜迟了。他一判下来就离婚，离了婚就疯了。问他家住哪儿？答黄河边上一棵树。问他打坐干什么？答修神。问他修神干啥？答让时光倒流，好与老婆永不分离。

疯子就是天才，我遇到的这个胎神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半夜他拖我起来修神，还念咒语——“左手时间，右手空间，双手互搏，时空交错”。

疯子是不能得罪的，我只好装神弄鬼的陪他练，没想到练了几个月，还真的有点儿效果。于是我坚持不懈练了八年，最后终于修炼成了神。虽然只是个胎神，但胎神也是神；花点功夫还真让我找到让时光倒流的方法——在彩虹瀑布后面，有古老神秘山洞；那儿流淌汩汩清泉，水面飘满馥郁花瓣；穿过芬芳水雾，只消轻声念首席幕容的诗，就能回到二十年前的彭州。

彭州山媚水秀，五教会聚；古塔老庙,七佛圣地。清风镇是彭州第二大镇，邻湔江，倚竹湖，枕官渠，泉多女娇，特产川芎，街长一里，古旧苍凉。原住民懒散无追求，买一季川芎，打一年牌，肚皮不饿来贴到背心，决不下桌子。

清风镇中小学修来背靠背，中学校门朝官渠，门前寂寞公路，左通彭州，右连红岩；大货车错车要开慢点儿，路窄，沿途多柳。小学在清风镇正街，校门对银行，校方为增收，修排临街铺面出租。我老妈租的是靠校门一间卖床上用品，是最早的一批万元户。我老爸在小学教语文，是当地最大的一个知识分子，清风街名就是他起的。

小时侯，我家住芳草巷，衰老狭长的芳草巷，黑瓦土墙，瓦沟有鸟巢，墙眼眼藏蜜蜂，墙头狗尾巴草随风摇摆，墙脚狗牙根寸土必争。巷中就两小院，紧邻；邻街一截是幼禽市场，通竹湖那段堆垃圾，堆来有墙的一半高了，还在堆。过了垃圾场，就是竹湖。竹湖非湖，乃大竹林。夏天老爸常带我到竹湖乘凉，一床凉席，半卷诗词，两把蒲扇，一壶茶。浮生如梦，时光缓慢悠长。

因为老爸老妈忙着当资本主义尾巴，所以经常把我寄在隔壁叶婆婆家。叶婆婆小脚银鬟，娇小干净，眼睛年轻有生气，总流淌着笑意。谣传她出身青楼，写一手好字，擅吹萧。她孙女豆姐姐，大我三岁，是我还未断奶就结交的朋友。

豆姐姐长得苏苏气气，总是干干净净。她摸我的头的时候，总是先翘起好看的兰花指，像一只蜻蜓悠然落下。她爸妈在成都做生意，所以有用不完的零花钱。用不完我帮她用。她那么疼我，有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我；给我洗手，教我认字，带我去竹湖探险，小溪捉鱼，花间寻蝴蝶。

叶婆婆没事儿就教我俩背诗识字，害得我三岁就认识了好几百个字，一不小心被目为神童，牵着豆姐姐的衣裳角角上小学。

上小学不是叶婆婆的错，她劝过我老爸不要拔苗助长。可惜老爸听不进去，一心想把我开发成少年大学生。

新产品开发一般要经过好多次失败，才有可能成功。人受材料限制，失败了没法再来。老爸以教育为名，把我弄成畸形，用赞美和溺爱，让我失去平常心。打读小学起：赢子弹壳，被禁止；玩洋火抢，被没收；要竹刀，被折断；喂金鱼，被倒掉；打乒乓，都有时间限制．唉！我没有童年。

我的童年是失脚掉进粪坑，好不容易爬起来，却被老爸拖到水管下乱冲。

本来掉进粪坑，我只害怕两秒，就因沉不下去而喜悦。我左踩粪，右踩屎，滑溜溜，咸兮兮；要不是鼻子娇气，还真不想起来。我自力更生爬上去，立粪坑边踌躇满志，因为这是失败后的崛起。老爸气得很，好象丢了他好大脸似的，一把把我拖到水池前用软管子乱冲，冷得俺打抖——粪坑在地上，又不是在天上，掉下去纯属正常；气啥子气？怪哉！

老妈不气，嫌晦气。不仅给我系红裤带，还包米和茶叶塞我枕头里。弄得我呕都不好呕，还要说“谢谢妈妈”。

老师比老爸好不了哪去。

一年级考算术，本来没梦高分。算术老师笑嘻嘻的说：“你这次考得好，91分，快回家喊你妈买糖。”我高兴惨了，明晓得自己数学白痴，但不相信老师会骗人，以为是以外中弹，赶紧回家喊妈妈买糖。妈妈也不长脑壳，买了好多，四个包包都装满了。等到卷子发下来，一看19分，糖又吃光了，没法还妈妈。妈妈笑我，我哭了。

孩子的世界,大人不懂。我跟喵喵有心灵感应，说了他们也不相信。上课点名，我应声“喵——”。全班哄堂大笑，我下课就被老爸拖出去打屁股——好多同学看，还有女生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就不哭——人家又不是故意捣蛋，是确实听到喵喵唤，就应了一声，不然它以为我不理它了，该多伤心呀！

唯一的安慰是豆姐姐。我俩一起上下学、做作业、玩游戏、睡午觉。整个小学的夏天，我俩中午都在一起睡。那时侯家里没人，睡午觉又是名正言顺，只不过我俩很少睡着，一般都在研究对方身体，对照不同的部位想问题；有时候她还让我压在她身上，学大人那样抱得紧紧的；我们都好紧张，晓得干的是很羞人的事情，被大人逮到了肯定打惨。

小学毕业，豆姐姐考上初中是理所当然，但我居然也考上了。奇怪！郁闷！我成绩不好嘛！咋回事儿呢?唉，先不管。精神必须转化成物质。喊老爸发奖品，得本集邮册，中看不中吃，转身就送给豆姐姐。

进中学才十岁，老师同学都当我宠物。线帽儿经常被同学揭了，逗我来回跑，上下跳，上课铃不响绝对拿不到。后来帽儿再被揭，就装不晓得，闷气朝前走，喊也不回头。这样帽儿虽然会遭受胯夹脚踩当飞盘的命运，但免得我被同学们当小狗逗，何况总有女生路见不平，安慰安慰，喂颗糖吃，还帮忙抢回帽儿，拍拍灰尘给我带好。

男生都不跟我好，好的都女生。女生也当我宠物，但人家爱护宠物。女生宿舍我随进随出，好多人换衣服都不避我。哼，她们以为我小，其实该看的我晓得看。

高三有个姐姐，是从雪山飞来的仙女，每次见面她都要亲我。我喜欢给她亲。

问题少女们逃课、约会都爱带着我，当我不发光的电灯泡。我过手的情书，多得数不清，好处自然也得了不少。坏处是失恋了她们就拿我当痰盂，内容不相同的相同，纯属为了倾诉而倾诉，跟言情小说学得千篇一律，问的全是只有上帝才能回答的问题。

高二有个姐姐，容貌我现在都还记得，失恋的她带我回家，还经家长同意和我同床共寝。她搂着我絮絮叨叨倾诉心中悲痛，都还可以承受，等到说到没话了,哭到微笑了,开始玩弄我的生殖器了,问题就来了。我都十一岁了，虽然一片荒芜，啥都不懂，但正常反应还是有，被她摸摸搞搞，不好说舒服还是难受。她牵我的手摸她。她那儿草茂沟深，跟豆姐姐的光滑洁净显然不同，仿佛两种生物。我心狂跳，几乎要跳出腔子，感觉象进入原始森林探险。她抱紧我，柔声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我的脸被她摁在胸前，呼吸困难，血脉贲张，难过得要死，又还不好呕；因为照传统观念，我是占了便宜。事后她再三叮嘱，“别跟人说，有机会我们又来”。

哼！她以为她那里好安逸，其实好丑，哪有豆姐姐的白净。

但说实在的，她的功劳不小，没几天，我夜半惊醒，裤裆冰冰凉，以为是尿床，拉灯脱裤看，一看吓一跳——鸡鸡上悬挂的液体酽浓浓的。我尖声喊：“爸——”。

老爸赤膊冲到我床前，一看笑欢了，抱我下床洗，连说没事儿。问他“咋回事儿？”——光笑不说，叫人担心死了。

第二天，我悄悄问豆姐姐。她坏笑着跟我解释那叫遗精。不过她也不大懂，只是从书上看过，所以建议我脱了让她检查。

豆姐姐脸羞红，一点也不象医生，摸得我痒稣稣的怪舒服。我想还像以前那样趴在她身上玩。她不许，说我都长大了，再玩就要出事了。我不相信能够出好大的事，但又拗不过豆姐姐。只好算了。

我初中三年，学习成绩糟糕之极，调皮事到干了不少——缠老爸买《红楼梦》，不买不上学；飞腿踢竹笋，惹农民伯伯上门；看武侠小说，削竹剑练惊鸿三式；跟大哥哥学抽烟，每天逃学钻竹湖；写性幻想给女生看，笑看她一脸羞红……班上　同学至少大我三岁，各个方面都比我优秀，老爸所谓年龄优势我根本没感觉到。

孩子是慢慢慢慢长大的，自信是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教育是教会做、教会生活；不是考大学，也非出人头地。人能不能取得所谓成功，人力仅占十分之三。大多数人都平凡，所以才有芸芸众生。老爸是不管客观条件，急功近利；所处环境，书香仅占一角，麻将声声入耳，往来三教九流。迎送贩夫走卒。一般情况下，要培养一个什么家，需要的是几代人的努力。环境一点点改变，素质一点点提高，待到各方面的条件都成熟了，人才就像花儿一样开放了。

乡镇上可悲的不止我老爸，“知识改变命运”在这里被理解成“考大学改变命运”。那时侯高考是根独木桥，挤的人成群结队。每年都有落榜自杀的新闻，不由人不想起范进中举。

初中毕业，豆姐姐考上桃花乡职业中学，我以差3分拿毕业证的可喜成绩，彻底粉碎了老爸试制少年大学生的阴谋。在老妈的埋怨声中，老爸纠正了错误路线，决定让我从初一重读。该决策相当正确，但我厌学。孩子一旦入学，所处环境只是大人想象中的单纯。“人比人，气死人”是从接触外界就开始的。孩子被老师批评，同学欺负，所受的伤害跟大人被老板骂同事欺是一样的。而且孩子要比大人脆弱得多，不及时正确的引导，就会逃避现实以进行自我保护，进而失去自信,一生失败。我既然被目为神童，那么抬得越高，摔得越痛，而且没有人在意一个孩子的痛。老爸虽是教师，但不懂教育。孩子是祖国的花朵，需要细心耐心和关心。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梦想才是力量的源泉。

多年后，我在狱中，想用知识改变命运时，常想起可怜的老爸。他望子成龙耗尽心血，却因不懂教育一败涂地。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帮孩子树立一个目标，鼓励他去追逐一个梦想，并告诉他——只有用汗水去浇灌，耐心去等待，毅力去拼搏，目标才能实现，梦想才能开花。

碎片青春

我一直没想通，老爸当年为什么会把我弄到桃花职中重读初中？是怕我级降凶了，不好意思？还是他试制少年大学生失败，觉得丢脸？

桃花职中位于随时可能发生打架斗殴的桃花乡河坝，左邻化地（化工地质队简称），背靠官渠，门对混混们爱泡的老茶馆，周边环境脏乱差。

锈迹斑斑的校门，朽朽垮垮的围墙，路面坑坑洼洼，教室风调雨顺。唯一占的好处就操场大，有环行跑道、沙坑双杠、水泥乒乓桌、几块杂草坪；围墙边芭茅从，是初中学生的吸烟区；溪边榕树林，常有几个女生抱本书装神，她们绝对不漂亮，而且没男友。

刚来的时候我还郁闷了一阵，但很快就发现到了天堂——管得松，美女多，崇拜金钱和暴力。

管得松，松到一天上一节课，就不算逃学。主要原因是教师工资低、胆子小、不想管也不敢管。曾经发生过好几起，学生请混混打老师的事件。

美女多，多到闭着眼睛都能撞到美女。因为成绩差的才读职高，而美女一般成绩都差，十几所中学一筛选，这儿想不成为美女集中营都难。尤其是从彭州市来的美女，皮肤白嫩，面相聪明，打扮洋气，在桃花乡人的眼里,等同贵族。

崇拜金钱和暴力，体现在学生比吃比穿比花钱，和拜把子、认大哥、收小弟等各个方面。其原因可能跟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知识分子失去尊严，胆子大的都富了，法制不健全，治安差，充斥暴力美学的港片流行……

如果只是学生自己胡闹，再跟港片学程度也有限．但桃花乡混混多，他们说好听点叫待业青年,说难听点叫地痞流氓。这些人说恶霸谈不上，大不了赊商店馆子的账不还，外加偷鸡摸鸭、东诈西骗、打打群架、吓吓老实农民。他们通常外表人模狗样，哪怕中午没钱吃饭，衬衣口袋里也要别包“红塔山”。他们特别爱找职中的学生，因为单纯好骗，但不少同学却引以为荣。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混混们究竟是靠什么吸引学生的？是有力量？还是真的很潇洒？那时侯有混混朋友，在学校很有面子，找女友都要容易得多。那些天真纯良的少女们，为什么会喜欢坏男孩，甚至混混？少女的天性肯定是爱美的。逃学打架泡妞的男孩美吗？美丑是肯定需要辨别的，那些少女的家长是怎样教孩子审美的？是父母本身就不三不四美丑不分，还是只晓得关心成绩？不三不四美丑不分的父母不用多说，只晓得关心成绩的父母大错特错。成绩只是教育的一小部分，其它诸如兴趣爱好、生活琐事、为人处世、眼光品位等等，都是教育。父母的审美观、人生观、言谈举止、道德修养、生活习惯、待人接物，对孩子的影响不可估量。家教不是空话，更不是唱高调。父母都俗不可耐，还望女成凤，简直痴人说梦。

二十年前的桃花职中，不爱学习爱鬼混的女生太多了，乡村恶势力和校园美色一拍即合，常有同学因为得罪某某的女友挨打。

客观的说，大多数老师还是想教好学生，但因衣服都没穿整齐，而显得中气不足。在失去信仰的时代，人们只有信金钱。有钱就是老大。坏男孩偷家头或外头，坏女孩靠父母或男友，统统花钱如流水。校方对这类学生，要么不闻不问，要么停学开除。

校方也是迫于无奈，但任何简单粗暴的方法都不应该用于教育。教师是园丁，但坏孩子不是杂草。让好孩子上天堂，坏孩子下地狱，要学校何用？坏孩子污染了空气，好孩子就不呼吸了吗？何况孩子的坏，大多因为无知，并非教不好。轻易给谁贴上“坏孩子”的标签，他就会真的变坏，在众人疏离的目光中越走越远,直至走向监狱或刑场。以一个犯人的眼光来看：那时侯啊，我们都是好孩子。

我在桃花乡职业中学读了半年书，就被开除，记忆中只有一点碎片。

碎片一：结拜了一群兄弟姐妹，他们是柳波儿、燕林林、谢宏、刘小辉、廖秋莲等十三人。我们像江湖儿女一样，各自起了绰号。我叫云中花，廖秋莲叫雾中花，柳波儿叫雪中花。其它的记不清了，连容颜都模糊了。那时我们无非就坐草地上聊天，躲官渠边抽烟，偶尔凑钱喝顿酒，但在众人眼里却是无法无天的一群人。没有人知道，我们聚在一起是因为孤独和冷。世界那么大，成长那么慢，不懂的东西那么多，未来怎样不晓得。用结拜这种带着传奇色彩的形式，组成一个群体，对抗孤独和寒冷。有了烦恼，有人听你。有了困难，那么多人帮你。虽然未必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但是温暖呀！就像大雪天捧杯热茶，虽然抵挡不了寒冬，但是暖心。

碎片二：豆姐姐在这里读高中，花季少女，长得又美，话语眼波又温柔，给人感觉又清爽，是非少得了吗？我跟她不过就是天天在一起吃饭。她有钱又爱干净，凭我们俩的关系，肯定要带着我一起吃饭才放心。她最讨厌我进苍蝇馆子和不洗手就吃饭，更恨我跟坏娃娃学抽烟。她也爱逃课，一般是躲寝室里看小说。我有时会去陪她,结果闹出关于姐弟恋的绯闻.那时侯的姐弟恋是绑在耻辱柱上的玩意儿.豆姐姐都气哭了.我经过调查,了解到是睡豆姐姐上铺的胖姑娘散布的谣言，就在周末带了几个兄弟,在半路上拦住正要回家的胖姑娘，把生理盐水泼她脸上，吓她说毁容。胖姑娘哭得惊天动地。豆姐姐闻讯赶来，把我臭骂一顿，救下胖姑娘。我夹着尾巴溜了。胖姑娘倒跟豆姐姐成了好朋友。

碎片三：逗女生笑，是我选择的终身职业。斑上我最爱逗的女生是王静和萧红。

王静小小巧巧，梳排齐眉穗，水汪汪的大眼睛，笑时用手背掩着嘴儿，跟花朵儿似的。她还有个孪生妹妹叫王君，两姐妹不说不笑站在一起简直分不清姐姐妹妹。

萧红瓜子脸，柳叶眉，菱形唇，梳两根马尾，眼皮一只单一只双，但眼睛清莹透明仿佛出山泉，而且会说话，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姑娘。她身上有一种清洁魔力，有她在的地方，垃圾场也能在瞬间变成天堂。

开学第二天，班主任宣布萧红任英语课代表，，我站起来竞争，其实是想吸引她会说话的眼睛。遗憾的是，任我说得天花乱坠，班主任只当毛病不正。同学们笑惨了，萧红脸绯红。班主任一消失，立马就有同学拿我俩的开玩笑。俏皮话说得有盐有味，还略带油荤。我喜翻天了，因为我和她因为这一事件产生了联系。萧红捂耳不听。

萧红对此事耿耿于怀，每次收英语作业都找我麻烦。我求之不得，快乐无穷，深怕麻烦不多，每次都故意等她收作业才开始现赶。她站一旁讽刺打击，如同天籁。课间十分，我基本上在她面前晃，尽情发挥喜剧天才，逗她笑。她快乐，所以我快乐。

有一次，我站在萧红旁边绕口令。两个调皮鬼从后面推我。我虽然敏捷地撑住课桌，深怕碰到萧红；萧红也惊呼，把身体朝后仰；我们的脸颊还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在那一刹那，时间膨胀，我清晰感觉到她的柔软和娇嫩、芬芳和心跳。她楞了一秒，眼神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茫然，脸“刷”的就红透了，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像埋怨又像欢喜，别过头，跺跺脚，抓起书本追打那两个推我的调皮鬼。而我却傻瓜一样站着，沉浸在这幸福的瞬间。这一瞬啊！回味了一生。

暗恋就是悄悄喜欢，就是把黄连扔蜂蜜里，再兑点儿粗醋。

萧红在教室的时候，每一秒钟掺了蜜。她一离开，我就像拔掉电源的收音机。

我花三块二毛钱，买了本日记，抄了句似懂非懂的诗在扉页上，偷偷塞进萧红的书包。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终于发现了，边看边笑，没批评也没表扬。

那时侯，收了对方礼物就表示同意恋爱了。

萧红跟王静两姐妹坐在草地上，点缀无花草坪。我忐忐忑忑跑过去侍侯——口渴买水，无聊唱歌，皱眉搞笑。她开心，所以我开心；她烦心，所以我焦心。女孩子天生就会骗人，草叶也划得破手吗？我没脑子，着急得差点摔交。王静两姐妹大笑。我傻笑。她抿笑。

我们合影，在小溪前，榕树下。王静姐妹手挽手，我挨萧红站，只隔一步远。照相的钱我给，照片只许我看一眼，不许保留。看一眼也满足，时光定格，有些东西自然而然留就下来了。

我们散步在秋日黄昏，彩霞满天，牧歌唱晚，渠边小路，安静得发不出来声音。萧红走路左边，我走路右边，她不时侧脸看我，鸟似的轻笑。

在一个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夜晚，我写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

萧红总爱穿一身肥大的运动服，她有一头飘逸柔美的黑发，她说话快得像鸟儿在吵架……那时的她，是我从童年时就向往但却从未实现过的憧憬。那时的她，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姑娘。

可惜，那会儿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我们天天在一起有说有笑。

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我们总共在一起说过两次话。虽然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我和她在“谈恋爱”，但我们但整个恋爱过程只是——我送过一个日记本和一封情书给她。两个月后，她把这两样东西还给我，并说“我们吹了”。

我们吹了。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坐草地上，高唱悲伤情歌。

柳波儿听说我失恋，好同情，拉我去喝酒。

影片里常这样演，失恋的人在买醉。可是我当年的镜头如果上演，肯定笑倒一片。十三岁的嫩娃娃，在脏兮兮的小酒馆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演失恋。即使那痛苦是真的，也要演成喜剧。更何况，我的悲伤，只是丢失心爱礼物的悲伤，根本没有借酒浇愁的欲望。买醉和眼泪都是表演，想引起他人注意，博取好友同情；恋没恋过，自己都糊涂。我醉了，因为我喝多了。我疯疯癫癫在校园里撒野，被校长训斥。当时萧红正好站在不远处。失恋者都装成地球要毁灭的样子，那还怕校长。校长气得喊校警来收拾我，酒一醒就被告之——开除！

背书包滚蛋时，我久久凝望萧红，盼望她能回头看一眼，我秋风中的容颜。

萧红脸埋书里，动也不动。我迈着最沉痛的步伐，一步一回头，想象她回眸，含泪……我冲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刹住，深情凝望，然后猛甩头，洒下一滴泪、如红豆，再转身大步流星走进苍茫暮色。只可惜暮色苍茫、苍茫、再苍茫，她没给我机会表演。

初初相遇

一生的道路有许多转角，迷路的人有许多机会，却因种种阴错阳差而悔不当初。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生活给了许多纠错的机会，却因一次次执迷不悟，而终于走进以为再错也不会走进的沼泽。

开除回家，老爸没打没骂。娃娃是自己的乖，不学好肯定是环境不好，桃花职中不要俺幺儿，俺送明月中学去读。

明月乡在鸭子河畔，离清风镇十二里，骑车可走官渠边，沿通往红卫兵电站的土路，柳荫里走，但要过坟地。坐则走寂寞公路，相思桥下。

明月乡街道清一色的灰砖黑瓦泥墙。没经历战火的洗礼，也就没机会重建。住了几代人的老房子，一般都有蛇。蛇是老祖宗变的，是家神。明月中学在街尾，要爬几十米的陡坡才到校门。校门崭新，正对红石岩，红石岩在鸭子河畔，是仰卧大山伸出的一只脚，脚尖上翘，脚背滑，脚板陡，多灌木。

学校是新修的，墙雪白，操场平整，红旗飘飘，书声朗朗。山区孩子读书刻苦，教师工作认真负责，山里人最敬重读书人。

我头天进教室就看见了一个熟人——大年初三，敖平书摊，穿桃红夹克的她正在买书。我见她杏眼瑶鼻，文静秀丽，心生爱慕，便上前攀谈。她礼貌点头，微笑转身。我想追，没勇气，文雅也是一种力量。没想到如此有缘，竟成同学。

我冲她笑了笑，她略感惊讶，机械地点点头。看得出来，她记得我。

老师一走，我就开始打听，原来她是班长蔡欧。如此美丽的女班长，能不想方设法接近吗？只可惜，她一心想跳出农门，考中专是捷径，但难度之高，地球人都知道，所以她把自己逼得很紧。谈学习，她还可以跟你聊，一跑题，立马不理你。她冰雪聪明，我这点小心思哪会不懂。她并不讨厌我，只是没空跟我瞎胡闹。任我耍尽百宝她只当黑色幽默；而且轻易不笑，以免造成误会。即便有时候实在撑不住了，也不过掩口轻笑，而且马上起身离去。我写纸条给她，她看都不看，微笑递还，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

都说十四岁的女孩，随时都有可能开始早恋；但我知道蔡欧不会，因为她有人生目标——考中专，脱农皮。这虽然不是什么远大理想高尚目标，但只要有目标，光阴就不会虚度，心思就不会跑马；春天来了，也不会早恋。目标让她集中精力，很自然的把那些常春藤里的心事抛诸脑后，一切等目标实现了再说。后来她中专快毕业了才开始恋爱，男友我认识，相当有才华的一个人。

那时侯我整天云里雾里，只晓得玩。班主任对我不错，蔡欧也劝过我好好读书，但我就是坚持不了几天。因为我的心是空的，什么也没装，而且怕吃苦。我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零用钱敞用，哪舍得下苦功夫读书。再说我也不知道读书为了啥？家里有钱，年龄混大了做生意。没文化的人太多了，他们好象混得并不比没文化的人差。

学校组织春游，到葛仙山。该山号称：地质史上的飞来峰，终年云雾缭绕，异事甚多。山上道观林立，鸟兽成群，溶洞大大小小几十个，其中尤以魈洞最玄，相传洞深处有古人坐化骨架，石壁上有遗文，深奥难解，玄之又玄。

行进路上，我本来跟着蔡欧在转。后来郭英向我讨水喝，稍一耽搁，蔡欧就走来不见了。

郭英是彭州市人，父母双亡，哥辍学开杂货店供她念书。偏她成绩又不好，所以压力大，以至于不好意思多要钱，节约得叫人担心。她颧骨高，眼睛大，棱角分明，喜欢瞪大眼睛看人，是班上唯一穿肥大夹克掩饰身材的女生。她喜欢席慕容，所以我们有语言。她资望拥有智慧的麦子，轻轻松松取得好成绩。她爱在日记本上写诗。我看过，但没看懂。

郭英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她见我累得喘粗气，就主动帮我背包包。山路两旁开了好多不知名的花，还有红得诱人的蛇果子。我摘蛇果子吃，郭英说有毒不准吃。我编花环给郭英戴，她嫌丑，不肯戴，拿在手里玩。我们边玩边走就掉队了山谷静得叫人心慌，郭英表情有点不自然，我觉得气氛怪怪的，提议走快点儿，赶上大部队。她淡然说，又不是不认识路，赶上干嘛？

段小华和王芳坐路边歇气，看见我俩高兴得很，笑说都还有掉队的，这下闹热了。跟她们结伴走，郭英好象不喜欢，钻仙女洞时她借口脏，抛下我们独自去水帘洞了。照理我该跟她一起走，可不知为啥？我害怕单独跟她在一起。

仙女洞形状像个放倒的瓶颈特别长的花瓶，果然脏，仙女闺房全是稀泥，而且空无一物，可怜我们匍匐前进，弄得一身都是泥。我想游魈洞。王芳是本地人，路熟，就带我去。我们从杂树林和灌木丛中攀缘而上，王芳手脚灵敏，遇到怪石挡路或路滑，就拉我；我拉比我还麻烦的段小华。

段小华瘦小，爬到洞口就累了，说就坐在洞口守包包。王芳拉我爬上一块巨石，小心翼翼走过一道石梁，侧身挤进魈洞。

魈洞洞口窄，里面宽，洞连洞，像装了很多管子的大肚瓶。洞中钟乳石千奇百怪，壁上倒挂着好多嘴唇红红的蝙蝠。王芳叫我别用电筒光射蝙蝠，说惹醒了就要乱飞，吓人得很。洞里地势倾斜，我们走的是下坡路，滑向山腹，越朝里边走路越窄，像掉进漏斗里。

洞中腾腾白雾弥漫，阴森森的冷，让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毫无征兆，电筒灯泡就坏了。我正准备换一个，王芳说没用，换了马上也要坏。我问咋办？王芳说没事儿，你拉紧我的手就行了。我俩摸黑朝前走，走走停停，难免肌肤相亲，黑暗中某种情绪就莫名其妙的滋长起来。我不小心绊了一下，她及时搂住我。她是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在阳光下不可能让我心跳，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相拥的瞬间，她唤起的欲望同美女完全一样。我抱着她，摸了摸臀，又捏了捏胸。她默不作声，出气粗了些，我解她裤带。她猛地挣脱，朝前冲了几步，默默等我。我摸着石壁挪到她身边。她抓起我的手说，走快点儿，马上就要出洞了。走了一截路，有点光线了，我才发现走的是回头路。问她。她笑说，没火把钻什么魈洞嘛！不过了你个愿。我乘机又抱住她，又摸了摸臀，捏了捏胸。她使劲推开我，几步赶出洞。我只好跟出去。她脸绯红，装着没事儿似的跟段小华说话。段小华问好不好玩？我说一团黑。这时候，蔡欧和郭英来了；好大一块巨石，我伸手拉蔡欧，她迟疑了一下，才把手伸给我，她的手好柔软，像硕大的花瓣。郭英不要我拉，手撑脚蹬，只一下就纵上了巨石。

春游过后，蔡鸥越发对我敬鬼神而远之，段小华和王芳更爱同我打闹了。起初我心里有鬼，不敢面对王芳；后来见她根本没当回事儿，我也就无所谓了。

王芳高高大大，正面看，一座山；后面看，一堵墙；侧面看，找不着腰；五官正确，秀发马虎。她恰好坐我前排，完全能挡住老师视线，是我睡觉看小说的守护神。春游过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有点儿奇怪，有时上课实在无聊了，我就玩她长发，结果被老师逮着，两个都喊来站起。我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她就不行了，耳根都红透了。

郭英呢，则跟我彻底成了哥们儿，偶尔一起吃饭，周末搭我便车，高兴了还哼歌给我听。

我跟郭英走得近，就有所谓的好心人来劝，理由是她小学时被强奸过，爸妈都气死了，才转到这里来读书的。我看说话人表情，就知道是她娘老子教的。我没有义务帮她们一家子脱离愚昧。在中国，被强奸过的女子的悲剧人生，是强奸犯和冷漠的人群共同导演的。

郭英跟王芳好，可能是因为两人一般高大。王芳家住明月乡街上，一条拥挤倾斜的巷子里；拥挤是指房屋互相挤压，不少房子都像是硬挤出来的。倾斜是指路面从两边朝中间斜，以至于雨天在路中间形成一条水沟。王芳的父亲卖字画兼算命，颇有名士风；母亲山里人，热情好客。我跟郭英经常到王芳家去玩。王芳勤快，容貌又让父母不担心早恋，我们经常在她闺房玩通宵，她父母从来不管。王芳瞌睡多，夜里九点准时睡觉，一沾枕头就睡着，还打小呼噜。我和郭英则执手相看雾眼，打发荒凉青春。

十四岁的少男少女，联手对抗一个个寂寞得快要让人发疯的夜晚，轻声念些似懂非懂的诗句，那种凄楚茫然的心境，让人想不早恋都难。

郭英头枕沙发上，手搁额头遮光。我说关灯。她捏我手，意思说不用。我望着她娇嫩的脸蛋，呼吸着幽幽少女香，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轻轻轻吻了一下。就一下，像初生的蝴蝶轻轻亲亲触碰花瓣。她的身体因猝不及防而僵硬。她睁开眼，坐直腰，用手背抚着脸怔怔看墙。我以为她会生气，老老实实等待责罚。她侧脸看我，眼神专注而忧伤。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牵我手，放胸前。

黄昏，我们有时会去鸭子河边散步，从山腹缓缓走来的河床，有一种远古的荒凉。白石。红石。青石。芦苇。旋涡。一只白鸟在夕阳影里悠悠地飞。“我们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让时光就此停留/……”郭英轻轻捉住我的手，那样认真地看着我的眼，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河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我望着她黑漆漆的眸子，心里空出一个洞，里面装着荒芜了的原野和一个人的行走。

王芳双手插裤兜里，独自走前面，她的背影好孤独，暮色渐渐将她溶掉。

因为有雾，月色凄楚动人。郭英举头望月，我望她。我觉得她比月色还美。她觑我一眼，低头微笑。我吻她手背。她轻轻抽出手，屈指弹我额头。

早恋其实不能算恋爱，那只是两颗因青春而骚动的心，碰巧贴在了一起，获得暂时安宁，便想把这安宁用某种形式保存起来，存进彼此心中，好借对方来证明：曾有过那样不堪的青春。

放暑假了，我和郭英自然而然就分手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少年的恋爱就是这样，爱，没有理由；分手也没有理由。

素描时光

湔江俗称小石河，河床半裸，河沙如银，一汪汪水如少女的眼泪。细股清流日夜不停，低洼处蓄水成潭，阳光把风儿都哄睡时，藏在石缝里的鱼儿会游出来，悠闲的在蓝天白云里漫步。

午后来游泳的，都是少男少女。他们不用工作，又不怕晒黑，游累了躺河沙卵石上晒太阳，晒得身体冒烟，“扑通”一声又跳下水。

跟课桌一样，水域很自然地划了分界线。只是不明显，不可能拦堵“柏林墙”。如果少男胆敢游过界，则会遭受少女们的语言暴力。但少女游进少男的地界则纯属天经地义，少男们全都傻看，泡都不敢冒。

少男换游泳裤简单，罩上短裤，拉开活结，从裤脚扯出来就行了。少女换泳装麻烦些，要躲进芭茅丛。这时少男们全都无心游水，想看又不敢，只敢瞟；瞟了又瞟，只见芭茅不见人。风吹芭茅动，偶闻笑语声，心里那个痒啊，像猫抓。

有调皮的，扔小而又小的石子惹。肯定招骂。但骂得人心里舒坦眉开眼笑。一个字：贱。

有卤莽的，绕近想偷窥，通常被哨兵呵斥，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掉。运气霉的，还会被告到家头，换来一顿斑竹笋熬肉，打得下次再也不敢。

在这里，我遇见过好多女孩，她们个个都让人心动。上前瘩话，有的抿笑，有的不理，有的大大方方聊几句，有的侧转身就走。望着她们甜美的笑容、水嫩的肌肤www奇Qisuu书com网，每次我都感到莫名的惆怅，就像有月亮的晚上，扑向满天荧火，却扑了个空。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清爽俏丽的女孩，她常跪在水边梳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脸，然后好看地甩起来。她的头发好黑啊！像闪光的黑色绸缎。我想亲近她，找她借梳子，她皱眉、侧脸，像扔狗骨头似的把黄杨木梳扔给我，起身爬上河堤，傲然离去。阳光下，她蓝色的泳装多美啊！像熠熠闪光的宝石。

一个有着许多白云的午后，湔江恬静温柔，像一个年轻的母亲，静静哺乳着村庄和田野。我看见有个少女打把碎花伞，在桥上走。她洁白的裙裾随柳腰左右摇摆，像一朵迎风绽放的栀子。我骑车追上去，原来是王静。我一摆车头拦住她，她抬眼，微微一楞，旋即欢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调皮的回答：“因为你在这里呀！”她抿嘴儿轻笑，说：“好啊，有车坐了。”我问她去哪儿？她笑说：“随便”。

十四岁的女孩是朵想开的花，她的开放不是因为春风夏阳或秋月，而是她自己想开。

我俩从寂寞公路拐到官渠边，车锁柳树下，手牵手沿河边静静走。树梢有少女微风，水面有小小涟漪，四下无人，田野悄然，谁都没有说话，连笑都没有声音。可是这可能吗？我记得有两只鸟，翠黄色羽毛，明明在树林里宛转呀！难道是时光删除了所有声音，只留下亘古的静，亘古的甜蜜与单纯。

是分手的时候了，在这将暮未暮的寂寞公路。王静调皮的眨眨眼睛，浅笑说：“我跟妹妹住靠篮球场那栋楼的4—1，明天下午来玩啊，我等你。”

化地家属区靠篮球场那栋楼是化地的单身职工宿舍，王静两姐妹因为家里还有姐弟，所以住这里，可以说相当自由。

第二天下午，我赴约，王君开门，笑得跟豌豆尖儿似的。王静坐床沿，腼腆羞涩，含笑盼顾。

王君活泼，小小的一间屋，哪儿够她跳。她一会儿抱枕头装妈，一会儿跳镜前梳头，一会儿撵我坐床，一会儿找歌本哼歌，跑阳台吹风……王静伏我耳畔悄声说：“人来疯”，说时失笑，没控制住声音，被王君听见，跳过来按住王静胳肢。王静笑得在床上乱滚，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饶。我劝王君算了，被斥为同党，罚唱歌。那段时光过得又快又乐，常常不觉得，太阳就偏西了。

悠悠过完一个暑假，开学后，就打定主意好好读书，免得气死老爸；可惜我被莫名其妙的贴上“坏孩子”的标签，站哪儿都是焦点。坏孩子是苍蝇，好孩子是含羞草。我既感到与众不同的得意，又感到成为另类的忧伤。好想去一所无人认识的学校，当乖娃娃，做好学生；免得在这里，坏孩子敬烟只有接，好孩子客气只有闪。逃学喊一次两次你不去，喊五次六次也不去吗？也太给面子了吧！还处不处世？合不合群？哲人说，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更何况坏孩子也都不是好坏，一不偷、二不枪、三不玩强奸，无非就是逃学抽烟打群架；如能正确引导，都能服务社会。说老实话，那时侯的坏孩子还真不少，成群结队，打三个擒五个，叼根烟很横着走路，戴墨镜冒充黑社会……唉！典型的港片看多了。男孩在一起就讨论女孩，内容围绕身体，说猥亵下流一点也不为过。成绩又不好又　没女友的，最没面子；大哥哥大姐姐随时给你介绍。你说不要，骂你装处。这就是来自同学之间的压力，谁也不愿意成为中国最后一个处男所以早恋大行其道。

有郭英在，我不方便在明月中学找女友。虽然我跟她既没说恋爱，也没说分手，好象一段时间很好，然后突然生疏了，彼此多客气的。这种感觉不好说，那时没想过非要跟她恋爱，所以也就没主动找她问个明白。慢慢的越拖越疏远，越拖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后来干脆连笑容也变得不自然了。可是全国人民都以为我们在恋爱，我又不可能说没有，怕她伤心。至于为什么怕她伤心？却没想过。那时只是觉得，王静肯定愿意同我恋爱，所以逃学去找她。

在十月温柔妩媚的阳光里，王君笑容明媚，眼神调皮；王静浅笑娇媚，脉脉含春；两姐妹一样的白衣如雪，一样的笑靥如花。我听着王君温柔的埋怨，为她姐；看着王静假装超然的表情和闪躲的目光，觉得活着真好！

两姐妹商量后，喊我晚上楼顶等，她俩争取九点半从父母家回寝室。

月色如酒。楼顶空旷。当我一次又一次，以不变的姿势，等待同一个人的到来，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唉！十五岁的少年能想些什么呢？

多年后，在狱中，我一次又一次翘首盼望同一个人的到来，年复一年，次次落空，才恍然明白——也许爱情就是等待，等待就是爱情本身。只要你等待，即使等待的对象最终没有来，你依然在爱，爱自己刻骨铭心的温柔感受，或者爱情本身。

脚步声。电筒光。我闪一边，背对楼梯口。那人不知趣，偏要用电筒光射我，还一步步靠近。我无奈之下，只好转身。那人用光射我眼睛。我心慌胆怯，正欲骂人。那人灭了电筒，捧腹弯腰，“咯咯”娇笑。我晃眼一看，说：“王静，没想到你这么调皮。”她一下子不笑了，站真腰，生气地说：“哼！就晓得我姐，她那有那么好心，怕你不好玩，偷跑出来陪一下你。”我好不尴尬，之所以认错，是因为没想到王君会跟我开玩笑，但又不好说，惟有“王顾左右而言它”，带点讨好说：“你穿的这套衣服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王君冷哼一声，用电筒在我腰上戳了一下，恨声说：“我姐那套才好看。”我赔笑说：“都一样的嘛！”她把电筒高高扬起，假装要打我屁股。我相当配合地闪开。她把头一摆，转身，疾走，忽又刹住，照亮电筒，扭头说：“人不一样。”然后“噔噔噔”，像很生气似的，冲下楼。

王静来喊我时，月色离我只有咫尺之遥。我附庸风雅，邀她赏月。她怕熟人撞见，喊我到寝室头的阳台上去赏。

风景如昨，只不过以前来是白天，这次来是夜晚。灯下看美人固然更美，这夜入闺房难免不想入非非。

王君歪床上，被子搭住腿，长发散开，仅着秋衣，侧脸不看我，表示在生气。我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上前俯就。美人生气就是要你哄，否则就太无趣了。她笑着推开我，骂声“讨厌”。我借势退到王静身边，用眼神解释，玩笑而已。王静白我一眼，含笑到阳台拿洗漱用具。王君冲我做个鬼脸，朝里面躺下，同时郑重宣布：“我要睡了，不许惹我”。

王静带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她细心为我准备了毛巾牙刷。

王静上厕所，喊我先回去。屋里虽然有一张椅子，但放着王君脱下来的衣服，我又不好意思坐床，只好瓜站。王静回屋很有意思的瞟了我一眼，微微抿笑，放好洗漱用具，坐床沿斜睨了我好几眼。我并非不懂她心里在笑我：呆呆的、木木的、傻傻的、胆子又小小的。我是吃不准，怕闹笑话，而且太过意外，有点紧张。

王静终于忍不住了笑问：“你准备就这样站一晚上？”我一楞，心跳加速，大脑冲血，由于希望抱得太大，自己都觉得不大现实，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回答。

王静抿嘴儿一笑，俯身脱鞋，又脱掉白色外套搭椅上，调皮地把腿伸进被子里，复又掀起被角，皱眉说：“站着不累呀？上来坐着摆龙门阵。”我使劲点头，吐了口气，脱鞋时又偷偷深呼吸，小心忐忑地挨王静坐下，轻轻牵被子搭住一只脚。王静摇摇头，含笑帮我搭好被子，还喊我朝里面挪点，免得掉下去了。睡另一头的王君，捏着鼻子喊：“关灯，好射眼。灯索就系在我手边，但我不敢做主，用目光询问王静。她含笑点头。

灯灭了，黑暗从四周涌来，只一瞬就灌满房间。嗅觉变得格外灵敏，少女体香和欲望混合。熏得人发昏。王静滑进被窝，柔声喊我睡了。我浑身燥热，晕晕乎乎，深怕流鼻血。

王静秋衣秋裤，什么也没露，但同床共枕，难免腿‘儿相挨、脸儿相贴。我们之间本来隔着一拳的距离，我一点点的挪，挪……终于挨到了。

王静侧身，故意拉开距离，面对我睡。我辛苦半天才完成的伟大工程，就被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小动作，若无其事的给毁了。

可能为了安慰我，王静主动握住我的手，而我盼望的却是她的胸。她青春的肉体渥热了，雌性荷尔蒙随体温散发。我每呼吸一下，血管就扩张一点。硬得不行。憋得难受。想侧身抱她，又没胆。哪怕挨耳光也好呀！她屈着身子，膝盖顶着我大腿。睡觉又不可能不翻身，她一翻身，臀部就顶弯了我的尖挺。一道暖流瞬间流遍我全身，舒服得忍不住呻吟。我不知王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继续挪动身体，紧绷绷的臀部按摩似的在关键部位揉了好几下，快感像连珠箭一样“飕飕飕”射来，无法抵挡，身不由已，只好抱紧她，让稣麻的感觉永恒。

王静不是恍然大悟，就是我散发热力的家伙让她意识到不能再装傻。她翻身、屈膝、推我；由于动作太大，把我右腿夹在了跨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抵我小腹，以便保持距离，阻止我过分靠近。她出发点是好的，但时间不对，位置也不对，无疑火上浇油。我闭上眼，一边享受她手掌的压迫，一边抚摩她乳房。多么柔软紧致的构造啊！温暖如春，光滑如玉，鲜嫩如新叶。

王静上推下挡，别无选择，只好还是翻身背对我。我抱紧她，小声说：“求求你，就抱一会儿，马上就好。”她默然不动。我边揉乳房，边抵在她臀部用力，想通过挤压让自己释放。

王静意识到我想干嘛？一边扳我手，一边努力挪开臀。我搂紧她腰，如影随形。她只好选择卧倒。我翻到她身上，她浑圆滚圆的臀结实而富有弹性。

无奈之下，王静娇声喊王君：“妹，快，他疯啦！”王君掐我脚肚，边掐边嚷嚷：“哎呀！你温柔点儿嘛！快下来，那有你这样硬来的。”

王君这一打岔，我欲火熄了大半，就没怎么用力了。王静乘机推开我，翻到床里面，拿王君当挡箭牌。王君“咯咯”娇笑，拍我屁股说：“头天来就欺负我姐，你太坏了！”我不吭声，王君又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笑说：“还不快点儿给我姐道歉，不然把你掀下床。”

错我倒想认，只是不晓得如何认。保证以后不再侵犯她吗？肯定做不到。我只好唉声叹气，然后闭眼。

王君没穿秋裤，光溜溜的大腿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还用脚尖骚我腋窝。我怕摩擦起电，两头不讨好，借口如厕，起床倒杯水。端到阳台上去喝。

没有一丝风的黎明紧紧包围我。我吸烟，喝水。发呆，恍恍惚惚站到东方发白。

拐带少女

五、拐带少女

我至今仍不明白，王静不跟我好，为什么又要让我挨着她睡呢？那段时间，我白天在河坝鬼混，晚上站楼顶上瓜兮兮的吹两三个小时的冷风，就为了等王静睡着后，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摸摸乳房。一般摸几下，王静就会醒，相当生气地喊我把手放好。只有一次我摸了好久她都没醒，于是得寸进尺的摸她下身，结果刚挨着就遭到强烈抵抗。我当时也横了，死死压到她试图脱裤子，大有强奸的趋势。

王静喊王君救她。王君假装没听到。王静的内裤都被我脱了，她才灵机一动扯亮灯。灯一亮我就不敢乱来了，我的胆子只允许我在黑暗中作恶。

王静掀开我，穿好裤子，咬着下唇，恨恨的把我推下床，裹着被子侧身朝里睡。王君坐起身，多同情的看着我。因为尴尬，我点了根烟。王君掀开被角，歪歪嘴，示意我挨她睡。我摇摇头，她嘟起嘴儿，要不高兴了。我只好灭了烟，挨她躺下。一躺下就觉得不对——这是个选择问题，只要就这么睡下去，恐怕就再没机会追王静。

我对王君歉然一笑，爬到王静那头，生怕她拒绝，还故意示意她朝里面挪点儿。王静很不情愿地挪了点点，我心花怒放，灭了灯，挨她躺下，顺势抱住她。她没有拒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紧我手，防止我乱摸。王君幽幽叹息，滑进被窝，手有意无意地搁在我腿肚上。

那时的我真是可怜，被王静并不丰满的乳房诱惑，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觉得她好，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被人当猴要。深怕她生气，想逗她高兴，甘心情愿任她驱使，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甚至怀疑她不自动献身，是王君在从中作怪。其实王君是可怜我，她见我受性折磨，便想用性拯救我；她有着古希腊女神般广大的同情心，愿意用肉体拯救所有因肉体而受难的人。

也许是我跟王静每夜的儿童不宜刺激了王君，她限我三天之内给她找个男友。我图方便，把柳波儿抓来交差。没想到两人一见面，眼睛就拴了线，不到半小时，就腻成一团。

柳波儿娃娃脸，眼睛大，说话风趣，动作滑稽，跟王君简直绝配。两人碰头，三分钟不到就一个过场，想玩又敢玩，爱闹又会闹。

楼顶上吹风有伴儿了。四个人睡一间床有点挤了。王静只能任我轻薄了。虽然晓得这样做有点儿卑鄙，王静是因为柳波儿和王君是床上，所以不好意思把动静弄得太大，让我摸是心不甘、情不愿，而且坚决守好最后的防线；但我还是很满足，很得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恬不知耻。豆姐姐说过——高尚和卑鄙都是人性，上流和下流汇成人流。王静的不耐烦和厌恶，阻止不了我前进的魔爪；她的欲望常常被我唤醒，有一次甚至放我的手指在她的内裤停留了好一会儿；但天一亮，她就一脸凛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昨夜的她她都不知道是谁谁谁。我相信，王静也不是没动过情，只是我太青涩，实在不适合做情人。我记得有一次，王静半夜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惊悸的汗水。她把头埋我怀里惊惶惶地说：“有人在追我们，我们从好高好高的地方跌下来。”她紧紧抱着我，双肩微微颤抖。我走不进她的梦，最多只能拥紧她，抚摩她的背，叫她别怕，有我。

豆姐姐晓得我跟王静姐妹混后，押我回家，再三警告：那两个不是好女孩，不准跟她们耍。其实我根本不在乎王静是不是好女孩，因为我都是坏男孩；倒是豆姐姐许久不见了，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一双滴滴娇娇清水眼，两弯烟雨江南柳叶眉，鸭蛋脸，菱形唇，飘逸发，身段婀娜，未语先笑。我牵着豆姐姐的手，好舍不得她走。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乖，好好读书，姐过两天来看你。”

在学校呆了一个星期，豆姐姐没来，王静反倒来了。刚看到王静我好喜欢，以为她想我了，跟她去明月乡的路上，她才说：“王君跟柳波儿跑青冈岭玩，都好几天了，老爸老妈都要疯了，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来喊你陪我去找她回来。”听到这话，我虽然有点失落，但红颜相邀，自然义不容辞。我们商量，今晚仍住化地，第二天打早上山，好当天打来回。

天黑以后，我依旧站楼顶上吹风，等王静在父母那边做完作业后来喊我。我心情特别激动，因为今夜我将和王静两个人度过。孤男寡女同睡一间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更何况今天王静对我好像特别温柔。

晚上八点半，王静就来了，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我隐隐约约觉得睡早了不安全，王静说没事儿。我见她那么自信，也就放放心跟她进屋。进屋后，气氛有点儿怪——谁也不好意思先喊睡觉，只好对坐发呆。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轻轻牵王静的手，脉脉看她。她低下头，脸微微有些红，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静脸色都变了，着急地示意我躲阳台去。

我狸猫一样梭到阳台，轻手轻脚带上门，大气不敢出，尖起耳朵听。

我听见王静喊妈，知道要糟。果不其然，后门被拉开了，一个和王静长得很像的少女走到阳台上，惊诧的望着我，失声问：“你……你在这里干嘛？”我看不是妈，心存侥幸，冲她连连摆手，又做阿弥陀佛。她根本不买账，恶狠狠地说：“出来！”然后快步走进屋喊：“妈，你快看。”

为了证明自己心不虚，也是迫于无奈，我尽量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走进屋，用世上最乖最乖的声音喊了声“伯母”。伯母脸色瞬间就变了，估计是女儿绣房里忽然窜出只大马猴，让她一时接受不了。她瞪眼如照妖镜一般上上下下打量我，看看捉拿我归案的少女，又用目光询问王静。

王静的脸先是刷白，咬咬下唇又转绯红，怯怯地说：“妈，我是请他来帮我去找王君的。”妈眼神怀疑，但很快就宁愿相信了，问：“真的？”王静点点头，模样老实得吓人。妈用目光询问捉拿我归案的少女，我估计她是王静的大姐，她可不是一般的刁恶，冷哼了一声，生怕我绑不起。当时那状况，大姐完全不信，妈宁肯相信，王静静候处理，我则听天由命。一时间，鸦雀无声。

我见妈也拿不出什么处理方案，抓紧机会赶紧告辞。我故做冷静的对王静说：“我回去睡了，明早车站见。”然后又礼貌地向妈和大姐告辞。大姐似乎很不甘心，而且看我相当不顺眼，冷笑一声别过脸。妈留我不是，不留也不是，但她良心大大地好，居然担心我没地方住，跟大姐商量是不是喊王静回家去睡，让我就睡这儿。大姐正欲反对，我慌忙谢辞，并举例说明自己不但有地方住而且是早就约好了的。妈仍不放心，追问并挽留了一下，才放我走。走时大姐横了我一眼，意思是说你小子还算懂事。

那天晚上我其实是现找地方睡，但给我天大的胆，也不敢在王静那儿睡，不是胆小，而是怕王静她老爸半夜来审我，“妈”好对付不等于“爸”好对付。

夜半风雨，次日艳阳。王静眼含笑意，脚步轻快，显然在家里没受什么委屈，而且骗取了信任。

带着心爱的姑娘去大山，感觉像是奔赴一个梦。

王静出门之乖，连上厕所都要我在外面等。她怕晕车，推开窗吹风，吹风也没用，“哇哇”开吐。

头伸出窗危险，吐车子里讨人嫌。我脱下外衣铺车厢上，一只手扶着王静，一只手轻捶她的背，让她吐我衣服上，然后包起来扔到车外面。

幸亏王静晓得要晕车，没吃早饭，所以后果并不严重。她软绵绵地靠我肩上，泪光闪烁，楚楚可怜。邻座农家女孩，含笑递来一瓶汽水。我连忙道谢，接过来喂王静漱口，她有气无力地望着我，用指尖有意无意地划了划我裸露的胸。

人下得差不多了，我才扶王静下车，下车后再寻递汽水的女孩，已人海茫茫无处可寻。

柳波儿的表哥在青冈岭开了家理发店，我们先去那儿找。一问，柳波儿带王君到小鱼洞玩去了，他表哥喊我们在街对面的茶馆等，说百分之百等到。

永恒的记忆中，窄小而破烂的茶馆里，王静捧着我给她买的廉价的蛋糕，小口小口的咬，像小松鼠那么可爱。匆忙而又缓慢的时光里，王静微笑三十五次，娇笑六次，笑来掀翻茶碗伏我腿上一次，含羞打我一次，皱眉托腮一次……那一下午的时光，如春雨润湿墙角，留下一幅幅，只有春雨和墙角才明白的画。

柳波儿听见我的呼声，像蛾儿一样飞来。王君刹住脚，愣了三秒，眼珠儿又灵活地转动，抬手指着王静，笑弯了腰。王静从椅子上一弹就跳了起来，跑过去抓住王君的手，笑骂：“死女子，爸妈都要给你气疯了。”

我跟柳波儿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又喊他帮忙找件衣服穿。他侧转身向站王君身边的一个低点高、穿黑T恤、长得扯兮兮的不良少年喊：“刚娃，回去给徐哥拿件巴适点儿的衣服来。”

“收到。”刚娃做了个国民党的军礼，最多八分钟就拿了件红色T恤来。

王静两姐妹站街中间怄气。看情形是王君不想回去而王静硬要她回去。柳波儿走过去劝王君，王君很不高兴，踩了他一脚。柳波儿也不生气，插科打诨逗王君笑。我过去劝王静，她白我一眼，怒道：“走开，不关你事。”最后在柳波儿的协调下，姐妹俩各让半步，再玩一晚，明天打早回家。

我们到柳波儿的表哥开的理发店玩，我烟抽完了，到斜对门买.一个杵拐杖的老头站屋檐下,直愣愣的瞪着我。我正眼也没看他，没想到他忽然冲我破口大骂，听他骂的内容，好象把我错认成拐骗他孙女的某某人。我本来可以不理他，快步走回理发店也就完了，但当时年少气盛，听他骂得难听，一时忍不住，就回了几句，喊他别乱骂。没想到这下捅了马蜂窝，他竟然挥动拐杖打将过来。我不敢还手，狼狈不堪地逃回理发店。他追到店门口骂。一屋子人全都不敢惹这个怪老头。刚娃是当地人，认得怪老头，跳出来，左一个“爷爷”，右一个“公公”，好话说了几箩筐，才连哄带骗劝走怪老头。

刚娃埋怨我说：“你咋惹他嘛？出了名的青冈岭街上的四大怪之一，我看见他都隔老远就喊爷爷。”

我说：“我哪认识他，再说我也没惹他。”

王君劝到：“没事儿了，走了就对了，下次我们看见他躲远点儿就行了。”话音刚落，一个少年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刚娃说:“快喊你朋友跑,老妖怪的儿子带人来抓他来了。”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刚娃两把拖到街中间，指着前方的横街说：“快，从这儿往乡下跑。”然后猛地推我。这时，一大群人拿着棍棍棒棒，正从街那边闹哄哄地撵来。我撒开腿，像躲避苍鹰追杀的野兔，穿横街，过小桥，跳田坎，钻竹林……一口气跑来跑不动，才气喘吁吁地倒路边草地上歇气。

我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来了，但见暮牛归鸦，炊烟袅袅，夕阳如画。歇罢，寻人问路，巧遇送王静汽水喝的女孩。她梳一排齐眉穗，清亮亮的大眼睛，笑着用镰刀指向铁路埂子说：“朝下走，一直走，通彭州。”我谢过她，小跑翻上铁路。

夕阳西下，有暮鸦。水田映霞光，好看。迎风跳枕木，好玩。想起王静，甜蜜又忧伤。我轻声哼一首情歌，她能听见吗？田里农妇仰脸笑。拾牛粪的少年好自由。小火车站台满地废弃车票随风乱走，有个中年男子欹流浪铺盖卷儿吸烟。夜没有我认为的那么黑。铁轨发着青光。天上无星无月。树林比夜还黑。群山像一只聚集了所有黑色元素准备突然起飞的怪兽。蛙鸣悦耳。偶尔一声鸟叫就显得恐怖。风吹来的味道，复杂得难以言说。好像混合了草香、花香、菜香、泥土香……和女人香。谁在夜里哭泣？女人？！我想起树精山妖的传说，不自控地面皮绷紧，寒毛倒立，脚打闪。黑黢黢的隧道，白衣窈窕的女子，“嘤嘤”的哭。

我走近了。她不哭了，抬眼看我。那样黑的夜里，我居然能看见她脸上悬挂的泪珠——这显然不正常。她艳若桃花的脸，纤细苍白的手指，楚楚可怜的眼神……我怎么可能看见？！山风掀起她的长裙，似欲乘风归去。我惨叫一声，跳下铁路埂子，连滚带爬逃到公路上，蹲路边喘气。

离我不远处有辆警车，忽然打开射灯，雪亮的灯光射得人眼花。一个警察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厉声说：“正抓不到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我听出是清风镇派出所丁所长的声音，一下就懵了，我没犯法呀！腾云驾雾一般被扔上车。上车就看见缩颈抱胸的王静和满不在乎的王君；我傻了。

我碰了碰王静的胳膊，想让她给点儿提示。她不知道是恍惚，还是不敢，总之她头都不抬，声都不吭。还是王君胆大，粲然一笑，用眼睛告诉我——放心，没事儿。

警车直奔清风镇。路上王静始终低着头，王君看着我，安慰似的笑了几次。到清风镇派出所，王静父亲给丁所长敬了支烟，寒暄了几句，带两姐妹钻进一辆长安面包车，扬长而去。我则被关进一间漆黑霉臭的小囚室。

铁门“桄榔”一声关上，心随着二氧化碳往下沉，沉到无可沉处，想起老爸，又浮上来，把眼睛凑到门缝往外瞅，虽然什么也瞅不见，但就算用嘴吸口外面的空气，心里也好受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铁门才“桄榔”一声打开。年轻公安带我到办公室。老爸跟丁所长聊得正欢，瞟我一眼，假装没看见，继续聊。我低头哑站，听他们从国际形势谈到清风镇的肉价，又从肉价扯到英格兰玫瑰，脚都站麻了，老爸才摸出一百元的保证金交给丁所长，然后恶声恶气的喊我回家。走时丁所长严厉警告：“小小年纪就敢拐带少女，下次再犯，先关十天半个月再说。”我虽然晓得他吓人，但心里还是有点虚，怕怕的点头，好满足他的虚荣心，免得以后找我麻烦。

回到家，老妈正准备家法伺候，被老爸生拉活扯劝下来。老爸老妈走后，我点燃一根烟。透过袅袅烟雾，我觉得一切都异样得不真实，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坐家里，青冈岭之行不过是一个半梦半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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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缘起

寒假好难混，溜到舅爷家。湔江水落石出好荒凉。隔岸相望的杨柳掉光了叶子。长桥在灰蒙蒙的天宇下，像没擦干净的铅笔痕。我沿着江岸，向着永远无法靠近的地平线前行。

萧红手扶着光秃秃的桃树，纤指如兰，白衣胜雪。北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清莹透明，宛如出山泉一般，能准确的流淌心事。

萧红久久地、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忐忑，歉疚一笑。她眼波流转，凝望河床，俄而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咬咬下唇，低头摆弄衣角。

那时萧红隐约知道我跟王静姐妹俩的事，我也知道她好像在跟米苏谈恋爱，可是我俩都觉得——这次相遇应该发生点什么？不然就好像对不起这次邂逅，对不起这个冬日……可是这个冬日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呢？它无非就是冷，干冷。我们都冷，所以要借对方的身体取暖。

萧红家在湔江畔，桃林中，独家独户一小院；小院精巧，惜其冷清，快过年了，连一丝烟火味都没有，仿佛无人居住的空屋。

萧红说她父亲在成都做生意，她一个人住，而且还要一个人过年。她打开院门，自嘲一笑，请我进。墙边草比人高，庭中落叶满地。她笑说：“扫也扫不干净，不如顺其自然。”

楼下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和两间空屋，楼上无人居住，蛛丝儿结满横梁。客厅两排黑红色韩式沙发，正中挂《岁寒三友》图。厨房灶头积满灰，冷锅冷灶，想是难得一用。卫生间带浴室，白色地砖，黄色窗帘，到还明亮干净。卧室寝具乳白，床上用品粉红；电视放高低柜上，唱机放床头柜上；衣柜半开，露出少女风情；布艺沙发上扔着换洗的内衣，大概是萧红只顾带我参观房间，忘了还有重要东西还没收拾。她羞红了脸，着着急急捡起来扔洗衣机里。我假装没看见，坐床头摆弄唱机。

萧红午饭一般在街上吃，晚饭切根红肠煮泡面，早饭饼干牛奶，懒得跟我有一拼。来者是客，萧红不好意思让我也这样吃，于是破天荒地挽起袖子打扫厨房，还骑车去买菜。

萧红没说让我陪她，也没说跟我恋爱，我们各自有虚无飘渺的恋人。我们是在荒凉旷野中相遇的一对少男少女，我们拥抱只为了度过这寒冷的冬天。

夜很冷，我们羞答答地挤一张床上看电视，看得不怎么专心，笑声特别响；后来瞌睡都来了，只有一间床，撵我睡沙发又懒得装铺盖，干脆一起睡，反正有电热毯，各盖一床被子，冷不到，又好说夜话。

我睡得规矩，因为萧红不准关灯。只要有光，我就属于有色心没色胆。我好几次想把手伸进萧红的被窝，都被她严厉的眼神看着，看得心虚，看得惭愧，不敢下手。但同床共衾，难免耳鬓厮磨，几天下来，我们就熟得不能再熟，我很自然的也就有些不老实了。萧红态度简单粗暴——吃馒头，挨拳头；摸大腿，挨飞腿；碰屁股，简直找死——拿扫帚满屋撵，还要罚做卫生。遇到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的，就要写检讨、交保证。生活本来苦乐参半，爱情无非打打闹闹。十几天下来，我们的关系就有些不清不楚了，类似不是情人胜似情人那种，但谁都没有想以后。

大年三十那天，我们在被窝里听着不断传来的鞭炮声，感觉小院分外冷清.我建议去街上买烟花,萧红没精打采赖床上，看她表情，可能是想妈妈了吧？要不然，眼圈怎么红红的。好不容易哄她穿衣服起床，出门时却来了客人。你猜是谁？豆姐姐。原来豆姐姐跟萧红是表姐妹。豆姐姐的父母也在外地做生意没回家，于是她就买了烟花爆竹，带了腊肉香肠，来这儿过春节；没想到我在这儿，简直是意外惊喜。

我欢呼着扑进豆姐姐怀里，像流浪的小孩看见了母亲。豆姐姐笑眯了眼，抚我的头，拍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对我说：“乖，轻点儿，姐的腰都快给你搂断了。”

豆姐姐牵我进屋。萧红笑嘻嘻地刮脸羞我，看她样子早就知道我跟豆姐姐的关系。

有了豆姐姐，生活充满巧克力。豆姐姐上灶炒了三个菜，凉拌了两个菜，还烧了一个名叫“雪花盖顶”的汤；好好地安慰了我被萧红折磨得已经快要不行了的胃。

吃完饭，我跟萧红坐都不敢坐，围着院子转圈圈。豆姐姐喊我趴床上，她给我“提食”。所谓“提食”，就是用指关节夹紧和胃相对应的背上的肉，使劲往上提。无论吃得多胀，只要还没胀死，一提就好。

通常情况下,豆姐姐反对看电视,倡导喝茶听音乐。她特别喜欢民乐，能用吉他演奏《梁祝》中的《花蝶》部分。不过春节联欢晚会，她不可能不准我们看，只不过看到零点就喊我们出去放炮，放了炮就睡觉。

萧红嫌三个人睡一间床有点挤，撵我睡沙发。我很不情愿。豆姐姐帮我说好话，萧红不好不给面子，就喊我自己裹床被子卷床角。豆姐姐见我眉毛鼻子都皱到一堆了，瞅了萧红一眼，笑吟吟地拉我合盖一床被子。我笑翻了，萧红气鼓气胀的裹了床被子面壁睡。

我像小时侯一样枕豆姐姐臂睡，她的味道好好闻。等了好久，我估计萧红睡着了，就轻轻解开豆姐姐的衬衫纽扣，拉歪罩杯，舔吮乳头。豆姐姐显然觉得我的行为太过荒唐，想推开我，又不好太用劲，怕惊动萧红，所以推一阵等于没推。大概过了三分钟，豆姐姐一个乳头变硬了，我又开始舔吮另一个，还把手指探进她最敏感的地方。豆姐姐夹紧大腿，使劲捏我背，推我头，着急地拍我手，示意我快快停止这种粗鲁的行为。我反而更着急了，越发用力。豆姐姐逼急了，“呼”的一声掀开被子，吓得我赶紧停止一切行动，皈依伏法地躺一边装深度睡眠。豆姐姐跳下床，拍拍我的脸说：“WC”。

豆姐姐上床时顺带开亮了灯。萧红皱眉问：“你干啥？”豆姐姐笑答：“反正睡不着，不如聊聊天。”萧红打着哈欠说：“算了，你们姐弟聊吧，我睡我的，你们小声点儿就行了。”

豆姐姐把枕头垫高，笑得意味深长，她揽我入怀，柔声说：“姐给你讲个故事——

“有天晚上我不想上自习，独自溜出校门，沿官渠边的小路慢慢走。走了大约有十分钟，我发现有个男的在跟踪我。我有点紧张，但并不害怕，因为有月亮。我故意往一条僻静的小路拐.月亮好亮,连路边野花的颜色都分得清,所以我并不害怕。更何况，那段时间我失眠，老想离家出走、浪迹天涯。有个男朋友，照理说不应该那么空虚，主要是因为他比我还幼稚——当我需要他的身体取暖时，他老想着那事儿。我好希望发生点儿什么，尽管这让我害怕。

“我假装不晓得有人跟踪,在一丛凤尾竹前，摆出优雅的姿势望月．月亮吃惊地看着我，像在说——哈，你胆子好大，不知道“焦点”正在播“劫色幽灵”吗？

“我心好慌，跳得砰砰砰的，背一波一波的麻，掌心冒冷汗。我想，后面跟着的要是很坏很坏的人，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喊救命；即使有机会，也不晓得我的叫声能不能让好心人听见。可我又不能现在喊救命，因为人家现在什么都还没做。我疑心自己渴望暴力，恰到好处的暴力，最好在最最紧要的关头，飞来一根威武的木棒，潇洒的击飞企图强暴我的人；与此同时，那根棍子，直接而明确地击中我的心脏。让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甘愿为他生，为他死。

“跟踪我的男孩，眉目清晰俊秀，可能是月亮的缘故，他斯文羞涩，眼波温柔。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隔得那么远，因为太安全。我主动邀请他一起走，故意装狐媚勾引他犯罪。奇#書*網收集整理我领他钻进竹林，林中的黑暗散发着某种香精的味道，召唤原始欲望。他牵着我的手。他的脚步知道我将要前进的方向。那样黑，没有光，但我看得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燃烧着黑色火焰，有一丝疯狂……唉！幻觉……什么也没发生，没见过这么老实的男孩，老实得太吓人了！我总不能投怀送抱吧？那也太下流了。正遗憾着，他手搭在了我腰上，一道暖流瞬间跑遍全身……我想来了，终于来了……没想到他带我钻出竹林。我们站在一大片空旷的草地上，水银似的月光在草尖、树冠上，到处滚动着……好多萤火虫。”

“停——”我插嘴道：“你说的草地在哪儿？我怎么不晓得？”

豆姐姐撅撅嘴儿，扯着我的耳朵说：“拜托，现在是讲故事，你不晓得的太多了。”

“哦！我错了，请接着讲。”我赶紧告饶。

“我讲哪儿了？”豆姐姐问。

萧红白我一眼，枪着说：“讲到萤火虫了，好多萤火虫。”

我撑起身，捏着萧红的鼻子说：“你不是睡了吗？还听。”

萧红“恩呀”一声，骂我：“要死呀！表姐，你接着讲，甭理他。”

豆姐姐笑着摇摇头说：“被你们这一打扰，故事没了，算了，早点儿睡，明天再讲。”

我们一觉就睡到大天亮。萧红先起床，我跟豆姐姐装睡，免得做早饭。

萧红离开卧室后，我滚到豆姐姐怀里。我们脸儿相挨，腿儿相贴。她清楚我的欲望，掏出来，握掌心，悄声问：“难受不？”我点点头。她很轻巧的一笑，又问：“你自慰过吗？”我苦着脸说：“我不懂。”她白我一眼，羞涩一笑，蚊子似的哼哼说：“姐教你。”

在高潮即将到来时，舞者悠然而止。萧红推开门，嚷嚷：“两个大懒虫，快起床了，吃饭了。”此时此刻我恨死萧红了。豆姐姐轻笑，小小声说：“我先起床奇--書∧網，你背首唐诗。”萧红耳朵尖，居然听见了，奇怪的问：“姐，你叫他背唐诗干吗？”豆姐姐笑说：“刚才他叫我背宋词，现在该他背唐诗了。”萧红一脸的不屑，说：“唐诗三百首，他到底会那首呀？”豆姐姐瞟我一眼，忍着笑说：“你听他背就晓得了。”萧红边拖豆姐姐边对我说：“背什么唐诗嘛？两三下起床，把被子叠了。”

吃过牛奶饼干，豆姐姐就要走。我想跟她去玩，她说有事，不带我去。问她好久又见，她笑说：“想念的时候。”可我天天想念她啊！我送她出门，她微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深深看我，飘然而去。

我回到客厅，心神不宁，坐卧不安，干什么都没精打采。萧红喊我下棋，我说没兴趣。她放齐秦的歌，我喊她换成民乐。她很不爽，挖苦我说：“人家表姐是听得懂才喜欢，你跟着洋人造什么反呀？”我闭目养神，不理她比打她还恼火。

我猜豆姐姐本来是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只是没想到遇见我，所以匆匆又走了。她只不过大我三岁，感觉像大好多，跟阿姨似的。我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她，但却无法想象跟她恋爱。但如果她愿意跟我过一辈子，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并且永不反悔。

萧红换上新衣服，打扮得跟美人蕉似的，拉我上街；结果在街上遇见米苏。萧红抱歉的对我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说几句话就过来。”他俩站路边说话时，我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酸，没等萧红，悄悄走了。

寂寞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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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寂寞公路

马上要开学了，红岩中学不要我了，老爸愁死了。我无所谓，整天打台球，还结识了一帮兄弟伙，其中一个叫张峰，绰号疯子。古龙说过一个人姓名有可能取的没道理，但绰号绝对有道理。“疯子”能做到一周不洗脸，两月不洗澡，三月不刷牙，四月不换外套，六月换一次床单，一年洗一次铺盖；就这样还能早早迟迟都看上去清清爽爽，像刚去掉皮的苹果。他经常长发牛仔装艺术家，相传最绝的一次是，是跟一个女同学反锁在屋子里七天，考验能不能在一起过一辈子。疯子大我三岁，读高三，我们相识是因为都喝醉了，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打成兄弟伙的。

疯子拖我找李波喝酒。李波跟我同班，因会太空舞，走路都在飘，假得让人吐。他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恐怕就是谣传他在同初中部第一美女苏敏恋爱。酒果三巡，我向李波求证，他笑说：“都过去时了”。

我呸！就他这德行……

疯子喝弹了开始背诗，从席慕容背到李清照……他弱智。喝弹了该背李白。李白他老人家的诗全是酒话。你酒喝得越多，背李白的诗就越顺畅，因为他的诗歌节奏跟发酒疯一样，断句刚巧方便打酒饱嗝。

我不敢喝醉，醉了逼打架；输赢弄不清楚不说，醒后连对手都不记得。但李波实在太坏，居然勾引我犯罪——他喝弹了跳太空舞……我呸！熊的力量。

我们喝得左脚打右脚，尾巴刬脑壳，居然还想跳官渠洗澡。翩翩倒倒晃到官渠边，又都不敢下渠。证明酒醉心明白。

李波建议去女生宿舍，说有两个关系好的女生已经到校了。听见有女生，所有人一致赞成。我们飘进女生宿舍，敲开二楼三，果见两个高中女生——矮而胖的叫付静，乳房超级大，性格特点“骚”；乖咪咪的叫张燕，圆脸大眼睛，性格特点多一个字“闷”。

干柴遇见烈火，无须培养感情。才眨眼功夫，疯子跟付静就搂搂抱抱按床上去了。李波想打张静的主意，可惜人家看不上他，把他东支西支，两三下弄昏。我酒意上涌，想睡。张燕扶我睡她床上，她坐床沿一边守我，一边看妖精打架。

一觉醒来，天黑黑。发现身边有个人，凑近看：张燕。我想撒尿，只有上女厕所。张燕给我放哨，所幸四下无人，极度安全。回屋，张燕摸黑给我冲了杯糖水，相当善解人意。我问疯子呢？她附耳说：“对面床上”我定睛看：只见蚊帐不见人。又问李波呢？答：撵回男生院去了。我觉得不好玩，想走。张燕软语相劝：“半夜三更，就在这睡嘛！”睡就睡，谁怕谁？上床就后悔——她变态，想把我绑起来，玩强奸。坚决不行！被女生强奸好霉哦！哭都哭不出来。虽然我早就不想当处男了，但不愿意这样交货呀！我左推右档连滚带爬跳下床，逃出门。张燕在后面连声喊，幸亏她赤身裸体不敢追。

老爸说尽好话，才把我塞进清风镇中学。清风镇中学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树就桉树，草就野草，花就女厕所门前一大片，楼就高中部和女生宿舍新点儿。不过上学总比锁家头好，反正我逃学被默许的。。全世界就我老爸认为我能成才，用等待恐龙的耐心等待我醒悟。学校收我纯属给老爸面子，老师们只求我别把清风中学搅酸就行。但是我活着，因为我有同类。清风中学像我这样的学生绝不比恐龙化石少。我们逃学抽烟打群架，草地上追逐，竹湖里约会，上茶馆赌博，下馆子喝酒；上午昏睡，下午胡闹，乱哄哄送走黄昏，敢不回家的都不回家——凑份子喝酒，喝出感觉了一群一浪压马路，冲飞啸而过的汽车尖叫，对寂寞的星空唱歌；总有人为笑而笑，大笑，笑声传染，笑成一片……常遇到相似的人群，或擦肩而过，或远远呼唤，或交汇成更大的寂寞。

压马路压到天亮的次数不多，人数从不减少的夜晚没有。情侣们一对对飞走，剩下未分手的慢慢牵手，再悄悄飞走。

男女比例从宏观上都很难调控，因此狼多兔少经常遇到。世上最优秀的狼都有饿肚子的时候，何况我。

月色凄清、凄迷、凄楚。我形影相吊在官渠边。通往红卫电站的土路，悬挂白烟。路旁坟地，松如盖，草过膝，有野狐。

我讨厌狐狸，喜欢狐女，这都怪蒲松龄。但谁也不能证明，狐女并不存在呀！我相信狐女，是因为假如她并不存在，我也不会失去什么；而假如她存在我却不信，就损失惨重了。

一对情侣迎面走来，男的玉树临风，晃眼大侠；女的长发紫衣，烟视媚行。再走近，才发现不是情侣是姐妹。英俊的叫陈静，妖媚的叫谢冰倩。

陈静笑着招呼我，声音沙，但沙得人舒服，是令人着迷的低音。

谢冰倩魅眼如钩，长发随风，纤指如兰，笑声如曼陀铃，诡异、妖娆；让人在既怕又要的矛盾中，轻易失去魂魄。

夜色无边，光明只是它的顶点。谢冰倩的笑容牵着我，在月色里滑行。陈静笑着飘在我身边，她不停的说话但声音却传不进我耳朵。谢冰倩的魅眼指向另一世界，那儿落英缤纷，美女成群。

华丽的夜，陈静的歌。她歌声是阳光懒洋洋躺在草地上。阳光能解除魅惑，我浮出月光的水面，发现谢冰倩正朝坟地走，忙喊她。她似乎吃了一惊，回眸、掩口、娇笑，如黑夜绽放的花朵，暗地妖娆。

远远一声鸡鸣。陈静停住歌声，望着残月，似吟似叹的说：“天亮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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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风哨、狐女、同性恋

欧阳琼如果不说话，不过是一个身段婀娜的美女，杀伤力不大；一但说话，那性感的嗓音，就只有黄药师的箫声才能对付。像我这样的处男，只消听她慢悠悠讲完一句话，就会有早上起床时的尴尬。

欧阳琼会跟疯子恋爱，这事儿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疯子是典型的以谈恋爱为手段，以玷污少女清白为目的，伙同蛆儿虫虫为伍，勾结苍蝇蚊子打架的家伙，怎么尽走桃花运呢？不、不、不……行，我抗议！

抗议无效，疯子说。并强迫我在爸妈去守店后，陪他到鸳鸯泉去接应欧阳琼。

夜风惨兮兮地吹动我幼小的心灵。月亮好亮，比我还亮。泉边媚柳像魔女。田间小路像蛇妖。欧阳琼的家是蛇窝。疯子是老鼠。我是郁闷的猫。猫不懂蛇鼠为啥一窝？猫跟蛇打交道是为了老鼠。世上最了解老鼠的是猫。猫最搞不懂的是蛇。有道名菜”龙虎斗”，就是用猫和蛇的遗体做的。做菜的时候，老鼠肯定躲在厨房的暗角偷笑。

疯子教我：左手捏右手四指，拇指并排留缝，唇压拇指吹——“呜——喔——”，好难听！还说是风哨，风的声音。不过我不敢开腔，换种哨声你能钩出美女吗？显然不能，所以最好哑起。

欧阳小姐的闺房灯亮了，又灭了。她从后门溜出来，展开“凌波微步”跑到疯子身边。一对狗男女手牵手，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细细商量：怎样霸占我的床？蛇和老鼠搂搂抱抱走前面，郁闷的猫孤孤单单走后面。欧阳琼的屁股摇得真好看，可惜是老虎的屁股。秋月呀！你怎么晃得人眼花啊！

要钥匙开门了，他俩就想起我了，门一开就不甩我了，半推半就上床了。

欧阳琼发嗲真要命!我鼻血接了一碗。她偶尔低低呻吟，忍着痛，喘着气，含混不清的喉音仿佛站刀尖上颤栗——“轻点儿嘛！你……”完全没考虑沙发上还睡了个处男。

谁受得了他们，谁就不是人，是神，胎神。

第二夜，我陪疯子用风哨勾出欧阳琼后，弄死吧回家，独自压马路，赏月。

官渠流动的是银子的泡沫。秋月挥洒的是水的乡愁。通往红卫电站的土路，白雾茫茫。

我仿佛行走在另一星球，除了月亮仍是熟悉的月亮，其它的都改变了模样。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连几步路远的杨柳都看不清了。丝丝湿气渗出，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不知不觉走到坟地边，浓雾仿佛被月光稀释，化成一缕缕白烟袅绕。飘摇纸幡下，一只白狐蹲坐在芳草凄凄的青冢上，尖尖的吻对准月亮的中心；月光似乎源源不断地流入它小而诡异的身体——“狐狸拜月大法”——我脑海里忽然跳出这样一个词组，一股寒气从脊椎直窜上头顶。狐女阿紫难道不是传说？我激动得跺脚。白狐受惊，扭头望我，潮湿的双眸蕴含笑意。我正想问她姓名，她转身轻飘飘地扑向坟地深处，像梦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缕缕白烟中。那么飘渺的月光，还来不及搬出心中的咒语，就和狐女失之交臂了。

脚步声。人的脚步声。我看见——陈静挽着谢冰倩，从坟地穿行。月色凄冷，浓雾漫漫，荒草凄迷，风吹幡动，两人却似闲庭信步，有说有笑。

陈静看见我，欢喜得很，快步上前，执手相问。谢冰倩敛眉含笑，眼波温柔，悠然而至。若不是确知二人在清风镇中学念高二，我肯定跑了。夜里在坟地遇见的女子，越漂亮越吓人。

陈静搭我肩，大咧咧的说：“你经常半夜三更的在外面逛，不怕遇到鬼呀？”

我说：“照经验判断，遇见狐仙的几率大于鬼。”

谢冰倩笑道：“我们住的地方，夜里有许多狐狸出没，你去不去看看，说不定有成仙的哦！”

陈静摇我肩膀，急急地说：“对，去我们那儿住一晚，当炼胆。”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涌泉穴涌起，忙道：“算了，改天吧！我还要回家。”

谢冰倩上前一步，看着我眼睛，笑得意味深长的说：“我们刚出来，你就要走呀！这样只怕不好吧？你是男人耶！可不能这么没风度。”

我避开谢冰倩的勾魂眼，赔笑说：“要不去我家吧？没大人。”

陈静用力晃我肩膀，大声说：“那好哇！走。”

因为我们的到来，疯子和欧阳琼被迫提前起床，大家围在一起，胡说八道。

疯子说：“我们所有的人都空虚，空虚是因为我们在内心深处想超越自己，但又无处使力。”

欧阳琼说：“你说的也许没错，我从小就被灌输什么都要第一的思想，于是不停地追逐，即使不喜欢，也要争。有时候，我也会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不想了。不是自己的人生不要也罢，于是开始堕落，开始自我放逐。曾经努力过的我都不要了，撕烂奖状，藏起书本，把自己埋进阴暗角落。我记得刚读高中时，还在重点班，老师肯定，同学羡慕……现在呢？成绩从小起小落变大起大落到一落不起，即便现在想学也力不从心了。从基础到运用到巩固到深化……靠自己的机械运作是没用的，更何况天天被囚禁在木椅上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去做准备。我想我不是那种懂得珍惜懂得满足的人。我不是一个懂得为别人考虑的人。我自私的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去破坏原来的美好。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孩。我让家人担心，失望，让朋友着急，难过。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我想我漂亮的只是外表，而心属于魔鬼。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东西能把人拌住的话，我想那一定是爱——亲人的爱，朋友的爱，恋人的爱。我太任性，好几次都想离家出走，一死了之。可以说，我活着只是为了不想让那些爱我和我爱的人伤心，是他们的爱把我牵绊住了使我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谢冰倩说：“成长真的很烦。懂得多了更烦。之前伟大的父爱或母爱，经过我们的审视似乎变成了累赘。叛逆、愧疚、责任……压得人喘不过气。弥补，让我学会了逆来顺受，忘了怎样去争，忘了自己不能不挑战自己的命运。父亲虽然对我好，但他不是个好父亲，就像我不是个好女儿。从懂得用审视的目光看待父母的爱开始，对于父亲，我没有爱，只有愧疚。我倒想他对我坏些，好让我不用那么自责。他的爱我承受不起。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会希望父母的爱仅仅是生活中的照顾吗？如果他们以爱为名，将你的心摧残得零碎零碎的，那还不如没人要的野孩子呢？这样的爱我真的承受不起。我承受不起你们知道吗？我母亲小时候经常打我，那是因为我不听话，而且最多是皮肉之伤，痛过之后还是好母女。而父亲对我仿佛对待乞丐，常常先将你羞辱一番，再施舍一点什么给你。这种施舍换了是你你会要吗？父女，什么鬼父女？很可笑，也很可悲吧？他可以在吃饭时嘲笑并讨论你的母亲，说什么说不定已经死在什么地方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了。这样的父亲你能接受吗？我承认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但没人这样想。从小我就很有个性，但现在个性已经变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个性那么简单了。我可悲的不是失去母亲，而是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承受这样一个父亲的爱。我实在不该跟你们说这些，但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我的母亲成了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生是死？如果几年前她真的死了，悲伤到现在也该过了吧！哈！可笑吧？自己的母亲居然不知道是生是死，我还有资格做她的女儿吗？”

陈静说：“我的生活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我好累。我是一个幼稚的女孩，因为我用比别人多几倍的快乐来治疗心中的伤痛。我感觉心已经很老很老了，快要跳不动了。也许当它停止跳动时，我就幸福了，解脱了，可以轻轻松松的放掉伤痛了。现在如果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也许我可以哭瞎我的眼睛。我很受伤，别无选择，实在没心情学习，没办法应付考试，对付生活。什么叫万念俱灰？当一个人连生气都在笑的时候就是了。我没有资格去怨恨任何人，因为没有实力，所以也就没有权力。我连自己都做不好。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像青烟一样消失了，除了你们这些朋友，我不知道还有谁会记得我？”

疯子说：“事实上，没有谁是可以真正参透生死、悟透生活的。生活给我们带来这样或那样的惊喜，却又在下一秒钟将它遗忘或者摧残，当一个人不得不坚强的时候，生活给它两个选择：生存或者毁灭。鲁迅先生讲过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曾几何时，我们用它来比喻老师与家人对我们的不理解、责备与压力；又在何时，我们用它来描述黑色六月对我们的恐惧；然而现在，不会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喊口号了；我们有的只是钻进书堆，默默等待，深信命运对谁都是不公平的。也许这才是命运唯一公平的地方。”

我说：“要记住一些有哲理的话并不难，难的是要参透其中的道理，悟透其中的玄机。在没有经历过之前，即使懂，也是假懂。一个没有阅历的人，只长年龄不长智。譬如我，以及身边的一些同学。我希望自己可以是一个历经沧桑的人，但我不是。”

……这就是青春期的对话，全都自说自话。但这也是一种交流方式，我们说的都能够听懂，没有人觉得离谱，或者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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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乱红

凌晨四点，疯子送欧阳琼回家躺绣床上装乖乖女。陈静脱鞋躺床上伸展四肢。谢冰倩觑我一眼含笑走到饭厅。我相当知趣，跟过去，拥抱她。她的身体像硕大的花瓣，柔软，娇嫩。我吻她。她别过头，笑得花枝乱颤，还要竭力不发出声音。我被她笑得茫然，只好用力搂她。她伏我肩上，浑身颤动。忍得好辛苦。我吻她耳垂。她身子后仰，掩口小小声说：“你样子，你样子……咯咯咯咯”说着她忍俊不禁，用力抱着我肩膀，身体像微波一样荡漾。我趁机搂着她臀部用力摩擦。她的臀紧绷绷的，好有弹性。

谢冰倩察觉我在装怪，不笑了，拉下脸小声命令：“把手放开。”傻瓜才听她的。我默不作声，继续用力挤压她微微隆起的敏感地带。正得趣，身后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回头一看，陈静站卧室门口，脸铁青。我赶紧放开谢冰倩。谢冰倩若无其事的整理好衣服，微笑着挽我进卧室，并排坐床沿，招呼陈静。陈静样子很不爽，声都不吭，翻上床，面壁睡。谢冰倩冲我一笑，起身关了灯，吻吻我的脸，手指很轻巧的弹跳着，从颈部弹到腹部，摸索着，缓缓的拉开裤链，像蛇一样滑进去……多么美好的夜晚啊！偏偏遇见陈静这个丧门星。她“呼”的坐起来，气哼哼的扯出谢冰倩的手，还狠狠地推了我一掌。我气得差点像弄她。谢冰倩捂着脸，笑得前俯后仰。我有气不敢发，使劲拉上裤链，摸烟出来抽。

凌晨五点半，我先带她俩上街吃早餐，然后一起翻围墙进学校，去女生宿舍补瞌睡。

我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摇醒我的是疯子和谢冰倩，他们喊我去竹湖边的小酒馆喝酒。

我们选了张靠窗的桌子，翠竹扶风，鸟鸣宛转。谢冰倩选了个拇指大的酒杯助兴。我跟疯子等不及上菜，就先干了三杯。

我十分奇怪陈静今天没当谢冰倩的尾巴。谢冰倩解释说：“她还在家里睡觉呢。”“家？”我愕然。疯子帮着解释：“她俩租的房子。”我用目光询问谢冰倩，她笑答：“租房自由点儿。你找不到地方睡的时候可以来哦！不但有美女相伴，运气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到狐仙呢！”

疯子似乎对谢冰倩相当感兴趣，一边喝酒，一边诱导她说自己的事。谢冰倩浅饮一口，瞟我一眼，悠然道：“我希望自己是个古人，如陶渊明一般隐居山林中，或者像令狐冲一样笑傲江湖。但这不现实。现实是——发奋读书，考上大学，找个适合的工作，交个不错的男友，嫁个家人喜欢的老公。又或者，考不上大学，去打工，跳不出出身的阶层，然后选择单身。我不想通过嫁人这种方式来改变命运。命运是唯一的，送不出去，别人也给不了。我虽然才十八岁，有些事情却看得很透彻，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但幼稚起来也吓人，几乎比我弟弟还小，再等一段时间，弟弟就该升级成哥哥了。有些会随着年龄长大，我不能。我永远只有十二岁，在母亲出走那一年，时间对于我来说就停止了。”

谢冰倩语气苍凉，似乎有无尽感慨；眼神凄迷，仿佛置身在无边的荒野。疯子举杯劝饮。谢冰倩酒到杯干。我昏睡半天，腹中空空，被三劝两不劝，竟然醉了，趴桌上沉沉睡去。

醒来月上柳梢，老板等我打烊。我要份汤饭，“呼呼呼”吃了，结了帐去学校找疯子。人不在，我回家等，以为夜深他自会出现。没想到等到月上中天了，他还没来，又睡不着，干脆到鸳鸯泉边吹风哨，帮疯子勾出欧阳琼。

欧阳琼坐沙发上跟我聊到凌晨两点，仍不见疯子来。我十分奇怪，照理说疯子没地方去呀！欧阳琼似笑非笑看着我，那狡黠的眼神，分明是认为我明知道疯子不会出现，故意勾她来想干坏事。这事儿没法解释，何况她也没问。但问题只要想到了，气氛就暧昧了，空气中仿佛喷了刺激情欲的香精，话语没了，眼神迷离了，红霞飞起来了，表情没对头了。我唇焦舌燥口干，脸飞烫，心慌慌。这时候，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反而不正常了。

但人家是十九岁的大姐姐，我喉咙再发干，也只敢吞口水。欧阳琼含笑看我，看得我心慌意乱神不守舍，就连手都不晓得该怎么放。欧阳琼笑着摇摇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好困，我想睡会儿，你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欧阳琼看着我，眼神大胆而热烈。我躲开她挑逗的目光，羞惭的低下头。她俯身靠近我，扯扯我的耳朵说：“姐姐带你睡，但要乖，不准使坏哦！”

灭了灯，欲望同黑暗一道将我俩包围。欧阳琼脱了外套，只穿内衣，在离我0.1厘米的地方躺下。她香喷喷的身体让我想入非非，但还不敢擅自行动。我怕万一被她拒绝，事后再告诉疯子，那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一动不动。欧阳琼呼吸平稳。我必须选择一个如果被拒绝了还可以解释的方案。翻身？动作太大。挪脚？是不是太明显？……最后我用了世界上最轻最慢的动作，让肘部接触到她的臀大肌。紧张得要命，连呼吸都忘了。过了七秒钟，欧阳琼似乎浑然不觉。我又用小臂去接触她的大腿外侧——她纹丝不动。我心狂跳，最最关键的一步：抬手摸她大腿。我动作十分轻柔，仿佛怕惊醒一朵沉睡的花。

欧阳琼还是没反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的睡着了，要么默许我这种行为。很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我鼓足勇气抚摸她大腿内侧。哈！还是没反应。一切尽在不言中。该干啥干啥。她装植物，我就要把她变成动物。

欧阳琼相当合作，否则这样紧身的牛仔裤是很难脱的。但她不准我脱她的内裤，理由居然是：这里应该属于爱人。我一直相当尊重一个人的底线，更可况她只是不准脱，并没不准摸。对我而言，这根本没什么区别，反而更刺激。

欧阳琼拥吻我，用丰满的乳房挤压我，相当善于表达感情的纤指四处游走……忽然之间，我想起豆姐姐……

我小声央求欧阳琼用嘴。她不肯。我有些气恼，她察觉了，柔声商量用手行不行？我不肯妥协。她不停地吻我。我扯她内裤，威胁说：“二选一，上面或者下面。”她考虑了几秒钟，相当为难的选择了上面。

送欧阳琼回家的路上，我俩都没有说话。分手时，她看着我，摇摇头，自觉荒唐似的一笑，点点头说：“相当愉快的一个夜晚。”我说：“谢谢！”

疯子越来越神出鬼没，三天两头把欧阳琼凉在一边。欧阳琼神情幽怨，颇像柳永的长调。我当然义不容辞的要代疯子安慰她。用她的话说——我们下面留给爱人，上面互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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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像男孩的女孩

十月二十八日，我十六岁生日，豆姐姐托萧红带来一只好大的沙皮狗和一张贺卡，卡上写着——“不知哪一天？/听到流浪这个词/便那么固执和热烈的爱上它/如果不是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生活/如果不是想要流浪想去远方/怎么会忽然有了千山万水的渴望/可是远方那究竟是多远多远的地方？”

世界上只有豆姐姐在生日贺卡上写些与生日无关的话，我早就习惯了她的风格。如果豆姐姐半夜忽然跑来敲我的门，理由仅仅是想我了，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我生日她没到，多半是不想到，等几天她想来了，自然会来。她是不喜欢人多的。

萧红冷冰冰的，把礼物交给我就走了，好像专门来帮豆姐姐送礼物似的。我再三留，留不住，知道她还在生气，。既然没有办法让她不生气，那就装傻吧！反正她气够了就不气了。

晚上本来打算请疯子欧阳琼陈静谢冰倩的，没想到从中午开始就找不到人。夜里，老爸老妈走后，想去吹风哨勾出欧阳琼，又怕疯子忽然来——他知道今天我生日。郁闷之极，坐沙发上抽闷烟。好不容易看钟跑到零点，断定疯子不会出现了，正准备去接欧阳琼，这时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疯子和陈静，以为他们是来贺寿的，正准备问谢冰倩。疯子说：“谢冰倩不晓得跑哪儿去了，陈静回不了家，今晚只有在你这儿住，我有事要马上走。”我问：“什么事？要我帮忙吗？”疯子摇头笑说：“小事，不用麻烦你，真有事我晓得开腔。”又侧脸对陈静说：“那你就在这儿，我走了。”

陈静确实是来投宿的，进门就洗脸洗脚，洗了脚就上床。我一直当她男生，虽然人家其实有乳房。但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谁叫她长那么帅呢！整个一男人婆。

也许我的无动于衷刺激了陈静隐藏的女性心理。她故意问：“听说你喜欢谢冰倩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瓮声瓮气的说：“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老实说，每个女孩我都喜欢。”

陈静冷笑一声，说：“哈！少哄我。上周六你跟谢冰倩在女生宿舍呆了两节课，在干啥？不会只是聊天吧？”

我反问：“你认为呢？”

陈静在被窝里反掌拍了我一下，说：“冰倩回家就洗澡洗内裤，你别说跟你无关。”

我说：“没那么夸张吧！你想骗我，那天她根本就没让我摸她下面。”

陈静在我大腿上使劲捏了一把，说：“坏蛋！少得意。你猜今晚冰倩跟谁在一起睡？”

我心中一动，试探问：“不会是疯子吧？”

陈静冷笑说：“聪明。”

我感觉太喜剧了——疯子瞒着我找谢冰倩，我背着疯子找欧阳琼，这世道怎么了？朋友妻、不可欺，不欺白不欺。

陈静见我哑起了，继续打击我，嘲笑道：“哈哈！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他当你什么？”

我最反感女生拨弄是非，故意说：“他还是不错呀！没光顾着自己，把你给我送来了。”

陈静干笑一声，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似的说：“哈，我？冰倩是绝代佳人，我都十七岁了还没人追过。”

我侧身抱住陈静，故意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别自卑，你其实满不错的，我现在就开始追你，好不好？”

陈静用力推开我，很不高兴的说：“少拿我开心，小心我翻脸。”

我当时怎么想的，自己都迷糊。可能是谢冰倩跟疯子在一起的消息，在我心中酝酿出了邪恶情绪，想通过女性发泄。陈静虽然像男生，但她毕竟是女生。我在陈静耳畔轻声说：“宝贝，把衣服脱了，好不好？”

陈静厉声说：“你敢！”

我阴笑着，动手解她衬衫纽扣。她捉住我手，但并未用力。我脱她裤子，她恨声说：“我肯定要喊我哥打你。”

我只当没听见，把她裤子扔床尾，脱光自己，邪笑着靠近她。

她平躺着，咬牙切齿地说：“我饶不了你，你这个色狼。”

我趴到她身上。她默然无语，安静的像睡去。我感到悲哀，因为没有欲望。我舔她，想酝酿出欲望。可是不行。她太像男生了。我滑下来，躺她身边叹气。

陈静小声哭泣。我知道不是因为我脱光她，而是因为脱光没有弄她。我搂着她，轻轻拍她背。她渐渐停止哭泣，安然的在我怀里睡去。这时候，我失踪的欲望又回来了，毕竟怀里抱的是裸女，不是木头；可是，有必要影响她睡觉吗？

凌晨五点，我摇醒陈静。简单梳洗后，我们去车站的小店吃豆浆油条，然后，压马路，磨时间。

陈静一会儿和我勾肩搭背，一会儿倒退着唱歌给我听——她完全当我是哥们了。

夜是墨，时间是水。夜掉时间里，从浓得不能再浓，到淡得不能再淡，直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来过。有相似的夜晚，但不可能重复同一个夜晚。

我们看见疯子。

疯子从土路拐上马路，迎面走来。

我不知道是装若无其事好，还是象征性的质问他好；干脆站着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迎着朝阳走来的疯子，脸色灰暗，颊有抓痕，笑得之难看。陈静跨前一步，紧张地问：“冰倩呢？”

疯子苦笑说：“还在睡。”

陈静甩头对我说：“我回去看看冰倩。”也不等我回答，迈开腿就跑。

我望着陈静的背影，问疯子：“她到她们租的房子去？”

疯子答：“是，穿过坟地就是。”

我愕然。

疯子拍拍我的肩说：“这两个女生是典型的问题少女。谢冰倩的事情改天再给你讲，我回寝室补瞌睡去了。”说罢，急匆匆走了，如一只急于回窝舔伤口的兽。

豆姐姐说：“每个人都有被太阳神用发丝切开的另一半。只是我们的生命有限，认识的人有限；能不能相遇是一个问题，遇见了能不能相识又是一个问题。所以爱情只是一种可能，可能的爱情。”

我可能的爱情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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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温暖的春夜

我到桃花职中找王静。

我那时还不明白，男女之间要么终生不渝，要么在激情的顶点分手；而不是非要把那一点点爱、纠缠掉，连将来见面的余地也不留。多年以后，萧红找我离婚时，我叠了一千只纸鹤相送。那时我已经服刑三年，不可能单纯热烈的爱谁？但我懂得了：结束也许才是开始；而现实生活中的爱情，难免会让人厌倦，到时候这一千只纸鹤就会在她的心头飞呀飞。

时间尚早，萧红所谓男友米苏，陪我坐草地上等。

王静两姐妹穿一样的红色雨纱夹克走来，同行的还有穿黄色卡通毛衣的萧红。

萧红嘴角荡起一丝浅笑，调侃道：“哟！这么早就有人等爱呀！”

我自嘲一笑。王静看看我，欲言又止，转眸逗米苏：“萧红今天穿得漂不漂亮？”

米苏咧嘴一笑，说：“她穿啥都好看。”

王静姐妹笑欢了，推萧红。萧红沉脸说：“你们疯你们的，少拿我开玩笑。”说完转身就走，走几步，像又发觉不妥，回眸一笑，对我说：“走，跟姐姐去上课”我笑着摆手说：“算了。”王静怂恿米苏去追。米苏不肯。王君扯我衣袖说：“晚上还是到我们那儿来玩。”

现在分析我当初迷恋王静，主要是因为她态度暧昧，让我以为可以，但实际上每次都差点点。王静也许并不是善于玩弄感情，而是根本没拿我当回事儿。我喜欢她，所以她高高在上，我卑贱如狗。

房中摆设依旧，情景如昨。王君依然调皮热情，王静照旧捉摸不定。

语言苍白，话语轻飘，只有上床才实在。

五色让人目迷，五音让人耳聋，黑暗中的身体会为你指引方向。

温馨被窝，心儿忐忑。拥抱王静，被推开不说，还被赏了两句：“要睡好生睡，不睡起去。”我心凉了半截，痛苦困惑——不愿意何苦同枕？愿意又何必绝情？

那样近的距离，呼吸的是彼此体香。触手可及的温柔，为何总离我咫尺之遥。

王静好像睡着了，在言语无法照明的世界里，我像贼一样，偷偷解开她的纽扣。我屏住呼吸，像跑佛殿偷吃供果一样，心慌慌、紧张张。乳房芬芳馥郁。

王静应该是在装睡，乳头都硬了，不可能还没醒。偷嘴的小孩是不懂节制的，我的手慢慢下滑，贴着平坦柔软的腹部，游向温暖湿润的桃源。

王静仿佛从梦中惊醒，屈膝，扭腰，扯手。我们争夺，对抗，僵持。暴力在方寸之地集聚。睡另一头的王君，肯定心知肚明；但她装着春梦正好，悠然置身事外。

王静拉燃电灯。灯一亮我就胆怯了。黑暗滋生的罪恶，被一只60W的灯泡驱除。此时此刻，王静双颊潮红，我欲望高昂，目光相触即逃开，气氛好不尴尬。

王静起床到阳台吹风。我摸烟抽。找不到方向的男人只有抽烟。王君睁开眼，多同情的望着我。我知道，她从精神上支持我欺负她姐。

第二夜，王静约萧红米苏一起玩。我跟米苏在楼顶吹风时，得知萧红提出跟米苏分手，而王静正打算把他俩拉和。

人多没法睡，只好五个人横坐在床上闲聊。我左萧红、右王君，米苏则坐王静姐妹中间。十分奇怪的搭配，让话语都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萧红说：“不是因为寂寞才想念一个人，而是因为想念一个人才寂寞。”

米苏随口接道：“是孤芳自赏吧！”

萧红说：“也许吧，我生活的圈子向来很小，现在稍微好一点了，正在改造中，我动作一向比较慢，改变自然也就慢了。”

王君笑说：“实在寂寞了就想我呀！反正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丽，有何关系？……当然，我漫画脸，凌厉了点儿。”

王静说：“想有什么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的，只要稍越雷池，就会毁掉一盘豆腐。”

萧红说：“最近几天我想清楚了，不想失去的东西再怎么挽留也是徒劳，只有狠命抓住不放才是明智的选择。一旦你失去了，谈论它就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因为它已经过去了，不存在了。你能做的是能否找到新的拥有。”

王静说：“做自己，真的好难。每戴一副面具，它就会真正融入我体内，只有那么讨厌了。”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聊，终于聊到无语。沉默是天空，话语是鸟。王君提议——关灯养神。一致同意。身体慢慢下滑，居然挤得到。王君抱我腰，萧红枕我臂。王静呢?米苏会不会不老实？

缠了王静几天，她都像防贼一样。我郁闷到极点，买把匕首玩自杀。

我躲笆茅从中，试做把匕首往肚皮上戳。也许手软，可能刀钝，要不就皮厚……总之，比起日本人我大大的不如——皮都没戳破一点儿，仔细看才找得到一点点白印子。我很快就收工，没事儿别拿生命开玩笑，就算要玩自杀吧!也该当王静的面玩呀！死在她怀里，让她在泪眼朦胧中，悔恨莫名时，终于明白：谁才是她一生一世最爱的人。

化地周末有舞会，我们去了一大群，其中有王静和她新交的男友。他俩跳了一曲有一曲，也不晓得累。我跑商店买了瓶酒，仰脖子，一大口，走几步，又仰脖子，一大口……等回舞池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后来，好像我打了人，又好像人打我……跌倒了，被无数双脚踩了，然后又拖走。清醒后发现自己被铐在化地保卫科，萧红正在跟我讲情。太惭愧了！不敢面对萧红。萧红都快要急哭了，最后打电话请来一个有脸面的叔叔，才把我从铐子上解救下来。

告别救苦救难的叔叔，跟萧红去她家，我心里空落落的。可怜的萧红，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出现，仿佛为我而生的。

萧红骑自行车搭我,感觉得到她心情愉快。手牵手进屋，仿佛夫妻双双把家还；搂搂抱抱上床，有些情感只能用身体表达。

我挨了打，身心都需要安慰。萧红虽然不准我把手伸进她衣服里，但是除此之外怎样都行。我牵她手帮忙，她轻握不动。我小声教她，她羞笑。我好话说了几箩筐，她坚持基本原则不动摇。我好不容易才抚着她光嫩平坦的小腹，她立马翻脸。我只好移开手，争取宽大处理。她也没真的生气。我趴在她身上缓解欲望，她默然承受，甚至轻轻搂着我臀部。我求她脱掉长裤，她不肯。我劝她：“还有内裤你怕啥？”她皱眉说：“一样的嘛！你究竟要干啥嘛？”我苦着脸说：“好难受，憋得不行了。”她沉默无语。我动手脱她裤子，她抓住我手说：“只准脱长裤哈！”我说：“你放心。”她松开手，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果然舒服多了，虽然隔着内裤。但过了一会儿，我又不满足了，一个劲儿地劝她再脱。在我持续不断的努力下，她身上终于只剩下内裤，跟欧阳琼差不多了。只不过她相当羞涩，害怕发出一点儿声音；而欧阳琼则喜欢用迷人的喉音，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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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内裤与底线

在萧红家呆了三天，毫不留恋地离开，理由是：不爱。可是，谁知道什么是爱呢？也许非得加上种种限制，弄得没了选择，爱才能成为爱，就正如人必须要加上种种限制才能活得像人一样。

欧阳琼同我关系古怪，只要我在家，她夜里必定出现在我床上，不是同疯子翻云覆雨，就是跟我玩保留底线的游戏。我有时觉得她淫荡如妓，有时觉得她邪异如妖，但转过背想：她大我三岁呀！那是什么概念？没准她当我是男宠。不过，我感觉得到，她对我是真好。她常常帮我释放后，枕我胸，抚我腰，说好多好多心里话。就像今夜，疯子回家领生活费，她没等我吹风哨就来了，而且还带了果冻，抹在我敏感部位上，小口小口舔。待我完全平静后，她伏我胸膛，忧伤的说：

“如果说性格决定命运，那我宁愿做一朵漂泊的云。可是我身后有一根风筝线，把我束缚成任人摆布的风筝，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而这条线在现实生活中，在我的世界里，便是责任。为了家人，我依然得卑微的活着，快乐的活着，忘掉自己其实不开心，不想走下去了。这便是我出生后必须接受的命运——风筝，即使看得见自由也无法拥有。

“其实，像我这样的人班上还有很多。我的同桌就算一个，她跟我一样，为了亲人而活着，只不过我们始终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偶尔传张纸条，从对方身上寻找迷失的自己，给空虚的心灵一点微小的安慰。

“很多人是在失去之后才学会珍惜的，但我不会。今年我而是岁了，但我不止有二十年的思想。我思想了然，如一面壁高僧，红尘从我脚下流过，一切都是虚虚的。我懂感恩，也懂珍惜。我重视现在的拥有：亲人、朋友、还有男朋友。除了这些，别的都与我无关，我也与她们无关。我是为了我爱和爱我的人活着的。这便是我的生活，我的青春岁月。

“匆匆　匆匆　恍惚间　匆匆　匆匆/伤痛　伤痛　记忆中　伤痛　伤痛/回忆　回忆　突然间　回忆　回忆/等待　等待　守望中　等待　等待/忘却　忘却　一时间　忘却　忘却/哭泣　哭泣　泪水中　哭泣　哭泣……除了这些，我的青春还剩下些什么？我一无所有，不希翼哪天心会重生。如果有人陪我去死，我会义无反顾，去做一只为了自由被跌得粉身碎骨的风筝。

“我喜欢浓浓的寂寞味道/没有人打扰的孤单/随心所欲的孤单/和着夏日晚风的清凉/秋日黄昏的落叶/走在瑟瑟夕阳中/落寞相伴一路/快乐也好伤心也罢/热闹冷清与否/我只要这一份淡雅清新的思念……这便是我，孤僻的我，却有太多朋友，而真正留在心底的又能有几个？对我好的人未必是我朋友，但做我朋友就一定要对我好。这便是我，对朋友要求甚严。做人还有选择朋友的原则是我一直以来都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常常会对一些人感到抱歉。但我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做人应该随意些，但不应该随便，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坚守自己的原则。我简单、随意，那些所谓的劣迹只是附在我表面的东西而已。走出高中，那些所谓劣迹将不再是劣迹，而是我成功的印迹。三年高中，我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没有亲手抹杀自己的个性。代价是惨重了些，但我还是要做我自己，没有人可以阻止，就算会赌进明天也无所谓。迷失了自己明天再辉煌也等于零。”

欧阳琼说：“零”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纤指绕着我乳头画圈。

她讲的这些，其实我一点都不爱听。我爱的是她纤细的腰和上翘的臀。我没打断她说话是出于礼貌，，她鲜嫩的双乳早就让我蠢蠢欲动。我吻她，从颈部到腹部再到脚趾。我灵巧的将她的内裤褪到膝弯。她猛地坐起来，捂住下身，着急地说：“说好了下面留给爱人的，你忘啦！”我一边脱她内裤，一边说：“我们都这样了，你就别掩耳盗铃了。”

欧阳琼默然、哑然、黯然。我轻轻推到她，挪开她的手，趴上去，准备告别处男时代。

欧阳琼完全被动，既不反对也不不反对。我弄了几下，弄不进去，以为不够湿润，俯身舔……结果还是不行，用手指探路很顺利，真上又不行。我确定必须转弯，但转弯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了又想，试了又试，还是不行，沮丧得要命。我猜想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东西还短，于是盼望长长，长大。

欧阳琼一直保持沉默。我无论怎样她都接受，但没有了以往的热情。脱不脱内裤，差别就如此之大吗？她穿没穿，有区别吗？我好失悔，早知道让她保留底线多好！我帮她穿上内裤，小声说：“我今后再也不脱你的内裤了，对不起！”

欧阳琼麻利的又把内裤脱了，冷笑说：“来吧，想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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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等待体温的女孩

欧阳琼借口要全力准备高考，喊疯子夜里不要去约她。我趁疯子不在时，偷偷跑去吹过好几次风哨，每次都吹好几十声也没动静，垂头丧气回家。萧红我不想去找，因为一但同她正式恋爱，就再也没有机会追豆姐姐了。虽然好久没见豆姐姐了，但我心里一直想着她。我想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至少比她高了，再去找她。

夜里睡不着，只有转官渠。有时候月光非常好，有时候星星会很亮，偶尔还会遇见陈静谢冰倩，但我不敢招惹她们。因为据疯子分析，她俩可能是同性恋。

我的恐惧源于无知，那晚疯子跟冰倩发生了什么疯子始终不说。但可以肯定他脸上的抓痕是冰倩的杰作。我并不反感女同性恋者觉得她们身上有种幽怨颓废的美。我厌恶男同性恋者，觉得恶心。但是后来，我服刑期间的一段时间，老是盯着长得乖的男人的屁股看，很有点冲动。在没有异性的空间，同性也会让你爱慕。因为长得最像异性的就是同性。经过这段心灵历程之后，我理解了当年的陈静谢冰倩，知道她们跟我一样，是很正常的人，不过当初是真的有点怕她们。

十二月中旬，半夜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女孩，她叫杨静跟我同班。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官渠边，柳树下，发呆。

我悄悄走到杨静身后，拍她肩。她被吓了一大跳，见是我，松了一大口气，抚胸念“阿弥陀佛”。我觉得她可爱极了，蹲下逗她。她撅着嘴儿，摇头晃脑，左顾右盼，一双大眼睛呀！眨呀眨，扮小兔儿乖乖。我邀她去我家，她高矮不肯。我假装不理她，转身就走。她又要去了。路上，我牵她手，她不给，抿笑抿笑的，始终离我两步远。

杨静很惊奇我一个人住，拉开黄色夹克拉链，像中弹一样，直挺挺地倒床上，大声瀼瀼：“太幸福了！”

我问她：“饿不饿？”

她想了想说：“有点儿。”

我从冰箱里端出卤菜和面包，放沙发旁的小茶几上，问她喝不喝酒？

她眨眨清亮亮的大眼睛，拧着眉头，严肃认真地想了想，坐到沙发上说：“就喝一点点吧，但是，万一我喝醉了，你可不准欺负我哦！”

我笑说：“你别欺负我就行了。”

她冲我皱皱瑶鼻，用指尖拈起一片卤肉，嚷嚷：“酒杯呢？筷子呢？”我笑着去拿，再替她满上。她端起酒杯，像喝滚开水似的，吹了吹，抿点点，拧眉，撅嘴儿，觑我一眼，突然猛的一口，吞掉大半杯，得意地笑笑，放下酒杯，拿起面包，一条条撕来吃。

我干了一杯，问：“你半夜坐官渠边想啥？”

“想的就多了。”杨静说着又喝了口酒。

“说来听听。”我说。

杨静叹口气说：“我们班主任是个心理医生，不过她不可能真正关心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她甚至会逼死一些学生。她会亲手毁掉她不喜欢的学生，而不是拯救她。我身边有好多被她折磨得厌学弃学甚至离家出走的。如果她不想见到你，那么你也就不用呆在教室了。她就像法西斯一样统治着我们。我们怨声载道也好，其乐融融也好，她都视而不见。在我们的眼里心里，她都是最讨厌最讨厌最最讨厌的。我们对她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如果能早日离开，全身而退，那么我从此以后就开始相信上帝。”

杨静边发牢骚边同我对饮，渐渐满脸通红，眼珠都定住了。她边脱衣服边憨笑，傻乎乎的问：“厕……厕所，在哪儿？”我说：“在操场。”

杨静听了，歪歪斜斜就往外走。我赶紧扶着她，说：“你算了吧！床下有便盆，我出去。”

我走出卧室，带上门，尖起耳朵听，那声音好比仙乐。

杨静大声喊：“没事了，进来吧！”

我应声进门。杨静要洗手，我搀扶她到厨房去洗，她又嚷着要喝茶，喂她几口又不喝了，扶着脑袋坐床沿傻笑。

我收拾碗筷。杨静蹬掉运动鞋，喊我不许转身。等她喊“好了”，我转身看她躺被窝里，手伸老长，把脱下来的衣服裤子递我。我接过，叠好放沙发上。她憨痴痴的笑着说：“我要睡了，呆会儿你可不准欺负我哦！”没等我回答，又嚷嚷：“关灯，关灯，好射眼睛哦！”

我匆匆洗漱，关灯上床，脱来只剩内裤，挨杨静躺下。

杨静摸了摸我胸，像发现蟑螂似的尖叫：“吖！你好坏，脱光干嘛？”

我一边抚摸杨静光溜溜的大腿，一边慢悠悠的说：“我是看你脱了我才脱的。”

杨静不依，用粉拳捶我，撒娇说:“你好讨厌，人家穿的是牛仔裤，不脱咋睡嘛？”

我拥着她说：“我是挨着美女睡，不脱更不晓得咋睡。”

杨静又捶了我两拳，咬耳朵说：“不许胡思乱想。”

我把手滑到她的大腿根处，悠然说：“你这样，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杨静夹紧大腿，弓背捉住我手臂说：“别，你想干啥都行。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只要你欺负了我，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妈。然后就是双方家长见面，订婚，只等年龄一到就办喜事。”

我吃了一惊，问：“你不会吧？你敢跟你妈说？”

杨静笑道：“怎么不敢，我就说被你强奸，大不了挨顿骂，到时候你就惨了。”

我苦着脸说：“过分了吧，这样说。”

杨静拍拍我的脸说：“肯定这样说嘛！我是乖乖女，你是出了名的坏娃娃。被你强奸，好正常哦！保管人人都信。”

我心中忐忑，试探着问：“你是开玩笑的吧？”

杨静翻身趴我身上，调皮的说：“开什么玩笑。你想干坏事，我又无力反抗，难道让你白占便宜吗？虽然说被你强奸，名誉有点受损，但我们是有希望结婚的，结了婚嘛，就无所谓了。”

我一下就焉了。开玩笑，不管强奸还是结婚，我都玩不起。这小乖乖名堂多啊！精灵古怪的，还是少惹为妙。

杨静感觉到我的情绪，“咯咯咯”笑得浑身打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东想西想，吃些不长，抱着我老老实实睡一觉，明天呀！我们就当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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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等待体温的女孩

欧阳琼借口要全力准备高考，喊疯子夜里不要去约她。我趁疯子不在时，偷偷跑去吹过好几次风哨，每次都吹好几十声也没动静，垂头丧气回家。萧红我不想去找，因为一但同她正式恋爱，就再也没有机会追豆姐姐了。虽然好久没见豆姐姐了，但我心里一直想着她。我想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至少比她高了，再去找她。

夜里睡不着，只有转官渠。有时候月光非常好，有时候星星会很亮，偶尔还会遇见陈静谢冰倩，但我不敢招惹她们。因为据疯子分析，她俩可能是同性恋。

我的恐惧源于无知，那晚疯子跟冰倩发生了什么疯子始终不说。但可以肯定他脸上的抓痕是冰倩的杰作。我并不反感女同性恋者觉得她们身上有种幽怨颓废的美。我厌恶男同性恋者，觉得恶心。但是后来，我服刑期间的一段时间，老是盯着长得乖的男人的屁股看，很有点冲动。在没有异性的空间，同性也会让你爱慕。因为长得最像异性的就是同性。经过这段心灵历程之后，我理解了当年的陈静谢冰倩，知道她们跟我一样，是很正常的人，不过当初是真的有点怕她们。

十二月中旬，半夜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女孩，她叫杨静跟我同班。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官渠边，柳树下，发呆。

我悄悄走到杨静身后，拍她肩。她被吓了一大跳，见是我，松了一大口气，抚胸念“阿弥陀佛”。我觉得她可爱极了，蹲下逗她。她撅着嘴儿，摇头晃脑，左顾右盼，一双大眼睛呀！眨呀眨，扮小兔儿乖乖。我邀她去我家，她高矮不肯。我假装不理她，转身就走。她又要去了。路上，我牵她手，她不给，抿笑抿笑的，始终离我两步远。

杨静很惊奇我一个人住，拉开黄色夹克拉链，像中弹一样，直挺挺地倒床上，大声瀼瀼：“太幸福了！”

我问她：“饿不饿？”

她想了想说：“有点儿。”

我从冰箱里端出卤菜和面包，放沙发旁的小茶几上，问她喝不喝酒？

她眨眨清亮亮的大眼睛，拧着眉头，严肃认真地想了想，坐到沙发上说：“就喝一点点吧，但是，万一我喝醉了，你可不准欺负我哦！”

我笑说：“你别欺负我就行了。”

她冲我皱皱瑶鼻，用指尖拈起一片卤肉，嚷嚷：“酒杯呢？筷子呢？”我笑着去拿，再替她满上。她端起酒杯，像喝滚开水似的，吹了吹，抿点点，拧眉，撅嘴儿，觑我一眼，突然猛的一口，吞掉大半杯，得意地笑笑，放下酒杯，拿起面包，一条条撕来吃。

我干了一杯，问：“你半夜坐官渠边想啥？”

“想的就多了。”杨静说着又喝了口酒。

“说来听听。”我说。

杨静叹口气说：“我们班主任是个心理医生，不过她不可能真正关心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她甚至会逼死一些学生。她会亲手毁掉她不喜欢的学生，而不是拯救她。我身边有好多被她折磨得厌学弃学甚至离家出走的。如果她不想见到你，那么你也就不用呆在教室了。她就像法西斯一样统治着我们。我们怨声载道也好，其乐融融也好，她都视而不见。在我们的眼里心里，她都是最讨厌最讨厌最最讨厌的。我们对她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如果能早日离开，全身而退，那么我从此以后就开始相信上帝。”

杨静边发牢骚边同我对饮，渐渐满脸通红，眼珠都定住了。她边脱衣服边憨笑，傻乎乎的问：“厕……厕所，在哪儿？”我说：“在操场。”

杨静听了，歪歪斜斜就往外走。我赶紧扶着她，说：“你算了吧！床下有便盆，我出去。”

我走出卧室，带上门，尖起耳朵听，那声音好比仙乐。

杨静大声喊：“没事了，进来吧！”

我应声进门。杨静要洗手，我搀扶她到厨房去洗，她又嚷着要喝茶，喂她几口又不喝了，扶着脑袋坐床沿傻笑。

我收拾碗筷。杨静蹬掉运动鞋，喊我不许转身。等她喊“好了”，我转身看她躺被窝里，手伸老长，把脱下来的衣服裤子递我。我接过，叠好放沙发上。她憨痴痴的笑着说：“我要睡了，呆会儿你可不准欺负我哦！”没等我回答，又嚷嚷：“关灯，关灯，好射眼睛哦！”

我匆匆洗漱，关灯上床，脱来只剩内裤，挨杨静躺下。

杨静摸了摸我胸，像发现蟑螂似的尖叫：“吖！你好坏，脱光干嘛？”

我一边抚摸杨静光溜溜的大腿，一边慢悠悠的说：“我是看你脱了我才脱的。”

杨静不依，用粉拳捶我，撒娇说:“你好讨厌，人家穿的是牛仔裤，不脱咋睡嘛？”

我拥着她说：“我是挨着美女睡，不脱更不晓得咋睡。”

杨静又捶了我两拳，咬耳朵说：“不许胡思乱想。”

我把手滑到她的大腿根处，悠然说：“你这样，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杨静夹紧大腿，弓背捉住我手臂说：“别，你想干啥都行。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只要你欺负了我，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妈。然后就是双方家长见面，订婚，只等年龄一到就办喜事。”

我吃了一惊，问：“你不会吧？你敢跟你妈说？”

杨静笑道：“怎么不敢，我就说被你强奸，大不了挨顿骂，到时候你就惨了。”

我苦着脸说：“过分了吧，这样说。”

杨静拍拍我的脸说：“肯定这样说嘛！我是乖乖女，你是出了名的坏娃娃。被你强奸，好正常哦！保管人人都信。”

我心中忐忑，试探着问：“你是开玩笑的吧？”

杨静翻身趴我身上，调皮的说：“开什么玩笑。你想干坏事，我又无力反抗，难道让你白占便宜吗？虽然说被你强奸，名誉有点受损，但我们是有希望结婚的，结了婚嘛，就无所谓了。”

我一下就焉了。开玩笑，不管强奸还是结婚，我都玩不起。这小乖乖名堂多啊！精灵古怪的，还是少惹为妙。

杨静感觉到我的情绪，“咯咯咯”笑得浑身打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东想西想，吃些不长，抱着我老老实实睡一觉，明天呀！我们就当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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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等待体温的女孩

欧阳琼借口要全力准备高考，喊疯子夜里不要去约她。我趁疯子不在时，偷偷跑去吹过好几次风哨，每次都吹好几十声也没动静，垂头丧气回家。萧红我不想去找，因为一但同她正式恋爱，就再也没有机会追豆姐姐了。虽然好久没见豆姐姐了，但我心里一直想着她。我想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至少比她高了，再去找她。

夜里睡不着，只有转官渠。有时候月光非常好，有时候星星会很亮，偶尔还会遇见陈静谢冰倩，但我不敢招惹她们。因为据疯子分析，她俩可能是同性恋。

我的恐惧源于无知，那晚疯子跟冰倩发生了什么疯子始终不说。但可以肯定他脸上的抓痕是冰倩的杰作。我并不反感女同性恋者觉得她们身上有种幽怨颓废的美。我厌恶男同性恋者，觉得恶心。但是后来，我服刑期间的一段时间，老是盯着长得乖的男人的屁股看，很有点冲动。在没有异性的空间，同性也会让你爱慕。因为长得最像异性的就是同性。经过这段心灵历程之后，我理解了当年的陈静谢冰倩，知道她们跟我一样，是很正常的人，不过当初是真的有点怕她们。

十二月中旬，半夜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女孩，她叫杨静跟我同班。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官渠边，柳树下，发呆。

我悄悄走到杨静身后，拍她肩。她被吓了一大跳，见是我，松了一大口气，抚胸念“阿弥陀佛”。我觉得她可爱极了，蹲下逗她。她撅着嘴儿，摇头晃脑，左顾右盼，一双大眼睛呀！眨呀眨，扮小兔儿乖乖。我邀她去我家，她高矮不肯。我假装不理她，转身就走。她又要去了。路上，我牵她手，她不给，抿笑抿笑的，始终离我两步远。

杨静很惊奇我一个人住，拉开黄色夹克拉链，像中弹一样，直挺挺地倒床上，大声瀼瀼：“太幸福了！”

我问她：“饿不饿？”

她想了想说：“有点儿。”

我从冰箱里端出卤菜和面包，放沙发旁的小茶几上，问她喝不喝酒？

她眨眨清亮亮的大眼睛，拧着眉头，严肃认真地想了想，坐到沙发上说：“就喝一点点吧，但是，万一我喝醉了，你可不准欺负我哦！”

我笑说：“你别欺负我就行了。”

她冲我皱皱瑶鼻，用指尖拈起一片卤肉，嚷嚷：“酒杯呢？筷子呢？”我笑着去拿，再替她满上。她端起酒杯，像喝滚开水似的，吹了吹，抿点点，拧眉，撅嘴儿，觑我一眼，突然猛的一口，吞掉大半杯，得意地笑笑，放下酒杯，拿起面包，一条条撕来吃。

我干了一杯，问：“你半夜坐官渠边想啥？”

“想的就多了。”杨静说着又喝了口酒。

“说来听听。”我说。

杨静叹口气说：“我们班主任是个心理医生，不过她不可能真正关心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她甚至会逼死一些学生。她会亲手毁掉她不喜欢的学生，而不是拯救她。我身边有好多被她折磨得厌学弃学甚至离家出走的。如果她不想见到你，那么你也就不用呆在教室了。她就像法西斯一样统治着我们。我们怨声载道也好，其乐融融也好，她都视而不见。在我们的眼里心里，她都是最讨厌最讨厌最最讨厌的。我们对她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如果能早日离开，全身而退，那么我从此以后就开始相信上帝。”

杨静边发牢骚边同我对饮，渐渐满脸通红，眼珠都定住了。她边脱衣服边憨笑，傻乎乎的问：“厕……厕所，在哪儿？”我说：“在操场。”

杨静听了，歪歪斜斜就往外走。我赶紧扶着她，说：“你算了吧！床下有便盆，我出去。”

我走出卧室，带上门，尖起耳朵听，那声音好比仙乐。

杨静大声喊：“没事了，进来吧！”

我应声进门。杨静要洗手，我搀扶她到厨房去洗，她又嚷着要喝茶，喂她几口又不喝了，扶着脑袋坐床沿傻笑。

我收拾碗筷。杨静蹬掉运动鞋，喊我不许转身。等她喊“好了”，我转身看她躺被窝里，手伸老长，把脱下来的衣服裤子递我。我接过，叠好放沙发上。她憨痴痴的笑着说：“我要睡了，呆会儿你可不准欺负我哦！”没等我回答，又嚷嚷：“关灯，关灯，好射眼睛哦！”

我匆匆洗漱，关灯上床，脱来只剩内裤，挨杨静躺下。

杨静摸了摸我胸，像发现蟑螂似的尖叫：“吖！你好坏，脱光干嘛？”

我一边抚摸杨静光溜溜的大腿，一边慢悠悠的说：“我是看你脱了我才脱的。”

杨静不依，用粉拳捶我，撒娇说:“你好讨厌，人家穿的是牛仔裤，不脱咋睡嘛？”

我拥着她说：“我是挨着美女睡，不脱更不晓得咋睡。”

杨静又捶了我两拳，咬耳朵说：“不许胡思乱想。”

我把手滑到她的大腿根处，悠然说：“你这样，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杨静夹紧大腿，弓背捉住我手臂说：“别，你想干啥都行。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只要你欺负了我，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妈。然后就是双方家长见面，订婚，只等年龄一到就办喜事。”

我吃了一惊，问：“你不会吧？你敢跟你妈说？”

杨静笑道：“怎么不敢，我就说被你强奸，大不了挨顿骂，到时候你就惨了。”

我苦着脸说：“过分了吧，这样说。”

杨静拍拍我的脸说：“肯定这样说嘛！我是乖乖女，你是出了名的坏娃娃。被你强奸，好正常哦！保管人人都信。”

我心中忐忑，试探着问：“你是开玩笑的吧？”

杨静翻身趴我身上，调皮的说：“开什么玩笑。你想干坏事，我又无力反抗，难道让你白占便宜吗？虽然说被你强奸，名誉有点受损，但我们是有希望结婚的，结了婚嘛，就无所谓了。”

我一下就焉了。开玩笑，不管强奸还是结婚，我都玩不起。这小乖乖名堂多啊！精灵古怪的，还是少惹为妙。

杨静感觉到我的情绪，“咯咯咯”笑得浑身打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东想西想，吃些不长，抱着我老老实实睡一觉，明天呀！我们就当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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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舞倦的蝴蝶

疯子来了几个彭中校的同学，其中有王静的大姐——就是上次在阳台捉住我的红衣少女。我怯怯的喊了声：“大姐”，她牵牵嘴角点点头。架子大，但还算给面子，不理你才惨。

我规规矩矩坐疯子身边陪客。“大姐”语言之丰富，动作之大套，让我着实吃了一惊。疯子一副从小就生活在花丛中的样子，又让我肃然起敬。

“大姐”走时用发电报的方式对我说：“郭英想跟你谈恋爱，同意就去找她。”说完，对疯子妩媚一笑，推车走了。

疯子问我：“郭英是那个？”我简单说了。

疯子说：“可以去玩玩，反正跟王英要好的女孩都晃。”

我不信。

疯子便讲王英一夜之间轰动地师校的风流韵事给我听。我才晓得，原来王静的大姐这么优秀。但我无法想象清纯的郭英会成什么样子，于是当天下午就赶车去明月中学。

我赶到明月中学，正是学生开晚饭的时间。我瓜兮兮站在校门口，正不知咋半，幸亏郭英听人说了，端个饭盒跑来，问我在不在这里吃饭？我喊她一起到街上去吃。她说现在管得严，不敢去，喊我上晚自习的时间来，她在校门口等。

我到街上吃饭，想郭英就是身体丰满了点嘛，其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她怎么突然想同我恋爱呢？不会是被谁骗了之后，突然觉得我好吧？听说她前段时间跟几个当兵的鬼混过奇+++#書///*網收集整理，但看她眼神清清澈澈，不像坏女孩呀！嗯……她眼神大胆些了，不像以前总是怯怯的，看人总是惊恐的，把眼睛睁多大。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成熟了嘛！年少时的伤痛应该淡远了，谁都没必要背负一辈子的十字架。

小雪都过了，夜风冷。一丸冷月透过氤氲雾气，，洒下迷蒙泪光。校门口灯光昏暗，冷清如荒山老庙。郭英黑皮牛仔裤运动鞋，抄手靠围墙暗角里，如杀手等待猎物。她见我来，灿然一笑，打手势示意我朝山上走。

泛着青光的柏油路，仿佛少女平坦的小腹，软绵得使人迷惘。郭英高我半个头，却攀着我胳膊走得像个孩子。我模糊的忧伤，她不懂。我隐约觉得来错了。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她是真的爱我，只是我们相遇得太早了，我们都不懂得如何去爱。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想我仍然不会爱上郭英，但是至少不会伤害她。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身体的亲密接触是甜蜜的，但是千万不要用爱情做幌子，那样很伤人。

拐上枯草满径的山路，穿过疏林看见篮球场那么大的红砂岩顶，平整如刀削。我们爬那么高，月亮还是那么远。风好大，郭英的怀抱真温暖。她吻我，如男人热吻女人，滑腻柔软的舌尖灵活地在在我口腔游走。她搂紧我的腰，贪婪吮吸；她捧起我的脸，轻轻啜饮。雨点般的吻，落在我的耳背、眼睛、胸……她牵我到背风的地方坐下，让我抚摸她硕大的乳房——那是一对大得容易让人迷失的乳房，它散发的气息胜过迷香。

我跌进女性温柔的宇宙……

郭英手脚灵敏地翻进校门，笑着向我挥手。我踩着淡淡的月光，穿过荒凉寂寞的街道，一步步、清清醒地走进荒谬恍惚的梦。

我不喜欢郭英，因为感觉被动。我小时候就有很多当宠物的体验，所以相当讨厌被动。我现在相信郭英变坏了，因为她接吻技术高超。任何东西都是熟能生巧。郭英肯定同很多人接过吻。另外她的乳房好大，像哺乳期的女人。虽然乳头尖尖的，跟少女一样隐藏……但是会不会是摸大的呢？何况她跟王英那么好，而王英又那么坏。

周末，郭英来我家，我正在画画。很简单的一张素描，因她的来到而变得复杂。

郭英送我一张艺术照——黑色背景，黑色低胸长裙，深深象牙谷底；黑发如瀑，眼神哀怨，红唇颓废，如天色将暮未暮，坟地中，飘出的旧上海舞女。

我不喜欢这张照片，喜欢她以前清纯的样子。她也许听说我坏，以为我喜欢风骚女子。她肯定忘了我喜欢席幕容的诗。我就算再坏，心中也埋藏着沉睡千年的莲子。

郭英敞开皮衣，坐床沿看着我，眼神专注又小心。我心里一软，放下照片，走过去吻她。她反应热烈，仿佛饥渴的婴儿。我弯腰脱掉她的运动鞋，扶她躺下。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我脱她牛仔裤时，她抬臀说：“你不好脱，我来。”

郭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我脱光自己，也钻了进去。我一边吻她，一边脱她的内衣。她含笑闭上眼睛。我又沉浸在让人迷惘的乳波里了。

我想看她茂密的私处。她怕冷，要我改天看。她轻轻的、缓缓的、一点点的，抚摸我。我伏到她身上，试图进入。她眼神平静，既不期待，也不不期待。她那里温暖满溢，仿佛胀破果皮的鲜桃。我却感到迷惘，仿佛在夕阳影里寻找母亲的羔羊。

我不知道为什么抵在郭英大腿根部动都不敢动？难道潜意识里，我害怕进入她的身体？

真的，我不敢动。我怕胡乱一戳，就滑入温柔陷阱。

直觉告诉我，进入郭英身体是容易的，就好像跳进游泳池那么简单。但我怕。怕她从此缠着我。

郭英是个孤儿，身体可以说是她的本钱。她想获得什么？爱情还是婚姻？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定会让我，在她这棵树上吊死。我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不幼稚。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我身体下滑，避开危险触点，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象牙谷底，呼吸着比童年还要遥远的记忆，做一个温暖的小憩。

郭英安静地躺着，仿佛大地。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郭英悄声问：“你对么？”我抬头看她，她牵牵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我溜下来，她起床穿衣服。她穿牛仔裤时，我见她滚圆上翘的屁股非常迷人，就伸手去摸。她把裤子拉到膝盖上等我。我感觉欲望如潮，拉下她内裤，把嘴凑过去……

郭英轻轻抚着我的后脑勺说：“别弄了，好湿哦！”我放开她，帮她穿好裤子。她坐床沿，瞟了眼我勃起的欲望，摇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走到穿衣镜前，整理衣服，又慢慢梳头，然后拉开卧室门，瞟我一眼，说：“我走了。”我说：“等一下，我送你。”她摇摇头，深深看我一眼，目光好一只舞倦的蝴蝶。

十五章 女生宿舍历险记 [

疯子怂恿欧阳琼给我介绍女友，她左推右推不说，还怪我：“整个清风中学都晓得你花心。”我只好在他俩寻欢作乐时，去转官渠、压马路。

北风一夜比一夜紧，我连陈静谢冰倩这两个夜游神都没碰到。世上最不幸的人，是有家难归的人。世上最幸福的人，是走夜路遇见妖精的人。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疯子跟欧阳琼享受最后的疯狂，我夜里转官渠时遇见杨静。

杨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马路上乱走，捡石头乱扔，砸天，尖叫，赌咒……好玩得很。我喊她。她转身望着我发呆。我笑着走近。她认出我来，分不清是哭是笑的扑进我怀里，“呜呜”开哭。我笑着拍她背,问谁欺负她了，保证帮她出气。她破涕为笑，说：“没人欺负我，没考好。”切！她上课老走神，经常挨粉笔头，考好了才怪。我轻轻为她拭泪，发现她脸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可以，干哭都这么绘声绘色。

杨静提议到我家去。我说：“对不起，今晚不方便，我屋头有妖精打架。”

“什么妖精打架？”杨静问。

我笑答：“我们上次也算妖精打架，只不过没打好凶。”

她不依了，笑着捶我。我趁机抱着她，香了两口。她撅嘴，装得可怜兮兮的说：“这么冷，咱们总不能幕天席地吧？”

我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但笑过之后想，她说的也是老实话，于是好心好意说：“你住校生，可以翻到学校去睡呀！”

她仰头问：“那你呢？”

我说：“我无所谓啊！再逛两三个小时，找个小馆子喝早酒，等天亮。”

她双手抱着我胳膊边摇边说：“不行呀！丢下你我于心不忍。要不，跟我去女生宿舍睡吧！”

我心中一动，问：“怎么,都回家啦？”

她边数手指头，边说：“不，十个走了六个。”

我说：“那你还喊我去，太危险了。”

她一下提高声音说：“什么啊！没事的，绝对安全。”

我说：“这样也安全？算了吧！”

她说：“哎呀！听我说嘛，睡我上铺那个回家了，这时候其他人肯定睡了，我们小心点儿，没事儿。”

我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觉得她这个提议十分诱人——既香艳又刺激，再加上她在一旁怂恿，就同意了。

杨静轻轻转动钥匙，猫着腰进屋，侦查三秒钟，招手示意我进。

我大气不敢出，踩鼠步跟她走到靠窗的下铺，鞋一蹬，脚一缩，轻手轻脚理开铺盖，钻进去。

我屏息观察室内睡觉的三个女生，还好，都在做梦。

杨静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床单，抖开，用夹子夹在上铺的床沿，把我们睡的床围了，然后脱衣服上床。她这个办法好，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床单，让人觉得安全多了。

杨静缩我怀里，悄声问：“你咋不脱衣服呢？看感冒。”我心想：要是换个地方，我早脱精光光了，但这儿太危险，屋头睡的全都是本班同学，要被发现了就死定了。

杨静见我不动，动手帮忙。我赶紧逮住她手，捏了捏，示意她别乱来。她凑我耳边，悄声说：“围了床单，她们看不到的，你怕啥？”我捏她手，意思是：不管你咋说，反正不行。她朝我耳朵哈口气，呢喃：“要乖，听姐姐的话，不然喊非礼啦！”我无语了，算我倒霉，遇见个小妖女。我想我是掉进一个圈套，一个不娶她为妻就要身败名裂的圈套。十六岁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太悲哀了！。但是我只有听天由命，任她胡作非为。

杨静总算记得自己是黄花闺女，对内裤手下留情。但不争气的是：这种情况下，我居然勃起。她清醒白醒，纤指恶作剧似的挑逗；温暖的乳房贴上来，擦我脸颊、胸、小腹……我极力克制，动也不动，深怕任何不良反应都会引起灾难性后果。虽然我难受得想咬她，很有强暴她的冲动，但必须要忍耐，这不光是名誉问题，我可以断定她不是妖女就是花痴，这一生不能断送在她手上。我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来抵抗诱惑，但是句子错乱，精神无法集中。如果她直接用手指安慰我到也罢了，可是这可恶的人，始终不接触那里，而是在一旁绕圈圈，再加上她不知何时脱得光溜溜的……唉！真想不管不顾，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可惜不敢，惊醒了其他人，同样死路一条。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抱住她，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将她压在身下——舒服多了，而她也老实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她也害怕，怕我真的不管不顾大干特干。我有点高兴，起了收拾一下她的念头。虽不敢过分刺激她，但用力压她，隔靴搔痒还是可以的。她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粗，手开始抚摸我的下身。她扯内裤，试图脱了。我意志也不怎么坚定，就随了她。她引导我进去，结果刚挨着，就泄了。她生气地拧我屁股。我很不好意思的缩下来。她脚一蹬，气得很。我摸纸出来，简单清洁了一下，想帮她。她把我手挡开，不要我帮。我摸索着穿衣起床，她也不理，不知是郁闷还是怄气。我附耳说：“我走啦！”她不吭声。我穿上鞋，小心观察了一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闪。

我用最快速度逃出女生宿舍，翻墙回小学。天，已经麻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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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处男身份

放寒假后一周，郭英跟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来找我，介绍说是三姐。三姐含笑看我，眼神很不正经，她皱眉对郭英说：“哎呀！就他呀，还是个小娃嘛？”郭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眸看我，用眼神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别介意哦！

我请他俩到家头坐。郭英说：“不了，我要陪三姐去找宋哥。你也一起去吧！”三姐插嘴问：“宋**你认识吧？”我点点头，心想：当地一霸，谁不认识呀？郭英看我表情没对，赶紧解释：“宋哥是三姐的男友。”

宋**那阵子正准备在清风镇开家酒吧，店面都装修了，家具也差不多备齐了，打算春暖花开就开始营业。

宋**跟三姐谈私事，郭英叫我到隔壁去打台球，。

郭英台球打得之好，连赢我三局。我看她动作，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她解释说：“好几个假期都帮人守台球，没事练的。”

宋**跟三姐有私事要办，叫我俩就在酒吧玩。酒吧最里面隔有小房间，里面有床。郭英问都没问我，就带我去了那里。我们之间似乎只有身体语言。接吻、拥抱、爱抚……然后脱裤子，研究她下身。她张开双臂，张开腿，躺成“大”字，等我欣赏。我是看多久也不会厌的。但是天气冷，她皮肤都凉了。我只好把裤子给她穿好。她坐起身，温柔的看着我。

也许是气氛尴尬，也许是呆坐无聊，郭英后来主动拉开我裤链，掏出来玩。她好几次抬眼看我，想表现得再好一点，由于没得到鼓励，只好算了。

如果大多数人是爱情动物，那我们只好算性交动物。我们在一起除了干那事儿，就基本上找不到事。可那事儿能干多久呢？欲望消褪就无聊了。所以我们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无聊。

三姐办完事儿回来，喊郭英跟她回彭州。郭英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蓝色日记，递给我说：“送你的，你拿回家再看。”

回家后，我翻开蓝色日记，一页页看，上面不是“爱我”就是“恨我”，还有血书的三个大字——爱、恨、杀；让人想不害怕都不行。我把日记本藏在书桌的夹层，心跳得“咚咚咚”的。

我想不通郭英啥意思？我的的确确不想跟她恋爱，她不适合我，我又不晓得该跟她咋说？我很害怕再跟她见面，干脆到舅爷家去躲灾。

舅爷家在湔江畔，隔萧红家只有几百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见萧红？但仅仅是怀疑。

黄昏。江堤。秃发的柳树衬得湔江好荒凉。

萧红穿红呢子大衣站在柳树下，明明看见我了，却装作没看见。我上前请安。萧红酸溜溜的说：“我还以为你认不到了呢？”我笑了笑，厚着脸皮问她近况。她不理我，折根柳枝，高高扬起，轻轻落下，定定看我，幽幽叹了口气。我捉住她的手，不知道该什么？她眼里藏着很多话，却一个字也没说，脸侧一边，隐隐有泪光闪烁。

萧红家里去年春节没大人，今年春节也没大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腊肉香肠挂了几串。

我扫地，她抹灰；我烧火，她做饭。菜炒好了，她劝我小饮几杯。

美人如玉，温柔如酒，笑语如歌，酒为色媒。我们两个，都不过十六岁而已，便凭相偎依，一个“愿奶奶兰心蕙性”，一个“甘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这提前消费的快乐，难道将来就不偿还么？

酒醉饭饱，我帮她洗碗。她不让，撵我去客厅喝茶。我喝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跑到厨房看她洗碗。

她笑问：“又跑来干啥？看电视去。”

我说：“电视不好看，不如看你。”

她笑啐：“贫嘴。”眼风似水和羞笑。轻解围裙，扫地关门，软语商量：“既然电视难看，不如洗了澡，早点睡。”

正合孤意。连忙问：“鸳鸯浴？”

她横我一眼，啐道：“你想得美呀！”

我拖她。羞拒。推我进浴室。我拦腰抱住她，轻轻一吻，浑身娇软，半推半就，衣衫尽除。她双颊羞红，敛眉含笑。窗外夜寒风细，窗内娇躯滚烫。一点点吻，一寸寸洗。她仿佛失去力气，闭目枕我肩上。昏暗壁灯，怀中暖玉。我吻她，舔她，忽然想咬她，想把她鲜嫩的肌肤一块块咬下来，吃了；但有怕她痛得大叫，那样将会破坏这美好夜晚的静谧。如果她能忍受撕咬的疼痛，该多好呀！如果她只不过皱眉、咬牙、低低的压抑的呻吟，该多好呀！我会毫不犹豫，从她的手开始，一块块啃掉。

我相当清楚，这不过是幻想。她娇艳的粉红只能啜饮。我吻她，吮吸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吸出体液。我要吸干她的体香、鲜血、和脂肪。我要用力，争取能吸出她的骨髓来。她快乐的呻吟，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喉间发出令人销魂的颤音。

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在做什么？我把她抱出浴缸，胡乱擦干，扔到床上。对，是扔。我迫不及待想要吮吸她迷人又迷人的私处——那通往另一世界的神秘门户。

我俯身，狂嗅馥郁的体香，舔那奇怪而异常娇嫩的一片，含在嘴里吮。她的爱液仿佛在草叶上集聚。我感觉进入了温暖沼泽。我恨不得把头都伸进去，但舌头太短，洞口太窄，我不可能变成孙悟空。我只有吸。我想把她里面的东西统统吸出来。我想把她整个人吸到肚子里。

我嘴皮吸出一个泡。她难受得很，按我头，捧我脸，几次撑起来又躺下，快乐的呻吟已变成痛苦。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她双目紧闭，软绵绵的瘫成一团泥。我开始攻打她的城堡时，她那里条件反射般抖动了一下。此时此刻，她肯定又羞又怕，但她努力让自己不羞不怕。

我自信已经非常熟悉她的城堡了，但动真格的，它又陌生了。城门仿佛被施加了魔法，能自动移形换位。是真的，我就在那里敲呀、敲呀……始终敲不开门。唯一的感觉，就是真滑呀！站都站不稳。

总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太奇怪了！

我望着不闻不问也不动的她，沮丧极了！感觉好没面子。又试，还是滑来滑去找不到门。气欢了！躺一边，生闷气。

在萧红家呆了一个星期，每天都重复相同的内容，甚至白天都经常上床，但我始终没能丢掉处男身份。那时候，对我而言，进入女孩身体，简直比空中转身还难。后来我才知道，生命里每个细节的安排，都自有深意。命运是潜伏在时间深处的邪恶精灵，施展着让人不接受也不能拒绝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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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可能的爱情

我好想谈恋爱。

虽然我跟好几个女孩都有过肌肤之亲，但那不是恋爱。

恋爱应该先是喜欢，喜欢到非常非常喜欢，然后自然而然的、慢慢的，会亲热；亲热到水乳交融，彼此都离不开了，顺理成章的就合二为一了。

我把想法跟疯子说了，疯子又告诉欧阳琼。欧阳琼终于良心发现，要给我介绍女友了，但她相当不负责。她斜靠在疯子肩上，懒洋洋的笑着，用极其魅惑的声音说：

“去追苏敏吧！她现在没男友，又正想找。到时候我会帮你。”

欧阳琼所谓的帮，不过是跟苏敏以及其他几个女孩在草地上玩耍时，喊我过去一起摆龙门阵而已。

春天来了。麻雀都恋爱了，小草都变绿了，连女厕所门前的花都开到男厕所那边去了。我的爱还没发芽。

苏敏和那几个女孩都不理我，就欧阳琼有盐没味的同我浑说。她跟我的那种关系，天晓得会不会真心帮忙？虽说自从攻破她底线后，我们就再没玩过；而且从表面上看，我们回到最初，但实际上，谁都清楚不可能回到最初。唉！眼看春花一大片，可没一朵属于我。

欧阳琼用眼神示意我找苏敏聊天，但据我观察，苏敏正眼都没瞟我一下。她笑语盈盈，是对旁边的女生；她嫣然百媚，是因为春日暖阳。她娇嫩的脸蛋，如缎的黑发，富有生气的嘴多美呀！可惜她清亮如婴孩的双眸，看天、看地、看蝴蝶……就不看我。

我感到无比的失落，惆怅的看着苏敏扯根官司草，猫腰，抿笑，悄悄的从背后骚欧阳琼的耳朵，然后像小兔一样跳开，逃得远远的，扔掉官司草，跳跳蹦蹦朝教室走。欧阳琼使劲喊，保证不打她，她还是不肯回来，笑着摆手，摇摇摆摆走了。

一天零一夜，苏敏都在我脑海游泳。她花朵儿一样娇嫩的脸蛋，从嘴角荡漾开的笑容，用手背轻轻抚脸的妩媚，宛如出山泉的双眸……都让我神魂颠倒，不能自己。我决定排除一切艰难险阻，遵循“烈女怕缠”的法则，死缠烂打。

我每天一封情书，由欧阳琼代交；每个课间十分，到苏敏班上游荡；每天上学放学，尾随在她身后……就连理发都改在了她家对面的理发店。

教师宿舍楼旁边，有道小门通街上，中间要穿过一条悠长、幽深、幽静的小巷。苏敏上学放学都走这里。

那天，放学都十五分钟了，苏敏还没出现。我像胎神一样站在小门旁边的无花果树前摆造型。我有种预感，黄昏，有故事……

从小门出来，是窄得踏错一步就会变方向的两路口。左边那条路，沿清浅小溪到菜园；右边那条路，通往无雨也清凉的小巷。

小巷曲曲弯弯，仿佛要走一生。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黄果兰、银杏树、香樟木的树冠。中间一段较宽，是小巷的胃，有爱美的人在墙边种了月季和旱莲。月季娇艳，是盛装女郎。旱莲娉婷，像撑着油纸伞的江南少女。再往前走，小巷就窄了，窄得下雨天要两个人合打一把伞才好走。高墙突然拔得更高，凸现它饱经沧桑的容颜。光线变得晦暗、朦胧。喧嚣市声仿佛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空气结成透明无声的墙，轻轻挡住滚滚红尘。

苏敏踩着《致爱丽丝》的节奏走来，看见我，睫毛下闪过一抹狡黠的流盼。她抿笑低头，手背掩着嘴儿，像梦一样的，轻轻飘过。我跟着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顽皮的风，撩起她的鬈发，她的背影让人想起杏花、春雨、江南。她穿翠绿的衣衫多美呀！仿佛翡翠雕成的玉女。她柔软的腰，轻轻扭动宋词的婉约。她是乘着木兰舟，从《如梦令》里，沿着时光的清流，缓缓飘来的小小仙女……

正想入非非，苏敏猛地转身，吓我一跳。她“扑哧”一笑，掩口弯腰，跺脚娇嗔：“不许跟着我，要上街了。”说完，横我一眼，复又娇媚一笑，侧转身，走飞快。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又不想转官渠。坐沙发上发呆，傻笑，回味苏敏流动的美。疯子问我是不是病了？笑而不答。欧阳琼猜我追苏敏有成绩了。不理她。古龙笔下有个爱吃核桃的女孩，常常把核桃藏被窝里，黑灯瞎火慢慢嚼。我喜欢。

第二天中午，我换了套自以为好看的衣服，洗八遍脸，梳九次头，估计离玉树临风不远了，去约苏敏到竹湖。

苏敏目光狡黠，抿笑问：“为啥要去哪儿？”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那儿……清……清净。”

她笑欢了，眼波里飘满笑盈盈的花。

竹湖大，仿佛翠玉宫殿。斑竹、南竹、金竹、罗汉竹……一蓬蓬，一茎茎，摇曳古典情思。阳光妩媚温柔，风儿清香，鸟儿宛转，杜鹃怒放。静……真静!仿佛能够听见花开的声音。

竹湖深深处，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不会有人来打扰。

我们游进竹湖，仿佛两尾小鱼游进属于自己的水域。

苏敏整个身子都含着笑，听我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并用美丽的眼睛告诉我：她洞悉我的阴谋，但又认可这阴谋。

我牵她手，她轻轻挣了挣，没挣脱。

她抬眼看看我，微微一笑，又把目光投向我身后。

我靠近她，距离一厘米。

她有点慌张，左盼盼，右顾顾，哄我：“有人来了。”

我当然不信，看着她笑。她羞笑，脸绯红。

我小小声请求：“吻一下，好不好？”

她说:“不”含笑觑自己左肩。

我搂她腰。她身子好软，还带电。

她有点着急，有点羞，轻轻推我。

我厚着脸皮说：“不答应就抱你一辈子。”

她脸侧一边，轻轻捶我，小声骂：“你好坏。”

我双手下滑，搂住她臀部，轻轻用力。她抓住我肩，不知是想摇还是想推，脸通红，觑我一眼，急低头，不知是生气还是喜欢。

我静静享受这类似性爱的交流。因为隔着衣服，在阳光下并不突兀。因为方式暧昧，快感一波一波传来。她的臀部因弹性十足而产生一种粉红诱惑，让我禁不住又揉又捏。这无师自通的挑逗，让她耳根都红透了，娇软无力的靠我肩上。我捞她衣服，想伸进去摸。她腰一扭，小声喊：“拿开！”见我没听，温柔的威胁：“你只要敢乱摸，下次休想我跟你出来。”

她这样说，我还真不敢不听，但又不甘心，耍赖说：“不摸就不摸，我听你的，但你总要给点奖励啊……比如，吻一下。”

她拧眉，表情像对付淘气的小孩，相当为难的侧过脸，用右手食指指了指红苹果似的脸蛋说：“只准一下哈！”

我故意苦着脸说：“不干，我要亲嘴儿。”

她肯定喜欢我，要不然也不会拿我这赖皮毫无办法。她迟疑了一下，有三秒，垂下睫毛，羞答答的仰起脸，送上魅力红唇。

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娇艳欲滴的一朵——嫩，香，滑……

我们相爱了吗？不知道。她走我身边的时候，就像七里香把柔软的枝条搭在窗棂上。即使我们隔很远，比如后操场那么远，只要眼睛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就好像紧紧相依了。如果她出现在我身后，单凭直觉我就能知道。她的背影和脚步声，我更是万分熟悉，于千人万人之中也不会错认。她的欢喜会在我心上开花。她的忧愁会在我天空落雨。她的寂寞我懂。透过她的眼睛，我能看见天堂地狱。呼吸她的芬芳，我能感受前生今世。沐浴她的温柔，我懂得生命的欢欣与痛苦。我看着她，就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如果她说，把你的灵魂给我吧！我会说，你不知道吗？我的灵魂早就给你了，你摸摸你的心看。

每天早上，她从街那头，我从街这头，不早也不迟，总是踩着同一节拍走到小巷口，相视一笑，牵手上学。

每天中午，竹湖是我们的童话天堂。她是女皇，我是她最卑贱又最受宠爱的仆人。她恩赐我亲吻她每一寸肌肤的权力，又赐予我偶尔扮演主人的殊荣。

每天黄昏，当满天晚霞，把整瓶整瓶的番茄酱从半空淋下来，给天空和大地染上梦的颜色的时候。我们手牵手，穿越温婉如丝、安静如水的小巷。

分手总是那么令人惆怅，但我们必须各回各的家。

她晚上出不了门。我孤枕难眠，每夜都要到她窗前徘徊。虽然明知道见不着，但离近点儿，心里就会舒服点儿。

多年以后，我写了一篇散文，名字叫《年少的时光，简单的事》，讲的就是我跟苏敏的故事——

“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你站在校门口，站在温柔妩媚的阳光里，等待圆脸爱笑的她。

昨日你在她的书包里，放了条毛毛虫，吓得她捂着脸尖叫。

今天你利用还橡皮的机会，在她文具盒里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

放学已经十分钟了，她还没来。莫非她没看见那张纸条？莫非她当废纸给扔了？你的心乱了。

来了和你要好的男生，约你去玩，你推说有事。

来了和她要好的女生，冲着你笑，心事仿佛被戳穿，你红着脸，蹲下身，系鞋带。

鞋带拉开又系上，才发现刚擦过的鞋又脏了，掏出纸，蘸点口水，仔细擦。

眼前多了双白色松糕鞋，镶花边粉红袜，空气里多了股比栀子花还要含蓄的芬芳。你知道是她。你手忙脚乱。你猛地站起来，慌里慌张，手足无措。

她用手背掩着嘴儿，整个身子都含着笑。她比春风里的杜鹃还要娇媚，她比雨后的草莓还要鲜嫩。

你搓着手，傻笑着，张嘴儿又忘了词儿，于是搔搔后脑勺，继续搓手，傻笑。

她别过头，强忍住笑，盼盼云，顾顾你，慢条斯理地问：

“纸条是你写的？”

“是。”

“蝴蝶儿——是——毛毛虫，不，毛毛虫是蝴蝶儿，也不对，咦！你写的什么呢？”

“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你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说。

“哦！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看不出来你还满有学问的嘛！你的意思是你该拿毛毛虫吓我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

“哦——哦——编不出来了吧！说！是谁指使你的？”

“没，没谁。”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过后果吗？”

“我……我其实……”

“其实什么？不许吞吞吐吐的。”

“我其实就是开个玩笑。”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八度。你低着头不敢吭声儿。她拧着眉头，像研究外星人似的看了你一会儿，凶巴巴的说：

“罚。”

“罚什么？”你小声问，一副认罪悔罪的样子。

“现在还没想好，先送我回家再说。”她说完转身就走，你诚惶诚恐跟上。

夕阳挂在树梢，鸟儿憩在夕阳上，幽静的林中小径，只有你们俩。

她说要想个恐怖的办法来罚你。你现在当然不信，因为她的小手此刻正握在你的掌心。你要她闭上眼睛。她问你干嘛？你说闭上就知道了。她听话地闭上。你飞快地，像蝴蝶触碰花瓣似的，吻了一下她的脸。她啊的，一声轻呼，睁开眼，满脸通红地跺跺脚，要打你。笑，躲，追……

年少的时光，简单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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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可能的爱情

我好想谈恋爱。

虽然我跟好几个女孩都有过肌肤之亲，但那不是恋爱。

恋爱应该先是喜欢，喜欢到非常非常喜欢，然后自然而然的、慢慢的，会亲热；亲热到水乳交融，彼此都离不开了，顺理成章的就合二为一了。

我把想法跟疯子说了，疯子又告诉欧阳琼。欧阳琼终于良心发现，要给我介绍女友了，但她相当不负责。她斜靠在疯子肩上，懒洋洋的笑着，用极其魅惑的声音说：

“去追苏敏吧！她现在没男友，又正想找。到时候我会帮你。”

欧阳琼所谓的帮，不过是跟苏敏以及其他几个女孩在草地上玩耍时，喊我过去一起摆龙门阵而已。

春天来了。麻雀都恋爱了，小草都变绿了，连女厕所门前的花都开到男厕所那边去了。我的爱还没发芽。

苏敏和那几个女孩都不理我，就欧阳琼有盐没味的同我浑说。她跟我的那种关系，天晓得会不会真心帮忙？虽说自从攻破她底线后，我们就再没玩过；而且从表面上看，我们回到最初，但实际上，谁都清楚不可能回到最初。唉！眼看春花一大片，可没一朵属于我。

欧阳琼用眼神示意我找苏敏聊天，但据我观察，苏敏正眼都没瞟我一下。她笑语盈盈，是对旁边的女生；她嫣然百媚，是因为春日暖阳。她娇嫩的脸蛋，如缎的黑发，富有生气的嘴多美呀！可惜她清亮如婴孩的双眸，看天、看地、看蝴蝶……就不看我。

我感到无比的失落，惆怅的看着苏敏扯根官司草，猫腰，抿笑，悄悄的从背后骚欧阳琼的耳朵，然后像小兔一样跳开，逃得远远的，扔掉官司草，跳跳蹦蹦朝教室走。欧阳琼使劲喊，保证不打她，她还是不肯回来，笑着摆手，摇摇摆摆走了。

一天零一夜，苏敏都在我脑海游泳。她花朵儿一样娇嫩的脸蛋，从嘴角荡漾开的笑容，用手背轻轻抚脸的妩媚，宛如出山泉的双眸……都让我神魂颠倒，不能自己。我决定排除一切艰难险阻，遵循“烈女怕缠”的法则，死缠烂打。

我每天一封情书，由欧阳琼代交；每个课间十分，到苏敏班上游荡；每天上学放学，尾随在她身后……就连理发都改在了她家对面的理发店。

教师宿舍楼旁边，有道小门通街上，中间要穿过一条悠长、幽深、幽静的小巷。苏敏上学放学都走这里。

那天，放学都十五分钟了，苏敏还没出现。我像胎神一样站在小门旁边的无花果树前摆造型。我有种预感，黄昏，有故事……

从小门出来，是窄得踏错一步就会变方向的两路口。左边那条路，沿清浅小溪到菜园；右边那条路，通往无雨也清凉的小巷。

小巷曲曲弯弯，仿佛要走一生。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黄果兰、银杏树、香樟木的树冠。中间一段较宽，是小巷的胃，有爱美的人在墙边种了月季和旱莲。月季娇艳，是盛装女郎。旱莲娉婷，像撑着油纸伞的江南少女。再往前走，小巷就窄了，窄得下雨天要两个人合打一把伞才好走。高墙突然拔得更高，凸现它饱经沧桑的容颜。光线变得晦暗、朦胧。喧嚣市声仿佛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空气结成透明无声的墙，轻轻挡住滚滚红尘。

苏敏踩着《致爱丽丝》的节奏走来，看见我，睫毛下闪过一抹狡黠的流盼。她抿笑低头，手背掩着嘴儿，像梦一样的，轻轻飘过。我跟着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顽皮的风，撩起她的鬈发，她的背影让人想起杏花、春雨、江南。她穿翠绿的衣衫多美呀！仿佛翡翠雕成的玉女。她柔软的腰，轻轻扭动宋词的婉约。她是乘着木兰舟，从《如梦令》里，沿着时光的清流，缓缓飘来的小小仙女……

正想入非非，苏敏猛地转身，吓我一跳。她“扑哧”一笑，掩口弯腰，跺脚娇嗔：“不许跟着我，要上街了。”说完，横我一眼，复又娇媚一笑，侧转身，走飞快。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又不想转官渠。坐沙发上发呆，傻笑，回味苏敏流动的美。疯子问我是不是病了？笑而不答。欧阳琼猜我追苏敏有成绩了。不理她。www奇Qisuu书com网古龙笔下有个爱吃核桃的女孩，常常把核桃藏被窝里，黑灯瞎火慢慢嚼。我喜欢。

第二天中午，我换了套自以为好看的衣服，洗八遍脸，梳九次头，估计离玉树临风不远了，去约苏敏到竹湖。

苏敏目光狡黠，抿笑问：“为啥要去哪儿？”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那儿……清……清净。”

她笑欢了，眼波里飘满笑盈盈的花。

竹湖大，仿佛翠玉宫殿。斑竹、南竹、金竹、罗汉竹……一蓬蓬，一茎茎，摇曳古典情思。阳光妩媚温柔，风儿清香，鸟儿宛转，杜鹃怒放。静……真静!仿佛能够听见花开的声音。

竹湖深深处，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不会有人来打扰。

我们游进竹湖，仿佛两尾小鱼游进属于自己的水域。

苏敏整个身子都含着笑，听我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并用美丽的眼睛告诉我：她洞悉我的阴谋，但又认可这阴谋。

我牵她手，她轻轻挣了挣，没挣脱。

她抬眼看看我，微微一笑，又把目光投向我身后。

我靠近她，距离一厘米。

她有点慌张，左盼盼，右顾顾，哄我：“有人来了。”

我当然不信，看着她笑。她羞笑，脸绯红。

我小小声请求：“吻一下，好不好？”

她说:“不”含笑觑自己左肩。

我搂她腰。她身子好软，还带电。

她有点着急，有点羞，轻轻推我。

我厚着脸皮说：“不答应就抱你一辈子。”

她脸侧一边，轻轻捶我，小声骂：“你好坏。”

我双手下滑，搂住她臀部，轻轻用力。她抓住我肩，不知是想摇还是想推，脸通红，觑我一眼，急低头，不知是生气还是喜欢。

我静静享受这类似性爱的交流。因为隔着衣服，在阳光下并不突兀。因为方式暧昧，快感一波一波传来。她的臀部因弹性十足而产生一种粉红诱惑，让我禁不住又揉又捏。这无师自通的挑逗，让她耳根都红透了，娇软无力的靠我肩上。我捞她衣服，想伸进去摸。她腰一扭，小声喊：“拿开！”见我没听，温柔的威胁：“你只要敢乱摸，下次休想我跟你出来。”

她这样说，我还真不敢不听，但又不甘心，耍赖说：“不摸就不摸，我听你的，但你总要给点奖励啊……比如，吻一下。”

她拧眉，表情像对付淘气的小孩，相当为难的侧过脸，用右手食指指了指红苹果似的脸蛋说：“只准一下哈！”

我故意苦着脸说：“不干，我要亲嘴儿。”

她肯定喜欢我，要不然也不会拿我这赖皮毫无办法。她迟疑了一下，有三秒，垂下睫毛，羞答答的仰起脸，送上魅力红唇。

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娇艳欲滴的一朵——嫩，香，滑……

我们相爱了吗？不知道。她走我身边的时候，就像七里香把柔软的枝条搭在窗棂上。即使我们隔很远，比如后操场那么远，只要眼睛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就好像紧紧相依了。如果她出现在我身后，单凭直觉我就能知道。她的背影和脚步声，我更是万分熟悉，于千人万人之中也不会错认。她的欢喜会在我心上开花。她的忧愁会在我天空落雨。她的寂寞我懂。透过她的眼睛，我能看见天堂地狱。呼吸她的芬芳，我能感受前生今世。沐浴她的温柔，我懂得生命的欢欣与痛苦。我看着她，就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如果她说，把你的灵魂给我吧！我会说，你不知道吗？我的灵魂早就给你了，你摸摸你的心看。

每天早上，她从街那头，我从街这头，不早也不迟，总是踩着同一节拍走到小巷口，相视一笑，牵手上学。

每天中午，竹湖是我们的童话天堂。她是女皇，我是她最卑贱又最受宠爱的仆人。她恩赐我亲吻她每一寸肌肤的权力，又赐予我偶尔扮演主人的殊荣。

每天黄昏，当满天晚霞，把整瓶整瓶的番茄酱从半空淋下来，给天空和大地染上梦的颜色的时候。我们手牵手，穿越温婉如丝、安静如水的小巷。

分手总是那么令人惆怅，但我们必须各回各的家。

她晚上出不了门。我孤枕难眠，每夜都要到她窗前徘徊。虽然明知道见不着，但离近点儿，心里就会舒服点儿。

多年以后，我写了一篇散文，名字叫《年少的时光，简单的事》，讲的就是我跟苏敏的故事——

“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你站在校门口，站在温柔妩媚的阳光里，等待圆脸爱笑的她。

昨日你在她的书包里，放了条毛毛虫，吓得她捂着脸尖叫。

今天你利用还橡皮的机会，在她文具盒里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

放学已经十分钟了，她还没来。莫非她没看见那张纸条？莫非她当废纸给扔了？你的心乱了。

来了和你要好的男生，约你去玩，你推说有事。

来了和她要好的女生，冲着你笑，心事仿佛被戳穿，你红着脸，蹲下身，系鞋带。

鞋带拉开又系上，才发现刚擦过的鞋又脏了，掏出纸，蘸点口水，仔细擦。

眼前多了双白色松糕鞋，镶花边粉红袜，空气里多了股比栀子花还要含蓄的芬芳。你知道是她。你手忙脚乱。你猛地站起来[奇qinkan.net书]，慌里慌张，手足无措。

她用手背掩着嘴儿，整个身子都含着笑。她比春风里的杜鹃还要娇媚，她比雨后的草莓还要鲜嫩。

你搓着手，傻笑着，张嘴儿又忘了词儿，于是搔搔后脑勺，继续搓手，傻笑。

她别过头，强忍住笑，盼盼云，顾顾你，慢条斯理地问：

“纸条是你写的？”

“是。”

“蝴蝶儿——是——毛毛虫，不，毛毛虫是蝴蝶儿，也不对，咦！你写的什么呢？”

“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你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说。

“哦！毛毛虫其实是还没长大的蝴蝶。看不出来你还满有学问的嘛！你的意思是你该拿毛毛虫吓我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

“哦——哦——编不出来了吧！说！是谁指使你的？”

“没，没谁。”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过后果吗？”

“我……我其实……”

“其实什么？不许吞吞吐吐的。”

“我其实就是开个玩笑。”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八度。你低着头不敢吭声儿。她拧着眉头，像研究外星人似的看了你一会儿，凶巴巴的说：

“罚。”

“罚什么？”你小声问，一副认罪悔罪的样子。

“现在还没想好，先送我回家再说。”她说完转身就走，你诚惶诚恐跟上。

夕阳挂在树梢，鸟儿憩在夕阳上，幽静的林中小径，只有你们俩。

她说要想个恐怖的办法来罚你。你现在当然不信，因为她的小手此刻正握在你的掌心。你要她闭上眼睛。她问你干嘛？你说闭上就知道了。她听话地闭上。你飞快地，像蝴蝶触碰花瓣似的，吻了一下她的脸。她啊的，一声轻呼，睁开眼，满脸通红地跺跺脚，要打你。笑，躲，追……

年少的时光，简单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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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离家出走

我那时不知道咋想的，就觉得活得没劲儿，想离家出走，带着心上人归隐山林，或行走江湖。现在想来是觉得幼稚，可以说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生活空虚得找不到方向了。我二十一岁那年，已经是孩子的爹了，有一次想离家出走，跟一个同学去浪迹天涯，结果被萧红发现，没走成。后来，我酒后杀人被关进看守所，第一个念头就是——哎呀！我怎么就失去自由了呢？我还有那么多山山水没走过呢？咋就坐牢了呢？

在我提笔写这篇文字的时候，离刑满释放还有六个多月。我写信请求萧红同我复婚。我在信上说——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么我将去追求除你之外的另一个梦想：徒步天涯，当一名流浪文人最后死在路上。

邻家小妹罗燕，人如其名，活泼可爱。她初潮时，跑我床上哭。幸亏我多多少少懂一点，买来卫生巾，耐心教她。深夜以大群少男少女压马路，她累了就会喊我背。星期天赖床时，她常跑来拖我起床，拖不起来时，就跟我躺一个枕头神侃。她其实就小我几个月，因为健康曲线清晰。我对她从没起过黄色念头，很珍惜这纯如水晶的兄妹情。

罗燕跟苏敏同班，男友肖林也同班。罗燕约会常抓我当灯泡，还跟肖林在我床上挤过几晚上。本来我是想跟他俩腾二人空间的，但罗燕不准我走。我跟她基本上不存在秘密，离家出走的想法第一个告诉她，她举双手赞成，还要跟着一起行动。

罗燕拉我找肖林商量。肖林也支持，还说会种米，会盖房子。罗燕怕生病，肖林说带本《本草纲目》就行了，山上草药多的是。我们又一起去找苏敏，她也赞成。我们又商量如何走？到哪座山？……憧憬着魔域桃源般的生活。

我们在一个涂满梦想的黄昏出发，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少年侠侣，跃马江湖。实际上我们走的不远，就桃花电站柳波儿那儿。柳波儿的父亲提前退休，让他当对换工进了电站。我们去柳波儿那儿的原因是：第一、我们四个人总共才带了五百元钱，玩几天够了，建设家园就差太远。第二、我们不晓得该去哪座山？柳波儿出过省，应该能提出好建议。

没想到柳波儿根本就不赞成我们的行动，而且用恶劣的语言打击我们幼小的心灵——

“户口呢？没户口你们当黑人呀！那座山都归中国共产党管，哪儿都有派出所，你们一没户口、二没身份证，去哪儿都要被遣送回来。更何况，你们以为深山老林的日子好过呀！蛇、蜈蚣，各种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有毒的虫虫蚂蚁，还有野猪、狼；夜里再刮点风下点雨，一场感冒就把命给你收了。算了，就在我这儿要几天，然后回家，该干啥干啥，别东想西想的。”

柳波儿一番话，说得我浑身冰凉。罗燕他们笑嘻嘻的，无所谓，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隐居，此次出来本身就是陪我玩离家出走。沮丧。烦躁。郁闷。苏敏眼神脉脉含情，握我手，以示安慰。

三杯酒下肚，听燕儿高歌一曲《好大的风》隐居的问题就吹印度尼西亚去了。柳波儿乘酒兴，卖起“打药”，什么“嘘嘘眼，对对眼你们杵弄点儿；近视眼，鸡母眼，把你们的眼睛睁大点……”还有“看稀奇，看古怪，看我的猪八戒谈恋爱……”笑得我们前俯后仰，乱成一团。苏敏禁不住柳波儿一劝再劝，，起身唱了首《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她的歌声让我倍感骄傲——方圆八百里就她配唱伊能静的歌。

那时候的感情是多么天真纯良啊！像十六岁的月光，像山谷里的小溪，像草原上的第一抹新绿……但是爱不仅仅是一种感情，否则哪来神圣的光环？爱如果仅仅是一种感情，谁敢说他一生只爱一个人？谁敢说婚外恋不对？谁敢说“二奶”不好？如果情来则聚，情去则散，爱情岂非虚无缥缈，根本就不值得追求？我想爱情应该不只是一种感情，它还是一种信仰，有着宗教般的虔诚。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理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们就会嘲笑抱柱而死的尾生。婚姻的基础不可能是钱，因为人生难免有波折坎坷；也不可能是色，“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更不可能是单纯的感情，因为感情是最最虚无缥缈变化不定的；它只可能是信念。还是那句老话“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情是时间的馈赠，早恋之所以不会有结果，是因为它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就是纯如水晶的恋情。

灭灯，月华如水，青春如酒。苏敏偎我怀里，手伸我衬衫里，在我的温柔爱抚下，安然睡去。睡另一头的罗燕肖林，安安静静相拥。那种感觉甜蜜又温馨。我们都没有干那种事的欲望。真爱一个人，你自然就会尊重她，同时还会变得卑贱，她肯施舍手指头那么大的温存给你，你都会满足，吃的饱饱的。

早上，我先醒，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再给苏敏接盆水端到床前，准备侍候她起床。

苏敏还在睡，我坐床沿等。她熟睡的样子真可爱，忍不住亲了又亲。她醒了，觑我一眼，又闭上，摸到我的手，牵来放胸前。我轻轻抚摸她，她舒服得就像晒太阳的猫。

苏敏说：“你晓不晓得我的同桌，那个跟我同样叛逆却又非常为亲人设想的女孩已经回家了。她走后，我觉得自己更孤单了。右边没了同学，左边也没了同学。一抬头，空荡荡的；一回首，空旷旷的；教室里似乎只剩我一个人在苦苦煎熬。前几天，我的一个好朋友也被老班骂了。她像个天使，我怕她也快要被毁了吧！那天，我还跟杨静发生了不愉快。别的我也不跟她计较了。她乱说我跟你的事，说的好难听。后来我才晓得她嫉妒我，原来她喜欢你，而我抢了你。她不服气。她先跟你好。是她说的。我也不想管真假，我觉得对不起她，我如果早晓得她喜欢你，我就不会跟你好。但现在我已经不气她了。我的老婆，一个勤劳善良的女孩。她跟我说，我看起来就像她的弟弟。她弟弟才十岁。我老爸也经常说我还不如表弟懂事。有一次，一个男生看我半天，叹口气说，唉！幼稚是天生的没得救了！而事实上我跟表弟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会有他是哥哥我是妹妹的感觉，最令人受不了的是我偶尔还会像妹妹一样在他面前撒娇。糟糕的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快快长大，我真的很希望告别幼稚告别单纯。因为这样的我，爸妈都不放心我到社会上去闯荡。而我之所以会在很久以前产生一种想死的感觉，就是因为我受不了束缚。我向往自由，尤其是学了那首《自由诗》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好多朋友都羡慕我“福气好”，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却过着公主般的生活。有个男生评价我两个字：高傲，把我女同桌笑趴下了。我不晓得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也许是喜欢文学的人都有的毛病吧！只有一个女生真正看透了我，说我的眼睛是一口深且枯燥的井，没有生机，特空洞，射不进阳光。哈！这才是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死的人怎么会有明亮清澈的眼神呢？”

我听她絮絮叨叨越说越忧郁，故意说：“我怎么就不觉得你的眼睛像枯井呢？我到觉得你的眼睛很亮又很柔，像清泉也像月光。”

她绽放出一朵笑容，说：“你少哄我。像月光，那就全是眼白，没有眼儿珠珠。”

我说：“那是比喻呀！对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隐居？”

她说：“想啊！可是不现实阿，我们能走多远呢？还是玩两天就回去吧！能够这样玩两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黄昏，我们正准备到街上去吃饭，老爸们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找上门来了。都不敢说话了，面面相觑，像笨小孩，哑哑的跟各自的老爸回家。

路上，几个老爸因为大获全胜而有说有笑。我们坐自行车后座上，傻眉傻眼的。我扭头看苏敏，用目光询问。她调皮的眨眨眼，用眼睛告诉我：别担心，我没事儿。

回家后，老爸老妈都没教训我，眼神还隐含笑意。这事儿大概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反而不知道如何处置了。我猜他们肯定想：小小年纪就玩起私奔了，太喜剧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巷口等到苏敏。她看见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从双颊生。

拐进小巷，我问她：“挨打了没有？”她得意的笑着说：“没有，就我妈骂了几句，没事儿。”我松了口气，牵她手。她扭腰，回头，紧张地看了看，冲我做了个鬼脸，笑。

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在一起了。她上学比以前迟，回家比以前早，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她说：“高中是考不上的了，但初中毕业证还是要混一才行。”我尽量不打扰她，自己也尽可能的多翻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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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离家出走

我那时不知道咋想的，就觉得活得没劲儿，想离家出走，带着心上人归隐山林，或行走江湖。现在想来是觉得幼稚，可以说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生活空虚得找不到方向了。我二十一岁那年，已经是孩子的爹了，有一次想离家出走，跟一个同学去浪迹天涯，结果被萧红发现，没走成。后来，我酒后杀人被关进看守所，第一个念头就是——哎呀！我怎么就失去自由了呢？我还有那么多山山水没走过呢？咋就坐牢了呢？

在我提笔写这篇文字的时候，离刑满释放还有六个多月。我写信请求萧红同我复婚。我在信上说——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么我将去追求除你之外的另一个梦想：徒步天涯，当一名流浪文人最后死在路上。

邻家小妹罗燕，人如其名，活泼可爱。她初潮时，跑我床上哭。幸亏我多多少少懂一点，买来卫生巾，耐心教她。深夜以大群少男少女压马路，她累了就会喊我背。星期天赖床时，她常跑来拖我起床，拖不起来时，就跟我躺一个枕头神侃。她其实就小我几个月，因为健康曲线清晰。我对她从没起过黄色念头，很珍惜这纯如水晶的兄妹情。

罗燕跟苏敏同班，男友肖林也同班。罗燕约会常抓我当灯泡，还跟肖林在我床上挤过几晚上。本来我是想跟他俩腾二人空间的，但罗燕不准我走。我跟她基本上不存在秘密，离家出走的想法第一个告诉她，她举双手赞成，还要跟着一起行动。

罗燕拉我找肖林商量。肖林也支持，还说会种米，会盖房子。罗燕怕生病，肖林说带本《本草纲目》就行了，山上草药多的是。我们又一起去找苏敏，她也赞成。我们又商量如何走？到哪座山？……憧憬着魔域桃源般的生活。

我们在一个涂满梦想的黄昏出发，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少年侠侣，跃马江湖。实际上我们走的不远，就桃花电站柳波儿那儿。柳波儿的父亲提前退休，让他当对换工进了电站。我们去柳波儿那儿的原因是：第一、我们四个人总共才带了五百元钱，玩几天够了，建设家园就差太远。第二、我们不晓得该去哪座山？柳波儿出过省，应该能提出好建议。

没想到柳波儿根本就不赞成我们的行动，而且用恶劣的语言打击我们幼小的心灵——

“户口呢？没户口你们当黑人呀！那座山都归中国共产党管，哪儿都有派出所，你们一没户口、二没身份证，去哪儿都要被遣送回来。更何况，你们以为深山老林的日子好过呀！蛇、蜈蚣，各种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有毒的虫虫蚂蚁，还有野猪、狼；夜里再刮点风下点雨，一场感冒就把命给你收了。算了，就在我这儿要几天，然后回家，该干啥干啥，别东想西想的。”

柳波儿一番话，说得我浑身冰凉。罗燕他们笑嘻嘻的，无所谓，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隐居，此次出来本身就是陪我玩离家出走。沮丧。烦躁。郁闷。苏敏眼神脉脉含情，握我手，以示安慰。

三杯酒下肚，听燕儿高歌一曲《好大的风》隐居的问题就吹印度尼西亚去了。柳波儿乘酒兴，卖起“打药”，什么“嘘嘘眼，对对眼你们杵弄点儿；近视眼，鸡母眼，把你们的眼睛睁大点……”还有“看稀奇，看古怪，看我的猪八戒谈恋爱……”笑得我们前俯后仰，乱成一团。苏敏禁不住柳波儿一劝再劝，，起身唱了首《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她的歌声让我倍感骄傲——方圆八百里就她配唱伊能静的歌。

那时候的感情是多么天真纯良啊！像十六岁的月光，像山谷里的小溪，像草原上的第一抹新绿……但是爱不仅仅是一种感情，否则哪来神圣的光环？爱如果仅仅是一种感情，谁敢说他一生只爱一个人？谁敢说婚外恋不对？谁敢说“二奶”不好？如果情来则聚，情去则散，爱情岂非虚无缥缈，根本就不值得追求？我想爱情应该不只是一种感情，它还是一种信仰，有着宗教般的虔诚。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理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们就会嘲笑抱柱而死的尾生。婚姻的基础不可能是钱，因为人生难免有波折坎坷；也不可能是色，“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更不可能是单纯的感情，因为感情是最最虚无缥缈变化不定的；它只可能是信念。还是那句老话“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情是时间的馈赠，早恋之所以不会有结果，是因为它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就是纯如水晶的恋情。

灭灯，月华如水，青春如酒。苏敏偎我怀里，手伸我衬衫里，在我的温柔爱抚下，安然睡去。睡另一头的罗燕肖林，安安静静相拥。那种感觉甜蜜又温馨。我们都没有干那种事的欲望。真爱一个人，你自然就会尊重她，同时还会变得卑贱，她肯施舍手指头那么大的温存给你，你都会满足，吃的饱饱的。

早上，我先醒，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再给苏敏接盆水端到床前，准备侍候她起床。

苏敏还在睡，我坐床沿等。她熟睡的样子真可爱，忍不住亲了又亲。她醒了，觑我一眼，又闭上，摸到我的手，牵来放胸前。我轻轻抚摸她，她舒服得就像晒太阳的猫。

苏敏说：“你晓不晓得我的同桌，那个跟我同样叛逆却又非常为亲人设想的女孩已经回家了。她走后，我觉得自己更孤单了。右边没了同学，左边也没了同学。一抬头，空荡荡的；一回首，空旷旷的；教室里似乎只剩我一个人在苦苦煎熬。前几天，我的一个好朋友也被老班骂了。她像个天使，我怕她也快要被毁了吧！那天，我还跟杨静发生了不愉快。别的我也不跟她计较了。她乱说我跟你的事，说的好难听。后来我才晓得她嫉妒我，原来她喜欢你，而我抢了你。她不服气。她先跟你好。是她说的。我也不想管真假，我觉得对不起她，我如果早晓得她喜欢你，我就不会跟你好。但现在我已经不气她了。我的老婆，一个勤劳善良的女孩。她跟我说，我看起来就像她的弟弟。她弟弟才十岁。我老爸也经常说我还不如表弟懂事。有一次，一个男生看我半天，叹口气说，唉！幼稚是天生的没得救了！而事实上我跟表弟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会有他是哥哥我是妹妹的感觉，最令人受不了的是我偶尔还会像妹妹一样在他面前撒娇。糟糕的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快快长大，我真的很希望告别幼稚告别单纯。因为这样的我，爸妈都不放心我到社会上去闯荡。而我之所以会在很久以前产生一种想死的感觉，就是因为我受不了束缚。我向往自由，尤其是学了那首《自由诗》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好多朋友都羡慕我“福气好”，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却过着公主般的生活。有个男生评价我两个字：高傲，把我女同桌笑趴下了。我不晓得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也许是喜欢文学的人都有的毛病吧！只有一个女生真正看透了我，说我的眼睛是一口深且枯燥的井，没有生机，特空洞，射不进阳光。哈！这才是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死的人怎么会有明亮清澈的眼神呢？”

我听她絮絮叨叨越说越忧郁，故意说：“我怎么就不觉得你的眼睛像枯井呢？我到觉得你的眼睛很亮又很柔，像清泉也像月光。”

她绽放出一朵笑容，说：“你少哄我。像月光，那就全是眼白，没有眼儿珠珠。”

我说：“那是比喻呀！对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隐居？”

她说：“想啊！可是不现实阿，我们能走多远呢？还是玩两天就回去吧！能够这样玩两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黄昏，我们正准备到街上去吃饭，老爸们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找上门来了。都不敢说话了，面面相觑，像笨小孩，哑哑的跟各自的老爸回家。

路上，几个老爸因为大获全胜而有说有笑。我们坐自行车后座上，傻眉傻眼的。我扭头看苏敏，用目光询问。她调皮的眨眨眼，用眼睛告诉我：别担心，我没事儿。

回家后，老爸老妈都没教训我，眼神还隐含笑意。这事儿大概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反而不知道如何处置了。我猜他们肯定想：小小年纪就玩起私奔了，太喜剧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巷口等到苏敏。她看见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从双颊生。

拐进小巷，我问她：“挨打了没有？”她得意的笑着说：“没有，就我妈骂了几句，没事儿。”我松了口气，牵她手。她扭腰，回头，紧张地看了看，冲我做了个鬼脸，笑。

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在一起了。她上学比以前迟，回家比以前早，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她说：“高中是考不上的了，但初中毕业证还是要混一才行。”我尽量不打扰她，自己也尽可能的多翻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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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集体分手

一直到高考结束，苏敏才争取到一次在外过夜的机会，这还全靠欧阳琼和罗燕花言巧语骗她妈。

那天晚上，我那里一屋子的人。老爸老妈本干涉，但我们这群人嘴巴都甜，哄得他们眉开眼笑，乖乖走了。我们唱歌喝酒讲笑话，喝醉了出门打台球压马路……罗燕苏敏陈静组合起来唱“小虎队”；疯子欧阳琼表演法式热吻；谢冰倩白衣白裙站马路中间表演《雀之灵》；付静和张燕疯疯癫癫跳探戈……唉！最后的疯狂，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青春的祭奠，不想长大的孩子今夜无眠。

那天晚上的事大多记不起来了，不外乎马路因寂寞而热闹，我们因热闹而寂寞。真想就这样聚在一起呀！唱啊！跳啊！笑啊！走啊！手牵手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沿着寂寞马路走过荒凉青春；不回头、不叹息、不流泪……可惜，总有比较现实的人提醒：夜了，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如何如何……于是，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回望寂寞马路，回望荒凉青春……然后惆怅转身，走各自该走的路，到各自该到的地方。

回到我小小的卧室，暂时的家。疯子和欧阳琼仍然兴奋莫名，腻在一起，歌哭青春。欧阳琼顺利落榜，疯子要去当兵，他俩不可能有结果。谁都清楚，谁都不肯说。那就接吻吧！拥抱吧！爱抚吧！让体温互相包围，让高潮成为永恒，让身体自己去记忆，曾有过的欢笑与哭泣，迷惘与叹息……

没有人能够一直笑、一直哭、一直悲哀、一直叹息，那就哭到微笑，痛到痛快，疯到疯癫，唱到空虚，说到无语……然后，复归于平静，拥抱着死在爱的子宫里。

疯子欧阳琼灭灯滚床上去了，他俩放下蚊帐，就只当去了另一世界，全然不顾声音暧昧，强奸他人耳朵。苏敏握我手，脸飞烫。我抱着她，欲望高昂。我们用力拥抱，拼命接吻，仿佛要把对方吸到身体里去……

后半夜，苏敏忽然胃疼。我扶她平躺，撩起衣服，轻轻揉，亲亲吻，恨不得替他疼。后来，她喝了几口水，说不疼了。我不信，怕她安慰我。她抚我头发，吻我额头，捧着我的脸……黑暗中，我看得见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满溢着温柔。

晨光什么时候进屋的，问谁谁也不知道。床上春色无边，裸体依稀可见。苏敏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偎我怀里，睡得香甜。她体温好高，像发烧；而我的手指还停留在她最温柔敏感的地方。她小声嘀咕：“还不把手拿出来，天都亮了。”我悄声说：“你看床上。”她睁开眼，撑起身，看了看，羞得钻进我怀里，捏我腰，笑打抖。

老爸在厨房弄出声响时，最惊慌的是欧阳琼，因为她春光大泄，而且急切之间找不到内裤。苏敏笑得搂住我脖子，一身都在抖。疯子边笑边帮欧阳琼找内裤，还喊我不准看。

所有的故事都有不得不结束的时候，此刻我再来向你描述年少的荒唐，想必也是多余。欧阳琼这一生肯定忘不了疯子，疯子也肯定忘不了她。只是他俩的情感和记忆，有多少能重叠呢？欧阳琼是否真爱过我不知道？但疯子肯定只爱她的身体。由于欧阳琼和我的暧昧关系，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相信爱情。也许男女在本质上并没多大区别，谁都不甘心只同一个人好，谁都追求新鲜刺激。追求并懂得爱情的人，都是悟透生命的人，知道生命本无意义，意义只能自己赋予。还是尼采说的好——人需要一个目标，人宁肯追求虚无，也不要无所追求。

疯子跟欧阳琼在我父亲离开后，匆匆忙忙走了。苏敏关上卧室门，静静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一颗一颗的，解开纽扣……我屏住呼吸，看她一件件，除去衣物……她的肌肤，让我想起，山里的月光。

我们拥抱，拥抱的不只是异性的身体，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表达的是只有用身体才能表达的情感。我们用肌肤传递每一寸思念。我们小心翼翼的探索、探索……其实是在寻找幸福，寻找母亲子宫里的安宁，寻找遗失了的世界。我们软弱、寂寞，把握不住将来。我们的爱既不属于永远也不知道未来。我们如此渴望真实的拥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借对方传递的热力，来逃离时间和空间。如果有一天，如果真的会由那么一天，我们能够再次相遇，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细致温柔的去爱抚对方。

当我们完全美学的重叠，她闭着眼睛，小声说：“不行，我妈晓得了肯定打死我。”我当时没考虑她母亲怎么会晓得，只是任何有可能伤害她的事都不会做、不忍做。今天，我是多么怀念当年的那份单纯啊！爱人的谎言、托词，统统当真，没半点怀疑。爱情驾驭身体，即使一丝不挂，赤裸相拥，也是人的行为，有着神的光芒。多年后，我才明白，当时她是愿意的。她本来就是想把第一次交给我，然后开始另一种生活。只是出于女孩的羞涩，必须在关键时刻提出反对。我如果稍稍坚持一下，她非但不会拒绝，反而会帮我。她是的的确确心甘情愿。她那时已经想好了要走的路，想好了同我分手。她想让我永远永远不忘记。就像张爱玲说的：“我就是要把影子留在你的梦里，我就是要在你的心上留下一点泪，我就是要让你遗憾一生。”

可惜那时候我不懂，但正因为我不懂，所以留住了那份单纯，在以后的日子里，时时记起，有一种爱，纯如水晶，铭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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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角恋

萧红来找我，说豆姐姐没考上大学很郁闷，叫我一起去看看。

吴家老院在清溪环绕的竹林深深处，环境幽雅，适合隐居。豆姐姐的家仿佛无人居住，蛛网横空，鸟雀惊散，墙头青草离离。推开咿咿呀呀木门，荒草满园，杂花乱生。墙角七里香和葫芦纠缠，九重葛爬小水塔疯长。楼房到有十来间，只是灰尘厚、如鬼堡。底楼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卧室，倒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装饰豪华，仿佛遗失在废墟上的一件华丽衣服，突兀诡异。豆姐姐解释说，一个人住，用不了那么多房间，所以没打扫。

好久没见豆姐姐了，她黑发如瀑，肌肤似玉，睫毛弯弯，顾盼神飞；青涩的萧红哪能跟她比。她的美让人绝望，想哭，恨不得跪倒在她脚下，卑微地吻她的脚趾。

豆姐姐双手牵着我，左看右看，看得我脸绯红。她笑着对萧红说：“表妹，我想抱一下你老公？”萧红脸飞起一抹红晕，神情古怪的说：“什么我老公？你们姐弟俩亲热你们的，少拿我开心。”说罢，作势要走。

豆姐姐拖住萧红，劝慰道：“好啦！今天我给你们小两口牵牵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好好相处并不迟。不过，我要先抱抱我的好弟弟，你可不能吃醋哟！我想死他了。”说着，豆姐姐猛的把我揽到怀里，她的体温瞬间包围我。那种温柔感觉，仿佛婴儿回到母亲的怀抱，仿佛流浪猫找到主人。我已经同她一般高了，她丰满的乳房让我下意识地勃起。我搂着她柔软的腰，沉浸在华丽的温柔。

假如萧红不在这里，我敢肯定，我们会互相爱抚，像以前那样，用身体倾诉思念。我爱她，甘愿为她生，为她死。她是我的信仰，我的主人，我的神。没有她，我将一生孤苦，悲愤莫名。可惜那时，我并不了解自己的情感，还不懂爱。直到前几天，她打电话来，我才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豆姐姐，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爱你。爱你不仅仅是感情，它还是一种信仰。除了你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为了你，付出生命也毫不犹疑。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用余生来证明：我爱你。

豆姐姐出门采办伙食，萧红领我到卧室。推开门，左边宝蓝色衣柜、沙发、和梳妆台；右边席梦思床，床上用品粉红；对面是窗，窗帘白底蓝花；窗前书桌旁有简易书架和白色摇椅。

萧红陪我坐沙发上，脸红扑扑的，白裙玉饰，轻俏雅丽。我是天生的夜猫子，太阳一出来就打瞌睡。她相当了解，解开床罩，理好床，喊我躺会儿。我当然不客气，反正豆姐姐的家就等于我家。萧红跟我有肌肤之亲，自然不避嫌，靠床头，拍我背，哄我睡。香喷喷的女孩、香喷喷的床，我感觉骨头酥软，倦意袭来。

被萧红摇醒，懒洋洋，她扶我坐起来，帮我穿上衣服。我闭着眼睛，感觉她像我妈？就随口说了。她啐我一口，红了脸，把裤子甩床上，摔门走了。

我以为她要生一会儿气，结果没有。我到卫生间洗脸，感觉口腔没味道，正懊悔没买把牙刷。萧红钻进来，递上毛巾牙刷，笑吟吟的站一旁，看我洗漱。

豆姐姐在门外喊：“萧红，你这个色女，大白天着什么急？快出来帮忙。”萧红脸“刷”的红了，冲我做个鬼脸，和羞跑了。

豆姐姐说：“中午将就吃，晚上好生弄几个菜，陪你喝酒。”

饭后，我们三个各抬一张沙滩椅，坐墙边古常春藤的荫里，喝茶、聊天。

豆姐姐没考上大学，感觉很失败，想说服家人，背着行囊去远方。她说：“我承认自己很幸福，有人爱、宠、保护。可如果得到的与拥有的并不是你所追求的，那就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不孤单，但很孤独；我不寂寞，却很无助。我是真的好想去流浪啊！但我也知道很难实现。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我不能违背爸妈的意思。我必须强迫自己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生活。这就是接受他们的爱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多么荒谬的现实啊！我不是一个孝女，但也不能做一个悖女。否则我即使拥有了想要的生活，也会内疚一辈子。我不善良，但也不邪恶。我不是很会为别人着想，但也不是光顾自己。我天天都在祈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哪怕考上一个并不怎么样的大学，安慰安慰家人也行呀！但我就是做不到。把自己都快要逼疯了都做不到。有人出于善意说相信我的潜力。可是没用，他们的苦口婆心得到的只是一句简单明了的答复——我的心不在，一切都是枉然。如果我告诉他们，我的心已经去了地狱，他们又该为我担心了。

“像我这种情况的在我们班上遍地开花，只是他们的性格早已被现行的教育制度磨平，而我到目前至少还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性格倔强，好多人都拿我没办法，包括我自己。我有时会想，如果谁愿意就把我的心换走吧！让我甘于平庸，甘于生活，退后一步自然宽。就好像政治老师每天教训我们的一句话——多找自己的原因吧，内因决定外因。

“我爱一个人，我觉得那是宿命，可我又不能去爱他。我不知道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轮回，反正若不解决这份缘，我就无法坐我自己。若世间真有轮回，我也不想问前缘是谁？无法顾及今生，又何苦庸人自扰去了解前世的痛苦呢？相信前世的我是青灯古庙里的小尼姑，日日念佛，夜夜成仙。相信今生的相逢是为了前世未了的尘缘，但不知要续到何时才能了结？只盼下辈子能游离这缠绵的前缘吧！”

豆姐姐发了一通长长的牢骚，幽幽叹了口气，闭上眼躺沙滩椅上流泪。我起身为她拭泪，她抓住我的手，贴脸上。嘴唇微微颤抖。

萧红拿来纸巾、吉他。豆姐姐擦干眼泪，抱起吉他，调了调弦，弹起了快乐的歌。

黄昏，豆姐姐拉萧红去做饭，我到书架上翻了本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坐院坝里看。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尖利，仿佛挥舞金色刀片切割空气。我抬眼，越过青青翠竹，眺望橘红晚霞，感觉虚幻恍惚——眼前的幸福和快乐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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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迷离夜

夜拉上黑色窗帘，掩住黄昏。我把书放回原处，走进厨房，见桌上摆了好几样下酒菜，笑说：“你们真准备大醉一场呀？”

萧红耸耸肩，边摆酒席边说：“是你们两姐弟醉，不关我的事。”

豆姐姐边敲鸡蛋边说：“呵！你答应要喝的，敢不喝。”

萧红吐吐丁香小舌，说：“我沾酒就醉，醉了要打人。”

豆姐姐抢白道：“我醉了还要杀人呢！”说着，盛好的蛋话汤端桌上，招呼我：“来呀！”

豆姐姐坐我左边，萧红坐右边。豆姐姐笑吟吟说：“先尝尝我酥的花生米。”

我吃了两颗。豆姐姐望着我，满脸期望，仿佛小孩子向大人讨赏。无论好不好吃，我自然赞不绝口。豆姐姐高兴极了，双掌一拍，按胸前，得意地说：“表妹呀！跟姐学这招，离心最近的可是胃哟！”

萧红酸溜溜说：“酥花生米管用，我天天酥，只怕比我酥得好的还多。”

豆姐姐打趣道：“我弟弟虽然小，可也是男人呀！男人有两张嘴，一张在上面，一张在下面，你两张嘴都要喂饱哟！”

萧红脸上飞起红晕，睖了豆姐姐一眼，丢眼角瞟我。我装糊涂，举杯劝饮。豆姐姐笑盈盈举杯相碰，喊萧红：“端杯子呀!”

萧红碰杯后说：“我干不了，喝一口陪你们。”

豆姐姐笑说：“敞开喝，醉了怕什么？酒乃色之媒，真醉了我当红娘，给你俩铺床叠被。”说着翘起兰花指，在萧红额头上戳了一下。

萧红不依了，嗲声嚷：“姐，还没开喝呢！你就发酒疯了。”

豆姐姐娇笑，媚眼横波，仰脖子干了，把杯底儿亮给我们看。她脖子光洁如玉，还戴了珍珠项链；牛仔背心开胸又低，象牙谷底隐现。我倒吸口凉气，举杯干了。萧红跟喝药似的，分两次饮尽，便再不肯喝了，起身舀饭吃。豆姐姐笑说：“她不喝，是她没口福，咱俩慢慢喝。”

我跟豆姐姐说说笑笑，又喝了几杯。豆姐姐脸上红霞飞起，醉眼流春，媚态横生，偏又还嫌不够，回房换了红底黑花无袖真丝裙，云鬓高绾，暗地妖娆。

豆姐姐妩媚一笑，说：“再喝一杯，就不喝了，有点醉了。”

萧红戏谑说：“醉了怕啥，我侍候你们睡，我当红娘。”

豆姐姐笑着起身拧萧红嘴。萧红躲我身后。豆姐姐捉了几下，没捉住，恨声说：“死女子，满嘴胡说八道，真跟你抢了，怕要哭昏死呢！”说完，觑我一眼，掩口笑，举杯说：“来，好弟弟，我们喝，就当真醉一场，看她如何侍候。”我笑着饮了。萧红坐回座位，托腮叹气，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想搞笑。

我和豆姐姐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眉飞色舞。豆姐姐巧笑嫣然，妙语如珠，更添酒后风情，说的话十句倒有九句是荤的。萧红听习惯了，也不羞了，跟着混说。虽不雅，但有趣。

后来，我不记得是自己去卫生间的，还是被她俩扶进去的，只迷迷糊糊记得是萧红帮我洗的澡。睡醒一觉后，发现自己躺沙发上，全身赤裸，仅下身搭了张浴巾。萧红靠沙发另一端闭目养神，我脚搁在她大腿上。

萧红察觉我醒了，抚我腿，柔声说：“你吐了，衣服我给你洗了。”我点点头，感觉头微痛，口渴尿胀，起身把浴巾缠腰间上厕所，看见豆姐姐坐院坝中间，端着一只细白精致的盖碗，品茗赏月。

从卫生间出来，我走过去找豆姐姐讨茶喝，见她雪颈凝脂，香肌白嫩，禁不住以看珍珠项链为名，摸了摸。豆姐姐用食指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含笑说：“你喝得倒痛快，人家萧红累惨了，又要给你洗澡，还要跟你洗衣服，好好珍惜吧！”

我笑着从豆姐姐手中夺过盖碗，喝了一大口，说：“豆姐，你咋还不睡呢？”

豆姐姐揉揉太阳穴说：“喝多了，睡了怕吐。”

我说：“姐喝酒好厉害，把我都灌醉了。”

豆姐姐横我一眼，笑说：“我比你喝的少。走吧，回房睡觉。说着，夺过盖碗搁茶几上，拉我进卧室。

萧红坐床沿，换了浅绿吊带睡裙。她肌肤白嫩，虽不及豆姐姐丰满，但带露春笋，自有其诱人处。豆姐姐扶头笑道：“哎呀！我还没换睡裙！“说完，对我妩媚一笑，关了灯，可能觉得室内能见度仍高，又拉上窗帘，然后脱了长裙，解下乳罩，脱掉内裤，从衣柜里拿出白色吊带睡裙穿上，打开灯，脸红红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脱内裤时觑我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速，忍不住吞口水，不料“咕咚”一声，声音之大，出乎意料。萧红“扑哧”笑出声来，在我臀部使劲揪了一下，疼得我咬牙。豆姐姐装作不知，脱鞋上床，笑说：“最后上床的关灯。”

我睡中间，豆姐姐离我一尺，萧红抱着我腰。隔了一会儿，萧红枕我肩窝，脸飞烫，纤指轻轻扯我腰间浴巾，暗示非常到位。可惜我正在想象，裙内空无一物的豆姐姐的身体。这是我第一次看女孩换睡裙，整个过程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来回播放。我好想把手伸到豆姐姐睡裙里面，因为清楚知道里面什么也没穿。她白花花的臂，光洁的背，珍珠般温润白皙的乳房，纤细的腰；脱长裙时酥胸乍露的一幕，脱内裤时顽皮的一觑，以及穿睡裙时，扭腰摆臀再转身的媚态，怀里的萧红很难勾起我的欲望。我心思全在豆姐姐身上。

豆姐姐呼吸平稳。由于天热我们都没搭毛巾被。

萧红终于鼓起勇气解下我腰间浴巾，以舒服为由，让浴巾变围为搭。

豆姐姐知趣，翻身背对我们。萧红越发大胆，纤手伸到浴巾下调皮。我两秒钟就雄起了。

萧红捏捏揉揉，突然移开手，附耳说：“睡了呵！”,恨得人牙痒痒。

我捉住萧红的手，牵来握住，手把手教她。

萧红装怪，我手一松，她就不动了。催她。她用三根指头捏着，慢悠慢悠抹，撩得人上火了，突然缩手，附耳说：“它好怪，还在长。”让人好气又好笑。

我侧身抱紧萧红，揉双乳。她一下就乖了，转身防守。我用指尖触摸她大腿内侧，发现没穿内裤，就大肆挑逗。

萧红装成无力抵抗而只好任君采撷的样子，让我想起十二三岁的时候，到乡下走亲戚遇到的两个小女孩。她们把我带到一间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屋梁上悬挂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只小兔，据说这样悬挂是为了防止老鼠咬。她们关上门，明的喊我看小兔，其实是引诱我跟她们玩性游戏。她们挨我很近，小小的乳房有意无意摩擦我肩膀。我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女孩的衣服里，抚摸她还没开始戴乳罩的小小乳房。她装不晓得我在干啥，面不改色逗小兔。另一个女孩建议到床上玩。我们脱了裤子模仿大人性交的姿势。明明是她俩主动，可游戏一开始，她俩就装成完全被动了，好像是被我征服了一样。我想这可能是生理原因，女性只能是被动接受，她的生殖器不允许她主动，而只能引诱。　俄国有位诗人认为，如果女人不用廉耻观来控制自己，她首先碰到可以交配的男性是她的兄弟，没有必要到邻近的部落去寻求性欲的满足……

萧红春潮涨了，张开双腿，以便我手指更有节奏的进出。她揽住我头，按到乳房上，示意我吮。

萧红抚摸我的发，我的背，一边享受，一边压抑着避免发出声音……我突然明白王静为什么要让王君陪，萧红要喊豆姐姐陪了？因为她们害怕，既怕自己被性欲控制，不顾一切要求满足；又怕我不管不顾大肆进攻，让她们失去抵抗意志。如果还有个人在床上，最好有个姐姐陪着就安全多了，已经降到底线的廉耻观就会反弹，让她们自始自终保持一点清醒，至少不会当内奸帮助敌人攻入她们的池地。对于我她们都了解，只要不帮忙，再有点小小的不合作，我就攻不进去。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估计害怕怀孕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这也许是女子的一种特殊联盟，说不定和群婚的古老记忆有关。而相陪的女子，既然同睡一间床，对拥抱这一对的动静肯定了如指掌；她的性欲不可能不被勾起，让同一男子满足是不可能的，听水响的日子是好过还是不好过？偶尔一次算不得已，经常为之这其中肯定有乐趣。什么乐趣？偷窥的乐趣？听着暧昧声音自慰的乐趣？

萧红终于忍不住了，压抑的、低低的呻吟，声音不大，但足以刺激豆姐姐已经相当脆弱的神经，把一颗春心搅成一汪春水。

豆姐姐是懂得用幽默化解难题的人，她故意带着浓浓的鼻音，提出抗议：“麻烦你们轻点嘛！人家还没睡着呢。”

我吃了一惊，马上停止行动。萧红鸟似的轻笑，并不觉得多羞，反而伸手捉住有节奏的撩拨。我翻身平躺，闭眼享受。豆姐姐叹了口气，有无奈有娇羞也有欢喜。

萧红起身，抖开毛巾被，脱掉睡裙，盖住我俩的身体，牵我伏她身上。我悄声耳语：“算了，豆姐姐要生气的。”

萧红负气似的悄声说：“不得，她是心头慌，不信你伸手摸她，保证喜欢得很。”

我小声说：“别乱讲。”

萧红不依似的嚷嚷：“才没乱说呢，晚上你抱着喂她酒，她那娇样儿，绵软软甜蜜蜜，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跟喝交杯酒似的。”

“你胡说啥？”豆姐姐起身，笑着拧萧红嘴，骂道：“死女子，喝醉了的事也拿来乱说，信不信我真把老公给你抢了。”

萧红娇笑求饶。豆姐姐也不好计较，下床歪沙发上，摆摆手说：“算了，床让给你们，你们寻欢作乐吧！省得嫌我碍事儿。”

我赶紧说：“豆姐姐，你上来睡嘛，我们不闹了。”

豆姐姐笑说：“免了，我想清静一下，你们动来动去，我半天没睡着，让我养养神，等你们闹够了，我再上来睡。”

我拧拧萧红的脸，她摆头撒娇，像个小孩子似的往我怀里钻。

床上没了豆姐姐，萧红反倒安静了。我伏她身上，尝试着进入。她默然平躺，像沉静的大地。也许女性天生有藏起性器官的需要，也许造物主将交配的最终决定权交给女性，男性在未经过女性教导前，不可能碰巧进入女性身体。当然这一规律只适用于未掌握性交技巧的少男。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萧红一身飞烫，在用爱液表达欲望的同时，还用压抑被动维护女性最后的尊严。公正的说，她对我其实是真好，就差没丢掉最后的一点廉耻，帮我进入了。但正因为她对我好，我反而不在乎。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这是人性的悲哀。被爱的是国王，全力去爱的是奴隶。我有时想，她假如连最后一点廉耻都放下，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付出，我们会不会有好结果呢？答案是不确定的，因为生活无法假设，只能在回忆里确认。只不过爱一个人，就要爱得痛痛快快，毫无保留，是爱的真谛。很多时候，你已经付出很多了，却因一点点私心，功败垂成。更何况，男女相恋，要么不上床，守之以礼；要么上床，灵肉结合。上床而有所保留，爱抚挑逗却在关键时候刹车，这算什么呢？我们前前后后，睡过多次，每次仅止于性前戏。并不是我不想，她不愿；而是我不懂，她不教。我一次次疯狂到无力，失败到无能，沮丧地伏在她身上，悲哀得不能自已。她爱的给予变成了爱的折磨，尤其当她似笑非笑望着我的时候，像姐姐一样安慰我的时候，明明湿得不行，却装作无动于衷的时候……我恨她。要么你离我远点，要么让我进去，装神弄鬼让我怀疑自己性白痴，什么意思嘛？

因为面子，我不好意思求萧红教。人家是女孩，脱光了让你做，你不行是你无能。我愿意接受我无能吗？当然不愿意。我用手指探索，在灯光下反复研究，制定一个又一个攻城战略……她做的其实已经超过了一个少女的底线了，并且同样忍受欲望的煎熬，但我毫无怜爱之心。能不能进入女孩身体，是我唯一关心的问题。谁帮我谁就有可能赢得我的爱与感激。性爱是天使，也是魔鬼。性行为是人类正常行为，每个青少年都应该正视它，了解它。我绝不支持少男少女性交，但少男少女有性欲，想性交，这绝对是个真理。性爱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主要看教育。遮遮掩掩，让少男少女在性方面一知半解或不清不楚，绝对误人子弟。

在豆姐姐家呆了一个星期，我不止一次跪在萧红大腿间，俯身用舌头弥补自己的无能。这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我至今都没弄明白。我有时绝望到想咬她，有时兴奋地自娱自乐，有时沉入幻梦像回到出生之前，有时带着性虐的倾向刺激挑逗她……我是如此渴望她欲火焚身，淫荡如妓，人尽可夫；只可惜一次也没能如愿。性欲虽然让她肌肤粉红绽放如花，但先天廉耻却控制着她的行为。我手里要是有传说中的春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服下。她宁愿一次又一次抓紧被单呻吟，也不愿丢开最后一丝矜持，我想主要是因为，床上还有个豆姐姐。

豆姐姐没有一个晚上睡好过。有一次，萧红去卫生间，我趁机骚扰豆姐姐。她一点没反对，装作睡着了。她下面温暖湿润，对我的爱抚相当支持。虽然整个过程最多一分钟，却再度点燃我的希望。

萧红归来后，我变得平静，因为新的想法在我头脑里诞生。无论哪方面萧红都没法跟豆姐姐比。我荷尔蒙过剩的身体多么可悲，它像一个饿了就要吃奶的婴儿，而萧红却没有足够的奶水。

我故意对萧红冷淡，并背着她向豆姐姐求爱。豆姐姐很生气的拒绝我，斩钉截铁的说永远不可能。我提起小时候，豆姐姐笑了，说我不懂科学，小孩子玩的性游戏几乎人人都经历过，那是成长的正常经历，与性爱和爱情没有半点关系。我又提起十四岁那年她教我自慰的事。豆姐姐脸红了，耐心解释，是因为把我当亲弟弟，看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教一下，这难道有错吗？我心里骂她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可没敢说出口。豆姐姐看出我不服，柔声劝我要考虑萧红，以及她跟萧红的关系。她说如果我不是跟萧红发展到这种程度，说不定再等两年，我长大了，可能会考虑，但现在，永远永远不可能了。

我一肚子气都发到萧红身上。萧红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我了，气得哭。夜里睡觉时，萧红主动爱抚我，被拒绝，她委屈的背对我，无声流泪。豆姐姐看不过意，狠狠说了我几句，想安慰萧红又找不到语言，只好搂着她叹气。

气氛变得怪异，一张席梦思床竟变成三个人的战场。萧红相当悲哀，她爱上的是一个男性，不是男人。男人不仅仅是性别和年龄，更重要的是懂得爱和珍惜。虽然男人都是男性，但并不是每个男性都能够成为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也不会轻易爱上或者忘掉一个女人。女孩子谈恋爱时，最好擦亮眼睛，多用大脑，少用身体，要学会等待，缘和爱都是等来的。

我对萧红发了通脾气后，拂袖离去，豆姐姐也没能拦住。

我纯属无理取闹，而且带有羞辱的成分，真是禽兽不如。可是萧红爱我，所以其错在她。她的眼泪不能唤起我的怜爱。我只感到快意或者心烦。

萧红的悲剧是，她以为付出了裸体，我就该珍惜。她却不知道，太多女孩轻易付出裸体，所以裸体身价大跌。性容易了，爱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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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同性恋

回到家，老妈告知，谢冰倩喊我去她租的房子找她。晚饭后，左右无事，便去赴约。

绕过河边媚柳，穿过坟地，见一大蓬罗汉竹和几株松柏之间，有一座废园，据说谢冰倩她们租的房子就在里面。我从断墙处窥见月色中苍白的一楼一底，恍若废弃千年的古堡；满园荒草野藤，栏杆上有两只野猫，瞪着绿幽幽的眼睛在徘徊。我不知道，住这种地方的女孩，究竟是人还是妖？

《聊斋》看多了，不敢逾墙而入，怕婴宁或者封三娘从暗处跳出来。回头路更不敢走，月亮一出来，坟地就变得阴森诡异，看啥都像幽灵，更不消说风吹幡动了……

推开虚掩的院门，很正常的“吱呀”声，让我打了个冷颤，手发抖。幸亏谢冰倩听到响动，从屋里出来看，否则我还真不敢踏进这院子。院子里到处横放着墓碑，还有一口棺材。好像屋主就是守坟兼卖墓碑的。

谢冰倩微笑着迎上来，紧身的白色塔夫绸连衣裙，衬得她越发窈窕。

月下长发白衣的女子非仙即妖，尤其是在这坟地旁，废园中，棺材边。谢冰倩清澈含笑的眸子，仿佛幽谷中映着月光的寒潭，凉幽幽的，让人疑心遇见了花妖狐魅。她用冰凉的手指牵起我的双手，倒退着把我领向卧室。

“我想我可能爱上你了。”她幽幽的望着我的眼睛，略带忧伤地莞尔一笑。“我常常梦到你。”

我只感到惊讶，并不激动。我的心神被院中那口棺木摄住。我估计里面是空的，但无法确证。何况如果真的是空的，那眼前的佳人就有可能是从里面跳出来的。

谢冰倩倒退着把我牵到床前，身体慢慢后仰，倒在雪白的床单上，清澈的眸子腾起爱的火花，烧得两颊绯红。她轻轻用力，拉我伏到身上，轻声呢喃：“我夜夜都梦见你，这样抱着我，抱着我，一点点吻我，我们……”

我清晰的感觉到，谢冰倩传递的温柔热力。但是身后门没关，壁灯是凄艳的粉红，墓碑、棺木、野猫、坟地，还没走出我的意识。她隆起的私处虽然刚刚抵在我最满意的位置，丰满的乳房，光洁的脖子，滚烫的脸颊，平坦的小腹……都散发着酒一样的芬芳。我没有欲望，反而感到一丝恐惧，源自古老的无意识深处的恐惧。

“把鞋脱了，睡呵！”　谢冰倩小小声说，有点害羞。

“我去关门　。”我说。谢冰倩放开手，垂下睫毛，羞涩又甜蜜的一笑。

关门时，我忍不住又望了望那口棺材，莫名其妙的怀疑陈静躺在里面。我走到床边，谢冰倩闭着眼，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显然在等我为她宽衣。我弯腰帮她脱掉白凉鞋。她脚一缩，睁眼妩媚一笑，调皮地滚到床里面，趴着翘起脚尖，甜蜜蜜的对我笑。

我脱鞋上床，心中恍惚，总觉得陈静藏在暗处偷窥。谢冰倩把脸贴在我胸膛，搂着我，等待着。我不是不知道该干啥，只是全无兴致，只好木然的抚摸她。她可能以为我害羞，起床关了壁灯，理开毛巾被，搭在我俩身上，温柔地侧躺，纤手抚摸我小腹。

时间一点点流逝，奇怪这里并不热。谢冰倩终于失去耐心，拖我手，抚摸她乳房。如果我再木衲就不正常了，说不定她娇艳的红唇会冒出獠牙，在我喉咙上创造两个血洞。我抚摸两下，感觉它想跳出衣服的束缚，就干脆帮忙。她可能觉得我笨手笨脚，坐起来微笑说：“我自己来。”

谢冰倩脱掉长裙搭床栏上，躺下抱着我。这时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怀里燃烧着一团情欲之火。我解开乳罩搭勾，她配合地褪下来塞枕下。她鲜嫩的双乳在我掌中化作温柔的海，瞬间将我淹没。

但我始终没勇气碰她下身，也没敢脱自己衣服，爱抚也明显缺少激情。谢冰倩察觉了，轻声问：

“你是不是晓得了？”

“什么？”

“我跟陈静。”

“你跟陈静？”

“我们可能算同性恋。”

我虽然早就怀疑，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感到震惊。她枕我肩，幽幽说：

“其实我们不想，也尝试过去爱男生。但是不行，我们恐惧他们进入我们的身体。我上次跟疯子就是他对准我下面时，我忽然就受不了了，发疯一样推他、咬他、抓他……后来，我好想跟他道歉，但又说不出口。总不能喊他把我绑起来，再重新做一次吧！再说，我又不怎么喜欢他，找他仅仅因为他是男生。

“我跟陈静根本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最初我们是因为关系好，因为都寂寞，所以经常在一起睡。你晓得，陈静长得像男生嘛！有时无聊了，我们就假凤虚凰扮夫妻。开始还穿着睡衣，不过嘴上闹着玩。有一次，我特别想，她也是。我们就尝试着互相爱抚，没想到还挺舒服。她吮我乳头时，我感觉身体像泉眼在涌冒、在膨胀、在飞……当她用手指、用嘴唇安慰我的时候，我感觉微醺微醉，像在白云里飘。后来，她要我学她那样，我觉得好羞人哦！而且那里又脏，摸两下我都觉得恶心，别说用嘴了。她就建议她学男人趴我身上。我想我都舒服了，她还难受，就同意了。她上来后，用力压迫我那里，真正是在扮男人，没想到我们都达到了高潮。毕竟大家都是女孩，了解彼此的需要，节奏掌握的好，爱抚也非常到位。从此我们迷上了这种游戏，学校不方便，干脆租房子住。因为怕人打扰，干脆租这个没人租的房子。陈静瘾之大，天天都要玩。起初我受不了，后来就习惯了，还喜欢跟她玩。她有时故意抽几口烟又同我接吻，那感觉好美。慢慢的，我也开始用手指和嘴唇安慰她了，只是我扮不好男人，所以总是由她扮演男人的角色。而且她本来长得像男孩，好多时候都让我恍惚。我们连洗澡上厕所都一起，估计比好多情侣都亲密。但我们真的一点都不想成为同性恋，我们需要男人，但又接受不了男人。我们不想这样下去，所以商量各自去找喜欢的男人，尝试着接受。最初我本来选中的是你，但陈静又看上你了，所以我只好试着跟疯子在一起，没想到不行，根本不行。后来听陈静说，你很好，但她吸引不了你，于是我又来找你了。陈静说我肯定不会拒绝你，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很阳光、很干净。”

她说着，轻轻吻了我一下，柔声问：“你嫌不嫌弃我？愿不愿意帮我？”

我默然点头，抱紧她，但却找不到冲动的感觉。我想主要是因为她说的东西，大脑一时还消化不了。再加上所处环境，鬼气森森，老以为怀里抱的是聂小倩。

谢冰倩相当勇敢的脱我衣服。我不好意思让她替我宽衣解带，坐起身自己动手。脱内裤时迟疑了一下，但又想人家女孩都脱光了，自己总不会还穿着吧！更何况，答应了要帮人家的。一想起干那事儿，我就没信心，这都是给萧红弄的。活生生的裸女在旁，小弟弟却萎靡不振，好不令人丧气！

谢冰倩的肌肤滑如凝脂，只可惜心里别扭，缺少冲动，仿佛爱抚的不是女人，而是人妖。

谢冰倩也许急于调动我的激情，滚烫的嘴唇湿湿的舔我乳头，凉幽幽的，好舒服。她身体慢慢下滑，一寸寸吻下去……多么甜蜜的蠕动！但她刻意避开了我最需要的部位奇--書∧網。我有点反应，但离坚挺还远。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征服同性恋的魅力。在谢冰倩挑逗我的时候，我不自觉的就想起，她对陈静也是这样。这种想象，让我感觉荒谬和紧张，小弟弟越发打不起精神。

谢冰倩不断用她的芳草地刺激我，但我就是不行。她辛苦得让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了。我努力用意念控制身体，但没用，它是真正的软体动物。

谢冰倩终于放弃了，伏我身上，使劲揪我屁股，“哇”的一声就哭了。她温热的泪，滴在我身上，让我感觉惶恐、沮丧。她肯定以为我不愿意，因为她见识过我的坚挺。这事儿没办法解释，只能用行动证明，可是我拿不出来行动。

多年后，我在狱中，发现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同性恋。特别是那种有女性味道的和年轻的，完全可以诱发其产生同性恋倾向。监狱里称这种男人叫“母母”。一个有点“母”的男人，只要约上几个人，把他当成女性逗一段时间，他就会越来越女性化，最终成为同性恋。调教“母母”的办法一般有两种：一种“野蛮型”，开玩笑办正事，天天揉他乳房，亲他摸他爱抚他，再不行就干脆脱光衣服玩强奸；一种“温柔型”，约好同监舍的人，把他当成女性对待，用暗示的方法让他在众人的目光中逐渐变性。这是监狱肮脏亚文化的一部分，我写出来，不过是想说明：同性恋不是异类。没有人天生就该是同性恋，但人人都有成为同性恋的可能。特别是少男少女不但要防止自己的变性倾向，同时还要警惕被人恶意诱导成为同性恋。每次我想起谢冰倩就觉得悲哀和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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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青冈岭中学

不可思议的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暑假，冗杂的心情暂时得以沉淀。也许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成全了放荡的心灵，也许是肆意的胡为满足了饥渴的牢笼，也许是成长的烦恼击退了纷乱的思绪，也许青春需要平静的湖面，偶尔有清风涟漪，柳丝飞舞……成长需要的是自由的空气，正常的大气压。

老爸巧遇青冈岭中学的高校长，一番交谈，决定送我去读高价高中。老爸还是环境论，只管外因，不管内因，其实内因比外因重要得多。心中有佛，万物皆佛。世界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人的眼睛。

老爸用心良苦，可我考试尽抓阄。山区中学也许单纯，但我不单纯。不好说老爸白费力气，轮盘已转到现在，何必计较对错。背着书包上山吧！不为那荒废的学业，也不为只要在校园就能拥有的同窗，只为了一个梦，一个真实的梦——我的心碎了一路，碎到难以捡拾，可是当我回头时，却看见一个女孩弯腰捡拾那些碎片。女孩的脸看不清楚，但感觉很美。

青冈岭中学在什么地方啊！高高的青冈岭上，到街上要走半个小时。零零星星树木。高高矮矮泥田。晴天胳脚雨天沾脚的黄泥路。名副其实的苍蝇馆子。颜色怪异的卤菜。最贵的烟不到两元。楼只三栋——教师宿舍、女生宿舍、和初中部。

报了名，装出乖得不能再乖的样子送老爸。老爸千叮咛，万嘱咐，又塞给我一百元钱，还特地吩咐别跟妈说。早上出门时，老妈就瞒着老爸在生活费之外，又给了我两百元钱。明明两个都宠我，吵架时还都怪对方溺爱。真是搞不懂他们。

上课铃响，班主任带我去教室——靠围墙的旧瓦房，灰砖黑瓦烂窗户；窗外小树林，根根酒杯粗。因为开学都十多天了，我成了名副其实的新同学。学校跟监狱不一样，监狱新来乍到叫“新鬼”，要被“老鬼”欺负一段时间，才能让你融入集体。而学校就不同，新同学备受照顾，迎接你的是掌声和笑脸。可惜那时不懂事，把善良当老实，以为自己是大熊猫，人人都该对我好。如果时光能倒流，再回青冈岭读书，我一定会用一颗感恩的心，回报所有的善意。

班上加我总共二十二个人，全单独坐，没有“同桌的你”。教室里的座位排四排，四七二十一，我算多出来的，孤孤单单坐最后一排。但我来有一个好处，就是男女生刚好配对。

坐我前面的女生叫朱玉，长发黑衣，腿粗腰圆，倒三角脸，眉毛很浓，眼睛很大，乍看像俊秀的男生。她相当热情，兴致勃勃的介绍班上的情况。其中有一点我相当感兴趣，就是由一个业余诗人支持创办的“滴翠文学社”，还办了一份《诗友》报；班上占一半的人，都是社员。

第二个找我说话的女生叫郑容，她坐我左前方，长得五大三粗，肌肉结实；眼睛之漂亮，水汪汪的，睫毛很长；但她全身上下也就眼睛好看。她说话相当大块，很有点小太妹的味道。她头句话就问：“喂！哪儿来的？哪条街哪根巷要的？”

这话听上去相当亲切。我笑了，答：“清风镇来的，江湖上要的。”

她也笑了，又问：“为啥转学？”答曰：“为老爸。”

她听了相当满意，立马请我吃瓜子。

课间十分钟，朱玉郑容带我去学校小卖部——进校门左手边的两间小青瓦，主卖零食，兼卖烟酒卤菜；内设“雅座”，支持学生抽烟喝酒；最大的特色是，烟拆散卖，抽几只，买几只，防止老师逮到现行。我们挑了几样零食，我递钱时被朱玉“啪”的打开手，抢着付了。郑容微微一笑，眼神有点奇怪。

第二节课英语，黎老师年轻貌美，打扮时髦，亭亭玉立如蜻蜓；她讲话飞快，态度恶劣，语气明显不耐烦，听说正在跑调动。但就她这样，班上还有不少男生当她梦中情人。我想主要是因为缺货，否则忘记微笑的女人怎么可能成为少男杀手呢？

我观察了一下，班上没听讲的还有三个人——帅哥王俊，趴桌上睡；老师只当没看见，估计是长期如此；朱玉躲竖立的课本后面看小说；郑容偷偷摸摸织毛衣。

真无聊！我写张纸条弹给右前方的“小妹妹”。她很快回了张纸条，上书“请不要影响他人学习”。郁闷！重写一张，趁老师板书时，扔给英姿飒爽的康姐，内容是席慕容的一句诗，她是文学社成员，这叫投其所好。

康姐展开看了，写几个字，递给坐她前排的张茹。

张茹梳一排齐眉穗，黑发垂肩，腼腆羞涩，花衣黑裤，标准的山妹子打扮。她看了之后，轻轻一笑，抓起笔“呼呼呼”舞了几个字，还给康姐。康姐趁老师转身的时候，动作娴熟的弹给我。我笑惨了，笑嘻嘻展开看，一看就不笑了——她俩写的是英文，就我这“抓阄”的水平，只能干瞪眼。这纸条没法回，让我自信心倍受打击，无精打采等下课。

最后两节课，是自习，热闹非凡。帅哥王俊干脆背书包走了。好几个女同学围我课桌边，东问西问图新鲜，我故意胡说八道逗得她们笑成一团。隔了一会儿，班长刘芳带头唱歌，她拉开功架唱《聊斋》的主题曲，歌声清越，穿透力强，明显有戏剧功底。“小妹妹”接着唱民歌，歌声娇媚，灵活的大眼睛随兰花指左转右转，让人想起杏花春雨中的江南。

放学后，我看学校的伙食团实在不顺眼，钻出校门找馆子。学校对门就有好几家苍蝇馆子，都黑咕隆咚脏兮兮的，选也没什么选头。但有个老板娘，丰腴白净，笑容很甜——就选这家了。

黄昏，被朱玉郑容喊去散步，才知道校对门是湔江上游，石头又大又白，水清浅，有小鱼。对岸山色空翠，公路如带；左望，水天一色，夕阳如画；右望，青山隐隐，索桥如线。我们坐大石上嗑瓜子、讲笑话。郑容话多，朱玉话少。郑容爱笑，朱玉若有所思。我吸烟时，她俩闹着也要吸。郑容吸烟的样子假得很，多半觉得吸烟的不是好女孩，怕被我看轻。朱玉动作自然，毫不掩饰她经常吸。

月亮都出来好一会儿了，我们才往回走。郑容冲前面，走飞快，似乎故意给我和朱玉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朱玉脸微红，低着头，边走边踢石子。我默然走在她身边，感觉好无聊。

回教室混到下晚自习，朱玉问我吃不吃宵夜？我摇头，独自回宿舍。说实话，观察了一天，整个学校就高校长的女儿长得还漂亮，值得跟踪追击，可惜我有贼心没贼胆，开玩笑，万一被老爸晓得了，肯定绑成鸭儿浮水。

本班同学章兵边走边唱山歌，“山里的花儿开，远远的你回来……”歌声雄浑苍凉，有点儿原生态的味道，一路上吸引了好几个初中女生跟踪。好声音是很容易迷惑耳朵的。本来章兵嘴凸似猿，因着这好嗓音，也就变成丑乖丑乖的了。

回寝室后，我告诉章兵有女生跟踪。他大腿一拍，得意地说：“那是，咱家虽然丑，但丑得有特色。”肌肉男马义波插嘴笑他“臭美”，喊他快换鞋打拳了；说着跳到草地上，要开龙拳。大胡子王维建也提了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诗人叶锦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喝酒，没看头，全花拳绣腿。”

人与人相处是讲缘分的。像叶锦这种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的人，会跟我一见如故，成为一生的朋友，实在全无道理可寻。叶锦比我高一个头，斯文但不文弱，爱诗酒，有七八分散仙的味道。我随他到小卖部的“雅座”，买了几块钱的卤菜，打了两斤酒。所谓“雅座”，其实就十几个平方的小天井，水泥凝的桌凳。然而月亮很好……我坐牢后，叶锦几乎每年都要来探望，他赠我“万事随缘，得失由心，心无增减。”对我走出人生低谷帮助很大。张潮云：人生得一知己可以不恨。

千古文人侠客梦。我听叶锦说班上有两个女生会武，便动了拜师的念头。我先找康姐，因为她性格豪爽，打扮又像男生，估计好说话。谁知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理由居然是——男女授受不亲；气得人吐血。我只好去找何静兰。

何静兰头发自然卷，长得小乖小乖的，举手投足颇有侠女风范。她擅使双刀，参加过全省武术比赛。我把拜师的想法一说，她笑眯了眼，手肘桌上，说：“扳腕，比手劲，你赢了我就收你。”

我哭着脸说：“师傅你老人家不是找借口吗？我哪儿扳得赢你嘛！”

“二把”她笑说。

“那还差不多”我虽然在笑，其实心里很不爽。我堂堂男子汉，连一个女孩的二把都扳不过吗？

见有人扳手劲，“小妹妹”、刘芳、康姐、张茹都围上来了。“小妹妹”嚷嚷：“输了的要请客。”我跟何静兰都满口答应。康姐当裁判，把我俩的手摆正，喊“开始”。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何静兰也咬牙用力。我身体倾斜，全力往下压。何静兰眼睛一闭，猛地发力，喊了声“倒”——我就倒了。

“小妹妹”笑得合不拢嘴，边拍手边喊请客。刘芳她们也跟着起哄。

我脸皮比城墙道拐还厚，并不觉得输给女生有好丢脸，乐呵呵跑小卖部，买了十斤瓜子，全班一起招待。

瓜子吃了，何静兰还是答应收我为徒。害得我夜里兴奋得睡不着，本来约好的六点钟，等起床都六点半了。其实我算相当可以了，平常没有八九点钟怎么都起不了床的。

我匆匆洗漱，跑到后操场，老远就看见何静兰一身桃红色劲装，一副打体育的样子，手握双刀，英姿飒爽的立在槐树下，晨风中。

我跑过去喊“师傅”，何静兰装没听见，柳腰后仰，忽然一个后空翻，要开一套刀法。我看得抓耳挠腮，喜不自禁。

何静兰收了刀，我哈巴狗似的跑过去，师傅前师傅后的乱喊。

何静兰皱眉说：“别乱喊，床都起不来，还学人家练什么武。”

我说：“师傅你老人家就原谅我这次吧？”

何静兰说：“大家同学，又不是好大的事，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我无语了。

何静兰又说：“班上会武的还多，你找其他人教吧！我走了。”说着理都不理我，转身就走。

我厚着脸皮，亦步亦趋。何静兰停步道：“我回宿舍换衣服，你打算去？”我一愣，停步目送她回宿舍。

后来，我关进看守所，被老犯毒打时，遥想当年如果不那么懒，跟何静兰学个一招半式，也许日子就要好过点儿了。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错过的就永远错过了。其实，学不学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练武可以培养一个人的毅力，磨炼出坚强的人格。而毅力和坚强的人格，是人生诺亚方舟的双桨。人的一生，难免有挫折磨难，很多时候都是靠咬紧牙关挺过去的。

饶丽萍的母亲病逝，幼年丧父的她彻底成了孤儿。教室上空笼罩着愁云惨雾，爱说爱笑的全哑了，好像失去的是共同的亲人。这种氛围我以前没感受过，更不相信同学可以友爱团结到这种程度。这才是真正的同窗，没有勾心斗角的，只有互帮互助的，大家有缘才聚到一起的，所以要好好珍惜这共同的时光。

这个是集体充满爱的。饶丽萍吃不下饭，十几个同学劝；一天没来上学，一群人跑家里劝。办丧事的时候，全班同学凑钱买花圈，推举班长去——心意到了就好，人去多了，怕给她家增加负担。大家齐心合力小心翼翼的呵护饶丽萍，直到阳光重新洒在她脸上。

对于我这个另类，同学们也从来不歧视。他们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家境如何？有无劣迹？同学就是同学，一视同仁。不像山下的学校，好学生和坏学生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虽然刚娃收到柳波儿的信，带青冈岭的混混来找我喝过几次酒；虽然柳波儿怕我寂寞，写信喊初三的小妹妹施香有事没事就来找我玩；虽然隔壁班的王冬，因为以前在清风镇读书，见到我就主动当小弟；虽然我有钱，在生活上跟同学格格不入；虽然我成绩不好，老喜欢逃课……但是，同学们并没有因此而疏远我，没有人怕被我带坏。班长刘芳数次找我谈人生理想。副班长唐莉郑重告诫，趁现在年轻多学点东西。康姐相当反感我跟混混们来往，直言这样下去逼坐牢。叶锦章兵也说，这几年晃过了，今后就难了……都是肺腑之言啊！也都是好同学。即使劝我不听，也仍然同我好，只是目光有怜悯也有惋惜。

多年后，我在铁窗下，囚床上，想起这些好同学的话，后悔惨了。生活的道理早就有人告诉我了，只是那时我听不明白，与种种生命的美好擦肩而过，于是才有了这么多悔恨和遗憾。这些希望我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的同学，虽然他们家境一般，甚至贫穷，许多人通过努力仍然没有考上大学，终生留在大山。但是他们真诚的活着，勤劳的活着，相信只要努力，明天就会更好，只要善良，就不算虚度此生。我遥远的青冈岭中学，在耸入云端的高山之上，那么清贫，那么孤独，那么荒凉……却永远高扬着理想主义的大旗。任侠之气，孔孟之道，在这里，永远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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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哺乳期的妓女

任何学校都有坏学生，就像有阳光就有阴影一样。王冬介绍梳大奔头的吕斌给我认识，他读高二，瘦高个儿，笑容阴阴的，死眉死眼，一副欠瞌睡的样子。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们相遇，就像一只苍蝇遇见另一只苍蝇，而王冬则是大粪。

晚饭后，我跟王冬去找吕斌玩。我们沿湔江岸溯源而上，过索桥，到彭煤，穿过青冈林，从杂草掩径的小路，走到川大废弃的农校——

铁钎门是长满绿锈的，锁是扭断挂在一边的。围墙爬满爬山虎，绿阴阴的，遮得砖缝都看不见的。荒草是过膝的。树林是幽深的。残阳是如血的。气氛是阴冷的。教学楼门窗是早就朽坏的。野猫是行动诡异的。鸟雀是成群的。老鼠是钻来钻去的。菜花蛇是绿生生吓人的。银杏树三人合抱不到，小溪清浅，绕树而过，曲曲弯弯，流向虚无。

跳过小溪，小青瓦三间。正中一间挂有墨绿窗帘，帘内有笑语声。王冬拍门喊“吕斌”。门应声而开，开门村姑眉清目秀，乳房惹眼，笑容妩媚，跟王冬蛮熟。

屋子不大，一张双人床就占去三分之一，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堆放着录音机、烟灰缸、皮带、粉盒等物品。沙发脏兮兮的，堆一大堆脏衣服。吕斌跟一个穿运动装的短发少女坐沙发上，见我们进来，赶紧起身，一边发烟，一边介绍。

短发少女叫周艳，跟吕斌同班，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唇红红的，看上去小乖小乖的。

村姑叫王华芳，十七岁，家就附近的。她眼神明明清清澈澈的，却偏要笑得很不正经的，举止也轻浮。

王华芳拉我坐床沿，乳房胀鼓鼓的，故意往我身上挨。吕斌和王冬见我尴尬，笑着打趣，一连讲了好几个荤笑话。

周艳柳眉轻蹙，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合。她对王华芳很是不屑，看我的目光也充满瞥视，但吕斌毫无顾忌的捏她乳房，却不过大发娇嗔而已，让我搞不懂她是刚刚下水，还是潜水员。

吕斌跟周艳出去买酒菜。王冬王华芳打开折叠餐桌，摆碗筷。菜买回来了，王华芳却要走了，都留她，她说回家奶孩子，奶了马上就来。

我问王冬：“她都有娃娃哪？那么小。”

王冬说：“已经够大了，还嫌小，只有找叶子楣了。”

吕斌说：“未婚妈妈。男的外地人，彭煤打工的，怀起娃娃就跑了，还哄她回家跟父母商量，结果人花花都看不到了，她还傻乎乎的把娃娃生下来。屋头又穷，妈老汉又埋怨，名声又整臭了，生咋下来了，咋养活嘛！只有卖淫。而且为了带娃娃，又只有在附近买。这地方本来就穷，二三十元钱一手，好造孽嘛！”

王冬笑说：“你觉得她造孽嘛！多照顾她两回嘛！”

周艳说：“他敢。就这样他让那烂货在这儿买，我都不赞成。名声弄好臭嘛！人家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都是这种人了。”

吕斌说：“哪儿存在嘛！我本来名声就不好，当做善事嘛！”

周艳说：“我不管。反正你跟我要的时候，不许你乱网。等我们分手了，你想咋个乱来，都不关我的事。”

吕斌说：“你要跟我分手啊？我还想跟你结婚呢？”

周艳说：“算了嘛！大家都苍蝇要蚂蚁，要一会儿算一会儿，说那些。”

王冬哈哈大笑，说：“还是周姐耿直，一点儿都不虚伪。”

我自言自语说：“性工作者？不像啊！”

吕斌说：“没干好久，是没得好像，听说服务还可以。晚上喊她要一下哇？”

我说：“算了！我还是处男，不可能找个妓女破处嘛！”

周艳啐道：“就你，少装吧！你的故事王冬还摆少了。”

我嚷道：“王冬，你小子到处败坏我名声嗩？”

王冬说：“哪儿，我就宣传了一下大哥你的威名，免得那些小妹妹找不到方向。”

我说：“算了吧你，你是想让小妹妹看见我就开跑。”

王冬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吕斌说：“算了算了，把酒倒起，边喝边摆。”

我说：“还有个人啊，不等一下？”

吕斌说：“你说王华芳啊！她不等，无所谓的。”

周艳说：“有饭给她吃都算可以了，还等她，就她也配。”

酒都喝得差不多了，王华芳才来。吕斌喊她喝两杯。她说喂奶喝不得酒。王冬瞎起哄，非要她陪我喝点儿。我连声说不必，替她解围。她反倒斟满酒，笑盈盈敬我。我叫她浅抿一口，我把两杯都干了。她嫣然一笑，目光很是感激。

吕斌王冬见我如此，不好再搅王华芳的酒，就开我俩的黄色玩笑。我是真的不大习惯，只是表面上稳起。她大方，给我喂菜又喂酒。吕斌王冬大笑。周艳眼神有点儿奇怪。

饭后，我甩了包“摩尔”烟出来摆抽。两个女子听说是女式烟，就都点了根儿。不是每个女子抽烟都好看。周艳夹根烟，显得颓废，像旧社会的妓女。王华芳则跟香烟格格不入，仿佛帮别人拿着的。

王冬附耳说：“隔壁有床，喊她过去哇？”

我摇头。

王冬说：“你别不好意思嘛！没事的。”说完扯王华芳的袖子，歪歪嘴。

我几乎是被王冬跟王华芳哄到隔壁房间去的。出门时我觑见周艳嘴角挂着一丝嘲笑。

隔壁房间也不大，但因为只摆了一间单人床，所以显得宽敞。窗户无玻璃也无窗帘，月光满屋，照见床铺凌乱，不知多少人睡过。王华芳关上门，牵我上床说：“今晚我不回去，陪你睡到天亮，你想咋个弄就咋个弄，给五十元钱就是了。”说着便给我宽衣。

我喊：“等一下”。

她停手，用目光询问。

我吻吻她红润的脸蛋，捞起她衣服，抚摸因乳汁而丰盈的乳房，还俯身吃了几口奶。

她笑安逸了，抚我头发，带我躺下。

我仰起头，吻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深藏着一个村姑最淳朴的记忆。

我站起身，摸了五十元钱给她。她接过说：“还没弄呢！弄了再给嘛！”

我摇头说：“不啦！我过去找他们喝酒，你也早点回家，陪陪娃娃。”

她着急的说：“怎么？你不满意吗？你试一下嘛！他们都说我服务可以。”

我说：“　晓得你可以，只不过我实在不习惯跟一个母亲干，以后吧！”

她说：“哦！原来你不喜欢我们这种，喜欢没生过娃娃的，那你只有到城里去找，我们这儿干这个的，基本上都生过娃娃。”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瞒你说，我还没嫖过妓呢！”

她说：“这我相信，你看上去要比他们纯。你喜欢学生妹哇？要不要我跟你介绍一个？你要处女我都可以想法。”

我说：“谢啦！我想真的要找我找得到。”

她说：“我晓得，问题是你钱都给了又不弄，咋要得呢？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将就弄一下嘛！来嘛！我跟你吹。”

我挡住她说：“谢了。真的不用，你早点回去。”

她说：“你喜欢吃奶啊！再吃几口，反正我奶水多，娃娃又吃不完，尽拿来挤掉。”

我说：“刚才我是心血来潮，想尝一下啥子味道，结果啥子味道都没得。”

她笑了，又问：“真的不要我跟你吹一下，我吹得有点儿好哦！”

我说：“算了。你别说了，再说你就走不了啦！”

她拉我手，目光火辣辣的说：“走不了就不走，人家本来就不想走。”

我说：“免了，你不走我走，我怕再不走就这辈子都走不了啦！”

她笑说：“你好会哄人，不晓得好多女孩要遭你骗。”说着牵我手放她心上，又问：“真的要走？”

我说：“当然，走了好些，你以后有啥困难可以带信给我，说不定帮得上忙。”

她迟疑了片刻，看着我眼睛，认真的说：“你是个好人。”

我也算好人？我觉得好笑，耸耸肩，转身出门。王华芳三两下理好衣服也跟着跑出来，站门口跟我道别，又大声跟吕斌他们打招呼，然后捏捏我的手，踩着一地的月光，走入阴冷漆黑的树林。

王冬问：“咋这么快？”

我皱眉说：“还快？你啥意思？”

吕斌说：“时间跟你看到的，只来了一手嗩？”

我含糊答应。

周艳面无表情，也没看我，慢悠悠的说：“身体不行嘛！”

王冬怕我尴尬，笑说：“可能喝了酒的缘故，好多男的喝了酒都不咋行。”

周艳故意冷笑了一声。

我忽然发现，善良有时很可耻，比邪恶更羞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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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好人还是坏人？

离开农校时，吕斌说：“以后找到女孩就带这儿睡，安全得很。”我嫌床铺脏。王冬说：“没事儿，买床新的换了就是。反正房子多，以后就拿间房子给你专用。”我摸了五十元钱给他。周艳问：“喂！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我想了想说：“暂时不用。”

我想好了带那个来睡——初三的施香。柳波儿以前在青冈岭学理发的时候跟她关系不错，她收到柳波儿的信后，来找我玩了好几次，那时因为没打主意，所以没在意；现在有想法了，觉得她小虽然小点儿了，但还是将就。

我越想越觉得施香可以——虽然黑点儿了，但充满青春活力，像只小野猫。而且不知道柳波儿跟她写了些啥？她看我的眼神既好奇，又崇拜；估计手到擒来。

我得知王冬换了铺盖床单后，中午拦住施香，故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下午放学，校门口等我。”

施香瞪着大眼睛，傻愣愣的点点头。我怕言多必失，转身就走。她急急喊我，问：“啥事？”

我说：“下午就晓得了。”

她多天真的一笑，说：“可不可以先透露点儿，免得人家心慌慌的。”

我笑说：“你别想，心就不慌了。”说完转身就走。

骗女孩要么死缠烂打，要么就假装不把她当回事儿，这是经验。

下午放学后,施香站在校门口,来回张望。我压住心中狂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淡然说：“今天我过生，请你去玩。”

她拧着眉头，嘟着小嘴儿问：“去哪儿玩？好久回来？”

我说：“去农校，玩通宵，明天回来。”

她表情郁闷的说：“去我倒想去，只是我没跟我妈说呀！”

我说：“你喊个人带声信，不就行了，这叫先斩后奏。”

她说：“万一明天回去挨骂呢？”

我说：“你妈不会那么专政吧？”

她说：“你不晓得，我还没在外面住过呢？”

我说：“那你生活得太凄惨了，接受的是法西斯统治。”

她说：“就是。”

我问：“那你去不去？我可是答应朋友要请个美女去哦！”

她说：“我哪儿算美女。你就请了我一个女生啊？”

我说：“请就请了你一个，但女生不止一个，都朋友的女友。”

她想了想，着急的看看我，又扭头四下张望——明显想去，又还下不了决心。我稳起，假装不耐烦，看了好几次表。她说：“实在不行你就走嘛！我干脆下次吧！”

我皱眉说：“下次？明年啊？算了吧！快找人带信，免得大家都等我们。”

她眼珠儿转了转，歪着头看我，脸皱起东看西看，终于下定决心，叫住一个挨她家住的女生，喊她帮忙撒个谎。

有了决定，施香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问：“还等不等人？现在就走哇？”我点点头。

路上我并没有刻意的讨好施香，这叫“欲扬先抑”。老子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不讨好她，她就要讨好我了。果然，她见我不开腔不出气，就逗我说话。我用“嗯哦啊”对付，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仰着脸看我——肯定觉得我好有个性。

我不说话，她就叽叽喳喳自己说，说老妈经常发脾气。说老爸离婚后才来看过她一次，说班上有几个女生好讨厌，说柳波儿学理发那段时间对她有点儿好……她说高兴了，孩子气的挽我手臂。我故意装作不大习惯，礼貌的轻轻的挣脱——装正人君子。她有点儿意外，吐吐小舌，扮个鬼脸，笑得光灿灿的。

到彭煤小街，我买了几包腌、卤、拌菜，几瓶白酒、饮料，叫施香挑了几样零食，然后去农校。

一进农校，施香就嚷嚷：“好安逸，这地方太好了，你们咋找到的？”

我懂她的意思，这鬼地方，死了恐怕都没人晓得，有种变态的自由，暗合荒凉青春。

吕斌没想到我会带个初中小妹妹来，贼笑耳语：“原来你爱这杯。”我那时还搞不懂他说的啥意思？后来才明白，是说我“老牛啃嫩草”。其实当时我还没满十七岁，施香就小我一岁，哪儿存在嘛！

周艳王冬认识施香，用不着介绍就自然熟。

施香看见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闹热，问：“咦！你生日才请这几个人啊？”

还不等我撒谎，王冬接口说：“真正的朋友哪有那么多嘛？就这几个人闹热一下足够了。请那么多人干啥？”

施香相当赞同的点点头。我敢肯定她觉得我和我的朋友都有深度。

周艳鄙夷的看我一眼，没开腔。

听歌。闲聊。煮饭。烧汤。暮色深浓，开始喝酒。

刚坐下，我就被周艳以祝寿为由，硬灌了三杯，而且还怂恿其他人都向我敬酒。我知道她是故意装怪——你撒谎过生我就灌你酒，把你灌醉了我看你怎么骗小妹妹。吕斌王冬偷笑。施香是毫不知情，稀里糊涂跟着灌我。

我有苦难言，硬着头皮喝，心里很担心喝醉了，煮熟的鸭子就飞呱了。正头痛时，王华芳又来了。

王华芳进门就嚷嚷：“哎呀！这么闹热，啥事呀？”施香嘴快，指着我说：“他过生。”

王华芳说：“哎呀！你咋不早说呢？早说我跟你炖只鸡，再下碗寿面。现在咋办呢？吕哥，有没有面？没有我回去拿。”

吕斌说：“他从来不吃面，你敬他两杯酒就是了。”

我说：“不行了，来不起了。何况你要喂娃娃，喝酒不好。”

王华芳笑吟吟的说：“没关系，娃娃我已经喂过了，偶尔喝一次没啥？”

王冬怪笑说：“哈！我们咋个劝你都不喝，他喊你不喝你硬要喝，可见他要好些。”

王华芳笑说：“不是他要好些，而是他的的确确是难得的好人。你们跟他是朋友，自然也不会差。人处久了才互相了解嘛！”

王冬淫笑说：“是。你们慢慢处，处得越深越了解。”

王华芳轻佻的在王冬脸上拧了一下，含笑对我说：“来，寿星哥哥，我敬你。”

我晓得像王华芳这种人特别自卑，赶紧举杯相陪。周艳是巴不得我醉死，立马跟我斟满，又跟王华芳斟。

我劝王华芳别喝了，她笑说：“没事儿，陪你喝，醉了也不怕。”

施香好奇的问：“为啥陪他喝醉了也不怕呢？”

王华芳说：“因为他是好人啊！”

施香说：“那你遇到过坏人啊？”

王华芳叹口气，说：“我遇到过的坏人就多了。”

王冬不怀好意的笑着说：“讲一下，讲一下，我听看有好坏。”

王华芳说：“讲我到无所谓，只是有两位妹子在，怕不方便。”

周艳抢白道：“爱讲不讲，吊人胃口，有啥方便不方便的，你讲得出来，我就听得下去。”

王华芳饮了杯酒，自嘲一笑，说：“那我就随便说点——就三个月前，我刚刚干这行的时候，那时光晓得挣钱，还不懂得自我保护。有三个菜贩子喊我陪他们，馆子吃饭的时候，本来想着在喂奶，不喝酒的，那三个老几硬劝我喝。喝就喝，大不了第二天喂娃娃奶粉，顾客就是上帝嘛！没想到这三个老几不是人，把我灌醉了，带到小旅馆去弄，轮着上不说，还特别狠。前面、后面、上面、下面，都遭他们弄了。我心头清清楚楚，但没力气，又不好喊，求他们算了，他们弄得更凶，最后还没给钱。”

听了王华芳的话，王冬吕斌笑容猥亵；周艳满脸通红，恨我一眼，起身摆弄唱机；施香左顾顾、右盼盼，忽然说：“女孩子在外面就是不能喝酒，不然要遭欺负。”说完，冲我一笑，夹片牛肉，吃得香香的。

王华芳可能觉得施香可爱，问我：“她是你女朋友啊？”

我不好回答，看施香笑。施香瞟我一眼，脸瞬间就红了，皱眉娇嗔：“别乱说，我是他妹妹。”

王华芳微笑着，语重心长的对施香说：“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好好珍惜。”

施香不依了，嘟着嘴儿嚷嚷：“你说啥呀？好讨厌，快喝你的酒。尽乱说。”

王冬吕斌哈哈大笑。周艳看我一眼，露出很厌恶的表情。王华芳搂着施香的肩膀，哄她说：“好好好，不说了，姐姐乱说的，别生气。”

饭后，三个女子洗碗扫地，我跟吕斌王冬做沙发上听《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等她们忙完了，王冬冲我使个眼色，拍着王华芳去了右边隔壁。施香悄声问：“他们在要朋友啊？”我说：“看咋说。”施香说：“难道她真的……”我说：“看你咋个理解。”施香听得一头雾水，很不甘心地瞪我一眼，想生气，又生不起来，只好装郁闷。

吕斌边伸懒腰，边打哈欠，边说：“好困”，边朝周艳身上靠。周艳挺不好意思的推了推吕斌，瞟了我一眼。施香并非不懂事，脸微红，尴尬的看我一眼，用目光询问。我点点头，起身说：“吕斌，我们是在隔壁睡哇？”吕斌说：“啊，你找得到的。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了。”

月光盈满小屋，心儿“扑通扑通”乱跳。

月亮好亮，把新换床单被盖上的花纹都照的清清朗朗的。施香见只有一间床，犯愁了——“咋睡呢？”

我假意说：“你睡你的，我靠床头坐一晚。”

施香调皮的问：“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施香跳上床，“啊”的一声又翻下来，嚷嚷：“哎呀！人家还没洗脚。”

我懂事的端来一盆水，放床边。施香吐吐小舌，甜甜的说：“谢谢！”然后把脚伸盆里说：“我先洗啰！”

我把毛巾递她手里，蹲下给她搓脚。

她“啊”的一声惊呼，想拦我，没拦住，只好算了，羞答答的任我一个脚丫一个脚丫的搓。

她的脚肥嘟嘟的，但偏偏又小巧好看，真不知是咋长成的？

她难为情的说：“哥，算了，都好干净了。”

我说：“多洗一会儿，你享不来福吗？”

她扁嘴说：“你这样子，人家觉得自己的脚好脏。”

我笑说：“香香的脚咋会脏？”说着，夺过毛巾给她擦脚——她羞羞的样子像新媳妇，顺从不是，不顺从也不是。

施香小声说“谢啦！”，缩脚上床，抖开被盖。我坐床沿洗脚。她问：“你不换水啊？”

我说：“又不脏，香香的。”

她笑，轻轻推我一下，说：“洗了脚，你也上来睡吧！这么宽。”

我故意逗她：“你就那么放心？”

她撅嘴说：“人家刚才那个姐姐都说你是好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要是你真敢欺负我，我就咬死你。”

我乐了，说：“咬死我，你属虎的？”

她笑，说：“我相信你是好人。”

我擦干脚，泼了水，关上门，边上床边说：“好人坏人都是相对的，对她而言我好，对你就未必。”

“为什么？”她问。

我慢条丝理的说：“犹太人有句格言——对我好的人就是好人，对我坏的人就是坏人。”

她歪着头，多天真的看着我说：“难怪柳波儿说你是有文化的流氓。你说话好有意思。”

我夸张的嚷嚷：“不会吧？说我流氓。我最多就逃逃课，抽抽烟，偶尔喝点儿酒，这也叫流氓，流氓也太多了吧？”

施香“咯咯”娇笑，我趁机揽住她的肩，问：“老实交待，那小子还说了我什么坏话？”

她把头枕我肩上，双掌合十，说：“天啦！他会说你坏话，你们那关系，他好话说了几箩筐，可以直接把名字换成刘德华了。真要找坏话，怕只有一句。”

“那句？”

“他说你花心。”

“天啦！这小子到处败坏我名声，这还要不要人活？”

“嘿嘿，他说喜欢你的女生多得很。”

“这小子简直不要人活，他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啊！我恋都还没恋爱过，什么喜欢我的多？还花心？”

呵呵呵呵……”施香笑得花枝乱颤，我顺势抱住她腰，凑耳边说：“好香香，这小子没安好心，你可别听他的。”

施香轻轻挣扎，嗲声嚷：“嗯嗯——你老实点，还说不花，这么色，放开，我要睡了。”

我依言放手。她理理衣服，背对我躺下。我对着她耳朵哈口气，说：“你不脱衣服呀？看感冒。”

她扭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问：“你不得欺负我吧？”

我举手，做出赌咒发誓的样子，说：“我要欺负了我的好香香，就让我白眉白眼坐个十几年牢。”

她捂着嘴儿笑，眨眨眼说：“好！我，相，信，你。”说着，坐起身，当真脱去衣服，侧身睡下，说：“你不许靠太近哦！”

我笑而不答，起身脱光衣服。她急了，嚷：“你脱衣服干嘛？”

我嬉皮笑脸的说：“只许你脱，不许我脱啊？要脱我们都脱嘛！这样才公平。”

她生气的推我一掌，说：“你好坏哦——”

我左手从她颈后穿过，右手搂住她腰，说：“男人有不坏的吗？”

她装出哭腔说：“你答应不欺负人家的。”

我边抚摸她边说：“欺负你你说我不是好人，不欺负你你说我不是男人。”

她掐我肉说：“放开我，我要穿衣服，你好讨厌。”

我干脆翻到她身上，同时动手解她内衣。她边挣扎边骂：“坏蛋！坏蛋！说话不算话。”隔一会儿，又带着哭腔哀求：“求你了，哥。算了嘛！我还小。我妈晓得了肯定打死我。”

人在很多时候都很残忍，对手越弱小，越能激发他的兽性。

施香的哀求，在我耳中激荡成莫名的快感，越发用力揉她。她哭了。

她又哭又闹，但是并没有真的挣扎，否则大可以掀我，咬我，鱼死网破——

她抱着我，骂一句，在背上掐一下，再骂一句，再掐一下。我不知道背上有多少指甲印。我只知道，我们的腹直肌相叠，敏感部位相触，脸儿相挨，腿儿相贴。

可惜她太烦躁，不停地掐，掐，掐……掐得我心烦意乱，即便感觉到她的温暖和湿润，也静不下心来寻找前进的路。

此时此刻，我相当后悔没找王华芳请教一下，以她的专业水平，随便教我两招，都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痛并快乐着，估计背上已经被掐得血迹斑斑了，仍然舍不得下来。并且，我注意到施香的脸——她哭了那么久，脸上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这让我想起杨静那个小妖女——她们绝对是同一种类型。

施香闹得其实很小声，抱得却紧。她应该喜欢给我压着，只是这样压着有实际意义吗？腹直肌重叠得再完美，她不停地掐你，掐得血流血滴，你还找得到感觉吗？实在太倒霉了！背上火辣辣的痛。遇到个精力过剩的小野猫。现在进退两难。

终于……她掐得没力气了，改成捶，捶一捶的，没劲了，变成了拍。拍当然舒服了！可惜我已经身心疲惫了。往下滑，滑来枕着她小腹休息。这次她没为难我，变温柔了。后来，我不是被少女的体香熏昏了，就是幸福得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施香变得好温柔，可惜太阳都照屁股上了，不可能继续黄色。只是忽然间，我觉得荒谬——我并不喜欢小野猫似的她，费尽心机骗她来，仅仅是为了乳房和会阴吗？有了乳房和会阴我就能满足吗？我需要的是恋爱，而实际追寻的却是乳房和会阴。我目迷于造化的五色土，看不见自己的心。佛说：“人心是一面镜子，积满了灰尘，拂去心上的尘埃，你便看见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离开农校，施香笑容甜甜，小可爱。我没精神，费尽心机没得逞，郁闷！

施香主动挽我臂，很小心的微笑看我，眼神有一点点抱歉地意思。真奇怪！她不厌恶我，也不鄙视我。我应该是条披着人皮的狼啊？难道是野猫喜欢色狼？

施香跟我说话，我没听见。她摇我胳膊撒娇。我虚伪地帮她理理衣领，心里却恨不得让她马上消失。我是受不了她假装纯洁的目光呢？还是性欲没得到满足烦躁？我恨自己看见女孩就想弄上床，弄上床又拿人家没法。天下性无能第一。我怀疑自己只喜欢女孩一个地方——会阴，那迷人又迷人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算了吧！黄色如我，真该买块豆腐来撞死。我究竟哪儿出毛病呢？——女性生殖崇拜？色情狂？花痴？荷尔蒙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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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苍蝇要蚂蚁

我用隐晦的语言写信给豆姐姐，倾诉性烦躁。她当然看不懂。她现在在彭中校复读高三，拼命靠大学。她回信说：

“你写的我大部分看不懂，只晓得你空虚烦躁。我不大会安慰人，就算好朋友，也不过静静陪在身边，不问不劝。因为她想说不问也要说，她不想说的问反而让人为难。我习惯上没有安慰人的妙方，甚至经常说错话。我知识面窄，书更是读得不多。但我知道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自我调节……”

豆姐姐回的信搔不了痒，因为她不知道我哪儿痒？形而上永远解决不了形而下。我想的是进入女孩身体。我好想豆姐姐能像当年教我自慰那样教教我，但是不可能。萧红呢？装神弄鬼。问吕斌王冬呢？太没面子。找王华芳呢？难得装一次好人，又不想破坏形象。买本书呢？伪性教育，该写的不写，不该写的写了一本……还是贾宝玉性福，做个梦就有警幻仙子教他，醒来还有袭人做实验……我干脆练《葵花宝典》得了。

施香找我玩。我给她看背上的掐伤。她摸了摸，笑得“咯咯咯”的。不想理她。小野猫。野蛮女。肆虐狂……找叶锦喝酒去。酒酒酒，好朋友。喝麻了倾诉性苦闷，只不过把“性”换成了“爱”。叶锦他老人家根本不晓得我在说啥？因为他根本就是个和尚。他听了半天冒了句——一切都会过去的，只需要耐心。

切！我晕。形而下的问题又被人弄成了形而上。爱情是虚幻的。肉体是实在的。哲理让大脑膨胀。欲望让下身膨胀……还是喝酒好，醉了免得失眠。

喝到第八杯，周艳直端端走过来，坐我对面。我疑心眼花，定睛看，活色生香如假包换，忙喊老板添碗筷。

周艳笑容可掬，动作随便。我本来以为她讨厌我的，现在又疑心她喜欢我了。

叶锦跟女孩坐一起就不自在，话越来越少，酒越喝越多。他是眼中无色，心中有色，典型闷骚，当不了和尚。周艳就不同了，看起来随随便便，两杯酒下肚就脱外套，飞眼风，粉面含春，媚眼勾人。但我敢打赌，你若真敢调戏她，而她又不喜欢，你就肯定挨耳光。这是个悖论，举止轻浮的女子反而不容易上手。

我问周艳：“吕斌呢？”

“跟王冬白水河去了。”她心不在焉的说。

“他们去干啥？”我问。

“我没问，不关心。”她说。

“你倒洒脱，不怕吕斌找女孩？”我逗她。

“他喜欢找就找，不关我事。”她悠悠说，伸出兰花指，照我颧骨轻轻戳了戳，媚笑说：“反正大家都是苍蝇要蚂蚁，要一会儿算一会儿，何必那么认真呢？非要装成恋爱结婚的样子。本来是找快乐的，反倒成了找烦恼了。何苦？”

我没想到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这么深刻，顿时无语。

叶锦听得欢喜，竖起大拇指说：“精辟！来，我敬你一杯。”

周艳此时露出豪爽的一面，跟叶锦碰杯干了。

叶锦这一喝，高兴了，摆了三只空碗，一边用竹筷敲出蛮好听的节奏，一边唱道：

“本是彭州一布衣，乾坤赢得一闲人；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周艳鼓掌叫好，敬叶锦酒。叶锦口到杯干。

难得看叶锦这样，不考虑吕斌，我都要打主意做媒了。

周艳一只手端酒杯，一只手扶着叶锦的肩膀，醉醺醺的吟道：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执与素。来，叶哥，小妹敬你。”

……我们说说笑笑，不觉月上柳梢。叶锦素来体谅他人，见老板娘皱眉苦等，就提议：“酒不喝了，都吃点饭，吃了走人。”

走出小饭馆，周艳喊我陪她去农校。我喊叶锦一起去，他不去。我以为周艳会邀上叶锦，因为刚才他们谈得那么投机。现在看，周艳根本就没有邀请叶锦的意思。

我跟周艳都有些醉了，走了一截，掬江水洗脸，坐石上歇气。月光如水，滟滟随波，我俩背靠背，听水声淙淙，秋虫唧唧；梦一般的情景，此时无声胜有声。酒意稍退，夜风微凉，我俩不约而同起身，相视一笑，牵手过索桥，到农校。

月下农校，巫幻森森，耳中仿佛响着超度亡灵的梵音；草间树影，似有幽灵浮游。周艳比我镇静，可能是熟悉的缘故，也可能是酒比我喝得多的缘故。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好像害怕我会消失一样。

我们的脚步声响的讨厌，“沙沙”响，走再轻都响，因为有落叶。心跳声也响，“咚咚咚”的，仿佛要跳出腔子。

我们的掌心直冒冷汗，战战兢兢走过银杏树，跳过小溪，身后忽然传来凄厉的猫叫声。周艳“啊”的一声，扑到我怀里。我紧紧抱着她，有一种生死相依的感觉。

几只野猫，追咬着，怪叫着，窜进树林。我松口气。月光下，周艳的皮肤异样的白，腰肢像棉花糖那么软。我右手稍微下移，抚摸她的臀。她抬眼看我，目光楚楚可怜。我吻了吻，她微颤的唇。她的眼神迷惘，迷惑，迷乱……她莞尔一笑，站直腰，牵我进屋。

这是属于她和吕斌的房间。

打开灯，周艳像女主人一样，泡茶拿烟，招呼我坐。她端了盆温水，殷勤地侍候我洗脸洗脚。

周艳泼了水，喊我先睡，她要去隔壁洗一洗。

我脱衣上床，靠床头，点根烟，想起吕斌……

周艳进屋，关上门，拉下窗帘，坐上床，灭了灯，悉悉索索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像蛇一样缠着我，嗲声说：

“先说好哈！人家跟你只是在一起睡觉，单单纯纯睡觉，可以像姐弟那样拥抱，但是没经过人家允许，不许乱摸啊？”

脱成“三点式”，却提出这样的条件，这女孩的心思当真是搞不懂。

周艳见我没吭声，温柔的送上一个热吻。我虽然看不见她表情，但感觉她在笑。

周艳轻轻咬了咬我耳垂，柔声说：“没穿衣服的地方你可以摸。”

我说：“那还有什么意思？你这是虐待。”

周艳大半个身子压我身上，酷酷的说：“我不管。人家有男朋友，能让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还不满足啊！我可是你朋友的马子耶！你别那么色情好不好？就这样抱抱不好吗？非得大干一场才有意思吗？你实在难受了，可以自慰呀！我跟你准备毛巾。”

我苦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脱成这样劝人家自慰。”

周艳“咯咯”娇笑，说：“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没办法的办法。人家不管，反正你违规就撵你去隔壁睡。如果你敢硬来……嘿嘿！明天我就告诉吕斌，小心偷鸡不着倒折一把米哟！”

我边抚摸她大腿内侧边问：“这里没衣服，不算违规吧？”

她叹口气，伏我胸膛说：“原则上是，不过，你就不能纯洁点儿吗？”

我说：“我够纯洁的了。”

她吻吻我脸蛋说：“乖乖，睡哈！别胡思乱想，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对抗无聊夜晚，对抗寂寞空虚。”

周艳给我定了一大推规矩，但她却一点也不守规矩。她一边温柔行动，一边呢喃：“你真的好乖啊！等那天我跟吕斌分了手，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到那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一边享受这该死的温柔，一边说：“到时候你可别忘了。”

我虽然欲望勃起，但终于睡去。因为小时候，那些大姐姐就经常这样抱着我睡，所以免疫能力相当强。

凌晨两点左右，我被尿意弄醒，发现周艳正兴致勃勃的捣鼓我下身。我本来不想动，难得的温柔，但还是被她发觉。她假装说梦话：“吕斌，啊，斌……”然后极其自然的把手移开，翻身朝里睡。我暗地好笑，也不戳穿，起床撒尿。回来后，我闭目装睡，猜想她多半还要来。

果然。没等多久，周艳就翻身朝向我，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她非常小心地摸了摸我小腹。见我没动静，胆子就大了，开始继续刚才的游戏。我欲望高昂，忍不住暗暗蹬腿，脚背都绷直了。她似乎根本不怕我察觉，而我只消捉住她手，就可以让她无所遁形；但这样做的结果却难以预料，因为有欧阳琼的例子在先，反正目前这种关系也可爱，我闭上眼，在她的抚慰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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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堪的青春

十月二十八日，我十七岁生日，不知那个坏小子放出消息，来了好多老同学。老妈准备的家宴，只够招待亲戚，就喊我带同学们上馆子。

我们胡吃海喝，歌哭青春。柳波儿喝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唱《苦恋》；疯子喝高了，大声武气背《将进酒》；章兵喝得脸红筋胀，扯起喉咙管唱山歌；叶锦直勾勾盯着酒杯发呆；欧阳琼不知何故，迎风洒泪；罗燕东惹西惹，嘻嘻哈哈；苏敏举止已是风尘中人，借着酒意，媚眼乱抛；陈静谢冰倩旁若无人，只管划拳喝酒；萧红以女主人自居，忙个不停；豆姐姐浅斟慢饮，意态悠然；付静张燕喝得得意忘形，到处打情骂俏，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们是色女；康姐张茹刘芳朱玉，四个大山的女儿，显然不习惯这种场合，早早告辞，去了旅馆；郭英虽然带了男友来，但看她眼神，对我仍未忘情，她吃过饭就走了，走时要去了当年的蓝色日记……我送郭英走时，她趁男友上厕所的时候，吻了我一下；这一吻，仿佛吻别青春。

夜里，我房里东倒西歪，全是醉男醉女。老爸老妈皱眉走了，任由我们胡闹。萧红对我的气本来已经消了，看见谢冰倩枕我大腿睡，又气倒了。我头昏脑胀，没功夫照顾萧红情绪，只管把身子歪在苏敏怀里，图个舒服。豆姐姐抱起吉他，弹唱《你的眼神》。付静张燕脱衣服上床，吓得坐床沿的叶锦章兵慌忙起身。疯子跟欧阳琼邀邀约约，不知去哪儿了。罗燕跟柳波儿摆死摆活。陈静立窗前发瓜……

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我们的青春，是荒凉青春，荒谬青春，还是荒唐青春？

我跟萧红始终是冤家。第二天送走客人，我们一起到豆姐姐家去玩，她明明要送个打火机给我当生日礼物，却偏偏装神弄鬼要我喊“姐姐”才给。喊声“姐姐”其实无所谓，在床上我“妈”都喊过。问题是，我看不惯她这态度，何况现在不是在床上，而是在路上，身边又还有个豆姐姐。

我寒着脸不理萧红，她偏不知趣，把打火机拨得“当当当”的逗我。说实话，她买的那个打火机是漂亮，估计价格不菲，但她这不是找骂挨嘛？我正要发火，被豆姐姐看出来了，拉萧红一下，笑着对我说：“乖弟娃，不许学毛脸狗，连玩笑都开不起。”

我争辩说：“谁开不起玩笑了？”

豆姐姐抢白说：“你开得起，咋脸跟张飞似的？人家萧红对你还要如何嘛？开个玩笑都做脸做色，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自知理亏，堆笑说：“算了嘛！别上纲上线的，我错了还不成。”

豆姐姐“扑哧”一笑，把我跟萧红的手牵到一起，说：“牵牵手，消消气，床头吵架床尾和。”

萧红白我一眼，恨声说：“小气鬼，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给！”说着把打火机塞我上衣口袋里。

到了豆姐姐家，我们先做卫生，因为豆姐姐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房间打扫干净后，豆姐姐上街买菜。我跟萧红把米下到锅头，就去卧室。

那时是真不懂恋爱，一天到晚，就只晓得干那事儿。萧红也真是的，那么柔顺，躺在床上等我摸。摸了一会儿，我想脱她衣服。她劝我说：“大白天的，马上还要吃饭，晚上嘛！”我想也是，就没坚持，胡乱揉捏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豆姐姐回来，才放开她。

豆姐姐买了好多菜，要我陪她喝酒。我发觉她心事重重，问她她喊喝酒。

饮者都知，若要问酒味如何？须要问心中滋味如何？乐者酒甘，悲者酒苦，愁者酒酸……言酒辣者，非酒道中人也！一壶浊酒。半杯残酒。三杯两盏淡酒。邀月饮。对花饮。伴美人饮。结豪友饮。醉卧沙场。醉眠花影。醉舞龙蛇。醉枕美人膝。酒无清浊。醉无雅俗。年少时只知借酒壮胆，酒为色媒，哪知个中滋味？人生百年，不过一盏风月。青春啊！便仿佛醉了一场酒，而醒来却不知醉在何处？家在何方？为何饮？为谁醉？青春又仿佛一场肥皂剧，哭哭笑笑，打打闹闹，还分不清喜剧悲剧，就已经结束了。寂寞荒唐也罢，空虚缠绵也罢，左右不过春梦一场。而赊来的快乐，就不付账吗？

豆姐姐起身脱掉牛仔上衣，随手抛给萧红，怅然说：

“我很喜欢一句话，所有的一切只是从心上流过的河水，或者旋转在你中心的事物，与真正的你无关。说不出什么原因，反正就是喜欢。以前每次想起这句话，就好像有一股清流从心上流过，把什么烦恼都冲走了。可惜现在却起不了作用了。”

豆姐姐说的话，我听不懂，只晓得看她霞生双颊，顾盼撩人的媚态——她的双乳仿佛海上的微波，随清风来去；她的纤手仿佛幽兰，在风中舒展；她抚脸扭腰，如水仙临波照影；她举杯浅笑，如彩云挂上澄蓝天空；她深情凝视，仿佛湖水倒映飘渺月光；她的肌肤，白里透红，仿佛一树羊蹄甲幻成的粉色烟雾……我深深呼吸，空气里，有淡淡的喜悦，若有若无的清香……若时光能就此停留，倒也无憾。只可惜，那些清新秀美的日子，雨润烟浓的日子……终究要走过。人生不止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生命的滋味是苦尽甘来，尔后随手拈出一个“淡”字。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好日子是过不完的，欢乐的时光再多也不够。青春的寂寞，不过是人生百味中的一味罢了。世间诸法，还在前路上，等待我们一一去品尝。

豆姐姐醉了，而我却醒着，萧红也醒着。

萧红洗碗。我扶豆姐姐到卧室，侍候她睡下。

我抚了抚豆姐姐滚烫的双颊，正要走，被她一把抓住。她被酒精刺激得微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欲望的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抱我”。

豆姐姐脸贴我胸，手伸衬衫里。我感觉得到——她空虚得要死，寂寞得要疯，伤感得要命。她狂乱的心，需要拥抱一个热乎乎的身体——男人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年轻，呼呼的冒着青春热力，好让她汲取。

豆姐姐喃喃的说：“抱紧我……再紧点……”她的泪滴在我胸膛。她解开我衣服，迷乱、湿润、滚烫的吻，像雨点一样飘落。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嘴唇颤抖，凄然不可名状。她捧着我的脸，哭泣着送上热吻。她仿佛干涸池塘里的最后一条小鱼，拼命的在湿泥中吮吸生命。她那样用力地抱我，抱我，仿佛要把我揉进她身体里去……不，不是身体，是生命。我们的生命早就合二为一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出生之前，出生之后，在童年，在老年，在我们还不具有灵魂的时候……别以为爱情的种子是可以随便乱撒的，别以为你不承认，不想要，就算她绽放成玫瑰都可以不管……如果爱情她自己舍不得，她就会变成蝴蝶，生生世世寻找属于她的花朵儿。

萧红来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眼里燃烧着愤怒和羞辱。豆姐姐淡然一笑，若无其事的招呼萧红。萧红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豆姐姐轻轻推我，说：“快去劝劝，我要睡会儿。”

我说：“管她的，劝啥？”

豆姐姐嗲声说：“去嘛！不然她还以为我抢她老公呢？”

萧红坐餐桌前抹泪，见我来，脸侧一边，似有恨意。我揽她肩，被推开；从背后抱她，她左扭右扭，骂：“滚，滚开！去找你豆姐姐去！”

我说：“好老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萧红一听火了，大声嚷：“那什么是真的？你们把我弄去卖了，还要我帮忙数钱。”

我忙劝：“小声点，小声点，谁要卖你了？”

萧红冷笑说：“你们是姐姐带弟弟，带得笑嘻嘻。当我瞎子，傻子。”

豆姐姐起床冲澡，懒洋洋的，换了件白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披脑后，神情倦怠地躺沙发上吸烟。

萧红脸色干冷，看都不看豆姐姐。豆姐姐走到她身边说：“表妹，对不起我不想说，反正我是真心希望你跟他好。我跟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久了你就明白了。”说完，拍拍萧红的肩，无所谓一笑，转身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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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荒唐的夜

我和萧红轮流洗了澡后，三人还是挤一张床睡；气氛不似往日和谐，她俩都背对我睡。

豆姐姐的臀浑圆，上翘，结实；我摸她，她动都不动，仿佛麻木。萧红的腰绵软；我摸她，她狠狠掐我一下，痛得我赶紧缩手。

我的手偷偷伸进豆姐姐的睡裙，沿大腿内侧缓缓向上。

豆姐姐本能的痉挛，旋即镇静，纹丝不动，装作不知。

萧红忽然翻身抱我，并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疼得呲牙咧嘴，还不敢喊。

我缩回偷香手，拥抱萧红。她额头顶在我肩窝，双肩微微耸动。

我暗自叹气，明知荒唐可耻之极，仍忍不住反手抚摸豆姐姐的私处。

萧红不知是怎么察觉的，小声命令：“翻到外面去睡。”这下子，我脸皮再厚，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只好乖乖听话。

豆姐姐好像睡着了。萧红默然平躺，不知在想啥？我大脑除了性，还是性。

过了大约十分钟，萧红忽然极温柔的吻我，灵巧的手指像按黑白键一样，在我的腹部弹跳……她脱掉睡裙，示意我上……后来在她的帮助下，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正在紧要关头，她揪我屁股，着急地说：“糟了！死东西，进去了……快扯出来……你要死啊你……”

萧红这一催，我一紧张，不受控制就射了。太快了！简直来不及感觉。盼望了那么久的事情，结果到头来，连咋回事儿都不晓得就玩完了。真是没意思。仔细想想，刚才跟以往是有点不同——要湿点儿，嫩点儿，滑点儿，温度高点儿。但如果仅仅如此，性交就不值得追求，因为它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玩。

萧红小声埋怨，满口粗话，但听着舒坦——这恐怕是唯一的收获了！无论如何，总算了个心愿，证明自己并非无能。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是上萧红当了——我们并没有，她是装的。只不过当时不晓得，假的跟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萧红完全当豆姐姐不存在，起床拿纸擦净我俩的身体。我当时只感到甜蜜，并没意识到卧室里的战争。

豆姐姐悄然无声，仿佛入定。萧红突然变得放荡，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我，不停地刺激我，诱惑我，重整旗鼓，挥枪再战。

那时候，我这颗被本能支配的大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身体需要一个灵魂，人生需要一个目标，大地需要一个天空，成长需要一个导师……好女人是所学校，坏女人也是一所学校。优秀的女人教出杰出的男人，庸俗的女人教出猥亵的男性。一个男孩在青春期遇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几乎可以决定他最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同理，女人一生幸福与否，也几乎在青春期就决定了。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即使有些因果，你隐藏在记忆深处谁都不说，但瞒得了别人，也瞒得了自己吗？青春，青春，因为有无数的可能和大把的时间，让走过青春的人艳羡，让失去青春的人赞美。其实这艳羡和赞美全无道理——可能再多，你只能选择一种，一旦选择，其它的可能就形同虚设；你只能走在自己的小路上，用还不成熟的大脑决定你的未来。而时间则是魔鬼，无论你用它来干什么它都乐意；只是你所做的会成为将来的因，埋在人生或显或隐的角落，孕育将来的果。有时间可用，固然是好事；没时间可用，也未必是坏事。人生路不得不小心谨慎，每踏一步，都在种将来的因；而将来，究竟是通向死亡，还是不仅仅通向死亡，这是不可能预知的。所以人生究竟是及时行乐的好，还是追求卓越的好？谁都不好回答。但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却是肯定的。天地万物都逃不过因果律。

萧红和豆姐姐和好如初——一个仿佛得道，俗事一笑了之；一个仿佛成仙，早忘了床上风云。我认真研究二人表情，想寻找蛛丝马迹，可惜春梦无凭，反倒被她俩调笑。豆姐姐含笑问萧红：

“你老公怎么了，一个早上都怪模怪样盯着我，好像我脸上有花。”

萧红古怪地看我一眼，说：“不理他，他多半脑袋进水了，晒会儿太阳就好了。”

唉！难怪是美女就可以抓去拍片，女人天生就会演戏。

萧红拖豆姐姐上街购物，喊我守屋。我落得清闲，喝茶，翻书，听音乐。

她俩回来后，萧红向我显摆一个小药瓶。我猜到是什么药，但不敢说，宁肯相信是感冒药。萧红小嘴一嘟，像教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说：

“告诉你，这，是，避，孕，药。”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在我心中相当于小型炸弹，是让人担心又害怕的。

立马我就不高兴了，大有扯脱了就不认的趋势。萧红偏不知趣，唧唧咕咕埋怨，说什么即使吃药也不一定保险……弄得我心烦意乱。吃了也不保险，那你还吃它干嘛？瓜婆娘……老子连味道咋呢？都还不晓得，就要准备当未婚爸爸了，衰啊！

喜欢做爱，但听到怀孕就烦，是所有害怕负责的男子的共同特征。萧红不懂，还摇我胳膊，眼神调皮又幸福的说：

“干脆不吃药了，我们赌运气，避孕药吃多了不好，要长胖。长胖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头痛欲裂，现在就已经不喜欢她了，她还说。妈的，冲动了几秒钟，就惹一大堆麻烦……还要不要人活？

豆姐姐铁了心考大学，吃了饭就去学校了。走时她说：你们想在这里玩多久都行，走的时候把钥匙塞靠门边的砖缝就行了。

萧红不说话，满脸期待望着我。我以老爸托人监督未有，说不敢逃学，要回青冈岭。

萧红明显失望，但仍微笑着送我跟豆姐姐去赶车。我估计她是想施展以柔克刚的内家心法，降服我这匹野马。

我跟豆姐姐一起坐车到彭州。路上，她冷若冰霜，句话不说。车上人多，不方便施展温柔手段，毕竟大家名义上是学生。下车后，我说送她去学校，她摇摇头，自嘲似的一笑，拦了辆三轮，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再不愉快的事，都能很快抛诸脑后。当然，换个说法就叫没心没肺。不过无所谓，当笑则笑，该哭就哭，总不能一不顺心就垂头丧气吧？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女孩喜欢你，那是因为她喜欢你。女孩不喜欢你那是因为她不喜欢你。如果以前喜欢你的女孩忽然不喜欢你了，那是因为现在的你不讨人喜欢了；等那天你又变得讨人喜欢了，她就又会喜欢你了。用不着为女孩烦恼，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女孩的心思永远猜不透，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猜。一切随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俗话说，死鱼都有饿老鸦。再霉的男人都碰得到一个女人。

回到青冈岭，我换上三四个月没洗的，膝盖上一边一个大洞的牛仔裤，基本上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儿。那时不懂什么摇滚精神？叛逆是本能。穿上这样一套牛仔，加上年轻朝气的脸，和自由的笑容，想不让女孩喜欢都难。

星期天下午，住校生一般都来了，可不知咋滴，我们班就来了我一个，想找人喝酒只有等。

草地上坐两美女，长发的瘦高，短发的矮胖，要说靓，谈不上，只不过“年少无丑妇”，青春无敌。我跑过去搭讪。她俩笑成一团，看样子并不讨厌我。一起才说了几句话，她俩就扯到施香，显然对我相当了解。我当时有点得意，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只是这得意，是老鼠从臭水沟里跳出来，弄脏了花花草草的得意。

我并不知道施香想的什么？也没闲心了解。她主动疏远我，对我来说求之不得。也许她知道，我不过逢场作戏，所以想等我先去找她，到时至少可以争取到主动，运气好也就假戏真做了。假如我没主动去找她，就说明我根本不在乎她，她也就犯不着自寻烦恼。

施香是个聪明的女子，能够这么快觉悟。虽然如此，但我相信她这辈子都记得我。我有种强烈的欲望，希望能够被很多女子记住。对我而言，这几乎就是生命的意义。即便现在，算是改邪归正，读书写作了，心里想的仍然是，希望被很多女子记住。我甚至希望写下的文字，在很久很久以后，能够让一个长发披肩，白衣如雪的女子，在灯前微微的落泪。

我这一生，做过好多，非要发点儿疯，才做得出来的事，都只为了让某个女子记住。这“记住”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我如此痴迷，直到今天都不明白。

落日西斜，彩霞满天。叶锦和章兵终于骑着自行车来了。我欢呼雀跃。他俩也笑得灿烂。多年后，萧红探监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叶锦真的是你朋友。”我笑而不答——那是在最最单纯的时光，交心的感情，没有丝毫功利，没掺杂物欲，只是因为喜欢跟对方在一起，跟对方在一起时，也喜欢自己。

我请草地上的两位美女吃饭，被拒绝——她俩手牵手，嘻嘻哈哈跑了。我只好跟叶锦章兵去校门外的小酒馆，切一大盘牛肉，宰一只板鸭，下酒。

叶锦爱诗，心灵丰富，但也免不了空虚。那时候，好像每个人都空虚。空虚成了我们的口头禅。我们宁愿熬夜也不愿失眠，宁愿在马路上唱歌，也不愿回家。有女友的空虚，没女友的也空虚。成绩好的空虚，成绩差的更空虚。空虚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用它来表达青春期的某种状态？用词是否准确，不得而知。外国有个老头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们对付空虚的方法是，发呆，眼泪，日记，和傻笑。彻夜未眠却说不清楚想啥？经常玩通宵也不知为啥？龙门阵摆半天，其实没一句实在话。陌生男女枯坐，时间居然飞快。上课就想下课。开学就想放假。渴望自由，希望独立，盼望流浪。自由是像侠客一样快意江湖。独立是不要老爸老妈管。流浪是背着行囊去远方的一种精神状态，并不是真的要付诸实践。那时章兵已经同饶丽萍在恋爱了，幸福的同时对未来迷惘。叶锦暗恋某个女生，究竟是刘芳，康姐，还是别班的，他守口如瓶，到现在都舍不得说。已经十六年了！他守着这个秘密，在心里偷偷的甜蜜着。真服了他，我亲爱的背着石砖的诗人。还是喝酒吧！因为我们同千百年以来的那么多人一样想醉。还是喝酒吧！喝醉了好站马路边大声吼，大声唱，大声骂……喝酒吧！管它年少轻狂，寂寞要死，空虚似癫……喝酒吧！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青春在回忆里是快乐的，在当时却不那么快乐。很多回忆美得掉渣，是因为时光一去不回头，永远永远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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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山里姑娘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父母，其次是妻女；但最感到内疚的却是张茹。

张茹对我真心真意，我对她却从没半点真心。我践踏她的善良，猥亵她的身体，为了兽欲欺骗她和她的家人，始乱终弃连一丝美好都没留给她。她昔年的伤究竟有多深，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她后来嫁了个混混，然后又离婚，独自带女儿过日子，生活得很不如意。我不知道刑释后，有没有机会弥补当年的罪过，但至少会去见她一面，深深忏悔。

是深秋的中午，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康姐笑扯扯的喊我过去问：“咋昨天没去上书院？”

我一听才恍然想起，班上自发组织去上书院旅游。赶紧说：“哎呀！忘了。”

康姐目光挑衅，很不高兴的说：“忘了，好轻松一句话。你答应人要去的，还说没车喊人家搭。一句忘了，害得人家昨天傻等不说，回来还哭了一场。你说咋办？”

我一下傻了。前几天，班长召集大家说去上书院，我听得闹热，就问张茹是什么地方？张茹说是清代外国传教士修的。我一下来了兴趣，想去又没自行车，张茹就说到时候她搭我。我答应了结果忘了，是该挨骂。

康姐见我颇有悔意，口气也就缓和了，说：“得罪了人家还不快去跟人家道歉。粗心大意，说话不算话，害得人家伤伤心心哭一场。”

在某个方面我绝对聪明，不需要康姐进一步点明，但我仍然感到相当的奇怪——张茹怎么会喜欢我呢？我跟她纯属两类人啊！她勤奋刻苦，英语特好，成绩保持在前五名；平时说话小声，打扮朴素，规规矩矩，并不贪玩。这世界怎么啦？一个好学生，典型山妹子，怎么会喜欢我这只苍蝇呢？

我走到张茹的座位前，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她——妹妹头，披肩发，大眼睛，挺鼻梁，鸭蛋脸，杨柳腰，肤色白净，是个好看的人啦！

张茹抬眼看我，故作镇定，淡淡一笑。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悬挂着烟雾似的轻愁，有种难言的忧郁美；仿佛无人山谷，一树树山樱，随风轻轻飘落如镜水面；没有风，阳光凉幽幽的，没有狂蜂浪蝶，也没有鸟，连草都没有一根，四围的山光秃秃的，线条柔美，却出奇的高……没有路。

张茹见我不说话也不离开，只管盯着她傻看，脸微微红了，但却相当会掩饰，浅笑，摇头，收起课本，叉手看我，神情仿佛幼儿园阿姨，准备了足够的耐心来对付顽皮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我害怕与张茹的眼睛对视，低下头，摸烟抽。张茹极有耐心的说：“你有事吗？有就说。”

我不想提上书院的事情，因为那不是问题的关键。我直接说：“晚上请你吃饭，我们到街上去吃。”

张茹努力掩饰内心的激动，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既不答应，也不不答应，只是看着我，像在听故事。我说：“就这样吧！　我喝茶去了。”说完跟康姐打了个招呼，www奇Qisuu书com网笑嘻嘻走了。

我到青冈岭街上找刚娃。刚娃是柳波儿的朋友，就是几年前我上青冈岭找王君，送了件衣服给我的那个不良少年。

我跟刚娃说：“晚上我带个女子到你那儿睡，方不方便？”

刚娃说：“那我睡哪儿？”

“一起吖。”

“我那儿只有一张床。”

“三个人睡就是了嘛！”

“要得啊？我到无所谓，问题是那女子干不干。”

“又不是一起上，有啥干不干的？”

“好嘛！你晚上带起来嘛。大不了我多喝几杯酒，蒙起脑壳睡。”

“那晚上一起吃饭，你在哪儿？”

“街中间那间茶馆。”

我之所以带张茹到刚娃那里，不去农校，是因为刘东吕斌都是同学，怕她不好意思，到时候踩左踩右，毛都捞不到一片。虽然她喜欢我，搞定她只是时间问题，但我喜欢速战速决，直截了当。所谓恋爱，对我根本不存在。我跟女生谈恋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上床——抱着睡，胡乱摸；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只是手段。我不懂恋爱，或者叫不懂得享受恋爱；身体是我唯一目的，类似红毛猩猩。

一放学，张茹就出来了，看见我，微微一笑，颊有红晕。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我们默契地朝街上走。路上遇见几个同学，眼神奇怪，没打招呼。张茹装没看见，我点头微笑。

山里小镇，一到黄昏就冷冷清清。从茶馆里逮出刚娃，他一看见张茹就赶紧把我喊到一边，小声说：“哥，算了嘛！要找找个晃点儿的嘛！那么老实的一个女子，别拖下水了。干脆我重新跟你介绍一个冲社会的女子，保证漂亮。”

“球！冲社会的拿来干啥子？就她这种清纯。我是学生耶！你以为我街娃儿。”

刚娃叹口气说：“那算了，不过你记到，这是山区，人家以后还要嫁人。”

“我晓得，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等于我好坏嗦？”

刚娃还要说，张茹在街中间等得不耐烦了，皱眉喊：

“喂！两位说啥呀？那么神秘，怕我听见吗？”

“哪有啥子？这小子装神，怕办招待。”我大声回答，然后挽着刚娃走到张茹身边。

张茹笑问：“打算一直站街中间？”

我说：“哪儿？刚娃有安排。”

刚娃说：“吃饭早点了，干脆去看录像，镭射的，效果好。”

我看看张茹没反对的意思，就对刚娃说：“那带路。”

录像厅生意不错，黑压压全是脑袋。老板是个瘸子，跟刚娃关系不错，见我们带有女孩，就在前面安了茶几软垫，请我们坐。

放的是周润发演的《英雄本色》，我看了八遍，都还是可以看，确实经典。但张茹好像没专心看，也不嗑瓜子，似乎很不自在。这我理解——在山区，好像只有不正经的女孩才进录像厅，因为常有三级片放映。但总的来说，那时候的江湖还算纯洁，卡拉QK都还没有兴起，妓女和毒品都还属于大得不能再大的城市的事，打架用的是西瓜刀跟菜刀，用火药枪的都少，别说什么“仿制”“制式”了；而且街娃地痞混混们，都怕老年人，大街上欺负人，只要有老年人站出来，一般都灰溜溜溜掉。不像现在，小姐如云，毒品泛滥，摸得不对就动枪，江湖义气都不怎么讲了，更别说害怕老年人了。据可靠消息，现在的老混混最怕遇到刚出道的小混混了，这些十多二十岁的小青年，胆子大，下手狠，既不讲规矩，又不讲情面；而且一般来说都要吸毒，吸毒的人为了找钱吃药，啥事都干得出来，婆娘娃娃都不认，别说外人了。虽然经济繁荣是要以高犯罪率为代价的，但是认钱不认人的人际关系，绝对需要整个社会进行反思，包括江湖。

录像还没演完，我见张茹已经很不耐烦了，就喊刚娃走。一个高个子男生招呼张茹，她停步应酬了几句。录像厅很黑，我依稀认出是隔壁班的,好像姓朱。

录像厅隔壁就是酒馆，也是那个瘸子开的。刚娃说就在这儿吃。老板就喊小工把我们领上楼。

月亮半弯，半窗垂柳。

张茹有点慌，笑容僵僵的。点菜时，她只点了份土豆丝，就把菜单推给我了。我猜她注意的是价格，青冈岭主产土豆，所以最便宜的菜就是土豆丝——一元钱一份。

刚娃点了一桌菜。张茹忍不住埋怨：“哎呀！哪儿吃得完嘛？你们太浪费了。”

张茹很拘束，是穷人特有的腼腆和懂礼。我尽量找话题陪她说话。

刚娃喝点酒，就变得不怀好意，一个劲儿劝张茹酒。张茹多半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脸羞红，只说不喝。

刚娃是出了名的赖皮，从姐姐妹妹喊到娘娘嫂嫂，各种千奇百怪的敬酒理由层出不穷，窘得张茹面红耳赤，连菜都夹不来了，无奈之下只好说：“只喝一杯[奇qinkan.net书]，喝了你不准再劝了哈！”

刚娃满口答应，硬把酒斟来高出酒杯有两枚硬币那么厚。张茹瞟了我一眼，俯身抿了一口，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再把杯底亮给刚娃看，得意地笑了笑，拿调羹喝汤。

刚娃鼓掌叫好，，又要跟张茹斟。张茹急忙用手罩住酒杯，娇声说：“你咋的？说话不算话，说了只喝一杯的。”

刚娃脸皮之厚，是要点人来比的，高矮说：“嫂子，哎！娘娘，给个面子，你这么能喝，再喝一杯。”

张茹撒娇说：“不！你好巫，说了喝一杯的。”

刚娃说：“哎！这一杯，我祝你们好好相处，幸福如意！”

张茹为难的看我一眼，有点欢喜有点羞。我劝刚娃算了，结果这小子疯了，硬灌了我一杯，然后继续嬉皮笑脸劝张茹。说实话，我倒希望张茹多喝两杯，等会儿好任我摆布，所以劝刚娃也并不是真的劝。

张茹被刚娃缠得没法，又不好为了不喝一杯酒翻脸，而我跟她才算刚刚开始，还没熟到可以得罪我朋友的程度，只好起身，让刚娃斟满，并声明：“就这杯哈！你可不能再说话不算话了。”

刚娃又是满口答应，但他说话只能当放屁。酒桌子上的中国人好多都这样，劝一杯，算一杯，灌醉为止。

张茹饮尽杯中酒，便喊打饭，显然怕刚娃继续纠缠。刚娃见没法灌张茹了，便来灌我。我懒得跟他废话，酒到杯干，反正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占谁便宜。

张茹因为酒精的作用，眸子也灵动了，笑容也大胆了，脸似火烧云一般；虽然比不上豆姐姐的酒后风情，是村姑摘朵栀子插发上，转身问情郎——花美还是人美？但媚态还是诱人的。

夜色深浓，青冈岭没有街灯。半弯新月高远，薄雾浓云阻隔，街道凄冷，如黑白默片。

出了饭馆，张茹准备回学校。我推说头晕，找个地方歇息再走。张茹朝学校方向看了看，黑漆漆的路上没一个行人，有点着急的问：“现在几点了？”

明明九点半了，我哄她才八点过十分。她可能没什么时间概念，也可能盲目信任我，总之没再问。

刚娃提议去于华开的小酒吧。于华是黑道上混的，在青冈岭有点势力。我问张茹的意见，她说：“随便，但要早点回去，迟了校门关了就麻烦了。”

小酒吧在车站旁，“满天星”装饰的店面，俗艳如卖笑女子。老板于华西装笔挺，袖口商标没扯；一脸横肉，偏要戴一副眼镜。农村恶势力就恶势力嘛！装什么装？

于华等刚娃介绍后，笑着给我敬烟，然后领我们进所谓包间。吧台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嬉笑着跟刚娃打招呼。张茹低着头，跟着我走，表情很不自在。

包间小，可能就十平方左右，一圈布艺沙发，一台小电视，一台卡拉OK，一张小茶几。

我点了三杯红葡萄酒，一个妖艳女子端进来，刚娃跟她挺熟，熟练的动手动脚。女子也不羞，刚娃抱着就啃也好，摸摸搞搞也好，都笑，笑声挺淫荡。

我见张茹羞得不行，把刚娃和那女子撵出去。房间就剩我们俩了，气氛尴尬怪异。张茹低着头，叉手把拇指绕着玩。我问她唱不唱歌，她摇头；问她听不听歌，点头。

我放齐秦的歌，音量调得很小，然后挨张茹坐下，品酒，抽烟。

张茹一直想着回学校，听了几首歌，就问：“几点了？”

我笑着说：“十点过了，校门都关了。”

张茹看着我，很生气的样子，眼神似乎在说，你咋这种人呢？骗我干嘛？

张茹肯定立马想到了我想干嘛？脸通红，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竭力抑制怒火。

过了几分钟，张茹可能接受了回不了学校的现实，闭上眼，身体陷进沙发，不知是养神、听歌、还是不想看我。

我碰了碰张茹的胳膊，举杯示意她喝酒。她冷冷看我，撑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酒杯，重新陷进沙发。我抚了抚她的脸，她眼神闪过一丝h慌乱，克制着没动。我重重叹口气，把目光投向屏幕——齐秦在唱《花祭》，王祖贤正剪下玫瑰……不是忧伤被歌咏，而是歌咏本身就是一种忧伤。青春也忧伤，拥有时因为不知道她的好而忧伤，失去时因为知道她的好而忧伤。

齐秦的歌非常适合在夜里听，我听得专心，张茹也在音乐中放松下来，情绪不那么烦躁了，目光变得柔和了。我侧脸看她，她迎着我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渐渐迷乱……灯光幽暗，情歌缠绵，两个人的战争……这一切太容易让一个女孩陷入情网！更何况她喜欢我。她为什么喜欢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这叫送货上门。她光滑的身体很快就要被我抚摸，蹂躏。今晚……别说她喜欢我了，就算不喜欢，她有可能逃出我的魔爪吗？何况她还喝了白酒跟葡萄酒。酒不能喝杂了，喝杂了很容易醉了。张茹尽管喝得不多，但也微醺微醉了，理智的防线会慢慢撤离，禁不起轻轻一吻。在我眼里，女孩只分两种——容易上当的和不容易上当的。容易上当的女孩且不去说它。不容易上当的女孩，不说有人生目标因而意志坚定，就是因为上过多次当而有了经验。张茹显然是属于容易上当的女孩，因为她天性纯良，像白雪一样，而白雪是最容易被弄脏的。

我再次抚摸她的脸，她默然不动。我捧着她的脸，目光深情而专注。她看着我，眼神迷惘而忧郁。她抓住我的手，似乎想扳开，但又无力。我是那样轻轻的捧着她的脸，像捧着易碎的花瓶。这是温柔的力量。我读初中就懂——接触女孩身体的最好方法是：动作要温柔，千万不能让她感觉到被冒犯；最好再加上真诚，如果做不到就伪装真诚。伪装真诚最好的方法是先骗自己，想象眼前的女孩是自己的梦中情人，是自己从童年是就开始向往的憧憬，或者，把思想情绪投入到某首情诗的意境中；这样眼神非但不会泄露你的龌龊，反而会迸出爱的火焰——人生如戏，每个人都是戏子，所以恋爱才会让人乐此不疲。

在我深情凝视下，张茹终于闭上眼睛——多么娇嫩的脸蛋，多么鲜艳生动的嘴唇啊！梨形乳房随清风起伏，长长的睫毛轻轻跳动，指尖微颤，晕红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我屏住呼吸，用心品尝，这伊甸园的禁果……亲吻牙床，撬开贝齿，拨弄丁香舌。

当女孩下意识地搂住你的腰，不自觉地手往下移，哪怕只是微微的，有那么一点儿触碰你下身的欲望，你就可以边亲吻边爱抚她了。这是郭英教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用手指在安慰我。她说女孩在这个时候肯定意乱情迷了，而且下身绝对已经湿润了，再不把握机会的男孩就是白痴。

现在想来，郭英教我的东西可真多！但唯独没教性交和爱。她不教我性交，多半一是因为害羞，二是因为我没开口。她没教我爱，却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懂。性交必须加上爱，才是人类的性爱，否则只能算交配或者奸淫。

长长的一个法式热吻，让我完全有机会把手伸进张茹的衣服里，但我没有。我只是把手移到她的臀部，微微用了一点力。我清晰的感觉到这是她的初吻，她搂我腰的手很轻，几乎只能算挨着而已。我怕急躁了引起她反感，并且还有的是时间。我要让她慢慢适应。现在已经吻她拥她了，再下一步就是爱抚了。第一次最难，有了第一次就好办了。

我适可而止，在张茹已经有点想推开我的时候放开她，还尊重的帮她理了理衣服。她羞得脸绯红，手都不晓得咋放。我挨她坐下，相当自然的揽她入怀。她轻轻挣了挣，抬眼看看我，不胜凉风的娇羞。她柔顺的把头靠在我肩上，我呼吸着幽幽发香，轻声说些毫无意义的情话。她陶醉并甜蜜着，仿佛同时服用了迷药和春药。女孩被听觉支配的大脑，只需在耳畔呢喃，无耻赞美，“爱你”不断，软语索吻，就可以让她放下武器。

我明明可以直接吻张茹的，但偏不，非要征得她同意不可。这表面上看是尊重，实际上是挑逗。只要她答应一个吻，潜意识就已经同意你爱抚。爱抚距离性交还有多远呢？可能就隔条内裤吧？

张茹被我缠得没法，羞答答的点点头。我慢慢靠近，她目光闪躲，仿佛受惊吓的小鸟。我吻她，心思却没放在接吻上。我用力抱她，动作粗野，双手上下游走，假装因她的红唇疯狂。我在刺激她的性欲。人体每一个细胞都是由受精卵分裂而成，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性细胞。如果接吻拥抱爱抚都不能够唤起性欲，那就多半有毛病。张茹是正常的女孩，她身体的温度告诉我，情欲之火在燃烧。这时候进攻，绝对可以突破她最后一道防线。但是我怕像她这样的山妹子，受礼教的毒害太深，直接抚摸性器官会唤醒她的先天廉耻，从而遭到剧烈反抗，弄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捏她臀部。

我们童年时都有被长辈擦屁股和打屁股的经历，这里隐藏着足以让我们软弱、羞耻、和臣服的隐秘情感。触碰屁股是相当亲密的行为，甚至比抚摸乳房还要亲密。它传递的信息主要是征服和亲昵，性只占了其中极少的成分，但却是最令人尴尬的成分。

刚娃很不礼貌的撞进来，却撞得刚好。假如他不及时出现，下一步该怎么办自己都没数。不可能就在这儿蛮干，张茹毕竟不是社会上冲的，而且我们才刚刚开始，这样的地方她是不可能接受的。如果真要硬来，她肯定认为我在实施强奸，事后虽然不一定会闹事，但一旦闹事绝对惨烈。跟同龄人比，我太了解异性了，虽然性知识欠缺了点儿，但对女孩的心理相当懂。这要得力于第一个初中三年，那么多姐姐带我，连睡觉换内衣都不避我。这辈子我可以说是毁在那三年，但最幸福的也是那三年。

我把张茹挡在身后，刚娃知趣退了出去，张茹迅速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眼中交织着羞愧和愤恨。我暗自得意。如果你觉得让一个女孩爱你比较麻烦，那就让她恨你吧！恨比爱容易得多，但是恨和爱好多时候都很难分得清。付出得越多的人越容易去爱，不管这付出是恨还是爱都是一样。有人奇怪，某个女子被强奸后居然死心塌地的爱上了强奸她的人，让人怀疑是不是被弄爽了。错！我相信有这样的事发生，但这绝对不是爽不爽的问题。我们可以想象这个被强奸的女子，为这一事件身败名裂、夫妻反目……乃至更多；那她就有可能从最初的恨转化成爱，因为她付出太多了，多得她心甘情愿继续付出。

我在监狱就遇见过一件咄咄怪事——一个被亲生父亲强奸的女儿，每月都来探望她的禽兽父亲，送钱送穿，是真正的“以德报怨”。有人说女儿孝顺；也有人说感情、感情，就是“杆杆”上的情；还有人说的，就连我这个无耻之徒都不好意思复述。但事实上正常——这个被亲生父亲强奸的女儿，被大小媒体曝光，虽说遮了面容，但熟人肯定清楚。她这一生，可以说毁了；成长的艰辛远远超过其他女孩不说，长大后正常的恋爱结婚只怕很难。试问有那个男子愿意娶一个被亲生父亲强奸过的女子呢？我希望有，也祝福她遇见，但幸福毕竟很渺茫。她为这个禽兽父亲付出太多了，所以她恨，所以她爱，所以她继续以女儿的身份探望他、关心他、甚至只为了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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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与兽

我牵张茹的手，跟刚娃去他乡下的房子。淡淡月光下，张茹自嘲似的一笑，小声问：“你目的达到了吧？”

我装傻，问：“什么？”

张茹相当鄙视地看我一眼，不屑的说：“没什么？不想承认就算了。”

四间小青瓦，院坝堆了好多砖，准备砌围墙用。四周都是田，那房子好似衣不蔽体的可怜女子，孤伶伶地等待好心人。

刚娃打开房门，热情招呼我们，那样子蛮像主人。四间房有三间空的，余下一间也不过一床一柜一板凳。刚娃解释说：“房子刚修好，围墙没砌，家具没买，”

张茹笑问：“修房子结婚哇？”

刚娃叹口气说：“结啥子婚哦！脑壳昏。我才十八岁，慌啥？”

张茹说：“我们这儿十七八岁结婚的多嘛！我猜你妈肯定想早点给你娶个媳妇，好把你管到，免得你出去晃。”

刚娃说：“就是，亲都相了几回了。我妈疯的，结了婚又咋嘛！该要还不是要我的，婆娘还把我管得到。”

我插嘴说：“你别嘴臭，‘妻管严’我见太多了。”

刚娃说：“你说啥哟！将来你看得到的。”

刚娃只是暂时住这里守房子守砖，所以连洗漱用具都没准备。刚娃连说“抱歉”，其实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衣服一脱就上床了，被子蒙住头，阴阳怪气的说：“床宽，各睡各的，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不过还是温柔点儿哈！”

我用目光询问张茹，她轻声说：“你睡嘛，我不睡。”

我说：“那咋行？”

张茹说：“咋不行？我坐板凳。你睡嘛！”

我想了想：陪她坐一夜固然温馨感人，但功夫就白费了。我关了灯，抖开被子，缩上床。

在山区，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我不相信张茹能坐到天亮。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虽然看不清她表情，但从坐姿可以判断——她不仅气愤，而且失望。

隔了一会儿，张茹走出去。我估计是上厕所。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她还没进屋，我有点慌了。但想她现在走，还不如刚才就不来。

果然，我又稳了五六分钟，张茹就回来了，径直走我面前，俯身悄悄说：“月亮比刚才亮了，还有点好看，你不起来看啊？”

我猜张茹一定很无聊，想人陪，故意懒洋洋地说：“算了，又冷，又喝了酒，我怕感冒，月亮又不是明天就消失了。”

张茹轻轻叹口气，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推窗望月。她闷闷的立了一会儿，是想不通，走到床前，拉我的被子说：“起来，我都没睡，你敢睡。”

我趁机捉住张茹的手，拉她坐床沿，柔声说：“别闹，刚娃在睡呢，夜晚冷，你不如上来把脚渥着，免得感冒。”

张茹不说话，冷冷看我。我继续劝：“坐上来嘛，未必你还怕我？你坐上来，我也好安安心心睡，不然还以为我虐待你。”

张茹脸歪一边，月光下，她的皮肤流动着梦的光泽。过了一会儿，她弯腰脱鞋，轻轻上床。我牵被子搭住她的腿。她悄声说：“没事儿，我不冷。”

张茹抱膝而坐，安静如水。我说：“干脆躺下睡吧！床宽得很。”

张茹不理我。我轻轻搂住她的腰，她还是不理我。过了一会儿，她伸脚，我趁机把头枕在她腹部。她推我，没推动，生气的在我头上敲了两下。我像小孩子一样用头拱她。她笑，附耳骂：“你个赖皮鬼。”这样亲昵的动作，导致我想都没想，就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她又羞又急，扳我手，没扳开，小声威胁：“拿出来，不然我起去了。”我不理她，动作麻利地解她腰带，在她还没找到正确的阻止方法时，往下脱。

张茹肯定没想到我这么流氓，又害怕惊动刚娃，所以不敢动作太大。而我则百无禁忌，很快就把她裤子垮到膝盖，再扯到脚弯，最后用脚蹬掉。

张茹多半没了主意，抓住我头发轻轻扯了两下，意思是：不准这样，不然我使劲啦！理她是瓜娃子。我抱着她左腿，头埋肚脐下，手指灵活地探进芳草地。

张茹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抓我头发的手迅速松开，下移，企图阻止我贪婪的手指。

一切都是徒劳。

我的手指变成了一尾鱼，而她则是一汪水。

我的舌头是另一尾鱼，草鱼，她是长满水草的潭。

张茹软绵绵的平躺，内裤已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娃千万别醒来。但我知道刚娃绝对没睡着，因为他的鼾声不正常。

我摸摸舔舔，发现张茹就像涌冒的泉眼。这一发现让我惊喜，知道她不行了，赶紧加快节奏，以配合官方行动。她身体已经被欲望支配，主动下滑，敞开，让我可以更畅快的游动……我趴到她身上，沿溪行，不知路，痛痛快快累倒溪边。

没能进入张茹身体，我没有丝毫挫折感。因为她那模样，就跟让我进入了一般。

张茹动也不动，任由我趴在她身上休息。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她轻声问：“你对么？”

我说：“什么啊？”

她说：“你先下来好不好？我想擦一下，好难受哦！”

我们收拾干净，张茹要穿裤子，我不许，她也不坚持，只悄声说：“那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千万别等刚娃醒了。”我说：“他说不定早就醒了，管他的，一床铺盖一片天，不理他。”

张茹轻轻揪了我一下，动作亲昵，我趁机又趴到她身上。她弱骨丰肌，真正水做的骨肉，不过几分钟，又成泉眼了。我那时还不懂得女性也需要满足的，更不明白爱液的具体作用，只觉得有趣。

张茹性格相当好，柔顺得不让人感到一丝难堪。她身体妥帖的平躺，我觉得在她身上睡觉是一件很舒服很享受的事。后来，我又雄起了，她抱着我，悄声说：“别动，就这样抱着就是了。”

我们一夜没合眼。

早上六点，张茹催我回学校。

张茹脸色苍白憔悴，水眸似喜还怨，但我感觉得到她幸福；吃早饭时，她把两副碗筷先用开水烫了，才叫老板舀稀饭；吃饭时，她好几次微笑看我，眼波温柔，像看顽皮小孩。我想应该给她买两套衣服，她打扮出来不会比萧红她们差。

我直接回寝室补瞌睡，张茹去上课。中午我起床后去教室找张茹，她不在，问康姐——原来上了一节课就哈欠连天，也补瞌睡去了。康姐笑嘻嘻的审问我：“昨晚干啥去了？”我笑，傻瓜才回答。

张茹走进教室，看见我，微微一笑，完全当自家人，招呼都免了。我喊她去吃饭。她笑着喊康姐一起去，随便得一点儿也不在乎同学们的目光。在山区，十六七岁的女孩相亲不稀奇，没读书的，如果十八九岁还没找婆家，大人就该着急了。大山以亘古的容颜，展示时光的悠长与缓慢。古时候的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了，而且身体发育状况顶多就当现在的十一二岁。在山区，女孩如果没读书了　，早点找对象不是坏事，出门打工或做小生意，小两口结伴相互有个照应，同时也避免了闲言闲语。所以在山区中学，高中生恋爱，老师一般不管，顶多要求不准在学校成双成对。毕竟山区中学能考上大学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人生于斯死于斯。初中一毕业就马上结婚的都有，别说高中生了。这些人也曾有过梦想，只是生存环境限制了很多事——且不说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家头缺少劳动力被迫辍学的，考上大学也没钱读的；单说用心读书却没考上大学的，他们也有梦啊！只是这梦只能背回山坳坳里，埋进土里，等儿孙来实现；他们可选择的路太少了，考不上大学只有回家种田，跟父辈祖辈一样，在土里流汗，在土里埋葬；他们笨吗？不懂得创业吗？唉！他们中间大多数人，一辈子最远就走到县城，县城他们都觉得太大了，，不适合生存；当民工呢，倒有机会到大城市，但城市不会真正接纳他们，他们永远读不懂城市，即使年复一年在城里打工，也还是个乡巴佬。人与人的差别，主要是思维方式。他们不但是农民，而且是山民，几千元钱都是大数目，所以不可能有野心。虽然他们偶尔也会梦想像城里人那样生活，但顶多就是在心底梦一梦罢了！就像仙女下凡的神话，谁要当真，谁就是傻瓜。

张茹究竟是爱上我，还是爱上山外面的生活，恐怕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没有信心考大学，因为太难太难。她又经常头昏，现在推测可能是鼻窦炎，但当时没有确诊，所以拼命考大学的可能被这点小病否决了。她英语好，人也俏，一辈子呆在山头肯定不情愿。她主动通过康姐暗示我，我想不是因为爱上我，而是爱上山外面的生活。十八岁的山妹子，人生阅历肯定少，但跟一个坏男孩晚上出门会发生什么，应该心中有数。她用的方法多么可笑啊！但她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她寄托希望的人选择得多么糟糕啊！但她有机会选择吗？除了我这个天外来客，她认识的都是山里娃，有出息的看不上她，没出息的改变不了她的生活。遇见我，她肯定想赌一把，用青春和柔情赌一把：输了就算是跟一个离自己生活很远的男孩爱过一次，给自己荒凉的青春增加点亮色；赢了就赢得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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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上门

我跟张茹吃了午饭回学校，在教室外面被一个头发自然卷的大个子男生拦住。我认出他就是昨晚在录像厅招呼张茹的那个人，所以没发火。他自我介绍叫朱蒙，张茹的表哥，想找我谈谈，并示意我到边上去。我还没开腔，张茹就抢着说：“谈啥子？要到边上去。我听不得吗？”

朱蒙诡诈地笑着说：“不好意思，你的确听不得。”

张茹跺跺脚，摇摆身体，想撒娇。我拍拍她的背说：“没事儿，男人有男人的龙门阵，你先回教室。”

张茹看看我，像个听话的小妻子，乖乖地说：“好嘛！”又对朱蒙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朱蒙敬烟、点火，挠挠后脑勺，说：“张茹的哥喊我在学校关照她，所以……”

“停！”我打断他说：“下午你带我去张茹家，我跟他哥说。”

朱蒙一愣，大腿一拍，说：“好！耿直，就这样决定了，我下午来喊你。”

我进教室，坐张茹对面，她正在抄作业，微笑看我一眼，没问，没说，低头继续抄。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抄作业，微微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她慢慢会习惯，直到抄都懒得抄，干脆不交。

我怀疑张茹之所以没问，是因为她清楚这件事，说不定朱蒙都是她指使的。

张茹确实单纯。如果是萧红，肯定会问我什么事？然后再和我一起商量对策，装成跟我站同一战壕的。但我喜欢张茹的单纯，就算朱蒙是她安排的一步棋，都可以理解。像我这样的花花公子，她一个山妹子肯定没有安全感。虽说还没真把身子给我，但对她而言也差不多了。她需要家人的帮助，借此来考验我的诚意。她恋爱是为了结婚，不说为了好玩或者性欲。她没有错，但我不可能玩真的。惹来她家人绝对麻烦，遇事就跑不是我风格。所以我决定去见她家人，装起有诚意。反正我才十七岁，离结婚年龄都还有五年。五年时间，别说情侣分手，夫妻好多都反目了。

下午二节课下课，朱蒙就来喊我，理由是怕我走路慢。我疑心路之远，但没问，也没跟张茹打招呼。走的时候，我瞧见朱蒙跟张茹使了个眼色。

我在小卖铺买了两瓶酒，跟着朱蒙翻过学校背后的铁路埂子，沿田间小路，朝大山深处走去。路上朱蒙又说又比，装导游。我刚开始还应酬几句，后来绕竹林，翻田坎，跳水沟，脚都弄酸了，就无心睬他了，只管闷头走路。

大山腹部有一条三四米宽的山沟，我探头看，怪石乱叠，弯曲奇险，水流湍急，头晕目眩。朱蒙指着沟对面杂树林中的院落说：“那儿就是张茹的家。”

我顺着朱蒙手指的方向看：东一家，西一家，不是小青瓦，就是茅草房，依山势而建，高高矮矮，布局天然。朱蒙说：“我们先不忙去，先找张茹她哥。”

我跟着朱蒙沿山沟往下走，走了一截，感觉路好像在往回绕，又看见铁路埂子了。这时，天已黄昏，暮牛归鸦，炊烟袅袅，我恍惚忆起这地方曾来过，几年前被人追打就逃到这里，还遇见那个送汽水给王静的女孩给我指路。我忽然发现，张茹跟那个送汽水的女孩长得非常之像，莫非她就是她？难道这就是缘吗？我有点着急，恨不得马上去见张茹。

朱蒙指着山腰的几间大草棚说：“张茹她哥就在那儿做瓦。”

我点点头，跟着朱蒙爬了一截陡峭的山路，钻进草棚。

草棚相当宽敞，码了好多还没烧制的砖，湿漉漉的；湿泥拍成的泥墙，一道又一道，像迷宫。一个上身赤裸的精壮小伙，正用一张大弓在泥墙上割土。朱蒙大声喊：“张君娃，来客了。”

张君娃抬头一笑，圆圆的脸上一团孩气，眉目跟张茹五六分像。朱蒙介绍说：“茹儿的同学，特地来的哦！”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同学这一称谓，跟古时候的表兄妹一样暧昧。

张君娃听了，认真打量我，憨憨一笑，说：“好小哦！只怕还没茹儿大。”

朱蒙说：“好像小一岁哇？哪儿存在。”

张君娃说：“干脆你先带他去屋头，我还要做一会儿瓦，等会儿回来。”

朱蒙问：“带回去我咋说呢？”

张君娃笑道：“该咋说就咋说。”

朱蒙后脑勺一拍，说：“我懂了！”——天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

又回到刚才那条山沟，过一条“桥”或者“梁”——就半米宽的土路，也不知咋变成桥梁的，像大力士抱了一大块泥土放山沟上，感觉活摇活甩的，玄得很！

过山沟左拐，树荫里上坡又下坡，绕几丛翠竹，爬几级石阶，站长方形的土院坝上，看见两间茅草房和几间小青瓦。朱蒙介绍说：“左边三间小青瓦是张茹的家，右边三间是张茹他们幺爸的，张君娃住那两间茅草房。”

一个朴素可亲的中年妇女站灶头忙碌，看见我们，和蔼地笑着说：“朱蒙娃啊！还带了同学呀！快坐快坐，今天放假吗？咋茹儿没回来呢？”

“逃了两节课”　朱蒙指着我说：“他是茹儿的同学，特地喊我带他来看看你们的。他跟茹儿是好朋友。”

张母听了，凝神打量我，又用目光询问朱蒙。朱蒙点点头。张母心中有了数，接过我提的酒说：“以后你打空手来就是了，都还是学生，还用爸妈的钱，别讲礼。”说着赶紧泡茶，挪椅子。

张母把猪食舀桶里，喊朱蒙帮忙抬去猪圈。过了一会儿，朱蒙贼笑着回来，对我说：“我跟茹儿她妈说了，没事儿了，她们这家人相当好处，都老好人。”

朱蒙自以为是在做好事，其实是在当帮凶。山里人淳朴，不晓得我这种人有好坏。为啥山里人做生意的很少有把生意做活了的？因为他们纯良，思路基本上走直线，总用好心待人，相信善恶有报，不愿做亏心事、缺德事。无奸不商，江湖险恶，他们拿什么去竞争？又怎能不处处上当受骗？

张母喂完猪，洗米下锅，塞几根木柴进灶膛，边烧火边陪我们说话。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长相不像狡诈之徒，而且言谈举止得体。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多多少少有点儿逗人爱。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坏人，但也不算好人，应该是从坏人里面挑出来的好人。

张母碍口似羞地了解我家庭情况。我照实说了，因为没必要隐瞒。可能我家庭条件之好，让张母感到意外，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看朱蒙，又看看我，心神不宁地揭开锅盖搅米，添柴，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朱蒙拉家常；说的无非是猪儿牛儿、农药化肥，话语中流露出对老天爷的敬重，盼着风调雨顺、家畜跟人都健健康康。我忽然发现自己来错了——像这样的人家，即便晓得女儿被人骗了，也顶多骂自家女儿，哀叹命运不济，绝不会找人麻烦，更不会闹事。

张茹回来，瞟我一眼，笑，招呼朱蒙，娇滴滴喊妈，蹲膝前撒娇，梳洗后换了件桃红夹克。张母笑道：“傻女子，天都要黑了，换衣服给哪个看？”

张茹不依，娇声喊：“妈——”，觑我一眼，跺脚扭腰，转身到灶前，挽起衣袖刮土豆。

张父背捆烟叶慢腾腾进屋，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背微驼，一看就晓得是病汉。他反应似乎很迟钝，朱蒙喊他，不过微微点个头，顺带瞟我一眼。张母笑着起身，帮张父接下背上烟叶，搁墙角边，又心疼地替他掸了掸灰。

张父坐我身边，慢慢解开中山服的第三颗纽扣，摸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理开，在一把过滤嘴香烟中挑出两支好烟，递给我和朱蒙。张母微笑着双手搭张父肩上说：“你张叔不抽纸烟的，他抽叶子烟，这烟是别人发给他的。他相当节约哦！”

张母给张父倒了杯白开水，笑着对我说：“你张叔有胃病，不能喝茶。”

张父看看我，抬眼用目光询问张母。张母含笑说：“他是茹儿的同学，特地来看我们的。”

张父听了，一下子有了精神，认真看我，腼腆一笑，说：“你喝茶啊！”

张茹切好土豆丝，解下张母的围裙围上，动手炒菜。张母大概嫌张茹炒菜油倒多了，小声埋怨。张茹瞟我一眼，娇嗔：“妈——”

张母冲我尴尬一笑，说：“茹儿很少做家务，她主要任务是读书。”

张茹端一大盘土豆丝放桌上，歉然一笑，转身向张母要鹅蛋烧汤。朱蒙帮忙摆碗筷酒杯。张母歉然说：“不晓得你们要来，没割肉，只有将就了。”

我连声说：“没事没事”。

朱蒙插嘴说：“没事儿，张君娃等会儿肯定要买菜回来。”话音刚落，张君娃背着手，走进屋，笑说：“等我么？没等我你们要后悔。”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大包菜，递给张茹说：“装一下。”

张君娃倒了三杯酒。张父找个小酒杯也要喝。张君娃讶然说：“爸，你也要喝？你的胃？”

张母含笑说：“君娃，给你爸倒起吧！他今天高兴。”

酒桌上的话，如今已想不起了，只记得张家人都很高兴，很热情，对我这个准女婿很满意。山里人十几岁相亲不稀奇，因此他们并不觉得我突兀，他们以纯良之心待人，不疑心我。马生下来就是马，但人要作为一个人，还需要靠后天慢慢的培养。我那时遵循的是快乐主义，只要能让我快乐的事，就会做，不管是否会伤害他人。这样的思想实际上是可怕的，因为只管自己是否快乐的人，很可能懵懵懂懂就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多年后，我在三监区，碰到几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们犯罪时的年龄只有十六岁。他们把一个女同学骗到其中一个人家里，灌酒，轮奸，捆起来，拿乳房当靶子玩飞镖。这个女同学被折磨了两天，终于寻到个机会从阳台跳下去，虽然摔断一条腿，但总算逃离了魔爪。他们中间有两个人，犯案之前还是处男，也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鸭的事。他们是天生犯罪人吗？他们跟我一样，只管自己快乐，不管是否伤害他人。人如果不用道德进行自我约束，干下兽行一点都不奇怪。我那时是运气好，朋友中没谁约我去玩强奸，如果有，多半我会答应。后来，我从三监区调到入监队带新犯，又遇见一拨轮奸同学的，年龄都不大，十八九岁，他们还有同案十四岁的，送到少管所了。我曾问过他们当时咋想的？他们的回答大体相同——一群同学一起玩，有人提议把某个女同学强奸了，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害怕出事的……但到最后都上了。他们中间，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九岁；受害者十六岁……都毁了！

我们的道德教育哪儿去了？我们的父母是怎样教育孩子的？公德，私德，性德……十四岁的少年就已经很危险了，有能力伤害他人了。我们的家人成天给孩子灌输的什么？金钱，成绩，享乐……我认识一个叫张八级的人，就是十四岁犯下的强奸杀人毁尸灭迹案。当时警察还没怀疑到一个少年身上，猜测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刑释人员所为。如果不是张八级心理变态，把小女孩的生殖器珍藏起来玩，说不定还没那么容易落网。虽然这样的案例不多，但的确要引起家长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和道德教育，绝对比成绩重要。当然，也许是我黑暗的东西看多了。从某种意义上，监狱可以称之为“恶人谷”，但这些恶人，在犯下罪行之前，跟普通人生活在一起，身上并没有贴上所谓“天生犯罪人”的标签，甚至不少人是偶然犯罪。我们可不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不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和道德教育，那么他就有可能犯罪。

我被张君娃和朱蒙灌醉了。也许他们不是有意灌我，而是他们酒量太好。我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包括父母闹离婚的事；至于有没有失礼就记不得了，反正醒来睡在张君娃的床上，身边坐着朱蒙，他在抽烟。我问：“张君娃呢？”

朱蒙说：“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

“挖煤。”

“他做瓦还要挖煤啊？”

“做瓦能挣多少钱，当然还要做份工。”朱蒙发根烟给我，说：“我就是等你醒，我回家了。”

“什么？你现在回家？”

“啊！又不远。要是我老娘晓得我回来了没回家，肯定唠叨死。”

朱蒙走后，我喝了几口水，见屋里一床一柜一桌两板凳而已，墙壁灰白，望板灰黑，窗户玻璃兮脏，衣服鞋子乱甩，睡意全无，干脆出门透气。

天还没亮，遥见金星闪烁，我循水声而去，见石阶旁岩缝中插着对半剖开的竹筒，流着细细一股泉水。我捧水洗脸，沁人心脾，悄然静立，听张茹家厨房有响动，推门看，张母立灶前忙碌。张母笑问：“哟！睡不惯床啊！起这么早。”

我答：“昨晚酒喝多了，醒了就睡不着。”

张母说：“那我跟你泡茶。”

张母喊我慢慢喝茶，转身去隔壁叫起张茹。

张茹进屋，低头浅笑。她又换上蓝衣黑裤，让我忆起前夜的风流。

伴着几声咳嗽，张父披衣起床。张母给张父舀了碗稀饭，对我说：“你张叔要赶场卖叶子烟，我们等会儿炒了菜又吃。”

我正要客气，张茹插嘴说：“妈，别炒菜了，我们到学校吃。”

张母说：“何必浪费钱呢？就在家吃不好吗？”

张茹说：“妈，你不晓得，他吃不惯的。”

我说：“乱说，啥吃不惯了。”

张母尴尬的说：“唉，我们家就这条件。”

张父吃完饭，从怀里摸出他的小塑料袋，挑出一根带嘴的烟递给我，然后背起烟叶，说：“晚上你跟茹儿回来吃，我割点儿肉。”

张母跟我和张茹各煮了碗荷包蛋，吃了才放我们走。去学校的路上，我问张茹：“我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张茹抿笑，说：“那里见过？你会认识我们这些人吗？”

我说：“几年前我上青冈岭，跟一个女孩一路，车上那女孩晕车，有个好心的女孩送了瓶汽水给我们，你长得好像她。”

张茹调皮地笑着说：“是吗？你记性那么好，我怎么就像她了？”

我说：“哈！你肯定就是她，我想起来了，我就是跑到这里，你给我指的路。”

张茹大笑，说：“你当时怎么会一个人跑这儿来，跟你一路的女孩呢？”

我说：“我是被人追杀。哈！你早就认出我了，你咋不跟我说呢？”

张茹抿笑，说：“说啥？喊你还汽水吗？”

我说：“有缘啊！说了叙叙旧，不好吗？”

张茹说：“你刚来我就认出来了，但看你样子早忘了，还说啥？”

我说：“你变漂亮了，我哪儿认得出。我是昨天到你家去的路上才想起的。”

张茹问：“那天你沿着铁路走到彭州了吗？”

我说：“没，路上给一警车抓去派出所了，免费送我回家。”

张茹笑，显然不信，眼神像看顽皮的小孩。我情不自禁，搂住她香了一口。她抚脸跺脚，着急的说：“哎呀！路上。你要死。”

张茹回宿舍。我到教室，看见章兵饶丽萍亲亲热热吃情侣餐。我取笑他俩，被饶丽萍反击，说：“昨天上门感觉如何？”

我说：“什么感觉如何？你咋也成了消息灵通人士。”

饶丽萍说：“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校园里消息传得特别快，估计女生宿舍都晓得，还有，你的小施香昨晚没回家，住在学校，伤伤心心哭了一场，据可靠消息，你现在已经是初中部女生的公敌了。”

我装作“小生怕怕”的样子，说：“没那么夸张吧？”其实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开心得要命。

中午带张茹上街买衣服，东觑西瞧，没一件顺眼，青冈岭这穷地方能有什么好衣服呢？最后马马虎虎买了一套牛仔服配白色高领毛衣，虽然东西便宜，但比她身上穿的顺眼多了——乖乖的，像民国幺年的美少女。

回学校，同学们都猜到是我跟张茹买的衣服，免不了几句善意的玩笑。张茹脸红红的，羞涩、欢喜、又甜蜜。

下午放学，一起去她家，出了校门就手牵手，疑似小夫妻。我买了些酒菜，还给她买了点零食。她小声喊我别买，我笑。

张母见我买了酒菜，含笑埋怨：“哎呀！你还在读书，别乱花钱，再说这些东西也没啥吃头，肉，你张叔今天要割；酒，我喊君娃去打了十斤粮食酒。”

我无语——我们本身的生活会影响我们对事物的看法。在我的思想里，散装酒肯定不好吃，下酒菜一定要到街上买。

张茹悄声说：“我爸妈节约，你如果要买东西，最好是割肉，他们觉得割肉不算浪费。”

张父回来，听说我买了酒菜，说：“早上我跟你们说了我割肉的，咋还买？馆子里的东西一般不干净，而且也不见的有茹儿她妈弄的好吃。”

张君娃说：“买都买了，爸你就别说了。”

张父这时又发现张茹的新衣服，皱眉说：“你给她买的？哎！都还在读书，别乱花钱。”

我点头答应，侧身偷偷冲张茹做了个鬼脸。

晚上，我跟张君娃一起睡。他二十岁，对这个社会一点都不了解，只晓得做瓦、挖煤。他喜欢本生产队的一个姑娘，但父母不喜欢，好像是嫌那女子出门打过工，穿着打扮洋气了点儿。那姑娘一家人倒中意张君娃，所以他俩暗地里有约会，但极少。因为他俩结婚的希望极其渺茫。山里人恋爱是为了结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不道德的。张君娃打算不找对象，等几年爸妈着急了，也许就会答应。

三十二章 性与爱无关

周末，我带张茹回清风镇。老妈见我带个山妹子回来，生怕出问题，晚上硬喊张茹挨她睡，还偷偷审问我。我说是一般同学，老妈根本不信，一再叮嘱，不准跟农村女孩谈恋爱。

张茹在我家，一举一动都很小心，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由于收缩过于，变得木呆呆的，偶尔笑一下，表情也僵僵的。

第二天早上，我睡懒觉。张茹瓜坐半天，无聊很了，就走到床前催我起床。我懒懒地抱住张茹，喊她去栓门。张茹不干，说：“不要啦！万一你爸妈回来，好羞人哦！”

我边爱抚张茹边说：“他们现在忙生意，不可能回来。乖，快去。”

张茹害羞，不肯栓门，一个劲儿催我起床。

我说：“那就不栓门了，反正我爸妈现在不可能回来。”说着就开始脱她衣服。

张茹并不推挡，只小声商量，回青冈岭再那个。

我趴张茹身上，戳了好一会儿，戳不进去。张茹皱眉闭眼，动也不动，湿得很。我不甘心，拖张茹坐起来，喊她用嘴。张茹不肯。我按她脑袋。她硬着脖子对抗，但没坚持好久，接触到了，只是唇紧闭。我左手按张茹后脑勺，右手往她嘴里喂。她被迫接纳。只是接纳归接纳，一点都不合作，动都不动，甚至咬得我有点点痛。我那时还不懂得口交或者舔阴的具体内容，不能指导她行动，但我却有种玷污纯洁的快意。好几次，张茹想吐出来，都被我及时阻止。张茹可能有点反胃，用手握住，避免我深入。我拨开她头发——她闭上眼，指尖微颤，像讨好，又像愤怒似的，手也用力，嘴也用力，似乎想把我的欲望吸光，好快快结束这耻辱的游戏。我感觉全身血液朝下涌，火热的酥麻爆炸开来……

我带张茹上街，买衣服买鞋。张茹喊我别买。我懒得理她，挑了两套衣服喊她试。张茹怯怯地穿给我看。我觉得可以，喊她自己看。张茹走到镜前，美目突然一亮，多半认不出自己了。人靠衣装嘛！

卖衣服的是老妈朋友，说了打折的价。张茹听了价格，喊我别买。我对买衣服的说：“记账，　等我老妈来给。”

我不好跟张茹说乡镇上哪有什么好衣服？因为对她而言，这是过年也不会买的贵衣服。然后是买鞋，高跟鞋张茹弄死不穿，最后选了双运动鞋，但听了价格她又不要了。张茹根本不知道，我跟她买衣服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我虽然没钱把她打扮得跟萧红豆姐姐那样，但总要马马虎虎过得去。我付了钱，喊张茹提着。张茹忐忑又欢喜，以为我对她好，其实不然。

吃了午饭，我跟张茹赶车回青冈岭。一进山区，张茹纯净的笑容就重现了，不像在清风镇，怯怯的，僵僵的；生怕举止不当，被人嘲笑。我喜欢张茹现在的样子，鸟儿要呆在山林才自在美丽。

张母打趣张茹，说：“穿得这么漂亮，老远见了，还以为来走亲戚的。”

张茹羞笑，跑回寝室，换成村姑打扮出来。我很不爽，当张母面又不好发作。张茹小声说：“我要帮妈做饭，怕弄脏了。”我心想：山猪吃不来细糠。

第二天去上学，张茹又是村姑打扮。我很不高兴。张茹小小声说：“就等人家穿这身嘛！好不好？”

我皱眉，说：“穿那套牛仔服吧，学校有人穿嘛！”

张茹说：“我只换衣服好不好？人家不喜欢牛仔裤，屁股绷多大。”

我说：“牛仔裤本身就提臀的，啥子多大？快换了。中午我再带你买两套，好换洗。”

张茹换了衣服，却不换鞋。我教训她——脚下无鞋一身穷。她窘得脸通红，乖乖换了，站我面前，怯怯看我眼睛。我表面上看不高兴，其实心里爽，因为她听话，乖。

中午，带张茹上街，买衣服买鞋，另摸五十元钱给她，喊她自己去买内衣内裤，然后割肉。割肉我就外行了。张茹懂。我们提肉回家。家里没人，张茹说：“妈赶场一般要两点过才回来，爸做生意要下午才收摊，哥的时间说不准，但他中午一般不会在家吃饭。”

我心想：这不正好。趁张茹放衣服的时候跟进寝室，关上门。张茹一看我关门就晓得我要干啥，赶紧说：“大白天，万一哥回来了呢？”

我说：“你不是才说哥中午不回来吃饭吗？来，乖。”说着就动手脱张茹裤子，亲吻她大腿和私处。张茹很快就化作一汪水。

我喊张茹用手安慰我，她半肯不肯，轻轻握着，久不久动一下，让人心烦，于是喊她用嘴。也许有过一次经验，不等我按她脑袋，就乖乖含着，闭着眼吮。过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意思，喊张茹躺下，腿尽量张开——我早就听说女性下面有两个洞，一个是尿道，一个是阴道，弄错了要遭取笑。结果研究半天，以为懂了，其实不然，感觉丧气得很，躺一边儿生闷气。

张茹穿好裤子，坐我身边，轻轻抚摸我头发。我心情好了些，又脱了她裤子，过手瘾。张茹门户完全洞开，任我摆布。我又想试了，结果还是沮丧。我感到无比的空虚，一切的一切都没意思，活着简直是个麻烦；不快乐不快乐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没劲儿没劲儿没劲儿，干什么都没劲儿；好想用烟头烫手，跳河里洗澡；总之要来点刺激的，不然就要疯了。

张茹默默地将我那讨厌的家伙塞进内裤，帮我穿好裤子——它还有点调皮，张茹轻轻按了按，羞涩一笑。

我抱着张茹，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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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姐弟恋

豆姐姐想我了，上青冈岭找我。她来的时候，正上下午第三节课。她穿着灰色驼绒大衣，同色调高领毛衣，西裤，黑色高跟鞋，看上去美丽大方又成熟，像一个遥远的梦。

英语老师问豆姐姐找谁？豆姐姐谎称是我姐，家有急事，特地来喊我回家。

我走出教室，班上同学的眼睛都瞟过来了。我回头对上张茹的目光，她低下头，表情很不自然。我没时间跟张茹解释，再说也无所谓。

豆姐姐牵我手，微笑着仔细看我，抬手拨了拨我头发，理了理衣领。她满眼爱怜，流淌着母性的柔波。她爱我，至少在这一刻。

我们手牵手出校门，豆姐姐是我姐嘛！所以不怕人说。我们沿江岸慢慢走，荒凉的湔江仿佛亘古无人。豆姐姐话语飘渺，因为她找我不是为了说话。豆姐姐的小手放在我掌心。我发现：我已经比她高点儿了。满河床的石头好像雪白的羊群。豆姐姐是童话里的牧羊女呢？还是隐藏了翅膀的天使？有个太空人说：“我游历了太空很多次，可从没见到过天使。”他不知道，天使其实就是你最爱的人，张开梦的翅膀，飞到你身边。

豆姐姐身上有股幽香，问她洒了什么香水？她说没有。我不信，牵她袖口闻，闻到的是淡淡脂粉香，是好多女孩身上都有的，不是刚才闻到的仿佛兰花般若有若无的味道。

我闻豆姐姐秀发，是带淡淡洗发水味道的发香。

我又凑到豆姐姐领口闻，她娇羞推开我，嗲声说：“哪有什么香嘛！讨厌啦！别闹了。”

我亲吻豆姐姐后颈，心里疑惑那香。豆姐姐含羞别头，娇嗔：“我要告萧红，你学坏啦！”

我抱着豆姐姐，说：“好姐姐，再给我亲一口。”

豆姐姐抓住我肩膀，娇笑着，腰后仰，拉开距离，说：“人家不——找萧红，喊她亲。”

我一手揽住豆姐姐的腰，一手搂住她滚圆上翘的臀。她笑着勾住我脖子，目光狡黠，调皮，大胆。我用力把豆姐姐抱进怀里，她菠萝样的乳房传递着温暖的力量。我腹部腾起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豆姐姐的睫毛好长，瞳仁里有我。豆姐姐的脸好烫，我又闻到那股子幽香。她的唇冰凉又滚烫，燃烧着情欲；她的吻像小时候，远方阿姨捎来的冰冰糖，香津津、甜丝丝的，嫩，香，滑……

豆姐姐硬说我强吻她，反反复复说我坏，声明没有下次了。她满脸羞色，双眸带笑，小手放我掌心，说着说着，还怕我怄气，深深看我，抬手抚我脸，严肃而忧伤地说：“我们可不要对不起萧红呀！”

冬日黄昏，彭煤小饭馆温暖如春。我跟豆姐姐喝了一点点酒，都不想多喝，因为还要接吻。

寒风乍起。

冬月朦胧。

农校悉悉索索仿佛游动着中世纪的幽灵。

满园衰草、枯杨、落叶……

吕斌房里没有灯，估计是没回来。

我打开上次和施香亲热的房间，请豆姐姐进。

豆姐姐并没有因为只有一张床而惊讶，坐床沿笑盈盈地问：“老实交代，带几个女生来睡过？”

我挨豆姐姐坐下，说：“一个？”

“谁？”

“你。”

豆姐姐笑眯了眼，说：“哈！我的傻弟弟也学会哄女孩子啦！”

我说：“没哄你，真的就你一个女生来过。”

豆姐姐说：“算了吧！我又不得骂你。你们学校就没一个女孩愿意来？”

我说：“没试过，不知道。”

豆姐姐笑说：“那么老实？”

我说：“不是老实。你想嘛，都山妹子，真要睡了，只怕非结婚不可。我可不想娶个山棒。”

豆姐姐笑着捏捏我的脸蛋，说：“我要睡了，腿酸得很，床铺干不干净？”

我说：“干净，请有人专门洗。”

豆姐姐边脱大衣边说：“我不是说你把它睡脏了，我是怕你带的人把它弄脏了。”

我说：“什么啊！男生都没带来睡过。”

豆姐姐把大衣叠来做枕头，脱下西裤搭床头，抖开被子，说：“姐先给你渥热，好不好？”

我边脱衣服边说：“不好，要天天渥才好。”

豆姐姐敲我一下，说：“想得美，人家萧红拿来干嘛？”

我钻进被窝，抱着豆姐姐，说：“哪个要她渥哦！”

豆姐姐嚷道：“哎呀！你脱光干嘛？讨厌，快穿起。”

我边朝豆姐姐怀里拱，边说：“嗯嗯，就不穿，你把毛衣脱了嘛！好扎肉哦！”

豆姐姐依言脱掉毛衣，拧拧我脸蛋，说：“小家伙，老老实实睡，奇--書∧網免得姐姐把你拗下床去。”

我笑，摸她大腿说：“好姐姐，这羊毛裤吗？绷好紧，你不脱呀？”

豆姐姐笑骂：“臭小子，想干嘛？……宰手啦？”

我手极不安分地游动，撒娇说：“好姐姐，你以前教我的都忘了，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嘛？”

豆姐姐装傻，问：“我教过你啥？唐诗还是宋词啊？”

我牵豆姐姐手，说：“就这个啦！”

豆姐姐夺回手，说：“哈！想得美，那时你小，教你是为你好。现在呀，就是害你，也害自己，还要加个萧红。”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还要咋个严重嘛？害得人家差点当未婚妈妈了。”

“切！她百分之九十是骗人，我根本就不晓得进没进去，全是她一个人在说。”

“咯咯咯……你呀……你……”

“你笑啥？你不信呀！不信你就试试，你还不了解我吗？”

豆姐姐笑得花枝乱颤，我趁机脱她棉衫，她一面躲一面骂：“坏蛋，讨厌啊……你……”

我把脸埋在豆姐姐胸前，又闻到了那股子幽香，兴奋地嚷：“豆姐姐，我闻到了……哈！原来是你的体香。”

豆姐姐说：“说你变坏了还不承认，嘴这么甜。”

我说：“好姐姐，真的没哄你，好香哦！怎么以前没闻到，肯定是那时小，挨着你就想睡，忘了闻。”

豆姐姐笑得像波浪一样起伏，丰满的乳房蹭得我好痒。我像个贪吃的小孩，一手爱抚乳房，一手沿着平坦小腹，穿过如茵芳草，滑进溪谷，探寻桃源洞口——她仿佛剥开新橙，流出甘美果汁；她仿佛失去力气，融化成一面湖水。

豆姐姐如花盛开，如水漫漶，如夜将大地纳入子宫。此刻我相信神是母性的，造物主是母性的，天使是母性的……世间一切神秘的力量都是母性的。

豆姐姐推我脸，挪开我正吮的一只，送上另一只。

豆姐姐轻柔地抚摸我，仿佛弹奏舒伯特的《小夜曲》。她的欲望从指尖传递，指法轻柔、舒缓、激烈……终于演奏到最华美的一章。她完完全全忘记自己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今夕是何夕？她膨胀，坚挺，火热，张合……不断弓身贴向我，压抑地，低低地，呻吟。

豆姐姐疯了，翻身压住我，从眼睛开始，一寸寸吻下去；两瓣滚烫的唇，仿佛在干裂的大地上寻找湿润；舌尖舔舔停停，仿佛辨别香花与毒草；她吻我小腹时，我血管都要爆裂了。可她偏偏跳过最需要滋润的一块，像迷失一般，继续如饥似渴的寻找。我仿佛跌入混沌世界，豆姐姐是所有的时间和空间。

豆姐姐，我还能忘记这个夜晚吗？当你沿着让我忍不住呻吟的轨迹，滋润我，包容我……用梦的节奏敲击——我柔软而坚硬的火山口，被你湿润、缠绵，点燃的火山口，希望被你的大雨滋润的火山口。我仿佛重回子宫，变小了，虚幻了，只有被你掌控的一截才是真实的。

豆姐姐嗲声说：“人家想一边帮你，一边自慰，好不好？”

我说：“何必自慰，我不能帮你吗？”

“能啊，但人家就是想嘛！”

“为什么？”

“不知道啊，很久以前就这样想过，可从不敢，人家就这么一次，好不好嘛？”

“好，女生也自慰吗？”

“你以为就你们男生想啊！”

豆姐姐身体下滑，像品尝世上最好吃的冰淇淋一般，用手扶住……跪趴着，臀部高翘，缓缓扭动……她是如何释放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后她像醉酒一般，软绵绵地趴我身边，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满足地说“好弟弟，该你了。”

我兴奋得很，以为……后来回想，才发现，当我用手时，豆姐姐张开腿，上去时，腿又合拢了……她清醒得很……我的欲望像点燃的火药桶，在一瞬间迸发……

我怕压着豆姐姐，想下来。豆姐姐抱紧我，说：“别动，就这样，我喜欢。”

我说：“我跟你端点水进来洗一洗？”

豆姐姐说：“你跟人家洗，人家好累哦，不想动。”

我们一觉睡到大天亮。

豆姐姐娇美的红唇像初开的花，神情慵懒，眼神迷离，我忍不住吻了又吻。

豆姐姐回吻，吻得缠绵悱恻。我又想运动，但忙半天，还是没找到跑道，厚着脸皮问。豆姐姐笑，说：“别问我，问萧红去。”

我一个劲儿朝豆姐姐怀里拱，撒娇，一定要她教。

豆姐姐从背后抱着我，说：“乖，别那么无赖，人家又没做过，怎么晓得，姐用手帮你，很厉害的哟！”

我们离开的时候，树林里，一个白发驼背的老妇人背着大背篼在拾柴。她矮小丑陋，皱纹像沟壑，手像枯枝，由于背驼得太厉害了，还没背篼高。我看看豆姐姐，再看看老妇人，顿悟时光在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展示它的残酷力量——我们之所以觉得年轻的女性如此美丽，是因为知道这美丽迟早要在时光的暴晒下枯萎。豆姐姐润泽的肌肤，浑圆上翘的美臀，几近完美的曲线，秋水似的双眸，以及床第间的欢乐，都只不过是空间里的幻觉。激情过后，时光永恒。虽然疲软的身体，抿紧的双唇，依然鲜活娇嫩，但迟早也要像那老妇人一样，走向衰败和死亡。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生命的道路仅仅是通往衰败和死亡，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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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可耻的性无能

豆姐姐走时，说我们永远都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姐弟，反反复复叮嘱我：要对萧红好，忘了昨夜的好。

豆姐姐话语温柔，却让我茫然。看她眼睛，不像是骗人。她究竟在想什么？我永远都不明白。打小时候起，我就习惯听她的，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从来不说。我晓得，除了父母，就她对我最好。我无条件无原则的信她。她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张茹没问我跟豆姐姐去哪儿？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问了问豆姐姐是谁？我说是我姐，也不晓得张茹信不信？

期末考试了，同学们都忙，我无聊得要死，等张茹交卷就去她家。我要跟她亲热。

亲热这个词，用在这里其实不适合。因为张茹完全是被动的，而且相当不喜欢。我曾偷看过张茹的日记，痛斥我猥亵、下流、无耻……这很正常，张茹要的是爱，而我给她的却是生殖器，她满意才怪。我们在一起亲热，张茹躺着就躺着，逮着就逮着，含着就含着……从心底反感我的行为。反感你就不准我脱你裤子，不要又顺从又装死人，经常眼睛望着帐顶，仿佛灵魂出窍遗弃了肉体，但下身又水汪汪的。让人搞不懂她装什么纯洁？一副受虐待，给鬼趴，遭强奸的样子。尤其不该白纸黑字鄙视我人格。我猥亵下流无耻你就离我远点。我干啥你都不反对，背地里却贬得我一文不值。我很想看看张茹欲火焚身的样子，想尽一切办法挑逗她欲望，甚至故意羞辱她。这让我有种残酷的快意。假如懂得进入女孩身体，相信花样会更多，每天绝对不止强暴她一次。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张茹的日记和柔顺，让我野兽的一半尽情发挥。我射精后，强迫张茹给我舔干净。她眼有恨意，但依然照做，只是在舔的时候眼泪无声滴落。我不尊重她，她居然还希望我爱上她。张茹可能以为每个男人脱了裤子都是野兽，所以想慢慢感化我。而我除了在床上，的确对张茹不错，至少在旁人眼里，她是幸福的。张茹因此而困惑，不得不欺骗自己，用少女的纯洁幻梦将我粉饰。如果没有偷看张茹的日记，我也许会对她好点儿；但既然看了她日记，我就想羞辱她。性暴力是隐性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张茹想留住我，只有自甘下贱。有一次，我趴张茹身上，在她大腿根部猛擦。张茹情欲被唤起，既想又怕，矛盾心情下，终于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舒服？”——女人的不耐烦，很容易让男人失去信心，尤其是在床上。我趴着不动，胆怯沮丧。张茹皱眉闭眼，脸侧一边，双手半屈搁枕上，像因软弱无力而投降。我自信心倍受打击，含着她乳尖，好想狠狠咬一口。我使劲抱她，恨不得把腰搂断。我用力揉她，因自卑而疯狂。她柔若无骨、娇软无力、悄无声息……我终于愤怒了，打她屁股。她嘴角上翘，眼神轻蔑，仿佛嘲笑我某方面无能而只能在这上面撒气。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仅知道，这是两个人的战争，战场在床上。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一对——不互相伤害，怎么可能？

放寒假，张茹随我下山，我没带她回家，而是带到狐朋狗友那儿去鬼混。这回张茹算是彻底了解我了，心底只怕后悔得要死。但她一根筋的脑袋，舍不得放弃，付出越多的人越要去爱。

在山下要的这几天，我的手随时都有可能伸进张茹的裤裆，她防不胜防，万般无奈。我不管有人无人，只要想起了，就开始黄色。常常一屋子人说话，我忽然就把张茹叫到身边，搭件衣服或喊她拿张报纸，就对她进行猥亵。夜里，通常是几个人一张床，灯一熄，我就会趴到张茹身上。同床的人青醒白醒，对张茹自然越来越轻浮。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就不管。我要将张茹少女的自尊一点点洗白，变得不知廉耻。

春节过后，我送张茹回青冈岭，得知张父病危，张母和张君娃在彭州市人民医院护理，就留下来陪张茹。

张茹似乎早就知道父亲有这么一天，并不特别忧虑，默默打扫房间，烧火做饭。这是山里人的智慧，无论发生什么事？日子总得过下去；命运再怎么不济，人都要坚强面对。我在张茹身上看到，如希腊巨人般的隐忍坚强——默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全然接受就是全然超越。

张茹眼中腾起水似的轻雾，对我比以前好，眼中的轻蔑消失了，代之以依恋。张茹再没力气同我战斗了，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夜里，张茹没等我开口，就主动陪我睡。她脸上挂着疲倦的笑容，柔弱地躺我怀里。我摸也罢，揉也罢，她都不管，既不顺从也不不顺从。她只想抱住一个实实在在的热乎乎的身体，取暖。

张君娃回家拿换洗衣服，问我去不去看看他父亲。既然开了口，不去不好。路上张君娃说：“我们爸这次多半不行了。”他说得跟春耕秋收那般自然，自有一种山里人的大气，人死如灯灭，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在医院，我见到插了好几根塑料管的张父。张父看见我，费劲地笑了下，示意我靠近点。我听见张父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茹儿……就……拜托……你啦！她……不懂事……你让……让她……”　我使劲点头，张父放心地松了口气，眼中有抱歉，也有欣慰。张母双目微红，眼泪擦了又流，怎么也擦不干。

下午，办理出院手续后，张父抬到医院门口就死了。张母放声大哭。张君娃不哭，赶紧喊车，拉张父回青冈岭。我第一次目睹一个人的死亡，大脑一片空白。车上张母握着张父的手，目光呆滞，像失了魂一般，我好担心她也会死。

山里人虽穷，礼性却重。每个来凭吊的人，张君娃都要磕个响头，我跟张茹则披麻戴孝跪坐鞠躬。

夜里，灵堂凄清阴冷，烛光摇晃，青烟袅袅，似与冥界相通。张茹靠我怀里，张父在黑布白花缠绕的镜框中，忧郁地望着我们。

张茹彻底不计较我的卑鄙下流无耻了，我是一头什么样的野兽她都认了，她无助并恐惧。

张父下葬的第二天，我跟张茹去学校报名。回来后，张茹可能考虑我好多天没那个了，就主动喊我去她房间。我因为张父刚刚去世的缘故，心存怜悯，不像以往那般乱来。张茹反而不适应，小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啊！张茹好看地一笑，脱了裤子，牵我手。我心神不宁地抚摸张茹，虽然感觉到她的湿润，却没丝毫欲望。我眼前老是晃动着张父临终的面容。我不忍再欺骗张茹，她已经够惨了。

张茹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反而觉得我变乖了，好高兴，主动用手帮我。她动作温柔，是用了心的。我在享受的同时，觉得自己卑鄙。

张茹见我那么老实，跟转了性似的，觑我一眼，羞涩一笑，蹲下用嘴。她没有豆姐姐萧红懂技巧，但是很用心，心神都放在上面，真正的柔情似水，缠绵悱恻。

我跟张茹去陪她母亲。

张母斜躺在床上，眼睛红红，脸色晦暗。张茹逗她说话，她木呆呆的。我坐床沿，找些闲话说。说得久了，张母终于恢复点儿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哀叹命运不济。我握着张母的手，拈些好听的话安慰她。

春寒料峭。张母怕把我们冷着，喊上床渥着。我挨张母，张茹挨我。刚开始我还老实，后来不知咋想的，就把手伸张茹裤裆里去黄色。张茹面色如常，我动作小心，有铺盖挡着，张母压根儿就不晓得。我觉得好刺激。

张母不准张君娃去挖煤了，她已经失去丈夫，如果再失去儿子，只有不活了，但这样张家的生计就出现问题了。我回家偷了点钱送给他们，他们不要，连张茹都说不要。我就提议把这钱给张君娃当本钱，做点小生意，等赚了钱再还我。张家不懂生意，不敢做。我提议做床上用品，因为我母亲是做这个的，我稍微懂一些。决定之后，我就带张君娃去成都荷花池市场进货，又在青冈岭街上利用刚娃的关系，找了个摊位。可以说是天无绝人之路，张君娃开张之后生意还好，张家因此而相当感激我，我也就觉得不欠张茹了。

张家开始做生意后，家里白天基本上没人，遇到进货，更是天没亮就出发了，所以我跟张茹都没住校了。而这个时候，张茹基本上放弃学业了，原因嘛！一是经常头昏，二是没信心，三是为了拴住我。每天下午二节课下课，我们就回家了，这样就有宽裕的时间亲热。张茹晓得我爱这杯，就故意制造种种机会满足我。张茹不再反感我干那事儿了，但她看我的眼神却变得特别忧郁，常常穿越我的身体，空洞地望向远方。我有时觉得，她的眼睛好像荒芜了的原野，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好像在看，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豆姐姐带萧红来找我，我招呼都没跟张茹打，就跟她们走了。

路上萧红只当我不存在。到豆姐姐家后，豆姐姐吃过晚饭就找借口溜了，等我和萧红单独相处。

萧红脸上的坚冰，直到走进卧室才融化。她斜靠在床头，眉宇含春，脸微红。我没想过跟她亲热，只是习惯性的挨她坐下。她见我半天没行动，主动脱了衣服，声音哑哑的问：“你不脱？”

我默默脱光衣服，抱着萧红，她滚烫的娇躯很快就让我找不到方向。那就干吧！可惜折腾到黎明，我仍然没能进入她的身体。我又累又烦，情绪恶劣到极点。她感觉到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把它掰开，你轻点哈！”

萧红是甘心情愿，但我折腾了一宿，已经疲软，她怎样帮我都不行。她安慰我说：“你今天累了，下次吧！”

我默默离开张茹，心里恨她：早不掰，晚不掰，非要等我不行了才掰，这不是装神弄鬼吗？

萧红知道我不爽，悄无声息躺我身边，静待天亮。

我没等豆姐姐回家就走了，萧红倚门含泪，句话没说。

我回到青冈岭，找张茹要了钥匙，到张家补瞌睡。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张茹坐床沿，满眼柔情望着我，感觉好温馨。

我睡得神清气爽，欲望高昂，张茹又恰好在身边，如果什么也不干，就不是我了。我把张茹脱得光溜溜的，想她学萧红那样掰开。张茹皱眉摇头。我威胁她，说今天必须要那个，不然就拉豁。张茹为难地说：“人家从来没做过，晓都不晓得咋做，你自己慢慢搞嘛！”

我觉得张茹说的有理，就没再为难她，自己摸索，其结果当然是失败。

吃饭时，由于性烦躁，我故意跟张茹说昨晚跟萧红的事，想气她。张茹边跟我夹菜边说：“你爱跟那个女孩睡是你的自由，别跟我说，我不想听。”

我问：“你不吃醋？”

张茹笑说：“想喊我吃醋啊？不可能。”

“谁想喊你吃醋了。”我心虚嘴硬。

张茹抿紧嘴，想了想，说：“你呀！其实就是一个小孩，虽然是个坏小孩，但某些方面还单纯得很，跟我一样，啥都不懂。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吃醋？”　说完，捧碗微笑看我。

我顿时无语，愣她一眼，闷头吃饭。

幸亏老天有眼，不忍心这样好的女孩被我糟蹋。张校长趁高校长去外地学习的机会，当机立断把我开除。理由虽然不清不楚，但这个决定绝对英明——像我这样的耗子屎，奇#書*網收集整理早就该扔出青冈岭中学了！而我也好名正言顺地离开张茹。到现在我都认为——张校长是青冈岭中学有史以来最英明的领导。

我装作惨兮兮的样子，跟同学们道别，还喊张茹到男生寝室进行最后的“淫别”。张茹边爱抚我边问：“你走了是不是就不来了？”

我撒谎说：“咋可能？我一有空就会上来看你。”

张茹说：“我不信。我晓得你这一走就不会来了。不过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安慰张茹，说：“别胡思乱想，等你毕业，我就接你到我家去住。”

张茹也许信，也许不信，但她肯定宁可相信。张茹蹲下，轻轻搂着我臀部，做得比哪一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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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性爱与死亡平行

开除回家，老爸老妈肯定要埋怨几句，只不过我可以当耳边风。

我好久没见疯子了，去清风中学找他，结果这小子三天没来上学了。高三了还这么疯，多半连毕业证都不想拿的，真服了他。我只好去打台球，等有个十一点钟的样子，跑鸳鸯泉吹风哨，去勾欧阳琼出来玩。

风哨都吹成黑哨了，欧阳琼还没动静，只好收刀捡挂，闷闷不乐回家。

第二天，实在无聊了，站老妈店里帮忙，欧阳琼的堂兄跑来找我，说欧阳琼三天没回家了，听说是跟一个叫疯子的人玩去了，欧阳妈妈急死了，一定要帮忙找她回来。

我跟老妈要了点钱，借辆摩托车，直奔白塔镇。我批死了的，他俩还能跑哪儿？

果然，在白塔镇一家脏乱差的小旅馆，欧阳琼和疯子甜蜜蜜的生活着。疯子看见我，高兴得都快要哭了，因为他没钱了。我把身上的钱分了一半给疯子，然后对欧阳琼说：“大姐，几十岁的人了，拜托别玩离家出走好不好？你妈都快急疯了，你堂兄喊我来请你回去。”

欧阳琼斜睨疯子一眼，微笑着对我说：“不管她，等她急，我再玩两天晓得回去，你别管。”

我说：“那好，我消失了，祝你们玩得开心。”说了我转身就走，心里不是很爽，欧阳琼幼年丧父，她妈含辛茹苦把她抚养大，这样玩，想得遗产了吗？

回到清风镇，我跟欧阳琼的堂兄说欧阳琼没事儿，最多两三天就回来，用不着担心。欧阳妈妈在一旁听到了，走过来，高矮要请我吃碗米粉。这让我受宠若惊——说实话，欧阳妈妈历来都看我不怎么顺眼，这次这么热情，一是因为我帮了忙，二是因为她女儿既然都玩离家出走了，那我也就没她想象中的坏。这跟我坐牢后，老爸不再歧视坐过牢的人是一个道理。

我当然不会让欧阳妈妈请我，人家做生意的，给钱不好，不给钱也不好，不吃最好。

隔了两天，我还在睡懒觉，被欧阳琼冰醒。一夜乱梦，好容易睡安稳，又被冰醒，我边揉眼睛，边哀叹命苦。欧阳琼笑嘻嘻说：“回来啦，我妈喊跟你说一声。”

我觉得欧阳妈妈的思维方式有问题，跟我说干嘛？欧阳琼见我还没睡醒，又把手伸被窝里冰我。我看着欧阳琼春花般娇嫩的脸，一阵恍惚，抱着她狠狠亲了两口。

欧阳琼娇嗔：“讨厌！你坏蛋，小心我告你。”

我说：“告我什么？调戏良家妇女啊？”

欧阳琼起身说：“不理你了，人家要走了。”

我拖住欧阳琼，说：“别慌，你先摸摸这儿。”

欧阳琼娇笑，说：“什么啊？”

我说：“都怪你，你要负责。”

欧阳琼说：“又不关我的事，我负什么责？”

我说：“就你逗起来的，你要让它趴下了才准走。”

欧阳琼笑着拧我脸，说：“你别想哄我，男的早上起床都这样，别以为我不懂。”

我抱住欧阳琼，说：“好姐姐，我们好久没那个啦！它想你都快想疯了。”

欧阳琼说：“你少哄我，左一个萧红，右一个山姑的，还想我？”

我边黄色边说：“好姐姐，人家还处男呢！不信你试试。”

欧阳琼笑着推开我，说：“你少来，你处不处关我啥事？”

我猛亲她，说：“好姐姐，帮帮我嘛！”

欧阳琼咯咯娇笑，说：“帮我倒想帮，就是不晓得咋个帮？”

欧阳琼装傻，我也就不多说了——脱她牛仔裤。欧阳琼左扭右扭，我只好把她压身下。欧阳琼闭上眼，一边享受我的爱抚，一边故意用鼻音逗我。我按捺不住，想硬上。欧阳琼拦住我，说：“乖，人家今天有事。我爷爷住院了，我在护理，忙得很，改天。”

我说：“总要有点小表示吧？”

欧阳琼抿嘴一笑，蜻蜓点水般在我脸上啄了一下，跳起来，想溜。我捉住她，说她赖皮。她大笑，扭腰吻吻我额头，再俯身，吻了吻下面，像逗小孩子似的，说：“这个姐姐预订了，可不准破了处哦！”

我高兴惨了，问：“真的？不骗？”

欧阳琼笑说：“当然真的，你可要跟我保护好哦！”说着，整理好衣服，走到镜前边梳头边说：“人家去医院守爷爷去了，你要来陪人家，不然，哼，休想！”

我一面答应，一面很不甘心地跳下床，想再跟欧阳琼亲热一会儿。欧阳琼娇笑，扭腰，推我，打开房门，“噔噔噔”跑了，跑老远了都还在听得见她的笑声。

我去医院陪欧阳琼，老爸相当支持。因为欧阳爷爷是我爷爷的好朋友。我爷爷已经去世好些年了，欧阳爷爷没少照顾我老爸。

欧阳琼在病房，简直像变了个人——做事干净利落，没一丝娇气。

欧阳爷爷已经神志不清了，全靠点滴吊命。欧阳琼很疲倦，疲倦让他失去爱心，巴不得爷爷早点死。据欧阳琼说，欧阳妈妈也是这种想法——不医呢？怕亲戚朋友说三道四，医呢？明知道是浪费钱。

我一来，欧阳琼就把欧阳爷爷交给我。欧阳琼守了两天，才睡了两三个小时。我的任务主要是盯住输液架上的液体，完了就喊护士。

欧阳琼握住我的左手，在另一张病床上，一觉睡到天擦黑。

欧阳妈妈跟女儿送晚饭来，看见我跟欧阳琼亲密的样子，有点意外，抱歉地说：“哎呀！不晓得你在这儿，我再去拿点饭菜来。”

我连忙拦住欧阳妈妈，说：“不了，我半天没回家了，还是回家吃，也好让爸妈放心。”

欧阳琼说：“那你吃了饭快点来哈，我一个人在这里难过得很。”

我答应着，飞快跑回家，几口吃了饭，又到医院去陪欧阳琼。

欧阳琼见我进来，马上就跳起来，嗲声说：“吃个饭都这么久，好没良心，人家在这里好难过哦！”

我连呼“冤枉”，赌咒发誓说，用了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吃了个半饱，不信就摸肚皮。欧阳琼听了开心得要死，笑骂：“讨厌，谁摸你那小肚肚啊？”那娇样儿，哪是疯子的恋人嘛？分明就我的。

欧阳琼靠我肩头，幸福地说瞎话。

病房里有种消毒液和腐败身体混合的气味，我一点都不喜欢。欧阳琼好像习惯了，背对着她爷爷，牵我手爱抚她。

我无意中发现点滴用完了，连忙喊欧阳琼叫护士。护士来了后，看了看欧阳爷爷，皱眉说：“你们是咋看护病人的，人死了都不晓得？”

我一惊，仔细看欧阳爷爷——眼微睁，嘴半张，脸拖好长，丑得吓人。

欧阳琼脸刷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木呆呆站着。

护士姐姐拔下输液管，提开输液架，面无表情的说：“还不去通知大人，呆站着干啥？”

我跟欧阳琼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喊你妈。”

欧阳琼一把抓住我，说：“不，我们一起去。”

接到通知，欧阳家炸开了锅，大大小小亲戚都朝医院跑。我忽然发现自己呆这儿多余，就悄悄扯了扯欧阳琼的衣服，一个人走了。

我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第一次意识到人是要死的，我也是要死的，这个想法让我茫然又害怕。

人终归是要死的，但不知道死后是去了另一世界，还是永远消失。太多无神论者，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人死了就死了。多么可怕！如果死亡不是一个原因，而仅仅是一个结果，那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过好过歹有什么区别？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有意义无意义又有什么关系？人活着跟猫猫狗狗又有什么区别？……我讨厌无神论者，表面上他们是破除封建迷信，实际上是毁掉人生希望。。人终归要死，又没有意义可以攀附，那还有什么意思？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有这一生，不奉行享乐主义怎么可能？短短一生，莫名其妙降临，莫名其妙消失，不今朝有酒今朝醉，还能干什么？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人人为自己，个个图享乐的时代，肯定是荒淫时代。

老爸帮我买了香蜡钱纸，备了礼物，去拜祭欧阳爷爷。

几天没见欧阳琼，她人就瘦了一圈。我心疼地看着欧阳琼，拉了拉手，小声说：“注意身体！”

欧阳琼觑了眼母亲，看看我，低下头，妩媚一笑。

过了七八天，欧阳妈妈店里缺人手，欧阳琼找我去帮忙。我说：“五点钟太早了，肯定起不来，只有你来喊我。”

欧阳琼问我要了房门钥匙，偷袭般吻了我一下，娇笑着跑了。

晚上，我想着第二天要早起，多早就上床，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感觉没睡好久，就有人拍脸，冰肉，胳肢……又摇肩膀又捏鼻子，弄得不亦乐乎！

我耳朵听到欧阳琼的笑声，大脑却没有反应，眼皮重得撑不开，身体软得不想动。欧阳琼笑骂：“懒鬼，快起来！”

我闭着眼睛捉住欧阳琼的手，继续睡。欧阳琼拖我坐起来，帮我穿衣服。我眼睛都不睁，任她摆布，感觉好享受。欧阳琼帮我穿裤子时，调皮地拨弄了几下，嗲声说：“嗨！小弟弟，好久不见，还是那么神气。”

我精神一下子就来了，想要……欧阳琼轻拢慢捻，娇媚一笑，说：“走啦！我妈还等着呢！”

我不要欧阳琼走。欧阳琼帮我拉上拉链，说：“好啦！乖，快走，不然我妈还以为我们在干啥呢？”

到小吃店，我看表，才四点半，小声埋怨：“你不是说五点吗？现在才四点半。”

欧阳琼笑，说：“开始干活就五点了嘛！我天天如此，你才一天就吼。”

我不敢开腔了，心想：难怪欧阳琼毕业之后，怎么吹风哨都吹不出来。

欧阳妈妈客气一番之后，就毫不客气地安排我劳动。我没技术，只能出苦力，摆桌子板凳扫地之类。

看不出来，欧阳琼还心灵手巧，包子做得飞快，十指一合，轻轻一车，就是一个。

累出一身汗，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顾客又上门了。幸亏欧阳琼体谅我，喊吃了早饭就走我的。我巴不得这句话，立马就走，早饭也不吃了，坚决回家补瞌睡。

晚上欧阳琼来找我，说请到人了，不用麻烦我了。我猜是欧阳妈妈嫌我动作慢，又不像干活的，反倒让人说闲话，所以喊欧阳琼来这样说。

欧阳琼摸出钥匙，笑说：“先不还你，我有用。”

我说：“好。”顺手搂住欧阳琼的腰，笑说：“好姐姐，它想死你了，安慰安慰它吧！”

欧阳琼秋波一横，说：“不行！我妈晓得我来找你，不马上回去，她必来找。”

我撒娇，说：“又不耽搁你好久，就一会儿，安慰安慰它就行了。”说着就动手脱欧阳琼衣服。欧阳琼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笑。

我还是第一次在灯下看欧阳琼的裸体，小腹窜起一团火。她那里拱好高，黑森林似的，跟白皙大腿成反比，格外勾人。我俯身，伸出舌头。欧阳琼敏感地收缩了一下，呻吟了一声，既性感又动感，让我不自觉地颤抖——这就是欧阳琼，善用魔音勾魂的欧阳琼。

我正忙得不亦乐乎，欧阳琼轻轻推开我，柔声说：“别这样，人家还没准备好。”

我听这话有内容，抬起头，等待下文。

欧阳琼抚着我头，难为情地说：“疯子你是晓得的，你们是好朋友。你想，他来，你又来，多不好。你先给人家点时间，适应一下嘛！至少等我对他再淡点又来，好不好？”

我觉得欧阳琼说得有理，站起身，笑问：“老实说，我跟他的那个，哪个厉害？”

欧阳琼“扑哧”一笑，伸出兰花指，朝我额头一戳，嗲声说：“他的比你大，不过，你的要长点儿。”说完，撑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等欧阳琼笑够了，缠住她用嘴。她为难地说：“你怎么老喜欢喊人家用嘴啊？”

我说：“你嘴厉害嘛！跟没牙齿似的。”

欧阳琼不依了，拧我脸，笑骂：“你太坏了，再休想。”

我连声告饶，求了好一会儿，欧阳琼才大发慈悲，同意用手代替代替。欧阳琼说：“乖乖的，保证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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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告别处男

离开青冈岭中学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叶锦章兵来看我。我们喝酒，互诉心事，都有一肚子牢骚要发。

章兵没钱读书，只好辍学。我有钱读书，又学不进去。叶锦介于我们之间——钱有点儿，成绩一般，考不考得上大学要看运气，所以牢骚都不敢发，只敢空虚。

我惋惜章兵的好成绩，他故作潇洒，放声大笑。叶锦说，这是命。也许真有命运这东西，每个人都受环境限制，弱者被环境决定，强者则改造环境。境由心生，相也由心生。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微乎其微，关键在思想。

康姐陪张茹来找我。张茹真是可怜，因贫穷而自卑，连找我这个负心汉，都要拖个壮胆的。康姐凭着一个女子的小小侠气，对我相当不满。若要康姐满意，只怕唯有娶了张茹，但这不可能。更何况，娶了又如何？人一生好长哦！真心相爱的一对，都有被庸常生活折磨得不得不分手的。费尽心机才走在一起的一对，选了又选，比了又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的一对，都有被人生的起起落落逼来离婚的。更不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恋爱是为了结婚，婚姻却越来越不可靠，这对忙忙碌碌谈恋爱的人们真是莫大的讽刺。

张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却不声不响坐着，笑容凄婉，目光幽怨，仿佛一只落在冰窖里，冻得发不出声音来的小兔。

康姐见我俩都不说话，为活跃气氛，没话找话，居然说到宇宙是由同一种物质构成的，恒星行星有机物无机物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人生如星尘，从虚无中来，归虚无中去。康姐说得美丽，但实际上毫无意义。因为我就算是一粒星尘，从虚无中来，归虚无中去；但虚无与虚无之间这一段——也就是我的一生，却是实实在在，有悲有喜有得有失的。

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要找点儿事做吧？说严肃点儿，就是赋予自己人生一个意义，哪怕这意义其实无意义。谁知道人生怎样才真正有意义呢？我到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存在会思考也不晓得？我非常奇怪我能意识到我存在这个事实，不像猫猫狗狗那样，虽然活着却不思考存在这个事实。进化论有一点比较可爱——揭示了大脑越来越复杂，从什么都不想到什么都想。大自然奥秘一个个被揭开，人类创造的文明越来越恐怖，到最后，能不能完全开发大脑，成为宇宙中最自由的精灵，谁也说不准……但这一切，离我似乎太遥远太遥远了！我最关心的依旧是我的生活。人都是要死的，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沮丧和悲哀的事实。所以我要好好玩一玩，痛痛快快玩一玩，不然哪天“砰”的一声，就灰飞烟灭了也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呀！想玩也玩不成了。

晚饭后，张茹说有话跟我讲。康姐知趣地去找我老妈聊天，坚决不当电灯泡。

我跟张茹从黄昏的街道，走到洒满月光的公路，又从公路走到乡下我一个朋友的家中。碧海似的青天，孤零零几间草房。朋友穿一条短裤出来开门，见我带个女孩，心领神会一笑，领我到一间寝室，顺便递了张毛巾，淫荡一笑，走了。

张茹红了脸，但还稳得起，这些事她应该早就想到了。

张茹喊我灭了灯，默默脱光衣服，躺上床。陌生的房间，温暖的春夜，忽然变得开放的女孩。

张茹温柔地抚摸我的腰和臀，那种温柔难以言说，要说只能说水化成酒，让人微醺微醉。

张茹撑起身，用枕头垫着背，张开双腿搂住我腰，默默引导我……太奇怪了，以前以为多么难的事情，竟如此轻而易举，水到渠成。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进入一个温暖湿润的世界。我晕乎乎的，不知疲倦，多年积蓄的能量在瞬间迸发，像破碎虚空般，进入另一时空，那儿隐藏着生命的奥秘；诞生一切，召唤一切，破碎一切，重组一切；一切都是它赋予，一切都被它驱策；它是欢乐的海洋，它是痛苦的深渊；它是天使，它是魔鬼；它是佛祖的莲花宝座，它是阴间的欲海迷津……我疲倦地伏在张茹身上，仿佛飘在云端。她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好想就这样睡去，永不醒来。这种感觉跟醉酒不一样，醉酒晕乎乎的，哪像现在这样清清醒醒的飘在云端。跟做梦也不一样，美梦只会让人惆怅……身体才是实实在在的。我们都是残缺的个体，只有融合在一起，才能飞翔。

张茹轻轻拍我屁股，在半小时以前，打死她也做不出这么亲昵的动作，而现在却非常自然。只有交媾才能让人如此亲密，百无禁忌。

张茹柔声问：“你歇够么？”

我“嗯呀”一声，不说也不动，仍旧在云端上飘。

张茹像哄小孩子似的说：“乖，快下来，让我擦一擦，好痒哦！”

我“嗯啊！”一声，还是舍不得动。张茹揪我屁股，小声命令：“下来！不然使劲啦！”

我要死皮，等她揪，就不下来。张茹拿我没法，柔声哄，哄了好半天，才把我从“云端上”哄下来。下来之后，我突发奇想，不要张茹擦，喊她舔。张茹似乎愣了，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顺从了。她的泪滴在我小腹，我有种残酷的快意，使劲按她脑袋……

张茹肯定后悔得要死，趴在床沿想吐，好像又没吐出来。我平静了，人模人样地安慰她。张茹仿佛麻木——隐形的性暴力究竟有多大杀伤力？

我们离开的时候，天空和大地皆如水般澄澈，丑恶和疯狂留在来不及换洗的床单上。

张茹攀着我胳膊，生怕我会消失了一样。月光下，张茹清晰的眉目，有种虚无飘渺的美。我想起张茹有话要说。问她。张茹迟疑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说：“其实也没啥，就下周五我过生，我妈叫我来喊你去，说请不到你就不跟我煮香肠。”她顿了一下，觑我一眼，接着说：“年年过生我妈都跟我煮了香肠的，万一今年真不跟我煮，还真有点遗憾呢！”

我不敢看张茹的眼睛，脸侧一边，扯谎不打草稿地说：“下周五嘛！我上午十点钟以前就来，你放心，有香肠吃的。”

张茹用手板正我脸，久久地望着我眼睛。她潮湿的眸子波光潋滟，好清澈；娇美的红唇微微翕动，仿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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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春梦无凭

第二天早上，我送康姐张茹去赶车。张茹不说话也不看我。康姐提醒我，说：“答应人家的事别忘了，男子汉说话要算话。”

车来了，康姐拉张茹上车，张茹跨上车门时，回眸深深看我一眼，再看一眼，目光好似一朵因疲倦而凋落的花。

周四黄昏，张茹又来了，一个人，勇敢坚定的表情。她说：“我猜你一个人未必想上青冈岭，所以来接你，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赶车走。”

我笑说：“我说过要来，肯定就会来，你何必跑一趟。”

张茹冷笑说：“你以为我想来啊？不过是给妈一个交待。”

我陪笑着拉张茹坐下，抚她秀发，说：“你也太不相信我了，不过你来了好，别说我还真想你。”说着拥她入怀，爱抚，亲吻。

我怀疑张茹的生日是个陷阱，就不是陷阱也不想去，不想面对他们一家人，不想继续骗下去。我只是玩玩，拖久了对我对她都不好。我想溜。

张茹肯定猜到我想溜，上厕所都跟着，傻乎乎的，脚长在我身上，要跑的始终要跑。

吃了夜饭，张茹主动洗碗，我帮着擦。她小声说：“晚上我们一起睡哈，人家不想挨你妈睡，一点都不自在。”

我说：“那我们洗了碗就上床，免得老妈烦。”

哄张茹上床，脱光她衣服，我像突然想起了似的，说：“糟糕！没买保险套，你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张茹怀疑地问：“有那个必要吗？你以前从来不用的啊？”

我说：“以前我们又没那个，当然不用，现在还是小心些好。”

张茹问：“现在买方便吗？”

我说：“方便，药店要十二点钟才关门。”说着亲亲她，就要往外走。

张茹拖住我，问：“你不会跑吧？”

我笑吟吟地说：“我为什么要跑？我舍得跑吗？我又不是傻瓜，乖，闭上眼眼等我，可以想想，但不准自慰哈，我马上回来。”说完就要起身走。

张茹抱住我，说：“算了，你懒得跑，我想应该没事。”

我一边爱抚她，一边温柔地说：“你以为我想戴那玩意儿啊！不过是怕万一怀起了，对你身体和名誉都不好。”

张茹眼中仍有狐疑，但我这话太有杀伤力了，她微笑放开我，说：“找近的药店看看就行了，买得到就买，买不到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我答应着，吻吻张茹，缠绵了几秒才出门，出了门就挂五档，落荒而逃。

老妈见我晚上都还往外跑，习惯性骂了几句，其实相当支持，她一直不喜欢我跟农村女孩纠缠。

我站街边上，想来想去，只有找谢冰倩。

我没走通往红卫电站的那根土路。有其它路走，还穿坟地，那不叫胆大，叫变态。

从寂寞公路穿越青青秧田，月下废园，凄清如许？

举目望去：草如茵，松如盖，柳如妖，坟地上空白雾悬浮，谢冰倩小屋灯光如豆。可怜的人啊！同性恋就同性恋嘛！有啥？何苦挣扎？完全接受就是完全超越。在没有上帝的世界，只要不妨碍他人，就是完全正确。

小心推开，呲牙裂缝的院门——棺材不见了，可能入土为安了；但也不排除有人拉回家当床的可能，这个世界上什么怪人都有。阴风拂面，吹得我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心跳得厉害，不晓得怕啥？地球上哪块土地没埋过死人？坟地棺材一类的东西，只是为了提醒活着的人——人都是要死的！人如果真正意识到这点，做事情就会理智得多。

陈静听到响动，开门看是我，高兴得跳，高声喊：“冰倩，你看谁来了？”

谢冰倩脆啵啵答应一声，嘀嘀哚哚跑门口看——眼中射出惊喜，瞬间放电，疾步上前，牵我手，左看右看；跟陈静相视一笑，一起牵我进屋。

不知道是营造气氛，还是停电，屋里就点两蜡烛。

烛光摇晃，暗紫被套，雪白床单，黑红窗帘，肃杀的美，暗地妖娆。

谢冰倩秋波送娇，朱唇微启，笑涡浅现，柔声道：“花含苞，人闲闲，正觉春夜难捱，想出去走走，这下好了，有你就不寂寞了。”

我一阵恍惚，如此妖媚，非仙即妖，可她偏偏是我同学，而且还有严重的同性恋倾向。

陈静拉我坐床，说：“你今晚不走哈！”

我笑说：“就是找不到地方睡才来的。”

陈静高兴地勾我肩，说：“太好了！我跟冰倩都好想你好想你，我们都好喜欢挨你睡觉，你虽然调皮了点儿，但一直都不坏。”

第一次听女生说我不坏，虽然是个同性恋，还是蛮感动。

谢冰倩带我去卫生间，挺夸张的一个热水器，两个淋浴头。我想留冰倩陪我洗，她娇笑着跑了。

我腰间围了根浴巾回卧室。因为卫生间都有灯，所以我建议不点蜡烛。

陈静和谢冰倩都不同意，说灯太亮了逗鬼。我才想起出门就是坟地，心中害怕，分辨不出她俩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闷闷地上床，心想：如此华丽的居室，妖娆的女子，居然在废园中；废园又紧邻坟地，而且孤零零的，离最近的人家都有好几百米远，要真有什么事，呼救只怕都来不了人；好像文明毁灭了，就只剩劫后余生的我们。

陈静拖谢冰倩去洗澡，哗哗水声勾起我旖旎幻想，只觉双颊飞烫，唇干舌燥，欲望勃起。

我使劲甩头，倒了杯水喝，无意中看见镜中的我，感觉陌生。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也许是身在鬼屋……我忽然觉得谢冰倩很可能不是人，是狐。因为阳光下的她虽然也漂亮，但不至于勾得人失魂落魄；而一到晚上，尤其是有月亮的晚上，她简直就称得上魅力四射，颠倒众生；她历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老出现在坟地，渠边，寂寞公路……这些凄艳的地方；住的地方又是废园，堆放墓碑棺材的废园，居室偏又如此华丽，华丽得让人想起古代公主的墓穴。

陈静谢冰倩仅在肩上披了条浴巾就走进卧室。

陈静笑容古怪。谢冰倩抛了个媚眼，笑问：“好不好看？”说罢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发现谢冰倩也是突臀，而且一点儿也不比豆姐姐的差。

陈静谢冰倩相互擦干了头发才上床，让我大饱眼福。她俩一上床就一左一右抱住我，让我受宠若惊。

虽然我好想翻到谢冰倩身上去，但因为吃不准陈静会有啥反应，所以只好忍。

谢冰倩一点都不老实，像吃准我不敢怎么样似的，上下其手。陈静居然在一旁助威，显然对谢冰倩相当放纵。我因为证实了她俩的关系，所以迷糊得很。陈静摸我又摸谢冰倩，让我怀疑她俩都是双性恋。最后的结果是——陈静用嘴抚慰谢冰倩，谢冰倩用嘴抚慰我，而我因为不愿意抚慰陈静，所以被动得仿佛充气娃娃。人说，思想有多远，人就能走多远。我想说，思想有多怪，人就有多怪。

经过这一夜，我真正成了陈静谢冰倩的密友，也就大致了解到女同性恋主要就是互相爱抚，并不恶心。抚摸和被抚摸是人人都需要的，或者说是皮肤需要的。在没有异性抚摸时，同性可以代替。代替的回数多了，同性相斥的厌恶感消失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产生依赖了，日久天长再有了感情，就变成同性恋了。同性恋自有其迷人之处，毕竟同性最了解同性的生理和心理需求，节奏和分寸很容易掌握好，也就比较容易获得快感和高潮。我个人认为，同性恋其实是异性恋的代替，比人畜恋容易接受，但人畜恋也无可非议，驴和马还交配呢！毕竟大家都哺乳动物，来自同一祖先，同一源头。据说宇宙都是由同一种物质构成的，我们又何必分那么细，何不宽容些——只要不妨碍别人的自由，你尽可以享受你的自由。

第二天中午，我远远瞧见老妈一个人在店里，做贼一样溜过去，问：“走了吗？”

老妈假装生气地说：“要走了！还在你屋头坐着在。”

我做个鬼脸，转身就跑。

我赶车到桃花乡去喝茶，一是为了躲张茹，二是为了混时间。没想到碰到柳波儿，他笑嘻嘻地说：“有事要请示你一下？”

“啥事？”

“听说你没跟萧红恋爱了，我想追她。”

“你听哪个说的我没跟她恋爱了？”

“萧红自己说的。”

“哦，那你去追她嘛！绝对支持。”

柳波儿拍拍我的肩，说：“那就谢了！”

我很不自在的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不说那些。”

黄昏，我实在没兴致在外面玩，又不敢直接回屋，躲隔壁，喊人叫老妈过来问。老妈说：“半小时前都还在，喊她吃饭，哪晓得，一转身就不见了。”

我担心地问：“半小时前都还在，究竟走么？现在哪儿赶车呢？”

老妈说：“肯定走了，你闪一天了，还好意思留啊！车是赶不到了，说不定人家清风镇有亲戚，没跟你说。”

我说：“算了，为了保险起见，我到台球室去要两个小时，她万一杀回马枪，你通知我。”

晚上九点多钟，老妈到台球室喊我回家，虽然免不了啰嗦几句，但看得出来，她很支持我的做法，她最怕的就是我网个农村女孩。

回到家，小饮了两杯，坐沙发上抽烟，听喜欢的歌，看镜中的自己，觉得好深沉，好成熟，好有味道，为此我又开了瓶啤酒。至于张茹，管她走路回家也好，投奔亲戚也好……都与我无关。我相信经过这一次，她永远都不会来了。

月满风清，花香漂浮。我灭灯后躺床上，幻想月光里会飘出美人。

轻轻轻轻的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细细呼吸声。淡淡女人香。我觑见欧阳琼蹑手蹑脚进来，赶紧装睡。悉悉索索脱衣声。稍重呼吸声。紧张心跳声。踢鞋上床声。被角轻轻揭开，怀里多了个香喷喷热乎乎的胴体。

欧阳琼湿润而又柔软的舌尖，在我身上游走。她朝我耳朵呵口热气，娇声说：“别装了，小弟弟都露馅啦！”

我笑着翻身抱住欧阳琼，送上热吻。她娇笑推我，嗲声说：“你是个坏娃娃，一点儿都禁不起勾引。”

我傻笑，抱着欧阳琼大腿乱亲。欧阳琼扭开，逃到床的另一头，用脚勾我脖子。欧阳琼那里发育得特别好，肥嘟嘟的，草也茂盛，再加上故作却不失自然的婉转呻吟，的确让人甘愿赴死。

有过张茹的经验，我满有信心地进入，没想到欧阳琼那里太滑，一用力就溜开了。欧阳琼咯咯娇笑，伸手帮我。我忽然跌入温暖黑暗的世界。

我听凭本能的指导，狂轰乱炸，好几次滑脱，都是欧阳琼帮我。欧阳琼幸福的哼哼，娇媚又难过地呻吟，时不时含混不清的夸奖我几句，害得我一晚上干了好几次。

其中一次，欧阳琼起身摸了块糖吃，吃一会儿又吐掉，俯身吻我。那吻好香，好甜。一晚上，欧阳琼用了好多办法让我重振雄风，直到无论如何也雄不起了，才相拥着睡去。

醒来，天已大亮，佳人已杳，香泽犹存，若不是枕上几缕青丝，只怕春梦无凭，难以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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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河坝中学

老爸始终觉得要把我关在学校头才稳当，但我成绩实在见不得人，所以五一节一过，就把我弄到罗万乡中学读初三。

罗万乡是彭州市所管辖的最小的一个乡——交通不便，兔不拉屎，街头打个屁街尾都听得到。我猜老爸是觉得清风镇太繁华，坏娃娃多，想让我在一个贫瘠的地方呆一段时间，苦其心志。

罗万中学离罗万街两里路，河坝中，马路旁。河坝是湔江下游，没有水，马路从中间穿过；每年春潮要涨水，淹没一些农田和房屋；因为水涨得很有规律，所以一般不会发生命案；住河坝的人家不少，被淹了无数回都不搬；我估计不是舍不得，而是没有能力搬。

罗万中学占地面积不大，像新修的山村小学。老爸在教育系统熟人多，报名之后给我弄了间单身教师住的小房房，还挥毫写下“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贴墙上。这话我现在觉得好，还准备写一幅贴女儿房间，但当时却不觉得好，看半天硬没看出个名堂——什么“淡泊”啊？傻瓜都晓得可乐比白开水好喝。

班主任黎老师，是个骨感美人，常穿黑衣，轻俏雅丽。她有个四岁女儿，跟丈夫两地分居。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爱上了，常以逗她女儿为由，跑她家玩。正所谓“娃娃乖，娃娃的妈更乖。”我是起了打猫心肠的，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那时候成熟女性对我有致命诱惑，不知她看出来没有。

虽然我高中读了一年又跑来读初三，但班上同学年龄跟我差不多，只不过感觉要比他们成熟。他们跟我当年初中毕业时一样，一样的迷惘，一样的疯狂。罗万中学升学率不高，大多数学生已经做好回家种田的准备，可是他们年龄那样小——初中毕业，家在农村，能干啥呢？听话的跟父辈一样，田头忙碌一生。不听话的到社会上晃，运气好，弄点钱，运气不好，晃进监狱。我后来在看守所遇到一个死刑犯，就是当初罗万中学的同学。他犯罪的原因自己都不清楚，只晓得当初出来混社会，是觉得呆在农村没出息，所以提起脑壳搏一把。而他们的下一代，多半走他们的老路。因为他们自己都不明白，都没有思考过人生的意义，怎么教育下一代呢？也许他们活了大半生后，也会对人生有所感悟，但那感悟始终是小农意识下的感悟，错误谈不上，落后是肯定的。生活本身会限制一个人的思维，农民只会注意四季更替，春耕秋收，粮油价格，农药化肥。所以才有那么多农民，把“知识改变命运”理解成“高考改变命运”。所以农村妇女三十岁就已经人老珠黄。所以农民的儿子只能做农民。所有的农民都晓得，拼了老命也要供娃娃读书，只要娃娃考得上大学，卖血都要供。至于毕业后找不找得到好工作，他们并没多考虑，只要让娃娃脱离农村，混到城市，下一代就有希望了。这种思维方式称之为“脱农皮”，有着鲤鱼跳龙门的悲壮。

成绩好的同学积极备考，成绩差的同学等着毕业。没有人想过修炼，没有人知道：任何人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经过十年的训练，都能成为天才。这就是环境，他们的家庭教育没有“超越自己，飞跃梦想”的内容。他们那时也就十五六岁吧！选一样自己感兴趣，条件也许可的东西，修炼十年，也不过就二十五六岁，不说当真就成为天才嘛！人才总算得上嘛！再差点，掌握一技之长，安身立命稳当嘛！可惜，日子一天天混，转眼就老了，喝喝茶，打打牌，种种田，骂骂娃娃……一生就这样混过去了，而人，只有这一生啊！

我的来到，在罗万中学引起不大不小的轰动，初一的小妹妹都跑到窗子外面看我，有调皮胆大的，还主动找我说话。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叫我长得帅呢？那个少女不怀春呢？问题是，长得阳光帅气，绝不能证明心灵美好。我不说卑鄙下流嘛，至少是俗不可耐，绣花枕头一包草。女孩子最容易被外表迷惑，往往从漂亮的外表联想到丰富的内涵，这根本不搭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到处都是。

我本来打定主意，在罗万中学老老实实混两个月，了老爸老妈一个心愿。但是，快毕业了嘛！班上男男女女疯得很。一个男生过生，请一大帮同学，其中就有我。

我不过图热闹，根本就没兴趣跟这些小弟弟小妹妹厮混。吃晚饭时，一个叫徐晓华的小女生，跟其他人都斟了酒，就不跟我斟。她长得小乖小乖的，娇小玲珑，调皮可爱，是典型的“袖珍美人”。

一个女孩只要对待你的方式跟其他人都不同，十有八九就是喜欢你了。我心知肚明，但没打主意追徐晓华。她看上去实在太小，估计要小我两三岁。

还有一个叫李雪的女孩，发育得相当好，乳房高耸，有屁股有腰。但听她说几句话，就晓得跟社会上混的有染。我搞不懂这些混混为什么老喜欢找学生呢？单纯好骗？一学就坏？后继有人？还是像老爸说的那样——好人坏人都在寻找接班人，尤其是坏人，在这方面更是不择手段，因为如果年轻人都学好了，他们就没市场了。老爸的理论暂且不管，但是一个女孩的名声真的很重要。如果跟社会上的人鬼混，轻容易就会被人们冠上“坏女孩”的标签。之后，这个“坏女孩”就会在人们怪异的目光中，渐渐变成真正的坏女人，女流氓，最终冲社会，旁大款，混黑社会，出卖色相，靠廉价的皮肉，过悲哀的一生。可悲可叹是，“坏女孩”有一天也会变成母亲，而且想成为一个好母亲，希望孩子有出息，不走自己的老路；但是，她们的生活习惯，生存方式，思想素质等等各方面的因素，注定要影响下一代，培养出新一代的混混。

闹够了，疯够了，该睡觉了。跟我读初中时一样，玩大被同眠。这仿佛一个轮回，它促使我在多年后，写下这篇《青春禁果》。一代又一代的无知男女，因为青春，因为寂寞，因为空虚，因为性欲……把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浪费在所谓早恋上，然后用将来的艰辛，碌碌无为的一生，来偿还提前消费的快乐。

当今社会，男女不再授受不亲了，搂搂抱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接吻爱抚更属平常。在人多床少的情况下，大家挤在一起睡，只当破除封建思想。但是，灯一关，肌肤相亲，荷尔蒙飘香，气氛暧昧，恋爱只好变成乱爱，纯情只好成为“纯色情”。

徐晓华本来想跟我挤一张床的，结果被一个女孩拉到对面床去睡。

我睡的床三女两男，两床被子。一对恋人占了一床被子，剩下一床被子，我跟两个女生盖。睡我左边的是李雪，睡我右边的长发姑娘，好像姓黄。我本来想老老实实睡一觉的，但床上那对恋人很不安静，关了灯就开始大动，跟我们那伙人一样荒唐。两个女孩也许是受到感染，春心荡漾。毕竟同睡一张床，什么动静不知道。李雪劝我把衣服脱了睡，说挤着有点热。我说不算热——这是老实话，窗外正下雨，敲在屋瓦上，声音蛮好听。姓黄的女孩，笑我老实，说她要脱衣服了。我觉得滑稽：两个小女生居然调戏我老人家，看来俺到罗万中学这个月真是太老实了！

姓黄的女孩，没当真脱衣服，可能不好意思，毕竟是女孩嘛！但她抱着我胳膊睡。李雪要规矩些，可能以为我青苹果。但是，五个人睡一张床实在太挤了，随便动一下，都要碰到敏感部位。她俩偷着乐。男生越老实，女生就越胆大。对于她俩我无法理解，但可以想见，早就学坏了的我，不想跟他们纠缠。我不是装清高，而是经过张茹和欧阳琼后，对这种摸摸搞搞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同时有一定免疫能力，能克制自己了。

我坐起身，轻声说：“我起床了，你们慢慢睡。”

李雪诧异地问：“怎么啦！你生气了吗？我们不逗你啦！等你好生睡。”

我抚摸她脸蛋说：“不是，我想到外面静一静，想点事，你们睡吧！”

姓黄的女孩牵我手说：“明天还上课呢？你不睡要打瞌睡。”

我俯身吻吻他脸颊说：“你乖乖睡，别管我。”说完，翻过李雪，穿鞋下床。

同床的恋人，男的叫廖波，女的叫周雪梅。他俩觉得惊讶，问我哪去？我笑说：“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外面喝杯茶，困了晓得进来睡。”

我到客厅，泡了杯绿茶，坐沙发上听歌，刚吸完一根烟，徐晓华就来了，乖巧地坐我身边，笑问：“咋不睡呢”

我说：“太挤了，不如坐这儿听歌。”

徐晓华点头说：“我也觉得挤，而且烦！”我看着她笑。她脸一下子就红了，跳起来找磁带，问：“你喜不喜欢小虎队？”

我说：“喜欢，但小虎队的歌不适合深夜听。”

徐晓华眨眨可爱的小眼睛，调皮地问：“那谁的歌适合深夜听？人家不喜欢齐秦，换一盘好不好？”

我说：“蔡琴吧！”

徐晓华嘟嘟嘴说：“蔡琴啊！为啥不放齐豫呢？人家喜欢齐豫。”

我说：“齐豫也不错呀，只不过她的声音太灵空，适合在有月亮的晚上听。现在外面在下雨呀！”

徐晓华天真地说：“蔡琴的歌适合下雨听呀？”

我耐心地说：“不下雨也可以听，但雨夜安静。蔡琴的歌有种家的感觉，苍凉中流露出点点温馨。”

徐晓华粲然一笑，眼神多崇拜地看我一眼，换上蔡琴的《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然后跳跳蹦蹦地绕一大圈，乖咪咪地挨我坐下，挺自然地攀着我胳膊，撒娇似的说：“答应人家一件事？”

“什么事？”

“人家要你答应当人家的哥哥。”

“为什么？”

“我们都姓徐嘛？”

我笑着揽住徐晓华的肩膀，说：“那妹妹要听哥哥的话哦！”

“听”徐晓华调皮地说：“偶最听话，偶要不乖，你打啊！”

我大笑，说：“哪儿舍得！”

我跟徐晓华胡乱聊了几句，她就困了，接连打哈欠。我劝徐晓华去睡。她不，脱鞋歪沙发上，头枕我腿睡。我脱下外套给徐晓华搭上，她甜甜地说：“谢谢哥哥！”握着我手，闭上眼眼，舒舒服服睡了。

少女体香扑鼻，我居然没起任何黄色念头，好像徐晓华真是我妹妹，后来茶喝干了，都没去倒水，怕惊醒她。我忽然憬悟：豆姐姐以前对我也是这种感情，虽然我们的关系可以说比情人还近，但是她因为有这种感情在里面，所以一直徘徊不定。不行，我要去找豆姐姐，告诉她：我已经是男人了，不小了。

经过这一夜，我在罗万中学女生的心目中，印象相当好。不仅头晚上一起玩的女生经常来找我，连好多以前没说过话的女生也主动来找我玩。那个徐晓华更是名正言顺地找哥哥，一有空就缠着我。弄得我，又欢喜又烦恼。

那天是李雪过生，请了我。好多同学在一起疯玩疯闹。夜深了，李雪特地让我到她父母的房间去住。她父母在成都做药材生意，房间有种久不居住的潮湿阴气。

我本来疑心李雪会跑来挨我睡，没想到竟然是周雪梅敲门进来。我跟她这段时间虽然混得很熟，但她有男朋友啊！大家天天见面的姑且不说，问题是现在廖波就在楼下啊？虽说醉了，但保不定什么时候醒，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偷情吧？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我一时没搞懂周雪梅想干啥？只好躺床上装脑壳晕。周雪梅双颊酡红，像喝了好多酒似的，其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周雪梅半睁醉眼，朱唇微启，嗲声说：“抱人家。”

我那里还按捺得住，简直就等不及，跟猫闻到腥似的，扑了上去。周雪梅也是迫不及待。我们做爱，完全没任何花样，用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本能。

周雪梅一直是醉酒般迷迷糊糊。我呢，是的的确确喝多了，三两下就不行了。周雪梅小睡片刻，不声不响穿衣服走人。过了一会儿，李雪跟徐晓华跑来挨我睡。她俩精神好。我疲倦得要命，任她俩闹，蒙头大睡。李雪闹够了，往被窝里钻，发现我什么也没穿，朝腰上拧了一把，羞涩涩地帮我穿上内裤。我装作醉得不省人事。徐晓华以小卖小，钻到我怀里。李雪抱住我腰。我一晚上没睡好。

我对自己的不良表现很是介意，第二天下午自觉精神状态良好，就去找周雪梅，想好好表现一把。

周雪梅一脸凛然，根本就不想理我。原本我对周雪梅没上心的，但她这种态度却让我对她产生了兴趣，或者叫不甘心。

周雪梅表情漠然，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厚着脸皮要周雪梅解释。周雪梅说：“喝了酒的事，有啥好解释的，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嘛！”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咋滴？闪。从此我怀疑，女孩也跟男孩一样，有时特别想干那事儿，就随便找个人干，只涉及性，而丝毫与感情无关。

弗洛伊德说，性的欲望和需求事实上是人类天性中很自然而且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由于我们对每一件与性和性器官有关的事，终其一生都有一种罪恶感，所以人的一生都充满欲望与罪恶之间的冲突。

我没有错，周雪梅也没有错。人对性的需求，就像婴儿要吮奶一般自然。但是，人毕竟是社会的人，必须要学会克制，学会把自己的欲望纳入道德允许的范围，这样才不会因放纵而悔恨。我跟周雪梅的一夜情，究竟能不能称之为不道德，的确不好判断。我有时候也迷迷糊糊觉得，人不应该只为了解决性欲而交合。但为什么不该？我却回答不出来。大家你情我愿，没玩强奸，也不骗，有什么不对呢？要说不对，也许只能说我们还太年轻，不应该纵情酒色，而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四化建设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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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聪明的萧红

萧红、豆姐姐、柳波儿，三个人邀邀约约来罗万中学找我，说是豆姐姐过生。

豆姐姐笑说：“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有我的好弟弟陪着才行啊！”

我握着豆姐姐的手，望着她谜样的笑容，即快乐，又忧伤。

萧红跟柳波儿好像恋爱了，但，只是好像。我总觉得那里不妥，但不好问，只好闷心头。

萧红笑着跟我开朋友似的玩笑，给人感觉酸溜溜的。柳波儿一脸歉然。我大笑，挽起豆姐姐的手，不理他们。

切生日蛋糕时，豆姐姐感叹，轻飘飘就走到二十岁了！十字头的年龄多好啊！真的不像长大！

我当时并不明白豆姐姐的心情，如今回头想来，当时的她一定非常非常寂寞。豆姐姐说的，我们都没听懂。豆姐姐想的，我们无法了解。我和豆姐姐执手望月，但她看见的，我看不见；她听见的，我听不见。也许她心里正下着一场大雨，也许是她心里空落落的，像盛满迷雾的山谷……人一生都是寂寞的，即使是深爱着的两个人，也不能够听到同一种声音，看到同一种颜色，梦到同一个梦……

要是有人能够进入别人的梦，该多好啊？

我不可能知道豆姐姐是否爱我，我只能相信或者希望她爱我。我也不可能知道萧红是否原谅我，我只能判断或者争取她原谅我。我更不可能知道，萧红和柳波儿是否在恋爱，我只能相信或者不相信某种说法。

我们坐院子里看月，毫无意义的闲扯。

月上中天，萧红跟豆姐姐去了卧室。隔了一会儿，豆姐姐出来说萧红找柳波儿有事。柳波儿对我歉然一笑，去了卧室。我本来一直对萧红无所谓的，可这时候却微有酸意。豆姐姐含笑看我，若有所思。

萧红跟柳波儿好像吵了几句，然后柳波儿摔门走了，走时招呼都没打一声。

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儿高兴，但因为不方便流露，所以只有装糊涂。

豆姐姐待柳波儿走远后，对我淡淡一笑，摇摇头，牵我到卧室门口，多严肃地说：“萧红在等你，你要对她好点儿。”

我问：“为什么？”

豆姐姐冷笑，说：“自己想。”说完，轻轻把我推进屋，关上门。

萧红坐床沿，低着头，脸晕红。我站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她忽然就哭了，眼泪花儿一颗接一颗的滚。我习惯性的帮她拭泪。她哭了一会儿，声音哑哑的说：“你不睡吗？www奇Qisuu书com网”我点点头，其实心里犹豫，因为一上床，就意味着，从此失去追豆姐姐的机会。

萧红用一点也不像她的声音说：“睡吧，站着不累吗？”她马上发现自己的声音没对，清了清喉咙，接着说：“豆姐今晚不在这儿睡。”

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是两位美人，我大脑迅速充血，脱衣上床。

萧红自己脱的衣服，脱得一丝不挂。我抱着她时，她身体微微颤抖。默默地亲吻爱抚。萧红张开腿，搂住我腰。我故意装处。萧红柔声说：“你别着急，我帮你。”

萧红痛苦地呻吟。我晓得她是装的，因为有过跟张茹的经验。但萧红的确是个尤物，柔顺妥帖得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累了，喊萧红到上面。萧红翻上来后，不好意思运动，闷闷地趴了一会儿，嗲声说：“还是你上来嘛！　我不晓得咋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萧红和豆姐姐分手回学校。萧红送我上车，句话没说，目光依依不舍，好乖巧。我感觉甜蜜又温馨。此次相逢跟以往有很大不同，不晓得是长大了的缘故，还是性生活协调的缘故？也许跟心境有关——这一次，我用了心，萧红也用了心，在床上。虽然就这么点点用心，程度有限得很，但存了希望，都愿意试探着往下走，至于能走多远倒没多考虑。

说来也奇怪，我以前并没在意过萧红，觉得她可有可无，这次分手后却老想着。是不是想张爱玲说的，在刚好的时间里遇见你想遇见的人？

我在罗万中学呆了三天，实在忍不住了，跑到桃花职中去找萧红。人不在。郁闷死了。烦躁躁回家，躺床上装蔬菜。

我确定我恋爱了。恋爱就是这种感觉——她在身边，她是一切；她不在身边，一切是她。

天都擦黑了，萧红骑自行车来，来了甜甜的招呼我父母，然后不说话，看着我笑。我高兴惨了！

萧红之会挣表现，帮着做家务，老爸老妈笑欢了。

好容易等老爸老妈走了，我把萧红拉到卧室，喜滋滋地问：“你咋来了呢？”

萧红伏我肩上，说：“听说你找我，怕你急，就借同学的车来啦！”

我喜欢得跟什么似的，抱着萧红又亲又啃。萧红含娇送上香唇，身体软软的，像附在乔木上的青藤。

萧红轻轻搂住我脖子，迫不及待地探索，就像婴儿闻到了奶香。我热烈的回应她，把她抱紧，疯狂地吻她，动作粗鲁、干脆，但我确信双唇是柔软的，我要她真切地感受到我。我吻她，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浴室。我闻着萧红迷人的发香，看着她迷醉的眼神，感觉喉咙有股热浪，从小腹窜起，跟岩浆似的，奔涌而出。好想死在她身体里呀！

我们从浴室出来，仍然片刻也没有分离，在萧红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橘黄色的灯光把柔情洒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我把舌头伸入萧红口中，不断旋转着吻她。萧红体贴、温和地吮吸着我，像善于等待的蜘蛛，捉住了就不肯轻易放开。我故意用力吮吸，迫使她一次次逃离。这是最最迷人的两性游戏，跟狐步舞似的，进退有据，挑逗但未流于轻浮。

我们终于短暂分开。

我开始一步步往下，轻吻萧红耳垂——那是她的敏感地带，不可触碰的机关。萧红忍不住轻轻呻吟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我吻过她脖子，向下……吻住她蓓蕾似的乳尖，舔，吮，吸……她如花绽放，欲火燎原，牵引我步入神秘幽暗的热带雨林……萧红身体缩紧，再缩紧，一次次抓我头发，弓背，挺胸，扭臀，抬高身体……她的身体像微波一样起伏，随清风触岸又离岸。我肩膀被萧红抓紧——指甲深陷，难以自拔。

中场休息，我们依偎说话。萧红故意说起有些女生第一次是不流血的，像体育课之类的剧烈运动都会把处女膜弄破。萧红不说，我仅仅是怀疑；她一说，我反而肯定了——她不是处女。不过我从没想过要找个处女，毕竟现代社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第一次只有一次，但不可能只做一次。处女情结是非常可笑的。我不说话，笑，因为她肯骗我，我很高兴　。一个女子肯花心思骗你，至少证明心中有你。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她随口撒个谎，管它盖不盖得严，反正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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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同居

萧红不住校了，搬到我家住。老爸给她买了辆赛车，方便她上学。这下子，我不乱跑了，每周一般读两三天书就跑回家。老爸老妈不骂，反而高兴，反正我读书彻底是没希望的，只要不在外面晃就可以了。罗万中学的小妹妹们我更不“感冒”了。萧红虽然才大我十天，但感觉好像我妈，嫩妈。我对性爱也越来越了解，特别喜欢“背后插入式”，因为即可以抚摸萧红园滚滚的臀，又可以欣赏自己的动作。萧红最讨厌“女上位”，每次都好难为情哦！动都不动。这样累的尽是我，但我又说不服萧红，只好将就。总而言之，时间一长，我们的性生活就出现了问题，不是很和谐。再加上我不喜欢戴保险套，萧红不喜欢吃避孕药，安环因为要去医院，她不好意思，所以顺理成章的就怀孕了。

怀孕好烦！但总还是我的责任。护士姐姐说，有好安逸就有好造孽。流产把萧红痛惨了，从手术室出来后，站都站不起，软绵绵地伏我背上，让我背回家，回家后一点东西都吃不下，睡到半夜才缓过劲来。萧红醒来后说：“就是你，都是你，你好残忍，把我们的娃娃弄死了，呜呜，我要你赔。”

我爱萧红，但我既不懂得爱，也不知道我爱。

我没读书了，反正读跟没读差不多。萧红呢，是太阳大了不去读书，下雨不去读书，心情不好不去读书，心情太好了也不去读书。

我没事就打台球。萧红学会了麻将。萧红刚开始打麻将我还高兴，免得她像无尾熊一样缠着我。但时间一长，萧红麻将瘾越来越大。常常打到半夜三更，有时甚至是通宵。我很不舒服，但又不懂得沟通，劝了几次不听，就不劝了，一个人怄阴气。从此我看见萧红打牌，就出去晃。萧红以为我贪玩，其实只要她不打牌，我是不想出门的。

十月份，我跟萧红一起过十八岁生日，萧红请了豆姐姐。

豆姐姐直发素面，笑容陌生亲切。她现在在川大读自考班，学的文秘专业。豆姐姐来后一直跟萧红说话，直到走的时候，我送她赶车时，我们才有机会说话。

豆姐姐说：“十八岁了，就是大人了，别一天到晚鬼混。人一辈子就几十年，混过了又咋办？不能白来这世上一遭啊！”

豆姐姐的话让我感到陌生。我望着她熟悉的笑容，想起农校的那个夜晚……我已经长得比她高了，照小时候的想法，可以娶她了。可是她现在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我搞不懂的世界。她说的是她那个世界的语言，我听不懂。她打扮清新随意，一看就晓得是个知识分子。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本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者尼采，听说是个疯子。

车来了，豆姐姐踮起脚尖，矜持而又温存的吻吻我脸颊，轻轻拥抱了一下，柔声说：“我走了，记得看我送你的书，想想我跟你说的话。一有空我就会来看你的。还有，对萧红好点儿，别耍小孩子脾气。”

豆姐姐走后，我在车站站了好久，不是装神，而是不想走。好多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关心我。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堵流动的玻璃，各自生活在各自的玻璃世界，各自走各自的玻璃通道。

回家后，我沏了杯茶，安了心要好生读一读豆姐姐送的书。可惜作者是个神经病，只有神经病才读得懂他的书。我不明白豆姐姐为什么要送这样一本书跟我？她绝对不是为了炫耀博学。她肯定希望我认认真真读一遍，领悟其中的道理。我硬着头皮记了几句勉强看得懂的句子，免得将来跟豆姐姐见面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因为过生日，萧红本来答应不打牌的，结果到晚上禁不住牌友一再相邀，还是去了。我独自在家无聊，就出去走走。

跟萧红同居还不到一年，跟朋友们都疏远了，我在街上转了一大圈，竟然想不好到哪儿去？街尾开了两家“卡拉OK”，早就听说里面有小姐，也就是妓女，一直没心情去，今天正好没地方去，见识见识也好。

老板娘算起来跟我们家还是亲戚，看见我来，高兴得很，喊了五六个小姐给我挑。我见其中一个不但漂亮，而且有点儿像学生，就要了。她是个短发美女，秋波送娇，活泼爱笑，自称小周。一问年龄，才十六岁，吓我一跳——她看上去比我还大。

小周见我不信，嬉笑着摸身份证跟我瞧。我信了，但马上又迷惑了，因为她太圆滑，太老练了。这就是生活的不同啊！

小周可能很少接待年龄相近的人，所以特别热情，当然也不排除有老板娘专门跟她打了招呼的可能。但小周的确在我面前很放得开，没考虑从我口袋里多弄点钱出来。小周特别爱笑，笑声好听，唱歌不好听，她声音是“左的”——她肯定也晓得，唱一半就不唱了，蒙着脸笑得“咯咯咯”的；拖我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但这里会不会都没关系。小小的舞池根本就没灯光，进来的人都跳的“贴面舞”和“砂舞”。所谓“砂舞”就是搂得紧紧的“砂”下面，“砂”得欲火焚身，然后拖进房大干。我被小周“砂”几下就燃烧了，她转过身用臀部继续。她的臀非常富有弹性，技术也到位。我如黑暗中的花朵一般绽放。

小周拉我裤链，被我拦住。我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需要，而是还不习惯做这种交易。小周很懂事，悄声说：“你第一次来吧？没关系，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我们是继续，还是出去喝两杯？”

我说：“出去喝酒吧！　我口干得很。”

小周挽着我出舞池，伺候我坐下，轻倩地跳到柜台前拿啤酒。

也许是职业经验，小周很快就踩准我是哪类人？像跟我恋爱似的说话。我感觉好好，明知道这是她职业，也不由自主陷入某种情愫。人生如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就算被骗吧！但我的的确确感受到爱了呀！萧红没骗我，真的爱我。但我感受不到她的爱呀！那爱跟不爱又有什么分别？

零点小周送我离开，回到家，萧红还在回屋，跑到她牌友家找，正上劲，只好回来，心里后悔没在“卡拉OK”多要一会儿。闷一会儿没闷过，本来我肚子也饿了，就装成模范丈夫的样子，跟萧红煮了碗“荷包蛋”端去，还等她吃完收碗，服务之周到。牌友们都夸萧红有福气，但萧红心里清楚我生气了，我回家躺下不久，她就回来了，脱了衣服多乖的巴结我，还保证下次再也不要打到这么晚了。

要是萧红说话能算话该多好啊！可惜她说的话你永远只能当风吹过，第二天照样十二点钟回家都算收早工。我不可能要求萧红不打牌，因为周围人都在打牌，连我妈都在打。[奇qinkan.net书]我那时还不懂得两个人的世界需要耐心经营。我在心里已经把萧红当成自己的妻子了，但对未来却没有一点信心。

春节，萧红父母从成都回来，双方家长见面，算是订了婚。

萧红决定不读书了，反正职高毕业证也没什么用。她在我老妈的帮助下开了家时装店，生意还算马马虎虎。

虽然老妈都是商人，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做生意，哪门生意都不喜欢。早上我帮萧红把铺子摆皈依，就去清风桥喝茶，偶尔还带着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看。

萧红跟我老妈一样，不喜欢我乱跑，只要我老老实实呆在家头，她养我也愿意。

萧红租的店铺，里外共三间房，最里面一间做卫生间，中间做卧室。萧红经常不准我起床，生意再忙也不喊我帮忙，因为她晓得，只要我一起床，呆不到几分钟就要跑。没顾客上门时，萧红就溜进来跟我亲热，她费尽心机把我栓在眼皮底下。

萧红麻将越打越大，我腔都不敢开。她在挣钱了，我还在吃老爸老妈。这就是吃软饭的难，虽然我还不算是正式吃软饭，但自己没挣钱，偶尔要问她要点零花钱，离吃软饭也就只差一两步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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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出轨

桃花职中门口，一树树山樱竞相争艳，淡红花树下，我的“袖珍美人”——徐晓华，像藏起翅膀的小精灵，跳跳蹦蹦闯入我的心扉。

我其实不是来找她的，但是，当她像个孩子似的扑进我怀里，我忽然发现——我就是来找她的，专程来找她的。

一朵笑靥在徐晓华孩子气的脸上绽放，澄澈的水眸毫不掩饰地流淌欢喜。我发觉——再也不能把徐晓华当妹妹了！我要得到她。我知道这并不难，因为她喜欢我。她为什么喜欢我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上床？我叫跟徐晓华我去玩，她毫不犹豫答应。我能带她到什么地方去玩呢？无非是等到天黑，把她弄上床而已。

春风。田野。村庄。河坝。地平线。荒凉的沙，石，路。

徐晓华挽着我的胳膊，走一路，唧唧咕咕一路，像只小画眉。

我含笑听，其实什么也没入耳。我并不关心徐晓华说什么。我只关心她孩子气的脸，萌芽似的的乳，杨柳似的腰……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开始喜欢小姑娘了？以前可是喜欢大姐姐的。据说，男人上了年龄就开始喜欢女儿样的情人。我老了吗？也许。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像活了很多年，活得不耐烦了，心境特苍凉。

我喜欢徐晓华，也许是因为萧红和豆姐姐，永远也不会像她那样，用崇拜的目光望我。我也确实没任何地方值得人崇拜。徐晓华小，还没醒事，在她面前我能保持绝对的自信。我说什么徐晓华都爱听，不仅听得专心，而且相信。

而萧红早就不屑于听我鬼吹了，我也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吹。我们彼此太了解了，了解到我谈梦想都会被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不耐烦地提醒：活现实点儿，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可是，我真的有梦耶！而且也并不是完全不现实。我想写书，想流浪，想让千年之后的某个女子，因我的文字，在灯前微微的落泪……萧红笑我痴，说我得了狂想症，她不想听也不想跟我讨论这些。徐晓华就不同了，她一点也不怀疑我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她盼着跟我去浪迹天涯。

徐晓华是知道萧红的，她担心被当作千人剐万人骂的第三者。所以我跟朋友介绍她时，她迫不及待的声明是我妹妹，还有鼻子有眼的说我们的父亲是堂兄弟。朋友当然不信，但也不好意思戳穿一个小女生的谎言。于是徐晓华高兴的很，叫了我不知多少声哥哥。

在朋友家吃晚饭，徐晓华奇怪得很，一口也不吃，坐在一旁看我们吃。我跟朋友劝她吃点儿，她皱着小巧的鼻梁使劲摇头。我怕她等一会儿饿，特地出去买了两瓶豆奶和一堆零食。

农村头睡得早，我们还没喝完酒，朋友家人就上床了。朋友安排我跟徐晓华睡他哥的房间。朋友的哥在城里上班，很少回家。

朋友拉亮灯，拿了脚盆水瓶进屋，客气两句就走了。我看着徐晓华暧昧的笑了笑。徐晓华左盼盼，右顾顾，像根本不晓得接着要发生什么似的，只管打量这个乱糟糟的单身汉的卧室。

我喊徐晓华一起洗脚。她的脚又白净又小巧，像玉石雕的艺术品，我捧在手上不胜怜惜地亲吻。徐晓华含笑望着我，像是觉得好好玩好古怪。我帮徐晓华洗脚，她一点也不别扭，欢喜得很。

徐晓华擦干脚就缩上床，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哥，我晚上睡觉要乱滚哦。”

我泼水关门，坐床沿笑看徐晓华装幼稚。徐晓华被我看得心慌意乱脸羞红，摇我手，小声说：“哥你看人家做啥？快睡了嘛！”

我俯身轻轻吻了吻徐晓华。徐晓华脸更红了，但坚持装幼稚，装不晓得跟我一起睡意味着什么？她像欺骗自己似的轻声说：“哥，你是我哥，我一直想有一个哥哥，现在终于有了。你可要疼人家啊！”

我亲吻徐晓华小小巧巧的嘴儿，她闭上眼睛。我帮徐晓华脱衣服，她骨头酥软，梦呓似的说：“哥，你是我哥。”

我爱怜地抚摸徐晓华小巧精致如玉雕般的胴体——她是小一号的性感女郎。

我脱光衣服，轻柔地爱抚徐晓华。她闭着眼，仿佛把她自己投入一个春梦似的，任我摆布。

我分开徐晓华的双腿，搂着她缓缓进入，她梦呓似的喊了一声“哥”，然后就像是真的睡着了——她只当这是一场春梦。她拒绝相信发生的一切。她不睁开眼睛，一任自己柔弱无骨。

我示意徐晓华翻身跪趴。她在我帮助下摆好姿势，任我疯狂。

跟徐晓华做爱，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她那里非常紧，我每一下抽送，都仿佛带动她的全部。她妥帖的、紧紧的、将我容纳，我们仿佛质量合格的液压筒。

从开始到结束，徐晓华都默不作声，仿佛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好可爱的小女生！

结束后，徐晓华躺我怀里，像刚刚睡醒似的，压根儿就不承认刚才发生的事，口口声声喊我要把她当亲妹妹，要对她好，宠她，爱她，不准有了萧红就不理她。

我猜徐晓华是清清醒醒知道，跟我不可能有结果，或者她原本就不想要结果，所以宁愿在梦中跟我做爱，在现实中做我妹妹。

徐晓华的肌肤呈现妖艳的粉红，一室春意，香浓软艳。不经意间，我的欲望死灰复燃，又要来。徐晓华低低地唤一声：“哥——”，闭上眼，又沉入梦境。我忽然感到一种天荒地老的静美，不想动，就呆在她身体里，品味某种跟永远仿佛的味道。可是，这个时候，我又是多么寂寞啊！而徐晓华却不知道我是寂寞的。在这个时候，她肯定以为我是快乐的，大脑一片空白的。

后来，我们换了个体位——我坐着，徐晓华双腿盘在我腰间。我们拥抱，久久不动。再后来，徐晓华梦呓似的，说：“哥，我饿。”

徐晓华梦游似的喝了瓶豆奶，软软地躺下，屈膝，分腿，抱胸，轻声唤了声：“哥——”然后缓缓的舔了舔留在唇边的奶汁，闭上眼。我第一次没有伴随剧烈运动而完全释放。

第二天，我送徐晓华去学校。分手时，她目光狡黠地看着我说：“哥，人家下午不想上课。”

我拧拧徐晓华的小脸蛋，说：“那好，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

她欢欢喜喜地说：“但你要记住，我是你妹妹哦！”说完，抿抿嘴儿，觑我一眼，跳跳蹦蹦走了。

中午，我接到徐晓华，仍去朋友家。我不敢大白天带她到处逛，怕碰到熟人告诉萧红。

徐晓华不介意在哪儿玩，只要跟着我，什么都好。下午我带她到乡下茶馆打麻将。晚上朋友建议去“卡拉OK”要，我担心这样对徐晓华不好。朋友说：“我们去河对面那家，绝对碰不到熟人。”

我征求徐晓华的意见。她无所谓，甜甜地说：“我没意见，哥说了算。”——好乖！

河对面这家“卡拉OK”环境布置得还好，门前竹篱，篱前芭蕉，穿过芬芳的小花园，迎接我们的是热烈的玫红。歌厅以蓝、白、红，三色为主，辅以醉人的紫，鲜艳的橙黄，跟门外的清新淡雅成鲜明的对比。

徐晓华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是装作不知。朋友喊了个戴眼镜的，长得像学生妹的小姐。小姐穿橙黄套裙，长发柳腰，面容清秀，坐橙黄色沙发上，鲜明柔和，更显俏丽。徐晓华很好奇小姐的生活，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旁敲侧击。小姐很多问题都不好回答，为难地望着我。朋友大笑，牵小姐去舞池，干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这里是桃花乡的地界，我担心徐晓华遇见同学或者老师，玩了一个小时的样子就喊朋友走。走时朋友跟老板交了“出台费”，带走了陪他的小姐。

路上，徐晓华跟那小姐不停地说话，很快好得跟姐妹似的。回到朋友家，我们喝了杯饮料，都无心谈话，就洗脸洗脚睡。

徐晓华脸红红的，不像昨晚那样装梦游了，但依然不想接受跟我做爱的事实，哪怕进入高潮，也不肯承认正在发生的。

我们平静后，徐晓华跟讲故事似的说：“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抱着我飞，飞好高，云那么高，可惜后来落下来　了，把我摔醒了。咋会儿做这样的梦呢？好奇怪哦！”

我没回答，俯身吮吸她粉嫩的乳尖。徐晓华不说话了，下意识地搂住我肩膀，微微喘息。

第二天，我把徐晓华送回学校，然后回家。分手时，徐晓华的眼里写满依恋，害得我差点走不动。

回到家，萧红免不了埋怨几句。我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开腔。晚上，我跟萧红做爱时，不由自主地想起徐晓华，暗自作比较——仅仅就性方面而言，徐晓华要更适合我，因为我确信能够完全满足她，而萧红……我却没有把握。

因为我跟萧红已经算订婚，所以跟徐晓华就只能偷偷摸摸。

丹景山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游人如织，温风似酒。我带徐晓华去玩，她真的还是个孩子，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就像在春光里撒欢的小鹿。她哪像个高中生，分明就是初中的小妹妹。

徐晓华嘴甜，好奇心又重，看见什么都要问一问，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卖茶的大娘被她哄得茶钱都不收了，白眉的禅师直夸她有慧根，见女生就脸红的叶锦都跟她开起了玩笑。我确信自己是真的喜欢徐晓华。那时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心，我肯定会跟萧红说声对不起，好好的珍惜徐晓华。

牡丹艳，美人娇，春风暖。丹景山我朋友不少，徐晓华逢人就自我介绍是我妹妹。朋友们都清楚我的为人，所以都不信。再说我们亲昵的样子奇--書∧網，瞎子都看得出来我们是情侣。

徐晓华皱眉悄悄跟我说：“真奇怪！人家明明是你妹妹，咋都不信呢？”

我笑。徐晓华急了，小声嚷：“你讨厌！人家都急死了，你还笑？”

徐晓华样子实在可爱，我情不自禁抱着她，亲了又亲。

徐晓华这下子是真着急了，扭腰，捶我，唧唧咕咕埋怨：“你干什么呀！你干什么呀！这么多人，你要死了呀你。”说着假装生气推开我，气冲冲跑几步，回头轻轻呸一口，做个鬼脸，笑。

我带徐晓华到山民开的一家小旅馆住宿。

月色流瓦，花影重重，小小庭院，有点像农家乐。推开窗，月光洒进屋，一切都清清朗朗的，根本不用点灯。我脱光徐晓华的衣服，抱她坐腿上望月。我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看看徐晓华——她是一颗人形的珍珠，乳房丰满，腰也软，臀也圆，动作温柔，神情却偏偏像个孩子，眼睛清亮得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我动作轻柔得仿佛月光倾泻湖面，微风抚弄花朵儿。徐晓华沉静地做梦，做一个花香中轻轻旋舞的梦。她喃喃地喊声“哥”，自言自语地说：“你是我哥，我是你妹。”

我一寸一寸吻徐晓华——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她微微隆起的山丘，生长着细细的软软的芳草，芳草下是让人垂涎欲滴的……这绝对是世上最最鲜美最最纯净的禁果，吹口气只怕都要破开流出果汁来。

徐晓华轻盈的梦，柔软如缎的身体，温润如玉的肌肤……她微微抖颤，像花朵在夜风中，然后，浓浓的爱液就将我紧紧包围……

早上，门前小雨，窗外朝阳，小屋一半在雨中，一半在阳光里。徐晓华赤裸着身体，惊喜地跳下床，听听雨，看看窗外阳光下带露的花朵儿，喜欢得不得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萧红知道了我跟徐晓华在恋爱，跑到桃花职中去找她。她们究竟谈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敢问萧红，萧红也从来不提。

萧红骂我几句也许还好些，惹起火了，就好跟她摊牌。但萧红是个有心计的女孩，她不但不找我麻烦，反而对我特别温柔，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去打麻将。我看书，她就翻杂志。我打台球，她还站旁边看。夜里我们一起喝茶聊天，然后相拥着睡去——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啊！可惜时间长了，徐晓华觉得警报解除了，就又开始打麻将了，做爱也就自然恢复到以前的例行公事，而且好多时候，她回家时我已经睡着了。

我找徐晓华，她害怕得很，喊我放假再来找她。而这个时候，萧红又怀孕了！这次没有刮，买“含珠停”，但还是痛得在床上滚，等到解决，就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我老老实实陪萧红在家静养，暂时忘了徐晓华。这期间我决定等年龄一到就跟萧红结婚，所以萧红身体一恢复，我就跟她说要去找一下徐晓华。聪明的萧红猜到我去干嘛？含笑答应，一脸满足，还有藏不住的得意。其实人活在世上，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什么是赢？什么又是输呢？未来的日子谁看得到呢？萧红当初不费尽心机嫁给我，说不定反而会幸福，至少不至于离两次婚，三十几岁了还在社会上飘，而且跟黑社会有染。

我看到徐晓华时，她正准备赶小火车回家。我送她。在荒凉空旷的月台上，我们久久无语，感觉像亲近了许多，又生疏了许多。

车老不来，我们沿着蜿蜒奔向天边的轨道走，灰蒙蒙的地平线，阴沉沉的天，惨绿的树，面无表情的旅人，飞舞的纸屑像秋风中的蝴蝶儿……我看着徐晓华孩子气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徐晓华懂。她说：“你别乱想，我是你妹妹呀！”然后我们都默不作声地走，走……走了好远，走到没有人，没有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的河床上，徐晓华很认真地说：“好好对萧红，她对你是真好！”

徐晓华越这样我越想跟她在一起，可是，萧红咋办呢？

我们在河边坐了好久，好像都有预感，这是最后的相聚。徐晓华赶的是最后的夜快车，她上车后，从车窗里望着我，终于露出悲容，哽咽着，喊了声：“哥——”，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伸出手，正想说：“你别走，我们永远不分开。”一声汽笛，火车缓缓动了。徐晓华挥挥手，说：“哥，你回去吧！我走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火车越来越快，我跟着跑，大声喊：“晓华别走——你不要走——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车走了，载走了我的晓华。天黑黑。我的天空落起小雨。我知道晓华比萧红更适合我，我也知道，她爱我比萧红深。但是，我能抛下萧红跟晓华在一起吗？萧红已经为我流过两次产了！我还有权利跟她分手吗？就算晓华真的比萧红好，那豆姐姐岂不是比萧红更好？而将来也许还会遇到比豆姐姐还要好的，我总不能一直追逐下去吧？算了，天道好缺而恶盈，知足者常乐。更何况，萧红对我有情，我总不能对她无义吧！人一辈子就几十年，能不辜负的尽量不辜负。况且，真要跟萧红分手还很麻烦——两家人毕竟订了婚的，真要那样，肯定闹得鸡犬不宁。

黯然回到家中，萧红特别温柔，她知道我找晓华干什么？结果也肯定从我脸上看出来了。徐晓华不问，眼中有欢喜，但脸上却尽量不流露。那时我只觉得萧红太有心计，而多年以后，在监狱，我才真正懂得萧红的好——有个肯在家中等你的女人，多好！

男人需要战斗，女人必须等待，这是一种多么温柔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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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妓女的爱情

我基本上安了心，跟萧红过一辈子了！不再拈花惹草，学着去做一个爱人。但是胜券在握的萧红，又回到当初的老样子，天天打麻将。下午在店里打，晚上在牌友家里打。经常我都一觉睡醒了，她还没回来。我虽然不高兴，但已经懒得管她了，咋说都不听，只好不说。更何况，我们这儿，一条街的人都是一有空就打麻将，我又说不出来打麻将有什么不好，不打麻将又能干啥？该干啥呢？老妈打了多少年麻将，老爸就发了多少年牢骚，结果又怎样，老妈还不是天天打。我又有什么本事不让萧红打，算了吧！社会风气就这样。她打麻将，我找小姐，咱俩各玩各的。

幽暗的，有着浓浓肾上腺气味的“卡拉OK”，我跟小周睡在一起。这是我第一次嫖妓，有点紧张，但也体会到一种迥然不同的风情。意外的是，小周居然无论如何也不收钱。起初我以为小周是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后来一连几次都如此，我不由得心下感动。我揣摩小周的心理，是因为太久没有男人尊重她，把她当朋友，而我偏偏一直比较尊重她，所以她想跟我恋爱。她太需要恋爱了！小周虽说卖淫，但毕竟是个青春期的女子，想有人疼、有人哄……越跟爱情无缘的人，往往越相信爱情。而小周认识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嫖客，在嫖客中我算好“滴”，所以她要把我当作恋人。既然是恋人，又怎么能收钱呢？虽然明知是自欺欺人，但小周甘心情愿。她要尝尝爱情的滋味。这跟买不起名牌服装的穿仿名牌不一样，她是买旧货，洗洗，消毒，然后穿，骗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对小周，我是可笑可怜又可悲。从心底我是看不起妓女的，但是妓女也是人啊，也有梦啊！是人就该憧憬爱情，虽然，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也不好意思白嫖小周，就买礼物送她，她欢喜得像个小女孩，哪像妓女？但是她毕竟是妓女，回报方式在床上——拿《欧美色图》给我选，她照做。

由于经常跟小周在一起，我渐渐认识了一些江湖儿女，他们是鄙视劳动的，崇尚挣轻松钱。他们有的帮“卡拉OK”找小姐；有的“拉皮条”“放鸽子”；有的卖毒品；有的当“鸡头”；有的专门帮人联系处女；有的帮人收账；有的偷摸打砸抢，样样来……我虽然也跟他们一起玩，但玩归玩，从来没找过他们那些钱。这一是因为我不缺钱，二是因为从小就喜欢席慕容的诗。我一直相信喜欢席慕容的诗的人，心中永远都埋藏着沉睡千年的莲子，再坏都不可能好坏。

事实上我还是有点坏，至少经常找小姐。以前我最多找小周，现在是真正在嫖妓。经营“卡拉OK”的越来越多，有些乡镇某一条街都是“卡拉OK”。小姐们各式各样的人都有，高矮胖瘦随你喜好。有的小姐还有丈夫有儿女，离家并不远。以前我不仅尊重小周，连她的同事我都尊重，因为我觉得“性工作者”也是人，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切都是市场需要。现在我只装作尊重小周，因为她一直对我好。对我好的人就是好人。

我一家一家“卡拉OK”换着玩，有时一晚上跑两三家。我空虚无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生活荒唐糜烂。我玩过十四五岁，乳房上纹有情人名字的少女，也玩过三十几岁，挣钱养家的少妇。我无意批判性工作者们，但的确因为她们泛滥成灾，引发了不少社会问题。虽然她们活得也不容易，出卖的不仅仅的肉体，还有青春人格尊严。就像小周，那么渴望爱情，以至于让人觉得可悲又可怜。只要我出现在小周上班的“卡拉OK”，她便不再接待其他客人，不挣钱也要陪我，在床上更是娇声浪语，曲意逢迎，仿佛跟我永远都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人生如戏，一演就真。我跟小周越来越像奸夫淫妇。小周有个妹妹，初中刚毕业就被她带入行，从此小周成了大周。两姐妹不到三个月就成了大名鼎鼎的“周氏姐妹花”。她妹妹，也就是新上任的小周，第一次见到我就喊“姐夫”，声音甜甜的，叫得跟真的一样。不过荒唐的是，当天晚上，大周居然安排我跟小周睡，理由是她妹妹既然决定干这行，总有第一次，但她还小，把第一次拿去换钱，划不来，总要留点比较美好的记忆吧！小周两姐妹其实挺单纯，就是想趁着年轻，靠这身廉价的皮肉挣点钱，将来过好点，反正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穷才可怕。

因为周氏姐妹的关系，她们工作的这家“卡拉OK”的小姐，都不拿我当外人。有时周氏姐妹到其他“卡拉OK”去帮忙，这些小姐就会主动推举一个暂时没性病的陪我，钱虽然照给，但服务特别到位。这些小姐其实是很无奈的边缘人，她们从业的原因，有的是因为穷怕了；有的是在社会上晃，后来只有走这条路；有的是上当受骗但没勇气挣扎，就自暴自弃；有的是找不到好工作又不肯吃苦……总之原因多多，不一而足，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后悔归后悔，都不想回头。我猜这是跟我们的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嘛！另外我们的社会也缺少对堕落女性的宽容。其实小姐们挣钱不容易，不仅要白伺候一些惹不起的人，而且是客人就不敢得罪，可以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最底层。嫖客心理，本来就是花钱找乐子。对小姐们而言，只陪客人们上床，那叫“幸福”。文雅点的客人，一晚上多接几个都无所谓，大不了第二天多睡几个钟头就行了。怕就怕遇到有性虐待倾向的，非要玩轮奸的，喜欢“后庭花”的，酷爱完全口交的，有性病故意不带保险套的，吸毒的……曾有一个小姐跟我讲，她有一回连续不断地接客一天一夜，以至于客人在她身上傻干的时候都睡着了，结果挨了两耳光，还被老板扣钱。她说：“不少客人外表斯文，说话秀气，结果一上床，花样之多，动作之烦，让人欲哭无泪。估计是在家里A片看多了，又不敢找老婆试验，就来找她们过瘾。我们啊！是生意不好也恼火，生意好也恼火，有时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无力，水都没有，但只要老板安排，就不敢不接。谁叫你干这行呢？做得受得。”还有个小姐总结道：“干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遇到四种人——一是性变态；二是有病不戴套的；三是想方设法让我们吸毒，然后好用毒品控制我们的老板；四是专门抢劫小姐的。唉！总之，干上这行了，就不是人，是鸡，年轻点儿的是肉鸡，老点儿的是野鸡，反正不是人。”

一夜情或者嫖嫖妓，都不可能影响我跟萧红的感情，前者春梦无凭，后者逢场作戏，连身体自己都不会去记忆。我们的问题是：相爱容易相处难。日子一天天琐琐碎碎的过，生活不可能像文艺作品那么精彩，庸常日子最磨人。一点点亲爱那经得住庸常生活的磨，而恩爱，那时光的馈赠，还走在未来的路上，远着呢？

最不幸的是，我们订了婚，在乡镇，订了婚跟结了婚，差别只是请没请客的问题。太轻率了！婚姻对人生何等重要，那么年轻就做出决定，将来的路怎么走？可是着着急急决定婚姻大事的何止我一个？太多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做出决定——太年轻的时候，无论生活阅历，眼光见识，人生智慧都还欠缺，所做的决定却要关乎一生，真是上帝的玩笑啊！就算将来因不合而离婚，没小孩的还好些，挥挥手相忘于江湖；有小孩的就麻烦了，不是你不让我过好，我也不让你好过，就是一生牵牵绊绊，藕断丝连，有苦自家知；更有甚者，因爱成仇，利用孩子来报复，活脱脱上演一出人间悲剧，真是何苦？

已经准备好做妻子的萧红，跟周围的三姑六婆越来越熟，言行举止已经完全像少妇了，而我还是少男心态，所以萧红的变化让我很不适应。

我爱打台球，萧红相当反对。萧红爱打麻将，我压根儿就讨厌。我希望萧红能够安安静静地陪我听听音乐看看书，而这两者她都不喜欢。现在想来，两个人的生活，仅有性爱是不够的，还得培养点儿共同爱好才行；否则身体读熟了，了解到不能再了解了，问题就出现了。

腔不开，气不出，就失踪两天，是我的一大毛病，完全无理。喜欢乱跑，你就别找老婆。找了老婆，你常常玩失踪，这日子没法过。但是，我就是喜欢独自悄悄在黎明前消失，半夜三更踩着月光归来。这点萧红拿我没法，就像我拿她打牌没法一样。况且萧红最初是不打牌的，就是因为我常常失踪，她一个人无聊才迷上麻将的，迷上了就戒不掉，瘾之大，吓死人！为此，我常常感到内心焦灼，经常隐隐听到远方有个声音在呼唤——如果我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豆姐姐”这个人，从来没听过“流浪”这个词，不知道人生的道路应该不仅仅通向死亡；那么，她打牌，我也打牌；她不听话，两耳光扇过去……该分手就分手，死鱼都有饿老鸦，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我想爱，但不懂得如何去爱。我焦灼，但不知道如何安抚。我失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在路上。在路上，我心里就舒坦，哪怕行走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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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荒凉青春

十九岁生日，很来了几个朋友。男男女女都开怀畅饮，仿佛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柳波儿没在电厂上班了，改混“黑社会”了。疯子做生意，但生意好像不怎么好。叶锦即将面临高考，心里完全没底儿。章兵当石匠，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付静当“鸡头”，苏敏跟着她在混。郭英跟王静姐妹都在社会上冲，弄了点儿钱，但前途嘛！渺茫得很。欧阳琼找了个有钱的老公，但生活得一点也不快乐……每个人都想喝酒。每个人都生活得不如意。每个人都空虚。我们喝醉了就欢呼“空虚万岁”，却又感觉孤独无助。我们心里都有超越自己的欲望，却又没有超越的能力，对未来一片茫然，人生路实在太漫长了……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欧阳琼走时，借酒装疯，热烈地跟我拥抱。我知道她是在拥抱曾经拥有的青春岁月。欧阳琼结婚证都办了，婚礼可能就在今年，结了婚就要挥别青春了，而青春无论怎样不堪，怎样不值得追忆，都是自己唯一的，和永远失去的……

我生日，豆姐姐怎么会不来呢？我等她，等得时光都老了！我有种预感，豆姐姐肯定回来了，在家里，在等我。可这几乎不可能，她在成都读书呀！怎么可能在家里呢？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我仿佛看见豆姐姐坐在古常春藤的阴里，仰望秋月，眼角似乎有一颗盈而不落的泪。不行！我要去看看，去证实，哪怕空跑一趟都无所谓。不然，我肯定要疯。

夜色无边，月光如水，竹林掩映的小院，一衣带水，娴静温柔。

没有灯，我心凉了半截。

我熄了火，把摩托车停门口，感觉到豆姐姐在，在等我。院门虚掩，心狂跳，推开门，我就看见：亲爱的豆姐姐，一身白衣，俏立月下，目光柔和地望着我。她是那么平静，好像知道我要来，我们是早就约好的。

我随手关上院门，走到豆姐姐面前。

豆姐姐眸中有欢喜，也有哀怨。她看着我眼睛，牵起我双手，倒退着，把我领进卧室。

豆姐姐说：“就知道你要来。没睡。等你。”

我正想抱她。她忽然，丢开我双手，咬咬下唇，恨声说：“你为什么要来？你来干嘛？萧红呢？”

我胸口仿佛堵了团棉花，想说的话就卡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豆姐姐哭了。

我黯然地叹口气，举目四望：一样的月夜，一样的房间，不一样的……是留也留不住的青春。

我坐沙发上，闷闷的吸烟。就像豆姐姐说的，男人在关键的时候，只有吸烟。

姐姐到底是姐姐，不忍心看弟弟郁闷。豆姐姐恨我，怜我，又怨我。她当初拉和我跟萧红，是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以为我永远长不大。可是长长的分离后，我们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在一起。我们终于明白——她爱我，我爱她，在我们还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相爱了。我们之所以走到今天，左右为难，掉进我们自己布下的陷阱，是因为我们缺少耐心，不懂等待。爱，是等来的；是时光的馈赠，是一点一滴，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积累的。我们错了，可我们无法回头，也无法再往前走。那就偷欢吧！明明心心相印的两个人，现在却仿佛在偷吃别人树上的果子。

豆姐姐拉我坐下，默默地靠我怀里，好半天，才用一点也不像她的声音，说：“夜了，睡吧！”

上床之后，豆姐姐好像下了决心，要好好的放纵一把，涩涩地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没回答，因为没必要。我从背后抱着豆姐姐，她按住我手，脸微微仰起，垂下睫毛。她的唇冰凉，身体微微颤抖。她再不是俯身亲吻我的姐姐了，而是“甘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的情人。

我缓缓解开豆姐姐的纽扣，露出一点肌肤就吻一下，一点点，吻遍每一寸肌肤，如鉴赏者留下自己的朱印。

豆姐姐娇躯滚烫，像发高烧，她的吻迷乱，仿佛在梦里狂欢。我忽然想起，当初耗尽全身力气也进入不了女孩身体的事，曾经能不能进入女孩身体，是我生命里的头号大事……那时因为不懂，有过多少痛苦忧伤和焦虑呀！现在看来，可笑又可爱。

我想装处，而且保证装得像。虽然能不能骗到豆姐姐，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在她的记忆里，我应该是一个还没开窍的小男孩，尤其在这个方面，笨得吓人。虽然我跟萧红这么久了，很难取信于她，但是，最不可能的事，反而最容易让人相信。我想试试，看豆姐姐会不会忍不住，像欧阳琼那样帮我。

这是游戏，也是战争，欺骗无处不在，包括性，也包括爱。只是在这个方面，这个时候，还能行骗，需要某种认识——不仅要了解对方，更重要的是要了解自己。身体比大脑更聪明。

豆姐姐也在装处——欲望如泉涌，偏要强行忍住。她只需放开一些，就会舒服得多，但偏不。豆姐姐在乎我，怕被我看轻。不像以前，没想过跟我有结果时，那么放得开，想干啥？就干啥。其实，豆姐姐在乎是否主动，只能说明她已不再单纯，有经验。赤裸相对，有无经验，很难隐瞒，除非利用种种因素，给对方造成错觉，以不变应万变，彻底装被动。一般来说，有经验骗无经验容易，都有经验又都想装处，就要看谁的演技高了。什么时候适可而止？怎样把握好那个度？就要看各人的悟性了。

我像年少时那样，在城外解决。

豆姐姐等我休息片刻，喊我去洗。我们一起进浴室，灯下的她，肌肤白里透红，双眸含笑，不胜娇羞。

再次上床后，豆姐姐枕我胸口，食指调皮地在我小腹画圈圈。我闭眼享受。我必须要让豆姐姐怀疑，我跟萧红的关系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争取，跟我在一起。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她潜意识想跟我在一起，她就会相信这不可能的可能。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等到豆姐姐跟萧红一见面，就什么都穿了，但那时恐怕也迟了。

豆姐姐手指下移，轻轻捉住，装得多天真地问：“咋它变小了呢？”

我被豆姐姐逗笑了，拧她脸，亲一口。豆姐姐屈指轻弹，撅嘴说：“哼！刚才那么凶，我咬你。”说着作势当真要咬。我笑得喘不过气来。

豆姐姐柔软湿润，还想要，又害羞，不好明说，于是变花样儿逗我。她要我重整旗鼓，挥枪再战。等我真要上了，她又嚷：“哎呀！你还来……你又要来……你好怪哦！”

我仍然装处，豆姐姐不装了，权当相信我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嗲声喊：“傻瓜，别慌嘛！”然后伸手帮我。

一切顺利，如鱼如水，中途脱落，我孩子气地嚷嚷。豆姐姐娇笑，仍帮我。她完全敞开身体和心扉，像温泉，暖暖的将我容纳。

第二天，我跟豆姐姐还没起床，萧红就来了。如今的萧红理直气壮，是来找老公的。豆姐姐脸瓦灰，后悔得要死。萧红冷冷地看着我们，如果眼神能杀人，我跟豆姐姐已经死了一万八千遍了。

豆姐姐理了理鬓发，神色慌张地喊萧红坐。

萧红不理豆姐姐，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豆姐姐着急了，喊：“萧红”。

萧红不应，走飞快。

豆姐姐又冲我喊：“还不快去追！”

我懒懒地说：“追什么追？走她的。”

豆姐姐急了，说：“你这混蛋，万一她出什么事，我看你咋个见她的父母。”

我一听，反应过来了，赶紧边穿衣服边追。

萧红边哭边走，任我咋说都不理。我没法，只好不开腔，跟着她走。

上了大路，有车了，我招呼萧红赶车，她不理，闷气朝前冲。我只好跟着“甩火腿”。好在她走的方向还正确，是回我家。

回到家，爸妈一看就知道小两口闹矛盾了，假意训斥我几句。萧红不吃饭，不说话，翻出我的影集，把里面除她之外所有女孩的照片剪成碎片，然后腔不开，气不出，上街打开铺子，照旧做生意。我乖乖地跟去帮忙。

中午晚上，萧红都没吃饭，买了一大堆零食，傻吃。夜里也没去打牌，多早就睡了，没盖被子，没脱衣服，面朝墙。我左边拍她，她脸朝右边；右边喊她，她脸朝左边，反正不想看我。我拿她没法，只好要无赖，倒上床挨着她。她气愤愤推我，骂：“走，不准挨着我，去找你的野婆娘。”

我其实巴不得走，但萧红已经为我打过两次胎了！而且是订了婚的，人总不能太无情吧！我忍气吞声，坐一边抽烟。萧红见我半天没动静，稳不住了，起身看了我一眼，又躺下，躺下没多久，可能气消得差不多了，坐起来问我：“咋不走呢？是你自己不走的哈，别二天后悔了，说是我不让你走的。”

我见萧红说话了，赶紧前去俯就。萧红一边捶我，一边骂：“你个死东西，我还要咋个对你，一天尽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说，你要我咋个对你？”

我不吭声，萧红捶累了，骂累了，靠我怀里无声流泪。后来，我们做爱，在好久没有过的高潮中，和好如初。这就是最现实的，匹夫匹妇的爱情。

过了不到三天，豆姐姐来我家，长发白衣，明媚洒脱，跟啥也没发生过一样。萧红反倒相当不自在，招呼不是，不招呼也不是，闷了半天，起身说：“我开铺子去了。”

豆姐姐拦住萧红，说：“表妹，别忙啊！我说几句话就走。”

萧红说：“要说你跟他说，我不听。”说着，推开豆姐姐就走了。

萧红走远后，豆姐姐微笑看我，说：“好弟弟，跟萧红好好过日子吧！忘了我。”

我说：“以前那样我都忘不了，何况我们现在都……”

“听我说”豆姐姐打断我，说：“我们之间所发生的，只是身体跟身体的一次意外。我想，在你没跟萧红结婚之前，我们不适合再见面。答应我，别想我，眼前的握在手里的幸福才是真的。”

我说：“就算我们不可能，那也用不着不见面吧！你是我姐呀！”

豆姐姐说：“算了吧！再休提，我们这姐弟关系实在是有点那个。更何况，我们的身体已经有过一次意外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意外发生。”

“好啦！”豆姐姐拍拍我肩膀，说：“就这样，我走了。你别送，免得萧红心头不舒服。我跟萧红是表姐妹，将来还要见面的。”

豆姐姐飘然离去，步子很稳，遇到我妈，还亲亲热热聊了几句。我心头空落落的，说不出是啥滋味儿。

我一直以为我是真心爱着豆姐姐的，但现在却感到怀疑。我听说，真爱一个人，分手心是会痛的，不是夸张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生理上的疼痛。

据说，爱到深处，不仅分手会痛，想念时也会痛，甚至十年之后，无意中听到她的名字，看到和她相似的背影，也依然会痛。在痛的瞬间，所有的过往都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时光倒流，一切都还站在老地方，静静等待。如果相逢，会忍不住问了又问，问那年触礁的原因？其实原因早就不存在了，岁月早已更换了谜底。但你偏不知趣，硬要她再给你一次机会。她也许会叹息着说：“嗳，我都老了。”你马上会说：“不，你永远也不会老。就算你真的老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的是心里话，你一点也不觉得她老，老了你反而更爱她，那爱有太多的怜惜在里面——既怜惜她，也怜惜自己，更怜惜人生。你看着她眼角浅浅的几丝鱼尾纹，心疼，着急，舍不得啊！你无论如何要跟她在一起，光阴已经白白浪费十年了呀！再不能分开，死也要在一起。可是，死就能在一起吗？她劝你要面对现实，摇摇头，笑你傻。她拒绝听你谈论曾经，怕的是心乱。她有丈夫，有家，虽然并不怎么好，但生活本身就不是不好也不坏。她其实是被你的痴心打动了的，只是不敢面对，不可能去面对。爱太难……于是，你们终于无话可说，黯然道别，在某个黄昏的十字路口。你好想吻她的，这无数次魂牵梦绕，午夜梦回，惆怅落泪的容颜。可惜，路人虽然不多，但总有两个，你不是怕有人认识你，而是怕有人认识她。你终于没能鼓起勇气。她微微笑了笑，挥挥手，优雅转身，带走生命里，一抹挥之不去的妩媚和苍凉。你伫立风中，看着她消失在长街的转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压得心好痛……

豆姐姐的事告一段落后，萧红建议我去读驾校，然后买辆车来开。我无可无不可，反正在哪儿都是混日子。

读驾校的那段时间称得上荒唐，师兄师姐都是爱享受的一群。每天，我们开着教练车摇摇摆摆出发，一上车就开始讨论，今天的伙食和娱乐。当然，也许是我们这车人遇齐了，其他车不是这样的。

小师姐职业是“二奶”，大师姐的老公混黑社会，师兄些开厂开“妓院”的都有；都比我有钱，但我是师弟，人又长得乖，两个师姐对我特别照顾，所以也没现出穷样。但两个师姐是有目的的——她们把我当小白脸养。起初是大师姐，一叠一叠钞票给我用，晚上带我去的地方，尽是跟我们类似的组合：少妇＋少男。但很快大师姐就厌烦我了，另外找了一个，还付给我一笔分手费。我本来不好意思要的，一来数目不小，二来她硬要给。大师姐给钱是怕我日后纠缠。

跟大师姐分手两天，就被小师妹吊上了。因为是二奶嘛！守空房的时候多，寂寞难耐，又不敢随随便便找，刚认识我几天她就打主意了，但又不敢跟大师姐争，现在好了。

小师妹长期处于性压抑，跟她上床，简直超刺激，她不给我钱，也不要我给钱，我们吃饭都是“AA制”。

有个师兄是开“卡拉OK”的，农民街最大的一家，他时不时办办“荤招待”——七八个师兄师姐，加上十几个小姐，边放A片边玩，那场面，跟研究杂交品种似的，太淫乱了。

驾校两个月就结束了，但我受的影响之大，像变了个人。萧红明显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反而鼓励我跟师兄师姐把关系搞好。我知道萧红的想法——多跟有钱人玩，才有机会成为有钱人。只要我能成为有钱人，就是在外面晃点也无所谓。萧红是那种极其现实的女子，只要能挣到钱，很多东西都可以不管。比如，师姐跟我介绍了个富婆，陪了半个月挣了五万，拿回家，跟萧红说是做生意挣的。萧红心知肚明，但仍然欢喜，不觉得吃亏或者丢人。而我却很不高兴，不管我嫖人，人嫖我，我都觉得空虚。尤其是有些时候，喝了酒跟人上床，第二天早上醒来，常常要要望着天花板想半天，才想得起是咋会儿事儿？当然也有想不起的时候，那就只好甩甩脑袋，观察睡的什么房间，身边女人脱下来的是什么衣服，以此判断是该收钱还是给钱，或者千万别提钱。

二十岁那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事——欧阳琼偷情，被丈夫打成残废；付静强迫妇女卖淫，被劳教；郭英王静进了戒毒所；柳波儿抢劫杀人，判死缓；疯子花钱找个处女，结果未满十四岁，被定性强奸；苏敏离家出走，据说是跟一个中年人私奔……我们这群人啊！走的都是越堕落越快乐的路线，在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怎能不付出代价？挥霍放纵肯定要遭到生活的惩罚。成长的代价有谁能够欠账不还？

多年以后，我在狱中，服刑生活单调而漫长，同改们常常聚在一起闲聊。话题只有那么多，又都爱回忆，久而久之，什么都说了。我发现：我们成长的轨迹和细节都惊人的相似。因此怀疑：我们荒凉的青春也许就是我们犯罪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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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来到川大

豆姐姐寄了张四川大学的招生简章给我，用意十分明显，但我还是想歪了，以为她单纯的想跟我在一起。我跟家人商量——萧红反对，但老爸老妈不知道多支持，她也没法。

我独自赶车到川大，按图索骥到文科楼报了名，然后才去找豆姐姐，想给她一个惊喜。

以前听人说大学里边美女少，因为一般来说，认真读书的女孩都不怎么漂亮。今日一看，才知道是胡说。不说美女如云嘛！至少是花开满园。

我本来就要问路，只不过专找美女问，她们都很热情，但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文雅力量，却叫我不敢放肆。

豆姐姐读的是夜大，住东风楼招待所4—6。她已经是最后一年了，同时在读口语班。

开门的是个体态微丰，笑容含蓄的姐姐，用流利的普通话问我“找谁？”我才说找豆姐姐，她马上就猜到我名字，高兴地说：“你姐说你可能要来，我们都在等你。啊！你请进，坐一下，我去帮你叫豆豆。”

豆姐姐她们住的地方香喷喷的，不大，摆四张单人床，就没什么回旋余地了。床头都有小立柜，可折叠写字板。床铺整洁，枕边都码着几本书。有后门，阳台，窗。门帘一白一粉，窗帘翠绿。一面圆镜饰有鲜花，大而显眼。

豆姐姐脚步声急，小跑到门口才刹住，稳了几秒钟，才掀帘进屋，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掩也掩不住的欢喜。

跟豆姐姐进屋的，不是刚才那个温柔姐姐，而是一个长发牛仔，眼风似水，娇小玲珑，洒脱随意的美丽姐姐。豆姐姐介绍说：“这是蓓姐，我室友加好友，读托福班的。”

我甜甜喊了声，蓓姐笑眯了眼，相当自然地丢了个眼角儿，尽显小眼睛的妩媚。她侧脸对豆姐姐说：“很不错的小伙子嘛！不像社会上混的呀！”

豆姐姐说：“看外表当然不像了。他呀，我都不想说了。指望他这次来川大，能学点东西，最好是学着走正道。”

豆姐姐牵我坐她铺上，问我住哪儿？我说准备在外面租房住。豆姐姐不高兴了，问我为啥？我说一个人方便点。豆姐姐说：“方便是方便，但你不学着适应集体生活咋行？你要读两年啊！”

我说　：“先暂时住外面，等习惯了再说。”

蓓姐递我一支“柔和七星”，自己也点了一支。香烟在她指尖如此和谐，仿佛本来就该由女子来吸。蓓姐爱笑，吊梢眼风，喜欢斜睨；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猛地睁开，仿佛湿漉漉的月亮从海面猛地跃出，于一瞬间摄住你心神。

刚才那个温柔姐姐，跟一个大眼睛姑娘，各提一塑料袋零食进屋。豆姐姐赶紧介绍：“这是琳姐，夜大学英文的；这马湘，跟你一样是文秘自考班的。”

大眼睛马湘听说我也是读文秘的，拍手笑问：“你一班还是二班？”

“二班。”

“哎呀！我一班的。”

琳姐打趣道：“一班二班还不都是同学，你叫唤啥？还不快摆桌子。”说着，又笑着对我说：“豆豆的好弟弟来了，我特地抓马湘陪我请客，你别客气啊！她有钱，就是小气，难得宰她一回。”

“我哪里小气了，你才小气，哼！”马湘小嘴一撅，不依地嚷嚷，跺跺脚，“扑哧”一笑，问我：“你为什么来读自考？”

“姐喊我来就来了。”我指指豆姐姐说。

“那家庭条件有点儿好哦！这么随意。”马湘说。

“哪里。我是闲人，读书免得惹祸，所以家里人都支持。”

马湘拍手哈哈大笑。琳姐揪住她，说：“死丫头，你淑女点儿，不然明天还你请客。”

我们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琳姐话少，胖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马湘话最多，声音最大，笑声疯响；豆姐姐边嗑瓜子边听，时不时瞅我一眼，笑；蓓姐喜欢打击人，道理深沉，酸味儿重。后来，大家笑够疯够了，豆姐姐多半为了讲给我听，说起西西弗的故事，她说：

“西西弗被诸神惩罚推一块巨石上山，推到山顶巨石会自己滚回山脚，西西弗必须又从山脚重新推，就这样周而复始，期限是永远。

这样的惩罚十分可怕，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但让我们感到困惑的是——西西弗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像我们一样躺在山脚下晒太阳？神并没有说过，巨石推到山顶不滚落，西西弗就能够自由啊！”

琳姐笑说：“西西弗肯定觉得晒太阳也是一种惩罚，不如听话点儿，说不定诸神哪天会赦免他。”

“NO！”豆姐姐打个响指，说：“我理解的是，西西弗是整个人类的象征。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推巨石上山，如此单调重复的生活，跟我们多么地像啊！”

蓓姐笑道：“哎呀！豆豆，你也太悲观了，我觉得西西弗之所以不逃避命运，坦然接受，是因为他发现了永远。”

“什么？永远？”豆姐姐讶然。

“对！”蓓姐说：“惩罚的期限既然是永远，那么通过惩罚就有可能成为永远，只要巨石还在推动，永远的可能性就存在。自由有什么用？自由是一种诅咒。西西弗如果肩上没有巨石，恐怕又要埋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了！”

“哎呀！”马湘嚷道：“什么之轻之重啊！那也太辛苦了。得到永远又怎么样？要是我才不干呢！我也不相信西西弗如果是个人他能坚持到底，不过是个神话罢了！”

蓓姐微笑说：“是神话。但我们可以姑且相信它是真的，这样你就会发现西西弗之所以能坚持的理由不是没有，永远的惩罚的迷人之处在于——通过惩罚有可能成为永远，而不是绝对成为永远。万一哪天巨石碎了呢？万一诸神哪天赦免了他呢？……因为结果既知，就失去动力，唯有‘可能’，才能让他忍受如此单调重复的惩罚。”

我本来没怎么听懂，但面对如花似玉的姐姐们，不说两句实在有些丢脸，于是避重就轻地说：

“西西弗是神，是不死的，有的是时间尝试与等待；你我凡人，活在世上不过几十年，哪儿配追求永远。”

蓓姐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说得好！死亡的问题是每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人人都是要死的，或者说，每个个体的人都是要死的，但整个人类生生不息呀！正要人类还在，人类创造的文明还在，肉体虽然死亡，但精神可以长存。像李白杜甫，尼采梵高，莫扎特，贝多芬，爱因斯坦……等等，他们哪一个不是死了？又哪一个不是永生不死？当然，他们是天才，我们不能比；但天才为什么出现？天才的出现就是为了揭示人这种生物可以达到的高度。就算人生是一出悲剧，我们也要做悲剧的英雄。如果生命仅仅通向死亡，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生命仅仅通向死亡，那我们就是走在错误的路上了，正确的道路应该是通往阳光和生命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没话了。有些话题是不能用来谈的，比如死亡，比如理想，比如人生意义……说不下去了就不说。我起身告辞，并请豆姐姐陪我去租房。豆姐姐说：“竹林村那边就有，你自己去吧！好租得很。”

豆姐姐送我，我们沿校园林荫道走。她挽起我手，问：“你来读书，萧红支持吗？”

我说：“她？不晓得。可能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豆姐姐责怪地看我一眼，说：“你说啥？两个人嘛！凡事总要有个商量嘛！要不怎么过日子？”

我不屑地说：“我跟她迟早要分手，这只是时间问题。她一天到晚尽打牌，每天都打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又从来不做滴点家务，这日子是没法过的。”

豆姐姐不说话，低头若有所思。走到离竹林村不远的地方，豆姐姐停步说：“就送你到这儿，你自己去租房吧！还有跟萧红如果真的合不来，就早点告诉人家，免得害人害己。川大美女多多，你一边好生读书，一边也要留意，看谁跟你有缘哈！”

我握住豆姐姐的手，说：“我就跟你有缘。”

豆姐姐笑说：“我们关系很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不可能有结果，因为我没想过结婚。就连恋爱恐怕也不行，因为我找不到那种感觉。”

我皱眉说：“找不到感觉，我们都发展到那种程度了，你跟我说找不到感觉？”

豆姐姐说：“你明不明白？做爱不等于恋爱。当然，我们也不是那种一夜情或者性伴侣的关系，但反正不是在恋爱。我承认喜欢你，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一直喜欢，但仅仅是喜欢，就像喜欢自己的亲弟弟。我比你大三岁，可以说看着你长大。有些时候感觉你就像我的孩子似的。真的是这种感觉。但你毕竟不是我的孩子呀！而且，我们一起长大，常常相拥而眠，互相爱抚，所以，又有性的成分在里面。我从没想过跟你做爱，否则也等不到你十九岁的生日。但那天也还是个意外，身体与身体的意外。也许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和渴望。那天刚好我特别想，明知道你故意逗我，还是忍不住，好像不让你进去，这事儿就完不了似的。但是这不是爱情，我无法想象跟你恋爱，更别说结婚生子了。你明不明白？”

我说：“我不明白。你在骗我。如果你真这样想，那为什么喊我来这儿读书？”

豆姐姐像发现很荒唐的事似的，瞪大眼睛，拍拍我的手，说：“傻瓜，你认为我叫你来读书是另有目的吗？我会那么无聊吗？我叫你来读书是为你好，你这一年多在社会上是怎样混的，我多多少少有点儿耳闻。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恐怕就完了，所以我才叫你来读书，学点东西，将来也好在社会上立足。说实话，我们那地方实在是太小了，眼光思维都受到限制。你的生活圈子更是糟糕，那样混一辈子，简直是糟蹋生命。”

我低头不语。豆姐姐凑过来，用唇碰了碰我脸，说：“慢慢再想，先去租房吧！我走了。”

自考班上课是在四教二楼的大教室，四教在快活林中。第一天上课，我就感到郁闷。且不说班主任居然是个诗人，有《梨花纷飞》等诗集出版，连同桌辜梁萍暑假都刚参加过《女友》杂志社的笔友会。辜梁萍是个眼镜，开朗活泼爱笑，表情夸张，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

我观察了一下，班上六七十个人，好像就我一个是社会上混的。同学中年龄大的都当爸妈了，年龄小的初中刚毕业，看穿着打扮，家庭条件应该都不错。

第一节课发书，第二节课上写作，上课的李教授　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好像是个文化节目的特约主持人。我对那节目不是很感兴趣，但跟这样的文化名人靠这么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心神有点恍惚。

李教授满头银发，金边眼镜，格子衬衫牛仔裤，说话风趣，语言幽默，风度翩翩。他自我介绍后就先讲教授为什么要戴两幅眼镜？把所有人都逗笑了，然后安排作文《跋涉》，说是看看我们的写作水平，以便今后讲课。

辜梁萍提笔就写。我无奈之下，把高中时发情的时候写的一篇《让我忘却你教我的歌谣吧》改成《跋涉》，那速度，吓了辜梁萍一跳。

意外的是，第二天上课，李教授走到我座位前，轻声说：“你作文不错，好好写。”

我当时听了，只是有点得意，不久就忘了。没想到，多年后，这句话却成了我在狱中发奋读书写作的主要动力。教育的目的不是教你每月挣多少钱，而是在关键时候教你选择哪一种生活？是改恶从善？还是以烂为烂？问题一旦出现，教育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我很遗憾，当年有李教授，吴教授，尹教授等等好老师，却没有认真学点东西，以至于，在狱中自学时，一个简单的问题都要花好多时间精力，直到发表了好几篇文章了，都还不自信学会了写作，还在想：什么是写作？为什么写作？我真的是在创作吗？……

那时候，我关心的仅仅是女孩的身体，唯一下过苦功夫的就是讨女孩欢心，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女孩还是女孩。万事万物讲因果，我浪掷光阴，不学无术，合该身陷囹圄，妻离子散。

在豆姐姐的鼓励下，我开始追求辜梁萍。

辜梁萍可能晓得我在追求她，也可能不晓得。她是个性格开朗，心思单纯的女孩，每次约她，她都准时赴约，但我们在一起没什么感觉，虽然相处得也愉快。我想，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觉得她不漂亮，其实她并不是不漂亮，而是还没学会打扮。读书勤奋的女孩，通常都不会打扮。

有天黄昏，我跟辜梁萍从九眼桥上走过，当时天正落雨，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头顶塑料袋，只剩一束花，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卖完才回家？我就把那束花买了，免得小姑娘淋雨。我也不是心好，只不过十元钱对我实在不算什么。花当然送给辜梁萍，下雨天我拿束花干什么？没想到把辜梁萍给感动了，她感慨地说：“没想到你是第一个送花给我的男孩。”我笑了笑，相当得意。

又过了几天，几个同学聚餐，其中一个跟我打赌，说如果我能让辜梁萍喝白酒，就他埋单。我眼珠子两转，喝了两口酒，就开始摆故事，说家中失火，父亲病危，经济拮据，书可能不能继续念了。我声泪俱下，说得凄惨得很。辜梁萍信以为真，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还不等我劝她陪喝告别酒，就主动跟我干杯。我心中得意，根本没想到赢了赌，却输了一个人的信任与真情。辜梁萍边喝边抹眼泪，声音哑哑地说：“刚有个好朋友，转眼又要别离，这世道啊！总是好人没好运。”说着，劝都劝不到地跟我对饮，不停安慰我，鼓励我，还准备打电话跟父母商量，看能不能支持我上学。唉！人一辈子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世上有一种人，无条件信任朋友，可以说相当好骗，但是你只能骗她一次，只要你骗过她一次，从今以后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了，而且也不再把你当朋友了。

后悔啊！这么天真纯良的女孩，而且又有情又有义，倘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辜梁萍醉了，我扶她回学校。路上辜梁萍一根一根的数手指头给我看，证明她没醉。我见辜梁萍这样子回学校相当不妥，就带她到文化路的“憩园”喝冷饮，想等她酒醒了，再送她回学校。没想到辜梁萍喝了两杯冷饮又吐了，醉得越发厉害，只好带她到我租的房子去。凌晨辜梁萍醒来，嚷头痛，口渴，要喝茶。我只好伺候她，弄得她多感动的。

没过几天，事情爆了，辜梁萍问都没问一下，就把我打入黑名单。我找她解释。她说：“不用解释，没事儿啊！又没骗我什么？好，我还有事，拜拜！”

追不到辜梁萍我不遗憾，但失去这个朋友却是我终身的遗憾。我跟豆姐姐说，她摇摇头，说：“这里的人，跟你以前接触的人有很大区别，你要适应，同时也要向他们学习。”

我说：“通过这次我晓得了，但是下一步我又去追谁呢？这里稍微可以点儿的女孩都不愿意跟我深接触，咋办呢？”

豆姐姐听了，笑得趴床上。我猜豆姐姐并不是真心要我去找个女友，她心里其实挺矛盾的，既不想跟我恋爱，又丢不下。她以为对我的感情不是爱情，但事实上她爱我，爱得比哪一个都深。她潜意识里一直在等，等我长成她心目中的男友形象。她一直在逃。因为她要的不是婚姻，而是山高水远的梦想。远方在召唤她。

那时的豆姐姐深受蓓姐的影响，认为生命绝不能虚度，人生无所谓短长。她们追求的不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更多。蓓姐是个画家，考托福是为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豆姐姐迷上文字，想留下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曾经活过。那时的我理解不了她们，面对的是一种无法了解的陌生。如果她们不是两位美女，我肯定当她们是疯子。蓓姐常说要去巴黎，塞纳河畔有人在等她。问谁在等她？她说她现在也不知道，要去了才知道。豆姐姐时刻准备着流浪，她说只有在路上，，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在人迹罕至的高山深谷，荒山老庙，废墟空城，才能找到心灵的依托。唉！两个奇怪的美女，为一些不着边际的幻梦，宁愿放弃现有的舒适生活，甘愿历尽千辛万苦，不惜献出青春和生命，你除了敬畏，还能怎么样呢？

豆姐姐之所以还没出发，并不是因为文凭还没到手，文凭对她已经失去意义，而是因为跟我的感情还没解决，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国庆大假，我跟豆姐姐都没回彭州。蓓姐找她画友去了，豆姐姐闷得很，就来找我。这是我来川大后，豆姐姐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走进我租的一套一，豆姐姐就皱眉，因为房间实在太乱了。她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房间，累得一身都是汗。

豆姐姐去洗澡，我想伺候她洗，她不要。我傻傻地站了一会儿，心头是慌，没抱希望的，轻轻推推浴室门——门开了！门没栓？！

豆姐姐羞又急，并腿弯腰，双手捂住私处，娇声嚷：“哎呀！你干嘛？……好讨厌哦……”

我并没有轻薄，老老实实帮豆姐姐洗澡，她脸红红的，很享受。

第二天上午，我跟豆姐姐手牵手去东风楼招待所，看蓓姐回来没有。没想到萧红提一根进货用的编织袋，皱着眉头坐在招待所门对面的花台上。

我跟豆姐姐不约而同地放开手，可惜还是给萧红看见了。我们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规规矩矩走到萧红面前，六目对视，一时间，都无语。

我们三个人，在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就纠缠在一起，期间的琐琐碎碎，恩恩怨怨，对对错错，问谁，谁也说不清。爱有多深？恨有多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的悲哀是——不懂得珍惜，却相信爱情。可是爱情是什么？身体紧紧相连的两个人，能够做同一个梦吗？深爱的两个人，感受和记忆能重叠吗？如果她记得的，你却不记得；你深藏的，而她早已忘了；那么，身体的记忆更准确，还是大脑的记忆更有效？……相拥的瞬间就是永远吗？相伴到老就是爱情吗？爱情是否只是古老的传说，美丽的谎言？爱情如果存在，决定她的是大脑，还是身体？如果是大脑，身体的长久分离为什么会让爱情背叛？如果是身体，为什么嫖妓嫖不出爱情？如果大脑和身体必须同在，为什么身体经常背叛大脑，大脑也常常抛弃身体？人一生中，有几次性爱是灵肉结合？如果剥离性爱，爱情的基础又在哪里？如果剥离爱情，婚姻的基础又在哪里？如今，身体轻易相聚，一夜情随时发生，离婚的比结婚的还多。谁也不愿为谁受苦，谁也不愿为谁委屈？这个时代，相信爱情的人，都是傻不兮兮的人。

豆姐姐请萧红上去坐。萧红装作没听见，看着我，目光愤怒而冰冷，像一头受伤的母兽。我不敢跟萧红对视，也不敢看豆姐姐，侧脸望向林荫道上甜蜜蜜走过的一对恋人，点了一根烟。男人在该说话的时候总是沉默，把问题留给女人。

豆姐姐笑了，就像忽然发现某个庄严的仪式，其实很荒谬，洒脱地说：“你们聊吧！我上楼了，等会儿你们要是想通了，就上来坐。”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跨得大而急。

我把烟头扔垃圾桶里，顺脑后抹了抹头发，正想问萧红是不是准备去进货？萧红抬眼看我，冷冰冰地说：“你打电话不是说你租房住吗？在哪儿？”

我说：“在竹林村那边。现在去？”

萧红很不耐烦地点点头。

走过卖早餐的摊点，我问萧红吃早饭没有？她不吭声。走进我住的地方，萧红把编织袋扔墙角，四下看看，冷笑说：“屋子收拾得干净嘛！比我们家头都收拾得干净，难怪不想回家喔！看来硬是姐姐带弟弟带得笑嘻嘻哈！”

我笑了笑，知道萧红气已经开始消了，吃醋是正常反应。我相信萧红早就猜到我跟豆姐姐在一起，她一是气，来就撞见；二是气，我放假都没回家，典型的乐不思蜀。

萧红洗了澡，到卧室镜子前梳头。室内床铺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荷尔蒙的味道。我感觉世界糟透了，萧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早上来——全碰一块儿了！

萧红赶早班车来的，又困又乏，瞟眼床，不动声色地指示：“把床单被套换了，我要睡会儿。你中午喊我，我下午要去进货。”

萧红脱衣服睡觉，躺下时看了我一眼。我懂事地脱了衣服挨她睡下。萧红抱着我腰，闭上眼，脸像小猫似的在我怀里蹭了蹭，放松身体，舒舒服服睡了。我心中怜悯，抚摸着她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萧红累了，睡好香。中午我想起床给萧红弄点吃的，刚一动，她就警觉了，眼紧闭，手乱摸，好着急，好像这一刻抓不到我就会永远失去我似的……直到摸到我，抱住我了，表情才轻松下来，满足地撅撅嘴，带着浅浅的笑容继续睡。

看萧红样子，只怕好久都没有这么香香甜甜地睡过了。我心中歉疚，静静地看她睡。

萧红睡到下午三点才醒，脸蛋红润，神清气爽，她伸伸懒腰，抱着我说：“人家这觉睡得好舒服哦！”

萧红在我怀里眯了一会儿，问：“几点了？”

“三点过五分了。”

萧红一听，着了急，埋怨道：“说了喊你喊我得嘛！你咋的？”

我说：“看你睡那么香，哪儿忍心喊。”

萧红说：“哎呀！我要进货，明天赶早还要回去开铺子呢！”说完，着着急急穿衣裳，胡乱洗把脸，提了编织袋，就往外走。

我喊：“等等，我陪你去。”

萧红说：“算了，你还没吃午饭呢。我一个人麻利些。没事儿，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说完，“叮叮咚咚”跑下楼。

我望着萧红匆匆忙忙的身影，忽然就想：跟萧红在一起，虽然平平谈谈，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萧红六点过十五分都还没回来，我心里着急，站楼下等。萧红以前进货都是多早就出门了，回来得快的时候我还在睡。我从未担心过她，因为老妈一直是这样，从小就看惯了，所以不觉得。我这次是第一次觉得，萧红一个女子，为了生活而奔波，实在不容易。跟萧红同龄的女子，好多还在做梦呢！而她已经开始品尝生活的艰辛。萧红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只可惜她爱上的是一个不回家的人，一个没长大的人，一个花心的人，一个整天做梦的人，一个在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跟她分手的人。

一辆出租车停过来，萧红下车，笑吟吟地挽着我胳膊，说：“还好，大腰的裤子进到了，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添码子。”

我问：“货呢？”

萧红说：“寄在车站的，我明天打早就走，不可能把货搬来搬去嘛！”

“走，我们去吃饭！”萧红嘟嘟嘴儿，说：“我就卖了个面包吃，饿惨了。”

饭后回屋，洗澡睡觉，虽说小别胜新婚，但萧红的身体我读得太熟，就像一本带在身边多年的枕边书，喜欢是真喜欢，但不可能认认真真从头读，只是随便翻翻，阅读几段自己最感兴趣的，然后合上书，安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跟萧红一起回家，她高兴腾了，一路上叽叽喳喳，津津有味地说这一段时间家中的琐事，半点也不提我跟豆姐姐的暧昧关系。爱情是什么？就是两个人无条件的互相容忍、谦让、装傻、投降。只可惜，萧红做到了，我却没做到了。她付出得比我多，所以爱得比我深，将来受得伤也就比我深。那时的我啊！只感到迷惘，害怕长大……我一直一直都在寻找所谓的爱情，却不知道真爱一直都在身边。一直到多年以后，在狱中，我才悟到——爱情不仅仅是一种感情。如果爱情仅仅是一种感情，谁敢保证，他这一生只爱一人。爱是一种信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种信念。不然，我们就无法理解抱柱而死的尾生，无法领会“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情。只可惜，当今社会，诱惑太多，坚持任何一种信仰都比过去要难上百倍。为什么世外桃源是人类永远的憧憬？因为那儿生活平静，心不浮躁，没有这样那样的变数，你耕田来我织布，说说笑笑就老了。

晚饭后，本来说好去散步的，萧红经不住牌友一再相邀，说声“抱歉”扔下我一个人，只不过收拾得早，晚上九点半她就回来了。萧红打牌的时候，我躺床上喝酒翻书听音乐，并不难过。我已经有点理解萧红了——清风镇就这么大，她又没什么爱好，不打牌，时间怎么混呢？何况，萧红除了不做家务爱打牌，也就没什么缺点了，既能干，又漂亮，娶这样的女子做妻子，其实不坏，小日子会过得很滋润。

萧红躺床上跟我聊天，兴高采烈地说麻将经，说够了又坐起来数钱，数了两遍，问我还有没有钱？我说有。萧红说真的。我说真的。萧红想了想，装作舍不得舍不得地分了些给我，调皮地用哭腔说：“我辛辛苦苦挣钱，你大把大把花钱，我好造孽哦！”

我揪萧红脸蛋，她娇笑着躲开，抱住我腰，说：“你晓不晓得？你没在屋头，我一个人睡得好舒服哦！这么大一间床，想咋个滚，就咋个滚，又没人跟我抢铺盖。”

我吻萧红，为她的可爱、深情、完完全全的娇妻模样。而萧红几年后也真的成了我的妻子，我们生了个女儿——她圆圆的小脸会笑，红红的小嘴会闹，黑黑的眼睛会哭，嫩嫩的小手会捂住你的鼻子又蹦又跳……假如我后来没犯罪，我们一定可以用勤劳和汗水，相互的关心和包容，静静地相守到老。只可惜女儿一岁多的时候，我酒后行凶，杀死个人，虽然是人家先惹我，但是这跟自己不学法不懂法和道德感不强有绝大关系。铁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我其实是爱萧红的，我们其实爱得那样深，岁月悄悄地将最初的亲爱转化成了恩爱，爱情已糅合了太多亲情。一个人闯祸，一家人受难。虽然到后来我们还是离了婚，我刑期实在太长。萧红离婚又结婚，然后又离，四处打工，没办法了，跟人家当二奶，混黑社会，卖软毒品，开歌厅……三十几岁了还玩自杀，跟一个没结果的人同居，活得艰辛、麻木、疯狂……

萧红第二次离婚的时候，我还在监狱。我打电话给萧红，想跟她复婚，她笑我，要我学着面对现实。再后来，萧红把电话号码换了，我们彻底失去联络，但关于她的谣言却不断传来。我写了封信，却不知道寄往哪儿？于是拿去投稿，后来发表在《天涯》2008年第二期，但是社会上冲的萧红会看这种杂志吗？很可能晓都不晓得有这么一种杂志。而我们八年没见面了，萧红究竟变成什么样，我想象不出来。无论萧红变成什么样，我都希望跟她复婚。我是多么希望萧红能看见我写的这封信啊——

小啾啾：你好！

说实话，用这个称呼我已经不大习惯。我更愿意用“老婆”或者“亲爱的我的爱人”。尤其是“我的爱人”这一词组，每次使用，鼻子都会突然一酸。

父亲说，你可能半年前离婚了。当时就想跟你写信，但我竟然有些高兴（可能还不止有些）。我怕我的快乐会伤害你，而这封信，你最快也要春节回家看女儿的时候才能收到吧！那时你即使还没复原，伤口想必也已经结痂。而我也不敢再拖了，你那么好，随时可能遇见比我优秀的男人，万一你又结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挺过来。在这一点上，我很看不开，不大像个男人。我并非硬要你同我复婚，毕竟你不再是个小女孩，你有自己的想法；毕竟我坐过牢，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给你？《南方周末》有一则论坛——“贫穷的爱情到底要不要？”我读完诸多观点，感慨良多！

我如果现在18岁，可以说自己有才华，用才华给你许个未来。可是我毕竟31岁了，知道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知道世界上到处都是有才华的穷人。更何况，我这点才华，对我而言算个奇迹，但实际上稀松平常。

你离开我四年零七个月了。我知道当初如果要无赖，你多半不会硬逼我离婚。但是，这样对你不公平。离婚后，我痛不欲生，曾想过，用死亡让你一生都活在爱的阴影里。后来是彭队长、黄教导、张主任、付干事他们，用不同方式，默默为我疗伤。再后来，是读了大作家、大学者、兼大坐牢家李敖的自传——《笑傲五十年》。他说，当女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只是个男性；而当女人离开你，你就成为男人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告诉我：天下事，很多看起来没完，其实是完了；还有很多事看起来完了，其实才刚刚开始。于是我想——我们很有可能重新恋爱，再次结婚。我充满信心。

你来拿电脑那次，深深伤了我（离婚仅仅是痛）。我不过是想多送你几步，可你不愿意让你朋友看到你如此不堪的前夫。我也才因此认识到自己的不堪。如果再遇见你，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呢？！

还是李敖帮了我。我照搬他在狱中的生活方式，包括不看电视，不读新闻，只做不得不做的和最重要的事——生命所寄的大事，因此很自然地开始了写作。你是知道我有几点墨水的，这几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今日之我是四年之努力的结果。尽管仍然肤浅，但也忍不住有点骄傲。我还会继续努力，不仅仅是为了你和家人，更为了不虚此生。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你常教我“要现实点儿”，所以我要谈几点：

一、关于等待。我如果三季度能减刑，则2007年年终回家；如果减不到，则2008年一季度回家。时间大概就是两年零六个月至十个月之间。我记得你第一次等我的时间是两年零五个月；2000年你只来了两次——谈离婚和离婚。我盼你这次能多等几个月，如果你年前才收到信，则等待的时间又要缩短五个月。我并非要那种古典的等待，而仅仅是，我回来后，我们复婚。你回答需慎重，这一次，如果你失信，我们恐怕会成为仇人。

二、关于生存。我的想法是——我还有两年至三年的修炼时间，如果这期间我能形成风格，回家后可以以写作为生，你做不做事都无所谓。如果不行，回家后第一年，我要写本书，也许能赚钱，也许不。这一年你能供我当然好，如不能，我想暂时开家文具店活命，晚上写作，那写书的时间可能要两年。这本关于监狱的书，我必须要写，赚不赚钱都要写，网上发表都无所谓。之后，我也许从事与文字有关的职业，也许收购废品、回收垃圾。总之是，不能保证有钱，只能尽全力让你和女儿过好点儿。

三、关于你、我、女儿。你我都三十一岁了。诚然，你不是非我莫嫁，我也不是非你不娶。但是，女儿！我想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少，这家才像个家。我又矮又丑，不管有钱无钱都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你呢？当然能找到比我好的，但肯定找不到比我更靠得住的。你都三十一岁了，还能离几次婚？当今社会，风云变幻，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谁栓得住谁？你我不同，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爱恋。如果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第一次，你会相信吗？仔细想想，你会相信。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对你是爱呢？语言真是无用。这么说吧，假如你不跟我复婚，我不会再结婚（虽然会有性伴侣）。我会等女儿结婚，父母老去后，独自浪迹天涯，看能不能留下一本传世之作。假如你死了，我会活下去，待女儿结婚，父母老去后，到地下去寻你。假如你我复婚，我会把所有都奉献给你，即便不富吧也要让你品尝幸福。三十几岁的人了，也算是饱经沧桑，又不是爱情脑震荡，哪儿那么容易激动。我只是明白;我只能来这世上一次，我想与你共度人世的沧桑。你想想：女儿二十岁时，我们才四十二岁，该有多少美妙的时光在等待着我们呀！也许你会说，我们的爱也就是十七岁到二十三岁那几年，这些年并没有增加。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这几年你想必也经历了几个男人，你跟他，或他，真的就比我们那几年积累得多吗？更何况，坐这么多年牢，我是男人了，不是男孩，不会让你想年轻时那样受委屈。六年四个月加两年五个月，一共八年九个月；你太小看时光的魔力了。你我的命运早就紧紧交织在一起了，不是说离就离得了的。你还不明白吗？太多夫妻离婚，是因为在一起过不下去了，再不就是彼此伤害太深。而你我，只是不得不暂时分离。你结婚后，还带着女儿偷偷来看过我（尽管那次让我心酸）。我打电话给你，你说的话尽管考虑到自己已嫁他人妇的身份，但字字句句仍然是妻子吩咐丈夫的话呀！虽然你巧妙地把角度换成“娃娃他爸”。你想想，我在狱中，你大概一年都听不见我一次声音，尚且如此，等我回来后，即使我不来纠缠你，你两三个月总要回家看女儿一次吧！那牵牵绊绊。藕断丝连，余情未了，再短不了家长里短，你要嫁个什么样的丈夫才包容得了？而你我复婚，无非是从头再来，养家糊口罢了。我这么聪明，再加上磨练这么多年定了心性，你难道觉得我连个家也养不起吗？只要你要求不太高，我想你会很幸福。说来，更要感谢你几年前，不管不顾给我买电脑，让我虽然跟不上时尚，但却具备了E时代的思维方式。不然，无论我再怎么勤奋，也关成废人了。你离去，仅仅是让我学会成长，学会坚韧，学会等待，学会爱与被爱。是的，在我的思想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爱人”。亲爱的我的爱人。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妻子，你从来都是，我的——爱人。你瞧，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坚强得让人害怕。唯独，一想起你来，我的爱人，我的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掉。无论我多么苍老，多么智慧，多么坚韧，变化有多大，我依然还是那个，想惹你疼的小啾啾。

岁月会改变很多很多吧！那天在回归大道上扫地，碰到三监区的一个警官，她和我们同龄，我惊讶地发现：她老了许多、许多。就在那一瞬间，我拿着扫把呆立，无数的人从我身旁经过，我想起你来，时光的箭矢也会射中你吗？我的爱人……自那天后，我从没倔强过一次，我告诉自己；你得用心挣奖励呀！你是爱人一天天在老了，别让她等太久！有心人，天不负，三季度我能减两年。忽我又想到，这四年我当真没用心改造过一天。减刑如此糟糕，怨不得别人。毕竟我不是李敖。

说了这么多自己，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呢？现在好吗？关于你的一切，我几乎都不知道；爸妈应该知道一些吧，但他们总说“不清楚”。也许他们是怕伤我吧！其实劳改犯哪儿那么容易受伤。对你，我几乎不能提什么建议；总之，马马虎虎能过日子就行了。外面不好混，就回家，生活本身就是不好也不坏的。你不属于女强人一类的，虽然这些年生活一定会让你变得比较坚强，但是，随缘一点，我要回家的。张说，红尘乱世，一个人生存是不容易的，但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妇。我知道，你想跟女儿挣一个未来。但是，还有我啊！你着什么急。别太委屈自己，别担心太多。凡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是你担心的那么糟糕。

别以为，我身在狱中，把凡事简单化。坐过牢的人，总是先把一切往最坏的地方想。我蜕变成什么样子，你是想象不出来的。总之，别担心，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呀！你想太多了，小心变成怨妇。

好啦！该收笔啦.我一切都好，唯写作时间稍长，觉太阳穴疼痛。估计和监舍太吵有关。我现在尽量保证睡眠，健健康康。

知道叫你回信，太为难你，随便找张纸，写几句，“信已阅过……”什么的。叫女儿给我写信时一并寄来，让我晓得你信已收到。

祝平平安安

但无艳遇

×××

２００５年８月２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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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蓓姐的目的

要完国庆，回到学校，豆姐姐故意躲我，几次去都没找到人。

我问蓓姐，她说：“豆豆肯定跑哪儿旅游去了，玩够了她晓得回来找你，甭担心。”

豆姐姐消失的日子，我白天上课，晚上则通常跟辜梁萍或蓓姐在一起。

辜梁萍一般是拖我去上晚自习，上次欺骗她的事她基本上怄过了，虽然关系再也没可能回到从前，但比一般同学还是要好。

蓓姐则有空就把我抓去当学生，从苏格拉底讲到斯宾诺莎，再从休姆讲到弗洛伊德。那段时间我脑袋一直给蓓姐折磨得晕沉沉的，但也稀里糊涂地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对哲学书籍产生了兴趣。

蓓姐听说我租房住，高兴腾了，问都没问一声，就把我那儿当画室了。

关键问题是我贱，觉得蓓姐肯搬来住，简直给我脸，受宠若惊，把她伺候得巴巴实实。

蓓姐画画时，全神贯注，当我是空气。蓓姐生活完全没有规律，饿了吃，困了睡，从来不按时；工作服上满是油彩，脸上也是。

画家的职业远不像我想象的潇洒，蓓姐熬夜熬来脸苍白，唯独美眸始终如星辰。蓓姐娇小的身躯似乎隐藏着怎么用也用不完的精力，常常睡下了，忽然找到感觉，马上跳下床，睡衣也顾不得换，就抓起画笔，害得我老是跟她洗睡衣。

艺术家统统都是超人，他们的精神生命仿佛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摄取。蓓姐时常坐画布前发呆，梦游者的表情，眼睛是穿越画布的，看见的是远方的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风景。

蓓姐困了，脱掉工作服，倒上床就睡，有时白天，有时半夜，从不管我是否在床上。她很感谢我照顾她生活，不止一次吻我额头表达谢意。

有一次，我开蓓姐的玩笑说：“当你仆人我是心甘情愿。”她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这样，等哪天我不到处乱跑了，就把你留在身边。”

快考试了，豆姐姐才出现，问她哪儿去了？她说保密。

豆姐姐扔下背包进卧室，准备脱衣服洗澡，推开门就惊呼：“天哪！蓓蓓把你这儿当画室啦！”

我说：“就是啊！趁你不在，她就跑来啦！我又惹不起她。而且她来无影，去无踪，还配了把钥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给她弄疯了。”

豆姐姐大笑，说：“她呀！就这样，不画画的时候还好，一开始画画，人就疯疯癫癫的。哦！还有钥匙吗？给我一把。”

我后来想：那时候，豆姐姐跟萧红的想法可能差不多，都不管对方，各自隐秘地展开战斗。很可笑啊！我有什么值得争的，不过绣花枕头一个罢了！谁争到手谁倒霉。只不过她们两个都看不穿罢了！也许是因为惯性，也许是因为两人都不复输，对上了，所以狗骨头也当成宝了。

豆姐姐其实并不是天天住我这儿，因为她跟我在一起时看不进去书。

我二十一岁生日的晚上，豆姐姐神秘秘地带我出门，走到一家酒店前，她笑说：“姐姐带弟弟开房的只怕不多？”

我说：“我付钱，就算我带你好了。”

豆姐姐扬扬眉毛，说：“不，我偏要带你开房。高兴。”

豆姐姐那天打扮得很艳，里面一身黑，外罩红风衣，还化了淡妆。关上门，豆姐姐就送我一个长长的热吻。紧接着，我们的衣服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落。

秋夜微凉，身体却热。旋转着飘进浴缸，梦呓似的轻声诉说渴望。豆姐姐小腹平坦，大腿修长，玉峰高耸，肌肤粉红，黑发如瀑，背臀线仿佛大师手笔，让我忍不住摸了又摸，吻了又吻。

豆姐姐拥着我，轻柔地、缓缓地、帮我搓洗，红唇因欲望而微微颤抖，她的纤手非常善于表达……内心的骚动。

我把豆姐姐抱床上，从脚趾头开始，一寸寸吻……她像花朵一样绽放，像泉眼一样涌冒；她忍住痛在刀尖上舞蹈，欢呼着在大海上冲浪……我那时并不知道，亲爱的豆姐姐一旦情欲得到满足，情感得到释放，又会开始思考艺术，追逐梦想。她身体依恋我，灵魂却不会为我而停留。豆姐姐认为，床底之间的欢娱不可能躲开飞速下坠的时间列车，所以，身体的欲望交给身体去解决——透过欲望，耗尽欲望。

豆姐姐跪趴着，又玩起一边自慰一边抚慰我的游戏。豆姐姐如此迷恋这个游戏，很可能是因为她最爱的人是她自己，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让她满足——她内心的焦灼，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抚慰。

豆姐姐在让人崩溃的呻吟声中，达到高潮，软软地伏我身上，有气无力地喊我继续。

激情淡远之后，豆姐姐羞涩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在你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就经常偷偷地这样干，只不过，你总是睡得跟小猪似的，不知道罢了。”

我说我完全理解，说自己之所以喜欢口交，就是小时候她留下的印记……豆姐姐娇羞一笑，身体下滑，香舌轻轻亲亲敲打我的欲望……

蓓姐为了不妨碍我跟豆姐姐亲热，把画室搬走了。白天我上课，豆姐姐在家看书写作；晚上她上课，我就睡在床上等她。豆姐姐常常在夜里，跟我亲热了之后，又起床看书。她喜欢熬夜和赖床。我受她影响，也熬夜看了不少有益的书。比如，《人论》、《重读尼采》、《中国艺术精神》等等。我当时看这些书，一方面是豆姐姐连哄带骗，另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她。但后来，我偶然犯罪关进监狱，这些书上的内容却像神谕一样，给我指引了通往自由的道路。而豆姐姐当初的生活方式，仿佛一张地图，指引着我朝着她前进的方向追赶。

蓓姐一般隔三四天就会来一趟。我记得那天，蓓姐跟豆姐姐才开始都有说有笑的，隔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了什么就小声争吵起来。当时蓓姐就摔门走了。我虽然没听见她们的争吵内容，豆姐姐也没跟我说，但直觉告诉我：跟我有关。

又隔了几天，蓓姐跟忘了争吵的事似的，扛了幅油画来找豆姐姐点评。蓓姐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像几天几夜没睡没吃似的。

豆姐姐撕开简单的包装纸，我看见——半明半暗山洞，一丛丛百合，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完全绽放，有的半开半谢，有的已经枯萎……豆姐姐皱眉说：“蓓蓓啊！这花也开得太嚣张了吧？”

蓓姐笑而不答，神情甚是得意，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你也提提意见。”

我说：“我不懂画，就胡乱说两句，你可别见怪啊！”

“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蓓姐说。

我说：“花本来就是植物的生殖器嘛！我觉得你就是在渲染这一点，整个画面仿佛流动着清澈的情欲。含苞的花是少女，盛开的花是少妇，半开半谢的花是半老徐娘，枯萎的花则是垂垂老矣的妇人，你画的是女人的一生和非常强烈地想要留住时光的愿望。对不对？”

蓓姐听了，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转眸看着豆姐姐说：“你的好弟弟真该搞艺术，好好的直觉，可惜在你们那儿长大，好的一点也没学到，就染了一身的坏毛病。”

豆姐姐牵我的手，笑说：“就是啊！所以我才叫他来读书，他才刚满二十岁嘛，来得及，我帮他。”

蓓姐撇撇嘴，讥诮地说：“你帮他？那你的梦呢？不要了哇！你有你的路要走，他有他的命运要接受，你还能帮他承担命运不成？”

豆姐姐说：“你说的我晓得，但他现在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呢？等两年，最多等两年。”

“等两年当妈吗？”蓓姐嘲谑地说。

豆姐姐正色说：“不。我不会跟他结婚，跟谁也不会。我只是想把他引上正道，然后再忙我的事。再说，我自己也还想再多读点书。”

蓓姐摇摇头，把油画扛肩上，说：“我把画送朋友的画廊去，刚才的话你们当我没说。”

放假了，没理由不回家，豆姐姐理解，还劝我早点走。

回到家，暂时抛开豆姐姐，好好生生跟萧红过日子。“卡拉OK”我没去过，也没跟社会上混的朋友来往，并不刻意，只是下意识地不喜欢了。我整天在家里喝茶看书，爸爸妈妈好喜欢，但萧红不喜欢，她可能猜到是豆姐姐影响了我，所以嫉妒。

过完春节，再也忍不住对豆姐姐的思念，哄萧红要补课，急急忙忙赶到成都。

我打开房门，也打开积蓄的热情。我听见卧室有声音，以为是豆姐姐，轻手轻脚地进去，想吓吓她，给个惊喜，看见的却是呆望着画布的蓓姐。

“哎！我就晓得你又把画室搬来了。豆姐姐呢？”我说。

蓓姐吓了一跳，扭头看我，绽放出一朵笑容，说：“你来啦！豆豆旅游去了。”

蓓姐起身，伸个懒腰，说：“你回来就好，我吃了好久泡面了。”

我笑，说：“我猜你刚起床，还没吃饭，我马上去卖菜，我们早饭午饭一起吃，好不好？”

“好！”蓓姐脆波波答道，说：“唉！我现在有点晓得豆豆为什么离不开你了。假如我跟豆豆打个调，也多半舍不得。”

我说：“免，你就是想哄我伺候你，俺可不上当，我做饭，你洗碗，你别想尽吃现成。”

“你不会那么现实吧！”蓓姐媚笑说：“乖弟弟，姐姐洗碗也无所谓，不过，你晓得我洗不干净，到时候你又要重洗，何必呢！”

“算了吧！你就是懒。”我说：“我伺候你也行，但你要付工资，现在正流行勤工俭学。”

蓓姐皱眉说：“付多少呢？你那么有钱，少了你还看得上啊！要不这样，等那天豆豆不要你了，我要你，就不晓得你看不看得上？”

我笑说：“免！你绕了我吧！”说完，摆摆手，出门买菜去了——像蓓姐这样的，会看上我，做梦吧！

我买了菜，又买了好多蛋糕和熟食品，蓓姐这人不饿是不晓得吃的。

我喜欢蓓姐，甚至有些敬重她，但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不仅是因为她跟豆姐姐亦师亦友，还因为她是离过婚的女子，对感情有过参悟，挂着谜一样的笑容，飘在水面上，是轻易不会上当，也不会轻易动真情的女子。

蓓姐吃了早饭加午饭就睡，碗自然我洗。吃晚饭时，蓓姐灭了灯，点了两根蜡烛，笑说：“权当情侣餐，找找浪漫感觉。”

我耸耸肩，没在意。蓓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正常。她若跟你调情，那是因为她想调情。你若以为她看上你了，那就是你自作多情。

饭后，我们一起听了会儿音乐。蓓姐觉得身上腻得很，就去洗澡。她洗完后，裸着上身，腰上围条浴巾，左眼斜睨，嘴角上翘，蛮风情地从客厅走过，不惹人注意的吊梢眼风，勾得我魂都没了。

蓓姐摆明是在勾引我，但我却不敢确定，或者是不敢相信。在蓓姐面前，我一直是相当自卑的。跟蓓姐同床少说也有一二十次了吧！我都小心地不碰到她的身体，免得被她看轻。

蓓姐在卧室娇声喊：“喂——傻坐着干嘛呢？来帮人家吹头发呀！”

这样吹弹可破呼之欲出的诱惑，真真实实摆在眼前，触手可及，镜中的我却脸飞红，不敢想。

蓓姐秋波送娇，浅笑。我要是还不动手，就不是因为智商，而是因为胆小了。

我像贪吃的小孩掉进无人管理的糖果店。

蓓姐轻声说：“冷。”我赶紧把她抱上床。

蓓姐轻轻拍了拍我屁股，弓身贴向我。我仿佛掉进了某个不真实的世界，一个只有体香和体温的世界……

我没听见豆姐姐开门的声音，只听见她高高兴兴地喊：“蓓蓓，我回来了。”

我仿佛触电般从蓓姐身上翻滚下来。蓓姐眉头一皱，冷笑说：“怕什么？豆豆又不是不知道你。”

回头我就看见：捂住嘴，眼睛睁得圆滚滚的豆姐姐。

蓓姐拉被子盖住身体，淡淡一笑，说：“豆豆回来啦！玩得高不高兴？”

豆姐姐看着我，眼睛慢慢潮湿了，在泪珠就快要滚落的时候，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打扰两位了。”

“砰——”的一声，豆姐姐重重关上门。我仿佛看见豆姐姐泪流满面冲下楼，哭奔而去。

我已经没有丝毫兴致了，可蓓姐却不肯放过我，她一边帮我恢复，一边说：“你已经得罪一个了，不要再得罪一个哟！我建议你呀！什么也别想，先做好眼前的事。”

“对不起！”我说：“我想去追豆姐。”

“出门就大路，你追得上吗？”蓓姐悠悠说：“先做好眼前的事，待会儿姐姐告诉你到哪儿去找豆豆。”

蓓姐一边大动，一边呢喃：“我终于知道豆豆迷恋你什么了！年轻强壮的身体，阳光、干净，连我都恨不得从你身上汲取点热力呢！”

我听蓓姐提起豆姐姐，心中一痛，忍不住轻轻叹气。

蓓姐伏我身上，眼神轻蔑，像玩猫捉老鼠游戏，慢腾腾地说：“想豆豆啦？还是要先办好眼前的事啊！来，乖！该你了。”

越想快点结束，越是结束不了，好容易好了，我简单清洁了一下，小声对蓓姐说：“对不起！”

本来我是想问蓓姐到哪里找的到豆姐的，但实在有些问不出口。

蓓姐眯着眼，斜躺着，嘲谑地说：“心慌了吧？文化路，竹子屋酒馆，豆豆准在那儿。”

用对剖的竹筒、麻袋、和红辣椒，装饰的竹子屋酒馆，门口写着——“悟以往之不谏，追来者之可追”。

酒馆生意不错，都九点多钟了，还这么多人。我四下看了看，外堂没有豆姐姐，一直找到最里面的雅座“六也斋”，才看见豆姐姐独据一桌，自斟自饮。

我坐到豆姐姐对面，她没理我，冷笑狂饮。我按住她手，小声说：“姐，别喝了。”

“手拿开！”豆姐姐盯着我手，冷冷地说：“你洗手么？”

我一愣。豆姐姐吼道：“手都没洗你就摸我，你当我什么啊？拿开！”

我缩回手，惭愧地低下头。

豆姐姐冷哼一声，高声喊：“老板，结账。”

豆姐姐摇摇晃晃走到大街上，左望望，右看看，忽然蹲下，放声大哭——豆姐姐东风楼的床铺上学期就退了，搬来跟我住一起，而现在怎样都不可能到我那儿去，忽然之间的无家可归，让她悲从中来。

我蹲在豆姐姐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偶尔有人注意到我们，也不过是笑笑。

我忽然想拥抱豆姐姐——偌大的城市，人山人海，但是，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

可是，即使豆姐姐让我拥抱，又怎么样呢？相拥的一刻就是永远吗？我们能够永远相拥吗？

豆姐姐站起身，拦了辆出租车。我跟着上车，她马上打开车门下去，另外拦一辆。

|　我本想喊出租车师傅跟着追的，但是追到又怎样呢？我猜豆姐姐是到她父母那儿去了。她父母在火车北站那边做生意，我去过，但是我今天不敢去，因为她们家跟萧红家是亲戚。

我去哪儿？偌大一座城市，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我给豆姐姐打电话，她关机。

我漫无目的地在城市游走。

城市渐渐只剩下街灯。

夜好冷。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

灯亮着。

蓓姐居然在作画。她画的是无星无月的旷野，小小一堆篝火，一条皮鞭，一个空酒瓶，木十字架，和绑在木十字架上的裸女；裸女头发盖住额头，表情麻木，身上有鞭痕，上扬的火舌恰好遮住羞处……

蓓姐搁下笔，关切地问：“没找到豆豆吗？还是她没跟你回来？”

我不想说话，摇摇头，倒沙发上，闭上眼睛。

蓓姐安慰我，说：“我们不过是身体与身体之间的一场意外罢了，缓两天，我去更豆豆说，没事儿的。”

同样的论调我从豆姐姐嘴里听过。身体与身体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我累了，想睡了。

天一亮，蓓姐就开始搬家，走时她微笑着吻了我一下，说：“要是豆豆真不要你了，跟我说哟！我要你。”

再见豆姐姐，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豆姐姐自己回来的，脸上阳光明媚，跟啥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跳起来，捉住豆姐姐的手，激动地说：“好姐姐，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豆姐姐笑说：“你想啊！不理你那不是便宜你了。我专程回来折磨你的。”

我一把抱住豆姐姐，送上一个长长的湿吻。

豆姐姐身体柔软、妥帖，似乎真的原谅我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拉她坐下，看着她眼睛，认认真真地问：“姐，你不会是回来拿东西的吧？”

豆姐姐笑，用食指戳戳我的额头。说：“你倒想。为了你，我跟萧红几乎成了仇人，跟蓓蓓现在也找不到语言，我甘心吗？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真要拿脾气的该是萧红才对。”

我听了一阵难过，大脑充血，说：“等两天，我就回家跟萧红说分手。”

豆姐姐说：“你傻啦！我们三个人的事，慢慢来，别着急。”

我轻轻捧着豆姐姐的脸，看着她眼睛，郑重地说：“姐，我要娶你。”

豆姐姐嘴角荡起一抹微笑，问：“真的？”

“真的。”

“不骗？”

“骗你是小狗。”

豆姐姐笑了，为我的孩子气，也为这浮生短暂的欢愉。

夜里，我们沐浴上床。豆姐姐主动温柔，小口小口吻我，仿佛鉴别每一寸肌肤的真伪。

我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豆姐姐。我有种直觉，她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自考班开课了，发新书我不可能不去。虽然这几天没发现豆姐姐有走的迹象，但是我还是担心。

豆姐姐知道我的担心，笑我傻，说：“你总不能天天守着我吧？要不你把我绑床上，或者给我喂点安眠药。”

我上课的时候心神不宁，领到新书就赶快溜。

我跑步回家，上气不接下气打开门，果然，豆姐姐不见了。我浑身冰冷，心如死灰，大脑充电。

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豆姐姐回来了，手里提着水灵灵的豌豆尖，新鲜竹笋。我呆望着豆姐姐，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豆姐姐看着我，眼波温柔，流淌着爱怜和一点点感动。豆姐姐懂我。她柔声说：“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呢？又逃课。傻小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守都守得住啊！下次再逃课，晚上就睡街沿边边。”

我挠挠后脑勺，傻笑。豆姐姐白我一眼，进厨房做饭去了。

吃了午饭，我跟豆姐姐偎沙发上听歌。两点半上课，她两点钟就把我撵出门。

豆姐姐送我到楼下，给我理了理衣领，蜻蜓点水般啄了下我的嘴唇，说：“你们快考试了，这段时间相当关键，老师出的复习题千万要认真记，[奇qinkan.net书]一个字也不许跟我漏掉。”

我使劲点头，乖乖的。

那天下午，是我有生以来，课听得最认真的一个下午，老师讲的好多内容，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放学后，还跟同学讨论了一会儿才回家。

回到家，豆姐姐不在，我没担心，泡杯茶，坐沙发上听歌。我记得放的是齐秦的专辑：《往事随风》。

一张唱片都放完了，豆姐姐还没回来，我着急了，给她打电话——关机！我忽然就明白了，发疯似的冲进卧室，打开衣柜——豆姐姐的衣服一件也没有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没有了，往日放首饰的抽屉里，留有一封信。我展开看——

“傻弟弟：

姐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所以，我出发

了。你要为我高兴，为我祝福，好好读书，别想我，跟

萧红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还爱她的话。你一定要拿到文

凭，不许在社会上混，要学好，不许学坏了。等那天我

累了，不想走了，一定会回来找你。到那时。如果你还

是单身一人，姐就嫁给你。不过，你千万不要刻意等我。

像我这样的人，想法天天都在变，说不定在路上遇见了

谁，觉得好，就把自己嫁掉了！当然不一定是觉得那个

人好，也许是爱上了某个地方，某种生活。所以，千万

千万别念我，你就当我去了另一个星球，另一个世界。

人生如星尘，我们能够相遇，并且一起成长，已经是够

幸运的了。

我会想你的。再见，我心爱的人！

祝永远都好！

你的豆姐姐于古渡桥头

相思年相思月相思日”

我只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目眩，胸口一阵堵——不想活了，真不想活了！

好容易平静了一点，我晕晕沉沉，心急火燎地跑东风楼找蓓姐。

蓓姐敧枕浅笑，目光狡黠，心知肚明。

我懒得计较，闷声问：“晓不晓得豆姐姐哪儿去了？”

蓓姐假装惊讶地问：“豆豆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别装了。”我忽然相当不耐烦。

蓓姐装作恍然大悟似的，说：“哦！难道……豆豆走了，出发了？不可能呀！她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呀！”

我压住怒火，沉声问：“你真的不知道豆姐到哪儿去了？”

蓓姐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不过她要走文学这条路，没有深厚的生活积累是不行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豆豆肯定想通了，流浪去了。你也别难过，她是迟早要去流浪的。”

琳姐柔声安慰我，说：“你别着急，豆豆一直疯疯癫癫的，流浪的日子会好过啊！你放心，等她吃了苦头，晓得回来。”

蓓姐站起身，理了理鬓发，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深沉地说：“琳琳，你就别安慰他了，豆豆既然出发了，没有三五年是不会回来的，即使回来了，也不再是以前的豆豆了！”

我望着蓓姐，心里清清醒醒知道，豆姐姐的出发跟她有关，但我不敢质问她。

蓓姐在我心中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仿佛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像做梦似的，有一天，女神忽然垂青于我，拥我入怀，跟我做爱，在给我突如其来的幸福的同时，又若无其事地夺走我的爱人。我能说什么？做什么？杀了女神吗？痛骂女神吗？我不敢，也不忍。我心中甚至藏着小小幻想——女神或许是因为想要得到你，才这样做的。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于是，我所有的苦水只能往肚里倒，再痛的伤也只能忍着痛。走吧！去一个隐蔽的角落，偷偷舔伤口，就算撞墙吧！也要找个无人的地方，不然就是表演，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就是伤得还不够深，痛得还不够痛。

夜好黑，没失去的人不懂珍惜，懂得珍惜的人已经迟了。

喝酒吧！　一杯接一杯，让自己麻木。但我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想她，越喝越失悔。那就黄酒下白酒吧！这样容易醉。可醉了又怎样？豆姐姐照样在我脑中散步。我看见豆姐姐站府南河边，立柳树下，好像在向我招手。我跑过去，只见柳树不见人，月光如水水如天。我定定神，转身往回走，又看见豆姐姐靠墙对我笑，音容笑貌清晰如昨。我冲过去，生怕慢一步，她又消失了——“哎哟！”我撞了墙，捂着头蹲下。等痛来缓过气，我扶着墙站起来，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喝多了。我笑自己傻，想豆姐姐想疯了，她已经坐上火车去流浪，今生只怕难再见。我寻路，往回走，准备黑灯瞎火躺床上，有泪慢慢流，有伤悄悄舔。人潮拥挤中，我又看见豆姐姐了！我生怕是幻觉，使劲揉眼睛——真是豆姐姐。她的背影，于千万人之中我也绝不会错认。我确定。我狂喜莫名，大声喊：“豆姐姐——豆姐姐——”她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也许还在生气……一个劲儿往前走，反正不理我。我急了，分开人群，颠颠倒倒跟着追，边跑边喊：“豆姐姐——豆姐姐——”。我摔了一跤也不疼，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追。豆姐姐停在路边小摊前，不知是买东西呢？还是等我？我冲到豆姐姐身边，捉住她的手，说：“豆姐姐，我……”——转过来的是一张陌生惊慌的脸，我哑了，傻了，呆呆站着，直勾勾望着，手却忘了松。“豆姐姐”娇羞地甩开我的手，想骂，终于又忍住。她不是怕我，而是可怜我。你那神经兮兮的样子，是人就知道是失恋了。我目送那般相似的背影离去，终于在眼泪中明白：豆姐姐，豆姐姐，跟逝去的青春一道，已经永远地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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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后来

自考班还没结束，我就回家了。一是因为豆姐姐走了，我无心再读；二是因为萧红又怀孕了。不能让萧红再做人流了，她已经做过两次，再做怕将来不孕。我们准备结婚。

我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一岁，只好走后门扯结婚证。然后是买家具，买衣服，照结婚照，拟定请客名单，定酒席，发请帖……诸多琐事，累得我都想逃婚了。

“花夜酒”，来了好多同学朋友师兄师姐。都喝得醉醺醺的，去包“卡拉OK”。

包的是小周姐妹上班的那家，我握着大周的手，送了张结婚照给她，饱含深情地说：“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大周默然，相当感动。其实我就是演戏，装神。大周虽然是个“性工作者”，但终归是个女子，是女子我就想留点影子在梦里。

结婚那天，我一连喝了三顿酒，醉得不省人事。凌晨醒来，看见新床上除了萧红还睡着两个女子。我起床洗漱。萧红惊醒，也起床，兑白糖水给我喝。我们坐沙发上对望，萧红一脸欢喜，我略感惆怅。

结了婚，萧红比以前更无趣，挺着个大肚子还打牌。我懒得说她，没心情。

我跑朋友家玩，萧红骑自行车找来。我很不高兴。没跟她走。她含着眼泪回家。

萧红走后，我始终不放心，都在朋友家睡下了，又穿衣起床，走路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门虚掩，灯没关。难道萧红猜到我要回来？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见萧红和衣躺在床上，脸上犹有泪痕。唉——小可怜奇--書∧網的。我吻萧红，爱抚她，她眼睛都没睁一下，句话没说，默默地、温柔地，将我包容。

第二天早上，萧红照照镜子，嘟嘟嘴儿，摇摇摆摆问我，像不像小企鹅。

萧红终于要生了，麻将桌上都坐不住了，挺着大肚子慢腾腾围着花园转圈圈。

中午开始，萧红就痛得不得了，难过得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去医院，医生说还要等两三个小时，喊最好活动活动。

下午，萧红自己感觉要生了，我陪她到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要生了，不过也不急；然后开始做准备工作。

我们跟医生熟，我陪萧红进手术室，她躺“Y”型手术台上，我从背后抱着她。

萧红痛得死去活来，好几次用尽全力，都还差点点。医生喊她歇一下，把力气攒够再一鼓作气。

萧红额头上全是死亡的汗水，脸色苍白，手指也苍白。我紧握她微颤的手，好想像武林高手那样传送点内力给她。萧红闭着眼，头枕我肩窝，气若游丝。我虽然在萧红身边，但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她独自面对生命和死亡。

萧红终于攒够力气，肉体的撕裂让她如母兽般嚎叫。她豁出去了，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哇……哇……”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如天籁般穿越所有的心灵，穿越亘古以来所有的父亲和母亲。

我不敢看孩子，低头看萧红。萧红倒我怀里，奄奄一息，让人担心她随时都会死去。

萧红用微弱的声音问：“儿哇女？”

我抬眼望医生。医生笑说：“恭喜恭喜，千金花一朵。”

我把萧红抱病床上，医生把包好的女儿放她身边。萧红本来已经虚弱得悄无声息，女儿一到，她就奇迹般复苏了。萧红侧身轻轻偎着女儿，抬眼看看我，低头看看女儿，疲倦的笑容如静穆的阳光。

萧红一口气吃了十七个荷包蛋，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我不敢抱女儿。她身体好软，怕抱坏了。我看着女儿毛茸茸、皱巴巴的脸，心头一阵迷惘：我当父亲了吗？我真的当父亲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什么豆姐姐也好，师姐小姐也好，统统远离我的生活。全家人都围着女儿忙碌。萧红变化更大，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俨然她是母亲，我跟女儿都是她的孩子。这是萧红的幸福，也是她的悲哀。她的丈夫还未成熟，还没准备好做父亲。

萧红因哺乳暂停了生意，爸妈虽然拿钱给我们用，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儿断奶后，萧红决定买辆“长安微货”，让我学着挣钱。

我跟萧红还是太年轻，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以为买了车，跑跑运输，做点小生意，随便怎样都能赚到钱。结果呢？生意不是想象中那么好做，再加上我从小到大，大手大脚花钱惯了，赚的钱还不够自己开支。萧红虽然没怎么埋怨，但流露出来的失望却让我倍感压力。以前只我们两个人，怎样都行，现在有了女儿，必须要挣到钱，而且要挣很多很多钱才行。挣钱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我白活了二十二年，全无生存技能，社会阅历，而且对生活没有耐心，老是挣不到钱，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这时才晓得，老爸一直苦口婆心喊我好生读书，是何等正确。可惜迟了，总是迟了。那时候啊，我不懂人生，不懂生活，闷气逼自己一定要挣到大钱。欲速则不达啊！生活是急不来的。如果那时候我跟萧红明白这个道理，接过老妈的生意，，踏踏实实，平平谈谈过日子，这一生可以说是相当幸福。可我们一心偏要挣大钱，结果事与愿违，连车子加油都要向老妈要钱。

我犯罪虽然跟挣钱扯不上直接关系，但当时生意做不走，心里压抑、焦虑，才会醉酒，酒后才会失去理智，仅仅因为被人打，就驾车撞人，被判十五年。

刚关进看守所，我只晓得哭。那时彭州看守所要挑猪毛，我边哭边挑，还要注意“白毛里面不能有黑毛，黑毛里面不能有白毛”，结果擦眼泪时，把一根猪毛弄到眼睛里面，肿好大，像桃子。

同监舍关了一个死囚，是我们清风镇的，他是因为被情人逼迫离婚，一怒之下，杀了情人，被判死刑的。他可怜我，帮忙说好话，不但免去我没完成劳动任务的“水勾子”，还让室长安排我休息。所谓“水勾子”,就是用塑料拖鞋蘸了水打屁股。痛得很，挨上十个，屁股就要打肿，坐都不敢坐，也不知是那个高智商想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泪渐渐少了，每天就觉得饿。以前菜味道稍差都不肯下箸，现在掉在地下的肉都要捡起来吃了。

每周四，家属递纸条送物品上钱，是我们的节日。那天连最刁恶的室长都不会要求劳动任务，也通常不会打“水勾子”。我记得有三张纸条最让我感动——

1、“送来被子一床，希望它能带给你温暖。”

2、“每天早上我都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一睁开眼睛你就消失了；我好想你,真的……一想起你，我的心就好痛，像刀在割……”

3、“你放心，无论三年、五年、八年……我都等你。”

白天挑猪毛还好混，晚上收监后就难熬了！二三十人锁一间屋，空气中的味道自然不消多说，睡觉是脚挨头，头挨脚，倒插着睡，只有这样才挤得下。而且关的基本上是恶人，“好要不过人要人!”,什么花样都有，要想过好点儿，要么有钱有关系，要么狠。

开庭那天见到萧红，她笑容明媚，比我坚强。离开法庭，登上警车，我看见萧红忘情地跟着警车追了几步，人群拥挤，而她却那么孤单……

判刑后，我被送到阳光监狱。在入监队，警官说，要把刑期当学期。我听进去了，喊老爸送来一大箱书。但刚开始，我自学并不刻苦，犯群中各种鬼名堂多，好玩不过人玩人，犯人自有犯人的消遣。

在狱中我无比依恋萧红，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早就自杀了。我承受不了漫长的刑期和生活的巨大反差。

头一年，萧红几乎每月都来探望，那时，我只晓得哭和要钱，弄得她也伤心。

第二年，萧红大概一个季度来一次，听说她找了男朋友，听说她为了生活四处奔波。我完全理解：二十三岁的女子，没钱没本事没文化没吃过苦，不在社会上冲，还能做什么呢？

我想学电脑，萧红给我买了一台。萧红送电脑那天，我们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了，但我没勇气拥抱她。萧红主动吻了我一下，甜甜的。但我感觉得到，萧红对我已经不是情，而是义了。

春节，监区开晚会，请了犯人家属，其中有萧红。我们在一起坐了半个多钟头，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我自卑啊！不敢……萧红好美！真的，跟仙女似的。那天，我好骄傲，因为我有妻子，百分之九十九的犯人都离了婚，而我还有妻子。我幸福地流泪了。

萧红好像在搞传销，好像在做沙石生意，好像在上班，好像在……萧红从来不跟我谈这些，我也不好意思问。每次接见的时间那么短，每次我都好舍不得她走……这时我才明白情人和妻子的区别——当你落难时，情人马上就消失了；而妻子，则暂时不会。

对犯人而言，妻子是多么温馨多么幸福多么充满希望的一个象征啊！哪怕她只是虚拟地存在着，都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

可惜萧红不知道！

我记得，那天刚好下着雨，整个世界沉浸在灰蒙蒙的雨雾中，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冷。

我跟萧红坐在狱政科的办公室里。萧红一身白衣，轻俏雅丽。我手里提着的，是昨晚同监舍的十二个犯人，一起熬夜帮我叠的一千只纸鹤。

我要了女儿，因为萧红不想要，我父母愿意代为抚养，萧红每月象征性地付五十元抚养费。我不想拖累萧红，还她自由，另外也想让她尝尝“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我已经有点“悟道”了，人的一生，究竟是负担多一点幸福，还是没有负担幸福，说不准。

那时萧红有了未婚夫，着着急急想离婚，然后结婚。萧红后悔嫁给我，后悔生了女儿，后悔……总之，她要开始新的生活！这个世界，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萧红离婚不到三个月就结婚，四年后又离婚，跟人同居，或者当人家“二奶”，再或者，仅仅是因为无奈！现在萧红活得应该是表面上风光，因为去年她还玩自杀，差点死。我找萧红复婚，她不肯，也许是因为我穷，也许是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无论对错都要坚持！也许因为跟萧红同居的男人是混“黑社会”的，她不敢……但我想，更深层的原因应该是去年萧红是为了这个男人自杀的，她付出得太多了，比为了女儿付出得还多，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舍不得放弃，都要坚持。

离婚后，我瘦得不成人样，脸不洗，口不漱，衣服不换，像病得要死的叫花子。我极度颓废，想自杀，又缺少那么一点点勇气。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活着？

为了萧红？她根本不要我。

为了豆姐姐？她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为了家人？他们没我也许活得还好些。

我既然没勇气自杀，就必须找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想写本书，讲述我们的青春。可是我草包一个，胸无点墨……我决定开始自学，可是并没有信心。我都二十六岁了，能学出来吗？

终于豆姐姐来信了，她鼓励我自学，说：“二十六岁是个好年华，三十六岁，四十六岁，五十六岁……都是好年华。祝成长着，成长不是为了老去，而是为了健壮，为了无悔……”

可是我毕竟二十六岁了，错过了学习的大好时光。但是人不是树啊！树有年轮。人用什么来判断年龄的呢？……谁说我二十六岁呢？我只有十八岁。我永远都只有十八岁。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需要耐心。好也罢，坏也罢，都要随时光流走。

我终于刑满释放了。

我仍然想同萧红复婚，但是……生活，生活，生活……谁能生活在生活之外呢？

我想起席慕容的一句诗——

“我难道真的是在爱着你吗

不然　不然怎么会爱上

那样不堪的青春……”

2008年7月10日6: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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