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之恋》

作者：王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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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你想知道“桃花源”在哪里吗？

“乌托邦新岛”是不是乌有之乡？

“天宫”和“玉帝”有原型吗？

“七仙女”源自何人何处？

请随同到WUTOR星球一游！

你身临星辰美境和时空变换吗？

穿越百万光年宇宙度蜜月；

你想乘航天汽车越洋过海吗？

天马行空，跨上智能马……

请随同主人翁一起感受！

你想探索外星智慧文明之谜吗？

破解“智能化机器人”的奥秘，

修补基因缺陷，跳DNA舞，

与外星人相识、相知，爱恋……

请随同到“天外桃源”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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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蜜月之旅

飞机抵达濒临地中海的亚历山大机场，已是傍晚时分。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相偕走下舷梯，迎着扑面而来的燥热，步出机场，乘一辆的士向开罗市区驶去。

亚当获得博士学位不到一年，就被国家科委破格聘任为“智能实验室”中心主任，全面主持智能机器人的研究工作，成为这个领域的学术带头人。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乔安夏菲，文学院硕士毕业。她是他大学同学的妹妹，相识相爱几年了，他们早已约定，一俟她毕业便完婚。他违约了，几次推迟结婚。她理解他，支持他。她生长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从不为吃穿发愁，优裕的生活条件并没有养尊处优之惰习，却秉承父母亲的性格，自立自强，又温柔、善良。毕业后，她不应聘任何单位，只求做一个独立的自由创作者。“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是她人生格言。因此，除了读书，便是远游。她要亲自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大自然，研究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以及他们之间的摩擦、碰撞、相交、相融、对立、和谐，共生共存。学生时代，她常在假期邀同学一起旅游东京、巴黎、纽约等世界级大都市，领略现代文明；也游览过富士山、阿尔卑斯、黄山、长江三峡、亚马逊河谷、安大略湖等名山大川，饱揽山河壮丽。但总归不过是摄猎式的吸收，扩展视界。毕业后，她去过嵩山，华山，峨眉山，大渡河，过雪山草地，进入河西走廊，沿着丝绸古道西行，穿越时光隧道，追寻楼兰古文明；曾经一个人徒步长城，寻找中华之魂……又到欧美旅行，莫斯科，柏林，罗马，伦敦，雅典，洛杉矶，温哥华……亲眼目睹地球上各种文明与发展进步。她一路旅行，一路看书。在罗马古代竞技场，《罗马假日》她手不释卷；在伦敦泰晤士桥上默诵《魂断蓝桥》；希腊阿波罗神庙前拜读《俄狄浦斯王》……

现在她已是一名自由创作者，她要亲身体认、感知。在泰山，她夜逛天街，似觉撷取一盏明月，犹如星河里，游动着一颗智慧的流星；登上玉皇顶，仰望朗月星空，欣然同天对话；黎明时看日出苍海，那躁动的东方，碧海妊生一颗珍珠，翻云涌动，破雾腾升，她轻轻伸手缓缓托起，托起啊——今天的太阳！在庐山，她爬五老峰，登临一座座奇峰异谷，领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意境，体味山之灵气和苏翁的哲理；至山下看“三叠泉”，泉帘飞泻如幕，瀑悬如一挂清白！赏心悦目之际，不觉深谷流风，扑面吹来点点滴雾，她仰头望去，泉水空濛喷涌而出，像一条腾云喷雾的巨龙，不怕一路坎坷，一波三折，直向山下奔涌而来，跌得粉身碎骨，坠入深潭，化作清流……她对人生平添一番感慨。

她等了他三年，直到研制实验跨越了他预定计划的关键，他们方才结婚。

她喜欢旅游，自然选择了旅行结婚。他也累了，心力交瘁，需要休息，放松，调整，更需要她的爱。她打算带他先赴非洲，埃及金字塔，撒哈拉沙漠，取道罗马，伦敦，飞往南美洲。她要给他换一副心情，爱得浪漫。虽说读过《廊桥遗梦》之类作品，但她和他都是洁身自好的人，开罗是他们旅行的第一站，更是新婚第一夜，有着人生最甜蜜最美丽的梦，她要遗留在这闻名古都。她喜欢作家三毛，她想跟她的“荷西”一起在撒哈拉循着三毛的踪迹，梦寻“撒哈拉的故事”，然后到罗马欢度“罗马假日”，泰吾士桥上一同重温“魂断蓝桥”，圣地亚哥领略桑巴之美，中南美洲寻访玛雅文明……

这当然全是夏菲的主意。他觉得欠她的，应该加倍补偿，一任由她。

他们下榻在尼罗河畔的亚历山大宾馆，住进预订的豪华客房。外间是客厅，设备齐全；中间是过道，过道一边是卫生间，一边是浴室；进去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宽敞大卧室。八月的开罗天气异常地热，他们打开空调，喝着康士坦丁啤酒。室内温度很快降到华氏80度。夏菲特别欣赏《廊桥遗梦》那份浪漫，并不刻意模仿，或许是潜移默化太深，竟像弗朗西丝卡分付罗伯特那样，叫亚当去冲个澡。亚当是个运动爱好者，喜欢踢足球，网球也打得特棒，他穿着睡袍，露出发达的胸肌，她第一次看到，暗暗叫好。她叫服务员准备晚餐，在客厅和卧室点燃起蜡烛，便去浴室。她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乳房，结实饱满，不大也不小，像她的身材一样丰满而匀称。她想，从今晚开始，全部属于他了，她有把握：一定是他最满意的。沐浴后，穿起浣纱，身披睡袍。她从不撒香水，那太俗气，自信青春女性本身最芬芳！

打开家庭影院，晚餐在轻音乐中进行。她搜索，完全是不经意挑选出《秋叶》，她拉起他跳舞。烛光摇摇曳曳，漾开幽幽暗暗的光波。他握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踏着轻快的舞步。他们不是初次抱着跳舞，只觉得音乐很合适，放松他和她旅途疲劳，她随他，他亦随她，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协调，如流淌的音乐一样自然而然，他脸贴着她的脸，她依偎着，慢慢地，慢慢地，进入意境……《秋叶》重播了三遍，近午夜了，她和他一身轻松。她仰起头看他，他意会，点点头，牵着他走进卧室。

尼罗河畔的午夜清爽宜人。她脱下睡袍，打开窗幔，亭亭立在窗前，尼罗河上的晚风阵阵吹来，浣纱紧贴着前身向后飘起，轻纱曼妙起舞，形成一道道优美的活泼流动的弧线，那隆起的丰胸，纤腰，腴臀，勾画出一条柔美的曲线……“太美了！”他惊异得几乎叫喊起来，“天哪！”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妻子有这么一副漂亮身材，配上那副瓜子脸，葡萄般的黑眸子，神仙也比不了！他驻足凝神，就像在博物馆欣赏达芬奇的一副画，一动也不敢动，惟恐惊动画中人，又好似刚刚走进月光皎洁的夏夜，深怕踏碎琼瑶。

“阿马亚！”她常常这么亲昵的称呼他，“快来看，尼罗河的夜多么迷人！”

他缓缓走到她背后轻轻拥过去，双手如环绕抱住她身子，深怕她飘飞了似的。她顺势头往后仰，与他会合，他报以一个甜蜜的吻……她觉着是他们相爱以来，在最恰当的时间，他给的最甜蜜的一个吻，有如喝了白兰地加香槟，令她迷醉，只觉得体内有种需要在蠢蠢欲动……她伸手给他脱睡袍，他激灵地用最快捷灵敏的动作抱起她，慢慢地走向床边，慢得像是走过了九年，一春又一秋，直到这个秋夜，轻轻放在床上，脱下她的鞋子，剥光她的衣服。她的一只手放在额际，微闭双眼，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室内幽幽静静，蜡光溶溶。他俯下身，――刹那间，他闻到一股奇异的芳香，分明是从夏菲胴体上发散出来的，极具性吸引力。他很觉奇异，自然界只有少数雌性（或雄性）动物发情期会从体内生发吸引异性的奇香异味，人在进化过程中这种功能已经退化了，所以许多女人撒香水取悦男人。但也有生物学家说，女人体内有种雌二醇，青春旺盛时期就会产生出体香，浓郁诱人……人类跟动物一样，都是寻着异性的气味认定妻子或情人，是所谓“臭味相投”。人世间确有少数女人雌二醇特别丰富，同自己特别钟爱的男人做爱时，其性本能悄然滋生奇香……那就是“情有独衷”了。他俯下身，深情地吸吮着，脸贴她的肚皮……突然，他发现奇迹一般：她的乳房像两座高耸的山峰，宛如雁荡山的美人峰。他记得，那次在杭州召开国际学术研讨会，专门组织到雁荡山消暑，恰正夜色迷朦时，他平生头一次领略到造化是那么神奇；此刻他又领略到，上帝为什么独独钟爱她？他从内心深处感谢上苍！

他那虔诚模样教她看了好笑：“又在犯什么傻？”接下的话她不好意思开口，“都是你的，全给你！傻愣着干什么？”内心真切的呼唤着：“来吧，我的豹子！”

世上的男人和女人走到一起，恋爱是进行曲，一到结婚，就是一个休止符，特别是生儿育女之后，双方往往失去激情，消解了往日的浪漫。夏菲是搞文学的，文学就是人学，是专门研究人的。她花了九年时间研究了恋爱，写了近十万字，有鸿雁传书，亦有博客细语，记述的都是人之常有的细腻情感。相聚厮守时的卿卿我我，离别后俩情缱绻，独处时孤苦寂寞，等待中难抑难奈……她记得，在那花样季节的花样年华，哥哥带回来一位博士研究生，名叫马丁亚当。――亚当，人类始祖的名字，这教她兴奋了好几天。他是研究智能机器人的，如果成功，那就是智能机器人之父母。――巧合，天数？他就成为智能机器人的始祖……她竟抱怨起父母，自己为什么不叫“夏娃”，做他身上的一根肋骨……她就这样常常沉入少女的美梦中。他学识渊博，英俊潇洒，特别是初见时他那深深的一瞥，像是凿开了涌动于地下的矿泉，涓涓细流向外萌生，随着他们相爱日益加深，继续发掘，不断流淌……现在她又准备研究婚姻，像亚当研究智能机器人把“生物芯片”作为研究课题一样，她把“人的婚姻”作为一个人学的研究课题，从今晚开始，以她自身的感受和经验，用她的一生。

她等待骑着彗星尾巴从另一个星球来的动物的进攻。然而，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头强悍的雄性动物。他有一副理智的头脑，对婚姻也像研究智能机器人一样，他要进行一次一次的试验，尤其是新婚第一夜。但他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汉，激情似火，体内燃烧得像一座原子反应堆，却是可控的，适度的，有节制的。第一回合她就败下阵来，撕裂的阵痛，连连叫苦不迭。他倾情抚慰她，等待她需要时再进行下一个试验。

绝对是一个人性化的试验。她能达到什么程度，他的试验就做到什么程度。她亢奋迭起，他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同样可以调整得像“生物芯片”试验一样精准，她销魂，他亦销魂……

在开罗几日，她研究“人的婚姻”有了一个良好开端，她很高兴。更令她高兴的是，看到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使她获益匪浅。金字塔代表的古埃及文明为什么失落？是外族的征服，国家灭亡了，连同它的语言、文字也一同灭亡？还是每种社会文明都有一个兴起-强盛-衰亡的客观过程？在世界历史上，中华文明曾多次遭受外族征服和统治，为什么中华文明能够包容、汲纳，最终把落后野蛮的征服者溶化与同化，而埃及却不能？希腊，埃及，印度，中国，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人类文明发祥地，惟独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炎黄文化源远流长，余皆异化了。“是人种之不同吗？”她问“狮身人面像”，“狮耶？”“人耶？”“图腾？”“进化？”她进一步追问，自是没有答案。“那末，人是什么？”她惟有问自己。毫无疑问，人是从动物进化来的，在这块非洲大陆，考古发现有许多掷地有声的确凿证据。人确实具有动物本性，人类基因同大猩猩与黑猩猩相差无几，且不说凶恶、好斗、残暴，就性本能方面，至今还存在着众口讳言的劣根性，跟猫儿狗儿并没有根本性的区别。自古至今，不同的学说有不同的论道。文学家说人是“感情动物”，文学艺术作品大多扣紧时代脉搏，挖掘和描写人性，着力于情感世界，进入内心深处，塑造典型人物形象。在哲学、社会学家那里人成了“社会动物”，分成不同的等级，利益集团和统治者。经济学家认为人是“工具动物”，制造工具和使用工具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还有谓之“语言动物”，“知识动物”，“符号动物”……究竟人是什么？刻在古罗马阿波罗神庙里的箴言：“人啊，认识你自己！”然而，世人惟恨生命短暂，来日无多，一些人建功立业，或争名逐利；一些人为了自家生计，熙熙攘攘往来匆匆如蚁，有些甚至于连肚子也混不到温饱，谁还管得了什么“认识自己”。她决定潜心研究“人是什么”，一定要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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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漠夜惊魂

汽车在广袤的大沙漠上疾驰。夏菲要亲自体验三毛的撒哈拉，看海市蜃楼，夜观飞碟，捉外星人。亚当一心只想给她补赏，在阿雍的国家旅馆租了一辆汽车。

这是一辆特别定做的豪华轿车，专供游客驱车游览撒哈拉用，设有水箱，储藏室，装上足够的食物和水就可以上路。沙漠里白天很热，夜里又异常地冷，车上备有空调卧铺，随时可以休息。过去旅游要向导，现在有车载卫星定位设备，按照导游图示可以驱车自行游玩，设在阿雍的国际救护中心随时监测游客的行踪，若是迷路或遭遇意外，只要揿一下按钮，发出求救信号，即时有直升飞机前来营救。

昨天风很大，呼呼的叫，飏起飞沙走石，他们无缘看到海市蜃楼，晚上风停了，熬到深夜2点也没见到飞碟。今天又继续向沙漠腹地挺进。眼前连绵一片白白的沙丘，早晨，中午，傍晚，景色迥异。清晨有如“水洗过似的干净”，到中午，确是一番“烈日下细致的雪景”，在傍晚，落日“将沙漠染成鲜血的红色”。夏菲异常兴奋，她庆幸，她找到了三毛的踪迹，她相信三毛讲的“海市蜃楼”决不是虚言，飞碟也不是妄语。今夜，她仍然要坚守。

午夜，夏菲和亚当张大着两双眼睛，虔诚地守候在车内。车窗外，黑漆漆的，沙漠冻得怕是结了冰，连风也冰冻了似的，没有一丝声息。车内温暖，静谧而甜蜜……突然，车的左前方上空现出一点亮光，冉冉而来，开始是桔红色，渐渐的变成白色，似碟，更像是草帽，至近前，悬在半空，尔后，从汽车头顶掠过，飞走了。那阵子，夏菲有些紧张和恐惧，不敢做声，似乎连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搂着丈夫，待飞碟飞走了，她才长嘘一口气。心想，还捉外星人呢，怕是捉不到外星人，反被外星人捉去了呐。

“总算心满意足了吧！”憋了很久的马丁亚当终于开口了，“现在赶快睡，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卧铺被褥铺好了，她还没动。

“怎么啦？——是不是兴奋过度，不想睡啦？”

“我要你抱我……”

“又耍什么娇……？”她常常在他面前耍娇，欠她的太多嘛，他过来抱起她。

“我想……我们该有个‘所罗门’……”

“哪能由你想要就有？”

“心诚则灵嘛！――我想看飞碟，飞碟就真的如愿飞来了。刚才飞碟悬在半空那会儿，我就在想，这是个吉祥。在我心里，你就是骑着彗星尾巴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上苍所赐！外星人来了www奇Qisuu书com网，该是有个儿子的时候了。”

“做梦哦！”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大沙漠里做一个温馨浪漫美丽的梦……”

“我们的‘所罗门’？”

“用我们俩人的爱共同编织亚当和夏娃故事续编。”

他们赤身裸体在卧铺上做爱。

她觉着他们是在进行一场生命的搏斗，第一次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着无穷力量，此时正在源源不断施放出来，优美，强悍，而又有着迷人的节奏，像音乐喷泉，缓缓舒展而起，渐渐激越，雄伟，壮丽，直达峰巅，入云入梦，幻如雾霭，漫天缥渺，化作朝露……“外星人，我的外星人！”她心里快活的叫道，似乎真的看到一个外星人来到车内，看他们做爱，倏忽与她的丈夫合二为一……卫星电视骤然响起，播放一首远古的生命交响曲，她记得好像没有打开电视，而音乐吸引了她，导引她的意识。她想，生命竟是那样独特，它的繁衍，诞生，要经历一场又一场搏斗。自然界中许多动物，也是在经过一场接一场搏斗，取得交配权，繁衍它们的后代。今晚她感觉太奇妙了，想要个儿子时，腹部卵巢似乎随即颤动，生出一个卵子来，迅速窜到下腹，完全随着自己的意愿活动。现在她又感到许许多多小蝌蚪样的东西在腹腔浮游，一些回回转转，一些拼命往前冲；那个长着彗星般大尾巴的小东西，最具生命活力，那条大尾巴如同装上了发动机的推进器，100米冲刺一般，跑到最前面，遇到卵子，迅速钻了进去，犹如占领一座城堡，倾刻间筑起一道防护墙，它的众兄弟们拼着死命想往里面钻，进攻城堡一般围攻，终是久攻不下，个个力尽而衰而亡。

“怀上了，我怀上了！”

她正想把这一喜讯告诉丈夫，几个外星人突兀站在他们面前，穿的不是衣服，像是金属做的铠甲，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帽子上竖着一根短线。朦胧夜色中看到四周是一片稀疏丛林，[奇qinkan.net书]她摇摇头，怕是看错了，分明自己搂着丈夫，丈夫也紧紧地抱着她。原来他们俩被外星人抛到荒野，赤身裸体，几个看守他们的外星人不时瞧一眼，但并不像人们在公园里看围栏里的猴子、猩猩那样有兴致。她有些羞涩，想跑，两腿却不听使唤，似乎僵冻在那里，一点也摸不着头脑，记忆是一片空白，不晓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汽车不见了，头顶上，那大草帽般的飞碟悬在半空。

怕是做梦吧？她这样想。

“我们被外星人劫持了。”她立刻接收到丈夫传递给她的意识。此时，她和他都是张口说不出话来，意识的传递与交流在不自觉中发生。

她惧悚的一颤，惊魂未定，用意识问他：“我们怎么办？”

他和她并没有绳索捆绑，却觉得被什么东西统慑住了，手脚都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毫无办法。”

“都怪我，要看什么飞碟，捉外星人。”

其实，怨谁都没用。

“你们为什么要劫持我们？”马丁怒吼着质问身旁的一个外星人，一脸气愤，双眼裂眦，目光如火。

“对不起！我是这里的领班，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一个外星人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指挥另外三个在周围巡视，倒奇--書∧網是像个领班。

“为什么劫持我们？”

“你问我？”他嘿嘿直笑，“先问问你自己吧！”

“我怎么啦？犯着你们什么了？”

“问得好！正是犯着我们了。”领班的哈哈大笑，“我问你，你在秘密做什么？”

猛然把马丁问住了。什么来头呢？他在想，不会是那个“Ｃ60生物芯片”吧？便吱唔着说：“秘密？先生，要打听秘密你找错了人。”

“别胡扯！”领班的不耐烦，“直说吧，你在秘密制造毒杀Ｃ60的生化武器。”

啊！原来是Ｃ60惹的祸。

“先生，恐怕是你们搞错了――”用Ｃ60研制生物芯片是绝对保密的，他立即缄口，再没往下说。

“我们有可靠证据。”

“有证据好哇，快拿出来！”

“到上面说去。”那位领班用手指了指天。

他们终是逃不脱。

深夜，阿雍的国家旅馆发现汽车定位信号突然消失，国际救护中心也没收到求救信号。有关方面想尽一切办法搜索，始终找不到一丝有关汽车的信息。天亮后立即派直升飞机到出事地点搜寻，看到有明显的汽车行驶和停车时在沙漠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周围除了见到几处似是而非的脚印之外，再也找不到汽车或人离开的印痕。人们奇怪：汽车和人都蒸发了？不翼而飞了！

救护中心的汽车和直升飞机在大范围内搜索寻找，终是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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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智能人工进化

马丁早年师从方教授研究智能机器人。当时是，计算机智能化研究的倾向是运用现代生物工程技术，用生物学元件构造计算机，也就是“生物芯片”取代“物理芯片”，“有机半导体”取代“无机半导体”，使硬件具有软件的功能，从而把硬件结构和软件功能统一起来，把物理的电子运动形式，变革成具有生物的化学运动形式或量子运动形式。由于生物芯片储存的信息量极大，就可以采取自编程序和人的口授程序相结合，或者不用程序的随机处理和自纠错，计算机就具有较强的识别、学习和推理功能，并能对信息进行异步并行处理、分类、纠错。然而，这并不能彻底改变计算机的逻辑运算形式，仍然没有摆脱形式化和数字化，仍然需要把语言和图像识别等形象思维，通过形式化转换为数字化的逻辑思维，只是简化了注入方式。他天生有一副独立思维的大脑，喜欢另辟蹊径，不愿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说来奇怪，前几年他在一个资料上看到有关富勒烯（Ｃ60）介绍，引起他的注意和兴趣，于是便到处搜集资料。一天深夜，非常偶然，他在网上看到简直是来自天外的宇宙之音，教他骇异：有人声称自己是外星机器人，Ｃ60蛋白质机体构造……，他懂得这个资料可贵，并不急于看完，着手下载……，瞬间，他的电脑像是受到病毒攻击，除了干涉条纹，什么都没有。正奇怪间，电脑又恢复正常，可怎么也找不到那条信息，以后又多次在网上查寻，再也没有出现。他纳闷，以为是某种幻觉，然而总是萦绕于心，致使他萌生用富勒烯（Ｃ60）生物芯片研制智能机器人的设想。就当时而论，富勒烯（Ｃ60）只存在宇宙空间，地球上发现极少，人工制备也仅在为数不多的实验室中，而且多数都把目标集中在碳纳米管方面，研究Ｃ60成效卓著的，世界上也仅有几位数得出的科学家，国内的专家教授们亦知之不多。因此在许多人看来，这无异于异想天开。方导师最喜欢和最器重他的就是异想天开，鼓励和支持他大胆研究探索。他首先着手实验室制取Ｃ60蛋白体工作，二年后完成实验室制备，并不急于发表，因为那只不过是重复前人的工作，离“Ｃ60生物芯片”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凑巧，在一本不相干的书上，他看到有关“智能革命”，谈到“DNA芯片”和“智能的人工进化”。他想，人脑和动物脑都是与碳有关的化合物，而且无论是在天体中，还是在地球上，Ｃ60的碳原子都相对稳定，本身兼具金属性和半导体性，导电性极好，韧性很大，强度比钢高100倍，比重只有钢的1/6。假若实现了用Ｃ60生物芯片构造生物智能计算机，硬件就是软件，采用人工移植方式植入智能基因，那末，以这种生物智能芯片为主体构造的机器人，就成为生物-电子-机械三位一体化的智能机器人。

这无异于为他打开一扇天窗，他找到了研究智能机器人的新途径。

马丁的博士论文就是“富勒烯（Ｃ60）生物芯片及智能机器人之构想与可行性研究”，全文分为Ｃ60性能简介，人工制备，芯片研制，智能基因的人工植入和智能机器人研制构想等五大部分。这个选题，除了他的导师方教授，莅临参加评审的各位专家教授听了，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话，环顾左右，个个几乎惊愕得哑然。后来有位教授幽默地笑谈：大概是骑着彗星尾巴来到地球的外星人，难得有这种石破天惊的设想。以讹传讹，他也就被人们传说是“骑着彗星尾巴从另一个星球来的外星人”。

当他站在答辩讲台，充满自信又极平静地宣读他的博士论文，最后如即兴演说般的讲：

“人类自图腾崇拜以来，就在陶器，青铜器，雕塑，图画乃至创造的文字中，常常把自身丰富的情感赋予自然物，形成一种世人景仰的文化观念，代代相传。自是有人跟牛、马说话，与小狗交流，驯化饲养动物；更有人跟石头、大山对话，演绎出许许多多离奇的故事……诗歌，小说，绘画等文学艺术作品中，花，草，树木，山，水，动物等等，都是有情有性的，有的人格化了，作品也就充满了诗情画意，具有强烈的感染力……现在，人类已经掌握了基因移植技术，我们可以先把狗的基因植入Ｃ60芯片，制造智能机器犬。这是关键的一步――智能的人工进化的第一步。这一步实现之后，人类就可以通过基因移植技术，把自身的智能赋予不同的机器，制造不同生产（或服务）类型需要的智能机器人。这是一场关乎人的智能革命——人类情感的移位和智能的延续，像许多科幻小说描写的那样，是人类可望实现的理想，但绝不是神话！”

在座的专家教授们报之以热烈掌声，显然是对马丁博士论文的首肯和他大胆提出机器人智能化新途径――智能的人工进化的赞许。当然教授们格外慎重，答辩例外地持续到下午，并不是教授们有意难为他，而是坚持严格的科学态度，反复论证，探讨其可行性。最为关注的自然是Ｃ60芯片问题。马丁与方教授交换一下眼神，坦然地告诉大家：一年前在方教授指导下，已经在实验室制取Ｃ60蛋白，并进一步化合生成Ｃ60（富勒烯）有机酸，又演示几则图片，当Ｃ60（富勒烯）的六面体足球和Ｃ60（富勒烯）有机酸放大图像清晰地展现在大屏幕上，台下一阵哗然。大家都把目光从屏幕投向马丁，真个是“后生可畏”！又转到方教授，意思是：你老兄可真行，口风不透，点滴不漏呀！

方教授再也坐不住了。他缓缓站起来，歉身对各位同仁点点头，以示歉意。接着予以证实：他的学生不只一次制取Ｃ60（富勒烯）及其有机酸，形成了成熟的生产工艺，Ｃ60蛋白体合成正在进行，由于实验室条件有限，进展缓慢。他肯定：“智能的人工进化”为机器智能化研究，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新思路，新途径，新课题，研究的前景十分诱人；属于原创性的基础性科学研究的攸关生命的重大课题，建议向国家科委申报，拟组建“智能人工进化”大型实验室，作为国家科学技术攻关项目，进行长期研究开发。方教授讲得情绪激愤，继续说，“它意味着我国在人工智能研究方面，将率先走在世界前列，并且具有领先优势……在座的有不少是生物工程技术专家，基因移植方面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我相信，有各位专家学者的鼎力相助、扶持，少则八年十年，多则不超过二十年，一定会获得巨大成功！”

毫无疑问，马丁亚当的博士论文获得一致通过。专家教授们又响应方教授的建议，一致联名向国家科委报告，马丁的论文“富勒烯（Ｃ60）生物芯片及智能机器人之构想与可行性研究”，作为唯一的附件一并呈送。

国家科委迅速作出反应，成立“智能人工进化实验室”，秘密研制新型智能化机器人。他显得很老练，研究工作分二大步骤进行：一是筹建大型实验室，不拘一格，广招人才，副手、课题组长和研究员都在全国范围内选聘；二是制订中长期规划，起步就是研制富勒烯（Ｃ60）生物芯片和智能机器犬，中期是制造实用型智能机器马，远期是不同生产类型的智能机器人。起步阶段，实验室下设三个课题组：Ｃ60生物芯片实验组，狗基因摄取与植入实验组，机器犬制造组，最后总装、调试调测和试运行。完成实验室筹建之后，工作重点放在Ｃ60生物芯片上，这是重中之重，关键之关键性的第一步。显然，他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进展。

马丁的智能人工进化实验，早就引起另一个星球人的关注，经常飞临地球，监视马丁实验室的一切行动，并从扔掉的废物中检测出Ｃ60和某种杀灭Ｃ60的病毒。

马丁夫妇的神秘失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新闻媒体随意炒作，引起国家高层的关注和重视，先后派数批国家安全部人员前往调查，找不到一丝踪迹。无疑，实验室研究工作受到莫大影响，损失不可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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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归来梦大荒

清晨，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携带着撒哈拉大漠的燥热，洒向大地，空气烘烤得些许干燥，偶有阵风吹来，几片黄叶在半空飘荡，像小小船儿在波浪中颠簸，摇晃几下，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面。秋风无情，随着秋叶飘逝，居住在绿色西非阿雍的人们，感叹一年又过去大半，旅游的黄金季节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丰厚收入，企盼明年老天赐福。

一辆豪华旅游轿车风尘扑扑从大漠驶来，停在阿雍国家旅馆大门前，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身着彩色长套装，内衣翠绿，点缀数朵鲜花，从脖子到脚跟如皮肤一样贴身紧裹，足蹬双层革履，踏地掷重有声，手里拿着一顶头盔式帽子。站在门前恭候来客的两位迎宾小姐，用惊骇怪异的眼神看他们并肩踏上台阶，步入大厅。到得服务台前，像是说话却听不到声音，接待小姐不知所以，一问再问需要提供什么服务，二人比比划划，像是患了失语症，最终从牙齿缝里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马丁，乔安，汽车，住宿。接待小姐问他们是否懂英文，二人都点点头，拿出笔和纸请他们写，最后总算明白，原来他们是要归还二个多月前租用的汽车，并请安排下榻。女接待员颇为奇怪，近年来驱车到撒哈拉大漠旅游业务全归出租汽车公司，国家旅馆不再承揽，别说二个月，就是二年也再没有人租用汽车之类。问明原尾，方知二人蜜月旅行，住几栋几楼，曾租用一辆豪华旅游轿车去撒哈拉。女接待员不敢懈怠，认真仔细一查，确有名叫亚当&#8226；马丁和夏菲&#8226；乔安夫妇下榻和租车，却是二年以前的事。立即报告经理默翰。这下乐坏了默翰，为了他们二个人的“失踪案”，惊动了国家安全部，招惹不少麻烦，差点儿丢了饭碗。如今失踪的人回来了，汽车失而复得。他不知今儿个是什么吉日良辰，幸运之神降临了。想问个究竟，回答是“无可奉告”，需要调整时序，急着要求安排房间休息。看他们一身奇特服装，望着那辆失而复得汽车，想必有点蹊跷，大有不明来历，于是叫服务员安排最上等的总统套间给他俩人下榻，同时向上级报告。

马丁夫妇失踪案差点惹出一场国际官司，国家安全部十分尴尬，伤透了脑筋；接到报告喜不待言，立即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听过默翰经理汇报之后，马丁夫妇正在入眠，闭门谢客，不便打扰。于是先检查那辆汽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待他们醒来，回答依旧，要么是什么也不记得，要么痴痴呆呆的发愣。请来国家边境检查部门配合，以入境检查为由，从他们身体、衣物和携带的行旅，全都作认真仔细的检查。奇迹出现了。首先发现他们的DNA有异，有修补过的痕迹，这是目前地球上医学尚难达到的，此一奇也；二是他们身穿的衣服鞋帽，花色品种奇异，质料在地球上找不到，也根本生产不出来，此二奇也；三是二份谁也看不懂文字的文件资料，插图也特别，称之为“天书”也不为过，此三奇也；最重要的是其四，发现一玫“龙凤簪”和一只“断臂”。电脑查寻世界各地珠宝商，从来没有哪家生产过此种“龙头凤尾簪”，那对龙眼嵌套的红宝石，熠熠闪烁，仿佛喷射道道金光，此又一奇也。最称奇绝又教人不可思议的还有那只皙白如玉的“断臂”，手指和手腕呈褐黑色，向手臂漫延，丝丝如蜘蛛往上臂爬行。安全部的技术官员着实为难，喜悦成了头痛，问话嘛，除了说“要睡，调整时序”，二人是一问三摇头，调查无从入手，本可以盗窃杀人嫌疑犯起诉，但无一证据，反会弄巧成拙，甚至引起国家间纠纷，前车有鉴，终觉不妥。综观得失，惟求助于联合国，教科文卫组织派世界一流专家学者前来调查，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自己供述，依旧难得配合，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问急了就睁大眼睛愣愣地盯着你，不动口也不动手（写）。于是决定“断臂”取样检验，报告很快出来，原来是富勒烯蛋白细胞组织，受一种尚不知名的足球状病毒感染，细胞组织坏死；富勒烯蛋白乃是当今世界各国科学家试验研究的热点，远未达到制做人的手臂水平。无奈之下动用催眠术，梦师在一旁问话，不管他们是否回答，也不管如何回答，他们手指上触摸的“意识-语言”转换器自动记录，同时发出声音，并随之录音，比之于当年霍金躺在轮椅上使用的更先进。

催眠试验终于打开了金口，道出旷古奇闻，语惊四座：他们“邀请”到仙女座一个叫WUTOR星球的友邦回来……二人分隔二处，提问同时有序进行，所答经过情形差不多完全相同，又有所带衣物作证，非妄言诳语，特别是那枚“龙凤簪”和奇巧“断臂”的动人故事，绝非梦呓，即兴编造怕也一时难圆其说。应该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是眼见奇闻怪事的人们所期待的，然而却充满了重重迷雾。二年多时间到仙女座的一个叫乌托星球回来，老天，几百万光年呀！就是以光速飞行，二十年也回不来。什么“时空相变”，玄玄乎乎，无稽之谈，嗤之以鼻曰：天方夜谭！要说是“虫洞”或“太空隧道”也许可能，爱因斯坦理论预言了嘛。因此，权威专家断言：不可信。真要是发生“时空相变”，恐怕连人也要“相变”了……那就更别说智能富勒烯人了，利用太阳能和海水为人类社会生产各种物质资料和丰富而又营养的食品及其他生活资料，女性提供全面服务包括性服务，也可与人类正式结婚，做家庭主妇；管理社会也是智能富勒烯人，铁面无私，俨然是“天下为公”的公仆形象……真叫是大白天说梦话，比“乌托邦”还乌托邦，恐怕连科幻小说家也没想出来。亦有学者持异议，认为外星智慧文明的存在不可否认，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地球人不应孤芳自赏，唯我独尊。“时空相变”或许有其科学道理，能否突破时空障碍，值得重视，物理学研究当加检讨，云云。

然而，整个国家旅馆立刻兴奋起来。

“亚当&#8226；马丁和夏菲&#8226；乔安从外星球蜜月旅行回来了！”这爆炸性新闻，如同福祉从天而降。这位有头脑的默翰经理那会放过这一商机。消息自是不胫而走，报纸、电台、电视台和网络媒体记者纷至沓来。默翰经理特地举行记者招待会，闪光灯下，马丁和乔安头戴盔式帽，身穿外星服，足踏双革履，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都盯着他们。世界各地媒体记者蜂拥而至，记者招待会，新闻访谈，连续不断。

“外星人为什么邀请你们？”

“到底是邀请？还是劫持？”

“乘飞碟还是飞船？”

“从邀请到返回，你们根据什么确认是二个多月而不是二年多？”

“有没有可能发生混淆或是记忆断缺？”

“时空相变是不是就是太空隧道？”

“真的有宇宙虫洞？”

“智能富勒烯人长的什么模样？”

“国王赐婚断臂女郎，赏赐龙凤簪，真有其事？”

“乌托邦新岛、桃花源真有其地？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房子……”

二人老年失忆症一般，顾左右而言他，或哑口相对，或唇动而无声，令记者们大失所望，戏言“相变”了……

乔安夏菲头戴“龙凤簪”是记者们追踪的首选对象，成为媒体的见证和美谈，不断曝光。亦自有记者发难，寻根刨底追问外星球蜜月旅行的逸闻趣事。有关“断臂”，夫妇二人视为珍奇至宝，密藏不露。消息灵通的记者获息，穷追不舍，他们三衔其口，除了承认确有“断臂”，便是“无可奉告”，不披露半点内幕，真真假假，越发莫测神秘。

真个是从天上掉下馅饼。阿雍的国家旅馆随之声名远播，引来世界各地游客。默翰经理给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二人提供各式服装，替换他们二套外星服，连同鞋帽一起挂在大厅日夜展览。那辆豪华轿车自是游客争相租用的奇物，更有人想驱车撒哈拉，过一把外星人劫持的瘾……整个阿雍风风火火地热了一把，居民们也大捞了一把，国家旅馆自是最肥的大赢家。

马丁夫妇催眠试验后，人都完全彻底地变了，有关WUTOR星球的事，一问三不知，似乎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们的故事广为流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点心。记者作家自不放过，展开想象翅膀，杜撰奇闻逸事，各种版本竞相出笼，争抢市场，畅销一时。马丁夫妇不屑一顾，双双感叹世情世风，谬种难言。

且说他们俩个回到国内，经过多方面检查，身体无恙，心理无异，语言能力逐渐恢复，乔安身怀六甲，胎儿正常。他们把二套外星服及鞋帽诸物捐给国家博物馆，那二份珍贵文本资料献给国家科学院。马丁本是位富勒烯（Ｃ60）生物芯片和智能机器人研究博士，怀揣那只神秘“断臂”和个中故事，回到他原来的国家实验室，全身心的致力于他的研究工作，进展之快自不屑说。乔安是位自由创作者，不喜欢张扬，那枚“龙凤簪”和她自己再没有显山露水，一心埋头写作，用她文学硕士的手笔，记下他们这一次奇特的经历。半年之后，乔安生下龙凤双胞胎，大作也同时出版问世，正本清源，极富传奇，知名网站争相发布，点击引颈者无数，随之炒作起一股“飞碟热”，一时间整个世界又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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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意识对话

“我们没有恶意。”待他们安静下来后，那位领班若无其事地说。

“你们经常到地球上来骚扰，电厂停电，汽车熄火，无线电中断，飞机失事，轮船不翼而飞，劫持我们的同胞……”马丁义正严辞如同控诉一般。

“因为我们都生存在同一个宇宙，只是你们不懂得世界的奇妙。但绝不伤害你们，称之为伤害的也并不是我们有意所为。这是我们规定的纪律。”领班说得彬彬有礼。

“为什么把我们的同胞像动物一样做实验？”马丁在一些飞碟杂志上常看到如此报导和描述。

“做实验，――那是你们地球人的说法。”

“算是对你们客气。”

“我知道。不客气的说法很多，什么外星人像对待野生动物一样攻击地球人，袭击、劫持啦，侵略、强占地球啦……其实，就像你们臆造的“星球大战”那样，都是你们地球人无知妄说，纯属胡诌的。我们到宇宙各处探险，访问，完全是善意的。你们无法到我们那里去，我们就主动邀请你们地球人到我们那里去看看，互相往来嘛。我们都是智慧的人类，又是近邻，应该像走亲戚一样，何必相互隔绝，老死不相往来呢？不愿去的，我们并不勉强。愿意去的，上来后，我们都要给他们检查身体，看是否患有疾病，身体携带病菌或不能适应在我们那个星球生活，有的立即放他回来，是对他的生命负责……等你们到我们那儿就会看到，许多地球人生活得很好，不想再回来了。”

听说要“邀请”他们到另一个星球去，马丁急了。智能人工进化实验室还等着他度完蜜月回去工作呢。

“我们根本就不愿意去。请放我们回去！”

“不行！你们是特别邀请的，得跟我们走。”

“我们不喜欢你们这样强拉硬扯的亲戚，不接受你们的‘邀请’，也不适应你们那儿的生活。”马丁坚持要放他们回去。

“这不是你说了算，要看检查结果。”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检查结果对你们很糟，那就放我们回去？”

“也许吧。不过我们还得请示。”

“那就赶快检查吧，我要尽快回去！”马丁还存一线希望。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不知道。我们只是执行公务。”

“你们就这样‘邀请’？！”马丁依然抱着夏菲，抽出一只手从胸前往下一摊，显然是指他们的尴尬。

“啊，对不起！这不完全是我们的错。”那领班的绅士般微笑，耸耸肩，“当时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不论怎么特殊，最起码你们应当尊重我们地球人的生活方式。”马丁气愤至极，简直有些愤怒。

“请稍安勿躁。我已派人去取，很快就来。”

“打算带我们到哪儿去？”夏菲似乎听出点道道来，想弄个明白，抢上来逼问。

“你们不是度蜜月吗？正好到我们星球去旅行一趟。”

到另一个星球度蜜月！夏菲似觉新鲜，反问一句：“你们星球？”

“是的！我们WUTOR星球在仙女座MODY星系，比你们这儿还要美丽，跟你们常说的天堂一样。”

“牛郎织女？――天河之外？”夏菲想起美丽的神话故事“牛郎织女”，放开了马丁，裸露着胴体，羞涩感也全无了。

“你想的不错，夫人。照你们地球上算来，大约一千多年前，我们星球上有位公主跑到你们这儿，爱上了一位勤劳朴实的小伙子，生下一男一女，夫妻双双耕田种地，栽桑植麻，过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你们地球人把他们俩叫牛郎织女。”

“那织女不是回去了吗？”

“确切的说是奉召回去的，是她父王的命令。她像我们一样执行公务来到地球，私自逃离，不愿归队。”

“那太不自由了。”

“我们星球上规定：未加入我们球藉不允许婚配。”

“她爱地球人，有什么错？”

“她违犯了纪律。对任何星球上的文明，只作考察，适度关心，不允许直接参与干预，当然可以传播我们星球的文明。但是，她参与的事儿太多。”

“促进地球文明的发展，有什么不好？”

“每个星球都有自己文明的发展史，顺其自然发展进化，这是宇宙法则。”

“你们也关心地球？”马丁不好气地说，“还有过干预？”

“我们一直关注地球人。你们爆炸原子弹、氢弹，我们多次飞来访问，监视，虽说没法阻止你们那样做，但有效地防止了一次核（电站）泄漏引发的核爆炸。我们曾多次发出警告：不允许打核战争。你们不知道，战争狂人总该知道，是不是对你们封锁消息？”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及其非常严重的核泄漏事故。夏菲脑子像电子计算机一样立刻响应，她记得有报道说在事故现场，人们目睹一个飞碟悬浮上空，看到二道深红色光柱垂直射向第四反应堆……事后发现，第四反应堆的建筑屋顶有一个巨大的洞……很可能是飞碟制止了一场核爆炸的发生。

“你们应该公开告诉世人噢！”夏菲越来越有兴致。

“我们也曾多次公开警世，懂的人谓之‘天垂象’，多数不懂其意，假以‘天象’惑众，我们便以绘画或文字表达，你们地球人看了无数次，至今都不懂。一些人不屑一顾，一些人看作启示录，研究来研究去，但仅有认知却没有发现。”

“那还不是因为研究不出来。——你们应当直接告诉大众呀！”这正是夏菲所想要研究的，极感兴趣，巴不得有个神灵给她一点启迪、醒悟或答案。

“到我们WUTOR星球后，只要你们留意，或许能够找到答案。”领班的说，又话头一转，“不过，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原则上我们不得干预太多。”

“你们不觉得现在对我们俩人干预太多了吗？”马丁摊开两手，头一歪，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模样。

“对不起！那是上头的事。我说了，我们是执行公务。”

有个外星人拿来他们的衣服，递给他们，意思是“自己穿上。”

“请――”亚当和夏菲穿好衣服后，那位领班作了个很有礼貌的动作。

说时，一束白色光柱直射下来，亚当和夏菲顺从他们的意志，随着光柱轻飘飘的飞升进入飞碟，如同神话传说的巨龙吐着贪婪的长舌吞食一般，转瞬飞离，什么也看不到，不觉着有什么声响，也不觉有乘空中客车那般震动。

“这是什么鬼发动机？”马丁一边寻思，一边诅咒。

“鬼是什么？”外星人不懂什么是“鬼”，坐在他俩人旁边的一个诘问。

“来无影，去无踪，神不知，鬼不觉。”

几个外星人你看我，我看你，茫茫然，那个诘问的外星人用意识对马丁讲，他们那里没有“鬼”这个概念。

“鬼是人死后的灵魂，到处游荡，摸不着，看不到。”马丁也用意识回答。

“你现在看见我了吗？”坐在马丁身旁的那个外星人问他。

他侧转头，旁边那一个外星人确实不见了。“你捣什么鬼？”

“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呀，别吓唬人。”夏菲也急了。

“你们说我也是‘鬼’吗？”说时，那个外星人已坐在他们旁边。

“你们星球上的人都是这种样子？”他俩人不约而同地奇怪问道。

那个外星人不知如何跟他们讲，旁边一个外星人插上来说：“向度。你们懂不懂？他刚才遁入第四向度，你们就见‘鬼’了。”

向度，一个数学概念。马丁记起一位几何学老师在课堂上讲“向度”，当作一个故事说给同学们听。向度是几何标度。点，线，面，体，一看向度自明。点是什么向度？教师故意发问，又自问自答：点没有大小，只有位置，数学上视为“零向度”；线，只有长度，没有宽窄、厚薄，定为“一向度”；面就是“二向度”，有长和宽的平面，没有厚度或高度；体，长、宽、高都有，构成一个空间，称为“三向度”。同学们听得专注，老师讲得更起劲，唾沫横飞，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讲，“有没有‘第四向度’呢？”老师睁大眼睛盯着同学们问，下面一片茫茫然。“‘第四向度’就是人们说的‘鬼’！”

底下一阵哄堂大笑。

鬼，是种神秘事物的代名词。其实并不神秘，而是不同向度交互产生的现象。老师如是说。一个人死了，人们说他成了鬼，跑到阴间地狱。实际上从死的那一刻起，他就与时间无关，我们假想他以某种“生物”性东西存在的话，已经成为第四向度的“生物”了，与传说的“幽灵”一般。假如那个“生物”突然想回到这个三度空间，进入我们视线，一定会有人惊呼“活见鬼了”。我们还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生活在面的“生物”偶然穿过一条线，瞬间一闪而过，生活在线中的“生物”便会认为这一闪而过的是鬼；同样，一个生活在三度空间的人偶然穿越一个面，面里的“生物”也会把人当作是鬼。

物理学上把“第四向度”习惯叫做“四维时空”。刚才那个外星人进入四维时空，一忽儿又回到三维空间，马丁以为他“捣鬼”。

“不就是‘幽灵’穿越不同时空嘛。”马丁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几个外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阴阳怪气的讪笑。

夏菲则一脸疑问，产生一种恐惧感：莫非他们要把我们带到阴间地狱？

“对于你们来说，或许叫做阴间，但决不是地狱。夫人，你想错了，其实就是你们称之为的‘反物质世界’。”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事？”夏菲非常奇怪地反问。

“你发送了思维信息呀！”

“你们能接收我的意识？”

“怎么不能呢？强烈的意识活动往往伴随着信息发散，跟你们发射电磁波一样。你离我这么近，所以你的思维活动我能接收到。”他转而笑道，“难道你不是也接收了我发送的思维信息吗？”

夏菲这才猛然觉得她的大脑中枢神经频频颤动，像是一架收发报机随着电磁波振荡“嘀嘀、嗒嗒”，二人的脑电波被一根无形的线接通了，交替振荡。这可就麻烦了。她想，以后有什么大事只能暗暗地想，而且要离他们远一点。

“假若你到我们地球上当个间谍，那可是一桩美差。”她俏皮的一笑。

“你理解错了，夫人，并不是每个人的思维信息都能接收到。”那个外星人听出了夏菲话外之音，“只有你发出的信息指向我，或者说只有你愿意把你的意识发送给我，我才能接收到。”

“这么说来，你们星球上的人都不用说话喽？”

人们想事就是思维。思维，在他们看来，是人脑所固有的加工处理信息机制，地球人称为心理活动或思想意识，实际上就是加工处理信息。意识，其实就是信息。在他们那个星球上，语言已经成为多余的了，人们之间的表达、交流主要是传递思维信息，跟人们谈恋爱一样，用手、唇或肌肤间的接触表达爱意和交流感情，不同的是，他们用意识――思维信息，而不是语言文字。

“是很少有人愿意说话，那太费事，耗费气力。说话，那是很慎重的事，除非必须要口头讲，比如面对媒体、记者、公众的招待会或新闻发布会，诸如讲演会，欢迎会，报告会之类，人员较多，范围较大，思维信息波难以达到，必须口讲。一般来说，人们之间的交流都用意识，就像我们现在进行的意识对话。”

他们确实谁也没有开口讲话，一直打“意识官司”。“敏于事而慎于言。”老祖宗讲了几千年，另一个星球上的人类真正做到了。“思维传感”，在地球上，也有人称为“思维信息波”，科学家们研究了几个世纪也没有研究出名堂来，至今仍有许多人嗤之以鼻，匪之为“荒谬”，“唯心论”。殊不知这乃是人类进化必经之途，或许在某个未来社会，地球上的人类也同样会用意识来交流和传达思想感情。

“请问：意识是物质吗？”马丁是个兴趣广泛的人，谈到思维与意识，也来了兴致，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意识对话。

这个有关意识与物质的哲学问题，似乎深奥了一点，也或许是个不相干的问题，身旁的那几个外星人都没做声，恰好那个领班的过来，一个外星人迅速传递给他。让马丁夫妇跟他们对话，交流，沟通，尽快消除语言障碍，本是领班的有意安排。没料想到地球上的人还搞不清楚物质与意识，他瞧瞧马丁和乔安，意思是你们真的不懂？马丁会意地点点头。他便坐下来，寻思一会儿，问道：“你知道反物质吗？”

“听说过，但不知其详。”马丁回答。领班的迅速以最简捷的语言给他俩解答说，意识是物质，确切地说意识是物质信息，以知识、信息形态表征，中性的，好比是原子中的中子，不带荷电，既存在于物质中，也存在于反物质中，可以在空间传播。

马丁研究智能的人工进化，自然看过不少哲学书籍，颇有些悟性，一点就破。又进一步追问道：“那你们说的反物质世界是什么？”他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知识，许多科学家尚在研究之中。

“整个宇宙都是由物质和反物质及中性物质组成的，形象化地说，就是你们画的黑白二种鱼，叫什么来着？”

“你指的是不是‘阴阳八卦’？”

“对！就是那个游动着黑白两条鱼的‘阴阳八卦’。”领班的兴致大增，谈起来滔滔不绝，那神情恐怕只有在哲学讲坛上有可能见到，“白鱼是物质世界的表象，黑鱼是反物质世界的表象，那个黑、白两种鱼眼就是中性物质表象。宇宙是这样，你们熟悉的原子也是这样，由质子、中子和电子――三种物质组成，质子带正电荷，电子同质子的荷电总是相反的，中子呈中性。质子、中子和电子组成的物质属阳性物质，也就是你们日常所见的物质实体，构成一个“有形有质”的物质世界。反质子、反中子和正电子组成的物质，称为反物质或阴性物质，构成一个“无形无质”的反物质世界。但物质世界和反物质世界并不是绝对的，非此及彼，而是互为存在，其中还存在光子、中微子等“无形有质”和气、能量等“有形无质”之类的中性物质形态。在任何一个星系、太阳系、行星及至人体，都存在阳性物质、阴性物质和中性物质，必然存在物质、反物质和中性物质及其组成的诸种混合形态。阳性物质你们可以观察到，阴性物质你们目前尚无法观察到。同样，在这个船舱里，你们看到的是阳性物质，看不到的是阴性物质。――现在总该懂得了吧？”

马丁夫妇俩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显形，隐形。”马丁觉得莫名其妙，“这么说，你们星球上的人都能隐形？”

“地球上的人也同样能隐形呀！这是时空向度特性决定的，不是变成什么‘鬼’，用你们地球人的说法：一阴一阳谓之道嘛！”

“啊！”夏菲长呔一声。“一阴一阳谓之道”，老祖宗早就告诉我们的道理，后人多不懂其奥妙。原来每一个人都是阳性物质、阴性物质和中性物质组成的，蛋白躯体自然是有形有质的阳性物质，内气――人体内禀之气或许就是有形无质的中性物质；那么无形无质的阴性物质是什么呢？我们无知，自古就被神化，叫做灵魂，人死后灵魂升到天堂或下降地狱。灵魂等于阴性物质吗？亦或是人死后阴性物质进入另一个时空领域，我们肉眼凡胎看不到……

夏菲是研究人学的，想进一步跟他们讨论阴性物质或灵魂问题。

“对不起！请稍等。”那个领班大概是收到传呼信号，不失礼貌地对他们说，“我去一下就来。”说完起身走出去，上楼拐进另一个房间。一会儿过来说请他们进行例行检查，叫坐在马丁旁边的那个外星人领着他们上楼，沿着弧形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手示他进去，领着夏菲又到隔壁房间，示意她进去。

乔安夏菲一进房内，背后的房门便自动关上。有二个外星人微笑着迎过来，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引她走进内室，示意她脱衣上床。她不动，那二人立即给她脱衣服，她极不情愿，似有挣扎反抗，但又无力。他们告诉她，只是例行必要的检查，绝不会侵犯她，又把她抬上床。一个医生模样的外星人走过来，对她那美丽迷人的袒裸着的胴体毫无吝情，一副无动于衷之态，完全是例行公事，从头到脚，看看皮肤是不是有疱、疖、疔、疮、胎记或手术疤痕，检查极其仔细，扒开头发察看头皮，翻眼睑，耳内外，鼻腔，口腔，颈项，腋下，胸腹，背部，臀部……几乎全身都仔仔细细地察看了，连手脚指甲和会阴部位等等也不落下。在口、鼻、耳、阴道口等处提取残污遗垢，然后揿一下按钮，一架类似扫描摄像机的仪器伸过来，从头往下缓缓移动，当到达下腹时，那位医生微笑了，她接收到一个信息：“恭喜你！你怀孕了。”她一阵欣喜。之后，取一小段头发，便对她说：“好了，起来穿衣服吧。”

马丁亚当也经历同样的检查程序。待夏菲回到楼下，马丁也刚刚到。他们俩人又坐在一起，好像解除了某种禁令，手脚活动自如。她紧紧依偎着他，刚才那阵短暂分别，他们都害怕不能再相见了。

不一会儿功夫，领班对马丁说：“恭喜你，你妻子怀孕了。”他听了既喜悦又惊讶，妻子真是心诚则灵呀！“不过，我不得不遗憾告诉你，她必须返回。”

“那好吧，赶快送我们走。”

“不行，你得留下！”

“为什么？”

“她的DNA检查有基因缺陷。”

“我也有缺陷。你让我们一起回去！”

“你的并不很糟，到我们那里会有人进行基因治疗。”

他气得简直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没想到真的蒙对了。

“她为什么不呢？”

“对不起！我们决定不了。”

他恼怒了：“不！绝对不行！你们不是说得非常好听，到你们星球去度蜜月吗？要去就一同去，要回我们一起回，绝不分开！”态度非常坚决，死死地抱住他的妻子不放。

“请稍等。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向总部请示一下。”

领班去后一段时间里，马丁始终抱着妻子不放，双手紧紧箍住，夏菲更加依恋，也搂着他。

“尊敬的博士先生，夫人，请上楼！”那位领班回来，完全换了一副姿态。

“不！我们哪儿也不去！”他们还没有从惊惧中缓过来。

“刚才有失冒犯，请恕我无礼。”领班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你这是干什么？”他们更显得莫名其妙。

他告诉马丁夫妇，总部听说他们正在度蜜月，非常欢迎光临；又听说妻子怀孕，认为必须尽快做基因修补治疗，否则会影响胎儿正常发育，那就又要产下一个有基因缺陷的孩子。他们听后十分感动，庆幸遇到天助神功，要是在地球上，他们的儿子就会落下个终身遗憾。

“你们是我们的贵客，楼上已经准备好，请起！”领班的敬重有加。总部命令他特别护送，以最优的礼遇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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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器人侍者

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下榻的是一个特别的房间，设有电视机样的显示器、监视器及各种按钮、指示灯……一切几乎跟地球上一模一样，房内摆设、用品，都是地球上最高档名贵的产品，俩人宛若回到自己的家中。他们也完全恢复原有形态，刚才的紧张、恐惧，烟消云散，到外星球度蜜月，更是人间奇迹，闻所未闻；又听说还为他们进行基因治疗，他们的“所罗门”将会是地球上最优质人种，如何不教他们兴奋不已？身心松弛了，不觉困倦袭来。也不知道几日几夜没睡觉，夏菲洗漱沐浴，更觉一身轻松，仅仅围个浴巾倒床便睡。亚当依然为她垫枕盖被，自己再去卫生间，也洗漱沐浴一番，方得安然进入合欢被中……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在宇宙飞船上度过蜜月中最销魂的日子。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俩先后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见了，一身紧裹着的跟外星人穿的一模一样。正奇怪间，门铃叩响，一侍者进来，道一声“晚上好！”推进丰盛的美餐。侍者翻转餐车为桌，摆上香槟、白兰地、牛肉、大排、炸鸡及面包和汤。闻到饭菜香，顿觉肚子饿了，亚当为夏菲斟满香槟，自己倒一杯白兰地，俩人共同举杯，庆贺劫后余生。侍者站在一旁侍候，亚当低头用餐，随便问一句是谁给他们换了衣服，未见侍者回答，似觉不妥，便改换话题：“现在到了什么地方，还要多久可以到达。”

“对不起！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侍者一脸微笑，回答得极有礼貌。

“你能回答什么问题？”

“对不起！我无法回答。”

“那就请你叫那个领班的来。”亚当一直没有抬头。

侍者说不能离开岗位，请他自己按铃。

领班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就说：“祝你们有个好味口！博士先生，夫人，为你们服务，我很高兴。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说头儿，这位――”马丁这才抬头朝侍者瞧一眼，是位长发披肩的女郎，“这位小姐一问三不知。”他告诉他，她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

“哦，是这样。非常抱歉，我应该告诉你们，她是我们星球上制造的最新型智能机器人，习惯上都是叫机器人，专为你们服务的侍生，只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其他功能我们设置了禁令www奇Qisuu书com网。”领班一再抱歉地说，“我叫狄克，你们有事，请直接呼我，随时悉听尊意。”

“机器人？你们星球上有智能机器人？”马丁骤然来了兴致，又抬头瞧一眼侍女，他自己就是研究智能机器人的，想多了解一些外星球机器人的情况，便饶有兴味地同狄克攀谈起来。

“有哇！怎么会没有呢？”接下来狄克告诉他们，WUTOR星球早已进入智能机器人时代，那里有机器人制造厂，机器人制造机器人，生产各种类型各色各样的机器人，机器人比人还要多。有生产劳动型，服务型，公务员型，运动员型，艺术表演型……又分成不同专业化类别，譬如种植类，饲养类，制造类，维修类，侍服类，供给类，家庭主妇类，还有通信类，警察类，法官类，表演类，创作类……“每一种类机器人只作特定设置的专门化工作，与其工作内容无关的就设置禁令。比如说，博士，夫人，请别见怪，我只是比如，你若想要她提供性服务，”狄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那位侍女说，“眼下她还办不到，那是有专门设置的，等你们到我们星球后就会知道，性服务是件很平常的事，甚至可以像妻子或丈夫一样长期为你们服务，跟机器人结婚，像你们一样蜜月旅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是说，她还不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女性机器人？”马丁好奇地问道。

“所有机器人形体结构基本上都一样，跟人也差不多，面相各异，当然也有性别之分。不同的是类型和功能不同，各自设置就不完全一样。”

难怪《圣经》上说，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夏菲是个基督徒，心里叨念道，原来外星球的人类也是按照自己的形象制造机器人。

看上去，高挑的个儿，长发披肩，白净净的瓜子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鼻子挺挺的，薄薄的樱桃小嘴，身着底色紫红镶嵌色彩鲜艳的紧身长套装，酥胸，纤腰，腴臀……标准美人胚子。要是在地球上“选美”，恐怕也能够折冠夺桂。连个机器人侍女也制作得这么漂亮美丽，看来他们那个星球上也同样崇尚美。马丁暗想，将来我也要制造出这么美丽可爱的机器人，就不晓得是用什么样的材料。

“我一点也分辨不出来。”马丁假装无知地说，“不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嘛，跟人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着哩。”狄克不屑地瞟了马丁一眼，“看上去也是蛋白质生命体，但我们人类的生命有限，机器人是另一类蛋白体，生命是无限的。”

“你是说机器人永远不会死？”马丁惊讶了。

夏菲简直听得发呆：真可谓“天方夜谭”哪！

“不病也不死。除非感染致命病毒或人为性消灭掉。”狄克说，“要不然，怎么会说机器人比人还多呢。”

“吃什么，喝什么呀？”

“用你们的话说，他们也就晒晒太阳，喝些海水就够了。”

那该是种什么样的蛋白质？马丁暗想。那就是他所求的呀！很想探个究竟，但又不好直问，转身去跟侍女说话，那侍女明明听见了，蓝眼睛滴溜溜转，只是不理，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收拾餐具，走了。

马丁望着侍女的背影发愣。

还愣什么呢？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夏菲猜透了亚当的心事，假装不懂的说道：“生命就是有生有死，哪会有不死的生命，你是在跟我们说笑话吧？”

“是不是笑话，夫人，等你们到我们星球上去看一看机器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你就全知道了。”

狄克真是‘悉听尊旨’，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地球人互相保密。

“那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个问题吗……”在WUTOR星球上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谓妇孺皆知。狄克已经晓得马丁是研究机器人的，看他猴急的，狡黠一笑，故意卖关子，吊吊味口说，“很抱歉，我是外行。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我介绍几个机器人专家，你自己当面问，他们一定会毫不保留。”

“你们星球上的人计划生育还是不生孩子？”夏菲见问不出名堂，便转换一个她感兴趣的问题。

大概一千多年前WUTOR星球上人口过多，人满为患，破坏生态平衡，曾经控制人口。谁知物质文明越是发达，追求的精神境界越高，家庭观念越来越淡薄，人口自然而然地减少。步入信息资本社会，各种各类机器人替代人的劳动，特别是一些复杂繁重或有害健康的劳动。人的寿命也越来越长。“自从有了智能机器人以后，”狄克这样对他们说，“人们可以自行设置机器人为自己服务，男女各方特别是男性乐意设置一个适合自己个性的机器人婆姨，生活十分和谐美满。因此，由男人和女人共同组成的家庭越来越少。我们摩陀王国不允许堕胎，而不想要孩子的妇女越来越多。”

“做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不能叫做完整的女人，那可是人生一大遗憾。”

“那是你们地球人的观念。”

“家里拥有一个小生命，有无穷的天伦之乐哇！”

“或许是吧。可我们那里已经过时了。”

“你们究竟追求什么呢？”

“摩陀王国鼓励每个人追求个性的发展，充分发挥各人的智慧，创造新奇迹、新神话。譬如我喜欢宇宙探险，每到一个星球，我都有新的发现……等你们到了我们星球后，你们就会亲眼看到和亲身体察到我所说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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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感觉时间

一觉醒来，马丁眼观舷舱外面一片漆黑，茫茫然不知身在何方，狄克正好来到房间，便道：“如果允许的话，我想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博士先生，请不要客气，我会尽可能让你满意。”他立即同驾驶舱联系，然后说，“博士先生，夫人，早已经离开你们的老家太阳系了，正在暗度银河，请二位坐好，最好不要走出房间，以防意外。”

一听说离开了太阳系，他们立刻有种小孩离开母亲的感觉，不禁有些黯然神伤，虽说到那遥远的星球度蜜月，有着美丽的憧憬，毕竟前途未卜啊。

“你说暗度银河，‘暗度’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暗示有可能发生险恶的意外？”马丁和乔安又恢复了以前的好奇心。外星人既然能乘飞船到地球，自是比地球上科学发达，技术先进多了。与他们交谈，一可增长见识，多多受益；二嘛，既有‘意外’，他们理所当然地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死也要死个明白。

宇宙探险，不能排除任何意外。好比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可能遇到险恶的风浪，也可能遇到水下冰山，或者暗礁，险滩，或者是不知从哪里冲过来的水雷或天上掉下来的炸弹……宇宙中，有超新星爆发，掀起巨大的宇宙风暴，突然窜来的流星，流星雨，不安分的陨石或慧星裂爆，碎块连续撞击……都可能造成意外。狄克完全看出了他们的好奇和担忧，瞧瞧他们不安神色，尽量用他们听得懂的语意解释。“你们大概听说过‘斯古通大爆炸’，就是我们的一艘飞船进入猎户臂后，突然遭遇流星雨的袭击，偏偏正巧击中动力装置，坠入太阳系，在你们地球上空爆炸了。通常必遇的是时空转换，从一个物质世界进入另一个物质世界，也可能有意外发生。银河，你们地球人也叫天河，流水潺潺，像一条玉带，喜雀架桥，牛郎织女七夕相会，把它想象得非常美丽浪漫。其实你们在地面看到的只是银河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一个旋臂。银河系有几个旋臂，按地球上的说法，叫人马臂，猎户臂，英仙臂……每个旋臂有数不清的恒星和行星及其卫星，光彩夺目，有看得见的物质，也有看不见的反物质。渡越银河，要多次穿越不同的物质世界，形势自然是非常险恶的。”

“那不要死好多人？

“死人是常有的事。不过‘斯古通’那次倒没死人，那个飞船比较大，内装几个太空行星，形状如碟，你们地球人叫‘飞碟’，姑且就说是飞碟吧，如同大轮船上的救生艇。它有自己的时空体系，可以自己独立航行，引渡你们上来的飞碟就是其中之一种，但只能在三维或四维时空航行，也就是像行星那样在恒星系飞行，距离和时间有限，很难渡越银河，遇到意外更遭。那次事故发生时，人坐飞碟迅速逃离，撤退到太阳系边缘，直到停泊在猎户臂的宇航母船前来搭救。”

“我们这个飞碟什么时候进入宇航母船？”

“已经进了宇航母船呀！”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哇？”

“那时你们正生气，闹着要回去嘛。”

“啊！”马丁一声长叹，颇觉有些遗憾，错过了一个飞碟与母船对接的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遇到意外一定会有人来营救喽？”夏菲关切地询问。

“你们放心。在银河系的边缘处停泊有我们的宇航母船，就像你们地球上的航空母舰。万一发生险恶的意外，他们收到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就会即时前来营救。”

在宇宙中航行不就跟我们在大海中航行大致差不多嘛。夏菲想，看来宇宙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外星人比我们地球人高明，只不过在宇宙和物质世界的认识上；几十年或百年之后，相信我们的科学工作者也能赶上他们的，到时候，地球人也飞赴到那儿去，串邻访友，建立邦交，正式邀请他们访问地球。

夏菲从舷舱向外望去，好像夜航在地球上空，底下一片五光十色，红，橙，黄，白，青，蓝，紫，各色星球闪闪烁烁，璀璨夺目，把夜空打扮得分外美丽。要不是身临其境，叫人实难相信。平时遥望星空，除了那条天河，要么就是孤冷凄清的零星点点，要么就是一片黑暗。原来星星是有光彩的呀！大自然也懂得装扮自己，确有巧夺天工之妙。骤然间，飞船进入其中，那各色星球像一座座航标灯，唰唰唰的向后一闪而过；周围的点点繁星闪烁间，川流不息如浪花般飞也似的流过，犹如人们乘坐在时速几百公里的高速列车上，车窗外的山峦，树林，村落，草地，牛群，羊群……风驰电掣般从眼前一闪即逝，时间好像停滞了，惟有自己的感觉。

“阿马亚，你看，那边像是氢弹爆炸。”夏菲惊叫起来。

亚当也在隔窗相望，感受着自然之美。他也注意到了，一片眩目白光，也就一、二秒时间，火球爆裂，喷射如泉柱，随之云烟翻腾，强烈的翻腾，奋力膨胀着，膨胀着，尔后向周围迷漫，扩散……他以他的理解说“大概是超星星爆发。”

宇宙中的星球跟人一样，都有一定寿命，星球处在不同生长阶段，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发蓝光的是年轻的恒星，青春焕发，热血沸腾；进入中年呈现黄色，金光灿烂又稳重端庄；红光熠熠，则至垂暮，奄奄一息；一旦爆发，那是生命的最后一耀，发出眩目的白光和云烟般黑光，从此走完生命的最后历程。

“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狄克在一旁说，过一会又补充一句，“它将在毁灭中创生！”

科学家告诉世人，宇宙是在大爆炸中诞生的。星球也是这样，既是自我毁灭，同时又是自身的新生。

“凤凰涅槃！”夏菲立刻联想到古代传说中的鸟王——凤凰，一只金色美丽的凤凰在寂灭的大火中诞生……“或许这是古人对宇宙和星球的认识，给我们后人昭示或是一种隐喻？”

“怎么没看到黑洞？”马丁直问狄克。

“黑洞？”狄克习惯性的重复一句，迅速反应过来，“银盘中心就有。”

“我们不到那儿去看看？”

那不是轻易能看的。那里很危险，像一个巨大旋涡，把周围的一切都无情地吞没，连光也不例外。狄克一副严峻的表情，说：“我们从没有去试过。”

“不是说那里有宇宙‘虫洞’嘛，穿越时空的一条太空隧道。”

狄克听了哈哈大笑：“哪有什么‘虫洞’，黑洞岂有‘虫蛀’效应？真佩服你们地球人的想象力。”他收住笑，极平静地继续说，“要说穿越时空的太空隧道，那是靠飞船自身，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穿越的正是‘时空隧道’吗？”

飞船像一架穿越云层的超高音速飞机，迅速穿过黑暗空间进入另一旋臂，所经之处，就是一条时空隧道。

马丁摇摇头。爱因斯坦-罗森理论断言“虫洞”，宇宙中存在“黑洞隧道”，曾闹得沸沸扬扬，科幻小说满天飞。有科学家说‘虫洞’极不稳定，瞬间打开，马上又关闭，连粒子也无法有足够时间穿过。亦有说“黑洞-白洞隧道”是通向另一个宇宙的，并不能通向我们这个宇宙世界的其他区域。遗憾的是至今尚未观测到，停留于理论预言和假设，要变成现实的探索，恐怕只有寄希望于后人。令他困顿的是，为什么狄克说是“地球人的想象”？

狄克莞尔而笑，不复与言。

过了好一阵子，马丁耐不住问：“什么时候才能到你们那儿？要走几年？”

“几年？”狄克诧异了，反问。

“我们科学家计算，即使乘坐光速飞船，到你们仙女座最少也要二十年。”

“呵，呵……”狄克爽朗的笑起来，“不错。按你们地球时空计算是要那么多时间。这里有两个概念：一是光速，二是时间。”他俨然像一位大学教授，在对他的学生释疑解惑，“在你们看来，光速是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是不变的常数。这就太绝对了。其实真空只是一种状态，不同时空领域里，真空状态并不尽相同，真空态不同，光速亦不同，这是其一；其二，你们是以地球绕太阳一圈为一年，日出日落自转一周为24小时，时，分、秒，都以太阳为参照点。在我们那里，时空概念不尽相同，参照点也不同，时间标准就不一样，自然光速就不相同。以我们所处的MODY星系而言，到地球来回一趟，大约一年多一点时间。若以飞船来说，我们的感觉时间实际上不到二十天。”

“感觉时间……二十天？”夏菲怕是听错，不经意地重复道。

在太空飞行，不论到哪一个星球，时间的流逝，总是以飞船本体的时空体系和自身的生物钟为转移。狄克耐心解说。譬如我们飞船的时空体系跟你们太阳系和行星就不同，因为各自源于不同恒星系和行星。而且，飞船本体的时空体系是独立的，既受不同天体物质影响，又可以利用来加速而自行改变。特别是加速到光速或超光速飞行时，人的生物钟处在非惯性系的引力场中，生命节律变得很慢很慢。所以在飞船上，我们的感觉时间很短很短。

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果真印证了这句古语。马丁十分感慨。爱因斯坦老人早就告诉世人：在引力场时钟变慢。可惜呀，我们这些后来人并没有接好他老人家传下来的接力棒啊。

“是不是时钟变慢效应？”

“时钟变慢和尺度缩短，”狄克盯着马丁狡黠地嘿嘿一笑说，“你们地球人认为是相对论性效应，其实呀是速度效应。飞船或飞碟加速飞行，时空发生弯曲，实际上是时空偏转，时间向空间移位，空间向时间转移，时间具有空间特性，空间亦具有时间特性。运动物体速度达到临界值时，产生一个重要效应：时空相变——你们地球人忽略了。”

“时空相变？”马丁睁大眼睛，张着口，惊异的望着狄克，直愣神……他学过物理学，知道什么是“相变”，有水的三态相变，二氧化碳的气液相变，铁磁相变，还从未听说过“时空相变”这种新名词。

宇宙大爆炸初始，能量极大，温度极高，伴之以物质相变，科学家称之为“暴胀”，时间极短暂极短暂，或者说几乎不需要时间；随着温度变化，相变和临界现象不断发生，形成今天的宇宙。至今相变和临界现象依然存在于自然界中。在正常气压下，水在零度结冰，由液态结晶成固态，在100℃沸腾变成气态；还有大气中的云，雨，雪。这种气-液-晶三种形态随温度变化，伴随着体积变化和热量吸收或释放（潜热），称为物态“相变”，已是我们熟知的常识。自然界还存在另一类超出我们常识范围的“相变”。马丁记得实验室里老师演示给同学们看，叫大家注意观察玻璃容器内的“样品”：

开始时，光束逐渐散开，不一会儿，整个“样品”发亮，呈兰色光团，向前散射的光突然增强，向四周散射的光减弱，形如火球，颜色转白……

老师讲解说大家看到的是二氧化碳在临界温度附近产生的奇特“临界乳光”。二氧化碳不同于水，在临界温度附近，没有气液差别，也不呈现两相共存和亚稳态，“临界乳光”是其外在特征，气体密度反常增大和比热发散是其本质特征；温度超过临界点，可以从任何一个液态点连续地变到另一个气态点，或者相反，从任何一个气态点连续地变到另一个液态点。

那火球，光团，很像人们目睹报告的某种不明飞行物。马丁从回忆中猛然省悟。地球上人们称之为UFO发光现象，其中一些很可能是大气中某种气体在一定条件下发生的相变和临界现象，亦或就是二氧化碳产生的“临界乳光”。一百多年前，科学工作者实验测定，二氧化碳临界温度为31。04&ordm；C，临界压力73巴，临界比容2。17立方厘米／克。显然，形成这样的临界条件是不难达到的，特别是在地震多发区和地磁断裂层等地磁异常地带，以及一些发达国家二氧化碳含量比较高的空间区域，出现二氧化碳产生的“临界乳光”之类的火球、光团，则是完全可能的。这或许就是在地磁异常地带和一些发达国家地区之所以目睹UFO现象案例比较多的原因，其中有许多属于某种气体的临界现象而非外星飞碟。

后来科学家发现铁磁物质也具有相变特性。“铁磁相变”与二氧化碳的液气相变非常类似，尽管其物质性质迥然不同，其临界现象却有许多极为相似的奇异特征，对比铁磁相图和气液相图，在临界点上毫无差别。在临界温度附近，铁磁物质磁矩涨落反常增大，磁化率发散，也出现与“临界乳光”极为相似的散射现象……当年皮埃尔&#8226；居里有过专论，后人曾把铁磁性突然消失的临界温度称为“居里点”，为纪念法国科学家奈耳的贡献，把“反铁磁相变”的转变温度称为“奈耳点”。然而并没有人继续研究和开发利用，是忽略了？还是没有完全解读其中奥秘？

在宇航大踏步向前迈进时代，为突破引力障碍，WUTOR星球上一批杰出科学家开发利用“铁磁相变”和“反铁磁相变”技术，制造出铁磁飞船。后经多次改进设计成碟型，壳体是钛镍锂钴稀土等多种合金，碟缘部分是动力装置，中心是新型铁磁合金组成的二极（S，N）巨大磁体，碟盘朝上，驾驶员和乘员居于其中，不再有失重，跟在地球上一样行动自如，一般人不需要特殊训练也可乘坐，被命名为“太空行星”。

“如果不能掌握和运用相变技术，我们怎么会造出飞碟，又怎么能超越时空障碍，乘飞船在宇宙中遨游，在你们地球上自由降落和飞升呢？”狄克的话像是启发，但又未明言。

“莫非是铁磁相变？”直觉告诉马丁，狄克没有明言的是“铁磁相变”。人们看到飞碟周围的光晕，原来是“铁磁相变”散射出的“临界乳光”！飞碟所过之处，电灯熄灭，发电厂停电，无线电中断……等等困扰地球人的怪异现象，原来是……马丁有种恍然大悟之感，“你们的飞碟是铁磁合金？”

“博士先生，你简直可以成为一位飞碟学家了。”

“但我还是不懂时空相变。”

光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本质上讲是光子自身的质能转换，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E＝mC&sup2；）最直白地告诉人们，运动速度小于临界值（C）时，能量就转化成质量奇--書∧網，呈现粒子性特征，称为光子；当速度达到临界值（C）时，质量就转化成能量，光子呈现波动性特征，成为“能量子”。实际上任何运动物体都具有波粒二象性，运动速度越高其波动性越显著，当物体运动加速到临界值（C）或超临界值时，物质体系周围的时空就会发生相变。在地球上，人们感觉天旋地转，日出日落，空间广延无边无限，时间如水昼夜流逝，有“逝者如斯”之感叹。在飞碟乘员看来，时空易位，时间膨胀，无处不在，像空间一样广延；空间则像时间一样飞速流逝。时间变换成空间，空间变换成时间……飞船进入五维或六维、七维等高维时空，可以自由穿越任何低维时空，开辟自己的时空隧道，就像某种四维“生物”穿越三维、二维、一维之间。狄克讲了一通光、光速和时空相变，马丁依然不知其详，对他仍是个未解之谜。

“光速飞行，哪有这样的动力呀？”马丁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进一步质疑。

在地球上，现存科学理论认为，任何物体都不可能达到光速，超光速更是妄想。

“莫非你们飞来飞去乘坐的是反物质动力飞船——是吗？”他曾听一位UFO探索专家谈论反物质动力问题，有意追问。

狄克发出会心的微笑，声称自己一时很难讲清楚，劝他到WUTOR星球后，一定去参观王国博物院，他想要回答的问题或是其他不解之谜，都会有满意的答案。

飞船突然颠簸，随之摇晃起来。

“注意！注意！各‘太空行星’注意，作好起动准备！”室内有三个信号灯不停地闪烁。

遭了！真的出了意外。狄克接到驾驶控制中心发出的紧急信号。

“是不是发生事故？”

狄克点点头，算是默认。

“要不要转到飞碟里面去？”

他告诉他们现在就是坐在紧急救生飞碟里。这是专为地球人特别制造的。“不要怕，总部命令要确保你们安全到达，一切都预先布置好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救生碟瞬时弹射出去，像一叶扁舟在茫茫银河中颠簸前进。亚当和夏菲看到窗外漆黑一片，远处闪烁飞过几点凄惨寒冷的星光，心里一阵凄凉，俩人情不自禁地搂抱在一起。

“不要紧张，我们已快到银河边了，那里有一艘宇航母船一会儿就来接应我们。即使不出事故，我们也是要换乘的。”

“换乘？——为什么？”

“你们就别问那么多了，好好的睡一觉，等你们醒来差不多就到仙女座了。”

“真的吗？”

“千真万确！――祝你们做一个好梦。晚安！”说完狄克关上房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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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飞向乌托星球

这一弹射，救生碟如离弦之箭，超高速飞行，瞬间离开事故发生地，在茫茫宇海中飘流一阵，最后降落在一座宇宙小岛屿上。狄克多次航行，注意到这座鲜为人知的无名小岛，此时派上了大用场。这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宇宙风暴，地球上人称“伽马射线”爆发，或许是那颗超新星爆发引起的，强大的伽马粒子流冲向宇宙空间，类似于太阳磁暴，威力却不可比拟。宇宙飞船如同大海中的一条小鱼船，遭遇山呼海啸般飓风袭击，唯一生路就是及早躲进避风港……风暴过后，停泊在银河边的一艘宇航母船果然疾驰过来，完成对接，救生碟自是稳如泰山。宇航母船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载着他们向WUTOR（乌托）星球飞驰挺进。

亚当和夏菲开始很为那艘宇航母船和自己的命运忧心，一筹莫展，更无良策，惟听天由命，无情无绪，狄克宽慰他们，叫他们放心，一门心思睡觉。他们果真睡得很甜很熟，完全不知自己已经安稳地睡在母舰船内，真个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似乎全忘了身家性命悬系宇空。

“早上好！”亚当和夏菲刚起床不久，狄克便推开房门进来。

马丁问起那艘宇航母船和现在到了什么地方，狄克说已经脱险，没有任何伤害，按原计划已飞向船帆座去了，他们现在已是身处仙女座，不几天就要到达目的地。

“日子过得好快呀！”马丁感慨道。

“你们真能睡啊，知道吗，又过了一天一夜。”

“我只觉得睡了一个晚上。”马丁似乎弄糊涂了，有着扑朔迷离之感。

“那只是你的感觉时间。”

“我的……感觉时间？”

“我不是说过，在飞碟上，只有感觉时间。”狄克解释道，“你以你的时序，就是依然以你们在地球上形成的时间秩序感觉时间的存在与流逝，或者这么跟你说吧，你身体内的生物钟告诉你，你们只睡了一个晚上。”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乌托（WUTOR）星球上的时序跟地球上不一样？”

“当然啰！宇宙中没有两个星球上的时序是完全一样的。你们地球上一年是365天多一点，我们WUTOR星球一年是600天多一点。所以你们睡一夜，我感觉差不多过了一天一夜。”

“这么说，到你们星球后，我们还得调整时序罗？”马丁经常飞赴世界各地，需要调整时差，话说得很老道。

“是要调整时序。”狄克眯起一双蓝眼睛，“博士先生，你真是知识渊博，我行遍宇宙，接送过不少外星球人，没有几个懂得调整时序的，你很老道哇。不过，要调整的恐怕不仅仅是时序，我们生活在不同星球，文明不同，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有着巨大落差，都有个适应和调整的过程。当然，时序是必须及时调整的，不管以后日程如何安排，首先就是让你们在房间内睡觉，感觉日出日落的变化，你们体内的生物钟也就随同变化，连续睡上几天几夜。身体适应能力强的，一般有三、五天就差不多了。”

夏菲听得有趣，不觉肚子饿了。

狄克按一下铃，一会儿侍者推着餐车送来了早餐。她照样翻转餐车，餐桌上便摆好面包、黄油、牛奶，另有几样小菜。马丁这才注意到，她的动作熟练而准确，真难想象她是一个机器人。

“祝你们味口好！”狄克跨出房门，轻轻关好，走了。

“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马丁不忘老本行，对面前的机器人小姐很感兴趣，想跟她多聊聊。

“先生，人们都我叫苔露丝，是专为伺服你们的。”她更加谦恭有礼。

“嗬！你是说专门派来为我们服务？”

“是的。先生，一点不错。”话音未落，报之莞尔一笑。

“你还能提供什么服务？”马丁有意挑逗，试试这个机器人小姐的智能力。

“我的服务项目很多，譬如打扫卫生，整理房间，送食物饮料，跳舞，表演节目……只要你们下指令，我一定会全心全意为你们服务。”

果真有“全心全意为别人服务”的。地球上有的国家左一个“思想教育”，右一个“思想改造”，终竟不能把人教育改造成“全心全意为别人服务”的，看来WUTOR星球上果真创造了人间奇迹。

“如果要你陪我睡觉……”马丁狡诘一笑，他觉得跟头几回大不一样。

“先生，如果您夫人没有意见，”苔露丝瞧一眼乔安夏菲，“我愿意侍服您，保证教您满意。”

马丁本无邪念，只是想考证一下狄克讲的机器人小姐到底能不能提供性服务，她的回答大出所料，大胆得出奇。夏菲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教他有些难堪。心想，莫非狄克故意逗他？

“狄克不是说你没有设置那方面功能吗？”

“是吗？我可不知道。或许是他给我设置了禁令，又给撤了。”

“不征求你的同意，狄克有这个权利吗？”

“我是他的下手，随时听候他的调遣。”

“这么说，是狄克派你来给我们服务的喽？”

这个狄克在捣什么鬼？马丁琢磨着，是不是上次讲性服务……

“可以这么说。”苔露丝不失礼貌，彬彬有礼的说，“博士先生，夫人，我将为你们提供全方位服务，只要你们愿意。”

“他只是跟你随便开个玩笑，不是当真的，不要误会。”夏菲为他解围。

“夫人，您先生的要求并不过分，那是我应尽的服务。但是请您放心，只要您在场，没有您的同意，我是不会随便听命的。”

夏菲想，这机器人蛮有人情味的嘛。很有理智，但也真叫劲，说一不二，一点也不害臊，不像地球上的女孩子，怕羞，有的姑娘明明心里愿意，也装作很神圣的样子，叫人琢磨不透，即便跟男人好上了，到时候还是扭扭捏捏。又一想，要是我不在场，她会不会一定要按照那种程序进行呢？亚当又怎么办，会不会顺水推舟？她相信亚当对她的忠诚，况且还是蜜月之中……不过世界上哪有不沾腥的猫，男人往往经不住诱惑，须得谨防万一呀。

“好啦，我们吃完了，你收拾一下，打扫整理房间，然后你就走。”夏菲如家庭主妇般向苔露丝下达命令。

按照命令，苔露丝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夏菲很是满意。“真是个聪明的奴仆呀！”要是亚当也能研制出这样聪明的机器人，那可真是一大奇迹。如今地球上也有许多机器人，只晓得埋头工作，不怕苦，不怕累，没几个能听懂人的话，更谈不上聪明，要达到这般如此的智能，恐怕至少还要几十年……想着想着，夏菲不免对眼前的苔露丝小姐十分赞赏，对WUTOR星球充满了热烈的向往。

“苔露丝小姐，我想邀请你跳舞。”马丁很想更多地接触机器人。

“对不起，我不能放下手中的活儿。”苔露丝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看人家多敬业。”夏菲一脸醋意，带着鄙夷的神情说，“我的博士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造出这样聪明的机器人呢？”

亚当两手一摊，耸着肩膀，无奈地一笑。本想说“我不知道她的肌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想多接触了解一下，你却不理解，连碰一下你都要吃醋，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显得十分不快。

夏菲注意到亚当脸上的变化，兴致勃勃地说：“想跳舞是吗？我来陪你！”

是好久没有跳舞了。没有音乐，他们从未想到跳舞。他不想扫她的兴，搂抱着她，她依偎他，俩人踏着往昔已熟练于心的节奏，轻盈的翩然起舞。

苔露丝工作完毕，推着餐车走了。

蓦然，音乐响起，他们不晓得是什么曲子，悠然而欢快，充满了青春气息，激越起他们身上每一根神经，全身每一个蛋白质细胞似乎都兴奋、愉悦，随着乐曲琴弦的颤动，伴随旋律起舞。正跳得起劲，突然苔露丝插进来，毫不客气地拉着马丁跳舞，旋转起来，长发飘荡，狂热如一团燃烧的火……马丁趁机摸摸她的腰，柔软的，感觉不出异样，只是有些凉，细看脸面和袒露的酥胸，教人惊叹，简直白璧无瑕，玉一般纯净光润，但似乎没有血色。她的身体是个迷啊！

“苔露丝，你这是干什么？”夏菲在一旁注视她丈夫的一举一动，瞧着苔露丝那娴丽姣冶舞态，气急败坏地对她吼叫。

“夫人，您忘了，刚才您先生下达的指令。”

“你不是出去了吗？”

“那也是遵循您的指令呀。”

夏菲简直哭笑不得：真个是地地道道的机器人！主人下达的指令，它一件一件的完成，不打一丝一毫的折扣，一点也不晓得拐弯，更不给主人一点面子。

“好，现在我命令你去把狄克叫来。”

苔露丝叫来狄克后，依旧拉起马丁跳舞，奔放，跳跃，翻飞，旋转……像是童话故事中那位穿着一双“红舞鞋”的女孩……

“狄克，你为什么撤消苔露丝的禁令？”

“哦，对不起！夫人，是这样的，过几天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她还要跟随你们一起，继续为你们提供服务。”

“能不能重新设置禁令？”

“对不起！夫人，这是上头安排的，我只是执行公务。”

“或者换一个男的？”

“你的意思是……想要个男性的？”

夏菲一阵脸热，立刻反应性的回他，“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赶紧加上一句，“只是觉得对我先生不方便。”

“哈，哈，哈……”狄克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夫人，苔露丝是个很规矩的女孩子，只要你们不随便下达指令，她是不会越轨的。”

“你，你……瞧见了吧，她拉我的先生跳舞，乐此不疲。”

“是不是您丈夫邀请她跳舞？”

“他只不过想试探一下，逗她玩玩。”

“君无戏言！”狄克认真地说，“夫人，对机器人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在WUTOU星球上，人是机器人的主人，每一句话都是一道指令，机器人严格按照指令去做，直到它认为完成了为止。

“难道她不懂指令和玩笑的区别？”

“她是能分辨指令和玩笑的。”狄克寻思一会，接着说，“但不允许把指令与玩笑混同，或者欺骗它，即使是错误的，它都视为指令，也为主人做到底，绝不允许主人以‘玩笑’为自己开脱。”

亚当和夏菲初次接触这种智能机器人，哪晓得这些。“那该怎么办？”夏菲征询狄克意见。

“下达中止命令，或者停放音乐。”

夏菲向苔露丝发出中止跳舞的命令，苔露丝才停歇下来。不然，她会拉着马丁继续跳，直到音乐终止。

“哪个安钮是音乐？”夏菲问。

“就是这一个。”狄克指着中间的一个玫瑰色安钮告诉她。

“咦？我们并没有打开呀！”夏菲揿闭了音乐，奇怪地说，“开始我和丈夫跳舞，还嫌没有音乐，可跳着，跳着，突然音乐响了，也没在意。――那会是谁开的？”

“跑不了，准是苔露丝。”马丁说。

狄克神秘的一笑，说：“这不是吗，你们跟苔露丝混熟悉了，知道她的性情，她也知道你们的性情，到地面以后，她跟随陪伴你们，一定会周密地做好各种服务。”

“机器人也有个性？”亚当和夏菲几乎同时发问。亚当是研究机器人的，自是疑问多多。夏菲是研究文学的，文学是人学，当然首先要了解人的个性。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喜欢并需要不同个性与之交融互补。机器人是按照人的形象造出来的，为什么就不呢？”

是这样的呀！地球上的人不也是这样的吗？性格刚强的男子需要一位温柔多情的娇妻，丑男人往往喜欢漂亮女孩，事业心强的人专挑贤惠的人做自己的伴侣[奇qinkan.net书]，内向的人愿意跟开朗的人交朋友，放纵的小伙子多是倾心于妖艳而又带点野性的女孩子，热情活泼稍带天真的女孩往往衷情于成熟的男性……

他们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狄克起身说：“不打扰了，我还有事。你们休息休息，或者跳跳舞，苔露丝舞姿优美，是位绝色佳丽，一个好舞伴……再睡一觉，等你们醒来，或许我们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这一回苔露丝主动邀请夏菲跳舞，她竟像一位男子汉，带着夏菲疯狂旋转。夏菲从没有这么疯狂过，差一点教她昏倒，赶快叫停。可苔露丝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又邀请马丁，俩人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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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入境摩陀王国

等亚当和夏菲醒来，一缕阳光照进舱内，多么久违的阳光啊！再看下面，是一个蔚蓝色的星球。他们异常兴奋：地球外真的有智慧生命！

多么美呀！一些宇航员说，在太空中看到地球是一片蔚蓝，特别美……可惜飞离地球时，只顾跟狄克他们闹着要回去，没顾得上回头瞧一眼，不免留下遗憾。眼下这颗蔚蓝色星球，不久很快就是他们的歇息之地，想起来叫人有些兴奋。他们俩兴奋地谈论着，憧憬着，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马丁亚当最感兴趣的是地外生命，机器人，如果获得机器人肌体材料的秘密，那简直是天助，则不枉此行。乔安夏菲则把这次星际蜜月旅行当作一次人生奇特经历，她没法写日记，所有的东西都存放在租用的那辆汽车上，惟有用心来记，回去后写成小说，与地球上的人们共享。

亚当和夏菲从舷窗清清楚楚地看到，底下是一片大海，海边高楼林立，阳光照耀下，郁郁葱葱。飞碟像一片树叶徐徐降落，快到地面，摇晃几下，便稳稳地停在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

狄克引领他们走出舷舱，迎面照壁上悬挂一幅巨大的标语牌：“摩陀王国欢迎您！”走下几级舷梯，狄克在入境大厅很快办完手续。行至出口，两边各站几位迎宾小姐，博士夫妇立刻听到小姐们银铃般齐声道：“欢迎博士先生、夫人光临！”接着一个个俯首躬身，要不是面色和服装异样，他们还以为是来到了东瀛。

这个广场很大，呈椭圆形状，周围都是高大建筑物，建筑物顶也都呈椭弧形。广场上游人三三两两，没有像动物园看猩猩猴子那般围观，也没有什么欢迎仪式或仪仗队之类，连狄克的父母家人也没有到场迎候，显得极为平常和平静。令来者奇怪，按说是个高度文明之邦，礼仪竟是如此简朴，想必是这个王国的人民，对航天飞行和外星球来人，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怎么连个记者也没有？夏菲想，要是在地球上，那些记者早就在此守候，如蜂似蝶般争先涌上来。

“狄克先生，祝你胜利归来！”总算有三位记者走过来，“全球的人都夸你，能不能讲讲你是怎么战胜宇宙风暴的。”

“我没有跟风暴打架。”他幽默的一笑，接着告诉记者们，风暴来临前的一霎那，他指挥驾驶那艘太空行星离开宇航母船，降落在一个宇宙小岛上。

“这么说，是你的经验战胜了宇宙风暴。”

“就算是你这么认为的吧。”

“有报导说，你这次宇航就是为了劫持你身边的两位地球人？”

“记者先生，我首先要纠正你的用词，是邀请，不是劫持。”狄克字斟句酌的说，“他们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接着把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介绍给记者们。

“马丁博士，请坦言相告，是‘邀请’还是‘劫持’？”那位记者像追逐猎物一样，迅速转移目标。

“我不懂贵邦的‘邀请’和‘劫持’区别在哪里？”

“狄克先生，你说是邀请。――好像是第一次听说‘邀请’一个外星人？”

“也许是吧。”狄克狡狯地一扬眉，“不过，你们最好是查查王国档案。”

“为什么邀请？”

“我奉命行事。”

“是国王的邀请吗？”

“准确地说是王国科学院摩克瑞利主席。”

“博士夫妇，你们知道摩克瑞利主席为什么邀请你们吗？”

马丁不知所云，眼瞧狄克，狄克替他说：“无可奉告。”

“狄克先生没有讲明邀请你们来的意图吗？”记者们依然穷追不舍。

“这个嘛……你们最好问狄克先生。”马丁把球踢回去。

“听说你是位机器人博士，是不是请你来讲学？”

“有消息说你们是新婚一对，邀请你们来度蜜月？”这个星球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差不多都公之于众，更不会瞒过记者，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马丁拒绝回答。

“博士夫人，传言说你身怀六甲，是这样的吗？”

“贵邦记者也喜欢搜集报导‘花边新闻’？”夏菲反唇相讥，那位记者讨个没趣，愧红了脸。

“这么说，地球上的记者是喜欢搜集报导‘花边新闻’的喽？”一位记者凑上前以牙还牙。

“你们要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我劝你们到地球上去采访我们的新闻记者。”夏菲一点也不示弱。

“各位，各位，恕不奉陪！”狄克扬起双手，“一小时后摩克瑞利主席在新闻中心召开欢迎酒会，待会儿见！”

他们都向对方互道：拜拜！新闻中心见！

一辆超豪华型白色轿车开到他们身边，一直跟在后面没有作声的苔露丝小姐迅速上前，打开中间车门，请博士夫妇进去，她转身坐在后排。狄克坐到前排驾驶室，在一排表盘上用手指点了几下，完成输入程序，汽车便起动了。

“到哪里记者都很难缠。”狄克回过头来说。

“我们还是头一次面对记者。”马丁坦诚相告。

“你回答得很好，夫人更妙！”

“那也是急的，急不择言嘛。”夏菲谦逊的说。

哈，哈，哈……一阵笑，他们都显得十分的轻松和开心。

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航天汽车，只要你输入数码，指示路径和目的地，它就会自动把你送到。在他们俩看来，说是汽车，莫若说是飞机，车的形状太像飞机了，只是比飞机小许多，两翼没有张开，机舱完全封闭，坐在舱内比飞机还要舒服，跑起来更像是“航天飞机”。车子绕广场兜了半个圈，从两侧的视窗可清晰地看见广场中央是一座鲜花盛开的花坛，四周是碧绿的草地，道路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延伸，道路两旁是绿树浓荫。再看飞碟停机场，原来只是一块浅草地。汽车拐了个弯，驶进一条宽阔的大街，车道两边树木成行，树干粗壮，高耸如盖，像是撑起一排排太阳伞，顶端枝叶交错，如同连理，浓荫蔽日，如一条绿色长廊；相邻车道间由一条花圃隔开，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花团锦簇，盎然春意，汽车犹如行驶在五彩缤纷的画廊间。狄克看他们俩向外张望，轻手一按，车蓬如瓣缓缓张开，坐椅随之升起。汽车疾行，眼前是一道道流动的花景。亚当和夏菲十分关注路上的汽车和行人，不时的同朝车上观望或扬手的人摆摆手，像人们平常见到“老外”那样，不失礼貌地予以回敬。教他们新奇的是，汽车多是绿色，紫色，红色不多，蓝色不可见，白色更是少见；汽车没有尾烟，不鸣笛，各行其道。

马丁看见那么多绿色汽车，忍不住问道：“你们星球上的人特别喜欢绿色？”

“不错！我们是喜欢绿色。正确地说是叶绿色。绿色就是生命，叶绿素是生命的生命，最初的最原始的生命。”狄克真是一位大学问家，“你们应该知道的，叶绿素具有光合作用，把MODY-RAY（阳光）变成生命需要的能量，也就是你们地球上讲的利用太阳能。我们的汽车全都是利用MODY-RAY，连机器人，房屋内的设备，全部都已经用上了MODY-RAY。”

马丁这才注意到，那一座座房屋大穹顶，也多是绿色。

“我们乘坐的这辆车不是白色的吗？”

“准确的说是嫩白色，像大白菜一样的颜色。”狄克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颇感自豪，“这是我们前几年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型汽车，你们是邀请来的远道客人，专供你们使用，以后就交给苔露丝了。”

夏菲特别注意行人，跟狄克和苔露丝一样有眉有眼，脸色白透蓝，高鼻，嘴略小，嘴唇薄些，同地球上的人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差别。女人浓眉大眼，长发飘逸，打扮得花枝招展；男人头发短黑而卷曲，多是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身上的衣服式样颜色丰富多彩，一部分黑色，多为绿色与红、紫、蓝、黄、白、青等诸色搭配，差不多都点缀着不同颜色的花朵，多数人外着套装，真个是奇装异服，如同观摩巴黎时装展览，个个都像模特儿一般尽演异彩。大街上人来人往，像是趱动的花市，色彩缤纷，争奇斗艳，煞是一道道美丽迷人的流动风景线。

“那些穿黑色服装的都是机器人吧？”夏菲指点着街道旁的行人说。

“是呀！你怎么知道？”狄克回头瞧一眼夏菲，指着街道上的行人说，“那些穿紫红色衣服的也都是机器人，是我们研究红外线和紫外线，制造出新型的机器人服装。”

“他们身上的花朵也能吸收太阳能？”

“那是个点缀嘛，不然不就太单调了么。”

在地球上，只有姑娘和少妇们才喜欢穿这类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男人一般都是单一颜色，恐怕连最新潮的设计师也难有这样的创意，若是有人穿上这样的花衣裳在巴黎大街上走一遭，定会有人以为是最新款式，纷纷效仿。

“在这浓荫密布的大街上，没有MODY-RAY，或是阴天下雨，汽车能量用完了怎么办？”

“沿途有很多处生产MODY-RAY的房间，就像你们地球上的加油站，专门供汽车‘加能’或者说‘充电’。”

“那机器人呢？”

狄克示意苔露丝，但她只是抿嘴笑笑。那神情教人琢磨不透，莫非连小孩都晓得，问得可笑，不值一答。

夏菲对这一切都非常感兴趣，那都是她将来写小说的素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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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地“公案”

马丁夫妇身体检查结果不算满意，但没有携带任何有害于WUTOR星球上生命的病菌，早已由狄克报告给摩克瑞利主席，所以发出了“邀请”，对于他们在飞船上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摩克瑞利早就作好了准备，一听说他们抵达，便率领一干人等集在王国新闻中心门前广场迎候。

汽车稳稳地停在新闻中心大厦门前，狄克最先下车。

“狄克，老朋友！”摩克瑞利老远就高兴的叫起来，走过去狠狠地给他一捶，“真有你的，我们的宇宙探险家，好险哪！”拥抱着他不放，“再不回来，我可要找你算账哩。”

“恐怕你只有找狮子座，你们两个就对着怒吼去吧……”狄克还未说完，引得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

苔露丝引领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款步走过来。

“哦！”狄克恍然大悟一般，走到马丁夫妇身边，“摩克瑞利主席，这二位就是你邀请的客人。”又向亚当和夏菲介绍说：“这位是王国科学院主席，摩克瑞利，机器人研究院首席专家。”

“欢迎光临！马丁博士，夫人。”摩克瑞利立刻走到他们面前，大概也是遵循女士优先，向夏菲伸出热情的手，夏菲以地球上最高礼节主动与主席拥抱、亲脸，接下来亚当也主动跟主席拥抱。之后狄克把陪同摩克瑞利前来的机器人专家一干人等一一介绍。一一礼毕，徐徐步上台阶，进入大堂，来到会客厅，分宾主坐下。

不少记者早已在此恭候。

摩克瑞利主席致简短的欢迎词，祝二位伉俪蜜月旅行愉快，最后转而面对马丁极严肃的说：“博士先生，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但我不得不坦言相告，有一件事关我们这个星球上机器人生命的大事，整个WUTOR人都已经知道，曾引起悍然大波。这件事牵涉到你的实验，算是我们两个星球间的一段公案，这正是我邀请你来的题中应有之义。我担纲科学院，身负机器人生命之责，请理解我的苦衷。”或许是他似觉唐突，继而幽默一下，“当然，这绝不会妨碍二位的蜜月旅行。”马丁听了一震，尚来不及思索何以应对，摩克瑞利扫视大厅一遍，又继续说，“我们是一个公开，透明，开放的社会，有个老规矩，事无大小，都必须见诸媒体，对公众没有保密可言。值此，我必须当着诸位记者的面，借助媒体，请你同我合作，一起公开澄清。博士先生，你不会介意吧？”

“主席先生，我十分欣赏您的开门见山。”马丁有着科学工作者的共同特性，喜欢实话实说，不拐弯抹角，又一心想探究制造机器人的材料，既然牵涉机器人的生命，必然与其材料有关，又何况是“澄清”，所以不想理论谁是谁非。“既然牵涉到我的实验，我相信是一定能澄清的。那就请您开诚布公吧。”

“我也很欣赏你的‘开诚布公’，这也是我们提倡的科学态度。”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有个机器人在检测中突然全身发黑猝死，几个机器人立即上去抢救，很快一个个感染，倒地而亡。幸好是在实验室中，迅速采取隔离等有效措施，制止了事态进一步扩大蔓延。经检查鉴证发现，是马丁实验室扔掉的富勒烯（Ｃ60）废物中携带的一种从未见过的致命病毒，当即组织医学专家攻关，检测出它的DNA，找到病毒自我复制密码，全部杀灭。WUTOR机器人专家称为“黑死病毒”，一致认为马丁实验室在秘密制造杀死富勒烯机器人的生化武器，很长时间他们不敢靠近马丁的实验室，无奈出此下策，“邀请”马丁来访。

“那好，我就开诚布公。”摩克瑞利神情严肃，一针见血，“请问：你们实验室秘密制造什么生化武器？”

莫名其妙！简直是莫名其大妙！马丁心里恼火极了，但这里不是发火的地方，也不是发火能解决的问题。他不是个一触即发，一怒一蹦三尺高的人，先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让心绪平静下来，缓缓站起身，略显歉意的说：“尊敬的主席先生，很抱歉，我对您的指责一无所知。”他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的意图，暗暗告诫自己：事关国家机密，必须慎之又慎。

“我相信博士先生不是个健忘的人。”摩克瑞利不想使用外交词令，不冷不热的说，“给你提个醒吧：跟Ｃ60有关。”

“Ｃ60？又是Ｃ60，跟机器人生命有关？”马丁自思道，他记起狄克讲过机器人是另一类蛋白体，“莫非他们的机器人是用富勒烯（Ｃ60）蛋白制造的？……在我们实验室有一种使富勒烯（Ｃ60）蛋白致命的病毒？他大惑不解。看来，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实验室研制Ｃ60生物芯片，而且一直在进行监测呀。”

“我坦率地告诉大家，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我们正在研制Ｃ60生物芯片和智能机器人。”他不想也认为没有必要保密了，“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可以完全负责任地说，我们的‘样品’没有一丝一毫的丢失。”

“你再想想，你们试验的‘样品’，有没有当作‘废物’扔掉。”在座机器人专家有位叫奥托的插言。

三年里，经历过多次失败，样品报废过多次，当然扔掉过不少废品。马丁想起来了，有几次眼看富勒烯（Ｃ60）蛋白已经生成……他顿然而悟：啊，原来几次失败，都源于富勒烯病毒哇！

马丁自觉收获不小，暗自高兴，不想纠缠是‘样品’还是‘废物’，他只想澄清事实。“可能是一场误会。”他彬彬有礼地给各位解释，“毫不讳言，我们研制Ｃ60生物芯片遭到多次失败，不知哪儿出了差错，几次生成的细胞蛋白突然遭致死亡，至今未曾找到原因，谢谢您告诉我，原来是一种杀灭Ｃ60的病毒。”他很有礼貌地向摩克瑞利主席和各位专家致意，又不失风度地往下说，“不过，要回答这个问题，主席先生，对不起，我实在无能为力，恐怕只有等我回去后继续查明，届时一定如实相告。”

“哦！一场误会？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一位叫艾奇的机器人专家也开了腔。

“杀死几个生命，仅仅是‘误会’，恐怕难以交代。”有位叫兰顿冷言冷语。

“叫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摩克瑞利摇摇头。

“误会？恐怕公众也难以接受。”记者们也坐不住了。

“骗子！你们地球人都是杀人魔鬼，不能相信他！”大厅中间传来不满的声音。

“你们地球人喜欢打仗，好战，专门制造杀人武器，互相残杀！”

“秘密制造生化武器，杀人，是你们的贯伎。”

“导弹，原子弹！”

“氢弹！”

“中子弹！”

………

指责，愤怒，无异于投向马丁夫妇的一阵狂轰烂炸。有误解，也有挑衅。在地球上，处理国家间纷争，像这样直接了当的表达，发泄，实属罕见。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记者和公众，马丁无意对抗，不愿唇枪舌战，反而感到很伤心。他不怪记者们的谴责，只怪地球上的战争贩子太残暴，人们太无知，太落后，以致给外星人类造成这种印象。

“你们应当相信科学工作者的诚实。”夏菲愤然挺身而出，为丈夫解围。

“你们地球上的人有多少诚实？一方面秘密制造杀人武器，一方面握手和谈，台上握手，台下踢脚，你欺我诈。”

“科学研究不是造福人类，专为政治服务，为沙文主义服务，为杀人服务。”

“核讹诈！”

“核恐怖！”

……

又是一阵谴责，听众哗然，愈来愈多。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冲击波，夏菲沉着镇静，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顶着热浪，胸有成竹地回答对方的责难。

“在我们地球上，确有一批张牙舞爪称雄道霸的战争狂人，一批不耻于人类的大国沙文主义侵略者，发动过二次世界大战，至今仍然常有战争阴云在我们头顶上盘旋，［奇+書网-QＩＳuu.cＯm］我们国家曾多次遭受战争之害，人民饱受战争苦难……请你们相信，地球上绝大多数民众跟你们一样，都是热爱和平的！”夏菲面对公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历史事件考查，凡是有人发动战争，必然有更多的人要求和平，战争同和平较量的结果，和平终将赢得战争！和平与文明始终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主题。对此我深信不疑。依此逻辑，应该说，你们这个星球上的和平与文明，也不是什么上帝的恩赐，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得的，总有个不断发展进步的过程，其间必然有一段战争与和平的长期较量。”她缓一口气，环视四周，“主席先生，在座的专家、记者们，所有的公众、朋友们，你们要是有个好办法一夜之间能把整个地球变成和平乐园，我敢担保地说，地球上所有热爱和平的人们，一定会把你们当作神仙和上帝，谢天谢地，顶礼膜拜！”

“漂亮！”摩克瑞利赞许道，“夫人，你的话跟你人品一样，漂亮极了！几乎要把我说服。可是――”他卖了一个关子，“可是你并没有澄清我的问题，我仍无法向在座的记者和公众交代呀？！”

“如果你们愿意给我提供方便，我可以在你们实验室重复我的试验。”马丁郑重提议。他已是一位成熟的科学研究工作者，看着妻子慷慨陈词，脑子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思考，想出了这个好办法。他很是感激他的妻子，勇气和智慧兼备，那一番滔滔宏论，简直不亚于诸葛亮“舌战群儒”。他也不愿示弱，而且更想借助他们的实验室，探究制造机器人的Ｃ60蛋白，继续研究和完善他的Ｃ60生物芯片。

“十分遗憾，在我们星球上不存在这种致命病毒。”奥托出言阻止，语气肯定。

“或许能培养出来。”

“岂不是制造病毒？公众是不允许的！”艾奇进一步补充理由。

“诸位，我只能说实在抱歉！”马丁两手一摊，显出窘迫之态，“那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除非让我立即回去，别无他法。”

四座面面相嘘。

“我有个办法。”夏菲又突发奇想，“你们要是信不过的话，主席先生，请你们派一位专家同我丈夫一起到地球上去，我留在这里作人质，什么时候查出病毒，我什么时候再回去。”她察言观色，很清楚，他们是冲着丈夫来的，主要是缺乏诚信。历史上交战各国曾多次利用人质，建立互信与邦交，消除和避免战争。现在是二个星球间的邦交之争，只有以自己作人质，他们才能相信丈夫的诚实，也只有这惟一的办法才能解救丈夫于维谷之境。

底下一片哑然，谁也没有料到夏菲会来这一招，连摩克瑞利一干人也目瞪口呆了。

静默一阵，摩克瑞利缓缓站起来，说：“诸位，马丁博士既然是研制机器人的，照理说，任何研究者都是只想成功，不想失败，更不会想杀死他的机器人。凭心而论，像他这样一位杰出的机器人研究专家，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诚实。但是，残酷的现实，正如各位所知，我们几个机器人死了，确证地球上有杀灭Ｃ60的生化武器，教我又很难判断他说的不是假话。”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向夏菲，“漂亮的博士夫人，你胆气过人，语词犀利，把我们逼得没有退路，要么派人跟你丈夫返回地球，要么相信你们的诚实。不过――”他又卖了一个关子，更加意味深长，“我得提醒你，在我们这里做人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是拿自己作赌注，不是我吓唬你，那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呀！”

“我别无选择。”夏菲沉静地说，语义双关，“那是你们逼的，逼得我们也没有了退路。我们地球上有句话叫‘逼上梁山’，我只好上‘梁山’了。”

“我再次提醒你，夫人，你无法稳操胜券。”摩克瑞利坦言道，“据我所知，这种病毒极少见，捕捉它有相当大的难度，即便逮着了，要检测它的DNA，破解它的复制密码，就地球上现有的科技水平，恐怕……后话就不用我说了。”

“你丈夫很可能始终不能破解病毒自我复制的密码。”有位专家插进来明说。

“这就正好应了我们地球上常说的一句话：听天由命。”夏菲手指头顶，淡淡而答，一语双关。

“我可做不了你们的仁慈上帝。”摩克瑞利完全领会她的寓意，表情像他的话一样幽默。

“我的性命全交给你们，是死是活，任凭你们处置，我毫无怨恨。”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喽！”奥托紧接一句警告。

“为了丈夫，掉脑袋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你们地球人做妻子的美德？”艾奇反唇相讥。

“可别忘记你们的蜜月和腹中的宝贝哟！”兰顿爱补冷句。

“假若你们不是以残忍作为美德，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摩克瑞利以赞赏的目光瞧着夏菲，进一步挑战性的说：“美丽的夫人，这事与你无关，我们不想伤害你，更不想加害那个小生命，趁我们还没有亮出‘底牌’之前，收回你的赌注吧。”

“逼我？刺激我？”她思忖道。沉静四顾，气氛紧张，有着一触即发之势，所有的眼光都聚焦到她身上，急等着她的回应。关键时刻，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品质。不可退缩，她告诫自己，孬种才会退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夏菲果断回答，语音宏亮，如银元掷地，铿锵有声。

“有种！”

“好一位美丽天使！”

“别跟娘们斗嘴皮！”

“摊牌！”

不同的声音从大厅四面八方传来。

摩克瑞利再次站起身，用手示意大家安静。“漂亮的博士夫人，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地球上派来的外交官，铁嘴铜牙，妙语连珠，震慑四座，你的智慧令人敬佩！”今天是个特殊场面，他讲的话多了，自觉有点累，缓了一口气，振作精神接下说，“夫人，不要弄错了，你不是跟魔鬼打交道。我们一直很关照二位，不想棒打鸳鸯，拆散你们新婚蜜月的好心情，邀请你随博士一起来访。没料到你比你丈夫更胜一筹，有美丽的外表，更有天使般美丽的心灵。你丈夫真幸运，叫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有些嫉妒了。”他喜形于色，环视一遍同仁和记者，无一不倾服，“尊敬的夫人，你的美德，最终赢得了我们的信任。――你赢了！”

摩克瑞利走到夏菲面前，闪动着赏心的悦目，主动与她拥抱。

狄克对Ｃ60致命病毒只有所闻，不知其祥，始终一言未发。

主持人奥托宣布招待酒会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摩克瑞利很得意，举起手中的酒杯，满面春风地说，“首先，为欢迎地球上来的贵客――马丁博士和他的夫人、美丽的乔安女士的光临，为我们刚才激烈而又非常有益的交锋，干杯！”

“干杯！”

“干杯！”

接下来是共进晚餐。狄克递给他们一份日程安排表，亚当看过后交夏菲过目。果真，头三天是睡觉，接着是修补基因，以后由苔露丝带领到各地旅游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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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选择就餐方式

摩克瑞利主席宣布举杯欢迎马丁博士和夫人，面前只有一杯香槟，并无任何美酒佳肴。敬过酒后，陪同众人各自选择自己的方式进餐。看他们面前并没有饭菜，也不像地球上的自助餐，没有人拿盘子碗筷，倒像喝咖啡，端来各自不同的饮料或罐头之类，自顾享用。马丁夫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摩克瑞利主席过来说：“博士先生，夫人，你们喜欢用什么样的方式进餐？今天我是‘舍命陪君子’，专门陪你们一起用膳。”

“入国问禁，出门看天。”他们忘了这一古训，什么就餐方式，事先没有向狄克打听清楚，只好“客随主便”了。

“主席先生，”马丁谦让有礼的说，“您喜欢的，就是我们喜欢的。”

“你们地球人谦恭礼让，果真名不虚传，大概叫‘客随主便’吧。”摩克瑞利爽朗地哈哈大笑说，“今天我倒要‘主随客便’，同你们一起吃一顿地球上的美酒佳肴。”说完，狄克和苔露丝招呼侍者端来种种酒菜，摆了满满一桌盛宴，摩克瑞利又招来奥托等几位相陪，大家一一落坐。亚当和夏菲有种回家的亲切感，自是不敢自专，首先同夏菲站起来，一起举杯向摩克瑞利主席和在坐各位敬酒，感谢他们热诚邀请和款待。

“你们也会酿造‘白兰地’？”马丁喝了一口，是纯正的白兰地。

“不光是酒，这一桌佳肴，你们尝尝，都是地道的地球人喜欢的味道。你们的同胞到我们星球来后，他们喜欢自己酿酒，做菜，便留传下来。你们要是到大街上去看，有很多地球人的餐馆和咖啡屋哩，就像你们在旧金山、华尔街或巴黎街头看到的日本商店，中国料理一样。”

他们对地球上的情况了解得是如此详尽，吃什么，用什么，连在世界各地开的日本商店、中国餐馆都一清二楚。像他们这样发达的文明，WUTOR星球可以称得上是宇宙星球，不仅容纳地球文明，其他星球文明，只要是先进的，照样吸纳和接受。想来我们地球人太孤陋寡闻了。在茫茫的宇宙中没有找到智慧生命，自以为是地以宇宙智慧生灵自诩，飞碟、飞船光临地球，外星人访问，相信者不晓其理，不信者斥之异端。

酒过三巡，摩克瑞利博士对他的同人和记者们说：“你们也别劳苦了你们的肠胃，各行自便吧。”说完后便向马丁夫妇解释，WUTOR星球上人类的消费方式和食品结构，随着社会信息化和不断智能化，早已发生了根本变化，动植物为主的食品生产与加工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智能化生产基地生产的是氨基酸、白蛋白之类食品，那边用餐的人食用的就是氨基酸汤、氨基酸奶或白蛋白之类，整个星球上的人都吃习惯了，肠胃已不胜美味佳肴；桌子上的这些珍馐美肴，通常是欢迎特别来访的地球人贵宾，当然在地球人开的餐馆里也能够品尝到。

夏菲这才注意到，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杯中美酒基本未动，桌上的菜肴也只下箸不动嘴，完全是为了应酬。

马丁一心想着他的Ｃ60生物芯片和智能机器人，现在他知道这个星球上是用富勒烯（Ｃ60）蛋白制造机器人，更增强了他的成功把握和必胜信心，巴不得立刻就起程返回。看行程安排上只是到各处参观，实乃光观旅游。他不解，便微微欠身说：“主席先生，我有句不便出口的话，想请教――”欲言戛然而止。

“不必拘礼。”摩克瑞利示意他坐下，“您是我们的客人，有话请直言。在我们星球上，人人用意识交流，大家都坦诚相见，你就坦率地告诉我，不必费力劳神的开口讲，我们都省些气力。”

“感谢贵国热诚邀请和此番盛情。”马丁尽量减少不悦，用意识对他讲，“至于旅游观光，实难从命，请恕我低智，也实在不懂何意？我还有重任在身，倘若再没有特殊要事，我想请您安排我们三、五日后返程。”

“噢，是不是我们有失礼仪？”摩克瑞利寻思着，已经待他们不薄呀……突然醒悟道，“哦！我知道了，贵国是一个礼仪之邦，可在我们这里已成过去，现在再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有请你们体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确实重任在身。”看到身边智能化了的苔露丝小姐，他就巴不得马上进入实验室，投入他的研究之中。

“我已经知道，你正在研究智能机器人，还试图用我们星球上一样的材料。要是确实急着回去，我们可以安排，不过要多呆几天。长时间宇航，狄克必须休假调整调整，你们也需要休息调整。”

一如网上发见的“宇宙之音”。莫非那个自称Ｃ60蛋白质机体的外星机器人就是这个星球上的，那可真有缘。马丁心里更踏实了，显得诧异和兴奋，打断了他的话说：“Ｃ60是你们星球上的材料？”

“你以为很稀奇呀？几百年前，我们WUTOR人就研制出Ｃ60蛋白体，跟你一样，制造为我们服务的机器人。我相信，你在我们这里多呆几天，对你可没有坏处，你将会天天接触到，苔露丝就在你身边，无论你怎么研究都行。你们地球人不是有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功’嘛。博士先生，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对你开放，想到哪里去就到那里去，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想你会不枉虚此行的。”摩克瑞利又瞧瞧夏菲，“尊夫人是位文学硕士，读了万卷书，到各地走走看看，行万里路嘛！回去后把您的所见所闻，向贵国和全地球人介绍，我们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魔鬼，当然也不都是天使。但我们愿意跟地球人友好，和平共处，共同开发宇宙，创造宇宙新文明！”

摩克瑞利一番话，他们听得十分入耳。马丁还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制造机器人的，天赐良机，岂肯错过。夏菲早有此打算，已经视为一次外星球生活体验，巴不得多呆几天，搜集更丰富的素材。

“由衷感谢主席先生！”夏菲掩饰不住内心喜悦之情，抢先言道，“那就客随主便啰。”

“主席先生，我们尊重您的意见。”既然如此，马丁也附声和言。

“你们不是蜜月旅行嘛，正好偕同尊夫人到我们星球上各处光观。你们地球人梦想到月球度蜜月，几千年了也未有人实现。现在你们来到我们WUTOR星球度蜜月，比起你们那个冷冰冰的月球，不是更令人遐想的梦吗？！”摩克瑞利眯起双眼对着他们俩直笑，“不过，你们可也得留神点儿。我这里丑话有言在先，像你们这样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地球人，几百年也难碰上，二位又是俊男俏女，正逢青春年少，要是有人行为不端，有失检点，冒犯二位，你们可千万别在意，无非是友好或求爱之类。因为我们星球上的生活方式和人伦习俗，我很难评说孰是孰非，较之地球，先进还是落后？或许是遵循不同进化模式，呈现出莫大的分野，你们就当是到天堂或是地狱里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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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调整时序

狄克驱车带他们来到一栋大厦，随同的只有苔露丝。夏菲抬头望去有几十层高，也是那种椭弧形屋顶。一行人步上台阶，到大厅门前，狄克向服务小姐出示他们俩的签证，那小姐浓眉大眼，身材模样跟苔露丝差不多，接过签证瞧瞧，向亚当和夏菲二位报之以甜甜的微笑，接着一个深鞠躬：“欢迎光临！”程序化一般带到服务台，在一个大屏幕前作一简单操作，屏幕上立即显示他们的签证和安排的房间。

大厅里人来人往，光线如同室外而又特别柔和。夏菲自是特别留意，环顾大厅，周围是幕墙和几处通道；抬眼望去，一个椭圆柱幕墙直达屋顶，透过弧形穹顶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四周的壁幕里面是各楼层的房间。她注意到，许多房间看不到门，正奇怪，难道没有人住，怎么没见人出入？突然在顶高的一层有个房间门开了，狄克用手势招呼他们：上！

服务小姐引领他们一同登上舷梯。狄克说他们乘的是磁悬浮升降梯，人坐在里面很舒适，速度极快，真个是箭步如飞，瞬间即到，完全没有乘电梯那种失重的感觉。狄克向苔露丝和服务小姐交待一番，便对博士夫妇说，他们须得先在这里调整时序，待他休假完了回来后再见，一切全由苔露丝安排。递给马丁和乔安一人一张卡片，那是他俩人的入境签证，叫他们保存好，到各处都要用。尔后依依告辞而别。苔露丝挽着服务小姐一并告退，请他们俩抓紧休息，她就住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传唤。

他们住的是一间设计特殊的豪华卧室，大概地球上的总统也难享受。一进五个套间，是专为外星球访客调整时序用的。头一间是会客室，供来人作短暂停留和休憩，往内是三间卧室，专供睡眠和间歇性休息，最后一间是适应性调理室。

苔露丝走后，他们第一个感觉是想洗个澡。不晓得多少天身上没见过水了，周身庠庠的，皮肤有些干燥，似乎起了疙瘩。尤其是夏菲，“女人是水做的肉”嘛，自觉肌肉像缩了水一样，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润和弹性，身上的污秽教她难堪，尘垢令她恶心，因此她对水的需求格外强烈。当她浸入温热水中时，感到无比惬意，有种久违的感觉。嵌在墙壁的水晶盒子里，自动弹出芳香四溢的浴液，滋润着肌肤，似乎获得营养而身心舒畅，水波搓揉全身教她快活，想起在埃及的新婚之夜……随之壁幕荧屏里有位小姐露出甜蜜微笑，温柔款言道：浴巾和睡衣在右边第一个壁橱里，沫浴完毕，我来给你擦身，穿衣。

“谢谢！”她知道那是多媒体装置，电视，电话，录像……多功能服务器，地球上已开始有了，但她不懂：怎么会知道她在洗澡？

“不用谢！是我应做的服务。”

“谢谢！请不要打扰我。”又碰上一个苔露丝。她想，待会儿她不也要同样为亚当服务，那怎么行！她极力拒绝，简直有些恼怒。心里嘟囔着：还擦身穿衣呢，怕是连吃饭也要送到口里吧。

这个星球上，自从有了智能机器人，为人类提供全程全方位服务，人们过着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自然不懂，说得确切些，那是一种观念上的本能抗拒。

夏菲洗完后一身舒适轻松，可心情却并不轻松。这星球上的人怎么啦，热情有限，服务过度哇！说不定今后会发生些什么“过度”的咄咄怪事哩。她想起摩克瑞利的提醒，警告亚当不要接受小姐提供的任何服务。亚当摸不着头脑，听她一讲，笑道：“这不是智能国宾馆嘛，你进浴室后，身体发出的红外线和水温就传感出去，他们当然知道你在洗澡，为你服务么。你等着瞧吧，恐怕连我们睡觉，打呼噜，他们都会了解得一清二楚，假若你愿意，说不定还要给你脱衣、盖被子呢。”

她不放心，坐在客厅里看着丈夫进盥洗间。等他沫浴完后，挽着手，双双往内步入第一卧室。方得入内，只觉夜幕沉沉，星光闪烁，万籁中传来轻音乐，催眠曲一般，招人神魂入眠。他俩都无心做爱，室温正合适，不冷不热。二人倒在床上，那床便自动调整，轻微的振动摇摆，像婴儿的摇床又胜却无数；只觉全身松弛、舒坦，枕头发出催眠曲，更是催人入梦，全身像是坠入瞌困袋中……待睡醒后，明媚阳光从第三间房顶上自动照射进来，像是走上自家楼顶阳台，周围是美丽的鲜花和草地，头上的阳光灿烂辉煌。不用呼唤，苔露丝引领服务小姐自动送来午餐。

“今天的航海比赛，你们不去看看？”那服务小姐建议道。

苔露丝瞟她一眼，心想这儿哪有你多嘴婆的份，立即打断她的话说：“还是不去的好，在阳台上看看大海也蛮不错。”

他们初来乍到，一切都不知晓，离开了苔露丝恐怕是寸步难行。他们欣然接受苔露丝意见。饭后，俩人相偕缓步走到阳台边，手扶栏栅，眼底是一片海湾，鸥燕翔集，翻飞喜戏；远处，白帆点点，在风浪中争相竞逐；极目眺望，一片汪洋，无垠无尽，惟见蓝天白云飘悠……

跟地球上的航海比赛并没有多大差别嘛。亚当心里咕嘟一句。

“你没看见，那船上没人。”苔露丝心有感知，读懂了亚当的心事。

“或许是航模比赛。”

“航模赛？”苔露丝极力搜索，“哦，那已是几百年的事，通常只在湖水里。这是大海，是船艇，分大、中、小三个等级，赛事又有近海、远海不同；有一个小型机器人驾驶，参赛人按照比赛项目和规矩，事先设置好，比赛中间，不允许修改调整指令，违者视为犯规，当即除名，谁的船到预定目标后返回最先抵达终点，谁就夺取冠军。”

“这有什么好比的？”夏菲不屑的说，“还不如叫你去，准得冠军。”

“这是比智能呀！茫茫大海，波涛汹涌，我可不行。”

他们饶有兴致地观看航海比赛，不觉时光稍纵即逝，太阳直往下坠，不久进入黑夜。用过晚餐，嵌在墙壁中荧屏里自动演播新闻，他们看到自己面对记者和摩克瑞利，不惧不怕，镇定自若，特别是夏菲那一番宏论，简直叫绝。中间插入他们被劫持的画面，俩人裸体紧紧搂着……教他们想起撒哈拉大漠中做爱的一幕，俩人禁不住春潮荡起，坠入爱河……这是他们到达WUTOR星球后的第一次做爱，差不多十来天堆积的情感，此时一股脑儿全部释放出来。几番搏斗之后，双双困倦袭来，在靡靡迷人的催眠曲中很快坠入梦乡。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MODY-RAY光线照耀大地，苔露丝不允许他们出去，陪同他们跳舞，那舞曲时而激越时而缠绵，一切都溶入其中，时间与空间在脚下化成道道车旋流线……尚未尽兴，不觉时光荏苒，又到夜晚。WUTOR星球没有月亮那样的卫星，天上除了星星，就是一片黑暗。好在整个城市灯火通明。他们站在阳台上，仰观头顶上繁星璀灿满天，一如地球上夏夜晴空，月亮尚未升起的景象。他们搜寻银河，哪里找得到？想象着银河像一架大风车旋转东隅，太阳系就在中间那条猎户臂上，看不见它的光焰。太阳在哪里？地球又在何处呢？今夕何夕？……凭添许多怅惘。低头看四面八方，光亮如同白昼，比地球上灯火通明的大都市还要辉煌。远远地看到来时的中心广场，绿树依稀可见，中间高高耸立一组巨大的雕像群；刚下飞碟就被记者围住，匆忙上车，这么大的雕像群都没看见，真是有目无珠哇！大概是荧光蓝宝石做的，一个个莹莹闪烁着，远远的模样难辨。街道上夜市正浓。“真想跟亚当一起去逛街！”夏菲顿然产生这样的冲动。挽着丈夫的臂膀，穿梭于行人和商店之中，那是一种享受，一种人生乐趣，是许多女孩子的梦，更何况蜜月之中。但是初来乍到，异星他邦，身为他乡异客，一切都听凭苔露丝。狄克说了，“一切全由苔露丝安排”，可苔露丝和服务小姐除了伺服饭菜以外，再不多打扰，每次离开时总要说一句“祝你们睡个好觉！”睡觉，睡觉，除了睡觉，还能做点什么呢？荧光屏里演绎的新闻和故事，跟他们无关的全都看不懂，那就只有做爱了。在这总统也享受不到的豪华卧室的床榻上做爱，然后就是呼呼大睡，难道这就是邀请来度的蜜月？她有些恼怒了，一气之下，拖起丈夫就走。俩人进得舷梯，降落在大厅，可怎么也无法开门出去。一位警察过来要他们出示身份证，一时气急忘了带，他们左解释右争辩全无用，那警察是个机器人，只认证件不认人，一点面子也不讲。他们就像笼中的猴子，又急又躁又跳。大厅人来人往，服务员各守其位，全都不屑一顾，没有人帮他们说情，也没一个过来围观。那警察把他们放出来，正要逮他们出去质询，恰巧苔露丝赶来，出示他们的签证，算是救了一驾，不然谁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苔露丝解释说不是不让他们出去玩，调整时序是头等大事，对生命节律极为重要，破坏自身生命节律，那会要患“时间疾病”，不是闹着玩的，依然劝他们回房好生睡觉。头一回听说要患“时间疾病”，已怕了三分，苔露丝晓以利害，再心生几分恐惧；兼之这一闹，弄得他们啼笑皆非，到也把他们真的折腾累了，一倒在床上，催眠曲依稀隐约，安神纳腑，很快就云里雾里不知所以了。至待他们醒来，打开窗帘，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服务小姐送来早餐，苔露丝也随后进来：“祝你们味口好！”每人送上一束鲜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他们从天上到地下，浑天黑地的睡，糊里糊涂的，觉得日子过得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今日是‘花朝’哇！”苔露丝宛如盛开的鲜花，盎然一脸笑意。

“花朝？”夏菲怕是听错，神经性的反问。

“你们来的真巧，正逢鲜花盛开的季节，今天全球庆祝‘花朝节’。”

女人就是一朵花。爱花，就是爱自己。夏菲手捧鲜花，自觉花气袭人。难怪贾宝玉把身边的丫环取名“袭人”，个中奥妙，原是一番沁透心脾的人生体验。

“我们一起去看？”

“今天不行。你们须得去医院。”

“干什么要去医院？”夏菲敞开双手，意思是我们谁也没病呀。

“修补基因。”

“改天不行吗？”

“对不起！我必须按章行事。”

“真是机器人，木头木脑的。”夏菲不自觉的嘟囔一句。她已深有会体，跟一个机器人较劲是没有结果的。

“你别怨我。”苔露丝感觉到了，但她并没有丝毫不悦，“修补基因对你们更重要，特别是你腹中胎儿。”

WUTOR星球上虽说四季分明，但MODY-RAY较强，如同地球上的赤道地带，地面上的紫外线比较厉害，气压比地球上稍低，对外星球来人，若是有基因缺陷，比如高血压、心脏病、癌症等等，容易诱发致病，尤其是尚未成形的胎儿，可能造成畸形或怪胎。听说是事关未出生的小宝贝，夏菲兴趣全无。“那就快走吧！”她倒催促起来。

“狂欢是看不到了，等你们出院，我带你们去看桃花。”

“今天是不是二月十二？”亚当想起有句乡村小调“二月里来是花朝”。

“每年逢乙月的乙卯日就是‘花朝’节。”

“你们用干支纪年？”

“不过是个老习惯罢了，他们称机会好好地乐一乐。今夕何夕，年呀月呀日的，对我们毫无意义。”

“你们……不去乐一乐？”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星球上的节日，机器人一般是不参加的，并不是不允许他们参加，而是在他们的大脑中，根本就没有人类“过节”的概念，他们的聪明智慧全是为人类服务，说得不好听的话，机器人只不过是WUTOR人为自己创造的一个聪明奴隶。

“那不关我的事。”苔露丝说，“我们上路吧。”话虽这么说，苔露丝并没有显出一丝不快。

不怨，不恨，不嫉妒，不报复，忠心耿耿，勤恳敬业，这是机器人的本色。真个是“不以物喜，不以己忧”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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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基因修补

一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漂亮的盛装，个个手捧大把大把的鲜花，有的做成花冠戴在头上，编成花衣穿在身上，打扮成各式模样，就像地球上最负盛名的巴西狂欢节，向市中心广场潮水般的涌去。苔露丝告诉他们，有几个广场同时举行庆祝仪式，表演赛，然后一路狂欢，直到半夜……本想绕行到广场让他们见识见识，只怕进得去，出不来。他们已无心观顾，自己和小孩的性命要紧，马丁亚当更是牵挂他的研究工作，如同乔安夏菲腹中胎儿一样，那也是他的“小孩”呀，千万不可把小命丢在这异星他邦。

汽车行至宽阔大道上，突然加速，拔地纵身飞起，离地面百余米高，转向西南，行如空中客车，眼观大地，房屋，山丘，河流……像“快进”的电影片从眼底掠过。疾眼眺望，艳阳天里，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汽车往来，各行其道，如机杼穿梭……未及尽兴，倏忽降落，沿着一条蜿蜒公路，开到一栋大院子门前停下。

“到了。”苔露丝说，转身下车给他们开车门，“下车吧！”

门口，有块牌子上写着：请出示你的DNA证件。

苔露丝叫他们把签证给门卫看，亚当递过去，门卫并不接，依然挺直的站在那里，他不解地回头瞧苔露丝，她接过签证，在门卫眼前一亮，门卫做一个叫他进去的动作，夏菲依法泡制，随跟进去。苔露丝连忙与他们作别，“祝你们健康！”告诉他们，三天后来接。

医院座落在群山环抱之中，一条小河从旁边流过。说是医院，看上去倒更像是地球上的疗养院，到处是花草树木，几栋病房大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他们俩安排在不同病区的病房里。马丁进去一看，一间大客厅，内置卧室、卫生间俱全。服务更是一流。他刚刚坐定，早有机器人护士小姐端茶倒水，送来衣服叫他们更换。莫若说是病房，地球上的五星级宾馆也不过如此。乔安夏菲病情较复杂，安排在另一病区，病房自是大同小异。

这是一所完全智能化的医院，除院长一干管理人员外，医生护士几乎全是机器人，个个医生都是专家教授级的。在地球上，治病是跟生命打交道，尤其是大手术和一些疑难杂症，是一件复杂困难而又有风险的事。在这里，不分内科、外科，也不分什么传染病、精神病，更不吃药，不开刀，一切都很简单。不论什么病，首先检查病毒，离析病原体，查其基因，破解病毒自我复制密码，断绝病毒的自我复制功能，从基因层次上杀灭。修补基因，在地球上还只是人们的梦想，这里同样十分简单。因为他们完全破解了人类的基因密码，人们的先天性疾病，寿命，性格，智能……都已了如指掌。所以这个星球上的人都很聪明，有才有智，又各有所长。寿命也都很长，活二、三百岁已不稀罕。治病已不是单纯的治疗，从早期的胎儿就开始着手，严重威胁人的生命的各种癌症，以及诸如眼瞎，聋哑，高血压，白血病，心脏病，糖尿病，精神分裂症，免疫功能低下，弱智，老年痴呆症等等，基本上都已绝迹。平常也很少有人患病，更无大病，吃药打针那一套差不多都已成为历史了。

亚当和夏菲都有患癌症的基因缺陷，高强紫外线容易致癌，夏菲还有高血压和心脏病根，不能适应WUTOR星球的生存环境，随时都可能发病，必须尽快根治。待他们安顿下来后，护士小姐完全按程序化顺序进行，分别给他们抽了大约100（CC）血，查出缺陷的基因密码，对样本进行修复性治疗，从自身基因上斩草除根，并迅速培养生成具有改造功能的可复制的血清活体，第二天便分别输入各自体内。胎儿稍稍复杂一点，要夏菲进手术间，无须麻醉，在扫描监视下，从羊膜（或胎膜）取出一些羊水，检测干细胞基因（尚未分化形成胎儿），判辨受精卵DNA，找出基因缺陷，根据父本和母本血样，推断其遗传序列与密码，对父本和母本样血进行修复，注入受精卵中，胎儿的基因修补便全部完成。全过程默想下来，不过半个多小时，同割阑尾炎差不多，稍有针刺的感觉，不流一滴血，不破一点皮，不痛也不觉得恶心难过。

住院治病的人非常非常的少，除医生护士外，几乎整天见不到一、二个人。三天来，每天上午下午属治疗时间，听凭医生护士安排。说是治疗，不吃药，不打针，倒像是在疗养院里，检查，理疗，按摩，听音乐，吃各种各样水果，连吃饭也多是以水果为主，苹果，香蕉，桔子，西瓜，桃，梨，杏……什么都有，随你自用。马丁最喜欢吃西瓜、桃、梨，夏菲自是喜欢吃苹果、桔子、杏，每餐饭他们是各得其所。也有不喜欢的，但护士送到病房来的则必须吃，申明那就是给他们治病的药。你要是不吃，或是藏起来，或是扔掉，护士立即过来制止，劝说。“医则”规定：事不过二。WUTOR社会道德规范是“人不二过，事不过二”，世称“不二法则”，初违劝说教训，二违按各则条例处罚。马丁不喜欢吃杏、梅，夏菲不愿吃香蕉、梨，二人被劝说教训一回，只好当药吃，心领如愿。

最教他们拒绝不了的是听音乐。每天上午和下午医生检查治疗完毕，护士小姐就开始播放。悠悠荡荡的如清晨微风，从旷野阵阵吹来，带着朝阳晨露，携着雾霭，沁人心脾。一忽儿峨峨兮如高山，天高气爽，彩云翔集，或飘荡，一如散步，闲情逸致，舒畅愉悦；或缠绕，一如雾霭，紫气贯身，心气如虹。一忽儿洋洋兮若流水，飞瀑奔泻，化作清流涓涓，唱着叮咚的歌，穿行于山石与草丛中，悄悄浸润肺腑，布流全身。一忽儿有如大海呼啸，狂风卷起巨浪，后浪推拥前浪，排山倒海一般一浪接一浪的撞击崖岸，心神随之震憾……护士小姐说是“音乐治疗”，要静心地听，体内细胞就会随着音乐节奏一起律动，调适身心。三天下来，他们一听到音乐，全身心的浸染其中，犹如身体里原本就存在有这种音符，被音乐唤起，自我弹奏一般律动。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愉快的三天。虽说二人分开住，禁止出入大门，与世隔绝一般，但有音乐相伴，又有护士小姐伺服，早晚亦能自由活动。院子内天地宽阔，里面应有尽有，服务甚为周到，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天天有一副好心情。早晨起来，俩人凑到一起在院子里闲逛，或留连于山石花草之间，或闲庭河边信步，观鱼儿在水里游戏。傍晚，她挽着他到山林树木丛中散步，看小松鼠摇着大尾巴，瞪着小眼睛瞧人，听鸟鸣莺啭，仿佛抖落一身世俗尘土，置身于“世外桃源”，悠然而自得。这样的“度蜜月”，自是闻所未闻，教他们从不敢想，此生可遇而不可求。

三天过后，苔露丝果然开车来接。

走出医院大门时，门卫依然要检查他们的证件，马丁亚当出示他俩人的签证，门卫阻止他出去。苔露丝立即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接过他们的签证便转身进一大楼，不一会就看到她出来，手里高扬着签证：“你们要记得，你们的DNA已经修改了噢！”

“不都是DNA证件嘛，它怎么知道我改不改？”

“进来时在它那里登记是‘修补基因’，出去时DNA证件就一定不同。发现你们的DNA密码同进门时存贮的一样，认为你们是没有‘治好’，属于私自外跑行为，那是绝不允许的。”

“真正是忠于职守啊！”

苔露丝听到表扬她的同类，并没有异样表情。

阳光艳丽，和风拂熙，亚当和夏菲心情格外的好。

“天气不错哇！”

“看来你们心情很好！”

“听你的准没错。”

“那好，听我的，去看桃花！”苔露丝坐在驾驭室，有说有笑，是位热情、大方又乐观的好向导，好伙伴。

“离这儿有多远？”

“不远，一千公码吧。”

“一千公码？”

“哦！我该怎么说呢？”苔露丝大脑很灵光，想了想说，“大概是到医院的10倍吧。”

“10倍还不远？”马丁暗想，“要是在地球上那不要几十个小时。”

“一会儿就到！”苔露丝今天心情也格外的好，兴致勃勃，一副自得之态。

驶出了医院门前的那条蜿蜒公路，行至宽道，汽车加速升空，向西北飞去。

“我们飞上天喽！”人逢喜事精神爽，夏菲高兴得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

“你们的汽车怎么可以飞呀？”马丁也来了精神，在心里闷了几天的问题，这会儿总算找到机会吐出口了。

“这是航天汽车呀！全智能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苔露丝如是说。

“我是说汽车不是飞机。”马丁故意这样问。

“飞机……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利用喷气作用原理推动的飞行器呀。”

“哦！飞行器，那太费原料，又污染环境，早就不用了。”

“那……也不像飞碟呀？”汽车的升降，加速，减速，跟飞碟也不同。

什么飞碟？苔露丝迅速搜索，找不出这个名词，便以自己的理解反问：“像不像你们坐过的‘舷梯’？”

“对，对！像舷梯。”马丁恍然大悟，原来也是利用磁悬浮技术。

一千年前，WUTOR的科学家就掌握了电磁特性，把铁磁相变技术用于开发宇航，研制出飞碟和飞船；把磁悬浮技术用于交通工具，火车汽车飞机之类已进了历史博物馆了，代之航天汽车，像飞机又像飞碟，安全，快捷，便利，全智能化，同时又能广泛利用太阳能或氦聚变能，适用于个性化或家庭使用，深受公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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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寻根桃花源

汽车降落在一片山区，蜿蜒行至一条河边停下。

“走，我们坐船去。”苔露丝招呼他俩下车。

三人来到河岸边，苔露丝一挥手，不呼不喊，一条小船立即朝他们这边驶来。不见艘公，无帆无桨，又无机声轰鸣，叫马丁夫妇想起孩子们玩的航模，听从岸上人的控制。

小船载着他们缓缓逆流而上。苔露丝坐在船头驾驶舱内，俨然又当驾驶员又做向导，一路给他们介绍两岸风光，令马丁夫妇不得不另眼相看。这样的全能之才，别说是机器人，就是人，在地球上恐怕也难找。

春分郊野，处处桃红柳绿。艳阳下，夹岸桃花，姹紫嫣红，和风拂熙，绽开笑腼，像一排排青春少女，手捧鲜花，挥动着，簇拥着，夹道欢迎远方来的国宾贵客。小船缓步徐行，河水微波潋滟，船头流水潺潺，一路笑语欢歌……马丁夫妇置身此一境中，不禁发出“疑非尘世邪”之感叹。

不觉来到一洞口，上书曰：桃花源。

苔露丝手指洞口上方三个大字告诉他们。

“你们这里也有一个‘桃花源’？”

“听人讲，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好像跟你们地球人有关。”

“是不是一个打渔的人来过？”

“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到里面去问问当地人吧。”

“有当地人？”夏菲更加兴致盎然，假若是当年桃花源的人，那不成了活神仙？想起陶渊明老先生再访桃花源时，“洞口”不见了，哪里还有当地人？

“早就迁走了。在游人歇息和吃饭的地方打听一下，要是你们运气好，说不准在游客中能碰上一、二位。”

“这倒奇了。”夏菲自幼读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不过是陶老先生“久在樊笼里”，梦想寻找一个“世外桃源”，假想在武陵源那个地方有个渔人偶然进入另一个理想世界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如果真有其事，难道那位渔人跑到这个星球上来了？莫非他曾经被外星人劫持……她竟联翩浮想起来。

洞口较窄，小船在溪流中踽踽穿行，来到一个大溶洞，嵌在石壁中的灯光，通明透亮，游人寥寥无几。

地球上有许多地下河，特别在石灰岩地质地貌一带，由于地下水的长期溶蚀，形成岩石空洞，里面有无数的钟乳石、石笋、石柱、石花、石人、石马、石狮……形态万千，地下水的通道，久日久之便成了地下河。马丁在各地开会时曾经游玩过，眼前洞内所见，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夏菲则满怀着寻访桃花源的热烈期待。

小船继续前行，进入一段弯曲峡道，河面渐窄，光线昏暗，洞亦步亦低，他们几乎是俯身而过，惟听船底流水潺潺，忽然亮光一现，洞开日出。他们下船步行，不见田园农舍，亦无鸡犬相闻，但见四围群山，苍色青翠，散落簇簇桃林，桃花放蕊，白的，红的，紫的，墨绿的……若彩云飘浮，缭绕于奇峰异谷。

“快来看呀！”夏菲钻进一桃花林中，惊喜呼唤，“你看这花瓣，花蕊，还有那叶子，分明是牡丹嘛！”

亚当方走过去，映入他眼帘的像是朵朵菊花，“菊花！菊花！”他也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怎么不是桃花？”他问苔露丝。

“是桃花，全都是桃花。”苔露丝很肯定地回答。

“叶子，花瓣和花蕊都不是呀？”

“叶子，花瓣和花蕊是形状，全都可以人为改变，改变不了的是它的品性。你到那半山腰上‘桃花村’去看看，那就教你更奇了，那儿还有牡丹叶菊花蕊，梅花瓣桂花蕊，荷花瓣玫瑰蕊……百花都有，可多着呐。”

“那就上去吧！”夏菲急切想瞧个究竟，催促道。

“怎么去呀？”亚当反问她。

“爬呗！”

“悬崖峭壁的，那要爬到什么时候？”

“不忙。”苔露丝说，手指河边一栋房子，“我们先到那边歇会儿，然后骑马去。”

“骑马？”夏菲听了觉得新鲜又诧异。

“比坐汽车还舒服呢！”

“待会儿我们骑马回去，怎么样？”夏菲天真得像个小姑娘。

“不行！”

“为什么？”

苔露丝翻查一阵她的存储器，然后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回答不了那么多为什么。”说完便到前面领路，夏菲恨恨的咕嘟一句：“木脑瓜一个！”

穿过一片又一片桃花林，耳听百鸟和鸣，啁啾于丛林花间……路遇二、三游人，夏菲仍忘不了“桃花源”，不耻下问，无一不摇头。“此非彼之‘桃花源’耶？”

这是一栋五层楼房，依然是椭弧形屋顶，四周几乎全是玻璃幕墙，苔露丝带他们上了二楼，里面坐有几位游客，各自喝着饮料。见他们进来，一侍者上前欢迎请进，让坐在靠墙边，问他们需要什么服务，苔露丝一一作答，转身送来二瓶咖啡奶。苔露丝便急着问他是不是“当地人”，那侍者笑笑，摇摇头。苔露丝悄悄说他是个伺服生，意思是他也是机器人，自然一无所知。侍者愣愣的看着他们，苔露丝不失时机地接过话题，询问能不能找到一位“当地人”。他点点头，用手指指坐在后排的一位游客。苔露丝走过去问明情况，招呼马丁夫妇过去，把他们介绍给那位游客。尚未落坐，那游客欣喜若狂，像是久别见到故人一样，握着他们的手一直不放，问他们来了多久，是打算回去还是想留下，家乡变成什么样了……问了一大串，未等他们一一作答，又自我介绍说：“鄙人乃屈楚斯民。本姓屈，就是屈原的屈，听家父讲，屈原是本家祖先，WUTOR星球人称楚人，姓氏后皆添一‘楚’字。”

屈原乃春秋战国时楚国人，距今已是二千多年，世事沧桑，屈楚先生讲来，轻易得好像是不久前的事。

“我们后人赞赏‘离骚’、‘九歌’、‘天问’，开诗赋之先河，更是赞誉他的高风亮节，每年五月‘端阳’划龙船，吃粽子，一直未忘记念他。”

屈楚先生鹤发童颜，面目清秀，清徽雅量，听夏菲讲国人仍然像当年一样划龙船、吃粽子记念先祖，感到无比欣慰，眉宇间洋溢着兴奋与感激之情，不禁唏嘘感叹起来。

楚王放逐屈原后，屈姓家人害怕楚王追杀，亡命巴蜀，适逢秦国出兵攻楚，便与一群难民一起躲进神农架深山老林，终日与野兽为伍。不料被WUTOR人发现，先祖诉说苦难，于是移民到这个星球上来。那时WUTOR人已进入信息化时代，不稼不穑，养殖业尤为发达，吃的是奶类，蛋类，肉类，合成蛋白质，主要由机器人生产。由于过不惯这里的生活，国王颁召，准许先祖们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便寻找到这一片荒野的深山大川，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经过一、二百年，逐渐溶入WUTOR社会之中，许多年轻人都已完全忘记了这片土地，甚至忘了自己是地球人，只有像他这样的老者稍许记得一鳞半爪，每年差不多都在这时节到这里来，一是观赏桃花，二是寻根访祖，追寻先祖的踪迹，缅怀先人。

马丁听这位“老者”道得一番，颇觉不凡。看他的记性那么好，便恭敬地“请问屈楚先生高寿？”

“谈不上高寿喽。鄙人刚满二百一十岁，我父亲母亲都活了三百多岁才过世呢。”

“哇！三百多岁？”马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的人活二、三百岁不稀奇，四、五百岁的老人有的是。”

“在地球上活一百岁就算老寿星啦。”

“刚才听苔小姐说，你们已作了基因修补，说不定你们也能活到几百岁，比我还长寿哩！”

“托您老的福哇！”马丁不失礼貌地恭维道。

夏菲望着这位二百多岁的老人，精神铄铄，有松柏之风，像一棵千年古树。她常听人说，一些老树向世人预报水旱灾害，那是因为长期经历自然雨雪，感人世风霜，内存许多不为人所了解的信息。屈楚老先生历尽二百多年沧桑，一定会知道她想了解的故事。

“请问屈楚老先生，是不是我们家乡有位渔人曾来访过此地？”夏菲一直不忘“桃花源记”中的故事，总想刨出个根底来。

“听我祖父讲，早年有位国王误入WUTOR人的基地曾带到这个星球上，说起来比我们先祖早得多，据说住些时日便回去了。较近的一次是位老先生，喝醉了酒躺在路上，WUTOR人发现了把他带到这里，先祖曾接待过，说是武陵人，从桃花溪坐船来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位渔人，就不得而知；据说当时还杀鸡宰羊，煮酒烧茶，欢喜得不得了，家家都盛宴一般招待，住了几日，怎么挽留也留不住。”

“后来呢？他来过没有？”

“没听说他再来，倒是见过几位来客，道是欧罗巴人，先是一位叫莫尔的先生。”屈楚先生谈起当时媒体传闻，说那位莫尔先生在新岛城里看到人们吃饭不要钱，住的是高楼大厦，愉快地参加各种生产活动，没有地租，没有雇工，没有穷人、富人，不分什么工人、农民，不知道什么叫阶级，人人平等；什么罢工起义呀，革命哪，打仗啦，对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全球就一个王国，国王世袭，国务总理全民公选，各级行政管理官员，公务员，警察，恪尽职守，办事规规矩矩，严格得教你觉得没有一点情面……“他很高兴，大加赞美，住了一些时日，执意要走，说是要回去宣传WUTOR（乌托）星球的社会制度，也要在地球上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吃饭不要钱”，马丁听爷爷的爷爷辈传言曾闹了几个月，结果把整个国家都吃穷了，饿死不少人。“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亩产超万斤甚至几十万斤，曾被吹得神乎其神，已经销声若迹了。然而，在这个星球上，或许就是人们理想中的“天堂”，则早已成为现实，甚至比人们梦想的共产主义不知胜过多少倍，要不是身处异域星球，他们还以为是在听“天方夜谭”的神话呢。

“这样的社会制度确实应该广为宣传，人人皆知，各国都应效仿的呀！”乔安夏菲是共产主义信仰者，听得十分入神，格外向往。

完美的社会制度不是凭空建立的，也不是靠宣传，搞革命，进行阶级斗争能成就的。譬如孩子在母腹中还没有长成器，想用催生的办法生产出来，母亲要承受残酷的阵痛，而早产儿迟早也是要短命的。马丁亚当听过“乌托邦”之说，就是想在农业和手工业经济基础上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制度，还要保留奴隶和宗教，纯粹是幻想。“没有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支撑的经济基础，没有智能机器人为支柱的高度发达生产力，那只是个梦想，纯粹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搞科学技术的，他相信，在目睹了眼前的WUTOR星球之后，他更加相信，惟有科学技术对农作物进行基因改造，才能到达高产稳产，最终解决人们“吃饭不要钱”的问题。

“小伙子讲的对！”屈楚先生用赞许的眼光瞧着马丁，以肯定的口气说，“其实呀，那位莫先生并没有完全搞清楚，这里的人并不直接参加生产劳动，一切都是机器人生产的，吃，穿，住不愁，而且有机器人为你提供多种服务。”

他们谈了好一阵子，不觉肚子饿了，各人又要了一瓶氨基酸奶。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吃的奶，苔小姐一直伴随你们，为你们服务，你以为你们是贵宾，特殊款待呀？没那么回事。WUTOR人才没那么多礼节呢。全球每个人都一样，吃饭都不要钱，家家是智能住宅，都有机器人生产，机器人伺服。”

“后来的几位欧罗巴人，”夏菲很想听听地球上来人的故事。“您见过吗？”

“有一位我亲自见过，也是在这桃花源里，那是百十来年前的事。”

他记得，那也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他如期到这里来赏花寻迹，听欧罗巴人讲地球上发生世界大战，战争狂人想吞并全球，遭到各国人民的反抗，到处都打仗，老百姓难以安居乐业，处在饥寒交迫之中，工人罢工，农民起义。他们被劫持到这里，吃的是含有丰富营养和一定热量的食品，应有尽有，不要一分钱，住的是智能大厦，又不须要参加生产劳动。亲眼见到，这里的天好，地好，人更好。人们每天想的就两样：比赛和创新。在这个星球上，几乎天天都有比赛，天天都有人创造出新东西。“他们说比欧罗巴好的不能再好，不想走，已经长住下来了，你们回到新岛市，要是有机会到‘桃源酒家’，那也是跟先祖一起来的姬姓后裔开的餐馆，兴许还能碰上一、二位。”

“我们住的是‘新岛’市？”马丁十分惊讶，“新岛”二字道得一字一顿。他立刻联想起莫尔先生当年说的“乌托邦新岛”是海洋中的一个岛，莫非那里是WUTOR人在地球上的基地，要么他老先生确曾到这个星球上来过。

WUTOR人自古繁衍生息在大海那边，皇城的王权势力强大，统据全球，工农业生产发达，商茂繁荣，国家昌盛。但新岛这边还是一片荒芜，当初是试验发射场，随后大批移民，桃花源这一带是野兽猴子的天堂。屈楚老先生大略介绍后，说：“苔小姐没告诉你们？”

苔露丝哧哧直笑，道：“他们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我送往医院修补基因，错过了‘花朝节’，又急着想要返回地球，所以今日一出医院我便带他们来了，还没来得及讲别的呢。”

“干什么……急着回去？”

“我……有重任在身。”提起来马丁还真有些急着想回去。

“那也要多呆几天嘛。”他喜欢上这二位老乡，尤其是夏菲。

“就听屈楚先生的，多住几天。”夏菲有心想调查这个星球上的社会状况，多跑，多看，为她的小说寻找更丰富更有趣的素材，增加色彩。

“这已经是超假了。”

“怕交不了差是不是？要回去，你一个人走。”夏菲讲的自然是气话。

“听夫人的，准没错。”屈楚斯民有心要留下他们，见马丁去意游移，夏菲留意心切，故意帮夏菲说话。

“哪就要有劳您老哇！”夏菲灵机一动，签了个口头协议。

“跟我‘娘家人’在一起，千年难遇，求之不得啊，我高兴着呢！”屈楚老人喜形于色的说，“你们说想到哪里去，我一定奉陪，不是有句话叫‘舍命陪君子’嘛。再说，在你们年青人中间，我也会显得年轻几十岁呀。”这就算是签字盖章了。

“那好，现在就带我们到那山腰上去看桃花喽！”夏菲不适时机。

四人要了二匹白马，分别由苔露丝和屈楚斯民执缰，夏菲喜欢听屈楚先生讲故事，依在他的身前，马丁骑在苔露丝的身后。

屈楚斯民对身前的夏菲说：“别看那山腰就在眼前，有二十好几公码呢。”

夏菲不晓得“一公码”到底有多远，屈老先生告诉她，按照祖人传下来的说法，大概一里多路程，“呀！那也有三十好几里哪，”她惊叫道，“真个是‘望山跑马’哟！”

走了一段平路，二匹马先后纵身跃起，四蹄如踏波踩浪，人如驾雾腾云。“此非‘天马行空’耶！”夏菲想起《天方夜谭》中的神话故事。

“哪有什么‘天马’，是智能马。”屈楚斯民纠正道。

原来并非想象虚构，要不是确有其事，又有一番身临其境，怎么会写得那样栩栩如生。夏菲自个儿嘀咕，仍陶醉在她的想象之中。

“夏菲姑娘，你咕哝什么呢？”

“我说这比汽车好。伸手可以揽云，四顾可以眼观山川之秀。”山峦，河流，森林，桃花，草地，尽收眼底，眺望那源头的瀑布，从崖顶上飞流直泻……“遥看瀑布挂前川”的诗句涌上心头，不禁赞叹起来，“太美了！”在此异域，造化竟有同工之妙，太神奇了，乃仙境耶！

山峦如笋，白马如云，缭绕在峰峦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欣赏间，马落山腰，二人先后下马，苔露丝和马丁早已驻足等候。

“这就是‘桃花村’？”不见村落茅舍，夏菲一脸疑云。

“没错。”苔露丝用手在空中划一条弧线，“这一片接一片桃花林，就叫‘桃花村’。”

“我还以为――”夏菲有点失望。

“你以为有人住，是吧？”屈楚斯民晓得夏菲的意思，“我们先祖就是住在这儿。你看那一层一层桃林，就是当年垦殖耕种的梯田。”他们随他的手环绕周围扫视一遍。

夏菲顿觉这儿有个奇妙的故事吸引她，无心赏花，一头钻进桃林，似乎脚底下踏着的是先人足迹，眼睛盯着四处搜寻……她真的发现了，惊喜叫道：“喂！快来看哪，这儿有栋小房子。”

在一棵又粗又高的桃树旁，看似一堆丛草，走近细瞧，分明是一栋石块堆垒起来的矮房子，悄无声息地歪躺在那儿，已是残垣断壁，浑身披着风霜，灌木和茅草掩映，墙壁和片瓦依然可见。夏菲眼尖，亦或是她有心，多少年了，有谁还注意到它的存在呢。

“一座山神庙。”屈楚斯民仔细辨认后说。

“山神庙！”夏菲兴趣大增。

听老人们说，先祖看到这里有许多桃树，鲜果垂枝，就定居下来，植桑种麻。屈楚斯民娓娓言道。但生活并不安定，常有山洪水患之灾，人心惶惶。一日有位声称远道路过的长者，教先祖植树造林，开渠导水，劈良田美池，授之以传粉嫁接之法。屈楚先生手在空中边指边划说：“那乌龙山流下来的水经这儿流向那条地下河，你们大概就是乘船从那洞里过来的吧，原本是一条又窄又细的泉流，先祖们花二、三年时间凿洞拓宽，经溶洞直达‘桃花源’入口，又疏通那条桃花溪，直入白龙河，从此水畅其流。不几年，桃花争奇斗艳，果实垒垒。先祖们感念长者，望天而拜，亦有人说长者是此地山神，便依照老风俗，在这棵首先嫁接成活的大桃树旁修建山神庙，供奉土地山神。每逢春分，磕头祭拜，祈求土地山神保佑。从此以后，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寿年丰。后经基因一再改良，桃子品种日益增多，花色丰富多采，每年夏末秋初，各种各样鲜桃送往新岛市，国人无不争食，尤其是蟠桃质嫩味美，甚得国王赞许，王后年年大摆蟠桃盛宴，庆祝一番。WUTOR人就把这一带叫做‘桃花村’。”

“蟠桃宴？”夏菲听来如梦中一般，令她遐想：地球上的人想象天宫里种有桃树，盛产蟠桃仙果，王母娘娘大摆“蟠桃宴”，那个聪明伶俐又调皮捣蛋的孙猴子偷吃蟠桃，还真有其事呀！――假若《西游记》里写的天宫就是WUTOR星球，这世界可真是太奇妙了……

“这儿有没有猴子？”夏菲极富联想。

“猴子？猴子是什么东西？”苔露丝莫名其妙。

“就是喜欢偷吃桃子的小动物。”

“哦，你大概说的是猢狲吧。有！”屈楚斯民觉悟道，“猢狲是最爱偷吃桃子。”

“在哪儿？”

“在后面大深山，你刚才不是望见那儿的瀑布嘛，都藏在洞里呢。”

“水帘洞！”夏菲依然在西游神话想象中没有出来，“带我去看看，好吗？”她征询屈楚斯民意见，瞪着大眼睛，意思是：你不是说我想到哪儿你就陪我到那儿吗？

屈楚斯民自是乐意，偕夏菲策马便行。

马丁和苔露丝没有去。他来桃花源，完全是出于无奈的安排。桃花，山神庙，他在地球上见的多了，一点兴趣都没有，对猴子更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机器人，他想探究机器人的所有秘密，就在身边的苔露丝身上隐藏着，像一本天书，刚开始读，有许多尚未读懂。他不想放过这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机会。刚才骑在马上，坐在她身后，双手搂着她的腰，他有意在她腰间和腹部试探过，发现她的皮肤柔软，有弹性，但似无知觉，像座没有感觉神经却有神性的木头和泥巴做的活菩萨，对他手下动作毫无反应。他真恨不得把她拆卸下来看个究竟，更想了解机器人有没有个人的心理感受，爱好，欲望……现在正跟她攀谈。

“你喜不喜欢桃花？”他故意设问。

“喜欢呀！――这么漂亮，谁不喜欢？”她很愉快，反应也很快。

“那你怎么不摘一朵戴在头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女人。

“那是长桃子的呀，为什么要戴在头上？”她像一位学童，老师怎么教的，她就怎么回答。

“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嘛！”他引诱她。

“随便摘花，那是不允许的！”她很懂规矩，像小学生背教律，“不二法则”岂能违背。

“假若允许呢？”

“我只伺服人，从不想打扮自己，也不会。”

“要是有人教你，帮你打扮，你愿不愿意？”

“我一贯从命，不会拒绝主人。”

“你认为我是你的主人吗？”

“当然啦！从狄克把我交给你们那时起，你们就是我的主人。”

马丁觉得苔露丝有着孩子般天真可爱，心地纯洁、善良。他像给一个三、四岁小姑娘打扮一样，把她披撒的头发在头顶挽束成一个发髻，摘了三朵桃花插上，左右瞧瞧，完成一件作品一般，十分得意的样子对她说：“漂亮吧？”

“我哪里知道？”

“哎呀，没有镜子。”他颇觉可惜。突然拉着她说，“到河边去。”

他们骑马很快来到河边，他叫她对着水面瞧瞧。

“看你有多美！”他瞧着水中那美丽的倩影，难抑赞美之情。

是他教她如何感受美，亦或是他诱发了她的爱美之心，她瞧见水中另一个自己，头上的发髻和那几朵花，笑了，笑得甜蜜，水中的她也甜蜜的笑……她从没有这种感受，感激地瞟了主人一眼。突然一激灵，她好象觉悟了些什么，睁大了眼，不自禁地摸摸脸，有些兴奋，手伸进水中，想摸发髻和那几朵花，水面搅乱了，面影模糊了，随水波荡漾……她的思绪似乎也搅乱了，抬头望着她的主人，她不敢相信，心里头充满惶惑。

返程路上，夏菲异常兴奋，滔滔不绝地讲她所见的群山，瀑布，山洞，猴子……要不是有屈楚老先生作证，还以为她是在讲《西游记》中的花果山和水帘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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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地裔聚奏DNA舞曲

MODY的阳光爬上了窗棂，亚当和夏菲依然沉睡在甜蜜的梦中。他们在桃花源玩的非常痛快，特别是夏菲，有种回到地球的感觉，一直处在亢奋之中。草草看过新闻，俩人便上床做爱，一直颠倒到半夜。这是他们到达WUTOR星球后最舒心畅快的一次销魂。或许是累了，倦了，也或许是甜蜜得醉了，苔露丝几次按电铃都无人应，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不得不开门进房，叫喊也不起作用，走过去揭开被子一看，俩人赤身裸体，夏菲一头钻在亚当怀里。她知道他们俩做了什么，一点也不觉奇怪，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无丝毫羞耻之感，只是使劲摇晃马丁，当然她的力气蛮大。马丁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见是苔露丝，惊奇，尴尬，挺不好意思的赶快拉过被子，无一丝毫的责怪，轻言漫语问道：“有什么事吗？”

夏菲也醒了，自觉狼狈难堪，十分恼怒。“你怎么随便进来？”

“怎么叫也不应。”苔露丝显出有苦难言之色。

“你根本就不该叫。”夏菲简直是对她吼。

“你们忘啦？约好今天到‘桃源酒家’，屈楚先生催着，说是先到他家，叫我们早点动身。”苔露丝解释说，“你们看，现在都快10点了。”没有一丝委屈。

“对不起！是我的错。”马丁连忙向她道歉，“实在对不起！”

“不关我的事，‘对不起’你跟屈楚先生说去。”

“我先生向你道歉，你还卖乖，不知道好歹是不是？”夏菲还没有从难堪和恼怒中缓过情绪，对苔露丝依然耿耿于怀。

“夫人，我是伺服二位的，不接受任何道歉。”

女人总是喜欢跟女人斗心眼。可她忘了，苔露丝是机器人，并不吃那一套。

汽车行驶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一行行树木，如华盖一般撑起在公路上空。两旁是一片绿色原野，阳光照耀下，郁郁葱葱。绿树丛中，掩映一座座园林房舍，宛如庄园别墅。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夏菲这才注意到，原野上除了树木、森林和草地，没有一块农田，更看不到有人耕作。她好生奇怪：他们吃的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有地球人梦想的植物化农业食品工厂？

行进海滨公路，车行右拐，钻进一片丛林，远远的看见屈楚先生偕夫人在一座园林院门前迎候。车刚停下，苔露丝照常抢先来为他们打开车门。不料，她身子一歪，似觉痛苦状，马丁凭窗看得一清二楚，急忙下车上前问候，她说不要紧，可能是这几天累的，待会儿自己喝点水，在MODY-RAY下晒晒就没事了。

“欢迎，欢迎！”屈楚斯民上前握手，顺便把身旁的夫人介绍给他们，“姬楚妮，我的老伴。”

“稀客，稀客！”姬楚妮笑迎道。

屈楚夫人看来很年轻，像接待老朋友一般笑逐颜开，把他们引进门。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桃林，桃花盛开，姹紫嫣红，艳阳下，蜜蜂在花枝丛中嗡嗡嘤嘤。穿过花径，登上亭楼，沿着掉脚塔楼曲曲折折往前走，脚下面是水榭，约二亩方塘。左岸是石山，太湖石一般的石头堆垒起来，有奇峰异谷，清泉从石隙间喷涌，涓涓流淌，山后是苍松翠柏，林间小路隐约可见；右岸是一带斑竹，风从水榭吹来，竹影摇曳……是所谓一步一景。主人一一介绍，言辞与形貌，不失楚人之典雅风韵。

塔楼紧连着房屋的第二层。走过塔楼便进了大厅，有位身着紫色花衣服的漂亮小姐正在桌子上斟茶和摆放点心。主人不忘楚风旧习，以茶和点心相待。他俩刚起床不久，未用早点，正合其味。这茶自是跟地球上不同，名为茶，实际上跟咖啡相似，刚刚煮的，浓稠，但又不见茶叶或咖啡末，有茉莉花茶的清香可口，又有咖啡般的浓烈刺激。点心也特别，看是米果浆糖，多有辛辣，纯系楚人风味小吃。

“敢问屈楚夫人，这茶和点心，你是用什么做的？”一路没见农田，无稻粟黍等杂粮，夏菲简直不相信真有“无米之炊”。

“要问这个呀，一会儿我带你到屋顶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屈楚斯民笑着说，“拙荆听说你们来了，高兴得睡不着觉，昨晚忙了一晚上，特地为你们做的，尝尝新鲜。”

“有劳夫人了。”马丁不敢失礼。

“说哪里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请都无法请，千年难遇啊！”屈楚夫人口吐真言，叹而系之，一脸感慨。

“请喝茶！”屈楚斯民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给他们拿点心，“别光顾说话，吃呀！”

侍立在他们身后的那位漂亮小姐抢上来给他们倒茶。

他们喝了，吃了，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先到屋顶看看，再到园子里转转，然后去餐馆吃饭，好吧？”屈楚斯民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歉身告诉他们一天的安排，“那酒家是内兄姬楚一家开的，已经通知了几位欧罗巴人，大概差不多快到了，转一圈我们就一起去。”

提起要走，马丁想起苔露丝，急着要去找，却不知道她到哪里晒太阳，询问主人，屈楚老先生笑着，伸手示意上楼：“准在屋顶上。”

住宅一共五层，底层是车库和杂物间，二楼是客厅、食品加工和服务人员休息室，三、四楼是起居室，顶层五楼专作食品生产。

果然，苔露丝躺在顶层晒太阳，一付慵懒之态。见他们上来，她立即歉身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马丁忙上前探问，她摇摇头，笑笑，意思是告诉他不碍事。

这是一栋智能化住宅，最高的顶层是太阳能发生器，椭圆弧形屋顶接收MODY-RAY光线，像植物叶绿素一样接受阳光，进行光合作用，生长新的叶绿素，吸收空气和海水中分离出的二氧化碳和氮、氢、氧、磷、钾、钠、氯以及其他微量元素，生成氨基酸和蛋白质，同时有一部分转化成一定能量，供给整栋住宅需要的热能和电能。

昨晚屈楚夫人就是在这儿忙了一夜。那是一座完全智能化的小型植物工厂，滨海住宅区差不多每家都有，叶绿素与氨基酸和蛋白质自动合成，可以做出多种多样食品。按照全家每个人的不同类的需要量，随时生产，随时供给。整栋住宅由二名机器人管理日常事务，它们除了电能（或晒太阳）和海水外，不需要任何食品。室内温度控制在20至25度，不冷不热，即便外出，人们多是穿防紫外线衣服，少有流汗，饮水量不大，而食用的又多是氨基酸和蛋白质，生活垃圾极少。

时候已经不早，怕那边等的着急，他们一行人在松林间小道转了转，赏徐来清风，戴一身枝叶间洒下的阳光，不再流连桃林花香，登上汽车上路。

桃源酒家座落在市中心广场北面，汽车在餐馆门前停下。苔露丝又来给他们开门，忠于职守，为主人服务，义不容辞。马丁一直不放心，对苔露丝那痛苦表情总觉得有些异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或者说是用她的意志力，打开了车门，自己无力地倒在地上。马丁抢上前扶起她，关切问她，她依旧摇摇头，想报之一笑却笑不出来。马丁见状，正疑惑间，发现她右手背部肿了，洁白如玉的手背中间有一块紫黑色蜘蛛斑。“苔露丝感染了病毒。”他立刻警觉起来。在实验室培养生成的富勒烯（Ｃ60）蛋白细胞“样品”中，曾数次出现过这种情况，遭致失败，紫黑色蜘蛛斑对他的印象很深很深，后来找到了杀灭病毒的办法，但“样品”也报废不少，成功率十分的低。他知道事关苔露丝性命，万一传染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当即告诉夏菲和屈楚夫妇，苔露丝情况有异，当然不能把此类严重情况告诉他们，只是说苔露丝偶感不适，有必要立即面见摩克瑞利，夏菲照常参加聚餐会，恕他不能奉陪，代向欧罗巴人转致意，请他们见谅。

姬楚老板一家早在门前迎候，马丁跟他们打过招呼，道是下次专程前来告罪，转身开车一溜烟走了。

夏菲早已注意到广场中央的雕像，底下是一座大飞碟，站在飞碟外壳上的多是宇航员打扮，个个栩栩如生。屈楚斯民见她专注神情，过来告诉她，那些都是宇航事业功勋卓著的人物，有的是宇航开拓先驱，有的是探险家，还有失事未能生还的志士，已是几百年了，国人不会忘记他们，每年8月18日都要在这里开纪念会，然后是狂欢，比“花朝节”还热闹……

“哥，进去吧！”姬楚老板催促道，“他们等了好长时间。”

转身朝“桃源酒家”大门口一看，进出人来人往，看来WUTOR人也有喜欢来这里尝尝新鲜的。一楼多是喝茶和吃点心，茶点式样跟刚才屈楚家招待的差不多；二楼方是吃饭，地球上的各式美味佳肴，这里是应有尽有；三楼特设贵客佳宾席。在夏菲看来，这不只是一家简单的餐馆，乃是地球上的一块招牌。

姬楚老板引领到三楼，早有几位老欧和桃花村后人坐在那里等候，“哈罗，哈罗”的打招呼，又是握手，又是拥抱，亲热得像是见了久别故友亲人。

一一介绍，坐定，姬楚老板一挥手，几位一色漂亮的伺服小姐们端上菜，自是中西合璧，打开香槟，过节一般高兴地互相祝贺。席间，欧罗巴人最关心的是地球上还打不打仗，失业，罢工，革命，等等话题。夏菲遍游世界，心系人文关怀，回答并不困难，讲起来头头是道。他们听说地球上卫星和网络早已把全球联结成一个地球村，各国经济腾飞，随着科学技术迅猛发展，各行各业基本上完成了“社会化改造”，正在向“社会信息化”推进。工业机器人，农业机器人，已经在许多领域替代人的劳动，现在正在研制智能机器人。人人差不多都有一份工作，有满意的收入，生活过得很幸福，很少有人失业，也不怕失业，每个人的生、老、病、死，从摇篮到坟墓都由社会来管，当然也有少数国家还没有完全摆脱贫困……但是，罢工，革命，阶级斗争，早就没人干了。

“那就再不会打仗喽？”在座的一位老欧说。

“打仗，还是时有发生，民族主义，社会沙文主义，霸权主义，还没有最后消灭，但主要是为了各国自己的利益，民族冲突，但时间不会很长，一般来说一、二个星期最多三、五个月就解决了。

“不是说有什么核武器，生化武器？”

“那都是吓唬人的。除非是战争狂人，实际上谁都不会轻易使用。”

“应当销毁！”

“那叫核威慑，核恐怖嘛。”

“愚蠢！”

“愚蠢的事多着呢。”夏菲似乎有些气愤，“你们知道地球上有多少人吗？只比这个星球稍大一点，差不多快八十亿了，人满为患哪，总有一天要发生人口大爆炸！(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有环境污染，生态破坏，臭氧层的窟窿越来越大……”

“赶快移民哪！”

“往哪里移？月球不适宜人居住，金星不能住人，火星据说有水，能不能住人，还没有探测清楚。”

“WUTOR人少，到这里来嘛。”

“到海的西南边去，那儿几乎没有人，在那儿建个‘地球村’。”

“那可就进了天堂喽！”

老欧和桃花村后裔七嘴八舌，兴浓如酒。

“谈何容易。”夏菲说，“地球上的科学技术如果能实现外星移民，地球村恐怕也就跟这儿差不多，真的成了人间天堂了。”

“不是闹着要搞什么共产主义，建设美丽的人间天堂吗？”有位老欧忽然想起，关心地问。

“你还记得共产主义？”

“怎么不记得？当年我还参加法兰西大罢工哩！”那位老欧自豪地说，“反对资本家剥削。”

“什么剥削？纯粹胡说八道！资本家投资办厂，买机器，生产产品，工人按定额获取报酬，而资本家要承担投资风险和市场风险，搞不好一夜之间就会变成穷光蛋，比工人还惨。”又一位老欧接言，“再说，难道只有人才创造剩余价值吗？那时我就怀疑，到这儿后看到的都是机器人生产劳动，原来机器人同样创造剩余价值，而且比人创造的更多更好！这个社会完全按照摩萨尔西理论构建，社会财富主要是蒸汽机、机器人之类称之为‘机器生产动力体’创造的。你知道我们这桌酒菜是谁做的吗？全是智能机器人做的。你不懂是吧？要是愿意多住些时日，叫屈楚先生带你到各处走走看看，准保你不会相信什么‘剥削’哇‘剩余价值’呀全篇鬼话。”

“历史上确有人追究资本家的原罪，现在谁还管什么‘剥削’不‘剥削’的，怕是连什么‘主义’早就被人遗忘了。”

“我可没有忘记！”一位老欧自报俄罗斯人，“共产主义专门搞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暴力革命，穷人杀富人！”已是百多岁老人，说起来无比气愤，憎恨。他一家人被共产主义革命杀头，驱逐，无家可归，他一个人跑到西北利亚大森林里躺藏，与野兽为伍，最后碰到WUTOR人的飞碟，才有幸到这儿来。“不就是要我们家的土地嘛，要多少都行，全拿去也没话说，何必赶尽杀绝？”

“我也反对阶级斗争。”夏菲说，“但我认为，共产主义提倡‘天下为公’，各尽所能，人人做社会公仆，是人类改造社会的‘大同’理想，就像WUTOR社会一样，最终是一定会实现的。”

“‘大同’理想决不是暴力的产儿。”另一位俄罗斯人斩钉截铁的说。

“‘天下为公’不是人所能为之的，即使是天子，圣贤，都不可能做到。”屈楚斯民插上来说，“人，受二个因素制约：一是要消费，二是有亲情。消费产生欲望，亲情演生情感，是所谓‘舐犊之情，人皆有之’。爱与恨，恩与仇，连绵不绝，利己之心，私情，就不可避免。因而很难做到公平、公正和平等，即使是天子、圣人，他的欲望和情感跟老百姓并没有根本区别，只是程度不同，表现形式各异；听说地球上有的统治者手握重权，贪婪而恶劣，私心比地球还大，远不如普通老百姓，更有甚至者要吞并全球，残酷至极。”转脸问身边的夏菲是不是确有其事，她点头默认，“要实现社会公平、公正、平等，惟有法律保障，不能依靠个人的修养与自律；须知，法官也是人，同样有利己之心，有私情，徇私枉法者同样不可避免。”

“照你这样讲，‘天下为公’的社会理想就不可能实现喽？”夏菲不同意，但又无能自我释然。

“靠人，确实不行。”屈楚老先生很肯定的说。

“那靠什么？”

屈楚斯民记得在桃花源讲过，便卖起关子，眯起眼缝瞧着夏菲直笑，意思是“你还没开窍哇？”把夏菲弄得一愣一愣的。

“靠人的创造物。”姬楚老板补充道。

“智能机器人呗！”坐在一旁的姬楚夫人也答上腔。

“智能机器人？”夏菲糊涂了，又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自己却又说不清。

“生产消费资料，自己却不消费。人，根本就做不到。”一位老欧卤水点豆腐一般解释说，“你们或许说牛马可以做到，消费很低，但生产效率也低；蒸汽机一类机器也可以做到，生产效率高，消费却也很高。惟有智能机器人能够做到，专为人类生产，基本上不消费生活资料，只需要少量的海水和用之不完的MODY-RAY。”

“听先祖常说道家讲‘辟谷’，可辟到最后，人成了僵尸。”屈楚先生进一步解释，“但是，人最聪明，创造了人的替代物――智能化机器人。它是人，像人一样有智能，整日生产劳动，为人类服务；又异于人，不消费，没有利己之心，没有亲情、友情，也不认亲情、友情。只有这种毫不利己，没有情感牵系的智能机器人，才能专门利人，真正做到大公无私！”

“我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机器人生产劳动创造的。”姬楚老板说，“这菜，这酒，这房子，招待服务，哪一样不是靠机器人？”

“我不是跟你讲过，我们这个社会，除了国王和一些主要决策部门外，基本上都是智能机器人管理，法官，公务员，警察……都是智能机器人。它们就是“社会公仆”，真正是‘天下为公’，你大概还没有碰到吧，那些公务员、警察、法官哪，一点情面都不给，那才真正叫‘铁面无私’呢！”

夏菲的体会，他们哪里晓得，苔露丝，警察，门卫，个个教她哭笑不得。

“家家都有机器人生产劳动，做家务事，伺服我们。”姬楚夫人深有体会地说，“忠心耿耿，他们才真正是‘人民公仆’！”

原来是这样呀！夏菲恍然大悟：“看来那些提倡共产主义的老祖宗，连共产主义是什么样子，不只谁也没见过，大概谁也没搞清楚。”

“莫怪老祖宗。其实呀，莫尔先生说得清楚明白，‘乌托邦新岛’指的就是这儿嘛！”那位参加法兰西大罢工的老欧说，“众人都不相信，以为是大西洋上的一个岛屿，大谬为‘乌有之乡’。”

“要怪就怪那些歪嘴和尚念歪了经。”俄罗斯人依然十分气恨。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诸位，诸位！”姬楚老板站起来说，“今日是欢迎乔安夏菲小姐的聚餐会，往日的话以后再聊，现在大家一起尽兴――跳舞。”

“跳舞！”在坐的齐声应道。

音乐奏起舞曲，众位地球人后裔各自邀请对象跳舞，展现自己。有跳青春圆舞的，有跳西班牙“斗牛舞”的，有跳苏格兰民间舞的，那位参加法兰西罢工的跳起“波尔卡”，逃亡的俄罗斯人独自跳起“哥萨克”，桃花村后人则跳起“楚狂人”……夏菲听那乐曲手脚就痒痒，不自觉的颤动。好熟悉的舞曲。她尽力搜索记忆……对了，在飞船上，苔露丝播放的。此时她仔细听得，丝竹管弦，齐声和鸣，旋律彻响，入云入天，或抑或扬，或顿或挫，音韵节奏，活泼明快，实教人热血涌动，焕发青春！大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之感慨。

“这是什么曲子呀？”她急切想知道，忙问屈楚先生。

屈楚斯民睁大眼睛奇怪的瞧着：“DNA舞曲。就是人类基因曲哇！”

“基因谱成曲？”

“它是全宇宙最美的曲子，可以展开你的想象，愿意怎么跳就怎么跳，适合任何一种舞蹈。”屈楚斯民眼里闪着光彩，“你还不知道吧，它也是全宇宙最通用的语言。几百年前，WUTOR人就是播放这首DNA曲子，船帆座HASKY人懂得了，同我们沟通，建立了联系。之后，凡是外星球来的人，我们首先就播放这首曲子，即便是从不跳舞的人也情不自禁的自跳自舞。”

越说夏菲越想跳舞。

姬楚妮觉得屈楚斯民太啰唆，怕怠慢了夏菲，同姬楚家人一起，簇拥着她步入舞池。她亦放任自己，随着欢快简明的节奏，踏着洋溢青春和愉悦的旋律，翩翩起舞……优美的舞姿，引得大家纷纷停下来瞧她，目光奇异而灿烂，犹如绚丽阳光催开一朵鲜花。她成了舞会的中心和邀请对象，兴奋得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不拒绝每一位邀请她的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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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死病毒作祟

苔露丝开始昏迷，马丁心急如焚。他有把握杀灭病毒，治好苔露丝的病，但人地生疏，有能而无力为之。第一个想到狄克，却不知他在哪里，求助于摩克瑞利主席吧，一时又无法联系。惟一之法，就是通过车载卫星装置发出求救信号。果然，荧屏上提示，赶快到最近的一家医院，路径指示得清楚明白。他立即下载，键入汽车智能系统。一到医院门口，他便扶苔露丝进去，门卫禁止，他不明白，等他搞清楚，方知是一家专给人看病的医院，此处不给机器人治病。他又通过卫星求救，明确讲机器人苔露丝感染病毒，经过一阵搜索，答复他立即到国家实验室，有专家在那里接待。

奥托听说苔露丝患病，心里很不悦。她是他们实验室近几年研制的可控可调的新型智能机器人，深怕有性命之忧，早在大门前等候。

“Ｃ60病毒。”马丁抱着苔露丝下车，舍弃寒喧，直接了当地对奥托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奥托一边查看苔露丝的手，一边不相信地问。

“你看她手上紫黑色蜘蛛斑，我在实验中多次见过。”他抱起她急急往里面走。

“她怎么会感染黑死病毒？”奥托听说致命病毒果然发生了，立即通报摩克瑞利主席，并叫身边的机器人都回避，通知第三实验室作好准备。

“我现在无法告诉你，也说不清。”马丁想到病毒正在威胁苔露丝生命，怕耽误时间，不想跟奥托先生讨论这个问题，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找到答案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救苔露丝。”

到第三实验室安顿停当，马丁要求立即施用抗菌素。富勒烯（Ｃ60）蛋白组织没有血液循环和消化系统，注射、服用抗菌素或干扰素都无以为用。他曾经历过的。后来请来几位生物医学专家，有一位提出从DNA入手，破译病毒的复制密码，从根源上杀灭病毒，但只是一种设想，不知要花多长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位刚刚读完博士的实习生想出一个绝妙好方法：取一定比例的抗菌素溶液置入溶器中，把“样品”放进去浸泡，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病毒就全部杀灭。苔露丝是富勒烯蛋白体机器人，马丁第一反应就是用这种方法。他在实验中已经掌握了这种最简便易行而又快捷杀灭病毒的浸泡方法：取一定比例的抗菌素溶液置入溶器中，只要把苔露丝的手放进溶器中，经过抗菌素溶液浸泡，半个多小时最多不过一、二个小时，就可以把病毒全部杀灭。

“抗菌素是什么玩意儿？”奥托无不奇怪。

“很普通的杀菌剂呀。”

“我们没有那玩意儿。”

“那怎么治病？”

“基因。”奥托沉静地说，“首先查出病毒基因，在DNA片段上杀灭。”

“那不要等好长时间？”马丁怕时间耽搁，补充一句说，“这种病毒复制得很快呀。”

“叫他们抓紧，顶多一个小时。”

奥托吩咐人把苔露丝送进隔壁病房，作病毒检查。

奥托不理会马丁的建议，他颇为着急，害怕病情恶化，很想为苔露丝做点什么。

“到这里来，你就别操心。”奥托似乎看出他的心事，“即使是你说的黑死病毒，我们完全有办法对付，从现在情况看，不会有生命危险，作最坏打算，也不过断一手臂。”

“要断臂？”

“首要的是保命，恐怕只有断臂，那是最稳妥的措施。”

本来用一般抗菌素就可以治好的病，竟变得如此复杂，看来科学技术发达也有发达的弊端。

“断臂，――她今后怎么办？”他又为她担忧。

“需要就给她再配接一个呗。”

“还能再配接？”

“叫工厂生产一个，一模一样。”

“克隆？”

“克什么隆，那多复杂，早就不采用了。”奥托不屑一顾的说。

“那是如何生产的？”

“到机器人制造厂去见识一下不就晓得了。”奥托很自信的说，“要说也很容易，先生产加工手、脚、头、躯干什么的，然后拼接组装。不同的是，你们用金属或合金材料，我们直接用Ｃ60蛋白细胞。”奥托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想制造智能机器人吗，很值得你去看看。”

“是个不错的建议。”马丁说，“不过，现在我最关心的是苔露丝。”

经检测，苔露丝的确感染了Ｃ60致命的黑死病毒，情况相当严重。

“博士先生，你的判断很准确。”奥托从病房出来，“不过，我十分遗憾地告诉你，苔露丝情况很不妙，她的右手保不住了。”

“怪我，全怪我。”马丁自责，气恨自己没有更早地发现。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应好好想想，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感染的？”奥托寻思说，“这几天，她是不是跟你或尊夫人相互接触过密？”

“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或我的夫人身上携带病毒？”

“我很难找到第二种解释。”

“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任何检查。”

“恐怕只能如此。”奥托一付爱莫能助之态。

摩克瑞利获息黑死病毒再次作祟，又正好发生在苔露丝身上，十分关心，也急忙赶来，在听了一番汇报陈词之后，也怀疑马丁夫妇体内藏有病毒。

“摩克瑞利主席，奥托先生，”马丁沉静而又不失礼貌的说，“能不能听我多说几句？”

“我们这里不会有人阻止你。”摩克瑞利说。

“首先，我不排除我和夏菲体内有携带病毒的可能性。不过，从这几天情况判断，我们跟很多机器人小姐接触，刚才还在屈楚斯民先生家里喝茶，吃点心。如果我们体内藏有病毒，那就不只苔露丝一人，别的小姐也同样有可能感染。实事上，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生另一起机器人感染事件。所以，我认为我们体内隐藏病毒的可能性极小。”马丁有些激动。

马丁夫妇在飞碟上是经过严格检查的，应该说摩克瑞利心里很清楚，但事关机器人生命，不应轻易排除一切可能性，听马丁所言，引起他的关注。追问道：“你认为还有哪种可能性？”

“很可能是在桃花源感染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我们这个星球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黑死病毒。”奥托态度坚定的反对。

“你们去过桃花源？”摩克瑞利感觉出有新情况。

“昨天我们一出医院，苔露丝就带我们直奔桃花源。”

“为什么怀疑是桃花源呢？”摩克瑞利刨根问底。

马丁把苔露丝束发戴花和照镜子以及伸手到水里泼水一节，详详细细的讲得不漏一点细节。“我怀疑桃花源水中有病菌，因为她正是用右手泼水。”

“好，你提供了一个很值得怀疑的情况。”摩克瑞利果断地说，“这样吧，奥托，你派人去那里取些水来，认真检查。”又转头对马丁说，“也不能完全排除你们二位的可能性，为安全保险起见，你现在就留下来检查。”说着他环顾左右，盯着马丁，“哦，尊夫人呢？”

“她在‘桃源酒家’，姬楚氏一家开的餐馆。我想这时候她可能正在愉快地跟朋友们聚餐。”

假若是她携带的病菌，那就祸患无穷。摩克瑞利想。刻不容缓！不容他多想：“立即通知她火速过来！”语气坚决得像是命令。

马丁夫妇再次接受了非常严格而全面的检查，除身体各部位外，还提取他们的唾液，体汗等分泌物，肠胃液，大小便等排泄物，作各种化验，最后证实，他夫妇二人未携带任何一类致命病菌，当然这是马丁所意料的。但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奥托的报告说桃花源水中同样也没有查出此类病毒。

他非常苦恼。

更令马丁苦恼的是：苔露丝断了一臂。现在她还不能出院，需要进一步观察和康复，仍然在第三实验室的隔离病房。

已是二天没见到苔露丝，他似乎觉得有二年，非常想念。自从在飞船上知道她是个机器人，他就把她当作认知对象，多方面了解她，破解她身上的秘密；又像是对待一位新认识的朋友，主动跟她交流，特别是在桃花村，给她挽鬓束髻，插花，渗透了某种意识，倾注了思想感情……后果却是横遭不幸，等于害了她。他很后悔，懊恼，很想补偿，到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但摩克瑞利和奥托都不允许，他只有等待，等待她出院后加倍补偿，她需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苔露丝已完全康复，只因摩克瑞利和奥托的特别关爱，怕节外生枝，要她多呆几日。此时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纱窗照进病房，暖溶溶的带着盎然春意，但她并不能感觉得到。

她，一个机器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智能富勒烯人，充其量也不过是摩克瑞利和奥托的实验品。她已三岁了，做过女佣，女招待，当女主人，也当过专门提供性服务的酒巴女郎，自然都是摩克瑞利和奥托的例行试验。她表现得非常出色，显然对她的智能力很满意，这次特意抽调到飞船上作伺服小姐，专门侍候马丁夫妇。这段日子来，马丁夫妇俩并没有把她看作服务小姐，特别是马丁，处处把她当作一名向导，一个朋友，相处得十分融洽，彼此很亲热，她开始融入其中……她的记忆力超人，也惊人，许多往事已深深贮存在她的大脑之中。躺在床上没有事，也像一般病人一样，孤独寂寞中自己过电影，脑子飞快地搜索，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最教她难忘的是马丁给她挽发束髻和插花的那一幕，想起来有些兴奋，似乎有种做“人”的快乐，那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快乐，那水中的倩影，第一次教她看到自己，是像“人”一样美丽的存在……如今断了右臂，丝毫也不怪他，相反，她感念他，感念他唤醒了她做一个“人”的意识。她暗自打定主意，出院后，仍然要求侍候马丁夫妇，跟他们在一起，实实在在做一个真正的人；如果允许，她更想嫁给马丁，跟他们一起到那陌生的地球上去，终身为他们服务，终生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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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追踪擒猢狲

“博士先生，很遗憾，你的判断错误，我对公众很不好交代。坦率地讲，我对你们的信任也打了折扣。”摩克瑞利告诉他桃花源水中没有查出病毒，临离开时讲了这一句话，马丁听了心里很觉沉重。“又给摩克瑞利主席添了麻烦。”他首先这样想，作为受他们尊重的一名地球上的科学研究工作者，失了信誉，丢了尊严，也教他实觉难堪。摩克瑞利走后，他反复思考，决心一定要查出病毒，给摩克瑞利和WUTOR公众一个满意答复，还自己一个诚信，还地球人的尊严。

他是一个很自信的人，相信他的判断不会错，除了桃花源的水，不会存在别的可能性。那末，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水！可能是奥托取的水不对头，或是检查试验方法有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一贯有自己亲自做试验的习惯，即使是否定，也应该用不同方法的试验来鉴证。他制定了一个试验鉴证的周密计划。

“尊敬的主席先生，给您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很抱歉，也很难过。”马丁经过郑重考虑之后，决定面见摩克瑞利主席，“我要求亲自去取水，用我自己的方法亲自做试验。为了你，也为了我，请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马丁据理力争，“主席先生，科学上的许多未知事物，肯定或否定，总是要通过多种方法试验进行鉴证，用一次试验就否定，这本身就不是严肃的科学态度。”

“你讲的有点道理。”摩克瑞利看出来，马丁有股不屈不挠的倔犟劲，是搞科学研究探索的可贵精神，应当鼓励。“还有呢？……”他凝神望着他，期待他，意思是：叫我下决心还缺乏说服力啊。

他知道那“还有”的含义。对他和他，都是一次冒险，一场赌博。他在等他开价。

这次赌博是他们第二个回合交锋。第一次，到达WUTOR星球的当天，虽说是赢了，在他看来不过是精神上的胜利，事实上问题并没有解决，谈不上谁输谁赢。他已想好了，有备而来。

“我们仍然继续上一次的赌博，就是说，如果这次我没有找到Ｃ60致命的黑死病毒，我立即打道回府，我夫人的承诺依然有效。”

第一次交锋，摩克瑞利出于对客人的尊重与宽容，宣布对方赢了，引起不少非议，曾使他境处维谷，苔露丝感染病毒，他又再度陷入困境。现在马丁让他重新回到第一次起点，显然对他十分有利。

“不过，这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可别怨我啊？”摩克瑞利坦诚的说道，“不过，恐怕要尊夫人当面，你总不能越俎代庖吧？”

“您不是赞扬过她的美德吗？”

“此一时也，彼一时邪！”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主席先生，您应该记得我夫人的这句话吧？”

“可这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我给您立个字据。”

摩克瑞利很不解，依然犹豫。

马丁紧逼着他：“主席先生，您可是只赢不输啊，这样的赌博还不愿接受吗？”

“我不愿意把牌压在对方必输无疑的赌博上。”他是位受人尊敬的科学工作者，即使赢了，也不光彩。“我只想问你，你到底有多大胜算的把握？”

他向摩克瑞利详细陈述了他的计划，然后说：“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把握，但80%已经握在手里，我只要作20%的努力。”

“好！那就这么定了。”摩克瑞利似乎也充满了信心，“我真服了你，年青人，你的高尚品格和进取精神，是叫我第一次领教的地球人。”

摩克瑞利主席格外欣赏马丁，更为他的人格魅力叹服，专门提供一个实验室。马丁自是十分感激，表示决不辜负他的厚望。他亲自在苔露丝泼水地方取了水样，又在上游和下游分别取样，放入三个容器中。回来后，分别置入盛有Ｃ60蛋白体的三个不同容器，进行病菌培养。按通常道理而言，只要有Ｃ60致命病菌，Ｃ60就一定是这类病菌寄生的宿主，那怕只有一、二个，就会疯狂地蚕食Ｃ60细胞，自我复制，迅速繁殖，同时加速破坏Ｃ60细胞蛋白体。他日夜观察，作详细记录，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摩克瑞利和奥托自是非常关注，也不时前来了解情况。

头一天情况很不妙。按苔露丝发病时间推算，大约在感染将近20小时后就会出现明显症状，已经过了近30个小时，三个容器没一个有异常反应。难道说真的没有黑死病毒？他自己怀疑起来，又推翻自己：不可能！是不是方法不对？为什么苔露感染那么快？病毒感染最快的方法是什么？他一连串地问自己。在地球上，病毒感染最快的莫过于破伤风……破伤风，皮肤破伤后感染破伤风菌，在伤口处发炎，红肿……重者导致死亡。――难道苔露丝手臂受过伤？他思维一个跳跃，心头不觉打了一个震颤。他来不及去问她，决定另取三只容器，把Ｃ60细胞蛋白体都刺破针尖麦芒般的小伤口，再进行试验观察。

他成功了。在不到12小时内，上游水容器（一）中伤口处出现一小丁点紫黑色斑点；大约20小时，紫黑色斑点扩大成蜘蛛状，开始肿起来，同时中游水容器（二）中发生同样情况；又过了大约12小时，（一）容器中发生Ｃ60蛋白坏死，（二）容器中呈现紫黑色蜘蛛斑，（三）容器中Ｃ60安然无损。而此时，前三个容器中，Ｃ60依然无恙。谜底揭开了：原来Ｃ60表皮光洁，有一层细菌不容易侵入的外膜，所以一般来说，不是亲密接触，机器人不会被感染生病，而一旦破伤，随时都会有被病菌感染的可能性。

试验结果不证自明：桃花源河水上游存在一个病菌生长和繁殖之所，那里有病菌寄生繁殖的载体或适宜的环境和某种营养物，离开那种载体或环境，病菌就失掉生存基础而愈来愈少，离开那种环境愈远，病菌自然死亡。

沿着羊肠小道，从下游继续向前走，他要亲自去考查确证。

他没有骑马，脚踏高低不平的路面，缓步攀椽而上，眼前河谷风光美不胜收，但留不住他的脚步，他来到高山飞瀑之下，寻根溯源。

他提取水样，用放大镜观察水中的浮游生物，发现一些颗粒状物，他奇怪，不知道是什么，直觉告诉他，病菌可能跟这些颗粒有关。

几只猴子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维。

WUTOR人叫猢狲，长得跟猴子也的确不完全一样。这生灵倒像地球上民间传说的“野人”，满身棕黑色毛，蓝眼睛，很大，像玻璃球，腿长，臂短，大的会用两脚走路，小的多是爬行。它们站在他面前，蓝眼睛滴溜溜地转，很可爱的样子，像是说“似曾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他在峨眉山见过不少猴子，常常在路边找游客要吃的，不给就伸出长臂自己翻游客的背包，甚至爬到游客身上搜口袋，致使伤人。猢狲似乎很懂规矩，不要吃的，更不对人非礼。他随身带了干粮，都是些点心糖果之类，他全部拿出来，它们互相观望，并不上来抢，他便一一分给，看着猢狲们津津有味的吃。接着又来了一群，他摆摆手，又摊开双手，随便的挥了一下，猢狲们很灵光，似乎懂得他的意思，一个个都乖乖的走了，开头的那几个还不时回头，扬起手，跟人们挥手“拜拜”一般模样。

他静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盯着容器中浮动的颗粒，思绪重新找了回来。视线转到高山，瀑布，猢狲一个个钻进水帘后的洞中，他的思绪瞬间涌起，如飞瀑一般坠入深潭，流进溪谷……忽然眼前一亮，他看见刚才猢狲拉下的粪便，有的滚到溪水里，已经溶化，漾开，颗粒游动……他毫不犹豫，直奔溪谷取了水样，又包了一些残存的猢狲粪便，打道回府。

马丁重复做了几次试验，鉴证了Ｃ60的病毒源于桃花源水中，靠桃花源上游长年生长栖息的猢狲排泄物维系生命。在一位病毒专家协助下，最终发现Ｃ60致命病毒的病原体呈现出美丽的足球形状，是危害富勒烯机器人生命的天敌，类似于地球上的破伤风菌，其DNA密码也随之破译，与摩克瑞利他们检测的“黑死病毒”完全一致。进一步追踪探寻，擒拿猢狲直接做试验，鉴证这种称之为“黑死病毒”寄生在“桃花源”的猢狲体内，滋生繁殖多了，可以使猢狲感染致病，但不感染人，很可能类似地球上猴子的B病毒变异体，最后，他们共同把这类病毒命名为“猢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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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智慧之光

蔚蓝色的大海像一位温柔的母亲，鼓荡的细浪，如摇篮一般把夏菲轻轻托起，又轻轻的摇呵摇。刚才屈楚斯民跟她一起畅游，现在二人都仰面躺在微波细浪中休憩。这海水比重或许比地球上稍大，她游得不费力，躺着像是睡在席梦思上一般，竟被摇得几乎睡着了。马丁要研究富勒烯（Ｃ60），杀灭病毒，做试验，又把她作了人质，她心甘情愿，相信丈夫的能力和判断，别的她都懒得去想。她确有摩克瑞利称之为的美德，丈夫想做的事，她一贯支持，从不打扰。苔露丝病了，现在是屈楚斯民带着她四处游览名胜，观光人情风物。夏菲知道丈夫正忙于检查和试验病毒，于是便安心在这儿游玩几天。上午在蛋白生产基地参观机器人生产，觉得有些累，屈楚老先生便带她到这海边来消闲，放松心情。

蛋白生产基地就在不远处的海边，看上去跟屈楚先生屋顶上的装置大同小异。既然是生产基地，就是规模化生产，自然有高大厂房和生产车间，设备庞大，依靠巨大椭弧形屋顶的光合作用制造出多种叶绿素；分设三个系统进行生产，一是氨基酸类，二是蛋白质类，三是糖和淀粉类；完全用从海水和空气中分离出的二氧化碳和氮、氢、氧、磷、钾、钠、氯以及其他微量元素作原料，最后是产品加工，有液态的氨基酸和蛋白质，也有高度浓缩成针剂状的氨基酸和蛋白质，还有淀粉和糖制作的各式各样食品，氨基酸和蛋白质及糖与淀粉混合制作的各种各样蔬菜，水果，佳肴……生产加工人员个个敬业，心无旁骛，见到屈楚和夏菲一行，旁若无人一般，同他们打招呼，根本不理不睬，眼睛瞧一瞧，或点头微笑，算是给你天大的面子。高层管理听说地球来人，热忱接待，派专人带到现场，一一介绍，这些员工嘛，都是专业化生产机器人，只生产，不服务，也不交流。

机器人生产生活资料却不消费，生产成本极低，创造的剩余价值比人胜却无数。一点不假，亲临现场所见，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摩先生理论，实教夏菲叹服。“不休息吗？”她问，有着人性化关怀。

“他们都是早期机器人，除加能或喝水外，一般不安排休息。”

这不跟地球上的机器人差不多嘛，在生产线上，人歇他不歇，不知疲倦。夏菲心里头总要跟地球上类比，所不同的是身体构造。

像这样大型的植物化食品农业生产基地，全球有一千多座，产品专供内陆及缺少海水地方居民食用，需要多少生产多少，不需要就不生产或少生产，全部智能化。不光操作人员是机器人，那座巨大的生产设备本身，实际上就是一台智能化的机器人，美其名曰：“智能化机器生产动力体”。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夏菲想，好稀奇古怪的名称，地球上从没听说过，连科幻小说家都没“创造”出来，谁还能见过这种怪里怪气的东西，还叫什么“生产动力体”。

屈楚斯民是位历史学家，老来仍然致力于社会历史学术理论研究，夏菲的发问自然难不倒他。大约一千多年前，有位平民学者摩萨尔西，花了大半生精力，运用数理思维，从自然科学视角考查研究人类社会，发现人力、畜力（牛马类）和机器力（蒸汽机类）是生产方式革命的出发点，推动社会生产和发展变革的原动力，假设命名为“生产动力体”，人是“智能化生产动力体”，牛马等牲畜类是“人格化生产动力体”，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和机器人等机器类是“人工化（机器）生产动力体”。理论逻辑预示，未来社会是“智能化机器生产动力体”。主张发展社会生产力，主要是发展和创新“生产动力体”，反对战争、暴力和一切形式的阶级斗争。这种全新阐释的新概念、新理论，提出“社会分化论”和“生产动力体论”的理论思想，揭示“生产动力体”是生产力质变的本质形态，社会发展变革遵循“生产动力体”发展演进规律。引经据典，从哲学、历史学、政治经济学、社会学、考古学、思维和计算机科学等等方面进行论述与考证，创立生产力新理论。论证生产力是从自然分化出来的，人也是从自然分化出来的。任何自然力――火力，水力，风力，电力，磁力，核力，引力……只有从自然分化出来，具有社会化形式，才能成为现实生产力。生产力发展历史趋势和伟大目标是为着人的解放，遵循着：一、人手的解放，使用工具作用于劳动对象，工具成为手的替代物；二、人身解放，奴隶枷锁套在牛马的脖子上，奴隶获得解放，身份独立；三、人脑解放，电子计算机替代人脑的复杂繁重劳动，机器人替代人从事特殊环境条件下的各种劳动；四、人的全面解放，智能人工进化创造各种类型与类别的智能化机器人（生产动力体），全面替代人的生产性与非生产性劳动，为人类服务，管理各种社会事务，真正成为“天下为公”的“社会公仆”。——原来人类所梦想的公仆形象，它不是人类自身，而是人类的创造物，人类将像上帝一样，过着神仙般生活。由于其理论逻辑正确地阐释论证了已经发生的不同社会形态与历史变革，探索未来社会，预言即将来临的信息资本主义社会和必然发生演进的智能社会形态与历史变革。实践证明了理论的正确性，很快为社会公众接受，加快“智能化机器人（生产动力体）”研究，理论力量变成巨大的物质力量，WUTOR社会由此飞速发展前进。

“人是智能化生产动力体。”她梦寐以求的“人是什么”？——地球上社会学家和文学家如此发问，哲学家追问：“人的本质是什么？”一直不得其解。然而，这个星球上的人早就有了答案。一个活生生的实体，赋予社会性含义，既有概念表征的具象性，具体，形象，生动，又有概念表征的本质属性，极富科学性。“关键在于智能化。所有动物都是‘动力体’，原生态式自然力，不具生产属性，有某种智能却没有智能化。猿进化成人，直立行走，学会用火，制造工具，……从自然形态或者说自在的原生态生产动力体，踏上了向自为的‘初生态生产动力体’进而到‘智能化生产动力体’的发展进化道路，并不是在一夜之间把原生态自然力瞬间变成社会化生产力，其间必然有个长期的智能化过程。”夏菲回味起屈楚斯民的最后补言，难抑内心的喜悦与兴奋，不可思议，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果如此言，岂非一大圣人！那末，刻在古罗马阿波罗神庙里的箴言：“人啊，认识你自己！”是不是这个星球上的宇航员给地球人留下的启示呢？狄克不是说过什么绘画和文字与“启示录”吗，实际上是在暗示呀！她想回去后一定要再赴希腊寻踪，或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细软如绒的沙滩上，成群成群的人全身赤裸的躺着，任自己的性情享受快乐时光，亦有调情做爱，目无旁人一般，展现人的本性，无须张扬，是那么自然而然。在这个社会，自然而然就是美！在文明的地球人看来，似乎不知羞耻，回复到人之初的原始本性。她亦视而不见，舒心畅怀的躺在沙滩上，袒露着丰满的躯体，微闭双眼，反复咀嚼着摩萨尔西理论思想，倍觉回味无穷，一如享受MODY阳光的抚爱。这情境，她是经历过的，跟夏威夷和亚龙湾并没有两样。

有几个裸体男性注意到美若天仙的夏菲，想来跟她套点近乎，她很不习惯，语言不通，凭藉抗拒本能，对方好几个人，一个女性哪里有招架之功，抵御之力？幸好屈楚斯民看到了，赶紧跑过来，说了几句，手一挥，紧挨她身边坐下，搂抱着她，一个个的不言不语悄悄地走开了。

他感觉到她浑身颤抖，听到她心脏跳荡不安，他拍拍她肩膀叫她获得安全感，道一番赞扬话，缓冲她的心跳，最后画龙点睛地说：“乔安小姐，大自然对你太偏爱了！”其实，屈楚斯民早就注意到她的美丽。

人一听到赞扬话如同注入兴奋剂，紧张顿然消解，不安随之冰释。“此话怎讲？”果然夏菲复归心安神定，报之婉曼一笑。

“天下的女人味全让你占了。”

“何以见得？”女人听到别人夸奖，心里顿生一股美滋滋味道。

“品貌，智慧，才华，你在新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是我所见的女人中出类拔萃的一位。你的身材，”他十分欣赏的瞧着醉眼迷离的她，觉得很难用言语表达，“走起路来风姿秀逸，楚楚动人，白晰细嫩的肌肤，恐怕教阳光和沙滩都会恋恋不舍。”

夏菲一脸飞红，“你这个老头子可别有非分之想啊。”她心想，“那会教人手足无措的。”

“要是再年轻一百岁，”屈楚斯民面对眼前诱人的秀色想，“我可决不会饶你！”

“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夏菲岔开话题，“你还没讲完呢。”

“我只能讲个大概。”屈楚斯民说，“要了解WUTOR社会发展情况，正好这儿有个博物院，下午我们一起参观。”

这个星球只比地球略小一点点，人口不过十六亿，百岁以上老人差不多占了一半，算是个老龄社会；要是发生在地球上，80亿人的一半，该是多么大的重负！人类社会怕是要走到尽头。摩萨尔西理论逻辑推论，人类最终完成自己的一轮回归，像WUTOR星球每年回归那样，－－如果不被宇宙中意外事故（如星球相撞）毁灭的话，人类将会在更高一级阶段上以更高级形态开始新一轮回归的发展演化历程……。夏菲仰望白云蓝天，思绪亦如白云飘荡、游动。为什么一个平民学者的理论，就能使WUTOR社会如此发达先进呢？真理具有普遍性原则。假若确如其言，在地球上或许应该适用……她思考着这个问题，希望在博物院能找到她所想要的答案。

博物院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座落在皇城中心。原是国王的宫殿，沿中轴线排列一进六重，东西线各设三重，形同八卦，王宫居第五栋，象为王者位居九五之尊。

夏菲环扫眼前灵霄宝殿，玉石为阶，玉干为栏，柱列玉麒麟，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玲珑剔透，屋顶是个圆圆的大金葫芦，金碧辉煌……“天宫！不错，就是《西游记》里描写的天宫。”她几乎要叫喊起来。屈楚斯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兴奋，边走边给她介绍。

整个博物院分设四大博物馆：历史馆，自然馆，科技馆，天文馆。

历史馆以文物为主展现WUTOR星球人类发展进化历程，人类社会走过一条从自然形态到自为，自立，自由，进入到现代的超自然形态。

“那就先参观历史馆。”摩萨尔西理论思想挑起了夏菲对WUTOR社会发展演进历史尤感兴趣。

在历史馆大楼前，高高耸立着一座塑像，看去像一尊菩萨，态度安详，手托着的不是莲花，而是一颗血色红心，火一般熊熊燃烧着，意象莫若“自由女神”那般向世人高擎。

“这就是摩萨尔西。”斯民告诉夏菲说，“他改变了人们的世界观和认识论，改变了我们阐释社会历史的方式，整个历史博物馆展览就是演绎他的理论思想而构造设计的。”

走进历史馆，从大厅一角乘舷梯上楼，步入玻璃幕墙围成的甬道，恍若进入历史时光隧道，两边是热带和亚热带原始森林连绵成片，遮荫蔽日，枝叶浓密，郁郁葱葱，浆果和壳果累累。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活灵活现，活蹦乱跳，最聪明也是最有灵性的自然是猿猢，或在树林里攀椽，摘吃果食，或飘来荡去，在树枝上嬉戏，亦有爬到头顶的玻璃幕墙上，瞪着眼睛看参观人群。

话外音：大家见到的猿猢就是人类的祖先。

“那些动物和猿猢都是生物机器模拟的，看似很有灵性，其实都是预定程序。”屈楚斯民在一旁补充。

突然间，大地激烈震动，山崩地裂，火山爆发，森林变成一片火海，成群成群野兽到处逃蹿，或葬身火海，猿猢也不例外；亦有逼迫落水，野兽则拼命挣扎往岸上爬，有的猿猢则幸免而安然……

话外音：一些聪明的猿猢学会了这种原始的求生方法。在大地构造运动期间，火灾濒濒发生，气候恶变，葱郁浩翰的森林大面积缩小，不少地区变成干旱的荒草丛生或林间空地，树上可吃的果实锐减，猿猢面临着生存的威胁，迫使他们走向平地。时遇干旱季节，强烈阳光暴晒和高温袭击，猿猢凭借求生本能逼迫跳入江河湖海水中，饥饿难挨时，水中的鱼、虾、蟹、蚌、藻之类，腥味难咽，但饥不择食，赖以充饥；早晚阴凉，或上岸寻找食物，或爬到树上及山岩石洞里栖息，过着“水-陆两栖”方式的生活。

“看见了吧，那些猿猢有的在水中浮游，或是潜水嬉戏；有的在岸边捉鱼逮虾，或是砸蚌、螺取食；有的躺在树枝上闭着眼睛憩息，或是在丛林间攀登、追逐；还有的逃进山洞里躲避风雨，或是燃起篝火……”屈楚斯民一边观看，一边给乔安夏菲讲解，“这‘水-陆两栖’生存方式就是摩萨尔西提出来的。”

整个博物院陈列设计，构思独特新颖，通过现代科技模拟，让人获得直观的感受，配上话外音娓娓道来，有着身临其境之效。眼前一派自然景象深深感染了夏菲，自觉仿佛来到“海洋动物馆”，又有着“侏罗纪公园”一般久远……“有根据吗？”她太过理性了，依然很难相信眼前所见。

“有哇！地质史和考古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鉴证资料，不然公众怎么会接受？经不住历史科学的考证，历史博物馆哪能按照他的理论编排设计？”

“他是研究历史和地质考古的？”

“应该说他是个外行。”

“凭个人想象？”

“据后人写的《摩萨尔西传》讲，他喜欢哲学，吸取前人唯物论和唯心论的思想精华，依据大爆炸宇宙论，提出‘唯物分化论’哲学思想。认为宇宙中的星团，星系，恒星，行星，卫星，都是宇宙有序分化的产物，MODY星系是从室女座分化出来的，WUTOR星球是从MODY星系分化出来的。物种起源，不是自然进化，而是分化-进化，从低等微生物到高等动物，分化出许许多多枝杈，组成一棵进化树，人是从灵长类那株枝干上分化出来的。人类进化也是不断分化的结果，由猿到人经过多次分化，‘水-陆两栖’是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大分化。”

话外音：一些不适应水-陆两栖生存方式的猿猢，从此分道扬镳，成为今天的猢狲、猕猕之类。适者艰难地生存下来，头必须抬起在水面上以利呼吸，后肢在水下蹬踏踩水，前肢划水，像是在树林间“臂行”；前肢作为手的功能和后肢作为脚的功能，就逐渐确立。与此同步，躯体在水中也逐渐直立起来，并且演变成流线型，既适宜于水中游弋，又适宜于地面行走。直立行走是长期水-陆两栖生存的结果，意味着手从前肢分化出来，标志着猿猢分化-进化成为猿人。

“另一次大分化是‘意识的分化’。”屈楚斯民跟夏菲讲，发觉她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懂得她内心的追问。

意识是物质，中性的。听狄克讲过的。“意识分化？”——石破天惊之论，夏菲惊异得怕是自己听错了。要是在地球上有人这样讲，恐怕会骂他胡说八道。

“按照他的理论，意识是物质，意识是从主体自身分化出来的。各种物质都是分化的产物，大到宇宙星辰，小到分子，原子，质子，电子，夸克……宇宙大爆炸理论研究和宇宙探险，进一步支持了他的‘唯物分化论’学说。”

“不可思议！”

话外音：另一个关键是自我意识的发生，即意识从本体自身（存在）分化出来，标志着猿人开始走向智能化，史称“智人”进化的发展阶段……这一切，都记录在人的大脑细胞新旧皮层之中。没有自我意识，猿人就不可能走向智能化，只不过是站立起来或许可以用手劳动的猢狲。科学研究鉴证，猢狲就是意识分化的一次大分野。没有自我意识，猿人就不能从自然分化出来，成为独立于自然的人！请看荧屏上大脑进化的演示图象。

屏幕上推出一副最原始的大脑：环绕脊髓上端的脑干，渐渐的自原始脑干之上演生出脑髓，脑皮层，边缘系统，由之慢慢的在脑部两侧生长出状似杏仁的两个杏仁核和海马回，形成薄薄一层――大脑旧皮质；再发展演化长出大脑最外层的皱褶组织――大脑新皮质，额叶不断增大，枕叶逐渐变小。

话外音：最原始的生命只有感受器或神经结，还没有形成脑。早期的鱼类才有一个真正称之为的脑－－原始脑干，脊椎动物有了脑髓，爬行动物开始有一层细胞厚的脑皮层，负责呼吸及器官新陈代谢之类的基本生命功能，并控制一些固定的反应与运动，不具思考或学习功能。经历数亿年后，哺乳动物自原始脑干发展出大脑皮层和称为边缘系统的情绪中枢，灵长类才有大脑皮质、边缘系统、杏仁核和海马回。杏仁核是情绪方面的总管，处于情绪的前哨位置，边缘系统则具有学习与记忆两大功能。学习记忆与情绪反应是灵长类动物显著特征，诸如接收和分辨不同的气味，与过去的经验相比较，并作出取舍的选择，看是属于可食的、有毒的、具性吸引力的、敌人或是食物，同时传递反射性信息，透过神经系统指挥身体采取咬、吐、接近、逃跑或追逐等适应性反应，或调整情绪，如温顺、凶狠、愤怒、咆哮、争斗……又历经数千百万年，才有一个完善的人脑，杏仁核比任何灵长类都大，大脑皮层演生出思考中枢－－大脑新皮质，复盖整个大脑最外层的细胞组织，如果展开，约有30平方米的面积。

荧屏继续演示：新皮质接受眼睛看见的一个物体，由光波（可见光）携载的信息形成一个具体的“物像”，最初这些“物像”杂乱无规，经过加工处理，变成分门别类的“意象”，多次反复就变成“意识”，像电子计算机一样记录，分门别类的存储，复制，发送……耳朵接受声波（音频波）携载的信息……

话外音：意识，广义来说，意识是物质，或者说意识是物质的信息，由“比特”（bit）组成，以知识信息形态表征和传播。比特，在数学，是“0”或“1”，二进制的计数单位。在《易经》里就是“阴或阳”。在信息论，比特是信息量的单位，或者说是信息论的“量子”。在现实世界，比特，就是物质存在的时间为“+”和为“0”的两种状态。统而言之，比特是物质存在的某种“状态”。宏观上，由原子组成的物质实体是由其特有的大小形状表征的“状态”形式存在；在某些微观领域，物质是以某种“状态”（简单的或复合的状态）形式存在着。概而言之，比特是一种存在的状态，同许多物质不同形态一样，比特也是物质存在的一种形态。

屈楚斯民晓得，这些对夏菲未免太抽象了，他进一步例举详解。

《易经》有言：“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圣人设象以尽意”；又言：“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这里有两个“象”：一个是天垂之象，是客观的象，本体之像，即通常说的“物像”，就是我们说的自然存在；一个是圣人所立之象，则是主观的象，“象也者像也”，本体之象，即通常说的“意象”。在这里，主观的象脱离了客观的像，成为圣人为表达某种意识而构造的“象”，“意象”取代了“物像”。这样，意象——“像”的意识就从主体即圣人自身存在（大脑和心）分化出来，就是我们说的感性存在或（表象）意识。由此可见，人类认识客观事物，首先是接受事物信息，在思考中枢作用下形成“物像”，经过认知而产生“意象”，从而获得感性认识，形成感性意识。

“这个星球的人也晓得《易经》？”

“是我们先祖带来的，王国各地图书馆都有珍藏。”屈楚斯民说。

WUTOR人发见《易经》简直视为至宝，珍重研究，差不多人人都懂。尤其是《易经》揭示的以阴（——）阳（—）符号的不同组合构成乾、坤、离、益等64卦，并以阴阳符号在六爻中所处的不同位置类比天下万事万物，记录人类远古以来的经验信息。由此及彼，很像科学家们研究出的电子计算机二进制码，处理文字和计算。由此继进，以后又开发出智能计算机，发现远古以来的经验信息竟然像树木年轮一样在人的脑海中深深刻下印记，如同“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所标注的二进制编码，记录、存贮在人的大脑皮质之中，又通过人体基因的遗传与变异，以基因密码（信息）形式，一代一代地子代相传，成为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经验性意识，以潜意识形式存储在人体基因携带的密码信息之中。

话外音：人的视觉、听觉等接收的外界信息，其光信号（光波）和声信号（音频波），经视觉和听觉通路上各神经元的处理，转化成生物电信号，依其属性不同分别由不同的神经元进行记录或存储起来。从这种意义上说，人的认知等思维活动，本质上就是一种生物电（流）信息活动，也是物质存在的一种形态。那末意识活动就是信息活动，或是呈量子态或波动态生物电（流）信息形式存在（记录、存贮）于大脑之中，大脑细胞就成为生物电（流）信息记录、储存的载体；或以语言、手势（手语）、眼睛等不同方式，也就是以音频（波）信息、光（波）信息进行传达、交流；或藉某种载体诸如文字、绘画、雕塑、图形、图表、图像、音乐、电磁波等不同表意符号记录、存贮，以知识信息形态表征、传播。

“假若意识不能发送、传播，我们交流起来，不就要多费许多口舌。”屈楚斯民怕夏菲听不明白，常常在一旁补白。

夏菲一愣，是呀！跟他这么长时间对话，其实没说一句话，都是相互传递意识啊。“不说话，少费力劳神，确实省事多了。”

“这就叫做‘能量效益法则’。”屈楚斯民又提起一个难以理喻的新话题。

“你是说，我们做任何事都应少费力或尽量不费力，――事半功倍！”

夏菲悟性极好，一直得到屈楚斯民的赏识。他盯着她，脸上堆满赞赏的笑意。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一心看声画并茂的展览。

“不是我说，我哪有那能耐？”屈楚斯民谦虚地说，“还是那位摩萨尔西。”

摩萨尔西根据生物学家研究人的行走和猕猕及其他动物行走的能耗率证明，人类在长期进化中之所以选择两足行走，是因为人类的两足行走比动物的四足行走效率高得多。所以猿猢由“树栖”到“地栖”，期间必然要经过一段长期的“水-陆两栖生存方式”。这是一种自然选择。最初，或许同许多动物一样，完全出于一种生存本能，――以最小的能量消耗获得最优化的生存发展。当人类一旦跨入意识大门，进入智人发展阶段，就由本能的、不自觉到自觉地遵循这一法则。屈楚斯民以学问家的口气总结说：“人类在长期进化中的自然选择是以能量效益为原则的，即以最小的力作最大的功，以最节省能量的低消耗获得最大的功效。这是一条自然法则。试想，假如某种动物违背或者环境恶化到自身能量不足以维系生存，那末这种动物就可能迅速锐减甚至于在这个星球上灭绝。（地球上恐龙的命运或许就是如此！）人类之所以发展进化到今天，就在于人类始终自觉或不自觉地遵循而不是违背能量效益法则。”

推广到社会，夏菲不自觉地接下来自个儿推论，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成本）获取最大的效益。从古至今，不论任何社会形态，都必须提高劳动生产率，以最节省社会成本的方式进行生产和管理，谋取最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若是违反这一法则，社会管理成本过高，人浮于事，劳动生产率低，社会发展缓慢甚至停滞，倒退；企业则难以提高经济效益，就可能一年一年的亏损，滑向关停，倒闭，破产。这又成为一条社会法则。

夏菲眼前一亮，仿佛摩萨尔西手里托的那颗心就是智慧之光，炳燿千秋的“生产动力体论”，遵循“能量效益法则”，永不停息地熊熊燃烧着……她脑子一下开了窍。长期困扰她的一个社会经济学问题：人类社会生产和发展变革规律是否存在必然性，其动力是什么？此刻豁然茅塞顿开。身边展现的人拉手推；马拉牛耕；火车，汽车，拖拉机……她接应不暇，难以顾及。话外音不断传来……“生产动力体的发展演进，同样遵循能量效益法则，落后必然要被淘汰。人类自身发展更不可违背，否则就要被社会淘汰，被时代抛弃！”她似乎全然没有听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其实她早已心领神会，一门心思巴不得一步跨出博物馆，飞身回到地球，把摩萨尔西的理论思想告诉她的同胞，告诉全世界，再不要打仗，搞什么战争，暴力革命……宣传她获得的真缔。

封建社会之所以取代奴隶社会，是新兴地主阶级用牛马类牲畜替代用奴隶的依靠集体力量的劳动，奴隶枷锁套在牛马的脖子上，奴隶获得解放。新兴地主阶级并不是直接为了解放奴隶，而是因为一头牛（或马类牲畜）的体能力比一个人大许多倍，耕田种地比人快得多，节省了劳动力，节省了时间，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同时牛马类牲畜消费（草料）极低，使新兴地主阶级和奴隶主新贵族意识到：养一头牛（马）比养几个乃至几十个奴隶的消费要少得多，也省得多，比自己驱赶成群的奴隶劳动，其功效要高得多，能耗要少得多，最能节约生产成本。所以极愿意把土地划成小块，以地租方式交给奴隶自己耕种。换成摩萨尔西的语言：“一畜一犁一人式”劳动的个体小生产方式比强制奴隶分工协作劳动的大集体生产方式先进，就在于前者比后者显著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一言以蔽之曰：符合“能量效益法则”。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叙说一句很通俗易懂的话：“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夏菲一直不满足于字面理解和传统说教，常常追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始终不得其解。现在她全明白了，一个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蒸汽机类“机器生产动力体”的高消费能够产生强大动力，资本主义社会则运用这强大的动力大量地生产资本。而要生产资本，企业生产就必须遵循“能量效益法则”，即以最小的成本――能量、原材料及劳动力的最节省的低消耗，生产最大的利润。惟有这样，才能使劳动增殖，资本增殖，企业才能生存发展，否则就要亏本，甚至于破产、倒闭，或关，停，并，转。惟有这样，才能为社会创造大量财富，满足人类自身不断增长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的需要，满足社会生产动力体进行生产劳动必不可少的消费需要。而正因为这样，生产动力体才能产生出强大的原动力，社会生产率才能持续高增长，推动社会生产力高速发展，社会不断发展前进。

夏菲似乎完全融入历史时光隧道之中，循着屈楚斯民引领，沿途看到成群成群的人，或拉犁拖耙，或播种，除草，收割……接下来是牛拉马拖，男人扬着手中的鞭子，妇女在后播种，一家一户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劳动……随之是大工厂里的机器生产，机声嘈杂，马达轰鸣，一些人站在机器旁边操作，或是加工，处理，搬运输送材料，检验、整理产品……最后是机器人劳动，人远离生产现场，逐渐被智能机器人完全取代……

接下来二天的参观，她都无心去看，自然博物馆展出的是WUTOR星球各种动植物及其发展进化，科技馆陈列着不同历史文明时期的科技成果和发展进步，天文馆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手段，展示宇宙发展演化以及WUTOR人探索开发宇宙，实现宇宙航行的艰难而又宏伟的历程。科技馆的机器人表演和天文馆的“相变”演示，倒是提起了她的兴致，只觉得身边缺少了亚当。好几天不见丈夫，她想念他。她是一只美丽的天鹅，从地球上飞到WUTOR人群中，人人都想吃天鹅肉。虽有屈楚斯民在身边未曾有人侵犯，但这个星球的人太开放了，那个老头儿恐怕也不是吃素的，时常有意挑动春心，她怕自己经不住诱惑，自己保不住自己，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决定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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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地结天缘

摩克瑞利和奥托也都亲眼观察到马丁亚当做的全部试验鉴证过程，从心底里极为佩服，为马丁高兴，竖起大姆指，喋声赞扬。

他们即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各方记者纷至沓来，再次齐集国家新闻中心。

“女士们，先生们，”摩克瑞利主席特别兴奋，扬起双手，示意议论纷纷的听众，“今天，我郑重地向媒体、记者和公众宣布，上次在这里没有澄清的有关机器人病毒问题，已经找到了确凿答案了！”公众报之以热烈掌声。

他向公众展示六只容器，一一解释，底下一阵哗然。

“借此机会，我谨向马丁博士表示衷心的祝贺！”摩克瑞利神情庄重地说，“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专家，他的卓越智慧，科学判断和出色工作，为我们这个星球上机器人生命与安危作出了难以估量的卓越贡献，他应当受到我们WUTOR人的敬重。在此，我代表国王和全球WUTOR人感谢他！”转过身握着马丁的手，“同时，”他郑重言道，“也请你接受我个人诚挚的歉意和由衷的感谢！”公众再次报之热烈掌声，马丁频频挥手致意。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

“请问马丁博士，当你作出判断时，是自信还是有几分把握？”

“依照自然法则，任何生命都存在他的天敌。Ｃ60制造的机器人是个生命体，自然有危害他的致命病毒。”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有病毒的？”

“首先我不相信在你们这个星球上没有Ｃ60致命的黑死病毒的神话。既然在地球上发生过，我敢肯定，在WUTOR星球上也必然会发生。”马丁的自信溢于言表。

“是不是跟苔露丝患病有关？”

“不是有关，而是关系重大。”马丁回答说，“苔露丝感染病毒，使我的判断找到了有力证据。”接下来换一种语气说，“请让我借此机会，向苔露丝表示歉意，同时也请她接受我的由衷感谢！”

“她是机器人，不会接受你的感谢。”

“你是她的主人，无须歉意。”

“这是我们地球上人的礼节。”马丁有些难抑的激动，“苔露丝是个活的生命体，在我看来她就是人。对每一个因为我的不慎遭受不幸的人，我内心歉疚，有愧于她，更何况她实际上帮了我。”

苔露丝出现在大厅一角，一副安详甜蜜的笑脸，很幸福的样子。她的断臂和那束发顶髻，引起记者们关注，纷纷摄像，拍照，问她是谁挽的发髻，她不答一腔，抿嘴自笑。摩克瑞利和奥托引领她款步登台，整个新闻中心大厅立即暴发出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

有记者指着苔露丝的断臂刁钻地问马丁：“博士先生不感到代价太大，也太残酷了吗？”

“这是我所不情愿的，也正是我应该向她道歉的原因。”

“可喜的是，这种情况今后再不会发生了。”奥托赶紧插上来说，“有关机器人病毒同亚当&#8226；马丁博士的一段公案，至此划上一个圆满句号。”

“谢谢诸位！”摩克瑞利面带喜悦，“女士们，先生们！”他又举起双手，“在这里我再次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代表国王和苔露丝本人的意愿，把我们美丽的苔露丝小姐赏赐给亚当&#8226；马丁博士，感谢他为我们这个星球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杰出贡献！”

有记者眼尖，瞧见苔露丝发髻上龙凤簪缨金光闪闪，好奇地问摩克瑞利，苔露丝头上的簪缨是不是也是国王赏赐的，他含笑未答，把苔露丝推向前台，意欲交给马丁，大厅里再一次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感谢国王！感谢摩克瑞利主席！”马丁一副虔诚，拒绝道，“感谢国王厚爱！谢谢诸位美意！”他彬彬有礼，深深鞠躬致意，抬起头面向公众说，“但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赏赐。”

“为什么？”摩克瑞利不懂，“是不是断臂——”他无法往下推断。

“在我们地球上，把人作为礼物赠送，赏赐臣民，那是发生在野蛮的奴隶社会或封建社会，奴隶或奴仆没有人身自由，身份是属于他的主人――奴隶主或封建贵族老爷的，可以任由主人随便买卖，赠送或赏赐。人类进入文明社会，废除奴隶制度，每一个人都享有自由权利，身份一律平等，禁止买卖与馈赠。”马丁慷慨陈词，“贵国已经进入高度文明，智能机器人遍布全球。在我看来，你们的科学技术远远超过地球人，人类自由发展，享受着机器人创造的物质财富。教我不懂更不理解的是，你们的思想观念，在某些方面却不如地球人。你们极其重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珍惜机器人的生命，我很感动，教益匪浅；遗憾的是，为什么不把机器人当作‘人’，让他们享受跟人一样的同等权利？”

摩克瑞利一脸凝重，低声对他说：“博士先生，你的一番宏论，牵涉到王国法典和机器人法规，在此我们就不要讨论了。”他缓口气，转向公众，亲手把苔露丝交给马丁，“假若你不介意她的断臂，把她当‘人’，那就请你接纳苔露丝，这是国王的命令，我们都不可抗拒。”

“既是国王的命令，我悉听尊旨。”马丁害怕捅出大漏子，赶快息鼓承命。

苔露丝是个忠诚奴仆，不敢自专，摩克瑞利和奥托要给她配接断臂，她执意不肯，坚持要由她的主人决定。

“你可以随时给她配接更换断臂。”奥托在一旁说，“苔露丝说了，她只听从主人的命令。”

“我喜欢断臂！”

马丁的回答违背常理，四座皆惊。

“在地球文明发展史上，有位伟大女性维娜斯，传说她是一位天神，给人类传播真、善、美，受到天帝惩罚，断去双臂。然而她深受世人敬仰，称道是‘爱的天使’，‘美的女神’［奇+書网-QＩＳuu.cＯm］，我们后人普遍都很喜欢她，以她的断臂象征着爱和美，她的雕像比比皆是。”马丁扫视四座，继续说，“苔露丝牺牲她的右臂，为所有机器人消除了致命的灾难，为所有WUTOR人带来幸福，为这个星球的文明进步，功不可磨。应该说，苔露丝就是你们这个星球上的维娜斯！”他指着身旁的苔露丝，“在我心中，她就是一尊活的维娜斯雕像！”

无疑，这番话打动了听众，再次羸得长时间热烈掌声。站在旁边的苔露丝听在耳，记在心，却毫无感动之色，或许她还没学会感受语言表达的情感。

“请原谅！苔露丝，你为我受苦了。”回到住所，马丁坐在苔露丝背面满怀歉意地说，“我很想到病房看你，陪伴你，可他们不给我机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补偿。”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说了这些过时的话。

“你应该叫我苔露丝&#8226；马丁才对呀！”她坐在一面宽大的铜镜前，正在梳妆。

马丁一听不是味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严肃的回答她：“苔露丝，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你不愿接纳我呀？”

“我很喜欢你。可你也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你真的把我当‘人’？”

“从飞船上认识你以后，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位好朋友，你感觉不到吗？”

她想起三年多来做女佣、女招待和酒巴女郎的辛酸经历，还真的只有他不鄙视轻薄，给她欢乐，教她爱美，唤起她的自我意识。

“马丁！”她轻柔的深情地唤了一声，对着镜子朝背后瞧，马丁正低着头自个儿想什么。

“马丁！”她又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她在镜子里看到，马丁抬起头朝镜子里头瞧她，并没吭声。

“你看我这头上发髻老是挽得不像样，你给我挽一个好不好？”

马丁走到她的背后，对着镜子中的苔露丝说：“怎么个不像？这是不蛮好嘛！”

“要像你在桃花村给我挽的那个样子，我喜欢！”她娇媚一笑，眼睛盯着他，头发在他手中梳理，飘逸，旋转如舞龙，虎踞龙盘一般安落头顶，她递给他那枚龙凤簪缨说，“把它插上。”

苔露丝现在不但爱美，而且喜欢打扮，这本是他所期望的，又觉得似乎超过了他的期望值。特别是这些天来，她经常花样翻新，像一个小孩子突然长大，几天没见就变成懂事而又调皮的大女孩，令他不可理喻。

“你今日怎么啦？打扮得这么漂亮！”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藏抑的话。

“你刚才说给我补偿……”她没有正面回答，嫣然一笑，话从两唇间吐出，“你打算怎么补偿？”她觉得俩人之间用语言交谈比用意识交流更亲切，动听，感人。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一显君子之风。

她听了很受感动。“那……我想……”苔露丝大脑快速搜索，那双大眼睛滴溜溜转，转瞬一笑，“我想要你陪我去旅行。”

我本来就是到这儿旅行的呀。马丁心里嘀咕，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

“这样才能表明你接纳我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丁一脸狐疑。

“你是真不懂，还是给我假装糊涂？”

他摇摇头，一副全然不解。

“告诉你吧，按照机器人法规，你接纳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是这个屋子里的主妇，跟你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我想该庆贺一下，最好也是WUTOR社会普遍提倡的最美满的方式，当然就是要你带我一起旅行度假喽。”

主妇？住一起，生活一起，一起旅行度假？马丁一脸的大问号，自是全然不信，以为是她胡编乱诌的，“这是什么法规？你拿来我看看。”

“不要拿，全都在我脑子里。”

他哪里知道，每个机器人大脑里都存贮一套王国法典和有关机器人的法规，因此谁都循规蹈矩，不可能违犯。

“你别唬我。”

“不信你可以到荧屏上去查嘛。”苔露丝很认真的说，“告诉你，第八款第十条，你可千万要看清楚哦！”

“算了，算了，我相信！”马丁完全服了，“你就说要到哪儿去吧，我听你的就是。”心里却在诅咒这是什么鬼法规，现在只能身不由己了。

“到大海那边的皇城去，那儿有一座海滨浴场和一个游乐场，我们在那儿度假，然后参观附近的智能机器人制造厂。”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游乐不游乐，对他毫无吸引力，一说有智能机器人制造厂，他即刻动心了，管他是旅行还是度什么假。

“就是现在。”她似乎有几分得胜班师一般兴奋，“摩克瑞利已经给我们订好了房间。”

原来是摩克瑞利所为，大出他所料。

“现在？――夏菲怎么办？”

“放心吧，摩克瑞利都安排好了。”

“我总得告诉她一声吧。”

“你就放心走吧！会有人跟她讲的。”说完，拖起他就直奔下楼。

马丁是个研究型学者，生性不工于心计，从不考虑怎么样对付别人，也不考虑别人会怎么样对付他。摩克瑞利代表国王把苔露丝赏赐给他，安排他们旅行，远涉重洋去度假，参观，意味着什么，会发生什么，他全然不加思虑，也不想办法与夏菲言语一声，说走就走，跟着苔露丝一起上路。

他们先到汽车“加能”的地方。汽车要跨海航行，远涉重洋，加足能量是第一要务。

看上去像一栋地铁入口，沿着地下通道进去，拐几个弯，抹几个角，车子开进一混凝土构筑的房间，随之身后厚重的大门关上，室内立刻亮堂起来，光如白昼。苔露丝说这里有座核聚变发生器，像MODY-RAY一样，专供汽车“加能”，全部智能化。为防止核辐射建在地下，离地面100多米。一般在阴雨天来这里“加能”的人较多，平时靠汽车自身接收太阳能，须跑长途才有人来。俩人坐在车子里只顾说话，一忽儿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随之前面大门开启，航天汽车自动加足了能量，从另一通道开出地面。

海阔天高，航天汽车在蓝天白云里高速穿行。行程二万多公码，到达皇城已是日落时分，进驻海滨别墅，马丁吃完晚饭，天已完全黑下来了。

皇城地处亚热带，傍晚，天气有些闷热。“马丁，洗个澡吧。”听声音像是夏菲唤他，左右四顾无人，马丁以为听错了。

“还不快进来呀，在那儿磨蹭什么？”声音从浴室传来。

他推门探头一看，苔露丝躺在浴缸里，一见他，笑眯眯的向他招手，催促说：“进来呀！”

“我待会儿来。”随声关上了门，苔露丝一脸喜悦和欢快的叫声关闭在浴室里，不久，哗哗水流声消失了。

马丁一直闷在葫芦里，此时他才发觉不对头，预想着将要发生的一切，一个人坐在那里后悔，不该就这么说来就来了。

“干嘛不看新闻？”苔露丝过来打开荧屏，俨然家庭主妇的口气，“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洗澡！”

这不是没事找事，找个爱管闲事的“家庭主妇”。马丁一肚子不高兴，坐在那里并没动，心不在焉地盯着荧屏，不愿移开看她一眼。

荧屏上正好是苔露丝登台，头顶上簪缨金光闪烁，掌声热烈，记者问摩克瑞利是不是国王赏赐的……

“是不是国王赏赐的？”马丁也想弄个明白，调头紧盯着身边的苔露丝追问。

“你先去洗澡，把你的脑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冲一冲。”

“你不说我就不洗。”他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好，我告诉你：是的。该去洗了吧！”她倒变成了哄孩子的保姆。

“为什么赏赐给你？”

“等你洗完澡，我再告诉你。”

马丁躺在浴缸里，周围的波浪冲击着他，也冲击着他一头的烦恼。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显然苔露丝要跟他一起睡。她说的：她是家庭主妇，要跟他住在一起。他不晓得今晚怎么过，夏菲不在，苔露丝会不会……我是她的主人，应该说她不会违背我的旨意，只要我不“心猿”，按说她一个女孩子是不会“意马”的。洗完澡，似觉一身轻松，穿着睡袍出来，见荧屏已关，便进到房内。

海风阵阵吹来，椰树摇曳夜空，苔露丝换了一身薄纱，站在窗前，薄纱随风飘起，幽暗的星光勾画出一副倩影。抢眼一看，他以为是夏菲，令他想起尼罗河畔的夜晚……

他没吭声，独自躺到床上，命令自己入睡。

“亲爱的！”苔露丝亲热地唤了一声，见没人应，掉头一看，马丁已躺在床上，并不理会她。她走过去，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的一吻：“干嘛不高兴？”

他没有反应，连眼皮也没睁开。

他的冷淡已经告诉她，他在后悔，不愿接纳她。这不符合机器人的法规。“你懂不懂我们的法规？”她真想跟他斗气，责问他，“你们地球上的人怎么会这样奇#書*網收集整理，言行不一，公开接受的事，几个小时之间就反悔。”但她并不是那种泼辣的个性，忍住不说，自个儿搜肠索肚：这可是你自己向我求婚，经国王批准的啊！现在后悔，怨谁呢？当初谁也没强迫你，国王赏赐也是你自己愿意接受的呀！

马丁给苔露丝束发插花，摩克瑞利亲耳所听，当时苔露丝病重，全然没有在意；后奥托重提此事，颇感惊异，但却不信。苔露丝病愈之后，郑重提出来要求嫁给马丁，方知为真。但他没有加入WUTOR球藉，跟谁发生恋情都行，就是不允许通婚。苔露丝则坚持说，王国法典和机器人法规有明文规定，谁给女孩子束发挽髻，她就嫁给谁，做他的家庭主妇；愿意接受谁的插花，就该做谁的情侣。摩克瑞利虽说无奈，却也认为是一桩美事，特别有利于他们正在进行的智能机器人试验。于是报告国王，陈述马丁和苔露丝二人的意愿和特殊的卓越贡献，请求国王破例。这个王国以公开、透明、开放为原则，国王代表公众意愿，认为这桩联姻将会成为缔结两个星球间的友谊纽带，开创不同文明的交流和发展的新途径、新局面，便以赏赐皇家簪缨表示批准二个不同球藉人之间的联姻。

“你不是想知道国王为什么赏赐簪缨吗？”

像是牵动了他的一根主神经，他顿即坐起来，盯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你真的不知道？”她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他摆了摆头，仍然一脸不高兴，不想答腔。

“赏赐，代表国王批准我们俩人之间联姻呀！”

“联姻？……你和我？”他睁大了眼睛，双手摇晃她的肩膀，“你瞎说什么？”

“不是你向我求婚的嘛！”

“我……”他简直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向你求婚？简直是瞎胡闹！”他完全否定，拼命地摇晃她的双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苔露丝，你就别闹了！”

“在桃花村，你忘了？你给我束发挽髻，戴花。”

“我的天，哪里是求婚呢？”他一脸苦笑，又态度严肃起来，坚定地说，“你搞错了，苔露丝，那不是求婚，不是的！”

“在王国法典和机器人法规里，这就表示求婚。”

又是什么“法典”，“法规”。他不想纠缠什么法典，更不愿承认鬼法规。

“我不承认，我拒绝！”他恼怒了，想起身说“我走，找人说理去。”但他不是个说怒就怒得起来的人，理智总是给他浇一瓢熄火的冷水。WUTOR星球上的法典、法规，不管怎么说，你人在这个星球上，你就得承认，就得老老实实遵守，你要拒绝，说理，连打官司都没地方。现在身陷圄囹，走，能跑到哪里去？就是有孙悟空一筋斗十万八千里的本事，恐怕也逃不到地球上去。在这里，一个异邦异客，就得听凭人家的安排。他静下来前思后想：全是咎由自取噢，找谁也没用。一切都源自于研究智能机器人，发端于富勒烯的鬼病毒……幸喜的是，并没有白来一趟，找到了富勒烯的致命病毒，身边苔露丝的心理和智能……应当说是获益匪浅，还有那个鬼“法规”，比如说，要不要规范机器人的行为，人同机器人能不能结婚，等等，说不定对地球上未来智能机器人研究有着不可或缺的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马丁博士！有人找。”荧屏突然亮了，把他从沉思中唤醒，看到摩克瑞利面带笑容，说：“博士先生，祝贺你同苔露丝小姐新婚致禧，蜜月旅行愉快！”

“谢谢你的美意！”马丁正想诉苦，“可是，我很难接受。”

“这不正是你的意愿吗？”

“那是一场误会。”

“误会？”又是一个“误会”，摩克瑞利一听喜形于色地说，“你们地球人怎么那么喜欢‘误会’？”他顿了顿，“这么说我们国王也‘误会’喽？那我可有欺君之罪呀！”荧屏上的摩克瑞利言辞幽默而尖刻犀利，“马丁先生，你很有幸，地结天缘！国王钟爱，颁令赐婚，不可挽回，‘误会’也得误会下去，这回我可真的没办法消解你的‘误会’，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只能说‘对不起’！”马丁听了心里觉着酸酸的不是滋味。

“这时候说‘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摩克瑞利好言相劝，“马丁先生，你还是自己多掂量掂量，不要违背圣意，也不要伤害了苔露丝，她对你是真心的，全心全意……”

“我有责任。全怪我，怪我不懂你们的法律。”

“年轻人，现在怪谁都没用。听我老头子一句：事已至此，生米就煮成熟饭吧！”摩克瑞利在大海的那一边，显得轻松愉快，“马丁博士，你不是研究智能机器人嘛，你就继续研究研究苔露丝，我不敢说你一定会大有收获，但我可以断定，跟上次一样，你的‘误会’是值得的，相信你明天一早醒来，就不会再讲‘误会’了。――晚安！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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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断臂佳人

苔露丝身着薄如蝉翼的绸睡衣，那也是国王送给她的嫁妆，此时着妆正合时宜。摩克瑞利已教她懂得“女为知己者容”，一个劲的搂着马丁亲吻，却怎么也不能刺激起他的热情。她要给他脱衣，他拒绝。

“马丁，刚才摩克瑞利说的不会错。你就不想试试？”

“苔露丝，对不起！我不能对不起夏菲。”

“你就对得起我？”

“她是我的妻子。”

“那我呢？我是你的家庭主妇，那就是你的婆姨，你就是我的丈夫哇！当然我不会跟乔安小姐抢丈夫，我有我的法规，遵循社会道德规范。现在乔安小姐不在，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我不能同时有二个妻子。在地球上，那叫‘重婚’，犯罪的，至少是不道德的。”

“那是你们地球上的事。”苔露丝思路清晰，“在我们这里，就得遵守王国的法典和法规。你可以依法拥有我，我也有权利拥有你。”

“我更有权利拥有夏菲。她是我的合法妻子。”

“你不要搞混了，我是你的家庭主妇，更有权利拥有你！”苔露丝理直气壮，“国王赐婚，谁敢抗旨？老实对你说吧，你可以休妻，但绝不允许休掉我！”

“休妻？”

“如果你要想不违犯你们地球人的那个宝贝法律，你就只能休妻。”

这确实是个问题，真的将了他一军，脱口而出说“那我如何面对夏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该对谁讲。

“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苔露丝果决地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回到地球以后再解决。我现在要的是，你必须兑现你的诺言。”

苔露丝很聪明，既将他一军，把他逼上绝路，又给他指出一条退路。当然，马丁也不是笨蛋，在这个星球上，什么违法不违法，谁管谁呀？他想的是如何应对眼前这个自称“主妇”和他婆姨的人，虽说是另一类人，可她的智能并不比人差，讲起道道来，有理，有利，有节，是个很有能耐的主妇，越来越觉得她很可爱。

“诺言？我许诺什么啦？”他自是不甘在她面前示弱。

“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喜欢我，要把我当‘人’。怎么，你就忘了？”苔露丝很有个性，她要争取自己的权利，据理力争，“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把我当‘人’？”

“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嘛。”意思是：不把你当人，能让你在我身边睡吗？

她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了当地说：“我是一个女人，你懂吗？一个做你婆姨的女人，不是花瓶，不是空镜子，我现在就要做你实实在在的婆姨！告诉你，我有这个权利，你逃避不了，也无法逃避！”说完强行脱他的衣服，虽说是一只手，她的力量和她的温柔教他无法抗拒。

“等明天好不好？”他几乎就要就范了，“我现在心情不好。”

他终于松了口。她赢得第一个回合，心里很得意，于是款密细语道：“那是不允许的，明天有明天的记录。”

“有人监视我们？”他很敏感。

“哪还需要监视，只要翻查我的存储器就一清二楚了。”

“存储器？”马丁大脑中的兴奋点猛然触发，似乎领悟到些什么，模模糊糊的，一时又理不清。急切追问：“你是说有人要翻查你大脑里的存储器，一翻查就可以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摩克瑞利和奥托他们经常翻查我的存储器。每干完一件事，他们就翻查一次，作些修改，又安排我干别的事，已三年多了。”

“存储器！存储器！”马丁禁不住发狂般叫喊。对他，这简直是一个伟大发现，忘情的手舞足蹈，人们好像看到又一位阿基米德，就差没有光着屁股跑到大街上喊叫“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苔露丝暗想，却茫然不解。

“你不晓得对我有多么的重要，苔露丝，你知道吗，我该有多高兴！”他二手摇晃着苔露丝双肩，她的头像拨浪鼓似的，那个心劲简直想要把她抱起来。此时苔露丝和她那个存储器把他脑子填满了，也堵塞了，夏菲，联姻，求婚，还有记录什么的，全自动关闭了，联络切断了。

秘密就在存储器。每个人的大脑，也如同一个巨大的智能存储器，每天经历的事，看书，学习，不论做的是好事，坏事，都会自觉或不自觉的存储在大脑细胞――不同的存储器里面。复习功课，死记硬背，或是博闻强记，都是一种自觉性的存储；平时博览群书，勤于实践，则是不自觉的存储。二者效果是一致的。难怪有不少人说，当他进入写作境界时，以往经历的事情或是听别人讲的有趣故事，就会不自觉地跳荡在自己的笔端，自身也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溶于故事情节之中；平时看书中喜得的妙言佳句，也会不遐思索的跃然纸上……翻查，人们的回忆，学生考试，法官审问，汇报……就属于翻查之列，计算机叫搜索，实际上都是把过去存储的信息自我复制一遍。他想起曾盛行一时的测谎仪，对于某些做了坏事或是犯罪分子，连DNA都无法查到有力证据，审查机关不得不借助测谎仪，当事人若是说谎，其脑电波，心律，血压，皮下电位等等，仪器上就会显示异常。据说判断的准确率高达95％以上。

“这么说，你病好后，摩克瑞利他们也翻查了你的存储器，作了修改？”他的大脑好像与她的存储器相通，终于把准了脉搏。

她闪动着大眼睛，点点头。

的确，摩克瑞利和奥托曾把苔露丝带进实验室，将她处于休眠状态，翻查她大脑中的存储器，信息图像和符号显示，鉴证她感染病毒确实如马丁所言，并意外发现她开始有了自我意识，对马丁的行为和周围事物也产生感觉。确切地说，她开始爱美了，对马丁产生了爱。他们制造的机器人，主要是生产型和服务型的，多数不具人性化特征，更缺乏自我意识，苔露丝是唯一的一个。显然，摩克瑞利的“人性化试验”有了初步成效，经过某些修改，继续进行。并且仍然选中了马丁，二人似乎很投缘，配合得相当默契。

“你让我也翻查看看，好不好？”他很想知道个中秘密。

“哪能说翻查就能翻查，要有识读机。”

“用这荧光屏行不行？”他明知道不可能，话还是说得很认真，目的就是想引出她大脑里存储的识读信息。

苔露丝看他那傻呆呆样子很可爱，给他一个甜蜜的吻：“别费心思了。傻瓜！那是智能识读机，放在实验室，文字，符号，图像……一大堆，就怕给你看也看不懂。”

智能存储器，智能识读机，文字，符号，图像……马丁恍然大悟：研制智能化机器人，仅有Ｃ60生物芯片还不行，首先必须研制一台高智能的识读机，给存储器输入智能，经常翻查，修改。

多么难得的收获。马丁想起摩克瑞利的话：“误会”是值得的。

她发觉马丁开始接受她了，不拒绝她的吻。她十分清楚，自己赢得了第二回合。于是身子凑过来，身体紧贴着，细细如丝般软语道：“要是心情不好，不急，慢慢来，我们先跳舞好不好？”苔露丝主动提出跳舞，他拒绝不了。瞬间，乐曲响起，先是欢快，跳荡，渐渐激越，如身临一个艳阳天，在小河边的青青草地上，二人轻偎低傍，翩翩起舞，流淌的河水俨然是一架天然钢琴，弹奏出原始生命的音符……她鬓束高髻，簪缨瑶光，绸飘翼飞。眼前的发影衣光，掩映出丰姿千状，不能不教他心动神摇。机器人的心理和生理，都是他的研究对象，是所谓“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亲口尝尝”。他又何尝不想亲自尝试尝试呢！更何况国王赏赐这个尤物，是乃天地姻缘，千载一回……音乐骤歇，他依然搂着她曼舞。“歇会儿，别累坏了。”她抱住他不动，温柔细语，体贴温存胜过夏菲。她太爱他了，全身心的。

她舌头舐犊他的双唇，舌尖轻松插入舐他的舌，他心头触电般猛然撞击的一震，脑袋里“轰”的一炸，宛若晴天霹雳。海滨沉闷已久的空气，像是酝酿一场风暴，骤然间，阴电与阳电激烈碰撞，天地间裂帛般吐出一条火舌，随之一声炸响……一霎那，海空风起云涌，不时传来阵阵雷声，翻腾着，滚翻着，风逐云，云追风，旋转着，旋转着，海天之间飞旋起一股巨大的水柱，疾速向海滨旅馆这边袭来，夹着雷电，携着风雨，呼啸着，呼啸着，终于哗哗倾盆而下……

那是一种超越人世的境界，他从未经历过，更谈不上有过享受，夏菲没有给过，自然也不可能给他。只有苔露丝，惟有另一类人――智能机器人，不！是智能富勒烯人——才有可能创造出这种人世间所不曾有过的超尘脱俗的境界。当他进入她的体内，感觉跟夏菲完全不同，浑然是另一个物质世界，身入其境，难言其妙。人则如梦如幻，似乎人世间一切都不存在，也没有自我，惟有意识跟着她的感觉走。她兴风，他作浪，她从云，他腾龙，她生电，他化雨……他达到快乐巅峰，她似乎就在巅峰，迎候他，环绕着他，犹如一片树叶卷入一股旋风之中……当他快要坠落时，她把舌头伸进他嘴里，送进几滴唾液，他不自觉吞进肚子里，像是吃了一粒人间传说的“青春丸”，荷尔蒙倍增，激情再度风涌而起，如云如雾……他再度失去了自我，幻如一只放飞的风筝，任凭气流飞升，飘浮，跌宕，最后冲向蓝天，飘飘欲仙……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然而，他是人，没有富勒烯人蕴藏的巨大能量。他终是坠落下来，如毁了一般瘫塌了，整个人就要崩溃了……她又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他的舌头本能的吮吸着她的唾液，像一位受重伤快要死的人一样，无意识地张着口，等待别人往他嘴里倒进一滴滴救命水。他很快恢复了意识，并不感觉累，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一会儿便进入甜蜜的梦乡。

天刚一亮，苔露丝就醒了。与其说天亮，不如说光照度达到某一阈值，她的生命就焕发活力。她不与人同，不存什么累呀疲劳哇，只要有足够能量，就像科学家幻想中的一部永动机，不知疲倦，永不歇息。一般情况下，她并不需要睡觉，而且不关灯她也睡不成。昨晚她消耗不少能量，马丁睡着后，她喝了点水，加了能，补充得足够了，随后熄了灯，陪马丁一块儿睡，像她见到的夏菲那样把头钻进他的怀里，享受做他婆姨应该享有的那份甜蜜……她没有梦，也不知道梦是什么，只有现实。不管现实如何美好，灿烂辉煌，或是冷酷无情，挫折坎坷，她都一如既往，默默承受；而该享受的幸福，她也会牢牢把握，决不会轻易丧失掉。昨晚，她第一次跟一位地球人做爱，是摩克瑞利指令她必须做的试验，从来没有哪个智能机器人有这么幸运，她是唯一的一个。关键的头一次，她成功了。初为地球人妻，那幸福时光，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这个试验还要继续做十次，只可多不许少，是指令，必须完成。“嫁鸡随鸡，嫁狗跟狗。”她曾表示要跟马丁到地球上去，摩克瑞利答应她，只要圆满完成试验，保证向国王禀报，派她做WUTOR星球的特别大使，跟随马丁访问地球，缔结二个星球间的友谊。她头枕在马丁手臂上，暗自得意地想。她的意识已经潜入他的意识之中，她能听到他心灵的呼唤；他的意识也溶汇在她的意识里，他也能听到她的呼唤。他俩人的意识已彼此沟通，构建了人-机交换方式，不管他跑到哪里，也不管她身系何处，都可以探寻到对方。

早晨，海边有阵风吹来，她起身打开户窗，天气尚有些燥热。她走进浴室冲完凉，身披睡衣到床边唤马丁。看他甜甜酣睡的劲儿，油然的爱不期而生，在他脸颊上甜蜜的一吻，他醒了。看她刚出浴的赤裸身子，乳胸间尚有几颗水珠，似乎留恋不肯离去，欲滴未坠，莹莹闪动着，他看得发呆……突然想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梦游仙境……此时，他激情骤起，一把抱住她，疯狂的吻雨点般洒落在丰腴的乳胸上，最后落在她的唇间……他似乎是吮了那几滴水珠，自己首先陶醉了，也不觉是不是吸吮了苔露丝的唾液，一忽儿便忘了自我，如一只在花间煽动美丽翅膀的蝴蝶，羽化而登仙……

苔露丝疼爱体恤马丁，让他再睡会儿，自己起来吩咐服务小姐准备早餐。这栋海滨别墅只住他们俩个，由三个小姐伺候，自然都是机器人，按类别，都比苔露丝低智。她乃是主妇身份，他们个个听从招呼。

直到日出三竿，马丁方才起床。沫完浴便进早餐。

“马丁，想到哪儿去玩？”苔露丝看他睡的好，吃的香，想调节他的生活情趣。度假嘛，无非是玩，没天没地，痛痛快快，身心愉悦。

“哪里也不想去，只想你永远陪着我。”

他现在成了她的俘虏，感情的绳索牵系着，心全在她身上，不想离开她。

她陪同他来到海滨浴场。海滩上群集了不少人，游泳，阳光浴，喝饮料，聊天，做爱……大人在这里休闲，放松，享受，孩子们跟大海嬉戏。

昨天，夏菲就在这儿沫浴，在这沙滩上晒太阳。昨夜一场暴风雨，把一切都清洗一遍，没留一丝痕迹。空气特别清新，从海上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大海在渲泄了一夜激情之后，变得像是一位娴静淑女，展现绰约丽姿，襟怀婉娩柔情。苔露丝和马丁双双投入大海的怀抱，徜徉于碧波细浪之中。她浮游不如他，但她潜水能力远远超过他。他游累了，躺在水面上憩息，她则在他旁边陪伴他，不时的像海豹或海狮那样在他周围绕来转去，有时把头撺出水面，跟他做捉迷藏游戏。

暴风雨过后的沙滩细软如绒，宛如新铺的地毯，他们躺在上面，似乎比昨晚的席梦思还要舒服。

苔露丝一动也不动，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里晒太阳。时临正午，正是她补充能量的最佳时机。

马丁晒得有些头晕，自个儿躲进绿色休息间，一位漂亮小姐立即笑迎过来，问他需要提供什么服务。他要了一杯蛋白奶，躺在睡椅上，喝完后便呼呼睡着了。他，跟苔露丝不同，需要睡眠，只有在睡眠状态下，身体内的新陈代谢和各方面功能才能得到有效的调整和恢复。

他和她都知道需要养精蓄锐。

入夜，吹来阵阵海风，他搂着她的腰，漫步在海边。

WUTOR星球没有月球那样的卫星，天空只有闪闪烁烁的星光，少了月光下的浪漫，却勾起了他对夏菲的眷恋。

那是他同夏菲的初恋。他记得的，在亚龙湾，一个圆月的夜晚，海风吹来凉意，俩人坐在椰树下谈着情话。天边，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如同诞生一颗珍珠，淡淡的云，白衣天使手捧初生婴儿般轻轻托起……明月照亮了夜空，海面上波光粼粼，岸边椰影婆娑。他们似乎被这迷人的夜晚陶醉了，他吻了她，头一次，不可抗拒。她热烈的回应，报之以甜蜜，相互搂抱，在沙滩上打滚，追逐，又搂抱，打滚；鞋子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趁着月色，干脆脱了袜子，赤足漫步沙滩，相拥相偎，流连忘返。至午夜，潮水漫上来，吻着他们的双足，沙砾摩挲着脚面，很舒服，二人便停下来细细体味，不料，脚底下沙砾像是被人掏空一样，俩人身子一歪，一起倒在海水里……

此时他发现搂抱的不是夏菲，非常想念，不知她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呢？”苔露丝发现他的神情不对。

他立即回过神来，难以掩饰，说：“要是有月光多好，如高悬明镜，清澈透亮，你我沙滩漫步，海边徜徉，那该是多么美的意境！可惜，你们这个星球没有月亮。”

“月亮？什么是月亮？”

“就是绕着地球转的一颗小星球，每当夜晚，它就接受太阳光，反身到地球上，我们叫月光。”

“哦！你说的是月球哇。”苔露丝恍然大悟一般。

“你知道？”

“不就是地球卫星嘛，有啥不知道的，荒凉极了。”

“在我们地球人看来，它可美啦！自古称为月宫，流传许多美丽故事。有唐明皇梦游广寒宫，水晶为阶，童子为导；有仙人吴刚伐桂，月桂高五百丈，吴刚天天砍伐，永远也砍不断；有嫦娥姑娘偷吃不死之药，奔月登临仙阁，桂花美酒为食，玉兔、蟾蜍为伴……”

“你们地球人真富想象。我见过，其实呀，是一个死寂的星球，寸草不生，滴水皆无，到处是荒漠，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在月球上见到的景象。

“地球人认为它什么都有。万物源于无，无生有。正因为其无，所以面对皆‘无’的月亮，人们寄托情思，想象其所‘有’。”接着他讲起自古以来，人之生死离别，亲情、友情、爱情中演生的悲欢离合，人在世间的幸福快乐和痛苦烦恼，有获得胜利与成功之喜悦，亦有遭遇挫折与磨难的悲伤愤慨，或是遇到暴力，战争，欺诈，豪夺等等诸般丑恶，种种无奈，人们想到的是希望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月亮往往是人们心灵上最高尚的寄意。“地球人有这么一句话：凝视月亮，就会产生诗一般的灵感。最平常的人都喜欢欣赏风花雪月，特别是恋人，在春江花月夜漫步，月色溶溶，情亦浓浓，或对月盟誓，表陈心迹，或托月寄情，叙相思之苦……”

苔露丝听得入神，痴痴的，不知怎么的心酸泪下。

“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我哭没有月亮……”

“没有就没有，岂非哭得的？”

“你要是离开我回地球上去了，想你，可怜的没个寄托。”她接受得真快。

“寄意寒星啦！”马丁手指南天一颗遥远的星辰，“你看那银河里有一颗星，闪着寒光，它旁边就是地球，有个月亮绕着它转，我就在那月光下，朝着你眺望……”

“哇”的一声，她哭得更伤心了。

他宽慰地逗她：“要是喜欢月亮，我带你到地球上去。”

“真的？”

“真的！”

“可不能反悔哦？！”说着伸出左手食指要跟马丁拉勾，“我们拉勾，一千年，一万年……”

苔露丝快乐得从一个婆姨瞬间变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就不知摩克瑞利会不会让你跟我走。”最教他担心的却不是夏菲。

摩克瑞利已经许诺，她心里有数。“我是你的人。”她态度坚决的说，“国王赐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永远属于你。”

“要是有人作梗？”

“我有尚方宝剑。”她手指高髻上的簪缨，“可以直面禀报国王。”

“要是国王也为之耐何……”他不愿往下说。

“大不了一死，誓不再嫁！”

苔露丝再不是听话的智能奴隶，而且这般坚贞刚烈，直教马丁感佩和惊叹不已。世间口碑称道的好女子亦不过如此。能否带她回地球，凭心而论，他没有一丝把握，直觉告诉他，迟早是要离开她的，最寒心的当然是二地伤心无所寄，惟有珍惜现在，多些给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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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人-机竞技

他们俩卿卿我我中不知不觉度过了三昼夜，马丁倾注了炽热情感。

他早早醒来，心里觉得发生了什么，忐忑不安，是不是夏菲……他不敢继续想，更不愿往坏处想。苔露丝依然起床冲凉，全身赤裸，又想跟他做爱。他一丝情绪也没有，对她的挑逗调情似乎有些反感，不想再理她了。可她是不可抗拒的，勉强为之，她照旧让他一个人睡。他躺在床上，那股反感的情绪并没有消解，搅得他睡不着，想起刚才情形，突然觉得苔露丝很会煽情，可以感觉到她爱得炽热却缺少点某种情愫，似乎一切都是程序化的，多少也有些感应性因应反应，但程序步骤大致差不多，起初实觉无比奇妙，几天下来教他有陈词滥调般的乏味。究竟是富勒烯人，再有智能，永远比不了夏菲。每次做爱，夏菲都是那么娇柔含羞，总有几分羞涩，忸怩，或不情愿，常常刺激起他的占有欲和新鲜感，像是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鼓囊囊的发出诱人的香气，教人猜不透里面包的是什么馅儿，想吃又百吃不厌，等着你揭盖开笼……

晚上苔露丝又煽情，要跟他做爱。完成任务已不在话下，若是超额，她的表现就会赢得摩克瑞利的赏识，在国王面前美言，派她做友谊大使，跟马丁一起到地球去访问。

“苔露丝，”马丁讨厌她那样，“能不能改变一下？”

她不解其意：“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那么年轻美丽，应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羞答答的，含而不露……”

苔露丝大脑立马快速搜索，现出“生物情态”：植物绽开美丽的生殖器，施放出迷醉馨香，招蜂惹蝶，蜜蜂嗡嗡嘤嘤……两只蝴蝶在花丛中翻飞流连，花儿含情脉脉，羞羞答答地袒露花蕊……那只雄蝴蝶扑扇着翅膀追逐那只不情愿的雌蝴蝶……她颇为诧异：“你们地球上的女人都是那样？”

“差不多吧。”

“你喜欢那种样子？”

他笑而不答。准确地说，他比较适合或者说习惯那种样子的女孩。在地球上，许多男人在火一样炽烈的女性面前，往往有被打败仗的感觉，心理极度不平衡，鄙夷主动进攻型的女性，视为轻薄淫荡，臭骂为婊子，贱货。他们喜欢女人的娇柔造作，半推半就，甚至于有点生气或抗拒情绪，更能撩拨惹人开心尽兴。他们就像一头雄性动物，浑身充满了兽性与贪婪，巴不得猎物是一只略带野性的温顺绵羊，挣扎反抗也美丽。

“劣根性！”她嘟囔一句。想不到地球上大名鼎鼎的博士，原来并没有脱离动物本性，难怪有些WUTOR科学家鄙夷地球人是长着两条腿的智能动物。她不生气，也不露声色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试着言道：“你想要，那还不容易，我可以随便给你找个服务小姐或酒巴女郎什么的。”看他仍然没有吭声，接着说，“这别墅里有三个，你看中了哪一个？你说说，我这就给你叫去……”话未说完就要起身的样子。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捉弄我了。就算我没说，行不行？”他发觉苔露丝话不对劲，按着她不要动身。

“我早发觉了，你玩腻了，讨厌我。”

“你是我的‘主妇’，”他故意把“主妇”讲得意味深长，“哪敢？”

“家花没有野花香嘛！”她气嘟嘟的，“你们地球上的男人也都是一样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家花没有野花香”本是自然界的一种普遍存在，不服气的妻子常常以此反唇相讥，令丈夫自觉无颜。女人嘛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或许天生的本能就该如是。马丁并不觉受到嘲讽，倒暗自窃喜：苔露丝吃醋。如是打气她说，“跟‘坏东西’睡在一起，怕是也好不到天上。”

“你成心气我？”

“我并没有指你。”

“含沙射影，……你以为我真是‘机器’脑袋？”

“有国王保驾，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

苔露丝依然没消气，不论马丁怎么哄，逗她，求她，纠缠不放，她执意不理。他越发来了劲，非要达到目的不可。她像一个懂事又不懂事的小孩，他要这样，她偏偏那样，他言来，她语去，俩人斗嘴，打闹，倒闹出一番别有情趣，是她从未经过的，颇觉新鲜，曲意逢迎，教他心满意足……令她始料不及，随着他高潮到来，她也获得想象不到的快意。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事后马丁觉得“儒子可教”，经常这样教导她，“人应当不断更新观念，追求生活的丰富多彩。因循旧习，墨守陈规，生活单调刻板，连做爱都没一点情趣。”循循善诱，开启她的心灵智慧，启迪她的人性情感。她必竟是个智商很高的富勒烯人，具有识别和自我调适机制。她晓得了，马丁是一头豹子，喜好进攻，而且野性和争强好胜的欲望十足。她无法改变他，也无须刻意改变，倒觉得那股野性和占有欲正是她所需要的，甘愿适从他，做他的猎物。此后她再不主动找他，一心等待那个‘坏东西’发动豹子式的进攻。

他照旧起床，冲凉，早餐。

“我们该回去吧。”他思念夏菲，觉得对不住她，想及早回去，边吃点心边说。

“游乐场还没去呢。”

“我不想看那玩意儿。”

“我想看！”苔露丝拗起性子来。

“你自己去，我想睡觉。”

“机器人制造厂去不去？”她料定他故意跟她斗气，引诱他一同出去。

“好，你去游乐场，我到机器人制造厂。”

“上车吧，我送你。”

汽车沿着海滨大道直驱皇城背后的山区，在机器人制造厂大门前停下。

“下去吧！”

马丁下车直奔厂门，苔露丝望着他走过去，不一会儿，他掉头回来，她故意起动车子。

“等等我！等等我！”他在后面拼命追，不绝的叫喊。

其实车速并不快，见他跑过来，停了车：“怎么啦，是不是拉下什么东西？”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厂休，碰上厂休，叫我过二天再来。”

“怎么着？我送你回去，睡二天……”她故意噌他。心里在狠狠的说，看你还老实啵？！

他知道她分明是蓄意教他碰钉子的。想来离开她，那就等于自身少了另一半，听话少半句，看东西走眼，恐怕什么事都做不成。“随你吧！”禁不住自我一笑，无趣的耸耸肩。

苔露丝偷着乐，诡秘的窃下暗笑，意思是说：哼，看你有多能耐，想甩掉我？

是呀，你马丁身系天外，就是孙猴子使出浑身解数怕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WUTOR社会生产资料主要掌握在机器人手里，他们生产全社会物质生活资料，创造社会物质财富。他们自身消费有限，主要是为人类进行生产劳动，同时又管理社会，为人类服务，一个个都是大大小小的管家婆，每个家庭都配备机器人，提供物业管理和家政服务，有的俨然是个家庭主妇。社会以家庭为基本单位，自给自足，每个人都无衣食住行之忧，不须为生存所苦所累，为情感所牵所系，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社会提供全部条件和充分的发展空间，经常举办各种比赛，开展竞技活动，诱导人们的好奇和进取之心，提高人的素质和创新水平。人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天都忙碌着，除一般二百岁以上的老年人喜欢休闲外，年轻人都要做他们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各种各样的探索，研究，发明，创新，天上的，地下的，科学技术的，生活物资的，娱乐休闲的，竞技运动的……他们不为报酬，也不取报酬，自然也不须交税。他们是以发展自己天赋，为着对社会无私奉献，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和劳动着，有的人不甘落后，甚至达到殚精竭力的忘我境界。社会亦不以劳动多寡或贡献大小衡量人的价值，不存在谁勤奋谁懒惰，亦无谁劳动谁享受之分。因此，他们的工作多是以业余为主，职业性较少。比如新闻记者行业，业余者居多，专业媒体者当之有数，荧屏上播放的新闻和节目，主要来自业余爱好者，重在新闻价值和社会效果。其他行业也大致如此。

摩陀王国实行三天轮换工作制，工作三天，休息三天，算上节假日，一年有一半多时间留给人们自由支配，多数人主要是休息娱乐。马丁来到机器人制造厂，恰好逢厂休日。虽说具体生产任务主要是机器人做的，王国规定，生产性机器人享有跟人一样的同等权利，存储在他们大脑法规细则之中，所以全厂照例休息。

游乐场地处半岛上，三面环水，二面滨临大海，一面是内陆海湾，所有娱乐项目差不多都与水有关，游泳，水上舞蹈，水球，沙滩足球、排球，冲浪，悬崖跳水，骑海狮，赛海豹……说是游乐场，莫若说是竞技场，在这儿的每一项娱乐和游戏，都跟比赛有关。人们似乎也都习惯了，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参与比赛，像是自发的群众运动会，以此为乐。人与人，人与机器人，机器人与机器人，都可以比，没有约定俗成，亦无任何限制，只有简单规则。不管哪种项目，比如游泳，一上去，二人，或三人，或一群人不等，一旁监护秩序的管理者也是裁判员，都由机器人担任，他一发令，各自竞技，胜不骄，败不馁，重在参与，个个开心，人人畅怀，惟有比了输赢才觉有趣，有提高，有进步。

值此休息日，游人比平日多，各自选择自己爱好与专长，各显其能。

苔露丝带马丁一路观赏，游泳，水上舞蹈，水球，沙滩足球、排球，一一领略。最教他称道的是机器人裁判，在一场人与机器人足球赛中，那裁判员眼疾手快，反应快捷，严格执法，一丝不苟，www奇Qisuu书com网任何一丝犯规，都逃不脱他的火眼金睛，不论是人还是机器人，该处就处，该罚就罚，不偏袒任何一方，公平，公正。要是地球上有这样的足球裁判，球员的技术水平将不会因为不公正而影响正常发挥，比赛就更好看，球迷闹事也可能会大大减少。马丁想，将来要是研制出智能机器人，足球裁判必不可少，应当摆放到重要研究项目上。

来到一沙滩，有不少人看冲浪，他俩驻足而立。

大海咆啸着，卷起冲天巨浪，他仅看到二个黑点在浪尖上，倏忽被巨浪吞没，好久连一点儿影子也不见，正捏把汗，二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踏波骑浪冲到近处，如一叶扁舟在浪里穿梭……苔露丝告诉马丁，前面那一个是机器人，在水中比赛，许多项目人很难胜过机器人。

“这是一场人-机比赛？”要不是苔露丝亲口所言，他很难相信。

“后面还有不少项目都是人-机比赛。”

他本来喜欢冲浪，很想试试，自觉WUTOR人的水平不一般，机器人更胜一筹。她看出他的心思，提出要跟他比赛，他哪敢接受，携她往前走。

“为什么不试试？”她向他发出挑战。

“我哪是你的对手。”

“你怕输？”

她真的猜透了他的心思。输给一个机器人，又是位女性，有失男子汉面子，尤其是有失机器人研究专家的尊颜。但他却说只是爱好者，还未达到比赛水准。

“比赛就是提高水准的最佳途径。”苔露丝像是一位教练，“不是有句经典名言：竞技能改变整个世界。”

竞技比赛是摩萨尔西向当时国王进言，把人与人之间的残酷竞争与野蛮的暴力斗争引入和平友谊的竞赛之中。摩萨尔西理论就是为着人类和平与友谊，为着社会和谐发展进步。竞技比赛最能调动人的全部力量，包括你的智能力和体能力，同时又调适和提高身体和心理承受能力，不仅能擢升人的竞技水平，而且能让你领略“更上一层楼”的无限风光，超拔你的人生境界，以至改变你的品性，改变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恐怕不是竞技，也不是人类自己。”马丁似乎有种模糊感觉：机器人正在改变这个世界，最终将会统治这个世界。

“你们人类就这么对自己没有信心？”苔露丝自有不同理解。

“仅仅是感觉，或者说是‘杞人忧天’吧。”

“什么是‘杞人忧天’？”她听到一个新名词，歪着脑袋追问。

马丁给她讲了地球上一个古老的寓言故事。

“你太抬举我们机器人了。”苔露丝从自身体验中，无不感触的说，“你们人类永远是我们头顶上的‘天’！”

“这么说，该是你们机器人‘忧天’喽？”

“我喜欢天。地球人，你就是我的天！”苔露丝深沉的吻他，爱得无限深情。

不觉来到人-机骑海狮比赛。那海狮常常潜入水中，往往把人搞得十分狼狈，笑话不迭，机器人乘机冲上前夺取胜利。

峰回路转，攀崖穿谷，到得悬崖跳水处，吸引了马丁的脚步。

这也是人与机器人比赛。这回马丁很容易分清哪一个是人，哪一个是机器人。从悬崖上跳下的动作，垂直度和空翻，大致都差不多，可一入水，则大不一样，机器人比人更准确，水花小，钻进水里很长时间才露出水面。

除了汽船和汽艇赛机器人稍逊，许多项目确如苔露丝所言，人不如机器人。

最为有趣的要数机器人同海豹比赛，跳跃，翻越，浮水，潜水，都是海豹的拿手好戏，人不可同日而语，一般只有机器人敢同海豹比。马丁看到，那机器人水性出乎想象的好，跳的高，翻越障碍动作利索，浮水略差，潜水本领不相上下，总的来说，各有胜负，间或机器人稍逊。

赛过之后，那海豹围着机器人转，似乎意犹未尽，他们便在水中互相追逐，像是玩捉迷藏游戏……马丁想起那日海水浴时的苔露丝，此时他真想跟她再重演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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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时空相变之谜

“今天怎么打发？”马丁已完全意识到，苔露丝是“主妇”，一切都得听凭她的安排，机器人制造厂还要明天才能去，不晓得今天如何消磨。

“这皇城有座博物院，你喜不喜欢？”

他记起在飞船上狄克讲过“王国博物院”，会告诉他“时空相变”的道理。

“是不是讲‘时空相变’？”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个未解之谜。

“哦，那在天文馆。还有历史馆，自然馆，科学馆，有许多不解之谜，都值得你看。”

“先去天文馆吧。”他心里想的只有“时空相变”。

三天前，夏菲参观了博物院，曾十分遗憾没有偕丈夫一同来看，特别是科技馆的机器人表演和天文馆的“相变”演示，要是马丁看了，会大受裨益。

马丁和苔露丝一径来到天文馆。门前耸立一尊雕像，苔露丝告诉他，那是一批天文学家和开辟宇航的先驱，右手高举飞碟遨游太空模型的叫狄克萨斯，开辟了WUTOR人宇宙航行新纪元，世称“宇航之父”，“铁磁相变”和“时空相变”都出自他之手。“你不晓得吧，狄克就是他的嫡世孙。”

“嗬！孙承祖业。”马丁饶有兴致。

“连祖父辈算起，他们一家祖孙八代都致力宇航事业，人称‘宇航世家’。”

“真有这等事？”马丁实难相信WUTOR人也是这样家业传承。

“这还能假？”苔露丝不屑的说，“不信等狄克回来你亲自去问。”

天文馆标志性建筑就是一座有着椭圆弧形穹顶的高楼大厦，上下三十几层，一、二层陈列室，有图片资料，记载着自古至今前人对宇宙的不懈研究和探索，亦有实物或模型，陨石，外星球的矿石与岩壤，马丁清楚地看见标明地球和月球的岩石、矿物和土壤。乘舷梯直达最顶层，参观了天文观测台，看仙女座星云，银河系，在人马座处看到太阳，也就那么一点亮光，但搜寻不到地球的身影，马丁不免有些惆怅。苔露丝见他不悦，便拉着他快走，说是去看“时空相变”，晚了就来不及。来到演播厅，已集满了不少人。置身其中，头顶上就是一片宇宙天空，繁星点点，闪闪烁烁。马丁已在飞船上看过真实景象，他急着想看“时空相变”，一时似乎失却兴致。

“我们的WUTOR星球是哪里来的？”忽然有个声音响彻云霄，像是天庭上有个神灵俯视下界发问。马丁一下被震慑住了。是呀，地球是从哪里来的呢？都说地球是45亿年前生成的，究竟是如何生成，生成物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位女性的话外音传来：让我们把时光倒退50亿年，有一颗超新星爆发……

天庭上有一粒白亮点刹时爆炸，白光眩目，一团团火球向四周喷射，云烟翻腾，膨胀，迷漫，扩散……与他和夏菲在飞船上看到的那颗超星星爆发景象差不多。渐渐地白光变成一团巨大火球，熊熊燃烧着，燃烧着；四周的火球凝聚，旋转；烟云变成尘埃，被大火球裹挟着一起旋转，旋转，包裹住火球；较大的火球又裹挟着小火球旋转着，有的吞噬了，有的在较大火球外围绕着转动……

话外音：超新星是炼制物质和生命的锅灶。经过50亿年的分化-演化，最终形成MODY星系，中央那颗燃烧的大火球，就是照耀在我们头顶上空的MODY恒星，环绕旋转的是八大行星，绕着行星转的是卫星，中间第四颗蔚蓝色行星就是我们WUTOR人的母亲，它比其他行星能干，炼制出了绿色生命。

“宇宙又是从哪里来的？”天庭又向下界发问。

话外音：追溯宇宙创生大爆炸的纪元。

刹那间，整座大厅漆黑一片，天宇间骤然一耀，随之一声爆裂，炸响整个天庭，裂变出黑白二个浑沌世界……隆隆声从遥远时空滚滚而来……

话外间：宇宙发生大爆炸，同刚才的超新星爆炸情景差不多。不同的是，超新星是自身暴涨而爆炸，一如传说中美丽的火凤凰自焚，又在火中创生！大爆炸是“无中生有”。我们这个宇宙原本是没有的，虚无中创生。数学中的零（O），代表“无”，也是“无穷大的有”。正是因为“零”（O）是“无穷大的有”，所以才能“无中生有”！这“有”就是自然数，一个正数系列（1，2，……N），一个负数系列（-1，-2，……-N）。大爆炸不是数学，自然不会那样纯粹抽象，但却遵循一个共同的数理规律裂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马丁在一本书上看到以这种具象性描述的宇宙生成论，他大脑里立刻蹦出这句古语，摒弃抽象的数学，套用他自己熟悉的模式，理解WUTOR人的大爆炸宇宙模型。

“道生一”就是“无生有”。“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就是“无”或曰“无极”，“无极生太极”，无分化出有，无极分化出太极。“一生二”，就是从“一”的本体（自身）分化出异于自身的“对立面”，就是“太极生二仪”，大爆炸裂变成性质不同的二个宇宙世界。“二生三”就是对立两极在激烈斗争中从对立的双方或某一方分化出属于新质性的第三种形态，就是“二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各宇宙体系内的暴涨与裂变。这是一个量变过程，量的积累。量的积累是有限的，到八八六十四卦后，进入聚变状态。宇宙积聚的能量更大，于是无数小的分化积累到质变发生——突变性的质的飞跃，——宇宙发生整体性大分化！分化有序地发生了，星云星系依序产生了，银河星系、仙女座星系、河外星系依序产生了，各类恒星系、行星、星球、卫星也依序产生了。这就是“二生三”。到“三生万物”发展阶段，星球上各种各类的万物就逐渐产生了。

话外音：爆炸时一片浑沌，温度极高极高，能量极大极大，伴随着原始物质的相变和大分化，首先分化成黑白二个时空体系，生成二个不同时空体系的宇宙世界；一个以重子为主的世界，另一个以反重子为主的世界。随着温度递降和能量递变，原始物质进一步发生不同性质的相变，各宇宙世界内又进一步分化，引力，强相互作用力，电磁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依序从浑沌中分化出来；夸克禁闭，轻子，重子，轻核，轻元素，重元素，晶体，岩石依序产生，仙女星系，银河星系，武仙星系……大大小小30几个星系，也就从我们这个宇宙世界中有序分化出来，组成我们这个宇宙大家庭。这是一个新生的宇宙，只有150多亿年，各个星系正处在生命的青壮年时期，尚在成长之中，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尽其最大的生命力拓展各自的生存空间，就像刚才各位看到超新星爆炸后的膨胀扩展的景象……

马丁见过有关超新星爆炸和宇宙大爆炸以及宇宙膨胀的介绍，从没有看到过模拟演示，也没有一个讲得如此贴切又如此生动。

间歇休息时，参观的人纷纷下楼用餐去了。苔露丝吊着马丁的膀子，沿着外廊转了一圈，欣赏四围山色。俯瞰周围建筑物，栋栋宫殿一般，惟独这座天文馆不同，好生奇怪。苔露丝告诉他，这儿原本是国王的宫殿，王宫迁至新岛，辟为王国博物院。天文馆功能不同，另辟新建。

“待会儿看什么？”马丁意思是，咋没看到“时空相变”。

“人家不是讲了，大爆炸随之发生的暴胀，在极短时间内原始物质发生相变，那也是时空相变呀！你没听清楚还是开小差？”苔露丝晓得马丁的意思，故意逗逗他，左手在他鼻子上狠狠的点了一下。

“我想知道的，”马丁说，“是狄克说的时空相变如何发生？”

“下面是WUTOR人的宇航探索，一步步来，后头肯定有你想看的，猴急也急不来呀？”她对马丁的心事和性情已是摸透了，说完睨着他“哧，哧”直笑。马丁知道她话里有话，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饿不饿？”她突然想起来，休息这会儿没有带他去吃点东西，临近正午，他兴许饿了。

苔露丝的关爱，马丁报之以微笑，说：“忍着点就是，不要紧的。”

苔露丝猛然搂住马丁的脖子，飞送一个甜甜的吻，亲昵的说：“你饿了是吧？看你没精打采的，准是饿了。”对着他的嘴，舌头伸进去，注入几滴唾液。他得了精神，激起思绪满怀：“此乃‘相濡以沫’哇！”传说中，泉水干涸了，鱼儿在地上蹦蹦跳跳，挣扎着靠在一起，嘴对着嘴吐唾沫，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人世间，常见夫妻于艰难竭蹶困境中患难与共，命运相连，赞誉曰“相濡以沫”。但谁又真正见过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夫妻间相互濡以沫液？惟有马丁的婆姨苔露丝，惟有“全心全意”为他人服务的智能富勒烯人！几天来，苔露丝濡以沫液不计其数，他身在爱中不知不觉，此时才深深地感觉着苔露丝全身心的爱，她有人类最真挚的情感，比人更纯洁，单纯得像一条鱼，净洁得无一己之私。她比人更可爱！“我爱你！苔露丝……”他激动不已，话从心窝里脱口蹦出，难于尽表。苔露丝头一次听他亲口说“我爱你”，似乎很感动，趁势搂住他狂热的亲吻，滴滴唾液相濡……

“苔露丝，你这样为我……值得吗？”他觉得自己是地球人，她的异类，他们间的爱不会长久，是没有结果的。

“你是我的丈夫哇！有什么不值得？”她认定了，理直气壮。

“你也要顾惜自己呀！”他满怀爱怜。

“我不要紧。”她倩倩浅笑，大有“举案齐眉”之象，“你可不能饿。要是饿坏了，公众指责，怪罪下来，说不定国王要打我屁股板子的呢。”

“没那么严重吧？”他以为她说笑话。

“谁不晓得你是我们的大功臣，摩陀国的女婿呀！”

“你笑话我？”

“我那会笑话你。”国王赐婚，头一个嫁给地球人，还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博士，爱都爱不过来。她极其认真地说，“我说的全是真话，你要是饿坏了，我这个做家庭主妇的就是失职，就是不处罚，我心里也不安。”

WUTOR社会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社会，不论做什么事情，人人都必须尽心尽职尽责，个个敬业，恪守“不二法则”。机器人也不例外。发现做错了，立即反省，自我纠正，尽量补救过失；若是铸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不须别人揭发，自动曝光，请求处罚。

“一点小事，谁还那么认真？”

“在没有我们机器人以前，WUTOR人或许跟你们地球人一样认为小事一桩，无所谓。现在大不同了，譬如说你乱砍树，折枝，摘花，公众就指责你破坏生态，罚你去种树，栽花；你随便丢垃圾，指责你不尊重别人劳动，罚你干三天清扫垃圾工作；若是在公共场所抽烟，你就是污染环境，处你三天禁闭……不信你试试？”

“我早试过了……”马丁想起在“桃花村”摘花的事，故意卖个关子，盯着苔露丝直笑，逗得她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你试过……什么？”

“你还不晓得呀？”他故意大惊失色，“连国王都知道，还‘处罚’我呢！”

“国王处罚？”她更弄糊涂了，依照“不二法则”，初犯者不过警告教育，“不可能，除非你犯了弥天大错，触犯龙颜？”

“这，呵，对，对，好象就是触犯龙颜。”

“有这等事，……触犯龙颜？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好啦，都过去了，你就别问了。”他一副神秘兮兮的。

她半信半疑，心想，那可是要在媒体上曝光的呀。“你是拿你在地球上的事跟我寻开心吧？”苔露丝一本正经的说，“要不然……就是国王不处罚，新闻媒体也不会放过你的。”

“新闻媒体抢着曝光，说国王重重‘处罚’――”他故意欲言辄止，口味掉得很长，苔露丝急切追问“处罚什么？快说呀！”

“处罚……”他仍然把“处罚”二字拖得很长，“给我一个婆姨！”说完快活得爽朗大笑。

“你奚落人？”她却不高兴，“我不理你……”转过身要走。

他立即迎上去堵住她的嘴，给她一个甜蜜蜜的吻。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的手轻轻重重的捶打在他身上……

俩人只顾调情，听得里面声响，疾步入坐。头上苍穹，火箭已升空，随之是航天飞机绕WUTOR星球航行，之后是飞碟、飞船，从附近行星一步一步飞越，直到银河星系，麦哲伦星云，蔷薇星云，武仙座，猎户座……WUTOR人的宇航探险历程，一一模拟演示。火箭升空，克服地心引力的第一加速度，飞赴其他行星的第二加速度，飞离MODY星系应达到的第三加速度，航天飞机与空气动力等等，都模拟得最为逼真，道理讲得透彻明瞭。

飞碟和飞船的宇航机制和机理不容易再现性模拟试验，科技工作者制作一套模拟“相变”演示图像。

话外音：相变和临界现象普遍存在于自然界中，温度，密度，速度的急骤变化，都会发生相变现象。宇宙创生时期伴随着温度、密度变化发生各种相变，最终形成我们眼中的宇宙。一些星云星系中心物质密度极大，依然发生着相变。现实世界中水的三态，二氧化碳的气液相变，铁磁相变和反铁磁相变，已是中学生的常识。可是，二千多年前，科学家发现铁磁物质也具有相变特性，十分可惜，当时并没有引起重视。在宇航遇到难以克服的引力障碍时，重新研究铁磁相变，当温度降低到某个特定点，铁磁物质会出现另一种磁有序：磁矩方向相反，大小相等，宏观磁矩为零，但外加磁场大到一定程度时磁矩会突然翻转。科学家意外发现，在此转变温度点附近，比热、磁化率等物理量反常，磁化率不发散，呈现一个峰值，比热却具有趋于无穷大的尖峰。物理学上叫做“反铁磁相变”。开辟宇航的先驱，我们的宇航之父――狄克萨斯和一批科学家，开发利用“铁磁相变”和“反铁磁相变”技术，制造飞碟和飞船，从此开创了我们宇宙航行的新时代。

现在请诸位注意观看天幕中的图像。

在一个很大的容器里，一团火球似乎从远处姗姗飘来，时隐时现，既无气浪，又无声响，周围散射光的强度和颜色，类似于“临界乳光”，变幻莫测而又美妙；渐渐的，形似“碟盘”，变大如同“草帽”，近前是一碟形金属壳体，或急转，或浮悬，或升或降，从容自如……

这不就是飞碟吗！马丁几乎要叫出声来，苔露丝捅捅他，意思叫他安静点。

话外音：这就是利用“铁磁物质的相变特性”制造的飞碟。

“飞碟！”马丁想起同夏菲在撒哈拉大漠那夜看到的光团，那个形似“草帽”或“碟盘”的金属壳体，原来就是某种合金铁磁体。他对“铁磁相变”自不陌生。相变一旦发生，在临界点上，铁磁体的磁化率发散，外磁场强度为零时，总磁化强度趋于零。具有相变特性的飞碟只需极小的激发能如外磁场扰动，就能使铁磁体获得极大的磁化能。在地球、太阳系、银河系及浩瀚的宇宙中，到处都存在磁场，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时，飞碟只需调节和控制“反物质动力”，――那是狄克笑而默认的，他犹言在耳，展开想象。——比如电子与正电子的发生量，就很容易实现“铁磁相变”或“反铁磁相变”。那么具有相变特性的飞碟就可以从一个“相态”连续地变到另一个“相态”，几乎不需要什么时间，我们地球人看起来就是突然发生，瞬间消失。飞行中壳体温度很高，使周围空气电离，形成一道光圈，形同是火球，既无气浪，又无声响，周围散射光的强度和颜色，必是产生类似于“临界乳光”那样引人注目的变化，如同许多目睹者描述的那般变幻莫测而又美妙的景观。当温度降到相变点以下，自发地突然出现宏观磁矩，飞碟自身磁场与地球磁场相互作用，驾驶员调节磁矩大小和方向，飞碟就可以实现自由悬浮、降落和起飞……

话外音：要实现宇宙航行，还必须突破时空障碍。我们的宇航之父――狄克萨斯和一批科学家寻找到一种新途径，这就是“时空相变”。人类长期生活在三维时空里，仰望星空，广延无垠，时间流逝，不舍昼夜。“光速不变原理”开拓了我们认识宇宙的视野，把时空观念扩展到四维，同时也设置了“光年”的时空障碍，判定人类飞越宇空到其他星球旅行不可能。科学家另辟蹊径。既然温度、密度、压力、电场强度、磁场强度等强度量变化，可以造成空间均匀或不均匀的分布，以致发生相变。速度也是一种强度量，业已证明高速运动物体的长度缩短和时间延缓，那么物体运动速度达到某一临界值，也应该会造成时间和空间发生相变。因此狄克萨斯和一批杰出智慧的科学家有理由假设：光子是临界物质，光速是临界速度，是我们这个宇宙中运动物体时空发生相变的“临界点”。在真空中，光子总是处在临界状态，既是粒子，又是波；光速确实不变，“光速不变原理”一点也没错；到底是不是恒等于每秒48万公里（WUTOR星球上计算的光速），则应依不同宇宙真空性质而定。同样，任何高速运动物体都具有波、粒二象性，但又不同于光子，不受真空性质约束，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达到或超过光速。这就是说，在我们这个宇宙范围内，运动物体的速度可以等于或大于临界速度，进入临界与相变状态；运动物体达到（或超过）临界点，只需极小的激发能或源动力，就可以从任何一个“相态点”（粒子态或波动态）连续地变到另一个“相态点”（波动态或粒子态），再也分辨不出粒子态和波动态的差别，进入公众尚不知道的“相变态”。――我们WUTOR人人称道的狄克萨斯和一批科学家称为“时空相变效应”。

由此，科学家通过超高速电子计算机模拟试验，研究出“时空相变”理论模型。下面请诸位看荧屏，那就是超高速电子计算机中模拟的“时空相变”图像。

一艘飞船呼啸着从遥远的星际尘埃云中穿出，突然加速，人们看到飞船似乎未动，星系团，星云星系，超新星，中子星，白矮星，红巨星，恒星，行星……大海灯塔一般唰唰唰地从飞船旁边疾驰掠过，紧接着银河星系扑面涌来，猎户座，天鹅座，船帆座，天蝎座，狮子座，人马座……如潮水一般汹涌，奔腾流泻。

马丁在飞船上已经亲眼见过这一壮观景象。

话外音：高速运动物体除了长度缩短和时间延缓二种效应外，还有第三种效应：时空偏转。当时空偏转角达45度时，便发生时空相变。此时相当于运动物体速度达到或等于光速，相对论性长度趋近于零，时间趋于无穷大，物理量表现出反常的奇异性：时间发散，长度（体积、密度）浓缩为零。这就是典型的相变和临界现象特征。平日里我们感觉时间一秒一分从身边流逝，空间广阔无垠。刚才诸位看到，宇宙空间从飞船身边疾速流逝，时间广延无限。就相对论性时空而言，时空颠倒了，时间和空间易位，时间转换成空间，空间置换为时间。飞船及其周围的时空结构发生‘相变’，飞船与其周围时空随之成为一个“气泡”――称之为“高维时空域”或叫“时空相变态”。请注意看演示图象：

眼前一片浑沌，分辨不出空间几何？时间几何？惟见天旋地转，天地易位，时空颠倒。高速旋转中形成二个巨大旋涡，一黑一白，中间那条黑白分界线，随着旋转加速扭曲成S形，分隔成黑白二个弯曲区域，一个“气泡”从黑区自由地进入白区，又从白区自由地进入黑区。转瞬间，白区与黑区轮翻旋转，宛如游动的黑白二条鱼，S线轮转形如曲轴，白区与黑区轮替翻转，“气泡”随之交替穿梭换位……

“阴阳鱼！”马丁立刻联想起“周易八卦”，原来是二条首尾不绝游动的活鱼，还有那条神秘的S曲线，萦绕他的脑际……莫非古人眼里“阴阳鱼”就是夫与妻，追逐，嬉戏，求爱，相濡以沫……以此形象寓意世界是由阴阳二种物质构成的，并向后人传达：一阴一阳谓之道。“道”的就是物质和反物质的二个物质世界运动规律的表征，又是“时空相变”的表象。“远古人类怎么会通晓反物质，畅达‘时空相变’？”马丁自思自问，“神谕？外星人启示？至圣先知先觉者感悟？！”

话外音：身处“高维时空域”（或“时空相变态”）的飞船，就是那个“气泡”，可以随意出入于任何一个低维时空。在任何一个低维时空区域内，从一个时空点到另一个时空点，转瞬即达，几乎不需要时间，没有任何时空障碍。

生活在三维时空的人，这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啊！马丁拍首抚胸，感叹不已，就像一只生活在二维空间的蚂蚁不可想象三维时空生存的人类活动一样。蚂蚁或许爬上树，但在蚂蚁意识里依然是二维空间的延续。假如有只蚂蚁被人用草杆子挑起，它依然在草杆子上爬行，不管草杆子是平行或垂直放置，到达端点它又爬回来，感觉不到自己进入三维空间，也理解不了三维空间的奇妙。当我们把它抖落下来，落到地面，它地面上的同胞以为它莫明其妙的消失了，这会儿又令其费解地蓦然显形。在高维时空的外星人看来，地球人或许形同“蚂蚁”……可怜的地球人啊，肉眼凡胎，只能接收到波长380－750毫微米波段的光，看到的是显粒子特性的可见光。如果大自然给我们变戏法，改变了发光体的波长（频率），或者光线受引力弯曲了，我们就可能产生错觉，或是认为光体变了形，或是看不到光体以为消失了。马丁也是个天文爱好者，他在那里设想，天文观测到的河外星系“红移”，一些类星体退行速度几倍于光速，如果用“相变说”来研究和阐释，或许有意外的发现和奇异之功效。当今理论和天文观测已经证实，在引力场中光线弯曲。那末，如果运动物体――飞碟自行加速，相对于地球人的观测系来说，飞碟处在加速场中，当它加速到接近或达到以至超过光速时，飞碟就变成一种光体，其形状也将随速度的变化而变化，如人们看到一些飞行物由碟形或球状体，变成雪茄形，纺锤形或园柱形，瞬间不见了……这就是飞行物的相态变化，由显著的粒子态变成波粒混合态，最后进入“相变态”瞬间换位而消失了。处在“高维时空域”或“时空相变态”的飞碟，则只需要极小的激发能或源动力，或者说连续相变发生时，几乎不需要消耗有限的能量，很容易从一个时空点到达另一个时空点。人们大可以想象，飞碟和飞船在宇宙海洋中自由穿梭，任意遨游太空，人类频繁到外星球访问，建立星际往来，交流，友谊，蜜月旅行到仙女座或天鹅座成为时尚佳话。

“你们地球人忽略了，这就是‘时空相变’。”马丁想起狄克的话。可怜的地球人啊！此时他惟有感叹。光具有波粒二象性，这是中学生的常识。20世纪伟大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提出“光速不变原理”，导出长度收缩和时间延缓等相对论效应，以及“时空弯曲”和“奇点”的广义相对论。但是，光的二象性和光速反映什么样的物理本质呢？至此未见新的探索，相反把真空中光速视为任何运动物体不可逾越的极限，因而在对待外星飞碟问题上，就以光速不可逾越，自己给自己设置时空障碍，意斥人们经常目睹的“飞碟”为荒谬，不可信。

善良的地球人哪，你们崇尚科学，相信科学，可千万别崇拜科学，迷信科学！科学不是菩萨，任何迷信都是愚昧。科学是光明正道，揭破迷信，造福人类。千万不要用光明正大的科学蒙蔽犀利睿智的眼睛，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看不到彼岸，看不到未来。千万不要把科学的严肃实证当作绳索，捆缚自己幻想的翅膀。须知，科学总是不完善的，永远处在不断发现和创新之中，幻想正是科学的翅膀！

智慧的地球人啊，发现了DNA双螺旋梯。那是一具科学的天梯，勇敢地爬上去吧！爬的越高，境界就越宽广，你会越发认识自己，发见自己潜藏着无穷无尽的创造力。越向上登临，展现在你上空的是九重天，那儿有一座座科学殿堂，有你儿时的童话，少年的幻想，青年的梦……你终会发现，你的童话和幻想，不是文学艺术家笔下的神话，你的梦是人类未来一定会实现的最美丽的理想！

仰望天幕，马丁依然收不住飞思遐想，闪烁的繁星似乎向他频频招手，思维展开幻想的翅膀，追光速飞行，超越时空，领略五百年后地球上的科学技术，智能机器人，人类，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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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千古帝业

昨晚荧屏上马丁接受国王惠赠，搂着“断臂苔露丝”一幕，久久教夏菲不悦，心里老觉得不踏实。回到国宾馆，服务小姐告知，她丈夫接受摩克瑞利一项研究试验任务，紧急动身走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研究机器人是她丈夫的事业，既然摩克瑞利主席如此器重，她自是为丈夫高兴，也就不作他想。听说有一处历史考古遗址，她对此类社会人文非常感兴趣，又跟屈楚斯民一起去了。

那是一座早已发掘的古墓，离皇城百余里的大山深里，经考证是一位名叫摩陀帝王的坟茔，历经几千年，尸体和随葬品保存完好。早已开辟成观光旅游圣地，适逢休息日，游人如织。

屈楚斯民偕同乔安夏菲沿着层层石阶拾级而上，一老一少颇为引人注目，夏菲感觉到人们奇异目光，亦有不少“回头客”。今天并没有刻意打扮，只是说要上山，把头发挽个顶髻，刚才屈楚斯民摘了一朵粉红色康乃馨给她插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同任何一位女人一样爱美，尤爱康乃馨，自然不会拒绝美意，更不会揣度屈楚斯民有何用意。

山头上古木参天，植被繁茂葱郁。墓地群山环抱，如一聚宝盆中，周围苍松翠柏，一泓清溪从旁边蜿蜒向南流去……夏菲登临纵目，遥望南天大海，迎面海风吹来，身轻神爽。斯民挽抚她的双肩，她回头一笑，他趁势把她揽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怕引起不快，扫了兴致，也不便拒绝。况且几天来，有他为伴，形影不离，像个无形的保护神，无人敢来侵犯，一如护花使者呵护她，教她灿烂美丽地开放，连狂蜂野蝶也不来骚扰。他通晓谙达摩萨尔西理论思想，学识渊博，深邃得如同WUTOR社会历史，是她汲取的源泉，她渴求，如承恩露，就像鲜花不拒绝太阳的爱意。她从内心敬佩他，一直相敬如父。

“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她赞叹道，顺势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你会看风水？”

“凭感觉。”

“感觉不错嘛！”他话中有话的痴迷迷笑着说。

沿着曲径到达墓地，经过一条曲折地下通道，直抵墓坑，面积不小，只能站在护栏外观看。屈楚斯民指点中央碉堡模样的说那就是棺椁，萤石做的，黑暗中通体透亮，尸体就在那里面，保存得极好，至今没有腐烂。两边是青铜器和陶器，内周一圈是伺服他的奴仆铜像，个个栩栩如生，外周围一圈用陶土或青铜做的小矮人，都是伴随他出征的将士兵卒……夏菲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兵马俑”的意象。原来WUTOR的古代帝王也跟地球上的皇帝一样，死了以后也要向后世抖抖昔日威风。

“好威风啊！”

屈楚斯民以他丰富的史学知识告诉她，这位摩陀大帝是位贤明君主，生前喜好征战鞑罚，开疆拓土，结盟建邦，所过之处，奴隶一个不杀，皆归盟邦所有；专事农牧业生产劳动，善技艺的能工巧匠，王国全部收纳，会造车的做车匠，会驾御的作御使，善制陶的专事制作陶器皿具，有冶铸才能的冶炼青铜、铸造兵器和器皿……深受广大民众的拥护和爱戴。颁布王国法典，王权世袭；实行城邦联盟和各城邦自治制度，自治邦长官由各邦民众自由公选，各邦长官共同管理联邦王国。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家家有自己的土地财产。君王，臣民，百姓，人人平等，享有选举权和发言权。秉承前辈富强国力，再造昌盛繁荣，最终建立了一统江山的大帝国。从此，在这个星球上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掠地攻城的战争，虽经畜力和机器力引起社会生产方式的大变革，有王权与政权的分野，也有王权内讧及党派权力之争，但王位不逊，联邦巩固，社会基本稳定，不妨害民众安居乐业，促进了社会文明和民主进步，逐步迈向自主、自由和当今的超自然王国发展前进。

地球史上隔三差五的打仗，连年战争，灾荒饥饿，比较起来真正是祸国殃民。夏菲想来感到愤慨。屈楚先生对先祖饱受战乱之苦，逃避到这异邦异域也耿心不已。要是地球上也出现这么一位摩陀大帝，他们俩都这么想，不就早已由“小康”之治进入“大同”之世了么！

“这么说，摩陀大帝的功劳还不小哇！”她觉得值得称道。

“WUTOR人一直以他为荣。”他坦然的接上说，“这不，开发了这么大的工程。”顺手指着围栏边的人群，“你看那么多人，差不多都是来顶礼膜拜的。”

“奴隶殉葬……”后面的话她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用言词表达。

屈楚斯民似有心灵感应，晓得她的意思，不待她言便道：“用摩萨尔西的话说：这就叫做历史进程，不可避免。”他又搬出摩萨尔西，足见他推崇摩萨尔西理论思想。“人类从蒙昧走向文明，再不把自己的同类当作动物随便宰杀食用，是文明进步，标志着人类社会从‘自然王国’进入‘自为王国’。虽沦为奴，感谢不杀之恩，本身也心甘情愿。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只要不杀我，给你当牛做马也愿意。作为奴隶，强迫驱使劳动，生产物质生活资料，解决吃饭的生存问题，同时创造社会财富，正是认识到人是“智能化生产动力体”，――推动社会生产发展的最原始动力，是对人的价值的确认，无可非议。史书记载的攻城掠地，一为开疆拓土，二是掳掠异族人为奴隶。非如此，人类社会不可能从‘自然王国’进入‘自为王国’。”

“精辟！”夏菲从没有听过这种旷世未闻的鲜见高论。人是什么？人的本质是什么？在地球上，圣者，哲人，求索了几千年，社会学家和哲学家争论了几百年，至今也无人能说出个子午卯酉。“人是智能化生产动力体”。——简捷，明瞭，太精辟了！伟大的摩萨尔西！她敬佩，崇拜，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听先祖传言，地球上有位周天子统一天下，跟摩陀帝王一样受人爱戴，奴隶们高唱赞歌。可惜周天子创下了帝业，却没有创设一个解决社会稳定的联邦制度问题，结果被诸侯瓜分各据，战乱连年。”

“史书上说，奴隶主把自己的同类当作奴隶，强迫命令，像对待动物那样驱使他们做苦役劳动，剥削他们的劳动成果，奴隶们常常起来反抗，斗争。”夏菲接受的是另一种历史观教育。

“聪明的奴隶自然不听话。”屈楚斯民又是一番道理，“问题不在于压迫剥削。反抗，斗争，暴力，都解决不了社会生产的动力问题，根本问题是要找到一种替代物，完全代替人的生产劳动。社会发展变革首先需要革新思想，创新“生产动力体”，关键在于人的聪明智慧。”

创造一个“驯服而又聪明的奴隶”，是人类世世代代的不懈追求和不断解放的共同愿望。首先是把驯养的牛马进一步驯化成“人格化奴隶”。牛马听人的话，消费极其简单、低廉，力气比人大得多，耐力强，劳动效率高，但生理上像人一样需要休息，虽驯服却又不如人聪明。后来人类发明创造了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机器力比牛力、马力又大许多倍，是个不知疲倦而又极其驯服的“人工化奴隶”，但机器又不能听懂人的话，而且其消费较大，排泄的废物污染环境，严重影响到人类自身的生存。

夏菲熟读人类社会史，晓得人类总想寻找一个既聪明又听话的奴仆，有人提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求智者，贤者，为官执政者，做人民的“公仆”，始终未能如愿。她想起“桃源酒家”的一场对话，屈楚斯民一些人说得对，WUTOR星球上的人类比地球人聪明，他们超越自然法则把自身的智能赋予机器，用智能机器力取代人力和机器力，现在又用Ｃ60蛋白生命体创造一种既聪明而又听话的智能奴隶，完全取代人的直接生产劳动，“全心全意”为人类服务。――他们找到了，原来人民的“公仆”它不是人类自身，而是人类的创造物――智能化机器人！

智能化机器人是聪明听话的奴隶，然而又是不怎么驯服的奴隶。屈楚先生说这正是所有WUTOR人的烦恼。它可以听人的指挥调遣，为人类生产各种物质生活资料，为人类管理好社会生活秩序，管理好每一个家庭。但它又要求人必须服从它，遵循它维护的社会规范、法规，遵守它自身的行为规范，任何人都是不可违背的。人既是它的主人，又是它的臣民、顺民，受它的管辖、制约；人既可以对它发号施令，又得听命于它的管理与安排。谁要是不服从，敢违犯，随意超越，它就毫不客气，不留情面，也没有情面，不论平民百姓还是高官显贵，该处罚的就处罚，该惩治的就惩治，不讲价钱，不讨价还价，不计权力大小，地位高低，没有亲疏之别，毫无亲情可言，真正是大义灭亲，不认识你这个生身“父母”，真乃是大公无私，“天下为公”的境界。

这可是地球上世世代代人梦寐以求的啊！夏菲想，不少先贤圣哲为之奋斗，乃至献出青春、热血和宝贵生命。

而今有不少WUTOR人开始忧虑：智能富勒烯人越来越比人聪明，体能力又比人大得不可比拟，会不会发生人-机对抗？智能富勒烯人生产物质资料，管理社会，会不会成为人类社会的统治者，给人类带来灾难？

“这决不是‘杞人忧天’，是现实。”屈楚斯民极认真的说，“不少人反对摩克瑞利他们搞机器人的“人性化试验”，尤其是特别反对男性机器人的人性化。”

“机器人也应该是‘人’呀！”

“女性机器人的人性化或许能够接受，男性机器人绝对不行！”

“哪为什么？”

“那将是人类的自我毁灭！”屈楚斯民深思远虑的说，“你想想，假若有个男性智能富勒烯人有了情感和欲望，一旦看中了你，你怎么办？我就是有心帮你也无能为力呀！不说你也应当知道，这对任何人都会是一场灾难。他的力量和权力将一定会统治世界，危害社会，祸患无穷！”

不堪设想！

说得夏菲还真有些害怕，身上好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难受。

是呀，人之所以不能像智能富勒烯人那样完全彻底的大公无私，全心全意，天下为公，不就是因为人皆有情感和欲望的束缚与制约吗？许多作家和艺术家创造作品时，常常把自身丰富的情感赋予自然物。机器人虽说没有心脏和五脏六腑，倘若把情感和欲望赋予机器，创造出有个性特色的智能富勒烯人，夏菲想，这一天是会不可避免地要到来的。人类怎么办？要想免遭毁灭的命运，惟有继续进化，深化生命意识，成为超智能的神仙，像地球人景仰的全知全能的上帝。

时代需要又一位摩萨尔西！

WUTOR人呼唤自己的新摩萨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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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爱情无疆

“这是到哪儿去呀？”脚下的路实在不好走。眼前是一遍崇山峻岭，高高低低的羊肠小道，怕是几年都没人走过。屈楚斯民在前面带路，乔安夏菲在后面嚷，不时的歇下来喘气。

他们没有顺着来时的台阶返回。就地吃过午饭，屈楚斯民说带她去一个值得一看的地方，她相信屈楚先生，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匆忙间，谁也没有想到找一匹马。

“到了你就知道。”听口气，他从这儿走过去不止一回。

“神秘兮兮的，”夏菲嘟囔着，“这值得吗？”

“你看了保准说值得。”

“拉着我！”夏菲不习惯走这种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没有一处平路，常常打滑，要是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摔跤。

他牵着她的手，柔嫩而纤细，感觉着她的热流和心跳。几天来，他们俩常在一起，这样手拉手的还是头一次。二个人的热流汇合，交融，流布……她感觉着成熟男人的真诚、关爱和保护，心跳渐渐平缓。他觉着全身充盈着青春女孩的生命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一片开阔，阳光已甩到山背后，微风拂面，顿觉神清气爽，一身轻松。“好地方！”夏菲停下来，不绝的赞赏，双手向后拢着飘散的鬓发，大有心旷神怡，其喜洋洋之态。

“还没到呢。”

“还有更好的？”

“不是更好，而是奇妙！”他来个引人入胜。

“什么呀……奇妙？”

“走吧！不远，就在前面。”

来到一座墓地，屈楚斯民说：“这就是。”

这是一座建筑华丽别致的古老墓地，依山傍势而立，亦有步步台阶拾级而上，但很少有人来，台阶的石隙中已是杂草丛生。

“我们抄后山近路。”斯民解释说，“一个山南，一个山东，要是下山就要绕好大一圈。”他的手也在空中绕了小半个圈。

墓地静静的躺在山的怀抱里，外周一圈是石块垒筑的围墙，由一门楼进入，里面行行苍松翠柏，穆穆森森，中间是一条石块铺就的路，二边的花圃已是长满荒草。他们行三百余步至达坟茔，棺椁埋在荧光石做的碉堡状小屋里。可以看出，这里埋着一位历史名人。但是一点也看不出奇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夏菲依然不解。屈楚斯民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告诉她，这坟墓里躺着的是一位公主，算起来，该是摩陀大帝的八世嫡系孙女，排行第七，世称“七公主”，私自跑到地球上跟一个穷小伙子结婚……

“是不是地球上传说的‘七仙女’？”她打断了他的话。

从小她就经常听外婆讲“七仙女下凡”的神奇故事，还说有个同名电影故事片，露天放映，人山人海……“别说你没出世，你爸你妈都还没个影儿。”外婆乐“哈，哈”的笑着说，“就连我自己，那会儿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哩！”

“准确的说是‘织女’。”

“就是‘牛郎织女’中的那个‘织女’？”她也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

“一点不错。”斯民说，“地球上传说‘七仙女下凡’，其实就是这位‘织女’。”

“不是二个人吗？”

“你看这儿有记载。”他拉着她的手，走到后墙壁旁，而她一个字也不认识，愣愣的抬头张望，听着屈楚先生边读边讲。一千年前，摩陀国王七公主乘飞船到达地球，赞赏地球的美丽，私自从基地出逃，到处玩赏，路遇一个放牧牛羊的青年，他父母双亡，孤单一人，卖身为奴，年届十八还未婚配。她同情他的遭遇，想改变他的不幸命运，决心与他成婚。她善纺织，一个晚上织出十丈绫罗绸缎，连续几天织出百余丈，替他续身；他从此获得自由，双双跑到大别山麓的一个山坳里耕种纺织，过着自给自足的幸福日子，生有一男一女。她教当地人用牛耕田种地，栽桑植麻，养蚕缫丝，纺纱织布，人们喜欢她，爱她，赠她一个美名：织女。她舍己为人，经常给邻里送温送暖，问热问寒，以自己独有的智慧同富户豪绅和地痞流氓斗争，为当地老百姓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深受民众爱戴。父王得知她违犯王国典规，暴怒，命令她返回，她自是留恋牛郎和二个孩子，舍不得邻里乡亲，她抗旨，悲呼“爱情无疆”！国王叫摩陀玉，就是地球人称之为‘玉皇大帝’的，派人强行“劫持”。她是人归心不归，心系地球上的丈夫和孩子，誓死不嫁，终日翘首东方，遥望思念，郁郁而终。死后按照她的意愿埋葬于此，面朝东方企望……

夏菲甚为感慨，原来一些文学作品中描写的“天宫”和“玉帝”皆有原型，并不是作者虚构杜撰的神话；民间流传的“七仙女下凡”和“牛郎织女”也源自这位“七公主”。她又有些疑疑惑惑：传说中都把她当作二个人，演绎成不同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不晓得是民间流传失误，还是编故事人的丰富想象力。

“任何民间故事，实际上都是依据古代传说编的，赋予人们的某种向往与寄托。”屈楚斯民以社会学家的口吻说。

夏菲依然沉浸在奇妙而美丽的故事情节之中：这位七公主乃是一位文明使者。她不同平凡，不仅有颗善良和仁爱之心，爱丈夫，爱孩子，爱平民百姓，而且有强烈的正义感和忠贞不逾的精神，是地球文明的播种者和垦殖者。在那个年代，可算得上是地球上的典范和楷模。后人应当立碑纪念。可惜，地球上一贯重男轻女，除了把她神化，借助天上牛郎织女二颗星宿演绎成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谁还记得她这位文明使者？她感念这位仙姑，可惜没带香纸鞭炮，自个儿跪在墓前拜了三拜，算作三炷心香，以是祭奠。

“值不值得一来？”

“听老朋友的准没错！”不来这一趟，哪会晓得个中原尾。

“感觉如何？”

“妙得出奇！”夏菲暗想，要是论功禀劳，这位七公主在地球上创造的业绩，堪可与她的老祖父媲美了。回去后一定要如实告诉同胞，有机会一定到大别山去寻找她的踪迹，为她竖碑立传。

闲暇三日，乔安夏菲和屈楚斯民一同下塌在皇城根一家帝皇旅馆。至夜，她照常洗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梳理一天来的记忆，难得的收获教她欣喜。顺手打开荧屏，正值播放新闻，一个镜头令她兴奋：那不是苔露丝吗！她兴高采烈地回头对记者打招呼，渐离渐去，镜头推出悬崖跳水的背影……不料，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人背影映入荧屏。――“阿马亚！”夏菲几乎喊叫起来。不是摩克瑞利要他搞什么研究试验吗，怎么会跟苔露丝在一起？她不愿相信那是真的，但又无法否认。

“喂！斯民吗？”她无以求，只有呼叫他。

他们相处日深，常常直呼其名。

住在隔壁房间的屈楚斯民此时正想着她。几天来相识相交，相伴相随，她不仅美丽，而且可爱。她的品貌、才华、智慧，浑身散发的女人味，在WUTOR星球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令他倾倒。他多次向她表达爱意，她也欣然接受，但就是不给他丝毫的机会。他真想找个机会向她倾诉。

嵌在墙壁上的荧屏突然亮了，他看到她歪身斜躺在床上，急不可耐又楚楚动人。

“出了什么事？”他显得很关切。

“你看过新闻吗？”

“没呢……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我看到苔露丝，好像跟马丁在一起。”

“不会看错吧？”

“我没有把握。”她坦率的说，“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恐怕很难。”他说，赶紧补一句，“我试试。”

一会儿屈楚斯民就查到了。因为马丁和苔露丝都是新闻人物，一起旅行到皇城这边来度假，有记者跟踪报导。

“旅行？度假？”夏菲不敢相信，“你没搞错吧？”

“传媒都是这么说的。”他很肯定，紧接着补充一句，“这个星球上谁不晓得亚当&#8226；马丁和‘断臂苔露丝’。”言下之意，孤陋寡闻的只有夏菲这个外来人。

旅行，度假，是什么“研究任务”？莫非他接受的就是摩克瑞利的“人性化试验”？她想起屈楚斯民的话，即便如此，她也很不情愿往歪处想，“有没有别的消息，比如有关他们俩个人的事……”

“夏菲，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了解什么。”斯民慢条斯理地说，“假若是他们旅行的趣闻逸事，请继续关注新闻，要是有关婚姻之事，原本就是国王的旨意，谁也不敢故意制造绯闻。”

“什么婚姻绯闻的？”她大为不解，急切的追问，“国王的旨意？”

“你是不懂还是怎么着？”他不屑的摇摇头，“你不是看过新闻了么，苔露丝赏赐给亚当&#8226；马丁博士，就是国王赐婚，批准二个星球人缔结联姻。”

“赐婚？……缔结联姻？”她简直不敢把这几个字联贯在一起，“你的意思是：马丁与苔露丝结婚？”她内心极力的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阿马亚绝不会这么做的，绝不可能！”

“王国法典规定，任何人都可以同机器人联姻，娶为妻，或为姨婆，做家庭主妇。外星球来的人，就像你们从地球来的，机器人小姐可以提供多方面服务，那怕是性服务，若是没有或不愿加入WUTOR球籍的，一般不准联姻。国王批准，这也是唯一的一次特例。”斯民详加解释，“夏菲，这恐怕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想想，不同星球上的人缔结联姻是一桩美事，国王又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摩克瑞利的“人性化试验”……夏菲突然昏厥倒在床上。

“夏菲！夏菲！”斯民对着荧屏叫喊，着急的道，“你没事吧？”

瞬间，她从屏幕上消失了。

夏菲终于醒来。她自觉好象做了一个恶梦，非常气愤，跟马丁又吵又闹，哭得很伤心，马丁不理她，搂着苔露丝慨然离去，她天昏地暗一般倒在荒野，奇--書∧網一个人孤苦无依无助，关爱她的斯民抱起她。

她发现自己躺在斯民怀里。“你……”她不知道究竟是醒了还是梦中。

“我见你突然昏倒，不晓得会发生什么，我不放心。”斯民解释说，“对不起，未经你允许就闯进来了。发现你不省人事，叫来医生，说你意外的伤心过度，一时昏厥过去，不碍事。”他转而一笑，“这不，你醒来了。”

“谢谢你！”她要从他怀里挪开，他坚持着，她挣脱的说，“不要这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内心无不愧疚的说，“只是想弥补我的过失。”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该说那么多，教你伤心。”

“何尝怪你？迟早我不都是要知道的嘛。”她转而一笑，“现在好了。我真应该谢谢你才对呀！”

“就别噌我了，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是个嚼舌的人。”

“你为我做了许多，我心里很清楚。你的心……我全知道。”听语声，她似乎是带泪说的，“你的才华、学识，要是在地球上，那是空前绝后的，会受到人们的敬重，爱戴，渴慕……此时的我就是这样。可是，老朋友，实在对不起，我是个有夫之妇，我们只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你传达的意思就很美丽，我已经很满足了。坐在你身边，好像置身荷池柳岸欣赏‘清水芙蓉’，饱尝阵阵馨香，我自不敢‘得陇望蜀’了。”

“你说的什么呀！”夏菲哈哈大笑，“我的老朋友，干嘛捉弄我？”

爱意伴着馨香一起发散，是许多动植物的本能，尤其是青春期发情，雌性动植物展现自己的美丽，从自身散发特有的奇香异味，吸引异性……屈楚斯民又高论一番。几百年前，WUTOR科学家发现人类基因密码中有不少动植物信息，如暴怒，狂躁，争斗，凶恶，懒惰，弱肉强食……皆是人的劣根性，提出改造基因，有计划有针对性地从DNA层面上根治，随之改变人脑细胞结构和基因信息密码，实现智能的人工进化，历时二百余年，迅速提高WUTOR人的智能力，使人类本身在短时期内实现智能进化，虽说是保存了动植物的一部分优良本性，但也废弃了一部分好的特性。“像你身上散发的馨香，或许只有地球人或别的星球上才有，在WUTOR星球上恐怕很难找到一、二个。”

“我可不相信你的鬼话。”口里这么说，其实她很爱听，心里还是觉得他讲的蛮有道理。

“你不信？”斯民很想说服她，“摩克瑞利实验室有个‘识读机’，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查一查，你的爱意，发生的时间，都显示得清楚明白，你身上的馨香，连什么香味都能辨别无误。”

“别糊弄人啦！”她听得心里高兴，笑得扬眉昂头。

“我何尝糊弄过你？也没有必要哇！”他不想歪曲了自己的形象，“你可能不知道，但你丈夫马丁先生一定知道，摩克瑞利和奥托他们研究智能富勒烯人，包括他们的人性化试验，哪一件事都要靠那台超智能‘识读机’。不信问你的丈夫去。”

一提起丈夫，她心头不觉一颤，怪难受的。“老朋友，我想个人呆会儿。”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痴呆呆的瞧着，“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沉迷犹豫半晌，说：“请允许我吻你一下，行吗？”

她很为难，更难于拒绝。她和他必竟是忘年之交。他那尴尬之态和迫切渴求的神情，可爱又令人心疼。她不想伤害一位自己尊敬的老人，大大方方的说：“要是WUTOR人都是以这种方式道晚安，我很乐意。”

“是的。乔安小姐！”他必恭必敬的说，“不过，我可能要特别一点。”

他深沉长久地吻她的前额，轻轻的移到鼻子，最后在她樱唇上甜蜜的一吻，转身出了房门。

他走了，不情愿的离开，像风那么迅速，身影却像雾淡淡的在她眼前慢慢地消失。留下的是他最后的那一吻，胶水似的唾液黏糊糊的，稠稠的粘在双唇上。她不自觉的用舌尖舔一下，甜甜的蜜一般，教人忘不了，令她回味。

她要打发时光，他带她来到海滨娱乐园。

前一天，马丁和苔露丝在这儿观看了许多项目比赛。此时的夏菲哪有心思，只是跟随屈楚斯民闲逛，转悠，任何热烈场面都引不起她的兴致。一路上斯民搀扶她，不知不觉来到悬崖跳水。她远远望去，好熟悉呀，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荧屏上，对！她很肯定，是在荧屏上，苔露丝和她的阿马亚……她又一次昏厥倒在斯民的怀里。他已经有经验，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心脏有种类似突然瘁死的毛病，怕受刺激。他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搂着她平躺在怀，让她休息。果然她不一会儿就醒了，感激的对他笑。他又送给她一个吻，舌尖剥开了她的双唇，她接受到几滴唾液，甜蜜得几乎令她陶醉。

预定今日下午起程返回。

一大早，夏菲还未睡醒，朦胧中只觉服务小姐送来一束鲜花，摆放在她的床头边。她闻到花香，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看簇簇康乃馨围绕着一朵硕大的玫瑰，飘附一条签带：惠赠我的硕人。落款：爱你的人。她情不自禁的抿嘴一笑，恹恹的懒得起床，隐隐约约的斯民进房走到床边，飞送一个吻，他的舌头舐进她的双唇……

“你刚吃过糖？”她早就想问，总觉得不可能，又不得不这么问。

“吃糖？没有哇！”斯民奇怪的盯着她，“我吃糖干什么？”

“像蜜样的甜……哪来的？”

“哦！”他恍然大悟，用手指指嘴，“你说的是唾液？”

她闪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点点头。

“地球上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爱情甜如蜜。”他洋洋得意的说，“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时，他或她产生的第一个生理反应就是体内酿蜜。WUTOR人经过基因改造后，每个人都是这样，或者说已经成为一种生理上的本能。”他发狂一般搂着她吻……沉沉地说，“你终于感觉到了，终于……我还以为你不爱我呢……”

她推开他，笑着说：“我不爱你！”

“你撒谎！你已经感觉到甜蜜，那就是爱！”

“屈楚先生，你搞错了，我真的不爱你。”严肃得有几分认真。

“不爱就是苦涩，一定的！你不要欺骗自己。”

他强烈的爱她，她内心早就接受了。跑到这个星球上跟一个老头儿恋爱，或许是命运安排。此刻她再不能骗自己，也没有勇气拒绝，一任他的吻泼撒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胸脯上……她忘情地享受在另一个星球上地裔人的爱情与甜蜜。但她并没有醉，清醒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摩挲……“不要‘得陇望蜀’，老朋友！”他的手有点不规矩，她提醒他。而他被爱情燃烧起的欲火并不是“提醒”二个字所能熄灭的，相反更加放肆。

“我不是机器人！”她挣脱，吼叫起来。

他全身心的投入，全然没听见，完全不理会她。

“听见没有，我不是伺服你的机器人！”她气得声色俱厉。

“你是我的心上人，我的爱……”他用嘴堵住她的叫喊，舌尖送进几滴唾液，意识告诉她，“我的硕人，你我相爱呀！”

“我说了：我不爱你！”她仍在极力挣脱。

“不要否认。你的意识和身体发出的信息已经告诉我：刚才你一直全身心的享受我的爱。”

“我不想加入你们的球籍，也不想做苔露丝第二。”她有马丁，――骑着彗星尾巴一同从地球来的豹子是她的合法丈夫。他是研究智能机器人的，或许他同苔露丝的“人性化试验”，本身就是研究工作的一部分。不管他跟苔露丝做了什么，她都会理解他，原谅他。

“爱情无疆！我的硕人，爱是全宇宙的法则。”他仍以学者风度对她说，“相爱是不分球籍的，只要我们俩人相爱，天不管，地不管，法律也管不了。”

“我要管住我自己！”她坚决的对他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全是爱惹的祸，已没有办法阻止，让他放肆的爱一场，仅作最后一搏，惟望保住贞节。

“我的硕人，你的理智努力勒紧缰绳，可是，你的劣根性像脱缰的野马。”他一个劲地做他想做的事。

她是感觉着理智在同肉体抗争，自己跟自己打仗：一方面体内滋生的欲火熊熊燃烧着，一方面理智在奋力扑灭……“不要这样……我的朋友，你们WUTOR人不是根除了‘劣根性’嘛？！”

“你糊涂啦，我仍然是地球人种啊！”

地球人与WUTOR人的DNA有那么点不同，由于人数较少，至今还没有人完整地识读出所有密码信息，虽经基因改造，依然残存某些动植物本性。就像地球上许多国家对待少数民族那样，只要不违犯法律法规，不危害社会，摩陀王国允许地球人种的存在，并不强制他们同化，可以不受限制的繁衍生息。

“地球人是讲人性的。”她对他说，显得更冷静，“要是还作我的朋友，请你尊重我，不要玷污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什么人性，形象，说的好听。”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还不是长着二条腿的智能动物，给别人做试验。”

“试验？你快说：做什么试验？”她觉着他话里有话。

“别问我，你去问摩克瑞利。”他五心烦躁，不耐烦的说，“我已经管不住自己了……”他的劣根性发作，更加肆无忌惮。

马丁和苔露丝，摩克瑞利试验……智能奴隶，二条腿的智能动物……她和斯民，人性，劣根性，可怜的地球人……兽性，可恶的兽性……她脑子里断断续续闪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看到一头骑着彗星尾巴从WUTOR星球来的雄性动物正在向她进攻……

“禽兽！禽兽！没有人性的东西……”她声嘶力竭的叫喊，躯体扭动，使劲蹬腿，手在空中乱抓。

屈楚斯民手捧一束鲜花一直站在床边，欣赏着睡美人。

“你叫喊什么呀？”他抓住她的手，摇晃着，把她喊醒。

夏菲睁开双眼，斯民温文尔雅地递给她一束鲜花，道一声“祝情人节快乐！”在她额头轻轻的一吻，她不禁满面飞红，羞涩地用鲜花遮住脸，又似乎是有意回避“情人节”，无一言答谢，自个儿感伤掉泪……阵阵袭来扑鼻的花香，她方才注意到那簇簇康乃馨簇拥着一朵硕大的黄玫瑰，飘附一条签带，顿觉似幻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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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智能富勒烯人

“听主妇的没错。”从天文馆出来后，马丁深有感触的说。

“要不要到科技馆，那里有机器人表演。”

“时时刻刻我都在看‘机器人表演’！”他打趣的说，瞟了苔露丝一眼，觉得不对头，赶快转口，“我还是想看看机器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她不理他，一个人自顾走，一路上一言不发，回到海滨别墅，呆呆的闷坐着，像是受了一肚子委屈。他觉着苔露丝生气了，她一不高兴，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陪同她一起不高兴，变得凝滞，受了伤痛似的。

“苔露丝，干嘛呢？”他明知故问，过来搂抱着她说。

“离我远点！”她推开他，力气蛮不小，他趔趄一下才站稳。

“别那么小心眼。”自知失言，心里很后悔。

“我就是心眼太大，教别人把我当猢狲耍。”

“一句玩笑话嘛，你倒较真？”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玩笑。”

“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一听更是气不知打哪出。她是三岁多了，但她已是他的婆姨，一家之主妇，待人接物真诚可信，为人正直，出言坦率，能分辨真伪，自觉是一个“人”，有人的尊严，不允许受人侮辱，蔑视，戏弄。刚才竟遭到丈夫的轻侮，教她伤心透了。“三岁小孩怎么着？三岁小孩也有自己的人格！”

“你是说我不尊重你的人格？”

“我问你，你们地球人是不是喜欢专门拿别人的人格开玩笑？”

他知道自己错了。讨好地说：“对不起！我说错了。”

“就一声‘对不起’？说得多轻巧。”

“我向你道歉，总该行了吧？”

他紧紧的搂着她。“是我不好，伤了你的自尊心。以后不会的，再不会的！”他吻她说，抱她上床，“我这就给你补偿……”

“便宜你！”她忸怩作态。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我就喜欢你气鼓鼓的样子。”

“还要惹我生气呀？”

“你不知道哇，发脾气，闹别扭，是女人的天性。有道是：不会生气的女人不是真女人，男人不爱。”马丁觉得苔露丝虽然智能力很强，但缺乏某种天性，需要调教和引导，“发点小脾气，闹点小别扭，那呀，――才够女人味！”

“我没有女人味。你走！”她故意赌气，伸出那只左手把他推开，“我不理你！”

或许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他心里暗自高兴：智能可以弥补天性不足哇。

他又去哄她。

“祝情人节快乐！”马丁刚刚醒来，苔露丝手捧一束鲜花，笑盈盈的走过来。

“今天是情人节？”他想起夏菲，不知她在哪儿？往日，俩人总是在一起欢乐地度过情人节，现在就是有心也无以为报。

“这星球上的人忒会找乐儿，巴不得天天过节。”

“我看你就很快乐嘛。”

“我这是为你快乐。”

“为我？”他一脸问号，“你不过情人节？”

他哪知道，WOTOR星球上的所有智能富勒烯人，他们的智能是专门为人类服务的，没有赋予情感，不以物喜，不以己忧，不懂得什么名誉地位，也不晓得什么快乐幸福，个个无情无绪，处处为主人着想，唯主人命令是从。

“我不是说过了，什么节日哇过节的，都不关我们的事。”

“这不公平！――你们也是‘人’呀！”

“要说公平，恐怕是天生就不公平。谁教我们是机器人呐。给我们头脑里灌输的是‘为人类服务’，‘伺服好自己的主人’，可谁教过我们‘找情人’？连生身父母和兄弟姊妹都不告诉我们。我们一从‘娘家’出来，别看一些是男子汉样子，其实跟女孩子一样，都是‘仆人’，一切听从主人的使唤。在‘机器人法规’里，只有主人，没有父母兄弟姊妹，没有亲朋好友，更没有情人。不客气的说，那简直是‘奴隶法典’，高扬奴性，抹杀人性！”

苔露丝大有觉悟，大有长进，懂得了许多有关“人”的道理，是摩克瑞利“人性化试验”所期望的。当然，这也是马丁所企求的，很高兴的说：“我看你就很有‘人性’。”

“全是你教的呀！”她有几分得意又很感激的说，“除了你，谁愿意教我们？WUTOR人吗？哪一个能拉下高贵的‘主人’身份？”她故意停顿一下，瞧瞧他的反映，“这话又说回来，且不说我们不晓得找情人，可谁又愿意做我们的情人？哪一个WUTOR人愿意掉这个价？”

“人性的自我觉醒！”马丁内心热烈的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化机器人。”

“我愿意！”说着他摘下一朵鲜艳硕大的红玫瑰插在她的发髻上，“祝你情人节快乐！”

“你不怕掉价？”

“别忘了，我是地球人哦！”

苔露丝好感动，好感动，“地球人，奖赏给你！”飞送给一个深沉甜蜜的吻，深情地说，“情人节的礼物喔！”地球人真好！她自思自忖，我应该跟他到地球上去。央求的说：“我的‘地球人’，带我到地球上去，好不好？”

“我不是答应了，就怕……”他也不知道怕什么，只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摩克瑞利答应了的。”他哪里知道，摩克瑞利早就想派机器人到地球上去实地考察，苔露丝教他们选中了，答应她随马丁到地球上去。

“你真的愿意？”

“嫁鸡随鸡，嫁狗跟狗嘛！”

“地球人可真的像是禽兽，就是你们WUTOR人常说的‘智能动物’。”

“不管是什么，我只晓得你是地球人，我喜欢，地球人好！”

“那儿有‘黑死病毒’，――你不怕？”

“就是死，我也愿意跟着你！”

春天的早晨，天气格外晴朗。马丁和苔露丝身心爽快，一路春风赶到机器人制造厂。

这里是摩陀王国第一家机器人制造厂。八百多年前，王国第一个机器人就是在这里正式诞生。那时不过是国家实验室，机器人也仅仅是有一定智能的人工机械。时任国王是摩萨尔西理论的推崇者，高度重视，亲自光临，鼓励大力发展机器人替代人的繁重劳动，摆脱自然力束缚，实现人类解放的千古梦想，郑重更名为“机器人制造厂”。往后，国家实验室有一批基因研究专家，专门研究人的疾病DNA根源，从DNA上进行根治。他们意外地发现人的动植物本性，有碍人的智能力发展，在全球进行一次普遍的基因修补性治疗，时称“智能的人工进化”运动。再往后，科学家发现了富勒稀（Ｃ60），但主要用其管状分子结构制作碳纳米纤维和芯片替代硅芯片，制造微型机器人给人类治疗疾病。至近二三百年，摩克瑞利的导师本是位基因研究专家，他另辟蹊径，以后来者居上的气势，把“智能的人工进化”移植到智能机器人的研究上来，潜心研究生成Ｃ60蛋白体，以Ｃ60为载体，赋予人的智能，研制出具有Ｃ60蛋白体的新型智能富勒烯人，从此开始了大规模生产。

验过马丁签证，一位十分漂亮的小姐引领他和苔露丝进去。

“哦！你就是从地球上来的马丁博士吧？好帅气呀！跟荧屏上看到的一样潇洒，欢迎，欢迎！”眼神流露出几分钦羡和爱慕，边走边自我介绍说，“我叫俄蒂丝，很高兴为你服务。”转身又对苔露丝说，“你好象是前几年从这儿出去的吧，欢迎回娘家！”她上下打量着她，似有几分妒忌，“如今出落得人模人样，好有出息呀！”

苔露丝今天是头一次回娘家，也着实打扮了一番。出来前，她叫马丁给她束发挽髻，插上龙凤簪缨，一步一摇，金光闪闪。俄蒂丝小姐也是智能富勒烯人，出道得比苔露丝早，曾接受过摩克瑞利的多种试验，智能也不见得比她低，早就心生妒意。她说她“人模人样”，“有出息”，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刻薄的夸奖，语词之间隐忍着嘲谑和耻笑。最看不顺眼的是她头上的龙凤簪缨，她晓得是国王赏赐的，令她妒羡，再瞧她那里轻颦浅笑，娉婷俏步，簪闪琼瑶，教她格外感到刺眼。

一切好象是预先安排的一样，早有人在那里等候，接待十分周到而有序。参观路线循序渐进。眼前是一个装配车间，完全密封。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一排排竖立起来的脚和腿，只见工作人员取出从身后房间里传送过来的二只脚，又从隔壁房间取出一双小腿装接在脚上，他们随着装配线流水一同往前走，仿佛漫步童话世界；那些一个个只顾自个儿忙碌着的机器人，小矮人过家家做游戏似的装接大腿，躯体，未见一根骨架，之后是手和头部……整个过程像小孩拼装积木一样。

那位漂亮的俄蒂丝小姐一路陪同，一路解释，所问必答。

“小腿是怎么样装在脚上的？”马丁怎么仔细瞧也瞧不出名堂。

“小腿和脚之间各有一个半球腕，彼此连接，互相嵌套。”

“脚和腿是怎么制造的？”

“在各个房间后面又是一条生产车间，有专门智能机器人生产制作，完全密封，生产期间他们不准擅自离开岗位，别人也禁止入内。”俄蒂丝详加解释。

“怎么没看到支撑的骨架？”

“要什么骨架。Ｃ60本身质材坚硬，韧性极好。”

“不是有弹性吗？”

“那是表皮，经过一系列生化处理。”

“怎么没有看到心脏，肝，肺，肠呀胃什么的？”马丁本来就晓得富勒烯人没有消化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他想考考俄蒂丝，故意设问。

俄蒂丝嫣然一笑：“不像你们人类那样要吃食物，仅仅喝点水，不须消化，要那劳什子有啥用？”

“神经系统呢？”

“网络遍布全身，不比神经系统更好？”

是呀，富勒烯（Ｃ60）本身就具有良好的导电性能。马丁自觉像个无知小孩，岂不教人笑话？幸好俄蒂丝是富勒烯人，马丁早看出来了，她有意讨好他，便也不觉难为情。

走到装配手臂的位置，俄蒂丝说：“博士先生，不给你婆姨配接一只手臂吗？”她假惺惺的抚摸着苔露丝那只断臂，“你看多可惜……”

“你不觉得‘残缺’也是一种美吗？”

她一副自然自恰，“博士先生，你该知道什么是自然之美吧？”她伸出自己的二只手说，“这就是！”

俄蒂丝的二只手高扬着像是表意某种符号教他猜，一时竟把他难住了。她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说：“简单，对称，和谐！”

苔露丝一旁听了很不是滋味。她早就听说过尖酸刻薄的俄蒂丝，没想到今天到在这儿恰巧碰上她。一开始她就感觉到她的妒意。她也听说过她一直接受摩克瑞利的试验，多是跟地裔人打交道，机敏，灵俐。她表现得很好，倍受摩克瑞利的宠爱，养成了骄横傲慢和娇生怪养。如今岁数长了，脾气也见长，妒忌心更甚，谁也惹不起，也不愿接纳她，常常安排在地裔人圈子里服务。今天让她接待马丁是发挥她的专长，也是摩克瑞利有意为之。苔露丝是摩克瑞利试验的另一种类型，有许多尚佳表现，宠爱尤加，她便取代了她。她或许有种感觉：俄蒂丝今天是来之不善，她自是不敢惹她，一直不吭声。又担心马丁会上她的当，却又无能为力。

“物理学上有另一种美，叫‘对称性破缺’。我就喜欢残缺！”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博士先生喜欢‘抱残守缺’。”她话里有话，说得意味深长。

“只要是美，‘抱残守缺’我也乐意。”他坚持自己的本意。

“那只不过是你个人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偏爱。”

“美，都是个人的感觉。俄蒂丝小姐，你说不是这样吗？！”马丁毫不示弱，“对待任何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偏爱，对美的感觉和追求也一样。”

“遗憾的是，摩陀王国是个追求尽善尽美的社会。假若你仍然带一个断臂婆姨从我们这里走出去，将会受到公众指责，有损我们厂的声誉。”

“没那么严重吧？”

“凡是进厂来的，不论伤残何种程度，走出门时都必须完好无损。这是规定。”俄蒂丝解释说。

“我是她的主人，理应由我决定。应该问问我，也问问她，是不是同意。”

“我们非常尊重博士先生，也很理解你的意见。但是，即使我同意，门卫是不会同意放她出去的。”

马丁一脸苦笑：“世上竟有这等事？”

“这就好像病人进医院，病没治好是不准出院的。譬如说你修补基因吧，”他修补基因的事她也一清二楚，“基因缺陷没有修补好，门卫能放你出去吗？”

“依你意见呢？”他没忘记那天出院时门卫的一脸铁面。

俄蒂丝瞟他一眼，甩给他一个不自然的笑：“我们这里给她配接一只跟原来一模一样的手臂。”说完瞧他一眼，“你不是喜欢‘残缺’嘛，那只断臂也给你带回去，出了厂大门我们就不管，你要是真爱‘断臂’，自己随时都可以给她换上。”

“我……给她换？”马丁睁大了眼，“你是说我随时可以给她换上？”他暗自高兴着：这是机器人研制的一个重要环节，能有机会亲自接装，难得的机会啊。

“是的！”俄蒂丝点头说，“只需先把背后隐藏的能源开关切断，你看清了吧？”她指着玻璃幕墙里面的机器人装配，“卸下后，就那样装接，很容易的。”

马丁感谢的点点头。

“那就请苔露丝进去喽？”她不失礼貌，很有意味地征询他的意见。

苔露丝面带不安神色望着马丁。她是不情愿的，依恋的不想离开，有着生死未卜之感，马丁从她的神色中似乎觉察出某种不祥，但已经来不及了。搂着她，安慰说“不就是换只手臂嘛，别害怕！”她也紧紧搂着他，头埋在他怀里，眷眷不舍离去。

“勇敢些，苔露丝！我不会离开的，就在这儿等着你！”马丁目送苔露丝向一道黑漆大门走去，她一步三回头：“我爱你！地球人。”

“我也爱你！”马丁回她一句，大声对她喊，“苔露丝，记着：时刻想着我！”

苔露丝无奈的背景消失在漆黑大门里，他顿时感到一阵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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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性化试验酿苦果

马丁站在那里等了快一个小时，觉得好像等了一年，他好害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怕什么。及至漆黑的大门一亮，苔露丝出现了，他迎上前，把她搂在怀里，一颗心这才算踏实了。

苔露丝经历了莫大变化。与其说换一断臂，不如说是摩克瑞利的又一次试验。一切都是按照摩克瑞利预定的试验计划进行。

漆黑大门内就是制造厂的实验室，所有出厂的机器人都在那里完成最后一道智能存储器的装配调测。奥托就在那里等候她。先是识读她的存储器，传送给摩克瑞利主席。“人性化试验”非常成功，www奇Qisuu书com网他自是喜出望外，对苔露丝非常满意，意下想把马丁博士留下来，进行长期合作。奥托根据摩克瑞利下一步试验的意见，立即给她更换手臂，对存储器又作些部分修改。

苔露丝抱着马丁只晓得哭，他以为是刚才一别，儿女情长，并不在意。

“好了，好了！”他像哄小孩那样安慰她，“回去！我们这就走。”

“回去？”她睁大眼睛愣愣的，“这不就是我的家么？”

“这是你娘家。”俄蒂丝赶紧插话说，暗自高兴，“马丁博士要带你回他的家。”

“谁是马丁？我不认识！”她诧异地诘问，搂着他，依依恋恋的说，“我记得你，地球人，你说了你爱我，你带我到哪儿去，我都跟你走。”

“苔露丝，我就是马丁！”他急了，“苔露丝，你不认识我？”

她闪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摇摇头。

“他是你丈夫，不记得啦？”俄蒂丝也帮忙说。

“我丈夫，我丈夫……对！你是我丈夫。”她似乎又记起来了。

马丁觉察苔露丝神情不对，“是的，我是你丈夫。”他想进一步考证说，“桃花村，我给你束发挽髻，戴花……”

“桃花村？哪个桃花村？我没去过哇？”她又犯糊涂了，“挽髻？戴花？我哪里要过？你搞错了吧？”

“苔露丝，你怎么啦？”马丁瞧着她心酸。

“我不要，你带我走！地球人，我不要回家，你带我到地球上去。”

马丁顿生疑惑，追问道：“苔露丝，国王赏赐龙凤簪缨……海滨旅馆，沙滩……记不记得？”

苔露丝呆若木鸡，小孩般无限眷恋，却无法表达，哭亦无泪。她的思维，意识，全都杂乱无章，只依稀记得他这个人，地球人，她的丈夫，爱她，别的都乱套了［奇+書网-QＩＳuu.cＯm］。直觉告诉马丁：苔露丝出了问题。问俄蒂丝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要找摩克瑞利主席，决定立即起程返回新岛。俄蒂丝特别殷勤，帮他们联系摩克瑞利，驾车同往。

摩克瑞利见了也觉奇怪，认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决定把苔露丝留下来，放在实验室里进行全面检查，吩咐俄蒂丝负责马丁日常起居服务。

马丁回到王国宾馆，正好夏菲在等他。她是上午回来的，未见丈夫，询问服务员，没一个不是摇头，她正寻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几日不见，夏菲难抑相思之苦：“阿马亚，我的阿马亚，你丢下我一个人，让我想的好苦……”不问他到哪儿去了，做什么，也不管他身上脏不脏，搂着他就长吻不放，生怕再失去他。

马丁深知对不起新婚的妻子，应该给她补偿，一任由她。但心里仍然放心不下苔露丝，一副情不由衷之态。开始她并没有觉察出来，晚饭时俄蒂丝来了，她以为是换了服务员，也没在意；直到夜里做爱，凭女人的直觉，她才发现异常，全然是敷衍应付，没有一点往日的激情。她这才警觉，左盘右问，马丁自不敢隐瞒，桃花源挽髻插花，国王赏赐，旅行皇城，海滨度假，配接断臂，全部合盘托出，当然省略掉细枝末节。夏菲是位贤能惠妇，心里早就原谅了他，此时她唯一想法，就是赶快离开，是所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呀！

“回去吧！阿马亚，我们应该回去了。”她体惜丈夫，提醒着说，“人家拿你像动物一样做试验，你晓不晓得噢？”

“我是想回去，但现在不行。”

“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给人家做试验，我一个人回去。”

“别尽说气话。你应该支持我。”

“阿马亚，你的事业不在这里，是在地球上，那里有你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你是理解我的，阿乔夏，我不是傻瓜，就说是做试验吧，可对我的研究有许多好处。你不晓得，这是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学不到的东西，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我真的获益非浅哪。”

“我可受不了，我想回去。”

“等几天吧，看苔露丝有什么消息。”

“我怎么办？一天我也不想呆了。”

“苔露丝不好，我走了也不安。我想她现在正需要我。”

“我问你，你是要她还是要我？”她虽说原谅他，但他嘴里左一个苔露丝，右一个苔露丝，听了心里就窝火。

“不要逼我，阿乔夏！”

“你心里只有她……”夏菲伤心了，自个儿流泪。

他搂着她亲卿爱卿一番，说：“你不应当是个爱吃醋的女人。”

“我是怕失去你。”

“你应该了解我，我是那样的人吗？”他继续在她耳鬓嘶语，“我们今后的日子很长。可是，我一走了之，苔露丝就很苦，国王已赏赐给我，她正患病，今后怎么办，我总得有个准讯，走也心安呀。”

“不就是个机器人嘛，你还那么当真。”

“机器人也是人哪！”他语气肯定的说，“她跟地球上的机器人不同，是富勒烯人，有智能，会做事，能听人的话，与人交流。仅仅这些也就罢了。你不晓得，她赋有人性，有一颗爱心。”他怕伤害夏菲，立即转移思维路径，“这是机器人研究上的一项重大突破，不知道摩克瑞利是否发觉，对我来说，机会是很难得很难得的。”

“不是说她大脑出了毛病吗？”

“我想找摩克瑞利说明情况，请他尽快帮她治疗，恢复健康。”

“你为什么总想着她？”

“你知道的，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为什么就不想想我，对我负责？”她责问他，“丢下我一个人，找你找不到，晓得有多可怜……”

马丁见她伤心得要落泪的样子，灵机一动，“几天没见，我们应当高兴才对呀！”立即建议道，“好久没跳舞，来二圈好不好？”其实他心里也烦得很，跳舞能调适心情，他跟苔露丝就是这样，体会犹深。

听说跳舞，夏菲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我给你选个好曲子，保准越跳越想跳。”

DNA舞曲奏起，调动身体内每一个细胞，俩人很快进入角色之中……

摩克瑞利对马丁与苔露丝的人性化试验很满意，但并没发觉她有爱心。或许是制造厂的那个智能识读机没有解读出来，听马丁讲苔露丝生有爱心，始料不及，大感意外。他苦心经营人性化试验，爱心是其必然结果，情理之中；来之快，得之顺，超乎他的想象，完全又在他意料之外，不胜惊喜。但却是哑巴吃黄连，失去了再次“识读”机会。他懊恼，遗恨，扼腕痛惜，不得不遗憾地告诉马丁，苔露丝目前状况很不妙，大脑严重受损，信息断裂，神智错乱，记忆丧失，究竟发生了什么，原因尚未查明，一时恐怕不能恢复，盲目从事将会铸成更大的错误。

“主席先生，我有些不明瞭……”马丁吱唔难言。

“马丁博士，请直言无妨。”

“显然，苔露丝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而且是在换断臂期间。我不明瞭为什么规定一定要换，更换时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你听我说，博士先生，王国是有明文规定的，断臂必须更换，当然首先要征得主人的同意。正因为怕有失误，我派奥托亲自去。坦率跟你讲，苔露丝做过多次试验，(奇*书*网-整*理*提*供)每次都是奥托亲自操持，从未有过失误，我们应当相信他。”

“能否请教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共同探讨、交流，或许更有益。”

“你知道，我说过的，我喜欢断臂，是否可以不换？”

“当然，要是你不同意。”

“要是我还想要断臂，能随时更换回来吗？”听俄蒂丝说断臂可以随时更换，马丁很高兴，但也一直半信半疑。

“当然可以。”摩克瑞利肯定的说，“不过必须在实验室或完全密封和无菌条件下进行。”

“断开能源开关……”马丁有意犹豫不往下说。

看马丁的神情，摩克瑞利似乎觉察到什么，斩钉截铁的说：“不行！绝对不行！那样就会造成信息断裂，像我们大脑缺氧一样――”他突然醒悟一般，调转话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断开能源开关。”他故意加重语气。

“我是问你：谁叫你这么做的？”摩克瑞利瞪大眼睛，几乎暴怒了。

“主席先生，我什么都没做。”马丁很有礼貌地一字一句的讲，“只是听俄蒂丝小姐这样告诉我。”

“俄蒂丝？――她真的这样讲？”

“她告诉我随时都可以更换断臂，先断开背后隐藏的那个开关――”他突然停顿，又接下说，“对啦，俄蒂丝小姐说把那只断臂给我，她可能忘了吧？”

“还跟你讲了些什么？”

“没有，主席先生，她很热情，服务周到，然后就把苔露丝领进去了。”

“你是说俄蒂丝也一同进了实验室？”

“是的！主席先生，也是同苔露丝一起出来的。”

“奥托！”摩克瑞利喊道，似有几分气愤。奥托从里面出来，他命令一般：“快！把俄蒂丝找来。”

不须盘问，更不须审讯，只要把俄蒂丝的存储器用智能识读机翻阅一遍，就真相大白。俄蒂丝心怀嫉妒，想报复苔露丝，极力鼓噪马丁同意更换“手臂”，讨好地教马丁更换“断臂”之法，想借马丁之手最终毁掉苔露丝，自己取而代之，在修改苔露丝存储器过程中，趁奥托不注意，作了些手脚，断断续续擦除了许多信息。

“想不到她这么狠心。”摩克瑞利十分沉痛的说，“这是一次沉痛的教训。”

俄蒂丝是前一批进行“人性化试验”的，现已酿成苦果，教他们尝到苦头了。他们无法惩罚她，但可以改，不过，用奥托的话说，怕是毁掉容易改好难。他们把希望仍然寄托在苔露丝身上。

“对不起！博士夫妇，我不得不给你们换一个服务小姐了，或者请你们自己随便挑选一个。”

“谢谢你！”夏菲郑重地说，“就不用费心，我们该回去了。”

摩克瑞利瞧着马丁，意思是：你呢？

马丁重复了夏菲的意思，声言有重任在身，已经决定了，请他安排回程，并希望最后见苔露丝一面。

苔露丝状况没有一丝好转，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球人，带我走！”“我要到地球上去！”口里喋喋不休，教摩克瑞利他们一时无措。目前他正同奥托慎密仔细地解读以往识读机资料，制订治疗方案，然后交奥托实施，能否恢复原态，尚难料定。今后试验看来无法继续进行，马丁和夏菲归心似箭，没有苔露丝更难留住。摩克瑞利左右为难，特别牵涉到苔露丝，那是已经赏赐给马丁的，这种状况如何能让她跟他回地球？决定奏请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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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觐见国王

回到国宾馆，马丁陷入沉沉的痛思之中。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他曾这样想，不然就很难想回地球去，即便国王恩准，也无法把苔露丝带回去。现在惟愿她尽快恢复，做一个聪明能干人人喜欢的好女孩子，有个好的归宿。内心却又期盼她不要忘记他，不要忘了他们的爱，――那是他在这个星球上用心播种的爱，永远的珍藏在心之深处……

“机器人也会心生嫉妒。”夏菲难以理喻，“真是不可思议。”

“我不是说了，机器人也是人。你教他什么，就学什么。”马丁无不感慨，记得小时候父母讲，交朋友要注意，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告诫一句话说：跟好人，学好人，跟燕子，学飞行。读小学时，老师又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机器人又不是孩子。”

“你说对了，他们有时候就真的跟小孩子一样，人情世故全不懂。”马丁深有体会的说，“就说苔露丝吧，顶多不过是个小姑娘。”

提到苔露丝，夏菲正想回敬他几句，教他尽快打消那些怪念头，回到现实中来，一起返回地球，开始新的生活。不料，摩克瑞利和狄克进来了。

“狄克！”马丁惊喜叫道，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好久不见，你好哇？”

“嗨！”夏菲赶紧过来打招呼，“这些日子跑到哪儿去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不是说休假嘛，刚来二天。”狄克淡淡的说，“听说你们过得很愉快，怎么想要走？”

“已有不少日子了，家里人没给个信，惦记着哩，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失踪了呢……”夏菲晓得，狄克来了，准是送他们返回地球的，顿觉身轻神奇#書*網收集整理爽，笑着说，“是该回去了。”

“是不是苔露丝不在……”狄克试探的说，“我来陪你们，算是向你们赔罪。”

马丁想着苔露丝的事，低头不语。夏菲说：“赔罪就不敢当。我们已经决定了，不用再费心啦！”

马丁一愣怔，也赶紧凑上一句：“不用再费心啦！”

“想必摩克瑞利主席已经安排好了，还是送我们回去吧！”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乔安小姐。”摩克瑞利爽朗地说，“既然执意要走，留也留不住。实说吧，明天有趟去银河系的飞船，还是狄克做领班，你们该满意了吧！”

“谢谢主席先生！打扰多日，务必请二位向国王和所有摩陀国人民转致诚挚的谢意！”夏菲乃不失邦交之礼。

“国王那里你们就自己去当面辞行吧。”狄克迅速递上一句。

“你是说我们去觐见国王？”

摩陀国王十分开明，他不擅自主张，更不以王权自居，下达命令。接到摩克瑞利的奏报，声言要亲自谒见马丁夫妇，听取他们自己的意见。

“有什么不可以呢？”摩克瑞利眯起眼笑着说，“国王早就想见你们，瞧瞧长的是啥样子呢！”朝狄克说，“车子准备好了吗？”

“正停在楼下等着呢。”

摩克瑞利示意马丁夫妇：“请吧！”

马丁迟疑良久，说：“能不能见见苔露丝？”

“都安排好了。”狄克说，“你放心，走吧！”

王宫座落在新岛市乌龙山南麓。

乌龙山昂首向东，阙饮大海，延绵逶迤，尾翘桃花源，桃花源的水汇入白龙河由此向东入海。当年迁都时，时任国王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在乌龙山腹地建起王宫大殿，就是现在王国总理办公地。整座宫殿都是用荧光石砌成的，一入夜，殿内如同白昼，殿外华光宛若乌龙孕生的一颗珍珠。大殿两侧及后面是花园和房屋，依山傍势修筑不同风格的水榭亭台楼阁，也多用荧光石装饰，像无数珠宝点缀在宫殿周围。王宫前面已辟为花园广场，广场中央高高耸立着摩陀大帝的青铜塑像，基座有数码高，相嵌着荧光石，无须灯光也栩栩生辉。广场外是一条宽阔的大道，沿着白龙河自西向东穿过，河上架起数座大桥，白龙河水静静地从桥下日夜流过。

摩克瑞利一行人的汽车自桥南徐徐开过来。远远望去，层峦叠幛，绿树掩映，要不是狄克指给马丁夫妇看，真难想象那绿树丛中有一座王宫。

跨过大桥，绕行花园广场，直入大殿，车从大殿前那片草坪旁穿过，经西花园拐弯向后，在一栋塔形建筑门前停下。摩克瑞利引领马丁夫妇登上台阶，门卫自动检验身份证件，进入宽敞大厅。

“这里是会客室，”摩克瑞利说，“请稍息片刻。”

有侍卫出来告知，国王在内客厅谒见。摩克瑞利一行随侍卫穿梭于迥廊水榭亭楥之间，到得一间极普通的起居房子，进门便见有人在客厅迎候。

“陛下，早安！”摩克瑞利和狄克不失礼貌，身子微倾，右手拊心，上前施礼。

厅内金碧辉煌，见不到一盏灯，装饰着各色荧光石，国王坐椅上方，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国王头戴镶嵌各色宝石的银饰王冠，着一身盛装，极显典雅富态，慈眉善目，容貌间难掩清癯，王者的劳心累日分明可见。他一见到黄皮肤黑发的一男一女，笑着迎过来，伸出双手，一手牵一个，荧莹光下，幻如神话故事中的玉皇大帝和那一左一右的金童玉女。国王喜不自胜，顾左右说：“你们俩个就是从地球上来的呀？”

“早安！”马丁歉身款言道，“陛下，亚当&#8226；马丁和夏菲&#8226；乔安承蒙厚爱，深表致意！”

“陛下，早安！”夏菲不失礼貌，微歉身说，“劳动圣驾，谢谢！”

国王示意各自坐下，回到椅子坐定，说：“谢我什么哇？感谢的应当是你们二位呀！”接着夸奖一番，说马丁了不起，找到了祸害机器人的病毒，又夸起夫人，“我听说了，你言辞犀利，令人赏心悦目。荧屏上光彩照人，你的美德跟你容貌一样美丽，少见的杰出女性哪！我的许多臣民为你倾倒。要不是球籍问题，说不定有很多人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呐！”

“陛下，您过誉了。”夏菲难抑喜悦，“我只是地球上一个普通女子。要是您有机会到地球上去访问，到处走一趟，你会发现佳丽万千，恐怕数都数不过来呢。”

“我倒是很想在有生之年到你们地球上去走一遭，遗憾的是，两星球还没有正式建立邦交。”突然话语一转，“听说你们那里还不太平，是吧？”

“陛下，是有那么回事。”夏菲解释说，“主要是种族和国家间利益纠纷，也有一些是党派之争，源于国家分立和不同意识形态。”

“为什么不能统一呢？”

“原因很难讲得清楚。”夏菲显出她独有的智慧，“陛下，要是依我看，地球上自古就缺少一位摩陀大帝，还需要一位摩萨尔西。”

国王听了不住点头，说：“看来你对我们WUTOR社会很了解。”环顾左右，接下说，“今天许多WUTOR人恐怕很少有你如此真知灼见。”用赞赏的眼光瞧着夏菲，“你们地球人很聪明。你不是说能干人很多吗，相信你们地球人迟早是一定会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一定把您的圣意带回到地球上去。”

“你们真的要返回地球吗？”国王听出话音。

“是的，陛下。摩克瑞利主席告诉我们，明天起程。”

“我还想留下你们二位伴我左右呐。”这一面见，令国王珍爱不已，“你们看看，我身边都是些只晓得伺服的人，没一个能给我出点主意的。”指着左右说，“他们哪个晓得，我心烦着哪！”

摩克瑞利和狄克及几个侍者一齐跪在国王面前：“陛下恕罪！我等无能，不能为国王分忧。”

“不拿些鸡毛蒜皮的事烦我，就算谢天谢地喽！”

夏菲听其所言，也立即大胆地跪上前，说：“陛下，我举荐一个人，或许能给您分忧。”

“嗬，你能举荐一个给我分忧的人？”国王无不诧异，“这么说，你一定窥察到寡人心忧，不妨说出来看看。”便用手一招，“都起来吧！站起来说。”

夏菲侍立国王一侧，禀报她参观国王历史博物院和摩陀大帝陵墓情况，然后说：“那个人讲，机器人越来越比人聪明，体能力又比人大得不可比拟，总有一天会给人类带来灾难。我想，这大概就是国民之烦恼，国王之心忧吧？”

她不便讲智能机器人生产物质资料，管理社会，越来越“人性化”，将来可能会发生人-机对抗，成为人类社会的统治者。但国王已心领神会。

“正合孤意。”国王喜形于色，盯着夏菲说，“乔安小姐，你说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你自己吧？”WUTOR社会确实需要一位新的摩萨尔西，国王在夏菲身上看到某种影子。

夏菲依然侍立：“不！陛下，那个人精通摩萨尔西理论思想，名叫屈楚斯民。”

“真有此人？”国王半信半疑，暗下思忖：莫不是看我想留住你们，来个金蟾蜕壳？

“陛下，他是您的臣民，就住在新岛市郊。”

马丁也当场确证实有其人。

国王吩咐左右去查一查，目光又转向夏菲，在她身上搜索一遍，说：“乔安小姐，你全身都焕发着智慧之光，寡人真不舍得放你们走。”显出一副无奈，转身问摩克瑞利，“真的明天就走？”

“明天起程的是飞往银河系考察的例行航班。”摩克瑞利歉身说，“博士夫妇是否同行，请陛下定夺。”

未等国王“定夺”，马丁和夏菲双双起身，跨上前一步跪下，齐声道：“陛下，实难从命，告罪了！”

国王起身过来，双双扶起说：“何罪之有？请起，请起！”一手拉起一个，“大概是为苔露丝的事吧？马丁先生，她永远属于你的。我们摩陀王国决不食言。”转言诘问摩克瑞利，“摩克瑞利，你们那个‘人性化试验’搞出这种结果，你那个主席是怎么当的？”

“陛下，请恕罪！”

“今天有客人在，暂且不问你罪。”大概国王已听到公众对“人性化试验”的不同意见，一时尚难定夺，缓言道，“我只问你，那个俄蒂丝是你们搞的吧？打算怎么处置，应该有个交代呀。”

“已经在媒体上向公众曝光了。”摩克瑞利躬身说，“下一步……怎么处置，悉听尊旨。”

“你们看看，这点小事也要‘悉听尊旨’，不是又来烦我不是？”国王无不好气又好笑，自个儿憋不住倒先笑了，“我是说对我们的客人，也该有个交代呀！”

摩克瑞利很快领会国王的意思，说：“马丁博士，乔安小姐，我这里再一次向二位表示歉意！”

“这种狠毒的女人应该严饬。”国王毫不留情，命令一般的说，“在摩陀国，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又问苔露丝怎么样，要求摩克瑞利全力救治，尽快恢复健康，“她是我赏赐亚当&#8226；马丁博士的，不可大意，要是出了问题，我可真的要拿你问罪。”

“治疗没有问题。陛下，恢复恐怕要些时日。”摩克瑞利恭谨答道。

“那就给博士夫妇再派一个，找几个好的，让他们自己挑选。”

“不用费心了。”马丁和夏菲又道，“陛下，您的美意我们心领了。明天一定要走，请您宽恕！”

“摩陀国哪点不好，嗳？你们说说，教我也做一个明君嘛！”

“陛下，摩陀王国堪称‘大同’之世，是我们地球人追求向往的美好理想之地。我们急着回去，就是想早日把摩萨尔西理论告诉所有地球人，加速社会信息化和智能化进程，沟通两个星球之间的交流和互相了解，尽快建立友好往来。”夏菲急中生智，“陛下，这不正是您的意愿吗？！”

“乔安小姐，你真会揣度寡人的心思。”国王盯着夏菲，“看来你也十分赞成我‘赐婚联姻’喽！”

“凡是有利于二个星球间的友好交往，我都热烈赞成！”

由此断定，他们急着回地球并不是缘自苔露丝之故，没有理由阻拦。国王笑眯眯的欣赏着夏菲，“依寡人看，你就是位杰出的友好大使，说不定还会成为地球上的一位摩萨尔西呢。”

“陛下，实不敢当，您言重了。”夏菲谦言道。

“你机敏过人，睿智超群，何言重之有？”国王打算放他们了，“我看出了，你举荐别人，是为了‘金蟾蜕壳’。看来你们是去意已诀，我留不住你们喽？”

“请陛下恩准！”马丁凑上前再进言道，“我们回去还要把狄克萨斯理论稍带给地球上的科学家，届时，我们将乘坐地球上的飞碟和宇宙飞船再来。”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陛下，三十年。”马丁不暇思索，信口回答。有三十年，地球上该有智能机器人了，机器人法规恐怕也已出台。他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到那时，他已年届退休，智能机器人研究可以交班了，无所顾忌，应该来迎接他的苔露丝回地球，同夏菲仨人相伴到永远。

“好！”国王开怀扬眉，“我们来个‘君子’协定：三十年后再相见！”

国王“一言九鼎”，马丁郑重承诺。倒教夏菲替他担心，她很清楚，三十年，地球上能造出宇宙飞船？他并没有任何根据，仅凭一时冲动，但已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

狄克早看在眼里，也凑上来说：“不管地球上是否造出飞船，届时我一定前去迎接二位。”

国王自是高兴，留下他们共进午餐，算是饯行，大家预祝三十年后再相见。席间，国王取出一枚龙头凤尾簪缨赏赐给夏菲，声言是对“友好大使”的奖赏；又戏言曰马丁博士已是摩陀国驸马，她也该是皇亲国戚，一妻一妾，不可薄此厚彼，寓意是：龙凤呈祥。临别再一次郑重嘱言，苔露丝永远属于马丁，圣意不改，那只断臂，吩咐摩克瑞利交给马丁带回去。本来苔露丝可以随意带走，恢复健康后，一切都遵从她本人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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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别一片云彩

飞碟缓缓起动，摇晃几下那庞大的身躯，腾腾向蓝天升起。亚当&#8226；马丁和夏菲&#8226；乔安紧贴舷窗，看到送行的人群，频频挥手，渐离渐隐，惟见一片云彩……

昨晚，他们会聚在“桃源酒家”三楼，屈楚斯民和姬楚氏一家邀请地球人后裔为他们俩饯行。欧罗巴人都劝他们别回去，桃花村人更是百般挽留，但言热诚期望他们三十年后在此再相聚。屈楚老先生百感交集，离别之情难于言表，也很想挽留他们，当然意在夏菲。他和她完全是君子之交，没有分外的贪欲与奢望，彼此间的人格力量都深深地打动了对方，一朝惜别，更怀有深沉的眷恋。夏菲当然感觉到了，当着众人面，难抑难表，一时流了不少的泪。此时她头靠舷舱，看那片依依不舍的彩云，有着无限惆怅。

马丁跟他们都不熟悉，许多人是头一次相见，除了举杯应酬，别无他言，常常一个人沉默着。他想的是苔露丝。昨天下午摩克瑞利主席和狄克带他和夏菲去见苔露丝，她仍在实验室密封舱里，一个人呆坐在病榻上。见到摩克瑞利一行，眼睛滴溜溜瞅着，连狄克都不认识。马丁走上前，她瞧见了，走到幕壁，用手招呼，然后是哭，没有泪，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那个活泼、善良、天真而又坚贞刚烈的苔露丝不见了。他觉着一阵强烈的震撼，教他好心痛，好心痛，差一点被颠覆了……真不愿离开她一走了之，要么带她走。他满含着泪，没说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双手捧着那只断臂，放在唇间深情的一吻，扬在她面前，她注意到了，斜眼看看她自己的右臂，似乎记得那是她的。他意识告诉她：三十年后一定来迎接她！又用手势示意：他将把断臂带走。此时舷舱里的马丁瞧着那一片彩云，变幻成苔露丝作别时满面忧伤孤苦愁绪的脸……“我的‘地球人’，带我到地球上去……我们拉勾，一千年，一万年……就是死，我也跟你！……”语音环绕，宇空回荡。

摩克瑞利代表国王为他们送行，随赠二份文本资料，希望地球人吸纳摩萨尔西理论思想，加快社会发展进程；采纳狄克萨斯理论，早日造出飞碟和飞船，沟通二个星球间的信息，建立邦交友谊。临别再三嘱言：三十年后再见！

媒体记者闻讯赶来，纠缠马丁再三，多是苔露丝和三十年再来的话题。他自是无心作答。夏菲被屈楚斯民等众包围。摩克瑞利站出来为他们解围：“诸位，诸位，记者先生，马丁博士夫妇已向国王许诺，三十年后一定会再来的！”他语气肯定，停顿数秒，又故意咳嗽一声，令在场的人个个都注视着他，“大家要是还有什么没完没了的话，请你们就在这里等三十年，待他们回来再问吧！”最后这一句，幽默得连记者也无心恋战。

三十年，地球和WUTOR星球史上不过一瞬，他和她都在想，人生却要走过一段漫长之路，那时候他和她或许老之将至，人在哪里？魂系何方？摩克瑞利主席，狄克，屈楚斯民和那些地裔朋友，他们会是什么样？还能见到亲如慈父的国王吗？那个忠心耿耿，宽厚，善良，聪明，活泼而又天真可爱的苔露丝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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