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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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董家的小饭厅内，聚着一家人。

五十六岁，两鬓斑白，高高瘦瘦，但精神饱满的是男主人董字凌。

虽然四十四岁，貌若三十如许的江玉霞，是董宇凌的太太。

坐在她旁边的是董家大少爷——董雷文，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是董氏企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父亲身边的董家二少爷——董艾云，十九岁，大一学生，一个十分漂亮、样子可爱的男孩，他正在低头吃饭，谁说话他也不会搭上一句。

噢！我忘了介绍锦姨，江锦霞是董太太的堂姐，五十岁，嫁过五次，心灰意冷了才来投靠唯一的亲人。她在董家是双重身份，雷文兄弟的姨妈，也是管家。

常往外国拉面皮，皮肤一流，声音清脆的董太太对丈夫说：“吃过晚饭，你去看看珊瑚的房间，都装修好了。”

“爸爸，”董雷文马上说：“由卧室到浴室，全是我亲自设计的。”

“很好，”慈祥的父亲说：“艾云，你对珊瑚要有点表示，十三年前，你因为要娶珊瑚做媳妇，和曾世伯的儿子打架。”

董艾云一脸的红，支吾着。

“你真是，”董太太笑着打了丈夫一下：“他那时才六岁，而且还是玩娶媳妇游戏呢。”

“不送礼物没关系，珊瑚星期六五点钟回来，你可一定要去接机。”

“五点钟我赶不及，学生会要开会。”他低声说。

“少开一次吧！嚘？”

“他没有空别迫他，雷文去就行了。”董太太在偏袒小儿子：“小时候，艾云和珊瑚感情好些，最近他写信少，珊瑚似乎又和雷文好些，雷文去她就高兴。艾云，晚饭可要回来吃啊！……”

星期六，七点，董雷文拖着一个甜蜜蜜，十分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回来。

她的头发像一幅黑丝绸，一双圆大眼睛，显露她的聪明与顽皮，圆圆的唇，两个圆圆的酒涡，老是笑，声音很娇脆。

一进屋，第一句：“文云表哥呢？”

董字凌夫妇已跟了进来，董字凌看着屋子很不高兴，董太太马上说：“对不起！我们刚要出门时艾云被几个同学拉走，他托我向你道歉。”

“他回来我要罚他。”她一脸的稚气。

锦姨迎出来：“这漂亮的公主是我们的珊瑚表小姐吗？”

“除了珊瑚，还有谁会那么标致。”雷文拥着珊瑚的肩膀：“她是锦姨，妈妈的姐妹。”

“你是锦姨呀！我有份礼物给你。”

“谢谢，噢，你真好。很快可以吃饭了，表小姐，要不要先洗个澡？”

珊瑚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衣，白马裤，她点了点头。

八点半，董艾云匆匆赶回来，珊瑚他们已经在大客厅吃晚餐。

“这个时候才回来，你知道珊瑚一直在盼望你吗？”董宇凌薄责儿子。

“对不起，表妹。”

“坐下来吃饭吧！”

董艾云很高兴，正要拉椅子，董太太却说：“艾云这个时候回来，一定被同学拉着吃了晚饭，孩子，去洗澡吧！”

董艾云失望地把手收回来。

“艾云表哥，洗了澡马上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珊瑚笑眯眯。

“吃只大虾碌。”雷文殷勤地替珊瑚夹菜，添汤。

艾云转身跑向楼梯。

回房间，扔下书，倒在床上，肚子击鼓雷鸣大起诉，艾云咽着口水，那只干煎大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实在熬不住，跑下床，去找他那盒新买的曲奇饼。

没有，找遍一间房都没有，他开始有点愤怒，分明说好今晚迟一点，八点四十分开饭，提前了害他没饭吃，还要把他的“粮食”拿走，太可恶。

他走出去，看见个女佣：“喂！你们把我的曲奇饼拿到哪里去？”

“曲奇饼？工人房有几盒，”女佣冷笑：“我们请你吃。”

“什么事？”锦姨刚上楼。

女佣人大吐苦水。

“你不要怪她们，饼是我今天替你清理房间时，拿了送给下人，年轻小伙子吃饼干太多，会长青春痘，一张雪白的脸，生满一点点就不好看。”

“我买一盒，你拿一盒，又不是向你支钱，你……”

“啐啐！二少爷，为什么尽发脾气，开完会，大伙儿没去吃饭吧？给你煮一碗鸡丝面？要不要通知你爹？”

艾云悻悻然回到房间。

打开冰箱，早上出去还有瓶鲜奶，一盒芝士、半打苹果和一些梨子，如今只剩下两个苹果，不用审，又给人拿走。

他拿个苹果，倒在睡椅上，大力咬了一口又一口。

“咯咯！”

“进来。”

进来的是穿着红色迷你裙的珊瑚：“啊！你躲起来吃苹果，唔！好香，我也要一个。”

“这儿都吃光，楼下多的是。”

珊瑚打开冰箱，把余下一个拿出来。她用手指敲艾云的头：“还说没有呢？孤寒。”

艾云看着她咬苹果，她咬一口，他的心痛一下。

天！这个晚上怎样过，只有一个苹果到肚。

他拼命咬，几乎连核心也吃了。

他扔核心时珊瑚把她吃剩的苹果放进他手里，艾云一看，还有大半个：“不要了？”

“唔！晚餐吃得太饱，菜好多，我很久没吃上海菜了。”她边抹手边说。

艾云无力地坐回睡椅上。

“你猜我带了什么礼物给你？”

“不知道？”

“我要你猜嘛！”

艾云摇一下头，无精打采。

“你这人真没趣。”珊瑚把一只长盒子拿出来说：

“一只瑞士名表，你定会喜欢，里面有六粒钻石，我和妈咪一起选的，舅舅那只有12粒，大表哥才3粒。”

“谢谢，”艾云接过了放在一旁。

“喂！你……”

雷文敲门进来：“珊瑚，你果然在这儿，我们去看午夜场。艾云，你也一起去，票子已买好。”

“我还没有洗澡，不去。”

“回来洗不行吗？”雷文去拉他：“你不给珊瑚面子。”

下了课，把书本往布袋塞，匆匆背起布袋，跑出课室。在校园，有人叫住他。

“董艾云同学，请等一等！”

他无可奈何地停下来，一个女生走过来，跑得快，脸颊儿红卜卜。

“给你。”她塞给艾云一封信。

“对不起，我赶时间。”他推拒。

“求你。”那样的渴望，可怜兮兮。

艾云匆匆把信塞进布袋。

“一定要看。”她点一下头。

“唔！”艾云已经走到停车场，上了两个月前父亲送给他的新跑车里。事实上，他也只有两个月的车牌。

集中精神开车，当然没有想到那封信，给他传纸条，递信的女生该有十几个了吧！她们真无聊。

跑车驶进赵家的车房。

赵玛姬早就在露台上等候着，每逢星期二、赵玛姬一下了课，马上洗澡更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一头短发刷了又刷，脸洗了一次又一次，裙子选了一条又一条，然后配袜子、皮鞋，还洒点古龙香水。

四点半不到，她就在露台等候，几年来一直如此，不过，她以前是留意艾云的人，现在是艾云的新车子。

她一定不让佣人开门，自己开了门等候艾云。

艾云穿着条蓝色牛仔裤、黄T恤，背个蓝布袋，擦过玛姬的身边，笔直走进赵家的书房。

他卸下布袋，休息一下。

玛姬跟进去，后面是个佣人，给艾云送上杯玛姬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朱古力雪糕梳打。

艾云吸吮了一口汽水：“世史的试卷派了没有？”

“今天早上刚派。”

艾云把试卷接过去一看，低叫：“才八十五分？我走了，你温习好没有？”

“艾云哥哥，”玛姬很委屈地说：“八十五分已经是全班最高的了。”

“你们的水准太差了，有什么功课？”

“经公和数学。”

“有什么疑问？”

“一条数不大明白。”

艾云把那条数解释得一清二楚：“开始做功课。”

“艾云哥哥……”

“F6学生了，不是要我握着你的手拿笔吧！”

“我只是问你吃不吃点心？”

“我是来补习，不是来吃点心。”

“你虽然是补习老师，也是哥哥的同学，双重身份，双重待遇。”

“我要吃点心，自然会告诉你，你的话真多，无心向学。”

玛姬吐了吐舌头。

玛姬开始做功课，艾云见她没什么疑问，于是想拿份讲义看看。

翻布袋，又看见那封信。他撕开信封，把信纸拿出来。

董艾云同学：星期日我二十岁生日，爸爸为我在游艇开了个舞会，我邀请你做男主人，希望你赏面参加。

如果你不答应，我的二十岁生辰将没有欢乐……

“艾云哥哥，情信？……”

“做你的功课。”

与此同时，雷文正在陪珊瑚吃下午茶，逛公司。

珊瑚和雷文在一起，雷文总是令她很开心，银铃似的笑声不绝于耳。

“我很高兴姑父姑母肯让你回来念书。”雷文说。

“是我自己要争取回来，我接受爹妈安排我在瑞士最著名的女校念中学，我有权选择念自己喜欢的大学，我很幸运考到港大。”

“大学十月开课，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五个月。”

“我十几年没有回来了，好想痛痛快快地玩它一下。你肯陪我的，大表哥，是不是？”她露出一排小贝齿。

“当然！”雷文很肯定：“我下了班马上陪你，如果你喜欢，我跟爸爸说，我要请假陪你游遍香港一周。”

“不，舅舅会不开心，为了陪我玩而请假。幸而艾云表哥就快放暑假了。”珊瑚笑一下，马上又皱上眉：

“艾云表哥对我不睬不理，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事？”

“他的性格很怪，你千万不要介意，他对谁都很冷淡，说话少，笑容少，我们兄弟俩也很少谈笑聊天的。”

“他以前很顽皮，很喜欢玩。”

“人大了就会变，他越来越孤僻，妈很担心。”雷文拍了拍她的手：“你还要去逛公司买东西。走吧。”六点，赵东尼才下课回家，他走进书房，拉艾云陪他打桌球。

“哥哥，”玛姬吵着：“艾云哥哥还没替我检查功课，我还有两条数没计好，艾云哥走了……”

“你做功课老是慢吞吞，说好每天补习一个半小时，经常变成了两个半小时，艾云别理她，我们走吧！”

“这是我的工作，很快，你等一下。”艾云检查了经公的电子厂营业统计表，玛姬已计完数，错了三条，艾云又讲解一番。

“走吧！”东尼一手扯艾云，一手替他拿起布袋：

“她是缠藤，可以缠你一生一世……”

艾云和东尼打球一直到七点多，艾云看了看表：

“七点十五分，我要回家。”

“多玩一局。”

“家里规定八时开饭。”

“在我家里吃。”

“爸爸喜欢我留在家里吃饭，每天也只有吃晚饭时才看到爸爸。”

“再玩一局，又不是开会，吃饭嘛！迟十分八分钟回去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顿饭要吃一个多小时。”东尼终于打中一只篮球。

“你应该知道，我回家迟五分钟，就没有饭吃。”

东尼摇摇头，拍一下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苦，但是我不能帮你，一切要靠你自己，你要做主动，不要做被动。”

艾云苦笑一下：“任何环境，总得有人牺牲。”

“不可能牺牲的永远是你。”

“我希望父亲快乐。”

东尼摊开手，耸耸肩，终于点一下头：“好吧！这个年代，难得有你这样的孝顺儿子。”

艾云拿起布袋：“明天见。”

到门口，玛姬已在等候：“艾云哥哥，星期四我等你。”

艾云回到家里才七时四十分，艾云吐了一口气，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来个冷水浴，换套整齐的衣服，董宇凌喜欢孩子们吃晚餐时打扮得整整齐齐。

他到处找锦姨亮个相，省得他还在洗澡时锦姨宣布他“又”不回家吃晚餐，岂不冤枉？

他三步两脚上楼梯，推开房门，竟然看见珊瑚坐在他房中。

他一愣：“我不在，你怎可以进来？”语调平而冷。

“我们是亲戚，又不是外人，你可以到我的房间，我也可以到你的房间。”

艾云没理她，放好布袋，打开衣橱，拿了一套灰白格子的衬衣长裤，整套的，意大利货。

“喂！”珊瑚追上去，截住他：“我来看你呀！你怎可以抛下我溜掉。”

“我赶时间洗澡，自便。”

“有约？又要出去。”

“洗了澡在家里吃饭。”

“那就不必赶，我们先谈谈，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

“我迟了就没饭吃……”他连忙改口：“我不想一家人等我。”

“反正大家都不饿，每个人都吃过下午茶，我们愿意等你。”

“我没吃下午茶，我饿。”

“吃完饭才洗澡不行吗？”

“我喜欢整齐清洁地吃晚餐。”艾云看了看表，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他轻轻推开珊瑚，就奔人浴室。

珊瑚咬住牙在那儿顿脚。

准八时，艾云刚好洗过澡出来，身上的衣服令他看来很帅，很潇洒。

“艾云表哥，”珊瑚上下打量他，禁不住地叫：

“你好俊啊！”

“我要去吃饭，失陪。”

“锦姨刚来过，我告诉她我们会迟点到饭厅，反正舅舅刚回来。”

艾云打开冰箱，还是两个苹果一罐汽水和一些冰水。

他开了那瓶汽水，靠着窗门喝。

“你看我这条裙子怎样？”她旋转那条橙、蓝格子裙：“今天刚买的，这儿真落后，百货公司、服装公司，卖的裙都很落伍，长长的，膝下三、四寸。外国的女孩子都穿膝上裙，挺多是及膝裙。”

“这些我全都不懂，我要下楼。”

“不要走，”珊瑚拉着他的臂，把他拖回去：“今天大表哥陪我逛公司，我买了两件T恤准备送给你：

一件英国货，一件法国货，款式倒很新，你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珊瑚打开两只胶袋展示两件新T恤。

“谢谢你！我有很多的衣服，爸爸每次出门公干都替我们买很多衣服，以后，不要再为我浪费金钱了。”

“艾云表哥，你连看一眼都不肯？”艾云已开门走出去，珊瑚在后面追他：“文云表哥……”

艾云已到小饭厅，董宇凌在坐，艾云走到他身边：

“爸爸。”

董字凌看着儿子：“衣服是随便买的，想不到穿在你身上就那么好看，坐下来，我们等你和珊瑚吃饭。”

雷文闻声走出去，看见珊瑚气呼呼：“干吗生气？”

“他冷血的，他冷血的。”

“他是怪人，叫你别管他。”

“我偏要管，看他到底有多冷？”

“大约零下二十度，”雷文扮了个鬼脸逗珊瑚开心：“很惊人吧！”

“我不怕，我搬座火山来，溶化他。”珊瑚不服气，呶起嘴。

“我帮你搬火山，别生气，吃饭去。”雷文哄着她。

“大表哥，你是个好人。”

“艾云也不是坏人，只是人怪些。”

锦姨走出来。

她对大家笑笑：“吃饭了，今晚吃四川菜，天天新款，表小姐喜欢的。”

“锦姨，叫我的名字。”

“那怎么可以，你是董家表小姐嘛！我不敢。”

“但我叫你锦姨，我们是亲戚。”

“就依珊瑚的意思。”

“好，珊瑚，去吃饭吧！”

秘书把电话接进来。

董雷文按一下掣，拿起电话筒：“哪一位？”

“雷文，你很久没有打电话给我。”

“啊！卡露莲。”那是雷文大学的同学，两家人也有生意来往：“我的表妹来了，你知道艾云的，只有我陪她。”

“住在瑞士的那位千金小姐？”

“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么一个表妹，所以，要殷勤些。”

“她什么时候走？”

“三、四年，她要在这儿念大学。”

“什么？”卡露莲在电话里叫：“她三、四年留在这儿，你就一直要陪着她，我们怎么办？分手三、四年？”

“没有那么严重，珊瑚刚来，对香港完全不熟，时间长一些，她会适应一切，那时候，我们可以见见面。”

“你是听从父母的命令，应酬她？”

“一半一半，这些日子我们也有通讯，而且，我们从小已经是好朋友。”

“她是不是很漂亮？”

“我另一个电话响，卡露莲，有空给你电话。”雷文挂了线，拿起另一个电话，马上笑容满面：“司机已经把你接出来，好极了！你等着，我马上下来，带你参观董氏大厦。两分钟，嗯……”

马丽莎由文学院的校园一直追到学校的停车处：

“董艾云同学！”她喘着气。

“啊！是你。”艾云站下来，但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你还没有给我回复。”

“什么？”他平谈地问。

“我生日在游艇上开舞会，请你做我的男主人。”

“是的！”他翻布袋，终于拿出一只绿色的信封：

“给你。”

马丽莎很高兴，手都颤了，笑容却停留在脸上，她打开信封把卡拉出来一看，一张HALLMARK的生日卡，送给普通朋友的。

“谢谢！”有点失望，并未绝望：“星期日我派车来接你，因为，你不知游艇泊在哪儿？”

“不必了，星期日我没有空。”

“你不参加我的舞会，你不肯做我的男主人，我说过你不参加我的生日会，我将没有欢乐……”她流下泪来。

“我抱歉。”

“我已经告诉了爸爸妈妈，我已经通知了所有的朋友……你完全不给我面子，你想我被父母取笑，朋友嘲弄，你为什么要害苦我？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为我设想？”

“马丽莎，公平些！我可从未答应过你什么？”

“只不过请你参加一个舞会，又不是要你上战场。”

“有些人宁愿上战场。”

“像你吗？”

“像我。”

“你不来，我取消舞会。”马丽莎咬咬牙，威吓着。

“随便。”

“董艾云，你不要神气，你不得好……”她终于没有说下去。

艾云回转头：“生辰快乐！”他走进泊车场，很快就把汽车开走。

因为每逢二、四、六，他都要为玛姬补习，以前玛姬科科不及格，自从他替她补习，玛姬的成绩越来越好。

中学会考，得过优，也得过良。

其实，预科班的学生，已经是很少要人补习，可是，玛姬几年来都依靠惯艾云，艾云不来，她连坐标图表也不会画。

她故意养成自己依赖艾云，因为她喜欢艾云，渴望接近他，一星期三天都嫌少，最好一个星期见足七天。

也不做功课，浑浑噩噩，艾云就非要来不可，几年来一直如此。

玛姬需要艾云的人，艾云需要那份补习费，现在已提升到每月九百元，艾云需要那九百元。

艾云从来不敢告诉家人，他是受薪的补习老师，有时候迟回家，家人追问，他只是说替同学义务补习。

他功课好，有多余时间，因此，没有人提出过禁止。

如果董宇凌知道真相，一定气死，董宇凌是个大企业家，他的儿子竟然要替人补习赚钱，那有多丢脸？

董宇凌每次出门视察外国的分公司，必会把儿子叫进书房。

“我这一次出门快则七天，迟则半个月，你有什么问题、困难和需要，告诉爸爸。”

“一切都很好，爸爸。”

“唔！这些钱，你拿着用，如果有什么特别需要，随时可以向妈妈要。”他交给儿子两张五百元钞票。

“谢谢爸爸。”

“你妈妈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向她要过一毛钱，也没有向锦姨支取过。”

“爸爸，我够用。”

“不要那么省，你知道吗？你已经是大学生，应该用点钱，请同学吃顿茶，请女朋友看场电影，可不要看前座，请女朋友吃饭不要吃汉堡包，上扒房啊！别忘了你是董宇凌的儿子，蹲在快餐店磨凳子，人家还以为我做爸爸的刻薄儿子。”

“爸爸，我没有女朋友。”

“找一个啊！大学生没有女朋友也是没有面子。人人还赞你英俊呢！虽然，我每月也给你两千块左右的零用钱，但追求女朋友就不够花费了。”

“爸，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怎会呢？谁信呢？别骗你爸爸，喜欢你的人多着。”

“没有一个我喜欢。”

“珊瑚表妹呢？”

“珊瑚表妹是大哥的。”

“谁说珊瑚是你大哥的，珊瑚是雷文的表妹，也是你的表妹，你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三个都是表兄妹。”

“珊瑚喜欢大哥。”

“珊瑚有没有说不喜欢你？”

“她也不见得喜欢我。”

“孩子呀！你这……真是，”董字凌急得说不出话：“你听着，我要你追求珊瑚。”

“大哥怎办？”

“公平竞争呀！你追珊瑚，他也追珊瑚，各追各的，成功就靠自己。”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兄弟之情。”艾云一直冷冷的，满不在乎的。

“你将来到底要不要娶媳妇？”董宇凌指住儿子，气呼呼。

“等大学毕业了再说。”

“你大学毕业，珊瑚已经嫁了人，你不声不响，她凭什么等你？”

“世界并非只有珊瑚一个女孩子。”

“你由五岁闹到十岁，一直嚷着要娶奇書網電子書珊瑚做你的媳妇。而且……我也很喜欢珊瑚。由今天起，你要追求珊瑚，和雷文公平竞争。”董宇凌又拿了一千元给艾云：

“这是支援费，如有表现，我会另行加赏。”

“爸爸……”

“出去，找珊瑚看电影去。”董宇凌挥挥手：“这孩子真气人。”

艾云拿了两千元出来，很高兴，加上这个月的补习费，有二千九百元。

艾云需要那份补习费，因为父亲不是经常每次给他二千元，他有负担，他要替人还债，供给那人的衣食。

在走廊上边走边想。

“艾云表哥！”珊瑚由后面追了上来：“你不在房间，去了哪里？”

“在这。”

“刚才我没有看见你在走廊？”

艾云一皱眉：“找我？”

“唔！你看，这小狗漂亮不漂亮？”珊瑚抱起怀中的小狗给艾云看：“大表哥送给我的，花七千块买来的。”

“多给它吃些东西，别饿坏了。”

“这是芝华华呀！是那么细小的，那才珍贵。狗店的老板说，它是系出名门的贵族后代，芝华华当中最漂亮的一只。”珊瑚越说越高兴，把狗捧到艾云的面前：

“抱抱它。”

艾云一转身，避开了。

“它刚洗过澡，又洒了香水。”珊瑚走前两步：

“好香，很好玩的。”

“别过来！”艾云瞪了小狗一眼。

“你不喜欢小狗？”

“不喜欢。”

“你喜欢小猫？小鸟？”

“都不喜欢。”

“你不喜欢小动物？”珊瑚的话好像从未停过。

“不。”艾云不耐烦。

“噢！”珊瑚失望地垂下大眼睛：“妈咪说：男人喜欢小动物，心肠一定好，艾云表哥，我不相信你不喜欢小动物……连大表哥也喜欢，他送我小狗。”

艾云咧开嘴，冷冷地笑一下：“大哥是好人，我不是。”

“你是的，你以前还养过白兔。”

艾云绕过她身后，走向楼梯。

“珊瑚，珊瑚，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

珊瑚抱着小狗，靠在走廊的墙上。

“你怎么了，珊瑚。”

珊瑚摇一下头。

“我终于替小狗买了张睡床。”雷文举起一个很漂亮细致的藤篮，篮内还有软垫子的。

“好漂亮啊！大表哥。”珊瑚的大眼睛发出光彩，她一下子又开心了：“你真好，艾云表哥有你一半好我就开心了。”

“刚才他又给你面色看？”

“他不喜欢我，更可能对我有成见。”珊瑚摇摇头，把小狗放进篮子里。

“我劝过你不要理睬他，你又不听。”雷文替她接过篮子，拖起她的手：“我们到花园，让小狗晒晒太阳。”

“好主意。”珊瑚一下子就把艾云和所有不愉快的事忘了。

艾云也在花园，在树上的吊床看书，居高临下，他看见雷文和珊瑚嬉戏、追逐，珊瑚的长发迎着初夏的微风飘扬。

艾云闭上眼睛，当年旧居——山顶道娶新娘的游戏，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禁不住，唇边透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不来了，不来啦！”

艾云摹然惊醒，翻过身一看，珊瑚大概被雷文抓到，两个人滚在草地上。

艾云把手中的苹果，朝他们那方面扔过去，然后他把书盖在脸上，缩起身体，装睡觉。

“谁？”雷文到处张望。

珊瑚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不玩啦！”珊瑚提起篮子。

“谁在这儿捣蛋？”雷文到处搜索，只看下，不看上。

“花园那么大，总有人来往。”

“唏！珊瑚，你去哪里？”

“回屋子看电视。”

“这个时候没有好节目，我们打网球，还有太阳嘛！”

“不跟你玩，”珊瑚拨了拨头发：“你欺负人。”

“我们去看电影。”雷文捉住她的手臂，凑到她的颔下说：“我听话，全依你，不造反。”

“唔！”珊瑚装得很威严：“本人皇上皇饶你一次。”

雷文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嘛，我是皇上，不，比皇上还要威武。”

“那店子是卖雪糕腊味的，你只要说，朕饶你一次。”

“朕是什么东西？”

“朕是皇帝的自称，等于我们叫英女皇陛下一样。”

“我的中文……”珊瑚拍一下额：“好，朕饶你一次。”

“谢陛下。”

两个人相视，又哈哈笑了起来。

艾云拉下脸上的书，看见雷文挽着珊瑚的腰，走进屋子。

不久，他们换了衣服，雷文开了他的魔鬼鱼跑车出去。

花园一下子寂静了。

艾云喜欢静，可以安心看书。艾云怕静，有孤立无援的感觉。

非常的矛盾。

他用力一甩头，快要考试了，不要想那些无聊事。

珊瑚曾是他的新娘，但，时移势易，昔日旧事，今不复再。

董宇凌出门后，艾云除了吃饭和上课，他很少离开他的卧室。

这天，他看讲义正看得人了迷，突然有人用双手掩住他的眼睛。

“谁，谁？”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不断用自己的手去抚摸那双手，滑滑的，纤巧的……

一阵咭咭的娇脆笑声。

“珊瑚，别胡闹。”他很生气的样子，语气并不好：“放开你的手。”

“我偏不放，除非你答应和我看电影。”珊瑚还在笑。

“你……”艾云拉开她的手，把她推开：“你真无聊。”

珊瑚被他那么一推，打了两个退步：“为什么推我，以前又不是没有玩过。”

“哼！”艾云继续看讲义。

“你不喜欢我，”珊瑚越想越委屈：“你已经不再喜欢我。”

“大哥喜欢你就够了！”艾云下逐客令：“请你出去，我没有请你进我的房间，这儿不是你喜欢来就来。”

“你讨厌我，”珊瑚哗的一声哭出来：“打从我第一次来你就讨厌我。”

艾云顿了顿，终于拿起笔，把讲义写的重点打下记号。珊瑚哭着奔出他的房间。

艾云连忙回转头，张开嘴，话又吞回去，他握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桌面。

不过两个钟头，江玉霞啪的一声推开艾云的房门进来。

“妈！”看江玉霞的面色，就知道有事情发生。

“你是怎样对待珊瑚的？你为什么老是不合群，为什么跟所有的人过不去？家里人人迁就你，可以！但是珊瑚是贵宾呀！你不要忘记，她妈妈还是你姑母，别以为人家来白吃白住就欺负人。你爸爸瑞士那间公司，没有你姑丈根本开不成，他们出了多少人力物力，到底是珊瑚沾你的光，还是你沾珊瑚的光？”

江玉霞一口气的，艾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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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发少爷脾气，赶她走，好呀！你爸爸回来，我只有跳康乐大厦。”

“走？去哪儿？”

“回瑞士，难道去游乐场？”

“我没有叫她走。”

“你没有开口，可是，你什么态度，说话不顾前不顾后，我都知道。你一定令她很难堪，否则她不会哭着要走。艾云，你能不能对人好一点？”

“妈，是您……”，江玉霞马上抢住：“我怎样教你，对兄长要爱护，对朋友要友爱。好，你大少爷办不来，客客气气总行吧！现在，你马上去向珊瑚道歉，留住她！”

“我又没有做错。”

“你不道歉，是不是？好！好！她走了，等你爸爸回来，让他气个半死。”

听见父亲，马上投降：“大不了向她说声对不起。”

“跟我来。”江玉霞拖起儿子，把他推进珊瑚的睡房。

珊瑚哭着把衣服放进旅行箱。

“你不能走！”艾云木然说。

“我偏要走，腿在我身上。”

“你走了，爸爸不会原谅我。”

“活该！一生没见过你这样无情的人。”珊瑚拉了张纸巾用力挤鼻于。

艾云把她的衣服全倒在床上，扔了旅行箱：“你不能走。”

“刚才你在房间里不是赶我走吗？”珊瑚呜呜的：

“我在成全你。”

“小姐，我正在考试，”艾云忍住气：“你要寻开心，等我考完试好吗？”

“你答应考完试陪我玩？”珊瑚破涕为笑，拉住文云的手臂。

艾云轻轻拉开她的手：“你不要走，留下来。”

“你先答应我，考完试陪我玩。”

艾云为势所迫，点了点头。

“艾云表哥，”珊瑚整个人挨向他身上，他慌得大声叫：“妈，珊瑚表妹已经答应留下来，您进来看看她好吗……”

艾云开车出学校大门，看见奶妈在行人道上向他招手。艾云连忙把车停泊在一旁。

他跳下车，来到奶妈身旁：“您为什么老远跑来，这几天我考试，我准备考完试马上去看您。”

奶妈拉着艾云的手，上下打量，微微笑：“你又长高了。”

“半个月前我们才见过面，哪有高得那么快？”艾云看见奶妈也很开心。

“去年我为你编织了一件羊毛衣，又拆又织，昨晚总算织好，等不住，现在送来了。”

“奶妈，现在已经是初夏了。”

“人老手笨，你考试，我回去了。”

“我送您回去。”艾云接过羊毛衣，另一只手拖住奶妈。

“不，路那么远，要花你多少时间？考试要紧，我自己坐巴士。”。

“就因为路太远，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艾。

云把奶妈拉上车。

途中，奶妈问：“家里情形怎样？老爷好吧？”。

“他去了瑞士，过几天就回来，我们家来了个刁蛮公主，好烦。”“你大哥的女朋友？”

“是的，不过，我们也是亲戚，还记得吗？你最喜欢的洪珊瑚。”

“啊！”奶妈拍一下大腿：“姑奶奶的女儿，梳条马尾，大眼睛溜溜转，红红的脸颊，那可爱的小娃娃怎样了？”

“长大了，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太刁蛮，她给宠坏了。”

“她不是你大哥的女朋友，你和她从小订了亲的，她是你的未婚妻。”

“妈说，珊瑚是大哥的。”

“你妈，你妈，”奶妈悻悻的：“全世界好的东西都是雷文的，偏心。”

“其实，那珊瑚也不适合我，她和哥哥是天生一对。”

“但是你爹，你姑母，是希望你和珊瑚配成一对。”

“……您看，乘车子多快，到了，我不送您进去，我要赶回家里温习，考完试，马上来。”

“好好用功，别给人看扁了。”

艾云点了点头，开车走了。董宇凌希望他追求珊瑚，奶妈也有同感，可是，艾云并不在乎。也许他真的和珊瑚不适合，也许他接触的女孩子太多。

他突然记起下课时，美玉塞了一张纸条给他，他翻看口袋把纸条找出来一看，又是约他看电影。

这种纸条，几乎每天都有。

江玉霞和珊瑚一同吃过午餐，然后去逛公司，疯狂购物。

“喜欢舅妈吗？”

“喜欢，舅妈漂亮，对人又好。”

“四十四岁的老太婆啦！”江玉霞膘了那么一眼，幸好珊瑚不是男人。

“舅妈挺多像三十五，和大表哥走在一起像姐弟，真的，不骗您！”

“喜欢大表哥吗？”

“喜欢！”珊瑚毫不考虑。

“他有什么好呢？”

珊瑚测了侧头，漆黑眼珠子溜溜：“大表哥温文尔雅，虽不太高大，但很有型，皮肤黑但样子英俊，对女孩子很体贴。”

“你看得倒是很透彻，我的小儿子又如何？”

“艾云表哥？他高大，潇洒，皮肤白，脸孔俊俏，一个百分之一百的美男子，一个女孩子眼中的白马王子！”

“你一定很喜欢他？”

“我不讨厌他。”

“和雷文比较，你喜欢哪一个？”

“大表哥。”也是毫不考虑。

“但是，你刚才列出的条件，艾云比雷文好。”

“我还没有说艾云表哥的缺点，哎！他的缺点可真多：冷血无情、没有同情心、不爱小动物、高傲、专摆架子、对女孩子没有礼貌、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不合群，难于相处，大概他是被舅舅宠坏了，我不喜欢他！”

“你会和雷文交朋友？”

“我们是表兄妹呀，比朋友更好，一出生就是的。”

“我所指的朋友，是男朋友。”

“舅妈，”珊瑚天真地问，她在试戴太阳帽：“我十八岁了，是不是应该有一个男朋友？”

“那间女校管得好严，况且，我年纪少，我也不喜欢外国人。”

“就让雷文做你的男朋友吧！”江玉霞看看表：

“帽子全都要了好吗？”

“太多了吧？”

“有什么关系？漂亮的东西，女孩子永远不嫌多。”

“噢！我们今天买了不少东西。”

“应该暂告一段落，改天再买，雷文快要下班，我们接他下班吃下午茶。”

“好啊！”

她们到达写字楼，雷文的秘书老远看见珊瑚，马上打电话。

雷文放下电话，面色都变了：“我叫你不要再到我写字楼来！”

“来看看你嘛！”

“我妈咪来了，你马上走。”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安娣！”卡露莲耸耸肩。

“但是你没有见过我表妹，你马上走，听，她们进来了，你真是害人精。”雷文马上开门迎接：“妈，珊瑚，你们来接我下班？”

江玉霞看见卡露莲，面色骤一变，随着打哈哈：

“卡露莲，很久没有看见你了，珊瑚，介绍你认识，这位是雷文的同学，很有本领，打理一间大工厂。雷文，你们的生意谈完了吧？珊瑚肚子饿。”

“马上可以走。”

“卡露莲小姐，一起去吧。”

“噢，卡露莲好忙，”江玉霞马上把珊瑚拉到儿子身边：“她真是连喝杯咖啡的时间也没有。”

“安娣，我……”珊瑚邀请她，她巴不得马上跟着走。

“我明白了，我虽然是长辈，但也很了解年轻人，你一直希望做女强人，你有条件，你一定会成功，你这一次不能和我们在一起，还有很多机会嘛！喝咖啡，每天都可以。”江玉霞向儿子示意：“你和珊瑚先走，我很久没见卡露莲，想和她聊聊。老地方见！”

雷文又哄又拉地把珊瑚带走。

“卡露莲，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安娣。”

“不要再和雷文见面。”

“这怎么可以？”卡露莲眼眶浑红：“我和雷文本来是恋人。”

“幸而只是恋人，但是，珊瑚是他的未婚妻。”江玉霞显然翻脸无情。

“原来是你反对我和雷文来往，怪不得最近他老是避开我。”卡露莲用手帕抹着眼泪：“我到底有什么不好？哪一样令您不合心意？”

“你错了，我从来不干涉儿子的私事，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可惜，雷文深爱他表妹，他早就忘了你。”

“那个珊瑚？”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卡露莲，我代表儿子求你，放过他……”

“妈咪，您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干什么？”雷文指住一床的盒子。

“换季嘛！别吵了，全是名牌。”

“我有二、三十盒，艾云也是，还有珊瑚，可以开百货公司。妈，您每季给我买的衣服我都穿不完呢。”

“剩余的物资可以给弟弟！”

“您又没有给他买衣服？”

“你衣服多嘛，你不喜欢的可以给他，弟弟穿哥哥的衣服平常事。”

雷文翻着：“这套黄的不合我的肤色，这套太长太大，艾云才穿得下，深绿也不好……”

“没关系，全扔给艾云。”江玉霞坐下来：“我今天试探过珊瑚，她非常喜欢你！”

“真的？”雷文好高兴：“我见她蹦蹦跳跳，还以为她不懂这些。”

“她十八岁了，还以为她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娃娃。她不喜欢艾云喜欢你，孩子，机不可失，你要抓住了。”

“没有敌手，不用怕，她一向不喜欢艾云，常和艾云争吵，我知道，她刚来，没有机会接触其他男孩子，我是她唯一可以选择的。”

“她进了大学，情况就会不同，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

“等她进大学，我们已经订了婚。”

“速战速决最好，不过，我还是最担心卡露莲，她不会放过你。”

“我会约她见面，把话说清楚……”

雍雅山房的黄昏，董雷文穿了套粉蓝西装，他脱下太阳眼镜，喝一口冻饮。

“晚霞真美！”卡露莲赞叹。

“可惜已是黄昏，它很快会被黑夜遮盖，消失，像我和你的交情。”

“雷文，”卡露莲打了一个颤：“你……在说什么？”

“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

“你要出远门？”

“我那儿都不去，我留在这儿，只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会再约你，希望你也不要再找我。”

“就是为了那个珊瑚？”

“是的。”雷文毫不掩饰。

“她确然很美丽，很可爱，但是，我们相识在前，我想不到你是这种人，贪新忘旧。”

“你说错了，我认识珊瑚已经十八年！”雷文一直不敢看卡露莲，毕竟，他对她总有点歉疚。

“你既然早已有了爱人，就不应该追求我。”卡露莲十分激动，她是真心真意爱雷文的。

“她回瑞士时我们都还小，我不知道自己会爱上她，也不知道她爱不爱我？现在，我清楚自己的感情，而我也知道珊瑚很喜欢我。卡露莲，很对不起，其实，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你不需要负责任，喜欢爱就爱，喜欢扔就扔。”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卡露莲。我和你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们由朋友成为恋人，也并不是我蓄意追求你，我们在同一班上，见面多了，就产生感情，仅此而已。”

“清清白白！”卡露莲的泪珠在眼眶里打滚：“你不认为，心灵上的伤害，比肉体更难弥补。”

“我承认伤了你的心，但是，我除了说抱歉，还能做些什么？”

“雷文，”卡露莲抓住他的手：“我们继续，我求你！”

“不可以，”雷文轻轻拉开她的手：“我不能令珊瑚伤心。”

“你可以伤我的心，为什么她不可以？”卡露莲掩住嘴，不让哭声爆出来。

“因为我爱她！”雷文看了看表，伸手叫侍者结账：“对不起，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

“陪你的小表妹？”卡露莲马上抹去泪水不让侍者看见。

“她一个人在家里很寂寞。”

“哼，替她想得真周到。”

“走吧！”

“我们这一次谈判，你没有成功，因为，我并不打算和你分手。”

“那何苦？而且就算你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总有一天，你会被她抛弃，你不觉得，她和艾云更适合？”

“你懂得什么？”雷文笑一下，开了车门让卡露莲进去：“珊瑚和艾云是死对头，要担心，担心别的男孩子，我绝不担心艾云。”

“但他英俊，比你更能吸引异性。”

“他脾气古怪，不是我的敌手。”

“条件。他始终比你好。”

“你觉得他好，你去追求他，或者我为你们撮合！”

“你分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我年纪比他大，你不要我，也无权分配我。”

“外国流行老妻少夫。”

“我不是外国人，我也没有恋弟狂。”卡露莲恨恨地盯他一眼：“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你根本蛮不讲理，我们最好不要说话。”雷文用力踏油门，他的心，已飞回珊瑚的身边。

“珊瑚，珊瑚……”雷文一脚踏进屋，就到处找她，可是楼上、楼下，都看不见珊瑚的影子。

“雷文。”是锦姨：“唷！还不到一点，这么早就下班？”

“今天是星期六。珊瑚呢？”

“刚才她还在花园。”

“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也许绕到后花园？快开午餐了，你在家里吃吧？”

“我和珊瑚在外面吃。”雷文说着，人已走出大屋。

一直找，终于在后花园看见珊瑚。她穿了套短裤运动装，伏在草地上吹棉絮。

雷文吐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我叫你换好衣服等我，为什么不听话？”

“这棉絮好好玩，呼……你看，你看棉絮随风飞舞，多好看！”

“我们说好今天去新界玩的，现在应该出门，而且我们都没有吃午餐。”

“晤！我要吹棉絮！”珊瑚不肯罢休，还在玩。

“新界有很多很多的棉絮，你可以玩一整天。”

“真的呀？”

“不骗你！”雷文拖她起来：“快换衣服，听话嘛！”

珊瑚和雷文手拖手进屋，刚巧艾云由台阶下来。

“艾云表哥，我们一起去新界。”

“没有空，不去了。”

“艾云，昨天你已经考完试。”雷文说：“去新界轻松一下。”

“大哥，我约了人。”

“那随便你吧。”

“艾云表哥，你别忘记答应了我，考完试请我看电影。”

艾云没说话，走了。

“别理他！”雷文摇了摇她的手：“快换衣服。”

“你猜艾云表哥约了谁？……”

艾云开车进沙田，先到市集买了一只鸡、一条石斑，还有一些新鲜蔬菜。

车继续向前驶，在一间两层高的小房子门前停下来。

小房子面前种了许多花，也有树，树上一些果子已经开始成熟。

艾云按铃，一个颇胖的老妇走出来。

“哎唷！艾云，你怎么来了？”她很高兴，一边开铁门一边问：“考完试没有？”

“刚考完。”文云把蔬菜交给她。

“我说过多少次了，来看我不用买东西，你肯陪我吃一顿饭，我已经很开心，街市那些地方，不是少爷去的，难道我还不会买菜？”他们走进屋里，屋子每层有两房一厅，还有露台、厨房和浴室。阳光充足，空气也很好：“你又没有买牛肉？那么一大条石斑怎吃得下。”

“您戒吃牛肉，喜欢吃鱼。”

“但是你最喜欢吃煎牛扒，我马上去买。”她去找钱包。

“奶妈，不要去，我也喜欢吃鸡、吃鱼，我们谈谈！”艾云拉住她。

“对了！”奶妈又走到房里去，一会，她拿着钞票出来：“今早楼上的房客刚把租金交来。”

“您留着用。”

“我留四百已够，一个老太婆，四百元单是管食管穿，又不用付房租，已经够用了，余下的还要付银行。”

“这个月银行的钱我已经付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每月都是房租和你的补习费加上零用钱，加起来才凑足数目，租金还在我这儿呢！”

“这个月，爸爸多给我千多元，他要我追求珊瑚。”

“追到了没有？”奶妈极感兴趣。

“追到，不过是大哥。如果我追求女孩子，就没有那么多钱付给银行。”

“你为了我不追求珊瑚？”

“珊瑚喜欢大哥，争也没有用。”

“我还欠银行多少钱？”奶妈坐下来，想想就心烦。

“九个月。”

“银行的钱还清，不要再去补习，实在太辛苦。”

“倒不觉得辛苦，就怕时间不够用，以后再算。”

“你回房间去躺一会，我去烧饭给你吃！”奶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出来给艾云。

“我不疲倦。”艾云开了啤酒喝了两口：“我去后院子看看那些番茄。”

“有两个又大又红，摘下来，我洗干净，放些糖，给你生吃，啊！艾云，给我摘三棵葱。”

文云走到后园，他和奶妈合力种的番茄，果然有两个特别大，已经成熟，他越看越开心，舍不得摘下来。

“艾云，”奶妈在厨房的窗口叫：“明天星期日，不要回去，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吃及第粥。”

“我没有告诉爸爸不回家睡觉。”

“你爸爸忙赚钱，忙应酬，他从来不管这些，他问起来，告诉他在同学家里睡了一夜，你又不是女孩，不用怕。”

“好吧！”

“葱呢？我等着用的呀！”

“我忘了！”艾云从院子的地上拔了三棵葱，由窗口递给奶妈。

艾云每次来奶妈家就开心，在这儿，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避这个躲那个，也不用戴假面具，更不用敷衍，应酬，他在奶妈家种花、果、盆栽，还养了一缸热带鱼。

他很喜欢奶妈家那只小花猫，胖胖的，艾云每次来都和它玩打球。

艾云在家是孤立、寂寞，毫无温暖的，他感觉只有奶妈的家才像个家。

艾云在奶妈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了及第粥才回家，他不是第一次在奶妈家留宿，正如奶妈所说的，董宇凌不管这些事，可是，他踏脚回家，便看见董宇凌铁黑着脸坐在客厅里。

他一看见艾云，便沉着声说：“跟我进书房。”

到书房，董宇凌叫艾云关上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经常不回家睡觉。”

“爸爸……”他忽然不想解释。

“以前你不回家睡，我不想跟你计较，但是，珊瑚住在这儿，你常常在外留宿，她会以为你不是好男孩。”

“我没有告诉她我是好男孩。”

“你不想得到她的好感？”

艾云摇摇头。

“你不想追求她？”

“珊瑚是大哥的。”

“胡说！”董字凌低喝一声：“我一直把珊瑚当作你的媳妇，你姑母也把你当女婿，我们两家人约好的。

其实，珊瑚从小就喜欢你，都是你自己不好，跟人家斗气，摆少爷架子，大个子欺负个小女人有什么了不起？

不好好招待人家也还罢了，还把人迫哭了吵着要回瑞士。看样子你是不喜欢珊瑚，故意让给雷文的，你自己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女朋友，昨晚就在那女的家中留宿？”

“爸爸，我一天忙到晚，哪有时间交女朋友？”

“啊！忙！考完试，放暑假了吧！有空啦！由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的留在家里，陪着珊瑚。”

“还没有正式放假，学校仍有很多工作，教授又要我辅助一些程度追不上的同学。”其实，艾云是忙着替玛姬补习，玛姬六月份期考。

“艾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爸爸……”

“去陪你表妹，去……”

艾云马上离开书房，回房间洗澡更衣，由浴室出来．看见珊瑚坐在他的房中，正在看他小时候的相片。

“你怎么又来了？”

珊瑚误解了他的意思：“你的门没有上锁，一旋门球，就进来了。”

文云皱一皱眉：“你在翻什么？”

“相簿！看我们小时候的相片。”珊瑚把相簿放回原处：“你答应考完试请我看电影，我们现在就去。”

“今天没空。”文云靠着露台站立。

“学校已经放假。”

“有约！”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女朋友？”

“你烦不烦？”艾云回转头：“像法官似的！”

“我要弄清楚嘛！如果你约了女朋友，我没有理由要你推了她的约会来陪我。她是谁？你从来不带朋友回家。”

“巫婆！”

“你真会开玩笑，是最美，最年轻的小巫婆吧！”

珊瑚哈哈笑：“带她回来，我们一起玩。”

“白痴！”艾云低声的：“你还是叫大哥陪你吧。”

“你关心我？”珊瑚走到他身边，靠着他。

文云把身体挤出来：“我要吃饭，失陪！”艾云边说边走出房间。

珊瑚双手插着腰，在房里顿足。

珊瑚没有在家里吃饭，和雷文出去了。饭桌上少了珊瑚，艾云胃口也开了。

饭后艾云到赵家补习，补习日期本来是每星期的二、四、六，因为艾云心急着要去看奶妈，因此把时间改了。

玛姬早已吩咐厨房为艾云准备了很多点心。

艾云快要下课时，赵东尼来了个电话，说订好了桌子，要艾云和玛姬一起去吃晚饭：“我和佩芝在一起，考完试，好好玩他一天，九点半的戏票我已经买好了，你一定要和玛姬一起来。”

艾云还没有回话，玛姬在旁边，可怜兮兮的：“艾云哥，去啊！”

“好吧！”艾云在电话里答应了东尼：“总比躲在家里好。”

艾云回家，差不多已经一点钟。

董宇凌有应酬，还没有回来。

雷文和珊瑚也是刚回来的。

父亲未回，艾云松了一口气。

走进房间，有一阵难唤的气味。

艾云连忙走近床一看，天，又是那畜生的杰作。

艾云满肚是火，解开的钮扣没结上，直冲到珊瑚的房间。

“嘭！嘭！嘭！”握起拳头捶门。

珊瑚刚换上睡袍：“谁？”

艾云推门进去，珊瑚看见艾云，意外又开心：“艾云表哥！”

“你跟我来！”艾云一手抓住她，把她拖出去。

“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好不好？”珊瑚被拖在后面，像只小羔羊：“呀！你抓得我的手好痛……”

进了房间，艾云把珊瑚推到床边：“你看你宝贝的杰作。”

珊瑚抚着手腕嘘嘘呼痛，她瞟了艾云一眼：“你就为了这个生气？”

“我不应该生气吗？”文云呼呼的，手指直指着床：“你那鬼东西在我的床上撒屎撒尿，已经不是第一次，多少次，你自己算算？第一次，我忍了，第二次，我已经通知你，可是接下来，五、六、七、八次，我的床变了茅厕，成天臭气熏熏，你也不教教它，太没有家教。”

“哗，我来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了一大堆话。”珊瑚瞪着他：“可是你骂我没家教没道理，狗又不是我生的，你没理由……”

“你养的，是吧！那你应该好好的管教它，怎能让它到处撒屎撒尿？”

“我教过啦！它不听话，怎么办呢？它是狗，不是人，我跟它说道理，有什么用？它又不会听！你是人，它是畜生，你何必为了一只没有人性的狗生气。”

“我不该生气，抱着那堆宝物睡觉去。也许你不介意，我可受不了！”

“叫锦姨找个人来替你把床由面到底换新的，好不好？”

“半夜三更，讲笑话！”

“那你到底要怎样呢？二少爷！”“你把宝物弄走，替我把床罩床单全换过！”

“这……”珊瑚为难了。

“怎么？大小姐也受不了。”

“艾云表哥，”珊瑚求着：“我们一起解决它。”

“休想，狗又不是我养的。”

“你到客厅里去睡一晚，好不好？．明天一定全换新的，我送你法国名牌香水一瓶，玫瑰花一盒，如何！”

“我又不是客人，不住客房。”

“你要怎样嘛？”珊瑚可急了。

“把东西拿走！”艾云提高嗓门：“床上的一切全换新的！”

“你一定要？”珊瑚嘴一扁。

“随你！半小时之内你不动手，我把那小畜生宰了！”

珊瑚哗的一声哭出来，直冲出去。

“喂！你想走……”

珊瑚来到雷文的房间，哭叫着：“大表哥，大表哥雷文刚巧入睡，朦朦胧胧间听见珊瑚的叫声，他由床上跳起来，坐着，做梦吗？”

“大表哥！”声音在门外。

雷文跳下床开门。

雷文看见梨花带雨的珊瑚，不由得一阵心痛，捧起她的脸，一面替她抹去泪水，一面问她：“做恶梦？看见狮子，嗯？”

“大表哥，”珊瑚抽抽咽咽：“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哭，听话啊！”雷文哄她。

艾云双手交抱在胸前，靠在房门上看好戏。

“小狗在艾云表哥的床上……床上撒屎，他说……”

如果我不替他把粪便拿走，更换床单，他就会……就会“别心急，慢慢说！”

“大表哥！”珊瑚扑进雷文的怀里，哭不成声。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雷文紧拥着她，自己几乎也哭了起来，心上人伤心呢？就等于割了他一块肉：

“我给你倒杯热茶。”

“不，大表哥，他只给我半小时，时候一到，他就杀死小狗。”

“什么？艾云也太过分了，别怕，他不敢动小狗一条毛。”雷文已看见艾云：“喂！你好忍心，把珊瑚吓成这样于，她吓坏了我不放过你。”

“不是恐吓，说的全是真话，今晚没得睡，我连她都宰了。”

“你这小子……”

“不要吵，答应他，替他换床单。”珊瑚求着：

“好吗？”

“好的！”雷文轻抚一下她的脸，非常的温柔：

“你在房间等我，我会把一切弄好，靠一会！”

“大表哥，你不怕？”

“谁不怕肮脏？为了你，我乐意做。”雷文扶珊瑚进他的卧室，让她坐在睡椅里：“我很快就回来的。”

“你能不能把小狗带来这儿给我？”珊瑚悄声问，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得寸进尺。

“当然可以，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有人伤害小狗。”

雷文出去，不一会，他拿了一只藤篮进来，放在珊瑚的怀里。

“大表哥！”珊瑚拉着他的手：“你真好。”

雷文紧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吻奇*书*电&子^书了一下：“我很快会做好一切，等我！”

雷文走到艾云的房间，一面动手拉床罩，包起狗粪，一面说：“我只知道你脾气怪，不知道你那么狠。”

艾云没说话，想帮手。

“走开，我答应过珊瑚一定会做妥，你只要告诉我床单、枕套在哪儿？”

“楼下，锦姨房间隔壁的储物室，我去拿！”

“我还有两条腿，坐着吧，二少爷。”雷文匆匆走出去，到楼下，在储物室翻，锦姨一向醒睡，可把她吵醒了。

“谁呀？”她结着晨楼的带子走进来：“雷文，半夜三更你找什么？”

“艾云房间的床单、床罩和枕套……锦姨，请你告诉我放在哪一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要问，只要把东西给我。”

“艾云喜欢白色，白色绣蓝花的床罩，白通花床单和枕套，白棉薄被……都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雷文抱着东西跑上楼梯，锦姨不放心跟了上去。

雷文铺床单笨手笨脚，艾云走过去帮忙，雷文把他推开，锦姨进来看见情形，哇哇地叫：“我们的二少爷越来越不得了，竟然半夜三更要大哥为他铺床叠被。”

艾云想说话，始终也没有开口。

“锦姨，你这样大声干什么？是我自愿做的，行了吧！”

“这种事不是少爷们做的，我来。”

“不要！”雷文拉开锦姨：“我答应珊瑚自己做。”

“雷文，看你满头大汗，珊瑚又不在，她不知道是我做的。”锦姨很焦急：“艾云，把冷气机开大一点。”

雷文抹了一把汗：“呼！一切都弄好了，艾云，行了吧！”

床上被单、床罩、枕套乱七八糟，艾云点了点头：

“麻烦大哥！”

“等一下！”雷文跑出去，锦姨盯了艾云一眼，正想跟出去，雷文已经拖了珊瑚进来：“我已经替他全换新的，艾云很满意。”

珊瑚开心地握了握雷文的手，向艾云昂了昂脸：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

“那你可不能宰我的小狗。”

“各位晚安！”艾云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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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雷文拖了珊瑚出去，锦姨马上跟着走：“他房门口怎么有一大堆床布。”

“床罩上有狗粪，麻烦锦姨把它扔掉！”

“这些事情我会做，快睡觉吧！听！汽车声，你妈咪和爸爸回来了。”

“我们快回房间。”雷文把珊瑚送进房间，自己也回房去了。

“就是手足情深，老替弟弟遮瞒。”锦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喃喃自语。

董宇凌夫妇经过二楼，看见锦姨，奇怪地问：“那么晚了还不休息？”

“几个孩子刚睡，听说艾云又发脾气。看，半夜三更还要换床单……”

“他还小，锦姨别跟他计较。”江玉霞马上说。

“这孩子什么都好，”董宇凌向妻子摇摇头：“就是脾气古怪。”

“对呀！我知道锦姨受了不少委屈，艾云还出言相撞。不过，他不是有意的，他还小，过一两年大些，就听话了！”江玉霞带点抱歉地说：“孩子不听话真难为了你，时候不早，晚安！”

到三楼，江玉霞对丈夫说：“你可不要为了小事又骂他，现在的孩子骂不得，他会反叛你的。”

“我偏要骂他一顿，他的脾气非改不行，固执又不合群。”

“他现在已经很怕你，何必再伤父子感情，听我话，对孩子不能太严……”

“咪咪，咪咪！”珊瑚由泳池上来，一面用毛巾抹水一面走到藤篮的前面。

篮内空空的，只有一个空垫子。

“咪咪，你跑到哪里去？”珊瑚心里一急，别又到艾云房里撒尿。

找遍整个花园，连影子也没有，她走上台阶正要回屋子，刚巧艾云由屋里走下台阶。

“你有没有看见咪咪？”

“哪一个咪咪？”

“我的小狗！”

“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没有见过。”艾云说完就走下花园。

“咪咪，咪咪……”

锦姨走出来：“珊瑚，你找咪咪？”

“是的，我游泳时，它还在篮子里晒太阳睡觉。今天我在水里耽久了，也许它不耐烦跑走了。”

“小狗总喜欢到处跑，一定在屋子里，不用担心。”

“我很担心，她又跑到艾云表哥的房里撒屎撒尿。”

“你要的牛奶我刚巧送来，你坐下来把它喝了，我去找咪咪。”

“谢谢锦姨，我在泳池旁等你。”珊瑚摇着滴水的长发回到花园。

她躺在太阳椅里，把吸管放进嘴里，牛奶还没有喝到一半，锦姨飞奔出来，面色都变了：“我找到咪咪，呀！我找到它了！”

“咪咪在哪儿？”珊瑚见锦姨面青唇白，气喘喘的，心里跳了一下：“那小东西又闯祸了。”

“它在……它在艾云房门口不远处……它，……”

“好啊！又在我房里撒屎撒尿。”艾云由树顶的床翻下来：“这一回我一定把它宰了。”

“不要，艾云表哥。”珊瑚拉住他：“我答应你今天起把它绑好！”

“珊瑚，不要理他，快去看咪咪！”锦姨牵了珊瑚走，艾云跟在后面，到二楼，远远看见一小团咖啡色的东西。

“咪咪，咪咪……”大家走前去，一看，咪咪血肉糊涂，看样子是被人重重打死。

“咪咪，”珊瑚握着双拳惨叫，她浑身发抖，面色发青变白。

“太残忍！”锦姨摇着头：“太没有人性，连一只小狗都容不下！”

“我，”艾云马上说：“我没有……”

“不，不，啊！天……”珊瑚抚着头，咪咪身上的血令她想吐，人旋旋的，便晕了过去。

艾云接住她的身体，抱住她：“珊瑚，珊瑚……”

锦姨推开艾云把珊瑚抱过去，那时候，佣人都跑了来，一些协助锦姨把珊瑚送回房，另一些去打电话请医生，通知董宇凌、江玉霞和雷文。

雷文接到电话，几乎自己也晕倒过去，他放下工作马上赶回家。

艾云蹲在地上，看了咪咪一会，他走进房间，拿了一条大浴巾，把咪咪包好，抱到屋子后面的空地。他找了一个锄，一个铲。把一切做妥，差不多是黄昏，他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屋里去。

很想知道珊瑚的情形怎样。

“站住！”艾云听见呼喝声，回转头，看见董宇凌怒目瞪视地站在他的后面。

“爸爸……”

“进书房！”董字凌用力拍上房门，艾云从未见他这样震怒过。

“我以为你脾气怪，心肠应该是好的！想不到你连一只狗也不放过。啊！我怎会有一个这样凶残的儿子，你把咪咪打成肉酱，想想也作呕，你不是人，你没人性。”董宇凌握着拳头，拼命擂桌面。

“我没有做过。”

“的确，过去你从不说谎。”

“爸爸，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变了，越变越坏，你好令我痛心。你为什么不学你哥哥，我不要你出人头地，只要你像个人。你整天闹事，欺负珊瑚，还杀了那可怜的小狗，我没有。”

“你有！”董宇凌指住儿子：“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咪咪，只有你憎恶它。前两晚咪咪在你床上撒屎，你半夜三更把珊瑚吵醒，骂她，迫她替你清理房间。你还说要宰了咪咪，前两晚说过，今天发现咪咪尸体前也说过。”

“我随口说，不是有意的。”

“你不像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吧！你没有幽默感，你看谁都不顺眼。”董宇凌挥着手：“你不用赖了，整间屋子的人，只有你有杀死咪咪的动机！”

“爸爸，”艾云委屈得想哭：“如果我做了我会承认。”

“你不会，你想赖，你变坏。我不跟你说咪咪，我跟你说珊瑚，她是个人，她是好表妹，她被吓得晕倒不省人事，你开心了吧！太残忍，别说女孩子，连我也几乎受不住！你干的，你干的好事，你讨厌珊瑚，好啦！

现在她傻了！”

“她还没有醒过来？”

“又是打针又是急救，醒来了！不过，她双眼望住墙，定定的，雷文怎样哄她，求她，她一句话都说不出。”董宇凌的火又升起：“万一她出了事，你怎对得住姑母，怎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爸爸！我没有做，”艾云是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啪！”一个火辣的巴掌：“错了还想狡辩？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滚！你这畜生！”

艾云正要拉房门，董字凌气呼呼的：“你犯了很严重的过失，这个月停止零用钱。”

“爸爸，你怎样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

“我打死你！”董字凌抓起一支“士的”追打艾云，一直在外面的江玉霞连忙用身体挡住艾云：“你呆瓜似地站着干什么？快走呀！你爸爸会打死你的，走，快……”

其实艾云不想走，董宇凌骂他，打他都没有关系，打骂又不是第一次，他把一万个罪名加在艾云身上，艾云也不在乎，反正他在董家已不是好人，由上而下没有人看得起他，但是，董宇凌不能扣除他的零用钱，因为，他还要替奶妈还债。

可是母亲一直把他推向楼梯，董宇凌怒火冲天，两个人一追一推，艾云留不住，只好跑回二楼。

经过珊瑚的卧室，觉得应该进去看看她，推开门，伸头进去，珊瑚躺在床上，面向天花板，艾云正要进去，突然重拳出击，一只拳头由房里打出来，篷！打在他的鼻上。

艾云打踉跄倒退在对面的墙上。

雷文由珊瑚的房里扑出来，揪住艾云：“你为什么要杀死咪咪？”

“不是我！”艾云用手背擦去鼻血。

“是我？你别忘了小狗是我送给珊瑚的。”雷文还要动拳，又说：“杀了小狗不算还要杀人？”

“珊瑚不舒服，我只想看看她！”

“她已经吓傻了，看见你，一定会发神经！你害她还害不够？滚！”雷文双手推艾云：“你休想再打坏主意，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她。”

艾云回到房间，鼻血还没有止住，他倒在椅里，用手指来挟住鼻管，头部向后仰下，他张着嘴吸气，孤独，委屈、自卑……瞪了瞪眼，没把那颗泪流下来。

以后一连几天，艾云想去看珊瑚，不是雷文拦截就是锦姨阻止，后来闻说珊瑚精神已日渐好转，艾云就决定不再去看珊瑚，省得再和雷文冲突。

珊瑚痊愈，对艾云像对待仇人一样，她没有责备艾云，艾云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两人碰面，珊瑚怒目而视，艾云冷笑而过，有时珊瑚对他冷嘲热讽，他就装聋扮哑，实在，他在董家很少说话。

珊瑚和艾云的感情越差，相反，她和雷文又一天比一天好。

雷文迁就她，宠她，把她当无价之宝，咪咪死后，雷文送了一只很漂亮的贵妇狗给她，珊瑚不肯要，因为看见贵妇狗会令她想起咪咪。禁不住又一阵伤心，雷文马上把贵妇狗送走，隔一天又买了白鹦鹉回来，这小鹦鹉不单会叫早晨，还会叫小姐。

雷文又给珊瑚在后院建了座秋千架，好等自己上班，珊瑚一个人无聊时，可以荡荡秋千。

至于雷文，他一下了班便立刻回家伴着珊瑚，找节目给她消谴。

艾云可没心清管这些，他目前要做的，是要去赚二千元，没有钱，奶妈银行的欠款付不了。

这天，他回到学校去。东尼和他几个死党在餐厅等他。

由于艾云说话少，不喜欢主动和人接近，所以好朋友很少。

“保罗的欢送会，我们搞点余兴节目，艾云，你负责唱民歌。”

“可以！不过我那只吉他坏了。”

“我借你一个。”艾迪说。

艾云点一下头。东尼把他拉过一边：“有人说你要做暑期工，什么事？”艾云说了。

“你来我爸爸公司工作，二千元，小数目，他喜欢你，你要三千他会照付。”

“爸爸知道我在外面打工，他一定会很生气。”

“你知道我日日清，没有什么积蓄，我叫他们凑一下，二千元，小数目。”

“不，东尼，我不想人家看不起我，还是替小孩补习比较适合。”

“一份补习哪来二千元？”

“多找几份！”艾云走回去：“保罗的欢送会我一定准时到，再见！”

“艾云干什么？老大不开心？”

东尼把艾云那番话说了。

“二千元又不是二十万，我身上就有几百，喂！你们有没有……看已有二千多元，叫他回来，我们借给他。”

“不必了，我不知道艾云是自卑、自大，还是骄傲，他不会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东尼叹了一口气。

艾云走出学校，有人叫住他，他回头一看，是和他同系的莫荔儿。

“听说你想替人补习？”

“是的！你的弟妹要补习吗？”

“的确有人要补习。”

“谁？”艾云很高兴。

“我！”

“你？”莫荔儿一向对他怎样，一年了，他怎会不知道？他们偶然会谈谈，莫荔儿是个好女孩，但是他不想和她太接近：“我只替中学生补习。”

“你成绩那么好，有资格替我补习。你知道我的功课……”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喜欢小孩子。”

“一份补习不会有二千元。”莫荔儿的目光停留在艾云的脸上：“但是我愿意付，甚至更多。”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去多找几份补习，必要时，登一份广告！”

莫荔儿靠近他的布袋：“或者，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好吧！我还有事，再见。”艾云扬扬手，跑去停车场。

他是绝不考虑的，只是不想莫荔儿太难下台吧。

今天又是玛姬的补习时间，玛姬考试前，测验很多。

玛姬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艾云那好看的眉毛差点没皱在一起：“三条题目你错了两条，你到底有没有温习功课？”

“对不起！艾云哥，我书都温好了，只是……”玛姬鼓足了勇气：“我有话跟你说。”

“我是来替你补习的，想说话，去找神父或律师。”

“艾云哥哥，要是我不跟你说，我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好！说吧！”艾云扔下书本。

“哥哥说，你要替人补习，多赚点钱，是不是？”

“是的！”艾云精神为之一振：“你有同学要补习？”

玛姬拉开书台的抽屉，把一只信封拿出来，交给艾云。

艾云揭开信封口看看，里面刚巧有二千元：“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零用钱，一直放着没有用，你既然急需，先拿去。”玛姬求着：“艾云哥哥，不要拒绝！我是诚心的。”

“但是……”

“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妹妹，妹妹不可以帮哥哥？而且我又不是送给你，是借给你，你要还的。”

“不过，我可能要几个月才能还给你。”玛姬诚恳的态度，再加上几年来的相处，艾云不忍心拒绝她。

“越迟还越好，”玛姬开朗得笑起来：“我要收利息的，每月一元。九个月，我有九元收人，可以吃一个雪糕新地。”

艾云把钱袋好：“我不打算付利息，但我会请你吃一顿丰富的晚餐。”

“真的？”玛姬开心得跳起来：“什么时候？”

“等你考完试，还要看你成绩好不好？科科八十分以上，我才会请客。”

“艾云哥，我们马上温习。”

艾云含笑摇摇头：“精神能集中了吧？”

“可以了！我保证问三条，对三条，不会令你生气。”

玛姬对他好，艾云知道，其实，几年相处，他也很喜欢她。

艾云回家，放下布袋，马上洗澡。

到饭厅，珊瑚一个人坐在那儿。

她身上穿白色工人短裤，红T恤，青春气息充满了整个餐厅。

她看见他，笑笑，露出两个酒涡，一排雪白的小贝齿。

艾云有点意外，咪咪死后，她一直对他不睬不理，怎么今天向他笑。

“珊瑚……”

“嘘！别说话，保持心境的平静。”

艾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雷文、江玉霞、锦姨都进来了，雷文一看见珊瑚，就拖着她的手说个不休。

锦姨吩咐好佣人开饭，看见珊瑚和雷文在一旁正说得开心：“你们吃饱饭再谈情好不好？”

“我们不是谈情。”珊瑚走到餐桌前：“不过，在吃饭时，我倒想念一封情书，担保每个人胃口大开。”

人人看住珊瑚。

珊瑚由工人裤袋内拿出一只信封，她把信笺拉出来，先清清喉咙，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我已经很喜欢你，我大着胆子说，我暗恋你一年了。

知道你有困难，很为你担心。我不是想补习，只是找个借口想帮助你，我也知道你会拒绝，所以我只好偷偷地把信放下。支票三千元，请笑纳，我是诚意的，求你不要拒绝。

艾云的面色在变，这封信不是……

“这封信，是一位署名莫荔儿写的，你们知道谁是莫荔儿吗？”

艾云记起来了，这封信是莫荔儿靠近他身边时，把信偷偷放进他的布袋。

艾云霍地站起来，指住珊瑚：“你怎可以偷我的东西？”

“你不见了什么？”珊瑚调皮地，眼珠子闪闪：

“我偷了你什么？”

“你手中的信。”艾云走过去，抢回来：“你溜进我房间偷我的。”

“我什么时候进过你房间？啊，舅妈，冤枉啊！”

“信是艾云的，怎会在你这儿？”

“在走廊捡的，上面没有写上款名字，我根本不知道信是谁的，如果我早知道那位莫小姐暗恋的人是艾云表哥，那是艾云表哥的情信，我才不敢看。”

“我清楚知道自己没有掉过东西，你乘我洗澡时，进我房间偷的，你是个贼，卑鄙。”

“总不及你下流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谁知道你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你说什么？”艾云勃然大怒。

珊瑚登开一张支票，哈哈地笑：“证据确凿，莫荔儿付你三千元。喷喷，真想不到三千元就可以把你买到。”

“好……”艾云冲过去，雷文马上起立挡住他，江玉霞说：“艾云，你要等钱用，为什么不跟我说？问锦姨也可以，你爸爸知道你做了这种不体面的事，他会气死。”

“我做了什么？”艾云又羞又委屈，几乎想捏死珊瑚。

“女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你。”珊瑚有雷文护着，一点也不怕。

“是的，全世界女人有钱都可以买我，就是你洪珊瑚不能！”

“我可不是倒贴小白脸的人。”

“想买我，也要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条件，有没有资格，你不配。”

“你说我没有资格？我爸爸有很多很多钱，你要三十万都可以。”

“我不会要你的钱，你的钱和你的心一样脏。”

“嚘！你……”

“把支票还给我！”艾云望着雷文：“钱不是我的，我要还人。”

雷文哄着，把支票拿到手，塞回给艾云，艾云饭也不吃，走出去。

“支票的事，你要向你爸爸解释。”江玉霞叫住他。

“只不过是同学跟我开玩笑。”艾云回转身：“我警告你，再偷进我的房间，我对你不客气。”

“舅妈，怎么办？”珊瑚心跳了一下：“他会像对咪咪那样对我。”

“他不敢，味咪是狗，你是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吃饭。”

“珊瑚，你放心。”雷文安慰她：“我不会让他碰你一根头发。”

“我不想吃饭。”

“换件衣服，我们去吃韩国菜，然后我们上的士高。”

“出去玩！”江玉霞鼓励着：“雷文，一定要让表妹开心。”

雷文拖着珊瑚出去，上楼换衣服。

“大表哥，刚才我是不是太过分？”

“怎会呢！小孩子开玩笑，艾云偏紧张。他这个人没有幽默感，你以后不要和他玩。”

“我刚才是有意叫他难堪的。”

“他已经骂了你。”

“是的，他不应该说我的心肠脏。其实他才狠，杀死咪咪。”

“算了，以后少和他接近，换衣服吃饭去。”

从那天起，反过来艾云把珊瑚当仇人，也来几句冷嘲热讽。

回家看见珊瑚玩电视游泳，他会冷哼着：“无聊！”“你白痴，IQ零蛋！”

“你整天游手好闲，睡饱了等饭吃，你是废物！”

“我？”珊瑚指住鼻尖：“你不用上学，天天出去玩，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舅舅叫你利用暑假替我补习中文，你做过没有？”

“补习？你哪一天不去拍拖？”

“我的私事轮不到你管！”

“谁管你？你有这份魅力吗？”

“喂！你……”

艾云已上了楼梯，回过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和别人一样，狗眼看人低，全不是好东西。

珊瑚也无心玩电子游戏，看看表，已五点了，雷文应该就快回来，现在只有雷文能给她快乐，她跑到台阶前等候雷文回家。

才只不过一会儿，雷文果然开着他的跑车回来，他看见珊瑚，忙把车停在台阶下，跑上去，握着珊瑚的手：“等我吗？”

“唔！好想见到你！”

“珊瑚！”雷文拥着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珊瑚偎在他胸前：“大表哥，我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你回来不是要好好过一个假期，然后上学吗？”雷文用另一只手抚弄她的手指：“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里感到寂寞，以后我更提早回家，我叫妈咪白天不要打牌，陪着你。”

“你每天一下了班就陪我，舅妈也很少打牌，你又送了那么多玩意儿给我，我根本不会寂寞，我总觉得这样不大好。”

“每一个学生放暑假总是玩玩跳跳，艾云开始放暑假，他也应该替你补习中文，有时间我跟他谈一谈。”

“别谈了，他刚才还把我骂了一顿，其实，你也可以教我中文。”

“怪不得你刚才不开心，原来又是那小子气你。他这个人，要就不说话，一开口就得罪人，你真的别再理他。”

“我偏要理，他杀死咪咪，我还没跟他算账。”

“我替你揍他一顿如何？”

“打架没有用，我在等机会。”珊瑚把手按住雷文的腹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

“唔！”雷文点着头。

“你去洗脸，我去找锦姨，看看今天厨房做了什么点心。”

“那太辛苦你了，按铃叫佣人。”

“我反正闲着嘛！”珊瑚把雷文送到梯口：“在房间等我。”

珊瑚走出去，雷文仍然看着她的背影，有了珊瑚，他感到心满意足。

雷文换了一套白色的套装，在家里穿西装结领带，总是不舒服。

“咯！咯！”雷文连忙开门，珊瑚捧了个托盘站在门外，雷文连忙把托盘接过去：“锦姨为什么不派佣人送上来，要你那么辛苦。”

“是我不让她们送上来，”珊瑚替他倒了一杯香片茶：“炸春卷很好吃，锦姨说你喜欢吃春卷，多吃点！”

“你呢？”

“我吃过了。”珊瑚把他房间的摆设重新放好，其中一对白玉接吻鱼很名贵，精巧而且可爱。

“喜欢吗？”雷文在后面挑着她的肩膀：“爸爸由外国买回来送给妈咪，妈咪看见我喜欢便转送给我。”

“很有趣，”珊瑚用两只手抚摸着两条鱼：“你的房间比艾云表哥的房间漂亮多了，他的房间，除了书和一个旧吉他，连一样名贵的摆设都没有。”

“他不喜欢任何装饰品或摆设，他就是喜欢看书。

对了我差点忘记，我告诉爸爸，你应该有一张信用卡，爸爸叫我把这张信用卡交给你，以后你逛百货公司不用带现金。”

“唔！我可以买许多东西。”珊瑚把信用卡放进绿色裙子的口袋。

“珊瑚！”雷文扳转她的身体，两个人面对着面：

“我上了班，你有没有想我？”

珊瑚点了点头，用手抚弄他衬衣的钮扣：“我想你，想爸爸，想妈妈。”

雷文把她拖进怀里，拥抱着她：“我每天一上班就想着下班，我真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你左右。”

“不睡觉吗？晚上就要各自回房，怎可以陪我二十四小时？”

“如果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晚上我们也在一起！”

珊瑚把头贴近他的下颔：“现在不流行早婚。”

“你年纪那么轻，迫你结婚是不公道，先订婚好不好？”

“订婚？”珊瑚摇一下头。

“你不喜欢我？”雷文很紧张地问。

“我喜欢你，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尤其艾云表哥处处为难我，他太可恶，更觉得你可爱，不过妈咪常常跟我说：‘交朋友可以交一百个，丈夫只有一个，因此，除了彼此相爱，还要互相适应和深切了解。’”珊瑚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我相信我们绝对能够适应，我们天天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吗？”

“不是不了解，是还没有了解清楚，我来这儿才一个多月。”

“但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八年。”

“我和艾云表哥不是也认识了十八年？但是到今天我才发现他的缺点。”

“我和艾云是不同的。”

“我知道，不过，我还要深切了解和考虑。”

“你应该考虑，但是在你人大学之前，一定要答应我！”

“为什么？人大学和我们订婚，一点也拉不上关系。”

“妈咪说，你很漂亮，人了大学，一定有很多人追求你，那时候你就不会再要我了，珊瑚，我不能失去你！”雷文把珊瑚拥得更紧些，大概是怕她飞走。

“舅妈骗你，哪有这样的事，别忘记我们已经有了十八年的感情。”

“十八年能保证什么？你不是十八年后才发现艾云并非你的结婚对象？”

“唷，你学得倒很快。”珊瑚拖起他的手，把他拉到露台：“下面的海滩很美，现在的人没有那么多。”

“那是浅水湾，黄昏以后来游泳的人便渐渐散去，风景的确很美，晚饭后，我们去海边散步。”

“唔！”珊瑚靠着雷文站着。

雷文见她好一会不说话：“珊瑚，你在想什么？”

“花园有很多空地，有座我喜欢的秋千架那多好，我家有秋千有滑梯，有摇摇板……秋千荡在半空，有飘飘然的感觉。不过秋千是女孩子玩的，你们家只有两个男孩，当然不会有秋千。”

雷文沉吟了一会突然说：“我的露台可以看得见日落，在你的露台，可以看见日出。”

“真的，我们看日落！”珊瑚坐在露台一张椅上，雷文拉把椅于贴近她身边。

西边的天空一片暗红，慢慢的由淡转浓，红红的一片天，太阳像红盆似的就在云上，逐渐下降，云马上起了变化，西面一整遍天呈现着红色、金色、黄色、紫色……晚霞似锦，十分瑰丽，珊瑚看得开心，情不自禁地双手拥着雷文的脖子：“好看极了！好看极了！”

雷文捧起她的脸：“好美的你！”他把脸缓缓贴过去，四片嘴唇刚接在一起……

“铃……铃……”

“电话铃响了……”珊瑚把唇移开，轻轻推开了他。

电话还在响，雷文大发脾气：“迟不来，早不来，讨厌！”

雷文拿起电话，粗声说：“喂！”

“雷文，我选这儿没选错吧，这儿是最安全的。”

雷文听到她的声音，马上吓了一跳，回头看看珊瑚，脸更黑：“你为什么打电话打到这儿来？”

“想你嘛，雷文，我要见你！”

“不可以！你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任何一个电话都不可以。”

雷文扔了电话走出露台。

“哗，好凶，谁令你这样生气？”

“一个旧同学，是个损友。”雷文撒了个谎：“他老要我晚上陪他去喝酒，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珊瑚拉起他的手：“别生气，我们到楼下玩电子游戏。”

“珊瑚……”雷文抱她到怀中，想再吻她。

珊瑚像点水蜻蜒似的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就巧妙地把身体钻开去。

“珊瑚，”雷文心动了，停不住。

“都怪那个电话。”珊瑚咕咕娇笑：“走啦，电子游戏更好玩。”

珊瑚说着已走出房间，雷文马上追上去，捏一下她的脸颊：“你是调皮蛋！”

“你的那个损友是浑球。”

“别提她！”雷文拉下了脸。

“你是小气鬼。”

“没有艾云小器吧！”

“别提他，他是缺德鬼。”刚巧艾云上楼梯，珊瑚不屑地盯他一眼，拖着雷文往楼下跑。

晚上，珊瑚回房间，发现床头架上多了两样东西，是对白玉接吻鱼。

那不是雷文的吗？

她正在想，电话铃响了：“喂！”

“喜欢我的礼物吗？”

“大表哥！”珊瑚倒在床上，把接吻鱼拿在手里：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一对接吻鱼算得了什么？”

“但是，那原本是你心爱的东西。”

“我有更心爱的东西，跟你比，它只不过是石头。”

“你这样重视我，我很高兴。”

“你送什么给我？”

“你要什么？明天我马上去买。”

“买的不值钱，今天，我们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吻。”

“你要我到你的房间？太晚了。”

“那就在电话里完成吧！”

“行吗？你听着啰！”珊瑚把两片唇贴在一起发出一个声响，对方马上回应。

“我爱你，珊瑚。”

“谢谢！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今晚我一定会做个甜蜜的梦！”

“晚安！”

“晚安！梦里再见！”

珊瑚挂上电话，把一对接吻鱼放在胸前，心里甜丝丝的。

艾云替玛姬补习完，玛姬开了书房门让艾云出去：

“咦？外面黑麻麻的，为什么你不开灯？”

“我领你走！”玛姬拖着他的手。

到客厅，突然有些人高声唱：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欢畅。祝你生辰快乐——艾云。

祝你生辰快乐！

“开灯！”有人叫。马上灯火通明。

艾云擦着眼睛，既开心又激动：“今天是我生日吗？”

“这傻瓜，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东尼拍一下他的头：“快吹蜡烛！我们肚子大闹控诉！”

“吹蜡烛之前要许个愿！”佩芝喝着橙汁又叫又笑。

“闭上眼睛，许个愿。”玛姬低声在艾云的耳边说。

文云闭上眼睛，一会，他把所有的蜡烛吹熄了，一共二十枝。“吃蛋糕！”

几个人一窝蜂的，很热闹，艾云吃了两口蛋糕，突然去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东尼问：“打电话回家去，怕家里的人等候？”

艾云摇一下头，苦笑：“家里根本没有人记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连你的爸爸也忘了？”

“他工作太忙，经常出门。而且，男人大多数记不住这些事。”

“连记一个人都记不住？”

“还有他的太太呢！”

“别替他找借口了，总之，你的爸爸，根本不重视你。刚才你到底打电话给谁？女朋友？”

“我哪来的女朋友？我打电话给奶妈，每年我生日，奶妈都会做几味可口小菜，等我去吃饭，今天我要留在这儿，明天才去见她！”

“晚饭后，我们还有一个小型舞会，你可不准早走。”

“我不会跳的士高、新浪潮。”

“叫玛姬教你。”

“她会吗？”

“为什么不会，佩芝教她的。”

吃饭前，玛姬把一只长的大盒子捧出来：“这份生日礼物，是我们大家送给你的，生辰快乐。”

“拆开它，看看喜欢不喜欢？”

艾云捧着盒子，傻住了。

“我帮你拆开！”玛姬坐在他身边，拆开花纸，打开大纸盒，里面还有个盒子，揭开盒盖一看，艾云眼睛发出光彩，忍不住的喜悦：“好美的吉他，名牌子，比我那只旧的漂亮多了！”

“喜欢吗？”

“很喜欢！”文云把吉他拥在怀里：“谢谢各位！”

“以后演唱，就不用向人借吉他！”

“是的！”艾云感动得几乎流下热泪来：“你们对我真好！”

“为我们弹奏一曲，可以吗？”

“当然！”于是，艾云弹奏演唱了一曲GOODFRIEND。

掌声雷动，这一晚，艾云玩得很开心，很久没有那么开心。

晚餐时，他吃了不少，也和玛姬跳舞，佩芝硬拉他跳新浪潮，他也没有拒绝，和大家玩在一起，兴尽而返，差不多深夜一时。一进屋，就看见黑面神——锦姨。

“你不回来吃饭，不用打个电话回家？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家？”“反正够钟开饭，你也不会等我！”

“驳嘴！”锦姨指住他：“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半夜三更啦。”

“你为什么不睡觉呢？”

“我答应你爸爸等你回来。”

“我爸爸不会叫你等门，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殷勤？”

“你在说什么？”锦姨指住他，追住他：“你在说什么？”

“晚安！”艾云提了吉他上楼。

锦姨气得心气痛，不断诅咒艾云。艾云抱着吉他，兴奋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江玉霞把珊瑚带了出去，到浅水湾酒店吃早餐，到乡村俱乐部打网球，到金莲花吃自助餐，午餐后逛公司，快到五点的时候，珊瑚说：“我们接表哥下班一起去吃下午茶。”

“雷文有事，下午不在写字楼，我们过海去半岛吃下午茶。”

“我不饿也不渴。”

“大表哥不去连胃口也没有了，又不想陪我这老太婆？”

“那有这回事！”珊瑚笑着挽住江玉霞的手臂：

“我们吃下午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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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昏，董太太的劳斯莱斯驶回董家浅水湾的别墅，经过屋子台阶，珊瑚在车内看见雷文站在台阶上，珊瑚连忙叫停车。

珊瑚由汽车跑出来，雷文也由台阶跑下去，两个人互握着手：“大表哥，下午你去了哪里？”

“在家里，你跟我来，家里装置了新东西，看了担保你一定高兴。”

“是什么？”珊瑚很心急，像孩子似的追着问：

“是什么嘛？”

雷文拖着她，一直跑到后花园，珊瑚眼睛一亮，呆着站住。前面有一座半拱型的金属秋千架，架内有两个秋千，全银的，闪光，架上有些攀藤植物，是紫色的牵牛花。

“喜欢吗？”雷文揽着她的肩膀。

“噢！漂亮极了！”珊瑚互握着双手：“原来的秋千呢？”

“太简陋，你很少玩，我知道你不喜欢。因此我今天不上班，要为你装一个美丽的秋千架。”

“怪不得舅妈一早就把我带出去。”

“为了让你惊喜嘛！我们全是一番苦心，一切都为了令你开心。”

“大表哥，你真好！”珊瑚两手绕住他，雷文托着她的腰旋了一个圈，珊瑚那白色的裙散开像一把伞子，十分好看。雷文放下她正要吻她，锦姨冒冒失失地走过来，雷文马上把珊瑚放开。

“对不起！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锦姨笑嘻嘻的：“珊瑚，这秋千你喜欢吧？以前那个是临时装的，这个好名贵，雷文为你忙了一天。”

“我喜欢，很漂亮。”

“既然喜欢，就坐上去。”雷文没好气地瞟了锦姨一眼：“我替你荡秋千。”

“现在？”

“现在，好看未必好玩，你应该试试。”雷文托起她的腰肢把她放在座子上。

雷文开始荡，越荡越高，珊瑚可开心，发出了一串串娇脆的笑声。

雷文老大不开心，都怪锦姨，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正想温馨一下，锦姨闯进来，把一切都弄糟了。

该吃晚餐，锦姨不敢来请，怕又撞板啦！于是派了个佣人。整个晚上，锦姨连话也不敢说。

第二天，珊瑚起床吃过早餐，就想着去荡秋千。

走出花园，就听见吉他声。

非常的动听，珊瑚记起了，是一首民歌：“那是我的家！”

珊瑚循着歌声向前走。

艾云坐在秋千上，轻轻的荡着，吉他在怀中，他非常投入地在弹奏。

一曲刚终，“啪、啪……”一下一下的鼓掌声，珊瑚走到秋千架前：“吉他弹奏得真不错，感谢你大清早给我这样好的享受。”

“吉他不是为你而弹奏的。”

“为谁弹”珊瑚被雷文宠坏，她认为艾云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看了不顺眼。

“为我！”艾云随手轻拨琴弦：“并不是人人都懂音乐，我不会对牛弹琴。”

“啊！是吗？我钢琴第八级，有足够的资格去教授学生，你要不要学？”

“我们家的那具钢琴，是为谁而买的，你打听过没有？”

“为你？”

“怎会，差不多二十年的旧钢琴。不过，我四岁就学弹钢琴，现在已达职业水准，教你倒适合。但是，我认为你不配。”艾云在冷笑。

“你岂有此理，你也不配坐我的秋千，你马上滚开。”

“秋千是董家的，我姓董，不配坐的是你——洪珊瑚。”艾云站起来，吉他几乎滑向下面，艾云赶紧把它抱住，又检视了一会。

“看样子，你很宝贝你的吉他！”

艾云用手帕抹着吉他，没理她。

“你的宝物？”

“可不可以给我看看？我虽然弹得不好，但是，我也是从小玩吉他的。”

“对不起，你连碰它一下都不可以。”艾云把吉他放在身后。

“咪咪是我的宝贝。”洪珊瑚的眼神很怪：“但我从来没有禁止你碰它。”

艾云皱一下眉：“你提咪咪干什么？吉他和小狗根本拉不上关系。”

“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咪咪。”

“你别碰我的吉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怎样？像对咪咪一样，把我打成肉酱？”珊瑚侧着头看他。

“你根本没有脑。”艾云抱紧吉他，回屋里去了。

珊瑚抿了抿嘴，坐在秋千上，用鞋撑着草地，自个儿荡秋千。

她想起咪咪喜欢在她脚下钻，用小舌头舔她的手，偎在她怀里发嗲，要是咪咪还在，它会在她身边跑来跑去，陪她荡秋千，逗她开心。

内心一阵痛楚，那可怕的回忆又回来了。她伏在铁链上抽咽起来。

另一方面，艾云也为他的吉他担心，为了安全起见，他每次出人都锁门。

珊瑚再也没有机会进进出出。

两天过去，安然无事。不过，艾云也不敢把吉他带出去，他次次弹吉他，总在他自己的露台。

这天，艾云由银行回来，自己到厨房，拿了些点心吃，厨房佣人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对艾云不招呼也不睬不理，换了雷文进去，他们就众星拱月了。可是，艾云不计较这些，因为他肚子饿。

吃饱了回房间，天气热，他开了冷气机还是觉得浑身黏着汗。于是他洗了一个冷水浴，穿了条白长裤，绿色背心型T恤，人凉快多了。

心情好，想弹吉他，他打开放吉他的盒子，发觉吉他不见了。

他吓了一跳，吉他不是被人偷了吧？但是，房门锁上，他进来时，清楚记得用锁匙开门，既然门上了锁，不可能有人溜进来。

他开始翻查，整个房间都翻遍了，吉他面积大，又不是一条小手帕，在与不在，很容易看得见。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去，找着了锦姨，“你把我的吉他拿到哪里去？”

“你说什么，你到底不见了什么？”

“吉他，你不会连吉他是什么东西都不懂吧！”

“懂！你们年轻人背着它可以走天涯的那一种。可是我这老太婆要个吉他干什么？”锦姨笑得很猥琐：

“我的歌声你听过的，性感得过了头。”

“不是你，是谁？”

“二少爷，最近你天天锁着房门。”

“对呀！只有你一个人有每间房的锁匙，不是你还有谁？”文云伸出手：“快把吉他还我。”

“我没有拿啊！怎能还你！”锦姨面色一变：“我还有很多工作做，没有时间跟你胡缠。”

“你把吉他还我！”

“我没有拿，你冤枉我，我要你爸爸主持公道！”

锦姨一面往里走，一面哺哺的：“什么劳什子吉他，千年古董？”

艾云又急又气，回二楼，想重新找一次，锦姨向父亲投诉，他也有个交代。

上楼梯到二楼，珊瑚站在楼梯顶。

“吉他不见了？”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你怎会知道？”艾云一愕。

“我拿的，为什么不知道？”

“你拿的？骗人，我的房间锁着，你根本不能进去。”

“锦姨有锁匙，”珊瑚做了一个手势：“我在她那儿偷的……嘿！锁匙就到手了！”

“你为什么拿我的吉他？”文云火气攻心，大声说：“还我吉他！”

“不还又怎样？”

“你……”文云冲向她的房间，可是她的房间也上了锁，艾云马上跑到楼下，不一会拿了个铁捶上来。

“你干什么？”珊瑚用身体挡住门：“你休得胡来！”

“破开你的门，拿回我的吉他！”

“吉他根本不在我的房间内，你等一下。”珊瑚用锁匙开了门：“请进去随便搜索！”

艾云把铁捶扔在外面，走进去，把珊瑚的房间翻个落花流水。

“把吉他还给我！”艾云指住珊瑚。

珊瑚摊摊手，耸耸肩：“太迟了，吉他九成新，我卖了，还值二千多块！”

“你撒谎！你并不等钱用。”文云抓起珊瑚的收音机电子闹钟扔在地下，跟着是她的相架……砰砰，嘭嘭！

“我已经把卖得的钱捐到慈善机关，你心肠坏，我为你积点德！”

“我从来不做坏事，你才真的邪恶，”艾云拿起那对白玉接吻鱼正要往地下掷，珊瑚连忙扑过去抢：“这扔不得，这扔不得，还回我！”

艾云一掌把她推倒在地上，顺手把那对白玉接吻鱼往露台一扔，立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啊！天！”珊瑚从房间爬出天台，拾起一块碎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洪珊瑚，你听着，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你再不还我吉他，我把你的房间打个稀烂，还有你，逃不掉！”

艾云悻悻然走出去。

珊瑚坐在地上，哭了一会，越想越不服气。

雷文一口家，就知道艾云又和珊瑚吵架，他走进珊瑚的房间，一看，哗，乱糟糟，遍地碎片，好像曾经有人在这儿作战。他拨开玻璃，拿起珊瑚的相片：“珊瑚！珊瑚！”

“我在这！”

雷文开了房灯，看见珊瑚缩在卧室的暗角。

“珊瑚！”雷文蹲在她身边：“地上的东西是不是艾云扔的，他来捣乱？”

“大表哥，”珊瑚交给雷文一块碎片：“白玉接吻鱼没有了！”

“我马上去找艾云算账。”

“不要，大表哥！”珊瑚拉住雷文：“我有办法对付他，我只是为失去一对接吻鱼难过。”

“我会问爸爸白玉接吻鱼是在哪儿买的，我知道地点，马上去买，反正过两天我要出门公干。”雷文安慰她，把她抱起来，把椅子上的东西拿走，让珊瑚坐下。

“要一模一样的啊！”

“当然，担保你一定满意。”雷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你要我怎样对付艾云？揍他一顿？还是告诉爸爸？”

“都不要！那是我和他的事，何必牵连舅父？”珊瑚咬一下下唇：“我不会让他逞凶的，他这种冷血动物，早就应该受到惩戒。大表哥，你明天不要上班，留在家里，可以吗？”

“可以！但我想知道原因。”

“明天我和艾云要拼一拼，他个子高，力又大，我担心被他杀了。”

“你要我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放心，他虽然比我高，但是他未必打得过我，况且，我怎样也是他的哥哥。”

“我不要你们打架，只是，他打我的时候，你劝开他！”

“你放心，我一定能令他贴贴服服的。”雷文坐在椅背上，揽住珊瑚：“我明天不上班，留下来陪你！”

“我不想见到艾云，我们出去吃晚饭好不好？”

“当然好，吃完晚饭我们上的士高，保证你回家时，已把今天的不愉快完全忘记！”雷文拖她起来：

“你去换衣服，我叫锦姨收拾房间。”

第二天，文云一起床便准备找珊瑚要回吉他。

他珍视吉他，是因为那是近年来他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礼物。那不是金钱的问题，是友情。他一直缺少的是亲情，父母的爱和家庭温暖，除了董宇凌，没有一个亲人为他买过一条手帕。以前，雷文对他也不错，会送他一些东西，自从珊瑚来了，雷文对他一天不如一天。

只有奶妈对他关怀备至，但是，她毕竟是外人。

吉他，代表几个人对他的心意。

他开了房门走出去，朝着珊瑚的卧室走，在她的房门外，有一堆破东西，也是咖啡色，略带金黄色，这令艾云想起咪咪，他跑前两步，那不是动物，是木，嗅，不，那是个吉他。

他缓缓地蹲下去，细心地审视着，轻抚着，那不是他的新吉他吗？只是破烂得不成形了。

他握着那些破木，木屑刺伤了他的手，但他痛在心里。心爱的东西被人家毁坏了，他真想痛哭一场，但是他是一个坚强的人，流泪是懦夫的行为。

他激愤，痛心，仇恨的烈火熊熊地燃烧着他的胸膛。他站起来，一脚踢开了珊瑚睡房的门，珊瑚被声响惊醒，整个人跳起来，坐在床上。

艾云走到床前，一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下床，珊瑚赤着脚板，一直被艾云牵出房门外。

“病死我，放手，你想谋杀？”

“吉他是你从我房里偷出来的？”

“你不放手，我什么也不说！”

艾云把她推到墙上，放松了手：“马上招供！”

珊瑚拨好了长发，靠在墙上，拉了拉身上的睡袍，好整以暇地说：“不错！是你的吉他！”

“谁把它砸成这样子？”艾云发脾气的时候，面色粉红，特别可爱。

“你想我怎样回答？像你那样喊冤枉，死不认账？

我不会，我告诉你，董艾云，你的吉他是我用捶砍烂的，一下又一下，就变成这样子。”

“你……”艾云不是很会说话的人，现在，更被珊瑚气得说不出话：“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不过一个吉他破了，你就难过成这样子，吉他只不过是死物。咪咪又怎样，咪咪有生命，它只不过犯了小小过失，你就狠心杀死它？”珊瑚不再那么悠闲，提起咪咪她就激动。

“我没有杀死咪咪，你含血喷人。”

“你有！你死不认错，我砍破你的吉他，就是要让你知道，失去了心爱东西的感受。”珊瑚颤声问：“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我想杀死你！”艾云伸出双手叉住珊瑚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揽抱艾云，把他拖了开去。

艾云回头一看，是雷文。

“你真的那样仇恨珊瑚？你忘了我们一起长大？”

雷文责备他：“你越来越变得凶残，变得没有人性。”

“她无缘无故砍破我的吉他，这吉他是十天前我的好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十几年来最有意义的礼物。”

“生日礼物？”珊瑚停住抚脖子的手：“你十日前生日，但是……”

“艾云，你杀死咪咪，珊瑚弄破了你的吉他，彼此拉平，算了。”

“我没有杀死咪咪，你听见没有？”艾云大声咆吼。

“不谈咪咪的死！”珊瑚说：“我赔你一个新吉他。”

“我不要什么新吉他，我要回原来的那一个。”

“你怎么蛮不讲理？”雷文说：“吉他都破了！”

“我买一个更好更名贵的给你！”

“全金也没有用，你买不回那些友情，千金小姐的玩意儿已经够多了，何必，何必还要以伤害他人为乐？”

“什么事，大清早那么吵？”董宇凌夫妇由三楼跑下来看个究竟。

“没有什么事，我们只不过在谈谈。”雷文连忙说。

“咦！地上的是什么？”

“朋友送给我的吉他，全新的。”艾云指住珊瑚：

“她砍碎了！”

“没有这回事，珊瑚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艾云的吉他虽是破了，但与珊瑚无关。”雷文连忙护住珊瑚。

“不！舅舅，吉他是我弄破的。”珊瑚站出来：

“我用捶子敲破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董宇凌柔声问，也许珊瑚是个女孩子，董宇凌从未试过粗声向她说话。

“我要他知道失去了心爱东西的感受，因为他杀死了咪咪。”

“我没有杀死咪咪！”

“算了，算了！”江玉霞过来相劝：“每人做一次，每人错一次，我送珊瑚一只小狗，送文云一个吉他，不就没事了吗？都是大学生了，不要再问孩子脾气。”

“我没有杀死咪咪，妈妈不用送我吉他。”

“艾云年纪小小真有量度，和珊瑚表妹拉拉手，以后没事啦。”

“不，我和她没完没了！”艾云说完，跑下楼梯走了。

“艾云，”董宇凌边叫边摇头：“这孩子长不大，脾气又怪。”

“舅舅，我会还他一个吉他！”

“用不着了，一个吉他，小意思嘛，这孩子孤僻，以后不要和他玩，啊！”

“在艾云表哥的眼中，吉他是他的命根子。今年生日，他的好朋友送的，他打死咪咪是他不对，但是我也不应该破坏他心爱的东西，我做错事，应该补偿。”

“这孩子心理有点问题。”董宇凌黯然，拍了拍珊瑚的肩膀：“看在舅舅的分上，原谅他。”

“时候还早呢！多睡一会！”江玉霞把珊瑚送回房间。

那天艾云没有回家吃晚饭，差不多十一时才回来。

走上二楼，在楼梯平台，他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女孩子。

紫色油脂裤，白丝衬衣，那是珊瑚。

她靠在他的房门上，提着一只黑色的吉他盒。

艾云走过去，从腰间掏出锁匙。

“请让开。”珊瑚的身体压住门球。

“今天下午我特地去琴行选吉他，同一牌子，同一款式！”珊瑚把吉他递到他的面前：“希望你喜欢！”

“不一样的，因为你的吉他缺少了友情。”艾云没看一眼。

“我知道，可是，我们也有表兄妹之情啊。”

“你选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大多，就不珍贵。”艾云笑一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嘲笑：“虽然我没有杀死咪咪，但是，我摔掉你的东西也不少，正如大哥说的，拉平了，算了！”

“但是这吉他……”

“你不是也会玩吉他？留为自用。”

“艾云表哥，你不接受我的送赠，表示你仍然恨我！”

“有爱才有恨，言重了。”

“我不了解你，你是那样情绪化，早、午、晚不同。”

“你不必了解我，了解大哥就行了，我们之间没有这个需要。”

“但我……”

艾云轻轻推开她，开了房门：“晚安！”艾云闪身进去，锁上门。

“唉！”珊瑚头仰后，头顶靠在房门上，轻叹了一口气。

董宇凌和董雷文都出门公干，董宇凌去了美国，董雷文去了日本。

雷文出门前列了一条长单，日本各式各样的帽子。

装饰品、裤子、腰带……不过不是珊瑚列出来要雷文买的，是雷文自己开列出来，要买给珊瑚。

晚上，江玉霞、锦姨、艾云和珊瑚四个人一起吃晚饭。

突然锦姨冲口而出：“迟了……”

江玉霞看了她一眼，她向来说话都是温温柔柔：

“约了男朋友看电影？”

“大吉利是，五十岁的老太婆还学人拍拖？我是说，星期一是雷文生日，到现在还没有计划为他庆祝，时间那么短促，我怕想为他开个舞会，都来不及。”

“对，”江玉霞含笑点了点头：“今天是星期一，下一个星期一是雷文二十五岁的生辰。”

“去年雷文和卡露莲……”

“锦姨！”江玉霞有点不高兴：“雷文不是和这个人绝交了吗？”

“对！是啊！我想为雷文开个晚会，他回来看见我们为他庆祝，他一定很开心，玉霞，你的意思怎样？”

“好！而且要大事庆祝，把这儿的亲戚朋友全都请来，要最好的自助餐，最好的乐队。锦姨，通知雷文的裁缝，珊瑚，你也要缝一袭漂亮的晚礼服。”

“我？”三个女人吱吱喳喳，艾云有很大的感触，连胃口都没有了。

“你刚来香港，我早就想开个舞会，介绍你认识董家的亲友，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拖到现在，刚好雷文生日，我相信很多人希望见到你。”

“我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大表哥！”

“领带，用领带绑住雷文。”

锦姨喔喔笑，像母鸡下蛋。

“没有领带，雷文也乖乖地在珊瑚身边，连动都不敢动。”江玉霞也很开心，她对艾云说：“星期一哥哥生日，你要留在家里帮忙招呼人客。不要一早就溜出去，不然你爸爸又不开心。”

艾云点点头，站起来：“各位慢用！”说着，饭未吃完，出去了。

珊瑚看着他的背影：“舅妈，半个月前艾云表哥生日，你为什么不替他开舞会，庆祝一下？”

“你应该清楚你的二表哥，他爱静，怕热闹，怕吵，而且他根本不会跳交际舞。如果我为他开舞会，他可能以为我故意为难他，令他不开心。”

“上馆子吃顿饭，总要的！”

“唉！我这个儿子呀，他是六月中生日的，五月底我已经向他提议多多，上馆子、请亲友回家大吃一顿，甚或到外埠旅行，他呀！就是摇头。”

“我起码应该送他一份生日礼物！”

“你还他吉他，他都拒绝了，你以为他会要你送的生日礼物？”

“但是，人家送给他的吉他，也是生日礼物，他当宝！”

“我这个儿子，对外人比对家人好一百倍，我……”江玉霞气得说不下去。

由那天开始，一家人上上下下为雷文的二十五岁生日而忙碌，就只有董艾云一个人没有加进去。

董雷文由日本回来，看见里里外外一遍热闹：“妈咪，什么节日？”

“我宝贝儿子的大喜日子。”

董雷文挽住珊瑚的腰：“不是我要结婚吧！”

“要是你结婚，哈！妈咪还会更卖力呢！傻小子，星期一是你的生日呀！”

“我生日？”雷文仍然挽住珊瑚的腰：“妈咪，你不介意我和珊瑚到楼上谈谈，等会我再跟你讨论生日的事。”

“不介意！锦姨，雷文的旅行箱，请替他搬进房间。”

雷文和珊瑚已上了楼梯，雷文回转头向江玉霞打了一个手势：“妈，我买了一件很漂亮的和服送给你。”

江玉霞就是笑，挥着手。

进房间，雷文打开其中一只旅行箱：“全部是你的。”

“你哪儿是去公干？是办货。”

“还有这个CUBE，日本分公司经理上次去美国公于买的，我知道你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向他要了！”

“这个不叫CUBE，叫IQ积木，六个不同颜色的面，每个大面又有九个小面。”珊瑚捧着那个IQ积木，扭动起来：“人家两分半钟就扭到整齐的六个面，我看我得花十二小时。”

“原来你知道的比我还多。”雷文挥了挥手上的纸：“这儿有一个图式，只要扭动一十八次，就可以有六个不同颜色的面，只需三十秒。”

“把那张纸给我！”珊瑚走过去。

“不行，不行，你先得动动脑筋。”雷文高举手，珊瑚去抢，雷文把手伸高些，珊瑚呶起嘴不抢了，背着雷文坐下。雷文见她不开心，蹲到她身后伺：“是不是想要那张纸？”

“不给算了，大不了我花二十四小时，有什么了不起！”

“你亲我，我给你！”

珊瑚回过脸，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随着抢去他手上的纸，马上开门走了。

“珊瑚，”雷文追出去：“你还有一皮箱礼物……”

江玉霞穿了件金色真丝旗袍，脖子上的项链翡翠晶莹，她那只贵妇髻也围满了绿玉镶钻的饰花。

已经六点，她很焦急，她前天在长途电话里叫丈夫准时回来，但是董宇凌连个影子也没有。

她一直叫锦姨监视艾云，不准他离家半步。她正在焦急，看见艾云穿条牛仔裤，一件白衫衣由楼上下来，她看了眼冒火，一手把他拖出露台：“你不喜欢你大哥，何必要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

“妈，我没有不喜欢大哥。”

“那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子，乞丐似的，锦姨没给那套粉蓝色的西装给你？”

“那是三件头的，还有那红色的领带，天气热，很束缚……”

“天气热？满屋的冷气，你分明跟我作对，气死我……”突然外面有人叫：老爷回来了！江玉霞面一变：

“你别走开，我叫你爸爸来评评理。”

江玉霞一转身，艾云马上跑回二楼。

七时，雷文挽着珊瑚由二楼下来，整个客厅突然静下了。

雷文穿着套白色凸花西装，里面是一件黄色的花边衫衣，白领花，春风满脸，一表非凡。

珊瑚穿的是浅黄纺长裙，长发披肩，发顶结了条长长的黄丝带，飘飘的，非常非常的秀丽可爱。

“啊！真是天生一对。”几乎所有人都拥到楼梯口。

只有穿着粉蓝色三件头西装的艾云，靠在一角，斯人独憔悴。

珊瑚的美丽，人们的赞美，热闹的舞会，都令他有很大的感触。

晚餐后，雷文和珊瑚领跳第一个舞。没有人再会去留意艾云，甚至江玉霞也没有兴趣理会他的去向，她和丈夫跳舞，在太太团中进出，不亦乐乎。

艾云溜出花园，脱下了外衣，拉下那俗气的红领带，他坐在喷泉旁，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艾云表哥！”

艾云回过头，看见珊瑚站在他身边。

“我们去跳舞，好吗？”

艾云摇一下头：“我不会跳舞！”

“我第一次看见你穿西装，你穿西装很英俊，很潇洒，风度翩翩。”珊瑚把手中一只盒子放进他手里：

“送给你的！”

一粒绿宝石的呔针，艾云退回去：“你弄错了，今天是大哥的生日。”

“大表哥是一颗红宝石，你喜欢清雅的，是不是？”珊瑚把盒子放在他的腿上：“半个月前你生日我不知道，现在补送，对不起，是迟了些，请收下好吗？”

“我宁愿要回我的吉他！”艾云看见雷文由屋里出来，当然是找珊瑚，他连忙站起来，走向后花园去。

他在后花园独坐半小时，正想静静地溜回屋，上楼去睡觉，董宇凌把他叫进书房，他连忙把领带拉好。

“我喜欢你打扮得整整齐齐，现在很好看，以后除了上课外，多穿西装。”董宇凌微笑打量着儿于，他掏出三千元塞进艾云的手里：“你今年的二十岁生日爸爸忘了，你妈倒好，还会送你套西装，你不会怪爸爸糊涂吧！”

“爸爸生意忙，我了解，其实你也不用给我这些钱，只是以后每月的零用钱，我希望爸爸能继续给我！”

“我知道，我知道，大学生没钱用怎么行？爸爸是一时之气，以后你听话，不要再欺负表妹和哥哥，爸爸还是最疼你的，啰！这二千元补回给你。真是傻孩子，没钱用跟妈妈要嘛！”

“谢谢爸爸！”文云真的很高兴，经济危机解决了！

第二天，文云把钱还给玛姬，还请她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

在餐厅门口，他碰见卡露莲。

“艾云，喝杯茶，我有话跟你说。”

“今天不行，我……”艾云望住玛姬，总该送她回家吧：“我要送朋友！”

“我非要跟你谈谈不可！”卡露莲拉住艾云，十分坚持。

“艾云哥，你有事，我自己回去！”

艾云又被卡露莲牵回餐厅。

“我和你大哥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和你大哥拍拖，也带过你吃饭看戏。大学毕业，他说过要和我结婚，那可是叫珊瑚的小表妹由瑞士回来，他马上就不要我了，还有你妈妈，竟然帮着你大哥欺负我，没有人为我主持公道。”

“大哥的事，我一向不过问。”

“我知道，不过你可以帮我的忙。”

“我能帮什么？”文云摊开了手：“家里没有人会听我的话。”

“以前我听雷文说过，你小时候很喜欢你的珊瑚小表妹。”

艾云马上感到不安：“那是孩童时代的旧事，早就过去。”

“但是，珊瑚长大后仍然很美，我见过她，长长的秀发，眼睛又圆又大，圆圆的双唇，一排雪白整齐的小贝肯，两个梨涡又圆又深，她十分活泼可爱。”卡露莲说得很起劲：“你不可能不喜欢她，你们有旧情，而且我知道你还没有女朋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继续追求她？”

“很简单，我大哥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大哥，我们过去的感情早已不存在！”

“你认为你大哥抛弃我是对的？”

“也许他不对，但那是他的私事。对不起！”艾云站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的忙，再见。”

雷文和卡露莲的事，艾云的确知道，以前，雷文床头放着的相片不是珊瑚，是卡露莲，雷文每年的生辰，都和卡露莲度过，所以，以前董家从未为孩子们开过生日会。也许雷文见异思迁是不对，但是，雷文和卡露莲之间没婚约，珊瑚无论任何那方面的条件都比卡露莲好，这也是事实，还有珊瑚对雷文很好，几乎被公认为天生一对，也是事实。

如今，连董宇凌也不再强迫艾云去追求珊瑚了。

艾云很明白卡露莲的意思，可惜，他实在无能为力。

这天，董宇凌接完了一个长途电话，他回到饭桌：

“金伯伯和我合作，顺便请大家到泰国度假，他在芭提雅兴建了一间新别墅，谁想去？”

珊瑚第一个举手：“舅舅，我想去，天天在家里好无聊。”

“雷文没有陪你吗？”

“他要上班嘛！总不能不工作。”

“爸爸，我也想去。”雷文是跟定了珊瑚：“请批准请假。”

“批准你一个星期，我是去谈生意的，两天后和你母亲先回来。”董宇凌看了小儿子一眼：“如果珊瑚认为一个星期时间太短，就要艾云陪你！”

“爸爸，去年暑假我跟你去过泰国，今年不想去了。”艾云无意做护花使者。

“对了！芭提雅你去过，那你就更非要去不可，做导游呀！”

“爸爸……”

“你不合群我偏要你合群，而且，珊瑚来了，我们让她寂寞，你不惭愧吗？姑母来了看你怎样交代？”董宇凌收住笑容：“你可不要惹我生气！”

艾云垂下头，不敢再反抗。

董宇凌露出一丝笑容：“锦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去泰国拜佛！”

“我去了这个家谁管呢？”

“雷文，明天叫秘书订五张飞机票。”董宇凌点点头：“我知道锦姨喜欢去台湾的，下一次，下一次乘飞机才只不过两个多小时，就抵达曼谷机场。”

金伯伯开了平治汽车来迎接，行李的事，他已派了职员去料理。珊瑚的感觉是：天气好热。

金伯伯和董宇凌夫妇坐一部汽车，雷文兄弟和珊瑚乘另一部汽车。

“这儿天气好热！”珊瑚对雷文说。

“连地也发熨，艾云，你去年来也是这么热？”

“泰国天气最热超过四十度，今天还好，大概三十七度左右。”

“哗！好惊人，要是真的超过四十度，唉！”珊瑚看见车窗外的骄阳就皱眉：“我准没命！”

“艾云，下一场雨会不会好些？”

“去年整个夏天，曼谷只下雨四个小时。”艾云来过泰国，所知道的比雷文和珊瑚多，几乎变了半个泰国人。

“要是来一场飓风就好了。”

“还没听过泰国刮风。”

“唉！”珊瑚又叹气：“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早知道我们换一个地方，不来泰国度假。”雷文看见珊瑚不开心，他也埋怨起来：“艾云，你早该把这儿的情形告诉我们，我和珊瑚一定不会跟来。”

“大哥，你烦什么，车里有冷气。”

“总要下车的吧！”

“芭堤雅比曼谷清凉许多。”

“真希望马上可以到芭堤雅。”珊瑚皱了皱眉：

“汽车走得真慢。”

“唔！这儿看起来很落后。”

“大哥，不是汽车不灵，同样是德国平治，是车塞。”

“车塞？”雷文往外一望：“真的，汽车排了长龙，比东京还差。”

“比香港还差。”珊瑚补充。

“这儿由星期一至星期五，曼谷都有车子排长龙的现象，星期六和星期日情况好些，不巧今天是星期一，要多久才能到芭堤雅？”

“很难说，要看交通情况，两三个小时，也许更迟此噢！我的天！”珊瑚倒在车座上。

“睡一觉，睡醒了就到。”雷文柔声说，拥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亚洲路，路开始通畅，车子也走得快，这时候，珊瑚也睡着了。

经过HOLIDAYINN再上，远远看见ROYALCLIFFHOTEL。车子往右一转，文云看见一幢三层高的别墅，去年来时还在打地基，如今已是漂亮的白色洋房。

“到了。”艾云对雷文说，雷文轻轻拍醒珊瑚，珊瑚由汽车出来，哗，到处是翠绿的树，往下望是金黄的沙滩和蓝色的大海，空气清新，环境幽美，珊瑚贪婪地大大吸了一口天然新鲜的空气。

“雷文，珊瑚。”董太太在叫。

雷文和珊瑚跑进去，金伯伯却停下来，等候艾云，他把手搭住艾云的肩膀：“你答应新别墅兴建好了来住几个月。”艾云笑笑：“我喜欢这儿，他们走了，我仍会留下来，直至度过整个暑假。”

“别骗干爹，你妈说，这次你不想来，你知道吗？我为你特别准备了一个套房，你专用的！”

“我只是不想……”艾云没说出不想和雷文、珊瑚一起来：“干爹，我们快进别墅，我好渴！”

佣人已把冻饮拿出来，有西瓜汁、波萝汁、番茄汁、橙汁、椰汁和椰青。

艾云捧着个冻椰青喝，又清又甜又润，这是他最喜欢饮的泰国饮品。

雷文跟着珊瑚喝橙汁，他走过去问艾云：“你在喝什么？”

“椰青，我一天喝几个。”

“什么味道，我也来试一个。唔，很清甜，不过又好像怪怪的。”

这别墅的大客厅有充足的冷气，舒适的椅子，珊瑚早就忘了一路上的不愉快，她也走了过去：“你们喝什么？我也要！嗯，很好，比橙汁更能解渴。”

“我不太喜欢，不过艾云说，泰国食物大多数有辣椒，如果多吃生果和多喝椰青，青春痘就不会冒出来。”

“唔！我喜欢喝！”珊瑚享受着。

吃过点心，金伯伯提议大家回房休息，因为坐了两个多钟头飞机，又坐了两个多钟头汽车，所以今天不安排节目，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在家吃泰国餐。

佣人把他们带到二楼，只有艾云在三楼，珊瑚叫了起来：“艾云表哥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

董宇凌和金伯伯到书房谈生意，江玉霞嚷着要睡一觉，她和珊瑚、雷文走在一起：“你艾云表哥不同的，他算是这儿的主人，他和金伯伯的房间都在三楼。他是金伯伯的干儿子嘛！”

“总算有人疼艾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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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谁不疼他？是他与人合不来，其实金伯伯也并非真的那么疼他，只是金伯伯太太早死，生下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到外国去了，他没有儿子，刚巧去年暑假你舅舅带艾云来度假，金伯伯和你舅舅是好朋友，又有生意来往，为了合作得更好，于是认了艾云做干儿子。呵！我好倦……”

正宗的泰国餐，是四菜一汤，不是用碟子盛，是用五只一套的碗盛菜、汤。菜也不是一个个上，是四菜一汤一起来，还有白米饭。四个菜是咖喱鸡、酸甜炸鱼。

炒鲜虾仁、牛肉炒青椒菜花，四个菜都是辣的，珊瑚和雷文都吃不惯，但是珊瑚特别喜欢泰国的白米饭。

饭后是雪糕，随着佣人把两大盆西瓜，两大盆木瓜，两大盆波萝放在餐桌上。橙、苹果、香蕉、提子自然少不了。泰国的柠檬又青又圆个儿不大，但很酸，江玉霞说要减肥，喝了杯鲜榨柠檬汁。

喝咖啡的时候，金伯伯说：“下面的沙滩很大很美，海水又清又蓝，孩子们可以到沙滩散步，不过，早点回来休息，因为明天一早开游艇到珊瑚岛游玩。”

“大表哥，我们去沙滩散步。”珊瑚反应热烈，大概在香港问够了。

“这儿我没来过，路不熟，”雷文说：“艾云，你给我们带路。”

“大哥，我马上要上床睡觉，睡够了，明天到珊瑚岛玩个饱。”

“珊瑚岛有什么好玩的？”

“珊瑚岛是年轻人的世界，”金伯伯说：“可以在那儿游泳、滑水、水上电单车、玩玩高空降落伞，还可以开枪射击。”

“真枪呀？”珊瑚好奇地问。

“全部真枪，有长枪和短枪。”

“我要打枪！”珊瑚开心得跳起来：“我现在就去睡觉！”

“还可以在那儿骑马？”金伯伯看着珊瑚跑上楼梯，雷文马上追上去：“这孩子漂亮又活泼。”

“珊瑚的确十分可爱。”宇凌说。

“艾云，”金伯伯对干儿子道：“这女孩挺配你呢！”

“珊瑚比较喜欢雷文。”江太太说。

“她没有选中我干儿子，她实在没有眼光。上次我带艾云参加一个宴会，这儿的名门淑女，个个当艾云是宝，害得老友们迫我做介绍人。”金伯伯笑哈哈。

艾云满面通红，连忙站了起来：“干爹、爸、妈，我上楼休息。”

“别忘了多带两套沙滩运动装和泳裤，玩水上电单车一定由头湿到脚。”

“我知道了，各位晚安！”

“这孩子就是怕羞，哈……”

第二天一早，金伯伯、董宇凌夫妇、雷文兄弟和珊瑚，还有一个负责开快艇的亚农——他同时也是金伯伯的保缥。侍候主人的泰国女佣亚美，一起乘金伯伯新购的豪华游艇，沿着逞逻海湾航行。

大伙儿坐在甲板的太阳椅上，金伯伯伸手指着说：

“这儿是金沙滩！”

沙滩上的沙，在太阳照射下发出金光，和海上的绿波相辉映，景色十分迷人。

珊瑚站起来吸了一口气，顿觉心境舒畅：“看那山，那水，那沙滩……大表哥，你说可像……”

“人间仙境？”雷文马上说。

“不，差一点点……”珊瑚埋首想。

“蓬莱仙境！”艾云低声说。

“对！神仙住的，这儿真美，船慢下来，金伯伯，是不是到了？”

“这儿就是珊瑚岛，我们暂时不上岸，我带你们去看奇境！”金伯伯领头，各人走下船舱，金伯伯推开一块板，板下是透明的不碎玻璃：“下面是海底水族馆，这儿可以透视深海奇景，怎样？漂亮吗？你们看见什么？”

“我看见那些好美好美的珊瑚，形状很特别，有些像球花，红的、蓝的、七彩的呀！”珊瑚看得人了神。

雷文揽住她的肩：“哗，那些热带鱼美极了，那么多，成群成群，艾云，那是什么？怪怪的。”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海马。”

游艇环绕一圈，金伯伯说：“该上岸玩了，没看的在回程再看！”

大家又回到甲板，哗！不得了，珊瑚开心得拍手欢呼：“这是降落伞吗？好美，蓝白、红白、红蓝白，彩色的，呼！那水上飞的就是水上电单车吗？好棒啊！我要飞，在空中，在水上。”

“艾云，这儿你来过。”董宇凌说：“你照顾珊瑚和雷文。”

“爸爸和干爹呢？”

“我们还是在游艇上看看谈谈，等会儿去打枪。”

董宇凌问太太：“你要不要上岸玩？”

“不，天空上的降落伞，飞也似的水上电单车，”江玉霞拍了拍胸口：“吓死我，我还是在甲板上钓鱼。”

“我们上岸吧！”艾云说，他脱掉毛巾外衣，里面是条金黄色泳裤，珊瑚一直穿着红色的比基尼，皮肤白得像雪，雷文穿条白色泳裤，他那棕色的皮肤看来很有型。

“我们先玩水上电单车，大哥，我和你坐一架，教授半小时，担保你会开，绝对不困难，车子的构造很简单。”

“我呢？”珊瑚拉住艾云：“你们两个不要抛下我，我也要玩。”

“怕你有危险，我会找个人跟车，那些泰国人当中有人会听少少广东话。”艾云和亚农去租车。

“找个会说广东话的人教那位小姐。三百铢一个钟，多付他二十铢。”艾云对亚农说，亚农是金伯伯派来侍候少爷、小姐们，怕他们弄不通泰语。

亚农付了六百二十元泰币，租了两部电单车，一部红，一部蓝色。

“我要红色的。”珊瑚抢着说。

“又不是结婚花车，安全要紧。”文云和亚农分别检查两部车，结果把一辆蓝的给珊瑚，珊瑚呶起了嘴。

她还是上了车，亚农和跟车的用泰语说，又用广东话，直至跟车的明白。

艾云已经和雷文开车，水上电单车已驶出海面。

珊瑚很心急，希望跟上艾云他们，不一会，她的车也开了，最初是慢慢的，后来越开越快，车到海中央，浪大得不得了，高浪把车抛起，一个浪过去，车又重重落下，一上一落，十分惊险、紧张、刺激，最初珊瑚有点怕，觉得在茫茫大海中，好像巨浪中的一片浮萍，而她就在那浮萍之上。

浪很高，盖过她的头，一个浪打过来，全身由头发直到脚趾全湿透，不单如此，海水还一次又一次的往她口里送，她不断把海水吐出，又抹着脸上的海水。

海风劲，带点冷，幸而人被浪抛高抛低，几乎连屁股都痛了，动作多，增加了体内的热力，珊瑚怕翻下海里，拼命握着电单车的扶手。

一个钟头过去，艾云和珊瑚先后回到岸上。珊瑚不断吐气。

“怕不怕？”雷文问“怕！但很好玩！你呢？”

“艾云骗人的，半个小时我根本什么都不懂，现在总算可以摸到门路！”

“我什么都学不到，但总算适应，我要再玩一小时，这次要好好地学。”珊瑚说。

“我也要再来一小时，这一次，我要自己驾车，艾云，你什么都不要做，看着我，我相信我还可以应付。”

“你一定可以应付，为了安全，找个人跟车。”艾云叫亚农付另一个钟钱，两部车，又是六百二十元泰币。

“艾云，你不来？”

“我游水！”艾云喜欢在深水游泳。

另一个钟过去，雷文和珊瑚分别回来：“我开得好棒，你呢！”

“他给我讲解，大致上我已经弄明白。”珊瑚接过毛巾探头发：“第二次好玩多了，我再也不害怕。唏！

我们去玩降落伞！”

雷文想跟珊瑚走，艾云站着说：“满口海水，咸威的，应该先回游艇漱口，而且女孩子穿比基尼玩降落伞也不雅观。”

雷文马上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真的，口怪怪的，好渴。”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往游艇方向走。

“三百泰币是港币多少？”

“约港币八十六元。”艾云答。

“八十六元玩一小时水上电单车，不贵呀！玩降落伞多少钱多少时间？”

“二百泰币，约港币六十元。时间是十五分钟左右。”

“这倒不便宜！”雷文说。

“欢乐感受不同，看！那么多人等着玩。”文云说：“别忘了带相机！”

回到游艇，金伯伯说：“快吃午餐了，我正想去找你们。”

“先洗澡，看，全身是盐。”

洗过澡，艾云换了一套金黄色的沙滩装，雷文是白色的。珊瑚穿一套上衣吊带T恤，下面运动短裤的红白间条沙滩装，头发已洗过，用橡根圈束了条“马尾”。

他们在游艇上吃的是英国式的自助餐，三个孩子胃口都很好。

饭后，文云又吃了整个木瓜。

雷文在吃“猪腰忙”，珊瑚在吃西瓜，又跟着艾云吃木瓜。

“唔！”珊瑚吃饱东西马上说：“我们去玩腾空飞行。”

“艾云，你也带个相机。”雷文说。

“爸、妈，到岸上走走。”艾云说。

“上了年纪的人吃饱了要休息一会。”董宇凌拍了拍艾云的手：“你们先去，等会我和你妈妈、干爹去打枪。照顾你表妹，嗯！”

亚农又随艾云他们出发。

“我先玩，”文云把相机交给亚农：“大哥，你看着！”

两个泰国人替文云套上安全带，快艇一开，艾云就直升天空。

“好棒，好棒！”珊瑚拍手欢呼。

不一会，艾云平安降落沙滩上。

“该到我了，”珊瑚抢着，她选了个红白伞子，艾云笑笑不说话。其实拍彩色照，选与衣服同一色素系统的伞子，并不起眼，但是艾云不想提意见。

当地泰国人再加上个雷文，为珊瑚套上一套安全带，双肩、腰际、双腿都有安全带套着，艾云记起父亲的话，不得不上前对珊瑚说：“伞子下降时，别忘了拉两边的带子，否则你会落进大海里。很安全，不用怕！”

“谢谢艾云表哥，我会记住。”

“艾云，拍照呀！”雷文一面替珊瑚拍照，一面大声叫弟弟。

“这儿有专人替玩降落伞的人拍照，拍得又快又准又美，两张才五十元泰币，晚上就会送到金伯伯家。”

“帮帮忙，你技术比我好，为珊瑚多拍几张……”

“起飞啦…”

高空降落伞是由快艇控制的，快艇一开，珊瑚被人一托，就上空了。

快艇在海上绕圈，珊瑚在海空上飘，突然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小鸟，无拘无束，自由飞翔，真是海阔天空任鸟飞。当她向下望时，下面的人那么小，她有点怕，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一种超然飘逸的喜悦。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拉带子，拉呀！”那是艾云的声音，是要降落了吧！不错，她下面是沙滩，她两手一拉，就安全地降落在沙滩上。

“好玩吗？”解安全带时，雷文问。

“好极了，可惜时间太短！”

“你可以再玩！”这一次，轮到雷文，艾云亲自上前照顾一番。

玩够了腾空飞行，去骑马，珊瑚嫌马匹脏，拍了些照片，就去打枪。

亚农去买了子弹，讨价还价，十铢十五颗子弹，便宜得令人难以相信。

亚农又借了两支枪，一枝支枪，一支短枪，艾云接过短枪，上了子弹，他举枪发射，就有个泰国妇人把空瓶抛出，文云枪法她，六个瓶打中五个，随着，艾云又玩长枪。

雷文枪法也不太差，中了三个瓶。

珊瑚一直两手掩住耳朵。

她以为声音一定很响，很恐怖，后来才发觉并不那么惊人，而且很多女游客也在开枪，于是，她又抢着要打枪。

“打枪手上有火药味。”艾云提醒她：“不是玩具枪，是真枪。”

“我才不要开玩具枪呢！”珊瑚长枪短枪烧了二十几发，没一次打中瓶子。

就在这时候，金伯伯，董宇凌夫妇都来了，珊瑚奔过去挽住董宇凌：“舅舅，我一次都打不中，你要为我争面子。”

“好！不会令你失望！”董宇凌果然枪法不差，十次中八次。

董太太也不太差，中了两瓶！

“哗！”珊瑚拉住雷文：“舅舅和舅妈不简单啊！”

“他们以前常去香港枪会打枪，你看，艾云，你干爹十发十中。”

“住在泰国的男人，很少不会开枪，在这儿，打枪是家常便饭，买枪跟买米一样容易。”

一直到黄昏，大伙儿才回到游艇洗澡更衣，然后珊瑚又去船舱看海底水族馆：看那些漂亮七彩的珊瑚，那些不知名的热带鱼和奇特的海底生物。

回别墅已经是晚上，今晚吃的是海鲜宴：鱼、龙虾、蟹、带子、舰、毫、螺……摆满了一桌子。

吃饱了人人上床睡大觉。

第二天一早，雷文和珊瑚去“假日酒店”的沙滩玩降落伞，游早泳，珊瑚虽会游泳，但技术不大好，尤其怕深水。

回来时，看见艾云在看相片。

“我玩降落伞时，拍得好美，谁有那么好技术？”

珊瑚拿了几张看。

雷文问艾云：“专替人拍玩降落伞，两张五十元泰币的那一种？”

“唔！”艾云点了点头。

雷文喷喷赞叹：“技术第一流，珊瑚，你看你有多威风，多漂亮。哈！艾云像个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

“你是笑我皮肤太白，我那身皮肤，气死人，怎么晒法都是老样子”“大表哥，你像跳伞英雄！”

雷文笑得很开心，越看越高兴。

“干爹已全部买下，你们拿回自己的留为纪念。”

“爸妈和金伯伯呢？”

“到曼谷市谈生意，不回来吃中饭了，大哥，午餐你喜欢吃什么？”

“珊瑚呢？”

“牛扒！”珊瑚站起来：“我去洗澡换衣服，大表哥，我们下午再去珊瑚岛玩水上电单车，我着了迷。”

“好吗？艾云。”雷文问。

“亚农和干爹去了曼谷，没人开快艇。”艾云摊摊手。

“金伯伯只有亚农一个保镖。”

“两三个，都在曼谷，只有亚农一个会说广东话。”

“哈！没有亚农我们便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滑稽！”珊瑚两手向半空挥了挥。

“谁说没有亚农就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你们可以去曼谷市，曼谷有很多名胜古迹，特别是金碧辉煌的佛寺。”

“对！我们去曼谷，可以坐计程车。”雷文拉着珊瑚的手：“好吗？”

“坐计程车，三轮车都可以，不过那些司机只会听泰语。”

“呼！”珊瑚两手一放：“下午什么地方都不用去啦，睡觉，睡大觉！”

雷文知道珊瑚不高兴，慌忙追上去。

艾云捧了个椰青跑出花园，坐在白色高背藤椅上，享受，享受。

四点钟，金伯伯和董字凌夫妇回来，江玉霞到楼上收拾。

“孩子，我们回香港去了，你在这几度假，喜欢住多久就多久。”董宇凌搭着儿子的肩膀：“不过，别忘了开课日期。安心玩吧！到时候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爸爸，你这么快就走！”

“傻孩子，我说好只来两天，连你干爹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艾云，我和你爸妈回香港后，还要去台湾呢，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办，半年内，我也不会回来。”金伯伯把干儿子拉过一边：“我走后，你就是这间别墅的主人，我把亚农和司机亚张留给你，你喜欢出海，喜欢去曼谷市，都有人侍候。这张支票你带好。”金伯伯打开一只皮箱，把一叠百元面额的泰币交给艾云。

“干爹，又是支票又是钞票，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艾云拒绝接受。

“钞票是零用，花光了，叫亚农陪你到银行，支票换现金，你留着。干爹发脾气怎样个惊人法你不是不知道，我……我会开枪！”金伯伯涨红了脸。

董宇凌向儿子示意点头，艾云垂首说：“谢谢干爹！”

“这才是好孩子！”金伯伯一下子又哈哈笑：“摆点威严，在佣人面前，要像个主人，要什么就吩咐管家，嗯！”

雷文和珊瑚跑下来，雷文替母亲挽旅行箱。董宇凌对大儿子说：“雷文，别忘了你只请了一个星期假，准时回家，不可贪玩，知道吗？”

“雷文责任心重，”江玉霞说：“况且他又奇*书*电&子^书不是小孩子。”

“珊瑚，你不用上班，多住些日子。”金伯伯也颇为喜欢活泼的珊瑚。

“我可以吗？金伯伯。”珊瑚大圆眼睛溜溜转，充满喜悦：“我可以留下来，超过一个星期？”

“你住上个十年八年金伯伯才高兴呢！金伯伯最喜欢热闹。”金伯伯抚一下她的那头长发：“留下来！艾云会照顾你，他是个很好的主人！”

“干爹，我送你和爸妈去机场！”

“不，不，小孩子全部不准去。艾云，安排一些节目，别赶走了珊瑚。”

艾云和雷文他们还是直追出别墅，看着金伯伯和董宇凌夫妇乘坐的汽车远去。

珊瑚把雷文拉过一边，谈着。

“喂，艾云，我们明天一早再去珊瑚岛玩，好不好？”雷文搭着弟弟的肩膀。

艾云点一下头，他知道这是珊瑚的主意，但是，他答应过金伯伯，要做个好主人。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乘游艇去珊瑚岛，大人不在，珊瑚闹得更疯了。

雷文还一直支持她，宠着她。

一上岸，珊瑚就要乘水上电单车。

第一次，她和雷文两人乘一辆，第二次，她自己驾驶有人跟车。午餐后再去玩，她要一个人驾车出海。

“不行！”艾云反对：“你的技术还不够好，海中浪大太危险！”

“艾云表哥，我真的会开，不信你问那泰国青年，而且我又会游泳，我不会掉进水里。”珊瑚求着：“我会安全！”

“不可以！”艾云用力一摇头。

珊瑚双手握着雷文的手：“大表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这可不得了，雷文一面安慰珊瑚，一面对艾云要求：“她的安全由我来负责，算大哥求你一次好不好？”

艾云看珊瑚一眼，没被她那梨花带雨的俏脸感动，他冷然对亚农说：“租三辆电单车。”

艾云和亚农正检查租回来的三辆水上电单车，珊瑚已上了一辆红色的。

艾云抬起头看见珊瑚，立刻眉头一皱：“坐蓝色的。蓝色的最新，机器又好，马上给我下来。”

“我看三辆都差不多。”珊瑚抿抿嘴，她觉得艾云处处与她作对，全无男让风度，太过分了：“我喜欢红色！”

“其实三部都很新。”雷文马上说，自己上了一辆黄色的：“艾云，你坐蓝色的吧，开心些，来度假嘛！”

珊瑚胜利地笑：“出发啦！”

三辆水上电单车滑过海面，黄、红、蓝。珊瑚望着前面的海浪，嘿！我洪珊瑚终于能单独开车出海，她不禁既自豪又得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附近！”艾云一直留意珊瑚，因为她一旦出事，他怎样向父亲、干爹、姑母交代：“别驶往海中央！”

“为什么？”海风送出珊瑚的声音。

“海中水深危险！”

“哼！”珊瑚受艾云的气受够了，这不能，那不能，来来去去，就是要为难她，她不能再仕由艾云摆布，艾云不准她驶向海中，她偏要向前冲，一个浪又一个浪，电单车像飞一样，抛动得很厉害。突然一个巨浪打过来，珊瑚用手挡住脸，就这么一松手，电单车失去平衡，珊瑚想刹掣，又好像掣不住，想停车，马达的开关又找不到，她正在手忙脚乱，一个浪盖过来，卜通，那辆红色电单车飞了出去，珊瑚掉在水中：“救命！大表哥……”

珊瑚会游泳，但是她怕深水，而且受了惊，手脚好像不受控制，浪又来，她咕噜、咕噜吞了几口海水，连身体也似乎浮不起来，她沉在水里，又挣扎浮起，只不过一会。又再沉在水里。

一直在旁监视珊瑚的艾云，马上关掉电单车的马达，他跳下海里拼命向珊瑚游过去，他用左手的臂弯把珊瑚的头托在水面：“艾……云……”

艾云回头看她，她已晕了过去。

艾云带着她向前游，水深，浪大，实在颇为吃力。

在岸上的亚农，看见珊瑚掉进水里，马上跳上一辆水上电单车，飞车前往协助艾云。

那最关心，最疼爱，最宠珊瑚的雷文，他看见珊瑚掉进海里，连忙关掉电单车的马达。大概吓破了胆，呆瓜似地坐在车上。

艾云和亚农合力把珊瑚救上游艇，艾云抱她进船舱，让她坐在椅上，亚美由里面走出来：“小姐晕倒？”

艾云见珊瑚面色发白，嘴唇发黑，他连忙吩咐：

“亚美，去拿药油，亚农，拿几块沙滩巾来！”

艾云用沙滩巾裹住珊瑚，帮助亚美擦油，亚农拿了张小凳子盛起珊瑚的脚。

珊瑚的面色还很苍白，但嘴唇的黑已转淡，她轻轻嘘了口气。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珊瑚抓住艾云的手：“好难受，我……胃里……肚子……好难受。”

亚美看着艾云，艾云点点头，艾云拉住珊瑚两条臂，亚美把食指伸进珊瑚的口里，扣她的喉咙，珊瑚面色一变，哗啦哗啦呕了几口海水。

她靠在椅背上喘气，艾云问：“还很难受？”

“好……一点……”

这时候，雷文回来了，冲锋陷阵似的：“珊瑚！啊醒来了，艾云，她怎样？”

“受了惊，着了凉，喝了海水。”艾云说着走向酒吧。

雷文蹲在珊瑚身边，握着她的手：“我刚才……打我，我该死，要不是艾云……是艾云救了你，我没有用。”

“难道我见死不救？”艾云把一杯血红的东西递到珊瑚的脸前。

“这是什么？”雷文马上问。

“番茄汁！”

“她在飞机上喝了一口番茄汁就想吐，你怎能折磨她？”

“我就是要她吐！”

“不行！”雷文翻了脸：“你想谋杀她？要杀她就不要救她？”

“喝下它！”艾云冷面无情。

珊瑚颤着手去拿杯子，雷文心都痛了，想去抢那杯番茄汁，艾云叫：“亚农！”亚农马上把雷文拉开，艾云亲手把番茄汁灌进珊瑚嘴里。

珊瑚胃翻腾，额冒汗，她一手抓住艾云的衣服，头一低，格啦，格啦的呕个不停，艾云抱住她双肩，珊瑚把胃液全都吐光，喉咙还格格作响。

“艾云，我不会宽恕你！”雷文在挣扎着，亚农十分强壮，双臂力大无穷。

艾云让珊瑚靠回椅上：“胃里和肚子还难不难受？”

“现在好了，只是有点疲倦！”

艾云一面把她抱进CABIN，一面对亚美说：“替小姐把头发，身体弄干，换一套衣服，盖上被，让她躺一会，亚农，我们回别墅！”

安顿了珊瑚，艾云对雷文说：“海水在她的胃里有害，现在她吐光了，已没有危险，休息一下就会好。不用担心。”

“对不起，艾云，我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雷文垂下了头。

艾云拍一下他的肩膀，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

珊瑚回家就睡觉，没有吃晚餐，雷文扒了两口饭，就吃不下去了，他守在珊瑚的房门口，等珊瑚一醒来，马上进去，跪在珊瑚的床边：“我没有救你，当时我像失去三魂七魄，脚又像生了根，要不是艾云奋勇救你，我……对不起！珊瑚，惩罚我！”

“你怎么了？”珊瑚吃力地拉他，没能力把他拉起：“快起来，我根本没有怪你，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你要我怎样赎罪？叩头都可以。”

“我只想静静地躺着，你精神不好，回去休息吧！”

“我……”

“你不听话，我真要生气了！”

雷文只好起来，替她拉拉被子：“明天早上我来看你！”

艾云吃过晚饭，到厨房一转，然后到二楼看珊瑚。

珊瑚看见艾云，很高兴，撑着身体起来：“艾云表哥！”

“躺着！”艾云示意：“好点吗？”

“好多了！艾云表哥，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

“就算你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救你，所以，不必谢我，只要知道自己任性就够了！”艾云叉着腰站在床边。

“是的！”珊瑚点了点头：“我太任性，太不自量力，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我错了，我……”珊瑚哽咽着，用手抓了抓枕头，说不下去。

“要不要吃点东西？”艾云当作没有看见，她虽然任性，但今天也把她折磨够了，艾云不忍心再责备她：

“亚美煮了咸瘦肉粥，吃一碗？”

“其实我也有点饿，肚里空空的。”眼睛擦过枕套，她笑一下：“就是怕吃了再吐！”

“盐水可以止呕！所以亚美才会煮咸瘦肉粥！”

“我想吃一碗！”

“吃了马上睡觉！”艾云出去了。

珊瑚张开嘴巴，她想留住艾云，和他聊聊，但是，她终于没有开口，艾云和雷文相反，他是留不住的。

第二天珊瑚醒来，人还有点软软的，没有什么气力，亚美捧个托盘进来了，推个架过来，托盘就放在床上。

珊瑚一看，有一杯鲜奶，两块多士，三片火腿，一个小花瓶上，还插着一朵鲜红玫瑰。

“谢谢！”珊瑚喝了一口奶，咸的。

“唔！”亚美摆摆手：“全部少爷做的，咸牛奶喝了不会吐。”

“艾云？”很难相信一个外表冷漠无情的人，会想得那么周到。

这时候，雷文进来了，亚美识趣地马上退出去。

珊瑚虽然休息了一天后，身体已康复，可以到楼下跑跑，但是，她再也不敢要求出海，连降落伞都不敢玩，每天只是在金伯伯的私人泳池游泳，或是和雷文在网球场打网球。

七天过去，董宇凌电召催归，雷文申请延长假期，因为他要陪伴珊瑚，董宇凌只答应准他多留三天，一星期后他和金伯伯为了合伙做生意，除了去台湾还要去日本，香港总部有很多事情等着雷文去做，所以尽管雷文请求，董宇凌就是不答应。

雷文放下电话，无精打采，他对珊瑚说：“三天后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珊瑚坚决的，毫无商量余地：“金伯伯欢迎我在这儿度假。”

“爸爸一定要我回去工作。”

“你回去呀，你要工作，应该回去的，我和你不同，我还在放暑假。”

“我走了谁陪你？”

“艾云表哥！”

“他肯理你就好了！”

“他不理我没有关系，这儿景色怡人，地方大空气好，水果又多。”

雷文揽着她的腰：“我怎舍得留下你？跟我回去吧！”

珊瑚交抱双手伏在他的肩膀上，“天天通长途电话、写信。或者当我还在瑞士，还没有回来。”

“珊瑚，”雷文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正想低头吻她——

“小姐、雷文少爷吃饭啦！”

珊瑚、艾云、亚农，亲自送雷文到曼谷机场。人闸的一刹那，雷文挽住珊瑚的腰对艾云说：“我回香港，珊瑚交给你，你要多陪她，照顾她，否则，我没心情办事。艾云，答应我，嚘？”

艾云把双手插进后裤袋，终于点了点头，眼睛却往别处望。

雷文在珊瑚的脸上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人闸。

由机场出来，上了车，珊瑚道：“艾云表哥，你说曼谷市有许多名胜古迹，你带我去参观。”

“你不怕天气热吗？”

珊瑚拍了拍身上那吊带露背裙子：“挺凉快的！”

“这儿有许多名胜古迹，例如：金佛寺、郑皇庙。

国立动物园、玉佛寺、云石寺、玫瑰花园、古城缩影、水上市场、鳄鱼潭、蛇园……还有很多……”

“我记不住了！”珊瑚拍拍头：“你刚才说蛇园，亚张，”艾云对司机说：“我们去蛇园！”

亚张买了入场券，里面很清静，庭园里展览了各种蛇：“这青竹蛇绿得像翡翠一样！”珊瑚跟着艾云参观：“这是什么？毒蝎子，哗！会咬死人的，样子很丑。这是大蟒蛇，又肥又大又长，卷了圈圈的，唔！我不喜欢蛇！”

“到那边看表演！”

“谁表演？”

“蛇和鼹鼠，生死决斗，快！已经开始了，这是最紧张的一项！”

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讲解，旁边有几个男人，蛇和鼹鼠已开始缠斗，最初是蛇占优势，鼹鼠守而不攻，后来蛇鼠缠在一起，鼹鼠突然发威，一口咬在蛇头下，一些白色的浆和血水由蛇身流出来，珊瑚惊叫一声，双手抱住艾云的手臂。

那女人宣布蛇已被鼹鼠咬死，并马上把死了的蛇剖开，血淋淋的，一个男人把一个还会跳动的蛇胆挖出来，女的用广东话解说吃了蛇胆能祛风、活血，珊瑚拉了艾云便走。

“干什么？”艾云拉开她的手。

“我怕，好残忍，我不要吃蛇胆。”

“小姐！”艾云没好气的：“吃蛇胆要付钱的！我们走吧！”

“有很多人到楼上，我们……”

“人家上天堂你去不去？”

“先生、小姐，请到楼上参观。”一位穿制服的年轻服务员很有礼貌的带领。

艾云翻翻眼，只好跟着她走。

到二楼，二楼宽阔、干净、阴凉，有两排穿制服的女士站着。

“欢迎，欢迎！”说的都是粤语。

艾云、珊瑚和一批人被请进一个室，室内有很多药制标本。艾云他们被安排在排椅上。不一会，有人献上香水湿毛巾，招呼周到，随着一位略胖中年人，西装毕挺，在介绍蛇每一个部分的功用，又请大家喝蛇酒，女职员殷勤地把酒捧上，艾云没有接受，珊瑚也婉拒了，由于室内冷气充足，那位先生，口才一流，珊瑚听得很用心，她悄声对艾云说：“他说的蛇胆丸功效不错，消除眼睛疲劳、高血压、视力减退。风湿丸更好，可治神经痛、腰酸背痛。福寿液更适合锦姨，可促进血液循环，治贫血及关节炎……”

那位自称博士之人，介绍了各种蛇药的好处，马上有七八个女职员捧着药盘来劝买，与此同时，座上客纷纷溜掉，只留下几个老人家，艾云本来已离去，但珊瑚被人善意劝住，珊瑚说：“我买这一瓶，多少钱？”

“三百元！”

“泰币？”

“不！小姐。”这儿人人会说粤语：“是港币！”

“哗！一千多泰币，那么贵？”

“不贵啦！吃了身体马上壮健，你看那边的老先生、老太太，他们各人买了几瓶，人人用过都来再买的！”

“艾云表哥，借我一千零五十泰币。”珊瑚低声说。

艾云负气地把钱拿出来。

“谢谢小姐，要不要买另一种……”

“我没有钱！”艾云大声说。

“没关系，小姐，药丸用完了请再来买，欢迎你！”

“怎么？吃一瓶还不会好吗？”

那女职员做完生意，含笑走了。

“嘿！你以为是仙丹，一瓶就好！”

“艾云表哥，你对那位小姐实在太不客气。”珊瑚一面离开二楼一面说。

“你没看见药一推出，人人溜掉。”

“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走？”

艾云冷笑一下：“你自己想想，入场券那么便宜，可以看到各种蛇，又有表演，而且又请了一大群女孩子，香水毛巾、侍酒、专人讲解，为什么？”

“他们骗人买药啊！

“千万不要用这个字眼，药是你自己要买，你没听那位先生说，某人喝了一瓶福寿液，由衰弱转强壮？”

上了汽车，艾云问：“还要去哪里？”

“绕个圈，到处看看好吗？”

艾云对司机亚张说了。

“两座白色又直又尖，中间有座白色圆形建筑物，很漂亮，是什么？”

“曼谷市纪念碑。”

“哈，每个小闸门都有两个荷枪的卫兵，他们在干什么？”

“这是泰皇的皇宫，他们在守卫皇宫。皇宫前是跑马场，后面是循南河！”

“哗！好多金，挂满一条条大金条，这又是什么？”

“金铺！”

“香港的金铺封得密密的，他们竟然这么公开，不怕劫匪打劫。”

“亚农，有人打劫金铺吗？”

“很久没听过，少爷。”

“真是与香港不同。文云表哥，你刚才说的金佛寺，我们去参观好不好？”

“好！吃了午饭去参观佛寺！”

在曼谷市逗留了大半天，好些地方没有去，回别墅吃过晚餐、珊瑚缠着艾云，要艾云陪她去下面的海滩散步。

包“不去，跟你跑了一天，倦死了！”

“散步可以消除疲倦，而且散步后睡觉，特别睡得甜。艾云表哥，你答应过舅舅、大表哥，好好陪我的！”

一走吧！”艾云走在前面，珊瑚，跑在后头，艾云腿长，珊瑚想赶上他真不容易，于是一个前，一个后，珊瑚走了一段沙滩，忍不住了：“艾云表哥！”

“回家了是不是，好，走！”

“艾云表哥，你停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珊瑚站在那儿顿足。

“你真烦！”艾云很不高兴地走过去：“我不是大哥，向我撒野没好处！”

“我是那种恃宠生骄的人吗？只是，两个人散步，应该一起走，对吗？”

“好！一起走，我给你十五分钟。”

珊瑚悄悄地把手放进艾云的掌里。

“你干什么？”艾云吓了一下。

“拖手，”珊瑚握着他的手不放：“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拖手，十三年前你还抱过我，背过我，我曾经是你的新娘。”

“是十四年前，别翻咸丰年的旧账，可能前一生我是你爹！”

“管他多少年，你未娶，我未婚。”

“但是，你是大哥的女朋友。”

“我是雷文的表妹，也是你的表妹，分别的，大表哥对我好，我们感情好些，你对我不好，我们距离越拉越远。”

“放手，我不愿意做对不起大哥的事，你是大哥的，人人知道。”

“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也没有任何承诺，我承认和他感情好些。”

“这就够！”艾云用力扯开她的手：“我们回去，大哥会有长途电话给你！”

“这很重要吗？”珊瑚捏着手指。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珊瑚十分倔强。

“你不走我走，警告你，芭堤雅有很多外国人，半夜三更一人在这儿很危险！”艾云说着就走。

珊瑚索性坐在沙滩上。

艾云走了一段路，以为珊瑚会跟上来，可是回头一看，珊瑚竞坐定了不动。

刚巧有两个鬼仔迎面走向珊瑚，艾云也不再考虑，马上跑回珊瑚的身边，喘着气喝道：“你到底想怎样？”

珊瑚仰头向两个鬼仔微笑。

“喂！有什么好笑？走。”

珊瑚不理他，拾了枝枯树枝在沙上划来划去。

艾云叹着气，叉着腰：“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回去？”

“我要你跟我拖手。”

“你和大哥还拖不够？”

“我特此更正，我和大表哥从未拖过手，每次我挽住他的手臂，他手臂上通常都有衣袖隔着。”

“好吧！”艾云终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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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拉我起来！”珊瑚举高手。

艾云拖了她一把，她站起来，马上把五只小手指插进艾云的手指，十只手指就互握在一起，珊瑚紧紧扣住。

虽然只不过是拖手，但是艾云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肌肤”相亲，心里有点莫名的喜悦，也有点紧张，连脸颊都在发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幺由瑞士回来？”

“回来念大学。”他脚步慢了。

“不，我回来是为了你！”

“我？不可能。”他的心在跳。

“真的！最近几年你很少给我写信，来信也越来越冷淡，我去瑞士的时候，你曾答应天天给我写信的！”

“那时候我才五岁，念幼儿园高班，每天只会玩，什幺都不懂。”

“但是，我们一直通讯，通信了好几年，你在信里说想念我，希望见到我，那封信在……三年前写的，那时候，你已经十七岁，念大学预科低班。我不相信那时候你还什幺都不懂，之后你的信就越来越少，几个月才一封，为什幺？”

“我……”艾云想说出真相，可是，他又把话吞回去。

“有了新女朋友？”

艾云摇一下头：“怎会！”

“你在信里一直说渴望看到我，但是，我回来后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我一眼，艾云。”珊瑚站下来，用手扳过艾云的脸：“看看我，长大了是不是很丑？”

“你越大越好看！”他垂下眼。

“你连看看我都不肯，”珊瑚伏在他的胸前，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别这样，我不能对不起大哥……”

“为了你大哥，你就可以对不起我，可以伤我，这公平吗？”

艾云被珊瑚拥抱着，两个人贴在一起，艾云虽然极力抗拒，可是人已软了一半，再也冷不起来。

“艾云，看看我。”珊瑚仰起了脸，闭上眼睛。

珊瑚那长而乌亮的发丝迎着海风飘扬，略圆的脸，睫毛像两排扇子，弯弯的眉，直直的鼻，圆圆的嘴唇。

衬着两个梨涡，这是艾云梦想的珊瑚，他情不自禁地吻一下她的脸，她的嘴唇，四唇相接，像触电一样，艾云紧张得一颗心差点由心房跳出来，想离开，舍不得，嘴唇就这样贴着，贴着……毕竟是异性相吸，四片嘴唇再也分不开，艾云向珊瑚献出了他的初吻。

“对不起，我很笨！”艾云喘着气，拥住她，面贴在珊瑚的长长秀发上：“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我也是，”珊瑚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你听到我的心跳声吗？像打鼓一样，蓬，蓬……我从未被男孩子吻过。”

“你和大哥……”

“没有。”珊瑚摇一下头：“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我们没有缘，每次你大哥想吻我，总会跑出个人来。”

“我们算有缘吗？”

“是！缘订三生，噢，艾云，”珊瑚双手抱住他的腰，“你知道吗？我好开心，我终于把你这座冰山溶化了！”

一会，没听见声音，珊瑚仰起了脸问：“为什幺不说话？”

“要是大哥知道我们在一起，他一定会很生气。”

“你不喜欢我，不高兴和我在一起，为刚才的事后悔？”

“不，珊瑚……”艾云着急了。

“好，你听着，这儿没有雷文，这儿不是董家，我们最好忘记董雷文这个人，我们没有做坏事，我也不需要向他负责。让我们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度过整个暑假，有什幺事，回香港再想。”

“我们真的能无拘无束，开开心心？”和珊瑚在一起，是令人喜悦的。

“当然，我们有自己的天地，只要你不胡思乱想。”珊瑚拖起文云的手：“谁也不准提董雷文，谁说这名字都要掌嘴巴，你答应我，嗯？艾云。”

“好，我答应你，暑假是我们的！”艾云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们回去，明天去珊瑚岛。”

“你又要开水上电单车？”艾云摇一下头：“上一次几乎吓死我！”

“不敢了，我的小命是你捡回来的，要是上一次我死了你不会哭，对否？”珊瑚摇着他的手：“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开车出海。我坐车，你开车，两个人在一起，保险。”

艾云和珊瑚每天不是出海，就是去曼谷市游览，十分开心。

这天，艾云带了董宇凌买给他的长、短镜头新相机，上午去海上市场，下午去玫瑰花园。

首先开车出曼谷市，然后再乘简单的快艇经循南河到水上市场。

湄南河的水既浊又脏，由于快艇开得快，不断有水花溅上，艾云怕弄脏珊瑚的衣服，和她转调位置，由于快艇飞驰而过，艇身颠簸不定，艾云揽住珊瑚的腰，免她仆前仰后。

“水虽然脏，但景色不错，你看那些高高的椰子树、蕉树、芒果树、龙眼还有荔枝，满岸都是。还有那些小花，多美！看那边岸，那是皇宫的后园。”艾云说。

“水面上建了很多小木屋，还有小孩和大人，这算是住宅？”

“对呀，很多泰国人住在这儿，你别嫌水脏，他们洗衣服、洗澡、洗脸漱口都用这些水，只有吃的、喝的水才是买回来的食水。”

“恐怖！咦，那些在水面，咖啡色像大球花的东西很多，是什幺？”

“海底椰。有止咳之功能，可作药用，水上市场快到了。”

上了岸，有一只大象，专供游客拍照，艾云说那象脏，叫珊瑚不要过去。

进市场，里面的泰国土产可不少，单是摆设的象就有抽木的、象牙的、七彩的，上面是珠子、胶片、金属片，十分名贵美丽，艾云选了一对买给珊瑚。

“我打破了大哥送给你的白玉接吻鱼？我现在补送你一对彩象。”

“你刚才说，谁送我白玉接吻鱼？”珊瑚仰头望住艾云。

“雷文。”

珊瑚的圆大眼睛一瞪，像朵盛放的兰花：“我们怎样协议？谁提雷文要掌嘴巴的，你犯了规。”

“掌嘴！”艾云望了望四周，为难地在她耳边说：

“在这？”

“不守诺言？”珊瑚翘了翘鼻尖。

“但是，这儿那幺多人。”

“好吧，”珊瑚瞟了他一眼：“回家再跟你算账。”

艾云松了一口气，陪珊瑚买了些镯子戒指和一些小饰物。

回市区吃中饭，是客家菜，这饭店也特别，中午也有乐队演奏，有歌手演唱，一个穿粉红色晚装的女人，在唱广东歌。

“这首歌好熟，在香港常常听到。”

“是‘过客’主题曲，电视台的剧集，你来香港前刚巧播完，当时‘过客’掀起了一阵热潮，也捧红了一个年轻的小生。”文云向她解释。

“少爷，”亚农说：“这儿可以点唱的，曲名写在钞票上。”

“我要点唱，”珊瑚喜欢热闹喜欢玩，向文云要了张泰币：“我要点唱‘情谜’，还有兰花草，我在欢乐今宵听过的，可惜两个曲名我都不会写。”

“我来，”艾云知道她中文程度不够：“亚农，你把钞票送上去。”

亚农跑上音乐台，献上钞票，那女歌手看了看钞票，在亚农脸上吻了一下，马上引来一阵哄笑，亚农红着脸跳下台。

歌手唱了一曲“情谜”，连声谢谢各位，兰花草并没有唱，进后台了。

珊瑚颇感失望，拉着艾云便走。

“……这是玫瑰花园，只有这些红玫瑰，我还以为有红、黄、蓝、白、黑的玫瑰呢？”珊瑚走进玫瑰花园，看见几个穿泰服的泰国少女向她笑。于是，她和其中一个泰女合拍了一张照片。

“这儿可以骑大象，我要骑大象。”珊瑚看见一些游客坐在大象的兜椅上，又看见另一些大象表演搬木块。

“先去看表演好不好，亚农已经在表演场等我们。”

珊瑚跟着艾云往里走，地方很大，游客很多，不少穿著闪光泰服的少女，穿插在人丛中。

亚农选了第一行，很好的位置。

由于接近表演台，便于艾云拍照。

表演一共有十三个项目，有人用泰语和粤语讲解，第一项是和尚出家，有一队泰国少年，几个穿黄袍的和尚，还有一个法师打扮的人，骑象出场。

第二项由泰男表演鼓舞。

第三项是二十位穿粉红色泰服的少女，表演长指甲舞。

“拍照，好美，拍照！”珊瑚叫着。

第四项是泰拳，临时围起了一个四方场，两个拳师在音乐声中经过拜神仪式，然后比赛，一共打了三个回合，共四分半钟，由于表演逼真，如脚踢、膝撞……珊瑚躲在艾云的背后。

第五项是：十男十女表演的收割舞，少女全部穿黑泰服，身上满是红色饰物。

第六项是公鸡斗，公鸡每打一个回合，就有人侍奉它，扇凉、抹油、梳刷，像侍候拳师一样，一共表演两场，两只公鸡剧烈搏斗一番，结果未分胜负。

第七场是竹舞，有平衡双竹和十字竹，四人打竹，八人跳舞，五男五女穿著彩衣，后面还有十五人合唱配合竹舞。

艾云拍了不少照片。

第八项是表演泰国古代武士，如何为保卫国家而作战。

第九项是短剑搏斗，两个泰国青年打得很狠，而且剑又锋利，珊瑚吓得躲进艾云怀里，艾云拥住她的腰，轻声说：“别怕，只不过是表演。”

第十项是长短竹打斗，虽然紧张，但其中一个演员是小丑，所以十分惹笑。

第十一项是双剑斗。

一轮紧张刺激表演之后，是第十二项的压轴好戏，表演泰人结婚的礼节，由于场面热闹，服饰华美，艾云又拍了不少相片。

第十三项是大谢幕，所有曾经表演的人员全部出场，那些泰族少女还走下台邀请观众上台跳舞，第一个被请的是艾云，艾云连忙推了亚农出去。

由表演场出来，因为已是下午，太阳很猛烈，艾云马上买了一顶很漂亮的太阳帽给珊瑚，珊瑚又买了两只不用线的泰国风筝，艾云问珊瑚渴不渴，珊瑚摇头：

“不要，刚才的汽水怪怪的！”

“那是泰国汽水，你喝不惯，这儿也有可乐？”天气太热，不断流汗，所以只有不停喝汽水。

“艾云，我们骑象。”

“想骑象，一定要去鳄鱼潭，我们乘坐马车如何？”

走出玫瑰园，对面有一辆辆马车，珊瑚选了一匹白马，和艾云一起坐上车厢，艾云叫亚农替他们拍照，马车经过之处，全是垂柳、小桥、流水……

水清而绿，景色如诗如画，再加上白马彩车，车上的俏男美女，连马夫也乐意多走一圈，让亚农多拍照。

亚农连水上的亭台楼阁，也摄入镜头，在这儿谋杀了不少菲林。

坐过马车，艾云和珊瑚、亚农又喝了椰青，吃了雪糕，又在小摊上买了一些葡萄，粉红色的。

晚饭后，艾云和珊瑚一面吃木瓜一面看电视：“这儿的电视不好看，没有好节目。”珊瑚抱怨。

“你知道吗？彩色电视机，在泰国是奢侈品，不是每一个市民都买得起。”

“我们早上去水上市场，经过湄南河，那儿的人家也有彩色电视机。”

“住在那儿的人其实并不穷，你有没有看见一些房，建筑都很新式。”

“有钱何必住在又脏又臭的水上。”

“这就是泰国风俗。”

“我不想看电视，我们出去走走！”

“好吧！”艾云拖起珊瑚，他们又在芭堤雅海滩漫步。

“这海滩真美，广阔，长长的，富热带风情，月色下，如诗如画，幽雅恰人，像，像……”

“东方夏威夷！”

“对！像夏威夷！”珊瑚双手围住艾云的腰，紧贴着他：“我的心境好平静，好满足！”

艾云轻轻抚揉她的脸：“你虽然不会写中文，但讲得很好。”

“在瑞士，妈咪跟我讲广东活。”

“你去过夏威夷？”艾云吻着她那漆黑的长发。

“除了东南亚，哪儿都去过。”

“最喜欢什幺地方？”

“泰国！”珊瑚温柔地说；“因为有你在身边。”

“珊瑚！”艾云情不自禁地吻她，现在，珊瑚在他的眼中，已不再是刁蛮任性，而是漂亮可爱，活泼迷人：“爱我吗？”他轻轻烫着她的脸，珊瑚在他怀中，他感到充实了。

“你感觉得到的，是不是？”珊瑚双手绕过艾云身后，攀住他的肩膀。

“我好象已拥有一点东西，我好象不再空虚了”艾云陶醉地闭上眼睛：“以前，我一直觉得生命是无意义的，现在我开始对人生有所留恋。”

珊瑚吻一下他的脖子：“我不喜欢你这样悲观，你除了我，还有舅舅、舅妈，他们非常疼爱你，你也有幸福的家庭。”

“不，我一无所有，他们不是属于我的。”艾云推开她一点，望住她：“如果你肯要我，你是唯一属于我的！”

艾云一向是个说话少，表情少，很含蓄的人，今天这样大胆的表白，令珊瑚既诧异，又感动。

艾云突然颓丧地垂下双手：“你是属于大哥的，我知道。”

珊瑚轻轻地打了他一个巴掌：“你犯规，一天内两次，该罚。”

艾云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对不起，我是个把快乐赶出门的傻子。”

“只要我现在在你身边就够了，将来的事，将来再想。”

艾云不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他多优多虑，他不能抗拒珊瑚，但是又怕把感情放出去，不能收回来，坦白说，他不愿意只做珊瑚的泰国情人。

可能由于艾云一直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因此，能被他占住的，他就想占住，他也不贪婪，只要珊瑚属于他就够。

他不敢问珊瑚，他和雷文两者之间，她爱谁多些，爱谁少些，因为他要遵守诺言，此刻，在他们心中没有雷文。

天天和珊瑚一起玩，表面上，他是绝对快乐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隐忧。

艾云带珊瑚参观九年前由英国女皇伊丽莎白主持开启的古城缩影。

到睡佛寺喂饲白鸽，那儿的白鸽真多，又肥又大，毛色华美，绿色的身体，金紫的脖子，不知道谁惊骇了白鸽，白鸽群涌而飞，非常壮观，满天的鸽子，艾云掌握了这一剎，马上替珊瑚拍照，穿著白裙子的珊瑚，鸽子在她四周飞舞，那场面壮丽极了。

他们到玉佛寺摸财象，亚农说摸过财象的头会发财，艾云和珊瑚是学生，不奢望不劳而获，但财象的头被人摸得光亮，珊瑚贪好玩，摸了又摸。

他们又去郑皇庙，里面有许多许多白色的佛塔，佛塔建筑得精巧宏伟，艾云在那儿为珊瑚拍了许多相片。

在泰国，进庙参观或参神，一到内殿一定要脱鞋，最初每到一处，老要亚农提。后来，艾云和珊瑚也会自动自觉，人乡随俗嘛。

这天，艾云和珊瑚吃饭，雷文的长途电话就来了，雷文要珊瑚回香港，珊瑚不肯，两人发生了争执，珊瑚摔了电话。

“吃饭吧，菜都冷了！”艾云看了看她的脸，她悻悻然的。

“我不想吃，陪我到外面走走好吗？”珊瑚轻呼了一口气。

艾云放下刀叉，站起来，揽着珊瑚的肩膀：“走吧！”

艾云没有带珊瑚到沙滩，向下走，经过一间酒店，有守卫守住门口。

“这是皇家大酒店。”

“能进去吗？”

“酒店的餐厅是公开营业的，白天还可以进去购物，但八点前就停止营业。”艾云和珊瑚进去。

“嗅！那喷泉很美，”珊瑚叫着，奔前两步：“喷泉种满花草，中间还有个吹笛的女神。艾云，白天带我来这儿拍照，好吗？”

“明天就来，嗯！”艾云指住两旁的购物廊：“这儿有间面包店，做出各款很特别的面包，明天你见了会喜欢！”

进酒店，经过休息室，到大堂，由大堂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花园外面的一切。

花园很大，里面有两个泳池，一个喷射式圆形泳池，一个多角形不规则泳池。这时候，花园内处处灯火，里面有不少人：“我听见音乐！”

“你看见那边台上有一队乐队吗？这花园几乎每晚都有餐舞会，由外国人包起。你看围绕花园桌子的食物，还有那彩色的天鹅冰雕。”

“好漂亮啊！音乐又迷人，我们可以进去参观吗？”

“不可以的，那是私人性质的舞会。你看每个人口处都守着人，那些侍者虎视眈眈，混进去也被请出来。

到餐厅，餐厅可以看见花园，又可以听到音乐，何况你还没有吃晚餐。”

“好啊！我们快去。”珊瑚笑着拉艾云。

“胃口开了吗？”艾云的眼神是包括着捉弄的。

“唔！你好坏。”珊瑚轻轻捶他。艾云握着她的手，和她走进餐厅。

艾云由楼上下来，看见珊瑚一面看信一面笑。

“谁的信？那幺开心。”艾云坐在珊瑚的身边，一个仆人马上送了个椰青过来。文云每天都喝四五个。

“舅妈把妈咪的信转过来。”珊瑚穿著泰国出产的布裙子：“妈咪的信只有两句话：你在泰国玩疯了，我和你爹地想得你发疯。你自己看吧！”

“我早就叫你写封信，起码也寄张明信片给姑母，你就是懒，一天推一天。”

“我们每天都有节目，每天回家已经倦死了，哪有精神写信。”

“好！”艾云双手交抱胸前：“明天哪儿都不去，你乖乖地留在家里写信。”

“不！”珊瑚摇着艾云的手臂：“你答应明天带我游鳄鱼潭，吃正宗泰国餐，我连大象都没有坐过呢！”

“玩那幺一天，你就更没有精神写信，姑母会怪我把你带坏。”艾云不为所动，硬是不理。

“大不了我今晚吃过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信给妈咪爹？、舅舅舅妈、舅舅的儿子，连锦姨也写一封。”

“你舅舅的儿子在这。”艾云用手指一下胸口：

“不必写了！”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大……”

“说下去呀！怎幺停了？”

珊瑚那双好大好黑的眼珠子溜了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艾云呀！你的哥哥叫什幺名字？”

艾云张开嘴，一愕，马上反问：“你说呢！”

“唔！”珊瑚打了他一下背转身：“你想骗我把名字说出来，打我嘴巴！”

“我董艾云从来不打女孩子！”

“不打？”珊瑚瞪着他：“那晚你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由房间扯出去，差点把我的头发扯光，做尼姑不用削发。”

艾云马上鸣鼓收兵：“不要在这时候翻旧账好不好？我们在度假呀！”

“不睬你！”珊瑚又用背背着他。

“别生气！”艾云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你生气样子好丑！”

“你才丑呢！天天晒太阳，还是白皮猪。”珊瑚点着他的鼻尖。

艾云捉住她的手指，珊瑚要搔他，刚巧一个佣人送水果出来，艾云连忙坐开一点：“她们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得见！”

“这儿的佣人大部分像哑巴！跟他们说话，就是笑，莫名其妙。”

艾云叉了一块菠萝给珊瑚：“这儿一个管家会说英语，一个会听粤语，佣人呢！只有亚美、亚张会说粤语。其它全部只会听泰语，别的一概不懂。”

“你会不会说泰语？”

“学过几句，都忘了，比如厕所叫向南，饭叫灌水，热叫南来，泰国语说贵，就是平的意思，平呢就是贵”“真有趣。艾云，你有没有这个感觉，泰国饭比香港的好吃！”

“曼谷是世界三大米市之一。怪不得你每次吃饭总吃两碗。”

饭后珊瑚果然乖乖地回到房间写信。艾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一月来所拍的相片拿出来，逐一欣赏。

艾云对摄影很有天分，雷文常常说他的相片可以参加沙龙。

相片中的珊瑚美丽，活泼又可爱，加上景色如画如诗，金碧辉煌，更捧托得珊瑚可人。

艾云拿起珊瑚一张照片，情难自禁，深深吻了一下。

后来，他把他和珊瑚合拍的相片，全部拿起来，这些相片，是不能让家人看到的，他收藏起来，留个美丽甜蜜的回忆。

相片撒满一床，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珊瑚穿了件粉红色长睡袍，胸前有只顽皮狗，栩栩如生，她望住房里厚厚的白地毯，终于脱掉睡鞋，赤足而进。

“信都写好了？”

“写好了！”珊瑚到处张望：“哗！你的大套房果然比我们的房间漂亮许多，还有私人彩色电视机、收音、录音、唱机全套还有自己的冰箱。”

“你没有来过我的房间？”

“自从你大哥走了之后，我们每天不是在外面玩到筋疲力尽，回家洗澡上床睡觉，就是在家里吃过晚饭到沙滩散步，今天哪儿都不去留在家里，还是第一次。”

珊瑚在床上跳弹跳弹：“连床也比我们的舒服，一定是北欧名牌。”

“我跟你调换房间。”

“我霸占你的房间，不被金伯伯的佣人瞪死才怪。

我发觉他们都很忠心，很护主，他们个个把你当主人。”珊瑚看见相片，伏在床上看：“怎幺全是我一个人的，我和你合拍了许多相片啊。”

“我已经收起来，那些相片，谁看了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应该明白。”

“起码你应该分几张给我。”

“放在我那儿不是一样，万一你不小心让他看到，事情可闹大了。”

“我才不相信和你拍张相片会有那幺严重，是又怎样？”珊瑚把他拉下来：“快把相片给我！”

“你的相片满床都是，还不够。”艾云站起来：

“我拿？喱给你吃！”

“你不要逃！”珊瑚用力地把他拉倒在床上，按住他：“快把相片交出来，不然的话，我要你叫救命！”

“我收藏得好好的，翻不出来。”

“死硬派！我要你怕了我。”珊瑚开始用手搔艾云。他的耳根、他的脖子、腋下、腰部……艾云翻来覆去，笑得几乎气绝身亡：“珊瑚，不要，我受不了……

不要嘛！”

“相片交来！”

“交，交！”艾云软软地躺在床上不断喘气。

“怕老婆！”虽然房间冷气充足，珊瑚还是渗汗，刚才玩得太激烈。

“我不会怕老婆的。”

“你还敢口硬？”珊瑚再搔他。

“我不是这意思，投降啦！”艾云两手护着身体，“我是说，我不会娶老婆，既然没有老婆，当然不用怕。”

珊瑚躺在他身边：“为什幺不娶老婆？你又不是念神学院，神父也一样可以结婚生子。”

“喜欢我的我不要，我喜欢的又不属于我！”

“你喜欢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

“那就容易办了，我嫁给你，做你的老婆。”珊瑚样子挺神气的：“不过，你一定要怕我啊！”

“我不会娶你的，我们只是泰国情人，回香港就散了！”

珊瑚翻身下床，眼睛都湿了。

“珊瑚！”艾云跳过去，两手抱住她，不让她动一下。

“放开我，我以为你对我好，原来一切都是甜言蜜语，我知道，大学很多女生在追求你，你当然不在乎我。”

艾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他习惯沉默，习惯了不为自己申辩，哪怕是真的冤枉，他也不习惯用言语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但珊瑚气在头上，艾云不可以扮哑巴：

“刚才我只不过跟你开玩笑，你生气，证明我演技很好。”

“啊！还对我演戏！”珊瑚回转身，一把将艾云推回床上，本来艾云抱住她，于是也把她拖了下去。珊瑚伏在他的身上，戳了戳他的鼻子：“讲真话，将来娶不娶我？”

“如果我结婚，我一定要娶你！”

“那还差不多！”珊瑚伏在他的胸膛上：“以前我们为什幺要斗气，如果我由瑞士到香港我们马上在一起，就不会有麻烦。”

“连你自己也不能肯定，你爱我，还是爱大哥！”

“不！我清楚自己，只不过，大表哥太爱我。我不否认，我和你斗气的时候，曾经想过要嫁给雷文，我和他可以说，的确有一段情。”

艾云捧起她的脸，感触万千，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心里隐隐作痛：“你说了多少次雷文，该不该掌嘴？”

“我？”珊瑚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你呢！你没有说？好呀！你打我，我打你，床上大战。”

“我不打你，我亲你！”艾云一把将她抱紧，珊瑚被压在下面，文云温柔又热情地吻着她。

实习了好多次，两个毛丫头，毛小子，对亲吻已不再手忙脚乱，已懂得通过接吻传送深情。艾云的吻越来越炽热，一个外表冷酷的人，内心往往热得可以灼伤自己。当珊瑚在他怀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拥有整个世界。珊瑚不是个多思多虑的人，但是，她接受和享受艾云给予她的一切。

何况，活了快十九年，艾云是第一个吻她，和她如此亲近的人。

艾云忘了明天，现在只有他和珊瑚两个，就算仅是泰国情人，他也要珍惜和享受每一分钟。

谁又能知道明天？

鳄鱼潭，真的有许多许多鳄鱼。

每个塘，每个潭，都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鳄鱼，那些鳄鱼张着又大又长又尖的嘴巴，珊瑚吓得一直挤在艾云的身后。

艾云不用拍照的时候总拖着她的手，今天他们配合得很好看。珊瑚穿一袭桃红色的露肩裙子，艾云一件水绿的反领T恤配一条雪白长裤和白皮鞋。

“你抱住鳄鱼的头拍一张照！”艾云提议。

“你想谋杀我去追大学的女生，抱住鳄鱼的头，不给它一口吞下去才怪。”珊瑚嘟起了嘴。

“小姐，就算你主动提议，我也不批准，来。”艾云把她牵过去：“这儿有一只鳄鱼标本，又大又神气，你抱着它拍一幅，人家以为是真的，一定觉得你很够威势。”

“是啊！好威猛，远看还以为是活生生的鳄鱼！”

珊瑚拍了拍标本：“艾云，替我拍几张，我寄去瑞士，唬吓妈咪，嘻！不吓晕她才怪！”

“不怕它把你吞进肚里？”

“不会啦！刚才我跟它协议，我们是好朋友，亲亲热热拍一幅，纪念嘛！”

艾云被她逗得发笑，替珊瑚拍了几张，珊瑚又替他拍了两张。

“亚农一起来就好，他可以为我们合拍。”他们到处参观，地方倒不少。

“亚农替干爹办事，吃晚餐时他才和我们在一起。”

“艾云，你看，这条鳄鱼全白的，多特别，多有趣。”

“那猴子才调皮呢，跳来跳去，一刻也不停，拋几只香蕉进去。”＿“看！这人猿又肥又大，它老瞪着我呢，怎幺办？”

“还是香蕉攻势，珊瑚，我和老虎拍照，你来不来？”

“又是标本？”

“不，是真的，大块大块肉地吃！”

“不，我不去，也不准你去，老虎没有人性，”珊瑚变了面色：“太危险！”

“那只老虎不单只不吃人，还很友善呢，有专人看管，它是专供游客和它合拍相片的，你来替我拍，多拍两张，我带回香港唬玛姬！”

艾云走进老虎笼，付了钱给一个泰国人，那泰国人连忙走开，老虎本来懒懒的躺着，看见有人跟它拍照，马上摆起“甫士”，把身体贴住艾云，把头伸过去，让艾云按住它作老友状，珊瑚最初有点慌，越看越好笑，便一连拍了几张，让老虎摆尽姿势。

艾云由铁笼走出来，珊瑚把相机给回他：“它应该去拍戏！”

“大概拍过了，你要不要也拍几张，它友善得很。”

珊瑚一面挥手一面问：“你刚才说的玛姬是谁？”

“她？啊……我同学的妹妹，年纪很小，很好玩的。表演开始，我们去看表演……”艾云连忙把珊瑚拉走，他既不能告诉珊瑚奶妈的不幸，当然也不能让珊瑚知道他为了几百块钱去替别人补习，那女孩子才只不过比珊瑚小一岁。

表演的茅棚有两层高，跑上几极木梯，艾云刚巧插上一个空位，可以清楚看到表演池，身一侧，马上又把位置让给珊瑚，游客多，这儿及楼上已挤满了人，大家攀着围拦，人多天气热，珊瑚穿衣少仍然淌汗：“表演为什幺还没有开始？”

“快了！”艾云在人隙中拍着照。

不久，有声音传来介绍表演者和节目，一个赤裸上身，一条短裤，胸前挂着佛像和神符的老人向观众合掌膜拜后，便去捉鳄鱼，他在水池拿了根竹枝，戳了戳鳄鱼，如果那条鳄鱼反应凶猛，他又再找别的，反正鳄鱼多的是。

他用两手去拉鳄鱼尾，谁知鱼尾一摆，把那老人弹了开去，不成功啦！

珊瑚吓得惊叫：“牙龄没脱掉的，它们会吃了那老伯！”

艾云轻拍珊瑚的背，又在拍照，因为老人已把一条鳄鱼拉上表演台，可是，只一会鳄鱼又溜回池中，观众不禁为老人担心起来。

在表演台下有一条鳄鱼在睡觉，这条鳄鱼又大又肥，几个人也拉不动它。

老人辛辛苦苦拉了三条鳄鱼上表演台，他走到那条最大鳄鱼的身边说了一些话，那条鳄鱼竟然乖乖的自己爬上表演台，珊瑚看得直拍手掌。

介绍节目的人说，如果有人扔钱给老人和鳄鱼，鳄鱼还会答谢。

于是，银币、钞票纷纷向下拋，珊瑚和艾云也热烈地把钱拋过去，奇怪，那四条鳄鱼竟然张开嘴巴，一张张钞票贴满它们的嘴巴。老人向各方观众敬礼致谢，鳄鱼也跟着点头，想不到鳄鱼那幺凶恶竟然也通人性，大家不由得鼓起掌来，对表演感到十分满意。

“那老伯好棒！”珊瑚开心地挽住艾云：“他会法术吗？”

“傻瓜！”艾云揉揉她的头发：“你不是想坐大象？”

“这儿有吗？”

“你这儿坐大象，路程长些，景物好些，玩得满意。”艾云指了指：“就在那边，可惜没有人跟我们拍照！你一个人玩，我替你拍照，好吗？”

“不！我要和你一起玩，不拍照算了！”珊瑚拉紧艾云。

“不用怕的，你上了梯，在平台等着，象来了，你爬上那木兜，双手紧握扶手，那骑象的人，会带你走一圈。”

“我不是怕，是不喜欢一个人玩。”

“好吧！我陪你！”

坐上兜椅上，艾云问：“害怕吗？”

“高高的，荡荡的，新奇，刺激也有点怯，”珊瑚挽紧艾云：“可是，有你，我什幺都不怕。”

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完啦？那幺快，我还要再玩！”

“好！先下来，我买几张票，可以一连玩几次。”

玩完坐大象，珊瑚买了一个鳄鱼皮包，一条鳄鱼皮带送给文云，另买两个鳄鱼皮包送给董宇凌和董雷文，珊瑚自己带了不少钱来泰国。

除了金伯伯留给艾云大量零用钱，董宇凌在香港就知道艾云要在芭堤雅度假，所以他也给了艾云足够的钱防身。

艾云也买了两个皮包。

在鳄鱼潭玩够了，他们到第一酒店吃午餐。吃过午餐便逛街，曼谷市的百货公司、珠宝店、唐人街的金铺，他们都逛遍了。泰国的红宝石很著名，艾云送了一条白金吊着一个红宝石链坠的项链给珊瑚，珊瑚买了一个别针给江玉霞，又偷偷买了样东西，那时候，艾云刚在选一个红宝石呔针给父亲。

六点半亚农赶到陪艾云去昭柏耶泰式夜总会吃正宗泰国餐。进那儿吃餐要脱鞋子，而且是坐在地上吃的，泰国餐是四菜一汤没有什幺特别，还有蚊子咬大腿呢？

艾云让她把腿搁在他的垫子上。

节目表演就精彩了。第一场是说五名泰国武士出征打仗，胜利回来受到欢迎。内容由一个说泰语一个说英语的小姐由幕后介绍，第二场是个童话，说一个美丽的公主爱上一个王子，出场的泰国少女貌美者不少，而且头饰和泰服十分名贵华美，闪闪生光。

艾云的座位接近舞台，拍照容易，闪光灯闪了又问，这批美女和玫瑰花园的比较实在是有云坭之别；看完第二场，因为蚊子太多，转往开幕不久的嘉乐斯夜总会看表演。

那儿可热闹，有台湾歌星表演唱歌，有杂技，还有法国艳舞团，由于他们坐在二楼（比低座高数级），艾云拍照不易，看过表演，艾云和珊瑚玩了一天，也疲倦了，于是乘车回家。

“芭堤雅的人妖表演很著名。”

“别吓坏我表哥，他挺害羞的。”

“我知道少爷是正人君子。”亚农笑了笑：“否则我刚才已经提议看脱衣舞，年轻人都喜欢上的士高，这儿的的士高也办得不错、”“你们少爷也不喜欢跳的士高。”

“像少爷这样的年轻人实在难得。”

“模范青年哟！”珊瑚碰了碰他。

“我现在只想要一张床！”

“到了，到了，晚上路通，一下子就回家了。”亚农开门下车。

艾云先送珊瑚回房：“晚安！”他替她开了房门。

珊瑚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

艾云笑了笑，人似乎已睡了一半，他绕着珊瑚的腰，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嘴唇：“明天见！”

珊瑚一直望着他上楼梯。

曼谷市他们差不多游过了，以后他们出海的日于比较多。

在艾云悉心教导下，珊瑚已能在深水游泳，还会自己开水上电单车。

珊瑚和艾云游完水，手拖着手回来。

大家换好衣服，珊瑚到艾云的房间聊天：“亚农告诉我，清迈的天气比芭堤雅还要清凉，那儿盛产丝和袖木，泰丝就在那儿出产，清迈还盛产美女。”

“美女？你又不是男孩子。”佣人把椰青、西瓜。

荔枝、芒果、木瓜送进来。

“谁不喜欢看漂亮的东西！”珊瑚一面吃荔枝一面说：“看美女又不是你们男孩子的专利？我要去清迈玩。”

“我并不反对，但清迈并不在这儿附近，我们到别处地方去，先要征求爸爸和干爹的同意。”艾云又在喝椰青。

“马上打长途电话问舅舅。”

“他和干爹去了日本，过几天就回来。我们反正还有假期，别心急！”艾云拍了拍珊瑚的脸，去拿木瓜：

“今晚我们去参观大排档，通宵营业的。”

“主意不错，那晚餐不要吃太饱。”

“荔枝吃多了会长青春痘，”文云按住她的手：

“吃西瓜吧！”

“我长了青春痘，不好看了，你就不要我，是不是？”珊瑚已推开荔枝。

“只要是你，变成丑八怪我也要。”艾云揽着她的肩膀：“你知道吗？人的内心比外表重要。”

“说得好！”珊瑚拍了拍手。

“有什幺赏赐？”艾云看着她圆圆的，红润的嘴唇。

“你先闭上眼睛！”

艾云很听话的把眼睛闭上。珊瑚用嘴唇在艾云的唇上烫了烫，就在艾云如痴如醉的一剎，珊瑚把一个剥了壳的荔枝，放进艾云的嘴里。

“你，你好调皮。”艾云捉住她，把她压在地毯上。

珊瑚笑得花枝乱颤，那张娇嗔纯真，洁凈无暇的苹果脸，艾云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他缓缓的低下头，珊瑚的笑声停止了，她凝视他那深情的眼睛，嘴唇儿也随着迎上去。

两个人躺在地毯上，珊瑚的头枕在他的胳膊间，她迷糊地：“文云，将来我一定要嫁给你，你答应娶我啊！”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嗯！”艾云翻转身，拨开她的长发，抚着她的脸。

“咯！咯！”

艾云跳起来，过去开门，他的脸粉红粉红，他用手掠着额前的头发。

管家说：“少爷，香港来了电话！”

“找我？”艾云回头对坐着扮鬼脸的珊瑚说：“一定是爸爸打来！”

他穿了鞋子跑到楼下听电话。

“我是董艾云！”

“我们的二少爷，久候了，你和珊瑚在玩什幺游戏？”

“妈！”艾云心一冷，一沉。

“可千万别玩成人游戏。”江玉霞一阵笑：“妈是跟你闹着玩。我打电话来，是要你和珊瑚尽快回家。”

“妈，我们想在这儿多耽一会，反正下个月才开课！”艾云说什幺也不愿意马上回去。

“艾云，你是旧生，开课那天才回来也无所谓，大学也没有人不认识我们董艾云。可是，珊瑚是新生，她应该回来准备一切，总不能等注册那天才匆匆赶回？”

“妈，我们下个月一号回来！”

“不行，珊瑚学业要紧，你们三天之内不回来，我通知你爸爸，我们俩老亲自来泰国接你们。”

“妈，妈，好吧！我们买到飞机票马上回来……”

珊瑚见艾云无精打采，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她连忙走过去，坐在床边：“谁来的电话？”

“妈妈。”

“她不答应我们去清迈？”珊瑚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不去算了，反正我们在这儿也很开心！”

“她要我们马上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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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妈说，你是新生，要早点回去准备。”艾云心情很复杂，他不是不知道雷文向母亲施压力，他和珊瑚两个人在外地，又单独相处，雷文当然不放心。明白又怎样？艾云不会违抗父母的旨意。

“准备，准备什么？买个新书包，买双新皮鞋，缝几套新校服，嘿！我是中学生？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我已经叫亚农去订飞机票！”

“你为什么让人摆布，你为什么这样没主见，我不要回去，你——是懦夫。”珊瑚哗的一声哭起来，站起来就走，艾云一手把她抱回。他把脸贴在她的背上，珊瑚哭，他也想哭，他原来想把快乐拉长一点，但是母亲的无情刀……

“珊瑚，别这样，就算回到香港，我们一同住一间屋里，在同一间大学上课，而且董家人多，热闹些。”

“啊！艾云。”珊瑚回转身伏在艾云的怀里，抽抽咽咽：“我喜欢这儿，这儿是我们两个的。”

“你喜欢，明年暑假我们再来，明年我们去清迈！”

“真的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艾云把下巴贴在她的发顶上，一脸的惘然。

艾云把一切交代好，金伯伯交给他的支票和用剩三分之二的现钞交回给亚农，两位管家和佣人的赏钱，司机亚张的鳄鱼皮包。亚农望着鳄鱼皮包内的钞票，亚农眼睛红红的送走了艾云，还呆在闸口。

飞机上，艾云一直紧握着珊瑚的手，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看着她的脸，仿佛现在不看就永远没有机会看，昨晚珊瑚哭了一夜，现在倦极靠着艾云睡过去了。

空中小姐和空中少爷殷勤地送来饮品，艾云喝不下，吃晚餐时，艾云和珊瑚都只吃了两口。

珊瑚望着黑漆的窗外：“到香港，快十点了！”

“是将近十一点，别忘了泰国钟比香港慢一小时。”

“那就好，太晚了，希望他们不会来接机，我们可以多聚一会！”

艾云知道雷文一定会来接机，那怕是半夜三时，但是艾云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也没有用，就把握着眼前的欢乐，明天，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

艾云和珊瑚互握双手，另一双手推着盛着皮箱的行李轮车，一出去，艾云已看见雷文，还有江玉霞。艾云连忙把手放开，自己赶快把轮车推过去，珊瑚追前去，雷文迎上来，他搂住珊瑚的腰，在她的脸上轻吻一下：

“宝贝，你快要把我想疯了。爸爸和金伯伯一直在外，我想请假去看你都不行。”

行李交由司机，江玉霞挽住艾云的手臂：“你真是妈的乖孩子，你回来了，我就高兴，家里少了你，暮气沉沉。”

大家上了车，珊瑚和艾云之间隔着江玉霞和雷文。

雷文一直情话绵绵。艾云闭上眼睛，心灵从未这样疲乏过。

“坐飞机很容易疲倦！”江太太拍拍儿子的手：

“幸而才两个多钟头。”

江太太也真关心儿子，亲自送艾云回房，母子俩还聊了一会。

两天后董宇凌和金伯伯回来了，雷文马上请假说明要陪珊瑚，董宇凌毫不考虑，立刻答应。

于是，雷文和珊瑚一天到晚在一起，几次珊瑚想跟艾云说话艾云都借故避开了，令珊瑚很难过。

艾云似乎越来越孤僻，经常躲在房间，或者索性外出不回来。

他探望奶妈，到银行，看东尼和玛姬，他给她们都带了泰国礼物。

有一天董宇凌把儿子叫到书房。

“你和珊瑚在泰国差不多两个月，你们之间的情形如何？”

“很好，爸爸，起码我们已懂得相让，已经没有争吵！”

“只是没有争吵？”董宇凌皱起了眉：“我和你干爹，一心一意以为你们两个单独在泰国，会培养出感情！”

“停止战争，成绩已经不错。”

“难道没有日久生情这回事吗？”

“在我之前，珊瑚和大哥感情已经很好，现在他们不是天天在一起？”

“你这孩子真窝囊，挺没用。”董宇凌叹气：“令我好失望！”

“爸爸不是常说，读书第一！”

“我知道你读书好，了得！如果你连这个好处都没有，我……我一口就把你吞掉，当叉烧也好，鸡蛋也好，唉！我是希望你大学毕业马上结婚，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大哥毕业后你并没有叫他结婚。”

“你怎能跟他比？”董宇凌粗声叫，显然很激动，顿了顿，他又说：“你大哥向来不用我操心，虽然他念书比不上你，但是，他毕业，做事，交朋友，自己安排得好好的。哪像你，我以为你由泰国回来会改变一下，看起来，你脾气更怪，不是躲在房里，便往外跑，一家几口聚着吃饭，你像哑巴似的，有什么家庭式娱乐，你也例不参加。”

艾云垂下头，不想再辩解。

“你说说话呀！父子俩没句真话说，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怎知道你想什么？需要什么？我就怕你这样子，哑巴一样，我看了心烦，出去，出去。”董宇凌挥着手，艾云正要开门，他又把艾云叫回来：“这是学费、什费、书簿费、零用钱，不够用马上开口，我希望你今年能找个女朋友！”

“谢谢爸爸，晚安！”

艾云回到房间，正想开灯，突然有人扑进他怀里，他正想说话，嘴巴也给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那嘴唇，那身体都是他熟识的，朝思暮想的，他紧拥她狂吻。

床头的电子钟滴嗒滴嗒，它大概在计算时间，一秒、一分……

艾云靠在门上喘息，珊瑚把头接在艾云胸前：“艾云……”

“嘘，不要说话！”

珊瑚静静地在听他的心跳声。

突然，艾云按着她的肩膀，推开她一点：“大哥呢？”

“我们刚回来，他大概在洗澡。”

“你快回房间，他洗完澡会找你的，他知道你在我这儿，恐怕会引起他的疑心。”艾云说着就要去拉开门。

“不要，让我留下来。”珊瑚握着他的手：“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艾云，我好想你，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改天，明天我要回校注册，交学费，我想早点睡！”艾云直把珊瑚拉出去，马上关上门。

“艾云，艾云……”珊瑚在门外轻声敲门，低声叫。

艾云压着门，珊瑚的叫声令他心痛，他紧咬嘴唇。

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一会，脚步声远去，艾云扑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头……

艾云穿着一条白长裤，一件黄T恤，跑进小餐厅，喝口牛奶，拿了块三文治，一边吃，一边跑出花园。

“艾云！”珊瑚已站在台阶等候，一件红衬衣配条白色牛仔裤。

“我赶时间，我要去搭巴士。”

“你不是有辆跑车？我还打算坐你的汽车回学校！”

“大学没有车位分配给学生，我以前泊的车位，是麦卡连教授的，他开车冲红灯被罚停牌半年。所以他把空下来的车位哲借给我用半个学期。现在车位已交回教授，以后我每天都要挤巴士。”艾云见锦姨由里面走出来，马上加快脚步走。

艾云在巴士站吃完了三文治，看看表，巴士还没有来，虽然尚有时间，但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艾云正在焦急，突然一辆平治房车，停在巴士站的前面。他认得出那是母亲的专用汽车。

“艾云，快上车。”珊瑚开了车门。艾云知道巴士站不准停车等候，马上钻进汽车：“谢谢！”

“艾云，以后不用挤巴士，费时失时，我会叫爹哋买辆汽车，请个司机！”

艾云看了看司机，苦涩地笑笑，靠在车座上装作打瞌睡。

他先送珊瑚到文学院，安排她办手续，然后自己再到工商管理系，由二年级开始，已经分系，他还碰见麦卡连教授：“艾云，全年两个学期你都可以用我的停车位！继续，继续！”

“为什么？”

“前一个月我第一次开车，就给他们拍了照片，捉住了，这一次好冤枉，我只不过比规定时速快了十米，才四十米哩！他们又要罚钱，还要停牌一年，上一次冲红灯才只不过停牌半年。”

“上一次是初犯，判轻些，留有案底，是重犯，会罚重些，要是再有第三次，恐怕要取消你的车牌。教授，你以后驾驶，要万分小心。”

“我太太把我骂了一顿，以后又要她送我上课，接我下课，难怪她，好烦。艾云，以后上课把车开回来，反正那个车位我已经申请被批准了。”

“麦卡连教授，很感谢你！”

“不要客气！你是个好学生，我好喜欢你！”麦卡连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要参加教务会议，再见！”

“再见！”艾云走出校门，珊瑚已在那儿等着：

“给女同学拉住了脱身不得？”珊瑚打量着：“那叫莫荔儿的呢？”

“我不知你说什么？”艾云想避开，今天人出人人，学生很多：“我不跟你坐车回去，拜拜！”

“我叫司机不用接我们，”珊瑚跑前两步，“反正今天不用上课，我们去玩大半天，好不好？”

“今天不行，我有事。”

“有什么事？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我自己的事，我给你叫辆车子。”

“艾云，”珊瑚抱着他的臂，摇着，求着：“带我一起去。”

“这是学校，放开你的手。”

“你怕给你的追求者看见了会伤心，你不想我拉拉扯扯，除非带我一起走。”

“好吧！”艾云召了一辆计程车：“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就这样回家，起码去看场电影，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上车吧！”艾云把珊瑚拉上车，报上家里的地址：“你天天和大哥看电影，还看不够？快回家吧！大哥很快下班。”

“你是在吃醋？”珊瑚凑到他的面前问。

“没有这回事，”到家，艾云付了车钱马上往车房跑，珊瑚追上去，艾云已经把跑车开出来。

“艾云！”珊瑚追过去：“你为什么扔下我，喂！

艾云……”艾云的汽车已经开走了。

“由泰国回来便换了一个人，他骗我的，他一直在骗我！”珊瑚呜呜咽咽。

“珊瑚！”锦姨出来了：“咦！我刚才听见艾云的跑车声，他欺负你？”

“没有！”珊瑚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打电话给大表哥。”

艾云赶着由玛姬处回来，是想找珊瑚谈谈。

他一面替玛姬补习一面想心事，虽然，他心里有很大的压力，但是今天对珊瑚的态度，实在过份了些。有时候，他也痛责自己，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太愚孝？

子女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是，他和珊瑚……这样牺牲珊瑚，放弃珊瑚是不是对珊瑚和自己太残忍了？

他赶着回来，是想向珊瑚说几句好话，陪个不是。

但是珊瑚已经和雷文出去了。

晚餐，只有江玉霞，锦姨和艾云三个人，江玉霞看了看儿子，微笑说：“你大哥已经有了珊瑚。他们很相配，感情又好，看样子，就算不会在近期结婚，订婚是免不了的。妈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一半，艾云呀！你最小，也最令妈担心，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让妈看看？”

“我根本没有女朋友。”艾云觉得饭呀！菜呀！全是酸的。

“大学二年级的漂亮男生没有女朋友，谁信呢？存心骗妈！”

“我没有女朋友！”

“是不是和珊瑚在泰国相处久了，日久生情？

唉！”江玉霞放下碗筷：“若真是这样，恐怕会有一场大风波，亲兄弟为了一个表妹骨肉相残，你爸爸怎受得了？”

“你放心，妈，我从来没有忘记您的教训，我知道应该怎样做！”

“就算发生什么事，也不能怪你，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孝顺儿子，顺妈心意，爱爸爸。要怪恐怕该怪珊瑚，她和雷文已经好到分不开，是不是又三心二意的挑逗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野性。”

“没有这回事，妈！珊瑚不是水性杨花，我和她，只是没有兴趣吵架。”

“别跟她吵架，好男不跟女斗，她没家教，你别跟她计较。”

“妈，锦姨，慢用。”

“艾云！”锦姨奇怪地问他：“你一碗饭还吃不到两口，饭菜不合口味？”

“慢用！”艾云站起来，走出去。

“艾云！”江玉霞叫住他。

艾云站在门口：“什么事，妈？”

“你在泰国之时，有人找了你几次，都是同一个女孩子，叫赵玛姬，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不，大概是……同学！”

“我跟她聊过，这女孩子蛮好，有家教，声音温柔，她说你常到她家，看来你们关系挺密切！”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好朋友的妹妹，我和她哥哥是同学，常和他哥哥温习功课。”

“同学的妹妹？近水楼台先得月！艾云，这个机会不要错过！”

“妈，我回房间洗澡！”

“这孩子，这孩子，哈……就是怕羞，那张小白脸红红的，好看极了……”艾云洗了澡，打开冰箱吃了个苹果，便一直伏在露台玻璃窗后，等候珊瑚回来。可是十时，十一时……艾云疲倦地倒在床上，等待的时刻真长真难过，唉！

传来阵阵跑车的声音，艾云连忙由床上跳起来，他走到露台的暗角处，看见雷文的车驶往车房。

不一会，他看见雷文和珊瑚互相挽着腰，亲亲热热，走上台阶。

艾云内心一阵阵的痛楚，昨晚同一时候，珊瑚还在他怀中，今晚，她已经投进雷文的怀抱，他扶住露台的栏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飞快回房，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果然听见雷文和珊瑚还在走廊上嬉笑：“别走嘛！让我亲一下……”

“唔！你好坏，咭，咭……”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关在房间里干什么？拥抱、接吻……她是属于他的，怎可以……艾云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把书桌上一本本书掷在地上。

他妒忌，真的，他实实在在的妒忌！也许他不怪雷文，但是，他妒忌得想把自己撕掉。他痛心，痛心自己心爱的珊瑚绿杨移作两家春。睡觉看见自己和珊瑚在一起，梦里也会笑。

假如有一天，他真正失去珊瑚，他不知道会怎样，也许他会……没有人可以代替珊瑚，因为在芭堤雅的海滩，珊瑚已经拿走了他的心。他爬到床上，他在等候外面的开门声，说不定珊瑚会来看他。

——很久，他看见珊瑚穿着白色的婚纱出来。穿着礼服，神采飞扬的雷文一把抱起她，送进自己的新房。

“不，你不要嫁给他，你不能扔下我，我不能没有你，呀！”艾云由床上整个跳起，四周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抹了一额汗，原来是做了个恶梦。

恶梦总会成真的，江玉霞说过，雷文会和珊瑚订婚。但是，珊瑚说过要嫁给他，她应该守诺言。珊瑚是不是像江玉霞说的，三心二意？

假如她用情不专，怎么办？

想到这里，可能是妒忌心重，艾云不想和珊瑚谈谈，也没有兴趣为白天的事道歉，根本珊瑚也对不起他。

第二天艾云让珊瑚坐他的汽车上学，他的脸像盖了霜。

“你又有泊车位？”珊瑚拉了拉身上紫色的衬衣，掠掠头发。

“那是我的事。”

“怎么了？向我发脾气，想吵架？”

“我不够温柔，又不够体贴入微。”

“泰国的董艾云是个情深似海的男孩子！”

“可惜他已经死了！”艾云突然把车慢驶：“你可以坐我妈的平治，你可以等你的劳斯莱斯由美国运来！”

“董艾云，承蒙你让我坐你的跑车，叨光了！”

“嘿！水性杨花！”

珊瑚侧过头：“你在说谁？”

“说我自己，有权吧！”艾云紧握呔盘，他还在想昨晚的事。

“这句话好像是说女人，不是说男人的，你骂我，我怎样水性杨花？”

“你根本不懂中文，一年后再跟我谈吧。”艾云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珊瑚火得直呼气。跑车进校园，几个男生跑过来：

“董艾云！终于给女生套住了，咦？新面孔，是新生？”

“是巫婆！”艾云缓缓开着车。

“她样子不错呀！”

“可惜她有三个心，大家不用误会，这位小姐是人家的，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我只不过做个义务司机！”

“谁信呢！我们大学的美男子。”

“女孩子多，不能不选择一下。”艾云伸手出去挥了挥：“等会见！”

进停车场泊好车，珊瑚马上开车门，悻悻然的：

“你好会伤人。”

“是吗？”艾云用力拍上车门：“你可以选择，难道我就不可能？”

“啊！”珊瑚笑了，两个梨涡好深，她走过去挽住艾云的手臂：“由家里闹到学校，原来你是妒忌，昨天等我和大哥回家，吃醋了？”

“你别做梦！”艾云拉开她的手锁车门：“只有我大哥才会做傻子。”

“但是，你在泰国对我很好，你很爱我，而且我们的感情，已经发展得很深。为什么回来了就全变了？”

“我说过，我们只是泰国情人，这儿是香港，你还是去迷你的大表哥吧！喂！法兰丝……”艾云跑出去叫住一个女生，那女生受宠若惊，只会傻笑。

珊瑚嘴一扁，哭了。

以后每天上课、下课，珊瑚仍然坐艾云的汽车，但是，谁也不想主动开口说话，局面很僵。

每隔一天，艾云把珊瑚送回家，立刻又开车出去，最初珊瑚也不留意，以为他开车兜风，但是每次一去几个钟头，直至晚餐前艾云才赶回家。

以后，珊瑚开始跟踪他，到一幢花园大厦，有私人游泳池的，艾云进去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才出来，每次，总有个女孩子在露台上向他挥手。

珊瑚直跺足，妒忌死了！

每周逢二、四、六，艾云就去和那女孩子私会。珊瑚花了点钱向那大厦的管理员打听，那层房子是两个男女孩子，男的叫赵东尼，珊瑚在学校见过，女的叫赵玛姬，F7学生。

赵玛姬！原来爱上了同学的妹妹，怪不得只肯和珊瑚做泰国情人。

珊瑚在大学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打听之下，才知道艾云每逢周二、四、六，都去赵家补习。

“补习？赚钱？”珊瑚怎样也不相信：“董艾云的爸爸很富有，他每个月都有很多零用钱。”

“也许免费服务，替自己心爱的人补习，还计较什么金钱？”有人说。

“我明白了，董艾云进大学，认识了赵东尼，后来看上赵玛姬，就以补习为名，接近她！”

“你又猜错了，艾云进大学才一年多，但是，他替赵玛姬补习，应该超过四年。”安娜说。

“怎么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美美要着原子笔说：“很简单，艾云和东尼是中学的同学。”

“那么说，艾云和玛姬感情深远，历史悠久。”

“不错，其实艾云很傻，学校有那么多女生在追求他，他都不理。”安娜摇摇头：“其实玛姬很平凡。”

“你见过她？”

“有一天她来找东尼，后来东尼、艾云和她CANTEEN。”

“我也有这种感觉。”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艾云觉得玛姬是天下第一美人。”

“美美的话也有道理。”珊瑚默言靠在树上。她应该可以死心！或许，接受雷文的爱是理智的。

这一段时间，珊瑚和文云互相不理睬，珊瑚认为艾云玩弄了她的感情，所以对他又妒又恨，而相反的，她和雷文的感情，都在这时候培养起来。

雷文对珊瑚又疼又宠又迁就，比起艾云的霜扳脸，又冷又无情，她当然觉得雷文比艾云可爱。

有时候，珊瑚真后悔花那么多时间、感情，在艾云的身上。

艾云呢？每次看见珊瑚小鸟依人似地靠在雷文怀中就生气，心里不断地骂：“水性杨花！”

这天，文云、雷文、珊瑚三个人在饭厅里等吃饭。

艾云攀住窗门的窗框在看花园，数着一只只的归鸟，很无聊。

雷文和珊瑚在那里嬉笑。

“男人都是怕老婆的！”珊瑚笑着说：“让我看你怕不怕老婆。”

这句话好熟悉，好刺耳，他还记得，那天珊瑚对他说这句话时，是在他的床上，她要他娶她，他答应娶她，两个人在床上热吻，艾云拥着她，像拥有整个世界……艾云把额头搁在手背上。

“你不用做实验。”雷文仍在玩：“我将来一定怕你！”

“为什么怕我？哈，好笑！”

“因为你是我的老婆！”

“我说过一定要嫁你吗？”

“我们感情那么好，你不嫁我，嫁谁？谁敢娶你，我跟他拼了。”

“那很难说，女人都是水性杨花，我今天说嫁你，可能明天就嫁别人。”

“你不是这种人，我有信心，而且我又听话，又怕你，老婆大人……”

“哈，你讨便宜，”珊瑚搔他，雷文笑得捧住肚子不停地叫老婆大人饶命，两个人嘻嘻哈哈，闹得很厉害，艾云回头一看，只见珊瑚坐在雷文的膝上，两个人缠作一团。

艾云眼睛冒火，双唇发抖，泪水几乎飞涌出来，他握了拳头，推开所有的椅子直冲出饭厅。

砰砰嘭嘭，雷文和珊瑚的笑声也停止了：“他干什么？疯了似的！”

珊瑚耸了耸肩，心里暗笑。

“别理他，怪人……”

那天晚上艾云没有吃饭。

珊瑚表面仍然嘻嘻哈哈，可是，心里却乱得很，烦得很。

她乘董宇凌召雷文进书房的时候，黯然回到房间。

只一会，有人敲门，唉！一霎眼就追来了：“进来吧！”

出乎意料之外，进来的是艾云，他顺手锁上了门。

艾云脸色很难看，眼睛有点红肿，他一步步迫向珊瑚，珊瑚只好不断向后退，直避到墙上，已无路可走，艾云双手撑住墙迫问：“你刚才和雷文在干什么？”

“开玩笑，”珊瑚口吃的：“大家玩玩消磨时间。”

“玩到他的膝上去，玩到缠作一团？你还没有在我的膝上坐过呢？”

“那……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你答应过嫁给我，将来做我的妻子，你竟然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膝上，你是真正的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呢？”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是你负我，是你伤我。”艾云抓住她的头发猛摇：“你既然爱雷文就不应该来耍我，我当真的，我当真的……”

珊瑚头壳痛得要命，被艾云摇头摇得发昏发火，她实在受不住，一个辣辣的耳光向艾云括过去。

艾云抚住左耳倒退，他不是那些娇纵惯的少爷，也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巴掌、耳光没吃过是骗人的，但他从未被女孩子打过，更没想过珊瑚会打他。

但是，那一个巴掌，竟然把他刚才的疯狂镇压住了，他偷看珊瑚，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正在喘气。

他这时竟然感到不安。

珊瑚呢！不错，她是个娇宠惯的娇娇女，但并非蛮不讲理，动手就打人的千金小姐，她歉疚地把右手放到背后，紧握着发抖的手指，想开口说声对不起，可是，又哽塞住了。

两个人互相凝视，开口的还是珊瑚：“我没有耍你，我对你是真的，相信我。刚才……”珊瑚为难地，垂着头，哽咽着：“我太过分了……”

“珊瑚！”艾云张开双臂：“你过来！”

珊瑚奔进艾云的怀里，艾云紧紧抱住她，不断地抚着她的头发：“扯痛了没有？对不起！”

珊瑚仰起脸，用手轻熨他的左耳和左颊：“应该道歉的是我！”

艾云吻着她的唇没让她说话，只要珊瑚在他的怀抱他就平静、温驯、满足，一丝儿烦躁也没有。

“为什么老避开我，为什么对我冷谈，赵玛姬是谁？……”

“嘘！别说话。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是的！”珊瑚伏在他的胸前，双手围着他的腰：

“我们难得在一起！”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心里甜得像蜜，情意绵绵得化不开，他们都很享受此际此刻。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艾云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珊瑚，你在房间里吗？”雷文和父亲谈完公事，马上来找珊瑚。

珊瑚抬头看艾云，艾云摇摇头。

珊瑚又伏在他的胸前。

“奇怪！连门都锁上，”雷文在外面喃喃的；“一定在花园里荡秋千！”

雷文的脚步声远去。

艾云在她的唇上匆匆吻了一下：“我走了，大哥会再回来！”

“艾云！”珊瑚拉住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在一起？”

“等机会！”艾云拍拍她的脸，伸头出去看了看，闪身走了。

珊瑚走进浴室去洗澡。

回房间时，看见雷文已在座。

“我到处找你，几乎把整间房子都翻过来，你知道吗？我曾经来过，敲门没有人应，而且还锁上了门。”

“有这回事吗？我在洗澡什么都不知道。”珊瑚笑了笑：“门上了锁，你是怎样进来的？”

“我一推门就进来了！”雷文呆了呆：“对了！门根本没上锁，第一次我为什么推不开门？真奇怪？呵！

实在可笑，有时候我真糊涂！”

“你还是回房间好好想一晚，你不是胡涂，可能……”珊瑚指了指头，又按住嘴打了个呵欠：“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晚安！”

“明天你下午没有课，我来接你去吃午餐！”

“我准备利用下午的时候在图书馆温习。”珊瑚是准备等艾云下课，因为艾云明天下午有课。

“我早点起床送你上学。”

“我明天早点回学校打球，还是乘坐艾云表哥的汽车比较方便。”

“他心情似乎不好！”

“我大不了不跟他说话！”

“我们明天去吃顿饭，看场戏或者去夜总会听歌！”

“明天下课回家，你打电话给我，到时再决定好不好？”珊瑚懒洋洋地倒在椅上：“我好倦！”

“你休息吧！”雷文拖她到床上，拉好窗慢，然后和珊瑚道晚安离去。

雷文一走，珊瑚马上把枕下她和艾云合拍的相片拿出来欣赏，看相片给她带来很甜蜜的回忆。

一直到真的疲倦了，她校好闹钟，然后才真正睡觉。

第二天，珊瑚当然也没有和雷文去吃饭，她在房间里整理笔记。

有时候，艾云也会找机会和她聚聚，甚至偶然去看一场电影，多数是下课后去，然后各自回家。

最初，珊瑚觉得很新鲜，很刺激，而且能和艾云在一起就满足。可是，她到底还是不习惯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堂堂正正在一起？”有一天，珊瑚和艾云去吃茶。

“我不想大家不开心！”

“大表哥已经很不开心，最近两个月，我和他一共只看了两场电影。”

“你不能怪大哥，你们的感情一向都很好，出双人对惯了，突然这样冷淡，他怎受得了？”艾云说：“若是我，早就向你提出抗议。”

“都是你，对我忽冷忽热，令我对大表哥也忽冷忽热。”

“我是有苦……”艾云摆摆手：“为了大家好，我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大哥伤心，爸爸也会气坏。”

“舅舅真偏心，什么事总怪你，从来没有骂过大表哥半句。”

“大哥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爸爸要责备他？”

“你也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没有错？谁都知道你和大哥好，我突然跟你公然手拉手，那就是横刀夺爱，抢哥哥的情人，爸爸一气，会把我狠狠地揍一顿。”艾云握着珊瑚的手：

“不要老拒绝大哥的约会，他会起疑心的，事情会闹大。”

“你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嘛！”

“看戏、吃饭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们不要太亲热，我真的没话说。”

“你这个人真怪，有时候，妒忌得发疯。可是又鼓励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一个男孩子拍拖。”珊瑚呶呶嘴：

“我真的不了解你！”

“假如拍电影，一定会被人批评：男主角的性格模糊，不统一，自相矛盾。珊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也许你是有苦衷，也许你另有女朋友，也许你想讨舅舅的欢心，又或者你真的害怕舅舅，因为他一向针对你，你想讨好他！”

“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也许你一辈子也不明白。”艾云拍了拍她手背：“别花时间去研究我。快把蛋糕吃了，我还要赶着去赵家。”

“替赵玛姬补习？”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不需要补习赚钱，你有不少零用钱，如果你嫌不够我可以给你。你替玛姬补习不是为了钱，为什么？一个星期三次，每次两个多小时，玛姬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她成长了，也长得不错！”

“我将来告诉你。”

“为什么还要等将来？我要你现在就说！”珊瑚坚持着。

“珊瑚，给我机会，不要令我太难做，我求你！”

“不行，你和赵玛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为什么你不可以坦白告诉我，我现在就要知道。”

“不要蛮不讲理！”

“是又怎样？”

艾云放开她的手，叫侍者结账。

付了钱，他立刻向外走。

“艾云！”珊瑚追上去。

“你事事瞒我，算是对我好？”

“随便你怎样想，我有我的困难，但我问心无愧。”艾云掏出车匙。急走：“或许你觉得雷文对你才是真正的好，那你去找雷文。”

“我不了解你，”珊瑚顿足：“我完全不了解你！”

“小姐，请你快点走，我赶时间！”

“我知道，你约了玛姬。”

“玛姬是我的学生，你是我的恋人，分清楚好不好？”

“但是你和玛姬在一起的时候，比我们相对的时间还多。”

“我替她补习。”

“为什么？”

艾云站下来叉着腰：“珊瑚，我没空跟你缠，我迟到了。”

“缠？我缠你？好，你请便。”

“我先开车送你回去。”

“那会令你迟到，董SIR！”珊瑚面色很不好看。

“啊！我忘了你刚好够时间接大哥下班，那就让雷文送你回去好了。”

“你！”珊瑚咬一下下唇：“我就去找大表哥，怎样？”

“你有你的自由！”艾云冷笑。

“你有秘密，董艾云，你有许多秘密。”珊瑚点着头：“我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纵使我有一万个秘密，但，我问心无愧，再见！”

珊瑚满肚委屈，(奇qＩsuu.cＯm書)真的去找雷文。

艾云清楚知道，他不可以永远拥有珊瑚，现在她还小，等她大学毕业，始终要嫁人，那时候，就是他真正失去珊瑚。除非雷文甘心退出，但是，他对珊瑚痴心一片，他会吗？他肯吗？

他曾经勇敢的想过，他还有一年多便大学毕业，他带着珊瑚离家。可是他出走后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汽车吱的一声在红灯前停住。

开车时魂不守舍，经常导致危险驾驶，艾云捏了一把汗。

或者她还没有嫁人，可是等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他根本很矛盾……

“嘟嘟……”后面响起了一串号角声，一看交通灯，原来早已转了绿灯。

他连忙开车向前驶，他集中精神，很用心地开车，不再去想珊瑚。

替玛姬补习的时候，他又禁不住想珊瑚，她现在在哪里？会不会真的去找雷文？或者一个人在街上逛：

“你好好的做数，我去打个电话。”他走出客厅，打了个电话回家。

“大少爷和表小姐不回家吃饭。”是董家仆人说的，这证明珊瑚和雷文在一起。艾云靠着电话叹气，本来珊瑚已经和雷文疏远，现在又再次在一起。想想，都是自己不好，情绪时好时坏，心情烦躁时最喜欢拿珊瑚出气，抛下珊瑚一个人，又事事瞒她，珊瑚当然对他反感。

“艾云哥！”玛姬由书房走出来，看见艾云站在电话旁发呆：“打电话回家告诉锦姨，你今晚不回家吃饭，你很久没有在我们家里吃饭了！”

“唔！怎样？数计好了？……”

艾云回家比较晚了一点，因为东尼和佩芝回家吃饭，东尼看见艾云，硬拉他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佩芝还要去吃夜宵，这么一闹，回家差不多两点钟。

幸而董宇凌还没有回来，家里的人已睡觉，当然，他并不知道珊瑚一直坐在露台上等他回来。

珊瑚看看表，深夜二时，补习由五时至二时，足足九个钟头，白痴才会相信。

珊瑚很生气，她打了自己的头，怪责自己看错了人。雷文对她好，爱护她，又没有秘密。每天雷文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只要珊瑚愿意知道，他一定—一报上。甚至雷文和卡露莲之间的事，雷文终于忍不住告诉珊瑚：“我承认和她感情不错，但我没有和她订婚，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娶她，男孩子婚前有权多交几个女朋友从中选择。”

“你见异思迁，贪新忘旧，觉得我比卡露莲好看，就变心了！”

“我不否认！”

“哗！没有安全感。当你以后遇上一个比我更漂亮的，你同样会跟我说再见！”珊瑚装作害怕的样子。

“你要安全感，容易，马上嫁给我。我没有说过要娶卡露莲，但我愿意娶你。男人一旦结了婚，太太儿女就是生命，永远不会变。”雷文很认真地说：“有不少男人结了婚还有外遇，但我尊重婚烟，热爱家庭。”

“还是等你多交几个女朋友，比较、比较，我并不认为我是最好的。”

“我认为你是最好的，看了几年，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雷文如此重视她，表明态度，甚至愿意光明正大的娶她，她为什么一定要去看艾云的面色，受他的气？还有他许许多多的秘密，那讨厌的偷偷摸摸生活，艾云根本就不尊重她。

何况，他还有赵玛姬。

虽然，艾云比雷文英俊迷人，但艾云实在给她太多痛苦。

其实，她进学校不久，已经有几个男生追求她，可惜，没有一个看得上眼，那都是艾云害人。艾云是大学的美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追求他。珊瑚已有了艾云，当然看谁都不上眼。

可是，艾云是她的吗？

天晓得，连她自己也不了解艾云。

第二天，早餐桌上，艾云一看见她便微笑道早安。

艾云为昨天咖啡室的事抱歉。

珊瑚自顾自吃早餐。

艾云看了看表：“差不多要上课了！”

“今天我坐舅妈的车子，你有事请便。”珊瑚慢慢地吃她的鸡丝奄列。

“我开车到屋子的台阶下等你！”

珊瑚仍然低头吃她的早餐。

艾云乘佣人出去，小餐厅只有他们两个，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书袋，匆匆忙忙走出去。

这一下，珊瑚心软了。好像是命中注定，珊瑚就逃不过艾云掌心。

她扔下刀叉，拍一下自己的头，自己骂自己：“犯贱！”

她没有心情再吃早餐，用餐巾抹抹嘴，拿了书，加快脚步离开餐厅。

当她看见艾云开了车门，把头伸出来：“快一点，我第一堂有课。”

珊瑚忸忸怩怩，慢条斯理，很不愿意地上了汽车。

“为什么一路上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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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疲倦，不想说话！”珊瑚把头仰靠在车座上：

“昨晚二时上床，四时才入睡，睡眠不足。”

“二时？那你……”

“看见你回来，知道你五时前往补习，二时回来，一共去了九个小时。”珊瑚嘲弄地说：“补习九小时，你的学生大概学会升空登陆月球了。”

“东尼是她哥哥，昨晚给他拉去看戏我们看的是九点半，散戏后东尼的女朋友要去吃夜宵，所以回来晚了。”

“节目不错啊！想不想知道昨天我和雷文有什么节目？”

“我不想知道，”艾云摇一下头，很决断的：“我不会反对你和大哥在一起，只要我每天仍能见到你！”

“那有什么用？”珊瑚冷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慷慨的情人。”

“珊瑚，”艾云拍一拍她的腿：“相信我，除了你，我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

“相信你可以，马上告诉大家，我是你的女朋友！”

“唉！”艾云拍了拍驾驶盘：“爸爸已经快六十岁，难道你……”

“你不要拿舅舅做挡箭牌。”珊瑚很生气，谈了那么久，艾云连一点诚意也没有：“舅舅绝对不会反对我们要好，就算他反对，妈咪也会说服他！”

“看事情，不要单看表面。”

“那实际情形是怎样？你告诉我！”

“如果你愿意等，将来我把一切全告诉你。”

“等？好，等多久？”

“那……”艾云怎会知道？事实上，他也不想知道。

“没有诚意！”车一停下来，珊瑚马上开车走了。

“珊瑚！”艾云连出去，到校园，他立刻止步，因为他害怕同学们取笑。

他的自卑感仍然很重，难于与人相处，所以在学校除了教授，老师，他的人缘并不好。

珊瑚逐渐有了改变，她不再偏重于艾云。因为，经过她详细衡量，艾云和雷文各有优点，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平等对待他们，做朋友也好，夫妇也好，哪一个对她真心真意，她就选谁。

雷文不是瞎子，他心里也知道珊瑚并非只有他一个，不过，艾云掩饰得好，他怎样也想不到，他的情敌是艾云，他一直以为珊瑚在大学里交了男朋友。

艾云更不是傻子，珊瑚对他由浓转淡，就算珊瑚和他有说有笑，一样像以前偷偷摸摸地在外面约会，但他心里也明白，珊瑚对他已不再死心塌地。

他是很痛苦的，但是，他又能做什么？他既不能禁止珊瑚和雷文出双人对，他自己也没有勇气和珊瑚公开出双人对，单是这方面，他已输给雷文。

奶妈看见他，老是叹气：“由泰国回来，又肥又白精神又好，现在又瘦又没有精神，还为了钱，不要再去补习了！”

“奶妈，钱差不多还清，但是，不可以马上停止给赵家补习，我们总不能利用别人度过难关。”

“你的话也对，不过，身体重要，不能过劳，有空来奶妈这儿，我给你堡鸡汤，又要上学，又要替人补习，太辛苦了。如果营养不足，身体就会弄垮。”

其实，奶妈又怎会了解他为情憔悴、为情消瘦？时间一天天过去，又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这天，雷文在珊瑚的房间里，和她玩电视游戏。

“我知道你心里除了我，另外有个人。”雷文这句话，已藏了很久。

“谁？”

“我知道就好了！”雷文心里酸酸的：“那天我接你下课，看见几个英俊的男生，老是迫在你的身后。”

“他们是我的同学，一起做PROJECT。”珊瑚感到好笑，她还以为雷文说出来的人就是艾云呢！

“总之，我知道你只分给我一半感情。”雷文放下控制器，突然紧握珊瑚双手：“珊瑚，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认为我不好，我可以改，但是，你千万不能不要我。”

“大表哥，”珊瑚柔声说：“你怎样了，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他紧张又激动：“不要，不要扔掉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珊瑚望住他，有点害怕，他一点也不像说笑，他认真得近乎恐怖。

“大表哥，你别胡思乱想。”

“珊瑚，我们结婚，结了婚，你是我的太太，我就安心。”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紧：“我们结了婚就没有人敢把你抢走。珊瑚，答应我！”

“我还有几年才念完大学呢！大学未毕业，我是不会结婚的。而且我才十九岁，结婚是不是早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敷衍我，如果你另嫁别人，我马上毁掉自己。”

“你要干什么？”

“我……”雷文想了想：“我由康乐大厦的顶楼跳下来。”

“你不要开玩笑！”

“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雷文一闪眼，看见果盘上有一柄刀，他飞快抢过来在手臂上一划，吓得珊瑚又哭又叫的去抢：“把刀给回我，否则我永远不理你！”

雷文放下刀，人傻傻的。珊瑚一手抓起刀，锁在抽屉里，回头看雷文，他的手臂在淌血，珊瑚开了房门走出去，一会，把锦姨拉进来，还带了药箱。

“怎会这样？”锦姨一面为雷文止血，一面追问。

“他……”珊瑚又慌又乱，不知道该怎样说，总不能告诉锦姨，雷文想为她自杀：“刚才大表哥想为我削苹果……”

“削果皮也不会削到手臂上，幸而不是割到脉门，否则，唉！雷文，你也太不小心了，你妈着知道，一定会担心死呢！”

“锦姨，你千万不可告诉舅舅和舅妈，大表哥只是一时不小心。”

“你以为锦姨是傻瓜！”锦姨替雷文包扎好，雷文又抓住珊瑚的手：“你不要离开我。”

珊瑚满面通红，锦姨摇摇头，收抬好药箱出去了。

雷文的话，他所做的一切，珊瑚想了一整晚，想起来珊瑚还是很担心，问心坎里的那一句话，她还是爱艾云比雷文深，可是，雷文这样子……唉！

另一天，雷文，董宇凌夫妇都有生意上的应酬。饭后，珊瑚建意到附近的浅水湾沙滩散步。

这是好机会，艾云当然不会反对，最近，艾云和珊瑚之间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热”，倒是很少吵架。因为艾云知道珊瑚常和雷文在一起，所以，艾云情绪很坏。

他们漫步在沙滩上。

“艾云，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分手？”珊瑚是想试艾云。

艾云看了珊瑚一眼，有点错愕，立刻，眼内透着忧伤。

“想过没有？”珊瑚再问。

“为什么分手？”

“结婚，女孩子总要结婚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做情人。”珊瑚停下来：“当然，除非和我结婚的人是你！”

“有可能的，但你一定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还是那句老话。”珊瑚听了就生气：“我告诉你，我不能等，我大学毕业，马上就要结婚。”

艾云把手插进裤袋里，海风吹来，凉凉的：“我不敢肯定两年后能娶你，其实两年后你只不过二十一岁，何必急着要结婚？”

“二十一岁已经到达法定年龄，结婚很适合。”珊瑚呶了呶嘴：“等，你到底在等什么？”

艾云垂下眼睛，摇摇头：“我这样说，实在罪过。”

“艾云，你坦坦白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应该知道，你应该感觉到。”

“不，我不知道，我甚至不了解你，你有太多秘密，你不像雷文。”

“我爱你，够明白吗？”

“假如有一天，我和别人结婚，你完完全全失去我，你会怎样？”珊瑚凝视他，她多么渴望艾云说为她而死！

艾云皱了皱眉，别过脸，他说得很快：“这些年来，我本来是一无所有，失去了你，大不了打回原形。”

“仍然可以依旧生活下去？”

“以前可以，以后应该也可以！”

“但是，你失去你的爱人？”珊瑚十分失望，动起气来。

“我们总不能为别人而生存？”

“嘿！”珊瑚冷笑：“我似乎有点了解你，也明白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珊瑚！”艾云握着她双肩，声音有点沙哑：“现在距离你大学毕业还有两年多，何必太快去决定一切，今天根本不知道明天的事。”

“今天有酒今天醉？”珊瑚没有看他：“董艾云的人生观！”

“珊瑚！”

“这儿太凉，我要回去！”珊瑚摔开他的手向前走，走了几步，她掩住嘴呜咽起来。

艾云的话，珊瑚想了一晚，也哭了一晚，大概希望大，失望越大。

不幸的是，她不能忘情艾云。归根结底，她还是爱艾云。

“珊瑚，”在馆子吃饭的时候，雷文又旧事重提：

“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我还有两年多才大学毕业。”

“我不是要你嫁给我，只是想讨个名分，我好希望有个未婚妻，”雷文说：“你不知道，最近因为想你，常常做错事，爸爸很不高兴。”

“婚姻大事，我总该考虑一下吧！”

“当然！当然！”雷文不断点头。

“不要限制我时间，暑假开始前我一定答复你，除了考虑，我还要观察，我要确知跟你生活一定快乐！”

“一定快乐的，我保证必然令你快乐，我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像我爸爸一样。你看我爸爸多爱妈妈！”

“好，我答应你考虑……”

夜，是温柔的夜。风，是春暖的风。

珊瑚穿着条白裙子在秋千上轻轻的摇动，内心充满着迷惑，仿惶。她爱艾云，但爱她的是雷文。

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是幸福，多了一个，是不幸。

爱自己的人，自己不爱，自己爱的人，偏偏他不爱自己，那是悲哀。她摇了摇秋千，泪洒在裙子上。

春风揭起了她的长发，拂去了她的泪珠，她突然感到有点冷，但是，她不愿意回到屋子里，她把秋千荡高一点。

欢乐的珊瑚，开始尝到了爱情的苦果，她后悔不应该太早涉足情场。

一件水绿的羊毛衣技在她的肩上，给她带来了温暖，她仰头一看，是雷文。

“大表哥！”她扑进雷文的怀里痛哭起来。

“怎么了？嗯！”雷文抱住她：“今晚你连饭都吃不下，有心事吗？”

“我？……”她怎能说。

雷文轻拍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刚才月亮又圆又大，风轻夜静，现在忽然满天黑云，月亮都不见了，看样子快要下雨，珊瑚，还是回屋里去吧？”

珊瑚木偶似地被雷文带离花园。

艾云和珊瑚一起下课回家，看见边医生由楼上下来，后面跟了个护士，挽住药箱。

“边叔叔！”艾云追上去问，珊瑚跟着：“谁生病？”

“你爸爸……”

艾云面色惨白，抓住边医生的手：“我爸爸怎样了，很严重？”

“不用担心，他只是感冒，过劳，他自己觉得不舒服，提早回家，上楼梯时大概太心急，竟然扑倒了，你妈咪着慌，马上通知我！”

“爸爸现在怎样，我的意思是……”

“打针吃药，只要他肯合作好好休息，三、四天就会好。”

“边叔叔，有一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请教你，我爸爸的身体，是不是不能受刺激？”

“你爸爸年纪已经不小了，年纪大的人都不能受刺激，怎样？你不是想刺激你爸爸，做些惊人的事吧？”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

“你事事顺着他，做个孝顺的好孩子，担保你爸爸长命百岁。”

“但是他的心……”

“边医生，”江玉霞由楼上走下来：“真对不起，宇凌就是怕吃药，我送你！艾云，你们下课回来了？快去看爸爸！”

江玉霞和边医生下了楼梯，珊瑚好奇地问：“舅舅除了感冒，难道还有别的病吗？”

“没有这回事，等会儿你看见爸爸，不要乱说话！”

珊瑚呶了呶嘴。

由于董宇凌有病，本来，他要去加拿大开会，结果转派雷文。

雷文是千万个不愿意，因为，他不想把机会留给他的“情敌”。

江玉霞当着丈夫的面前骂了儿子一顿，孝字当头，雷文乖乖地出门了。

这天晚上，江玉霞守在房间照顾丈夫，锦姨亲自留在厨房给董宇凌熬粥，珊瑚一个人又在花园荡秋千。

艾云跟了出来。

他站在她后面，替她荡秋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他把她荡高一点。

“想你。”

“想我？”艾云坐在另一个秋千上，手握着另一个秋千的链子，“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应该想着雷文才是。”

“雷文从来用不着我为他花心思，他是个很单纯的人，而且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珊瑚的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

“雷文是个幸福的人，我不是，”艾云把头搁在铁链上：“你以为背着一袋秘密不痛苦吗？”

“假如你爱我，那袋秘密不应该隔在我们当中。”

珊瑚摇一下头：“你根本不爱我，高兴，拿我来开开心。”

“我不爱你，还能爱谁？”艾云用额头敲向铁链：

“上天对我太不公平，既然留我在世上，又何必要我受这许多痛苦，我恨，我恨……”

“别这样，铁链很硬，”珊瑚不忍心，捧住他的脸：“你看，破了皮？”

“珊瑚！”艾云握着她的手：“你是不是很痛恨我？”

“不是痛恨，是生气，”珊瑚轻抚他的脸：“看见你，也气不起来。”

“你仍然是爱我的，是不是？”

“你说呢？”珊瑚把脸凑前。

艾云连着铁链把珊瑚拥在怀里，两个人碰在一起就像磁铁，拉也拉不开。

他们陶醉在甜蜜中，完全没有发觉，一切尽人别人眼帘。

每个星期六，珊瑚都被雷文占住，虽然做了泰国情人，艾云仍然不敢公开约会珊瑚。

现在雷文出国开会，艾云趁机和珊瑚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珊瑚好喜欢海洋公园内，尼斯怪兽旁的那只粉红色橡皮大象，她嚷着要和大象拍照留念。

“和它拍照？你站在它旁边，像颗小黄豆！”艾云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要，我要。”

终于，他们一起去海洋公园。

快乐不知时候过，艾云一看表，五点啦，这几年，他每逢二、四、六三天都要去赵家补习，玛姬一早就等候他，因为星期六艾云不用上课，习惯上他一定比平时早到。

眼看时间一分分钟过去，艾云虽然责任心重，但是珊瑚正玩得高兴，他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

他乘珊瑚在大排档吃小食，他连忙去找电话，向玛姬请假，明天补课。

可是电话老是打不通，他怕珊瑚看不见他着慌，连忙跑回珊瑚身边。

“你去了哪儿？”珊瑚正苦着脸。

“我去——洗手间。”文云不得不撒谎，他和珊瑚正在言归于好，他不想因为玛姬，两人又吵起架来。

“一声不说就走了。”珊瑚也没有真正生气，她拖着艾云的手：“我们到哪儿玩好呢！”

“已经玩了大半天，回家也是时候。”艾云心里想，现在回家，还赶得及去补习，虽然是晚了一点，但玛姬不会计较。

“不，不要。刚来时在下面拍了些照片就上来了，下面好些地方我没去过，我要爬上那支柱上去打钟！”

“大哥不是陪你来了几次吗？”

珊瑚嘟起嘴：“这时候你跟我提他干什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把我送去加拿大？来过几次再来就只准绕个圈？”

“好吧，我们到下面再玩。”艾云心情好，心甘情愿顺着珊瑚。

于是两个人乘吊车下山。

为什么老是打不通赵家的电话，原来玛姬正在到处找艾云。

电话一直找到董家。

“喂！”锦姨拿起电话筒：“董宅，请问找哪一位？”

“董艾云在家吗？”

“他一早就出去了。你是哪一位？”

“赵玛姬，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样子他是和他表妹一起去玩的，不过两个人出门的时间不相同。赵小姐，你最好不要等他，他们正在开心呢，谁也想不起了。”

“对不起，麻烦你。”

“哪儿话，随时请来玩。”锦姨放下电话。

果然，午夜，珊瑚和艾云才一先一后地回来。

江玉霞把儿子拉过一边：“下午有个姓赵的女孩子找你，你约了她，又跑去哪儿？做人怎能不守信用？”

“她是赵东尼的妹妹，是来问功课的，因为她成绩不大好，我有空给她补习补习，今天我有事回学校去。”

“原来是这样，那女孩子也真是的，找人找得那么急，我还以为你和她有约，原来是义务帮忙。没有什么事，时候不早，快洗澡睡觉。”

“妈，爸爸今天第一天上班，没事吧？”其实，艾云一直担心父亲。

“没事，去睡吧。”

“我想去看看爸爸，好吗？”

“他已经睡了，我说过他没有事。”

“妈，晚安。”

江玉霞看见艾云那轻松的样子，点头笑了一下。

第二天艾云去替赵玛姬补习。

“对不起，昨天我有点事不能来，打电话来给你，电话又打不通。”

玛姬鼓着气：“我知道，你陪你的表妹去玩。”

艾云瞪他一眼：“我知道昨天失约很不应该，但是，我已经道歉，我的私事，你最好不要管。”

“这几年来，你从未有失约，你昨天竟然为了她……”

“你到底还要不要补习？”

“我心情不好，不想补。”

“那好极了，由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替你补习。”

“奶妈的钱不用还了吗？”

“谢谢你的关怀，上个月刚好全部还清，由这个月开始，是因为责任未完，不是利用你的补习费去还钱。

人，不一定都是互相利用，现在你提出中止补习，正合我心意，再见。”

“艾云哥，对不起。”玛姬马上截住他：“刚才我太过份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艾云重新坐下来：“不过我想趁这机会声明，等你考了港大学试，我不会再来补习。一方面，我自己要考试，另一方面，难道大学生后面要跟个补习老师？”

“艾云哥的话很对。”玛姬了解艾云的性格，不敢再惹他：“可是，如果我考不到大学呢？”

“世伯会送你出国。”

“我不喜欢出国。”

“到时再算，今天复习地理。”

咖啡座，江玉霞到处张望。

“舅妈，你找谁？大表哥还有两个钟头才下班，而且他下班后还要参加一个酒会，况且我们又没有约他。”

“唉！我今天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雷文，是为了我那宝贝小儿子。”

“艾云表哥？”珊瑚精神为之一振：“他下午有课，赶来也要一小时。”

“我并不是约了他，他来了也没有用，这孩子一直给我添麻烦，我又不敢告诉他爸爸。你知道，你舅舅好偏心，对大儿子呢，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对艾云就不同了，没事寻找错处，要是艾云犯了事，他真的会把艾云打死。”

“艾云表哥犯了事？”

“在你们年轻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但是我们做长辈的……特别是你舅舅头脑守旧，他，唉……”

“艾云表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珊瑚比谁都焦急。

“一笔胡涂账，那女孩子几次找我哭诉，可是，这些事情我怎管得了？”

“你就是等那女孩子？她是谁？”珊瑚惊愕：“为什么把我带出来？”

“那才烦呢，这件事本来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谁都知道你和雷文是一对，但那女孩子偏把你拖进去，反正这件事我应付不了，又没有人可以帮我，我连艾云也不敢说呢，只好把你拖出来，或许你能助她一臂之力。”江玉霞露出微笑点头，轻声说：“她来了。”

珊瑚回头一看，那不是赵玛姬吗？她的心房卜通跳了一下。

“伯母，”她怯怯地站在江玉霞的前面，样子倒是很可怜的。

“请坐，这位就是你一直提起的珊瑚，艾云的表妹。”

“珊瑚小姐。”

“叫我珊瑚。”侍者来，玛姬叫了饮品，珊瑚说：

“我舅妈说，你有困难？”

“我……我……”玛姬望住江玉霞。

“大家都是女的，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告诉珊瑚，况且那是你的事，应该由你自己说，珊瑚是个很明理的孩子，我相信她会尽可能帮你。”

“珊瑚，我先求你一件事，我今天告诉你的话，你不要让艾云知道。”

“为什么？你不是来讨论艾云吗？”

“但是，艾云知道我把一切告诉你，他会痛恨我，永远不理我。”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向我撒谎。”

她啜了一口奶昔，似乎有点发抖，珊瑚觉得她实在可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怕，把一切告诉我。”

“艾云是我哥哥中学的同学，我们认识了很久，可能常常见面，艾云一直对我很好，他见我功课追不上，还替我补习，我声明，是免费的，他从来没有收过补习费……艾云没有什么好朋友，他和我大哥是最好的了，因此他常来我家玩，我妈咪还为他准备了一间客房，欢迎他随时来我家留宿。一天晚上，我大哥生日，刚巧爸妈都去了日本，大哥约了一班人来家里狂欢，你知道，艾云是不喝酒的，那晚大哥灌了他一杯，结果艾云有点醉，哥哥叫我送他到客房休息，不久所有的客人都醉了。我送艾云到房间，他……他大概真的醉了，他……

拉着我不放，我……我们……”

“噢！天！”珊瑚倒在椅背上，她吃力地问：“你有了孩子！”

玛姬摇一下头：“事后艾云向我道歉，我知道他是无意的，所以我也没有怪他，只要他对我好，事实上，他对我很好，每个星期来看我三次，每次总陪我三小时，还在我家里吃饭，我们去看戏，逛街，生活过得很好。直至你来了香港，他似乎对我冷淡了，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他由泰国回来，像换了个人，完全不把我放在眼内，最初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在哥哥女朋友那儿，知道艾云原来爱上了你。”

“我？我……”珊瑚不知道该怎样说，承认和否认都不合适。

“由那天晚上开始，我已经把自己当作艾云的妻子，我不会再嫁别人，也不能再嫁别人，如果艾云因为爱你而抛弃我，我不会怪你们，但是我会进修道院，度过我的余生。”

“玛姬，你千万不要这样做。”江玉霞怜惜地拉着玛姬的手：“艾云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负责任的。”

“就算他不负责，我也不会怨他，那一次，他只不过酒后胡涂，他根本没有存心玩弄我。而且，如果，如果……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他会娶你。”珊瑚握住拳头抵住鼻子，压抑着不让鼻水流下来：“要怪要怨，应该是我。”

“不，不，珊瑚，你千万不要误会，你比我漂亮比我好，只有你才能配艾云。”玛姬焦急地抓住珊瑚的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真的，都怪我不好，太死心眼，我放不下，我……”

“大家都是女人，我和珊瑚都了解你，爱一个人，而且把自己最宝贵的贞操都献给他，当然希望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这并不过分。”江玉霞安慰她：“不过，玛姬，这一次你未免太敏感，太多疑了，艾云虽然和珊瑚一起上学下课，但是，他们只不过是表兄妹罢了。其实，艾云的哥哥才是珊瑚的男朋友。”

“不，我已经问过我哥哥，他把一切都说了，艾云……”玛姬泣不成地声：“艾云告诉哥哥，他只爱珊瑚一个，他只爱珊瑚一个……”玛姬伏在桌上，全身抽搐，非常的凄凉。

“有这回事？”江玉霞惘然望住珊瑚，喃喃的：

“有这回事吗？”

珊瑚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挺坚强的：“你今天来，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是艾云，”江玉霞递给玛姬一条手帕：“别哭，有话好说。”

“如果你得不到艾云，就进修道院做修女？”

玛姬抽咽着点头。

“这是恐吓！”

玛姬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不停地抽搐：“我不是……我不是……”

“珊瑚，你怎可以……”

珊瑚截断江玉霞的话：“舅妈说的对，我们都是女的，我了解你，同情你。虽然我不懂事，但是我不会为了自己，牺牲别人。好，为了成全你，我退出。”

“真的？珊瑚，我感谢你，感谢你一辈子。”玛姬抓紧珊瑚的手，很兴奋，很激动。可是，只一会，她垂头丧气：“没有用，就算你不理他，他也不会再爱我，他会对你死心不息！”

“相信我，我会令他回到你的身边。”珊瑚站起来，拿起手袋：“我有事先走，失陪！”

珊瑚走出咖啡座，尽量地控制自己，她伸手召了一部计程车，上车说了地址，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掩面，放声痛哭，人整个地崩溃了。

司机在倒后镜看了她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小姐，你没事吧？”

哭了一顿，人似乎舒畅些，她抽咽说：“没事，不要以为我想自杀。”

她不会自杀，但是，非常痛苦，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艾云为什么忽冷忽热，情绪反复，烦躁不安，脾气怪，难合群，原来他背着个装满秘密的包袱。

这个大秘密，就是玛姬。

珊瑚相信艾云真心爱她，连玛姬也这样说。可是，他已经和玛姬发生了超友谊关系，该不该爱珊瑚，已够他痛苦。

都是那杯酒害人，为什么要喝那杯酒？如果没有玛姬，一切有多美满？

眼泪禁不住又流下来。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清醒还是酒醉，玛姬是受害者，艾云是应该负责任的。

付了车资，跑进花园，进客厅，刚巧锦姨由里面出来，看见珊瑚满面泪痕，不禁诧异，幸而家里没有别人。

珊瑚回到房间，把自己锁起来，倒在床上哭了一会，人，突然清醒起来：她凭什么相信玛姬片面之言？

要不要问问艾云？

但是细心一想，艾云在鳄鱼潭跟老虎拍照时说过：

“拍张相片唬吓玛姬。”如果玛姬只是同学的妹妹，他为什么不说拍张相片唬吓东尼？难道东尼就不怕老虎吗？

她也问玛姬是谁，艾云说是个小孩子，但是她见过玛姬，亭亭玉立。

艾云每星期去看玛姬三次，也是事实，一去两三个钟头，珊瑚都看到。虽然，学校的同学说他替玛姬补习，但是，玛姬强调他从来不收补习费。事实上，董宇凌的儿子替人补习赚钱是大笑话。既然不是为钱，很明显，是为了人情，而且是一段情。

她也曾问过艾云为什么要替玛姬补习，他始终说不出原因。

由泰国回来，艾云一直没有中止去看玛姬，甚至为了替玛姬补习，把珊瑚扔在中环，自己开车走掉，由此，可以看得出艾云仍然十分关心玛姬。

综合种种，加上玛姬哭着向她哀求，这件事，绝对不会假。

不必问，也不能问，因为她答应了玛姬，就算问，他有勇气说真话吗？

她答应过让艾云回到玛姬的身边，她必须要尽快想办法。

她洗个澡，换了件新装，到雷文的房间，等雷文下班。

雷文一回来先到珊瑚的房间，看不见珊瑚，在通道上看见艾云。

“你不是和珊瑚一起下课？”

“我下午还有课，她不到一点钟就坐了妈的车子回来了。我回家也没有看见她，大概她还在睡懒觉呢。”

雷文回到自己的睡房，意外地，看见珊瑚含笑坐在他的床边。

“你在这儿，我正到处找你呢！”

“你向我求婚多少次？”

“一、二、三……记不住了，差不多一年，起码求婚五十次。对了，最后一次，你答应我加以考虑的。”

“经过考虑，我答应嫁给你。”

“珊瑚，珊瑚！”雷文开心得把珊瑚整个抱起来：

“珊瑚万岁。”

“放我下来，我还有话说，你听着……我要马上举行婚礼！”

“马上？婚礼？”

“怎么？轮到你要考虑了！”

“不！我开心还来不及，不过，爸爸一向爱体面，我又是长子，婚礼一定要盛大隆重，马上，恐怕办不来！”

“办不来就算了，我不嫁你！”

“千万别生气，可以想办法，只要十天八天的时间，就可以筹备一个豪华餐舞会。我们先订婚，同时筹备婚礼。”

“双管齐下，唔！这样也好。你马上通知家人，我打电话请妈咪爹哋马上来，反正，他们一直想来看我。”

“珊瑚，我真是幸运儿！”

董家上下各人，正忙得不亦乐乎，艾云把珊瑚拉出花园。

艾云面色惨白，指头发抖，焦急而又吃力地问：

“每个人都说你快要和雷文订婚，是不是？”

珊瑚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十分镇定：“订婚，结婚，相继进行，两者之间，不会距离一个月。”

艾云倒退着靠在树上：“你答应等我，你答应过的。”

“等多久，哪一天，哪一年？”

“起码等到你大学毕业。”

“是快了一点，才十九岁。”珊瑚一直向前行，艾云拖着脚步跟住她：“不过，女孩子始终要嫁人，迟一些，早一些，分别不大。而且你大哥几乎天天向我求婚，他给我的考虑日期也到了。”

“你曾经说过爱我。”他惨笑：“骗人的。”

珊瑚在秋千架上坐下来：“我的确曾经深爱你，但是，爱和结婚，不一定有关连，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曾答应嫁给我！”艾云十只手指互捏握在一起。

“是的，真对不起，我没有遵守诺言。”珊瑚鞋挣撑着草地，荡了荡秋千：“我经过详细考虑，认为雷文更适合做我的丈夫。”

“怎样适合？”艾云挥着两手嚎叫：“因为他是董家的宠儿，因为人人喜欢他，他有身份，有地位。而我，一无所有，因此你看不起我，选了雷文。你们都是选最好的，我们这些可怜虫，谁喜欢，谁肯要？”

“不要看不起自己，学校不是有很多女生追求你吗？这证明你很受欢迎。”

“我不要。”艾云双唇颤动，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要……”

珊瑚黯然，头垂到胸前。艾云突然跪在珊瑚的裙边，捉住她一双手：“我们马上离开董家，我有住的地方，我会去赚钱养你，为了你，做苦力我也愿意！”

珊瑚把手举起，想抚一下他的脸，略一停顿，手又落下来。

“答应我，珊瑚，答应我！”艾云哀求着：“我和雷文一样也会做个好丈夫，我答应你不再闹情绪，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我会对你真诚，坦白。”

“艾云，人除了真诚，明白，还要问心无愧，对己对人负责。”

“我会的，我一定对你负责，我发誓不让你挨苦，珊瑚。”艾云摇着她的手：“答应嫁给我，答应跟我走。”

珊瑚闭上眼睛。咽一下唾液，她心动了，也心软了。但是，她知道不可能和艾云在一起，她不能令一屋子人失望，不忍心玛姬走进修道院，更不能让艾云负疚终生，她清了清喉咙说：“起来好吗？艾云，由今天开始，我已经算是董雷文太太，我们应该检点些。”

艾云霍地放开她的手，他仍然跪在那儿，他的鼻子、眼睛全红了，他声音硬咽：“不爱我，何必耍我？”

珊瑚心里明白，是她主动接近艾云。

“人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整个世界都一样，不公平。”

“对不起，艾云。”珊瑚心痛了。

“对不起？”他一阵笑：“对小人物说话，不用太客气！”

艾云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过，多么的凄酸，多么的哀伤，珊瑚听得心痛，她柔声说：“艾云，时候不早，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没有明天，我没有话说，我一无所有，有我在，没人看得见，我不在，也没有人记得起，我不再留恋任何人，也没有人留恋我。”他缓缓地站起来：“休息，是的，我应该休息，太疲倦，大失望，还是休息好……”他边说边离开了花园。

珊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眼泪一串串的滚下，她失去的，其实并不比艾云少。

珊瑚一整晚没有人睡，第二天，她一早起床梳洗更衣，拿了书袋便跑到楼下小餐厅，锦姨问她喜欢吃中式或是西式早点，珊瑚摇一下头：“时候还早，锦姨，我等艾云表哥一起吃。”

“看门的老胡告诉我，昨晚半夜，艾云拿了个小皮箱走了。”

“走了？”珊瑚整个站起来：“他走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有见过他。”

“我去告诉舅妈！”珊瑚扔下书袋，奔上楼梯。

“珊瑚！”锦姨追上去把她捉住：“不能让你舅舅知道，他身体不好，他知道艾云跑掉会气晕，你还是吃了早餐上学吧！我已经为你准备车子。”

“我不吃，我吃不下。”珊瑚边抽咽边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在屋子前的台阶坐下来。

锦姨一转身，已上楼去了。

珊瑚坐着发傻，脑海里艾云的影子像走马灯，她突然有晕眩的感觉。

“珊瑚，”江玉霞穿着晨楼下来：“我已经找到艾云。”

“真的？”珊瑚高兴得跳起来：“舅妈，他在哪儿？”

“你不要为他担心，他已回到玛姬的身边，玛姬托我多谢你。”

“啊！”珊瑚不知道是喜，是悲，是甜，是苦。

“艾云不声不响的走掉，你舅舅知道了会很生气，所以，我希望你帮忙撒个谎，如果舅舅跟你提起，你说学校要做……要做什么？大家一起做的！”

“PROJECT”“对，就是这些，你说他和一班同学去了西贡。当然，舅舅那方面，我会想办法的，你可以帮艾云吗？”

珊瑚点一下头：“我上学了。”

“我马上把早餐拿出来。”

“不吃！”珊瑚拿起书袋背上，跑下台阶，上车去了。

回学校，马上去找艾云，可是找不到他，一个早上，直至午饭时间，珊瑚终于忍不住去找东尼。

东尼的态度十分恶劣。

“请问艾云是不是住在府上。”

“是又怎样？”

“他今天好像没有上课。”

“那不关你的事。”

“他身体不舒服？”

“他又不是张君瑞。”

“艾云很痛恨我！”珊瑚扁扁嘴，幸好眼泪没流下来：“但是，我完全……”

“你不要自作多情，艾云根本没有提过你，因为你不值得。”东尼说完就走。

为什么？难道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也是错的，为什么？

艾云一直没有上学，珊瑚上课也显得心神不属。

她不是不知道玛姬住在哪儿，她也曾想过去看艾云，但是，她答应过让艾云回到玛姬身边，现在又难舍难分地追上门去，怎样向玛姬交待？

不过，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艾云，她要做的事情可真多，虽然订婚餐舞会的事，全部由江玉霞和锦姨负责，雷文也亲力亲为，但是，缝新衣，订购钻戒，还有许许多多琐碎的事，别人是不可以代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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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况且董宇婷一到，珊瑚根本没有一天空闲，母女俩大半年不见，董宇婷拥住女儿爱不释手，一面又到处找艾云。

“艾云去了西贡做集体工作。”江玉霞马上替小儿子说话，陪着笑。

“参加什么集体工作最没有意思！”宇婷不开心：

“他难道不想见姑母？”

“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董宇凌不以为然：“哥哥订婚是一件大事。”

“他本来不想去，但是学校硬性规定要去的，不去的话。要扣学分。”玉霞说：“不信问珊瑚，艾云出门还千万叮嘱，托我问候姑母，珊瑚也听见的！”

“妈咪，舅妈说的都是真话。”

“学业要紧，做学生的应该服从学校的命令，反正我会逗留一段长时期，俩姑侄不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大哥，你好像对艾云很不满，订婚嘛，又不是结婚。”

“二姑娘，你代我劝劝宇凌。”玉霞马上说：“他管艾云实在太严了。他动不动就骂，孩子在家里好像没有温暖。”

“大哥，到我的房间，我有话跟你说。”宇婷说着，站了起来。

玉霞指住丈夫的背影，笑着对珊瑚说：“你妈咪来了真好，有人惩治他！”

“姑母也真偏心，我是她的未来女婿，她才跟我说过三句话。”雷文心里不舒服：“回家就是讲艾云。”

“姑母是很疼爱艾云的，因为艾云小时候，英俊，聪明，活泼，又会逗人喜欢，且常跟姑母说笑话，又唱歌又跳舞，姑母记着的是小时候的艾云，她不知道艾云变了。”玉霞叹了一口气：“都是你爸爸迫的，要做个小绅士，要依规矩，他的规矩真多，好啦，把艾云磨成这样。”

“我小时候不逗人喜欢吗？”

“你吗，又土又怪。”江玉霞笑了起来：“喜欢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又黑又瘦，最不喜欢女人，每次姑母逗你，你就马上向墙角缩，所以姑母不喜欢你。”

“糟糕，她现在是我丈母娘呢！”

“放心！”珊瑚拍了拍他的手背：“妈咪爱我，怎能不爱我的未婚夫！”

雷文乘机拉珊瑚一把：“屋子里气压低我受不了，我们到花园走走。”

“好吧，”珊瑚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要做雷文的妻子，就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雷文不开心，她是知道的。

深夜，母女俩仍在宇婷房中聊天。

“我不喜欢那个锦姨，过分的奉承就是虚伪，她虽然装腔作势，挺柔顺的样子，说话柔声柔气，其实她这个人挺凶。”宇婷说：“倒是大嫂我看错了她，当初大哥要娶她我一力反对，日久见人心，看来她还是蛮好的，哈！还有雷文，小时候像个土包子，长大了样貌仪表都不错，你艾云表哥呢，你选了雷文没选他，是不是他长大后走了样，不会是一脸青春痘的傻小子吧！他小时候挺白净的。”

“他长大了就更英俊了，人又高，十分潇洒，学校里追求他的人可多呢！”珊瑚烦恼地挥挥手：“妈咪，一言难尽！”

“我们母女俩还有什么秘密？”

“不是我没有选他，我还挺喜欢他呢，虽然他脾气很怪，常令人难堪，可是我都不介意。”珊瑚说着说着，哭倒在母亲的怀中，这些日子她实在也忍得好苦。

“宝贝，别哭！艾云欺负你吗？”

珊瑚摇着头：“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回来迟了，他已经被人抢走。”

“这就是艾云不对，他和你订过亲的！怎可以见异思迁？”董字婷既心痛女儿被“抛弃”，又为了艾云的“变”而反感，“怪不得大哥说艾云换了样。”

“妈咪，我和艾云根本没有订过亲，只是玩过娶媳妇的游戏，他那时才六岁，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怎能怪他？”珊瑚抹着泪水，塞在心里的闷气都散了，人也舒服些，况且，她根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她也不小心眼，一下子就平静了：“我也没有怪他，只是有点可惜。”

“那么说，你喜欢艾云不喜欢雷文。既然如此，何必订婚，应该还有第三个。”宇婷不服气：“我女儿那么漂亮，不可能人人像艾云那样没有眼光。”

“妈咪，你知道吗？雷文对我很好，很爱我，他宠我，疼我，对我又千依百顺，被人爱是很幸福的。”珊瑚又想起艾云：“爱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妈咪，我挨不住，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一切，雷文也爱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艾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在泰国时，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你在信里告诉我，你很快乐，因为和艾云在一起。”

“艾云是爱我的，但是他更爱自己。我们的感情向来都是四、六之比，付出六的是我，但是，雷文是百分之一百爱我。”珊瑚转了一个话题：“爹哋真的要到我结婚的时候才肯来？”

“他一个人打理那么多生意，每个月都有人找他投资合股，他真的很忙，他送给你的订婚礼物你喜欢吧！”

“珠宝首饰实在太多了，太多就不珍贵。”这话不是艾云说过吗？又想艾云。珊瑚说：“没有礼物比爹哋更好，我要他！”

“傻娃娃，好，等会我给他打个长途电话，就算赶不及参加婚礼，也要尽早回来。”宇婷捏一下珊瑚的红脸颊。

珊瑚穿上了金色的曳地晚礼服，吊带式的，脖子上是她爸爸洪国强送的绿宝石镶钻的项链，上披一件荷叶形的金色小披肩。

江玉霞为她在长发上压了朵金线人造并蒂玻璃花。

雷文穿的是一套黑色晚礼服，金色领花，金线背心和袋口巾，那套名贵的白色衣服还未缝好，留待结婚时穿。

董宇凌送给他的钻石袖口扣，刚配洪国强送的新钻石表。

“生意人没有一部房车和一个司机实在不方便。”

董宇凌说：“你结婚时，我送你一辆新平治房车，如果你和珊瑚喜欢组织小家庭，我就送媳妇一幢别墅。”

“你送雷文新房车，可以，不过，也得买辆保时捷给艾云。”玉霞说：“董宇凌的小儿子连辆名贵跑车也没有。”

“玉霞，艾云做错事你不教训他，还要我送新车？”董宇凌摇摇头：“你真的把孩子宠坏了。”

雷文也认为母亲心中只有弟弟。

“严父慈母，我并不觉得大嫂不对。”宇婷说：

“你对艾云管得严，要是大嫂也像你一样，不把艾云迫疯才怪，唉，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白费唇舌。”

“三妹，你不明白。”

“我明白，都明白，棒头出好儿，但那时代已经过去了，雷文没打没骂，还不是一样好？”宇婷到底还是疼艾云。

“二姑娘，我们去招呼人客，时候不早了。”玉霞挽住了宇婷边走边低声说：“他老说我慈母多败儿，唉，我连买件衣服给艾云都不敢，做父母的，应该把儿女当朋友，孩子也有自尊心的呀！一见了面不是骂就是打，吓得艾云常往外面跑，回家就受罪，好可怜。”

“幸而还有你这个母亲，大嫂，你也不能太懦弱，大哥做错了，你应该坚持到底，他是越老越胡涂了。”

“他是一家之主，应该尊敬他，”玉霞轻摇头：

“嫁了他那么久，从不敢跟他吵，女人嘛，丈夫第一，儿女第二。”

“这你就错了，理字当头，他做事不合理就跟他争持，我支持你。”

“谢谢二姑娘！”玉霞看见客厅；偏厅，大小饭厅都装饰得金碧辉煌，负责鸡尾酒会和晚餐的酒店领班和侍者也来了，再加上锦姨领导的白稗黑裤的佣人，全部已经准备侍候贵宾。

“乐队吃晚餐的时候就到了。吃餐时奏点悠扬的音乐，情调会好些。”玉霞带宇婷到处参观：“花园的树上都挂满彩色灯泡，晚上一闪一闪很好看。彩带和气球都挂好了，有些人喜欢在喷泉或泳池边跳舞，因此花园都装了扩音器，播放音乐，二姑娘，还有什么未妥善？”

“每一位贵宾来临都送一朵毋忘我，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花屋还派了两位售货员来，她们会守在正门……”

“你很周到……”

七点钟，已经有一部份亲戚到贺，花园的灯也亮了，雷文来接珊瑚迎接亲友。

珊瑚正在和几个同学聊天，突然佣人来请她听电话。

“失陪！”她放下盛鸡尾酒的酒杯，到客厅的另一端听电话：“哪一位！”

“这儿大吵，说话不方便，马上出来，我在后门等你。”

“你是谁？”人声实在太嘈杂，珊瑚根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我是玛姬。”

“玛姬！”珊瑚又烦又气：“我已经订婚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在这儿跟你说道理，我在后门等你，你不来，会后悔一辈子。”

“喂，喂！没头没尾，就这样挂断了线。”珊瑚放下电话，边走边想，玛姬为什么在今天找她，玛姬就算是傻子，她既然在屋子附近，没理由不知道董家今天办喜事，她是不是要证明？

但是听她的语气很紧急，不去见她会后悔一辈子，她到底耍什么花招？

会不会她和艾云来，见她最后一次？

“珊瑚，我正在到处找你，你在这儿干什么？爸爸说要等几位专程由外国回来的贵宾，晚餐押后到九时半。”雷文挽着她的腰：“我怕你饿，吃些点心。”

“雷文，我丢了手帕，你能不能到我房间替我拿一条？”

“当然，”雷文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一下：“我乐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雷文跑上楼，珊瑚连忙溜出花园，绕个大圈子，来到后门，幸而这时候佣人都去工作了，后院根本没有人。

珊瑚开了门，走出去，果然看见玛姬焦急得来回踱步。

“你终于来了！”玛姬看见珊瑚很高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我只能逗留十分钟，我十分钟后不回去，雷文会到处找我。”

“艾云的生死都不顾了，你不是很爱艾云吗？不会十天八天就变心？”

“我同情你，成全你，你到底还想怎样？”珊瑚对她根本没有好感。

“我很感激你，你一切都为了我，但是，经过这一次事情，我发觉爱情不是一份礼物，不可以赠送的。”

玛姬长叹了一口气：“为了争取时间，还是长话短说，艾云自杀了，我和哥哥把他送进医院里，我离开医院时，他还没有清醒，我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救，所以请你去见他！”

“自杀？”珊瑚睁大了恐惧的眼睛：“怎会这样的？”

“因为你，快走，你家请客，找计程车很方便。”

玛姬拉住她。

“但是，今天是我订婚，我抛下一屋子的客人，哎……”珊瑚急得哭了起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你不去只好算了，”玛姬说着就要走：“赶回去可能还可以见到艾云最后一面，虽然他从未爱过我！”

“玛姬，”珊瑚疯狂般追上去：“我跟你走。”

上了计程车，珊瑚一直抽抽咽咽。

“艾云离家之后，搬到我家来，住在客房，我以为可以有机会亲近他，可是，他根本没有看我一眼。最初几天饭送去房间；他还会吃几口，我想，应该是三天前，我送饭给他时，他问我你哪一天，什么时候订婚，我告诉他，今天，六时开始有鸡尾酒会，由那天开始，他整整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我们看情形不对，昨天乘他洗澡，我和哥哥搜查他的房间，发现了满满一瓶安眠药，我和哥哥可给吓慌了……”

“他吃下了一瓶安眠药？”

“也许艾云好运，安眠药和妈咪平时吃的消化片是一样的，于是我们把药片调换了，果然，今天六时，哥哥放学回来去看他，他已昏迷不醒。”

“你不是说把药调换了吗？”珊瑚抓住玛姬，好像要跟她算账，她恨死玛姬，艾云是她害的。

“他三天不吃东西，吞下整瓶消化片，整整一瓶啊，不把胃磨坏才怪！”

“啊！”珊瑚颓然放下手：“他死后，你还会不会去当修女？”

“本来不会，他死了我一定会。因为我害死一个无辜的人，除此之外，我无法赎罪，也许我应该判死罪。”

“你上一次……”

“都是谎话，撒谎的，骗人的！不错，他替我补习几年了，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连我的手他也没有拉过，别的就不用说了。他根本从未爱过我，如果为了寂寞，他也不会找我，学校有很多女生追求他。但是，他甚至没有请那些女生喝过一顿茶，我和艾云，是纯洁的。”

“你告诉我，几年前艾云因为参加生日会喝了酒，你和他……”

“没有这回事，绝对没有，当我知道艾云真心爱着你的时候，我气疯了，我要把艾云抢回来，因此，我编织了一个故事，其实全是假的。”

啪！

珊瑚愤怒，痛心到了极点，她完全不受控制的，狠狠掴出一个巴掌。

“你打吧！我是该打的，我实在太过分，太自私，太……”她掩往脸，呜呜哭了起来：“我对不起……艾云和你……”

“对不起！”珊瑚黯然。

“我不单只该打，还该杀，我实在是大岂有此理，哥哥说我没有良知，心不如禽，真的，你打我吧！打我吧！只要你相信艾云哥爱的只是你，我死而无憾！”

“我相信他！”珊瑚拥住玛姬：“我了解你！别哭了，大家都心烦。”

玛姬打开她的手提袋，把一个相架拿出来：“我们发现艾云哥昏迷时，相架在他的胸口上平贴放着的。”

珊瑚拿起相架看，里面放着一张彩色照片，在泰国时，亚农替他们拍的。

艾云坐在海边，珊瑚跪在他的身后，她用两条臂交叠绕住艾云的脖子。

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两个人都笑得很甜，珊瑚还把脸贴着艾云的脸。

“我再也不要做他泰国情人，”珊瑚抚着相片，流着泪展出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我要爱他一辈子。”

到医院，两个奔进去，艾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东尼看见珊瑚走过来：“玛姬离去后不久，他已经醒来，很消沉，完全没有生存意志。玛姬的诡计，你为了成全他们被迫和他大哥结婚的事，我都说了，但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还闭上眼睛不理我，医生说，他还会继续自杀。”

“对不起！艾云哥，全是我的错。”玛姬是真正的伤心。她太受艾云，只望他康复：“等你身体好转，任由你处置。”

“你的话他会听的！但不可疏忽，他现在心理不平衡。”东尼拉走妹妹：“我们在外面的休息室等着，有急事按铃，护士会马上来，一切靠你了！”

东尼和玛姬出去，拉上门。

珊瑚走过去，放好相架，替艾云拨好头发，半月不到，艾云憔悴了，面颊瘦削，皮肤又干又黄，珊瑚怜惜地，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他动了动，终于又静止。

珊瑚跪在床边，拉过他的手，把他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艾云，你要为我而生存，我爱你，现在你全明白了吗？”

一颗眼泪，沿着他的鼻梁滑下，艾云一向优郁、自卑，但是，珊瑚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她吻一下他。

的手背，她的热泪夺眶而出。

“今天是你和大哥订婚的好日子。”他的声音又沙又沉：“快回去！”

“我订婚是为了你，既然你没有负欠玛姬什么，我是有权爱你的。我本来就爱你，由始至终，我承认，我承认喜欢雷文，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

“你悔婚，会令一家人失望。”

“我不能爱你，我会一生痛苦！”

“就当这个世界没有我存在，依照原订计划做董雷文太太！”

“但，你是存在的，而且我知道你爱我，你为我而死，这是最好的证明。我们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分开？”珊瑚很坚决：“你纵有一万个秘密，我爱定你。”

“傻瓜！”他终于张开眼睛，眼神是那样忧伤，涣散：“你跑出来，爸爸如何向亲友交待？你还侮婚，你会把爸爸气死，你知道吗？爸爸有严重的心脏病，他不能受刺激。”

“我明白，我现在都明白，一切都为了你爸爸，”珊瑚放开艾云，仍跪着，双手放在腿上，垂下头：“你为什么对我若即若离？为什么忽冷忽热？为什么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的爱我？是因为你爸爸，你的秘密就是你爸爸的心脏病。他偏心，他从不把你放在心上，不是骂便是打，舅妈说的。他喜欢雷文，雷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怕得罪雷文，你过分了，为了爸爸的命，竟然毁掉自己的幸福，这算什么？”

“珊瑚，”艾云想去拉她，又没有气力：“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马上回去告诉他，今天的订婚宴会取消了，我不会嫁给雷文，因为我跟定了艾云。如果他受不住刺激死掉，我赔他一条命，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思，我爱的不能爱。我不爱的却要跟他一辈子。他凭什么决定我一生的幸福与痛苦，父母也没有这个权！”

珊瑚扶住床边站起来，艾云马上抓住她的手。

“你去哪儿？干什么？”

“回家和你爸爸两败俱伤。”珊瑚伸手去按通往护士室的灯：“你要再自杀不要跑得太快，我一定会跟着来！”

护士进来，按艾云躺下。珊瑚对她说：“请你看着他，我一会回来。”

“他的情形应该请特护！”

“我就是他的特护，放心，马上有人来接班。”珊瑚去找玛姬：“我有事回家一下，如无意外很快回来，我回来之前，你代我看守他好吗？”

“好的！我也有话跟他说！”

“我送你回去！”东尼为了弥补过去对珊瑚的态度恶劣：“反正我的车子就在楼下，等会儿我还可以接你回来，顺便把玛姬带走。”

“谢谢你！”珊瑚一点也不客气。

回董家，很多人用诧异的眼光望住她，雷文第一个奔上来，珊瑚挥手停止了音乐，站在楼梯的中央说：

“各位！今天只是一个普遍的餐舞会，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珊瑚！”雷文在她身边轻声说。下面的人哄然，珊瑚留意董宇凌，他的确很生气，但却站得好好的，没有晕倒的迹象。“今晚我们订婚！”

“没有人订婚！”珊瑚的声音很响亮：“很不幸，我的爱人躺在医院里。”

“珊瑚，你开什么玩笑？”

“对不起！雷文。”珊瑚说话很轻，她再留心董宇凌，还好，他还会跟妹妹吵闹：“我一直爱的是艾云……”

雷文一手抓住她的臂：“你是存心耍我，玩弄我？”

“我不是有意的，但我的确伤了你，我万分抱歉。

今晚艾云自杀，我希望你能谅解。”珊瑚轻轻拉开他的手，急忙跑上楼梯，走进房间。

雷文面色又红又黑，江玉霞呆住了，锦姨张大嘴巴，董宇婷不知所措。

珊瑚换下身上的晚礼服，拉下头上的发饰，换了套T恤牛仔裤。她拿了个旅行袋，把一些日用品放进去。

董宇婷开门进来。

“孩子，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把所有的宾客吓走，家里每个人都不开心。你舅舅还差点气得晕了过去。”

“他没事吧？”这是珊瑚最关心的，因为董宇凌气死，艾云会怨她一生。

“他还要陪几个专程由外国来的贵宾，心里怎样不如意，也要装笑脸，珊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全变了！”

“艾云自杀……”

“嚘？他死了，为什么？”

“刚醒过来，人很虚弱，唉！都为了我和他爸爸。”

“我不明白！”宇婷惘然摇头。

珊瑚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

“艾云虽然和姓赵的女孩子形同兄妹，但并不表示他爱你，否则，你应该一直和艾云要好，又怎会和雷文产生感情？你说过和雷文感情很好。”

“这要问舅舅，他喜欢雷文，要我和雷文好，不准艾云爱我，而我和艾云一直是相爱的，他不敢公开我们的感情，都为了孝顺他爸爸，不想他受刺激。所以，我们只好偷恋，再加上个玛姬，就弄成今天的局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妈咪，艾云为了失去我而自杀，这是事实。”她拉上了旅行袋。

“你去哪儿？”宇停追着女儿。

“去医院陪艾云，也可以说监视他，他还会继续自杀的！”

“什么？刚从死神手上抢过来，他还要再跑回去？

这孩子傻了！”

“起码有点不正常，我和雷文订婚，他伤心欲绝，自杀。又怕我令雷文伤心，因此而影响父亲的生命。他觉得不能不爱我，爱我后果又不堪设想，于是一死了之。妈咪，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艾云为什么会由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变成忧郁、颓丧？有自我毁灭的倾向？我想，除了舅舅，家中每个人都要负责！”

“我陪你去看艾云，如果他在这儿不开心，我带他到瑞士！”

“妈咪，真的？”

“当然，我从小把艾云当儿子。”

“妈咪，你真好。”珊瑚抱着母亲又吻又叫，开心得流泪。

“我们现在就去看艾云！”

“不！妈咪，我还要托你办两件事，我把医院病房房号写下来，你能走开便来，一个人来！”珊瑚写了些字，把纸条交给宇婷：“第一，雷文说过，我抛弃他，他会死的，叫舅妈，锦姨看住他。舅舅也随时可能晕倒，他只要有一点不舒服，马上把舅舅送去医院……”

珊瑚侍候艾云吃过药，用毛巾为他抹嘴，有人轻轻推开房门。

珊瑚走过去，看见母亲很开心，但是一接触到董宇凌那绷着、板着、拉长着的面孔，她的心马上向下沉。

董宇婷一个箭步到床边，整个抱住艾云：“孩子，你想把姑妈折腾死么？”

“姑母，对不起！”艾云仍很弱：“我没有到机场接机……”

“这都不重要，你安全就好！”

“爸爸……”

“哼！你的缺点也真多，脾气古怪情绪化，对待爱情的态度暧昧，既然爱珊瑚又装腔作势，偷偷摸摸，大哥订婚你离家出走我不跟你计较，你没理由荒谬到人家大好日子自杀。”

“爸爸，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对不起你，我……”

珊瑚马上用身体去挡住艾云，董宇凌样子很凶，她怕董宇凌会打艾云：“舅舅，也许我的话你不喜欢听，但是，艾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呵，害我昨天在大庭广众出丑，这算是第几层孝道？”

“艾云爱我而不敢公开，是怕你受不住刺激因此晕倒，甚至因此而……”

“如果我晕倒怎能来看他，以为这么轻易击倒爸爸？胡思乱想，无中生有，”董宇凌苦涩地笑：“我真要让你看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病医生。”

“他没发神经，他只是一片孝心，怕你受不住刺激晕倒因此而丧生，因为你患了严重心脏病！”

“珊瑚……”艾云制止住她。

“我有严重心脏病？”董宇凌哈哈笑：“谁说的？

艾云你自己回答问题。”

宇婷也吓呆了！

“我……”艾云知道不应该招供。

“我年纪已经不小，一踏人五十岁，我每年都到医生处全身检查，我的内外器官很正常，就是有少许低血压，也有少许贫血，所以工作过劳我会头晕，近年我开始吃药丸，情况已有好转，今年因感冒，曾经头晕，只此一次，对了，一直打理我身体的边医生，他从小看着你长大，也很疼爱你，太巧了，他是这儿的诊治医师，只要他在，随时可以CALL他。”董宇凌拿起电话，拨了街线：“史提夫，老董，你可以马上来××医院，请你把我本年度所有的检验报告书拿来，特别是心电图……对，谢谢。”董宇凌放下电话：“边叔叔大约二十分钟就会到达，二妹，我们到医院的餐厅等他，艾云，我不在，你可以把边叔叔审问个清楚明白。”

“孩子，好好休息，不要怕，爸爸会了解你的。”

宇婷和哥哥出去。

“艾云，看样子，舅舅真的不像有心脏病，到底是谁告诉你的可怕谣言？”

艾云撒了个谎：“爸爸很多时候都说头晕，尤其是以前，我自己太担心，也许我误会了，倒不好等边叔叔来……”

“……你爸爸很好，起码可以活到九十岁，我的话你当然不会相信，好，你爸爸的心电图，心脏肌能，状态的报告书，我全部交给你，你可以问这儿任何一个医生，如果他有心脏病，昨天你自杀，他早就受不住晕倒了，还有那不欢而散的舞会呢？”边医生一直笑：“他看见我，呱呱叫，气魄不知有多好。”

“爸爸没有心脏病，爸爸身体很健康？”艾云高兴得意忘形，欢呼，甚至想跳跃，可是他太弱，起来又倒下去。

“我的儿子有你一半孝顺就好，宇凌应该感到骄傲。”边医生叹口气，他开始为艾云按脉门，看病历表：“我现在是你爸爸聘请的医生，你很弱，但胃部受到磨损，一星期内要吃流质，多喝鲜奶对你有益，要不要我替你找个特护？”

“不要，边叔叔，”珊瑚握着艾云的手：“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陪着他。”

“很好，艾云，你体力不好，复元了要多吃东西和多运动。”边医生慈祥地笑：“好好休息，我去和你爸爸聊聊。”

边医生一走，艾云情不自禁地拥住珊瑚：“我不用担心，爸爸很好。”

艾云留医期间，连锦姨也来过了，只有雷文一个人没来过。

“别怪你大哥，他暂时还难于适应，过些日子就没事了！”江玉霞把一碗燕窝鸡茸粥拿在手里：“毕竟是两兄弟嘛。”

江玉霞想喂艾云，艾云难为情地不知所措，珊瑚连忙接过碗，她说：“舅妈，让我来吧。”

“你看，有了女朋友，连妈都不要了。”江玉霞把碗放进珊瑚手里。

“舅妈，你不要误会，当初，艾云也不肯让我喂他。但是这两天他实在弱，他拿不住杯和碗，既然他无能为力，就不能不接受我的帮忙，其实他心里不愿意。”

“我是跟他开玩笑，艾云害羞！我怎会不知道，而且艾云太内向，”玉霞很惋惜地说：“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珊瑚，但雷文呢？早就摆出一副追求珊瑚的样子，我还为这件事跟艾云说过呢！我说，艾云，你既然不喜欢珊瑚，你大哥又那么喜欢她，你就帮帮忙，成全他们吧！我还对他说过这种话，他哑子吃黄连，苦在心里，我不知道呀，早知道也不会发生这次的不幸，唉，这孩子，差点吓死我。”

“艾云不会怪你的，”宇婷说：“他直肠子，脾气好！”

“对呀，他凡事逆来顺受，这种性子，对别人当然好，自己就太辛苦了，他的大哥就不同，牛脾气，嘿！

这几天，看见谁都好像有仇似的，他和艾云差远了。”

“妈，请你代我向大哥道歉，”艾云说：“我对不起他！”

“说过几十次了，没有用的，所以，你回家休息，看见他，好好跟他说，他肯听，两兄弟就没有事了，”江玉霞认真地说：“如果他骂你，或者不理你，你也不用理他，谁对谁错有什么关系，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不应该为了个女孩子，连兄弟情也不顾，我对雷文说：

‘大少爷啊，艾云一直让你，让到医院去了，你不是要他上天堂吧，’所以，艾云呀，如果他蛮不讲理，你不要理他，二姑娘，你多看艾云，我就怕雷文跟艾云吵，艾云脾气好，准吃亏。”

宇婷点一下头：“你倒很明白事理，啊！大哥来了……”

宇凌兄妹和江玉霞回家途中，宇凌说：“我已经为雷文订了一部劳斯莱斯！”

“你不是说送他一部平治房车，小孩子何必那么浪费，用劳斯莱斯。”玉霞摇头，很不以为然。

“这一次，雷文受打击太大，”宇凌叹口气：“算是一种补偿，他的心情不好，你为他聘请一个司机。”

“艾云就没有损失？万一他死了呢？”玉霞说：

“他的保时捷不是化了影吧？对孩子，不该厚此薄彼！”

“放心，”宇凌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都依你。”

一个星期后，艾云回家休息，由于他还没有开始吃固体食物，宇婷不准他上课，好几次，艾云想找雷文说声对不起，雷文一看见他，马上绕道走开。

但是，雷文却找着珊瑚，那天，特地到大学接她下课，然后到郊外喝茶。

“大表哥，我和艾云一直想向你道歉，那天晚上，我实在令你太难堪了。”

“面子问题还是其次，但是，你主动要求和我结婚，你应该是爱我的？”雷文面皮红到发瘀：“艾云一闹自杀，你马上就心软了，对爱情绝不负责！”

“因为我要对爱情负责，所以我才回到艾云的身边，我和艾云，一早就相爱，不是玩娶媳妇的时候，是在泰国，大表哥，我承认我很坏，我利用了你，因为我对艾云有误会，所以，提出和你结婚，是想气气艾云，谁知道他受不住，自杀了，这证明他很爱我，也证明我过去冤枉了他，我和艾云是真心相爱，他自杀不自杀，我心里还是爱他。所以，大表哥，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应该说：我‘立心不良’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开心，请你惩罚我吧！”珊瑚很诚恳地说：“你和艾云是对好兄弟，艾云一向很尊敬你，你怎样对待我，我甘心承受，但请不要为了我，影响你们兄弟之情。”

“我们一起那么久，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雷文的面色又由瘀变青黑。

“没有，我和你只有感情，很好的感情，”珊瑚毫不考虑，十分坦率：“我们之间只有感情，没有爱情。”

“但是如果没有艾云，你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是不是？”

“有这个可能，起码，如果没有他，我已和你订婚，但是，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艾云太爱我，我也爱他……”

一星期后，艾云开始上学，一家子早起，都为了艾云康复后，第一天上课。

艾云穿了件银绿的T恤，同色长裤，白漆皮皮鞋，一个全自书袋，是宇婷由瑞士带回来的，珊瑚也有一个红色的。艾云的衣服是江玉霞托朋友由法国刚买回来的，是名牌货。

吃过早餐，艾云和珊瑚到车房，艾云一看，奇怪，他那辆红色小汽车不见了。

他的车房泊了一辆全新的保时捷，是银绿色的，闪亮亮。

他看了看珊瑚，珊瑚掩住嘴笑。

江玉霞递给他一个小皮夹，里面都是锁匙，宇凌见儿子傻着，忍不住说：“这是你妈妈为你选的颜色，她说你喜欢清雅，银绿色的跑车，喜欢不喜欢？”

“保时捷是我的，”艾云的眼睛闪着光，好兴奋：

“谢谢爸爸！”

“应该谢谢你妈，她吵着要买给你的。”宇凌轻拥玉霞的肩膀。

“谢谢妈妈！”

“时候不早，”玉霞拍了拍他的脸：“该上学了，小心驾驶！”

文云由于过分激动，手有点发抖。其实，他只要得到珊瑚，他已心满意足，现在一家子对他那么重视，关心，爱宠，他真是又惊又喜，很不习惯。

珊瑚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扭动车匙，艾云很感激她，真想吻她一下。

自从他自杀回家后，他在家庭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

虽然，每次他叫雷文，雷文不理他，甚至不看他一眼，他是很难过，但是，珊瑚总是说：“你问心无愧，他不理你，是他没有风度，何必理他。”

宇婷说：“你叫他，表示你尊敬他，他不理你，是他不念骨肉情！”

江玉霞说：“你叫他，对他好，尊重他，他会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以后，你再也不要理他，他没趣，说不定他反过来叫你，兄弟呀，分不开的。”

既然人人如此说，艾云一看见雷文面色不对，马上自己先走开。

这天回家，艾云和珊瑚，发现家中有不少新面孔。

宇婷坐在大厅的中央，面孔就很严肃，玉霞诚惶诚恐，锦姨就是陪笑，笑容都有点僵麻了。

“艾云，你回来了，你看看这个佣人如何，还合眼缘吗？”

艾云看见一个穿白色唐装衫裤的男人，头发很短，年纪不大，很老实，不过，也不是笨头笨脑：“他……”

“他叫亚胜，我特地请他来侍候你的，亚胜，以后你的工作，是专门侍候二少爷，别的事都不用管，二少爷的事，二少爷的东西，亲力亲为，不得假手别人。”

“是的，姑妈妈！”亚胜去接过艾云的书包，艾云有点不习惯，皇太子似的。

锦姨指派了个女佣侍候珊瑚的，她也马上过去替珊瑚拿书包，不敢怠慢。

宇婷的面色仍然很凝重：“艾云回家之后，我发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儿没有一个佣人关心艾云，侍候艾云，有几个下人简直不把艾云放在眼内，根本没当艾云是董家小主人，那几个，我已经辞退，反正留着也没用，不做事的！”

“二姑娘，是我不好，把大部分的时间放在宇凌身上，陪他应酬，和那些太太们联络感情，她们的丈夫都和宇凌有生意来往，这样，家里的事，我反而兼顾不到，”江玉霞连忙道歉，眼睛红红：“我实在不是一个贤慧的家庭主妇。”

“佣人这些小事，你理不到没人要怪你，如果你事事亲力亲为，又何必请管家，甚至那些被辞退的佣人，也不是你亲自请回来的，大嫂，我可没有怪你。”

“姑奶奶，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太放纵她们，我没尽责！”锦姨突然像演粤语残片那样，噗地跪在宇婷的面前：“姑奶奶，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勤奋，小心照顾二少爷，求你饶我这一次。”

宇婷皱眉摇摇头：“起来吧，我又没有为难你，不过，也请你别为难孩子，唉，奶妈在就好，她是最疼艾云的！”

“奶妈因为要回乡，几年前已经退休了，她不肯再工作下去，我也没办法！”

“我就觉得奇怪，艾云从小活泼好动，蹦蹦跳，又挺会讨人喜欢，怎么变了忧郁内向，大哥还说他不合群，现在我终于明白，孩子缺乏家庭温暖，是会变得孤僻和自卑，大哥一天到晚忙赚钱，大嫂又忙着做贤内助，雷文又不喜欢他，连佣人也对他不睬不理，他怎能快乐，怎能活泼，哪儿还蹦跳得起来。”

“二姑娘，我很疼艾云。”

“我知道你疼他，不过方法不对，单是供应物质，放纵他是没有用的，他需要大量的爱和温暖，有时候，母子俩多聊聊，不能让他整天闭着嘴巴，艾云，珊瑚，你们快去吃点心……”

吃过晚饭，艾云忙着温习，他前后请假几乎近一个月，而且他还要替玛姬补习，这几天玛姬正在考港大人学试。

珊瑚到母亲房间聊天：“妈咪，香港很多地方您没去过，哪儿找来一堆佣人，登报征求？亚胜很不错。”

“要是登报请人，就找不到像亚胜那样能干又老实的人，如果我登报，锦姨今天也不会吓成这样子，”宇婷笑了一下：“妈咪的办事能力，连你爹哋和舅舅都佩服，我着实有自己的办法，我不会像艾云那样单纯，也不会像你那样傻，说起来，我也应该为你和艾云举行一个订婚舞会，让你们订了婚我才安心。”

“开舞会，艾云大概已经温习好功课，我去跟他谈谈。”

结果订婚舞会没有开，董家一家人除了董雷文，再加东尼和佩芝，边医生夫妇，金伯伯打了个长途电话给艾云，保证他和珊瑚结婚那天，他一定到。

艾云穿了套奶油色西装，金栗色领带，珊瑚身上一袭雪纺裙子，翠绿的，这完全是为了艾云，她知道艾云喜欢绿色。

吃过晚饭，交换了戒指，艾云和珊瑚已经算是未婚夫妇。

董家在贵宾厅外的夜总会，已经订了桌子，一出去，刚坐下不久，乐队正演奏“花月佳期”，边医生热情的叫：“艾云，珊瑚，跳舞，跳舞！”

董宇凌正在替儿子为难，艾云已经拖着珊瑚走出舞池。

珊瑚两只手绕住艾云的脖子，艾云双手抱着她的腰，珊瑚贴着他的脸，闭上眼睛，千万的甜蜜和陶醉。

直至“花月佳期”结束，一个红歌星上台唱：“深情比酒浓！”

“穿着西装，是不是觉得很拘束？”

“拘束也要着，今天的日子，这种场合，我没有理由穿件T恤配条牛仔裤，何况这套西装还是你选料的，穿上它就想起你，连心都甜了。”

“怪不得学校的同学都说你变了。”

“女同学？”

“男同学，那些女生过去现在，都迷你，你根本就是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在医院，整个走廊都是她们送给你的鲜花，如果不是我挡驾，你连睡觉的时间也供献给她们。”

“你还妒忌她们？”

“谁妒忌？失败者才妒忌，我是个胜利者，已经大获全胜，还妒忌什么？”珊瑚用手轻抚他的发脚，那儿灯光暗，又是舞池的角落：“你为什么反对在家里开舞会，你还是那么怕热闹。”

“谁怕？圣诞节我就在家里开舞会。其实我是不想令大哥太难堪……”

“昨天他已经去了日本！”

“事实我并不知道爸爸会给他放假，他昨天才离港，一天的时间怎可以筹备一个舞会。”艾云厚道，提起雷文，心里还有一点点的欠疚。

“你的话也对，艾云，我们俩的订婚戒指，都是舅舅付钱的，今天我们订婚，你送什么给我？”

艾云想了想：“不能用钱买的东西才值得珍贵，我把自己送给你。”

艾云的话，令珊瑚如痴如醉：“我也是，不过，除了我自己，还有一样礼物送给你，就怕你不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在哪？马上给我。”艾云点一下头：“我也要送你一样纪念品，什么好呢？今晚想好明天去买，明天是星期天！”

“我有了你就够了……艾云，舅妈在看着我们笑呢！唷，我们跳舞已经跳了很久了，也该回去坐一会。”

艾云拖着珊瑚回座，玉霞卡卡笑：“艾云，你爸爸刚才可慌呢！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舞技超群，真开心！”

“很好，”宇凌翘起大拇指：“艾云今天的表现很好，不愧是董家之子！”

“不是的，爸爸，其实，我一共踏了珊瑚二十几脚。”艾云的脸因为难为情而变了粉红色，十分可爱。

“原来只是虚有其表？”董宇凌哈哈大笑：“珊瑚，有没有踏痛你的脚？”

“艾云有踏我的脚吗？”珊瑚傻傻的，惘然。

“她的三魂七魄都在艾云身上，别说踏她一脚，打她一掌，她都不知道。”董字婷抚一下珊瑚的头：“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幸而她没有因一时之气嫁给雷文，否则，她一生也不会有幸福。”

“宇婷，”董宇凌马上走过去为妹妹拉椅子：“我们跳舞去。”

江玉霞和边医生夫妇聊天，东尼和佩芝走下舞池跳舞。

艾云用手指扣住珊瑚的手指：“刚才你说有东西送给我。”

“在家里，等会儿回家，我拿给你！”珊瑚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妈咪说得不错，我对你是有点意乱情迷。”

“假如这儿不是夜总会。”艾云轻抚着她的手背：

“我真想吻你！”

“我们现在立刻就溜走。”珊瑚转着活泼的大眼睛。

“那怎么可以？难道你不知道，爸妈，姑母和边叔叔他们，全是为了我们才留下来？他们根本不喜欢流连夜总会。”

“好吧，等会儿我叫妈咪提早散会，这样，我就可以自由活动。”

十二点半不到，就回家了，珊瑚把艾云拉进房间：

“坐着，我拿礼物给你。”

她拿了东西回来，握在手里；“先闭上眼睛。”

艾云很听话，闭起眼睛。

珊瑚把一个圈圈套进艾云右手的小尾指上：“行啦！”

艾云张开眼睛，那是一只男装的戒指，用小钻镶了IV两个字母。

“好看吗？”珊瑚弯下腰：“还记得我们在曼谷买红宝石？我看见这只戒指马上想起你的英文名字，于是就偷偷买下来，一直想送给你就是找不到好机会。”

“今天是好机会，订婚是应该送戒指的。”艾云双手一拖，珊瑚就坐在他的怀抱里：“你那么爱我，如果我失去你，生存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你曾经说过，你本来一无所有，失去我，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改变。那时候，我好伤心，原来在你的心中，我是可有可无的。”

“以前我经常心神不属，所以词不达意。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本来一无所有，既然从未有过，当然不会失去。但是，我既然有了你，你，就是唯一属于我的，失去你，我又一无所有。所以，当我知道你和大哥结婚，我觉得，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令我留恋的事物。而连你都变心当然也没有人会留恋我，于是，我决定离开这冷酷的世界。”

“都相反的，大表哥说没有我，他会死，但是他还是好好的活着，只是脾气变坏了。”珊瑚围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你用行动表示你爱我，但是，你知道吗？自杀是很愚蠢的！”

“我知道，假如我死了，多冤枉，得不到你还被人骂傻瓜。而且也会影响你一生的幸福，因为你根本不爱大哥。”艾云拖起她的下巴：“这儿不是夜总会，我可以好好地吻一下我的未婚妻。”

艾云温柔地吻她的额，她的鼻子，她的双颊，从今天起，她是他的，他吻她的唇——精神上他们已完全结合了。

艾云自从和珊瑚订婚之后，性格越来越开朗，人也越来越活，逐渐回复他本来的性情。

以前，他固然远离学校的女生，除了东尼是他的中学同学，他跟谁都没有来往，那些男生见女生看见艾云像见到甜蜜，而艾云无论看见男、女同学都是铁板的面孔，人家以为他骄傲，看不起人，因此，谁也不愿意和他接近。现在情形好转了，他主动帮助那些功课不好的男同学，看见女同学虽然没有来往，但是也会微笑点头道句：早安！他参加篮球队，也参加足球队，反正他不用替玛姬补习，他一个星期起码有两天时间打球。星期六就哪儿都不去，陪着未婚妻，她喜欢去哪儿，一定陪伴左右。以前他认为电子游戏是智商低能，现在他也陪珊瑚玩电子游戏。

星期日还会同珊瑚去西贡玩风帆。他教珊瑚在深水游泳，很有耐性，珊瑚也循步渐进。

考期将近，艾云和珊瑚分别在房中温习，艾云天资敏悟，很快就把功课温习好，还看了一些参考书籍。他到珊瑚的房间，敲了敲门。“进来！”

艾云开门进去，珊瑚不在卧室，再进内，看见珊瑚在套房的小书房内，正坐在书台前，埋首念念有词。文云在她的身后站了一会，珊瑚头也没有转一下，于是艾云走前两步，用手蒙住她的眼睛。

“大表哥，我还有一页笔记没有读好呢！不要玩嘛！”

“心中仍然念念不忘大表哥！”艾云轻轻放开手，坐在后面的椅上。

“是你？”珊瑚猛地旋过身，看见艾云像鼓气的青蛙，觉得他很好玩，笑了起来：“我怎样也想不到你会这样顽皮。”

“你没有玩过！”艾云一点笑容也没有：“起码上一次我不会猜你是锦姨！”

“当初如果我抚摸一下你的手，我就知道是你。大表哥的皮肤比较粗，你细致，手指又长。”

“啊！那么说，你常常抚摸大哥的手。”艾云托起头：“蛮亲热，啊！”

“我差点嫁给他，连他的手都没有碰过，你相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像个鼓气袋。”珊瑚走到他身边，坐(奇qＩsuu.cＯm書)在他膝上，伸手就援他：“我看你还能气多久？”

“喂！不要，救命……”艾云噗嗤嗤的笑起来。

“没有那么容易，这一招你是挨不住的，因为你怕老婆。”

“你既然知道，饶了我吧！”

“饶不了你，除非你说：老婆大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珊瑚坐在他身上，他动弹不得，笑得没了气：“你还不是我老婆呢！”

“你不求情，我就不停手。”

“哈……未婚妻大人，我不敢了……真的不敢啦！”

“饶你一次！”其实珊瑚自己也在喘气，软弱无力的靠在艾云的怀里。

艾云靠在椅背上歇息，双手拥住珊瑚，感到十分舒适。

“珊瑚，考完试，我带你见个人，你猜是谁？猜不到？奶妈。”艾云见没声没气的，低头一看，珊瑚已经在他怀中睡过去了。艾云笑了笑，轻拍她的脸：“讲义还要不要读？还差一页呢？”

“唔，不要，我好倦！”

“时候不早，明天还有早课，也该睡觉了。”艾云一把抱起珊瑚，抱她进卧室，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脱去她脚上的拖鞋，替她盖上被子，拉上窗馒，关了灯，再检查一下冷气的度数，然后才开门出去。刚巧碰见董雷文由外面回来，艾云叫：“大哥，回来了！”

“嘿！”雷文冷哼一声，看了看珊瑚的房门，心又作痛了。

刚巧亚胜捧了个托盘上来。

“喂！碗里盛的是什么？”

“大少爷，是椰汁、鲜奶炖雪耳。”

“送到我房间去。”

“大少爷，真对不起！我是特地为二少爷送来的，等会儿我通知锦姨，她会派人送夜宵上来给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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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噜苏什么？我就是要这一碗。”雷文瞪着眼，从来没有佣人敢不从他。

“每一位少爷，小姐都有专人侍候，我把二少爷的食物转送大少爷，于规矩不合，因为我是姑奶奶请回来侍候二少爷的。”亚胜弯着腰，很有礼貌地解释。

“亚胜，大少爷喜欢，就送到大少爷房间。”艾云说：“反正我不习惯吃夜宵，快送过去吧！”

“这……”

“姑奶奶，”雷文不屑的：“姑奶奶有什么了不起？她来我家作客，吃我们的，住我们的，霸道嚣张。”

“不错，我是吃董家的，住董家的。”宇婷可能一早已在楼梯上，但是三个人都背向楼梯口，因此没有人看见她：“你呢？雷文，你不是吃董家的，住董家的吗？”

“我姓董，我不该住在这儿？”

“我也姓董！”

“我是董家的长子。”雷文傲慢地说：“你已经出嫁了，你姓洪的，这儿没有你的份儿，你作威作福回洪家去。”

“雷文，你母亲是怎样教你的？”

“我心里没有母亲，母亲心里也没有我，她只会护着这个怪物董艾云，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雷文！”江玉霞由楼梯跑下来，指住他：“你竟然这样对姑母？你还哪里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粗野、没家教。快向姑母道歉！”

“你什么时候教过我？”雷文冷笑：“没家教也拜你所赐。”雷文说完推开房门，进去，又用力拍上房门。

“作反，作反，”玉霞抚着胸口：“等宇凌回来，告诉他！”

“我不是那么霸道，也不是想来惹是生非，你告诉大哥，我岂不是变成挑拨离间？”宇婷摇一下头：“算了，几十岁的人，还好意思和孩子计较！”

“我非要教训雷文不可，艾云，扶姑母回房间休息。对不起，二姑娘。”

宇婷摆手，扶住艾云上楼去了。

“姑母，大哥最近心情不好……。”

“姑母明白的！”宇婷拍拍他的手，对亚胜说：

“刚才你做得很好，以后二少爷就交给你了。他心肠太好太软，容易吃亏，你要保护他！”

“我知道了，姑奶奶，二少爷，你真的不吃糖水？”

“睡前不吃东西的！”

“……妈咪，你不是那么没嚣量的，雷文说几句话，你就要走？”

“妈咪是个小女孩，一句话都吞不下，撒娇？我是看见这儿一切都不错，你爹哋又一天打几个电话来。”

“你由瑞士来，忙这忙那，哪儿都没有带你去，我和艾云就快考试，考完试我们陪你到处玩。你留下来，过完暑假才回去陪爹哋。至于爹哋，我会打电话跟他说，他会答应我的。”

“你是他的心肝宝贝，怎会不答应你，你说服你爹，我就陪你们过暑假！”

“真好！妈咪万岁！”珊瑚开心，又跳又叫。

“艾云，你看，人家的未婚妻，还差两年就过门，还像个小孩子。”

“我就是喜欢她活泼天真，起码她年纪大了不会阴沉、刻薄、固执，小心眼又斤斤计较。”

“哈！连你也投她一票，全世界都宠她啦！你当心她将来骑在你头上，名副其实的母老虎！”

“妈咪，你没有理由教艾云对付我的，丈夫宠太太不好吗？”珊瑚撒娇。

“我是担心你恃宠生骄，欺压艾云。艾云是我的女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何况他还是我的侄儿呢！”

“姑母，我是天生怕她的！”

“为什么？”

珊瑚伏在艾云的背上：“这是我们小俩口的秘密！”

宇婷看着珊瑚和艾云，心花怒放。

宇婷差不多在董家半年，一直到艾云升上毕业班，珊瑚上了大二，她才回瑞士，这期间，洪国强来过一趟，看见女儿和未来娇婿，乐得几乎就住下来不走。

珊瑚由外面回来，刚巧雷文要出去，撞个正着：

“大表哥！”

雷文含笑看着她，她给他一个鲜明的感觉：珊瑚刚把长发剪短，那头短发，配上她的圆眼睛，圆嘴儿，圆酒涡，百分之一百像个美丽娇俏的洋娃娃。

她穿了件没有条子的紧身蓝色上装，配一条鹅黄三个骨西裤，一双黄色的矮跟皮鞋，蹦跳跳，蝴蝶一样。

雷文正要跟她说话，艾云由里面迎出来，一看见珊瑚，哗然：“偷偷走出去，原来换了个人回来。”

“好看吗？你喜欢吗？”

“你怎样打扮我都喜欢。”艾云把她拥进怀里，又吻了她一下：“你换了发型更逗人喜爱……”

雷文用怨毒的眼光望着艾云的背影，他和珊瑚的笑声，刺耳极了！

雷文上了他的劳斯莱斯，仍然忿恨难平，不停的诅咒着。

“大少爷又为二少爷生气？”司机亚培，新来的，才只不过一个月左右，他四十岁年纪，黑黑实实，十分强壮，他虽然是江玉霞请回来的，但是对雷文十分忠心，因此，雷文已把他视为心腹。

“怎能不生气？看清楚表小姐没有？玫瑰花还比不上她。”一提起珊瑚，他话就多了：“女孩子我见过不少，就算是日本那个妞，也万万比不上她。表小姐爱我，要和我结婚是我自己不好，马上带她登记结婚，就天下太平，我偏要搅什么盛大婚礼。我和表小姐订婚那晚，他吞了几片消化片，就装自杀进了医院！”

雷文叹一口气；“表小姐天真无邪，竟然相信那小真子心爱她，为她而死。为怕他再自杀，竟然离开我，选了他。其实，那死小子视表小姐如眼中钉，两个人一向如死对头，他这一次耍出死招，根本就是冲着我来，跟我过不去！”

“如果没有二少爷，表小姐会不会重投你的怀抱？”

“当然会，她本来很爱我，她的缺点是直肠子，容易被人瞒骗。”

“大少爷没有想过复仇？”

“当然有，他抢走我的未婚妻，我真想打他一顿。”

“你出手打他不大好，老爷不会放过你的。你自己不能出事，可以找别人。”

“你？你还不是等于是我？董家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为了少爷，我不方便出面，但是肯卖命的朋友我倒认识几个，只要给他们一些钱，杀人放火，他们都肯做！”

“一不做，二不休，把董艾云做了？”

“那倒不行，闹出人命，事情就不简单。”亚培一直开车过海底隧道，到九龙的飞机场，因为雷文要接两个厂商：“大少爷不是说过，二少爷胆子小，怕事？只要打他一顿，恐吓他，担保他马上吓得放弃表小姐，这样，表小姐又再属于大少爷，何必取他狗命！”

“唔！你找两个朋友来，我先和他们谈谈，钱不成问题，做得好还有奖。钱和奖金我一共分成三份，你占其中一份。”

“大少爷，我应该为你效劳的，你好，等于我好。

所以，我不会要大少爷的钱，过几天，我会把他约出来。”

“下手的时候，最好表小姐不在场，我怕吓慌她！”

“这比较困难，他们总是出双人对，二少爷很少单独出外。”

“唔！让我想一想。最近珊瑚学驾驶，艾云送她到室内驾驶中心，马上开快车去会她的奶妈，这时候，珊瑚不在，最适宜下手。”

“那就容易办……”

奶妈离开董家的事，艾云不知道怎样开口向珊瑚解释。

奶妈虽然六十岁，但是身体壮健，工作能力仍然很高，说她退休，根本是不可能的，况且她离开董家也只不过五十多岁，连法定职工退休年龄还没有到。

奶奶回乡？她家乡一个人都没有，听说她夫家的那间祖居，已被收归国有，因为没人住，又没人料理嘛！

无亲无故，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回乡干什么？在这儿，还有个艾云，艾云虽然是小主人，但他从不摆架子，对奶妈就像对母亲一样。

其中恩恩怨怨太多，很难解释清楚，想带珊瑚去看奶妈，让珊瑚自己去发现，可是，他开了口，珊瑚竟然睡着了。此后他也找不到好机会。但是，他自从和珊瑚订婚后，两人形影不离，就算是各有事办，分开也不超过三个钟头，所以，近年来艾云已没有办法抽时间去沙田看奶妈，只有约奶妈在外面见面，给她带些好吃的，关心一下她的生活。

这天晚上，艾云召了部计程车，让奶妈回沙田，他自己去停车场取车去接珊瑚。到车房，穿过大马路要经过一条很僻静的小路，他眼看停车场在前面，正要掏出车匙，突然窜出两条黑影。

艾云退后几步，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在他的面前。治安不好，盗贼猖狂，当街行劫的事艾云不是没有听过，他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于是连忙去拿皮包，正要剥下名产手表的时候，突然一名大汉高喝一声：

“喂！”

“你们要钱，我正要拿值钱的东西给你们。”

“我们要钱又要命！”

“我和你们素未谋面，并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我的命？”

“那是因为你好事多为，平日作恶多端，而且又强夺人妻，我们今天是来惩治你的，受死吧！”

如果对方要钱，好汉不吃眼前亏，艾云不会为钱和这些亡命之徒搏斗。但是，既然要命，就不能不拚命维护自己。两名大汉口未停手先下，艾云奋力抵抗，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两名大汉惯于打打杀杀，艾云却是个没有练过功夫的大学生，在他们重重的拳头下，艾云终于被打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一脚踏住艾云的胸口，另一个从后裤袋拿出一柄弹簧刀来：“喂！怎么停手不打了？”

“打他我们拳头不痛？”操刀的用刀刮着胡子：

“他长得唇红齿白，八九是凭那张青靓白净的脸去抢人家的未婚妻，把他打个半死，也总有复元的一天，如果在他脸上……哈！不吓死那妞才怪。”

“效果更好，奖金更多！”

“有勇无谋是没有用的，这样做，少力，又一劳永逸，担保波士满意。”

艾云听见他们的对话，也顾不了许多，扯着喉咙高呼救命。

“住口，再叫先做了你，快动手，这儿距离停车场不远，要是有人进出听见他的叫声……嘘！停一下，你听！”

“好重好急的皮鞋声！”

“警察的皮靴……”

“赶快在他的脸上划几刀。”

“来不及，警察有枪，我们又有案底，走吧！到啦！到啦！”

艾云双手握着那踏在胸口上的脚拚命向前一推，那人倒在地上，另一个扶他，艾云连忙溜走。

两名凶徒也双扶着逃去无踪。艾云用尽平生之力，跑不到十步，便晕倒在地上。

醒来时，朦朦胧胧听见珊瑚的哭声：“艾云，艾云，艾云！”珊瑚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抽抽咽咽。

有人替他按脉，翻眼皮，艾云呼了一口气，终于张开了眼睛。

他看见珊瑚坐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她身边是江玉霞，锦姨，另一边是边医生和亚胜。

他知道今天下午雷文去了日本：“爸爸呢？边叔叔！”

“他来过了，有点事出去。”江玉霞很担心：“他很快回来！”

“我怎会在医院的？”

“听护士说，有一个男人送你来，说你受了伤，他把你的皮包一并交给护士，连姓名也不肯留下就走了。”边医生关心地问：“你又怎会被人打劫？”

艾云把一切都说了。

“治安太差，一定是劫匪。”江玉霞说：“你以后出人小心！”

“董太太，我认为他们并非普通的劫匪，劫匪无非想钱，二少爷没有反抗，并且乐意把钱和手表交出，手表是姑奶奶送给二少爷的，起码值一、二万。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拿走！”

“都是那好心人救了他，他们不是听见皮鞋声慌得转身便走？”

“但是，他们说二少爷抢走人家的未婚妻，虽然二少爷没有抢，但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

“唔！”边医生点了点头：“起码，两个歹徒对董家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歹徒不要钱，却要在二少爷脸上割块肉，他毁了容，表小姐就不会再爱二少爷，表小姐不爱二少爷，对那些劫匪有什么好处？”

“对他们没有好处，”珊瑚猛然醒起：“但是对大表哥有好处。可是，我不会因为艾云不再英俊就不要他！”

“珊瑚，怎会是雷文？他下午就已经乘飞机去日本。”江玉霞打着颤：“不信，马上打长途电话找他！”

“就算是大少爷的主意，他也不会自己亲自动手，这种事，只要肯付钱，还怕没有坏人去干。”亚胜说。

“不会的，虽然最近雷文对艾云不大好，打他一顿也许会。但，他们毕竟是兄弟，我不相信雷文那么凶残，会伤害自己的弟弟。”江玉霞掩面痛哭，喃喃的：

“人又不是狗！”

“亚胜，大哥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你怎可以乱说话？”艾云按住胸口：“赶快向太太道歉！”

门推开，宇凌走进来。

“宇凌！”江玉霞看看丈夫，满面泪痕：“雷文不会这样没有人性，亚胜认为是雷文买凶手……”

宇凌走到床前，慈祥的拨着艾云的头发，他抬头问边医生：“艾云的伤势不要紧吧？”

“伤势并不重，可能那两个凶徒并非想揍他一顿，而是想用刀在他面上……”

宇凌抚着艾云的脸：“幸而一张漂亮的面孔，依然英俊。”

“老爷，”亚胜说：“我们还没有报警，为了二少爷以后的安全……”

“爸爸，我看还是不要报警了！”

“为什么？”

“警方要问话，我要从实招，由于他们没有抢钱，所说的话对大哥很不利，虽然他人在日本。”

“唔！你真是骨肉情深，雷文知道会怎样想？好！

就依从艾云的话，今天的事算了，不报警！”

江玉霞松了一口气！她对宇凌说：“要不要为艾云请两个保镖？”

“请保镖干什么？艾云纯善，厚道，和人无仇无怨，他又以德报怨，谁也不忍下手害他，而且，害他对谁有好处？好人自有好报，吉人天相，我相信上天也不会让坏人呈凶。”

“艾云今晚做得也很好，最后把那凶徒推倒马上逃跑。否则，他们也会刺艾云几刀。董兄，真是吉人天相！”

“亚胜，你留下来照顾少爷！”

“舅舅，”珊瑚嘟起嘴，用力捉住艾云的手。

“你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不，我要留下来陪艾云。”珊瑚倔强地，脸色通红。

“好，表小姐留下。亚胜，你睡露台。”宇凌望着儿子：“明天爸爸来看你，你喜欢吃什么？”

“我没有什么，爸爸工作忙，用不着来看我了！”

“生意天天要做，儿子可不能每天生一个啊，爸爸实在太少关心你了！”宇凌眼眶发红：“我知道你喜欢吃泰国木瓜，明天买两个大的来。”

“艾云能不能吃饭？”江玉霞问。

“他内脏没有受伤，可以吃固体食物，牛扒、蔬菜都可以。”

“妈明天给你炖鸡饭。”

“生鱼去瘀生机，锦姨给你堡美味的生鱼汤。”

“谢谢妈妈锦姨！”艾云第一次用力握父亲的手：

“明天见！”

宇凌轻拍他的脸，还替他拉好被，像对婴孩似的：

“好好睡一觉，要什么告诉表妹和亚胜……”

亚培、亚文、亚全，三个人缩在一起，垂下头，连哼一下都不敢，雷文的脸上像盖了一层霜。

“你们怎么搞的，大水牛一样，连个文弱书生也对付不了，他在医院躺几天，就可以上学，”雷文用手拍着桌：“我还被老妈子召回来，天天审犯似的，如果她不是我娘亲，我一枪打死她。”

“大少爷，我承认一时疏忽，那死毛头一喊救命……”

“你们为什么不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下手，随便也喊出个人来？”

“大少爷，不吹牛，地点是一等一的好地点，那条街，不长也不短，两面通路，易于撤退，而且全条街，除了一个又长又大的停车场，就只有一间五金店？”

“问题就在五金店，那小子一喊，路不长，好啦，人都喊出来了！”

“大少爷，五金店最迟八时就上铺，那时候差不多十点钟，五金店黑麻麻。我们选地点也是想过的，还有那停车场，管理员晚上一定坐在那小木亭内看武侠小说，里面磨打声又大，别说路口，到停车场门口，那叫声也不会惊动他。”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打他那么几下，替他按摩？哈！这一次送进医院，一家人当他宝，他更骄了。”

“亚文和亚金说，他们正要动手，警察追来，所以……”亚培搭了一句。

“对呀，警察有枪，我们只有刀，路又短，被警察瞄准，哎！一定小命不保，只好放他一马！”

“警察，哪来的警察？”雷文用铅笔敲着桌边，后来又把铅笔折断：“是个过路人把他送去医院的，你们一班人都是饭桶，还说有胆量。”

“大少爷，你不要生气，下一次动手，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干了。”

“干了？做梦，现在一家人护着他，人人提高警惕，他那个男工可不是善男信女，竟然说买凶打艾云。

老妈子就是怕她的宝贝小儿子没命，请了两个保镖守住病房门口，千奇百怪，十足电影‘教父’，你们根本没机会下手。”雷文打开抽屉，拿了一叠钱掷过去：“算了！别再为我添麻烦。”

“我们如果有柄手枪就不同！”

“枪？能买得到吗？”

“有钱，火箭，穿梭机都买得到。”

“唔……”雷文点一下头。

很快，艾云又和珊瑚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对发生的事，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同学都很开心他，替他抄笔记，其中两位教授，还在下课后给他补课。

艾云的领悟力和记忆力特别强，所以，缺了课只要他肯补一补，很快又可以追得上了。

同学邀他下课后打球：“打一场篮球！”韦斯说：

“上星期少了你，打不成，大家很扫兴。”

“踢足球好不好？”艾云捏一下左臂：“我怕左手还不灵！”

“我们选篮球，也是想试试你的左臂，如果还不好，该回医院做物理治疗。”

“你们都那么关心我，谢谢。我通知一下珊瑚，怕她早已安排节目。”

吃午餐时，艾云把打篮球的事告诉珊瑚。因为她早上说好了下课后和艾云去买唱片。

“难得人家那么关心你，你怎好意思拒绝？”珊瑚马上表示同意。

“你呢？抛下你一个人，这样好不好，我叫妈派司机来接你回去，我们吃过晚餐去买唱片。”

“我也不能回去呀！”珊瑚一伸手，坐在邻桌几位女生马上走过来：“我下课后要打捧球。”

“原来你早有节目！”

“别忘了这儿有韦斯的女朋友，韦斯怕我从中作梗，找人来跟我说了。”珊瑚笑笑：“别说我有节目，宁愿坐下来看你打球，也不会先回家！”

“珊瑚，你真好！”艾云情不自禁地握着珊瑚的手。

“哗！”众人哄然。

“叫什么？”珊瑚每人打一下：“整个CANTEEN都是你们的声音！”

艾云看一看表：“我第一堂有课，先走了！”

艾云走出去，露丝说：“艾云真是变了，连走路也昂头挺胸。”

“他连穿衣服的品味也全改了，以前一件T恤牛仔裤，挂个布袋，现在白长裤，贴身反领T恤，全是今年最流行的。白漆皮皮鞋，白软皮鞋也有几双，一套套的运动衣，运动鞋，放在出租衣物柜，打完球回家还是干干净净，和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换了人。”

“艾云虽然是全校最英俊的男孩子，但是，过去他太颓丧，时常无精打采，现在就不同了，挺神气的，更好看了！”

“其实上课嘛！又不是参加舞会。我也是一条西裤，一件T恤，大不了穿条裙子。但不修边幅就不大好。”珊瑚说：“假期他和我出去玩，还穿西装呢！他最怕打领带的，我问他烦不烦！他说，舅舅喜欢他穿西装，顺他爹的意，领带呢，习惯了不太烦。以前舅舅不喜欢他，见了不是骂，就是打，现在可宝贝了，每次看见儿子穿西装，就喜极而叫：白雪公主里面那个白马王子，大概和艾云差不了多少？我们一家人都给他逗笑。”

“你舅妈呢？听说那管家也很凶，刻薄艾云。东尼到处讲。”

“过去董家的人对艾云都缺乏照顾，才会发生那么多事。我妈咪走了还隔天打电话给舅舅舅妈，叮嘱要关心艾云，现在家里的人对艾云都照顾。艾云那自卑、孤僻，不合群的性格也改变，所以人人都对他好。”

“珊瑚，我们真羡慕你，我们追了艾云一年，没有一个成功。”花拉抿抿嘴：“艾云就是喜欢你一个。”

“我好运！而且也要讲缘分。差不多到上课时间，我们走吧！”

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离开食堂。

“珊瑚请借我一双球鞋，穿皮鞋打棒球很吃亏！”

“可以！好朋友嘛！哈……”

学校生活，是最快乐，最值得人怀念的，同学与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彼此交换读书心得，一同上课，一同游戏，是真正人生的黄金时代。

珊瑚和艾云都很快乐，只是他们上课、下课，或假期出外游玩，经常会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不远处。

“他们干什么？我们像疑凶？还是警方证人？”珊瑚可忍耐不住了。

“他们是在保护我。”艾云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们刚由赤柱一间开张不久的餐厅走出来，到市集四处散步：“妈的一番好意，总不能拒绝！”

“舅妈其实很疼爱你，对雷文就不大好。你被人打伤，舅妈第二天就打长途电话召雷文回来，我们都听到的，雷文回来，她还把他叫进房间审查了一顿。”

“妈向来管大哥比较严，好像爸爸对我一样，每人管一个，也公平。”

“我认为你被人打的事，和大表哥很有关连。”

“珊瑚，你不要开玩笑，大哥不是这种人。”

“那么说，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对谁最有利？”

“我不相信，我死了你马上去嫁大哥。那他就没有好处！”

“每个人的看法不同。”

“不会的，大哥一向正派，他怎会认识那些歹徒？”

“你受伤那天晚上，有人听见亚培房中有吵架声，虽然声音很低，没有人听到谈话的声音，但的确有人在亚培的房间吵。亚培这个人，你敢不敢担保他？而他是大表哥的亲信。”

“表小姐，我受伤那晚，大哥还在日本！”艾云仍在为长兄辩护。

“好！我查到谁进过亚培的房间，我再跟你讨论！”

“你又不是私家侦探。”“我可以找亚胜帮个忙，而且，你别忘记了，董家有一半佣人，是我妈咪请回来的，他们是我们的人。”

“别我们，他们。珊瑚，你看这种牛仔裤质地多好，又薄又挺，我们买几条回去，来了总得买点东西。”

“好呀！”珊瑚又开心了：“这颜色特别，我买三条，玛姬会喜欢……”

“珠儿，这条牛仔裤送给你！”珠儿是锦姨派她来侍候珊瑚的，跟了珊瑚一年多快两年。最初她对珊瑚不尽责也不忠心，时间久了，她态度总算有所改变，况且，珊瑚对她也实在好。

“哎唷！我的小姐，这牛仔裤的颜色好特别，我珠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喜欢礼物。

“所以我特地把它买回来，两主仆，每人一条。”

“小姐，你对我那么好，我无以为报，我们穷人呀，除了命便宜什么都没有！”

“那就送我一条命吧！”

“穷人连命都不值钱！”

“那就省回吧！”

两主仆哈哈大笑，艾云敲门进来。

以前珠儿眼中没有艾云，现在态度也改变了：“奴婢告退！”

“像演粤剧，别忘了你的牛仔裤。”

艾云把珊瑚拉出露台，抱她上吊椅，他自己拿了张高背椅坐在珊瑚身边。

“我们订婚那天，我答应送你一份礼物，还记得吗？”

“唔！快要一年了！”

“也总算成功了！你也闭上眼睛。”

一只指环，套在珊瑚的右手中指。

珊瑚心里想，到底是红宝石？还是绿宝石？总之就是宝石：“可以看了吗？”

“唔！可以了！”

张眼一看，哈！什么都不是，是一只奶油色的象牙戒指，她傻住了。

戒指的花纹并不齐整，但看得出雕刻的人很用心，只是技术欠佳。

戒指中央，有一个S字和V字。

艾云脸微红：“象牙戒指，是在泰国时买的，觉得它很好看、很洁净，就买下了。回来才发觉太小，连尾指也戴不下，可是，是自己喜欢的，又舍不得转送给别人。我和你订婚的第三天，无意中发现这只收藏好的戒指，灵机一触，买了全套雕刻刀，先刻了花纹，笨手笨脚，断断续续，竟花了八个月时间，后来在当中刻了两个英文字母，S是你，V是我。珊瑚你喜欢吗？”

“艾云，我高兴得想哭！”珊瑚几乎仆倒在地上，艾云连忙双手接住她的身体。珊瑚抱着他的脖子，硬咽着：“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艾云抱她坐在高背藤椅上，他吻了吻她的眼睛：

“没有任何事、物比你更值得珍贵，我是世界上的幸运儿。”

“我才是最幸运的。”珊瑚啜一下他的唇：“多少人想得到你！”

艾云再也不放开她，一对儿双双拥吻，露台外的小鸟归巢，晚霞，落日，一点儿也影响不了此刻的他们。

他们是有缘人，不会在这时刻，突然跑出个人来。

晚饭后，宇婷的电话来，还是那句老话：“呀！夜长梦多，珊瑚你还是提前和艾云结婚吧！”

“妈咪！还有一年多才大学毕业，我喜欢念书。”

“结了婚不可以念书吗？外国七十多岁的女人，曾孙儿都有了啦！还不是一样上大学？”

“妈咪，你的要求不是结婚那么简单，你还要我为董家生孩子，有了孩子，肚子像个大气球，怎样上学？”

“暂时停学呀，生了孩子再上课。”

“哈！妈，你想得周到，”珊瑚翻翻眼：“你等一等，你女婿跟你说。”

“姑母！”

“妈咪！你是我女婿，怎能叫我姑母呢！”宇婷马上更正。

“妈咪！珊瑚很喜欢学校生活，而且她还小，做母亲还不适合，就让她继续念书吧！”

“你怎么老为人家着想？你们不结婚，有人不会放过你。你和珊瑚结了婚，那些坏人就无计可施也不会再打珊瑚的主意，你明白吗？”

“妈咪，上一次完全是意外，那些只是过路劫匪。”

“孩子，你太忠厚。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为难你？”

“没有，每个人对我都很好！”

“爸爸呢？”

“招待外商，今晚很夜才回来！”

“告诉他，明天给我电话，妈呢？叫她来，我有话问她！”

“妈！”艾云对江玉霞说：“姑母的电话！”

江玉霞含笑接过电话，珊瑚把艾云拉出花园。

“如果我们结了婚，就没有人再会害你了，是不是？”珊瑚仰起头问他。

艾云点了点她那圆圆的鼻尖：“谁会害我？要害，早就害了。”

“以前你没有跟我订婚，这件事因我而起，亚胜也认为大表哥可疑。”

“没有这回事，我活了差不多二十一年，从来没有见他害过人。”

“人很难说，你会变好，他为什么不可以变坏？”

珊瑚把头靠在艾云的肩膀上：“上一次你被人打伤，下一次不知道会怎样？我好害怕，艾云，没有你我会死的。我吃安眠药的时候，先会检查一下是不是消化片。”

“啊，说来说去，”艾云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你就是要取笑我！”

“我都担心死了，你还笑！”珊瑚用力捶他，扁扁嘴就流下眼泪来。

“怎么了？嚘！”艾云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脸，一面用手帕替她抹眼泪，一面呵护她：“别哭，嗯！我心会痛的。刚才我以为你和我开玩笑，我不知道你当真的。对不起。”艾云吻她两边面颊：“好了，不要再生气了。”

“艾云！”珊瑚伏在他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他：

“我们还是结婚吧！大不了我连书也不念，学也不上。”

“不可能的！”艾云抚着她的短发：“我还是个学生，连自己都养不起，哪有钱养家。”

“舅舅一定要等你大学毕业，才让你进公司做事吗？”

“应该是的，大哥也是大学毕业了才进公司。”

“那我们去瑞士，在那边你很安全，可以继续念硕士、博士。”

“我不能离开爸爸，因为……因为我是董家的儿子。”

“他还有个儿子董雷文，还是长子呢！他偏心。”

“现在他不是对我很好，珊瑚，其实你不了解爸爸，他疼我，也很疼你！”

“他疼不疼我没关系，我自己有父母。你被人打，差点就没命，舅妈还为你请两个保镖，他做过什么？他根本不关心你的安危，妈咪比他还紧张，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不放过他。”

“唉！”艾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相信我，我没事的。”

“好！反正我学习驾驶的课程完了，以后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我去男洗手间呢！”

“你呀！”珊瑚伸手打一下他的头：“比我更不知天高地厚。”

“笑一下！”艾云用手指搔她的脸。

“笑什么？你……”珊瑚终于还是被他逗笑了，追着他打……

珊瑚总是担心艾云，却被她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珊瑚从浴室出来，套上一件银线贴身上衣，玫瑰红色的束脚马裤，一双银色低跟鞋，带子交叉绑到小腿上，她刷了刷头发，到艾云的房间，艾云刚穿上件绿间条T恤。

“为什么穿得那么性感？”艾云打一下她的屁股。

“流行嘛，妒忌呀？”

“胜利者是不会妒忌的。”艾云吻她一千：“反正又没有人敢碰你！”

两个人挤在一张椅里，艾云用手指在她那裸着的双肩和背部画花。

“还记得卡露莲？”

“小朱的女朋友！”

“不是我们学校的卡露莲，想想你大哥。”珊瑚焦急地顿着脚。

“啊！大哥的前恋人，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雷文本来是喜欢卡露莲的，卡露莲还找你帮过忙。”

“是的！她还说，如果没有你，大哥会和她结婚的。她叫我追求你，好让她找机会把大哥争取回去。”

艾云摇一下头：“可惜！大哥失去你，还没有听说他再去找卡露莲。其实卡露莲也不错！”

“是雷文不要她的，雷文大概不好意思再去找她，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是，卡露莲就不同，她对你大哥痴心一片，如果她知道我和你订了婚，她马上会主动去找雷文。”

“谁告诉卡露莲，我们订了婚？”

“我们！”

“我们？”

“有什么值得大惊大怪，我们订婚是光明正大的。

我和你订婚，雷文和卡露莲重拾旧欢，”珊瑚拍一下手：“天下太平。”

“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卡露莲？”

“想到就做，当然是现在！”

“贸贸然到她家，要是她不在家，要是她有了新男朋友？”

“不会的，别吓人。”珊瑚想一想：“还是先打个电话给她，比较妥当。艾云，由你打电话。”

“我怎会有她的电话？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

珊瑚叠起双肩搁在艾云的肩膀上，大眼睛溜溜转：

“舅妈说过卡露莲和董家有生意来往，那么说董家的其中一个电话簿，唔！金色那一个必定有卡露莲或她爸爸的电话。”

“你的话不错，卡露莲和我们是世交，她又是大哥的同学。”

“快到楼下把那金色电话簿拿上来，看看有没有？”

艾云跑到楼下，遇见锦姨：“你和珊瑚说洗过澡就下楼吃点心，点心都冷了，珊瑚呢？”

“我们有点事，对不起，锦姨。麻烦你叫亚胜送到我房间好吗？”

“再热了送上去！”以前，她不把艾云咒骂一顿才怪。

艾云吐一下舌头，回房间把金色电话簿交给珊瑚。

“一起看，我不知道她爸爸的名字，慢着，这不是卡露莲吗？”

“这是写字楼的电话，五时三十分，该下班了吧！”

“你看，这儿还有卡露莲的电话，这个一定是家里的。”珊瑚叫着，可真兴奋：“快打去！”

艾云觉得这样做很滑稽，急巴巴的打个电话告诉别人自己定了婚，而这个人和他又拉不上什么关系，就好像上一次卡露莲拉他进餐厅一样莫名其妙。不过，从这件事又可以看出珊瑚是如何关心他，爱他，爱他有如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拨了电话。

一会，卡露莲来听电话，艾云一听见她的声音，又惊又喜：“……”

“喂！哪一位？”

珊瑚低声地说：“说话呀！”

“卡露莲姐姐，我是艾云，董雷文的弟弟。”艾云面都红了。

“啊！艾云，我记得你，好吗？”

“很好，谢谢！最近大哥有没有找你？”艾云一面看住珊瑚的嘴形，一面说。

“早就没有了，他迷你的小表妹，哪儿还会想得起我。”

“但是……但是珊瑚表妹已经和我订了婚了！”

“怎么？”卡露莲在电话里尖叫：“你和那小表妹订了婚？什么时候？今天还是昨天？请客为什么不请我。艾云，我还没有给你们送礼呢！”

“订婚大半年了，没有请客，因此也没有请你！”

艾云被她迫昏。

“你表妹和雷文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关系？”艾云听了这句话，很不高兴，珊瑚见他面色变了，用口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艾云摇摇头，拨着她的肩膀。

“真对不起，我开心得语无伦次，我的意思，雷文和你表妹过去感情……”

“他们的感情不错，但只是表兄妹感情。”

“可是雷文对她……”

“每个人都有权爱人，可是，我保证珊瑚从来没有爱过大哥。其实，过去的根本不重要，据我所知，大哥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你们的感情是可以再续的。对吧！”

“你说得对。不过，雷文一直没有找我，他会不会把我忘记？”

“大哥可能觉得对不起你，他不敢找你，你可以找他！”

“对呀！他不找我，我找他。这证明我大方，不计较。艾云，你真好！我好感激你！”

“还是感激我的未婚妻吧！是她叫我打电话给你的！”

“你的小表妹好可爱，改天请你们吃饭，还要补送礼物，代我向她致谢！”

“再见！祝你好运！”艾云连忙挂上电话：“房间有电话真方便，以前打电话还得跑到楼下。”

“以前呀！你这房间空洞洞，什么都没有，和雷文的房间差远了。要不是妈咪来，给你的房间装电话，你还要到我房间来呢……有人敲门……”

这间餐厅在跑马地，新开的，雷文还没有来过，装修不错，浅紫红的灯光，一个穿白裙的纤弱女郎在弹奏电子琴。雷文坐在卡露莲对面，他颇为欣赏桌上的烛光和瓶里的美翎兰。

“对不起！我迟到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迟到的习惯？”

“今天！”

“因为我？”卡露莲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也不为谁，总得有个开始。”他伸手召侍者。卡露莲说：“我已经为你点了晚餐，来！我们先喝些酒。”

“你为我点了什么？”

“你喜欢吃的牛扒。”

雷文嫌恶地摇一下头，卡露莲立刻问：“是我记错了吗？”

“你没有，只是我改变了。”雷文推开了酒，刚巧侍者送头盆来，雷文说：“给我双份白兰地，什么牌子都没有关系，但年份一定要长远。”

“雷文，”卡露莲低叫：“你一向不喝酒的，除了……”

“你约我见面不是谈酒吧！”雷文低头吃东西，不再说话了。

卡露莲什么都吃不下，深深地望住他：“雷文，你讨厌我？”

“傻话，讨厌就不来了！”他挥一下手：“你知道吗？我受不了疑神疑鬼的女人，吃东西吧！我们还要去跳舞！”

卡露莲脸上绽开了笑容，赶快把沙律和虾往嘴里送。

艾云到处找珊瑚，哪儿都找不到她。

“一定去荡秋千。”可是，秋千架空荡荡，连个影子也没有。

他往回走，突然听见咭的一声笑，笑声来自头上，艾云抬头到处看，呀！珊瑚竟然躺在他的吊床上。艾云走上前，语气又急又紧张：“你怎样爬上来的？”

“学你，你可以上来，我也可以！”

“我是男，你是女，而且我腿长，从小又爬惯树，快下来，危险！”

“好！我跳下来啦！”珊瑚作了一个要飞的姿势。

“不，不！”艾云慌忙制止：“小姐，这棵树有多高，你知道不知道？你若跳下来，唉！你求求你，坐着，不要动，我抱你下来。”艾云伸高双手，只碰到她的小腿，怎也触不到她的腰。

“你到底是怎样上去的？”

“亚胜弯下腰，我踏着他的背，扶着树干，他慢慢直起腰，我就上来了。”珊瑚拍一下手：“紧张什么呢！我两手抑着树干，一溜，就下来了。”

“树皮又粗又硬，不准，你乖乖的在这儿等我。”

艾云到后院拿梯来，吊床上没有珊瑚，眼睛由上而下，看见珊瑚坐在大树下的草地上哭。

艾云梯子都扔了，奔过去：“珊瑚，你摔下来？”

“我爬树下来时，你看……皮都破了，还流血呢……”珊瑚抽抽咽咽。

“是不是？是不是？”艾云慌得生气：“我说树皮又粗又硬，看，皮破血流，你怎么不听话？”

“你那么凶干什么？”她擦着眼睛哭：“人家痛死了，还凶？”

艾云吐了一口气：“还说要嫁人呢！比小顽童还要顽皮，我不是骂你，是心痛。”艾云一把抱起她，把她抱到屋里去，放在椅子上，先看有没有木刺，看见木刺便拔出来，然后替她消毒，擦药水，贴附有药和纱布的胶布。

艾云抹了一把汗。

亚胜过来请艾云和珊瑚吃饭，一看见珊瑚两只手白花白花的，呆了呆，支支吾吾：“表小姐，你怎么珊瑚鼓着嘴，眨眨眼。

“亚胜，你也三十出头了吧，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表小姐要爬树，你不制止，还助长她，好啦，现在变了‘损手’。”

“是我不好，但，二少爷……”

“我知道，你扭不过表小姐，算了，不过，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再没有第二次了，二少爷、表小姐请吃饭。”亚胜马上退回饭厅侍候。

“我三年内不娶你。”

“哗，”珊瑚伏在椅背上哭。

刚巧锦姨推架餐车经过：“珊瑚怎么了？”

“没什么！她不高兴发脾气，锦姨，我们吃饭了。”

“小俩口别吵架，吵过嘴胃口不开的。”锦姨微笑把餐车推进去。

“好啦！我怕了你，”艾云凑在她耳边：“我一个月内娶你。”

“真的呀？”珊瑚仰起脸，上下睫毛挂满泪水，可怜兮兮。

艾云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怕再惹麻烦，答应了。

珊瑚手掌受伤，不能拿杯拿碗拿叉拿刀拿筷子，一连四天，一天几餐都由艾云喂她吃东西，幸而刚放复活节，他们都不用上学。

珊瑚念念不忘艾云一个月后娶她的事，这天，她又缠住艾云。

“表小姐，我刚要写毕业论文，这个月，下个月，我都没有空，要结婚，起码要等我考完毕业试才行。”

“好呀，一直拖，一天天拖，一日日拖，拖来拖去就是不想娶我。”

“我不娶你娶谁呢？我艾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没有你我去做和尚，不过，结婚也不是那么好，结了婚，你不是表小姐，也不是小姐，是少奶。做了少奶，你可不能蹦蹦跳跳，一天的玩，一天的闹，少奶可要斯斯文文，连说话也得有个节制。”

“我不喜欢做少奶，我要做小姐。”

“回你洪家你是小姐我是姑爷，但是，你要嫁我董艾云，就要做董家的二少奶，做个文静贤慧的二少奶。”

“喷！我不做少奶，我三年内不嫁你！”珊瑚抿抿嘴，不以为然！

“你可不要后悔！”

“嘿，别臭美，你有什么了不起？”珊瑚昂起头：

“不嫁就不嫁！”

珊瑚出去，艾云笑了笑，继续写他的毕业论文。

珊瑚回房间，越想趁心烦：说不嫁就不嫁？多少人想嫁董艾云，她这辈子活着就是要嫁董艾云，三年不嫁他？将来他到环宇机构上班，遇上个既温柔又体贴，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女秘书——艾云就一直想有这样的妻子啊！

越想越不对劲，又回到艾云的房间。

她关了艾云书房的灯，拖他回卧室。

“喂！我草稿还没有做好六分之一，做好了要修改整理，还要打字呢！”

“毕业文难不倒你的，而且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该休息了吧。”珊瑚把他推倒在床上，艾云起来，珊瑚压着他不让他动，艾云无可奈何的摊开了手：“你闹了一个晚上到底想怎样？”

“我非要做董艾云太太不可，做人家太太，是不是要替丈夫更衣换鞋，侍候周到？”珊瑚边说边去解艾云衬衣的钮扣：“你说嘛，做太太还要干什么？”

珊瑚整个身体压上去，一双软绵绵的手在他胸上弄，说要给他脱掉衬衣换睡衣，她是一个劲儿地做，可是，她不明白男女有别，她这样子令艾云血液沸腾。

“不要这样，”艾云捉住她两只手：“快起来，回房间睡觉！”

“我要实习嘛，为什么不让我学好？放手，我真的会做个好妻子。”

珊瑚挣扎，反抗，那软绵绵的身体在艾云身上动得厉害，艾云身子酥软，双手抱着她吻起来，男人本能的性冲动再也控制不住，两个人在床上打滚，反过来，艾云压在珊瑚的身上。

珊瑚不明白艾云为什么突然呼吸急促，把她挤压得很厉害，他们以前也亲吻，拥抱，但是艾云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身体像火团一样。

艾云吻她的脖子，珊瑚轻声问：“艾云，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不能，不能！快停止，珊瑚是他最爱的人，虽然珊瑚是他的未婚妻，但还不是妻子，他怎可以这样对她，太不尊重她，她还那么天真纯洁，怎可以？实在该死！

“对不起！”说话在喉内，他马上翻过身，伏在床的另一边！

“艾云，”珊瑚抚着他的背：“你不开心，我笨手笨脚？我答应你一定会学习做个好妻子，不要不理我！”

珊瑚攀过艾云的身体，她把头枕在他的臂弯上：

“我可以叫佩芝教我，东尼常常说佩芝是他的理想情人，也是他的理想妻子，东尼毕业后马上结婚。”

珊瑚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而艾云也勉强可以控制自己，喘息也缓慢过来：“珊瑚，不用请教别人，只要你是你，就算你一百年长不大，我也很满意，夜了，回房间睡觉。”

珊瑚的手搁在他的胸前，艾云一看珊瑚一下子又睡着了。

艾云轻轻拉开她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臂来，连忙下床，打开冰箱，拿出一大瓶冰水，一口一口地喝了。

他完全控制了自己，为珊瑚退掉鞋子，拉好被。

他换好睡衣，离开自己的房间，到三楼董宇婷的房间睡觉去。

第二天珠儿摘了玫瑰花送到珊瑚房间去，通常珊瑚这个时候已经起床，可是珊瑚的床上，人影不见，睡袍，拖鞋都在房间，怎么？一大清早，人去了哪里。

走出房间碰见亚胜：“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姐？”

“她在二少爷床上睡着，但是，我的二少爷却不见了。”

“我在这儿，”艾云由三楼下来：“珠儿，你轻轻进我的房间，替我拿衣服鞋袜出来，亚胜，昨晚我睡姑奶奶的房间，你替我收拾一下。”

“小姐真的福气好，到那儿睡那儿，二少爷，你要便装还是运动衣？”

“运动衣，跑完步，回来和珊瑚一起吃早餐。”

雷文自己驾驶跑车，卡露莲坐在他的身边。

“这条路，不是去新界吗？”

“唔，粉岭。”

“十点半去粉岭，那儿晚上有什么好玩？不能骑马，又不能打球。”

“你不觉得在海边漫步，汽车里谈心，很局促又老土？”

“在银色的月光下，绿色的草坪上散步，这样才够诗意。”

“我不想走路，我想舒舒服服地坐下来。”

“坐在草地上？”卡露莲下意识地看了看她那白色打摺，蝴蝶形的长裤。

雷文笑一下，没有说话。进了粉岭，大约行了半小时的车，雷文在一幢白色的房子前面停下来，按一下号角。

有人打开大铁门，雷文驶进去，绕过一个花园，在屋子前停了车。

“进去，是坐雪白的皮椅，不是青草地。”他把卡露莲抱了出去。

跑上台阶，进了屋子，果然一屋的白，下面是个大厅，厅中还有一道楼梯：“你新买的别墅？”

“奇怪吗？爸爸送的，别忘记我是董家的长子，董家的继承人，将来我要世界各地都有董雷文的别墅，这间算不了什么，要豪华二十倍的！”

“你爸爸对你真不错，又是劳斯莱斯又是别墅。”

“做父亲的都比较喜欢长子。况且，他的小儿子还是个窝囊废。”

“艾云是敦厚些，但人很不错，你一向疼他，为了珊瑚……”

雷文面色一沉，他到酒吧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交给卡露莲。

卡露莲喝了一小口，伸了伸舌头：“好浓，有没有薄荷酒？”

“没有，只有白兰地，威士忌和伏特加，喝吧，醇酒不会辣。”他自己两三口就喝下一杯。

他倒了第二杯酒，挽起卡露莲的手：“要不要参观我的卧床？”

卡露莲点一下头。

于是，雷文拖着她上楼梯，到二楼，推开一扇门，哗，整间房光闪闪，四周墙镶上玻璃，天花板也镶上玻璃，房间的中央，有一张白色的圆床。

“喜欢这间房吗？”雷文在意大利云石地上转了一圈。

“喜欢，只是觉得它太冷。”

“我们能令它温暖的！”雷文脱下西装外衣，松了领带。

“CHEERS！”雷文干了杯，倒在圆床上。

卡露莲唯命是从地走过去，站在雷文的身边。

雷文捉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拖，卡露莲倒在他的身上。

雷文两手抱住她：“爱我吗？”

卡露莲不断点头。

“说话！”

“我爱你，雷文。”

雷文笑了，吻她，最初是温柔的，可是越来越狂热，他翻转身压住卡露莲，用非常熟练的手法拉起她那红色的丝衬衣，把手伸进去胡来——

“不要这样！”卡露莲轻轻地抗议。

雷文毫不理会，手往下移，卡露莲打了一个寒噤，一面格开他的手，一面护着身体：“不要！”

雷文面一变，强拉她的手。

“不能！”卡露莲拚命抵挡。

“你刚才不是说爱我吗？撒谎！”雷文指住她。

“我爱你，真的，但是……”

“你爱我，光说没有用，应该用行动去证明。”

“我虽然爱你，但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卡露莲为难地，拚命抱住自己：“雷文，我是一个好女子……”

“哼！嘴巴说爱我，原来骗我和你结婚，你根本一点也不爱我。”雷文下床，穿上鞋子，搭上外衣往外走。

“雷文，”卡露莲赶忙跳下床，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找一个真心爱我的女人。”

“我呢？你就把我这样扔下来。”

雷文冷笑：“你既然不爱我，我们在一起也没有意思，倒不如及早分手。”

“你真的要去找另一个女人？”

“是，我相信世界上每一个女人都口不对心，我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雷文推开她：“你既然拒绝我，何必拉拉扯扯！”

“我是爱你的，雷文，不要走。”卡露莲双手抱紧他：“如果……如果我愿意，你是不是永远，永远爱我！”

雷文仍然冷冷的，手低垂：“那要看你付出多少，有多少真诚。”

“我付出我所有，雷文，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珊瑚特地为了艾云请佩芝共吃午餐。

“……没有可能，艾云已经那么爱你，你还担心什么？”

“他说我还是小顽童，不适宜做世家的妻子……”

珊瑚把一切告诉佩芝。

佩芝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学习做妻子。你和他结了婚，自自然然就是他的妻子。”

“他说我贪玩，他说做少奶奶不是这样子的，那天我由树干溜下来破了手皮，他还说过三年内不娶我！”

“他是担心你，太爱护你，见你受伤他紧张，所以说话吓你。”

“不是的，他对我有很多不满，比如：他不喜欢我蹦蹦跳跳，一天的玩，一天的闹，不够斯文，说话没节制……我不是他心目中的好妻子。”

“我们所知道的并不一样，艾云爱你，觉得你很可爱，除了你，他不会喜欢任何人，你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情人。”

“是最理想的情人，”珊瑚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却不是最理想的妻子，我才不要做他的情人，我将来要做董艾云太太，董家二少奶，佩芝，你看我哪儿要改，穿高跟鞋，慢慢走，为了他我穿旗袍也可以，虽然我没穿过旗袍。”珊瑚看着身上的橙红迷你裙。这种衣服不能穿了，头发……哎，长头发多好呢？我可以梳个髻！”

“又是高跟鞋，又是髻又是旗袍，你快要变成老太婆了。”佩芝摇头：“我一点也不明白，艾云的孩子脸配上你这个娃娃，是天生一对，为什么要改呢？万一你一改，人老了，像他姐姐，走在一起岂不更难看。”

“哎，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些意见？”

“如果东尼爱我，像艾云爱你，我天天叩三个响头！”

“爱有什么用？相爱不能结合。”

佩芝见她煞有介事：“珊瑚，这样好不好？我先回去替你好好想一想！”

“好！太好了，”珊瑚马上高兴起来：“佩芝，朋友嘛！”

“想到了马上打电话告诉我，我领悟力很高，会改得很快！”

于是，珊瑚也不再担心了，全心全意等候佩芝打电话来指点她。

这天，吃过晚饭，艾云拖着珊瑚的手走出花园，两个人坐在长吊椅上纳凉聊天。

“你去找过佩芝？”

“是的，我希望学习做个好妻子，将来嫁给你。”

“首先，有一件事你要弄明白，到底什么是爱情？”

“爱情就是——就是……你爱我，我也爱你！”

“怎样才算你爱我？”

“我……”珊瑚从未想过用那一个词语，公式，去解释爱情：“如果我没有你，我不想生存，我不会再有快乐！”

“对，就好像你要和大哥结婚，我不能忍受，结果……”

“结果吃了一瓶消化片。”

“珊瑚，我们现在讨论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对不起，我说话应该有所节制，消化片是废话。”

艾云见她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话也说不下去。

珊瑚瞪大了菊花般的眼睛：“有什么值得笑的？”

艾云终于忍住了：“爱一个人，应该爱她的优点，也应该爱她的缺点。你认为对不对？”

“对！如果你做错事我不会怪你！”

“你在我的眼中，只有优点，并没有缺点，真的。”

“做情人可能是的，但做妻子，缺点就太多了，我贪玩，顽皮，不够斯文，说话没经过大脑，想说就说！”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天真无邪，坦率可爱。”

“可是我没条件做少奶！”

“我爱你，娶你，自然认为你有条件。况且，做少奶又没有标准。”

“但是你三年内不娶我！”

“我年纪还小，而且我希望你念完大学，”艾云握着珊瑚两只手：“我爱你，你不必为我改过，你没有过错，活泼的女孩子都爱动，只要小心安全，你喜欢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要跑要跳，只要你喜欢我都高兴。让我做一年事，那时候，你也大学毕业了，我们马上结婚，但是千万记着，不要强迫改变自己。”

“真的？”珊瑚倒进艾云怀里：“说过了不准赖！”

“赖不掉的，注定我怕你，”艾云抱着她两条手臂，吻她的脸：“我的毕业论文已做好，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保留兴趣，明天便会揭晓。”

“艾云，这儿不是沙田吗？谁住在沙田？”珊瑚今天特别高兴。

艾云停了车，用不着按铃门就开了，一个胖妇人走出来，看见珊瑚笑得眯了眼：“表姑娘长大了好漂亮！”

“你是谁？”

“珊瑚！”艾云说：“小时候她常常抱你，给你买雪糕！”

“奶妈不是回乡了吗？”

“请进来，”奶妈拉着她的手。珊瑚很好奇：“这是你的家吗？花好美，很多盆栽，还养鱼。”

“都是你二表哥的宠物。”奶妈把堡好的糖水用碗盛出来。

“奶妈，舅妈不是说你回乡，你住在这儿和住在董家有什么分别？你为什么抛下艾云不理，他在董家好苦，如果不是我妈咪来！”

“奶妈！”艾云向她示意：“不要乱说话。”

珊瑚看见艾云怀中抱着小猫，又和它玩，小猫对他很亲切，珊瑚眼睛都呆了，她奇而问之：“你不是很讨厌小动物么？你为什么和小猫玩得那么开心？”

艾云只是笑了笑。

“他讨厌小动物，谁说的？小猫、小狗、小龟、小兔、小鱼，他都喜欢。”

“他喜欢小动物，怎么把咪咪打成肉酱？”珊瑚拉住奶妈：“咪咪是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狗。”

“这样的小狗他会当宝，就算是街边的癞皮狗，他也会买块骨头请它吃，他每次陪我到菜市，看见街边的狗脱了毛，可可怜怜的，他就自己跑去买几块牛肉，引来一堆野狗。”

“但是咪咪又撒尿又撒屎……”

“这小猫在他身上撒尿，他呱呱叫，又说要打它，结果衣服脱下来让我洗了，晚上他又大块鱼肉送到小猫嘴边。”

“你说艾云不会杀死讨厌的小狗。”

“他心肠好，怎会做这种事，没有他，我早就流浪街头，”奶妈看见艾云和小猫追皮球直追出屋外：“他替人补习为我还债，你知道不知道？”

“他替玛姬补习不收钱的。”

“不收钱？每个月九百元，再加上他自己的零用钱，我因为建这间房子，向银行贷款，分五年还钱，每月有十分之八的钱，是艾云代我还的。”

“舅舅他……”

“奶妈，”艾云抱着小猫进来：“你不守诺言我下次不带珊瑚来。”

“对，对！你们到后院玩，我去烧饭，我知道你今天来，一早就买好菜，表姑娘赏面在奶妈家吃顿饭好吗？”

“这儿好玩，我来了就不想走。”

艾云带她到后院，结果艾云摘了几个大红番茄，清洁过，腌了糖给珊瑚吃。

珊瑚看见奶妈，很高兴；在奶妈家也玩得很开心，还帮艾云喂鱼，料理盆栽。不过，自从见过奶妈之后，引起了珊瑚阵阵疑云，而且艾云经常制止奶妈说话。

这天，毕业班的同学要回学校，珊瑚乘机自己乘的土去沙田看奶妈。

她回来后，对各人的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变得很坏，只有对艾云最好。

艾云告诉她，毕业典礼要到明年二、三月才能举行，由洪督亲自颁发毕业证书，不过，现在他已经毕业了，随时可以工作，而且他的系主任还告诉他，他的毕业论文，写得最具代表性，并祝福他成为一个最出色的企业家。

“舅舅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宇凌回来两父子在书房里详谈。因为珊瑚把好消息告诉他。

另一方面，珊瑚彻查咪咪死因。

她把珠儿叫进房间。

“你看，这别针怎样？款式别致吧！还有一颗红宝石，我去欧洲旅行时，在法国买的，约值港币四千多元。”

“小姐，好漂亮啊！”珠儿轻抚了一下：“四千多？好名贵！”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本来，我是准备把它送给你的……”

“小姐！”珠儿眼睛发光，“真的？四千多就这样送给我？”

“我现在又改变主意，因为，我发觉你对我不忠实，又犯了罪。”

“我侍候小姐，怎会不忠实？犯罪？我没有做过错事啊！”

“你打死我的咪咪，你好残忍！”

“我？我会把咪咪打成这样子？”珠儿呼冤高叫：

“咪咪不是二少爷把它杀死的吗？”

“你到现在还诬蔑二少爷？罪加一等。咪咪真的不是你打死的？好！如果你在半小时内，能告诉我，咪咪是谁杀掉的，我就把这别针送给你！”

“我……我怎么知道？”

“另加两件T恤，全新的，每件最少值三百多。”珊瑚知道她贪婪，尽量利诱：“想一想，五千元说句真话。”

“都是名牌货，啊！”

“当然。穿在身上，立刻像个新潮小姐。”珊瑚偷看她的神色：“另加赏金一千，你喜欢买什么都可以。”

珠儿搔了搔头发，意动了：“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谁打死咪咪，一句话，完了！”

“不是那么简单的。小姐，你答应我的话要付啊！”珠儿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有天下午，你在睡午觉，锦姨叫我和她到大少爷的房间换窗纱。那天星期六，大少爷在房里很无聊，锦姨问他，小姐和他的进展怎样？大少爷说小姐仍然对二少爷念念不忘，虽然二少爷是避开，但是小姐穷追不舍。锦姨说：如果想得到小姐，一定要小姐对二少爷死心，最好今小姐痛恨二少爷。

大少爷认为不容易，因为小姐脾气好，又不会记仇，想小姐恨二少爷，根本不可能。不知怎的，说到咪咪，我说咪咪是小姐的命根子，大少爷突然灵机一触，他说如果杀死咪咪，嫁祸二少爷，担保小姐一定会恨二少爷，锦姨拍着大腿说好计……”

“什么？咪咪竟然是雷文自己打死的？”珊瑚站起来，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不！话是大少爷提出来说，主意也是他。后来我们挂好窗纱，我和锦姨出去，大少爷把锦姨叫住，他是这样说的：锦姨，我的幸福都在你的手中，别忘了咪咪的事，找个好机会下手，我都依靠你了。大少爷是这样说的。”

“啊！我知道了，是锦姨打死咪咪，我记起来了，是锦姨第一个发现咪咪死在艾云的门外。”

“不是锦姨！”锦姨听了大少爷的话，担心了几天，她一向喜欢大少爷，如果不替他做事，好像对不起他。但是，锦姨虽然人恶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她连剁鸡都不敢，何况要她活生生地打死咪咪？她天天喃喃地说：“这种事怎下得了手。”

“锦姨不敢做，她胆小，而且，近来听见她念经拜佛，她当然不杀生。你是她干女儿，任务自然交给你了！”

“干女儿又怎样？我珠儿虽然不是善男信女，但是平白无端叫我杀生我也不干，况且大少爷又没有什么好处给我。”

“唔！没有好处你是不会卖命的，我相信你，现在余下来的人不多了！”

“锦姨把这件事告诉太太，太太一直的心愿是希望小姐做她的大媳妇，有一晚听说二少爷和小姐为了咪咪撒尿吵架。隔一天，小姐就不见了咪咪。当时除了二少爷回到树上的吊床，每个人都在找，锦姨认为咪咪跑不远，一定在楼下，她叫我上二楼看看。我到二楼，一看，一个穿紫色睡袍的女人拿着棍不停在挥打。我认得那件睡袍，老爷出国公干买回来送给太太，那睡袍……”

“款色好，质料名贵，手工好，名牌睡袍，价值五千多的紫色睡袍。”珊瑚在回忆：“舅妈穿了一两次就没有穿了！”

“对啦！我没作假吧！太太回头一看见我，马上把我拉进房间，她气还没喘定，看见紫色睡袍沾上咪咪的血，她连忙把睡袍脱下来，改换一件白色的。她叫我把沾血的睡袍扔了，消灭满是血渍的木棍，我看着她不动，后来她给我两千元，叫我善后和保守秘密。那件睡袍太名贵，我洗好了藏起来，不能穿也看看！”

“太残忍，真想不到舅妈这样心狠手辣。”珊瑚想起咪咪仍很难过。

“她一心要帮大少爷，咪咪死的晚上她没有吃饭，她说一想起咪咪就想呕，以后她也常告诉我梦见咪咪，作过梦就头痛要躺床。太太其实是后悔杀了咪咪，不过当时人人都对大少爷好，我们上工的第一天，锦姨对我们说：

只要小心侍候大少爷就行了。于是人人就把大少当宝，把二少当草，那是奉旨的嘛！”

“现在太太还是疼大少爷。”

“讲笑，太太常和大少爷吵架，对二少爷爱惜多了！”

“你怎知人家母子吵架？”

“二少爷受伤你去了医院，我闲着没事做，锦姨叫我送夜宵给太太，在门外听见太太说二少爷心地好，顾手足情，人人要报警，只有他反对，就怕牵连大少爷。大少爷不停骂太太偏心，还骂了许多我都记不住。小姐，我的话都说完，咪咪的死，策划是大少爷，动手是太太，东西可以拿走了吧？”

“你可以出去，千万别多嘴！”

珠儿拿着东西开门，刚巧艾云正想举手敲门。

“舅舅跟你说了什么？”珊瑚马上问。

“爸爸明天带我巡视公司，星期六开个酒会，星期一上班，公司等人用。”

“我跟你一起上班！”

“你还是在家里歇着吧！”艾云捏了捏珊瑚的脸：“怕寂寞，我下班立刻回家陪着你，一天通三次电话！”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大学二年级女生，做个秘书不会太高攀吧！反正很多同学都去做暑期工。放心，我会和舅舅说，不会令你为难。”

“对了！爸爸要你负责筹备星期六的酒会，名单在我这儿，全是生意上的朋友，大哥也参加。”

“奇怪！这些事，一向舅妈负责。”

“也许爸爸想一试未来媳妇的办事能力？”

“以前舅舅和舅妈出双人对十分恩爱，现在很少看见他们在一起！”

“刚才爸爸也提过，近来妈身体不大好，常患头痛，所以在卧室的时间比较多。两夫妻在睡房怎样恩爱，我们怎会知道。”艾云把珊瑚抱到膝上，贴着她的脸，揽住她的腰。

珊瑚用两手搭着他双臂，“艾云，对不起！过去我不该冤枉你杀了咪咪。”

“嘘！静静的不要说话……”

这天晚上，珊瑚和艾云陪董宇凌参加一个生意上的宴会。

江玉霞没有出席，董宇凌说她又头痛，非要躺床不可。而雷文因事去了日本。

宴会散后，时间已不早，董宇凌还要和朋友去俱乐部聊天喝酒，不回家了。

艾云和珊瑚回家后，洗了澡，艾云习惯睡前和珊瑚通个电话，在电话里吻别后艾云倦极人梦了。

也许喝了点酒，珊瑚在床上转来转去睡不着，很想去找艾云聊聊。但是，她记得艾云说过，未结婚前彼此定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尤其不能在床上玩得太激烈，他说：“我怕控制不住，对不起你！”

珊瑚不是笨猪，她明白。而且，相信艾云已人睡。

不久后，珊瑚接到卡露莲的一个电话。

“……我怀孕了，雷文不肯和我结婚，他还要带我去堕胎”珊瑚到艾云的房间，珊瑚把卡露莲的话告诉艾云。

“你和大表哥说清楚，对大家都有好处，你知道他今晚一定会回来？”

“卡露莲避开他，他一个人无聊自然回来。”珊瑚看看腕表：“十二点，我去他房间等他！”

“为什么要到他的房间，在客厅等他，不就行了吗？”

“我不想佣人知道卡露莲的事。”珊瑚拖着艾云的手出去，在雷文门口，珊瑚吻他一下：“快睡吧！明天有好消息！”艾云怎能安心人睡，他在房中踱来踱去，莫名其妙，心总是跳。

差不多两点钟，艾云才听见雷文哼着歌回来。

雷文开门看见珊瑚坐在房中，喜出望外，一把抱住珊瑚：“你回来了，你终于回心转意，还是大表哥好，是不是？艾云那小子又笨又木。”

“大表哥，你放开我，”雷文满身酒味，熏得珊瑚呛咳：

“我是来跟你说说卡露莲……”

“不要管她卡露莲还是山川美子，我不爱她们，大家只是玩玩。珊瑚，我爱的只是你，我爱你，我们结婚……”

雷文抱着珊瑚强吻，珊瑚一面挣扎，一面叫：“不要这样，放开我……”

正在危急关头，艾云推门而人，他拉开雷文和珊瑚，雷文死不放手，艾云一拳打在雷文的脸上，艾云拉住珊瑚便走。雷文眼红面青，冲上前抓住艾云的衣领，把他揪回去，口说手下：“你这不顾道义的东西，你抢走我的爱人，我的事业，还敢打我？”

边说边打，拳头如雨点，艾云始终觉得有负雷文，因此他只是招架没有还手，人一直往墙边退。

“董家是我的，寰宇是我的，珊瑚是我的，爸爸是我的，你只不过是妈带来的野种，你这不明来历的狗，快滚！”

“应该滚的是你！”艾云实在被雷文打得太惨了，珊瑚又不能劝阻他。“因为，你根本不是董家的人，董宇凌不是你爸爸，你进来侵占艾云的东西他不怪你，他容忍你，尊敬你。但是，你根本不是他的哥哥，你知道吗？你是舅妈由外面带回来的，你才是野种……”

“珊瑚！”文云摇首：“不要这样，太残忍，算了……”

雷文的眼珠几乎凸出来，他双手抓住珊瑚的肩膀：

“你撒谎！”

“你妈是继母，艾云母亲去世后，舅舅娶她回来照顾艾云。你母亲走进门时带着你，家里每一个人都知道！”

“我怎会不是董宇凌的儿子……”雷文怪笑：“我是董家的继承人，董宇凌的长子，爸爸一向爱我不爱艾云。”

“艾云是董家唯一的独子。艾云自己也知道你不是他亲生哥哥，但是他尊敬你，爱护你，本来我答应过奶妈，我不应该揭露你的身世，伤害你的自尊，但是刚才你太狂，实在忍不住……”

“你骗我！”雷文吼叫：“我是董宇凌的儿子，艾云是捡回来的！”

“你不相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妈？江玉霞是你的生母吧！”

“我去问她，你们不要走开。”

“我们会在艾云房间，不会溜掉，最好四面对证！”

雷文风一样的卷出去，珊瑚去扶起艾云：“是不是伤得很厉害，能走吗？”

“我用手臂格着地，臀部也摔得很痛，腿反而没有事。”

“我扶你回房间，你眼睛和面部都中了拳，他像疯狗一样！”到艾云房间里，珊瑚按唤人铃叫亚胜：“他真想要你的命。”

艾云躺在床上，臀部坐着也觉痛：“你偷偷去见过奶妈？”

“是的，奶妈把一切都说了，舅妈怎样暗中刻薄你，奶妈为了维护你，舅妈乘舅舅出门把她赶出来，她在公寓里住一天过一天，私蓄都快要花光，后来她记起你生母死时送她一块地，于是你和她计划向银行贷款建屋，几年来一直都由你照顾奶妈，我还知道舅妈骗你，说舅舅患了严重心脏病，如果你不听话，她就气死你爸爸，你父子情深，为了舅舅，你答应舅妈放弃我，把我让给雷文。”

“这就是我的秘密，”艾云捧住珊瑚的脸：“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爱你，你还会怪我吗？”

“都怪我不了解你！”珊瑚轻吻艾云的唇，不敢碰他的伤口：“你真是一个最完美的人，孝顺父母，爱护兄长，不单只有容人之量还肯自我牺牲，雷文常常欺负你，换了别人早已揭穿他的身世。”

亚胜敲门进来，看见艾云的样子吓了一跳：“表小姐，二少爷……”

“他给大少爷打了一顿，你替他检查一下，哪儿受伤。”

“大少爷半夜三更回来打人，他真是……我担心二少爷尾龙骨受伤，现在先擦药酒，明天快去看医生。”

“我叫珠儿堡些鸡蛋来替艾云去瘀……”

雷文冲进父母的房间，床上没有人。

他找遍整个三楼，静静的人影不见，于是他跑下楼梯，刚巧珠儿听见铃声，忙向二楼走去，边走边打呵欠。

“喂！太太在哪儿？”

“不知道！”珠儿没好气。

雷文一个巴掌打过去：“不知道，马上替我去找？”

“你打我？”珠儿抚住脸哭，她虽然是佣人却没给人打过：“找人到亚培房间找，老爷不回家，太太就睡在亚培房。”

“你敢说我妈偷汉？”雷文把珠儿踢下楼梯，虽然只有数级，珠儿已晕了过去，雷文又把她踢到楼梯底。

雷文靠在墙上想着想着，心像被火烧，本来早就心理变态，现在更加疯狂，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亚培替他买的手枪，还上了六颗子弹。他匆匆走到花园来到亚培的房间，把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江玉霞的声音。

雷文敲门，里面的声音静止了，雷文再敲门，亚培走到门边：“哪一位？”

“亚培，你出来，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亚培的房子是独立的，离开其他工人房远远的，最接近后门，当然，这都是经过主人的巧妙安排。

亚培开门准备出来，雷文拚命一撞，把亚培撞回去，他关上门，开了灯。

江玉霞果然躺在亚培的床上。

雷文把江玉霞牵起来，凶恶如猛虎：“你竟然背着我爸爸偷汉？”

江玉霞又惊又愧：“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对你说真话，其实……董宇凌并不是你的爸爸，你的爸爸是……”

“你撒谎，你以前告诉我，你所以刻薄艾云，因为艾云是野种，将来董家的家财全是我的，我是董宇凌唯一的儿子，董家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以前我为了太爱你，为了替你争取利益，做了很多错事，我甚至想迫走艾云，但是，董家父子待我们实在太好，上一次我才跟你说过，我很后悔，”江玉霞垂低头：“你不是董家的儿子，董宇凌让你进董事局，让你做总经理，他对你实在太好，还有艾云，他一直把你当哥哥，维护你，上次你找人打他……”

“别说了，都是你害的，因为你偷汉，珊瑚看不起你，所以抛弃我受艾云，爸爸恨你勾三搭四，他宁愿把寰宇给那野种，也不肯给我！”雷文用力摇江玉霞双臂：“还我爱情，还我事业！”

“雷文！”在一旁的亚培忍不住了，去拉他：“你会把你母亲摇晕！”

“我们母子俩的事不用你管，奸夫，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雷文，他不是什么奸夫，是你的爸爸严树培，你本来叫严小培！”

“混帐！我身体里面流着高贵的血液，有优良的传统，我的爸爸怎会是下贱的司机，他又穷又脏又下流”“你怎可以这样骂你亲生父亲？”江玉霞十分不满：

“贫穷是有罪的吗？”

“你赶快跪在父亲面前向他道歉，求他原谅。”雷文差点握断江玉霞的手腕，江玉霞哭了起来，雷文视若无睹，用力扯她，亚培忍无可忍，过去掴了他一掌。

雷文摔下江玉霞，怒火遮眼，拔出腰间的枪向亚培发射一弹，亚培腿部受伤跪在雷文的面前。

“停手！停手，子杀父，还有天理？”江玉霞从地上爬起来。

“你心痛吗？”雷文一阵狂笑，又向亚培开了一枪。

“不要，你再开枪他会死的，停手！”江玉霞从后面抱住儿子，想去抢枪。

雷文手一挥把江玉霞往后一摔，江玉霞打个踉跄跌到衣柜旁，雷文笑得流出眼泪：“我杀了奸夫你不要再偷汉了！”

“砰！砰！”一连两枪，外面已哄起了人声，而严村培已倒在地上。

江玉霞爬起来，手触到柜旁的大铁锤，她拿起它向前冲：“停手！”

雷文的神志已陷于疯狂，江玉霞叫他停，他看见亚培身上的血好兴奋，又开了一枪。

“给我停手！”江玉霞一锤敲在雷文的头上，雷文果然停住了。

江玉霞连忙扶起血泊中的亚培，亚培吃力地说：“我们白疼他……这孩子没人性……我答应跟你走……对他无留恋……就让……他……姓……董……”

很多人拥进来：“大少爷，大少爷是不是死了？”

“亚培死了，出了命案，报警……”

江玉霞坐在地上，呆木地抱住丈夫。

严村培死了，董雷文也死了，遵照他的心愿生至死都姓董。

江玉霞被捕，艾云请最好的律师为她辩护，艾云四出奔跑，又经过上诉，结果江玉霞被判误杀罪名成立，入狱十年。

江玉霞在狱中主动和董宇凌离婚，董宇凌马上跟她办手续。

艾云去探望江玉霞，表示她服刑期满出狱，接她回家，侍奉一如亲生母。

江玉霞握着他的手：“你比我亲生儿子还要好，将来见到你母亲，真的不知如何交待，不过你母亲人心地好，一定上天堂，相信我也没有机会见到她。我做了很多错事，作了很多孽，连玛姬也是我教唆，所以我唯一的希望，是将来能削发为尼，每日敲经念佛，唤我一生的罪过”不久锦姨进佛堂带发修行，奶妈又回到董家，代替锦姨的工作。

珠儿被雷文踢下楼梯受伤，她一直认为自己害死亚培和雷文，她身体康复后，辞职离开董家。

董家只留下董宇凌父子，虽然寂寞些，但是生活过得很平静。

卡露莲参加雷文丧礼的时候，表明态度：“我不打算去堕胎，我要把孩子养下来，好为雷文留个后。”

“孩子养下来，归我名下。”艾云怕卡露莲带着个孩子不方便，她还年轻。

“我不希望有第二个童艾云！”

“你不信任我吗？我会把你的孩子，视作亲生儿女。”

珊瑚说：“难道你带着孩子改嫁？”

卡露莲淡淡一笑：“我也不想有第二个董雷文，你知道吗？我连自己也不相信，雷文已死，过去的恩恩怨怨，我已经忘记了，毕竟，雷文是我最爱的男人，我不会忘记他！”

“搬来董家和我们一起住。”艾云热情地邀请她，他愿意叫卡露莲做嫂嫂。

“孩子是姓严的。”她摇一下头：“雷文还有个女人在日本，有时间去看看她，失去依靠，她会很苦。”

一切安顿妥当，艾云和珊瑚马上去看山川美子，经过一番明查暗访，才知道山川美子一直和一个在酒吧唱歌的年轻歌手同居，她和雷文之间，只有金钱。

艾云和珊瑚回来，董宇凌说卡露莲已去了美国，并准备和孩子在那儿定居。

以前董宇凌父子难得见面一次，现在他们和珊瑚一起吃早餐，下午珊瑚没有课会去公司和艾云父子会合，晚上除非有生意上的应酬，否则三个人一定会留在家中共进晚餐。

董宇凌已没有在外面留宿、喝酒，每天上班下班，生活正常极了。

星期日，三个人在花园的太阳伞下吃早餐，董宇凌突然从晨楼袋内拿出一张相片来，交给艾云：“送给你的！”

珊瑚凑过去看：“好漂亮，谁？”

“艾云的母亲。如果你见过她绝不会说江玉霞漂亮，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董宇凌望着远远的云天：

“不要说我傻，他母亲去世时，我真的想跟着她走，但是我答应过她照顾艾云，而当时艾云才两岁，可爱又可怜。朋友怕我看不开，经常带我去玩，结果我认识了江玉霞，她知道我的心事，经常劝解我，并鼓励我带艾云出去和她见面，她带艾云上游乐场，到公园骑小单车，她非常非常疼艾云，而且很懂得照顾孩子。为了能有人照顾艾云，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决定娶江玉霞。那时候，她才告诉我，她有一个儿子比艾云差不多大五岁。我想：只要她对我儿子好，我养她的儿子又何妨？她嫁人董家几年来，我小心观察，发觉她的确很爱艾云，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儿子，连奶妈也认为她是个很好的后母。于是，我放心去做生意，不单只忽略了艾云，也冷落了江玉霞，我没有做好爸爸，也做不成好丈夫。也许就在这时候，江玉霞开始刻薄、虐待，甚至说我患了严重心脏病，恐吓艾云要听她的话，否则便气死我。艾云单纯又孝顺，于是全依了她。如果不是二妹宇婷回来，她聘请了私家侦探；我还不知道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

“艾云被打，也是私家侦探查的？”珊瑚问：“江玉霞和亚培的事，相信私家侦探早已查出。”

“我早已知道。雷文的父亲打劫杀人入狱坐监，江玉霞才去做舞女。其实她一直心爱丈夫，我和她完全没有爱情。我跟她摊牌后，彼此交换了条件，雷文仍然做董家养子，她两月内办好手续和严村培移民去澳洲。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艾云把母亲的相片小心地放在袋里。

“艾云和雷文都经过变，艾云虽然消极，但能适应。

雷文受不住打击，变得凶残、失常，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宇凌分别握着艾云和珊瑚的手：“孩子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父母的爱，恰当的教育，溺爱和严酷都要不得。艾云，千万不要因为赚钱而冷落了妻儿，对妻子要多关心体贴，别令她香闺寂寞。珊瑚，夫妻要坦诚相对，别把不满部在心里，对儿女要公平，不可偏私，不能放纵也不能太严厉。答应我，不要再有另一个艾云和雷文，董家不能再发生悲剧。”

“过去的不幸将是我们最好的教训。而且我们会不断听取长辈的意见。”艾云紧握着珊瑚的手，彼此深情地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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