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千个梦》

作者：岑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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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温蔚甄看了看腕表，五时二十分，她吮口西梅酸奶，又看一看门口。

她打开书包，拿出一本英国文学。

她看了整整一页，然后抬抬头，刚巧文杰推门冲进来，边打招呼，边坐下来，一脸的汗水。

他放下背囊如释重负，一面翻袋找手帕一面诉说那些笨学生令他迟到将近一个小时。

温蔚甄放好书本，递给他一包纸巾：“先叫杯冷饮凉快一下好吗？”

“好。”他边抹汗边分析他的几个学生，其实他那些小学生，温蔚甄一个也没有见过。

文杰是个半工读的大专学生，每天下了课还要替两个小学生补习，今天又来了个新的。

“我们该走了，电影已经放了三分之一。”温蔚甄看他喝下最后一口冻柠檬茶。

“电影？什么电影？”

“你不是安排好，先看书到五点半，然后去吃晚餐吗？”大概是见惯不怪，温蔚甄对他的迟到并不动气，对朋友，多体谅。

“是吗？我这样说过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托托黑框眼镜。

“半场戏也得看，别浪费了戏票。”

“没有戏票，哪来的浪费？”

“你真的连戏票也没有买吗？”

“别生气，下星期再请你看电影补偿，如何？”

“下星期？生日也可以改期的吗？”温蔚甄有点气，他太粗枝大叶：“今天安排一切节目是为你庆祝十九岁生日。”

“又不是你生日，女孩子生日才要找节目庆祝。”他任何时候都是笑嘻嘻的：“如果你不说，我根本忘记我的生日，如果你一定要看电影，七点半好不好？你坐着，我去买票。”

“不要去了，今天是星期六，不预订，哪一场票子都买不到。”温蔚甄叫住他：“我看你很疲倦了，吃过晚餐，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是呀，我今天由早忙到晚，早上回学校开会，下午因一个补习学生要考中三淘汰试，加补了两个钟头，一共三小时，另一个半钟头，新的那个笨猪本来是每次一小时，但花掉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问他就只会张开嘴傻笑，一条文字题，解了五次，他就只会摇头……”

温蔚甄回家，母亲又去了搓麻将，继父王柏文喜欢花天酒地，一星期也见不到他一次。菲佣美代是新来的，她重男轻女，不喜欢和女主人交谈，还是上一个菲佣玛利好些，但因王柏文钱包内三张金牛失踪了，硬冤枉是她偷的，把她辞退。

温蔚甄洗了澡，把功课做好便睡觉，明天是星期日，她还有个约会。

温蔚甄来到丁丽珊家里，宜玲和玫芳已经先到，她们是大学文学院的一年级同学。

“没有把你的男朋友带来？”玫芳问。

“不是说好全女生约会吗？”温蔚甄脱下黄绿间色的平底鞋，换上主人家的拖鞋，接过佣人送来的冷饮，坐在地上。

“真的，”女主人丁丽珊问：“你的一堆男朋友，到底喜欢哪一个？”

“文杰啰！她和文杰约会最多。”玫芳问。

“文杰也的确长得斯文、清秀，就是大头虾，冒失鬼。”宜玲想起文杰就好笑。

“是吗？蔚甄。”丁丽珊很开心地问，并递给她一碟甜杏仁。

“我和文杰的确约会最多，因为我们从小认识，以前又是街坊。”温蔚甄把零食传开去：“我父亲早死，他没有母亲，际遇都不好，但他比我更差，因为他的继母很刻毒，一家移民留下他一个，他爹留给他的钱，他顾了住和吃，学费就没有着落了，其实他也可怜。”

“原来你只是同情他，这样说，他不可能是你的男朋友，不能算拍拖。”

“文杰很喜欢我，虽然他不曾表达，但这么多年了，我不会全无感觉的。但是，我不能爱他，因为他不适合我。”

“你理想中的情人是怎样的？”玫芳问。

“应该说是梦中情人，蔚甄最喜欢做梦。”丁丽珊说，她和温蔚甄感情最好。

“典型的织梦者。”玫芳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宜玲说：“不知道我们这个年龄是不是特别多梦，我也常会梦见一个骑电单车的武士追求我。”

“十七、八岁正是做梦的年龄。”玫芳认真地问：“你的梦中情人是怎样的？”

“你要我说哪一个？”

“嘎！还有几个？你真花心又贪心。”玫芳笑着指住蔚甄。

“那就不要说有多少个了，我喜欢年轻英俊、活泼可爱、劲道十足的男孩子。”

“哈！这样的男孩子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欢。”玫芳说。

“还有，我喜欢成熟能干、有安全感，懂得照顾我又十分宠我的男人，什么事都由他应付，不用我费心，我要坐着享福。”

“不可能，”宜玲摇头：“年轻活泼的，就不会成熟、有安全感、你太贪心，只能选其一。”

“但我需要的，就是那么多。”

“看样子你非要嫁两次不可，先嫁个活泼的，再嫁个成熟的。”

“玫芳你别咒她，”丁丽珊问：“蔚甄，以你的年纪，应该要个年轻英俊，活力充沛的。”

“本来是，”蔚甄用手指沿住杯口转：“可能我爸爸死得早，所以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啊！”宜玲高叫：“恋父狂！”

“还没成狂，我也喜欢年轻英俊的小子。”女孩子叙在一起，多半会谈男孩子。

“文杰算不算？”玫芳问。

“不算！”宜玲又叫：“文杰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我们四个当中，蔚甄最杰出，条件最好，看样子，她真正的梦中情人还没出场。”丁丽珊说：“跟着她的那班男孩子都很平庸，东尼颇有型，家里又有钱，可惜他的皮肤像地球表面。”

“给你那么一说，其他的都不是人。”宜玲捏一下蔚甄的脸嘻嘻笑：“好苦命啊！活了十八年，连个像样的男朋友也没有。”

“别刺激她寂寞的芳心。”玫芳说。

蔚甄每人打一下：“有了你们还会寂寞？”

“嘎！哈！哈！”宜玲大叫大笑：“同性恋？嘿……”

温蔚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少女，男孩子只要见过她，都会对她产生好感，并且会展开追求，也因此，温蔚甄的“男朋友”很多。

温蔚甄的继父最反感，就拿老婆出气：“喂！我天天替她接十几个电话，难道要我做接线生？”

“电话响，你当没听到好了，或者叫美代接。”

“你也得管管你女儿，天天有不同的男孩子找她，进进出出，妓院一样。不信，你等着瞧，有一天她大着肚子回来丢我们的脸。”他道貌岸然：“我虽然不是她生父，但也不想眼看她堕落，她才十八岁，为什么不好好念书？”

温妈妈要打麻将，要交朋友，还要陪丈夫，她实在没有时间管教女儿。既然不教，她也不会去责备她，有一天心血来潮，在女儿房间安装了一个独立电话。

其实温蔚甄并不是那么外向，更不想天天往外跑，但留在家里实在难过，见不到母亲。就算见到了，温妈妈只会问：“零用钱花光了吗？”

有许多心事，许多女儿家的难题，她都想向母亲倾诉，但她妈妈通常塞点钱进女儿的手里，便又匆匆忙忙地去赴她的牌约，她不能一天不打牌，她己上了瘾。

偶然和继父同桌吃饭，继父黑口黑面，眼都不看她，那顿饭很难才挨过去。

找美代聊天，她也是无精打采，继父一回家，她便飞去侍候，永远是YESMASTER！

种种的原因迫使她外向，不过，追求者虽然多，直到今天，她连一个正式的男朋友也没有。她寂寞、孤独，好想有个男朋友。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她做的梦特别多，梦中总是她和她的年轻英俊白马王子拉着手，或是她躺在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士怀里。

白天，她瞪着大眼，靠在窗台，也会幻想着美丽的爱情故事，接连一个又一个。

“那朵玫瑰花，汤碗那么大，里面的花瓣是紫的，外面是蓝的。”

“没见过，你哪来的玫瑰？”

“他送的，”温蔚甄羞怯一笑：“他穿件白狐大衣，好帅、好有型、仪表非凡。”

“三十度穿白狐皮，没热死他？”

“丽珊，她在说梦话。”宜玲瞟蔚甄一眼：“这一次轮到成熟型绅士出场，明天她又被另一个美小子吻得在粉红色的云上飘。”

丁丽珊打了蔚甄一下：“傻话，梦话！”

蔚甄靠在椅上，还沉醉在她的梦境里。

“文杰怎么还没有来？”玫芳忍不住问，她们约好文杰来吃自助餐。

“说来便来，看！”

文杰又是匆匆而至，衬衣都湿了，一脸的汗，边坐下边道歉。

玫芳为他叫了杯冻柠檬茶，又给他一包湿纸巾。玫芳一直暗恋文杰，以前没有表示，听过蔚甄的梦中情人，她认为肥水不流别人田，良机不可失。

文杰大喝几口柠檬茶，这才发现蔚甄缩在位里不发一言。

“蔚甄，”他关心地问，他对蔚甄的好是不会变：“你不舒服吗？”

“她正在为B君着迷。”宜玲笑。

“真有人令蔚甄着迷？”他双眼一抹失落。

“宜玲跟你开玩笑，”丁丽珊马上说：“她的A　君B君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过几年，人长大了成熟啦，就踏实了。”

“你的新学生还是那么笨？”玫芳关怀地问：“补习又过时了。”

“他进步了，今天是他爸爸烦人，加时又不肯补薪，我拿了补习费，今天由我请客。”文杰看着蔚甄：“要不要蛋糕、三文治？”

蔚甄摇摇头：“教练要我减肥两磅。”她是游泳健将，常参赛。

“喝杯饮品算了。”丁丽珊虽是富家千金，但很懂得体谅人，知道文杰环境不好，不想他花掉血汗钱：“今晚的自助餐很丰富，单是沙律也有两大盆。”

“你走了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享受。”宜玲叹气：“想起心里就不舒服，什么都不想吃。”

“丽珊，”文杰问：“你真的要移民了？去年圣诞节你还说过要念完大学。”

“没办法，我妈咪不知道听了什么谣言，昨天长途电话跟我摊牌，如果我今年暑假不走，她就回来。她有心脏病，又怕坐飞机……唉！我只好屈服。”

“本来蔚甄家也不错，空气好。”玫芳说。

“算了，”宜玲摇头：“她继父那张包公脸，看了令人心寒。”

“他根本就不让我进去，”文杰也在诉苦：“他骂我带坏蔚甄，其实蔚甄有什么时候坏过，一直是品学兼优。”

“我呢！”丁丽珊最看不过温蔚甄的继父：“他称我为猪朋狗友。那天我回他一次嘴，他骂我没家教，把我的父母也侮辱了。他自己又怎样？还不是靠女人吃软饭，扮圣人……别再说了，坏了各位胃口，我家里的一盒盒的食物往哪里推销……”

吃过当晚的那一顿，大家便开始埋头苦干。丁丽珊虽然决定随家人移民到美国去，但是一年级的学期试，她还要争个好成绩。温蔚甄暂停社交活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温书，买来各式饼糖，遇上继父回家吃饭，她便在房间里啃饼干，省得看继父脸色及听他训话。

文杰也忙，他一考完试要到一间百货公司做暑期工，连那三份家教，他仍继续，尽量多赚点钱。

考完最后一天，大家都回家好好睡一觉，约好明天到丽珊家开大食会。

这几天，天气炎热，天天三十几度，太阳又猛烈，温蔚甄一回家先洗澡，这天温妈妈和几位太太到澳门赌钱，继父要参加婚宴，家里只有蔚甄和菲佣，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一顿。

晚饭后下了一场大雨，带来了一屋子的清凉，蔚甄连电视也不想看，回房间睡觉。

她的梦通常都是接二连三的，不是和英俊王子并驾齐驱，便是和个风度翩翩的绅士情话绵绵……总之，都是甜蜜的美梦。

她正在梦中和情人相拥抱，忽然感觉好像被人压住似的，她喃喃地：“不要，不可以这样……”

“宝贝，别怕，我一定很温柔的……”

奇怪，她做梦从没听到声音，而且，她好像呼吸困难。

她推开梦中人，极力睁开眼睛，呀！她眼前果然有个可怕的男人：“王叔叔，你怎会……你喝醉了，这不是你的房间……”

“是你的香闺嘛！我没喝酒，婚宴也没去，出外吃碗面就回来了。宝贝，你别踢我，我等这机会等了好多年，唔，四年多，那天晚上你穿条睡裙看电视，咳！我就嗅到刚发育的处女香……”蔚甄第一次看见王柏文色迷迷的淫贱相。

“走开，你真下流，你怎对得起妈妈……怎……”她拼命挣脱。

“你妈年纪大，肌肉松弛，又天天熬夜打牌，皮肤粗糙不堪……别抓，别抓嘛！我的皮都给你抓破了，乖乖的听话，我以后会好好地待你。”

“卑鄙！下流！贱人！”蔚甄平时是斯斯文文，十分温顺，如今生死关头，她的运动健将身手就使出来了，她抓住王柏文的头发，屈膝向他一踢，她便挣脱开了，王柏文也不是弱者，身一扑抓住她的腿，把她拖回床去。

温蔚甄拼命挣扎，王柏文死缠不放，温蔚甄停了一下，乘其不备，整个人滚下床去，又连忙奋力爬起，冲向房门，准备夺门而出。

房门已经锁上，还拉上横链，温蔚甄正手忙脚乱的去扯开横链，突然王柏文由后面扑上去抱住她的腰，然后转过她的身把她压在门板上，手向她胸前一揪——嘶……

“救命……”温蔚甄双手护住自己，放声狂叫。

外面下着雨，室内开着冷气，她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

王柏文乘机推她回床上，紧接着便扑压上去，温蔚甄一个大翻身，一手按在电话机上，王柏文随之翻过身去，温蔚甄拿起电话听筒敲在他的头上。

王柏文呀的一声便晕了过去。

温蔚甄三步两脚的跳下床，一手拉着胸前的破睡裙，一面跑向工人房大叫：“美代，美代，救我，救我！”

她又叫又踢门，里面半点声音也没有，想推门，但门又在里面锁上。

温蔚甄停下手一想：“那禽兽大胆侵犯，八九是买通了美代。”

怎么办？王柏文只不过是晕了过去，那电话听筒，也杀不了人，王柏文醒来一定不会放过她，此屋不能留，马上要离去。

去哪儿？管它，睡马路都无所谓，街上任何地方都比这儿安全。

她一看身上的睡袍，破烂成这个样子怎能出门，避得过这禽兽，也避不过外面的色狼。

又不能再回房间去，若他突然醒来把她抓住，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快走，别多想。

她跑进母亲的房间，随便换条裙子，又拉开抽屉，拿了几百元和一些零钱，便飞奔离家。

她走到街上才松一口气，现在该投靠哪儿？文杰会全力支助她，但他也只租住一个房间，况且随便找男孩子也不大好，好像跟定他似的。

街上有个电话亭，她先跟丁丽珊联络，她们是好朋友，丽珊会有办法。

半小时后，丁丽珊开车来接她。

她一看见丁丽珊，满肚苦水，便忍不住向她哭诉。

丁丽珊一手驾驶，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膊：“别哭，逃出魔掌是件好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睡一觉。”

丁丽珊带她进客房，亲自侍候她服食了安眠药，才离去。

早上醒来，温蔚甄看见丽珊坐在她床边的安乐椅上看画报。

“睡醒了？”丽珊走过来：“睡得好吗？做了多少个梦？”

“睡得好。美梦、噩梦都没有，大概是那些药丸。”蔚甄起来：“丽珊，昨晚真对不起，半夜三更把你叫出去，又来打扰你。”

“别说傻话，我们是好朋友，四个好朋友当中，我和你最默契，就算是普通朋友，这种事，也该伸出援助之手。”丽珊说：“你快起来吧！午饭时间快到了。”

“睡得这么晚，太不像样。”蔚甄起来，发觉她母亲的裙子不见了。

“我拿了些衣服鞋袜放在衣柜里，你看合不合心意，如果你不合用，吃过午饭我陪你去买新的。”

“一定合心意，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一双运动鞋便够了。”蔚甄和丽珊差不多高度，丽珊瘦削，幸而T恤有弹性，衬衣也流行阔长的。

“我在饭厅等你吃饭。”丁丽珊先出去了。

吃饭时，大家都禁不往在谈王柏文。

“平时看他一本正经，像个严父，真看不出他那么下流。”丽珊摇了摇头：“四年多，处心积虑，耐性一流，演技更一流。”

“因为他演技好，所以，我从来没有防范过他，”蔚甄又眼眶发红：“他一直都有预谋，玛利也是他逼走的，美代向着他，昨晚我又叫又踢门，她不可能完全听不到。”

“他们是一道的，叫你妈把他们两个一起赶走，否则都是后患。”

“一想到今晚回去便担心，不知道他们又设了什么陷阱。”

“还回去？昨晚你是好运，今晚就不会那么顺利，住在我这儿，等你妈妈回来再说。”

“我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可能要好几天。”

“好几天又怎样？我既然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回去，若你有不测，我一辈子都会内疚。”

“丽珊。”蔚甄泪凝于睫，患难见真情，有个好朋友真幸福。

“别老想着你来连累我，就当我一个人住一间大屋寂寞，你是好意来陪我。考完试闲着，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多追求者。”

“他们有什么用，有事也不能扶一把，一百个男朋友也比不上一个好女友。”

“若文杰知道，决不会袖手旁观，起码他会陪你回家和你继父理论。”

“他常欺负文杰，文杰也没奈他何，况且文杰……恐怕我真会连累他。”蔚甄叹气：“丽珊，昨晚的事你不要让文杰他们知道，那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而且他们有心无力，反而增加他们的负担。”

“你放心，我知道怎样做。”

说好今天开大食会，宜玲和她的表哥国新、玫芳和文杰都先后来到。

玫芳比较细心：“蔚甄，你今天面色不大好，眼肿了，是不是做梦给白马王子抛弃，哭了一场？”

文杰听了才细看蔚甄：“是不是开夜车挨坏了？”

“没事，昨天考完试一早便睡，睡得太多，眼睛都睡肿了。”蔚甄故作轻松：“我功课一向好，考试不用开夜车，宜玲却要抱住笔记簿等天光。”

“我用功，功课不好不是我的错，”宜玲哼哼鼻子：“我IQ低，那不是我的错。”

“是阿姨的错，”国新帮着她：“女孩子IQ太高也不是福气。”

“女子无才便是德，”玫芳最喜欢压国新：“老土，落伍！”

“喂！你们来试试这花生布丁。”丁丽珊在叫：“是蔚甄亲自下厨做的点心，金黄色，卖相已经够吸引人了。”

大家过去，玫芳拿起一杯吃了两口：“唔！又香又滑，美味极了。”

“蔚甄品学兼优，连厨艺都一流，将来谁娶了她，就是幸运儿。”丽珊不爱吃，但也忍不住口。

“文杰，”宜玲嘻嘻笑：“你近水楼台，机会最多。”

蔚甄白了宜玲一眼，宜玲伸伸舌头。

文杰脸红了，搔搔头，拿了杯布丁，偷偷地看蔚甄一眼。

玫芳并不欣赏宜玲的笑话。

大家开开心心地吃，又看录影带，考完试，除了蔚甄，人人心情都开朗轻松。

散会时，文杰对蔚甄说：“时候不早，让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了……”

丁丽珊马上接上去：“我快要回美国，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反正已经考完试，我请蔚甄来陪我几天。”

“好事啊！”宜玲说：“反正蔚甄回家也是一个人，伯母好像又去了澳门掘金，她那位继父……真是严父，嘿！”

“这几天你们要找蔚甄，打电话来我家吧！”丽珊推着宜玲，怕她继续谈论王柏文：“文杰，你记住了。”

“妈！”蔚甄看见母亲，已经忍不往扑进她的怀里哭诉。

“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我由澳门回来，知道发生事便马上找你，你别动气，先坐下。”温妈妈替女儿抹眼泪：“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安娣，这可不是笑话！”

“王叔叔是过份些，但真的是误会。”温妈妈向来没有什么火气，温温和和，不过偶尔发火也很惊人：“那天他赴婚宴，喝醉了酒，连房间都进错了，他撞进你房间，又误把你当是我，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大概还做了些事唬你，咳……就是举动不好，那天他醉了也不能做什么，他没有冒犯你吧！蔚甄，不过，王叔叔也觉得羞耻，他身为人父，虽然是继父，但他一向把你当亲生女儿，竟然酒后露丑态，失了长辈尊严，他托我请你回去道歉……”

“安娣，他没喝醉。”

“怎会没有呢？”温妈妈轻柔地说：“第二天美代发现他还醉倒在蔚甄房内，他足足睡了一个晚上，我常骂他醉酒害事，他也知道错了。”

“妈，他不但没有醉，连那个婚宴也没有参加，不信你去查查。那晚我睡得早，他偷进我的房间时不到九点，”蔚甄不忿他们借醉了事：“而且，如果他喝醉了又怎会和我谈话，他说过什么，刚才我已经对你说了。”

“那是醉话呀！否则是人也不会说看见你发育便对你起淫心，他又不是色魔，平时他还常埋怨我不好好教你，怕你误交坏人会堕落。他醉酒闹事，是他不对，但若是说他存心污辱你就太过份，平时他管教你比我更严厉。而且，他若做那种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和他结婚八年，一向夫妻恩爱，他又不是没有女人，犯不着侵犯自己的女儿。”

“他是一个贪新忘旧的人，他已经说明他对妈……”

温妈妈摇一下手：“千错万错是他喝醉了，我已经骂了他一顿。蔚甄，如果你不开心，也可以骂他的，你跟我回家，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向你道歉。”

蔚甄用绝望的眼神望住丽珊。

“安娣，我们已经考完试，而我今年暑假就要去美国，蔚甄答应来我家住，陪陪我。”丽珊代她出头：“刚出了事，蔚甄心情不好，就让她在我家散散心，过些日子，她的心情就不同了。”

“唔！”温妈妈起码知道女儿受惊：“不过，给丽珊添麻烦，不好意思。”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邀请她来的。”

“好吧！不过，住几天就要回家了。”温妈妈站起来笑笑：“难道跟丽珊去美国吗？”

“妈，我想派人回家拿些日用品和衣物。”

“我叫美代收拾一下，不过，她又不认得路来这儿，我还要去赴约。”

“安娣，我和文杰一起到府上去拿，方便吗？”

“方便，你们对蔚甄真好，改天我请你们看戏吃饭。”她看表，八九又有牌约，“蔚甄，你气消了想回家，便给我打电话，可是不要耽太久，人人有自己的家。丽珊，真谢谢你。”

温妈妈走了，丽珊和蔚甄在客厅促膝谈心。

“想不到妈竟相信那个下流人的话，他那晚比妈还清醒，连酒都没喝过，他喝过酒我不会不知道……”蔚甄很生气。

“你妈不赶走他和那个美代，你不要回去。”

“我能耽多久，难道要跟你去美国？迟早我要屈服。”

“他失败过一次，下回他必定会计划周详，只要你一踏脚进屋，你一生便完了。我说过，你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

“他卑鄙奸滑，我知道难对付，但我有什么办法，这世界上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妈。难道不回家流浪街头？丽珊，我是走投无路呀！”

“暂时住在我这儿，见一步走一步，兵来将挡。没有家没有关系，有屋住便行了，大不了独立。”

“那我的大学美梦就完了。”

“完不了的，你才十八岁，有的是时间，念大学，二十岁可以，三十岁都可以。如果无依无靠，暂时申请停学，先做事储点钱，以后继续念下去或是出国留学都行，如果你到美国留学，食住都不成问题，我们家房子大人口少，我有个伴儿才开心。哎！你皱眉头不好看的，如今万事放下，我们该赶快点，约好宜玲她们看五点半的电影。总之一句话，以后温家有你便没有王柏文，有那龟蛋你就退出来，反正家不成家。”丽珊边推她边说：“你好久没说笑话了，我们几个人几乎不会笑……”

蔚甄出来，看见丽珊在打电话，她便指了指外面。丽珊摇摇手，指住旁边的梳妆台，又拍了拍，蔚甄只好坐下。

“我知道了，表姐，我一定会到处物色，你放心好了，就包在我身上。好主意，你应该暂时回去陪她……得啦！连我都不相信……够啦！别送啦，你送的饰物我都够开珠宝店……老人院都怕了你。对，好，一定，我知道了，再见！”

丽珊放下电话，“吁了一口气，她问：“你想到哪里去？”

“见你忙着，想出去走走。”

“是我的明珠表姐，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常提起她，那个又有钱又漂亮的表姐，是吗？”

“明珠表姐的性格很怪，除了她的一班死党，所有亲戚她都不来往，就只对我最好，她常说和我八字相配。”

“她这位美人一定有很多男朋友。”

“她结婚好多年了，女儿也快六岁，不过，当年追求她的人真多，但她只钟情表姐夫，除了我，没有人相信她会那么痴心，大概她婚后还有人追求。”

“不用说，你表姐夫一定是白马王子！”

“唔！”丽珊侧头想一想：“严格地说，他不是太英俊，是那种很有魅力，仪表风度都出色的那一类。”

“英雄配美人，错不了的。你真好运，那么多人疼你。”

“明珠表蛆是很疼我，表姐夫呢，见了面客客气气，他不大爱说话，他的事，我都是从表姐口中才知道，我和他没有什么感情，他也不见得对我特别好。嘿！难了解，毕竟是外人。”

“他们俩都出色，你表姐的女儿一定美丽又可爱。”

“唉！怎么说呢？”丽珊把糖果盘拿过来，里面有六个格，像朵盛开的花，里面盛满酥糖、开心果、陈皮梅、牛肉球、酱油瓜子、夏威夷果仁，丽珊吃了颗陈皮梅：“小咪不难看，但不漂亮；不惹人讨厌，但也不甚可爱。她身体弱，IQ也低，刚才表姐还托我替她找补习老师。”

“小咪功课不好？”

“她身体弱，表姐还没有让她入学，由补习老师教她念书。”

“宜玲想利用暑假做暑期工。”

“宜玲？她不行。小咪刚走的补习老师也是我介绍的，文学院的郑芬妮你认识的，她姐姐师范毕业，替她补习了两个月，现在又嚷着要辞工。两年多来，小咪换了差不多二十位补习老师。”

“平均一个月一个？小咪一定很顽皮，看都看不住。”

“不！小咪像她爸爸，很内向，很少说话，只是……还有许多原因。”

“补习费理想吗？”她想到文杰。

“理想，我还没有听过那么高薪的，郑芬妮的姐姐已经八千元一个月，下一个表姐愿意付一万，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不相信小咪没有人照顾。”

“一万！”蔚甄叫起来：“介绍文杰，一个暑期大约可以赚四万元，够他一年的生活费。”

“表姐不要男老师，明天我回学校替她找人。唔！阳光好，我们到楼下游泳去……”

温妈妈再次来，一定要蔚甄回家。

“我不敢回家和王柏文，住在一间屋里没有安全感，除非……”

“王叔叔。”温妈妈纠正她：“你和他一起住了八年，他哪有碰过你，那天是他喝醉酒，如今他已经戒酒，你还要他怎样，举起莲子茶向你叩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怎样惩罚他，但是，要我回家，妈一定要相信我的话，他那晚真的没有喝下半点酒。”

“你怎会知道？你自己又没有醉过。”

“但他的臭嘴向着我，完全没有半点酒气，还有，美代和他是一路的，那晚我由睡房逃了出来，敲门、踢门向美代求救，她理都不理我，若不是那人收买了她，或是……”

“你不是说你继父和美代也有一手吧？”温妈妈动气：“真不是人话。”

“安娣，若蔚甄跟你回去，若她继父真的把她强奸了，蔚甄今后就不用做人了，害了蔚甄，也对不起温世伯。”

“没有这种事，你不要听她乱讲。”

“我乱讲？我的话你一句也不肯听，”蔚甄的眼泪滚下来：“他说什么你都相信，我们做了十八年母女了。”

“你有那种感觉，你担心，我都明白，但我保证不会历史重演。乖女儿，你也要信我一次，跟我回家吧！”

“我随时愿意回家侍候妈妈，只要你把美代和王柏文赶走！”她愤怒，她不明白母亲，丈夫对她不忠，她也可以忍受。

“赶走美代，我一口答应，佣人嘛！要多少有多少，但柏文不能走，他是我丈夫，不能因为他无心之失便和他分手。我四十几岁人了，我需要个男人，需要个老伴，将来你总要嫁出去的，你嫁了，留下我孤苦怜仃一个人，谁可怜？”

“有一个卑鄙下流的丈夫，也托不了终身。”

“蔚甄！你太过份了，”温妈妈提高声音：“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丽珊望住她拼命摇头。

“王柏文走，我马上回去。”

“我从来不管你乱交男朋友，你也不要来管我们夫妻。好，反正放暑假，你就留在这儿。”温妈妈吸口气，冷笑：“幸而你不是二十一岁，你要交学费，自然要回家，我走了！”

蔚甄伏在椅子上哭，丽珊坐在旁边安慰她。

“那臭男人教她的，她看死我不靠家里就活不了。”

“以你的年纪、思想和人生经历，怎能斗得过你继父。”

“他不走，我死也不回去。”

“不回去就不回去，哭什么呢？你住在这儿比在家里开心。”

“你就要去美国，房子要卖掉，难道到时我睡天桥底？”

“我可以迟些才走，房子也未必要马上卖掉，我家又不在乎卖房子的钱。”

“总不能一大间屋养外人。”

“反正还有好多个月，明天可能又是另一番光景了。”丽珊拉她起来：“你答应陪我回学校，芬妮的姐姐还有半个月要走了，表姐急得要命……”

以后每隔一天，温妈妈便打个电话来，不是中午便是半夜，问蔚甄哪一天回家，要不要钱用，什么时候交学费。

把丁家吵得没刻安宁，蔚甄知道，是王柏文摆布的。

这天，蔚甄对丽珊说：“我想应征做你表姐家的补习老师。”

“你？”丽珊很诧异。

“我知道条件不够，我未超过二十一岁，没有当个护士又不是师范人才，但我不是首选，也是次选，反正他们一直找不到人。”

“蔚甄，那一份工如果容易应付，也不用月月换人。唉！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总之，那不是一份令人开心的工作，很难……”

“啊！工作开心还可以每月赚一万？大学毕业跑出来也赚不到一万。”

“你不单是要替小咪补习，还要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全职工人，衣、食、住、行都由我侍候。”蔚甄一点也不介意。

“不是由一至五每天两小时，你要留宿和她一起住，每天没有固定工作时间。”

“二十四小时ONCALL，好了吧？”蔚甄反而高兴：“供食宿最好，反正你回美国后，我便无家可归，每月净赚一万元，多合算。”

“不行的，表姐疼我，我不能说她的闲话，但……总之不行，你会熬不住。”

“你表姐的脾气很特别，情绪化，我要看她的面色；你表姐夫难相处，他高傲，看不起当家教的，我可以忍。自己别指望主人对自己好，人家付一万元，没理由白付的。”

“表姐夫妇对人好不好，不是问题，因为你不用和他们一起生活。”

“为什么？”蔚甄很意外。

“小咪身体不好，住在离岛的一间堡垒式别墅，表姐夫妇因生意要住在市区，有空才过去看看。”

“那更好，我只需要照顾个小女孩，又可以避开妈妈和姓王的。”

“你没有，有薪假期也没有无薪假期，以后你不用拍拖了！”

“我根本没有拍过拖，我也不希罕拍拖，真的。”

“但小咪她，她……”

“她IQ低，算是低能儿好不好，她又顽皮，一天到晚缠住人，够不够？”

“也不是，她身体弱，每天除了晚上，中午也要午睡。”

“那更好，她睡，我自由活动。”

“开胃，”丽珊翻翻眼：“活动，往哪儿活动去？”

“她午睡我来看你，你回美国我可以约宜玲她们喝茶。”

“唉！那儿没有开办离岛专线，住那儿的人，都要坐自己的快艇或游艇，所以，你不能随便到市区。文杰也不可以去探望你，就好像充军似的与世隔绝。”

“啊！”蔚甄是有点泄气，但她还是耸耸肩：“也无所谓，看在月薪一万元份上，就当自己进修道院当修女。”

“你为什么老提那一万元？”

“生活、念书都需要钱，我不想受姓王的控制，被他看死了不回家就会饿死。”蔚甄把心事说出来：“我准备向大学申请停学一年，我的遭遇相信大学会通融，我为你表姐工作十六个月，就有十六万，十六万可以维持到大学毕业，大学最后一年，我也超过二十一岁了……”

丁丽珊的明珠表姐，住在山顶一间豪华大宅内，丽珊告诉蔚甄，表姐好客好玩，常在家里开派对，平均每周一小宴，每月一大宴。至于打牌、玩乐、吃饭，随时随地举行。

若要她住离岛，她会闷死。

冯明珠由楼上下来，一件银灰雪纺长睡裙，外面一件银灰镶厘士花边的缎质晨楼，虽然是近三十岁的人，但还很艳丽。

“丽珊！”她跑上前拥抱表妹。

一看就知道她十分喜欢丽珊。

“表姐，我把蔚甄带来了。”

“是她，”她一转身，看见蔚甄很高兴：“就是她吗？她好美啊，一定有男朋友了。”

“一打以上。”丽珊笑。

“唷！我想做个媒都不行了，靓女真吃香。”冯明珠坐下来，佣人们又送饮品又送糖果，冯明珠点了根小雪茄，喷了口烟圈：“蔚甄怎舍得离开男友关进离岛？”

“顾太太，丽珊只是开玩笑，我根本没有男朋友。”蔚甄连忙说：“我既然接受了顾太大的工作，我一定要负责尽力。”

“当我接到丽珊的电话，知道她的好朋友肯帮助我，我已经很开心，见了面，你比我想象的更优越出色，这样的可人儿关在岛上，实在可惜，所以，我先要清楚讲明，你后悔，我绝不怪你。”冯明珠说：“当女佣都有假期，但你是没有固定假期的，但累积假期倒是有。”

“累积假期？”蔚甄感到意外。

“可能是一个月一连四天，也可能是两个月才七天，甚至三个月才有一次假期。我不能肯定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放假，因为要我到离岛休息，我接班，你才可以放假，或是外子有空去陪女儿，你也可以放假，但外子很忙。我呢？在岛上挨不往的，最多静四五天便要回来，这儿有一大班朋友等着我。”

“顾太太，我一早就知道没有假期，我已经有心理准备。”

“可是，你的男朋友会耐不住寂寞，他或他们都会抗议，而你在岛上也会孤寂难耐。”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度假享福。”

“我的女儿很乖，可能太乖，你对着她会很闷，她不是好伴儿。”

“顾太太，我是去照顾小咪，又不是去找小咪做伴的。”

“你一切都明白，又不介意，这就好。”她高兴，重复着说：“这就好，过去的老师都呆不住，你这么突出的小美人，我担心你挨不到一个星期。”

“我不会，我也算得上是无家可归。”蔚甄垂下头：“我还能去哪里？”

“无家可归。”

丽珊把蔚甄的家庭情况告诉冯明珠。

“贱男人，骗财骗色还骗小女孩。”冯明珠不停地骂着。

“表姐，我们就这样说好了。”

“是的，一言为定，丽珊，本来我们说好给下一位老师每月一万元，可是，蔚甄是你的知己，那就不同，我暂加两千，每月一万二千元。”

“谢谢顾太太！”蔚甄当然高兴了。

“我应该感激你，这两年我为替小咪找老师，烦得要死，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受惊、担心。蔚甄，你好好做下去，我不会亏待你，希望你看在我这个做母亲的苦心，忍着点。”

“顾太太，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

“别叫我顾太太，多见外！你就跟丽珊叫我表姐，我好高兴多一个美丽的小表妹。”她一共抽了三支烟，她捺熄了烟蒂问：“蔚甄，你什么时候可以到我家来？”

“哪一天都可以，不过，”蔚甄想一想：“芬妮的姐姐好像还有一个多星期才期满。”

“她要走，我也不想她留下，你肯来，我马上叫她走，这没良心的人。蔚甄，明天好不好？”

蔚甄还未开口，丽珊说：“大后天吧！蔚甄到离岛去，以后很少有机会出来，她要和朋友叙叙，也要回家收拾一下。”

“应该，应该，”冯明珠马上附和着，又叫管家拿两盒糖果来给丽珊和蔚甄，“刚由瑞士空运到港，特意给你们留着，女孩子都爱吃朱古力糖……”

丽珊为蔚甄在家开了个大食会派对，说好是玩到天亮的。

“哎！你不念大学了？这么辛苦考进去，多少人被拒于门外，丽珊也是为了舍不得学位不肯移民。”宜玲叫了起来，雪糕几乎吞不下。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停学一年，学校很体恤我，答应给我留学位。”

“我倒不担心学校不肯要你，你功课那么好，又是学校游泳选手代表，到美国哈佛都入得了门。只是丽珊表姐那份工，好麻烦，”玫芳摇头：“深山归隐一样。”

“我们以后想见面就难了。”文杰再粗心，也不是连这个也不在乎：“暑假工收入好，我可以每星期请你吃一次牛扒，但以后往哪儿找你。”

“你可以请玫芳，她代表我。”蔚甄一向知道玫芳暗恋文杰，她也明白到文杰无法达到她的理想，过去大家还可以拖着做个后备，但如今一去起码十六个月，没理由要文杰空等一年多，不如做好事，撮合玫芳。

“这……这怎能……”文杰好难过，玫芳怎可能代替蔚甄，太悬殊。

“为什么不能，都是好朋友，一样的。”蔚甄说：“玫芳，多照顾文杰，他没有亲人，又是个粗心的小子”

“无所谓，”玫芳摊摊手：“正如你所说的，大家都是朋友。你能出来，不要忘记来看我们这班朋友就是了。”

“我和继父不和，明天我回家拿东西，想请文杰和国新帮忙护送。”

丽珊补充：“蔚甄怕她继父难为她，有两个男孩子在场，他不敢发恶。”

“好，我明天陪你回去。”文杰和国新义不容辞，异口同声。

刚巧王柏文来开门，看见蔚甄眉飞色舞，小小羊儿回家了。

当文杰和国新一现身，他马上脸色改变，“喂，你们两个小毛头，这儿不欢迎你们！”

“他们不是来看你！”蔚甄看见他便想呕：“别忘记，这房子是我爸爸买的，你们请跟我进来。”

“喂！喂！你怎么带男人进房间？不要脸，不要脸……”

没有人理他，美代听到男主人的声音出来一看，见到两个年轻人，知道帮不了什么忙又缩回去。

蔚甄把全部证件及一些自己喜欢的衣物放在皮箱内，文杰替她接过皮箱，她把一封信放在床头柜上，留给母亲。她不会让他们知道她去了哪儿，省得被骚扰，但离家也得有所交待，于是三人准备离去。

“蔚甄，”王柏文拦住去路：“你不能走，这是你的家，你走我就报警。”

“我早就想报警了，你去更好，自首会减轻罪名，去呀！老面子，快向警方招供。”蔚甄挥一挥手：“我从来没有怕你，只是怕妈难做，如今我谁都不卖交情，有种的你去报警！”

“请让开！”文杰推开他的手。

“你再敢啰唆我拆了你的骨头。”国新并不知道王柏文的丑行，但知道他是个不好的继父。

“你……”王柏文咬牙切齿：“你带两个油脂飞回来向我示威吗？”

“两个少呢，外面还有几十个御林军。第一次是示威，第二次是要你的命。别理他，我们走！”文杰大声说。

温蔚甄做梦也没有想过，会住这样漂亮的屋，不！不是屋，是皇室保垒。

一个圆圆的大花园围住一间圆形的堡垒和几间小屋，堡垒是红砖外墙，结实牢固。半圆的露台、半圆形的屋顶，露台外面生满了攀藤植物，紫色的、黄色的、桃红色的花……美丽得有如一幅图画。

花园大得两边不见屋，大小喷泉四个。蔚甄曾站在屋子前面想：如果要走遍花园，起码要花整整两个下午。

屋子里面全铺了红地毯，陈设有点旧，但是非常豪华。

丽珊告诉蔚甄，冯明珠的祖父是开钱庄和当铺的，她父亲在金融界、地产界都很有地位。这间屋子，是冯明珠祖父请欧洲一名建筑师修建的，祖父在此度过晚年，甚至明珠也是在这间堡垒出生。

堡垒如今就住着小咪一个小主人，其他的都是下人。

芯妈是堡垒的管家，从小把明珠带大，也看着小咪出世，因此在家中极有权威。

芯妈虽是权重，幸而心肠十分慈祥，没有什么架子，很容易相处。

高大如山的阿山，是专门看守门口的，一家三代都在堡垒工作。

山嫂是这儿的打杂，做的是小工。

阿福是厨子，样貌老土，傻嘻嘻，但竟然会做中菜和西餐。

阿六做清洁的，打扫房子、洗衣服（开了干衣机也得有个人拿出来摺好），所以蔚甄想洗件T恤也没有机会让她动手。

保叔是花王，那个花园，够他由早忙到晚。

堡垒里，连蔚甄这个家教，总共是七个佣人一个主人，真是七星伴月。

小咪是如假包换的公主。

小咪六岁不到，但身形像四岁，瘦瘦的、青青的、弱弱的，一头稀薄的长发，眼睛大大，但没有神，面孔瘦削显得嘴巴大了一点，鼻子倒是长得很好。

她不爱说话，很被动，很依赖，由刷牙洗脸到散步都要有人从旁照顾着。

她不是白痴也不是低能儿，只是精神不振，记性不好，又没有书缘。最主要是体力差，上课一个半小时，她就打呵欠不耐烦。

她真是不聪明还有点笨，补习两年多，名字都写不好，把小咪写成小口，英文只懂得十个八个单字，数学就更差了，一加一不是四便是三，有时会碰到答案是二。

她睡眠的时间比同年的孩子多，太早起不了床，大概九时才能起来，下午又午睡，晚上十点前一定要睡觉。

蔚甄为小咪和自己安排了一个时间表：早上六时早泳（根本没有夜生活，早睡早起），八时十五分回堡垒更衣，九时侍候小咪起床、更衣。

九时半到海滩晒太阳、拾贝壳（冯明珠埋怨过去的老师不肯花时间陪小咪晒太阳，弄得女儿又青又弱）。

十时半教小咪游泳（明珠希望女儿学会游泳，因为医生说，游泳对小咪发育有好处，加上蔚甄又是游泳健将，她很放心女儿跟蔚甄学习）。

十二时前一定回堡垒，因为十二时后太阳太猛，小咪会受不了。

十二时半午餐完毕，一时上课，二时小咪开始午睡。

小咪一睡三小时，赖床半小时，五时半起床吃下午茶。

六时至八时上课，八时晚餐，餐后看电视。

九时或九时三十分洗澡，洗澡后，小咪多数要求睡觉。

蔚甄每天有三段自由时间：上午六时至九时，下午二时至五时三十分，晚上十时以后。

如果蔚甄不喜欢游泳，不外向，不喜欢看书，那六小时实在很难过。

陪着小咪的时间更加难受，别说教她游泳，请她下水浸浸身，她就是不肯，哄不来，逼紧了她便放声大

蔚甄答应明珠要给她多吃点东西，只是一碗饭，软硬兼施她才勉强吃完。

午睡又不肯起床，傻瓜瓜的坐在床上，眼睛瞪着墙。

芯妈说，以前的老师，请她下床她不肯，就让她发呆，有时一直坐到晚饭时间，老师和她，大眼瞪小眼。

蔚甄不喜欢小孩子赖床，总是又哄又吓，务必要她睡醒起床。

上课更差，早上教的，晚上已经完全忘记，又得再教一遍。

常把蔚甄气得半死，怪不得以前的老师都做不长，这份工作又闷又劳气。

最惨的，连个可以谈心的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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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天下午，小咪午睡后，蔚甄由花园一直散步到海滩。

这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满天乌云，令人心情沉闷。幸好，海边有点风，总算透一口气。

沙滩的人总不多，游泳的人也不会多，因为岛上的屋子大大小小的也只不过几十间，但蔚甄还没有走遍这个岛。

回程时，听见一男一女的叫声。

“算了！算了！我配不上，够了吧！”一个女孩子穿着吊带裙边跑边哭叫。

一个穿黑色短裤运动装的大男孩跟在后面：“对不起，改天补上吧！”

“改天？哪一天，明年中秋节，还是后年的圣诞节？”她越跑越慢，看样子是想大男孩赶上去。

谁知那大男孩也是越跑越慢，两个人始终有段距离：“后年圣诞，真夸张，下星期好不好？”

刚才远离，蔚甄只是见到个大概。那大男孩走近了，呀！怎么似曾相识？他是那么英俊，那么迷人，像个混血儿，外国人没有他这样美的鼻子，中国人也没有他那么高大健硕，跑起来，一头短发在他开朗的额头荡来荡去，好看得叫人忍不住要看，她好像两脚生了根，动都不动。

“下星期，”女孩子语调变软：“星期几？”

“还说不定呢！通电话，OK！”他是踏步而不是跑步。

“不行！现在就约好星期三，”女孩子回转身，擦擦眼睛：“最迟星期三！”

“星期三我表姐结婚。”

女孩子退了一步：“星期四？”

“表姐那个婚礼，玩足三天三夜的。”

“这么好玩的婚礼都不带我去。”

“我要做伴郎呀！请你去也不能陪你。你又不认识我表狙。”

“伴娘呢？”

“当然是我表妹了。”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喜欢你表妹。”

“怎会？”他双手叉着腰，姿势很美，黑色运动装配上玫瑰红的皮肤，真是玉树临风：“表哥表妹，好老土的，我才不会喜欢她。”

“星期六，婚礼完了。”

“总得让我休息一天吧？”

“决定星期日，不用你费神，节目全由我安排，好不好？”

“听我的话，”他伸手搭住她的肩膊，说了一大堆，他连半步都不肯让：“等我电话。”

“你不会的，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在耍我，我恨你！”女孩转身急走。

“唏，唏……”大男孩追了两步，就停住了，他耸耸肩，扮了一个鬼脸。一个大转身，就见蔚甄，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发亮，惊艳吧！把蔚甄看得双颊发烫。

他向她点点头，笑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涡。

蔚甄的心怦怦地跳，她低下头，跑回堡垒去。

蔚甄倒在圆露台的吊椅上，心情一直未平复过，什么时候见过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想了好一会，对了！他常出现在她的梦中，她摇首笑一笑。难怪，原来是梦中情人。

吊椅荡几荡，她睡过去了。

她看见他在海边追着她，她看见他把她带到那个舞会去，足足玩了三天三夜，正开心地大笑起来……突然有人推了推她，她倏地惊醒坐了起来。

“天气热，容易入睡。”管家微笑站在她面前：“小咪已经醒来了，你去看看她。”

“已经五点了！”蔚甄跳下吊床：“芯妈，谢谢你。”

她一口气跑上二楼……

蔚甄游完早泳回程，在沙滩上碰到那大男孩子，他大概刚要去游水。

白泳裤，大花沙滩外衣，头发干的，他又向她笑。她还是低下头，在他身边走过。

她很想回过头去看看他，想和他面对面的，看清楚他那张俊脸，就像在一幅名画前驻足欣赏一样，她是有此心，但是，她还是避过了。

害羞是少女本能的，特别是看见自己的梦中情人，心情是不同的。

但是，主要原因并不在于此。

他是谁？他来自何方？甚至他的名字，她也一无所知。

最令她提心吊胆的，还是他给她的第一个印象，他的女朋友千方百计想接近他，他拖拖拉拉，眼看女朋友又哭又叫伤心地气跑了，他做个鬼脸全不打紧，竟然看见蔚甄便眼睛发光，一副用情不专，贪新忘旧的样子。

本来，和他交交朋友也无所谓，打哈哈的男朋友她又不是没有过，反正不动心，玩玩无所谓。

但是，他是她的“梦中情人”，恋爱这回事她显然不是高手，无法应付，如果她不小心堕入情网，到头来，结局和那女孩子一样地哭着跑掉，他又扮个鬼脸，马上去兜搭另一个女孩子，她肯定受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抱块石头跳进大海？哎！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了保护自己，装得冷做些，冷眼旁观他怎样施展其技，也算做个旁听生，上了一课。

第三天，蔚甄六点多到海边，他已经站在那里了，一条黑色的泳裤，宽阔的膊头，粗臂膀，结实的胸肌，圆腰围与肩成三角形。他可以做健美先生，只是线条柔一点，没那么粗壮。

他又向她微笑点头，显然在等着她，因为他的时间拿得很准。

蔚甄就当没有见到他似的，走得远远的，放下毛巾脱掉T恤，脱下鞋子便跳进水里。

她以为他会游过来赶上她，因此留意着，后来才发觉没有。

她竟然有点失望，大概他死心了，走了，这岂不是更好？为什么心里总是惦着不能释然？唉！温蔚甄啊！你不是春心动吧？也该找个好对象。

他不够好吗？他那张可爱的脸，他健硕的身躯，不正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吗？

明知道会有伤害，会哭着离开他的，还是要整个人投进去吗？失恋，被抛弃，她受得住？

不想啦！不想啦！她拼命的在大海里游，让海水清醒她。

太阳出来，每天这个时候，她应该游回去，由海里上沙滩，刚好八点正。

她由海里走上来，T恤在，毛巾不见了。怎么啦？她把长发向后拨上，用手抹一下脸，毛巾竟然撑开在她面前。

她看他，他也看她，大概又发现蔚甄除了有张天使脸，还有一副魔鬼身材，那如白玉般的肌肤，虽然只穿了件蓝色的，十分保守的泳衣，但浸了水，便玲珑浮凸，美丽的胴体隐约可见。

她伸手去拿毛巾，他始终撑着不肯放手，蔚甄决定放弃，低头去拿T恤，他便把毛巾披在她的身上。

她抬头向他嫣然一笑，穿了沙滩鞋便走。

“小姐，”他追上来：“你的泳姿好漂亮，刚才我好奇*书*电&子^书像看了一场表演，你一定是游泳选手。”

“过奖！”她用毛巾抹去水，边走边穿上T恤。

“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贵姓芳名？”他亦步亦趋。

“真老土！”她没有停过步，她实在也赶时间。

“我叫叶天朗，今年二十四岁，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学士、哈佛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系学士，未婚。”他轻轻松松：“有点新意，是不是？”

“老土！”看都不看他：“去婚姻介绍所吧！”

“我知道你住在古堡。”

“当然啰！跟踪两天了。”

“你真聪明，你怎知道我跟踪？”

“叶天朗，不要扮白痴好不好？我赶时间，没空陪你闲聊。”蔚甄向前跑，她也是短跑冠军。

“不公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没理他，他要知道，自然会打听。

他完全属于第一类梦中情人，英俊、年轻、活泼、有冲劲、而且还很孩子气。

蔚甄带小咪出来，她坐在海边一块石上，看着小咪走来走去，等她晒太阳，走暖了身体，然后抱她下海教她游泳。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她觉得很闷，看看天上白云，就是这样子一分钟，小咪就不见了。

她忙跳下地，嘿，真是一分钟也不能眨眼。

这海滩很大，沙也很细，但由于未经人工加工，海边还有好几块石，其中三块还特别大。

咦！那不是小咪红色的裙子？走过去，果然看见她蹲在石后，旁边还有那大男孩。

“叶天朗，二十四岁尚未娶妻。”蔚甄翻翻眼，吐了一口气，刚才慌得要死：“小咪六岁不到，她不是太小了吗？”

“啐啐！样子这么漂亮，思想那么肮脏，”他嬉皮笑脸他说：“我还以为她才四岁呢，我可以做她爹了。”

“讨便宜，人家的爹不知多能干多有成就。一天到晚在女人堆中打转！”蔚甄去拖小咪：“别乱跟陌生人说话，我陪你去捡贝壳。”

“不要，我要那图画。”小咪甩她的手。

啊！原来叶天朗手上拿着一只风筝，是他用风筝把她骗到这儿来。每次小咪看电视，看见风筝在天空飘，她会拍掌。

“这是风筝，你还小，没气力放到天空上。”蔚甄温言向她解释，再去拖她。

“姐姐，你不用担心……”叶天朗说。

“你叫我姐姐？”

“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好跟小咪叫了，不要说题外话。”他蹲着和小咪说话，一个太高一个太小：“我替你把风筝放上去，然后把它交给你，我教你怎样放，不就行了。”

“好呀，好呀，放风筝！”小咪拍手跳脚：“小咪放风筝！”

蔚甄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咪这样开心，其实，她也不忍心令她扫兴，哪一个孩子不喜欢放风筝呢？她自己也喜欢，但市区没放风筝的好地方，这儿太理想了。

但是，她带小咪来海边，除了晒太阳，最大的任务是教她游泳，如果她迷了放风筝，便更加不肯学游泳了。

她妈咪知道她学会游泳的一点皮毛，一定会很高兴，但放风筝……不行！

“小咪，现在要学游泳了！”蔚甄两手去抱她，小咪哭叫起来。

蔚甄弄得浑身是汗，小咪人儿小，发起脾气来却像只螃蟹。

“小咪，你听哥哥说。”叶天朗放下风筝去帮忙：“听姐姐的话去学游泳，学游泳很好，在海中好像一尾小鱼一样，你有没有看过姐姐游水，她就像条美人鱼。如果你听话，明天九点半钟我在这儿等你，教你放风筝。”

“哥哥，现在教我放风筝。”

“你不去学游泳，我不让你碰我的风筝。”小咪静下来，叶天朗把她抱进蔚甄的怀里。

蔚甄替她脱下裙子，里面便是泳衣。

蔚甄坐在石上，双手抱住膝盖。

叶天朗本来请蔚甄帮忙撑着风筝，但蔚甄不肯合作，一个人跑来这儿。

他只好一下又一下的，很快便把风筝放起，他的身体忽前忽后，眼看着，风筝已经在天空。

“小咪，过来，”他在叫：“交棒！”

小咪跑过去，叶天朗让她握住线球棒子，小咪一接手，风筝就有倒下的倾向，叶天朗上前扶住小咪的手。

一大一小，把风筝放得很高，小咪嘻嘻哈哈，就只有这叶天朗能令她笑。

“姐姐，小咪会放风筝了。”小咪在叫：“姐姐，你看见吗？”

“看见了！你真棒！”

“棒？姐姐，棒是什么？”

“你很有本领，明白了吗？”

“嘻嘻……”

“今天星期六，他还有时间陪小咪？”蔚甄看着叶天朗的背影，喃喃自语，以他的为人、性格，应该和女朋友去玩，那些成熟了的女孩子有魅力。

他早上六时前就在海边等她，也够诚心，他应该尚在睡觉。

他住哪儿？怎么看见他总是独行侠？他家里的人呢？他的女朋友呢？

或者是在下午、晚上活动，这几天，蔚甄连下午也没有到海滩。

她一看游泳表，由石上跳下，走过去：“小咪，放风筝今天到此为止，我们要游泳了。”

“唔！不要。”

“你不听话，我以后不带你来海边。”以前的老师不肯带她出来玩，怕负责她的安全。

“乖，听姐姐的话。”叶天朗忙低头劝她：“你好好学游泳，明天我买一只大蝴蝶风筝送你。”

“真的？”

“哥哥不会骗你，但你要用功练习游泳，我要把风筝收回来了，你跟姐姐下水。”

蔚甄把小咪拖走，先让她踢水，然后教她：“先大大吸口气，这样子，别把气放出来，把头埋在水里。”

小咪每做一次便哇哇叫，老大不高兴。

“小咪，加油。”叶天朗过来打气：“把头埋在水里忍着，不要马上把头抬起来，好好……你很快会浮起……很快能游水…喂！小咪，再来一次！”

“今天够了！”蔚甄托起她的身体，“双脚踢水，双手拨水，好像在游泳一样，踢高一点……”

小咪上海滩，叶天朗就拿毛巾为她抹水。

蔚甄自己抹去海水，穿上毛巾衣，过去接手侍候小咪，她替她穿好裙子，便拖着她朝古堡走。

“姐姐，你为什么不教她浸几次水，我看她快会浮了。”叶天朗说。

“叶天朗先生，你对那些妙龄女郎可能懂得很多，但对十岁以下的小女孩的心理，你还不懂。她本身怕水，她能吸气浮水，我已经花了不少心机，第一天做一次，然后每天加一次，让她逐渐习惯，如果一天内逼她学会浮水，行！但会吓怕她，以后她不肯再学了。”

“你一定是读心理学的。”

“我对别人的心理没有兴趣。”

叶天朗去拖小咪另一只手，弯着身边走边问：“小咪，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咪不知道。”

“哥哥不相信，连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小咪忘记了。”

“忘记了没关系，现在问姐姐不就行了吗？”

“姐姐，”她抬头眯起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已经跟你说过几次，我不会再说。”想借小孩套出她的名字，嘿！梦想，她又不是白痴。

“明天星期日，我请你们去看电影。”他在看蔚甄：“赏面吗？”

“小咪是不会离开这个岛的。”

“那，我们去吃茶？”

“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到？”

“你一定是刚来不久，很少出外活动，这儿一样有酒楼餐厅。”

她刚来是真，没有人告诉她这儿有什么消遣场所也是真。她既然是二十四小时oNDUTY小咪的守护神，消遣场所有多少，也与她无关。

虽然，小咪睡了她就清闲，也无所事事，但她也不敢到处跑，初来的陌生人，受薪打工的，安份些好。

“谢谢了！小咪身体不好，我不敢带她到外面吃东西，而且，她下午要睡觉。”

“你要不要睡午觉？”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那好极了。”他很开心，一笑就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和你去，反正小孩未必会喜欢吃下午茶，我买玩具送小咪。”

“我和你去吃茶，为什么？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蔚甄好笑：“我不会和陌生人一起去吃茶。”

“你真是好骄傲。”他啧啧摇头。

“若我是你，拔脚便跑，你不觉得跟我和小咪在一起，很无聊吗？我好骄傲，小咪好笨。”

“照道理是如此，但是，你也有很多优点，你说话很富挑战性，我一直应付着也不觉得无聊。”

“哈！你是被虐待狂。”

“一点点，新鲜嘛！我告诉你，向来只有我虐待女孩子，你还是第一个女孩子敢虐待我。”

“我没有存心虐待你的，叶天朗学士，若有什么得罪、失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小咪，和哥哥说再见。”蔚甄说：“你跟我们回堡垒，很不方便，我在里面打工的，可不是堡垒里的公主，小咪才是，但她太小还不会招待你。”

“好吧！小咪，我们在这儿分手，再见了！”

“哥哥，你答应送我风筝的，送我……”

“蝴蝶风筝，我明天会带来，”他挥一挥手：“明天见！”

蔚甄笑一下，小咪倒是热情地和他挥手道别。

睡梦中，蔚甄常被叶天朗的影子缠绕着。

岛上那么孤单，为何不交个朋友？

梦境长，睡过了头，蔚甄没有去游早泳。

侍候小咪吃早餐时，丽珊的电话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们，但是，我没有假期，而且，我也没有船。”

“我向表姐借了游艇，十点集合，一起来探望你。”

“好极了，”蔚甄很开心：“我等你们，早点来嘛！”

“很快就可以见面了，你叫芯妈来听电话好吗？”

“好的，等会儿！”蔚甄叫芯妈听电话，她去对小咪说：“今天不去海滩了，表姨和几个哥哥姐姐来看我们，高兴不高兴？”

“好啊！好啊！”

“你快点把东西吃完，我们去换衣服……”

“哗！”蔚甄分别和每人来一个拥抱：“开心死了！”

芯妈带大家参观堡垒，丽珊把蔚甄拉过一边：“怎样，这儿闷不闷？”

“闷！时间特别长，一整天不知道做什么，我明白以前的老师为什么做不长久，她们都不喜欢游水晒太阳，天天关在堡垒，日子怎样过？”

“小咪是不是令人讨厌？”

“讨厌可谈不上，就是不够活泼，一天睡十几个小时，记性又不好，早上教的，她晚上就忘了。直到今天，她还记不住我的名字，所以，以前的老师都灰心，日子难过，学生又教不好。”

“小咪的面色，好像没有那么青。”

“我天天带她晒太阳、游泳，所以，皮肤黑了点。”

“你是晒不黑的，白皮猪，但精神很好。”

“早睡早起身体好。”蔚甄下意识地抚抚脸：“这儿也有个好处，空气好，阳光充足，风水好，最适合来退休避世。”

“你熬得下去吗？太不开心就不要干了。”丽珊关心地问：“我们都觉得把你关在岛上可惜，在市区找工作也不难！”

“一个月还没做完便喊走，怎样向你表姐交代？日子是难过些，但每月净赚一万二千元，进修道院我也肯。”蔚甄摇摇头：“深山寂寂，也总比狼穴安全清静，是吗！对了，表姐怎么不趁热闹和你一起来看看小咪？小咪就快会浮水了。”

“表姐去了日本添新装，她向我拿了你的尺码，说要给你买新衣，讨好你怕你不干。”丽珊指了指：“那些礼物，大部份都是表姐托我带给你的。”

“她真是最好的老板，那些零食够我吃一个月。”

“缘份吧！表姐也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好，真话。”

“房子好大，”宜玲他们回来：“太静了，蔚甄，日子怎样过？”

“蔚甄，”文杰过去端详着她：“幸好没有瘦，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惜借不到船。”

“你工作忙，不用挂念我，我在这儿打工，你们来看我也不大方便，除非和丽珊一起来，有空你多陪陪玫芳。”

“他连电话也没有打过给我。”玫芳向蔚甄投诉。

“文杰，你就不对了，我临走前还拜托你好好照顾玫芳。”

“这，这……”他脸红了。

丽珊解围，把小咪抱进怀里：“喂！小咪，我给你带了个百变小灵精来，你不说谢谢，也没有叫我，快叫！”

“表姐！”

“表姐？”丽珊捏着她的脸颊叫：“你妈才是我表姐，我是你表姨。”

“我已经教过她一次了。”

“才一次？我教她十几二十次，这宝贝，脑子定有问题。”丽珊轻拍她的头：“她最喜欢叫哥哥、姐姐、爸爸、妈咪，连爹地也叫不清楚。还有，她叫祖母教一次就会，奶奶嘛！她就会叫吃奶呀！天天吃奶，天天奶奶。”

宜玲笑弯了腰，国新笑说：“她没叫她妈虾米，才最给面子。”

“虾米她大概还没见过，妈咪这两个字足足教了两年多，是换了二十个老师的成果。”

“她IQ零蛋，”宜玲指住她：“蔚甄，你教笨蛋！”

“别拿她来寻开心。”蔚甄把小咪抱过去：“人笨又不犯法，谁不想聪明？宜玲，你小声点好不好，这儿还有佣人，小咪不懂也不能欺负她。”

“忠心员工，怪不得她妈咪把你当宝。”宜玲吐了吐舌头。

“丽珊，小咪真是有点笨。”蔚甄边抚住小咪的头发边问：“小咪是不是幼时患过重病，烧坏了脑细胞？”

“她时常生病，也不至于致命，有发高烧，但没有烧坏脑。”丽珊叹气，欲言又止：“她一出生就只有三磅多，很弱，三岁才学走路，四岁第一句叫姐姐，她可能在她妈的肚子内便有些问题……噢！别说这些，今天来陪蔚甄，让她开心的。芯妈，午餐弄好了没有？”

午饭后丽珊约好蔚甄下棋，然后抱小咪去睡午觉。

蔚甄怂恿宜玲和国新、玫芳和文杰去欣赏花园美景。

蔚甄和丽珊下了一盘棋，文杰和玫芳便回来了。

“你们这么快便走遍一个花园，不是走马观花，是乘火箭看树。”蔚甄说。

“文杰啰，他边走边说要回来看你们下棋。”

“下棋有什么好看，这儿大小喷泉也有四个。”蔚甄看看文杰直摇头：“宜玲和国新就好，享受一个二人美丽世界，文杰呀！你比小咪还难教。”

“在这儿一样可以看到花园。”文杰说，因丽珊是和蔚甄在露台下棋。

“反正四个人，玩纸牌吧！”丽珊知道文杰的心情，当然也明白蔚甄的心情，她也知道玫芳的怨恨，但感情这回事，复杂又麻烦。

所以丽珊不喜欢交男朋友，况且她条件多又要求高，她看中的男孩，人家的眼光落在蔚甄身上。条件差的男孩子，她连交谈的兴趣也没有。

她们陪蔚甄玩了一天，吃过晚饭，小咪上床睡觉后才走。

文杰依依不舍：“蔚甄，我一有空便给你打电话，和你聊天解闷。”

“如果你对我好，多去看玫芳。”

大清早，蔚甄由堡垒出来，走下一些石梯已看见叶天朗在梯级下。

“早安！温蔚甄，十八岁，大学文学院一年级学生。”

“哦，终于给你打听出来了。”

“认识你那么久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太没本事，总得想点办法。”

“堡里有内奸吗？”

“内奸倒没有，我派人进去卧底。”叶天朗伴着她走。

“谁呀？我是说卧底的那个人。”

“你从未见过他，如今已经功成身退。”他得意地说。

“那么神通广大，飞虎队恐怕也得叫你一声师爸。”

“不敢当，小伎俩。”他哈哈笑。

“叶天朗学土……”

“别客气，叫我天朗岂不简单得多？”

“那不行，好朋友才叫名字，我们可是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还是保持距离好。”

“我经常用名牌漱口水的。”

“那更与我无关了，让你那些有被虐待狂的女朋友消受吧！”

“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哈！前两天你还说常虐待你那些女朋友，少说也有一打吧！”

“我承认我有许多女朋友，但到今天六时二十一分钟为止，我叶天朗还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那与我不相干，请不要告诉我。”

“但你似乎很关心我有多少女朋友，唏！你不是妒忌吧？”

“妒忌？天！你以为，你是安德鲁王子？嘿！我还嫌他不够英俊。”

“你不觉得我比安德鲁英俊吗？当然，你也比莎拉漂亮多了。”

“噁！”蔚甄作吐的样子。

“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他走到她面前，紧张地问。

“我当然有男朋友，我可不像你那么天真纯情，何况我又比莎拉漂亮。”

“他是谁？”

“谁是他？”

“你的男朋友呀！”

“个个都是。”

“个个都是，就等于个个都不是，也等于我有机会做你的爱人。”

“有什么名牌药水可洗清你的肉麻？”

“我是肉麻，但我坦率，不会口是心非，在乎的装作不在乎。”

“算了，叶天朗建筑师，我没空和你斗嘴，失陪。”她抛下毛巾下海。

叶天朗马上跟了上去，一直伴着她游，蔚甄停下来抹把脸：“你烦不烦？”

他喷出一口海水：“大海又不是堡垒私有的，你游你的，我游我的，我又没有拉你的腿。”

“你真讨厌！”

“你也可恶！”他始终嬉皮笑脸。

蔚甄不理他，直向前游。

本来蔚甄不想再带小咪出来游泳，但又觉得不应该为了私人的事，剥削了小咪的权利。

蔚甄是来打工的，她也答应过明珠每天教小咪游泳。

果然，叶天朗坐在石上，手中拿着一只大蝴蝶风筝。

小咪一看见他，甩开蔚甄的手，跑过去：“哥哥，哥哥！”

“你答应昨天来的，我昨天拿着风筝就坐在这儿一直等你，太阳都快把我晒干了，昨天为什么约好了又不来？”叶天朗一手便抱起她。

“昨天，昨天，”小咪望着蔚甄，她不会说：“姐姐……”

蔚甄抬头看天上的云。

“昨天有一大班朋友来看姐姐，他们玩得开心，把我都忘记了。”

“既然知道昨天我们有事不出来，还埋怨什么。”蔚甄自言自语：“回去彻查卧底。”

“你有朋友到访不能来我不怪你，但事前为什么不通知一声？”

“事前？事前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昨天早上接到通知。”

“事后知道你也可以派个人来通知我，我像傻瓜似地等了半天，又担心又不服气，真是……”

“对不起，昨天我玩得很开心，连你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想过。”

“你……比孔雀还骄傲。”

“哥哥，放风……放风……”

蔚甄被小咪气死了。

“好！小咪，我们放风筝。”叶天朗抱她跳下石头，高高兴兴地陪小咪放风筝去了。他就是看得开，不会记恨的，天天嘻嘻哈哈。

“蔚甄……”

“请你不要这样叫我好不好？连我妈及好友也没有这样叫我，人家会误会我和你有交情。”

“我正想请求你，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悉随尊便。”

“那你是同意了？”

“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你要和我交朋友，我又不能制止你的思想。”在这小岛，其实蔚甄很需要一个朋友，聊聊天也好，何况是个白马王子。

但问题就出在他正是她的梦中情人，如果是个普通人倒好，结伴打发时间，另一个文杰更好。

可惜他是梦中情人，她很可能会堕入情网，而这样英俊的风流小子，第一天看见他，便知道他用情不专。

她千方百计抗拒他，就是怕自己堕进陷阱吃亏。

若她明知故犯，失恋、伤心，也没有人会可怜。

“我是坚持要和你交朋友。”叶天朗一步步的要求：“既然是朋友，应该有约会，我想约你去吃茶。”

“好呀！”

“答应啦！”他开心得跳起，小孩子一样：“明天好不好？”

“对不起，明天没有空。”

“由你决定哪一天。”

“改天吧！”

“改天，改天是哪一天？”

“随便哪一天。”

“你根本没有诚意。甄甄，我可以等，但也要给我一个日期。”

“最近的节日，是什么节日呢？”蔚甄侧着头沉思。

“中国的还是外国的？”

“中国外国都可以，只要是节日，暑假不算数。”

“中秋节。”

“中秋节也不错，”蔚甄点点头：“就决定中秋节，中秋节陪你喝茶，决定啦！”

“中秋节？中秋节是九月，那时我的假期也完了，没有那么夸张吧？下星期好不好？”

“下星期再说。”

“还说不定，通电话，OK？”

“通电话也好，我把号码告诉你。”

“我记不住的。”蔚甄耸耸肩：“我的记忆力，比小咪好不了多少。”

“那你把你的电话告诉我，由我打电话给你。”

“反正你有卧底的，堡内有多少只老鼠你也知道，何况电话号码。”

“还是现在约好了，我怕来来去去会轮不到我，下星期一好不好？”

“星期一，我早约好人了，星期二也没有空。”

“星期三，最迟星期三。”

“星期三，我表哥结婚。”

“啊？”他那张俊脸开始露出诧异：“星期四总有空了吧？”

“表哥的婚礼，玩足三天三夜，而且我又要做伴娘。”

“哦……伴郎呢？”他拍拍脑瓜。

“伴郎是我未来表嫂的弟弟，”蔚甄皱皱鼻子：“伴郎，好老土的，我才不会看上那位公子哥儿。”

“哎！好熟，我们的一问一答，好像一套电影的对白，我忘了那是什么电影。”

“当然似曾相识，是两个星期前，你和你女朋友追追逐逐的对白，可能你就在那天抛弃了她。”

“我的女朋友，谁呀？”他做梦一样，糊糊涂涂。

“你女朋友真有那么多，记都记不住？”蔚甄摇一下头，这花心大少：“还记得你第一天，在沙滩看见我？”

“当然记得，哎！你在说艾达。”他如梦初醒：“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追求我，由市区追到岛上来，我一向不反对男女交朋友，后来发觉她有爱上我的意思，于是我便想办法疏远她，就是这样。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原来你以为我是个见异思迁，贪新忘旧，爱情不专一的人，是不是？”

“你根本就爱情不专一。”

“我否认，我从未爱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主动追求女孩子，还是第一次。以前的女朋友，都是她们……”

“都是她们送上门来，将来你看见一个比我更好的，你又告诉她，温蔚甄追求我，我怕她缠，和她疏远。”蔚甄冷笑：“我不会追求你，我怕烦，你远远走开更好，省得我处处避你。”

“我发誓是我追求你，我肉麻，我对你一见钟情。”叶天朗举起手：“但我有追求女孩子的权利，我没做错事。我一心一意对你，你感觉得到的。”

“我没有这个感觉。”

“你没有感觉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你知道便可以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交个朋友？我没有爱人，你又没有固定男朋友。”他追着、求着。

“前车可鉴，我可不想做第二个或第九个艾达，哭着离开这个海滩。”

“怎能拿她来比，我根本不喜欢艾达，是她追求我；我喜欢你，我才主动追求你。”他见她无动于衷，叹口气：“你对我有成见，不公平。”

她承认对叶天朗有成见，否则在这岛上，孤单加苦闷，交个朋友，有什么不好，但……

“真烦，我一个下午给你磨光了，你到底想怎样呢？”

“交个朋友，接受我的约会。”

“下一个星期吧！”

“不要等那么久，明天，反正你每个下午都有空，好不好？”

“不好又怎样？”她语气是无奈，但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想不到来了荒岛还不能清静。”

“你答应了，我好开心。”他雀跃不已，他这个人，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我一直幻想我生命中会有个白雪公主出现，你正是我的白雪公主。”

蔚甄忍不住笑了，真巧合，叶天朗是她的白马王子，而她又是他的白雪公主。是不是天公作美，还是缘订三生，早有安排？

“你笑我？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

蔚甄摇一下头，看看天色：“我要回去了，小咪快睡醒了。”

“我送你回去。”

蔚甄未和天朗交朋友之前，对这个岛完全没有认识，只知道这儿有海、有沙滩、有别墅。

原来屋后有屋，再过去还有车路，车路后面还有个大树林，风景很美。

这儿还有个会所，是岛上住户合资办的。会所内有餐厅、咖啡室、桌球室、一个小型溜冰场……

还有几匹退休马出租给会员，树林是骑马的好地方。

只有会员才可以进会所，叶天朗是会员，所以他能带蔚甄进去玩。

他们坐在咖啡室内，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看见大海。

他们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吃着雪糕梳打。

“岛上的人还给这个岛起了个别名。”

“什么名字？”

“黄金岛。”

“岛上以前有很多黄金？”

“或者有，不过，名字的由来不在于黄金，你看海滩，是不是很美？”

“唔！沙很细，又清洁。”

“太阳照在沙上，像不像金沙？”

“像呀！在这儿看最像，跑出去被太阳晒，可能观感不同。”

“既然满地金沙，所以，叫黄金岛也很适合。”

“怪不得会所也叫黄金会所。”

“天气越来越热，下午太阳又猛又毒，不能再在外面跑。室内安装了冷气，一边吃喝聊天，一边欣赏外面景色，是最大的享受。”

“享受派。”

“我一向主张努力工作，尽情享乐，这样做人才有意思。”

“但我只看见你享乐，没听说你工作。”

“我四月由美国回来，向我爸爸要了五个月假期，八月底九月初，我便要回到市区去，开始我的人生事业。”

“好好享受五个月才工作。”

“不，应该说是拼命搏杀，香港的年轻人，个个都冲劲十足，我不想落后，便要往前冲刺。万事起头难，我起码需要花一年时间，才可以紧接爸爸抛过来的棒子。”

“你就是那些一出世就做董事长的名公子？”

“也可以这样说，但，我不是名公子，在商场上我还没有知名度，也没有追求过明星。”他说：“男男女女朋友倒是有一大堆，都是世交或是外国的同学，只有你是我真正的女朋友。好了，我的过去你听过了，你的呢？”

“我？”她不知道怎样说，母亲再嫁，继父要强奸她，说出来也难为情：“我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去世后环境不大好，我要暂时停学一年，在这儿侍候小咪赚钱，等赚了一笔钱，再继续上学。”

“你这份工作不容易干，”天朗指一下脑袋：“小咪似乎这儿不大妥当，反应很迟钝，有点像低能儿。”

“她的确不太正常，否则她妈妈不会每月给我一万二千元。”

“太辛苦太闷就不要做了。”

“不做就没钱交学费。”

“我有钱，我可以帮助你。”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只是刚刚新交的朋友，我不可以接受你的金钱。”

“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但也没理由要你供我念大学，”蔚甄看看表：“我要回去工作。”

“明天来我家好不好？”叶天朗一边签单一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喜欢我的家。”

“你和什么人一起住在岛上？”

“我一个人。”他们已离开会所：“还有个守屋的男工，怎样？对我不信任，不敢去？”

她对男人是有戒心，但他绝不像王柏文那种人：“我没说不信任，是你自己心中有鬼。”

“因为你曾经把我列为用情不专的花花公子，好啦。”他拍一下手掌：“明天请光临寒舍。”

“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哪儿。”

“我会接你的，会不会骑脚踏车？”

“会，不过，几年没骑脚踏车了。那么远？要坐车。”

“远呀！起码在古堡露台看不到我的房子，不过，骑脚踏车只是为了贪玩，你不喜欢吗？”

“喜欢，骑单车还可以令小腿修长，这种运动对身体健康最有帮助。”蔚甄连忙说：“我最喜欢运动，明天来个脚踏车比赛。”

“接受挑战……”

蔚甄穿条吊带短裤，里面一件T恤，用力踏脚踏车。也许太久没有骑脚踏车，一直让叶天朗领先。

叶天朗常回过头去，向蔚甄翘起大拇指。

蔚甄见他那副得意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有不甘，拼命地踏着。

“喂！为什么又拐弯呀？”

“倦了是不是？”他停下来，回头大声说：“倦了我载你！”

“倦？小儿科，热身还嫌不够。”蔚甄边踏边说：“怕你得意忘形，过门不会入。”

“我们继续前进，加油啊！”

蔚甄从小便喜欢玩脚踏车，小学、初中常参加脚踏车比赛，但一升上中四，游泳和跑步有了成绩，便专心于游泳和赛跑，再加上中学会考。高等程度各项公考及大学入学试，她好几年没空骑脚踏车了，所以技术有点生硬。

不过，迎风骑脚踏车，是很舒服的。

叶天朗已经停下，把车停在路边，上前迎接蔚甄。

“到了？”蔚甄正开始享受。

“下次再多转几圈。”叶天朗一手提起脚踏车：“小心上梯级。”

车路石坡上有一排屋：“哪一间是你的屋子？”

“你自己看，最特别的。”

上面一排屋和下面的房子不同，下面近沙滩的，都是比较传统的欧陆式大型别墅，古堡是其中最突出的。上面的房子完全不同，新形式结合新科技，几乎都不按照传统，有美式、日式、英式，面积也没有下面的别墅大，胜在簇新。

其中一间全白的，看上去像间玻璃屋，蔚甄走前去，只看到两扇白色通花铁门，但透过玻璃也不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你喜欢这房子？”

“很特别，而且一片白，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蔚甄说。

“想不想进去看看？”

“能吗？”

叶天朗放下脚踏车，由皮腰带拿出一个遥控器，一按，铁门便分开了。

“啊！这就是你的家。”蔚甄好意外好开心，她第一眼就看上这玻璃屋。

“请！”叶天朗一伸手，蛮绅士的。一个中年壮汉走出来，把脚踏车拿进去。

他是打理房子的阿田，蔚甄叫他田叔，他很开心。

房子的花园并不很大，只有一张太阳伞的桌子和四张椅子，一张长摇椅，也没有草地树林，但是却有十几盆蓝玫瑰围住屋子。

“好美的玫瑰。”蔚甄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朵花：“那么大，花瓣像丝绒，好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蓝玫瑰。”

叶天朗蹲在她身边：“这蓝玫瑰是我两年前暑假欧游，到荷兰托花商向南非购买的，一年前才空运来港，阿田对这十几盆蓝玫瑰是又怕又爱，他每天单是花在栽培、护理玫瑰，起码两个小时，总算成绩不俗。”

“简直是绝佳。”

“你喜欢，我叫阿田送两盆到堡垒去。”

“不，堡垒又不是我的家，我只不过是一个受薪的儿童护理员。”

“那你有空便多来欣赏，”叶天朗站起来：“我带你参观我的房子。”

这间玻璃屋一共只有两层，下面一进去便是客厅、酒吧、饭厅、厨房和工人房，二楼最前端是起坐间，两张舒服的皮椅和一张六角形的两层玻璃茶几，左边一排高背椅，右面是电视机，录影机和音响器材，家具全部白色，地上铺着深蓝厚地毯。

后面有两个套房和一个客厅。

天台有两张太阳椅，几副健身器材，还有一个银色半圆形，卫星发射网似的东西：“这是什么？”

“太阳能收发仪，它长期供应热水给我们，还可推动后备发电机。”

“好新式。”蔚甄真是大开眼界。

“这儿比较少见，美国很普通，节省能源。”叶天朗带她参观一周后：“喜欢我的房子吗？”

“这儿一切我都喜欢，雪白白的、清洁、清新……不知怎样形容，可能我见识少，真是叹为观止，谁替你设计这玻璃屋的？”

“自己，你忘记我是建筑师？”他很骄傲地指了指胸口：“习作而已，其实，我还有很多地方不满意，本来我想在客厅造一幅水墙，但效果不好，去水有问题，不过，我会继续尝试，不会放弃。”

“你真有本领。”蔚甄由衷他说，白马王子应该只会享福：“房子坚固吗？”

“坚固，用玻璃纤维做外墙和天花板，不碎的。”叶天朗好开心：“屋子上下内外，你喜欢哪一个部份？”

“都喜欢，真的。”

“我喜欢二楼的起坐间，在那儿喝茶、看书最好，那儿有音乐，又可以看海景。”

那张软皮椅又大又舒服，还会转的，叶天朗说：“方便在不同方向欣赏电视或风景。”

“从这儿看，大海特别美。”

“刚才你在外面，看不到屋内的一切，但在屋内，却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一草一木。”

“唔，太美妙，完美无暇。”蔚甄实在喜欢这玻璃屋。

“你坐一会，我给你拿杯饮料，你喜欢喝什么？要不要吃些饼？”

“给我一杯果汁，我回去还要陪小咪吃下午茶。”

蔚甄把椅子转来转去，一边看海景一边欣赏音乐，觉得很舒展。

叶天朗拿了两只大玻璃杯来：“有雪糕吃，阿田买了雪糕。”

“在这儿吃下午茶，比在会所内所吃的更舒服合意。”

“幽静嘛，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阿田不会做美味的点心或烧可口的小菜，所以，还是要出外吃，西餐我倒是可以应付。”

“你会煮西餐？”蔚甄不相信，她自己也不会：“你会做什么？什菜汤？”

“沙律，汤、炸鱼、炸鸡腿，我最拿手烧牛仔肉，唔，又香又嫩，洋葱汤也很不错。”

“真的？”蔚甄还是有疑问。

“你不用奇怪，其实，差不多所有留学生，都会煮食，有些留学生半工读，偷偷在酒楼工作赚钱。我是因为挨不住汉堡包热狗，又懒开车到我姑母家吃饭，于是便请教同学和房东太太，两三个月学会一款，几年下来，收获也不少，我还会做饼，做蛋糕，下次你来，可以一试。”

“我一走会再来。”她享受不忘工作，不停看表。

“你吃得那么急，根本就不是享受。”

“快五点了，我要赶回去。”

“你赶回去也只不过侍候小咪，她睡醒了躺在床上又不会跑掉。”

“我正在训练她不准赖床，”看见叶天朗不开心都放在脸上：“我晚上跟你通电话好不好？”

“你最好留下来陪我吃晚饭。”

“那是没有可能的，”蔚甄吃完雪糕站起来：“你要和我交朋友，便要各方面体谅我，否则，我们只好……”

“好吧，我送你回去，骑脚踏车好不好？又快又好玩。”

“当然好，但你怎样把两部车带回来？”

“你的那辆放在堡垒，就算是打工的，也可以放部小脚踏车吧！”

带两盆蓝玫瑰回去，是碍眼些，但古堡那么大，收藏一辆车子应该不会有困难。

蔚甄点了点头。

叶天朗去叫阿田拿脚踏车，蔚甄很快的上了车，等起程。

“别忙，等一等！”叶天朗叫住，他去摘了朵蓝玫瑰，送到蔚甄手上。

“送给我？”蔚甄捧住，好开心。

“我知道你喜欢。”叶天朗替她把花插在车子前端：“回去找个瓶子插好它，这玫瑰寿命好长，七天内不会谢。好吧，我们启程吧！”

玫瑰香迎风扑鼻，蔚甄好陶醉。

到古堡，叶天朗替她按了铃便骑单车先走。

亚山来开门：“温小姐有辆单车，这BMX越野单车，好漂亮。”

“朋友借给我用的，我正担心不知道该放哪儿。”

“放在车房，这儿反正有几个车房空着没放东西。”

“车房是给主人放汽车的，这辆单车不适合放进去。”

“下人房间的天井是一大片空地，空地还有上盖，不怕风吹雨打。”

“我马上拿进去！”

“我替你放吧！表小姐来了，正在等你。”

“丽珊来了？山哥，只好麻烦你了。”蔚甄向他道谢，拿着花便跑到屋里去，丽珊闻声走出来。

“丽珊，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刚来，本来想约文杰他们明天一起来度假，但表姐一定要我今天来，她说你的薪金过了期，怕你不开心，昨天她才由日本回来。”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计较，又明知她出了门。”蔚甄跑着上楼说：“我先叫小咪起床，等会一儿吃下午茶再谈，好不好？”

“喂！喂！你手上的玫瑰花好罕见，好美，给我看看……鲜花，哪儿摘的？哗！好香。”丽珊爱不释手。

“这种花不是随便可以摘取的。”

“朋友送的？送玫瑰花，一定是男孩子，喂！你交了男朋友？你真是招蜂引蝶，这地方的男孩子也不放过你。”

蔚甄笑着到小咪房间，她软硬兼施地拉小咪起床。

丽珊抱小咪到楼下吃下午茶，蔚甄把玫瑰插在卧室的瓶子内，发觉床上有几只漂亮纸袋。

她翻了翻，里面全是泳衣和漂亮的裙子，看袋子就知道是正宗日本时装。还有只粉红色的信封，里面放了张一万二千元的支票。

她第一次赚钱，好开心，如果她有假期，一定请丽珊一班朋友大吃一顿庆祝。

“表姐竟然送了那么多衣服给我。”蔚甄硬要小咪吃蛋糕，她一向不喜欢吃东西，所以那么瘦，不逼就不吃。

“你表姐，她去日本说明，是购买时装的。”

“她添新装是应该的，但没理由买给我，我只不过是个家庭教师。”

“就因为你对小咪好，又没有向她吵着不干，你尽责，她说应该奖励你。”

“她已经付了我月薪一万二千元，数目不小。可惜那张支票不知道哪天才能送进银行，我要放假才能办事。”

“我替你存进去。”丽珊突然想起了：“以后你把银行户口的号码告诉表姐，她每月存钱进去，这样对她对你都方便。”

“好主意，有空你代我转告表姐。”蔚甄松了一口气说：“我一有假期便请你和文杰他们吃饭、看戏。”

“别客气了，表姐的钱也不容易赚，薪金的事，我明天跟她说，你有时间也打个电话给表姐，告诉她已经收到礼物。”

“我会向她道谢。那些泳衣，两小块布，好性感的。”

“流行呀！你身材好，何必埋没，那种泳衣不是人人可以穿，我就不敢穿，因为我没有条件。”

蔚甄和小咪进书房，教她写字，教会了，由她自己书写练习，蔚甄和丽珊坐在一旁聊天。

“文杰和玫芳最近怎样？”

“不知道，学校已经正式放暑假，我只知道文杰那份暑期工不错，他说过多赚些钱，便会租船来看你。”

“其实他今天可以一起来。”

“我找过他，他已经上班，时间紧，也来不及找宜玲她们。”丽珊问：“你还没有告诉我，送玫瑰花给你的那个人是谁。”

“一个男孩子。”

“我早就知道是男孩子，怎样的人？”

“叶天朗，二十四岁，未婚，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的毕业生。”

“你打听得那么清楚？”

“我没打听，他自己介绍的。”

“怎会这样自我介绍，一定是傻子。”

“这一回你没猜到，他不是傻子，是个如假包换的白马王子，是我梦中情人的第一类。”

“这样的小岛会有白马王子？”

“我什么时候撒谎骗过你？”

“不是这意思，我绝对相信你，但是孤岛寂寞，理想可能会降低。”丽珊问：“他和文杰……”

蔚甄摇一下手：“不能比，文杰是不错，将来他会是个好丈夫，但他绝对不是白马王子。以前我也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像叶天朗，他无论样貌、学问、家世，都是最好的，凭良心说，他很迷人。”

“恭喜你。”丽珊握着她的手：“你终于找到你的白马王子。”

“还不是我找的，我一直回避他，因为他给我第一个印象是pLAYBOY，他整整花了十五天时间，我才答应跟他交朋友。”

“宜玲知道，一定会喊：蔚甄发达了。喂！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让好朋友们开开眼界？”

“我们正式交往才一个星期，”蔚甄突然轻叹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是十全十美。”

“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他到底有什么缺点？”

“孩子气，他常常怪我不肯花时间陪他，每晚约会，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一点都不体谅我的处境，他是来度假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是来做工的，一天根本没多少私人时间。”

“小咪常睡，她睡了你便可以出去。”

“对呀！早上六时到八时我和他一起游早泳，下午二时至五时和他吃茶，今天就是去探访他。”

“晚上小咪九点多便睡觉，小咪睡了，你们也可以见面。”

“古堡的人十点多便休息了，我走出去，难道吵醒一屋子人来开门？”

“你可以请他回家，他晚上走，你自己开门送他就是了。”

“丽珊，这怎么可以，我在外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把男朋友带到工作地方来，太过份了。”

“他不方便来，你又惦念小咪，可以带小咪到他象，这样可以争取见面时间。蔚甄，他是你的白马王子，可遇而不可求，不要轻易放走他。”

“拉不住的，他九月便要回家接管生意。”小咪写错字，蔚甄握着小咪的手教她。

“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没有理由强迫你为了小咪而失去一个美满的归宿。”

“你表姐听了会心寒。”

“我不会告诉她，但她也知道你只干十六个月，小咪不能一辈子靠补习老师，也没有人像你这么可靠。小咪的问题，迟早要解决，但你失去这次机会，以后未必能再找回一个白马王子。”

“我也不能带他来古堡，于理不合。”蔚甄说：“如果他真心喜欢我，应该要谅解我的。”

“他反过来，可能认为你不体谅他。”

“什么意思？”

“如果他爱你，他当然希望能常和你在一起。”丽珊希望她移民后，有人照顾蔚甄：“你爱他，就要抓往他，你天天做梦，还不是想有个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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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叶天朗一看见蔚甄，便脱去上装走下海去，很快游出海。

“天朗！”蔚甄抛下毛巾追上去，边游边叫：“你干什么？”

他闷声不响地游了一会，冒起头来走到水浅的地方，摇摇头脸的水，气鼓鼓的说：“你不守信用。”

“什么？”蔚甄游过去。

“你昨天答应小咪睡了便打电话给我的。”

蔚甄喷出口里的水走到他身边：“我忘了，昨天丽珊突然来看我，十点半才走，我洗澡后便上床睡觉。”

“我等了一个晚上。”

“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还是不开心，他生气时候像个小男孩。

“我已经道过歉了。”蔚甄柔声说。

他那强壮健硕的身体满是水珠，在太阳照射下，好像玫瑰花瓣上的金黄珠露，煞是好看：“我不接受道歉，除非……”

“怎样？”人英俊便讨便宜，对这漂亮男孩谁也会多一份耐心。

“除非你给我一个吻。”

“开玩笑。”蔚甄脸绯红，娇羞地叫着，在天朗眼中，她也像金色的天使，好美：“我又没犯什么大错。”

“那好吧，我吃亏点，”他无奈的：“由我吻你好了。”

“不，”她转身就走：“我抗议。”

叶天朗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他的手一接触她的皮肤，她就心跳，他轻轻转过她的身体，两个人面对着面，他那双似笑非笑的俊目，看得她意乱神迷。他抱紧她一点，他的胸肌贴紧她的肉体，她面烫肤热，嘴里轻叫：“别这样……”

叶天朗低头吻她一下，这是试探，蔚甄心里是想反抗，但她只是轻轻地摆了摆小蛮腰，那就更富挑逗性。

叶天朗上下左右地吻遍她的樱唇。

蔚甄已没有反抗的能力，身体软软地靠在叶天朗身上。

叶天朗无所顾忌，深切而热烈地亲吻她。

蔚甄软弱无力，贴在他胸前喘息。

“甄甄，我爱你。”他双手抚摸她的背，吻着她的头发：“你爱我吗？”

她爱他吗？太放纵了，她定定神，推开他急走，让海水浸满她全身，令她冷静、清醒。

反过来是叶天朗追她，蔚甄拼命地游，逃避，逃避。

“甄甄。”

蔚甄由海里走上沙滩，用毛巾遮住身体，拿起一角抹面抹长发。

“甄甄。”叶天朗已经跟了上来。

“刚才好好的，为什么不理我？”

“自我检讨，自我惩罚。”

叶天朗握住她的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爱不爱我？”

“爱你？”蔚甄拉开他的手：“我们认识三个星期，真正来往只不过一个星期。”

“爱一个人和时间有关系吗？若有一个你完全不喜欢的男孩子，追求你三年，因为时间长，你就爱上了他？”叶天朗边说边走到她前面：“我第一次看见你便爱上你，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温蔚甄是一个喜欢织梦的人，既然她相信有白马王子和梦中情人，当然相信一见钟情，她不否认她很快就喜欢叶天朗，因为初见面已是似曾相识，又何况刚才被他热情一吻，那份甜蜜，连梦中都没有体验过。这做梦者，这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是有点情迷，不过，另一方面，他对叶天朗仍然有抗拒感，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不信任叶天朗，好像对他有成见。

“甄甄？”天朗伸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不能回答，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

“唔，应该让你想想，恋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唉，想不到我第一个初吻是……”

“我的表现很糟糕吗？第一次应该没有比较的。”天朗很高兴得到蔚甄的初吻，纯洁的女孩子总是讨少男喜爱。

“我是说这地方这环境……”

“噢！我明白了，在你的想象中，应该有烛光、玫瑰、音乐、幽雅的情调和美好的地方……”

“老土，”蔚甄截住他：“但也不是大庭广众。”

“不是，这儿是大自然。广众？没有呀，六七点钟很少人到海滩。”叶天朗闭上眼睛：“在茫茫大海中，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唔！好甜蜜，好浪漫。”

叶天朗情不自禁的揽住她的腰又说：“好浪漫。”

“好肉麻。”蔚甄拍打他的手。

“恋爱是最神圣的，我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谈恋爱，我好快乐，我终于找到我最爱的。”

“你的粤语片对白跟多少位女性说过？”

“一个，”他肯定的，眼神倒是正直无邪：“就是你。”

“这两句对白曾说了多少次？”

“一次。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叶天朗又急又气：“我不否认一直有许多女朋友，但全是她们追求我，说爱的是她们，我根本不需要说。”

蔚甄咬住下唇，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笑？啊，我急死了你就笑死了。”天朗手伸过些把她拥进怀里：“你有虐待狂。”

“笑都不准，专制魔王。”蔚甄挣脱开去：“公众场所，尊重些。”

那时候已经有人到沙滩晒太阳和游泳了。

“你头脑好守旧，恋人相拥而行又不是干坏事，根本很普通。你看那边，那对洋人就坐在沙滩上亲吻呢！”

“我承认比较保守，因为我是好女孩，你去找那些新潮小姐，说不定她早上认识你，晚上便乐意陪你上床。”

“啊！你说粗话。”天朗指着她。

“那不是粗话，但不够高雅，然而也是事实。”蔚甄咧了咧嘴：“根本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欢我这老古董，还是喜欢你的豪放女？”

“我喜欢你，千真万确，豪放女玩玩可以，是那种玩伴。终身伴侣一定要纯洁、高尚、不滥交。甄甄，我对你是认真的，现在就只等待你的考虑。”

蔚甄一整天都很开心，她天天盼望有个白马王子，便真的有个自马王子为她效忠，她可说是如愿以偿。

根本也没有什么好考虑，有个这样漂亮的男朋友，自己也很有面子，她纵然貌若天仙，有叶天朗这样的男朋友，也该心满意足，她十八年还是第一次遇上。

男女相爱，由相识到牵手，是第一关；由牵手到接吻这一关最难过，一旦冲开了，感情进展便如坐穿梭机。

他们到会所打壁球，叶天朗遇见男朋友。

“小叶，很久没见到你到桌球室，什么时候再去赌两局？”

“女朋友不喜欢嘛，不去了。”叶天朗拖住蔚甄的手。

“小叶，你的女朋友真漂亮。”他们羡慕地打量：“金童玉女，真是天生一对啊！”

“改天再约你们。”叶天朗忙把蔚甄带开，好像怕人家抢走似的，他问：“甄甄，为什么不喜欢玩桌球？”

“凡是动的运动我都喜欢，打桌球我没有耐性，太斯文太静，年纪大一点或者喜欢。”

“其实你很活跃，很调皮，但外表一点都看不出。”叶天朗看没人注意又偷吻她一下。

蔚甄娇笑：“人不可以貌相。”

“所以呢，我注定是你的手下败将。”

“听你说我好像是个征服者，还常欺负你。”

“你不欺负我吗？”他好会撒娇。这么大个子撒娇本来很令人反胃，但他样子漂亮，就没有人忍心责备他：“你一天到晚只顾小咪，什么时候为我设想过，天天就扔下我独个儿吃饭，孤独死，闷死了，同住一个岛上，见面还得偷偷摸摸，来去如风，多残忍！”

“我要工作，小咪是我的老板。”

“一万二，有什么了不起，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按月给你一万二，你辞工不要干，多陪陪我，十月继续念大学。”

“我也说过，我顶多是你的女朋友，没有理由平白要你供养我。”蔚甄温馨软语。

“我说可以便是可以，为什么老要分你我？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

“你这样蛮不讲理，我不理你了。”蔚甄甩开他的手。

他马上诚惶诚恐，拉住蔚甄的手：“对不起，刚才我太不知好歹。”

蔚甄看看他，点点他鼻尖：“明天睡晚一点，六点不要去游早泳了。”

“蔚甄，你还生气？”叶天朗捉住她的手，站定下来：“别生气，不开心，骂我、打我好了。”

“哈，你把我说成晚娘似的。”蔚甄好笑：“我知道你不习惯早起，我是为你好，想你睡一个饱饱甜甜的觉。”

“那我见你的时间岂非少上加少？我宁愿睡眠不足。”

“你明天乖乖地留在屋里，担保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蔚甄牵了牵他的手：“场地空出来了，你到底还打不打壁球？”

“打，我们已经等了半小时了。”

“那么，还不赶快进去？”

温蔚甄抱着小咪，按一下铃。

“哪一位？”田叔可能是开了闭路电视：“温小姐。”

阿田来开门，迎接她们进玻璃屋，小咪好奇地四周望。

“天朗呢？”

“少爷今天好特别，我又不敢去吵他，但又担心他会不会病了，他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没事的。”蔚甄很高兴天朗那么听话：“这是我的小女主人小咪，小咪，叫田叔……对了，她身体不大好，要人照顾。田叔，你正在忙什么？”

“没得忙，我打扫好地方，浇了花，煮了早餐，少爷还没起床，刚才我傻乎乎地坐在台阶前，温小姐你来了真好。”

“你替我看守小咪一会好吗？我去看天朗。”

“好，”阿田开心地点头：“我会小心看护小姐。”

“叫她小咪好了，她只懂自己的名字。”蔚甄走进屋子，由酒吧侧面上楼梯，走到天朗的睡房。

轻轻旋开门，房间很大，只有一张特大的法国宫廷式睡床。

蔚甄走过去，天朗赤裸上身，穿了条运动装睡裤，抱住个大枕头，呼呼大睡。

如果蔚甄不是时常和天朗一起泡海水，见惯了他的身体，她真会害羞。

她坐在床边，用手指轻搔他的面颊，他照睡不醒。

“烂睡猪。”蔚甄轻拍他的背：“天朗，建筑师，董事长，白马王子，醒来啦！”

他还是一动都不动，少见。

蔚甄弯下腰，用一小络发尾搔他的鼻子，他摇摇头，扔开枕头一把抱住蔚甄，一个大翻身，把蔚甄压在下面，雨点式地亲吻蔚甄。

蔚甄气呼呼，顿一顿，才叫：“啊！原来你装睡的，好可恶！”

天朗捧起她的脸，又用力吮了一下她的唇：“谁叫你这样调皮？”

“好了，别玩了，起床吧，十点多了，你还没吃早餐。”

“我不想吃早餐，我已经吃饱了，秀色可餐。”

“谁教你的甜言蜜语，留学生还会那么多成语？”

“别忘了我在这儿出生，也念过十几年中文。”

“你起来了再说，孤男寡女挤在床上太不像话，田叔和小咪都在外面。”

“阿田不会见怪，也不会说闲话。”

“他可能是见惯不怪，但我不是你那些女朋友，我一点都不豪放。你再不起床，我以后也不会再来，”蔚甄板起脸：“我认真的。”

天朗还是贪心地再吻她一下：“别生气，我听话，说起来便起来。”

天朗一移开身，蔚甄马上起来，拨拨头发，拉齐衣服。

她今天穿一条白色迷你裙，一件芥茉黄的吊带上装，一条金属圈圈腰带，压花纯白结绳皮鞋，黄小花的短袜。

雪白的肩膊和双臂、修长的美腿都露了出来，很性感。

“你的衣服很漂亮，”他忍不住又过去揽揽抱抱：“很有品味。”

“这不是我的功劳，衣服多半是小咪母亲送的。”蔚甄把他推进浴室：“我在房间外面等你。”

“你不要出去，在房间等我。”

“我要去照顾小咪，田叔可能不习惯看管她，”蔚甄问：“你到底吃不吃早餐？”

“什么时候？”

“快十一点啦！”

“不吃了，我们去会所吃中饭好不好？”

“好，你换好衣服出来……”

蔚甄抱小咪坐在软皮椅上，让她看海景，看沙滩上的人游泳嬉戏。

叶天朗出来，一套黄白间条子的夏日运动装，他走过去挤在蔚甄身边坐下：“我们配不配，像不像一对儿？”

“像，天衣无缝。”蔚甄瞟他一眼。

“下次我做衣服也给你做一件，我喜欢情侣装，人家一看便知道我们是情侣。”

“有什么好处？”

“那些男孩子不敢打你的主意。喂！小咪，你怎么也来了？”

“哥哥。”

“小咪，乖。”叶天朗捏她一下：“对了，甄甄，你今天怎会这时候来我家？我好开心啊！”

“昨天我叫你听话，没骗你。”蔚甄说：“丽珊知道我和你交朋友，大概是她向小咪的妈妈求情的，所以，顾太太上星期日晚给我打电话，几乎谈了一个晚上。她由丽珊处知道小咪的情况，很满意，她告诉我，以后每逢星期六、星期日，小咪不用上课和学游泳。不过，如果我要出外玩，一定不能扔下小咪，除非她睡觉。带小咪出外，也只准在岛上，因为小咪不能适应市区吵闹的环境，此外还有一些禁忌……总之，以后星期六和星期日，我可以多点时间陪你。”

“好呀！”叶天朗双手把蔚甄抱起来：“这才像情侣嘛，哈哈，我好开心，你老板娘真仁慈。”

“嘻嘻……”小咪掩住嘴：“姐姐要哥哥抱抱……”

“快放我下来，”蔚甄脸红：“我为人师表，时候不早，也该去吃午饭了。”

舒舒服服地吃过午餐，叶天朗安排一天节目。

“先让小咪睡午觉。”

“什么？还要送她回家？”

“带进带出费时，但她非要午睡不可，把她送回你家，请田叔帮忙留意她一下，好不好？”

“好，交给阿田好了，拍拖谁愿意有个电灯泡？”

饭后便散步回玻璃屋让小咪午睡。

人是永远没有满足的，特别是叶天朗，他全心全意设计个烛光晚餐，情调本来很浪漫，但小咪隔在中间，他就觉得没有情趣，蔚甄怎么也不肯，不理小咪自己享受。

叶天朗又怨不能到市区，他好希望和蔚甄上，的士高狂欢一晚，他年纪轻，活泼又浪漫。

蔚甄对任何活动、运动及新玩意都有兴趣，表现也不差，虽然她不喜欢玩桌球，但也非完全未玩过，只是兴趣不大，就没有玩。

骑马，她就完完全全没有试过，在香港，除了一些骑术学校，根本难得有适合环境和条件策马驰骋，所以，她不会骑马。

叶天朗就不同，在牛仔国家住了那么多年，他对骑马有浓厚兴趣，他的姐夫在德撒斯州“寿福”附近又有个大牧场，他假期也会到那儿骑马。

叶天朗向会所租了两匹马，那些马雄风不再，已经很衰老了，再加上蔚甄对运动有天份，第三天已经可以骑马漫步。

这天蔚甄带小咪来玻璃屋，一进去便听到男女笑声。

“天朗，你非要喝了这杯酒不可。”

“大白天喝什么酒。”

“这不是普通酒，是我特别为你调制的，叫长寿福星。”

“露莎说得对，斗酒，晚上才奉陪。”

“天朗，你真可爱……”

蔚甄走进屋去，大家突然停止了声音。

叶天朗一转椅子，由酒吧跳下来，走过去挽住她的腰，轻吻她的面颊：“我的女朋友来了，她就是我说的甄甄。”

屋里有两男两女，看了蔚甄一会，都走过来打招呼：“晦！甄甄。”

“喂，喂，甄甄是我叫的，专用的。”叶天朗拍开男孩子的手：“你们只能叫她蔚甄。”

大家喝倒彩：“嘘！”

“肃静，我为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学的好同学杜贝宁，中学同学马国司、露莎、朱丽亚。”

蔚甄就一一和每个人打招呼。

“这是你妹妹吧。”杜贝宁弯腰轻拍小咪的脸。

“不，她是古堡公主，甄甄在古堡做事。”

“杜贝宁，你是不是有近视，蔚甄那么漂亮，怎会有一个丑妹妹。”

“小咪其实也很好看，”蔚甄连忙说：“她只不过瘦弱一点罢了。”

“马国司，你再敢说小咪丑，”天朗握起拳头晃了光：“我揍你。”

“不敢说了，我又打不过你的。”马国司缩了缩脖子。

“喂，天朗，”露莎说：“你的女朋友来了，可以吃生日蛋糕了。”

“可以，开始啦！”

大家跑向饭厅，蔚甄拉了天朗一把：“你今天生日吗？”

“不，是明天。”

“请客预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根本忘记自己的生日，天天忙拍拖，哪有时间记自己的生日，他们今天不来，我根本忘了，生日蛋糕，也是他们买来的。”

“我什么礼物也没有带来。”

“人来了比礼物更好，来，去吃生日蛋糕。”

蔚甄喂小咪吃蛋糕，叶天朗坐到她身边，叉一块蛋糕送进蔚甄口里，自己吃一块。

“我又发觉天朗多一个优点。”

“什么，你由小学就崇拜天朗到今天？”

“马可斯，末路王孙，快说。”马国司和马可斯发音相似。

“豪放师奶露莎。”

“你，死统治者，失败流氓。”

“别吵嘛，吓坏了小女孩。”杜贝宁看了看小咪：“国司，你有话快说。”

“平时你们都看见，只有女孩子向天朗献殷勤，什么喂宾治的故事，喂牛扒争风呷醋……不胜枚举；但今天呢，大家看见天朗喂他的女朋友吃蛋糕，上演了一幕喂生日蛋糕的深情。”

“蔚甄真好运气。”朱丽亚羡慕。

“好运是另外一回事，”杜贝宁说：“有好条件最重要。”

“没有好条件怎迷得住天朗？”露莎嗟叹：“世界根本就不公平。”

蔚甄看天朗一眼，天朗摇摇头，拿一杯果汁给蔚甄喝。

“喂，喂，晚饭前有什么节目？”

“跳舞，松松骨头。”

“跳舞好，我很久没有去的士高。”

露莎马上说：“倒不如晚饭后我们到市区上的士高？”

“不去了，说过晚饭后斗酒。”

“在的士高一样可以斗酒，才热闹呢，你们说是不是？”

“甄甄今天没假期，不能到市区，我们就在这儿跳舞，我有很劲的唱片。”

“噢！”

“甄甄，”天朗搭住她的肩膊：“等会儿我们跳舞。”

“好，”蔚甄点点头：“今天小咪还未午睡，我先抱她上客房。”

“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了，你招呼朋友。”蔚甄抱了小咪出去。

“天朗，”杜贝宁望着蔚甄的背影，她穿了套粉绿色上裙，说：“她的确是位美人，可惜不……不，是斯文些，太内向，好静。”

“其实你想说她是木美人，你看错了，其实甄甄很好动调皮，不过初相识，陌生些，平时她也喜欢说笑，那张小嘴也不饶人。”

“倒看不出。”

“我喜欢辣，太平凡的不适合我，来吧，搬桌椅……”

蔚甄看小咪睡着了，才离开房间，到楼下，他们已经跳得很开心。

叶天朗一看见蔚甄，忙去拖她一起跳。

“你的朋友很好玩。”

“是呀，他们不算，还有几个反斗王没来，他们才疯，我们都喜欢玩，喜欢热闹，甄甄，你舞姿很美。”

“谢谢。”蔚甄边跳边说：“你喜欢热闹，但我认识你那么久，还未真正认识你的朋友，也没见人到过玻璃屋来。”

“是我下令不准他们来，我要全力追求你。”天朗一揽她的腰，嘴对嘴地吻她一下：“今天他们突然而来，是为了预祝我二十四岁生日，我也不好意思不招待他们，你不介意吧？”

“怎会，别以为我器量小，况且，我自己也有一班男女朋友。”

“那次到古堡的人？”

“唔，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看他们哪一天有空，请他们来玻璃屋玩。”

“彼此陌生，他们不敢打扰。”

“哪里话，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况且，我真想认识你的朋友。”

“好吧，我通知他们。”

电话铃响，杜贝宁过来：“天朗，你去听电话，我请蔚甄跳个舞。”

天朗见个礼就走出去。

“天朗有许多女朋友。”杜贝宁说。

“他的事我都清楚。”蔚甄不想听第三者说天朗的坏话。

“不过都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相信你是他第一个追求的女孩子，可以看出他十分重视你。”

“是吗？”蔚甄有点难为情，她把杜贝宁想歪了。

“天朗真是命好运好，在家里很得父母宠爱，女孩子都疼他。在学校，老师袒护他，男同学都崇拜他。在美国，体育项目出色，更受人崇拜，学校也对他特别重视。”

“你呢？”蔚甄总算看到杜贝宁，虽然不太清楚。其实，他外貌不错，也很高大，说话有条理。

“我？我没有他条件好，当然运动也比不上他。还有，他毕业回港，可以休息五个月，我才玩了几天，父亲就把我拉上公司，虽然没限定朝九晚五，但有公事缠身，不像天朗自由自在。”

“你也是一出生便是董事长。”

“哈哈，是吧！”他苦笑：“其实一个大学毕业生没多少料子。”

“多上社会大学，我想比较会有帮助。”他学历家势也不错。

“你说得对……天朗回来了，”他拍了拍天朗的背：“把女朋友交回给你。”

“谢啦。”天朗向蔚甄道歉：“老妈子真好气，拿着电话不肯放手。”

“原来是你妈咪的电话。”

“你以为是女孩子？若是，我说三句便挂电话。”

“她找你有事？”

“我忘了自己的生日，她可没有忘记。妈咪说明天为我筹备了个餐舞会，把我的朋友、亲戚都请去，还为我缝了套晚礼服，杜贝宁他们也会被请去。”

“他们又可以再玩一天。”

“甄甄，”天朗停了舞步，握住她两只手：“你明天也和我一起回家，我妈咪会喜欢看见你。”

“我没有假期，我不能离开这个岛，你知道的。”蔚甄当然也希望跟他回家，参加他的生日舞会。

“简直像卖了身的奴隶，完全没有人身自由，这份工作不干算了。”

“不干怎么行？少爷呀，我要吃饭的，你别生气，明天好好玩一天。”

“你不在我身边，我不会玩得开心，我会一天想着你。”天朗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会的，很多漂亮女孩子等着喂你吃蛋糕、沙律……你会很开心的。”

“你还来气我？”叶天朗咬她的手指：“要喂，只能喂你。”

“其实，我也希望到市区，买一份生日礼物送给你。”

“你真要送我生日礼物？”

“应该的。”

“其实你身上也有。”叶天朗指了指她的黄金项链。

“这项链，这……”

“舍不得？谁送的？”

“是我爸爸去世时留给我的纪念品，所以……”

“我明白了，你留着它。你亲我一个，便算是生日礼物。”

吃过晚饭，三男二女，围住酒吧玩斗酒，本来叶天朗不想扔下蔚甄，但他事前答应了，过去也玩惯了。

蔚甄抱着小咪，坐在一旁观看。

他们斗酒有好几个玩法，譬如：猜双单，放着一盆美国大红豆，两个人玩，其中一个抓一把豆，另一个人猜，如果猜单开了双，便要罚喝一小杯酒（那些酒杯像潮州茶的杯子那么大小，只是形状不同）。

又玩十五二十，麻鹰大围捕，美国谚言，连包、剪、捶也玩上。

最初天朗还顾着蔚甄，又怕蔚甄闷不肯再玩，蔚甄过意不去还鼓励他。

后来输了几杯，五个都喝了酒，就越玩越糟，越玩越癫，两个女孩子揽住天朗嘻嘻哈哈。

蔚甄见小咪有睡意，便告诉天朗先走一步。

“你不要走，陪着我。”他拉着蔚甄。

蔚甄只好又多留一会，直至接近十点，想再告诉天朗，但五个人揽作一团，蔚甄根本挤不上去。

蔚甄终于被挤开了，但她一点都不怪天朗，因为她和丽珊一班朋友玩起来也很狂，年轻人，多半都喜欢热闹。

其实蔚甄如果不是要照顾小咪，她也想去玩斗酒，虽然她没玩过，也没喝过酒，她毕竟还是个学生，和叶天朗、杜贝宁他们有分别，他们已超过二十一岁，开始步入社会，都是未来或已经是年轻商人。

蔚甄抱起小咪离去，她已经懂得怎样去开启那电动铁门。

回去替小咪换上睡裙，让她好好睡觉，她自己也洗过澡换上睡衣，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有人敲房门。

小咪没事吧？她跳下床跑去开门，是管家芯妈。

“温小姐，有位叶先生找你。”

“这么晚？芯妈，你没让他进来吧？”蔚甄又怕又急。

“糟了，我留他在门外，现在我去请他进来。”

“不，芯妈，”蔚甄一把拉住她：“让他在外面，其实我也是下人，我的朋友怎能进屋来。”

“主人又不在……”

“不好，不应该这样，我会出去见他。芯妈，真对不起你，这么晚了，骚扰你休息时间，快去睡吧！我马上出去打发他走。”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像你们年轻人，每天非睡八小时不可，况且午饭后没有事，我还可以打个瞌睡。”芯妈善意地说：“我看叶先生矜矜贵贵像个少爷，他来找你一定有事，别令人难堪。”

“我知道了，芯妈，你真好，谢谢你。”蔚甄穿上晨褛：“我自己会关好门，别烦着山哥……”

蔚甄走出去，虚掩上大门，一看见叶天朗不禁埋怨起来：“你怎么了？深夜来找我，不是说过不能来的。”

“哼！”叶天朗冷着脸，背对着她。

“还发脾气？”蔚甄把他拉回来：“一点都不体谅我，我在这儿打工的。”

“我早就叫你不要干。”叶天朗一副找麻烦的样子：“我的朋友还在玻璃屋，你既然不喜欢，我叫他们马上走。”

“半夜三更把人赶走？他们是你好朋友，又住在市区，你叫他们睡在哪里？”

“这个我可不管，你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你为什么老冤枉我不喜欢他们？”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走掉？”

“我一声不响？你们几个人不知道谁输了，你推我，我推你的挤作一团，我根本挤都挤不进去。小咪睡了，时间又晚。”

“你不开心，是因为我没有请你一起玩斗酒。”他没平静过，呱呱叫：“我最不喜欢女孩子斗酒，那是男人玩的，何况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请我都不能玩，小咪像八爪鱼一样，我加进去只有扫兴。”

“我知道不应该玩斗酒冷落你，”叶天朗把手插在牛仔裤的袋内：“我自从认识你便不准许任何人来探望我，怕他们碍着。今天他们突然出现，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好心来为我预祝寿辰，我不能不陪他们玩玩，你就不高兴了。”

“哈！你气冲冲地跑来吵醒一屋子的人，就为了这个？小器包！”蔚甄用力捏他一下：“我不告而别令你担心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我又没有要你道歉，”他眨眨眼睫毛：“我说过你不在我身边我便不开心。”

“我要做工的，现在还是ONDUTY。”

“叫你不要做这份工。”

“好呀！你把我娶回家，让我做大少奶、阔太太，就不用做工。”

他静一静：“你不怪露莎他们？”

“不怪，你快回去，别冷落他们，我也要进去了，不能让人久等着关门。”蔚甄轻轻推了推他：“回去吧！嗯？”

“我明天不能陪你，早上和他们一起回市区，我妈咪等着我。”他握往她两只手：“由于家里开舞会，可能晚上我也赶不及回来，后天赶回来陪你吃早餐。”

“跳了一晚舞，第二天起不来了，你妈咪也不会让你早起，我还是等你吃晚餐吧！”

“蔚甄，”叶天朗把她抱进怀里：“我舍不得离开你。”

“你傻的，”蔚甄搔他的头发：“你又不是去北冰洋，后天就回来了。你人高马大，羞不羞？”

叶天朗捧住她的脸深吻，蔚甄哄走他，他边走边说：“后天七点钟，你在玻璃屋等我。”

蔚甄本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但心有所怯，忙退进去关门。

“温小姐，让我来。”

“山哥，你还没有睡？”蔚甄脸红了：“对不起，真对不起。”

“没关系啦！”他笑嘻嘻：“记着请我们吃糖就是了。”

蔚甄满脸绯红地走进屋里去。

这些日子里，蔚甄都有叶天朗陪伴着，倒不觉得时间难过，但是，今天叶天朗回家过生日，她真是度日如年。

她没精打采地去游早水，八点不到便回古堡，洗头洗澡拖着时间。九点侍候小咪起床、吃早餐，带她到沙滩晒太阳。

她让小咪在沙滩走，自己坐在石上，无聊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哥哥呢？”小咪竟也会问。

“哥哥回家去了，回市区的家去了。”她懒洋洋地说。

小咪垂头丧气的去堆沙，她也想天朗的，因为天朗常陪她玩。

蔚甄抬头看天上白云，千变万化，看得发呆……或者情绪低落，故意放松精神。

“姐姐！”小咪在叫：“姐姐！”

“啊！什么事？”

小咪揪住裙子走向海。

“慢着，站住，站住不要动……”蔚甄吓得如梦初醒从石上跳下，拦腰抱住小咪，小咪也吓了一跳。

也许天气热，小咪自从学会游水，便喜欢在水里泡。

“对不起，姐姐忘了陪你游泳。”她一边替小咪脱下裙子一边说。

小咪能在海里撑撑脚，拨拨水便开心了。

她体力不好，游几下，便要蔚甄扶住她休息一会，然后又再来一次。

她通常在水里不愿上来，要蔚甄又拖又哄，才会上岸。

游泳完毕，带她回家侍候她洗澡更衣吃中饭，饭后上课一小时，直至小咪打瞌睡，便抱她去睡觉。

一直以来，小咪午睡便是蔚甄和天朗约会的时间，是一天里最开心的，但今天不同，她独个儿出外逛了一会，太阳实在猛，只好又回古堡。

平时一眨眼，就过去几小时，天朗总嫌时间短，可是今天却要没事找事做去打发时间。抹车”天朗给她用的BMX脚踏车。

她到厨房打个转，厨子以为她关心晚餐，于是向她报告晚餐吃些什么菜，甜品又是什么。

蔚甄怕人家以为她多管闲事，决定安份守已，回房间睡午觉。

人躺在床上，半点睡意也没有，脑海里就想着天朗，他那张俊脸，一双会笑的大眼睛，还有两个酒涡。

他开心时的迷人笑容，不开心时的一脸孩子气，都是那么自然和可爱。

她巴不得马上就去看看他。

她从床上跳起来，一下子又泄了气，她有船吗？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天朗市区的家在哪儿。

她往哪里去找？她“蓬”的又倒在床上。

唉！小咪该睡醒了吧！一看钟，才四点半。

她又继续瞪大眼睛做白日梦。

眼皮有点重，朦陇间看见天朗由船上下来，天！天朗终于回来了。

“温小姐！”有人轻轻推她，她由床上跳起，天朗果真来啦！瞪眼一看，原来是芯妈；“小咪醒来了。”

小咪醒来了就好，虽然小咪绝不能替她排遣寂寞，但是，小咪能令她不停工作，侍候她吃饭要倍加小心，教她念书更要有耐性。但是小咪一旦要睡，她又再度孤独、空虚。

她没有把古堡的电话号码告诉天朗，怕他常打来骚扰古堡各人。但是，晚饭后，她常会躲在书房内打电话给天朗聊天，小声细语，到非要上床睡觉，才肯放下电话。

书房很大，又清静，为了方便蔚甄教学，冯明珠说明蔚甄可以随时用书房。

书房有许多参考书，医学、儿童心理学、科学、历史、中文、英文、法文、世界各国地图，应有尽有。

明珠的父亲喜欢看书，听说小咪的爸爸也喜欢看书。

平时除了阿六进来打扫，根本没有人进来，所以，书房是蔚甄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今晚她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大书房内，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她想，天朗现在在家，是吃晚餐，还是舞会已开始了？

想到露莎和朱丽亚都在那舞会里，竟有点心酸。

本来，她也可以出席天朗的生日舞会，和天朗双双对对，可惜她不能离开这儿半步。

她为赚一万二千，六亲断绝，不得交男朋友，卖身一样，真可恨！

怪不得以前的老师，都一一跑掉。

她也想跑，想飞出去，这小岛除了叶天朗便一无所有。美丽的沙滩大海，天天游泳，纵然是她最喜欢的运动，也厌了，况且不能每天游泳二十四小时，其他的时间怎样过？

对小咪，也只能尽力，她不是正常的孩子，再努力，花再多时间，也不可能在她身上获得更多的成就、满足。这样，她便感到工作没有意义。

她情绪低落，换了好几本书都看不进眼内，盛着一肚子气，就在书房睡着了。

就这样到天亮，她没有去游早泳，没兴趣，没劲，回房间拖到九点。

如今她才发觉天朗是她在这小岛上的幸运神，没有他，便一无所有，时日难熬了。

幸好天朗今天便回来，一天挨过去，还不算是太。但天朗九月便回市区工作，留下她一个人，日子怎样过？

她用劲摇摇头，九月的事就别管了，今天安排一下时间，虽然今天不是星期六和星期日，但她不管了，五点她一定要带小咪到玻璃屋去等叶天朗。

蔚甄缩短了陪小咪晒太阳的时间，陪她游泳半小时便要带她回家读书，小咪不肯走，发脾气。

“昨天一整天已经没见哥哥了，今天想不想见哥哥？”蔚甄哄着小咪，小咪马上点头。

“那就听话跟我回家，你午睡完了，我便带你去见哥哥。”

这样她才肯罢休，回家教她读书她又气鼓鼓，只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才肯乖乖坐好。

小咪睡觉，她便去挑选衣服，挑了件白底小彩花的时款裙子，这是今年最时髦的，穿这种衣服身材一定要好，是冯明珠送的，她品味一流。

她五点半就和小咪来到玻璃屋，之前她也打过电话。

“少爷还没有回来？田叔。”

“没有。”田叔为小咪倒杯鲜奶。

“电话呢？”

“也没有，但我知道大宅的电话，要不要我替你打个电话回去找少爷？”

“啊！田叔，不要，天朗的妈妈会不高兴的，我又没有重要事。”

“我们夫人很和气，不大摆架子，对我们下人也很好。”

“我知道，但电话真的不用打，反正我闲着，可以等。”

“少爷说，温小姐和小咪会在这儿吃晚饭，温小姐喜欢吃什么菜？”

“你知道我无所谓，来打扰你增加你的工作，已很不好意思。”

“打扰我？若温小姐不来，我的工作更多。”

“怎会，你只侍候天朗一个人。”

“我们少爷喜客，他一个人闷不住，以前天天有客人，一个、几个、十几个，就算晚餐由餐厅包办自助餐，我还要弄点心、饮品什么的。”田叔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以前他没机会说：“自从少爷认识温小姐，那些少爷小姐都不见了，前天才来了四个，我还没多谢温小姐呢！”

蔚甄听了心里很甜，天朗真的为她赶走所有的朋友。

“小咪要吃鱼，我买条新鲜石斑堡汤、姜葱鸡、菜心炒牛肉等……”田叔笑眯眯：“已六点钟了，温小姐，你自便，我要到厨房工作。”

“要我帮忙吗？”真心话，她闷慌了。

“不用，家常便饭，你陪着小咪。”

蔚甄每次带小咪来，天朗便要她把小咪交给田叔看管，田叔和小咪接近了，也知道这小女孩不大正常，若不留神让她乱跑，可能会出事。

田叔去工作，就静下来了。

“哥哥呢？”小咪喝完鲜奶就问。

“哥哥就快回来了。”其实，她比小咪心更急。

为了迁就小咪，玻璃屋晚餐的时间也是八点，田叔突然问：“你们还没吃下午茶吗？”

“急着来，还没吃，不过，小咪喝杯鲜奶够了。”

“温小姐，要不要我拿点什么给你吃？”

“我不饿，天朗也该回来了。”蔚甄开始有点担心，天朗会不会不回来？在家里有父母疼又有那么多朋友，他玩起来又那么忘形，他可能根本已经忘记这儿有个人等他。

或者叶夫人留住他，他走不出来，无论如何，也该来个电话。

“八点了，温小姐。小咪饿，先让她吃饭好不好？”

蔚甄看了小咪那双呆木无神的眼：“好吧，我到厨房拿点菜喂她，小孩子饿不得。”

“让我来，反正我有空。温小姐，我先给你倒碗汤，恐怕你也饿了。”

她不饿，只是什么劲儿都提不起来。

如果从未认识过叶天朗，她可能会静静地捱过十六个月。但是，最近天天有天朗陪着，给她更多的美梦、快乐和欢笑，若天朗就这样一走了之，以后的日子怎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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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平静的湖水投下一块小石，怎能不起涟漪？

蔚甄由玻璃屋走出去，天都黑了，月亮都爬上来了，还有星星。

看样子，今天天朗不可能回来了。

突然一点声音，大铁门倏地分左右打开。

“天朗，你终于回来了！”蔚甄叫着，情不自禁地奔过去欢迎。

“蔚甄！”天朗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怀里，把手上的袋子都掉在地上。

“我担心你今天赶不回来了。”

“我想你，多晚也要赶回来……”天朗说着已低头吻她。

蔚甄看见他如获至宝，也忍不住亲吻他。

“哥哥！”小咪走出来，田叔跟在后面。

蔚甄轻轻离开他，但仍然靠在他怀里。

“唏！小咪。”天朗叫着。

田叔拾起地上的东西：“少爷，可以开晚餐了。”

“我不饿。”天朗望着蔚甄：“你还没有吃饭？”

“等你，况且也吃不下，”蔚甄柔柔的：“只有小咪吃了。”

“我们晚点吃好不好？到我房间来，我有很多东西给你。”天朗接过田叔手中的袋子：“看着小咪。”

一进房间，天朗又缠住蔚甄吻个够，只分开两天，就好像分开了一年。

蔚甄捧住他的脸：“我急死了，担心你一去不回。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你知道我在这儿等候的。”

“还打电话？我才真的急死了，我回来你没感觉到我心跳得厉害？我(奇qＩsuu.cＯm書)是由码头跑回来的。”天朗拉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用手拥着她：“今天早上舞会才散，我收拾一下东西，上床时已经七点了。我跟妈咪说好，她答应下午一点把我叫醒，我赶回来应该五点不到。结果呢，我睡醒时已经接近六点，妈咪说见我睡得好熟，不忍心吵醒我，我真被她气坏了，她还拉着我，要我多住几天。我是奔跑离家的，游艇在海上像箭一样飞驰。”

“这样说，你还没有吃饭？”

“我根本一整天没吃过东西，连水也没喝一口。”

“我到酒吧倒杯果汁给你。”

“不要走开，”天朗揽紧她：“有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蔚甄拨拨他的头发：“剪了发？好帅啊！”

“妈咪硬拉我去理发，又为我缝了晚礼服，昨晚一屋子的人。”

“昨晚一定很热闹，你一定很开心！”蔚甄心里有轻微的妒忌，大概昨日她闷惨了。

“好热闹啊！”他看她一眼忙说：“你不在，我怎会开心？”

他俯下身去，把带回来的袋子翻开：“这是送给你的。”

一只两寸半阔的手镯，手镯当中有只方形的表。

“这是一只附有闹钟的游水表，你在海里也可以控制自己的时间。”

蔚甄把它套在手腕上：“款式也很漂亮。”

“合适的才会送给你。”天朗又把一盒小小的花放在她手里。

这盒玫瑰花是绢造的，没有泥土，所以很清洁。

天朗在盒子上点一下。

“哎，好香，奇怪了，绢花也会发出香味，还是玫瑰香呢！”

天朗又在盒子上点一下，马上有音乐传出来。

“这是一个有香味的收音机，还可以转台。放在床头，花香四溢，又可以享受音乐，多舒服！”蔚甄转过盒子，果然看见有一小排按钮。

天朗又拿出一大盒东西。

“护腕、护膝全套，法国货，这儿买不到，我是指全市，只有你这短跑健儿才配用。”

“名贵，漂亮、别致，不愧为法国货。”蔚甄放下花又去试戴护腕。

“喜欢吗？”天朗双手揽着她的腰，看着她一直笑眯眯的，他就开心。

“喜欢，都喜欢，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多礼物？”

“昨天我生日，这是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的一小部份。我把一些适合你的拿起，袋里还有一些，其中有一支魔术笔，你代我转送给小咪。”

“连小咪也有礼物？”

“中国有句成语，爱屋及乌，对不对？”天朗把她抱到膝上：“虽然你不在我身边，我仍然念着你，你不能再否认我爱你了吧？”

蔚甄低下了头，抚着腕表笑。

“你呢，你爱不爱我？我从未听你亲口对我说过你爱我。”

“收了礼物就说爱你，到底爱你的人呢，还是你的礼物？”

“你……你好聪明，”天朗吻一下她的鼻子：“我要想办法对付你。”

“怎样？”蔚甄娇嗲的：“打我一顿吗？嗯！”

“你……”天朗吻得她迷迷糊糊：“我……我投降了……”

阿田在外面敲门。

蔚甄跳下地，看着表：“哗！”拢拢头发走过去开门。

“噢！天！”天朗倒在椅里。

阿田抱着小咪，轻声说：“小咪已经睡着了。”

“田叔，真麻烦你，”蔚甄把小咪抱过走了出去：

“谢谢你。”

天朗过来问：“甄甄，你不是要走吧？”

“马上要走，十点半了，芯妈会很担心的。”

“你还没吃晚饭呢！”

“我不饿，”蔚甄笑笑：“精神充沛缺少点卡路里算不了什么。”

天朗捏捏她的脸：“我送你回去。”

他走回房间拿东西，把两只袋子交给蔚甄，他把小咪抱过去。

他常说自己大个子还嫌小咪累赘，蔚甄抱着小咪走路累上加累，所以，他不让蔚甄抱。

蔚甄轻轻松松地摇着袋子：“怎么还有两大袋？”

“你没有标准的骑马装，我为你买了一套，”他腾出一只手拖住蔚甄，小咪伏在他肩上睡：“另外我还给你买了套裙，售货员说前天意大利新到的。你回家试试看，不合穿我替你换。”

“你昨天还有时间去买衣服？”

“发型屋在酒店内，酒店商场有许多店子。”

“天朗，你生日我没送你一颗花生米，反过来，要你给我送礼物。”

“我不要你的礼物，我要你的心。”天朗紧握她的手。

蔚甄把脸贴在他的臂上。

她很开心很满足，并不是因为两大袋礼物，是天朗回来了，他带来了无穷尽的欢乐。

蔚甄游过早泳回来，芯妈已经站在屋子的台阶等候她。

她有点意外，还没开口问，芯妈便说：“小咪病了。”

“病了？”蔚甄吓个半死，边走边问：“什么病？小咪怎样了？”

她忘了洗澡更衣，踢去沙滩鞋，赤足跑进小咪的房间，忙拿探热针。啊！不得了。

“芯妈，有没有退烧药片？”

“小咪有病不吃成药，一定要看医生，你可千万不要给她乱服药。”

普通人服一天药，睡一觉便没事，但小咪不同，她是金枝玉叶，最主要的她不是正常的孩子。

“芯妈，快请医生。”

“不能快，吴医生家九点前没人接听电话。”

“啊！”蔚甄看看表，八时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她先去找个冰袋，用冰袋替小咪敷头。平时有空闲她也在书房看过些儿童护理、心理、成长的书本，如今尽量活学活用。

小咪的房间便有电话，平时没有人用，小咪自己不会打电话，电话好像专为她生病而设的。

她终于听见芯妈在打电话，蔚甄忍不住走过去。

芯妈颓然放下电话，蔚甄心一凉：“芯妈，吴医生什么时候来？”

“吴医生昨天去喝喜酒，要在市区逗留一个星期。”

“吴医生就住在这小岛上？”

“唔。”芯妈点一下头：“他退休便在岛上享清福，小咪每次有病都请他，十分钟就到。”

“如今怎样？小咪不能干等一星期。”

“一星期？一天都不能等，没办法，只好通知小姐。”芯妈打电话给明珠。

蔚甄索性站着不走，请医生要紧。

“小姐没回来？她去了哪里……你想想……怎会不知道？小咪有病……吴医生去了市区……”

“芯蚂，小姐不在家？”

“她出去了，又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芯妈向电话叫：“什么？叫住他……喂！姑爷早安，我是芯妈，小咪病了……吴医生去市区了，温小姐在……好！我等着，谢谢姑爷。”

“芯妈，怎样了？那姑爷……”

“姑爷就是小咪的爸爸，”芯妈一边放下电话一边说：“他刚巧要出门上班，知道小咪病了，他去找朱医生，找到了会打电话通知我。”

“朱医生也在岛上？”

“在市区，岛上只有两位医生，另一个是妇产科的，你先去看看小咪现在怎样？”

芯妈似乎不耐烦，蔚甄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子。

其实也难怪她，一屋子人侍候个公主竟让她病了，芯妈还是管家，心情怎会不沉重。

其实，最大过失的还是蔚甄，她是小咪的贴身教师、保镖、看护、佣人，每月净赚一万二，连主人都照顾不好。

她感到惭愧，伴在小咪床边，再也不敢去烦芯妈。

芯妈走过来：“姑爷说十二点之前陪朱医生来，姑爷叫你想办法尽可能降低小咪的体温。”

“好的。”蔚甄不敢多说，马上去办，拿来火酒药棉，为小咪由头到脚的擦过火酒，降低体温。

停一会又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水，发烧是应该多喝水，但小咪把水全都吐出来。

蔚甄又忙着替她换衣服，芯妈也在旁边帮忙。

蔚甄本来和天朗约好今天玩模型飞机，小咪应该也会喜欢。

但这时候蔚甄想都没想过天朗，小咪身体弱，没病已经令人担心。

十一时三十分芯妈已经到楼下守候姑爷和朱医生了，蔚甄继续为小咪擦火酒。

小咪睡得迷迷糊糊，呼吸有点急促。

蔚甄好担心，她没见过小孩生病，她没当过护士，家里又没有弟妹。

小咪的房门打开着，她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会不会是姑爷和朱医生来？来了就好，但她不敢跑出去看，站在小咪身边，坚守岗位。

芯妈果然带了两位男士进来，蔚甄也不知道谁是谁，也没有人闲心介绍，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咪身上。

不过很快便知道哪位是医生，他为小咪量脉搏，看她的眼睛，听她的心肺，问蔚甄小咪的热度。

他为小咪打了一针，小咪就迷糊地哭了，哭一会就入睡了。

另一位应该是小咪的爸爸，他轻抚女儿的脸和头发，无限怜惜。

朱医生向蔚甄交代他所留下的药水和药丸，不分日夜，每隔四小时服一次，暂时只能喝热鲜奶，由于她呕吐，所以吃东西前先服一颗止吐丸。

“继续用火酒降低小咪的体温，”朱医生叮咛：“特别是她的头部。”

“朱医生，小咪烧得那么厉害，到底患了什么病？”蔚甄忍不往问。

“对别些小孩来说，根本是小意思，她大概昨晚受了凉，吃多了东西。”朱医生打量她，蔚甄这才记起她只穿了件泳衣，上套一件防水T恤，还光着脚板，她下意识地缩起小脚趾，满面绯红。朱医生忙移开目光：“小咪特别弱，所以很轻微的病她都受不住。不用担心，小心看护就是，我明天再来看她。”

小咪的爸爸放下女儿的手说：“我送朱医生回去。”

“姑爷，”芯妈说：“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好午餐。”

“朱医生还要到医院巡房，我也要赶回去开会，午餐在船上吃，节省时间。”他和朱医生交谈了一会，便对芯妈说：“我们明天十一时就可以来，我会留下来吃午饭。”

“我送姑爷、朱医生。”芯妈领了他们出去。

蔚甄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送一下，但她衣服尴尬，地位也尴尬。

医生到门口就停下来，回头说：“小姐，别忘了小咪晚上也要服药。”

“我知道了，朱医生请放心，我会日夜守住小咪。”

朱医生向她点头笑笑，小咪的爸爸没有什么表示。

蔚甄不会怪他，丽珊早已告诉她，她表姐夫不喜欢说话，他和丽珊也格格不入，更何况一个补习教师。

况且她根本不敢怪他，她自疚，朱医生说小咪昨天受凉，吃多了，所以生病。

她第一次让别人喂小咪吃饭，田叔可能多喂了，或让她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她自己一心一意想情郎，完全忽视了小咪。

她睡了才抱她回家，太晚，一路上可能吹了海风，这样她才病倒了。

看见小咪生病，她就不断责备自己，感到很难过，很负疚。

她继续不停地为小咪擦火酒。

芯妈进来，送来一杯热鲜奶。

蔚甄先喂小咪服下一个药丸：“用这杯盐水，盐水止呕的。”

蔚甄依医生的话，喂了药丸再喂奶，喂过奶再喂药，芯妈一直在旁帮忙。

小咪打过针，服过药呼吸没那么急促，她终于睡着了。

“你一身盐，去洗澡更衣然后吃饭吧！”芯妈对她说。

“朱医生要我继续替她擦火酒。”

“让她安静的睡一下，醒了再擦，”芯妈用手抚小咪的额及胸口：“打过针，热度低了，小咪有我看着。听我的话，去吧！等会来接班，我还有事要做。”

蔚甄只好出来，没洗澡浑身不舒服，但午饭就吃不下了，吃个木瓜算数。

抹把嘴又回到小咪房间去，这时候芯妈才去吃午饭。

蔚甄觉得芯妈真的好，不单只对主人忠心，对下人也很体贴，绝不会利用权势压人。

虽然她是管家，但蔚甄很尊敬她。

黄昏六七点的时候，芯妈进来：“温小姐，上次的叶先生来找你，我请他进来，他只是站在大门外，你快去看看他。”

“芯妈，拜托你告诉他，小咪病了，我忙着，请他回去。”

“还是你自己告诉他吧，说几句话又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不用担心，小咪我会看着。”

“不可以的，芯妈，照顾小咪是我的工作。”

小咪转个身，蔚甄马上轻拍她。

“你不见他，但是可能晚点他一样会再来。”

“啊！芯妈，再拜托你请他别再来，小咪情况好转我自然会给他打电话，还有，别把古堡的任何一个电话号码告诉他。谢谢你了，芯妈。”

“这样人家会很难堪，小咪病又不是他害的。”

“芯妈，我求求你。”蔚甄突然低叫：“小咪有汗，可能退烧了！”

“快替她抹汗，别再着凉……”

吃过九点的药，芯妈说：“去睡吧！”

“睡？朱医生吩咐又吩咐，小咪晚上也要吃药，我去睡了，谁给她喂药？”

“我！我今晚在这儿睡，那边的沙发拉开来是睡床。”

“芯妈，照顾小咪是我的工作，没理由要你熬夜的。”

“你们这些年轻小姐，一倒下枕头就呼呼大睡了，喂药，恐怕是有心无力。别以为小咪退了烧，她的热度又去又来的。”

“芯妈，我会拨好闹钟，万一睡了也不会误小咪吃药。”

“千万不能用闹钟，第一个补习老师黄小姐，就是用闹钟，小咪本来病情好转，闹钟一响，吓得她大哭，又发起高烧，弄得好麻烦。去睡吧！年轻人不能煞夜。”

蔚甄回到房间，越想越觉得负累芯妈，朱医生又没有吩咐芯妈喂药，那是她的工作，况且，小咪的病根本由她而起。

她突然想起叶天朗送给她的手镯闹钟，她马上换上睡袍，套上手镯又回到小咪房间去。

“芯妈，你快去睡觉，”她举起手让她看手镯：“我随身有闹钟，但它不会吵醒小咪，它会按时震动我的肌肉，让我有所感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失职。”

“这么神奇？”芯妈正在准备床，她拿起蔚甄的手看看。

“新产品，叶先生送的。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芯妈点头，温言说：“看样子叶先生不单只是个俏潘安，对你也很好，明天给他打个电话吧！”

“是的，芯妈。”

“我明天五点来接班。”

蔚甄吃过早餐，便把自己梳洗清洁，带孩子披散长发不大好，她用发圈束起长发，换上一条白底蓝间条的裙子，白袜白鞋。

再不能让小咪的爸和朱医生看见她光着脚板，两条大腿雪白白的露出，太不像话，不配为人师表。

芯妈看见她笑笑：“如假包换的白衣天使了。”

“可惜我没有纯白裙子。”

“但你美如天使呀！”

“芯妈，你开我玩笑。”蔚甄替小咪探热：“昨晚好好的，今天又升了点热度，唉！……”

十一点，顾先生就把朱医生带到，朱医生为小咪检查过一遍，然后说：“情况令人满意，小咪傍晚便会完全退热，半夜不用服药了，让她好好睡，今天再打一针……小咪，别哭了，没事啦！温小姐把你照顾得很好。”朱医生向她笑笑，顾先生也用和善的目光看她一眼。

蔚甄松了一口气，高兴的笑了，小咪没事就好。

朱医生有事，匆匆忙忙由顾先生送走他。

小咪果然睡得很好，不再是昏昏迷迷，由于她热度不算很高，蔚甄也没有为她擦火酒，希望她安静地睡眠。

蔚甄替小咪收拾房间，芯妈叫她去吃饭。

又是一桌子的菜，蔚甄请芯妈坐下来，陪她吃一顿。

“以为姑爷和朱医生早点来，可以在此舒舒服服吃一顿，谁知道还是赶时间在船上乱塞填肚。”

“人人说做医生都发达，”蔚甄说：“其实钱也不容易赚。”

“有钱人也不容易做，你看姑爷，天天开会又出国视察，公司大大小小几十间，都靠他一个人撑着。”

“表姐也念过不少书，为什么不助他一臂之力？”

“我们小姐从小对做生意没有兴趣，她喜欢玩，喜欢结交朋友。”芯妈笑笑说：“她从来不紧张钱，一生也不缺钱，祖父好、老爷好、姑爷也好。唉！就是少了个儿子，否则真是十全十美。不过，做人也不能要求十全十美。”

“对了，表姐为什么不多生个儿子，三十岁生孩子也不算太老，何况小咪她又不大正常。”

“我也跟小姐说过，她就是皱眉，况且儿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芯妈站起来：“你慢慢吃，我还要去打点今晚的晚饭，不陪你了。”

“一桌的菜明天也吃不完。”

“姑爷告诉我，他下午要签一份合同，所以要赶回去，但今晚赶回来吃晚饭，陪陪女儿。”

“呀！姑爷还会再回来。”她抹抹嘴也站起来。

“你继续吃呀！你昨天没睡好，也没吃饱。”

“小咪有病，我应该守在床边……”

蔚甄低头默默地吃她的饭，菜都不敢夹一口。

她还是第一次和主人吃饭，她一早就求芯妈让她在下人间吃，但芯妈拒绝，因为照规矩补习老师要和小咪同桌，小咪就是小主人，所以，规定她要和主人一起吃饭。

她现在才明白丽珊为什么不喜欢和表姐夫打交道，她现在也怕，由昨日到今天，她没正式看过顾先生一眼。

他静静地在吃他的晚餐，喝汤没声音，咬菜也没声音，举动斯文，甚有贵族气派。

她敢和冯明珠说笑话，但不敢在顾先生面前哼一声。

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尽快把饭塞进口里，然后离开饭桌。

“温小姐，小咪有病，这两天辛苦你了。”他平平静静他说。

“姑爷，其实都是我不好，我活该的。”蔚甄一直良心有愧，顾先生这样说，她就忍不住了：“表姐，不，是顾太太准许我带小咪出去玩，前晚我没尽责，不小心让她吃多了又着凉，小咪病了我心里也很难过。”

“你不要过份自责，小咪很容易生病，不一定有原因。你来工作多少时候了？”他温柔的声音，令蔚甄没那么紧张，心跳也放缓。

“两个多月，姑爷。”

“那么久？”他抹过手吃水果：“以前的老师，顶多上班二十天小咪便生病了，没一个能安然过得了一个月。有一个只来了三天小咪就病了，又有一个，小咪本来有轻微发热，才一晚小咪便病情加剧，连芯妈也吓呆了，是不是？芯妈。”

“是的，姑爷。”芯妈一直站在他身后侍候：“有些老师不单只晚上忘了喂小咪吃药，连白天都记不住。有些睡大觉，全不放在心上，更有些讨厌侍候小咪，像温小姐那样尽责的老师，是两年多来第一个。”

“姑爷，芯妈是隐恶扬善，其实，我也常犯错。”

“就算犯错也值得原谅，因为你优点比缺点多，人根本不可能十全十美，况且，我们看到的只是你的优点。”他似乎特别喜欢吃水果：“朱医生说，小咪虽然患病，但抵抗力比以前好了，体质肤色都比以前健康。”

“温小姐每天都带小咪去海滩晒太阳。”芯妈很护蔚甄。

“我太太还说小咪已经会游泳。”

“也只不过能游短程，进度很慢。”

“能游已经是奇迹，两年前朱医生就叫我们请人教小咪游泳，增强她的体力，但换了超过二十位老师，她半点成绩也没有。不过，我也不会怪那些老师，我明白自己的女儿。”他告诉芯妈在小咪房间喝餐后咖啡：“小咪退了热，情况稳定。温小姐，你喂过药早点休息吧！”

顾先生离开饭厅，蔚甄被称赞后心情开朗，大口大口地吃菜，又吃了两个芒果。

她看看表，还未到喂药时间，便打开冰箱拿了杯雪糕。

刚吃了两口，芯妈迎面而来：“那位叶先生又来了，吵着要见你。”

“快叫他走，这两天我已紧张死了，刚松了一口气。”

“你就去见见他吧！”

“姑爷在家，我竟然去会男朋友，我大概想死。就算主人不见怪，姑爷刚称赞我给我鼓励，我也该知珍惜。芯妈，你年纪比我大，你说是不是？”

“你是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工作时间，本来不应该做私事，可是，人始终是人，怎能六亲不认？你工作表现好，姑爷明知也不会管的。”

“但小咪还在吃药，而且还有半小时便到吃药时间，万一我跑出去忘了时间，姑爷会怎样想？”蔚甄不想破坏主人对她的好印象：“请他先回去，我答应今晚给他打电话。”

蔚甄侍候好小咪，看她安睡了，顾先生叫她去休息。

她看见顾先生进了书房，她便连忙到偏厅去，给天朗打电话。

“喂！天朗，我是……”

对方啪的一声挂上电话，蔚甄拿着电话筒傻了，跟着便生气，他竟然摔她的电话。

她放下电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转身，再拨一次电话。

“天朗，你再摔一次电话，我便和你绝交。”她抢先说了。

“现在和绝交有什么分别？我去看你两次，你连看都不看我一下，叫人把我赶走，你让我丢脸没关系，你伤我的心。”

“天朗，小咪患病，她生病和我那天在玻璃屋等你有关，我因为疏于照顾而令小咪病了。”蔚甄知道天朗爱她，紧张她，也知道他很孩子气：“昨晚我一晚侍候小咪，一晚没睡过，由昨天到今天，我才只吃过一顿饭，我挨成这样子，你一点都不体谅我。”

“我怎么不体谅你？我根本不喜欢你挨，我早叫你辞职不干……你要生活，好，他们每月给你一万二，我也给你一万二。”

“我平白无故，怎能要你的钱。”

“不是平白无故，你可以来我家做补习老师，我一样供你食、住。”

“补习？你家有孩子吗？”

“我！我中文不大好，特别是读和写，你念文学院的，替我补习中国文学最适合。”

“根本不可能。”

“可不可能由自己决定，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一切不可能的都可以变成可能。你来这小岛守住个低能儿为了一万二，人家一样认为不可能。”

“你这样为难我，还好意思说爱我。”

“如果我不爱你，我根本不理你，你找我我都不见你，还会天天厚着面皮到你那儿让人赶，还会耽在屋子里生气？你，你从来没爱过我一天，你眼中、心中就只有个小咪。”

“吃小孩的醋，二十四岁的大学毕业生，你害不害羞？”蔚甄好笑。

“笑！我痛苦，你就笑。六呎几的大男人斗不过三呎小童，我才想哭呢！”他呱呱叫。

“你想我死！姑爷来了，如果他知道小咪生病我也敢溜出去，嘿！”

“姑爷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小咪的爸爸。”

“他是不是很凶，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他是个高尚人，也不凶不骂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连丽珊都怕他，我更不用说。”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面？”

“等小咪全好了，大概一、两天吧！”

“怎么，还要等一、两天？我快要闷死了，况且，我已经两天没见你了，我好想你。”他音调凄凄凉凉的。

“我也想你，”蔚甄心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姑爷一走，我马上抽时间见你，好吗？”

“要是他明天不走呢？”

“他不能耽下来，很多公事等他处理。时候不早了，明天等我电话，嗯……”

早上六点，蔚甄一醒来便马上到小咪房间去看小咪。

意外地，看见顾先生睡在小咪的房间内，就睡那张双用沙发。

蔚甄静静地走到小咪床边，她完全退烧，呼吸也畅顺，看面色她已经康复了八分。她为小咪把被子拉上一点，刚退热，不能再受寒。

回头看顾先生，他的缎子被，大半滑落在地上，她也顺便为他把被盖好，然后出去，关门。

回房间先梳洗更衣，然后到厨房和芯妈商量，小咪喝了两天鲜奶，也该换换口味。

早餐小咪吃麦片，服过药后，她要下床，还要去游水。

“你的病刚好，这两天不能游泳，我们去花园玩好不好？”

“听姐姐的话。”顾先生说，然后他也陪着女儿到花园游玩。

吃午餐时，小咪吃了一大碗鱼蓉粥，顾先生很开心，他从未见过女儿吃得那么多。

“温小姐，你来工作了两个多月，我太太说你从未放过假，你的家人一定很想念你。”

“顾大太和我说好，要等太太或先生有空来古堡，我才能有假期，所以，我的假期没有固定，但有累积。你和太太都忙，我明白的，太太回家了没有？”

“没有，她还不知道女儿生病，况且，小咪也不是第一次生病。”他说：“小咪的病已经好了，照顾她不难，我今天留下来，你可以回家探望你的家人。不过，很抱歉，后天早上我要开会，所以，你的假期由现在到明天五时，才只不过一天多一点。”

“姑爷，”她开心得几乎跳起来问：“我可以放假？”

“是的！”他语调是肯定的。

“谢谢，姑爷，我可不可以先打个电话。”

“随便，”他和和气气：“你出入可以用我的游艇。”

蔚甄飞奔似地走到偏厅打电话给天朗，又马上回饭厅：“姑爷，我换了衣服便走，明天五时前一定回来。啊！我不用你的游艇了，谢谢。”

蔚甄走向玻璃屋，远远就已经看见天朗站在门口等候。

“甄甄，”天朗一把抱往她，抱得紧紧的：“两天没见你，差点为你相思死了。”

“你好夸张，又口甜舌滑，花花公子。”蔚甄用手指挡住他的嘴唇，摇着头。

可能心灵相通，天朗一下子便会意了，天朗拥着她进屋，关上大门，人靠住大门便热烈吻她。

蔚甄把手按在他胸膛上，喘息：“我没气……了！”

“我两天没见你，”他纠缠她：“你要补偿，你还欠我，还欠我……”

“别嘛！”蔚甄缩着脖子娇笑：“田叔来了。”

“撒谎！”他像条接吻鱼：“我早叫他把自己关起来。”

“一整天假期就在这儿花费掉？”蔚甄抗议：“你在电话里答应和我去市区。”

“好吧！今天放过你。”天朗拾起蔚甄掉下的运动袋，另一只手拖着她，走进屋里去。

他给蔚甄拿了杯冻橙汁，他自己喝冻啤酒：“你的电话一来，我马上安排好一切，真可惜，时间少了点，明天五时便要回来。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放假，应该补假十天，我们去夏威夷滑水。”

“你真贪心，为什么不说去环游世界？”

“我想呀！你向老板请假。”

“以后的事以后说，今天你到底安排了什么节目？”

“看五点半，吃晚饭，上的士高。”

“早一点到市区，好不好？我要买好些东西，还要到银行提点钱。”

“可以，一到市区先逛商店，女孩子两个多月没逛商店，好惨的。”

“你怎么知道？”蔚甄点一点头：“啊！我忘了你有许多女朋友。”

“我并不否认有许多女朋友，但为了你，我把她们都轰走了。”天朗捏她的下巴：“你看我有多伟大，多专一，多痴情。”

“多肉麻！”蔚甄用食指戮他的酒涡，他漂亮的脸令人想咬一口，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喜欢他。

天朗突然拉起她：“这套裙子，不是我送给你的吗？”

“是啊！”她穿一袭白底七彩图案的吊带束腰裙，外面一件白色的短外套：“好像量身订做一样，好合身，好舒服。”

“这证明我很关心你，很爱你，闭上眼睛也可以把你的样貌、身材想象出来。你根本就活在我的心里面，这就该给我一个吻吧！”

蔚甄在他的酒涡上吻了一下。

“不行，太马虎了，”天朗又来缠她：“嘴对嘴！才算亲吻。”

“你肉麻死了！”蔚甄牵他起来：“我真的要到商让买东西，马上就出门。”

“好的，起码也让我换套衣服吧！”他还是不放过吻她一下，这才跑上楼梯。

平时蔚甄看见天朗，都是泳裤、沙滩装、运动装，暴露了他男性完美的身材和肌肉。

他由楼梯下来，白长裤，白软皮鞋，白底七彩图案的衬衣，手上拿个白色运动袋，比平时更英俊几分。

蔚甄看看他，看看自己：“一样的配搭。”

“本来就是情侣装，否则我不会买。走出去一站，人家就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跑不掉了。”

蔚甄平时讨厌市区的烦嚣，两个多月关在岛上，跑出来不知多高兴，看见什么都开心兴奋。

他们大买东西，几乎忘了看电影，看过电影他们坐的士去拿车，把东西都放在车尾箱。

吃晚饭时，蔚甄忽然想起了问：“我们今晚回不回岛上？”

“当然不回去，明天你还有半天假期，应该尽量利用它玩乐。”

“今晚我们住哪儿？”

“回我家，我妈咪及家人都会喜欢你。”

“不行，我还没见过你家人，第一次就在你家留宿，好尴尬。”

“你怕难为情，到我家别墅，我家别墅只有两个佣人。”

“也不行，晚上佣人们回下人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又怎样？对我没有信心？”他举起手：“我保证不骚扰你，我们家别墅大，房间多，我睡三楼，你睡二楼。”

“我信任你，但你家佣人会怎样想？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跟他们少爷到别墅。”

“你连下人的闲话都怕？”

“我不怕下人，但事情总会传到你家人的耳朵里，我很在乎他们怎样对我下评语。”

“我们一家人都很开放，包括我妈咪在内，没有人会介意。”

“我介意，”没有小咪在蔚甄身边，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们就可以很悠闲地边聊天，边享受晚餐：“如果我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你也不会为了我而轰走所有女友，是不是？”

天朗鼓着气，扮生气的样子，然后又蛊惑的笑：“对！一切就全听你的。”

“你好调皮。”蔚甄给他逗笑。

“那就赏我一块牛柳吧！”天朗在她碟子里叉了一块，蔚甄又叉回两块。真的，他们今天很开心，连那套九流电影也赞好戏。

“到丽珊家住一晚如何？她好客，我们什么时候去她都欢迎。”

“不！”天朗想都不想：“我们好不容易才可以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相叙在一起，我不想送羊入虎口。”

“送羊入虎口？丽珊又不会吃人，你不要乱抛中文了，你才吓坏人呢！”

“我道理十足，你听我说，丽珊是你好朋友，她也难得见你一次，两个女孩一碰上，话就没完，可能由今晚谈到第二天，我们的假期就完蛋了，我不要在我们当中插个人，明天你也是属于我。”

“丽珊是我的好朋友，她很想见你，你不想见她吗？”

“她是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改天我在玻璃屋请客，你把你的好朋友全请回来，我负责接送他们。”

“这也好，我常吃丽珊的，也该回报她。”天朗的话蔚甄觉得很好听：“也把你的朋友请去，人多热闹些。”

“一切全依你，”天朗说，服务生把一餐车水果推过来，他问：“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餐车内的水果极多，有些蔚甄根本没见过，她一时没了主意。

“NECTARINE，这水果你可能喜欢吃。”

“这是桃，软软的，我宁可吃蜜瓜。”

“这不是桃，虽然外貌像桃，试一个吧！”天朗向服务生要了五个，又要了蜜瓜和奇异果。

他和蔚甄都是水果迷。

蔚甄咬了一口就叫：“唔！好脆好甜，又多汁。不像桃，有点像梨，但又不像，桃太软、梨太硬。”

“美国的华侨给它个中国名字叫桃驳李，听说是以李树和桃树交配接种而成。在美国我天天吃，一磅三块钱左右，平均每一个一元美金，比这些大，我可以一口气吃五个，差不多两磅。”

他现在已经吃第四个，他吃得好，所以他壮健如牛。

一顿饭由餐前酒到餐后咖啡，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其中包括餐前酒、头盆、汤、主菜、水果、饼、糖果和咖啡……有钱人玩意多。

蔚甄拿着天朗送她的鲜玫瑰进的士高。

灯光飞来射去，像开战一样，不过七彩缤纷也很好看。音乐很劲，人声、笑声、音乐声，还有碰杯声，热闹得不得了。

叶天朗兴致好，拿下她手中的玫瑰便拖她出去跳舞。

他舞姿很好、很劲，花式又多。可能气氛不同，他上次在玻璃屋跳舞就没现在精彩。

蔚甄到的士高没多少次，追求她的男孩子都是大学生，消费能力有限。

叶天朗不同，是豪门公子，刚才吃的那顿饭，文杰一个月的补习费，几乎都要奉上去。

蔚甄小心跟着天朗，跟上了，便问：“很多人都说的士高做不住，这的士高生意却好得很。”

“那要看经营和宣传的手法，有好几间都关了门，有些换了老板，这儿一向生意不错。”天朗边跳边说：“你看，室内设计、灯光，DJ也有两个……老板肯花钱，美国没多少间的士高能比得上这间了。”

“你在美国常上的士高？”

“不！美国消费很昂贵。由美国回来倒是玩个够，差不多每一间都去过。”

“你还没有做事，花费却很大。”

“签信用卡，反正是爹的钱。”

“有个富豪爸爸真好。”

天朗揽住她的腰吻她一下：“我爸还不是你爸爸？”

“鬼话！”蔚甄推开他，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在岛上没看出来，一跑到市区，就发觉他俩很惹人注目，特别是天朗，不少时髦女孩子向他微笑，甚至抛媚眼。

牵着一个漂亮又健美的男孩子走在街上，出入娱乐场所，实在很有面子。

“想什么，嗯？”他凑过去吻她的发鬓。

“想你，”蔚甄瞟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对我生厌？”

他仰头哈哈地笑，幸而音乐声大，这种地方根本就是“闹”。“真的，以前我不可以每天对着同一个女孩子，若一个月都看着她，会越来越没有好感，所以我几乎每次出外消遣，女朋友都不相同，天天新款才有兴趣。”

“你现在一定很没趣？”

“对呀！昨天和前天看不见你，真的很没趣，饭都不想吃。你有没有留意今晚我吃得很多，补充啊！看见你胃口就大开。”

“你有没有听过秀色可餐？”

“你别以为我完全不懂中文。”他抗议：“我念完中学才出国，这话我以前说过。”

“秀色可餐是怎样解释？”

“我好渴！”他拉她回座位，大大喝了两口啤酒，然后拥住蔚甄靠在椅背上：“秀色可餐，是说面对美人，可以忘掉饥饿。”

“你看见我胃口大开，显然我没有什么姿色。”

“乱讲，”天朗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一下：“我因为见不到你，不开心吃不下东西，看见你心情愉快，自然胃口大开，我那么大个子要很多卡路里支持。不过，为了你我可以绝食一天。”

蔚甄弄着玫瑰花瓣：“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什么时候才对我生厌？”

“没想过！”

“现在。”她嗲他。

“你呀！迷死人，”天朗用唇熨她的脸：“一世都看不厌。”

“这话你又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

“从没说过，她们配吗？”天朗缠着，吻了她才肯离座。

由的士高出来，取回车子，天朗坐下来便叫：“哎，我好累。”

“活该，拼命跳，拼命扭。”

“我两个月没上的士高，不该放纵一下吗？”他捏她的脸：“我快要当和尚了。”

“当和尚？刚才你还吃了一大盘牛柳呢。”

“我是说精神，自从认识你，便天天在小岛陪着你，精神上我不像个和尚吗？”

“不高兴你可以留下来，天天泡的士高或夜总会。”

天朗双手把她一抱，咬着牙叫：“只要对着你便乐死了。”

“嘘！半夜三更你吵什么？”

“玻璃全关上，又开了冷气，外面听不到的。”

“住的问题还没解决，难道下半夜睡楼梯底？你又不肯去丽珊家。”

天朗看一看表：“现在已经三点钟，我们开车随意走，看到有什么好吃的便去吃，风景好的就停下来欣赏，这样吃吃看看，很快便到天亮。”

“不用睡觉吗？”

“难得一次，少睡一晚我们应该熬得住。甄甄，你敢不敢吃大排档的东西？”

“为什么不敢，我们常去大排档吃白粥炸面，不过，一定要环境、食物清洁。”

“我带你去一个大排档，那儿很清洁，而且食物的味道特别好，担保你一定吃得津津有味。唔，跳呀跳，我肚子已经饿了……”

那大排档前面有许多平治车，灯光照明下，看得出椅子、桌子和地面都很清洁。

虽然没有冷气，但坐下来竟然凉风阵阵，风水好，怪不得客似云来。

天朗要了个姜葱蟹、鼓椒炒蚬、白灼虾、还有鸡粥，姜葱蟹送上来时还冒烟。

大排档的食物，很新鲜，送上来的都热腾腾，而且味道十分鲜美。蔚甄很少半夜吃东西，也忍不住口。

“这地方谁带你来过？”

“爸爸，爸爸常叫司机送他来这里消夜。”

“一个人吃东西很没趣的，你妈没有陪他吗？”

“妈咪对大排档有成见，觉得碗碟不清洁，鲜味都靠味精。虽然她不肯来，爸每次来都带个食壶，买两碗鸡粥给妈妈。”

“鸡粥没有下味精的吗？”

“当初妈咪怎样也不肯吃，爸就当着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经过几次，妈咪也忍不住吃了。”天朗看看四周：“几年前这大排档不在这儿，我未出国前父子俩常常结伴，回来后大排档搬了，爸一共带我来过两次。”

“现在不怕碰到你爸爸？”

“不会，爸爸多半一两点来，碰见也无所谓，我说过我们家很开明。刚才我打电话回家叫司机驾汽车来，妈咪一定会知道，她不会因为我回市区也不回去看她而生气。”

“我一直以为你会开红色跑车。”

“是呀，我的林宝坚尼是红色的，太空线条鲜银红，美得刺眼。”

“司机驾来的汽车，不是黑色的吗？”

“那汽车不是我的，是二姐出嫁后留下的，我的汽车，要九月才运到，刚巧赶上我上班。”

“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有多少兄弟姐妹。”

“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都出嫁了，大哥是科学家，在美国太空研究中心工作；二哥是癌症专家，在加州大学医学研究院里工作，我还有两位洋嫂子。”

“一家人只有你一个有兴趣做生意？”

“不，我一直希望做个成功的律师，但爸不准我选法律，他说，我那么多生意谁去管，你们太不体谅父母，太不孝顺。”

“结果你最孝顺，选了商科。”

“被迫的，”天朗轻叹一口气：“谁叫父母从小最疼我，兄姐把责任往我肩膊压，他们说：小弟啊！别叫爸妈白疼你一场，以后叶家就靠你了。他们就这样跑掉了，我的理想都泡汤了。我不能看着父母流泪，自己却理直气壮地去做律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呢，从未听你提过你的家人，真的孤身一人？”

“可以这样说，我爸死得早，他只生了我一个，没兄弟姐妹，母亲已改嫁，和继父相处不来，所以跑到小岛当家教，就这么简单。”

“你离开你妈妈，她不伤心吗？”

“不伤心，虽然她没有我，还有个第二任丈夫，她还年轻，她需要男人。”蔚甄突然很伤感：“没有任何人因失去我而伤心，我对谁都不重要。”

“你对我重要，他们都不疼你没关系，我疼你。”他握着她的手。

蔚甄眼眶一热，觉得好感动。

离开大排档，已经接近五点钟，天朗提议到山顶看日出，蔚甄没有异议。

当天朗开车驶向山顶那条路时，蔚甄已经把头搁在他的肩膊上，睡着了。

“这小猪，”天朗用脸碰一碰她的鼻尖：“吃饱了便睡。”

蔚甄习惯早睡早起，她以前念书不开夜车，和朋友出外，貌似严父的继父不准她超过十二时回家。

叶天朗不同，他和一大班男男女女，或者只是女朋友，疯起来，可以玩到天亮，他能适应夜生活。

他把车驶到一个停车处，那儿已经有两部汽车。

他锁上车，伸伸腿，扶着蔚甄的肩，让她靠在他的怀里，这样，她会舒服些。

黎明前的一刻，天空特别黑暗，透过路灯的微光，天朗欣赏怀中的蔚甄。

天朗拨开她脸上的发丝，蔚甄的额头非常饱满，眉毛柔柔长长，形态很柔媚，虽看不到她那黑白分明、神采闪耀的大眼睛，但看到两排浓密微翘的睫毛。她的鼻子高高挺挺，由额到鼻头一气呵成，很漂亮很有气势，单看她眼睛和鼻子，十足像混血儿，她拥有混血儿的漂亮，正如人家说叶天朗英俊，如混血儿一样，他们俩可算天生一对，靓女配靓仔。

她的嘴唇就更俏了，嘴角微向上翘，形状就如一只菱角，加上唇红齿白，那是最吸引男孩子的部份之一。叶天朗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蔚甄的脸如鹅蛋一样的椭圆，如剥壳鸡蛋一样的白嫩。

这一方面，他们两个便完全不同，虽然他们都每天游泳晒太阳，叶天朗把自己晒得又红又亮，但是蔚甄不同，不管太阳有多猛，她的皮肤还是雪白。

叶天郎轻抚她的脸：“这就是我的白雪公主。”

突然车厢里亮起来，叶天朗抬起头，天际一抹微红，他知道太阳已快出来了。

他等着，天边一抹浅红，金鱼红，鲜亮红，太阳终于出来了，虽然只有小半圆。

“甄甄，”天朗轻摇她：“日出了，日出了。”

“唔，别闹嘛。”她刚入梦，梦中看见天朗拥着她、搔她、很顽皮、很恶作剧。

“你不看便错失良机，在这儿看日出和在玻璃屋看不一样。甄甄，别贪睡，快醒来……噢！太阳已经整个升起了。”

蔚甄还在睡。

“还睡。”天朗真的搔她。

阳光刺目，蔚甄用臂盖住眼。

蔚甄左闪右避，车前座地方不多，天朗怕她碰撞，便一手抱紧她，另一只手继续搔她。

天朗力气很大，蔚甄闪无可闪，终于被他弄醒了。

“残忍，一个劲的欺负人，”她推开他坐好：“睡一下都不行。”

“我们说好到山顶看日出的。”

“那日出时你为什么不叫我？”太阳光直射，蔚甄放下挡光板。

“不叫你？又叫又摇又搔，你睡得像死猪一样。”

“嘿！”蔚甄指着他：“你骂我死猪？你这样骂人？”

“不，”天朗捉住她的手：“是美丽可爱的小猪。”

“我是猪，你便是乌龟。”

“一定是你给我盖顶绿帽子。”

“什么？”

“没什么，”叶天朗吻一下她的手指便开车：“我们现在去吃早餐。”

“才七点，哪有餐厅开门？”

“是那种喝龙井、香片、吃虾饺、烧卖、叉烧包的中国茶楼，五、六点就有茶客。好不好？”

“好，我从未试过七点钟喝中国茶及吃点心，节目很新鲜。”

那间茶楼，外型是旧一点，但里面古式古香，座位也很清雅。

蔚甄喝一口菊普（菊花加普洱，天朗说美国唐人街的茶楼都备有这种中国茶），唔！好香又味甘，喝了口腔和胃很舒服。

虾饺的虾，只只透明又爽滑，皮儿薄薄的，令人吃完又想再吃。

“喝早茶其实真是一种享受，茶靓，点心新鲜又热。”

“这茶楼很好，你这美国来客怎会到这儿来？”

“爸爸带我来的，这茶楼历史悠久，我很小就来过，这儿的老板常和我爸下棋钓鱼。”

“怪不得这儿的部长叫你五少。你爸爸很喜欢带你四处吃喝？”

“爸和妈的确是最疼我，所以最初我到美国时很不习惯。”

“来这儿的人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年纪大了，早睡早起，晨运或打太极拳后，便到这儿来喝早茶，每天如此，成为生活一部分。”天朗吃饱了再享受一杯茶：“年纪大了日子很难过，想玩没劲，想吃没牙，想热闹也没人陪，还是趁年轻尽情享受。啊！你吃饱了没有？”

“早就吃饱了，还贪心塞了一碟芝麻卷。”蔚甄和天朗有个共同点，非常注重身材，但遇上好吃的便停不了口，他们也常嚷减肥，但美食当前就不减反加，幸而他们运动量大，消耗也不少：“昨晚的消夜和现在的早茶我最满意。”

“你喜欢新鲜。”

“是呀，新鲜的食物最可口。”

“还不止此。”

“你是说我贪新鲜，也对。早茶我以前从未品尝过，正正式式吃大排档，昨晚还是第一次。”

“也不单止是食物，”天朗蛊惑地笑：“我最担心的，连男朋友你也喜欢新鲜的。”

“不会啦，有了你这个漂亮又可爱的男朋友，我已经很满足，再找一个比你条件更好的根本不容易。”

“我在你眼中只是漂亮男孩？”

“也可爱呢，我在你眼中又怎样？”

“十全十美一百分，内外都好。”

“你除了漂亮、可爱，还会甜言蜜语讨人欢心，就怕你花心。”

“花心？我自从有了你，把所有女朋友都赶走了，哪一天不是陪着你？还不够一条心吗？”

“以后呢？新鲜的呢？”蔚甄逗他。

“我活了二十四年才找到你，我相信不会有人比你更完美，就算有，我也不会那么好运，又第一次遇上。”

“碰碰运气嘛，自古成功在尝试，也许你还可以遇上第三个、第四个。”

“不要了，有了你已经很满足了。”天朗想凑过嘴去，蔚甄忙用手掌一挡，悄声说：“这儿可不是的士高，几个叔叔伯伯在看着你呢。”

“我忘了这儿应该是属于上一代的。”天朗吐吐舌头。

“我们该走了，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应该是运动，吃了两大顿，如果不运动，第三顿就很难全力进攻。”天朗说：“打网球，早上打网球不怕太阳猛，如何？”

“我不反对，场地呢？”

“我家别墅有个网球场，大白天去不怕了吧？”

“只要不留宿就不怕，我也想打球后洗澡更衣，就到你家别墅吧！”

叶天朗家的别墅，果然只有两名男工人，他们看见蔚甄，也没有愕然，只是殷勤侍候。

天朗带蔚甄到一个房间：“这是我二姐的公主套房，里面什么种类的衣服都有。”

蔚甄换了套网球运动装，吸气时有点压迫感，幸好运动衣伸缩力强，而且又不是参赛。

蔚甄走出去，天朗已换好运动衣在走廊等候着。

天朗打量她，她有点急促，天朗笑着揽住她的腰：“我两个姐姐身材都没你健美，委屈你了。”

“你还来取笑我。”蔚甄侧着头。

“真话，你的身材很性感、很……”

“够了，越说越不像话。”蔚甄脸红红的，用手掩住他的嘴巴。

天朗用手把蔚甄的头转过来，面对面、身贴身，天朗又把她的手拉到他自己背后，便低下头吻蔚甄。

“别这样。”蔚甄侧过脸。

“我今天还没有吻过你呢，这儿又不是茶楼。”

“但这是你的家，工人就在下面，被他们看到了多难为情。”蔚甄对天朗是又爱又怕，无可否认他的确很可爱，但他们毕竟只是朋友，若是太痴缠太热情，万一……发生了事怎么办，蔚甄不敢保证她的理智还能够维持多久，唯一的办法便尽可能逃避，她拖着他的手说：“我们打球去。”

叶家的网球场很新式，还有副自动发球机，一个人也可以练球。

天朗的网球自然打得不错，而蔚甄也是这方面的高手。大战十几个回合还换了场，始终维持二比一或四比四。

结果叶天朗以体力取胜，他吵着要罚失败者。

“我输了，不过只输一分，我给你一百元。”

“我陪你打了两个小时，全身是汗，就只有一百元？”天朗拿了条毛巾搭在她的脖子上。

蔚甄也浑身是汗，起码早茶那一顿全给她消耗了，她边抹汗边问：“你到底要多少？”

他们走到廊下喝冻柠檬汁，天朗连喝两大杯：“十万。”

“十万？”蔚甄笑起来：“我整个人卖出去也不值十万。”

“我说值。”天朗逗逗她的下巴。

“有价无市，没人要。”

“我要。”天朗拉住蔚甄颈上毛巾的两端，把她牵向他，擦着她的鼻尖说：“换一个方法，你一个吻也值十万元。”

“真的？”他的唇已在她嘴边。

“唔……”

“还你啦！”蔚甄边说边伸手在他腋窝下一搔，天朗手一松，蔚甄已经溜了。

“甄甄，”天朗手上只拿着她的毛巾：“你好坏……”

蔚甄洗过头，沐浴后，整个人精神焕发。

她已换了一件连身的黄色迷你裙，中间一条紫色针织腰带。

天朗也穿了件黄色针织T恤，紫蓝长裤，黄紫皮带，他俩的衣服，都是昨天买的情侣装。

天朗和蔚甄手牵手的离开别墅。

汽车开出去，蔚甄问：“这一个节目又是什么？”

“吃饭，运动完了你不饿吗？我们在小岛吃过几次自助餐，都是美式的。意大利式自助餐你吃过没有？”

“没有，又是新鲜项目，但吃自助餐很费时。”

“午餐由十一时三十分至三时三十分，比一般的多一个小时，所以，一换好衣服，我马上带你去。”

“我们不用吃四小时吧？三点就要离去，我答应小咪的爸爸五点钟之前回古堡。”

“别提古堡了，我们还在享受假期呢。”天朗皱皱眉。

“如果我第一次不守时，我怕他不会再给我假期，那岂不是更糟？”

“好吧，”天朗马上说：“一切听你的。”

意大利的肉酱意粉、各式粉皮、薄饼、芝士、甜品和雪糕都很容易塞饱肚子，何况还有其他的食物。两点半天朗和蔚甄已经吃得饱饱的离去。

由酒店出来，经过一间精品店，天朗说时间尚早，拉了蔚甄进去买小饰物。

离开精品店已过三点，蔚甄面色立变：“我们赶不及了。”

“不用担心，由这儿到码头，一路通畅，交通灯又少。”

到码头，叶家司机已在等候驶回车子，天朗拉了蔚甄便上游艇。

蔚甄焦急，不停地叫着：“快，快。”

“你看，船已经在海上飞，今天又有浪，放心，一个半小时准到。”

“由码头到古堡，还有一段路。”蔚甄急得什么似的：“到达时都差不多是五点了。都是你，买什么胸针？”

“漂亮呀，女孩子都喜欢，你自己忍不住也买了。”

船一到码头，蔚甄便跳上岸去。

“你这就走了？”天朗捉住她。

蔚甄也顾不了旁人，一手捧住他的脸吻他一下，便挣开跑了。

“甄甄，你买的东西，我送你的礼物呢？”天朗在后面叫。

“你都带回家，今晚通电话。”她边走边嚷。

她穿了双半高跟的新鞋子，扭扭拧拧，走又走不快，一看表，四时五十分了。她一急，脱掉鞋子用手提住，飞奔回古堡去。

顾先生已在大厅坐着。

“姑爷，我没误你时吧！”

“没有。”他看她一脸汗水还在喘气：“就算误时也值得原谅。”

顾先生走了，蔚甄换了衣服便去侍候小咪起床。

这份工作除了一万二根本全无好处，但古堡的人，冯明珠甚至顾先生，对她实在不错。

以后顾先生有空也会抽时间来古堡，让蔚甄有自己活动的时间。

不过，来前两小时通知，只留一晚，第二天匆匆又走。

蔚甄和天朗觉得一来一回也花去不少时间，便索性留在岛上。

晚上蔚甄不好意思回古堡睡觉，便在玻璃屋留宿。

她胆敢如此，是因为她信任天朗，而她和田叔早有交情，所以，她不用担心他会四处散播谣言。

冯明珠也有来过，一来是为了看看生病后的女儿，二来是和蔚甄聊天，由于来去匆匆，冯明珠的来临不会给蔚甄带来假期。

“你看她，坐不到五分钟就要下去。”冯明珠指着由她怀里挣脱的小咪：“以为生个女儿贴心，谁知道……唉。”

“她对顾先生也是这样的。”

小咪真是不亲爹不亲娘，她喜欢天朗比喜欢父母多，难怪父母泄气。

“她对她爹冷淡，没有什么不对，女儿都亲妈妈的。”

“据我所知，应该是相反的，儿子多半喜欢亲近母亲。表姐，为什么不多生个儿子？”

“担保一定是儿子吗？”她打了个寒战：“我怀小咪差点没命，又闷死，我对怀孕有恐惧症。”

“但小咪她……”

“小咪不大正常，你和她生活那么久，也不用瞒你，”她又叹气：“如果她正常又漂亮，我早就把她带在身边。我不是不想常来看她，到底是自己骨肉，但也心灰，无论多疼她，她好像全无感觉，来了就等于没来。我抛下一班朋友，乘船过海为什么？我一生中，小咪给我麻烦最多。”

“我每天都有教她课本，但似乎没有多大进展，我觉得很惭愧。”

“不，自从你来了，小咪各方面都有进步，我很满意。”

“如果把小咪送去一些特殊学校，成绩应该更好，而且还有小朋友和她作伴，小咪会快乐些。”

“你指的是弱智儿童学校，小咪虽然不够聪明，但我认为她不是白痴。”

“表姐你不要生气，我也认为小咪不是白痴，那些学校的孩子也不是白痴。”

“我不会生气的，要气，早就气死了，多少闲言闲语。”冯明珠拍拍蔚甄的手背：“但我怎样也不会承认小咪是白痴，她是白痴将来怎能承继祖业？你说对不对？”

“是的。”蔚甄忙应着。

“别说这些。”冯明珠一挥手：“最近可有放过假，到过什么地方玩？”

“只放过一天，到市区买东西。”

“没和丽珊她们聚聚吗？”

“没有，顾先生只住了一个晚上，而且到古堡前才通知，来不及通知她们。”

明珠沉思地点了一下头。

几天之后，是星期四，蔚甄到后面工人间拿BMX　越野脚踏车。

她上次输给了天朗，经过秘密练习后，今天就向天朗挑战。

她推着脚踏车出去，芯妈高高兴兴地走过来：“姑爷刚来过电话。”

“有好消息？”

“姑爷叫我告诉你，你可以由星期六下午二时放假，一直到星期一下午四点钟。”

“芯妈，”蔚甄开心得跳起来：“我有整整两天假期。”

“两天两夜加两小时，”芯妈笑着：“而且还两天前通知。”

“姑爷真好，真体贴啊！”

“你赶快去和叶先生安排这最长的假期吧。”

“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谢谢你，芯妈。”

“关芯妈什么事，应该谢谢姑爷。”芯妈真是个好人，替蔚甄开心。

“对，这一次真要当面说声谢谢，姑爷有没有说星期一什么时候走？”

“他晚上要参加个宴会，陪小咪吃过下午茶便走，不过，他也有可能要提前，要两点和小姐通过电话后才决定，所以他才要你四点前回来。”

“希望可以向他面谢。”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代你转达，快去吧，你的叶先生等得不耐烦了……”

蔚甄和天朗在那条车路上骑车比赛，也不知道是否天朗有意让她，她快了一大截路。

她由车上下来，用毛巾抹汗，天朗这时候才赶上，他伸长舌头，像小狗一样。

“你终于输了。”

“是的，你赢了，”他点点头，边抹汗边说：“任由处罚。”

蔚甄想一想：“罚唱歌。”

“就站在路边唱？”

“不，不是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敢不敢表演唱歌？”

“敢，为什么不敢，我歌喉起码好过米高积逊。”

“说过不准赖，”蔚甄咬住下唇笑，另有阴谋：“我保留处分权，意下如何？”

“没问题之至。”

他们骑着脚踏车回玻璃屋。

两人拼命喝冻柠檬汁，蔚甄靠在椅背上：“星期六把丽珊她们请来，玩一个晚上，好不好？”

“当然好，早就想见见你的朋友，但这个星期我们便失去单独相处的机会。”

“怎会，请客有时间，由星期六四时到星期日四时，他们走了我们还有一日一夜的时间。”

“嘎！”天朗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你到底有多少假期？”

“两天两夜两小时。”

“哗！发达了，”天朗开心地捧住她的脸狂吻：“我们可以和老朋友叙叙，热闹一下。”

“你也把你的朋友请来，我一共五个朋友，三女两男，跳舞还欠一个男生。”

“这容易办，我请来三男两女，一共十个，加上我们一对，刚好一打。”

“他们要留宿的，够不够房间？”

“够，楼上有两个主人房一个客房，楼下也有沙发，男孩子无所谓，五个人挤在一起也可以。”

“我们分别打电话，迟通知找不到人就扫兴了。”

“好，你在这儿打电话，我到酒吧间，顺便带蛋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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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本来天朗开船去接丽珊她们，但丽珊不想麻烦天朗，借用冯明珠的游艇。

丽珊他们五个先到玻璃屋，大家一见叶天朗，都替蔚甄庆幸，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叶天朗热情招待客人，他性格开朗活泼，大家很快就没有隔膜。

不久，叶天朗的朋友露莎、朱丽亚、马国司、杜贝宁和他的表弟也来了，玻璃屋好不热闹，大家吃点心，聊天。

丽珊他们第一次来，蔚甄带他们到二楼看日落。

四个女孩子抢先占坐了两张舒服的皮椅，文杰和国新只好坐旁边。

“宜玲，让国新和你坐好不好？”蔚甄说。她是半个主人，想去招呼别人。

“别走开，”宜玲拉她过来：“我们有话跟你说，坐下来呀！”

“没事吧？”蔚甄看看其他人。

“你常常白天夜里做梦，都看见你的白马王子，我们是当听故事，根本不相信有那么英俊迷人的王子，但是我现在相信了。”宜玲问：“你们呢？”

丽珊和玫芳不约而同地点头。

“谁令你们改变？”

宜玲把头凑过去，声音压低一点：“叶天朗，我一看见他，就晕了头，哗！好耀眼，中、西明星没一个比得上他。”

“晕了！”蔚甄笑：“你好夸张。”

“他的五官相貌好漂亮。”玫芳说。

“声音、笑容、眼神也很迷人。”丽珊认真地：“他是个美男，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身材呢，高高壮壮，线条又美，肌肉结实，肤色红润，一身的阳光。”宜玲越挤越过：“我认为男孩子的身材也很重要，他是美男，也是壮男。”

“你这样称赞他，他听了真的会开心得晕倒过去。”蔚甄仍然不停地笑：“你那么欣赏，就给你做个媒。”

“做媒？我拿什么去配他，他五官都比我漂亮，连皮肤也比我好，红润光滑，连一颗青春痘也没有。”宜玲长吁短叹：“我身材本来也算得健美，就是没他劲道十足，差远了。”

“说到配，他和蔚甄最配了，靓仔配靓女。身材呢，我们三个，加上我见过的，以蔚甄最劲，就是个……”

“大肉弹。”宜玲抢着说。

蔚甄打她一下。

“不，不是大肉弹，大肉弹多半肌肉不太结实，只是肉感，就像我表姐，她就是肉弹型。”丽珊小心分析：“肉弹也不配叶天朗，因为他肌肉很有弹性。”

“你又知？”宜玲捉弄她。

“看得到的，他的手臂很大，”丽珊面一红：“难道我也捏过蔚甄的？”

“人家才不让你捏呢！还是说说蔚甄怎样劲法。”

“宜玲，你嘴巴很脏。”丽珊指了指她：“蔚甄是出名的美人鱼，可能她常运动，常游泳，她的肌肉很有弹性，连一点多余脂肪都没有，身段浑圆而结实，是性感，不是肉感。两种应该有分别的，是吧！”

“蔚甄，你的三围数字是三十八、二十四、三十七……”宜玲咭咭笑。

“发神经，只说中一个。”

蔚甄回头看文杰和国新，幸而他们正在谈话。

“喂！把正确数目报上。”

“三十六、二十四、三十五。”蔚甄轻声：“为什么老说这些，又不是参加选美。”

“你去选美，其他的女孩子还不赶快退出，真是大敌当前。”

“条件太高的也不会去参加那些玩儿。蔚甄还有个好处，常晒太阳，皮肤始终洁白细致，正好配叶天朗的红润光滑。”

“这就叫雪肤花貌，丽质天生……”

“日落了，快看……文杰……”蔚甄留意到文杰和天朗握手时，面色暗淡。

“哎！日落景色真美……”

“角度真好，房子也好，这房子特别新式，请个建筑师设计，也要不少钱。”

“天朗自己设计的，他本身是个建筑师。”蔚甄说。

他们纷纷站起来，准备到楼下。

“还是工商管理学生，”丽珊补充：“哈佛的，名校呢！”

“这样说，他不单只英俊，而且还有真材实料，嫁给他不愁饿死。”宜玲说。

“他家世应该不错吧！有游艇，离岛又有别墅。”玫芳很羡慕。

丽珊说：“家里很富有，出生就是董事长的那一类，又是老么，九月就回市区掌管生意。听说他家生意做得很大，够他忙的了。”

“嘘！别说他，他会骄傲的。”蔚甄提醒着。

“甄甄，”天朗由下面跑上来，在楼梯遇到，他一把拥住她的腰：“我们已经把炉子、食物，都准备好了。”

“甄甄！”宜玲搂住丽珊和玫芳笑：“多甜蜜。”

“宜玲，你……”

“恋爱当然是甜蜜的，”天朗抚弄蔚甄，认了：“国新，你说是不是？你没叫她玲玲吗？”

晚上他们在花园举行一个烧烤大食会。

他们一共开了三个烧烤电炉，有烧鸡、烧龙虾、牛扒、猪扒……田叔负责烧乳猪，躲在一角，用炭炉烧着。

长餐桌上还有餐汤、好几款沙律、大量水果，西瓜也有几个。

天朗还开了手提录音机播放音乐歌曲，增加气氛。

自烧自吃，比吃自助餐更热闹、更开心。

天朗喜客，人越多越高兴。

国新也加进去烧烤食物，一显身手。

只有文杰静坐一角吃沙律和烧肉。

蔚甄已感到他不开心，捧碟食物到他身边：“文杰，这龙虾味道很鲜，你试试。”

“谢谢。”

“为什么不去烧东西吃？还有许多食物。”

“你知道我烹饪术有多糟。”

“全部食物都调好味，你放在烧烤板格上烧熟就行。”

“田叔的烧乳猪很香很脆，我吃了不少，何况还有不少沙律、水果和雪糕，都还没吃过，一定吃得饱的。”

“但自烧自吃，乐在其中，另有一番滋味。”

“好吧！等会儿我去烧牛肉。”

晚风送来叶天朗的笑声。

“叶天朗很英俊，人又活跃热情。”

“他好客，喜欢热闹。”

“丽珊她们叫他白马王子，这绰号很适合他。”文杰竟吃不下香脆的烧肉。

蔚甄本来想安慰他，说明外表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叶天朗的外表的确很吸引她，把她迷住了。

“叶天朗还很有学问，这间漂亮的玻璃屋是他亲自设计的吧？”

“是的。”她只能照实说。

“他家庭背景又好，九月就回家去掌管生意做董事长了。”

蔚甄点了点头。

“上帝对他真优待，十全十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

“我就不觉得自己有，五官不英俊，身材不健美，学识普通又家贫。”

“不要这样说，文杰，你半工读自食其力，我一向很尊敬你。”

“你真好，今天又日行一善。”他苦笑：“叶天朗是你的亲密男朋友吗？”

蔚甄吃了一惊，她想不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

“玫芳的话没有错，”他双目定定看着前面：“他是白马王子，你是白雪公主，上天下地也是绝配的。”

“哪有什么白马王子、白雪公主，都是梦话。”

“真话，若拿你配个普通人，比如我这种小子吧，对你多不公平，多委屈，是吧！”

“文杰……”蔚甄当然也知道文杰一直暗恋她：“无论怎样，我们始终是好朋友。”

“是的，我们是好朋友。”他垂下头，把一块青瓜叉进嘴里，挤出个微笑。

“你认为玫芳怎样？我觉得她很柔美。”

“唔！”他点头在吃烧肉：“好女孩，你的好朋友个个漂亮。”

“其实玫芳一直很关心你。”

“她人善心好。”

“她还是个很好的伴侣，文杰，我觉得玫芳很适合你。”

“我哪有资格谈这些？”

“为什么没有？明年毕业，你就是位设计师，事业有成，就可以成家立业。”

“毕业未必不是失业……”

“甄甄！我的妈，原来你躲在这里。”叶天朗过来，看见甄甄便如释重负地吐口气，蹲在她身边，把碟中的食物放进蔚甄的碟子里。

“这是什么？”她看见叶天朗，心情马上开朗起来。

“我叫田叔留起的烧猪腰，只有这一对。”

“全给了我，你呢？”

“你吃不就等于我吃了吗？”他搂住她的头吻了一下她的脸，看见文杰呆望他，便指着他：“文杰，我好像没见过你烧烤，想坐享其成？快跟我来。甄甄，回头来陪你。”

“你忙吧！我去陪丽珊和玫芳……”

烧烤会大家吃饱了，也休息够了，便分别去梳洗更衣（烧烤时的油、酱四处溅，衣服很难保持不染污，特别是男孩子）。烧烤时大家很辛苦，屋外又没有冷气，大家贪方便、凉爽，都穿T恤、短裤或短裙。叶天朗那件还是美式，露腰短身黄色运动衣。

大家更衣后便举行通宵舞会，除了跳舞还会玩游戏，叶天朗更准备放映两套电影，其中一套是曾引起风波的唐人街故事“龙年”。

玩第一个游戏，蔚甄站出来：“我们先请天朗为我们唱首歌，好不好？”

“好，好……”

“不，我不能唱，”天朗想把蔚甄拉回去：“我一开口，全间屋子都要关掉冷气，我是为大家着想，怕大家着凉。”

“着凉不怨你，”露莎和朱丽亚尖叫：“快唱！大家鼓掌。”

在掌声中叶天朗哭笑不得：“各位，放过我吧！我真的不会唱歌，我不能唱，念首诗好不好？”

“天朗，别赖了，愿赌服输。”蔚甄说。

“甄甄，”天朗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你怎可以出卖我？”

“但你同意的，那天单车比赛，我赢了，你答应过……”

“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呀！”天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笑着求饶。

“我说过保留处分权，地点时间任由我选，你一口答应说没有问题。”蔚甄好开心，天朗向她抛眼神她硬是不理。

“在这儿，当着十几个人面前？”

“喂！天朗，你唱不唱？”露莎和朱丽亚也走了出去，又推又拉：“你不唱，我们把你过去的情史唱垮唱臭。”

“别挑拨离间加盐加醋，幸好我从未欺骗甄甄。”

“不加盐加醋，那么就数过去叶公子女朋友的名字……”

“前事莫提，都过去了。”

“不提可以，唱歌！”

叶天朗很明白露莎和朱丽亚的性格，贪玩爱捣蛋，叶天朗真怕她们胡言乱语，破坏他的形象。

“好吧！我唱—曲ENDLESSLoVE！”

“老土啦！落伍啦！”

“旧情难忘！”杜贝宁加入战圈、独斗叶天朗：“天朗在美国追求过波姬小丝，老情人呢！”

“冤枉啊！”叶天朗叫着：“波姬小丝粗眉大眼。”

“唱首国语歌吧！”朱丽亚推推他，扮个鬼脸。

“国语歌，我连普通话的我爱你和我恨你都分不清，咳……”叶天朗受窘害羞的苦着脸的样子，可怜又可笑，打动了蔚甄同情之心。

“就罚他唱首广东歌算了，”蔚甄伸出援手：“‘英雄故事’好不好？”

“好，好，够威猛，”丽珊她们马上附和：“最适合叶天朗唱，大家拍手，用力拍手呀！”

蔚甄曾听他哼过这首歌，唱得头头是道。

原来美国人除了李小龙，也喜欢成龙。

叶天朗一曲“英雄故事”也算不坏，虽然忘了几句歌词，“啦啦啦……”地唱几句也总算过了关。

掌声后蔚甄正想回座，叶天朗一手拖住她的手臂：“女主人也一显身手。”

“什么？”蔚甄凑在他耳边：“你反啦！”

大家热烈鼓掌，特别丽珊她们。蔚甄这冠军级人材，出水能跳，入水能游，没什么可以难倒她。

“跳劲舞！”

蔚甄未反对，因为她在大学新旧生联欢会中，代表新生表演过。

马国司跳出来：“蔚甄大方又大胆，就跳草裙舞。”

“草裙舞扭扭捏捏，”叶天朗一手护住蔚甄：“我反对！”

“穿条草裙是扭捏些，索性来个大突破，”马国司双手伸开：“温蔚甄表演脱衣舞！”

“马可斯，我捏死你！”叶天朗追逐马国司。

杜贝宁去开了唱机：“舞会开始了……”

杜贝宁为蔚甄解了围，他邀请蔚甄跳第一个舞。

露莎和朱丽亚把叶天朗和马国司拉开，露莎和叶天朗跳舞。

第二只舞轮到朱丽亚，叶天朗已投入舞会中不再和马国司计较。

叶天朗没有仇恨感又爱玩。

后来丽珊、玫芳和宜玲又加进去，大家玩个不亦乐乎。

蔚甄主动邀请文杰跳舞，又拉了杜贝宁的表弟文利和丽珊一起跳。

方文利家在美国，由美国回来度假，住在杜贝宁家。

因为少了一位男伴，杜贝宁便把表弟一起拉了来，反正叶天朗在美国时已经认识方文利。

方文利和丽珊边跳边谈，跳完一个还继续第二个，看来彼此很投缘。

可能因为他们的家都在美国，又都在同一州，大家都要在八月底回美国升学。

蔚甄从未想过为丽珊找一个男朋友，因为她个性太独立。

现在看见丽珊和方文利有说有笑，就觉得丽珊其实也应该有个男朋友。

文杰没有什么兴趣跳舞，蔚甄和他聊了一会。

“你随便坐坐，我去看宵夜弄好了没有。”

蔚甄走出客厅，往厨房方向走，突然有人从后一把抱住她，把她抱向酒吧间。

蔚甄感觉到这人必是天朗，说：“你突然出现，我以为是午夜人狼呢！”

“没法子，想你！”叶天朗抱紧她的腰。

“真夸张，同一间屋子，同一个客厅。”

“又怎样？你知道露莎和朱丽亚多贪玩，出了名的蜜糖蚂蚁，连你几个同学也轮着来，像户口调查似的。”天朗边说边吻她的脸。

“她们太过份，干预你的私事？”

“不，不，我应该说她们是北斗星，出于善意，关怀。”天朗吻她的腮边：“这样就过了半晚，人在那儿，心早就跟着你飞，看见你走出来，马上溜掉。我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和你亲近的机会。”

“你真孩子气。”天朗吻她的脖子，她怕痒，侧着脖子笑。

“我玩起来是会乐极忘形，甚至会想不起你，但一静下来便会情不自禁的，渴望把你拥在身边。甄甄，我真的好爱你！”

甄甄享受他的热吻，由嘴唇一直甜到心坎里。

“天朗，天朗……”

蔚甄忙推开天朗：“露莎在找你。”

“哎，”天朗恨得牙痒痒：“烦死人的蜜糖蚂蚁。”

“女孩子的蜜糖啊！多可爱。”蔚甄抚抚他的脸：“她就快走过来了，看她需要什么，别忘记自己是主人。”

“你呢？”

“我本来就要去厨房看宵夜弄好了没有，她过来了，我先走。”

“甄甄。”天朗在她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才放她走。

她缓缓由酒吧间出去。

“天朗，你果然在这里。”

“跳了一晚，好口渴啊！”

“他们几个也想喝冻啤酒，派我来拿，怎么这儿也关上灯？”

“是你们说跳舞要有情调，酒吧靠近客厅，索性把这儿的灯也关了。”天朗开了灯，马国司他们见光就来，方文利跟着也把丽珊她们带过来。

“舞会散啦？”天朗把冻啤酒拿出来。

“没散，这是小息，休息过了再跳，谁要啤酒……”

马国司领头，大家又玩斗酒。

“只准喝啤酒，要真正斗酒，等舞会散了才可以。”天朗怕醉倒了，冷落蔚甄的朋友。

结果大家一起玩，丽珊她们也参加，蔚甄由厨房出来也被拉进去。

结果玩得人人身上都有啤酒味。

“停一停吃宵夜好不好？”蔚甄一看壁钟已经四点：“今晚有鸡粥、点心、还有糖水……”

“好！”天朗举手：“吃饱再玩……”

吃过消夜后，她们继续跳舞。

天朗也找机会和蔚甄一连跳了四次。

近天亮时，他们又去斗酒，最奇怪的连文杰也跟了去。文杰原是从来不喝酒的，大概是受了点刺激，玫芳担心他，跟着去。

国新和宜玲一向爱热闹，他们不会放过玩的机会，于是大家都在酒吧玩，只留下丽珊和蔚甄。

蔚甄带丽珊回房间，她的房间是天朗二姐以前的套房，两个女孩子躺在床上谈心事。

“你终于找到你的白马王子。”

“找到又怎样，将来未必是我的。”

“我看他对你的确很好，他没有向你表示爱意吗？”

“有，他嘴巴常挂着那句话。”

“你接受了，不就可以等到了吗？”

“那么快，我们只不过认识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是一千多小时，有些人一见面才只不过几分钟就爱上了。既然心爱的为什么不紧紧抓住？现在是好机会，他九月回市区工作，交际圈子会越来越大，你关在岛上他未必常有空来看你，彼此感情便会冷淡下来。”

“你不是要我嫁给他吧？”

“女孩子始终要嫁人的，放过了这个白马王子，将来嫁个丑八怪便悔恨已迟。”

“天朗家庭环境很好，如果我真的接受了，天朗会把我带到市区去，不准我再做事。那时，小咪怎么办？”

“关于小咪，”丽珊轻叹了一口气：“我越来越发觉她并非笨那么简单，她连什么叫亲情都不了解，她对你比对父母更好，不过就算没有你，她一样生活，只不过多睡、少吃，身体没有现在好。你留在这儿根本是浪费人才，其实找个二十四小时照顾她的工人已足够。”

“丽珊，如把小咪送到那些精神和身体特别护理的学校是否会更好？”丽珊说中了她的心里话：“我并非为了自己或天朗，我是为了小咪的将来。我想得很通透，我怎样尽力，也不能让小咪像其他孩子般追上同龄的智力程度，毕竟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低能弱智儿童学校，我赞成，最好送去美国，这类学校美国办得很成功，况且一样是二十四小时，由专人照顾。”

“你跟你表姐说说好不好？”

“其实，现在这位医生已经提过了，表姐没有反应，不过我会继续努力，我回美国后仍不会放弃为小咪争取机会。”丽珊拍拍她的头：“若我成功了，你马上失业，还是赶快去做王妃吧！”

“不一定要靠他，我已经有点钱，可以半工读。我妈最近怎样？”

“每隔一天便轮流打电话给我、宜玲、玫芳和文杰。她恐吓我们说要报警，我们商量过了，认为她不会这样做，不是她不敢，是那王柏文怕惊动警方，便丑事传千里。他可以一口咬定那晚去吃了喜酒，但警方会去调查，证明他根本没有出席，那菲佣在法律面前不敢发假誓，只好说真话，那王柏文再奸狡，也无所遁形。”

“可惜，妈仍被蒙蔽，”蔚甄摇头叹气：“我有家归不得”

“既然无家可归，留在这儿又大才小用，叶天朗回市区你日子才难过呢！”丽珊激励她：“还是到叶家做少奶享福吧！能够找到一个十全十美又深爱自己的丈夫，是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

“天朗又没有说过要娶我。”

“也许他不敢开口，你应该给他一点鼓励，我们都跟他谈过了，他表示很爱你，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爱一个人，而且非你不娶。”

“怪不得天朗说你们轮着来，像户口调查。”

“我放心不下，我回美国，这儿又非你久留之地，又有家归不得，如果没有人照顾你、爱护你，若以后你有困难还能找谁？”丽珊握着她的手：“最好的朋友也要分离，归宿才是永恒，找到一个像叶天朗那样出色的丈夫还不满足？”

“我不是不满足，不过……天朗很孩子气，贪玩，还不能完全定下来，又不大懂得体谅人，也许他被宠惯了……他的确很好，就好像，好像缺少了稳重。”

“你还在等着那个成熟、能干、有安全感、可以依赖、懂得照顾你、十分宠爱你，事事由他应付不用你费半点心的慈父型的男人。我认为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除非像玫芳说的，嫁两次。”

“我不敢那么贪婪。丽珊，我知道你关心我，你今晚说的话我定会好好记着，并且慎重考虑。”蔚甄突然想起：“方利文怎样？你们相处似乎不错，丽珊，应该交男朋友了。”

丽珊从未交过男朋友，她满面通红：“什么男朋友，我们谈的都是正经事，我和他聊天只不过想多了解美国。”

“看你多紧张，我又没说你嫁给他，在美国，不管是男是女，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丽珊不再辩护：“也是真的，我们不单只是同一州，还是同一个城市，他念的大学正是我在申请投考的，我们都是八月底回美国，更巧的是竟然同一班航机。”

“出门有个伴，有人照顾，更好……”

天亮了蔚甄醒来，丽珊还在熟睡。

蔚甄换好衣服，到天朗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再到客房，宜玲和玫芳睡在床上，朱丽亚和露莎就睡在地毯上。

蔚甄连忙到楼下，文杰、国新、方利文睡客厅的沙发床，就是不见叶天朗、杜贝宁和马国司。

一直走进酒吧，哗！冷气好冷，蔚甄先看见杜贝宁和马国司蜷缩在一角，身上盖了张桌布。

终于看见叶天朗，他就躺在地上，对着冷气出口，衣服扯起，露出腹部。

蔚甄过去为他拉好衣服，哗！他的手冷冰冰的，他昨天一定醉得厉害，否则不会就这样子睡过去。

蔚甄吓了一跳，忙上楼去把被子毛毯逐一拿下来，先为天朗盖上被，然后为马国司他们盖一张，也为文杰他们加些毛毯。

蔚甄想把天朗拉开一点，但叶天朗六呎多，近一百七十磅，她怎能移动他。

于是把冷气调弱一点，跑来跑去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阿田醒来（他昨天也忙到天亮）说要弄早餐，蔚甄指了指腕表。

阿田笑起来：“应该准备午餐了。”

蔚甄帮忙阿田安排午膳，因为一共十二个人，为了方便和省工夫，下午就吃自助餐。

蔚甄再回到酒吧去看天朗，天朗刚朦朦胧胧翻转身，看见蔚甄坐在身边，就把她的头搂下来吻她。

“昨晚你把酒吧间弄得像雪房一样。”蔚甄轻声说，怕吵醒马国司他们。

“昨晚几个人，不，是一团人，不知道玩得有多疯，又争又闹又笑，个个玩到流汗，喝了酒，体温也升高了。”

“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由于关心，不禁埋怨几句。

“没办法，常输。”天朗坐起来，把蔚甄搂进怀里：“他们说：‘情场胜利，赌场失意。’大概真是这个原因。”

“冷气太冷，又喝了这多酒，扯开衣服，露着肚皮睡，很容易感冒。”

“不会的，你看我身体多强壮！”他展示强壮的臂肌：“我的字典里没有疾病这两个字，连我们家庭医生也认为我和他没有缘份。”

“酒根本对身体无益，你又躺在冷气出口……”

“不怕，不怕！”天朗拍了拍被子：“仙女为我盖被，她疼爱我，保护我，我好温暖。”

“花言巧语，没正经，”蔚甄瞟他一眼：“还要不要睡一会？”

天朗拿起蔚甄的手腕一看：“哗！一点半，不能睡了，我们是主人。”

“起来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蔚甄拖他起来：“一身的酒气。”

“露莎拿酒灌我，连那个斯斯文文，戴副书生眼镜的文杰，也不肯放过我。”

蔚甄也觉得下半夜文杰有点不正常，他从小没喝过一滴酒，昨晚却吵着要玩斗酒。

不久，大家都醒来了，文杰说头痛，蔚甄给他们每人送上一杯鲜茄汁加柠檬。

天朗沐浴出来香喷喷，追着蔚甄要她吻他，蔚甄塞给他一杯鲜茄汁。

“唔！洗了一个冷水浴，整个人都轻松活泼了。”

“你还洗冷水？”蔚甄真想打他：“不听话！”

“你真像我妈咪！”

“你是说我又老又丑？”

“不，不，”天朗一手拥着她的腰，一手拿杯子喝茄汁：“你关心我，紧张我又这样疼我，像我老婆。”

“你讨便宜！”蔚甄轻打他。

“将来你始终要嫁给我。”

蔚甄心里甜滋滋的，脸上禁不住笑了，开心透顶，口里却说：“鬼才嫁你！”

“那我就去娶个靓鬼妹，到时你不要捶胸叫救命……”天朗逗她玩。

“你不害羞……”蔚甄追着打他。

吃午餐时，马国司突然站起来，一本正经的：“昨天我们玩得很开心，但意犹未尽，我们想多留一天，不知道主人欢迎不欢迎？”

“欢迎……”天朗看着蔚甄突然不说话，因为蔚甄的假期到明天四点。

“你这傻瓜！”露莎推马国司：“天朗最好客，有本事留一个月。”

“蔚甄是女主人，我们应该尊重她，”杜贝宁说：“或者蔚甄另有安排，先听听她的意见。”

天朗好客，连他都不好意思推，她还有什么意见，蔚甄忙说：“我赞成！完全没有意见。”她又笑笑：“我只是担心吃的问题，田叔一个人应付不了。”

“吃的问题都包在我们身上，担保晚餐宵夜都丰富。”

“你们又斗酒到天亮？”丽珊为蔚甄不值：“蔚甄很难才有一次假期，她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四时假期就完了，是不是？其实我们也很关心她，”朱丽亚说：“我保证，四点前停止全部活动，后天早上便离去。”

“我们本来应该识趣些快点走，不过，平时天朗不会喜欢我们到访，我们也是难得相聚，”杜贝宁说：“他九月回家，一旦接管生意，根本不可能抽时间和大家玩，他起码要忙一年半载才可以。工作胜任后，有空闲时和老同学聚会，蔚甄明白事理，我相信她不会责备我们，是吗？”

“当然！”蔚甄忙说：“我也没权责备，说真的，我也只不过是玻璃屋的客人，身为客人的我，同样喜欢热闹。”

“昨天天朗输得那么惨，”马国司用拳头捶一下他的臂肌：“也应该给他一个上诉的机会。”

“今晚我要来个大报复，要你们一个个倒在我脚下……”叶天朗兴高采烈，显然已经接纳，欢迎客人留下来。

午餐后杜贝宁打电话回家，叫佣人准备丰富食物，傍晚派船把食物运过来。

文杰要乘搭杜贝宁的船回市区，虽然人人还在享受暑假，但他还有几份暑假工要兼顾。

玫芳要陪文杰回去，文杰说：“你难得见到蔚甄，况且我回市区工作就接二连三，谁陪我，我都不能领情，老同学聚会谈谈心事岂不更好？”

丽珊快要回美国，她也希望和蔚甄多聊聊。

国新参加斗酒，宜玲当然跟着他。

午餐，休息一会，大家去游泳，杜贝宁和露莎他们看到蔚甄的精彩泳术，都赞不绝口。

“哗！好盖！”朱丽亚推杜贝宁一把，赞叹。

“好盖？盖什么？”杜贝宁问。

“唉！你这忘本家伙，去几年美国就不懂中文。”

“我……”

“我从未出过国，中文也比英文好，我也不知道，盖是什么东西。”宜玲好奇地望住朱丽亚。

“你一定是广东人，盖的意思是了不起，很出色，不是普通人能做到。”朱丽亚说。

“当然！”宜玲马上说：“蔚甄是游泳高手，出国参赛的。”

“怪不得！你们看……”朱丽亚停了口，定了眼，蔚甄今天穿了件黑色软皮一件头裸背露腰的泳衣，她肌肤雪白，正是黑白分明，刚由海里上来湿淋淋的，身材显得更加性感：“唷！好棒好棒，她的身材真是第一流，还没有见过。”

“所以呢，如果我们吃过午餐便散队就不会看到这么精彩的水上表演。”马国司得意地说：“好盖的泳术，好棒的身材……”

杜贝宁接了上去：“好迷人的脸蛋！”

“宝贝、打令，我看你对蔚甄不单是有好感那么简单，你可能已经暗暗地爱上她。”

“这样迷人的美女谁不爱？”杜贝宁一口认了：“不过我自知条件不及天朗，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梦想，破坏我和天朗的多年友谊？对吧！”

“明智之举！”朱丽亚推他们：“看够啦，游泳吧……”

黄昏时，大家又玩杜贝宁他们带来的模型飞机，玩得很紧张投入的是叶天朗。

每个人都晒得红扑扑，回玻璃屋，轮流着洗澡更衣。

阿田把蔚甄请到厨房。原来食物已送到，真是丰富，整个厨房都放满了。

蔚甄帮他分配好晚餐和消夜，该放雪柜的放雪柜，该放焗炉的放焗炉，水果都堆到酒吧的冰箱里。

安排好了蔚甄才去梳洗。

晚餐后马国司提议去会所玩桌球，第一，斗酒奇書網電子書时间太早；第二，前几次他输给叶天朗，今天要报仇。叶天朗可能很久没打桌球，技痒，竟然举手赞成。

但是当他看见蔚甄便说：“不去了，下一次吧！”

“懦夫，昨天斗酒输了，就破胆了。”

“我怕你？今晚你醉了我替你拍一辑醉后丑态的照片。”叶天朗把蔚甄拥抱过去：“甄甄不喜欢玩桌球，我不能留下她去玩。”

“啊！”马国司谅解：“对！”

“你真的很久没打桌球，继续疏弃，你技术会大退步可能成为长期败将。”蔚甄比马国司更大方：“我有个提议，喜欢打桌球的一起去会所，不喜欢打球的，留下来看录影带——那是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这最好不过，各适其适，”朱丽亚马上赞成：“总之十二时集合斗酒。”

“甄甄！”天朗望住蔚甄。

“我负责里面，你负责外面，我们毕竟是男女主人，嗯？”

“喂，天朗，出门啦！快九点了！”

叶天朗吻了吻蔚甄，露莎和马国司，已来推他、拉他。

四个女孩到二楼看录影带。

“国新似乎和他们很合得来。”

“哼！他最喜欢打桌球了，有得玩还不插翅飞去？竹织鸭。”宜玲边坐下边埋怨。

“蔚甄才惨，她第一次有两天两夜两小时的假期，就给他们闹完了。”玫芳说。

蔚甄摇头，笑笑开了电视机，大家聚精会神在看电视。

蔚甄趁机拨电话回古堡，向芯妈查问小咪的情形，她怕顾先生应付不了小咪。

芯妈不单只是一片好心，而且想好办法：“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如果我和姑爷应付不了小咪，把她送上床不就行了。”

芯妈说对了，小咪所谓不开心是要她写字、念书和吃东西，她最喜欢上床睡觉。

如果冯明珠不是要女儿赶上学校的功课，这个高薪全职补习老师，根本就是多余。

蔚甄摇头笑着放下电话。

“他们斗酒的花式真多！”丽珊在旁一看，天朗他们已由会所回来，并且开始了斗酒项目。

“根本就是玩综合性游戏，只不过输了要喝一小杯酒。”

“那些杯子真小。”

“人家用作喝潮州茶的，杯子虽小，但小数怕长计，玩一晚可能喝下一瓶到两瓶。”蔚甄很担心，看样子天朗今晚又输：“我不喜欢他们斗酒，酒喝多了对身体有害。”

“光是那些游戏倒是很好玩，我也想参加。”丽珊说：“但我不会饮酒，好辣，呛在喉咙根本喝不下。”

“对呀！游戏的确很好玩，有挑战性，要反应快、记性好、活力充沛……我自信很快追上他们，而且运气不会差。”蔚甄观看天朗他们，他们欢呼、尖叫、手舞足蹈、全身心投入、旁若无人：“但天朗不让我参加，他讨厌女孩子喝酒。”

“他保护你，保持你的形象，你看露莎与朱丽亚，穿的迷你裙差点连内裤都看到，朱丽亚的露脐装，快要变成露胸装。”

“玩作一堆，激烈又疯狂，哪儿还顾得及仪态，”蔚甄又气又好笑：“你看，宜玲快被压扁了。”

“昨天我陪文杰，”玫芳说：“他们推来推去，我被他们由高凳上推下来。”

“玫芳，你怎不早说？”蔚甄关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地毯厚。那两个女孩子专门对付天朗，常合力推他，天朗不留神也跌倒两次……你别担心，他不会吃亏，他两手一伸，两个女孩子跟着就倒下……昨晚他们试过四个人压在一起……”

“是不是？”蔚甄望住丽珊：“我早就说过他孩子气不定性。”

“年轻英俊、活泼可爱、劲道十足的男孩子，是你的第一号梦中情人，叶天朗都具备了，你还怨？梦想成真啦！”

“做情人，的确是十全十美，做丈夫又怎样？你看他，玩疯了根本就忘记有我，也等于说，天天有得玩便不用有情人，对不对？”

“不对！他认识你后，就疏远所有的朋友，那证明他重视你，而且，他并非要天天玩。别忘记，今次请客是你自己提议的。”

“你快要回美国，想多和你聚聚，而且趁机会给你们介绍，帮帮眼。”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看见你有一个出色非凡的男朋友，我除了替你高兴，也总算放下了心，以后有人关心你了。他不单只是个好情人，而且还会是个好丈夫。”

蔚甄一笑：“和儿子摔跤、争玩具的那种宝贝爸爸。”

“看他们两父子又争又玩，也开心。”

“劳心才对，要担心儿子，还要担心丈夫，太累。”

“要嫁白马王子，做王妃不容易，何况一切优点都有，累也开心。”

“丽珊，我发觉你老帮着他。”

“他英俊可爱呀！惹人爱已经占便宜。玫芳，你说是不是？”

“对呀！所以我们都认为蔚甄和天朗是天生的一对，也是最令人喜爱的一对。”

“丽珊，你的胃好点没有？”他们由会所玩完桌球回来吃了宵夜才斗酒，丽珊一向喜欢吃荔芋酥饼，吃得大多。

“舒服多了，那杯中国茶真有效，想不到天朗家也有中国茶。”

“天朗的爸爸对喝茶很有研究，刚才你喝的是普洱茶，听说消滞的。”蔚甄看了看丽珊和玫芳：“你们疲倦了，我先送你们回房休息。”

“你呢！你不想睡？”丽珊问。

“其实我巴不得马上倒在床上，玩了两天，只睡四个多小时。”蔚甄指了指酒吧间的天朗，他正在喝一杯酒：“我要看着他，他昨天喝醉了，又着了凉，其实今天不该再熬夜喝酒。你看他，老是输，露莎和朱丽亚故意的，合力要灌醉他。”

“不用担心，天朗那么壮，看他的手臂有多粗多结实，熬两夜一点酒他挨得起。”丽珊说。

“人又不是铁打的，身体强壮，也不等于百病不生。”

“你看他们正在叠人山，如果你挤得进去，我叫你大姐大。”玫芳说。

蔚甄一望，人压住人，根本看不见天朗，笑声震耳，大概又在捉弄天朗，把他压在下面，蔚甄皱起眉头。

“有个高大威猛的男友，还要担心他喝醉生病。唉！怪不得你说爱得很累了。”丽珊说。

“好了，我不再管天朗，别再笑我了。”蔚甄问：“宜玲呢？”

“她更不用理会，她和国新也是天生一对，贪玩得不得了。难得大玩一次，由他们吧！”

蔚甄领头上楼梯，丽珊接着说：“谁都不管啦！我们睡觉去了。”

马国司保证星期一清早离去的，但九点钟蔚甄才第一个起床，丽珊和玫芳差不多睡到十点半。

蔚甄不得不安排一些简便的午餐，没可能冷酷到要客人空着肚子乘船离去。

叶天朗十二点起床，第一件事先找蔚甄请罪道歉。

蔚甄不想计较谁对谁错，她只请求叶天朗看时间，因为马国司、露莎和朱丽亚还在呼呼大睡。

大家就等他们吃午餐然后回家。

叶天朗逐个把他们抓下来，送他们到码头已经两点半。

丽珊追上去和叶天朗聊了几句。

“这个月底，我便要走了，本想开个大食会，但蔚甄短期内不可能再有什么假期，所以决定取消了。况且，前天和昨天，我们都玩得很开心，我和蔚甄有机会谈了两个晚上……”

丽珊和叶天朗稍为落后。

“我们四个是老同学，也是好朋友，蔚甄更把我当亲人，她遇上开心或不开心的事都会告诉我，所以我决定回美国和父母在一起时，真的放心不下蔚甄。现在知道蔚甄有一个可托终身的男朋友，我很高兴，我把棒子交给你，相信你会好好的爱护她和关心她。”

“我一定会，丽珊，你放心吧！”

“我像不像个啰嗦的老太婆？”丽珊眼眶一热，“就让我烦你一次，过了今天，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再相见，所以心里藏着的话都要说出来。蔚甄没有什么亲人，希望你永远在她身边。”

“我答应你。虽然你不开大食会，但我和甄甄一定会去机场送你。”

“不要送机，我最怕分离，我会静悄悄地走。我很不中用，和亲友分离我会控制不住放声大哭，我父母移民，我去送机就哭得一塌糊涂，飞机飞走了还不肯离去。”

“不送机没关系，我们去美国探望你，我对美国比你还知道得多，我们去美国开大食会。”

“会吗？”丽珊问，蔚甄回过头来，丽珊向她挥挥手，蔚甄继续听他们大伙说着昨晚斗酒的趣事。

“我早就答应过甄甄到外国旅行，既然你在美国，我们第一站就去美国。”

丽珊心花怒放，心想，该是他们度蜜月：“什么时候来？”

“明年吧！”天朗似乎胸有成竹：“最初接管生意，一定会困难重重，想要做出一点成绩来，非要全心全意付出一切时间及心血不可。”

“我明白，事业对男人很重要，明年也不迟，不过，希望不要太冷落蔚甄。”

“相信我，丽珊，”天朗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我不会令你失望……”

“天朗，喂！天朗，蔚甄在这儿呢！……”露莎说，朱丽亚也在喊叫天朗。

“天朗，谢谢你，一切拜托了。”丽珊说：“你的朋友在找你，你赶快去……”

回玻璃屋已三点多快四点，蔚甄说要赶回古堡去，天朗也没拉着她不肯放人。

蔚甄帮着阿田收拾一下，因玻璃屋被客人弄得一团糟。

蔚甄想向天朗告别，已看不到他，原来他连衣带鞋的在床上熟睡了。

玩了两天两夜，又喝下那么多酒，根本没有真真正正睡过，怎能不疲倦得要死？

蔚甄赶时间，请阿田为天朗更衣脱鞋，让他好好睡一觉，她便回古堡。

当晚蔚甄还没有接到天朗的电话。

阿田告诉蔚甄，自她走后天朗一直熟睡，连晚餐也没有吃。

“他喝酒喝饱了，让他睡吧，睡眠对他比食东西更重要。”

蔚甄放下电话去睡觉，睡过了时间，也没有去游早泳。

陪小咪去游泳也没看见天朗。

一直到小咪午睡，蔚甄才到玻璃屋。

门一打开，阿田便迎了出来：“温小姐，少爷好像不大舒服。”

“他怎样了？”蔚甄的担心成了事实。

“少爷一直睡，十一点多才醒来，我说煮东西给他吃，他就摇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阿田显得很紧张：“平时少爷一起床便要吃东西，每天生虾似的蹦蹦跳跳，现在他没声没气地躺在床上，是不是病了？要不要通知夫人？”

“暂时不要通知夫人，别吓着她，我先上楼看看。”

蔚甄进去，竟然看见天朗穿套粉蓝运动套装坐在客厅的椅上。

“天朗，”蔚甄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你怎么起来了，你哪儿不舒服？”

“谁说我不舒服？我很好。”他挺起胸膛。

“你的声音有点沙哑，喉咙没事吧？喝了那么多酒又着了凉……”

“没事，没事，睡多了没说话声音未开，不信，我唱个歌给你听。”他清清喉咙便唱：“咳！WERETHEYASTENDERAsWEDARETOREMEMBER……咳，咳……”

“别唱了，请你别唱了，再唱冷气机要结霜了……”

“这是首好歌，曾经上过BILLBOARD。”

“歌是好歌，但你的声音凄厉，拍恐怖片才用得着。”

“我歌喉不至于那么差……”

“问题是你喉咙发炎，感冒……”

“没有，没有，我健康良好，咳……”

“你身体的确强壮，但你喝酒太多，两天没睡觉，又着凉……岛上有位医生，我去向芯妈要他的电话，请他来看看你。”

“不要！我不要见医生，我讨厌吃药，我更不会接受注射。”天朗把她拉过去，揽住她：“这几天让外界人物入侵，分隔开我们，我好想你，你坐下来陪着我。”

“你不肯看医生，我不再强迫你。但要叫田叔用柠檬煲一杯热可乐给你喝，出一身汗会好些，你可不准再推。”

天朗点头：“你不用担心，我没有病，睡眠不足是真的，今晚我早点睡，明天一样精神百倍。”

“你不听话，前天你受寒醒来，我叫你洗个热水澡，你偏用冷水淋。”

“冷水淋浴舒服。”

“你只顾眼前乐，这么大个人还要人为你担心。”蔚甄瞪他一眼：“今晚吃过晚饭马上睡觉。”

“遵命……”

蔚甄送小咪上床睡觉，打电话到玻璃屋，田叔告诉她，天朗果然睡了。

出来刚巧碰见芯妈：“芯妈，我想请教你，喉咙发炎吃什么中药能医病？”

“你……”

“不，不是我……”

“啊！那位叶先生，喉咙发炎，最好看医生，找吴医生。”

“他自恃身体壮不肯见医生。”

“男人好奇怪，平时什么都强，但说到看医生，就反过来，别说比不上弱质女流，连小孩子也比他们强。特别是打针，人高马大一样叫救命。”

“我看他八九是这种人，他从来没让医生医治过。”

“他身体壮嘛！”芯妈含笑点头：“明天你去看叶先生，我给你两样东西，都对喉咙有帮助。”

第二天出门时，芯妈果然拿来两个玻璃瓶：“这瓶是卤竹蜂，晚上用沸水冲给叶先生喝；这是卤金橘，同样冲服，早上喝。不过，这只对喉咙有帮助，如果是流行性感冒引致的喉咙发炎就非要看医生不可……”

天朗喝过金橘水说好喝，又要喝竹蜂水，虽然他不喜欢那种味道，但喝了喉咙舒服，胃口也开，叫田叔晚餐时，准备炸猪扒和堡鸡汤。

“感冒不能喝鸡汤。”田叔说。

“我又没有感冒，过去两天，我吃得不好，鸡汤能补充体力，每次我参加完运动会，妈咪都吩咐厨房煲鸡汤。”

“温小姐！”阿田望住蔚甄。

这些蔚甄都不懂，她自己没有生病经验，一点医学常识也是在古堡学回来以备照顾小咪：“为了小心起见，暂时不要喝鸡汤，炸猪扒对喉咙也不大适宜的。”

“我真的没有感冒。你看我，老虎都能吞一只。”他抗议：“算了！我今天不吃晚餐，反正已饿了两天……”最后当然是蔚甄和阿田投降。

星期二，小咪午睡时间，蔚甄到玻璃屋，天朗竟然没有坐在客厅中。

“田叔！”蔚甄回过头去问：“天朗呢？”

“在房间的床上。”

“他一直睡到现在？”

“不，早上醒过，样子像看八六世界杯时一样，熊猫眼，结果又再睡。”

“看世界杯要挨零二和零六，但现在睡够了还有熊猫眼？”

“我看少爷是不对劲，他有感冒。昨晚他喝了好多卤金橘水，一面喝一面叫胃口大开，结果吃了六七块炸猪扒，又喝了几碗鸡汤。上床前又说天气热，淋冷水洗澡差不多半小时。”

“这还得了，他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没有分寸。”蔚甄说着上楼梯。

“他还是孩子呀！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想做就做……”

蔚甄到天朗的房间，天朗还在睡，蔚甄一按他的头，他发烧啦！

蔚甄心一慌，忙打电话向芯妈要吴医生的电话，又请医生，吴医生半小时后便到。

天朗迷糊的睡，任由摆布，吴医生为他检查过后，便说：“给他打一针吧！”

听到打一针，天朗便瞪着眼醒来，坚决不打针。吴医生微微笑，但不妥协，于是阿田、蔚甄还有随医生来的女孩，三个人按住天朗，打针前和打针时天朗一直呱呱叫，打完了，翻个身又睡。

吴医生交代：“他喉咙发炎，不能再让他吃任何带有刺激性的食物，特别是酒。感冒不算严重，他身体好，有足够抵抗力……”

“他是不是只能喝鲜奶？”

“他大个子，单喝鲜奶是不够的，可以吃火腿、鱼、瘦肉粥或意大利粉。他打了针应该吃两天药便会好，但我给你四天药，每天三次，晚上不用服药，好好睡两天，他身体就会很快复元。”

阿田去煮意大利粉，天朗在睡觉，蔚甄坐在床边一会按按他的额，一会抚抚他的手。开了冷气他还常翻下被子，蔚甄怕他受寒，不停为他盖被。

她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担心过，和小咪那次不同，那一次是责任感，这一次是内心的感受，刚才天朗打针时大叫，她也隐约感到心痛。

她帮着阿田喂意大利粉、喂药，安顿好天朗，她一看表，已五点半。

心急还是要边走边叮嘱：“今晚煮鱼粥好不好？别忘了喂药，没事守着他，他常踢被，再受寒就麻烦了。”

“要不要通知夫人？”

“暂时不要，吴医生说他两天后会好，别让夫人担心……”

回古堡，芯妈已替小咪换好衣服，正要带她去吃点心。蔚甄飞奔过去，牵着小咪：“芯妈，我迟了回来。”

“叶先生怎样？没大碍吧？”芯妈没责备她，反而很关心。

“他喉咙发炎，有点感冒，吴医生为他打过针了。”蔚甄一边喂小咪，一边对芯妈说，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心里挂着天朗，根本没胃口：“吴医生说他体质好，吃两天药应该好转，他给天朗留下四天药，不用再诊。”

“一看他就知道他身体壮，像温小姐一样，你们两个身材都很好。”

“芯妈，你以后不要叫我温小姐。”

“叫什么呢？”

“叫我的名字，你对我那么好，比我妈妈还要关心我。”

“你妈妈多少岁？”

“唔，差不多四十二岁。”

“我快五十了，比你妈妈大得多，可惜，我没有这个好福气，有一个像温小姐……”

“蔚甄！”她提醒她。

“是，蔚甄，我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漂亮、能干、心肠又好的好女儿。”

“如果你不嫌我，我认你做干妈。”

“真的呀！听听也开心。”

“就怕你的儿女不肯让我分享母爱。”蔚甄替小咪抹嘴。

“我哪有什么儿女……呀！你要教书，我们有空再聊。”

蔚甄饭后打电话找阿田，问天朗的情况，睡前又提醒阿田喂天朗吃药。

星期四，蔚甄六点至九点都在玻璃屋，两点又再去。

天朗已经退烧，蔚甄为他抹汗，他醒过来喊口渴，蔚甄又喂他喝水。

“好点吗？”蔚甄为他抹嘴、抹汗、拨好头发。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天朗握着她的手，他是憔悴了一些，又两天没剃胡子。

“你不听话，乱吃东西，用冷水淋了半个钟头，感冒喝鸡汤，又腻又燥，怎能不生病？”

“我病了，你还忍心骂我？”他好可怜的样子。

“谁叫你令我担心？一晚没睡好，天未亮就跑过来看你。”

“那证明你很爱我。”

“别肉麻了！”蔚甄白他一眼：“起来坐坐好不好？”

“不好，没饭吃没气力。”天朗把她的手臂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样躺着最舒服。”

“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我想吃橙。”

蔚甄剥了橙皮，连内皮留下的纤维也撕掉，一片一片的送进他嘴里。

天朗好享受，他很少生病，有病就睡几天，除了他父母，不准任何人骚扰，在美国也是这样，他不舒服就怕女朋友烦他。

“你疲倦无力，病还没有好，我看吴医生留下的四天药，都要吃下。”

“我不喜欢吃药，那些药丸搁在喉头，不上不下，好辛苦。”

“不吃药，病怎会好？”

“我在美国病了也从不吃药，睡几天便好。”

“这儿不是美国，医生开的药一定要吃，况且前后也只不过服药四天。”

“我不要再吃了，我不喜欢吃。”

“好，不要吃。”蔚甄作状起来：“我以后都不理你。”

“我吃，不要不理我。”

一会，他又说（像小孩子一样蛮嗲。换了个丑男，发嗲的样子一定令人作呕，人漂亮总是占便宜，同意吧！）：“好闷，唱个歌给我听。”

“我陪着你还喊闷，你大概想要田叔陪你，我叫他来。”

“不要叫，”天朗双手捉住她：“不喜欢就不要唱了。”

蔚甄真是好气又好笑，男孩子生病是否都是这样，像个小男生？

蔚甄喂他吃过粥，便要回古堡，天朗死拉着她不肯放人。

“我要回去给小咪上课。”

“你不能走，上次小咪生病，你可以几天不理我，现在我有病，你也应该留下来陪着我，不要理小咪。”

“小咪是小孩子，又不大正常，每分钟要人照顾；你是成年人，二十四岁了，别像个孩子。我明天一早来陪你，听话，嗯！”她安慰他、哄他：“你喜欢听歌，我唱个给你听。你喜欢听“明天会更好”，我唱啦……”

蔚甄和小咪吃完饭，正要陪她看电视，阿田的电话来了。

“温小姐，少爷不肯吃东西，他还说，今晚也不吃药。”

“他又怎样了？他大概吃粥吃厌了，给他煮碗瘦肉面。”

“他喜欢吃粥，就是不要我喂，少爷说，除非温小姐喂他，否则，不吃东西不吃药。温小姐，你可不可以马上来？”

“怎么可以？”蔚甄看了看怀中的小咪，知道晚上出外牵连大，而且要阿山为她等门没道理：“田叔，你把电话交给少爷，我有话跟他说……”

天朗吵着要她，芯妈进来为她抱过小咪，蔚甄硬着口：“你不吃粥不吃药，那我明天后天都不去看你。”

“甄甄，你怎么这样残忍！”

“你才残忍，完全不为我设想，我是在工作期间你有没有想过，是我不想去吗？对我一点都不体谅，这叫对我好？”蔚甄越说越激动，哽着：“你以为我心里好过？”

“你不要生气，”他听出声调，忙说：“我叫阿田喂我吃粥，你明天来看我。”

“好，天未亮就来……”蔚甄放下电话咬咬下唇，把小咪抱回去。

“像个小孩子，缠着、黏着，连吃东西服药也指定要我喂。坦白说，小咪已经够我烦，如今还要为他担心，我自己也吃不下睡不好。”蔚甄一面抱小咪回房一面向芯妈诉苦：“我父亲早死，从小没有父爱，很想找个男朋友爱护我、照顾我，我可以依赖他，谁知道反过来，他像个小孩，要我为他操心，要我爱护他、照顾他，他在依赖我，哈！讽刺。”

“叶先生大概从小被父母宠惯，生病的时候更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他的父母也答应为他摘下来，出身好的少爷是特别娇。”

“芯妈，你都说对了，平时他一个大男人，好威武，一旦病了又娇又嗲，要这样要那样，蛮不讲理的。”

“他有病，你就顺着他，宠他一下，这就是爱情。不，应该是情趣吧！何况他如此强壮，撒娇的机会也不会多。”芯妈说着笑：“你现在宠他，他将来加倍宠你，小咪交给我，去照顾他吧！”

“我已经说过不会去，要山哥等我，关门就不好了。”蔚甄脸红了。

“他有病，陪他一个晚上，病人需要照顾，你明天早上九点回来，就不会麻烦亚山。”

“不！那怎么可以，姑爷不来，我就没有假期，平常我是不能在外留宿。”蔚甄侍候小咪睡好：“谁叫他生病？他活该的，芯妈，别为他操心，去休息吧！”

话虽如此，蔚甄一个晚上挂念着天朗，说不紧张她是假的，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梦中情人。其实，哪一个怀春少女不爱白马王子？

她睡了一会，还未天亮，就已经坐在靠近大门口的喷泉旁，等亚山一起来，叮嘱他关好门，便一溜烟的跑了。

为了补偿天朗，蔚甄侍候他吃早餐，把他扶起靠在床上，一羹又一羹地喂他吃粥，又一片一片的喂他吃苹果，然后喂他吃了药才回古堡。

蔚甄眼看小咪睡了，两点还没到，她想跟芯妈交代一声，早些出门。

芯妈来找她，很高兴的。

“叶先生真好运，你又有一天假期。”芯妈说。

“小姐来？”

“不！姑爷五点来，明天两点便回市区，他说今天能抽空，他明晚有个宴会，所以提前一天。”

“真是好消息，顾先生真好，及时帮忙。自从小咪病好之后，我从未见过他，总是他来了我便放假，真要找机会当面谢他。”

“不用啦！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先生真的很内向，不大喜欢说话。”

“姑爷从小就斯斯文文，但也喜欢运动，爱说俏皮话，其实他并不是那么内向，只是斯文。近这三四年他才开始变，一天天的变，变成木讷少言。”

“我从未见他笑过。”

“你？我都快三年没见他真正笑过。我想，除了做生意，为公司赚大钱之外，他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还有小姐、小咪。他和小姐一定很恩爱，本来到小岛陪小咪的应该是小姐，但他为了让小姐在外面玩得开心些，他多忙也抽空来。说句良心话，小咪根本不懂什么是爸爸，陪着她很闷的。”

“姑爷的确很宠爱小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丈夫，也是个好爸爸、好主人。”芯妈突然省起了，拍拍她：“你还不出门去看叶先生，今晚就留在那儿陪他，希望在你小心照顾下他很快康复，明天五点前才回来，多带套衣服去更换。”

“芯妈，你真好。”蔚甄拥抱她，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便飞奔回卧室去拿衣服。

芯妈抚着脸，心里一股暖意，笑容缓缓地在她的脸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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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朗知道她又有一天一夜的假期，显得很开心，他要蔚甄坐在床边，陪他聊天。

“扶你到外面小客厅看电影好不好？”

“不！我喜欢现在这样子，”他握紧她的手：“不要离开我。”

奇怪，他面色很好，也开始吃第三天的药，但他就是不肯起床，他真是那么疲乏无力？他哪儿不对劲？

蔚甄把鲜红起沙的西瓜肉，切成小方块，放在一只粉红色水晶小盒子内，加只银叉子，送到天朗手上。

天朗摇摇头，把手放在脑后。

“刚才你说吃西瓜的，又不想吃了？”

天朗摇摇头，用手指指嘴。

“我没学过手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吃算了，早知道就扔掉，我就不会用心切好，还洒上餐桌盐。”

“我要你喂我。”

“嗲得发毛。”蔚甄没好气地把一块西瓜叉进他嘴里：“你快要变成第二个小咪。”

“小咪有福。”天朗边吃边说，不知道有多得意：“我真要感谢这场病，它令我享福，享受你对我照顾、爱护和无微不至的侍候。”

“胡说！下次你再任性不管身体生病，我不但不理会你，还先打你几个巴掌。”

“我不相信你会落井下石。”

“你听过没有，乘你生病，取你的命。今次例外，下次你就知道味道了。”蔚甄嘿嘿冷笑，替天朗抹嘴时，故意乱揉。

“哗！我的嘴唇快要变形了。”

“星期日早上，你的药便吃光了，如果病再不好，星期日下午我再请吴医生来替你打一针。”蔚甄清理床头柜，把瓜皮、纸巾、小盒、碟放在餐盆里。

天朗瞧着她的背后吐舌头。

蔚甄按铃叫阿田来拿东西，顺便陪天朗到洗手间，怕他乏力晕倒。

晚上天朗吃火腿、瘦肉、菜丝面，当然是蔚甄喂的，跟着还削了两个水晶梨，切好一片片送进他嘴里。

吃过最后一次药，阿田侍候他进过浴室，蔚甄说：“睡觉吧！生病要多休息才会好。”

“我不想睡，我们聊天到天亮。”

“你有能力就给我起床，你病好了，我马上回古堡，今天小咪又没上课。”

“不聊天了，你多坐一会好吗？”他轻声求着：“这几晚我都做恶梦，醒来一身是汗，受了冷气全身发抖。你陪着我，等我睡了你才回房间睡觉。”

“你发烧当然冒汗，又喜欢踢被，所以一面冒汗一面发冷。你有病应该有人陪你、看守你，我难得放一天假，我不会去睡，我会整晚留下来侍候你，但愿你明天康复。”

“坐一整晚你会很疲倦，我睡了你也应该好好睡一觉。”

“我不能走，你做恶梦冒汗谁给你抹汗？你踢被谁替你盖被？平时无所谓，你也惯了，但生病就不同，要小心照顾护理才会好。”蔚甄替他拉好被：“不用管我，我倦了会在椅子睡，最重要是你尽快康复……”

天朗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抓被，也许这几天睡得特别多，人也不倦，微张眼看看床头钟，才四点半。他准备继续睡，却让他看到床边多了张安乐椅，椅里好像有个人。

“甄甄？”他马上睁大眼，果然看见蔚甄蜷缩在椅上。

他连忙起床，轻抚她的脸，凉凉的，他便把自己的被盖在蔚甄的身上。

蔚甄马上惊醒，看见天朗站在他身边，很意外，自己也忙下椅：“你怎么起床？你在生病呢！快躺下睡觉。”

蔚甄扶他上床，天朗双手围住她的腰，双手一拖，蔚甄整个人便倒在他的身上。

“甄甄。”四目交投，天朗双目好像会喷火。

“放开我，”蔚甄垂下眼皮：“快睡觉，你有病……”

“我爱你，”天朗一手抱紧她，一手抚她的头：“我要你。”

蔚甄还没有说不，嘴唇已被天朗吸吮着，两个人吻得热情如火。

天朗抱着她在床上转来转去，天朗呼吸急促，蔚甄也在娇喘。

天朗把她压在床上，当他的舌尖轻舔她的脖子时，她感到浑身一阵酥麻。

她一方面痴痴迷迷，另一方面又理智地告诉自己，要阻止他，不能让他再进一步，很危险。

“不……”她企图挣脱。

吻落在她的胸口，她全身一颤，像触了电，仿佛又醉了。

她想一脚踢开他，否则不堪设想。

但他火球似的，快要把她熔掉，而且，他还在病中，怎忍心踢他一脚。

“打令，我要你，不要离开我……”

她心一软，带点怜惜，防线一松，就被对方乘虚而入……

蔚甄进古堡，踏脚进客厅，看见顾先生，心里很惊慌。

芯妈说过顾先生有事，两点便要走，芯妈叫她五点前回来，现在已经是五点零八分了。

“姑爷，我……”

“芯妈说你的朋友生病，你去探望他，他好点了吧？”他平平静静。

“谢谢姑爷，不！对不起，我迟了回来，因为……根本是我错了。”

“既然你好朋友有病，我又回来了，你去照顾他吧！”

“不！再不去了……”蔚甄忽然发觉不对劲：“顾先生今晚不是有应酬？”

“温小姐，”芯妈在楼梯的平台上叫：“你上来好不好？小咪吵着要你替她穿衣服。”

“我来了。”她向顾先生点点头：“我要去侍候小咪。”

到楼上，芯妈把她拉到小咪的房间：“吓死我，你差点不打自招。”

“芯妈，顾先生不是两点钟要赶回去，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走？”

“姑爷来了不够二十分钟……”

“但星期五……”蔚甄好诧异。

“是我假传圣旨，星期五又不是公众假期，他怎会有空？”

“但，你，芯妈……”

“星期五早上，阿山说一醒来便看见你，他一开门，你便拼命地快跑，大概一晚没睡等到天亮。我知道你一定放心不下叶先生，便假传圣旨好让你安心放假，叶先生也不会吵着不肯吃药。”

“芯妈，”蔚甄问：“我该怎样谢你？”

“快替小咪穿好袜子，姑爷在等她吃点心……”

吃下午茶时，顾先生说：“温小姐，事前我不知道是否有空，所以没有先来一个电话，突然而来令你没有准备，吃过下午茶你可以去照顾朋友，明天照旧五点回来。”

“谢谢顾先生，我朋友的病已经好了。”蔚甄认为做人应该知足，昨晚小咪已经因为她去陪天朗失去了上课时间：“昨天小咪的那课未教完，我想吃完点心替她补一课。”

“多加几课也不能令小咪学到更多，今天教了明天又忘记，别担心她的功课，我们知道你已尽全力，我已经很满意了，你是最好的一位老师。”顾先生点点头：“假期是你应得的，尽管去吧！就算给小咪放假。”

“刚才我已经答应小咪明天早上去游泳，所以我不能放假。谢谢姑爷一番好意，心领了。”

“随便你吧！”

蔚甄替小咪上课，顾先生看了一会，觉得很满意，然后到楼下去看电视的新闻报告。

蔚甄坐下来看小咪写字，芯妈进来，把蔚甄拉过一边，不能吵着小咪。

“姑爷给你放假，你为什么拒绝？”

“不可以太贪心，假不是放了吗？对小咪也不公平。”

“叶先生好点没有？”

“根本早就好了，一点病怎难得到他，他故意躺在床上装病搏取同情，希望我陪着他侍候他。”

“乘机撒娇诈嗲，希望得到你的怜惜。”

“对了！对了！都被芯妈猜对了。”

“怎会被你发觉的？”

蔚甄双颊发烫，她装作回头看小咪有没有写错字。昨晚发生的事怎能告诉芯妈？羞死了。

“我见他面色很好，就觉得他没有病，他不得不承认，如今又精神百倍、蹦蹦跳跳。”

“这就好了。”芯妈拍拍蔚甄的手臂：“你教书，我去厨房看看晚餐准备得怎样。”

星期日吃早餐时，顾先生说：“我知道你教会小咪游泳，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

“早餐后，我们就出去，如果顾先生有空，可以和我们一起。”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平时蔚甄一件泳衣，套件T恤便出去，有顾先生在，她就不敢太随便。第一，他是主人；第二，他为人拘谨近乎木讷，更可能守旧古板。

所以蔚甄不单不敢穿三点式泳衣，连那些性感一件头也不在选择之列。

她穿了件很普通的银蓝色泳衣，拿一块大花沙滩巾，往腰间一扣，便成了一套吊带式裙子。

顾先生牵着小咪，小咪又去牵蔚甄，小咪在中间摇着手，很开心的样子。

小咪一看见海，便挣脱他们奔上去，顾先生急着叫：“小咪，小咪……温小姐，她裙子还没有脱便去游泳。”

“没有我陪伴，她一个人是不敢下水，姑爷放心，她只是去堆沙和拾贝壳。”

“不是来游泳的？”

“小咪每次游泳前，我先让她晒晒太阳，走走玩玩，算是热身运动，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着凉。况且，她由海里上来，又湿又咸，不适宜再留在海滩玩，应该带她回家洗澡更衣。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

“对！你很周到。”他点了点头蹲在女儿身边：“小咪，你拾了什么贝壳？爸爸和你一起堆沙，堆个城堡好不好？”

小咪只会傻笑，而蔚甄一直靠在一块石上，看着他们俩父女玩。

他们静静地玩，因为俩父女没什么话说，一个不喜欢讲话，另一个则不懂。

蔚甄看着表，走过去说：“游泳的时间到了。”

小咪很开心地跳起来，蔚甄为她脱去裙子，平放在石上，石上已经有条大毛巾。蔚甄也解下花毛巾，便拖着小咪下海。

小咪已经可以游两米，停一下让蔚甄扶着又再游两米，这样来来回回的游了大半小时。

小咪由海里上来，顾先生马上称赞她：“小咪，游得好，真了不起。”

蔚甄用毛巾盖在小咪身上，替她抹水，顾先生接过毛巾：“我来帮忙。”

蔚甄忙用花毛巾抹去头发和身上的海水，便把毛巾围回腰上。

蔚甄替小咪穿回裙子，顾先生抱起女儿：“回去了？”

“差不多十二点了，中午的阳光大猛，对小咪不适合。”

“是的，你总是很周到。”

“带小孩是应该花点心思。”

“尤其是小咪，身体特别弱，又……有点弱智，可以想象你照顾她一定很辛苦，怪不得过去的老师都呆不住。”

蔚甄第一次听到顾先生说那么多话。

“你真能干，教会小咪游泳。”

“这是我的职责。”

“但不容易，一定花了不少心机和耐性。朱医生由外国回来，一看见小咪，就叫我和明珠教她游泳，说游泳是四肢全身运动，对她的身体和发育有帮助，她六岁了还那么矮。我们马上带她出海，可是小咪一看见海便哭，连泳池也不肯下去……我们弄得心灰了，结果放弃了。”

“其实，我也有过放弃的念头，浮水那一关最难，每次要她把头埋在水里她就哭，又咳又呛喉，这样挨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另想办法，她到今天还不会浮，我也会放弃。”

“你终于成功了，自从你到岛上来，小咪面色好了，渐渐增高了，人也胖了。”他拿起女儿的手臂；“以前像根竹竿，现在开始变圆。你真是一位很能干、很出色、很有爱心的导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未必，这么多位中，才找到你……”

小咪被送上床，蔚甄答应过去陪天朗午膳。

到楼下，意外地见到顾先生坐在露台的茶座上，一面喝水一面欣赏花园。

蔚甄就不敢出去，用电话向天朗交代一声，答应顾先生一走便去赴约。

“姑爷不忙着回市区？”她向他打听情况。

“今天星期日，没有应酬。”

“不用回家陪伴太太吗？”

“她总有节目，今晚家里好像又有舞会，”他摇摇头：“我对舞会、牌局没有兴趣。”

“啊！”她想着怎样出得去。

“坐吧，喝杯茶。”他说：“我对古堡的花园几乎完全陌生，今天要坐下来好好欣赏。”

蔚甄陪笑，心已飞往玻璃屋。

“在海滩时小咪一直提着的哥哥，到底是谁？”

“叶天朗，他常陪小咪玩，教她放风筝，小咪很喜欢他。”

“今天在海滩没见到他。”

“他刚病好。”

“啊，你的男朋友，”他颔首：“芯妈说过了。”

蔚甄面泛红霞。

“你今天还没有去看他，要不要现在去看看，反正小咪已经睡了。”

“我走了没人陪姑爷赏花。”

“我已经习惯孤独一个人，”他笑了，不过是苦笑：“你去吧，你没有责任陪我赏花……”

蔚甄翻翻日历：“下星期一是九月一号，你还有六天便回市区。”

“不，我一号不上班，推后一个星期，应该是八号，还有半个月。”

“推后是为了我？”

“不是，”天朗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妈咪的意思，九月八日，又久又发，长久发达的意思。”

“只知道发达，又不是为我，”蔚甄呶呶嘴：“你上班便忙，可能短期内也不会来。”

“起码半年，由五月到现在，我一直在岛上，也玩腻了。”

“半年！”蔚甄忙仰起头：“我们也半年不见面。”

“谁说的？”天朗马上说：“一天都不行。”

“但你在市区，我在小岛，怎样见面？我假期少，出入又不方便。”

“我怎舍得把你留在岛上，九月五日，一起走，玩两天，八号就正式上班。”

“你是说，我们一起住在市区，不再回来了？”

“不错，我们离开这儿，回家一起生活。”天朗双手箍住她的脖子：“现在我们是最亲密最恩爱的时候，谁也不能缺少谁，嫁鸡随鸡，我要你一步不离地跟着我。”天朗低下头吻她的唇，四目交投看了一眼，天朗又再次热吻她，她双手揽住天朗的颈项。

“嗯！就这样说定了。”天朗抱小孩似地抱起她。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你好省好懒。”蔚甄觉得他的酒涡好可爱，吻了左的又吻右。

“你要我怎样？”天朗抱紧她，蔚甄哈哈笑，他又问：“是不是要我摘朵玫瑰跪在地上向你恳求？”

“玫瑰花不要了，你家的玫瑰是蓝色的，不吉利。叩头，跪在地上叩头。”

“我头叩穿了，心痛的是你。”他把她放在床上，扑通，真的跪在床边。

“天朗，你干什么？快起来，起来呀！”蔚甄俯下身去拉他，但她怎么也拉不动。

“我现在叩头了……”

“不要，不要……”她半个身在床外，天朗托住她的腰拖她下地，头叩在她的胸前。

蔚甄叫着：“哎唷！你的头又重又大，谋杀呀……不要……不要……你好坏……”

蔚甄躺在天朗的臂膀里面，天朗用手指卷着她的长发。

蔚甄突然想起，叫：“我在古堡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时ONDUTY，我怎能跟你回市区。”

“辞职啦！我根本不喜欢你在古堡工作，天天对着个小白痴，不闷吗？你为了她常常冷落我，我早就不满意了。”

“辞工？唉！身是不能分两份，辞工是免不了的。但是，辞工起码一个月前通知，就算今天通知他们，五号就要走了，也只有两个星期。”

“补它一个月，今晚索性不要回去，明天我带钱去顺便为你拿东西。”

“不行，那不是钱的问题，”蔚甄皱起眉头：“两个星期他们不够时间请人代替我，你知道小咪不是普通女孩子，这小岛又静又僻。”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打工又不是卖身。一个月工钱另加半月服务，总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他们了吧？”

“小咪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能扔下她不顾……”

“好啦！小咪比我还重要，”他背转身：“你扔掉我算了。”

“你不要这样孩子气，我们有话好商量。”蔚甄把他的身体扳过来：“一走了之太不负责任，丽珊上机前一天，我在电话里答应她好好照顾小咪，就算我跟你走，也要为小咪找一个老师代替我。”

“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呢？”他还是气呼呼的，蔚甄只有亲他安抚他。

“不会的，留学生初做事也未必能赚一万二，说到底我应该早点通知他们，走得那么仓猝，说不过去，也对不起丽珊，到底是朋友介绍。”蔚甄找到好归宿本来很开心，但她总有点不安，能先为小咪找到老师代替最好：“他们一家人对我都不错，表姐见得少，但连顾先生也很照顾我，说真的，我也有点舍不得芯妈。”

“或者你先回去跟芯妈说说。”

“对，老人家有经验，她一定会有好主意，我没有胆量向表姐开口，她一定不放人。”

“先听听芯妈的意见……”

小咪睡了，蔚甄马上去找芯妈：“干妈，倦了没有？我想跟你聊聊天。”

“好！我口渴正想吃水果，我们一面吃一面谈。”

蔚甄吃不下，放好盛蜜瓜的水果盆：“干妈，天朗九月五日便要回家，八号开始上班。”

“那么快，以后你们见面就难了。”

“天朗想带我一起走，他要和我一起生活。”

“你们要结婚了？”

蔚甄点点头：“今天他已叩头求婚，我没有拒绝他。”

“当然不应该拒绝，叶先生相貌好、体格好、有学问，家里又有钱，这样的少爷，打响锣也找不着。蔚甄，你终于找到了好归宿。”芯妈问：“做了叶家的少奶，还认不认我做干妈？”

“认，为什么不认，我结婚那天，你和我妈妈都是主婚人。”

“我可以做主婚人？真的，哎，太好了，太好了，”芯妈推开水果：“我终于可以嫁女了，那真是大喜事，恭喜你。蔚甄，女儿出嫁，应该办点什么嫁妆？”

“干妈……”

“我也算是半个丈母娘，”芯妈情不自禁，咭的一声笑出来：“说不定很快还可以做外婆。”

“干妈，我应该嫁出去？”

“应该，找到如意郎君还不嫁，机会失了不再来。叶先生回市区，若你不跟着他，天天关在这小岛，想要一天半天假还得等姑爷空闲，你把叶先生单独留在市区很危险。”

“危险？”

“当然，叶先生风流，很能讨女孩子欢心，有你在身边，那些小姐、千金、豪放女就不敢亲近他。”

“但是，我结婚就要留在市区，不能再来小岛照顾小咪。”

“还用说，你只须好好照顾丈夫，生儿育女做贤妻良母。”

“我突然辞工，似乎不太好。”

“辞工结婚，理由也充足。”

“我走了谁照顾小咪，那对小咪不太公平。”

“这句实话，这两三年来，小姐请了二十几位老师，你做得最长，做得最好，又真正关心小咪。你看到的，小咪长高了，也长胖了，你未来之前，她也差不多六岁，由于她又矮又瘦，人家都以为她只有三岁。唉！小姐就算肯出更多钱，也请不到一位老师比你好，小咪没福了。”

“干妈，我就是担心这个，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结婚是人生大事，谁也阻挡不了，没办法，一定要辞职。”

“我应该先找到人代替我才辞工。”

“最好不过，两全其美，你嫁你的好丈夫，小咪又有新老师。”

“但是，九月五日我便要和天朗回市区去，距现在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很难找到人代替我。”

“是急一点，你和小姐一起找。”

“干妈，我不敢对表姐说。”

“是呀，小姐好的时候，什么都容易商量，她一发火我也怕了她，她根本不让你说话。”

“怎么办？我答应她一直做十六个月，但做了四个月便走，她一定会不高兴。”

“何只不高兴，你起码要挨一顿骂，说不定她用茶瓶敲穿你的头。”

“那么……那么厉害？”蔚甄现在已经开始惊慌。

“小姐脾气出了名的火爆，骂人打人也很平常，你最好找第三者先跟她透口风。”

“糟糕！前天丽珊已经飞去美国。干妈，你先替我说说行不行？”

“我？我也是下人，怎敢？小姐连我也不会放过。”芯妈想了一会：“姑爷，请姑爷帮你，他们是夫妻，比较容易开口。”

“姑爷？找顾先生？”

“唔，找姑爷，虽然他冷口冷面，其实他心地不错，过去的老师，他极少和她们交谈，但他对你不错。那天我假传圣旨你去了玻璃屋，他突然回来，我告诉他你的男朋友病了，你去探望他，他点点头并没有不高兴。”

“后来他还叫我放假。好，我尝试请姑爷帮忙……”

“姑爷！”

“你还没有出去吗？”他有点意外，因为每次总是蔚甄先走，他才回来。

“我有件事想求姑爷，等一会儿才出去。”

“别说求，露台阳光猛，我们到小偏厅。”芯妈送上冻饮和水果，和蔚甄交换一个眼色才出去。

“姑爷……”

“我早想跟你说，你又不是我们家佣人，你不要叫我姑爷，叫顾先生。”

“顾先生，我想……我想辞工。”

“为什么？”他很意外，皱眉头：“是不是我们对你不好？小咪不听话，你有什么不满？”

“不，每个人对我都很好，小咪也很乖。我男朋友……叶天朗，他……要和我同回市区。”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市区结婚了，对吗？”

蔚甄含羞点了点头。

“温小姐还很年轻。”

“也不算很年轻，圣诞节就满十九岁了。”

“纵然现在十九岁还是很年轻的TEENAGER。温小姐喜欢早婚？”

“不！”想想不能说明白：“是的。”

“辞职结婚，理由很充分。”

“本来我是应该一直留下来，待找到人代替我才离去，因为丽珊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但是九月五日叶天朗便要带我走，我怕时间不足。”

“就算一个月，一年，也未必可以找到人代替你，试过二十几位老师了，你最能干、负责、有爱心，小咪正在变好，但……总不能不让你结婚。”

“我不知道怎样开口向表姐辞职，她……我好怕！”

“明珠性格一向火爆，谁都怕，她能聘请你，她也自称好运，她认为你起码可以帮她两三年。她计划好明年带小咪去考小学……她每次为小咪找老师便头痛、发脾气，见人便骂。”

“所以我很担心，”蔚甄垂头叹息：“饭都吃不下，总想着怎样向表姐开口。”

“你如果今天向她辞工，由今天到九月五日，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天天骂我，我也甘心，我会忍受，同时我会赔她一个月薪金。”

“没有那么简单，她一翻脸，谁也不敢想象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先生，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没有那么严重，她不会杀人，”顾先生沉思一会：“我们合作。”

“合作？我应该怎么做？”

“你利用这段时间去找同学、朋友，找人代替你，我也吩咐几个秘书分别去物色代替你的人选，好吗？”

“当然好，顾先生，真谢谢你。”这也很出乎蔚甄意料之外，起码，他总算热心助人。

“刚才你说有事求我，我还可以帮你什么忙？”

“我是想请顾先生代我向表姐辞工，顺便代我求情。”

“只要找到人代替你，好坏先别管，不用她劳心去找老师，我开口说话就容易。现在最急切的，是去找一位代替你的老师。”

蔚甄的心头大石放下了一半，人也轻松了。

她和天朗在小岛会所的溜冰场内，玩滚轴溜冰。

蔚甄会玩很多花式，很多人在观看，连天朗也停下来欣赏。

渐渐，溜冰场只有蔚甄一个人表演，蔚甄看看周围，难为情地溜回栏边，看的人还鼓掌。

“是怎么一回事？”蔚甄面红红地说。

“你溜冰的姿态实在美妙，像只会飞的白天鹅。”

“夸张，随便玩玩罢了。”

“刚才的掌声你没听到？大家都夸张，我们出去再玩一会。”

“不了，实在太惹人注目，而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蔚甄离开溜冰场，她也玩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明天到市区，第一件事，先去找补习老师。”

“你不是已请了人帮你？”

“我已经分别致电宜玲、玫芳和文杰，但也不能单靠别人，这件事办不到，我不安心随你离去。”

“好吧！全依你……”

早上，蔚甄换上带来的新衣，芥茉黄色，高领人膊的直身裙、腰间一条交叉形黑漆皮皮带、黑色半高跟鞋，鞋头一朵黄色向日葵花球。

“哗！为什么打扮得这样成熟漂亮？若你穿晚礼服一定艳光四射。”天朗一把拥住她。

“别弄皱我的衣服，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带我回家见你的妈咪，所以穿整齐些，见长辈不能穿短裙、帆船鞋，也不能蹦蹦跳跳。”蔚甄去收拾她的黑漆皮手袋。

“今天回家见未来奶奶吗？”

“丑妇终须见家翁，我们五号就回去了。”

“你要见我妈咪我不反对，不过，你不用刻意讨好她，你回去并不住在我们家里。”

“为什么？”蔚甄摇一下头。

“反正将来有很多时间一家人在一起，我们暂时先住别墅，过二人生活不好吗？”天朗走到她身后，搭着她的肩膊。

“想不到你的父母那么开通，我还以为你的父母要粘住你。”

“将来会，现在的事他们不管。”

“我们结婚，会不会去度蜜月？”

“一定会，结婚是一件大事，度蜜月是第二件大事，非去不可，要留下甜蜜、温馨、浪漫的回忆。”

“泰国五日游。”蔚甄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五日游，那是什么蜜月，”天朗不以为然：“我希望能用半年时间环游世界度蜜月，若半年时间不够，那就留待第二次、第三次再度蜜月。”

“你又来逗我开心，”蔚甄捏一下他的鼻子，收好口红：“你自己说接管生意忙，一年半载都没有空，要全力打好事业基础，怎能有半年时间去环游世界？你比我还爱做梦。”

“现在当然不可能，但将来可以，我准备把我的公司企业化，不再是老板走开便整个机构垮掉，那时我们去度蜜月半年，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结婚后便去度蜜月？分开进行？”

“一起进行，结婚第二天或者过两三天就去度蜜月，”天朗开始换衣服：“分开有什么意思？”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日子由你妈咪决定吧，我妈妈从不关心我。”

“现在言之过早，如果我今天叫妈咪选日子，她还以为我马上结婚。她心一急，就选下个月怎办？”

“下个月也不算快，对了，我未过门，不能住你家别墅，我回市区后，住哪儿？丽珊走了，我不能回家……或者暂住酒店。”

“酒店哪像个家，怎可以住酒店住几年，住别墅最适合，清静，过二人生活最好。”

“几年，什么几年？我们结婚后马上住别墅，我暂时住酒店，最多一、两个月。”

“结婚后才住别墅，就得等好几年了。”

“等几年？”蔚甄顿了顿，突然问：“等几年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马上结婚吗？到底还要等多少年？”

天朗想一想，说：“至少六年。”

蔚甄吓了一跳：“为什么等六年？”

“因为那是我的人生大计，其实也是所有男人的大计。男子三十而立，我今年二十四岁，六年后我三十岁了，不就可以结婚了吗？”

“什么？”蔚甄踉跄退步，她扶住台角：“你六年后才和我结婚？”

“宝贝！”天朗放下手中的袜子，过去扶住她：“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早婚，三十岁是最好的年龄。”

“你那天跪地求婚，原来是跟我开玩笑，寻我开心的。”

“不！是真的，我将来一定会和你结婚，我是真心向你求婚的。”

“求婚就要马上娶我。”

“求婚是表示我爱你，我们有婚约，我会和你结婚，但并不代表马上举行婚礼。”他温柔地解释着：“我回市区大展拳脚，你是知道的，如果我放了四个半月假，回去又说结婚去度蜜月，那对爸爸不公平，他会很失望，觉得我没有出息。”

“既然你不打算结婚，那天晚上就不应该污辱我，我是好女孩，不是豪放女，随便跟人……跟人上床。”蔚甄又气又羞，真是晴天霹雳。

“我知道你是好女孩，所以我爱你，对你负责。”

“你怎样负责？”蔚甄质问他。

“我和你一起回市区，一起生活，别墅是我们的新家庭，我们每天都在一起，那和结婚有什么分别呢？”

“啊！我明白，供我住，给我吃，负责我的衣食住行，”蔚甄心寒的说：“可惜，可惜我不是做情妇的料子，我没有条件，我不会，我不能！”

“打令，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从未想过要你做我的情妇，我也不要什么情妇，我爱你，我舍不得和你分离，我不能把你扔在岛上，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每天见到你，和你一起生活过快乐日子。如果你白天怕闷，可以继续念大学，念大学也要几年，其实六年很快就过去了。”

“你仍然坚持六年后才结婚，一点都不让步？”

天朗想一想：“我们既然已深深相爱，关系又那么密切，好，我让步，为你甘心让步，等你大学毕业，马上结婚。”

“那是说，三年后才结婚？”

“我真心爱你才肯减掉一半，三年后，我事业稳定，你也念完大学，对双方都好。”

“我只要你负责迎娶我，我不希罕读书，甚至可以不度蜜月。”

“甄甄，你今年不到十九岁，太年轻，三年后也只不过二十二岁。”

蔚甄甩开他的手，步向窗台：“三年，三个月我也等不及，你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就要证明给我看，娶我。”

“我发誓一生一世爱你，你是我的第一个爱人，也是最后一个。以后，除了你，不会再爱别人，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真的只爱你。”

“娶我才是对我有保证。”

“甄甄，我三年后一定和你结婚，请你信任我。”天朗跪在地上，极力争取他的理想：“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早婚，如果我突然和你结婚，不单不能向自己交代，连父母、亲友也会接受不了。”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何必理会别人，”蔚甄同样要极力争取，因为她已向他奉献出一切：“你口口声声说六年、三年，如果我怀孕了，要不要我堕胎等待你？”

“你放心，你会很安全，不会怀孕。”

“你怎能那么肯定？你患了不育症？”

“我在美国念了几年书，美国是个开放的国家，科学也先进，要生孩子不容易，不要孩子的方法就很多，我一直有避孕。”

“啊！原来你早有预谋，”蔚甄心跳手冷：“怪不得，玩弄了我又不怕有后患。”

“甄甄，我不是为了对付你才避孕，”天朗捉住她的手：“我是为了其他女孩子，如果我不小心点，我已经做了几任爸爸……”

“你……你真下流、卑鄙、贱人……”蔚甄用力推开他，躲到墙角，靠着，她站不稳，又反胃想晕：“你肮脏，还好意思说我……是你第一个爱人，原来你一直和好多女人鬼混……色魔、淫虫……你去死……”

“甄甄，你别生气，别误会。”天朗跪过去：“那是以前的事，那些女人自动献身，我对她们没有要求，况且那是以前的事，我自从认识你，我发誓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以后我保证也不会再和任何女人鬼混。”

“你……你……”蔚甄控制不住眼泪，滚到腮边，她哽着开不了声。

“我知道错了，令你这样生气，我真该死！”天朗自打嘴巴：“甄甄，我发誓改过，专一对你，往事不究，好吗？”

蔚甄看看他，她还是深爱他的：“以前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但要你马上带我回家见你父母，择日和我举行婚礼。”

“甄甄，除了马上结婚，我什么都依你。别逼我，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我还未想过如何做一个丈夫。”

“我是一个很保守、很传统的中国女人，贞操就是我的生命，你既夺我贞操，便要马上和我举行婚礼。”

“这，这……”

蔚甄吸一口气，颤声问：“只是一句话，你到底娶不娶我？”

“甄甄，我爱你，我们三年后结婚。”

蔚甄扶住墙站好，确定自己不会倒下去，她摸了摸额头：“好！我们现在分手！”

天朗呆在地上，双膝仍然屈着。

蔚甄一直往房外走，她咬紧牙齿，叫自己争气，别被他弄垮心软。

她坚强的走到房门口，天朗突然大叫：“你用不着这样逼我，我如你所愿，你要结婚就结婚。”

蔚甄停下来：“是你心甘情愿？”

“我还有得选择？”他嗓门很粗。

那嗓门像刀一样戳她的心，她噙住眼泪，冲出去，直奔下楼梯，碰到田叔，惘然不觉，飞出玻璃屋。

天朗抬头，发觉门口已经没有蔚甄的影子。

“甄甄！”他光着脚板跑出房间，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甄甄，你在哪？”天朗开始慌乱，找遍楼上又到楼下。

田叔仍然站在客厅门口。

“田叔，”他过去问：“甄甄躲到哪里去了？你见到她吗？”

“刚才见过，她一抹眼泪的冲出来，开了大门就走。少爷，温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走了，糟糕！我要马上追上去。”

“少爷，你光着脚板……唉！小两口都是那么匆匆忙忙。”

蔚甄一口气的跑回古堡，阿山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她用手背擦眼泪，眼泪还是流下来：“山哥，求你帮个忙，那个姓叶的来找我，千万别让他进来，也不用告诉芯妈。”

“叶先生是你的朋友，我不能对他没有礼貌。”

“山哥，我现在求你，你肯不肯帮我？”

“我当然帮你。”

“姓叶的已不再是我的朋友，你若真是帮我，他来了你请他走，他吵闹呼叫便赶他走，一个人不够力，找福哥、小张、保叔帮忙。”

“我一个人也可以对付他。”阿山最怕人看扁他，他的确庞然身躯，巨如山：“你放心，温小姐，我一定不会让他踏进大门半步。”

“谢谢你。”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进花园，在对着大屋的喷泉坐下，鞋子扔在一边。

她有生以来，最痛苦绝望便是这一刻，不单是一个美梦破碎，她的精神和心灵全都崩溃了。

她双手掩住脸，缩在那儿哭，哭个天昏地暗，人也麻木。

“蔚甄，蔚甄。”有人轻拍她，一下又一下。

她看见是芯妈，失态地挨进她的怀里，放声痛哭。

“发生了什么事？”芯妈轻抚她的背：“小两口吵架是不是？叶天朗已经追上来，吵着要见你，大概是向你道歉。”

“不要让他进来，干妈，不要让他进来，他不是好人，他是骗子！”

“吵架好说话，他知道错，向你道歉就是了，阿山在赶他，我骂他没礼貌，阿山说是你叮嘱赶他走的。”

“是我叫山哥不要放他进来。干妈，你帮忙赶走他，我真的不想再见他。”蔚甄抽噎。

山嫂由屋里出来：“温小姐，你真的回来了。那位叶先生请你听电话，在小偏厅。”

“干妈，”蔚甄抬起泪脸，求着：“警告他不要再打电话来。山嫂，以后姓叶的打电话找我，马上把电话挂上，谢谢你。”

山嫂是做打杂的，她和芯妈、蔚甄接电话的机会最多。

芯妈把山嫂拉过一边：“他们有点争论，你告诉叶先生，暂时不要打电话来，等她气消了，她自然去找他。”

山嫂领命而去，芯妈过来：“你精神不好，把鞋子穿上，回房间休息一会，姑爷刚来了不久。”

“他来了，碰到他怎办？我这样子。”蔚甄边穿鞋边说。

芯妈从腋下拿出一方很清洁的手帕，交给蔚甄：“抹把脸，定定神。”

蔚甄和芯妈回客厅，姑爷坐在客厅看报刊，喝冻饮。

“顾先生。”

“温小姐，你今天不是要去市区，还没有出门？”顾先生随便打个招呼，继续看他的时事新闻。

“温小姐今天不出去，她有点不舒服。”芯妈连忙护着。

顾先生这才抬起头，一看，吓了一大跳，蔚甄不单只是容颜憔悴，而且眼红、鼻红、连嘴唇都好像红肿：“温小姐，你真是生病了。芯妈，马上扶温小姐回房间躺着，我去打电话请吴医生。”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不，不，顾先生，我没有什么事，我睡一觉就好，谢谢关心，失陪。”蔚甄心灵很脆弱，怕又痛哭流涕，马上奔上楼梯。

“芯妈，不用请医生吗？”

“不用了，姑爷，温小姐身体相当好，她睡一觉应该没事。姑爷，我想上楼看看温小姐。”

“好，陪陪她，五点我会侍候小咪。”顾先生又加上一句：“你代我问候温小姐，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蔚甄回房间，人就控制不住，眼泪长流，她把她和天朗合照的相片、天朗的相片全扫向地毯上。

芯妈敲门进去，看见一地的东西。

她叹口气，坐在床边：“蔚甄，你来了已经四个月，我从未见你发过脾气。”

“我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激动。对不起，干妈，有没有吓着你？”

“干妈打了三十多年工，见过很多事，我不会大惊小怪。蔚甄，十只手指有长短，像叶先生这样好条件的人，也会有缺点。我知道，如果你们随便吵吵，你是不会这样伤心的，是不是你发现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听干妈的话，往事就不要追究了。”

“有女朋友？他不单只有许多女朋友，而且还有很多情妇。干妈，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女朋友和情妇你分得出。”

“最多以为他是花花公子，想不到他这样滥交，乱搞男女关系就不好，他现在还有情妇？”

“大概暂时没有。”蔚甄软弱无力地靠在床上。

“那一定是为了你，浪子回头金不换。蔚甄，你听我两句，男人只要条件好，结婚之前，有四、五个女人，是等闲事，婚前花心，比婚后花心好。所以，就算他以前有一打女人，他答应娶你，就等于修心养性，做个好男人，痛改前非，这样的丈夫，才不怕乱搞婚外情，他什么都见过了嘛！所以，你嫁叶天朗，真是有福。”

“可是，他不肯和我结婚，这证明他浪子不回头，我没有福。”蔚甄眼眶又热了：“干妈，我是被他抛弃了。”

“那天他不是向你求婚吗？难道他在耍你，寻你开心？”

“不，是真的，他说他一定会娶我，但要在六年之后。”

“六年，嘿！六年后我让他当皇帝，”芯妈为她打抱不平：“为什么要等六年，总有个原因。”

“为了他的理想，他早已订好了三十而立的大计，不过，他后来为了我愿意缩短三年，他答应三年后娶我。”

“蔚甄，其实你也不用太伤心，现在认清楚他还不迟。好啦！三年六年都没关系，三年后他真心爱你，你便和他结婚，若三个月后，你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你就扔掉他，反正你不会吃亏。”

“但，我……”蔚甄伏在她臂上哭了。

“已经吃亏了？唉！你们这些年轻人……”芯妈突然说：“他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的，你们既然已经……还有什么六年理想，他应该马上和你结婚。”

“他不肯结婚，我才痛心。”

“他不是答应九月五日带你回市区，一定会有个安排。”

“有！安排我住在他家别墅，做他的情妇。”

“他这样对你？想不到他这样下流，这怪不得你伤心。哎！万一你怀孕，那……如何是好？”

“干妈，这个你可以放心。”蔚甄接过芯妈递过来的纸巾，抹抹鼻子：“他怕我怀孕迫他结婚，他早就做好准备功夫，他和一百个女人欢好，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怀孕。”

“他真阴险、真会计算、可怕、吓死人，反正没有后患，分手算了。”

“干妈，我还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蔚甄呜咽：“说完就完了么？”

“他不肯娶你，你也没有办法，就算走霉运劫数，以后带眼识人。靓仔，总是没有良心的。”

外面有人敲门，芯妈站起来，开门走出去，原来是山嫂。

“那姓叶的不停打电话来找温小姐，又在外面和阿山争执，吵着要进来见温小姐，姑爷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下去挡一下，我马上去见姑爷，”芯妈回蔚甄的房间：“你休息一下，别胡思乱想了，如果你不想到楼下去吃晚饭，我把饭菜送上来，反正你今天放假……”

“温小姐怎样？”

“谢谢姑爷，温小姐已经在房间休息。”

“我看她不是身体不舒服那么简单，她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位叶先生在门口吵着要进来，又打了六、七个电话来找温小姐。”

“对不起，姑爷，骚扰你，其实温小姐已经警告他不能来古堡骚扰，但是叶先生不合作……”

“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不是温小姐让他来吵闹，我只不过关心温小姐。”

“关心她，但她……”

“但她只是个老师，不过，她悉心照顾小咪，她在这儿工作生活，她是古堡一份子，也算是自己人了，她若出了什么事，不应该关心她吗？”

“应该，谢谢姑爷。可是，姑爷一向……”

“我一向冷血、麻木、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感情……”他轻叹一口气：“芯妈，你认识我超过三十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吧？”

姑爷和叶天朗是两个不同类型的男人，他从小到大，从来不会蹦蹦跳跳，他不像天朗那么活泼、活跃、贪玩。但是，他也是个有朝气，会说俏皮话，善良和蔼的人，他也不算内向，喜欢足球、篮球，他还参加过一个球队，出国比赛得个亚军，由于全队得分最多，还夺取了一只银杯，后来由于冯明珠热衷打网球，有空便拉着他陪伴，渐渐他才退出球队，随明珠打网球。

他转变得冷漠寡言，还是两三年内的事。

“年纪大了不中用，记性不好，但姑爷那么一说，以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芯妈说：“不瞒姑爷，我已经认了蔚甄为干女儿，为了她的事，我也很担心。她一向意志坚强，但现在几乎陷于崩溃边缘，她有病，但医生医不好。”

“我想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蔚甄是个好女孩，从未行差踏错，那个姓叶的还是他第一个男朋友，”芯妈说：“姓叶的欺负了她，但不肯负责任，所以蔚甄很痛心。”

“这怎么可以？一定要他负责。”顾先生想起：“温小姐上星期向我辞工结婚，叶先生不是带她回市区举行婚礼吗？”

“不是结婚，是关她在叶家别墅里，和她同居，姓叶的要蔚甄做他的情妇。”

“这太不像话，”顾先生有点气：“温小姐为什么不告诉家人，要家人出面解决这件事？”

“蔚甄举目无亲，只是她孤单一个人，她从小死去父亲，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亲人，她和丽珊表小姐最好，她在一定会帮忙想办法，但她也去美国了。”

“她妈妈呢？”

“妈妈？别提了，她妈妈已改嫁，蔚甄的继父是个禽兽……他想奸污蔚甄，幸而被她逃脱住到表小姐家去。”

“她为什么不报警，不告诉她妈妈？”

“报警有什么用，除非她真的被他强奸了，但有幸被她逃脱，至于她妈妈，一向不关心女儿，整天打牌，她甚至相信她丈夫的话，说他喝醉酒，一时把母女两人认错了，她不相信丈大会污辱女儿。”

“怎会这样？”

“那继父花了几年时间安排了一个机会，早有预谋，蔚甄怎斗得过他，为怕再受伤害，她连家也不敢回去，为了养活自己，为了赚钱继续念完大学，她便不怕艰难来这儿工作，其实，她本身也是小姐，家境不错。”

“她的遭遇这么差，真是太辛苦，”顾先生突然有所感慨：“好！既然她无亲无靠，我以小咪父亲的身份和姓叶的谈判，要姓叶的娶温小姐，吩咐阿山，他再来，请他进来见我。”

这倒令芯妈意外：“姑爷，在你和姓叶的谈判前，最好找蔚甄先谈谈。”

蔚甄撑起身体，拿个盒子，把天朗送给她的衣服、饰物、用具……全部扔进盒子里。

她叹口气倒回床上，好了！如今一无所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婚姻、没有白马王子，没有美梦。从此之后，又是她一个人，天天对着傻妞，黑白不分。

日子一定更长，怎样过？

最可悲的是她虽然恨天朗，但她到底还是爱他，因昨天他们仍然很恩爱。

过去叶天朗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只想玩弄她，现在分手还好，若过一、两年他对她生厌，便会一脚把她踢开。

她想起那个艾达，觉得自己和艾达完全没有什么分别，天朗和自己分手，同样很快又把另一个女孩子追到手。

她早就看到他丑恶的面具，为什么还要送羊入虎口？

因为他是她梦中的情人、白马王子，她以为好梦成真。

厌倦了古堡的工作，想到叶家做少奶奶享福。

受了丽珊的影响，以为找到好归宿。

她又怕随他回市区之后控制不住他，所以迷失理智让他占有了。

她全豁出去了，结果是痛不欲生。

那天，她没有到饭厅吃晚饭，也没有和顾先生谈谈，虽然芯妈通知了她。

因为她头痛、眼痛，站起来轻飘飘。

她睡了一觉，不敢再睡，因为她一打瞌，便看见自己穿着漂亮的婚纱，拖着叶天朗由教堂走出来，醒时又哭了一场。

第二天，蔚甄也没有吃早餐，没胃口，又怕看见小咪，因为小咪看见她便要去海滩。蔚甄不想去海滩，叶天朗会在屋外等她，但向小咪解释是没有用的，她根本什么也不懂。

午餐前，芯妈进来：“到楼下吃饭吧！我做了冻芝麻鸡，很开胃的。”

“谢谢干妈，我不饿。”

“你由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没吃东西，怎会不饿？好，不吃饭吃水果，等会儿我拿些哈蜜瓜、木瓜、士多啤梨进来。啊！”芯妈想一想：“姑爷下午四点便要回市区，他离开前一定要见你。”

“请告诉姑爷，两点十五分我在楼下图书馆等他。”

她曾经向姑爷辞工，这件事总得有所交代。

如果姑爹找到人，她也要安排今后的去路，总之，一失足成千古恨。

“姑爷！”姑爷走进图书馆，蔚甄马上站起来：“芯妈说姑爷要见我。”

“想跟你谈谈，请坐。”

蔚甄坐下来，马上表明她自己的来意：“上星期我向姑爷……”

“顾先生！”他提醒她，他是拿了一杯咖啡进来。

“顾先生，我上次请你找一位补习老师，不知道找到没有？”

“有几个人来应征，但没有一个比得上你。我看这问题先不要讨论，因为并不太重要。”

“但我已经辞职……”

“我可以当没有听过，反正，我又没有告诉小咪的妈咪。”

“我觉得自己好麻烦，出尔反尔。顾先生，既然有人来应征，就另请新人吧！”

“既然新不如旧，又何必换来换去，”他放下杯子：“你的私事，本来我不应该过问，但你是丽珊的朋友，又是小咪的恩师，我觉得，我们对你有责任。何况，芯妈说你孤单一个，我们更应该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顾先生，恐怕你也帮不了我的忙。”

“没有尝试过，又没有尽过力，你怎知道一定失败？”他没有表现得很热烈，但是很诚恳：“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代你和叶先生谈判，要他负责和你结婚。”

“最初他不肯，但我坚称和他分手时，他妥协……”

“他肯和你立刻结婚，不必再等六年、三年？”

“是的。”蔚甄点了点头。

“他答应了就好，其实，他昨天在门外吵了一整个下午，又不断打电话来，就知道他很重视你。温小姐，这回真的恭喜你了。”

“我不接受，顾先生，我是不会答应叶天朗的婚事。”

“为什么？”他呆了呆：“你不是……不是很爱他吗？”

“是的，他是我第一个恋人，恐怕一时间，我也不会忘记他。但是，我真的不会答应他的婚事，我已经和他分手。顾先生，如果你仍然肯雇用我，我会继续留下来工作。”

“当然，求之不得，但是……”

“非常感激顾先生对我的关心，”蔚甄看了看表：“顾先生差不多要回市区。”

“你现在心情不好，大概气还没有消，”他说：“我看叶先生也不是一个坏人，或者过几天能宽恕他，其实你们两位很相配。”

“我会记着顾先生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别忘记我和芯妈，我们永远站在你的这一边，你绝对不是孤立无援。”

蔚甄眼眶一热，她尽力噙住眼泪，哽声说：“谢谢。”

蔚甄过了最难堪的一个星期。

叶天朗天天来吵，要见蔚甄，蔚甄觉得对不起山哥，因为令他烦死了。

叶天朗又不断来电话，芯妈和山嫂挡驾，蔚甄后悔当初不应该把偏厅的电话给他。

古堡有十几个电话，幸而只给他一个，否则不堪设想。

叶天朗又送花来，蔚甄接过了就扔到废物箱。

后来花束又附小卡和便条，蔚甄看都不看便撕碎了。

星期五，叶天朗托阿山带话。

“温小姐，叶先生说，他本来今天就走，但为了见你一面，他延期到星期日，叶先生希望你星期日黄昏之前，无论如何到玻璃屋一叙，你若不再理他，也请你去一次。”

“山哥，麻烦你告诉他，我不去。”蔚甄心里很烦、很痛苦，但哀莫大于心死，她今天才发觉自己很狠得下心。

“你不去，他会吵过不休。”

“山哥，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他把你烦死了，好在他星期日便会回市区去，以后不会再来。山哥，你就多忍受两三天吧！”

“我不是这意思，温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平时闲得发慌，叶先生天天来求情，反而热闹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烦。不过，你们小两口吵架，就算叶先生全错，但他天天来请罪，又送花又送卡，很有诚意。温小姐，我代叶先生求个情，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真的知道错了，天天跑来跑去人也憔悴了，好可怜。”

“喂！你说够了没有？”山嫂狠盯丈夫一眼，蔚甄还是第一次见她发火：“他可怜，温小姐就不可怜？星期日他拍拍屁股就走，你看着，他一出小岛就交女朋友，温小姐又怎样，吃亏的到底是谁？”

“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你说的都不是人话，”阿山反辩妻子：“挑拨离间。”

“山哥、山嫂，你们别为我动气，我和叶天朗的事，并不是说句对不起、道歉就能解决，请两位忍耐点，过两、三天叶天朗这个人便会消失，以后古堡会回复宁静……”

整整一个星期，蔚甄为了回避叶天朗，不单只要闷在古堡里、困在古堡里、伤心在古堡里，就连小咪每天去游泳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蔚甄觉得很对不起小咪，自责并非一位好老师。

星期六，蔚甄送了小咪上床，回到房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叶天朗。

她心情烦躁，便坐下来，写信给丽珊，反正她和叶天朗的事，迟早也要告诉她。

芯妈敲门进来：“蔚甄，姑爷已经回来了。”

今早姑爷来过电话，她看看表：“已经四点。”

“姑爷请你到书房，”芯妈神色有点特别：“你就跟我一起下楼吧！”

蔚甄开门进书房：“顾先生。”

“请坐。”他走过去关上了门。

大书桌后的大班椅一转，竟转出个叶天朗来。

“甄甄！”他站起来走过去。

她吓了一大跳，退步：“你怎会进来的？你从哪儿混进来的？”

“温小姐，”顾先生忙上前解释：“刚才我回来，在大门口碰见叶先生，叶先生请我让他进来向你道歉，并且补偿他过去对你的亏欠，他是诚意的。”

“补偿？我失去的你真可以补偿吗？”蔚甄绕到叶天朗的面前：“我以前是个纯洁的少女，有一颗完整平静的心，都给你破坏了。你怎么补偿？你说，你怎样补偿？”

“你们两位好好地谈，叶先生，希望你不要辜负温小姐。”顾先生识趣的回避。

“顾先生，你曾经说过要帮我的，”蔚甄叫住他：“这话现在还有效吗？”

“当然，我和古堡的人都支持你。”

“顾先生，你的年纪可以做我的哥哥了。”蔚甄盯住叶天朗，不让他靠近。

“哥哥？太老，应该可以做你的叔叔了。”

“那就请你以哥哥或叔叔的身份留下来，为我主持公道。”

“但，你们之间的私事……”

“你既然当是我的亲人，就有权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怎能主持公道？”她求着：“请你坐下来，好吗？”

“好！我坐在这里。”他果然坐下：“对不起，叶先生。”

“我不介意，说不定你还可以帮助我。”他笑笑。

“叶天朗，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样补偿我？你能还我贞操还我清白；你如何令我一颗破碎了的心，恢复原整？”

“甄甄，我知道令你好伤心，不过，我已经肯妥协，为了你，我愿意放弃理想和人生大计。”

“你的理想和人生大计，是要我做你的情妇六年……”

“甄甄，我不是这意思……”

“如果你不肯坦诚相对，那我们也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请你离开。”

“好吧，都由你说，我承认。”

“这六年里面，你一方面把我困在别墅供你玩弄，而另一方面，你就以钻石王老五的身份，去继续你的人不风流枉少年的浪漫生活。六年差不多玩够了，才成家立室，对否？”蔚甄问：“如果我说错了请提出理由反驳。”

“我不是想再出外风流，我只是想多几年无拘无束的王老五生活，因为结了婚便要安定下来，说不定还有子女，我不想太快做人家的丈夫和父亲，我怕不能胜任。”

“你既然还不想结婚为人丈夫，你不应该和我发生关系，你知道我是很传统很古板的，我不是豪放女。顾先生，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顾先生点一下头：“叶先生如果不想早婚，便应该和温小姐保持好朋友或情侣的关系。但事情发生了，叶先生便要负责和温小姐结婚，不能再顾及你的理想和人生大计。”

“我已经为了她放弃理想。”

“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什么或改变什么，为了别人而放弃改变理想是不智的，结婚只有招来日后的怨恨。”

“甄甄，别的都不要管，你要结婚，OK，我和你结婚就是。”

“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过什么？”蔚甄想起来又心痛，一双眼睛红起了：“那天我走，你大声叫‘你用不着这样逼我，我如你所愿，你要结婚就结婚吧！’多么不服气，认不认？”

“我承认说过，但……”

“你肯和我结婚，不是因为你爱我，不是因为我适合做你的太太，更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只是我逼你，那……那还有什么意思？”蔚甄哽咽：“由于我逼你，所以你被逼与我结婚，将来你发觉早婚并不好，你会后悔，会厌恶我。你重视事业，若婚后你事业不理想，你也会把罪名放在我身上，后悔娶了我，否则你的成就更大，到时由佳偶变怨偶，怎么办？离婚？说到底还是会离婚。何不……何不就现在分手。就算是我不检点、不自爱的报应……我是不应该随便……随便向男人献身，是我该死……”蔚甄终于泣不成声。

“温小姐。”顾先生站起来。

蔚甄挥挥手：“我没事。”

顾先生递给她一盒纸巾，蔚甄接过了：“那天我问你是否甘心情愿娶我，你便粗着嗓门喊：‘我还有选择吗？’好了！现在我不强逼你，你也有所选择。既然不甘心娶我，我也不甘心做你的情妇，我们分手。”

可能因为有第三者在场，可能这些日子叶天朗扑来扑去够烦了，心情很坏，脾气躁：“我已经答应马上和你结婚，你到底还要怎样？”

“爱情尚且不能勉强，何况婚姻？我不想强逼你，更不想你后悔。”

“我肯娶你就是，后不后悔是我的事，反正你是叶天朗太太，要不要我立字为据，保证不和你离婚，你可以一生做我的叶太太？”

“你这是什么态度，谁希罕挂个叶太太名衔？”蔚甄辛辛苦苦控制不掉眼泪，又已忍不住再掉下来：“你不尊重人，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非嫁你不可！”

“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想我怎样？”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是你来找我的，可不是我去找你的……”

“叶先生，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顾先生忍不住插嘴：“平心静气地说，对女孩子温柔些。”

“是她把我逼疯的，啊！”叶天朗突然看了看顾先生，又看了看蔚甄冷笑：“怪不得你想踢开我，原来变心了。”

“你说什么？你这狗嘴。”蔚甄气极：“谁像你那样下流，你马上给我滚，这儿不欢迎你，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你。”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天朗不屑说：“从来只有我叶天朗抛弃人，没有人敢抛弃我，你弄清楚，是我自己走，可不是你赶我走。”

“叶先生，不要意气用事，事情还没有解决……”顾先生上前拦住他。

“解决了！我们分手，从此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玩完啦！”

“你怎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叶天朗拍开他的手：“你不用做假好人，乘虚而入，哼！”

“叶先生……”

叶天朗昂头过去，开了门又用力拍上门，走了。

蔚甄倒在椅里，泪如泉涌。

“温小姐，”顾先生很不安：“叶先生会不会是有点误会，我马上追上去向他解释。”

“不必！他自己心里最明白，他只不过利用别人找借口不想负责任，”蔚甄摇了一下头，泪珠不断滴下：“他不肯早婚，不愿意受束缚，他只想要一个情妇供他享乐。”

“他不负责任，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很烦，心很乱，”蔚甄拼命摇头：“我一生没遇过好事，总是倒霉。活下去有什么希望，死了倒好……死了倒好……”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疲倦了，我叫芯妈扶你回房间休息，”顾先生很同情她，更怕她会做傻事，一面按铃叫人一面说：“睡一觉就好！”

芯妈强迫蔚甄喝了一杯鲜奶，服了两颗镇静剂，她替蔚甄关上房门时，看见顾先生站在门边。

“温小姐怎样？”

“她已经两晚没有睡过，又倦又饿，才吃下镇静剂不久，便睡过去了。”芯妈叹气：“她未入睡前还哭着说对不起小咪对不起姑爷，因为她一个下人，弄得古堡上下人等不安，其实下人也是人，下人也有感情和痛苦。”

“我一直没当她是下人，你和她，都是古堡一份子，我也不觉得她烦或有什么不对。小咪有病，她何尝不是日以继夜的侍候她，况且这次也不是温小姐的错，严格说，她是受害者。”

“其实她真是可怜，”芯妈走进小咪房间，替她换衣服：“父亲死得早，母亲再嫁，从小缺乏亲情和家庭温暖，长大了，又要逃避禽兽不如的继父。她为了保全清白才充军似的来到这小岛上，还遇上一个小咪这样，没趣的小主人……对不起！姑爷，我不应该说这种话。”

“都是实话，继续说下去。”

“在这儿工作生活，我们年纪大了，无所谓，但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真是好闷好难过。就在这时认识个外貌十足讨人欢喜的男孩子，姐儿爱俏，加上寂寞，很容易便被姓叶的甜言蜜语骗倒。他骗到了手又不负责任，他说六年后娶她，谁知道六年后是什么世界，说到底，他还是存心玩弄，不想和蔚甄结婚，就算他勉强娶她，金丝雀进钻石笼里，也不会有幸福。”芯妈为小咪打扮好了，抱她下地，牵着她去吃点心：“一句话，遇人不淑，总之，她就是个苦命的人。”

“我怀疑，她和姓叶的今天的发展，是我们害的。”顾先生跟着便下楼。

“啊！”芯妈侧头望住他。

“姓叶的长得很漂亮，但明珠说，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追求温小姐，也就是说，她并非从未接触过英俊的美男，且她一直保持清白，证明她很有理智。”

“蔚甄有思想，也有主见。”

“小岛的生活实在太无聊，这古堡冷清清，对着个小孩子，不能倾诉心事，如果是个正常的小孩子，还可以和她玩游戏，做个玩伴。但小咪什么都不懂，温小姐太寂寞，受不住姓叶的诱惑，所以……便发生了今天的事。”

“对呀！”芯妈抱小咪上椅子，喂她吃点心：“人寂寞，平时听不入耳的甜言蜜语，也会特别动听，而且姓叶的是个情场老手，对蔚甄早有预谋，那次他装病，骗倒蔚甄……唉！她真是命苦，桃花劫。”

“我们应该怎样帮助温小姐？”

“多陪她，多劝她，希望她很快忘记姓叶的，可惜我没有念过什么书，她和我聊天，简直是对牛弹琴。”

“以后我一有空便回来，为了她，我应该尽点力。为了小咪，我也不希望她离去，要找一个像她那样好的老师不容易。”

“这是真话，以前的不好又做不长久。”

“温小姐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她服了两颗镇静剂，大概会一直睡到明天清晨。姑爷有什么事？”

“姓叶的态度很差，把温小姐伤得很厉害，她哭着说死了倒好，我担心她醒来又看不开，会……会轻生。”

“我今晚睡在她房间里，小心看管她。”

“这就好，你多陪她、多安慰她、劝解她。”顾先生满意的点头：“你不用分神理小咪，小咪就交给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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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顾先生为蔚甄买来一些针织的书籍，蔚甄很高兴，迫不及待地翻着看。

“合用吗？”顾先生接过芯妈送来的茶。

“合用。谢谢顾先生！”

“你应该叫我的名字，我叫顾龄，记得住吗？”

“记得，但我叫不出来。”

“为什么叫不出，我也叫你蔚甄。”

“那是不同的，”蔚甄坐下来，把书放在扶手上：“你曾经说过可以做我的哥哥甚至叔叔，叔叔就别提了，你那么年轻，一点都不像我叔叔。譬如兄妹吧，哥哥叫妹妹的名字是应该的，但做妹妹的连名带姓的叫总是不太好。”

“那你可以叫我龄哥哥或是顾龄哥之类。”

“唔！多肉麻。”蔚甄皱了皱鼻子：“说真的，我应该叫你表姐夫，因为我叫顾太太表姐。”

“还是叫顾先生吧！”

“今天星期五，又不是公众假期，你怎会有空来度假？”

“说来话长，你怕不怕闷？”

“不怕，小咪还要睡觉。”

“我做生意已经十几年，最初十年八年，常忙得晨昏颠倒，六亲不认，特别是小咪出世第二年，岳父去世，我要一个人管理全部生意，乘飞机飞来飞去，开会比看见睡床的时间多两倍，明珠一有空便到公司跟我吵，说我冷落她要和我离婚。我还记得，有一天陪明珠到澳门玩，回来发觉失去两份合约，共一千九百万，工厂又劳资纠纷工人闹罢工……总之一团糟，连明珠也吓怕了。由于工人罢工十日，没法如期交齐货，又多损失一千万，从此明珠不敢再提离婚两字。”

“哗！你走开一天损失那么大，你今天来了，会不会又……”

“绝对不会，以前是制度、管理、经营方式不善，一人离去整间公司垮台。经过失败，我重新组织，大力改革，这四、五年，公司一天比一天进步，别说我走开一天，甚至走开三、四个月，公司也不会有重大改变。”

“我对做生意一点都不懂，不过我知道你一定很能干，很了不起。”

“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累积了许多痛苦的经验，既然肯检讨、肯改革，当然会越做越好。”

“做一位成功人士，真的不容易。”蔚甄点一点头，衷心佩服：“对了，以前为什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很忙碌的样子？但照你说，应该并不那么忙。”

“是因为你来了，明珠说要给你放假，我才会每星期来一次。以前，只是小咪生病才来，不过也常来，因为小咪常生病，但你来了半年，小咪只生病两次，第二次根本不用看医生。”

“那是说，你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不想来。”

“时间是有，但不想来，以前的老师看见我像见鬼一样，不知道是尊敬还是害怕。或者是我态度不好，不会主动和陌生人交谈……她们真是陌生人，一个还看不清楚高矮，已经换了另一个，我又不喜欢笑，所以，便好像很严肃、难相处的样子。”顾龄一口气的说：“如果小咪正常，来看看女儿，陪女儿玩、培养感情，享受天伦之乐……那有多好！但是，她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么东西，她不需要我，不需要亲情，她最爱睡觉、洗澡，现在加上游泳。”

“别怪她，她不是个正常的孩子，其实，小咪也很可怜。”

吃过点心，顾龄去看女儿上课，这天教数学，已经教两个位加数，每条数差不多教二十分钟。

晚餐时，顾龄说：“今天成绩不错。”

“可惜明天她又忘记了。”蔚甄摇摇头：“现在还好，最初来工作的老师，心急、不服气、苦恼，教得没意思，很失望。”

“所以过去的老师都跑掉，你对小咪最关心、最好。”

“我也不好，我曾经辞工，如果真正关心她便不会急巴巴地想辞工嫁人。”

“前事莫提，多吃点菜……”

顾龄和蔚甄坐在石上，看小咪堆沙。

“为什么你和表姐不多生个孩子？”

“因为小咪智商低。”

“不！是因为你们夫妻恩爱。”

“是谁告诉你，我们夫妻恩爱？”

“你不是说表姐因为你太忙不能陪她吵着要离婚吗？她要把你留在身边，当然因为爱你，现在，你有空，可以下了班便回家陪伴她，夫妻应该很恩爱。”

“我每天下班，便到俱乐部去喝杯酒，遇到行家便谈谈，然后去吃一顿丰富的晚餐，或是随便吃意大利薄饼、南洋沙嗲……零零星星，填饱算数。放假多半在市区别墅看书、听音乐，或者去看场电影，也会留在家里睡觉。”

“你为什么不陪伴表姐？”

“不是我不陪她，是她不能陪我，明珠交游广阔，大家嗜好又不同，她最喜欢开狂欢晚会，家里叫得天翻地覆，我被逼要去别墅避静。她又喜欢结交一大堆朋友，男男女女，节目可多，到拉斯维加斯赌钱，去欧洲、日本买时装、饰物，去夏威夷游泳……一去一个半月，也去过两三个月，她出门我便回家吃饭、睡觉，算是好享受。她们又喜欢结伴捧歌星，十场演唱会看足十五、二十场，一样的捧。明珠好客又喜欢热闹，她不出国，家里天天有两桌客人……所以，她根本无暇理我。”

“既然是夫妻，你应该投其所好。”

“我试过，失败了，不行，差点要了我的命。音乐声、玩笑声、牌声、嬉戏声……哗！吵得我几乎神经失常，我没用，受不住。”

“两夫妻各自生活各自寻乐？”

“有些宴会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便一起去，但她有头痛症，她头痛时，便谢绝见客召我回家聊天。”

“你们夫妇也很有趣。顾先生，下次你来小岛替我买些粉红色的毛线好吗？”

“好的，多少？一磅、两磅？”

“一磅就够了，还是不要粉红色，要鲜红色吧！”

“小姐，你到底要哪一样，两种颜色都买，可以任意选择。”

“小咪是公主，公主应该穿粉红色，但小咪不懂爱惜，到处靠，到处躺，粉红色很快变灰，我的心血也白费，所以还是红色的好。”

“原来你是为小咪编织，小咪真有福，她妈咪连颈巾也没有给她织一条。”

“表姐忙，我在古堡太空闲，特别是小咪午睡时间，我闷死了。天气转凉，虽然表姐给小咪添了不少秋冬装，但毛衣还是手织最暖，我想为小咪织件外套。拜托你了，顾先生。”

星期五，蔚甄双手拿织针，双眼看着纺织图案，一针一针地纺织。

顾龄取了本书，在她不远处坐下。

芯妈进来，递给蔚甄一封信。

蔚甄看看，又看看信封后，把信轻轻地撕成几份，放在身边的烟灰盅里。

“看都不看就把信撕掉？”顾龄问。

“看过两三封，都是差不多的字句，会背了，不想看。”

“看样子，叶天朗对你仍然念念不忘。”

“玩具未玩厌，孩子是不会扔掉的。”蔚甄一笑，继续纺织。

“你的心肠看来很软，但有时又很硬。”

“不同情况，不同需要，现在我已学懂了很多。”她忽然问：“顾先生，偏厅的电话号码，能不能更改？”

“你不喜欢？”

“是我不好，那时候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叶天朗，他走后还常打电话来。我倒无所谓有人挡驾，麻烦了芯妈和山嫂就不好。”

“你放心，星期一我会办妥。蔚甄，过了元旦，你可能有一个月的假期，我把游艇留给你，方便你出入。”

“这真是好消息，如果有可能，我想去美国探望丽珊，丽珊说那边就快下雪了。”

“今年是我母亲七十岁寿辰，她住在澳洲，已经十年没见明珠，从未见过小咪，她请我们一家三口去澳洲，主要想见见孙女。”

“元旦过后，天气很冷，小咪受得住吗？”

“澳洲和这儿相反，一、二月正是澳洲的夏季，小咪可以避免严寒，还可以游泳。”

“那真是最好不过。”蔚甄兴奋得放下毛线：“最好还是我，平白多了一个月假期，我要去美国看丽珊，分别探访文杰、玫芳、宜玲和国新……唔！或者约妈妈吃顿饭……哎！真是好兴奋，今晚就给丽珊写信，最近她和方文利感情不错。”

“方文利是谁？”

“你不认识的，他是叶天朗大学的同学，杜贝宁的表弟。他由美国回来度假，那次，叶天朗请客，他们都是座上客，便认识了，现在他们同一间大学。你和丽珊很生疏，她的近况你都不知道。”

“可能见面少，她每次到我们家，总是找明珠，明珠很疼爱这个表妹。但是，她似乎很怕我，偶然遇到，她只是打个招呼便走开，她从不主动和我说话，而我也没有主动去接近她。”他说：“丽珊对我没有什么好感。”

“怎会这样，其实丽珊很容易相处。”

“或者我难相处，你有没有这个感觉？”

“初见面的确有这种感觉，但相处下来，觉得你很随和。”

“谢谢！”他点了点头，似有难言之隐。

蔚甄倒没留意，心里算着如何去分配那一个月假期，好好享受。

她也实在需要好好休息，这大半年她经历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最令她伤心的自然是叶天朗。

蔚甄拒绝和叶天朗接触，是否已遗忘这个人？事实并非如此。

蔚甄保守又天真，她一直知道叶天朗爱她，当他们发生关系后，她以为叶天朗会马上和她结婚，于是，她便可以离开这偏僻的小岛。

她从未想过早婚，但既然遇上了梦中王子，彼此相爱，加上丽珊去美国时的鼓励，她便深深记在脑里，认为嫁给叶天朗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谁知叶天朗拒婚，虽然最终还是答应了，但蔚甄是个很傲气的人，她认为叶天朗真心爱她会主动要求娶她，他最后是被逼答应，蔚甄感觉他对她的爱情已褪色，这种褪色的爱情她不稀罕，一咬牙把它扔了。

事情就完了吗？没有！她心坎里仍然是爱叶天朗的，特别是叶天朗离去，根本没人代替他。她也常做梦，不过都是恶梦。譬如，叶天朗推开她，走到另一端，拖着另一个女孩车子离去，她坐在海边伤心痛哭；她和叶天朗吵架，叶天朗拂袖而走她追上去，结果陷进沼泽里；她坐在一间昏黑的屋子里，没有窗没有门，她计着时间等叶天朗由烟囱下来，然后耳边响着情妇、黑市夫人……她常浑身冷汗的惊醒。生活没有爱，梦里也没有爱。

她一方面逃避叶天朗，另一方面仍然想知道他的近况，她一定会在假期里到市区打听。

十二月一日，下午，冯明珠突然到来，穿一件红狐皮镶黑皮草积克，黑色名牌牛仔裤、紫压花皮靴。

她向来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足为怪，奇就奇在她后面跟着个穿制服的司机，一共分两次带来了四只皮箱。

这是一种豪华高贵的旅行箱，纯白色镶银边，款式、颜色一样，就是尺码不一样，其中两只比较大，其它两只比较小，二十四乘十八，娇小型。

“蔚甄，打开那两个大皮箱。”冯明珠很兴奋的样子。

“我知道里面一定设计精美。”

“设计？对呀！都是名家设计，非名牌货我永不会买。”

蔚甄打开皮箱，奇怪，里面竟然是两排全新、漂亮、七彩缤纷的时装，一排是运动装，另一排是裙子及晚装长裙，都很名贵很美，但全是夏装。

“蔚甄，再开第二个。”她嘻嘻地说，边留意蔚甄的反应。

这箱就更奇怪了，里面六套泳衣，都连裙子，四套睡裙睡袍，都十分豪华。还有鞋子、帽子、太阳眼镜、手袋、内衣裤、手帕、纸巾……可以说应有尽有。

“表姐，全是新衣物啊！”

“对呀！全新，衣服都是八七年夏季新款，你喜欢吗？”

“很漂亮，表姐一向有品味。”

“你欣赏便好，我跑了意大利、法国、日本……八六夏装已经落伍了，我担心你不喜欢，现在你喜欢就好了。”

“给我？”

“是呀！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送给我的？全部？表姐，刚进入十二月，这么早就送圣诞礼物。”

“不早了，刚赶得及要用。”

“就算送礼物也是一件，怎么两皮箱这么多？”

“两皮箱才够用。”冯明珠指了指那两个娇小型的皮箱：“那两个是小咪的，里面也装满新衣新鞋新用品，这款旅行箱你喜欢不喜欢？”

“好漂亮，轻巧、坚固，一定很名贵。”

“喜欢就好，我买东西从来不计较钱，一算钱，就什么兴趣也没有了。”

“其实，小咪一个人，一个皮箱便足够了，去澳洲只须带夏天衣服。”

“又不是她一个人去，我索性买家庭装，连公文箱一共六件。”

“对了，我忘记你们一家三口出国度假，享受家庭之乐，小咪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一个月。”

“蔚甄，我想和你谈谈。”

“小咪醒了，我先替她换衣服，抱她出来见你。”

“先别管小咪，由芯妈去带她便可以了。”冯明珠脱下红狐皮镶黑皮草积克交给芯妈：“把下午茶放到偏厅，我有事和温小姐商量，芯妈，你陪着小咪，别让她来烦温小姐。蔚甄，你跟我来。”

到偏厅，两人坐下，冯明珠一脸笑容：“有没有出过门？”

“和丽珊去过日本东京，参观了迪士尼乐园。”

“喜欢到较远的地方旅行吗？”

“喜欢，我准备去美国。”

“澳洲呢？想不想去澳洲？澳洲的黄金海岸世界闻名。”

“澳洲应该不错，但那儿我没有朋友，美国有丽珊，她会带我到处游玩，但我暂时没想过去澳洲旅行。”

“澳洲地大物博，很宁静，现在去刚好夏天，最适合你，因为你喜欢游泳。”

“也适合小咪，第一，小咪也喜欢游泳；第二，小咪怕冷，去澳洲，享受一个月阳光。”

“蔚甄，小咪不大喜欢跟随我和她爸爸，她最喜欢跟你。”

“你不用担心，我不在，她自然会跟你。”

“我……我恐怕不能和小咪一起去澳洲。”

“取消不去了？”蔚甄很失望，因为等于说她的一个月假期泡汤了。

“去。取消过好几次，再取消，顾先生肯，顾老太也不放过他，因为今年是她七十大寿，如果今年不去，恐怕她一辈子都见不到孙女。”

“啊！”蔚甄松了一口气。

“是我一个人不能去……”

“顾先生一个人带小咪坐长途飞机，要照顾小咪一个月，他行吗？”

“他不行，而且他还要乘飞机到雪梨开会和视察一个星期。”

“表姐，你不能不去，这大半年，小咪一共见过你五次，平均每月一次也不够。而且，顾老太太是你的家姑，她十年没见你，一定很想你，何况她七十大寿，你一起去，顾老太太高兴，相信顾先生更高兴。难得一家三口出国探亲，那会增加家庭乐趣，表姐，不要放弃你的权利。”

“权利？就是因为没有权利，我才不愿意去。”明珠放下碟子，喝口茶，从手袋拿出个镶红宝石的烟盒来：“如果小咪长得像我，或像她爸爸，聪明、漂亮，我愿意天天带着她，去西伯利亚也可以。但是，她怎样你最清楚，傻乎乎的，又笨又弱，又瘦又丑，我带着她，像带个包袱，又没有面子，还要侍候她衣、食、睡……一衣一袜，我尽义务还来不及，何来权利？她会说声谢谢妈咪吗？不会。我在不在，她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你看，我来了，她在餐厅吃点心，她会吵着来见我吗？不会。我带她去澳洲，还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丢自己的脸。”

“所以你一直不让小咪去澳洲，顾老太也没见过这个孙女。”

“对！带个傻瓜去，我怕笑死她祖母、伯父、伯母和堂兄姐，她祖母见不到小咪，也不会失望，她又不是只有顾龄一个儿子，她还有大儿子和女儿，孙子也有好几个。”

“你呢？顾老太可能很想见你，你聪明、美丽又出色。”

“不会啦！十年不见，还不是这样过，她也不喜欢我，说我刁蛮任性，她喜欢大嫂，大嫂文静会讨老人家欢心。”她喷出一串烟圈，摇摇头。

“顾先生呢？你不陪他，他可能会不开心。”

“他是有点不开心，不管怎样，是他母亲七十岁寿辰，当然希望我参加，那是他的面子。不过，我先生有个好处，他从不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虽然，他为了我不能去澳洲的事，两天都不跟我说话，但经过我安抚，现在已经没事了，他也认为我不去澳洲很合情理。”

“你有什么理由？”

“第一，澳洲地大人少，旅行游览住十天八天没关系，但住一个月，以我的性格，一定会闷死。第二，我由圣诞节前夕到元旦第二天，在家里开日夜餐舞会共十天整。之后，我又要参加七、八个宴会，一月中，要和朋友结伴去加拿大洛山脉滑雪……我计算过，四十天之内我完全没有空闲。”

“顾老太太未必会接受你的理由，她七十大寿应该重要些。”

“对呀！所以你和顾龄一定要告诉小咪祖母，说我有病要吃药，医生不准我坐飞机，我对你当然说真话，但这真话不适合她，你们非要帮我撒谎不可。”

“我相信我不会见到顾老太，顾先生说过我有一个月假期，那时我一定正在享受假期。”

“蔚甄，今天我来除了提前送圣诞礼物，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请你代我去澳洲。”

“我？不行，我没想过去澳洲。而且，你是顾先生的太太、小咪的妈咪，我怎能代替？”蔚甄意外而且不满。

“顾先生一个人带小咪去澳洲我不放心，但小咪这一次是非去不可，如果你一起去，我便完全放心了。”

“我不想和顾先生、小咪一起出国，我觉得这样很尴尬，很不方便……我只是来小岛侍候小咪，没说过要陪她出国。”

“这的确超出你工作范围，所以我今天特地来请求你。我答应你，你在澳洲不用给小咪上课，如果你喜欢出外游览，让小咪睡觉，有人看守她便可以，没有小咪缠住，你可以开开心心到处观光。”

“人生路不熟，还能到哪里？”

“我知道很委屈你，但是，我怎么也不放心小咪跟她爸爸，男人怎会带孩子？特别是小咪。你肯去，有你照顾着，我也就放心了。”

“表姐，顾先生答应给我一个月假期，我把一个月都安排好了。”蔚甄气着，不开心又失望：“我已经通知丽珊我去美国，又约好了一班朋友同学聚会，我怎可以言而无信跑了去澳洲？况且我根本不想去澳洲。”

“假期，好！我答应你由澳洲回来补你一个月假期，怎样？”

“我不相信顾先生去了澳洲一个月，还可以再抽一个月时间来看守小咪。”蔚甄呆了大半年屈死了、闷死了，难得有一个月的时间属于自己，她必据理力争。

“到时我有办法，相信我，”她打开手袋，拿出一张支票来：“假期我一定会补给你，你要对我有信心。你不喜欢去澳洲，我求你去，我对你应该有所补偿，出差也有出差费，这张支票希望可以给你一点补偿。”

“表姐啊，我不想要任何金钱、礼物。其实，为了顾先生，你应该和他一起去澳洲，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买人来代替的，起码，我不能给他们亲情，我……”

“哎唷，这么晚了，我还要赶回去参加一个婚宴。”她一看表，过去拿手袋站起来，边走边说：“蔚甄，你这次帮了我的忙，我一辈子都记着，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喜欢我这皮草积克吗？农历新年我送你一袭。”

“表姐，表姐。”

“圣诞快乐！”她风一样卷出去：“并贺年禧……”

蔚甄回到偏厅，倒在椅上，山嫂收拾东西，把支票交到她手上。

她一看，是一万五，冯明珠早就有预谋，她不是来请求蔚甄，是收买。

而且肯定蔚甄会贴贴服服。

蔚甄捏住支票，很生气又不服气，冯明珠一点都不尊重她，以为钱就是一切。

蔚甄对冯明珠很反感，一家三口，给老人家祝寿，那是享天伦乐，但是，她放弃义务和权利。理由只不过是：一，嫌澳洲闷不好玩；二，有十几个圣诞舞会。这也算理由？荒谬之至。

冯明珠不是好妻子、好母亲，更不是好媳妇，如果她爱丈夫爱女儿，一定会陪在他们身边，又可以和丈夫再度蜜月，怎会把丈夫女儿随便推向一个女人身上？顾龄肯原谅她，也是不可思议。

她身为儿媳妇，十年没见过家姑，如今家姑七十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说不定是她家姑的最后一个寿辰，她也可以不闻不问，完全不尽点儿媳妇孝道。若她爱丈夫，也应该爱丈夫的母亲，竟开舞会比家姑做大寿还重要。

蔚甄奇怪这种女人的丈夫为什么不变心，顾龄家有娇妻竟然一个人奇$%^書*（网！&*$收集整理在外吃晚餐、上电影院，他不是有妻等于无妻吗？

“蔚甄！”芯妈按按她肩膊，小咪爬上另一张椅上：“为什么坐在这儿发呆？”

“表姐不去澳洲了，要我代替她，真没道理，顾先生说好给我一个月假期，我什么都安排好了，现在她来转个圈，连小咪都没见到，就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我的假期完蛋了。”

芯妈叹口气坐下来：“我几乎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从小便刁蛮任性，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只是难侍候些。但自从她怀了小咪，这七年来她变得很厉害，很多事情……我说不出口。我们做下人的都觉得难受，姑爷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夫妻情深，姑爷什么都顺着她，姑爷不会怪她的。”

“夫妻情深？”芯妈马上又转了一个话题：“老爷和太太待人真好，看在太太份上，我一直对小姐尽忠。其实，她的所作所为，我……唉！下人不该谈论主人。蔚甄，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儿工作，就得委屈点，牺牲假期，陪小咪和姑爷去澳洲，不愿意不服气也没有办法，你斗不过小姐的。”

“我知道，人家有财有势，我拿什么去斗，但我真是不服气……”

此后好些天，蔚甄没有开心过，顾先生可能是他自觉过意不去，或者他也不开心，他没有主动和蔚甄攀谈，蔚甄好像变成哑巴了。

这天蔚甄还在为小咪编织，虽过去学过编织，相隔几年，什么都忘了，现在是从头学起，自然是慢些。

芯妈拿了两碗椰汁炖奶出来：“趁热吃了吧！天气干燥，炖奶挺滋润的，又养颜。”

“小咪不吃的。”

“所以我们趁她睡了吃，下午茶有椰汁蛋糕，小咪喜欢吃蛋糕。”芯妈吃了两羹：“小姐打电话来，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两箱衣物够不够用？”

“没什么好准备，她都安排好，况且现在为时尚早，过了元旦才去，又不知道哪一天。”

“日子订啦！小姐说，是下一个星期五晚，夜航机。”

“下星期五？”蔚甄数手指：“还没到圣诞节。”

“没到，是十九号。”

“什么？什么？”蔚甄跳起来：“姑爷说过元旦之后才去澳洲，怎么突然又提前？”

“那天小姐来没跟你说好吗？”

“没有，从未提过改期，”蔚甄急得想哭：“一班朋友还安排好为我庆祝生日。说好放假又不放假，大家为讨我欢心为我开生日会，我竟然又要缺席，冯明珠分明是耍我。”

“怪不得她不敢找你，我问小姐要不要和温小姐交代一下，或有什么吩咐，小姐说：‘不用啦！告诉你也一样，由你转告就是了。’原来她心虚，不敢和你说。”芯妈学着冯明珠，很不以为然：“小姐这就不对了，强迫人家去不喜欢去的地方，说好放假又取消，连人家的生日会也搞散了。”

“她是有财有势的大老板，我只不过是来打工的。”蔚甄扁扁嘴，眼红红的。

“打工的就不是人？”

“你又叫我不要跟她斗。”

“斗也没用，但吐口冤气总行吧！以前的老师来做一、两个月便辞职，小姐就来骂我，说我对老师不好，不懂管家，全部责任推在我身上，我心里不服气也没辩护，因她不会听，只会招来更多的骂。所以老师要辞工，我就左拜右求，你最好，一做大半年，所以我最喜欢你，为你不值。”

“不值又怎样？我马上通知我的朋友，取消生日会，如果订了地方就麻烦，真是……”

冯明珠带了一班朋友来送机，并在机场酒店的豪苑吃过丰富的晚餐。

晚饭完毕回机场便叫顾龄入闸，顾龄说电脑板所指示起飞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早。

冯明珠叫司机替大伙拍了些照片，看了看表说：“一班朋友在家里等我，你们过海关，里面也有候机室还有购物店。”

她替小咪脱下大衣，也叫丈夫及蔚甄脱下外衣交给司机，机场有暖气，澳洲那边又暖，把大衣带上带下麻烦，反正回来时，她来接机时，会给他们带冬衣。

入闸时，冯明珠握着蔚甄的手：“就当是度假旅行，什么都不要做。”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你的机票钱？”蔚甄轻声说，她到底是老板。

“不浪费，值得的，有你看护着小咪我才放心，可怜天下父母心，你长大嫁人就知道了。进去吧！尽情享受，小咪乖女，拜拜！”

可能是冯明珠命令下，顾龄一直牵着小咪，照顾她，除了上洗手间，大小事顾龄都没有烦蔚甄。

蔚甄背个皮袋，独个儿轻轻松松。

她到免税店逛逛，又回来，坐在后排，望着顾龄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可悲。

不知道他们夫妻是否恩爱，因为今晚才第一次看见他们两夫妇在同一时间出现。

但有很多事，可以看得到。

若夫妻恩爱，怎肯分开一个月，怎肯放弃一家三口出门旅行的家庭乐？

家姑七十大寿，如果她爱丈夫，她怎会不去澳洲为家姑祝寿？

她不大疼爱女儿，可以原谅，因为小咪没有反应，没有共鸣，难免失望，而她肯花钱照顾女儿那就算了。

她来送机，为什么还要带着朋友？趁此机会聚聚亲情不好吗？

吃饭时，她和朋友大吃大喝，顾龄静静地坐在一边，只是夹菜给小咪或冯明珠示意他给蔚甄夹菜。

吃饱了就赶丈夫女儿入闸，理由是家中一班朋友等她。丈夫出门一月，她还有三十天陪朋友，为何连这一小时也吝啬？陪丈夫不比陪朋友重要吗？

最有趣的是那顾龄，不知道他是爱妻情切，还是做人已到化境，他不单只任由妻子摆布，连半句怨言也没有。

若换了另一个人，妻子不肯去向母亲拜寿，抛夫弃女，不掴她几个耳光才怪。

难道这就是婚姻，难怪叶天朗不肯早婚了。

坐着真是闷，可能心情不好，她又想着，本来她的一月假期，丽珊为她安排了加州之旅，还有朋友的约会……有多开心，如今傻乎乎地坐在这儿。

终于上了飞机，顾龄让蔚甄坐前排，他和小咪坐后排，他说这样可以兼顾小咪和她，她是没有坐过长途机。

后来接到餐单一看才知道也不算长途，到雪梨只不过需要八小时飞行，到日本也要四个多小时。

起飞后还有晚餐吃，蔚甄第二次坐飞机，对飞机还是很有好感，何况头等位的飞机餐特别丰富。

小咪只肯吃甜品，蔚甄又逗又哄她也不肯多吃，不久她就躺在椅里睡着了。

晚餐后放影片，是“学警出更”，顾龄问她想看电影还是睡觉，如果睡觉便把扶手拉上，躺着睡舒服。他们买了四张机票，全机满座（适逢圣诞假期），就只有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学警出更”去年她和文杰在戏院看过，但现在还想多看一次，坐飞机毕竟有点兴奋，况且她精力充沛。顾龄可能常出门，不久就入睡了，蔚甄看戏，津津有味。看完电影，灯还没有亮，机窗板拉下，睡觉的人还在睡觉。

空中小姐含笑送上一杯什果宾治。

坐了几小时，蔚甄去洗手间，顺便往机尾的经济客位走走，舒舒脚。

蔚甄发觉机尾左面有块窗板拉上了，她便走过去，攀住窗边往外望，下面灰黑色，一望无尽，但上面有一抹金鱼红色的微光，飞机不停向前飞，那抹金鱼红越来越阔，并且由金鱼红变为金黄色。它下面，全是微涌的云海，中间是太阳上升的金黄，它上面还有蓝天。

如此说，我们平日在地面，所看到的都是云层，并不是天，因云层上面是一片云海，云海之上还有蓝天。

不管怎样，太阳出来了，那景色又辉煌又美，令人叹为观止。

她轻轻缓步走过经济客位，回到头等位。

顾龄可能正在找寻她，看见她，情不自禁地捉住她的手：“你回来了，我好担心。”

蔚甄看见其他人仍在睡，她指了指她身边的空座位，顾龄会意上前面坐。蔚甄为小咪盖好毛毯，扣上安全带，然后回到座位。

“我醒来看不见你好怕，想问那些空中服务生，但她们都在厨房。”

“怕什么，担心我由飞机跳下去？”

“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他轻声说：“只是看不见你吓了一跳，你到底去了哪儿？”

“去看日出，哗！好美好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和陆地看的完全不同。”

顾龄看看表，在表上按一下：“现在香港时间深夜三时十一分，澳洲时间是早晨六时十一分，是日出时间。”

“澳洲已经是早上，怪不得。日出我看过许多许多次，以玻璃屋的日出景最美，但和刚才比较，差太远了，这是我看到最美的一次日出。”

他看着她：“你心情似乎好转了。”

蔚甄呶呶嘴：“日出只是一刹那的事。”

“怎么，你还是很不开心？”

“不能算是很不开心，但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若我去美国坐飞机，一样可以看到日出，并且和老朋友相聚，澳洲人生路不熟，身份又尴尬。”蔚甄顿一顿：“我话说得太多了。”

“你睡一会，等会下机又是白天。”

蔚甄没有拒绝，反正无聊，而且差不多乘客都睡了，她怕热不要毛毯，抱着枕头睡了。

她一闭上眼睛，便看见一片云海，好美，好美，她穿着一袭白纱长裙，在云海上飘来飘去，一直到太阳出来后，她的长裙也变了金黄色。

远处正有一位潇洒有型的男士，向她展开双臂，她刚想飞奔过去，有人轻轻推她。

她用力睁开眼，空中小姐在她面前出现：“早安，吃早餐了！”

飞机内的小灯差不多都开亮了，后面还是灰暗的，蔚甄回头望，小咪和顾龄都在睡觉，他们椅后都贴上不吃早餐的贴纸，早知道她也贴一张，她想看清楚那有型男士的相貌。

不过早餐送上来她又很满意，因为餐盘上有水果盘，睡醒吃些水果特别舒服。早餐有炸鱼柳、炒蛋、牛角酥皮包，一排朱古力糖，还有柠檬茶，加上早餐前的鲜茄汁，她已经吃得很饱了。

她到洗手间梳洗出来，顾龄正准备去漱口：“飞机就快降落了。”

蔚甄也带小咪去洗脸。

飞机降落，原来还没有到达，还要等四十五分钟转机，顾龄说：“这儿是雪梨机场，我们的目的地是布里斯本。”

“还没到达？什么时候才到？小咪还没吃早餐。”

“由雪梨到布里斯本，飞行时间只需要一个小时，上机后小咪可以吃点东西。”

“等她吃了东西才换裙子，现在还有时间吧？我先去洗手间换衣服。”

蔚甄贪方便，只穿了牛仔裤T恤，但一会要见顾龄的家人，她去换了条黄色的裙子，束起马尾，扎了条黄色的丝发巾。

一小时后再上机，又有饮品侍候，还有便餐，便餐有包装好的杏仁饼，一袋脆腰果，一小盆水果沙律和一小盆布丁。

蔚甄刚吃饱，收起杏仁饼和腰果，便去侍候小咪吃沙律和布丁，然后替她把那一套长裤运动衣脱下，换上裙子，把她的头发束起，结个小蝴蝶。

过海关，移民局人员会问几句话，还会特别问有否带违禁品。

然后去领行李过检查站，检查站可热闹，大部分人要打开皮箱，海关人员小心地一一翻查，但顾龄三个人不需检查便可离去。

一走出机场，候机室已经有一对中年夫妇在等候着，顾龄给蔚甄介绍，男的是他的大哥，女的是大嫂，大嫂一把抱起小咪，大哥叫一个男人帮忙搬行李。

然后由大哥顾松开车送他们回家，顾龄不大喜欢说话，大嫂也曾提及冯明珠几次，又和小咪聊天，小咪答非所问。

顾老太个子瘦瘦的，不算强壮，但也不算很衰弱，可能第一次看见孙女，她很喜欢小咪，一直抱着她。

吃午餐时，是吃中国菜。房子很大，也很美，并且有管家。

最初几天，蔚甄无聊极了，因为顾龄忙着叙亲情。

顾老太常把小咪带在身边，珍惜祖孙俩一月的共处，所以，蔚甄连照顾小咪都没有她的份儿，她每天吃饱了便睡，猪一样。

幸好她早有心理准备，带了毛线来，因小咪的外套还没有完成。

澳洲虽然没有雪花纷飞的圣诞节，但是圣诞气氛一样浓厚，顾家那棵松树，听说是大少爷亲自砍回来的，上面挂上许多饰物，喷了化学雪，下面还堆满一盒盒、一包包的礼物。

顾老太太为了让小孙女见识一下夏日圣诞，亲自出门（原来她已很久没有出门，每年圣诞节都在家吃圣诞餐），带她到市中心逛逛。

圣诞节绝大部份店铺关门，一家人狂欢玩乐，但圣诞前夕一些大百货公司门口，有一些穿红衣、头戴大南瓜的卡通人物，吸引顾客到公司购物。

小咪很喜欢这些卡通人物，蔚甄可替那些人难过，衣服穿一大堆，装大肚子，天气又暖，还要跳来跳去。

本来顾老太想带小咪进百货公司给她买玩具，顾龄告诉母亲小咪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她会做恶梦、受惊，甚至发烧。

于是一行八众：顾老太、大少爷、大少奶和他们的一子一女、顾龄、小咪和蔚甄，提早到餐厅吃圣诞餐。

顾松早已订了一张长桌，餐厅很有圣诞气氛，还不停播放圣诞歌。

晚餐吃了大半，圣诞老人便来了。

孩子们在欢呼，小咪惘然看着，圣诞老人到每一台，看见孩子便派一袋礼物（里面有玩具和糖果），还大唱圣诞歌，恭祝圣诞，很受孩子们欢迎。

顾老太拆开礼物，由里面拿出一个金色纸皮皇冠，戴在小咪的头上。

小咪喜欢那些糖果，嘻嘻笑，顾老太也很开心。

晚餐后，便分乘两部汽车回家，由于要过了午夜十二时才拆圣诞礼物，顾老太和小咪都要先睡一会。

蔚甄觉得拆礼物不关她的事，因为她不是顾家的人，她是外人，这几天她就没有说过多少句话，所以她便回房间去，坐在椅上，很无聊。

她没有一天不无聊。

想睡，但圣诞前夕啊！太早睡觉得很可惜，便给丽珊写信。

本想把澳洲的夏日圣诞告诉丽珊，但下笔时，才发觉知道得实在太少，她连这儿的百货公司都没有进过。

她写好信去洗澡，上了床正准备关灯睡觉，有人敲门。

她下床开门，门外是顾龄：“拆圣诞礼物，快换衣服下楼。”

“不去了，我正准备睡觉，我没给任何人买礼物。”

“那就去吃宵夜，大嫂焗了好香的圣诞蛋糕，一定要下来。”

蔚甄不再拒绝，圣诞前夕，不应该在梦中度过。

蔚甄换过衣服便到大厅，顾家一家人都在，似乎在等蔚甄。

“拆礼物喽！”顾松的小儿子叫。

于是你的我的……顾家第一次那么热闹，蔚甄最初是站在一旁观看，后来顾龄也把一些礼物塞到她怀里。

“我也有？”蔚甄很自然地坐在地上。

谁不喜欢礼物？其实蔚甄也只不过是大孩子。

她拆开的第一份礼物，是顾龄送给她的一本很精美的日记簿，她早就想写点什么，有了这本日记，还可以把澳洲所见所闻记下来。

小咪给她的是一对金笔，金笔配日记，刚刚好。

她正在拆第三份礼物，她奇怪谁会给她送礼物，突然听见顾老太很兴奋地说：“这药盒子好漂亮，温小姐，你怎会知道我正需要一只新药盒？”

蔚甄哑然，她从没有为顾家的人买过什么礼物，来澳洲后又没有出去过，只是给小咪编织了一件外套，但还未完工。

“妈，上次来看你，你说看见旧药盒子就烦，看厌了，”顾龄马上向母亲解释：“蔚甄来前跟我商量给大家送礼物，因为你们大家不认识，我给了她一点点提示。”

“温小姐，”顾老太一面慈祥地笑：“我送你的礼物合用吗？”

蔚甄忙把正在拆解的礼物盒打开，是一条很精美的绣花披肩，蔚甄一面把它披在身上一面说：“我好喜欢，谢谢顾老太。”

“我们这份礼物才好！”顾太捧起一个打蛋机：“我做梦也想要个电动打蛋机，以后打蛋不用打到手了。这儿的电器好贵，根本就没有这种新产品，哎，真好……”

“不公平！”顾松笑着说：“礼物都给你一个人独占了。”

“我独占？等会的蛋糕你不要吃。”顾太也在笑，她是个大方开朗的女人，和冯明珠是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原来蔚甄还给顾松的大女儿安妮送了一件法国名牌泳衣，小儿子格利一副最新式袖珍电子游戏机。

顾松夫妇送她一套有澳洲风景的运动装，安妮和格利合送她一个羊毛手袋，都很富澳洲特式。

拆礼物后大家便吃顾太亲手做的圣诞蛋糕，顾太说有了打蛋机，以后每星期起码三天有蛋糕吃。

蔚甄开怀地吃着蛋糕，她来了几天，今晚才算和大家沟通，令她减少了局外人的自卑，因为大家都有给她买礼物，并非完全漠视她。

她非常感激顾龄的用心与周到，若他来前不为她妥善安排，她若收礼物，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特别在圣诞节，那有多难堪多尴尬。

她几次用感激的眼光看顾龄。

圣诞节，顾家也热闹起来，顾太的妹妹、妹夫及他们的子女，被邀请来过圣诞。

顾老太和小咪去睡午睡了，蔚甄是有心找顾龄的，终于被她发现顾龄在顾家后院。

蔚甄走了过去。

“顾先生，可以和你谈谈吗？”

“蔚甄，”他马上回过头来：“我正要找你道歉，这几天，我要陪妈妈闲话家常，又要和大哥谈公事，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你，你一定很无聊、寂寞。”

“未来这儿以前，早就想到了，因我的身份尴尬，幸而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虽然不算热情，但也没摆什么架子。”蔚甄摇一下头说：“我不是来说这些的，我是来向你和你太太道谢，昨晚拆圣诞礼物，若不是你们为我安排好，我真难为情。”

“我本来早想跟你商量，但我每次到小岛你都不大想说话，于是，我只好自作主张。”

“不是表姐安排好的吗？”

“她不单是没给大家送圣诞礼物，连我妈妈七十大寿的生日礼她都没有买，我只好在礼物上面加上她的名字。”

“表姐很喜欢送礼给别人，而且安排得十分周到，我身上的裙子都是她送的。”

“那要看什么人，她常送礼物给丽珊，因为丽珊常替她找补习老师，她也喜欢送礼物给补习老师，希望她们开心，继续工作下去。”

“你是说，她只会送礼给可以供她利用的人。”

顾龄想了一会：“她很忙，天天都有应酬，哪有时间一一兼顾。”顾龄显然不想张扬有关明珠的事，大概在保护她：“我年头来时种了棵芒果树，那么高了！”

“这儿什么都有，白菜、番茄、生菜、葱、辣椒……呀！还有红萝卜、姜和花生，那边有马铃薯。”

“地方大，住的日子久了，每日种一些，十年的收成就不少。前院子还有许多果树，你要不要吃树上熟的水果？”

“我没事做，废人一个，”蔚甄耸耸肩：“就怕碍你时间。”

“你别忘记我也是来度假的，我们到前院去。”

晚饭后，蔚甄正准备回房间，顾龄上前跟她说：“今晚出外晚餐，六点半在前院等。”

蔚甄点点头，正要问有什么喜庆事，顾松过来跟顾龄说话，他们很快就出门去了。

蔚甄虽然来了几天，但对澳洲人的生活也知道一点点。澳洲人喜欢吃，可能由于他们生活简单，可能由于食物便宜，不用花很多钱便可以吃得很好，特别是海鲜，蔚甄在顾家，天天吃龙虾、蟹、石斑、带子、鲍鱼，青贝……

澳洲人和香港人不同，香港人随时可以一天三顿上餐馆，澳洲人很少出外吃餐，除非有开心事或喜庆事。

蔚甄不知道顾家有什么喜事，不能太不修边幅，丢了顾龄的面子，所以她穿了袭白底七彩康乃馨花的裙子，半跟白皮鞋，还拿了手袋。

她六点二十分便下楼，免人家等她，客厅静静的没有人，她开了门出外一看，顾龄已在等候。

顾龄打开车门。

蔚甄上了车：“小咪呢？其他人呢？”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开车：“妈要小咪跟在她身边。”

到了餐厅，顾龄先为她叫了一杯红粉佳人的鸡尾酒。侍者们殷勤侍候，酒送到，另一位捧着个点着了的一根洋烛的CANDLECAKE过来，放在她面前，这时，顾龄递上株汤碗那么大的黄玫瑰：“生辰快乐！”

“我？”蔚甄好不意外。

“今天是你十九岁的生辰，由明天起，你开始步入二十岁。”

“我，呀……”蔚甄张大嘴，又双手掩住嘴笑：“今天十二月二十七日，我的生日，可是，我根本完全忘记了。”

“吹蜡烛，”他柔声说：“先许一个愿。”

蔚甄闭上眼睛一会儿，然后一口气把洋烛吹熄，拿起那把结上红蝴蝶的银刀，先切了一角蛋糕给顾龄。

“顾先生，谢谢你。”

吃过生日蛋糕是一顿丰富而又多样化的晚餐，吃水果时，蔚甄说：“顾先生，很高兴你为我安排一个如此特别的生日宴。”

“开心吗？”

“开心，我怎也想不到，我的十九岁生辰是这样度过的，很新奇。”

“你觉得开心就好，我知道这大半个月来你一直都不开心。”顾龄从外衣袋拿出一只皮盒，放在她手边：“这是我和小咪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还送礼物？太花费了。”

“我相信你会喜欢这份礼物，先打开看看。”

蔚甄打开皮盒一看，就禁不住叫了起来：“唷！好CUTE，我最喜欢这种熊，可爱得像个BB。”

“这是澳洲特产，树熊，最具代表性又逗人喜爱，我便以它为样本，用奥普石镶成一个树熊的别针。”

“奥普石？好漂亮，好通透，闪银闪金还有不同颜色的花纹，是天然还是人造的？”

“天然的，奥普石也是澳洲特产，它和钻石及各色宝石一样名贵。”

“这奥普石树熊别针一定很名贵。顾先生，我不可以接受。”

“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这别针。”

“喜欢，但太名贵了。”

“你竟然不领情？我由设计、找奥普石……花了不少心血，这也是小咪第一次送给老师的生日礼物，你没有理由拒绝学生对你的敬意。”

“小咪根本什么都不懂。”

“明珠逼你来澳洲，令你很不开心，我和小咪间接也变成罪人了，如果你接受这份礼物，表示你已原谅我们俩父女。”

“我根本从未怪过你和小咪。”

“那就收下吧！心意比金钱更重要，十九岁生日的纪念品，如果不变卖，那根本不用计较它的价值。”

“我不会变卖，这么可爱的别针。”蔚甄放在花衣上：“这样不好看，奥普石又花，一点都不突出。”

“最好配纯白或纯黑的衣服。”

“黑色比白色更好，”蔚甄兴致勃勃，因为顾龄的话，令这别针一文不值，同时也是无价之宝：“我刚好有袭黑色晚礼服，可惜要参加宴会才能穿。”

“我妈七十大寿那天便可以穿。”

“对呀！那天一定会有个宴会。”蔚甄把别针放好在皮盒里，嘴角挂着微笑，顾龄差不多大半个月未见她笑过。

“明天，我开始带你出外游览。”

“真的？”她真渴望出外看看。

“我不会骗你的，我又不是小孩，这些天，你也闷够了。”顾龄喝口咖啡：“我也是身不由已，来澳洲当然先要陪陪母亲，和她闲话家常。大哥又要我开会、看账、巡视……今天算是告一段落，明天我可以陪你去看看世界闻名的黄金海岸，喜欢拍些相片留念吗？”

“喜欢！”蔚甄冲口而出：“不过，还是不要拍了，太费你神。”

“因为我喜欢拍照，早就希望有机会费这个神，对于美景、美人，我特别欣赏。我是说，从艺术的角度去看。”

“顾太太就是美人，你可以随时为她拍照。”

“从小到大，我少说也为她拍过一千幅照片，但近年她宁愿跳舞、嘻戏、打桌球、打扑克、打麻将，没兴趣摆姿势让我拍照……”

“这儿就是黄金海岸，世界闻名的。”顾龄用手指一指。

“一望无际，”蔚甄深呼吸：“海水又清又绿，翻起的白浪花，景色好迷人。”

“退后几步看，这婉蜒不断，长达五十公里的海滩更迷人，金黄色细滑的海沙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蔚甄抓起一把沙：“海沙细滑又清洁，真可爱。”

“带些回香港留纪念。”

“可以吗？”

他从口袋拿出只信封，叫蔚甄把沙放进信封里，他按上封口，折好放进袋里。

“游水！”小咪指着海。

蔚甄望住顾龄：“我不知道要游泳，没带泳衣来。”

“在这儿游泳的确很写意，但我答应她妈咪不在这儿游水，泳池倒是可以。”顾龄举起相机：“小咪，和姐姐拖手拍照。”

一面拍照一面向前走，越向前，浪越大，一个高浪接一个高浪，人也越来越多。

“黄金海岸还有个名叫滑浪者天堂，许多人来晒日光浴和滑浪，这儿比迈亚美海滩和威基基海滩更吸引人。看见那些人在滑浪吗？”

“看见，他们辛辛苦苦爬上滑浪板，滑上去，一个浪卷过来便倒下了。”

“倒下了马上又会爬上去，他们永远不怕倒下。你泳术很好，有没有玩过滑浪？”

“玩过，但浪没有这儿的大。”

“浪大才刺激，明天早上我陪你来玩，保证你喜欢这玩意儿。”

“好呀！可惜小咪不能下海。”

“拍照，把那些滑浪者摄进镜头……”

在帝苑酒楼吃过中饭，先送小咪回家午睡，下午他们要去安达露茜雅公园游览，那些地方，小咪是不能去的。

公园面积很大，为了贪图方便，他们乘坐小型火车进入公园。下了车，顾龄看看表：“我们先去看袋鼠，现在正是喂饲袋鼠的时间。”

其实在小火车上已经看见有些正在休息的袋鼠。

喂饲员把桶里的谷撒成一行直线，袋鼠马上上前吃，四散在外的袋鼠闻喂饲员的叫声也跑来了，不一会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袋鼠，顾龄连忙为蔚甄拍照。

蔚甄想抱着一只袋鼠拍照，顾龄叫着制止，但人声太嘈，他情急之下，扑向前一手捉住蔚甄把她拉开。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袋鼠呢，可能我以后再没有机会来澳洲看它们了，为什么不让我和它们亲亲热热地拍幅相片留为纪念？”

“不可以！”顾龄摇摇头：“人人以为袋鼠很驯良，其实它们是很凶恶的动物，饥饿时它们的爪如利刀般，可以把人的外皮及内肠撕开。”

蔚甄就是有点不服气，不久，一只雄袋鼠吃饱了，后腿一站，长尾向下，挺胸展臂，前脚向前，很威武的样子。

“哗！以为它很小，原来那么高。”

“现在知道利害了吧，它有六尺高，小种的也有二尺，你看，你看……”

一个高大澳洲人走过去逗它，它就扑了过去，吓得蔚甄退到顾龄的怀里。

“不用怕，我们去看你最喜欢的树熊。”

“其实袋鼠一点都不美，很脏似的。”

“袋鼠有两种，一种是红色的，极罕见；这些全是灰色的。”

“哈！我看见袋鼠袋中伸出个小头来。”

“这是小袋鼠，它们在母亲袋内逗留六个月，刚才替你拍那些照片，差不多都有小袋鼠，不美，但也很有趣。”

走进树熊园，里面有三棵树，每棵树有一只树熊抱住树干。

好几个外国人围住动物园管理员，听他讲解树熊的来历及生活习惯，管理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蔚甄不敢骚扰大众，凑近顾龄耳边说：“为什么它们动都不动，样子傻傻的很可爱，但不够活泼。”

“你知道不知道，树熊像猫头鹰一样，是晚上活动，白天睡觉。有人来看它们，环境热闹，它才半张开眼睛，否则平日它们便抱住树干大睡。”

“怪不得，好像抖不起精神，但还是很讨人喜欢，唔！圆大的耳朵、胖胖的脸、黑亮的鼻子、栗金色的毛、半闭的眼睛，好性感。”

“挺新鲜，”顾龄回头看她浅笑：“从没有听人形容过树熊性感。”

“观感不同。瞧！它张开眼睛，哗！眼珠子像两颗椭圆形的黑宝石，亮晶晶，哈！好像婴儿看见奶瓶的样子，好紧张呢！有趣……可爱极了……”

“它们开心是因为见到喂饲员把食物送来了，它们和小BB没有分别，都喜欢吃。”

喂饲员在每只树熊前插下一小株树，那些树熊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后爪仍抓紧树干，前爪去抓树叶吃，一面吃着树叶，一面看参观它的人，乐起来还会向人眨眼睛。

顾龄忙叫蔚甄跑到树熊下拍照，她好喜欢树熊，叫顾龄多拍几幅。

“呀！那些树熊真不简单，它们还会抓那些又嫩又翠的树叶吃，那是什么树？”

“好像是油加利树，不明白可以问讲解员。”

他们前往鹦鹉园时，还在谈论树熊。

蔚甄实在很喜欢那些树熊。

树熊吃饱了就很活泼，在树上跳来跳去玩耍。

原来树熊和袋鼠一样，也有个前袋，树熊BB也是在母树熊袋里生活六个月才完全独立。

树熊繁殖率低，所以树熊越来越少，十分珍贵。

一进鹦鹉园，七彩缤纷。

鸟儿吱吱喳喳满场飞，好不热闹。

园子中央有片大草地，四周有矮铁栏杆围住，外面有长木凳，供游客休息。

草地上有很多架，架是伞骨式，会旋转，每支绿色伞支的未端，都有一只固定盆子，喂饲员正把粮食放进盆子里，鹦鹉便四方八面的来了，争吃盆子中的食物。

“哗！那么多鹦鹉，”蔚甄傻呆了：“这些鹦鹉好漂亮，颜色耀目。”

“现在的鹦鹉比较小，以前的很大，数量也少了。”

“为什么？”

“可能繁殖慢，又可能飞到别处觅食去了。”

“它们不是这鹦鹉园养的吗？”

“不是，野生的，这儿每天四时喂饲，它们差不多四时便会来，有些是听到同类叫声而赶来。你看，又来了一群，快摆姿势，拍照……”

蔚甄看见不少人拿着铝盒子向喂饲员要食物，盒于里一旦放进了碎麦包拌蜜糖，鹦鹉便飞过去，站在盒子上或人的手上，甚至头上。顾龄指指那些人和鸟；“这样子拍出来的效果很美很有趣。”

“我也要。”

“但是，你不怕……”顾龄指了指她那黑丝一般的长发。

“不怕，反正我每天都洗头，机会难得，拍些照片留念。”

顾龄去替她拿盒子，向喂饲员要了麦包蜜糖，交给蔚甄。呀！那些鹦鹉便飞向她的盒子里、她的手、她的臂、她的头……顾龄赶快拍照，不浪费一分钟。

鹦鹉吃光了盒子的食物才飞离，蔚甄放下盒子，才松了一口气。

“怎样了？”顾龄递给她一方手帕，一面又用纸巾扫去她发上的羽毛。

“刺激、紧张，我第一次和鸟儿那么接近，很好玩。”

“调皮！”语气是赞赏：“那边有张空椅子，紧张过后，坐下来欣赏它们好不好？”

“好！我还没有看够。”

顾龄马上细心的在椅上铺上纸巾才让她坐下。

在两个伞子架中间，有个三层高白色的小喷泉，有不少鹦鹉轮流喝水，竟然也有鹦鹉弄得自己浑身湿透在洗澡。

“可以借照相机给我一用吗？”

“当然可以。”

蔚甄拍下了鹦鹉洗澡的照片。

突然一大群数以百计的鹦鹉吃饱了飞走，有些飞向四周的大树。

蔚甄把百鸟投林，看成是奇观的景象，也拍了下来。

他们离开公园上车，已经六点钟，顾龄说吃了晚饭才回家。

顾龄一早就陪蔚甄到黄金海岸游泳，她在海滩玩了一个上午。

游完水去吃午餐，然后四周逛逛。

“澳洲人的衣饰很随便。”

“特别是这儿的度假区，大家都是游泳滑浪的，运动短裤T恤最舒适。”

“我一直留意这儿的房子，算你家的房子最美最豪华。”

“因为我们住在百万富翁岛。”

“百万富翁岛？”

“唔！这是布里斯本闻名的，那儿的房子，最小那间也超过一百万澳元。”

“那是说，有钱人才能住那儿，你们那一间值多少钱？总面积有多大？”

“澳洲买屋，不是以多少呎计算，是多少个房间。”顾龄向她解释：“我大哥那套有六个房间、两个厅、一个地库，买的时候不连装修、家具要一百八十万，我的那套多一个偏厅要二百一十万。”

“你的房子？你自己有房子吗？”

“就在我大哥隔壁，大哥什么都喜欢分两份，譬如我们的公司、超级市场、饭店……都是兄弟名义，钱也分得一清二楚。”

“我们来为什么不住在你家？”

“我也知道要你住在我大哥家很不方便，但是，我的房间要等明珠来装修、选家具，一等六、七年，明珠没来过，房子空着不能住，每日还要人去清扫。”

“我不是要投诉，在大少爷家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我要做什么都没人管，很自由，况且，顾老太又要小咪跟着她。”

“母亲很疼惜小咪，可怜她……明珠常说我家人会嘲笑和看不起小咪，但你看到的，他们都把小咪当宝。”

“早知如此，表姐可能会来的。”

“不会！她每年圣诞、新年特别忙，节目全排满了，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且，澳洲生活比较简单，她怕闷。”

“有丈夫、女儿陪着就不会闷。”

“你知道这儿为什么叫黄金海岸吗？”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蔚甄摇了摇头，她没想过来澳洲，对澳洲毫无认识，美国资料她倒搜集了不少，因为她以为会去美国。

“有三个传说：第一，由于太阳的光照耀在海滩上，闪着金光，所以叫黄金海岸；第二，澳洲人想来这儿度假，先要储蓄一笔钱，别的不说，由雪梨来这儿，来回机票一个人要三百二十澳元，如果一家几口，还有酒店式度假屋的住宿费、吃的、花的……一家人可能要花掉几千元才能度一个假期，所以又有人说来这儿是散金，所以叫黄金海岸；第三，一个普通摄影师，来到这儿，看见海水美、海滩更美，还有许多美女来游泳或晒日光浴，于是他替那些美女偷拍了照，然后向她们兜售出卖，那摄影师就靠这方法发了财，等于掘了金，所以便叫黄金海岸。”

“总之都离不开一个美字，这儿风景是很美，天气又好，每天下午三十几度，但还是很清凉，一点也不觉得热，很凉爽。”

顾龄做事很有分寸，和叶天朗的一味贪玩不同，当然，两人相差十年，性格迥异，一个活泼，一个稳重，而且，叶天朗是蔚甄的情人，顾龄却是她的顾主。

顾龄为了补偿妻子临时犯的错误，破坏了蔚甄的假期计划，所以尽量陪蔚甄，带她到处看看。不过，他也不会忘掉此行的目的是到澳洲看母亲，承欢膝下，加上蔚甄认为小咪运动太少，人更呆滞，所以她上午差不多隔天便陪小咪在家里的泳池游泳，顾老太坐在泳池旁的摇摇椅上看孙女嬉水，顾龄有时候会加入游泳，或者坐在母亲身边陪她聊天。

晚餐前一行四众，像一家人一样漫步百万富翁岛，看看哪间房子最漂亮、最新式……路上树木多、清静，空气好，散步对老幼都有益。

顾老太向来语不多、不啰嗦、少重复，但相处下来便发觉她很慈祥，通情达理，她常叫儿子陪蔚甄去玩，她有小咪在身边已经很满足。

“蔚甄年纪那么轻，常把她关在屋子里，会把她闷坏。”顾老太说。

“不闷，况且我是来照顾小咪的。”

“我照顾她不好吗？”

“好，当然好，不过，小咪和普通小孩不同，顾老太照顾她会很吃力。”

“反正我闲得发慌，天天睡饱了等吃，时间很奇+書*網难过，安妮和格利已经长大了。在这儿生长的孩子很独立，要他们守在身边太难了，小咪让我照顾，我反而有所寄托，况且洗澡、更衣又有大嫂和管家帮忙。”顾老太抚摸着孙女稀薄的头发：“她六岁我才能见她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顾老太你会长命百岁。”

“一百岁，恐怖老人。寿命长短没关系，最重要是身体好、精神好，有人关心，也可以关心别人。”

“顾老太精神很好。”

“所以你可以安心把小咪交给我。去过海洋世界没有？布里斯本最有名的，顾龄，你明天带蔚甄去……”

吃过早餐，顾龄便开车前往南湾的海洋世界，顾龄先看了节目表才安排程序，先乘坐白色蓝黑间条的吊车在上空绕场一周参观SEAWORLD。

他们开始拍照，在海洋公园的标志前：那有满地鲜花，还有两条模型大海豚、插满红白色当中有白袋鼠图案的旗炽，还有红色海盗船。索性走上ENDEAVOUR　大船上……蔚甄摆姿势，意犹未尽，顾龄已拉她去观看第一个表演项目——喂鲨鱼。

他们走进像电影院一样的鲨鱼馆，里面有一排排的舒适座位，开映前一位穿制服的美女，先讲解一番，然后灯光暗下来，开始放映一些海洋生物、海底奇景及曲克船长发现澳洲过程的纪录片。

稍停一刻，银幕一起，便看到一个真真实实的水中水族馆。

有人叫SHARK！是的，主角出场了，一条条的鲨鱼、翩翩而舞的魔鬼鱼、巨型的大龟，还有好些不知名的鱼类，不过都并非善类。

令人奇怪的是那些凶残无比的鲨鱼，它们的背上都背着一条或三条鲨鱼BB，腹部也跟着几条，那些小鲨鱼BB样子不凶恶，反而令人觉得很有趣。

两位穿了全套潜水衣的人员出现水中，他们都戴上手套，腰旁两边各系一个箩，他们伸手进箩里把鱼一条条的抛出去，鲨鱼便上前一口一条、一口两条的吃。

最令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是那些携带着BB的鲨鱼十分温柔，不单没有争吃、打架，动作也不急促，倒像是怕孩子掉下或吓着，鲨鱼竟然也有亲情。

看了一半，顾龄在她耳边说：“滑水表演还有半小时便开始，我先走，为你选个好位置。”

“你不看了么？”

“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他敏捷地走开。

当然，他有一个家在澳洲，他每年起码来看母亲一次，哪儿他都来过。

他隔天跑出来，还不是为了陪蔚甄？

如果蔚甄不来，他可以留在家里共享天伦，有空便睡觉，名副其实的休息，享受假期。

滑水表演还没有开始，已经围满不少人，蔚甄要找顾龄也不容易，后来她看见顾龄伸高左手，她连忙走过去。

是个很好的位置，一张咖啡色的木排凳，上面已坐了三个外国女人，顾龄起来让蔚甄坐下去，旅行袋放在她身边，里面有照相机、活动摄影机和一些零星杂物。

“你呢？”蔚甄看见他站在椅子旁。

“让给女士们。”他指了指那三个女人：“男士站站没关系。噢！我离开一会，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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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越挤越多，这天天气很热，太阳又特别强烈，虽然阵阵湖风，但热力迫人，唉！这时候打把伞该多好，不行，前后都有人，一顶太阳帽便够了，啐！有把扇子挡挡阳光也该心满意足。

但是，再看看附近的人，有些人站在树荫下，有些蹲在大树脚，迟来的就站在太阳下干晒。

她能舒服地坐着，已经很幸运。

突然头顶有东西落下，挡住了阳光。

她忙伸手抚摸，是顶太阳帽。呀！真舒服，她回过头四处看，顾龄已回到她身边，并递给她一罐冰凉的汽水。

真是太棒了，她喝口汽水问：“哪来的帽子？不是天使派的吧？”

“我到礼品店买的，太阳好猛，晒着不舒服，现在应该好点了吧！”

“实在太好了，你像圣诞老人，我心里想要什么，你便给我什么。”蔚甄由衷的感激：“你很细心周到，表姐有你这样的好丈夫，大概是吃了三世素，救了几条命。”

“明珠常说我粗枝大叶。”

“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时四周响起了哄声，节目开始了。

先走出两个小丑来，你追我打，还有个扮警察的追逐他们，由湖边走到水上，小丑滑水逃跑。

这两个小丑是专门出场搞笑逗乐的，所以连滑浪的姿势也很滑稽，常常碰撞、缠纠，结果齐齐倒进水里，变成落汤鸡，逗得大家直笑。

带动大家的欢乐情绪后，小丑便引退了，跟着是三位俊男出场表演，随后又另有三位美女，一个船长打扮的演员，开动快艇，后面拖着三个踏滑浪板的壮男，他们分别旋圈、翻筋斗，做了很多难度高的动作。蔚甄伸手去抓运动袋，顾龄已经为她接过汽水罐，蔚甄一面回头向他微笑答谢，一面已拿出相机来把滑水表演的精彩部份拍摄下来。

电单车表演很刺激，演员骑着电单车驶上水中央的高台，再由高台滑下去。一辆电单车驶越过另一辆的头……接二连三，看得人心怦怦跳。动作难度高又危险，偶有不慎连人带车翻进水里，令观众禁不住惊叫起来。

经过一场惊险的水上飞车追逐表演后，是压轴好戏，滑水叠罗汉。

一只快艇拖着三位穿红色华丽制服的水上英雄滑水出场，表演一番后又加入两位穿白制服的美女，她们分别表演后便跳跃到男士的肩膊上，最后一位美女出场，顺利地滑跳向两女肩上，并拿出国旗来高高举起……

顾龄早已在海洋餐厅订了座，蔚甄坐下来，喝了一大杯冻柠檬汁。

“刚才看得开心吗？”

“这是最精彩的水上表演，那些演员好了不起，什么危险的动作都能做，姿势又优美。”

“可惜今天天气太热，阳光又猛。”

“看表演看得太投入，倒不觉得太热。”蔚甄把帽子拿下来，放在桌面一角：“幸好有它，否则就不会那么轻松，我好运，有一个细心的老板。”

“我不是你的老板，因为我从未付过你薪金，而且，你今次来澳洲是度假性质，并无任务。你最好把我当朋友，减少彼此的隔膜，大家也玩得开心些。”

“其实我已经很过份了，要你陪我四处游玩、买这买那、尊卑不分。可能人在异乡，我常会忘记自己是顾家的下人，不单只和顾先生平起平坐，甚至反过来要顾先生侍候。”

服务生送上沙律。

“你并不是顾家的下人，我和母亲、大哥、大嫂都没当你是来打工的，当你是小咪的好朋友，可爱的女孩。”

“但我只不过是古堡的家庭教师兼全职保姆。”

“这儿没有古堡，而且古堡主人也不姓顾，是姓冯的，你硬要说是冯家下人我不反对，但与我无关，所以我根本也没有摆主人架子。”

“表姐的还不是你的？你们是夫妻，根本没有分别。”

“有分别！古堡是冯宅，连小咪也不叫顾小咪，是冯小咪。”

“怎会这样？”这倒是新闻。

服务生送上第二道菜，每人碟子里都有一条完整的鱼。

顾龄用夹子把鲜柠檬汁压在蔚甄碟子的煎鱼上面。

“今天是出来游玩的，不是谈论些麻烦事的。快吃，鱼很新鲜。”

吃了一条鱼还吃了个蜜瓜水果盘，半个蜜瓜去核，里面挤满提子、草莓、奇异果、橙和西瓜，五颜六色，卖相鲜艳而美。

珍惜时间，蔚甄边喊好饱，边嚷着去玩机动游戏。

“你刚吃饱东西，不适宜去玩太激烈的玩意。”他关心地说：“先去看海豚海狮表演好吗？”

她不大同意顾龄的话，她和叶天朗在一起时，想玩就玩，从没考虑是否太饱太饿。但难得顾龄关心她，出发点也是为她好，她也就乖乖地随顾龄去海豚表演馆。

海豚与海狮的表演，其实和香港的海洋公园没有什么分别，但人在外国，样样都新鲜，感受也不同，蔚甄看得津津有味。

太阳更猛烈，她戴上太阳帽。

看过表演，蔚甄就吵着：“那边有过山车，看样子很刺激很好玩的。”

“早就知道你最喜欢玩过山车，帽子交给我，去玩吧！”

“你呢？”蔚甄边脱帽子边问。

顾龄含笑摇了摇头：“我看着你玩。”

“为什么不一起玩？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你不是怕吧？”

“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很刺激。”

“不会比香港海洋公园的更刺激吧！我们女孩子都不怕，男孩子也不怕呀，叶天朗就挺喜欢玩过山车。”

“我怎能和叶天朗比，他是二十几岁的强壮年轻人，别说过山车，更危险刺激的玩意他也能玩，因为他精力充沛；而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人，这种玩意，不大适合我，对不起。”

“应该道歉的是我，为什么要提叶天朗？他有什么资格和你比？”蔚甄心里不好过，觉得自己非常过份：“为了惩罚我，我也不玩过山车了。”

“小孩子到游乐场不玩过山车等于没有来过。来，我们一起玩。”他一手把蔚甄拉上卡车，蔚甄想走，回头都不行。

“顾先生……”

“嘘！握紧扶手！”

过山车开始转动，又上又下，又快又急，令蔚甄觉得很刺激、很兴奋、很开心，卡车由最顶端飞冲急下时，蔚甄乐得欢呼起来，其他外国孩子也在尖叫。

绝对兴奋中蔚甄忘掉了身边的顾龄，没想过他是否面无人色。

由高潮归于平淡，过山车慢慢停下来，蔚甄意犹未尽的走下卡车，这时候才记起了顾龄。

“顾先生，你没事吧？”

他呼了一口气说：“很好，证明我还没有真正老。”

“你根本就不老，你不说，我不相信你已经三十四岁。”

“快满三十四岁了，你明珠表姐也三十二了。我们去玩小火车、小游艇和赛车。”

玩完了，拍过照，便到礼物店去买礼物。她的好同学、古堡的人，每人都要带点礼物，蔚甄又为小咪买了顶柔软布质的太阳帽。明珠本来为她在日本买了顶尼龙的，小咪头发少，帽子较硬，小咪嫌帽子磨擦她的头皮，不肯戴。

顾龄替蔚甄在大门口，巨型的SEAWORLD招牌下拍照，证明她曾到此一游，便开车去吃晚饭。

中午吃过西餐，晚上就去吃中国菜。

黄金海岸没有正式的唐人街，但是，中国菜馆也不少。

吃饭时，顾龄说：“我应该感谢你。”

“我？我来了澳洲后除了吃喝玩睡，没有做过半点好事。”

“你令我的心情回复青春。”他叹了一口气：“我这七年来，都是工作，没有娱乐，去看场电影，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今天我玩得最开心。”

“包括那过山车？”

“主要还是那过山车，我七年没有玩过过山车，明珠每天都有节目，她当然不会陪我去玩过山车。如果小咪是正常的孩子，我每星期陪她上一次游乐场，但是，别说过山车，玩碰碰杯她也吓得哭叫，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游乐。况且，我以为我已经三十几岁，再不能玩过山车这样刺激的游戏，但今天我玩得很开心，所以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老，是心魔作怪，心境苍老了，今天之后连心境也回复青春。”

“你以前也喜欢玩过山车？”

“喜欢！”他轻笑：“你一定以为我是个古板老头，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打球，什么球类都喜欢，你不会相信我曾经是个表现不差的运动员。”

“我相信，芯妈跟我说过，顾先生曾出国参加球赛，全队得亚军，你入球最多，又夺取了一个，个人银杯奖。顾先生，其实你一点也不老，只是稳重，可能生意忙，少运动。”

“为了给人一个好印象，衣服的式样不能太随便。我也有健身，不过游乐一定要有玩伴，这几年我都是独行侠，一个人去哪儿都没意思。”

“这次来澳洲探亲度假，我人地生熟，你陪陪我，也算是为自己找个玩伴。”

“对！这次总算有个伴，我一定不会放过机会。”

这天是顾老太太的七十大寿。

蔚甄在换衣服，她穿上黑色晚礼服，在镜前转来转去，结果又换下来。

她改穿红色的套裙，本来不错，可惜是露脐装，顾老太已经七十岁，老人家多半不能接受这种新潮衣服，去玩去旅行无所谓，但今晚是请客，不能令顾老太丢脸。

她拿了另一袭晚服的银色阔身腹带扣上去。唔！非常合适，而且令那红套裙增添了高贵品味。她把顾龄送她的生日礼物奥普宝石别针也佩戴在胸前。

到楼下，顾龄看见她便说：“你不是要穿那黑色晚装吗？”

“我穿上了，后来我想，今天是顾老太的好日子，黑色好像不大适合，所以换了这套红套裙。”

“别担心，我母亲不介意的。”

“谁说我不介意？”顾老太含笑瞄了儿子一眼：“生日当然要讨个好意头，红色大吉大利，蔚甄年纪小，倒很会体贴老人家。”

顾龄咬着下唇扮个鬼脸，忙走出客厅。

“这孩子！”顾老太笑着：“他这次回来特别风骚，不知道遇上什么好事。”

“母亲大人七十大寿还不是好事？”蔚甄说。

小咪已经换上袭粉红雪纺裙子，蔚甄替她结好蝴蝶结。

顾龄再出现时，把他那暗沉的西装和领带换去，改穿套米白色西装和鲜红色宝石花领带。

“好俊啊！人也年轻了，”顾老太好开心：“我几个孩子一到三十便胖嘟嘟不大好看，只有他最潇洒。”

“顾先生像顾老太嘛！”蔚甄说。

“哎唷！你嘴巴好甜，真令人心喜。”她老人家一直合不拢嘴。

顾太太去准备了一大盘用红色康乃馨和满天星做成的襟花，顾龄插了一束在襟上，小咪一束，蔚甄胸前有个别针，顾龄替她插在鬓上。

安妮过来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顾老太今晚在顾家开办的松龄酒楼请客，除了亲戚，顾家公司属下的职员伙计，生意来往的朋友，全都是座上客。

松龄酒楼也停止营业一天。

顾老太一直把小咪带在身边，顾龄当然也侍奉左右，蔚甄要照顾小咪，所以四个人常会走在一起。

大部份客人看见蔚甄，差不多都会说：“这位小姐好漂亮，是四少奶吗？这么年轻。”

顾老太解释过几次，就索性哈哈笑的默认了。

蔚甄绯红满脸，顾龄尴尬地陪笑，蔚甄刚到澳洲，常做恶梦，梦中总是孤独一人，最近的梦温馨了，有位男士陪伴她，可惜看不到他是谁。

昆士兰省三大乐园：海洋世界、梦门乐园游乐场、神奇山。

神奇山的外墙全部是金，红二色，外貌如神话里的堡垒，这座堡垒本来属于澳洲一位富豪，后来因太耀目显眼，于是便安装机动游戏把它变成游乐场。

除了海洋公园较多游客参观，其他两个乐园，去玩的全部是本地人。

一提到本地人，蔚甄便想起一个年轻英俊的澳洲人。

这个人也住在百万富翁岛。

他们是在黄金海岸认识的。

他叫力克，大学生，在雪梨大学念法律，回布里斯本度暑假。

顾龄虽然说回家度假，也不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闲着，偶然也会抽半天时间去替他哥哥办公事。

蔚甄有空喜欢出外走走，她希望走遍整个岛，因为这儿环境幽美。

但一个人总跑不远，有天巧遇力克，他乐意陪伴她。

他们边走边谈，力克告诉她雪梨大学的事，蔚甄也告诉他香港大学的事，谈着就不觉得路远，何况一路上鸟语花香。

力克终于陪蔚甄完成了的心愿，游遍整个岛，欣赏了每一间豪华房子。

力克邀请蔚甄回家午饭，她拒绝了；邀请她去看电影她拖延着；预约她下星期去参加舞会，她随口说要考虑。

她只让他送她回顾家。

虽然拒人千里，但蔚甄每夜入睡，这位澳洲漂亮小子，总会进入她的美梦中。

蔚甄这美人儿，到处都会遇上采花蝶。

顾家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因为力克送过花、送过卡和信到顾家给蔚甄。

“后天我要去雪梨公干，最长要一个星期，这段日子我不能陪你了。”顾龄和蔚甄看完电影吃晚餐时说。

“我早有心理准备，来之前已经知道了。”

“你一个人怎样打发时间？”

“游泳，玩滑浪板。”

“如果太无聊，叫力克陪你。”

“我不想这样做，”蔚甄摇一下头：“我不能利用他。”

“彼此都找个伴，他也在度假，一起玩结个伴，也不能算是利用。”

“如果他的想法和我一样就好，但是，他显然不是想和我结个伴那么简单，他常约会我，你知道的。”

“我看他长得蛮不错，年纪和你也差不多，我以为你会有一点点喜欢他。”

“我想过，发觉那些年轻英俊的白马王子都靠不住，叶天朗你是知道的。何况力克还是外国人，发展下去不知道我会伤害他，还是他伤害我。”梦和现实是两样，蔚甄自己知道：“我只是个过客，不知何日再会重临旧地，又何必到处留情？”

“你年纪轻，但思想很成熟，你的话都对。”顾龄赞同：“我尽快把公事办妥赶回来，三天，最迟四天。”

“不用赶，玩乐是闲事，公干是正经事，我在古堡也寂寞惯了。”

“如果你去美国，丽珊也会尽可能天天陪伴你的。”

蔚甄洗过澡，正要坐下来梳头发，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蔚甄拉开房门，不禁诧异：“顾老太，你还没有睡吗？”

“老人家没事做，每天吃饱了睡觉，睡够了等吃，什么时候睡都没关系，你是不是准备休息？”

“没有，我正在梳头发，还早，又不用上班。”

“我想进来跟你聊聊，欢迎吗？”

“欢迎，顾老太请进来。”蔚甄为她拉了最舒服的椅子。

顾老太就坐下了：“你不是说梳头发吗？继续吧！”

“那不太好，顾老太难得进来看我，我怎能自顾自梳头发呢？”

“梳头发并不妨碍说话，况且我的话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你不要把我当外人。”顾老太长长的叹口气：“我是想来谈谈明珠，她的事，我不能跟任何人说，到底要顾全阿龄的面子，而且人家也未必明白，我相信你最明白。”

“我？顾老太，我只是小咪的家庭教师。”

“那就是了，家姑七十大寿，她派位家庭教师来道贺，我不怪她……”

“顾老太，或者有点误会，顾太太不能来，是因为她病了。”

“她每年都不能来，每年都有借口，不过，我说过不怪她。但是小咪这孩子……这孩子，要特别护理呀！她第一次出门坐飞机，做母亲怎可以不亲自照顾，竟放心交给别人。”

“因为我侍候惯了小咪。”

“女儿交给别人照顾也合理，但是丈夫是自己的，也派个人代表妻子之职就有点说不过去。况且，恩爱夫妻谁愿意分开一个月？来澳洲算是看看老人家、休息、再度蜜月也好……反正好处说之不尽，但她没有来，今年是生病，前八年也没来过，这证明他们夫妇一定有问题。”

“据我所知，他们还是恩爱夫妻。”

“表面看是，当初我也是这样想，媳妇不喜欢我这老太婆，但小两口应该挺恩爱，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啊？”蔚甄放下发梳。

“分开一个月，明珠从来没有打电话给丈夫，甚至我生日那天，阿龄倒是有打电话回家，但是十次有八次找不着。她不是生病吗？为什么到处跑？恩爱夫妻通长途电话，总有默契，对吧！”

“顾先生自己说出来的？”

“他绝对不会说，也很维护妻子，但长途电话打去找她也不容易，”顾老太干咳几声，蔚甄马上给她倒杯热水：“我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也当面问过儿子，他透露了一点。原来他平时忙于工作，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明珠，明珠喜欢热闹，便常和朋友出门去玩。我再进一步追问他，如今他来澳洲度假一个月，有时间陪伴她，她为什么不肯来，但又不在家，阿龄终于哑口无言。由此证明他们夫妻感情不佳，虽是夫妇，可能已是名存实亡。”

这是私人的事，蔚甄不知道该怎样说才恰当。

“我一共生了两女两男，两个大女儿很早便出嫁，她们对家庭诸多不满，但她们都嫁得好，我就不理了。大儿子阿松，总算有个幸福家庭，我也不用为他担心。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阿龄，他有妻等于无妻，有女等于无女，现在最疼惜他的便只有我，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能关心他多久？半年？两个月？”

“顾老太长命百岁，顾先生还有兄姐大嫂呀！”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两个姐姐就别提了，阿松本来不错，但小器、记恨，这几年来阿龄想尽办法讨好他，他就是不肯接受，他心胸窄。大嫂是贤妻良母，但是丈夫的事她从来不敢插手，但她对小叔总算不错了。”

“噢！”想不到顾家还有那么复杂的内情。

“蔚甄，你觉得阿龄怎样？”

“很好！事业成功、温柔稳重，他的心地又好。”

“可惜他比你大十五年，否则你愿意和他交朋友，是不是？”

“交朋友？”

“男朋友，你不喜欢年纪太大的男朋友？”

“不！我喜欢稳重可靠的男朋友，我已经受过年轻英俊的白马王子型的气，所以大十四、五年不是问题，但我和顾先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咪的家庭教师，我没有理由勾引男主人令小咪无父。”

“不要说勾引那么难听，若说谁去做勾引人的坏事，那就是我这老太婆。至于小咪，你以为她明白父亲到底是什么？真有半丝影响吗？”

“起码我破坏了一个大好家庭。”

“如果那个家庭早已不存在呢？”

“但顾先生、顾太太都在，在法律上、社会上他们都存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老太点点头，放下杯子：“蔚甄，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顾老太，我能做的一定做，但是……”她不想卷入复杂的漩涡。

“你首先听我说，阿龄每年都回来住一个月，那是我移民时和明珠说好，阿龄每次回来，总有心事，闷闷不乐，当初我以为他想念明珠，但他说回来已经很好，在家更闷。但他今年回来，人开朗得多，我研究他开心的原因，是因为他常和你结伴一起去玩。”

“如果没有顾先生陪我到处参观，我也会很闷。”

“有伴是原因之一，你来了这些日子，我细心观察过你了，你不单是外表年轻貌美，而且性格温柔、大方、有礼貌、尊重长辈，和刁蛮、放纵、任性的明珠比较，真是一个天，一个地，我巴不得你是我的儿媳妇。”

蔚甄满脸通红猛摇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刚才的话，我太过份了。”顾老太忙道歉：“蔚甄，我希望你和阿龄一起去雪梨。”

“我和顾先生孤男寡女的……”

“你和阿龄来澳洲，也是孤男寡女，明珠都不介意。”

“但是还有小咪。”

“你也可以带小咪去，但是对你、对她有什么好处？小咪不适宜长途旅游，她体质弱，你们去游览的地方她又不能去。而且，她什么都不懂，带她去等于没带，她不会记得什么，大家都知道。蔚甄，时代不同了，秘书陪老板出国公干，也是孤男寡女，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在干坏事。”

“顾先生去公干我更不应该跟着他，令他有所负担。”

“阿龄到雪梨公干，是去视察公司和开会，但没理由天天开会，二十四小时不停，他下班后你们可以去找节目。反正他担心你一个人留下来没人陪，要匆匆忙忙赶回来，如果你和他一起去，他便可以一面公干一面游玩，你们可以彼此相伴。你很明白事理，处事得体，所以你随同阿龄公干，只会令他工作愉快，不会增加他的负担。”

“顾老太太看得起我，其实，我什么都不懂，”蔚甄很为难地说：“我不是不肯听话，只是……觉得和顾先生去雪梨不大恰当。”

“你对阿龄没有信心，怕和他一起会吃亏？我向你保证，我儿子是个正直人，他是个君子。你和他也相处过，他很尊重你的，是吧？”

“顾老太，我很信任顾先生，我并不是这意思……”

“那就好，感谢你对一个母亲的体谅，谢谢！时候不早了，晚安！”

“顾老太……”蔚甄走过去，顾老太一面挥手道谢，一面开门出去了。

顾老太离去后，蔚甄躺在床上思潮起伏，如果正如顾老太说的，顾龄有妻等于无妻，有女等于无女，他实在太可怜了。

顾龄有女等于无女，是事实，人所共知。至于顾龄有妻等于无妻，蔚甄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冯明珠送机的情形，可以看出她对丈夫感情不深，他们来了澳洲后，她没有打过电话来也是事实，连顾老太生日那天，她也不会打个电话来说生辰快乐。

顾龄每次到小岛，也是孤独一个人，从未见过他们夫妻俩恩恩爱爱的双双出现。

难道他们的夫妻感情已到达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顾龄真是很不快乐，初见他时，他像个机械人，话说一句就是一句，认识他大半年，从未见他开怀大笑。叶天朗就不同，天天嘻嘻哈哈，因为他快乐不知愁呀！反过来，顾龄是真的不快乐，原因当然和冯明珠有关。

近来好得多，话也多了，人轻松了，面部肌肉放松了，他开心也和他离开明珠有关，这么说来，他们夫妻真的有问题，怪不得顾老太担心。

蔚甄对顾龄很信任，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伤害她，也许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好好先生、孝顺儿子、好爸爸、好丈夫、好顾主。自从来了澳洲人生路不熟，顾龄更成为蔚甄的好游伴、好朋友。

顾老太和小咪午睡后，顾龄开车和蔚甄游览布里斯本一周。

“前面有一个闪光的建筑物，看见吗？”

“是不是银色的？”

“是银色的，外形像金字塔，它就是祖百达赌场，昆士兰省的第一个合法赌场。”

“果然银光闪闪。”

“它后面有一幢高高的长形大厦，是赌场的酒店，听说澳门赌王也占有股份。”

“你进去过没有？”

“陪客户去过，它是十一月二十四日开幕的，里面除了角子老虎机的玩法不一样，其他赌城有的，它都有。”

“我总算知道你有嗜好，原来你喜欢赌钱。”

“不，我不赌钱。生意人什么都要见识，为了做生意才不得不和客户上赌场，我每次都拿五百到一千作赌本，是输是赢我都不会再加注码。说到底，我不喜欢赌博。”

吃过晚饭，他们到街上的露天咖啡座喝饮品。

“这儿当然比不上欧洲的露天咖啡座，但也很舒适。”

“而且生意兴隆。”蔚甄看见每张圆桌都坐了人；“那儿招牌上面写着B·Y·O是什么意思？”

“这儿的餐厅，有些是发有酒牌的，当然有酒供应。招牌上写着B·Y·O是没酒招待，如果客人想喝酒，可以自己买酒带去，你看后面那桌就有瓶酒，那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这儿买酒很方便，附近所有超级市场都有酒出售。”

他们的桌子，在一棵大树下，蔚甄靠在椅上喝奶，晚风阵阵吹来，人很舒服。

“蔚甄，对不起，今天早上你陪小咪游泳，母亲才告诉我她昨晚要求你陪我去雪梨。”

“事前她不是得到你同意吗？”

“没有。我早知道不会让她跟你说，明珠硬拉你来澳洲，已经令你很委屈了，我母亲又逼你陪我去雪梨，那太过分了。”

“顾老太没有逼我，她只是提意见，既然来了澳洲，就应该到处看看，才不枉此行。念中学的时候，就知道雪梨是世界著名的大城市，我也想去看看。”

“你……”他倒是意外：“真的肯答应？”

“反正我闲在这里没事做，一个人也没意思。不过，我有条件，我不要做你的随行包袱，希望能为你做点事。”

“好极，开会后总有好几份报告书要批阅，有你分担，我就不用挨通宵，有多余时间就陪你四处观光。”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去向表姐请示？”

“我找不到她，管家说她又出门去了。不过，她从来不过问我的事，我做什么她都说好，只要我不麻烦她便行。”

“你们是夫妻，夫妻应该互相关怀，有商有量。”

“我想关怀她也没有机会。”顾龄一急，冲口而出：“我和她已分居六年。”

“什么？你们分开了？”

“没办过分居手续，但自从小咪出世后，虽然我们同住一间房子，她睡二楼，我睡三楼，我喜欢也可以住在古堡。”

怪不得顾老太说他有妻等于无妻。

“怎会这样？你们吵过架？”

“不是吵架那么简单，其中过程很复杂，一言难尽。总之，她做什么事我都不能过问，同样，她也不理会我的事。”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本想问他们为何不离婚，但话收回了，那是人家的私事。

由布里斯本乘内陆机到雪梨，只需一个小时，到达机场，公司的高级职员把他们接去酒店，已安排好两间豪华套房。

晚上，顾龄带蔚甄参加一个饭宴。

奇怪，一顿饭内竟没人提及冯明珠，大家倒是很尊重温蔚甄。

也看得出他们对顾龄很忠心。

在雪梨，顾家也有自己的生意，但，顾龄这次公干，是为了冯家。

在酒店睡了一夜，早上顾龄要去视察公司业务，不想蔚甄早起，和蔚甄约好了晚上准七时，顾龄回来接她去吃晚餐。

由于蔚甄英语流利，顾龄提议她在房间吃过午餐，到酒店附近逛逛。

这么一逛，她对雪梨也有一点表面的了解。

雪梨是澳洲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城市，到一九八八年便是二百周年纪念，到时雪梨会有盛大庆祝。

第三、四天，顾龄要开会，这两天他们没有出外吃饭，晚餐就在酒店房间。他们一面看报告书一面讨论内容，把重点都划下来。

顾龄在这几年来，第一次不用为这些书本一样厚的报告书和建议书挨通宵。

他很感谢蔚甄的帮忙。

蔚甄倒是忙得很开心，她毕竟是个大学生，自从到古堡工作以来，学非所用，直到这两天，总算回到本行。

第五天顾龄要去开高级会议（经理级以上的人才要参加），但不会再审阅文件，晚上各公司联会举行一个餐舞会宴请大老板，蔚甄当然属被邀之列。

但蔚甄拒绝了，因为身份尴尬。

反正顾龄公干，到今晚为止，明天他开始陪蔚甄游雪梨。

差不多七点半，蔚甄正要打电话叫晚餐，房务侍者敲门进来。

他推着一部餐车，并把餐车上一碟碟一盒盒的食物放在餐桌上，此外还有个冰桶放着支小香槟，侍者开了酒倒在香槟杯里。当中还有一个鹅头形的水晶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株鲜红的玫瑰。

蔚甄愕然，侍者说顾先生今早外出时，吩咐八点前把食物送到。

蔚甄付了小账，侍者离去关门。

蔚甄拿起玫瑰花来，花香令人陶醉，她一面喝香槟一面看桌上的食物，由头盆到水果八道菜，全是她喜欢的。

她坐下来，慢慢享受，开了电视，边吃边看。

最后，桌上剩下了一只小小的、用七彩草织成的篮子，她拿过来一看，里面盛着用金银锡纸包装的朱古力糖，糖内还有果仁，很可口。

蔚甄今晚虽然单独一人，但是仍很开心，因为顾龄关心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她并不认为自己孤独。

吃饱了，她把花瓶放在床头，收好空篮子，因为它漂亮，蔚甄喜欢，留为纪念，然后召侍者把东西拿走。

她转台看了一套旧西片，已经十点半钟，她关了电视，准备洗过澡后，打电话到顾龄房间，试看他回来没有。

蔚甄刚拿了睡裙准备到浴室，床头的电话响了。

她忙走回拿起电话筒：“顾先生！”

“你怎么知道是我？”

“人在异邦，举目无亲，除了你还有谁？你吃过晚饭没有，舞会开始了没有？”

“我就在你隔壁，刚回来。”

“才十一点舞会就散了？”

“我不喜欢应酬，又怕太晚回来你睡了，吵醒你就不好。”

“不会，我一定等你回来才睡觉的。”

“是不是？若我两、三点才回来，你一定闷坏了。”

“难得一次，有何相干。”

“今晚的晚餐还合你心意吧？”

“简直是太美妙太丰富了，谢谢顾先生。”

“明天八时半一起吃早餐，然后游雪梨市，好吗？”

“好极了，顾先生，你也忙了一天，你应该休息了，明天八点见。”

顾龄开车带蔚甄去参观澳洲著名的雪梨塔，塔高三百二十五公尺，乘电梯到塔顶，（外表圆形金色，楼下三大层像个蛋糕）由塔顶俯览，可以看见整个雪梨市，是南半球最高的建筑物，蔚甄在那儿拍照、吃雪糕。

继而参观海德公园、植物公园和TARONGAZOO。

在达农嘉公园，又看见蔚甄喜欢的树熊。

然后去一号码头吃午餐。

一号码头就等于美国三藩市的渔人码头，那儿的餐馆不单只设计新颖追上潮流，附近还有不少卖名牌衣、饰的商店。

饭后顾龄陪蔚甄逛商店，这儿的衣物用品比整个布里斯本和雪梨酒店附近的都新式，但价钱实在太昂贵，虽然顾龄极力支持，蔚甄不为所动，就是不买。

顾龄开车通过著名的雪梨海港大桥，桥的结构成圆拱形，好像一个巨型的衣架。

顾龄一面驾车一面告诉她：“雪梨大桥是一九三二年建成，至今只有五十四年历史，桥面宽阔，有八条行车道，两条铁路线，一条脚踏车道和一条人行道。”

他们去玫瑰湾，又去邦帝湾看美女裸泳，最后参观德宝湾。英文德宝是DOUBLE，双重的意思。

那儿的购物店，货品通常比其他地区贵两倍，所以德宝湾名称来源，只因为购物须付两倍钱而命名，或因湾的命名令各东主灵机一触，收费两倍，其中内因便不得而知了。

“这是雪梨闻名的佐治街，是商业中心区和银行区，这儿几乎全部是高楼大厦，和布里斯本的市中心区有显著不同。”

“这是戏院街，里面一共有十二间迷你戏院，每天放映十二套电影。所以，你不用担心买不到票子，或没有合心意的电影，要不要去看电影？”

“不要，只希望可以多认识点雪梨。”蔚甄在吃着美味的果仁朱古力，刚才顾龄带她去一间全部卖果仁和糖的THENUTSHOP，买了不少果仁和朱古力；安妮姐弟、管家都喜欢吃果仁，又给冯明珠买一盒杏仁朱古力糖和姜酒心朱古力糖。

“这是蓝山，为什么叫蓝山，由于山顶的天空常蓝，阳光照射下去，连山也变蓝。”

“啊，好美啊！”蔚甄赞叹。

“这是三姐妹石。三块石头排列，像不像三个女孩？”

跟着，他们去屈臣氏湾，屈臣氏湾原本亦是个小渔村，现已发展为旅游区，那儿有露天餐馆，可以坐着一面吃下午茶，一面欣赏那些停泊下来的美丽游艇。

随着到自然保护区去看人垂钓，也有人在野餐。

“这儿风凉水冷，很舒服，巴不得安安静静坐下来钓鱼。”

“澳洲鱼最多，有水的地方几乎都有鱼，有些鱼游在水面，伸手都可以捉到，我们去租鱼具钓鱼吧！”

“今天太晚了，不久太阳就会下山。”

“明天！”顾龄鼓舞地。

“明天你不是安排好去游船河看舞台剧吗？”

“那后天再来。”

“后天是第七天，应该回布里斯本。”

“多留一、两天有什么关系，你连雪梨唐人街都没有见过。”

“看！他钓上那条鱼，又抛回水里去了。”蔚甄低呼。

“因为他嫌那条鱼太小。”

“钓鱼还嫌鱼小？”

“这证明澳洲的鱼多，钓大鱼的机会多，大鱼当然比小鱼好吃。”

“这儿的人真幸福。”

随后他们去游维多利亚公园，顺便参观附近雪梨大学的外貌，顾龄告诉蔚甄，力克就在这儿念书。

顾龄要带蔚甄去洛矶区（THEROCKS）吃晚餐，因为雪梨的名牌饭店，都在那儿。

THDGARRISON很富欧陆情调，餐厅当中有一只巨型帆船，法式坐椅，淡紫灯光，罗曼蒂克得很。

吃甜品时，顾龄看了看表：“时候尚早，等会儿去哪儿逛逛？”

“KINGSCROSS！”蔚甄冲口而出。

顾龄讶然：“你怎会知道英皇觉士区？”

“闻名呀！那是红灯区，二十四小时开放，酒店大堂的接待员米花小姐和我聊天时告诉我的。”

“你知道什么叫红灯区吗？”

“有人表演脱衣舞，还有……一些陪男人的女人。”

“这样复杂的地方你还要去？”

“我们只不过在街上走走，又不是要去看脱衣舞，既然来到了就见识见识，看光明的一面，也看黑暗的一面。”

“说得好，我就陪你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到英皇觉士区，你要挽住我的手臂，寸步不离。”

“可以，为什么？”

“那儿的男人很猖狂，看见男人便拉，很惊人。”

“拉？拉什么？”

“拉单身汉去看脱衣舞和召妓。”顾龄结账：“由这儿去KINGSCROSS路程很长。”

蔚甄一下车便飞奔向前：“哗，这喷泉好美啊！”

喷泉不单是美，而且体积很大，是喷射式圆形球体状，在灯光照射下，像个大金球，又像正在爆发的立体金色圆形烟花。

“这就是著名的ELALAMEINFOUNTAIN。”顾龄为蔚甄拍了几幅照片，便把相机收好。

“前面好热闹，澳洲最多霓虹灯便是这儿了。”

“我们已经进入了英皇觉士区的范围，前面那条路就是红灯区。”

“那条路并不很长。”

“所以人都挤在一起，快挽住我的手臂，我们要过马路了。”走进那条街，看见很多男人走来走去，喊叫请人去看脱衣舞，顾龄和蔚甄一一避开，蔚甄眼睛到处望，因为灯光闪闪，十分吸引人。

“这儿不单只有饼店，还有几间雪糕店，唔！饼的卖相不错。”

“走的时候才买蛋糕，现在先给你买雪糕。”

一个大甜筒，上面一圈圈不同类的雪糕，有杨梅、朱古力、果仁云呢拿，像个火炬。

蔚甄一面吃雪糕一面想：进入这红灯区，根本没人拉过顾龄，那些拉客男人们，倒是向她挤眉弄眼。

想不到他人那么老实竟然也讨人便宜，幸而只挽他的臂没牵他的手。

可是，顾龄并不是一个会在女人身上打主意的人，他八九是捉弄她，因为淑女不该来红灯区。

她才不上当，于是她把手抽出来，自顾自地走。

“蔚甄，喂……蔚甄，等我……”

突然听不到顾龄的声音，她一面向前步行，一面不断有人走过来：“唏！靓女……”

“我请你看戏……喝咖啡怎样？……”

“小姐，我喜欢你，我们做朋友……”

那些拉客小子如狼似虎，蔚甄边避边心慌，回身一转：“顾龄，顾龄……”

哎！顾龄不见了，这怎么办，蔚甄真的吓慌了，一面回头走一面叫：“顾龄！你在哪……”

“蔚甄……”

听到声音，前面一堆人，蔚甄上前一看，原来顾龄真的被人“拉客”，左臂右臂、前后都有人，五马分尸一样。

蔚甄忙上前，推开那些人，手上的雪糕都擦向他们身上。

“快放开我，”顾龄用英语说：“我太太凶起来会咬人。”

那些男人终于散开了。

顾龄吐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扔下我先走，我差点被人捉去。”

蔚甄吐了吐舌头：“我也好不了多少，那班人根本是色狼。”

“你长得好看，他们反过来愿意花钱在你身上，挑逗你，跟你做朋友。”

“是呀！真可恶、吓死我了。”

“我们早约好在一起的，你为什么突然溜走？”他只是语气紧张了一点，没有激动，也没有生气。其实，他刚才的确很狼狈。

“我以为你跟我说着玩，怎也想不到这儿的人这么猖狂，随街拉客。”蔚甄举起手，只有个脆皮蛋筒，上面一圈圈的雪糕都不见了：“我的雪糕呢？”

顾龄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突然指着她笑了起来。

蔚甄认识顾龄整整半年，到澳洲也差不多一个月，天天见面，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她想象不到，顾龄笑起来是那么好看的，他笑起来很孩子气，也不是，年轻时应该是的。很甜，不恰当……对了，他笑起来很有男性魅力。

“你的雪糕都给你的鼻子吃掉了。”

“呀！”她轻摸鼻尖，果然有溶掉的雪糕：“一定丑死了，你还笑……”她羞急了，握起拳头捶他。

“不笑，不笑，”他忙拿出手帕来，替蔚甄抹去鼻上的雪糕：“我给你另买一个。”

“试试那一间的，雪糕款式不同。”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一面吃雪糕，身体半靠住顾龄，舒服又安全，很享受。

她看见街道上分别有三个女人坐在人行道靠铺边，她们都穿上漂亮的衣服，有些套上七彩头包，戴着大耳环，十只手指全部都戴满戒指，闪金闪银，圣诞树一样。

“这些人就是妓女？”

“不是，是替人占卜的，澳洲每处都有替人占卜的女人，大部份是吉卜赛人，你看见吗？有些人拿着纸牌，那个人替人看手掌，这人前面有个球。”

“水晶球？”

“对了！水晶球占卜。”

“她们生意不错，一个接一个，想不到外国人也迷信。”

“外国人其实比中国人更迷信，只是方式不同。”

那条路不长，未段过去是海湾。

顾龄买了蛋糕和饼，打算带回酒店让蔚甄宵夜，可以边吃边欣赏窗外的雪梨海港夜景。

一早去吃中国点心，雪梨的中国点心，水准和香港相差不远。

随着去游雪梨唐人街，唐人街一前一后都有一个式样相同的中国牌坊，其中一个题字“通德履信”，另一个是“四海一家”。

街口是星岛日报总部，德信街其中一面，大部份被星岛日报收购拆卸，重新兴建为德信大厦，只余下一间德记烧腊店，因那老板娘不肯出让而保留。

唐人街内也有好几间酒楼，都是香港的老字号，但老板不同。

同乡会、联谊会、文娱中心亦有，不过里面全是赌档、麻雀馆，曾有人一夜便输了一间餐馆。

唐人街亦有两间电影院，就是华光戏院和皇冠戏院。

“看见那间文华夜总会吗？那是中国人去的，进去喝咖啡可以免费听歌，有些歌星还是港台来的歌星。”

“喝杯咖啡便可以免费听歌，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去。”

“一定要由俱乐部的会员带进场才可以，俱乐部有餐厅、的士高、夜总会、健身室……年费才二十澳元，可以免费享用一切。”

“那实在是太便宜了。”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拉人去玩角子老虎机，那儿可以把一切费用赚回来。”

离开唐人街，有一所大建筑物，当中半圆顶。

“这就是新建的雪梨娱乐中心，外国著名歌手都在这儿登台。”

“也是免费进场的？”

“不！要买票的，每票大约一百二十元港币至三百元港市，以表演者的名气和受欢迎程度而定。去年九月底，香港就有两位名歌手在这儿表演，他们是……”

“张国荣、梅艳芳。”

“对，大嫂也有去捧场，你消息真灵通。”

“当然啦！我们一班同学都拥护张国荣，所以特别注意他的消息。”

中午到广来楼吃鼓椒龙虾，这中菜馆装修也算不错，全部用咖啡和金两种颜色，座位舒适美观，气派不凡。

下午乘座冷气游船游览雪梨港口。

他们一面喝橙汁一面欣赏海港景色：看到雪梨大桥，雪梨歌剧院，底部是浅灰红和米白色，正面上层两排像六只覆盖的白色船底，侧面像白色鱼背鳍，十分壮观而具特式，是一所很漂亮和艺术性浓厚的建筑物。

“澳洲兴建大建筑物，并非指定某人，而是由各建筑师争取，由政府采纳最完美的。雪梨歌剧院由丹麦的建筑师乔尔恩乌策思设计而成，一九五九年动工，到一九七三年才建成。资金由新南威尔斯州政府出售彩票所得。”

“十四年时间才建成？”

“如此伟大的建筑物需时不短，单是其中一个歌剧院已经可以容纳五千二百人，另外还有许多表演馆、音乐厅、电影院、餐厅和咖啡座……参观费只需二元五角澳元。”

“很多人上岸，我们要不要去参观？”

“不用，我们买了戏票，晚上早点去先参观后吃饭，不用去两次。蔚甄，你有没有看见那些船？不单只外形不同，而且没有冷气。雪梨十二月十八日那天落雹，二十日吹火风，气温三十六度，又热又闷，如果坐那类船，简直像煎鱼一样。”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算幸运。不过我总觉得布里斯本的天气比雪梨好，同样三十二度，布里斯本清爽得多。”

“布里斯本的天气是全澳最好的，所以我们一家才由雪梨搬到布里斯本去，让母亲生活过得舒服些。”

“你们住百万富翁岛，当然舒服享福。”

“你看歌剧院后面那一排房子，是不是一级级的，很整齐，像梯形一样的？那些房子才真贵，每间都要几百万澳元，因为雪梨海港两岸的地价最贵，住的都是亿万富翁。”

晚上，他们提早进场，先参观一周。

“想不到晚上也有这么多人。”蔚甄穿了袭漂亮的裙子。

“本地有旅行社组成旅行团，每人费用四十澳元，包括参观雪梨歌剧院，一顿三道菜及供应酒的晚餐，选看二至三个表演，我也参加过。”

“差不多两百港元，算不算便宜？”

“差不多，第一次最好有人带领。”

他们吃过晚餐后，便去看舞台剧“浮华世家”。

蔚甄觉得舞台剧有点闷，但来雪梨岂可不看舞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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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雪梨八天，蔚甄这个夜夜做梦者，竟然无梦到天明。

可能节目排得太密，每天玩到尽，上床时倦极入睡。

也可能这八天玩得太开心，她没空去胡思乱想。

顾龄成熟、稳定、可靠，事事有他安排，蔚甄根本不用操心，很有安全感。

回布里斯本时，他们的感情已经很融洽，像对好朋友，而蔚甄已毫不自觉地冲口叫顾龄的名字。

虽然还是天天见面，但可能加入了顾龄家的人，她的生活有了空闲，她又夜夜有梦。

每夜她总和她的梦中情人双双对对，遗憾的是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是谁？

她正在看顾龄为她拍的相片，顾老太又进来看她。

“你陪阿龄去雪梨公干，玩得开心吗？”

“好开心，看到很多，也买了不少土产。”蔚甄坐在顾老太身边，很自然地为她按摩肩膊：“感谢顾老太，否则我会错失这个机会。”

“和阿龄相处得好吗？”

“很好，他很照顾我。”

“你对他呢？”

“我毫无贡献，只有感谢他。”

“我不是这意思，你和他单独相处八天，觉得他的为人怎样？”

“很好！事业方面，看见他受人尊重，加上他本身努力，成就不凡，他是一个出色成功的实业家。为人方面，他性格温柔、善良、不摆架子、有同情心、关心别人。”

“他的外表呢？比如相貌、身材。”

“这些我没太留意，不过他很潇洒，仪表、风度都很高贵。”

“你说过喜欢稳重成熟的男人，绝不会介意年纪比你大十四、五年的人。你和阿龄相处八天，感情很好，你又早知道阿龄和明珠根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根本没有大好家庭，阿龄孤独又寂寞，你会不会接受阿龄做你的男朋友？”

“顾老太，”蔚甄脸红起来：“我根本连他五官都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他？我不敢说我的儿子是白马王子，但五官端正，不会令你失望。若他不好看，明珠也不会选中他。”

这应该是事实，冯明珠自己也很美艳，男朋友也不少。

“蔚甄，我很喜欢你，巴不得把你留在身边，可惜你们后天便要走了，我相信，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顾老太，我根本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但你能令我儿子快乐，这几年我以为他已经不懂得笑，但今年回来多开朗，特别是由雪梨回来，我听见他的笑声，心里便开心得想哭。”

“顾老太很疼爱顾龄？”

“他是孝顺儿子，况且，我们家世复杂，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他有今天，都是家庭害的。”

蔚甄很诧异，但不敢开口问。

“说来是几代的事，当年阿龄祖父当官，救过明珠的祖父。阿龄祖父由于是清官一名，遗产不多，因而生活淡泊，此时，明珠祖父已发财，便把恩人之子——阿龄的父亲接回家，教他做生意，以后我们结婚生子，都在冯家。到明珠父亲那一代，他已经成为大企业家，发达了。冯家一向对我们不错，明珠祖父更立下遗嘱，冯家家财由冯、顾两家共分。可是，我的女儿就很不满，认为寄人篱下，要受年幼明珠的气，是父母的错，于是不惜下嫁外国人以求离开家庭，两个女儿先后离我们而去。阿龄父亲一气再气就病逝了，明珠父亲见此，便提出分家，让我们自立门户。不过，由于他只有明珠一个女儿，早说过我们要给冯家一个儿子，我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怎舍得把他们分开，但长期寄人篱下，他说一我不敢说二，终于他们选中阿龄，不久阿松成婚后，便到澳洲来发展。因此，我们两母子，一分离便是十年，这十年我不能照顾儿子，令他孤立无援，受尽明珠欺负。你说，不都是我的错么？”

“怪不得明珠那么……”

“那么嚣张是不是？当然，他们的祖家、别墅、古堡、生意……都是冯家的。我们自由了，阿龄仍然寄人篱下为冯家卖命，冯家上两代都好，到明珠才刁蛮、放纵、任性……唉！可怜阿龄，他真是命苦。”

“他的身世的确很复杂。”

“这三十四年，他遭遇也不好，不错，外表是很风光，事业成功，几个董事长衔头，真是人见人爱，这十年来他为岳丈赚了不少钱，把冯家发扬光大。明珠只爱玩乐不管生意，一直是坐享其成，物质上，阿龄过得很丰足，但精神上，他很空虚，几乎一无所有，只有我最疼他，但我还能疼他多久，留下他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叫他怎样过。”顾老太抹去泪水，顿一顿说：“蔚甄，我手上的玉镯子，你看怎样？”

顾老太手上戴的是血红、白润、翠绿三色的玉镯子，十分贵气。蔚甄看了看说：“我母亲也有一只，是祖母留给她的，叫龙虎凤，听说值二十多三十万元，是她最值钱的珍宝，但是和顾老太的一比，又给比下去了。”

“我这只是贵了些，名叫福禄寿，共一对，由家翁的恩师尔亲王所赐，它们是顾家传家之宝，亦是最名贵的遗物，由于先夫是独子，把一对送了给我。我有两子，原打算每位媳妇一只以示公平，我已把其中一只送给大嫂，这一只本来是明珠的，但她认为玉石老套俗气，大嫂入门时明珠已坚决表示不会接受这玉镯子，所以，他们结婚时，我送了她一只钻石镯，因为明珠喜欢钻石。蔚甄，这玉镯子我送给你了。”

“不，不，”蔚甄吓了一跳：“我凭什么要顾家传家之宝，我又不是顾家媳妇。”

“现在不是，或者将来是。”

“不会，不可能。”

“刚才你还称赞阿龄。蔚甄，老人家不说假话，如果你将来嫁给阿龄，你会很幸福，他是个好丈夫，会一生疼爱你。”

“顾老太，我和顾龄的确感情好，可以做好朋友，可以交心。但是，他从来没有表示喜欢我，更没有说过他爱我，的确，我们都看到他婚姻不美满，但他自己可能不介意，正等待和太太重修旧好。”

顾老太闭上眼睛，捶了捶额头说：“我早知他们夫妻不和，于是，他每年回来，我都为他介绍女孩子，但他闭起嘴，不肯和人家交谈。好吧！澳洲女孩不够标致，还是香港女最漂亮，先夫生前也有几个知交，我就托他们做媒，他们知道阿龄这些年的婚姻状况，看在先夫份上，他们也够热心。但几年了，他们也疲了，因为阿龄至今还是那副木口木面的样子，人家女孩子主动接近他，他就是没反应，木头人一个，他们枉作红娘，把我也气饱了。”

“那证明他的心还在明珠表姐那儿，没人能令他动心。”

“过去是，今年就不同了，连一向不管闲事的大嫂也奇怪，她也说阿龄今天和安妮开玩笑，两叔侄笑得嘻嘻哈哈，说他突然变得好活泼，像个二十几岁的大男孩，真令人诧异。阿龄这次回来真是愈变愈好，谁的功劳？我知道，因为他把你带来，你令他开心。你也越来越开朗，你们相处好，是因为你们有许多共同的地方。唯一遗憾的，你是好人家的女孩，黄花闺女；阿龄年纪大，结过婚，还生了个女儿。你可能认为他配不上你。”

“顾老太，我也不是太好，我也有缺点的。”她和叶天朗的关系，顾龄知道。

“那就好，你既然不嫌弃，他也不会嫌你，我把这玉镯子脱出来给你。”

“顾老太，不要。”蔚甄按住她的手：“我不敢保证和顾龄结婚，顾家之宝我不能要，不过，顾老太的话，我会认真考虑，如果顾龄和妻子情缘难续，而他又真心爱我，我想，我们是很适合的……”

蔚甄并没有敷衍顾老太，第二天顾龄和她与小咪在泳池，她坐在泳池畔，真的把顾龄看个清楚。

顾龄不能算是英俊，可能叶天朗太漂亮，潜意识有个比较。

顾龄五官端正，椭圆的面形，白皮肤，样子光洁整齐，眉清目秀，虽然眼神仍带点忧郁，但眼珠子乌黑，他笑起来很富魅力。

他没有叶天朗那么高大，但也有五呎十一时，高度也适中。他皮肤是白了点，没有叶天朗金蜜色的健康皮肤。他身体没有叶天朗健硕，叶天朗的阔膊头，厚肌肉，的确难有人与他相比，但顾龄肌肉结实，年过三十并没有微凸的腹部，身体健康，身材潇洒，他穿上西装风度翩翩，也算得上有型有款。

若以俊美而言，他实在难以和叶天朗比较，不过，顾龄也有许多优点。

他成熟、稳重、事业成功、性格温柔、很懂得体谅别人。

叶天朗孩子气很重，自私自利，不肯为他人设想，小咪生病，蔚甄不能陪他，他就大吵大嚷。少爷脾气重，火爆性子，两人常有争吵。叶天朗大头虾，又不懂爱惜身体，常令蔚甄为他担心。

顾龄不像叶天朗那么能玩，玩得那么疯，但蔚甄就怕叶天朗玩得太疯没有分寸。况且顾龄也不是完全不能玩，他会打网球、游泳，甚至上游乐场玩过山车，他对拍照很有心得，为蔚甄拍的相片都很美。

他也喜欢旅行甚至野餐，蔚甄和叶天朗只能谈情说爱，别的他没有兴趣讲，和顾龄可以谈天说地。谈生意。政治，甚至倾诉心事。叶天朗一不遂心便发脾气，但顾龄性情温柔，说话从不过份，想跟他争吵也很难有机会。

蔚甄和顾龄在一起，毫无牵挂，因为顾龄一定会安排好一切，不用蔚甄蜘心。顾龄是个可以依靠和附托终身的人，他应该可以做她爸爸。老朋友。恋人和丈夫。

他不正是她的梦中情人吗？

＊

晚饭后，顾龄和蔚甄在黄金海岸的沙滩散步。

“昨天……顾老太要把传家之宝，福禄寿的玉锡子送给我，我当然不能收下，因为那是送给儿媳妇的。”

“母亲她，哎！她真是。你相信我，蔚甄，我事前不知道，希望你能体谅我母亲的心，她太紧张我，又喜欢胡思乱想，她怕自己死了我更孤独。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她老人家非常喜欢你，尽管她合情合理，也不可以强人所难。”

“你认为顾老大会令我为难？”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顾龄的反应。

“当然！希望有个好儿媳妇，是母亲一厢情愿，可是，你怎会喜欢一个比你大十五年的人？她没见过叶天朗，否则，母亲就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要提叶天朗？我们不是早已分手，完全不来往了吗？”

“小两口吵吵嘴是难免的，你们分开一个月，他一定很想念你，你一回去他马上会负荆请罪。你和他分手后，一直很伤心，我知道你仍很爱他。”

“你的意思是，你和顾太太分开一个月，回去会重拾旧欢，言归于好。”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要重拾旧欢，应该是几年前的事了，到如今，我和她之间根本已经没有爱情，余下的恐怕是多年交情。”

“既然顾大太放弃你，你为什么不另外找一个爱人？”

“我这个人是有点怪，我很难会爱上一个人，譬如明珠，也不是我爱上她、追求她，而是自小我们便生活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玩，然后又由冯伯伯安排我们结婚。和她结婚，我总是认为理所当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之命。”

顾龄仰头望着月亮叹口气：“可能我一生都从未蓄意去追求爱情，所以明珠另有新欢我只是难堪、难过，没有伤心。”

“你不觉得自己孤独、可怜吗？”

“孤独，真是好孤独，”他深深点头：“幸而，我还有工作，而且，我还有母亲，她很疼我的。”

“顾老太说，她曾为你做媒，你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是的，我母亲常为我做媒，其中有女强人、千金小姐、小家碧玉、美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要我陪她们去吃一顿饭，我也觉得很为难，巴不得尽快吃完那顿饭。”

“大少奶说你这次回来变了，变得很开朗，是吗？”

“是呀！我今年回澳洲，真很开心，好久没有过很像现在这般适意。”

“什么事，什么人令你这么开心？”

“因为……”顾龄望着她，突然又垂下头，支支吾吾。

“连说真话也觉得很为难吗？”

“我怕说出来会冒犯你。”

“既然顾老太可以把传家之室送给我，你说什么都吓不到我。”

“是的！”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每天能够和你在一起游山玩水、谈天说地，我觉得很开心，一个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假如顾老太把我介绍给你，你会不会考虑一下从未试过的谈情说爱？”

“我不敢考虑，因为这是妄想，我没见过叶天朗也许会胡思乱想，但是……不可能的，我年纪太大，又不像叶天朗英俊漂亮。你是一个条件很好又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只有叶天朗这样的白马王子才配得上你。”

“你也知道我喜欢做梦，美梦、恶梦，总之就是梦，我确曾梦想我会嫁个白马王子，很快，叶天朗就来了，结果怎样？我来澳洲前对芯妈说：‘叶天朗再来，就告诉他，我已经离开古堡。’所以，我和他真的断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我们只不过被彼此的外表所吸引，缘尽了梦也醒了，就当作买一个教训。你也许不知道，我除了心里有个白马王子，还有个梦中情人，这梦中情人要成熟、稳重、事业成功、可靠、要疼惜我、照顾我一生……可能我父亲死得早，所以，一直以来，我总希望我的男朋友比我大十年以上，我可以依赖他，被他疼爱，弥补童年失去的父爱。因此，我从来没有介意你比我大许多。”蔚甄抬起头：“你会不会介意我的年纪太轻，思想幼稚无知？”

“你并不无知，虽然年纪小，但思想成熟，你比明珠更像个贤妻良母。”

“那证明我们之间并没有代沟。”

“你不嫌我就好，”顾龄情不自禁地握住蔚甄双手：“我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

“其实，我自己心目中，也有一个白雪公主，”他带点害羞的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我也常做梦。”

“你一早已经找到冯明珠。”

“不，不是我找的，是父母之命，我的白雪公主不是这样的。”

“表姐还不够漂亮吗？”

“她也很漂亮，所以讨人喜欢，但是她从小就很刁蛮，脾气又暴躁，喜欢骂人，人家难堪她就开心。我的白雪公主不单只外表漂亮，而且性格温柔、善良，有爱心，肯体谅别人，你具备了所有条件，蔚甄，我好开心。”

“其实你们男人花心，”蔚甄捉弄他：“我比你太太年轻，或者比她更漂亮，你就变心了。”

“不是，不是！”他真的焦急了：“说变心，是她早变心，说漂亮，虽然我从未认识比你更漂亮的女孩子，但比明珠好看的肯定有。每个人都有理想，你才符合我的理想！”

“如果我早出生十三年，和明珠一样三十二岁，你会选我还是她？”

“当然要你，你是我的白雪公主，她不是。”

“但是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之命。”

“圣旨为媒都不行，你别看我挺逆来顺受，我也有反叛的一面，逼得紧，我会拼命反抗。”

“你在澳洲的确很好，回古堡会不会改变？”

“我很痴情，我爱上一个人永远不会变心。”

“但是，古堡的人都是你太太娘家的，你不怕他们通风报讯？”

“芯妈是你干妈，其他人和你感情都好。不过，我们的事，迟早要让明珠知道，我不会让你做我的黑市情人，那对你不公道。你相信我，我会做你的爸爸，宠爱你；做你的哥哥，照顾你；做你的男朋友，令你快乐没有忧虑。”

“你不要对我太好，可能我套上面具，但一拉下来，吓死你。”

“我宁可被你吓死，”他一手紧握她的手，一手拥住她的肩膊：“也不愿孤独而死，没有爱就等于没有希望。”

“哗！还会说甜言蜜语。”

“你以为我是石头？”他低头看她，他的忧郁眼神没有了，只有情深如海的目光，看得蔚甄心头一动，这种激情心跳，好久没发生过。他的脸逐渐移近她：“蔚甄，我真爱你……”

又回到古堡。

蔚甄替小咪更衣，因这已是冬天。

顾龄又在打电话，在机场已经打过，找不到冯明珠。

顾龄进来，蔚甄问：“找到亲爱的娘子没有？”

“是小咪的娘亲。”顾龄拥住她轻吻她的秀发：“我只想告诉她小咪很好，顺利去顺利回，怕她担心女儿，谁知道她去了日本北海道。”

“公司呢？”

“没事。我今晚留下来陪你，星期一早上回去开会。小咪，你的毛衫外套很漂亮，这毛线……”

“似曾相识是不是？毛线是我托你买的，忘了？”

“那么说，这红毛线外套是你亲手编织的了，你真有本领！”

“失礼。”

顾龄一手抱住女儿，一手拥住蔚甄，又羡慕又可怜地说：“小咪，你好福气，姐姐给你编织了一件温馨牌外套，一定很温暖了。”

“作状！小咪的娘亲，你的娘子没给你编织过毛衣？”

“毛衣？真开胃，有条颈巾已经很够了。”

“也许她不会。”。

“她根本不会，也不去学，就算学会了，她有时间，宁可去捧歌星、艺员，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为丈夫做衣服是浪费时间？”

“她早不把我当丈夫了。”

“对了，你怎会知道温暖牌这个名词？不，你是说温馨牌的。”

“我有几个大学同学，都在我们机构做事，他们穿上毛背心、外套或者颈巾，就会向大家炫耀：这是我太太亲手编织的，好温暖，是温暖牌，你们有没有？结果人人有，只有我没有。”

“多瘀，真没面子。”

“是瘀啊！所以看见别人穿手织的毛衣，只是一条颈巾，我也很羡慕，真是只能羡慕，因金钱买不到的。”

“本来是温暖牌，为什么会变成温馨牌？”

“因为是自己太太编织的，穿在身上，岂只身体温暖，心里才温馨呢！”

“也对！”

顾龄上了班，蔚甄才有机会和芯妈聊天。

芯妈一面欣赏蔚甄送她的礼物，一面说：“你和姑爷的感情真不错。”

“顾老太很喜欢我，还要把传家之宝送给我，我不敢接受。干妈，我正想请教你，我是不是应该马上退出？”

“退出？”

“表姐和顾龄之间。”

“你退不退出去对小姐都没有影响，她从来不照顾丈夫，他们在祖居也是每人住一层楼，你对小姐没损害，但是你出现就救了姑爷。”

“救了顾龄？我没有……”

“有！自从小咪出世不久，姑爷和小姐的感情就一天不如一天，姑爷也一天比一天沉默、麻木，我们都以为他不会笑了。自从你来了，他人也开朗了，我一早就看出姑爷对你有好感。他对那些补习老师都不肯多看一眼，冷口冷面好吓人。不过，我想不到他有勇气追求你，你又肯接受他。”

“他是喜欢我，但从没展开追求，是顾老太有心撮合。”

“你真是很有本领。”

“我有什么本领？”

“顾老太一向不喜欢小姐，小姐和他们一家大小都合不来，但你只不过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得到顾老太的欢心。”

“我没有耍过任何手段，甚至没有主动接近她们，是顾老太要拉拢我。”

“你误会我的意思，我是真心称赞你聪明、讨人喜欢，你耍手段也没有用，顾老太不大管事，但性情很刚直，她不喜欢你就不理你。至于小姐呢！一向要高人一等，尊卑不分，可能老太爷太纵她，她从不当顾老太是家姑，不卖她的账。”

“干妈，我是不是不应该和有妇之夫交朋友？”

“本来是。但姑爷的情况有别，他早就应该和小姐离婚，三年多前我和小咪都在祖居，有一天我……不要说人家闲话。总之，你和姑爷结婚也不是罪过，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过，你不觉得姑爷比你大很多？他好像比不上叶先生。”

“外表的确是叶天朗英俊，但他太孩子气，性格不稳定，对我又没有诚意，我只希望过些安定快乐的日子。怎样？他没来烦大家了吧！”

“你猜得对，你去澳洲后一个星期五黄昏，叶先生来找你，我照你的话说你辞工了，他当然不相信，便留下来等，天天来，又派他家男工侦查，还用望远镜。由于他不知道你陪小咪出国，几天见不到你，相信你真的辞工，此后便没有再来。”

“那真好，天下太平……”

顾龄匆匆忙忙赶回来，一踏入客厅便叫：“小甄，小甄……”

蔚甄穿条漂亮的娇黄贴身绒裙走出来。

顾龄忙过去抚她的额、抚她的掌心：“你哪儿不舒服？”

蔚甄哈哈笑：“如果我说很舒服，你肯取消会议赶回来吗？”

“你真顽皮！”顾龄松一口气，捏捏蔚甄的脸：“今天的会议很重要，突然改期对大家都不好，所以……”

“顾龄大哥，我错了，公私不分妨碍你的工作，你就饶恕小妹一次吧！”

“没有那么严重，你明白我真高兴。好！我回来了，你喜欢去哪里玩？”

“就在这儿，跟我来。”蔚甄把他拖到餐厅去。

餐厅里有好多人，山哥、山嫂、阿福、阿六、保叔，芯妈抱着穿新衣的小咪站在餐桌旁。

最惹人注目的是餐桌当中一个大蛋糕。

蔚甄放开顾龄，走上前领头唱生日歌。

给了顾龄一个好大的意外，既喜悦又激动：“今天是我的生日？是的，是今天，我竟然忘了。”

“喜欢这生日蛋糕吗？士多啤梨和蜜瓜花是我自己做好放上去的。”

“好漂亮，看见就想吃。为什么上面有那么多蜡烛？”

“因为你老嘛！，一支一岁。”

“调皮孩子！”顾龄揉了揉她的发顶，蔚甄竟然看见他眼中有泪光：“帮帮忙吹蜡烛好吗，老人家中气不足。”

一共三十四支不同颜色的小蜡烛。

“不！先许个愿！”蔚甄嚷。

顾龄便闭上眼睛，他的睫毛是湿润的。

蔚甄和他合力把烛光吹熄，然后交给他一把有个红色花球的饼刀。

顾龄把生日蛋糕分给每一个人，佣人都开开心心的回到自己工作岗位，芯妈抱小咪到偏厅去喂她吃蛋糕。

顾龄拥抱蔚甄亲了她一下，蔚甄把一口蛋糕送进他嘴里。

“我知道骚扰你开会是不对，但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怕大家失望，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你都是为了我，我不知道有多感激你。以前明珠不管我开会或签合约，人一到就把我拉出去陪她逛街。你和她说道理她便大发脾气乱扔东西……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又不是刁蛮公主，蛋糕好吃吗？”

“好，何况是你设计又亲手做的，”顾龄也喂她一口蛋糕：“我已忘记有多少年没人为我庆祝生辰了。”

“表姐没为你请客吗？”

“没有，她根本没记在心里。”顾龄苦笑摇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上星期我和顾老太通了一次长途电话，我怕她不放心小咪，她向我提及的。”

“怪不得我今天没接到母亲的电话，这世界里除了你就只有母亲还记得我生日。”

“过去几年，你的生日是怎样过的？”

“母亲在我生日的早上便给我打个长途电话，我就知道那天是我生日，我会独个儿去看场电影，然后吃个晚餐，为自己庆祝。”

“好凄凉的，”蔚甄抚抚他的脸；“今晚可热闹，我和小咪陪你吃晚餐，她睡了我们看电影，我租了两套电影回来，是你喜欢看的《爱情故事》和《冲上云霄》，我们可以一面吃消夜一面欣赏。喜欢吗？”

“喜欢，只要有你陪伴着，我已经心满意足。”

“龄！”蔚甄靠进他的怀里，对他又怜又爱……

蔚甄陪顾龄吃过早餐，亲自送他到客厅大门口。

“我上班了，外面风冷又急，你进去吧！”顾龄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你闭上眼睛一分钟，唔！你真老实。”蔚甄把早已经放在门边柜子内的颈巾，缠在顾龄脖子上：“你看，是不是暖和些？”

“你织的颈巾？”顾龄抚着红色颈巾，唇片微颤：“你亲手织的，好暖，好暖，整个人都热起来。”

“对不起！是小咪，她只能织条颈巾。”蔚甄替他把颈巾围好在他颈上。

顾龄捉住她的手，吻着，他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打滚。

“上车吧！今天你还要开会。”

他把她抱进怀里拥抱一下，才依依不舍她出门，蔚甄靠在门边看他，他上了车还一直向她挥手。

“姑爷上班了？唉！大清早。”芯妈来到蔚甄身后。

“他今天要开会，坐车、乘船、上岸再乘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交通不方便，有什么办法。”蔚甄回转身，芯妈去关门，外面北风呼呼。

“干妈，你认识姑爷很久了？”

“他们一家住在冯家，我到冯家打工时，姑爷还在念幼稚园。”

“他是不是很喜欢哭，或者流眼泪？”

“姑爷不喜欢哭，有次打球跌伤了，送他回家的同学哭了，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我不是说身体的痛苦，是说亲情、爱情……”

“那倒有，我亲眼见到有三次，顾老爷过世，顾家全家移民，我都见到他哭泣，最后一次是朱医生确定小咪有问题，我看见他抱着小咪流眼泪。”

“他和他太太？”

“没有。他们经常吵架，都是小姐一个人大叫大骂，他坐着不作声，若小姐扔东西扔到他身上，他就出去。甚至有一次被他撞破奸……都没有。姑爷是很温柔，但骨头硬，也不是个眼浅的人，不易哭。”

“但是昨天他看见生日蛋糕……”

“马上眼湿湿的，我也留意到。这些年姑爷家都在外国，也没听说过小姐为他搞什么生日会，连我芯妈早就忘记姑爷的生日。小姐生日我一定记得，每年姑爷都会接我和小咪回祖屋大吃一顿。”芯妈摇摇头：“可能连姑爷也忘了自己哪一天生日，突然有人为他安排好一切庆祝，他怎会不感动？流泪也是人之常情，换了我也会哭。”

“哎！听着心酸。”

“姑爷遇上你，他开始走运了……”

小咪已睡，芯妈她们也已经回下人间休息，蔚甄坐在偏厅看电视。

“小甄，小甄……”是顾龄的声音。蔚甄看看钟，十一点二十一分，他从未试过这么晚回来，他没事吧？

蔚甄推开盖在膝上的白羊皮走出去，顾龄果然回来了，正在脱大衣，红颈巾仍然围在颈上。她上前去接过大衣，关切地问：“这么晚？”

“对不起，你睡了没有？”顾龄捧住她的脸：“其实我一开完会便马上赶回来，也没有考虑过时间。”

“没事就好。”她还是好担心，但又不敢问。

“没事，就是想你，开会的时候必须集中精神，一到休息时间便想着你。”

“我们回来后你天天上班都好好的。”

“但很特别，我一天见不到你便浑身不舒服、所以一散会便马上赶回来看看你。”他那情深如海的目光直射进她的心坎，他缓缓低下头吻她的樱唇，然后紧紧拥抱她，他的大衣不自觉地掉在地上。

“我会不会妨碍你的工作？”蔚甄微喘。

“不会，反而令我更积极，只要尽快把工作做好，便可以回来见你。”

“很晚才散会吗？”

“八点半过后。”他拨好她的头发。

“你一定没吃不饱。”

“我根本没吃东西，叫人代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我自己急着回来。其实，我连午饭也没有吃。”

“你一定饿坏了，我叫厨房给你弄宵夜。”

“不！我吩咐阿山不要惊动大家，这时候谁都入睡了。餐厅有冰箱，我喝瓶鲜奶，吃些水果就可以了。”

“不行，那你会过份操劳兼营养不良，瘦了就不好看。你给我乖乖地坐在这儿。”蔚甄让他坐好，把大衣拾起来挂起。

“你去哪儿？”

“去厨房，给你弄顿吃的。”

“不要去，”顾龄拉住她的手：“我不想你太辛苦，况且你又不惯烹饪。”

“辛苦？比你开一天会更辛苦吗？我是不懂烹饪，从小没机会下厨，但不懂可以学，一次、两次……总能学到。”

“那我陪你一起去厨房。”

“也好，有个人陪我聊聊天。”他们手牵手的走向下人间，幸好有顾龄相陪，下人间一片漆黑，大概所有人都睡了。

蔚甄指定顾龄坐在厨房的饭桌旁，先用榨汁机给顾龄弄了杯鲜红萝卜汁，然后她东翻翻、西翻翻……这个厨房太大了。

她终于找到一切材料，开始烹饪。

“今天开会休息的时候，我把你送我的颈巾给他们看，我告诉他们这是温馨牌。”他的目光跟住她的身体转。

“红色又俗又土，我有点后悔，你一定又给他们瘀死了。”

“没有，他们还替我高兴，要我请客，我答应明天请他们吃午餐，因为我开心呀！”顾龄看着她走来走去，在他眼中，蔚甄的姿态优美极了：“小甄，我打算以后每天下班都回来。”

“什么？来回四五个小时，早上七时不到便要出门，现在还是冬天，这样赶来赶去太辛苦了，不行！”

“辛苦也是值得的，起码我精神振作，心境愉快，做事效果会特别好。但如果要我像往常一样，星期五才能回来见你，那我星期一到星期四不知道怎样过，我会因为想念你无心工作。”

“有什么好想的，你以前也是想念明珠？”

“没有，婚前婚后都没有，还担心她来公司找麻烦，以前她常要我抛下工作陪她，令我很难堪。”

“好了！大功告成。”蔚甄把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到顾龄面前：“六丝面来了！面里有鸡丝、生菜丝、肉丝、火鸭丝、笋丝和姜丝，试试看。”

顾龄捧住碗，蔚甄递给他筷子和匙羹，他吃了一口，蔚甄忙问：“是不是味道很差？太咸？我知道自己差劲，水平不够。”

“小甄，”顾龄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很好吃，这是我一生中吃到最美味的面，我……”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由昨天到现在你第三次流泪，男孩子不哭的。”蔚甄用纸巾为他抹眼睛。

“我好感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除了佣人，没有人为我煮过一碗素面，你令我觉得自己像个宝，有人处处关心我，我……”

“别孩子气，你对我好，我也没哭，我自己也是无父无母无姐无弟，连个叶天朗也抛弃我。”

“小甄！”他猛抬头：“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我知道，快吃吧！冷了便不好吃，我坐在旁边喝牛奶陪你，嗯！快吃吧！早睡早起，明天还要上班……”

从此之后，顾龄把空余的时候用作陪伴蔚甄，吃午饭前后，也要和蔚甄通电话，痴心到难以想象。

蔚甄的生活非常充实，顾龄上班，她就照顾小咪，编织毛衣，顾龄下班就陪他吃饭，饭后三人看电视。小咪睡了，他们就下棋，看录影带，或到俱乐部听歌。

蔚甄和顾龄的感情进展得很快，可能蔚甄一向缺少的，如今填满了；顾龄一直渴望的，也得到了。

彼此已习惯了每天见面。

他们在一起总是很开心，顾龄从不发少爷脾气，更不会无理取闹，顾龄没有令她担心过，他懂得照顾自己，还会照顾她。他也从不给她添麻烦，蔚甄稍有不欢，他就紧张。

他们最亲密的关系也只不过拥抱亲嘴，顾龄说过尊重她，就算两人弄得火一般热，顾龄在蔚甄略作提点下，马上清醒，从不越礼。

蔚甄对性这回事很敏感，她常自疚轻易献身给叶天朗。否则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个黄花闺女。

如今，蔚甄已占有了顾龄全部空余时间、精神和感情。

顾龄真的可以做蔚甄的好爸爸、好哥哥、好朋友、好情人，将来一定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然而，蔚甄还是有理智的，她不想做个家庭罪人，抢别人的丈夫。

蔚甄千方百计才找到冯明珠。

中午她来到，照例买许多礼物，看见小咪又亲又笑，直至小咪逃回蔚甄身后。

她点根香烟：“你找我找得那么急，有什么事？”

“我们由澳洲回来，差不多两个月，你没有来看过小咪……”

“我忙呀！我也有打电话来。”

“但是，顾老太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那老太婆不用理她，一定骂我不去向她祝寿。我硬是不去，要我假装对她好，我办不到。”

“她没怪你不去向她祝寿，她只是关心顾先生……”

“有什么好关心？顾龄三十几岁人，不是小孩子又不是白痴，冯家供他住好、吃好、手戴名表、出入名车、游艇，冯家的整个机构由他主理，他有钱有面，那老太婆还担心什么？”

“担心顾先生只有名利，没有家庭温暖。”

“啊！”她喷出几口烟：“一定说我朋友多，冷落他。那不能怪我，我性格豪爽、活泼、好客、喜交际。他呢？木头一样，不合群，不懂游戏时游戏，只知道做生意赚钱，要不就看书听音乐，闷死人，我没有兴趣。”

“你常常抛下顾先生出外，不担心顾先生在外面会……”

“会有个情妇是不是？他不会。”她大笑摇一下手：“会也无所谓，他玩他的，我玩我的，我根本就不管他。真的，我们分房已七年，这七年他要变，早就变了，但他不会，他找不到条件比我更好的女人，我令他颜面生光，他没有我便一无所有。这个男人太古板、太保守，变不出花样，我两年不见他也不用担心他会造反。”

“万一，他在你完全忽视下，遇上心仪的女孩子？”蔚甄提醒她。

“不会啦！他眼睛生在头顶上，”她站起来捺熄了烟蒂，一手拿手袋，一手拍拍蔚甄的肩膊：“有种男人锁住他仍会溜，另一种男人任由他自生自灭，他还会乖乖的，他属于第二种。其实，男人天生贱骨头，不用对他们太好。”

冯明珠的冷血无情，蔚甄很看不过眼。

这天，蔚甄很严肃地问顾龄：“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一辈子躲在小岛上不见天日？”

“不，当然不！”顾龄把她拥进怀里：“我要你和我正正式式结婚，我们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健康孩子，我说过一辈子宠爱你。”

“你有太太的，我怎能和你结婚？”

“最近我考虑清楚，决定和明珠离婚。”

“你为了我和明珠离婚，我便成了罪人。”

“我不完全是为了你，其实我是为了自己。我想过了，我根本没有爱过明珠，你才是我第一个爱人，是真的，明珠从未令我有过牵肠挂肚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关于我和明珠的往事，我由头告诉你……因为，从小我和大哥、明珠就生活在一起，我们感情一向很好，不过又似乎大哥和明珠好些，因为大哥能逗明珠开心，肯陪她玩，我比较爱读书……”

“结婚？还嫁第三次？不！王柏文已经令我心死，我再也不会找男人。”温妈妈拼命摇头：“现在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你找到好归宿，婚姻幸福，我已无憾。我不会逼你，慢慢来，你年轻貌美，只要你不拒绝，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对吧？”

“是的，妈妈！”

蔚甄也希望快为母亲找一个女婿，了结她的心愿，但是，找一个比顾龄好的人很难，比叶天朗好的更难。

叶天朗只爱玩，没诚意结婚。

顾龄不是不爱她，但更爱冯家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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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些日子的梦很乱，一团糟，白马王子、梦中情人不再出现，梦中总是些平凡男人。

看样子她只能嫁个平凡的丈夫，好像宜玲说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通常都是，美女嫁丑夫，俊男配丑妇，那就认命吧！

这天，杜贝宁吃过晚饭提议去游车河，蔚甄要买点心回家给温妈妈消夜。

杜贝宁拿着一盒点心，轻拥蔚甄纤腰，走出车厢。

温家的铁闸外，竟然站着个叶天朗。

“你答应过不把我的电话和地址告诉他。”蔚甄不悦地盯了杜贝宁一眼。

“我没有！”杜贝宁看见叶天朗也吓了一跳，这是个强敌：“他怎样逼我我都不会泄露半句。”

“真讨厌！”

“我们怎办？”

“别管他，妈在等我们。”

“他守住大门口。”

“你过去请他让开，如果他不合作，我们就通知护卫员。”

杜贝宁听命上前：“天朗……”

“你还胆敢走到我的面前？”叶天朗凶巴巴的：“真亏你还是我的老同学、好知己，你竟然横刀夺爱，勾引我的未婚妻。”

“蔚甄从来没有和你订过婚，她不是你的未婚妻。”杜贝宁的声音放低，好像有点怕他：“而且你们已经分手。”

“我和甄甄之间是有点小误会，暂时分开，但是我也曾告诉你，我对甄甄念念不忘，我一直寻访她，因为除了她我不会再爱别人。怎样？杜贝宁，你不要告诉甄甄我从没说过。”

“这，这……”他支吾，怯懦地。

“怎样？”叶天朗一手揪住杜贝宁的胸口衣服，咆吼：“对甄甄说，你一直知道我爱她。”

“你别乱来，放开我，有事慢慢说。”他一副可怜相，好像狮子爪下的老鼠，蔚甄在翻白眼。

“不行，你不说我不放过你……”

可能声音大，温家的大门打开，一看是杜贝宁又马上打开铁闸。

“发生了什么事？”温妈妈和菲佣都一起走出来。

温妈妈立即被叶天朗的相貌仪表所吸引，哗！这美男子是谁？比明星还好看呢！

这儿是一梯两伙，声音吵了邻居，蔚甄听见开门声，首先一个箭步走进屋去。

“你们两位先进来，”温妈妈推他们进去：“别在外面胡闹，惹人笑话。”

一进屋，天朗便恭恭敬敬地向温妈妈鞠躬：“温伯母，真对不起，把你吵醒。”

蔚甄没好气地扔下手袋坐下来。

两个大男孩，站在温妈妈的面前。

温妈妈打量着叶天朗，愈看愈喜欢，柔声问：“你是哪一位？”

“伯母，我叫叶天朗，是甄甄的第一个男朋友。”

“你就是叶天朗？啊！叶先生，”温妈妈兴奋莫名：“玛利亚，你还不去倒茶？”

菲佣刚要进去，蔚甄叫住她：“不必了，两位先生赶时间马上要走。晚了，你去休息吧！”

“你们两个怎会惹蔚甄生气？”温妈妈轻声问，无限怜惜。

“温伯母，我和蔚甄回来给伯母送消夜，叶天朗早在门口，一看见我不由分说，又骂又要打。”杜贝宁向温妈妈诉苦。

“你一表斯文，人才出众。”温妈妈声更低，并无怪责之意：“你为什么要骂人，还要动手不可？”

“温伯母，我没有打他，只想吓吓他罢了。伯母，你来评评理，看他该不该骂。”叶天朗绝不肯吃亏：“他既是我的老同学，又是好朋友，我和甄甄要好的时候，他还祝福过我们。我和甄甄有点误会，分开一下，他竟乘虚而入，背着我拼命追求甄甄，完全不顾朋友道义。”

“贝宁，你是这样对好朋友吗？”

“温伯母，我……”杜贝宁闪闪缩缩，支支吾吾。

“嘿！”蔚甄忍无可忍，走过去指着他们：“你们两位少爷都给我请。”

“蔚甄，不要这样对朋友。”温妈妈说。

“什么朋友？他们一只是兀鹰，一只是缩头龟，都不是人。”蔚甄面孔一板：“我开了门，你两个马上走，否则我报警！”

“甄甄！”叶天朗焦急了：“我还没有机会跟你说话呢，我有很多心事要向你倾诉。”

“好！等警察来了，你向他们倾诉一个晚上。”蔚甄拿起电话。

温妈妈连忙过去，半哄半推他们：“别惹火她，等她气平了再来。”

“杜贝宁，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叶天朗愤然的。

温妈妈正在吃水果，菲佣说有一位叶先生要见她，正在门外。

“叶天朗？”温妈妈马上说：“快请！”

温妈妈抹过手从饭厅出来，叶天朗已站在客厅里，客厅的茶几上放满礼物。

温妈妈请他坐下，吩咐玛利亚送上饮品，又薄责他不该送礼。

“伯母，我是特地来请你再撮合我和甄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伯母说得对，当时我还是个学生，年轻、冲动、不怕死。自从甄甄拒绝我，我才知道自己最爱她，到社会做事后，人也成熟了，发觉以前很荒唐。”

“你既然诚心改，为什么不向蔚甄表白？”

“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她在小岛时，我天天给她写信，她从来没有回信，打电话给她，连电话号码也改了，最后一次去小岛，古堡的人说她辞工了，我又没有她家的地址。前些日子，我在咖啡座和她遇上，她竟然说不认识我，有一段时期我真的很绝望，到底还是不死心，便请私家侦探，才知道杜贝宁和她在一起，昨晚我就在门外等他们，伯母。”叶天朗苦苦哀求：“你帮个忙，我看得出甄甄很孝顺你，你的话，她一定会依从。”

“也不一定。我的女儿心地善良、性情温柔，但她一发脾气，不可收拾，会变得十分倔强，绝不妥协。她去小岛，也是因为生我的气，你应该知道，最近我们母女才和好如初。的确，她对我是愈来愈孝顺，你们的事……但是你……”

“伯母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有什么不好，你教导我，我一定改过。”

“不！我很喜欢你，一见你就喜欢。”温妈妈咪咪笑：“我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你，希望你是我的女婿。不过，我怎知你对蔚甄是不是绝对有诚意……”

“朗，我要借用你的游艇去小岛。”她把冯明珠的信交给叶天朗。

叶天朗看了信便叫嚷：“你不是听从冯明珠的遗言去嫁顾龄吧？那我怎么办？他一生只爱你一个，我不是吗？”

“我心好乱，你不要吵好不好？”

“我不想吵，但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叶天朗用手指住信笺：“这个顾龄，我从头一次看见他，心里便有了顾忌，隐约感到他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劲敌。那天我去古堡找你，你竟然把他拉在一起，让他参予我们的事，我就知道他会乘虚而入，勾引你，我想尽办法挽救我们的感情。你狠心逃避，还不是为了他？”

“你别胡思乱想，那时候，我根本连他的五官也没看清楚。”

“我才不相信，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同住一屋，后来又一起去澳洲一个多月，如果你没有和他发生关系，他怎会要和他太太离婚娶你。”

“你的嘴巴真脏，你以为人人学你那么下流，后来我和他是谈恋爱，但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至于他和太太离婚，是……你不会明白，你根本不会体谅别人，你自私又小器，你对我没信心为什么要娶我？”蔚甄实在不想跟他吵：“我用你的游艇，尽可能赶回来陪你出席今晚的晚宴。”

“蔚甄，你和顾龄过去的任何事，我可以原谅你，并且永远不再追究，但是，如今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你不能再去见他，藕断丝连。”叶天朗扳着她双肩，不让她移动。

“朗，他妻子去世，女儿又被送走，他很孤独、很可怜，那天他来看我，我不知，还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现在他病了，八九是我害他的。”

“你去了又能够怎样，你又不是医生，你除了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代替他妻子的地位，你还能做什么？”

蔚甄极力压制自己，叶天朗和顾龄不同，他孩子气又蛮横：“我只是去向他道歉，安慰安慰他。我也知道你不放心，陪我一起去，早去早回，好吗？”

“我不去，我发誓不再踏入古堡。”

“那我自己去，你通知亚保我用游艇。”

“你也不准去！”他不放手：“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准你和旧情人见面。”

“游艇借不借？”

“不借！”

蔚甄真是被他弄火了，伸手去按开了对讲机：“露丝，设法找到吕公子，告诉他我要用他的游艇，我半小时内到游艇俱乐部。”

“吕公子是谁？”

“我的众多追求者之一，知道我要结婚仍然和我做朋友。我赶时间，你放开我！”蔚甄推开他，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蔚甄又气又急，掴了他一个巴掌。

“你打我？”叶天朗按住脸，自尊心受损：“我爸妈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你竟然为那臭男人打我？”

“对不起！朗，我回来再向你陪不是。”蔚甄把冯明珠的信放在手袋里。

“回来！你去见他，我当你偷汉，”他气呼呼：“我会报复，我也会去找女人。”

“去吧！你不能一生只有一个女人。”蔚甄拉开房门出去。

“甄甄，那是气话，我除了你谁都不要……”

古堡里每个人看见蔚甄都好像看见救星，说顾少爷得救了。

“干妈，他到底患了什么病？”

“也没有什么病，那天少爷去看过你之后，回来告诉我一切都完了。”

“那天我根本不知道表姐已经去世，说了一些话，令他很难堪。”

“你一向知道姑爷，不，是少爷，小姐下令不准我们叫姑爷。”芯妈和蔚甄坐下：“少爷绝不会为几句话生气，可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少爷什么人也没有了，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现在也嫁叶先生，他怎能不绝望？”

“他回来后拼命喝酒？”

“没有，我从未见过少爷在家里喝酒。”

“他不是受了一连串打击自杀吧？”

“也没有，但是，现在和自杀没有什么分别。吴医生每天都来看他，说他这样子等于慢性自杀。”

“他现在怎么样了？”

“少爷那天回来，就坐在房间背窗的那张皮椅上，我进去侍候他更衣，他都不动。到今天仍是那套西装、那双袜子，那双皮鞋，他除了上洗手间，连房门都没有踏出一步。”

“吃饭呢？”

“他三天没有吃过东西，我一日四顿亲自送上，好话说尽，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眼睛定定的望着前方，样子好哧人。吴医生来替他打葡萄糖针还得出动阿山……蔚甄，别聊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来了，去看少爷，你说什么，他都会听你的。”

“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有很多事情我还是弄不清楚，况且，我是来慰问他的，我总得要走。我走了又怎样，我想，以目前的情况看，还是通知顾老太，把他接回澳洲住一段时期，他是个孝顺儿子，为了母亲他一定愿意振作。”

“顾老太都过世了，送他去澳洲他更加触景情伤。”

“顾老太……死了，哎！”蔚甄真是被吓了一跳，他们离澳洲时，她老人家还很健壮。

“看样子，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向你说个大概。”芯妈叹口气：“你一声不响走了的当天，少爷发了狂的找遍了整个小岛，他不相信你会离开他，如果小姐当时不是警告过我们下人，不得向少爷泄露她来找过，我一定会告诉少爷，你有非走不可的原因，后来我知道你乘船去了市区，便四处打电话找小姐。小姐终于在黄昏后来了，她和少爷在偏厅谈了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小姐对他说了什么，少爷似乎平静了，他们一同乘飞机去美国，一个星期后回来，原来帮小咪找到学校，再过一个星期他们带小咪去美国，在美国留了半个月，回来后少爷指定我去祖屋侍候他。我发觉小姐整个改变了，她没有再请客，没出国玩，也没乱发脾气，对少爷也温柔体贴了，令我感到很疑惑。”

“当时你不知道小姐患了绝症？”

“不知道，不过那段短短的日子实在过得好，虽然少爷仍住在三楼，但是，他每天下了班便回家陪伴小姐。小姐也没有发过脾气，对少爷很尊重，连祖屋都改了‘顾宅’，也不准我们再叫姑爷，以后要以少爷称呼。小姐的改变，不单只少爷得益，连我们下人也过得舒服，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少爷接到了澳洲长途电话，知道顾老太病发，便马上飞去澳洲。后来知道顾老太过世，我们都为他难过，因为谁都知道少爷是个孝顺儿子。顾老太过世十天左右，一天小姐突然感到很不舒服，吴医生到来便马上送她进医院，第二天少爷就赶回来。小姐进医院后，我去服侍她，见她精神很好，老说少爷又瘦又憔悴，叫我们给他多炖补品，又叮嘱我以后小心侍候少爷……”芯妈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泪水，蔚甄递给她一包纸巾。

“小姐不准我们通知任何亲人她入院养病，所以，每天只有少爷陪她，我和冯管家每天分班去送食物，有天冯管家回来说小姐已过世，我真的不肯相信，飞车去医院……小姐就这样去世了……少爷办妥了小姐的身后事，依照小姐的遗言，去美国看小咪，回来后，少爷很伤心，因为分开不到两月，小咪竟然认不到少爷。”

“那间学校不适合小咪？”

“不是，”芯妈抹抹鼻子：“少爷说小咪开心又健康，还有许多小朋友，学校是找对了。但小咪只让少爷抱了一下便跑着玩她的，少爷等了半天就是看着她玩，她完全是当少爷是陌生人，他怎能不伤心？我受小姐临终前所托，好好侍候少爷，便一直跟随他。少爷对我说，他最心痛母亲去世了，小姐死了，连女儿也不要他，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当时我提醒他，他还有你，他听了眼睛闪亮，说着就要去找你，他说对小姐的责任已尽，可以和你结婚。我就对他说，你这样子又瘦又颓，怎能去见蔚甄，于是我和少爷搬回古堡来，少爷积极调养好身体，便打电话给丽珊表小姐要你的地址，谁知表小姐出门去了，我们心急了一整天，我终于记起你曾寄过信给我，其中一封有地址……那天少爷出门时，还开开心心，我便把小姐来见你的事告诉少爷，叫他千万要解释清楚，我芯妈可以做证。少爷听了最初是愕然，原来小姐那晚来和少爷谈通宵，是向少爷保证，她会用尽办法，待她去世后要你回到少爷身边，但没提来过古堡。不过少爷终于很有把握说：‘小甄最明白我，她绝对不会相信明珠的话，我对小甄有信心，她知道我因为明珠患绝症而不能和她离婚，她还会称赞我有人情味、有同情心。’他还带了顾老太给你的遗物出门，谁知道他回来……就呆了……”

蔚甄替顾龄盖好被，拉把椅子坐在床边。

“小甄，”顾龄伸出手：“你要三思，不要为了我牺牲幸福，我始终觉得你和叶天朗最相配。”

“和谁最相配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终身幸福的事，由我自己去决定好吗？”蔚甄把他的手放回被内：“快睡吧！”

“我担心一闭了眼睛便再也看不见你。”他的眼神充满柔情蜜意。

蔚甄弯身吻他一下：“我保证你一张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我，你再不睡我可要生气了。”

顾龄终于安然入睡，他可能放下心头大石，可能吴医生的镇静剂十分有效、更可能他实在太疲倦了。

蔚甄轻轻拉开椅子拿起顾龄刚脱下来的毛背心，这背心原本是蔚甄为顾龄编织的毛衣，衫身完工只缺少两只袖子。顾龄把它当珍宝，天天穿，天天打理，所以毛衣仍很洁白。

蔚甄开门出去找毛线，趁着顾龄熟睡，把袖子织上。门一打开，就看见芯妈神色紧张，她慌忙关好房门。

“叶先生来了大吵大闹，要冲上来，没办法，我只好叫阿山制止他。”

蔚甄皱皱眉，马上下楼。

叶天朗一看见她便叫：“你终于肯下来了，你是个有夫之妇的人，竟然和旧情人在房间鬼混了半天。”

“你嘴巴干净点，”蔚甄请阿山守住楼梯口，怕叶天朗伤害顾龄：“请跟我到偏厅来。”

“你马上跟我走，我还可以原谅你。”

蔚甄不理他，往里面走，叶天朗无可奈何地只好跟上去。

大家坐下来，山嫂送上饮品出去。

“天朗，我要请求你原谅。”

“啊！原来你们刚才真做坏事。”

“我们由开始到今天，没有做过你心中所想的坏事，我道歉是因为我要你取消婚约。”

“取消婚约？开玩笑，”叶天朗瞪大眼，凶巴巴：“一切都定了，怎能取消？”

“除了婚纱、首饰，一切都没有开始。喜帖未派，连登记结婚的日期你妈咪都认为下星期三才是吉日，所以现在提出取消并未太迟。”

“我的兄姐和亲戚呢？”

“这是面子问题，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下流、低贱，配不上你，所以你一脚把我踢走。只要对你有利，任何不利我的借口我都会哑忍，不伤害你的自尊。”

“但你伤害我的感情。”他激动得不能歇止。

“你也曾在玻璃屋、在这儿伤害我，我为你伤心了一大段日子。”

“但我现在已经肯娶你，你还想怎样？”他叫着说。

“但我已经不想嫁你，缘份错过了，不容易再来。”

“你要嫁姓顾的？我哪一样比不上他？”叶天朗又拍桌又摇椅，红番一样。

“你每样都比他好，只是不适合我。”

“我会适合你，”他突然又压低声音：“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朗，你也明白，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你也不可能迁就、适应我一生。”

“你是说，”他始终是那么冲动，不肯冷静：“你不爱我？”

“是的！那天在咖啡室再见你，我心里很平静，但前几天顾龄去写字楼见我，我竟然心跳，这证明我还是爱他、在乎他。”

“既然你如此爱他，为何答应嫁给我？”叶天朗咆吼：“你说！”

“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你不是和我妈约法三章吗？你利用了我们母女之爱。”

“这样说，”他咬咬下唇倒在椅上，哭了起来：“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不，不是的，朗，以前我们在一起，我真的很爱你。后来我们分手，我逼自己忘记你，那也不容易。直至我和顾龄堕入情网，我终于完全忘记你，全心全意去爱顾龄。我为你付出过，而且是整体付出，可惜你并不珍惜，大概是有缘无份。”蔚甄过去轻抚他的头发。

“甄甄！”叶天朗抱住她放声大哭。

“别这样，你年轻英俊，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你失去我，还有许多许多人疼你、关心你，但顾龄除了我便一无所有，最爱他的母亲死了，妻子去世了，连女儿小咪也失去了。”

“你可怜他？”

“有怜、有爱和他对我的信任，这很重要。你对我信心不足，常常疑神疑鬼，我们结了婚，也会闹离婚。”蔚甄托起他的脸为他抹去眼泪：“回去吧！以后遇上个心爱的便马上捉住她，不要放过。这订婚钻戒你带去，留给你将来的未婚妻。”

他推开她的手，吐口气，站起来：“送给你做结婚礼物。你说得对，纵使我们结了婚，你也不会忘记顾龄，他隔在我们当中，可能成为闹离婚的导火线。”

“对不起！”她诚恳道歉。

“没什么，”他耸耸肩，声音还是哽的：“是我首先放弃。”

蔚甄送天朗出去，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蔚甄知道他真的伤心，但以他逞强的性格和优越的条件，相信不到两个月他便会找到另一个心上人。

蔚甄打算接温妈妈到古堡，她会喜欢这儿的宁静和清新空气。

她终于找回昔日留下的白毛线，匆匆赶回顾龄的房间。

她答应过，永远在他的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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