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光年》

作者：涵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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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夜雷鸣（上）

（宇宙历816年，新帝国历18年）

“艾芳，我回来了！”

浑厚而温柔的男声，随着风穿过四季常绿的柏树林，一袭火红色披风飘动处，渥佛根.米达麦亚已经以“疾风之狼”的速度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家门。

“渥佛，你回来了？”

还穿着围裙的艾芳瑟琳,吃惊却又兴奋的奔到门口，迎接已离家半年的丈夫。当丈夫走进家门的时候，她小心的为他拿掉外套。

“不是说要三天以后才回家吗？怎么会提前了一天？瞧我都没有做你最喜欢吃的肉骨干酪汤。”

“谢谢你，艾芳，不过没有关系。”

米达麦亚握住妻子的手，同往常一样，送上一个会心的微笑。

寒风，刮起远处的灰尘，把柏树林外的天和地弄成了模糊的一片。艾芳瑟琳坐在窗前，习惯性的托着腮，凝神的望着窗外那一片并不算美丽的景象。丈夫则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刚泡好的热咖啡，就着盘子里可口的菜肴，她已经许久没看到他如此宽慰的样子了。整整已过十六个春秋，米达麦亚呆在家里的日子仍然屈指可数，作为新银河帝国的国务尚书，艾芳瑟琳非常理解他繁忙的工作，她只是默默的在家等着丈夫归来。至少一年有那么短短的几天相聚，也会有着说不出的甜蜜，让人更加珍惜。

在军部的同僚眼里，米达麦亚无疑是最幸福的人，就是已经拥有家庭的几位元帅也这样认为。他如今虽然担任文官的职务，却曾是当年银河帝国最优秀的将领，加上家有贤妻，有一个帅气的儿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艾芳瑟琳歪着头，向丈夫更加靠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米达麦亚已经四十八岁了，身材短小精悍，也并非英俊的那一类型，但她就是觉得，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衰老的迹象。尽管战争远离他许久，“疾风之狼”依然是妻子的荣耀和骄傲。

将窗玻璃打开一条缝，确定风势稍减退了一点，艾芳瑟琳便站起来，将手肘搁在窗台上，从那缝隙里呼吸新鲜空气。外面的世界渐渐清晰了，随之而来的是夜晚，欣赏不到景色，她似乎觉得有点可惜。

“蜜雪儿在皇家学院还好吗？”

“还好。”

听见妻子提起女儿，米达麦亚总会自豪的回答。

“只不过听学艺尚书说，她还在补习一些功课，两天以后才会回来。再说，皇太后也想留她两天，顺便能陪皇帝陛下多玩一会儿。”

“皇太后还是这么喜欢她？”

艾芳瑟琳笑着换掉丈夫刚喝完的咖啡。

“是啊，我想等有一天到了我退休的时候，这个国务尚书的职位大概由她接任更合适吧，每当看到女儿，我都会想起年轻时候的皇太后。”

米达麦亚不好意思的拨弄着蜂蜜色的头发。

“想起从十六年前先皇驾崩到现在，一直都是皇太后摄政，她实在太辛苦了。等到陛下亲政时，也许就是我退休辞职的时候。转眼十六年，我们似乎也都老了吧。”

“你还嫌自己老？可是别人都说‘米达麦亚元帅最多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样子。’渥佛，你就那么不喜欢搞政治吗？”

“你又取笑我，你明明知道我这个人比起治国更擅长打仗。”

“可是，你管理国政并没有做错的地方啊，况且，皇太后一直欣赏你。”

“算我说不过你，对了，怎么没有见到菲利克斯？”

“啊？他……”

一听丈夫提到儿子，艾芳瑟琳忽然像是出了了什么问题，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是儿子又惹事了吗？”

米达麦亚猛然收敛了笑容，他很清楚艾芳的脾气，只有那种令人担心的事情，才会让她出现这样的表情。

“不……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这次慌张的神情比上次还严重，艾芳，儿子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菲利克斯他……在军校里打了同学，已经被罚关禁闭两天了……”

艾芳瑟琳终于吞吞吐吐的揭开了答案。

米达麦亚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儿子的影像：菲利克斯，那确实是个能很容易吸引别人视线的孩子，才十六岁就有着一米八六的身材，一头中分的黑褐色头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湖水一般湛蓝的眼睛。除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同外，这孩子简直就和少年时的某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孩子无法遗传自己正直敦厚、循规蹈矩的特点。

“都是你宠坏了他，看来明天我必须亲自去贝鲁军校，教训那个臭小子。”

米达麦亚望着妻子苍白的脸，无奈的叹息着。

“渥佛！你可千万别打他，要怪就怪我吧！”

艾芳瑟琳见丈夫发火，顿时惊慌失措的拉住他的手臂。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菲利克斯了？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爱闯祸，我只是觉得愧对罗严塔尔，没有替他教好这个儿子！”

米达麦亚严肃的握着妻子颤抖的手，脸上出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渥佛……”

艾芳瑟琳顿时沉默了，放开米达麦亚的手，摇着头坐到了沙发上。她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她深知丈夫的心思，想到死去的挚友罗严塔尔，一向坚强的米达麦亚准会痛彻心扉。此刻，她心底只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如果罗严塔尔在另一个世界看到这样的菲利克斯，他会怎么想呢？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窗外的北风却像是知趣的停止了，然而接下来的，竟是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隆雷鸣，响彻了整个大地。米达麦亚夫妇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谁会想到冬季也会打雷呢？或许，是远处的某个超新星爆裂了吧。远方的天际散落了点点星之碎片，火红的、暗红的，逐渐消失了，落在人们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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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夜雷鸣（下）

一个黑褐色头发的少年，独自坐在幽暗的禁闭室里，一会儿躺下身子，像虫子一般蜷缩在角落里的草垫上。若不是那巴掌大的小天窗外透射出一丝乳白色的淡淡光线，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他躺在那儿，嘴角叼着一根草叶儿，右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哼着自己编的打油歌。说到被关禁闭，他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劫难”，这一次被关了两天，当然也丝毫不会在乎。只不过对于换了好几所军校的他来说，比起豪华的皇家军校，这里的条件的确太差了一点。

“亚力克，你现在还好吗？”

撩动着嘴边的草叶，少年嘟嘟囔囔的念着一个名字。或许他只有想念这位挚友的时候，才会眼眶湿润，凝聚的思念终于变成两滴难得的眼泪，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无声的滚落在空气里。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一张英俊而秀美的脸，带着稚气的清脆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亚力克？”

菲利克斯猛然一怔，然而转眼间，金发好友的影像立刻就消失了，原来又是幻觉。

“菲利克斯！”

禁闭室的门忽然开了，不过进来的人当然不会是亚力克，而是杰纳德——一个圆脸蛋、身材有点胖的男孩子。他是黑发少年的另一位朋友，银河帝国“狮子泉七元帅”之一——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的独子。

门一打开，室内自然多了不少光亮。杰纳德站在门口，抬起那对泪汪汪的灰色眼睛，心疼的望着草垫子上的好友。

“杰纳德，怎么了？来看我也不用哭成这样啊。”

菲利克斯上前拉起他的手，一面为他擦擦眼睛。

“菲利克斯，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把你害成这样……我知道这两天你一定在这里面受了不少苦，我……”

杰纳德哭得愈发伤心。

“你还哭？”

菲利克斯皱起眉头，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真搞不懂你，从皇家军校到这里，你跟我也混了好几年，为什么还是总被人家欺负？要是你有胆子，就凭你比他们长得壮实，还手也绰绰有余，哪里还会被打得那么惨？杰纳德，我是想看见你自己变得有点尊严，如果你来就是想跟我说抱歉的话，那你马上离开这里。”

“不是，不是，菲利克斯……其实……是教官要放你出去了啊。”

“放我出去？”

菲利克斯听罢，起初是很惊讶，接着却冷笑一声。

“他要放我走，我还偏不走呢！这里不过是光线稍微暗一点罢了，和外面一样的有吃、有喝、有睡，而且还是别人给我送饭吃，不用自己去食堂，难道不好吗？我还挺舍不得离开这个小世界。”

“拜托你就别闹了好不好？在这种黑暗地方关久了，再好的身体也会捱病的。”

杰纳德硬拉着他的手，向门口走去。

“喂，你很烦啦！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力气？真不知道艾齐纳哈叔叔那么沉默的人，他的儿子偏偏就这么UpUp嗦嗦。喂！叫你轻一点儿！手会被你扯掉啦！”

“别管啦，快点！米达麦亚叔叔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什么？我爸爸回来了？”

菲利克斯惊得差点跳起来，开始是惊喜，接着立刻转为不安。父亲为什么偏选在这时候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慌乱。

“你没事吧？”

杰纳德担心的望着一脸惊慌的朋友。

“其实……米达麦亚叔叔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你还是……”

“走吧。”

菲利克斯深呼吸了一口大气，咬了咬下唇，跟着好友朝会客室走去。

米达麦亚穿着一身便装，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默默凝视着那扇只翕开一条缝隙的门，而他此刻的思想却并不在这里。脑海里一片沉寂，他感到有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是一种极度敏锐的目光。窗帘边上有个阴影，仿佛是一位面容冷峻的英伟男子，披着深蓝色的披风，斜倚在灰白的墙壁旁，望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罗严塔尔，你又回来了吗？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对着窗边的虚幻身影，米达麦亚不住的苦笑着，然而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

湖蓝与深黑的双眸，时常出现在幻觉里，仿佛在故意充盈着他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隔世的思念，的确是种太难承受的煎熬，就算十六年漫长的时间也无法抹去。他擦了擦模糊的眼睛，轻轻端起了咖啡杯，仔细端详着那光洁而造型精美的杯之轮廓，自然出现的弧度，映照着一个扭曲的面庞。

这个人真是我吗？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无助，也会学着沉默不语。终于不再犹豫，举杯饮下那褐色的液体，是一股苦涩无比的味道，混杂着并不浓郁的香，刺激着内心短暂的空洞。

菲利克斯走进那间私人会客室的时间，大约是早晨七点半。窗外已经完全停止刮风了，大概这个被关了两天禁闭的少年，根本就不知道昨天刮了一整日大风。在路上，他瞧见了不少同学，几乎个个都患了感冒，到处都是咳嗽和气喘的声音。平时总是爱在私人会客室门外偷看的那帮人，兴许也病得没有了无聊的精力。

“爸爸。”

沉默了半晌，他才怯生生的叫了父亲一声。

米达麦亚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无奈的眼光望着儿子的脸。菲利克斯很熟悉父亲这样的表情，每次自己闯祸以后，父亲总是这样的神态。整个会客室里，充满严肃的气氛，父子俩静静的凝视，像是在透明的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矛盾粒子。

面对这个儿子，米达麦亚早已不知如何处置。无论多严厉的训斥，无论被关多少次禁闭，无论换多少所军校，都无法收敛菲利克斯那难驯的性子。玻璃窗上的露水悄悄的滑落，连那样轻微的声音都能听见。菲利克斯不喜欢这样的沉寂，而父亲却一定要守住这份坚持。

“菲利克斯，你到底要闯多少次祸，才能让我和你妈妈安心？”

出乎儿子的意料，这次竟是米达麦亚先开了口，但那低沉的声音仿佛在猛打着少年的心。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六年换六所军校，佳绩真是非凡，才十六岁就为我这个做父亲的挂了无数张红牌。”

“爸爸！”

从未听见过父亲如此尖锐的语言，菲利克斯不自觉的辩解着。

“您听我说，是杰纳德被同学欺负得很惨，我因为想帮他，才和他们打起来的！”

“住口！”

米达麦亚生气的猛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帮杰纳德报了仇，你就很伟大吗？看来除了讲所谓的义气以外，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我不想跟你提国事，但现在不得不说！即使现在是和平年代，但你这样动不动就出手打人，要是哪一天上了战场，不提早丢掉性命才怪！到时候你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军队的内乱里！”

“您根本就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如果我对他们欺负杰纳德的事情袖手旁观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杰纳德又是一个脾气温和到根本不愿意还手的人，长期这样下去，他会怎么样？如果换作是您的好朋友被人打得伤痕累累，您会怎么做？”

菲利克斯咬着牙关，愤愤不平的反驳父亲。

“爸爸，您真的就不会像我那么做？听说当年您刚刚参军的时候，因为平民的身份，在军队里被旧帝国贵族出身的官兵欺负，是罗严塔尔元帅义不容辞的帮助您解围，不是吗？如果换成被欺负的人是他而不是您，我想您一定也会采用相同的办法吧。”

“啪——”

冷不防一记响亮的耳光，菲利克斯脸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他完全没有想到，头一次提到罗严塔尔，换来的结果竟然被父亲打了耳光！

“是谁告诉了你罗严塔尔的事？”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抽噎、几分凄楚。

“爸爸……我……是妈妈告诉我的……还有，一些同学也说到过这些事……”

菲利克斯吓得呆住了，他并没为父亲打了自己而气愤，反而，眼前的这个人，真是自己所熟悉的坚强的父亲吗？那种痛苦和悲哀的眼神，让他仿佛看见米达麦亚的心，在他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语里，碎成了滴着血的一片片。

自己为什么要对父亲说出了这种话？又为什么偏要提到那个人？他或许根本不清楚，“罗严塔尔”这个刀子一样锋利的名字，对父亲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样深刻内涵。

“爸爸，爸爸……请您别这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菲利克斯惶恐的握住父亲的手，只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冰冷，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不停的颤抖。

沉默、呆滞，还是无助的表情，米达麦亚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成了一座冰雕。此刻在他的眼中，周围的一切，包括儿子，似乎都已经不在了。只有罗严塔尔的灵魂，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和心灵。

“我答应您，以后再也不打架了……我保证！”

菲利克斯哭倒在父亲怀里，第一次，他哭得如此伤心。说出令父亲心碎的话，他后悔莫及，父亲虽然是严厉的，然而对于儿女终究是那么慈爱和疼惜。此刻，他真恨不得代替父亲来承受心痛的煎熬。

“菲利克斯……”

“爸爸……”

头顶感觉到一丝浅浅的温暖，菲利克斯逐渐破涕为笑，父亲好像原谅他了，父亲终于还是原谅他了吗？

“其实，你真的了解罗严塔尔吗？”

米达麦亚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果他还在世，或许他才是我国真正的首席元帅，只可惜……”

“早知道爸爸会这么伤心，我就不会那样说的……”

“孩子，爸爸并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关于罗严塔尔的事迹，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

米达麦亚携着儿子的手，走到窗边。

“话说回来，你既然向我保证了不再在军校惹事，就一定要做到才行。你毕竟只有十六岁，在你这个年龄，的确很难理解军事和政治中的斡旋。其实你这么多年在军校，倒是我没有多少时间来看你，也没能亲自指导你，因此我也有疏忽。所以现在，你必须遵守所有的军纪，我知道你期待着上战场，但如果你不先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依旧是无法去战斗的。军队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除了打仗以外，还需要头脑和手腕，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虽然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成为合格的军人，我想我听您的话，一定可以办到！”

菲利克斯坚定的点点头，忽然，他望向窗外，像是发现了什么。

“爸爸您看啊！彩虹！”

“是啊……但愿昨夜的雷鸣，能给我儿子带来好运。”

米达麦亚打开会客室的门，感慨的望着风雨后的晴空，还有一道绚丽的虹。昨夜的惊雷，今朝的彩虹，越奇异的自然现象，越是能撩人思绪，引人遐想。

“爸爸，您头上有根白头发！”

“那你帮我拔掉好了。”

“还是让妈妈替您拔吧。”

菲利克斯挽着父亲的手臂，开心的笑了，笑得那么纯真可爱。

彩虹消失了，天上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太阳，原来，今天是个难得的冬日艳阳天。天边掠过一只矫健的雄鹰，朝着太阳的方向，勇敢的振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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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欲飞的天使（上）

同是这个早晨，金发的孩子——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格拉姆，正和母亲希尔德站在一棵樱花树下。那里有一座装潢精致的陵墓，便是新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开国皇帝——“黄金狮子帝”莱因哈特的灵魂安息的地方。

没有星之大海的征途，没有战火和硝烟，有的，只是仿佛永远都在飘落的满树樱花，像是一年四季都在下着粉红色的雪。希尔德是常来这里的，有时也会带着儿子一起来扫墓。然而，和儿子同在墓前的时候，她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单纯的让亚力克给逝世多年的父皇献上一束金色的郁金香。或许，十六年前莱因哈特过世的时候，最不愿意舍弃的并非她这个妻子，她常这么想。那号称“军人皇帝”、“常胜将军”的人在这里长眠，简直就是被锁在了一个太过狭小的世界。在那里面，他无法像从前那样潇洒作战，甚至一步也不能移动。樱冢将他的灵魂封锁在了一个固定的地点，除了妻子、儿子以及姐姐安妮罗杰，尽管还有狮子泉七元帅前来祭拜，墓底的人依然孤独寂寞。

“要是吉尔菲艾斯元帅的墓地也在附近就好了，至少可以给陛下一点安慰吧……”

希尔德喃喃的说着，一面牵着亚力克的手离开了樱冢。的确，莱因哈特生前最珍惜的好友，远在奥丁沉睡，和费沙相隔着无穷的距离。或许，这也是莱因哈特唯一遗憾的事情，迁都费沙壮大了国家，却让自己在死后也远离了唯一的挚友。

“母后，您在说什么？”

亚力克稚气的眨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凝神的望着母亲的脸。

“每次来给父皇扫墓，母后的表情都好奇怪。”

“亚力克，再过两年你就要亲政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两年后你要怎么来治理国家？”

希尔德温柔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问道。

“当然是像母后一样了。”

亚力克简短干脆的回答，逗得希尔德忍不住笑了。

“你倒回答得很爽快，治国的学问多着，做起来可不容易。”

“您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吗？治国不懂的东西问您和米达麦亚元帅，军务不懂的就问梅克林格元帅，我都记得很牢的。虽然没有见过父皇，可您常跟我讲他的故事，如果有一天又到了战争年代，我也一定会像父皇那样，和战士们共同战斗，绝对不会做逍遥皇帝的……”

此刻的亚力克，偏偏又说出一长串俨然大人的话，弄得希尔德再次笑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你用不着非要去学习你父皇那一点。告诉母后，好几年没见到菲利克斯了，你想他吗？”

“当然想啦！”

一提到菲利克斯，亚力克总是先跳起老高，接着又垂下头来。

“母后，您别和我说菲利克斯了，即使我很想他又怎么样？自从他在皇家军校被处分以后，米达麦亚元帅就再也不许他进宫了，我想出宫您准不准？”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菲利克斯就会再跟着米达麦亚元帅进宫来的。至于你，暂时还不能出宫，最近我要请你外公回来再教你一些国务知识。”

“我已经学了好多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外公再来教我呢？”

亚力克不满意的撇着嘴。

“当然要他来了，你外公可是前任的国务尚书。蜜雪儿也会和你一起听他的课，你可不准仗着授课的人是你外公，就撒娇不想念书才好。”

“知道了，母后。”

亚力克回答得很利落，心里却暗想着别的东西。希尔德把蜜雪儿安排在他身边，不就是想监督他吗？母亲就是再聪明，这点招数却也很容易被他识破。

天边飞过几只美丽的白鸽，孩子看得出了神。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一国之君？即使受到万千宠爱，也无法释放自己飞到辽阔的天空中去。菲利克斯虽没有自己那万人之上的高贵身份，纵然被军校处分过十几次，却远比自己活得自在。想要离开皇宫的念头，像是雨前的云朵，一层一层在脑海里堆积了起来。

三天后，白发苍苍的前国务尚书弗朗兹.冯.玛林道夫公爵便奉旨进宫了。见到许久不见的外祖父，亚力克自然很高兴，然而对菲利克斯的思念却更加深刻。对于国务，不论是米达麦亚还是外祖父授课，他都领悟得很快，以至两天的功课一天就能学完。而长期住在皇宫的“天才少女”蜜雪儿，则像是在和他比赛一样，一提到功课，就谁也不服谁。希尔德看在眼里，甚是高兴，至少儿子的刻苦用功让她省去了不少心思。

“蜜雪儿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家看看亲人了，不是吗？”

这一天傍晚刚下课，亚力克就问了蜜雪儿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

“陛下，您就不要问我这个了。”

蜜雪儿神秘的一笑，用一种俨然大人的口气说道。

“我要回家看父母和哥哥，随时都可以，但是皇太后要我留下陪陛下学功课啊。我知道您是想去找我哥哥，但也用不着说这样的话想支开我吧。”

“谁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走，在这么大的皇宫里也走不了啊。”

亚力克冲她做个鬼脸，心中却非常不是滋味。

蜜雪儿比亚力克小一岁，是米达麦亚的女儿，长着一头和父亲一样的蜂蜜色头发。但是这个女孩却并不常在家，皇宫是她长年居住的地方。对于父亲，她觉得比较陌生，倒是驻守皇宫的宪兵总监伍尔利.克斯拉元帅待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从小就喜欢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在皇家学院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和亚力克不分伯仲。与她同学几年，亚力克非常清楚这个女孩很难对付，刚才的话被她一语道破，不禁有点脸红。

正在亚力克纳闷的时候，走廊那边忽然闪过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身影。望见那橙色的披风，他像是发现了珍宝似的，大声喊了起来：“嗨！毕典菲尔特元帅！”

“陛下？”

橙色披风的人蓦地转过身来，原来他正是帝国“狮子泉七元帅”之一——“黑色枪骑兵”舰队的指挥官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号称帝国第一的猛将，毕典菲尔特已经四十九岁，仍是身强力壮、威武犹存，那种丝毫没有退化的力量和有力的臂膀，仿佛能托起一座大山。

“元帅怎么这时候进宫来了？找母后商量什么事情吗？”

亚力克迎上去问道。

“不，微臣是有件东西想送给陛下。”

毕典菲尔特向来耿直爽快，根本不会因为有蜜雪儿在亚力克旁边就隐瞒事实。况且，七位元帅之中，他是最疼爱亚力克的一位。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位奉行单身主义、到现在还没成家的元帅，居然特别喜欢孩子。每隔三个月，他必然会送给亚力克一件礼物，这一习惯从亚力克出生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也可以看看那件东西吗？”

蜜雪儿眨眼望着那橘色头发的元帅的脸。

“呵，蜜雪儿当然可以看，不过女孩子家可能不大喜欢。因为这件礼物在狮子泉的临时宇宙港里，是一架小型的飞艇。”

毕典菲尔特摇着头笑道。

“飞艇？”

亚力克和蜜雪儿双双睁大了眼睛。

“不过天好像就要黑了，请陛下明天跟臣去看吧。”

“元帅，我现在就想去看，快带我去吧！”

亚力克兴奋的拉起毕典菲尔特的手，直向临时宇宙港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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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欲飞的天使（下）

“等等我啊！”

蜜雪儿气喘吁吁的追着两人来到了宇宙港，终于停下了脚步，倚在栏杆边上擦着汗水。

这是一次迷人的参观，也是亚力克和蜜雪儿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宇宙港内部。看到那些陈旧却雄伟的旗舰整齐的停靠在场地里，两人都不自觉的发出惊叹。

夜已经悄悄来临了，亚力克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就是那一艘美丽得无与伦比的“伯伦希尔”，洁白的流线型舰体是那么醒目，仿佛一件会闪耀光芒的神物，让所有的星星在它面前也暗淡无光。虽然先皇莱因哈特已经逝世多年，但“伯伦希尔”始终代表着永恒，这艘在十六年前屡次率领帝国大军凯旋的战舰，永远被人们投以万般景仰和倾慕，也象征着银河帝国军常胜的神话。

“那一定就是我父皇的旗舰！”

亚力克欣喜若狂的跳上舰桥，像获得胜利一般的欢呼着。

“毕典菲尔特元帅！蜜雪儿！我终于登上父皇的旗舰啦！好有成就感啊！”

“陛下，请您快下来吧！”

毕典菲尔特只恐从没上过军舰的亚力克有闪失，担心的叫喊着。

“陛下！舰桥上面设备很多，千万不要碰到危险的东西了！快下来啊！”

“嗯，我这就下来！”

整整十分钟后，亚力克终于走下舷梯，才令毕典菲尔特松了一口气。

“要是有一天，我真能驾着这艘‘伯伦希尔’去战斗就好了，感觉一定很棒！”

“那艘蓝黑色的旗舰，应该是我爸爸的‘人狼’！”

蜜雪儿指着另一边激动的呼喊着。

“喂，陛下！蜜雪儿！你们不要在这里乱跑啊！”

毕典菲尔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礼物还没送上，倒是那些旧旗舰让两个孩子兴奋异常，只得追了过去。

“嗯，我来猜猜看，这些都是谁的旗舰吧。”

亚力克放慢了脚步，对着一艘艘战舰仔细打量。

“这个应该是瓦列元帅的‘火龙’，那边的可能是艾齐纳哈元帅的‘维札尔’，至于后面的那一艘，一定就是毕典菲尔特元帅的‘王虎’。”

“陛下真是聪明，全猜对了。”

毕典菲尔特笑着拍手。

“不过现在是和平时代，微臣想打仗也没地方打呀，‘王虎’和我的黑色枪骑兵，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啦。再说臣是个粗人，陛下可不能像臣一样没头没脑，只知道打仗，还是听皇太后的话才最明智。”

“治国当然是母后最好，可是打仗嘛，除了狮子泉七元帅，谁与争锋？便是菲利克斯也比我强，虽然他的理论学得并不算好，但他无论换到哪所军校，实战演习的成绩都是最好的，我一直想超越他呢。”

亚力克冲着毕典菲尔特一笑，接着蹦蹦跳跳的去了另一艘深蓝色战舰后面。

“托利斯坦？陛下怎么上那儿去了？”

毕典菲尔特吃了一惊。

“元帅，您说什么？那艘就是‘托利斯坦’——是去世的罗严塔尔元帅的旗舰？”

蜜雪儿也是异常吃惊。

“蜜雪儿，你怎么知道罗严塔尔？”

对于蜜雪儿的反应，毕典菲尔特更是惊诧。

“这不奇怪啊，是皇太后告诉我的。听说那位元帅从前和我爸爸齐名，被并称为‘帝国双璧’，不过我没见过他，当然还是觉得爸爸比较厉害。”

“皇太后就告诉过你这些？没有其他的吗？”

“嗯，可是学校里面就传得厉害了，说是罗严塔尔元帅在十六年前背叛了银河帝国。我曾经向爸爸提过这件事情，可是爸爸听了以后对我好凶，我简直被吓坏了。于是，我以后再也不敢提那个名字，更不敢到处乱说。”

“你也真是的，怎么无端向米达麦亚提那个人呢？你爸爸怎么会允许别人说他好朋友的坏话？再说，他也是菲利克斯的……”

毕典菲尔特快言快语，却猛然发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口，故意咳嗽了两声。

“这关我哥哥什么事？”

蜜雪儿好奇的拉着毕典菲尔特的手。

“元帅，您好奇怪，怎么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不像您平时的作风啊。”

“有些事你们孩子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总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要提了，知道吗？”

毕典菲尔特擦擦鬓边冒出的冷汗，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边出现了一颗淡蓝色的星，若隐若现的闪动着并不明亮的光彩。毕典菲尔特清楚的记得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是罗严塔尔的祭日，米达麦亚在那座孤坟前站了整整一晚，只有那颗同样孤独的星，陪伴着那一对阴阳相隔的挚友。虽然希尔德和七位元帅都知道当年的内情，可是在人民看来，罗严塔尔叛乱的罪名却是永远难以洗清。以至国家无法为罗严塔尔立一座像样的公墓，只是在他死后恢复了元帅的身份，却仍旧不能将他葬在狮子泉的墓园。或许这反而更适合他吧，在冷傲孤独的罗严塔尔看来，世上唯一值得留恋的只是米达麦亚，以及仅见过一次的小菲利克斯。

一抹淡淡的云，在夜空的那边拂过，减弱了星的亮度。毕典菲尔特隐约感到心酸，眼底不只浮现出罗严塔尔的影像，还有鲁兹、舒坦梅兹、法伦海特，甚至还有吉尔菲艾斯和先皇莱因哈特……一个个在另一个世界停留已久的灵魂，让他不自觉的厌恶起战斗，尽管那好斗的脾气时常将思绪带回从前。

“这就是元帅送给我的飞艇吗？挺帅的嘛，好像小型战舰！”

坐在崭新的小型飞艇上，亚力克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毕典菲尔特的思潮。

“帅吧，不过这个是游玩用的飞艇，不是战斗式的哦。它可不能冲破大气层飞进宇宙里面，但是周游费沙还是可以的。”

“元帅，亏您想得出来送这种东西，说不定明天陛下就驾着它去我家找我哥哥了。”

蜜雪儿没好气的向着毕典菲尔特白了一眼。

“放心，飞艇速度慢，还没飞出皇宫就会被发现了，陛下要是能顺利驾着它出宫，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呵呵。”

“我看太阳才真是从西边出来了，连头脑简单的毕典菲尔特元帅都……”

次日中午，亚力克走在去后宫蔷薇园的小径上，去看望姑母安妮罗杰，一面想着昨晚的事情。本来毕典菲尔特送给自己飞艇，自己就有了出宫见菲利克斯的机会，偏偏那东西中看不中用，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看来是母亲不让自己出宫，早就已经和七位元帅打好了商量。

冬日的蔷薇园，依旧如以往一样，盛开着许多血红色的花朵。狮子泉的位置在整个费沙处在纬度较高的地方，或许只有蔷薇这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才能一年四季都绽放吧。那些花朵不仅美丽，连枝叶也很粗壮，自然看得出主人栽培它们所花去的时间和工夫。

亚力克停下脚步，伫立在蔷薇的篱笆外面，尽情的欣赏着那一片红色的花海。并不灿烂的阳光时隐时现，天空里的淡云久久不散，而那些艳红的花朵更像是在严冬尽情的燃烧着，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暖。是夏日逝去的红霞都倾泻到了这里吗？他静静的望着它们，每一朵蔷薇都红得那么醉人，那么纯粹，不掺任何一点杂色。

曾经和菲利克斯一同来拜访安妮罗杰的时候，也见过蔷薇的凋零。但是，只要有一丝曙光微露，那悄然落地的花瓣便会换来另一朵花的新生，仿佛凤凰在浴火之后抛弃了旧的羽毛，而获得更美的重生，带着还未完全滴落的一抹鲜血的颜色。幸福的火凤凰，正是菲利克斯名字的意义，自己曾因为摘取蔷薇给姑姑编花环而被刺伤了手指，是菲利克斯亲手撕下一块衣襟，为他细心包扎而止住了疼痛。菲利克斯的存在，对他来说无疑最幸福的，然而，自己却无法与思念几年的朋友见面，他沮丧的垂下头来。

“亚力克，是你来了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亚力克凝固的思绪。

安妮罗杰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裙，从前习惯披散的金色长发已经挽成了髻。但纵使身为大公妃十六年，她仍旧不喜绫罗绸缎，一直打扮简单朴素，但就是这种脱俗的素雅，才更衬出了她特殊的高贵气质。

“姑姑！”

亚力克像只小鸟一样，“飞”到她的怀里。

熟悉的反应，熟悉的动作，尽管扑过来的人是亚力克，却时常令安妮罗杰想起莱因哈特，而禁不住悄悄的抹泪。亚力克奔向她时那种天真无邪，简直就和当年的莱因哈特一模一样。只是，他身后少了一个黑发的挚友，仿佛当年的莱因哈特身后，也少了红发的吉尔菲艾斯。

“许久没见到你和菲利克斯一同来这里了啊。”

安妮罗杰总爱不自觉的重复这常说的话。

“姑姑，您也知道菲利克斯和我分开好几年了，如果我再不出宫见他一面，我总有一天会被闷死在皇宫里的。”

亚力克不高兴的撇着嘴，想要伸手掐下一朵红花。

“不要摘啊，小心又被刺到。”

安妮罗杰温柔的拉过他的手，微微一笑。

“花朵也是生命，不是吗？一株蔷薇从种子时代诞生，直到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这其间也要辛苦的从泥土中吸取养分，从阳光雨露中得到滋润，还要面临恶劣气候的侵袭，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座如此美丽的蔷薇园。你忍心就此结束它的生命吗？蔷薇的刺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你也应该学会保护自己，以及你最重要的人。”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亚力克眨着眼睛，奇怪的望着安妮罗杰的脸。

“姑姑和母后都在亚力克身边，可是菲利克斯却……”

“亚力克，给你这个。”

安妮罗杰从口袋里取出一件小小的金属物品，递到孩子手上。

亚力克好奇的接过那东西，原来是一个黄金链子装饰的吊坠，他小心的打开坠盖一看，里面竟然是他和菲利克斯在皇家军校的合影，他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这个坠子是你父皇的遗物，里面曾是你父皇和吉尔菲艾斯元帅的合影，现在也该交给你了。菲利克斯不在的时候，你只要看看它，或许就会减轻一点寂寞和思念。”

安妮罗杰感慨的抚摸着孩子的头，思念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姑姑，谢谢您……”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你父皇临终前，曾把你的手和菲利克斯的手拉在一起，要你们永远做最好的朋友，就像他和齐格那样……听你母后的话吧，亚力克，这是菲利克斯和你的约定，等到你亲政以后，菲利克斯一定可以成为你的左右手。”

亚力克紧紧攥着手里的吊坠，一缕闪动着灿烂光芒的金色卷发悄悄散落在额前，几乎遮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或许，是父亲的灵魂听到了他的祈求，菲利克斯的容颜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澄澈的明眸对视着另一种蓝色火焰，眼神透过了遥远时空，交融着、思念着，如大海般的深邃，找不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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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费沙到海尼森（上）

“不好了！陛下不见了！”

次日清晨，深宫内院传来了蜜雪儿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亚力克竟然无声无息的失踪了！这是蜜雪儿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不，她怎么会没有发觉呢？当亚力克昨日离开她去安妮罗杰的住所时，她就应该想到结果。少年皇帝昨天的话很少，只是向自己挥手时，露出了一个不同从前的奇怪笑容。

蜜雪儿陡然沉默，尽管宫里的宪兵队先前被她吵闹得个个惶恐，此刻，她的声音几乎沙哑。亚力克的失踪，对她来说并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心碎。

不禁忆起从前，亚力克、菲利克斯、杰纳德和自己四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大家却都已经各在一方。她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都被抽空，世界突然变作一片黑色的泥沼，那死一般的寂静与深沉，笼罩了整座开着红花的蔷薇园。亚力克的影像模糊的出现在黑色的彼端，那个从未见过的、略带了一点点霸气的微笑。她不敢再往下想去，苦恼的低垂着头，冷风把她蜂蜜色的长发吹得异常凌乱。

“蜜雪儿，你怎么了？”

无助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克斯拉元帅？”

望见那位两鬓斑白、习惯戴着黑色警帽的老元帅，她差一点就哭倒在他的怀里。

“元帅……都怪我，是我把陛下给弄丢了……”

伍尔利.克斯拉长长的叹息着，一面低声安慰着怀中那娇小的女孩儿，蜜雪儿自责，他自己何尝又不心痛？帝国七位元帅中，他是年龄最大的一位，或许是因为他三十九岁才结婚的缘故，年轻的妻子玛丽嘉美丽可人，却始终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又或许他和米达麦亚同为平民出身的元帅，身为司法部长和宪兵总监，克斯拉长居皇宫，早已把同样久居皇宫的蜜雪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甚是疼爱。

“听着，陛下的失踪并不是你的责任。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回家找到你爸爸，把事情告诉他……”

“喂，你们倒是说话呀！陛下到底怎么会没声没响的就失踪了？他会去哪里？发表一下意见嘛！”

宽敞的会议厅里，六位元帅已经在那里齐集，准备等候希尔德主持会议，商讨找寻亚力克之事。刚才那道比较粗犷的声音，自然就是来自毕典菲尔特。

“蜜雪儿不是一直都跟陛下在一起吗？怎么陛下就丢了？她没发觉？”

“毕典菲尔特元帅，你等皇太后来了再发言不好吗？”

克斯拉有些厌烦的看着黑枪元帅的脸。

“难道就你心疼陛下，我们都是铁石心肠？蜜雪儿不过是一个小孩子，陛下失踪，她已经够伤心了，你现在还来添油加醋，不嫌自己一把年纪还不懂事？”

“怎么，克斯拉元帅，仗着你的年纪来教训我啦？”

毕典菲尔特冲克斯拉发出一声冷笑。

克斯拉面对着鲁莽的战友，继续实行着“言语攻击”。“我带着宪兵队去查过宇宙港，偏偏就少了一架小型战舰式飞艇，我倒想问问那是谁送给陛下的？”

“是我送的又怎么样？”

毕典菲尔特丝毫不服气的捏着拳头，连骨头也捏得发响。

“照你这么说，陛下失踪倒全成我的责任了？我送给陛下那艘的的确确是飞艇，根本不是什么战舰，陛下就算要驾着它离开皇宫，难道你们宪兵队都看不到？”

“但是听说所有的宪兵不但已经找遍了皇宫的整个范围，连分布在费沙各地的情报员都秘密出动了，却还是没见到陛下啊。”

左臂装着义肢的瓦列插了一句嘴。

“先前有人交给皇太后一封信，是大公妃殿下送去的，好像是陛下留书出走的信件，说是要去旅行，这又怎么解释呢？”

“不管怎么样，归根到底还是得怪宪兵队！他们可都是克斯拉大元帅直属的吧，居然连只有十六岁的陛下都保护不了。我看今后要是再有些蛇虫鼠蚁混进了皇宫，某些人也只能趴在门边当病猫，还一个劲儿的自愧自叹：‘我是多么弱小和天真’。”

毕典菲尔特只顾冲着克斯拉瞪眼，此时的他是一万个不服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斯拉虽然深知对方说话一向不经过大脑，本不想理会他的说法，但是毕典菲尔特像是被他惹火了，变得更加口不择言。

“我什么意思？聪明人难道不知道？看来本帅的语录集里面又要加上一笔亮丽风景了。”

“好，你很能干是吧？那你就自己去把陛下找回来！驾起你的‘王虎’，带着你的舰队，去费沙外面，去太空里面。只要你找得回陛下，宪兵就都交给你来管，我马上辞职！”

“你以为我不敢？”

毕典菲尔特怒气冲冲的咆哮着，立刻就想要冲出会议厅。

“你们俩别吵了好不好？陛下还没找到，议会内部怎么就先起内讧？”

最年轻的缪拉总是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一手拦住毕典菲尔特，一手对着克斯拉摆了几下，对他使了个眼色。

瓦列也上前劝道：“缪拉说得没错，你们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在这里吵个不休，就不觉得有失身份？”

“我才不管什么身份！”

毕典菲尔特仍旧是怒火未消。

“好了！”

随着另一声深沉的低呼，整个吵闹的会议厅竟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军务尚书，你……”

毕典菲尔特用一种惊愕的目光望着站在门口的梅克林格元帅，终于收敛了性子。

“各位同僚，大家难道都忘记了十五年前帝国议会成立的时候，皇太后是怎么说的？现在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和平年代需要的不只是军人，更需要会治国的人才。皇太后赐我们‘狮子泉七元帅’的封号，成立议会，逐渐在将专制改为立宪制，虽然改革基本成功了，但治国仍旧需要我们共同努力。现在陛下失踪，连作为母亲的皇太后都可以冷静处理，为什么我们中间却有人先乱了分寸？”

梅克林格的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的确，这位发型怪异、留着两片小胡子的军务尚书虽性情淡泊，平日爱好艺术，很少发表意见，然而就是那一种暗藏的魄力，一旦爆发便可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另外几位元帅常把他与前军务尚书奥贝斯坦相比较，当然，奥贝斯坦的冷血无情一向不为人们所容，梅克林格的谨慎精明自然就得到众人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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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费沙到海尼森（下）

军务尚书发过话，几位元帅只好安心等待希尔德的到来。唯独有一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言，且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反应，那就是杰纳德的父亲——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

坐在靠角落的椅子上，沉默的元帅只静静的弄着他的小棋盒子，下着从前就常常爱玩的西洋棋。他微眯着的双眼，像是充盈着一种小小的喜悦，即使是皇帝出走这样令人惊诧的消息，他也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他的世界里或许只有沉默，同僚们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远在十六年前，仅是一句简单的棋语——“将军”。

“那家伙怎么还是老样子？都火烧眉毛了，他还一声不吭？”

毕典菲尔特悄悄和缪拉咬耳朵。

“说起来他打仗还不错，也常和我还有米达麦亚一起出征，我们都共事几十年了，却没一个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家也是我们七个中最奇怪的家庭，他像个哑巴，老婆正常，生个儿子偏偏又Up唆得像个小丫头。”

“可是艾齐纳哈元帅打仗很沉稳，没人比得上他这点。”

缪拉平静的以笑回应。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有人叫了声“皇太后陛下驾到”，希尔德已经飞快的迈着步伐走进了会议厅。

“参见皇太后陛下！”

梅克林格带领众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六位元帅同向希尔德行了标准的军礼。

“各位元帅请坐，我们把事情做个简单而缜密的商讨吧。”

希尔德一面请元帅们坐下，一面说道。

“对外我已经下令宣称皇帝身体不适，在后宫静养，另一方面还要跟各位商量，派适合的人去把皇帝找回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亚力克离宫出走，的确是太过任性了。”

“皇太后陛下，让微臣去吧，陛下失踪，微臣赠送的飞艇也一同失踪，微臣应该负责任。”

毕典菲尔特第一个站了起来。

“皇太后陛下，还是让我去吧。”

缪拉接着说。

“毕典菲尔特元帅出宫，黑色枪骑兵必然跟从，这样陛下不在宫里的事，就太容易暴露了。”

希尔德摇摇头说：“不行，元帅们不能亲自出马，正如缪拉元帅所说的，太容易泄露消息。再说，在座的每一位都身兼要职，绝对不能因为亚力克失踪而擅自离岗。我只是想征求各位的意见，并没有要求各位亲自出宫寻找。”

“贝鲁。”

一个许久未听见的声音，猛然从角落里响起，正是来自沉默的提督——艾齐纳哈。

“那家伙说话了？”

毕典菲尔特大吃一惊，众人也都跟着傻了眼。

“贝鲁军校? 他指的难道是菲利克斯？”

梅克林格顿时明白了。对啊，自己先前为什么都没有想到呢？像亚力克那样重友情的人，既然是自己出走的，没理由不会找朋友，但或许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暂时躲在了某个地方失去了消息。

“谢谢你的建议，艾齐纳哈元帅。”

希尔德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艾齐纳哈缓缓点了点头，还了一礼，便不再言语。

新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离宫出走，虽然只是一个不为宫外人知的故事，但整个银河已经开始发生了改变。命运已变作由神明控制的一条长河，有数不清的支流，奔向它们各自将要去往的目的地。

河流，就是历史，其中的每一颗水滴，对于自己的未来没有确定和把握，即使“历史”这个宏伟的名称在此，也不过是进行矫饰而已。然而，人类就是爱和命运对抗的一种动物，那种不愿满足的天性，名叫“自由”。

“自由、自主、自尊、自律”，是前自由行星同盟国父亚雷.海尼森所倡导的民主共和精神。因此，那个民主共和主义的星球也以海尼森命名，它的所在，正是如今的民主共和主义者们唯一的根据地——银河系内的子星系——巴拉特。

清晨的第一抹微曦，穿过了黎明的雾气，淡淡的朝霞在地平线那端迎接冬日的又一缕阳光。自从十六年前伊谢尔伦共和政府与银河帝国达成和平协议，海尼森便成为了一个富有深刻纪念意义的旅游胜地。来自许多星球的游客在这里呆过，似乎都不舍得离开，入住海尼森的人口多年来一直在增加。

随着太阳的升起，地上一切疲倦的生物，像是忽然接受了神的洗礼，将所有的阴影全部抛在了昨夜的黑暗里。离市区不远也不太近的地方，有座美丽的小镇，倒显得恬静而闲适。

一个梳着齐肩黑发的少女坐在窗前，右手托着下巴，凝视着窗台上的一个透明的茶杯。茶杯里只有半杯微漾的红茶，上面浮着的冰块还没有完全融化。如果不是母亲不允许，她也用不着悄悄往茶里面加上点儿白兰地。明媚的阳光在蓝天的映衬下，斜斜的投射在窗台上，将那红茶的颜色映得更加纯净透明。

擎起玻璃的茶杯，听见里面的冰块碰撞的声音。少女像是昨夜失眠了一般，长长的打了个呵欠。

门口站着一个正看着历史书的男子。听到轻微的呵欠声，他悄悄向窗边望了一眼，接着撩了撩额前亚麻色的乱发，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那少女也是出奇的小美人儿。虽然她的穿着非常朴素，却完全遮掩不了那天生丽质。那画一般的青春容颜，像是半透明的白嫩肌肤，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夜空里的一轮明月，阳光下的一缕轻风。

“诺薇卡，我好像闻到白兰地的味道了啊，你不怕被杨夫人骂？”

男子笑着转过头来。

“我知道哥哥是不会跟妈妈告状的。”

那少女淘气的冲着他做个鬼脸。

“因为，哥哥自己也很喜欢我爸爸，所以也不反对我在红茶里加那么一点点白兰地。”

“你这个丫头啊，简直就跟杨提督一个模样。”

男子走上前来，开玩笑似的用手指戳了一下诺薇卡娇小的鼻子。

“哥哥，你不在家陪卡琳姐姐，天天都到我家来研究历史，就不怕她生气吗？自从你们三年前结婚以来，卡琳姐姐好像经常背地里对我妈妈说你不够关心她呢。哥哥也真是的，和她谈恋爱都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么晚才结婚呢？”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问。”

男子故作正经的对着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不过在诺薇卡面前，他是完全无法板起脸的。

这里，以前也曾是他自己的家，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家。在和卡琳结婚前，这里有他童年时的记忆，还有他敬爱的那位喜欢睡懒觉的、亲如父亲的杨提督。如今，自己虽然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却仍旧不愿远离曾经的住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气息，尤其是那个黑发少女……诺薇卡的影像，总和敬爱的杨提督重合在一起，她已成为提督过世后唯一能滋润他心灵的温泉。

什么也没有改变，思念的心同样没有变。杨提督一直就在他身边，只不过灵魂寄托在了诺薇卡的身上。所以，他应该还躺在长椅上，两条腿习惯性的跷上桌子。当自己呼唤他时，他也在嘴里嘀咕着什么，很不情愿的不想起来，又带了一点儿不好意思。如果不是诺薇卡诞生到这个世界，他真想就这样和那个人一起睡下去，永远在他身边做着同样的梦。

“又想起我爸爸了？”

诺薇卡伸出两个指头，在他面前晃动了几下。

“诺薇卡，帮我去里屋找找那本《杨威利元帅生平传记》吧。”

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三年没有看过了，我想把它再修改一下，就是不知道被杨夫人放到哪里去了。”

“嗯，我知道在什么地方，这就去给你拿。”

诺薇卡点点头，到后面的房间里去了。

那是诺薇卡的卧室，可是的确看不出那个零乱的房间的主人，竟是她这样的十五岁小美女。说到零乱，并不是指生活用品满屋乱放，而是大堆大堆的书籍，各种类型都有。虽然，在父亲去世一年之后，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她才由此诞生，是一个奇迹中诞生的晚产儿。但父亲在她眼里，却一点也不陌生，源自哥哥为父亲所写的传记。

“在这里啊。”

诺薇卡小心的拉开抽屉，将那本厚厚的文稿取出来，准备出门交给哥哥。然而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沙沙的响声，似乎正在向她靠近。

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诺薇卡有些吃惊，连忙带着父亲生前喂养的那只老猫，提了根粗大的棍子，悄悄从后门出去，轻手轻脚的挪到窗边。可是，当她看见窗前一幕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原来，窗下竟躺着一个已经昏厥的金发少年，远处的草地上，更停靠着一艘破烂不堪的小型战舰式飞艇。少年的双眼紧闭，面色极其苍白，只有那一口游丝般呼吸，是他仅有的生命证据。

“哥哥，快来呀！有人出事啦！”

急迫的呼喊声，响在杨家的周围，让屋内的男子已完全顾不得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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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发（上）

“哥哥，他醒了！”

安静的房间里，因诺薇卡的惊喜而重新产生了声响。

“是吗？诺薇卡，你在这里照顾他一下，我去打电话通知杨夫人。”

那男子站在屋角的饮水机前，应了一声。

金发的少年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为他擦干净了脸的诺薇卡几乎看得呆了。那是一张不同寻常的脸，海尼森偌大的一个星球，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美少年。他的面孔就像一幅没有浓墨重彩的素描画，只是轻轻地被上了一点颜色，灿烂的金发闪动着青春的阳光，随着柔软的发丝而流动、闪烁。一对冰蓝色的眼睛，仿佛最深的湖水，或许银河就是这般澄澈吧。他微微地仰起头，望着诺薇卡黑亮的明眸，唇边扬起的浅浅笑容，如同初春的和风。

“我……这是在哪里啊？”

“你在我家外面晕倒了，是我和哥哥把你抬进房间的。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可没见过有金头发蓝眼睛的人啊。”

诺薇卡天真的一笑，让少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难道……我没有到菲利克斯的家，却到了外星球？”

少年惊愕异常，立刻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你不要乱动啊！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不可以下床的。告诉我，你是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晕倒在我家外面？”

诺薇卡硬把他的身体按了下去。

“对不起……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少年红着脸，腼腆的说。

“我叫亚力克.缪杰尔，是费沙人。本来乘着飞艇想去拜访一个朋友，但是飞艇好像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在天上被一个奇怪的气流撞晕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飞艇好像都伤得不轻……我用尽力气爬到你的家门外，想请求帮助，但是实在支持不住了……”

“我大概明白了，你醒来的时候，多半以为自己还在费沙吧。我不妨告诉你，这里是巴拉特星系的海尼森星球，离费沙很远，就是坐宇宙船也要坐很久呢。说起来倒也奇怪透顶了，你那飞艇虽然看起来很像战舰, 可始终不是战舰，为什么会穿越那么的距离？”

“这里真的是……海尼森？”

亚力克极度吃惊。即使自己以惊人的技术，把飞艇的结构整改为战舰的相似装置，即使飞艇冲出了大气层，也不至于莫名其妙的落到这么遥远的星球吧，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想想现在帝国的人一定在找他，可是他不能对这个黑发女孩说出自己皇帝的身份。巴拉特星系是银河系中唯一的民主自治领域，说不定这里也有人在寻找他。

“费沙虽然离海尼森很远，但你也不至于不知道吧？”

诺薇卡再问了一句。

“听说过一些事情，但不多，因为我在费沙很少出门的。”

亚力克摇摇头，其实他何尝对海尼森不熟悉呢？从童年时代起，希尔德就经常讲到这个共和制的星球，给他印象最深的，无疑是那位才智出众的杨威利元帅——父亲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看你多半是在飞艇刚冲出大气层的时候，遇到猛烈的星际撞击了。但是遇到星际撞击后，你跟破飞艇都还能在宇宙里漂流多少光年，可算是骇世奇迹。”

“诺薇卡，这个男孩的事已经通知杨夫人了。”

打完电话的男子刚从外屋进来，然而当他看清亚力克的容貌时，不禁惊呆了。虽然那只是个陌生的少年，但看清他样子的第一眼，就莫名觉得似曾相识，美丽的金发和蓝眸，底蕴着一个傲然的影像——莱因哈特大帝！

面对男子惊讶的目光，亚力克感到有点害怕，想要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毕竟，他在费沙的时候几乎就没有出过皇宫，也没遇到过多少皇宫外面的生人，这令他无端的感到紧张。

“你不用怕。”

诺薇卡笑着替他拉过被子。

“真不好意思，都忘记介绍我们自己了。这位是我哥哥尤里安.敏兹，我的名字叫诺文斯卡娅.杨，不过大家都爱叫我诺薇卡，我觉得更习惯。”

“你叫亚力克？”

尤里安听到那金发少年的名字，更是吃惊之极。

“对，亚力克.缪杰尔。”

亚力克壮着胆子回答尤里安的话，心里却砰砰直跳。听到尤里安的名字，他的惊愕不比对方少，眼前的人竟然就是母亲提过的杨威利元帅的继承人！至于那个名叫诺薇卡的女孩，更是姓杨的，难道……她是杨元帅的女儿？可是在帝国，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杨威利死后还留下了后代。一连串的问号浮到了他的脑海里，疑问和惊诧化作两股强烈的气流，同时在身体里旋转碰撞。

“这样啊。”

尤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

“诺薇卡，我还有点事要找亚典波罗提督，亚力克就先由你照顾了。”

“哥哥！”

诺薇卡想叫住他，尤里安却已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门外。

“诺薇卡，你哥哥是怎么了？”

亚力克奇怪的望望门外，又望望坐在床前的黑发少女。

“我也不知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诺薇卡觉得有些抱歉。

“你不要在意我哥哥了，还是安心在我家休养吧，等你完全康复了，我和妈妈再商量派人送你回费沙。”

“不要，我不要回去！诺薇卡，请你就让我暂时住在海尼森好吗？如果我回去，就死定了！”

亚力克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诺薇卡睁大眼睛看着他惊慌失措般的表情，“你不是说要在费沙找朋友吗？现在怎么又不想回去了？你不怕你父母担心？”

亚力克沮丧的垂下头来。“其实，我家是费沙的中等贵族，我出生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将我带大。我知道母亲疼我，不希望我到处乱跑，怕我发生意外，就一直把我留在家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但是……我实在是太闷了。最好的朋友菲利克斯呆的地方都离我家很远，我已经几年没见过他了，所以才想自己去找他。”

“怪不得呢。”

听完亚力克善意的谎言，诺薇卡才点了点头。

“你跟我倒是挺像，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哥哥是爸爸年轻时领养的儿子。但是亚力克，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回去，你的母亲一定非常担心你，自由固然很重要，可你也不该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啊。”

“所以我想拜托你再帮我一次。”

亚力克请求着，一面告诉了诺薇卡一个电话号码。

“菲利克斯从小就和我是死党，我想请你替我打这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哪里，但是请他不要告诉别人，只向我母亲报个平安就行。至于星际长话的费用，由我来付就好。”

“费用倒是没关系，可你为什么相信我一定会再帮你呢？”

亚力克微微一笑：“因为你是杨威利元帅的女儿，所以我绝对可以信任，杨元帅是许多费沙人崇敬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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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发（下）

“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同学！”

军校教官粗声粗气的叫喊，惊醒了正趴在桌上酣睡的黑发少年。

“教官，干嘛呢？又罚我关禁闭？”

菲利克斯撩了撩头发，一对深蓝色眼睛不住的转来转去，漫不经心的在四肢发达的教官身上游走。吵醒了正在进行的美梦，“小霸王”当然不高兴，如果不是答应了父亲不再惹事，他一定将教官反骂得狗血淋头。

“像你这样难驯的野马，少罚几次还少我几分心思。”

教官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冷笑道。

“是米达麦亚元帅来了，还有你妹妹也在一起，说是有重要事情找你和杰纳德，今天特准你放假。”

“谢啦！”

菲利克斯满不在乎的伸了个懒腰，起身便向教室门外走去。

当晚，米达麦亚家召开了一个特殊的会议，菲利克斯却在那时接到了来自海尼森的电话。当得知亚力克所处的地点时，众人都是惊讶万分。

蜜雪儿根本不敢相信，“毕典菲尔特元帅送给陛下的飞艇，明明飞行速度慢到极点，他却怎么会……都失踪好多天了，才跟我们联络，让人担心死了。”

杰纳德也不可思议的摸着脑袋：“就是啊，海尼森不是旧同盟的首都吗？那儿离费沙可是不是一般的遥远，亚力克陛下怎么就……实在是想不通。”

“菲利克斯，你认为呢？”

米达麦亚望向正做沉思状的儿子。

“爸爸，看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海尼森，劝说亚力克回来比较好。”

菲利克斯半晌才开了口。

“亚力克的确是在皇宫里憋闷了，才想着出走的，换作是我，或许也跟他一样吧。大家不要担心，这次爸爸和蜜雪儿回宫，只要向皇太后报平安就对了。我保证前往海尼森，会将亚力克完好无损的接回来。”

米达麦亚暂时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还好陛下遇到一户好心的人家搭救，不然的话，我们全国的人都负不起责任啊。”

“哥哥，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回答我们，飞艇变成战舰是怎么回事呢！”

蜜雪儿再次询问菲利克斯。

“飞艇变成战舰？”

菲利克斯突然捂着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那破飞艇里面的零件，多半是被亚力克给换掉了，废机场那些旧‘王尔古雷’和破旧战舰不是堆放了很多吗？它们虽然被废弃了，但很多零件却还是好的。亚力克刚进皇家军校的时候，可是选修过战舰的机械设计课程，整改交通工具零件才难不到他。不过连我也没想到，这次一改造，居然把那破飞艇弄到外星球去了！”

米达麦亚瞪了儿子一眼，“菲利克斯！说什么风凉话？你可不要忘记了你刚才的保证，明天就去海尼森找到陛下，尽快让他回宫。”

“我知道了，爸爸。”

菲利克斯收起了笑容，乖乖的低下头去。

“我也要去！”

杰纳德和蜜雪儿异口同声的跟着起哄。

“不行，杰纳德一定要留下，我曾经答应过艾齐纳哈元帅，让你在贝鲁军校受最好的教育和训练。蜜雪儿一个女孩子，更不许胡闹，明天菲利克斯出发去海尼森，你就跟我回宫去。”

“爸爸……”

蜜雪儿本想顶两句嘴，却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杰纳德今晚睡菲利克斯的房间就行。”

米达麦亚像是召开议会的时候一样宣布“散会”，孩子们便都离开了客厅，到各自的房间去了。

“渥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孩子们走后，迟迟不发一言的艾芳瑟琳终于开口，接着为丈夫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怎么了，艾芳？”

米达麦亚扶着妻子的肩膀，又发现了那种担心的神情。

“我是说，你真的放心让菲利克斯一个人去海尼森那么远的地方？”

艾芳瑟琳闪动的紫色眼眸流露着惶恐。

“他才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不叫人陪他一起去呢？即使到了那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菲利克斯性子又倔，我真担心他在外面发生意外……”

“你担心儿子我知道，可菲利克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他很可能是帝国未来的军务重臣，让他出去闯闯世界未尝不好。我会联系缪拉，让他给菲利克斯一艘全自动控制的旧战舰，附带一架旧‘王尔古雷’，相信他能够运用好交通工具，安全到达海尼森。希望他回来以后能告诉我们，他在那里学到了很多军校里都学不到的东西。”

“可是……”

“相信我，艾芳。”

米达麦亚温柔的握住妻子的双手。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明早我和蜜雪儿进宫前，让我带儿子去给他亲生父亲扫扫墓。有你我和罗严塔尔共同保护着他，就算遇到极大的困难，相信他也可以化险为夷。”

一艘陈旧的战舰，携同“王尔古雷”战斗艇，在菲利克斯的驾驶下，往遥远的行星——海尼森出发了。

虽然在太空的航程里感觉不到四季存在，但透过舰舱，黑发少年看到了星际间卷起的尘埃。应该是有风在不知疲倦的萦回，战舰在交错的时空里自动控制着航行线路和速度，令他感到郁闷。想起军校里的实战训练，他和同学们也驾着小型战舰进过太空，攻击的目标虽是虚设，却也比现在有意思许多。

舰舱里的食物，是艾芳瑟琳早就准备好的，可以够他吃两三个月，菲利克斯半躺在座位上，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好一会儿，他才不大情愿的吃了半个面包，又将另外半个重新包了起来。想想还是军校里好玩，他想起教官被他气得脸色发青的模样，想起众多的女生们看到他就大叫“帅哥”的情景，自然比现在独自坐在这战舰上多了太多乐趣。可是，为了找到亚力克，他必须忍住无聊，心里直默念着：只要到达了海尼森，一切就都好了。

舰身忽然颤动了一下，原来是外面砂尘撞击的影响。他在惊讶后立刻平静下来，继续拿起未吃完的半个面包。孤独和寂寞，或许总会让人陷入沉思，他不禁又回想起出发前的一幕……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的坟墓，是离狮子泉不远的后山坡上的一座简单孤茔。身为帝国的元帅，葬在那样一座墓里，那个荒凉的地方，连一棵遮风挡雨的树也没有。

“爸爸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罗严塔尔元帅，今天却为什么要我去拜祭他呢？”

菲利克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几种莫名其妙的矛盾感觉，仿佛都汇聚在他心底，纠结着，缠绕着，乱得不可收拾。

尽管在舰舱里感觉不到刮风，他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双手于是抱起头，趴在驾驶台上，然而不敢入睡。清晨，是他亲手为罗严塔尔献上了一属美丽的百合花，那位孤独的元帅，果真是新银河帝国第一位叛乱的将领吗？他不大相信，在父亲的心中，那位挚友好像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到底在十六年前发生过什么事？他迷惘了，不是迷惘于传言，而是对含着眼泪扫墓的父亲，和问题太多的自己。

终于，他睡着了，在战舰上做着无聊的梦……一天、两天，似乎每日每夜，他的生活头一次归于最简单的白卷。

“嘟——嘟——”

当菲利克斯正在熟睡之际，尖锐的警铃声猛然将他惊醒。

怎么又睡着了？时间到底过了多久？难道已经到达海尼森的领空边境了吗？他睁大眼睛望望前方，再看了看计时器、指南针和探测仪上的标志。可是，就是因为到达了这里，他的麻烦也即将开始。

浩瀚的太空里，出现了好几十架深绿色的战斗艇，仿佛点点闪动着绿光的流星，正朝着这边快速行进。那些战斗机背后的远方，是几艘同是绿色外壳的小型战舰，菲利克斯有些慌张的调整着探测器，不禁大吃一惊。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战斗机，他却很快记起了曾经看过父亲的一些战斗资料图纸。那些绿色的家伙，就是前同盟的专属战斗艇——斯巴达尼恩！

“糟糕，得给他们发讯息才好，要是那些人群起而攻之，我寡不敌众就危险了！”

看清了对方飞机的全貌，菲利克斯心里极度不平衡，一个劲儿埋怨着父亲。

“爸爸和缪拉叔叔也真是的，让我坐飞船不行吗？虽然体积大了点儿，也不至于被那些家伙盯上吧。”

但是，讯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见一道银光风驰电掣般的袭来。菲利克斯飞快的一摇方向控制手柄，战舰往左边疾闪，一声炮响已经在右方轰鸣，连带自己的舰身也被震动得摇了几摇。

“可恶，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开炮了？难道没见过银河帝国舰队的黄金狮子标志，以为我是什么敌人或是间谍吗？”

菲利克斯生气的呸了一声，几滴豆大的冷汗从额前掉落下来。也许就是这一记炮击，反激起了他的战斗欲望。

“好吧，你们尽管来，要玩的话，少爷我就奉陪到底！”

他立刻驾上“王尔古雷”，在战舰引擎装置的发射下，飞速从战舰上冲了出去。尽管如此，但对面“斯巴达尼恩”里的驾驶者可听不到他的语言。或许，开炮的对方也是空战高手，见到他躲过了炮击，也有一点吃惊，他这么想着。突然，对方又是两发飞弹袭击过来，他顾不得猜测，在躲闪的同时，迅速绕到对方的斜上空，发出一枚飞弹。

只听见轰的一声，对面那架领头的“斯巴达尼恩”猛烈的晃动了几下，尾翼已经被损坏，自然失去了平衡。至于后面跟着的队伍，也因此而快速后退出十公里以外。

“活该，不讲道理的家伙……”

菲利克斯哼了一声，松开了覆在发射按钮上的右手。

“对付这种人，还是我自己冲过边防线进去好了。”

虽然这么想着，虽然初次“战斗”取得了胜利，他却不敢对那些“斯巴达尼恩”掉以轻心。尤其是对方为首那一架，行动的速度不能不说是极其迅速和老练。自己能击中它的尾部，并不完全是自己攻击的熟练，也带了一点幸运的成份。以他敏锐的感觉，他能察觉到，那飞机的驾驶员一定是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军官，只盼着那人就此带着队伍退回，不要重新回来发动再度攻击。

星光灿烂的银河里，一度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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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罗地亚特别空战（上）

“尤里安！诺薇卡，你哥哥在这里吗？”

门外急促的叫喊声，弄得诺薇卡险些手忙脚乱。昨天下午，母亲才回来安置好了亚力克，今天偏偏自己在给他做早点的时候，出现这种紧急事件。

站在外面呼唤尤里安的，是一个约三十一、二岁的女子。她穿着旧同盟的军服，头戴黑色扁帽，长着一张带点儿洋味美却倔强的面孔，一头深栗色的长卷发随意散乱着，从她的肩章上看得出上尉的军衔。她便是尤里安的妻子——昵称卡琳的卡特罗捷.冯.先寇布，现任巴拉特第十三舰队空战队长，以纯熟的空战技术和雷厉风行的指挥作风深得士兵们称赞。自父亲华尔特.冯.先寇布中将过世后，她还原了父亲的姓，却和尤里安进行了长达十三年的恋爱长跑，在菲列特莉加、次席元帅亚典波罗和后援军备本部长卡介伦等人的催促下，喜欢独立的卡琳终于答应了尤里安最后的求婚。然而她生性好强，仍旧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敏兹夫人”，于是下级还是习惯叫她作“先寇布上尉”。她和性情温和的尤里安，就是一对互补型“欢喜冤家”。

“卡琳姐姐？”

诺薇卡开门出来，望见卡琳有些怒气的神情，甚是惊奇。

“哥哥一大早他就被妈妈叫去政务大厦了，倒是你，又和他吵架了？”

“我才没工夫跟他吵呢！边境上空来了艘敌舰，我的飞机被打坏了，才想找他派一架新的给我。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好好的把电话关掉做什么？不知道随时会有紧急军情？他简直不会当司令官！”

卡琳朝着天空上白了几眼，一番埋怨的言语全冲着不在这里的尤里安发泄。

“不是好多年都没有战争了吗？边境上怎么会有敌机？就算是真有敌机又怎么样？以卡琳姐姐的身手，敌人应该不会打坏你的飞机才对啊。”

诺薇卡越发觉得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幸运，我的飞机居然被他击中了尾翼，更可恶的是那敌舰上飞出的战斗机竟是帝国从前的破‘王尔古雷’！现在那种次品在帝国已经早就没用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毛贼偷了去，还敢驾着它来海尼森撒野！”

卡琳气冲冲的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

“诺薇卡，我没有时间了。既然尤里安不在，我自己去宇宙港换一架飞机，再去痛击那个家伙一顿。他如果来了，就拜托你告诉他一声，那些‘斯巴达尼恩’应该换代了！”

“喂！卡琳姐姐！”

诺薇卡想叫住她，偏偏卡琳来去匆匆，家里又个亚力克需要照顾，她根本无法再追问下去。

“诺薇卡，刚才是……”

正在这时，亚力克突然走到了门边。

“事情很紧急对吗？”

“你怎么出来了？你伤都还没好呢。”

诺薇卡连忙扶着他进去坐下。

“刚才的确有点急事，有一艘帝国战舰携同一架旧‘王尔古雷’，在我们星球的边境上出没，不过相信卡琳姐姐能够应付的。这是我们海尼森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你听我说，诺薇卡，我觉得那战舰上的人，应该是我的朋友菲利克斯。”

“什么？”

诺薇卡不觉傻了眼。

“你的朋友……是驾着战舰来的吗？”

“一定是他。菲利克斯以前是费沙皇家军校的学生，又是一位将军的儿子，我能够确定战舰上的人就是他！”

亚力克担心的望着外面。

“不行，我得去阻止海尼森的空战部队发动进攻，要是那样的话，菲利克斯就太危险了！”

诺薇卡用力将他按到床上，“你去做什么？好好歇着，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诺薇卡……”

“喂，你好，我是杨舰队的诺文斯卡娅.杨少尉，请找亚典波罗元帅。”

诺薇卡打开可视电话，等待一个人的回应。

一分钟以后，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诺薇卡顿时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欢喜。

“亚典波罗叔叔吗？我是诺薇卡……”

在电话里，诺薇卡将边境的情况简单的向对方陈述后，接着又和另一人通起话来。

“我是杨少尉，由于紧急军情，亚典波罗元帅特派我指挥第五中队出阵，大家准备战舰，随后跟着我一同去边境，明白了吗？嗯……好，马上行动！”

诺薇卡匆匆的离去了，临走时只对亚力克说了“放心”两字。只听了那电话中的交谈，此刻的亚力克虽担心菲利克斯的安全，却又不得不对那位黑发的少女另眼相看。果然不愧是杨威利的女儿，十五岁就已升为少尉，或许，她也会像她那伟大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位未来的女英雄吧。

他缓缓坐起来，一手撩开窗帘向外望去，仿佛等待着诺薇卡早些带着菲利克斯回来；一手端起一杯香甜的红茶，慢慢啜饮，品尝杨家人都喜欢的那种味道。

此时的费沙，又是怎样了？以母亲的性格，她即使知道自己出走，也绝对不会将消息泄露到外面。他舍不得离开母亲，可渴望自由的心却令他不得不让母亲继续在深宫悄悄流泪，不到两天的时间，他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皇宫里的落叶树，叶子或许已经落尽，只剩些常绿的树木，还默默的站在行道两旁，行道上来来往往的，是克斯拉元帅的宪兵队伍。枯枝上，挂着层层莹白的寒霜，只有安妮罗杰姑姑的蔷薇园里，火红的花朵依旧盛放……不敢再去回想，只怕自己一回忆起费沙，回忆起皇宫，就击溃了他离家远行的坚定决心。

正午的阳光透进窗玻璃，映照着他隐约的轮廓，衬托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美丽……

“终于要入境了！”

菲利克斯在先前那支空战队撤回之后，眼看要突破最后的防线，但事情有时就是极端不如人意。前面不远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个绿色光点，它们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向他的战舰包抄过来。

“糟糕，那些家伙回来了！”

菲利克斯惊得险些控制不住战舰行驶的方向，这可不是开玩笑，那些绿色战斗艇重新上阵，根本就是要想要痛击他一顿。此刻的他，必须再用“王尔古雷”和对方的“斯巴达尼恩”机群进行一场危险的战斗。

连忙退出海尼森行星的引力区，他将“王尔古雷”所有的防御系统全部开启，然而刚刚接受到引力的飞机突然间又脱离引力，成为失重状态，弄得那少年有些慌乱。

在即将被包围的一瞬间冲出引力区，菲利克斯感觉心脏几乎快要跳出体外。庆幸的是他迅速做好了能量防御工作，以能量防御系统的磁力让敌方的飞弹偏离了原有的轨迹。要不，刚才发来的那些飞弹足可以将他的飞机击成碎片。好容易才恢复了一点感觉，他咬咬牙关，开始转守为攻，瞄准正往这边袭来的一架“斯巴达尼恩”猛烈发出一枚飞弹。

“打中了！”

菲利克斯知道这一次纯粹是自己实力的的结果，那发飞弹正击中对方左翼。但是由于自己的飞机设备装置太过落后，即使是光子飞弹，也没能对敌机造成致命伤害，只不过是挫了对方的锐气。

“紧急报告！紧急报告！”

新战机上的卡琳忽然接到求救信号，不由大惊，连忙打开通话视频显示器。

“紧急报告！先寇布上尉，N5026号‘斯巴达尼恩’在攻击敌人时反遭敌人袭击，左翼严重受损，驾驶员帕索少尉负伤，请救援！”

卡琳气得柳眉倒竖：“可恶，一架破敌机就把我们弄成这样，绝对要十倍奉还！艾兰玛准尉，马上带同你的五位组员前去营救帕索。其余小队的士兵全部跟我来，我要亲自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上尉，那个敌人好像还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请下达详细指示！”

“N5642和N5135，带领两队从两侧佯攻敌机。记住只是佯攻，不要开炮，如果敌人有攻击的反应就立刻闪开！”

“可是上尉你不是说要……”

“不要多问，照我的意思做，我自有办法击垮敌人！”

卡琳紧咬着一咎头发，将自己的“斯巴达尼恩”一个盘旋，直往高空飞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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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罗地亚特别空战（下）

“这次换作两侧进攻了吗？”

菲利克斯看到从两边突击而来的敌机，冷冷的哼了一声。

“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不发动第二次攻击吗？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请问，前方‘王尔古雷’的驾驶员是费沙的菲利克斯吗？”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突然从自动讯息接收器里传来www奇Qisuu书com网，让本要发动攻击的菲利克斯不自觉的愣了一下。

“我是，请问阁下是……”

“我就是那晚打电话来的诺薇卡。”

“诺薇卡？那亚力克他……”

比起战斗，菲利克斯更想知道好友的情况。

“现在先不要急着说亚力克，你快点往斜上方躲开！”

“啊？”

菲利克斯大吃一惊，猛力将飞机驶向诺薇卡所告知的位置。只听见轰的一声，一枚飞弹已经从刚才自己所处的正上空落下，爆炸后的碎尘及残留的能源射线星光般朝周围散落，恰似熄灭后的闪电。原来，那正是卡琳先前所用的计策，趁他准备攻击两侧的战机时，从正上方打他个迅雷不及掩耳。

“好险啊！”

菲利克斯这才发现自己轻敌，若不是诺薇卡及时提醒，自己恐怕就机毁人亡，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那家伙竟然躲开了？”

坐在“斯巴达尼恩”上的卡琳看到这种情景，甚是不可思议。她更加不敢相信，自己布置周密的攻略和战术会被敌人识破。

“上尉！有来自总部的撤退命令，亚典波罗元帅要求先寇布上尉马上放弃对敌人的攻击！”

显示屏上又出现了艾兰玛准尉的身影。

“替我回复总部，敌人很快就会被打败，胜利之后自当撤回！”

卡琳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得什么总部的指示，此刻只想将那架“王尔古雷”炸个粉碎。

“上尉！总部的指示不可以违抗啊！”

“没听清楚我刚才的话吗？先打败敌人，总部责怪下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卡琳提高了音调。

“各小队注意，兵分上中下三路，队伍排成E字形，迅速追击敌人，只要有我军有一架战机将敌人圈入射程内，就立刻炮击！”

“怎么又来了？”

菲利克斯觉得那些绿色的战斗机十分难缠，紧紧咬住下唇。明明可以见到亚力克，却招来那些烦人的战斗艇，自己又没有机会同他们交涉，反倒要展开实枪实弹的战斗。尽管自己空战技术还行，可终究是寡不敌众，照这样再打下去，吃亏的无疑只有自己。

“菲利克斯，不要攻击了！”

诺薇卡的声音再度传来。

“对方的‘斯巴达尼恩’要采取E字形攻势，攻击你的上中下三路。你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对三方同时还击，这样连带你的战舰也会和飞机一同遭殃！”

“可是……”

“听我的，放弃掉你的母舰，驾驶你现在的‘王尔古雷’朝着五点钟方向飞行，那边有一条狭窄的多罗地亚回廊，是通往海尼森的新捷径。那里虽然不是军事要塞，但形势很险要，斯巴达尼恩机群是不会冒然进去的。你快点飞到那条回廊里，我和我的队伍立刻来接应！”

“好的，谢谢你，诺薇卡！”

菲利克斯会心一笑，重新掌舵，向着她所的说方向疾驰而去。

“报告上尉，敌机舍弃战舰，开进多罗地亚回廊了！”

“什么？居然舍弃战舰？他想让我们击毁他的战舰，让自己的飞机永远不能回归母舰了吗？”

正要下令攻击的卡琳收到最新消息，甚觉怪异。

“你说多罗地亚回廊？敌人怎么会往那个地方逃呢？”

“上尉，请问要追击吗？”

“不，如果我们要追击，必须跟进回廊里。这恐怕是敌人的诡计，我们不能被他引进回廊，否则敌人会以狭窄的险要形势，在入口处连续发出飞弹。尽管他的飞弹威力并不如我们，但那个狭窄的地方，最多只能容下两架战斗机并排行驶。敌人进去以后，对他来说是占尽了好处，我们反而会陷入危险。”

“那请上尉下达命令吧。”

“艾兰玛，先全力开火击毁敌人的战舰再说，然后让塔马奇上士的小队留守回廊口，我们回总部向亚典波罗元帅报告情况。告诉塔马奇，只要回廊里的敌人一出来，立刻全队攻击！”

“是！”

艾兰玛的身影消失了，卡琳率领着大半个队伍，踏上了失意的归途。一路上，她不断思索着同一个问题，猜测着那厉害敌人的身份。想起十六年来的事，边境上大体趋于平静，而有时却也有个别远方星球的敌人来犯，但只要有她的空战部队驻守，敌人只有失败的份。这一次，她却偏遇到了一个不简单的对手。最令她难以理解的，是自己先处于主动地位，然很快转为被动，敌人像对自己的部队了如指掌。

一场算不上战斗的战斗，就这样以卡琳的小败而告终。后来，这次战斗在巴拉特自治领元帅达斯提.亚典波罗的军事著作上，被称为“多罗地亚特别空战”。

“你就是菲利克斯？”

穿过多罗地亚回廊，当诺薇卡在小型战舰的舰桥上和“王尔古雷”上英俊帅气的少年见面后，先是有些吃惊，之后便和他友好的握手。

“你是诺薇卡？”

菲利克斯更加吃惊，先前指引自己安全脱险的人，竟然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美丽女孩。面对诺薇卡，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从不服人的“小霸王”，此刻竟完全被眼前的人折服了。

“初次见面，我是诺文斯卡娅.杨少尉，因为你没有穿军服，所以我也不行军礼了，普通礼待就好。”

诺薇卡请菲利克斯坐下，一面让舰长继续朝海尼森行进。

“你的全名是……诺文斯卡娅？真是罕见的名字。”

“也许吧，它是我所敬爱的一位叔叔起的，不可能改了。”

“我开玩笑而已，请不要介意，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名字。而且你的聪明才智真令人意想不到呢，尽管我的战舰没有了……”

从前的菲利克斯，在军校里广受女生们欢迎，从来就没有感到不自在。但见了诺薇卡，他的脸竟然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诺薇卡盈盈一笑：“你太夸奖我了，我只是不想让你遇到危险，亚力克还在我家等着你呢。见到亚力克以后，希望你能够在他伤好后劝他快些回费沙才好，他的母亲一定非常着急。”

“这么多日子以来，真的辛苦你照顾他了。”

菲利克斯觉得有些抱歉。

“亚力克是为了找我才误到这里来的，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也无法向他的母亲交待，所以还是要谢谢你。对了，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对那支空战部队的战术如此清楚呢？”

“你问这个啊？”

诺薇卡坐到椅子上，轻呷了一口红茶。

“不瞒你说，那支空战队的指挥官是我的大嫂，她的旧战斗艇被你打伤尾翼，便来我家找我哥哥要换新的。那时候亚力克听见了我们的交谈，听说是驾驶‘王尔古雷’的人，他就知道是你，因此我就代替他来，一面接应你，一面阻止卡琳姐姐的攻击。至于空战的战术，虽然我并不擅长这方面，但也能猜出她的攻击路数，也许都是去世的爸爸教给我的东西。”

菲利克斯这才恍然大悟。诺薇卡是姓杨的，又是年轻而优秀的少尉，她的父亲应该就是前自由行星同盟的杨威利元帅，怪不得这女孩刚才的战术如此精妙。

“不要夸我啦，我会骄傲的。”

诺薇卡谦逊的摇摇头，站在舰桥边望向遥远的星辰，仿佛又见到了父亲闪光的影像。

慈祥的父亲，就像母亲说的那样，盘着双腿坐在战舰的驾驶台上，用黑色扁帽半遮着慵懒的脸，等待着尤里安哥哥将他从简单而美好的梦中叫醒。银河里璀璨的星辉，带着光与影、白与黑，交融在他爽朗的笑声里，那么快乐，那么纯净。

“爸爸，我阻止了一场激战呢……”

诺薇卡向着天际轻轻抛了一个吻，嘴角浮起一丝浅淡却自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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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烦恼（上）

“菲利克斯！”

当半躺在床上养伤的亚力克看见几年不见的挚友来到，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好友颤抖的手，菲利克斯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望着金发少年冰蓝色的眼眸，像是重获生命一般。

当两个少年分享着重逢的温暖时，诺薇卡却一个人悄悄离开了房间，踱到客厅里，习惯性的向窗外眺望。朋友，原来就是这样，她默默祝福着房间里那对知己。如果自己早出生几年，或许也能交到同龄的知心朋友，和那两个少年一样快乐吧。尽管杨舰队里有众多爱她的人，却偏偏少了那样一份特殊的情，谁让她是全舰队最年轻的军人呢？

“爸爸，如果您还在世，我应该不会感到那一点点的失落吧……”

望着父亲的遗像，少女的嘴角微扬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父亲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悠闲自在，仿佛窗外的季节都回到了初春，那些枫树的嫩叶还是淡绿，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生命的味道。

翻开厚厚的相册，诺薇卡轻啜红茶，品味得出了神。许多相片都是父亲在伊谢尔伦照的，她没有去过那里，却渴望着有一天能去游览那“杨舰队的第二故乡”。那时候，大概是十月，伊谢尔伦的人工森林里有好多枫树，那本相册里也有一片火红的枫叶，是母亲带回海尼森珍藏的美好回忆。

窗外冬日依旧，单薄的阳光照着远处一座造型古典的教堂，后面是一处公墓园，杨威利元帅的坟墓就在那里。在海尼森，不管是城区或郊区，各种教堂都随处可见，造型各异。墓园里并不冷清，时常有人去为亲人或朋友扫墓，献上死者们最喜欢的鲜花。诺薇卡每周都会去父亲坟前祭拜，每次必然也会种下一粒兰花种子。如今花已成簇，香飘万里，系着这对无缘父女的梦与灵魂。

幽兰是极适合父亲的花草，带着黑发黑眼的东方人气息，只在寂静的空谷散发馨香，母亲曾经就是这样说的。然墓地总修建在教堂后面，或许也是方便人们在祈愿后再去安抚亡者之灵——那些没来得及从以前那染血梦境中苏醒过来的人们，将永远的沉睡在这里，安心长眠。不同的鲜花，代表着不同文化背景凭吊者的意愿，它们被供于逝者，而愿望则由不息的风来带走。

“爸爸……”

诺薇卡在胸口虔诚的划了个十字，朝着教堂那边低了低头，然后继续本不属于她的沉默。

巴拉特自治领的政务大厦，有人同样和诺薇卡心情相同，那就是坐在总理办公室里的菲列特莉加。阳光已经藏进云朵，办公室里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灯光，有着半梦半醒的味道。

自从丈夫去世后，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只要光线稍微暗淡，她就总要保持室内的照明。杨最喜欢凑近黯淡的灯光，歪戴扁帽，读他最喜欢的历史书。他总用自己的身体把灯光遮住大半，怕影响了她的睡眠。不过，她还是没有睡着，他发现了，就傻傻的摸着脑袋微笑……

好像是继承了丈夫的习惯，菲列特莉加自己也爱看书了。她盼望他的灵魂能出现在书本里，悄悄的给自己一个问候，哪怕一声也好，在她和书之间奇--書∧網，留下红茶与白兰地混合的芳香。

“杨夫人，我送资料来了。”

门忽然开了，进来的是尤里安。

菲列特莉加挥挥手，请他放下手里的一叠资料，坐在自己办公桌的对面。“辛苦你了，资料我晚上会看，至于现在，我想和你说说住在我们家的亚力克的事情。”

“您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尤里安早就感觉到那金发少年身上的不凡气质，却只在私下里找过亚典波罗，没想到菲列特莉加也问起了此事。

“那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

“您果然也察觉到了吗？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让我想起了莱因哈特皇帝。”

“是啊，亚力克那一头金色的头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纵然少了莱因哈特大帝的霸气，却仅是因为他还未成熟而已。其实，当他说明他姓缪杰尔的时候，我就更加确定了。尤里安，你或许没有什么印象，我却记得很清楚，十六年前梅尔卡兹提督还在世的时候，就提过莱因哈特皇帝是穷贵族出身，罗严克拉姆一姓本是由前高登巴姆王朝当时的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所赐，而他本来的姓氏正是缪杰尔。”

“您的意思，难道是……”

尤里安像是明白了什么。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亚力克就是银河帝国当今的皇帝——亚历山大。”

“可是，即使这样，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尤里安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照您这么说，如果亚力克真是皇帝的话，他没理由乘着一架破烂飞艇离开皇宫，从费沙千里迢迢来到海尼森。”

“那不奇怪，那孩子既然是莱因哈特皇帝之子，身上必然有极高的天份和智慧。能够把一架飞艇在短时间内改造成战舰的结构，并完全可以派上用场，很多成年官兵也难做到这一点。听诺薇卡说，他是在家里憋闷了，才想着要出门找他几年未见的好友，结果偷偷出走，因为飞艇被他改造过，但出了问题，才经由猛烈的星际撞击或大风暴意外的到了这里。菲利克斯这个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

尤里安恍然大悟：“对了，十六年前我去费沙皇宫见莱因哈特皇帝的时候，在他临终前，曾让米达麦亚元帅和夫人抱着儿子前去，并要皇子和那个孩子永远做好朋友。不错，菲利克斯就是米达麦亚元帅的儿子！”

“这位小皇帝虽然看起来并不完全像他的父皇，却和他父皇一样是个重友情的人。”

菲列特莉加感叹着。

“听说菲利克斯已经来海尼森找他了，希望他们见面以后，小皇帝也会重回皇宫，让希尔格尔皇太后少操点儿心。”

“这样也好，您尽管安心交给我办就行。”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尤里安连忙接起电话，里面却传来亚典波罗急促的声音：“尤里安，你快来舰队，卡琳她闯祸了！”

杨舰队的营地，里里外外围满了人，都挤在那架新“斯巴达尼恩”旁边，议论那不知道是否应该归结于笑话的“多罗地亚特别空战”。长发散乱的卡琳也站在飞机旁，承受着副司令达斯提.亚典波罗的训斥。

“卡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部下达了命令，你还偏要固持己见？”

亚典波罗倚在栏杆旁，满脸无奈的望着卡琳的脸，

“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虽然你现在的空战技术已经可以和波布兰相提并论，作为一个资深军人，怎么还不知道轻重？”

“提督，我们空战队有一位同志被那架‘王尔古雷’的主人击伤，我实在看不下去……”

卡琳皱着眉头辨解着。

亚典波罗摘下扁帽搔搔头，“瞧，旧脾气又来了。你学会了你父亲的勇猛，可为什么就不学学他的冷静？还是等尤里安来了，再看着办吧。”

“亚典波罗提督，司令官来了！”

正说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尤里安已经风一般的走到了飞机下妻子面前。

“卡特罗捷.冯.先寇布上尉……”

尤里安本来想叫妻子为“卡琳”，却见这里人潮拥挤，不由改称军衔。

“司令官不用说，我知道你想怎么样。”

卡琳的反应，只是冷冷的瞅了丈夫一眼。

“卡琳，你干嘛这样啊？”

亚典波罗悄悄拉了她一把，他深知尤里安爱护妻子，这次的事情虽然严重，却也不至于要重罚卡琳。然而，她刚才的冷漠态度，全然是将尤里安逼上了绝路。

“先寇布上尉！”

正如亚典波罗所想，尤里安见妻子这般反应，就算再不喜欢发火的他，此刻也不禁火起。

“你这是什么态度？作为杨舰队空战部队的指挥官，犯了严重错误，还那么理直气壮？还好诺薇卡设计救下了那帝国战舰的主人，否则由于你的失误，就会直接影响到巴拉特自治领和银河帝国的友好关系。十六年前才平息的战火，难道要因为你先寇布上尉而再掀起风浪？”

卡琳双眉一蹙，“司令官是在指责我吗？好啊，那就惩罚我好了，说些无聊透顶的话简直就是多余。”

尤里安面对着倔强的爱妻，此刻却只能是显现身为总司令的严肃。“先寇布上尉停职一个月，空战队副队长艾兰玛上士升为少尉，暂时代替其职务。上尉必须在这个月内自我反省，看表现以后再考虑复职。”

“尤里安……不，司令官这样的惩罚，不太好吧？”

亚典波罗连忙上前，凑到那位比他年纪小许多的元帅耳边说。

“卡琳虽然犯了军规，却也用不着停职检查一个月吧。看在她是你的夫人和她从前的功绩上，就不能重新考虑一下？”

“提督，你也会说军队里面有军规，我对卡琳的处罚只是就事论事，更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才更加不能纵容她再次犯错误。”

尤里安非常坚持己见。

“司令官就是这么铁面无私，亚典波罗提督不值得为了我一个小小的上尉劝他。”

卡琳看看亚典波罗，又望向绷着脸的丈夫。

“卡琳……”

尤里安轻唤着她的名字，看着妻子那掩盖着难过的脸，实在想扑上前去拥抱住她。然而，他此刻绝对不能那么做。卡琳没有再说一句话，只丢下戴在头顶的黑色扁帽，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秀颀的身影，已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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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烦恼（下）

诺薇卡在部队里吃过晚餐，带了一份便当，去政务大厦找还在值班的母亲。菲列特莉加只告诉女儿要尽快让亚力克康复，将他送回费沙，而没有透露那少年真正的身份。

“妈妈，看到亚力克和菲利克斯见面，我心里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诺薇卡坐在母亲身边，倒上一杯红茶，声音忽然低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幸福吧。友情对于一些人来说根本不重要，而对于那两个孩子，却是另一种生命的交接。要是你爸爸还在世，他将是我们每一个人最可信的好朋友，可是时光并不能倒流。”

“妈妈……”

诺薇卡倚靠在母亲的肩上，隐约看见母亲头上又多了几丝白发。自她懂事开始，她就已经在细数那些白发，如今却已数不清了。

的确，菲列特莉加十六年来所承受的种种难过与压抑，恐怕只有女儿和尤里安最清楚。旧同盟不复存在，伊谢尔伦要塞归还给帝国，巴拉特自治领得以独立，并和帝国维持友好关系，固然是值得人民称赞的事。然而在这十六年中，首都海尼森仍是全银河系人口最密集的星球。莱因哈特皇帝过世以后，由其子亚历山大继承皇位，希尔格尔皇妃成为摄政皇太后，以新任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和军务尚书梅克林格为首的“狮子泉七元帅”以及从前的一批文官组成议会，君主专制于是逐渐向立宪制过渡。巴拉特则陷入一片不正常的欣喜混乱，好些人甚至认为，是银河帝国对伊谢尔伦军或杨舰队感到惧怕，才答应签署和平协议。用了整整八年的时间，菲列特莉加才基本肃清那些英雄崇拜主义者，国父海尼森与杨威利的铜像，最终也都没有在这里矗立。她深知立铜像的后果，无非会让民主共和的思想再次变成用来麻痹人心的工具。

终于，巴拉特政协在四年前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重新选举了最高评议会的成员。选举的制度，对于一直以来倡导民主的巴拉特人民来说并不陌生，但菲列特莉加长久而艰辛的改革，终究成为了一次重大历史事件。从此以后，人民在心态和思想上都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特留尼西特的“爱国演说时代”以及“忧国骑士团”的踪影已消失不见，整个海尼森最后变成了一个可以说是接近理想社会的星球，但残留的东西并没有完全清理掉，那就是长久以来的历史所留下的痕迹。

“妈妈，让我来帮您吧。”

诺薇卡关切的声音轻响在菲列特莉加耳边。

“你是不适合过问政治的，况且你年纪也太轻。”

菲列特莉加只是浅浅一笑。

诺薇卡不解的望着母亲的眼睛，“为什么？我不是在很小的时候也破格参军了吗？妈妈既然同意我和哥哥学习军事，却为何不同意我参与政治？”

菲列特莉加擎起装满红茶的杯子，语气稍停顿了一下。

“诺薇卡，政治和军事不一样，妈妈宁愿这辈子没有涉足政坛，只当一个纯粹的军人，可是社会不允许。正如莱因哈特皇帝，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军人，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双手打造出一个罗严克拉姆王朝。然一停止了战斗，他就仿佛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在治国方面，这位皇帝可说比不过现在摄政的妻子希尔格尔。在海尼森亦是如此，你爸爸是个作战高手，可要他当总理却等于是要他的命一般。我这样说，你能听得懂吗？”

“我能懂，可是……”

“妈妈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活得简单一点，而不要你卷入复杂的政治中受苦受累。”

菲列特莉加深情的吻了女儿的前额。

“你要像你爸爸一样，生活中没有任何可以烦恼的事情，只要轻松，就已经够了。”

“杨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办公室门外，突然响起了尤里安的声音。

“哥哥？”

诺薇卡上前打开了门，却见尤里安面色苍白，满脸尽是落寞。

“卡琳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尤里安双眼发直，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

“什么？”

菲列特莉加和诺薇卡母女同时大吃一惊，虽然尤里安自和卡琳婚后三年，吵架是难免会有的事，却没想到今日他对卡琳的处罚竟然换来“无家可归”。

“卡琳姐姐也真是，怎么会赶你出家门？”

诺薇卡使劲摇晃着尤里安几乎僵硬的身躯。

“你带我一起回你家，我去跟卡琳姐姐说清楚那件事。空战里救菲利克斯的人是我，让亚典波罗叔叔在总部下命令的人也是我，没理由让哥哥来受她的气嘛。”

尤里安长叹一声：“没用的，卡琳的脾气我最清楚，她一旦被惹火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也许正是今天我当着全舰队官兵的面重罚了她，才让她觉得太难受。总之，我已经决定搬到亚典波罗提督家里暂住，等她气消了我再回去。”

“哎，哥哥就是这样，军队里是您最大，回到家就是卡琳姐姐最大了。”

诺薇卡无奈的摇摇头。

“那宅子是我去世的岳父大人从前住的地方，所以那房子的主人姓先寇布，当家的才轮不到我。卡琳还说她明天要去给她父亲扫墓，送上一束红蔷薇，让先寇布中将的鬼魂日日夜夜都缠上我。”

菲列特莉加暗自觉得好笑，三十四岁的尤里安，毕竟还如以往一样性情温顺。

“这样吧，尤里安先住在亚典波罗提督的家里，至于卡琳，就由我去说服好了。”

“杨夫人……”

“不要对我说谢谢，尤里安。”

菲列特莉加温柔的握着他的手。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对了，上周召开过新一届的政委选举，我们这边多了一个军政员，需要把他拨到杨舰队去做参谋，我这就让他来和你见个面。”

“新的参谋长？是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尤里安不由一惊。

“对，那位新参谋长名叫钟泰来，现年三十九岁，军衔是少将。在选举的发言和思想当中，我们政协一致认为他是个人才。所以，今后还请你和亚典波罗提督与他多合作。”

“既然是您推荐的人选，我自当采纳。但是我们不急着今天就见面，只要您给我他的联系方式，他明天来舰队报到即可。”

正说着，门铃突然又响了，从门外走进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穿着杨舰队的军服，一头黑发，显示着和杨威利相似的血统，只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好像大了一些。乍看他那正方形的脸，让人觉得很温馨，不是因为那是标准的“国字脸”，而是因为他脸上总带着非常自然的微笑。他进门之后，在那里站定，向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行了一个笔直漂亮的军礼。

“钟泰来少将前来向总理阁下和敏兹元帅报到。”

他微笑着走到办公桌前，和尤里安握手。

“原来这位就是钟少将，望今后合作愉快了。”

尤里安也微笑还礼。

“钟少将那边的消息果然灵通啊，刚才我正和尤里安提到你，想不到你今天就来了。”

菲列特莉加打趣说。

“这位小姐就是总理和杨威利元帅的千金吧？”

钟泰来伸出手去，和诺薇卡握手。

“听说杨少尉也和令尊一样，是位军事天才呢。”

“钟少将，您太过奖了。”

诺薇卡谦逊的一笑，之后便不再说话，只道有事要回家，接着就向母亲和尤里安说了声再见，随即离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诺薇卡开车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脑海里竟不时浮现钟泰来脸上的一丝微笑。虽然是母亲推荐的新参谋，但她的直觉却无端的告诉她，此人怪异非常，让人心里莫名其妙的感到不安。

那黑发底下，阴影半掩着的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笑脸？钟泰来那像是眯着的眼睛，让人看不真切眸中本应存在的黑色。那种神情，在诺薇卡看来，仿佛好几种或浓或淡的灰色互相交错着，在微笑间散发的是种薄荷酒的味道，淡绿的清新下，隐藏着说不出的冷。或许，那种怪异气质说不准也正是钟泰来胜出其他候选人的原因，忽冷忽热的表情，让人为之一颤，同样为之一惊。

她踩快了油门，驾车向回家的路上疾弛而去，小小的车终于在远方成为了无边夜色里的一个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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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猛火之前奏（上）

沉默的微粒在黑夜的空气中静静漂浮游离，外面的世界，宁静得几乎连心跳声也能听见。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阳台上，左手支腮，右手自然的搁在栏杆旁，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进入她的个人世界，迷雾也遮掩不住那双黑眼睛里所包含的意思。她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远处的星星，像在思考什么，或许也习惯性的带了一点怀念父亲的心意。

“诺薇卡。”

身后有人轻轻唤了她一声。

“菲利克斯？亚力克都已经睡着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诺薇卡不自觉的愣了一下。

“因为突然看见了阳台上有个人影。男人失眠通常是因为忙碌造成的反效果，女人失眠却是因为有心事。”

菲利克斯撩起遮在前额的头发，对她一笑。

诺薇卡带种无奈的眼光，看着菲利克斯那帅气而倔强的脸。

“我还真不明白，不正经的菲利克斯和乖宝宝亚力克，到底是怎么成为知心朋友的。依我看，你们俩只有一点相似，就是都喜欢搞些古灵精怪的玩意儿，一个改造飞艇离家出走，结果莫名其妙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一个风风火火来海尼森接朋友，却差点沉迷在无聊的空战里。你刚才说的话，简直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语言，即便是我那个三十四岁的哥哥，也不见得会这么说。”

“抱歉，在军校里面说惯了那些混帐话，今天居然在你面前出丑。”

菲利克斯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不过看你的样子的确像是有心事，而且心事很重。”

“那是因为今天妈妈值夜班，我觉得闷得慌，于是就出来看看星星，想想我爸爸，这就是你所谓女人的无聊心事吗？‘女人’这样的词汇，用在我身上你不会觉得不恰当？”

诺薇卡转过头去，再望向天空。

“菲利克斯，你的模样和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就无端让我想起一个曾经在某本历史书上看过的人呢？”

“是吗？告诉我是谁？”

菲利克斯好奇的想知道答案。

“一位很特别的帝国元帅——奥斯卡.冯.罗严塔尔。”

“啊？”

菲利克斯心里猛的一颤，然而在诺薇卡面前，他仍要故作镇静。其实从他进贝鲁军校以来，已经不止一人这样描述他了，也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那位元帅怪异的性情。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来到海尼森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还会有人提起这件事。

“你是在说笑吧？只凭一本历史书，上面提到了那位元帅的一些事迹，你就认为我和他很像吗？这么说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像他难道有什么不好吗？听说那位元帅平时虽然总被人说成不正经一族，但是据历史书上记载，他在作战方面非常出色。况且，我看的那些历史书是我哥哥亲自编写的，对那位罗严塔尔元帅的评价也很高。”

“罗严塔尔元帅……真的是一位英雄吗？”

菲利克斯想起军校里同学们的话，又想起父亲米达麦亚，不禁产生了怀疑。因为在费沙，好像很多人都不承认那位元帅有什么功绩，大家说得更多的，便是“他是祖国的叛乱者”。

诺薇卡继续说道：“罗严塔尔元帅曾经是帝国的首席元帅，也被莱因哈特一世皇帝派到海尼森担任总督，所以他的事海尼森的人民也比较清楚。据说他在某次战斗中身负致命的重伤，却还坚持到最后一刻，处理未完成的任务。旧同盟的前任议长特留尼西特那个卑鄙的家伙，就是被他亲手枪决的。”

菲利克斯听罢，伸手挠了挠下巴，心想：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确应该是位英雄才对。这么说来，倒是费沙的人民冤枉他了？

“功绩固然可以使一个人变得伟大，可冤情一旦出现，想要洗清或是平反就难上加难，人们常因为某人生命中仅仅一个污点就否定了他的所有。这就是历史，世界上评说历史的人很多，但是根本说不出谁是绝对正确或绝对错误。”

菲利克斯陡然沉默了。从诺薇卡的说话中，他似乎终于发现了一种奇妙的差异，父亲挚友的形象的确和在费沙听说的有着不小的出入。而诺薇卡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表现出的则是提早的成熟，不是对人，而是对社会。在他的眼里，她更像一只海燕，在同龄的伙伴还在休憩的时候，她已经提前飞入了天空。

“想问你一个问题。”

紧闭许久的双唇终于重新开启，菲利克斯不时注意着少女那黑亮眼睛里的变化。

“什么？”

“你为什么懂得那么多难懂的东西？”

“难懂的东西？”

诺薇卡谦逊的低下头来，每当有人称赞她的时候，她也总会像去世的父亲一样，不自在的摸着头。

“那些……都是看书的感悟，再说这里熟悉的人都比我大，我没有同龄或年龄相近的朋友，就很自然的与书为伍。”

“诺薇卡，我和亚力克就是你的朋友。”

菲利克斯友好的伸出手去，嘴角轻轻扬起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诺薇卡不语，只默默伸手回应了他。两人并肩眺望远方的星，握手的温暖，仿佛让那黑发少女觉得，自己与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拉近了些许距离。

转眼间，一个黑夜又悄然消逝了。值班一整夜的菲列特莉加，在第二天清晨回到家里，诺薇卡也因此向尤里安请假，和菲利克斯一同照顾母亲和亚力克。然而，此时杨舰队的老官兵们，则因新参谋长钟泰来的加入而陷入相对的疑惑和焦虑中。

相比那些老兵，新近的官兵却没有过度的对钟泰来的就职表态，他们只是沉默不语。当然，对新人来说，不管是在军队里还是别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也无法响亮。

“大家都听说那位钟参谋长的事情了吗？”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老官兵们就已经开始对钟泰来议论纷纷。

“当然知道，据说是我们的总理杨夫人和议会选出来的人，还是个少将呢。”

“是吗？从前咱们的杨提督可是三十三岁就晋升为元帅了，那个人都三十九了，还是个少将，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但是钟少将好像并不是纯种军人出身，有人说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搞政治的，好像是阿姆西里特区的领导干部。他现在成了我们杨舰队的参谋长，也许还是他钟家第一次发生值得庆贺的大事呢。或者他自己都高兴过头，甚至发誓愿意为共和主义的理想而奉献一切力量，包括生命和子孙，呵呵。”

“子孙？你都说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可是和我们亚典波罗提督一样，奉行独身主义的。军人的家庭，好像单身贵族一向都比较多吧，就是银河帝国的希尔格尔皇太后，也不过只为莱因哈特皇帝生了一个儿子。咱们总理也只有一个女儿，不过军队中的领袖人物一旦有了家庭和后代，那么后代都是精品啊。你瞧瞧卡介伦中将，虽然他退役很久了，可现在他大女儿不是继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后勤本部长了吗？杨少尉还不是一样是像父亲那样的军事天才。帝国既然有像希尔格尔这样能干的摄政皇太后，那这位新皇帝亚历山大应该比先皇更出色才对。”

“刚刚才在说钟泰来，怎么又扯到帝国的问题上去了？你的联想也太脱节了吧。”

“大家安静点儿，总司令来了！”

每一次，似乎总是某个眼快的士兵发出讯号，随着尤里安的到来，刚才还一片嘈杂的基地立刻安静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用说官兵们也猜到，那就杨舰队的新任参谋长钟泰来。

尤里安走上前，提高声音对众官兵宣布：“各位同志，从今天开始，这位钟泰来少将就是我们杨舰队的新参谋长，希望大家能支持他的工作，大家合作愉快。”

随着，便是唰的一片整齐的声响，所有的官兵都飞快的举起右手，向新任参谋长行军礼。钟泰来还礼之后，只是浅笑，那一丝笑容似乎生来就不会收敛，而习惯性的挂在脸上，任谁也无法抹去。

除了和各位官兵握手和简单问候，钟泰来没有说任何一句额外的话。尤里安看在眼里，只觉得新参谋长这种共通感情的方式，远胜过那些无聊的诡辞，应该是够真实和诚恳。他像是从前的参谋长姆莱那样的亲切，却又比姆莱的作风更加独特。

“钟少将好像从来都是面带微笑，给人感觉很亲切呢。”

集会散场以后，尤里安倚在飞机的舷梯旁，和钟泰来谈着话。

钟泰来仍旧微笑着说：“元帅过奖了，也许是家族的遗传吧。我家世代是地方政治官员，在政治场合总要面带微笑，也许自然就成了习惯。”

“听杨夫人说，你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是巴拉特阿姆西里自治区的领主。但是你为什么不继续搞政治，而要来军队呢？”

“全是杨夫人和各位议员看得起我，才让我过来的，以后还请敏兹元帅和各位多多指教。也许因为现在是和平年代，我才有机会来到著名的杨舰队，如果是在战争年代，我弄不好会手足无措。国家虽然是要政治来巩固，却要靠军队来保护，元帅您说是吗？”

“好好干吧，钟少将，跟我们一起先看看军事演习。”

尤里安会心的拍拍那位大他五岁的参谋长的肩膀，然后信步登上了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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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猛火之前奏（下）

以疾风般的速度行走着，刚回家放完几天假的米达麦亚带着蜜雪儿，提前回到了皇宫。他始终不是一个喜欢清闲的人，纵然暂时沉浸于家庭的温暖，却终究不会流连忘返。菲利克斯的禁闭事件好容易才告一段落，亚力克的失踪又接踵而至。为了寻回皇帝，他毅然决定派自己的儿子前去海尼森。然而直到现在，菲利克斯也没有和家里联系，同时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和另一个孩子的大臣，他心灵上的确有了不小的负担。在跨入皇宫大门时，他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但终于将情绪压抑了下来。拨弄了几下蜂蜜色的头发，他对皇太后寝宫守门的卫兵行了一个军礼。

“国务尚书，皇太后陛下在等您，请进吧。”

从里面走出的是宪兵队的副总监姜塔.奇斯里中将。

“皇太后……她还好吧？”

米达麦亚低声询问着。

“还好，皇太后就是要和您商量皇帝陛下的事情。”

奇斯里只简单回答了米达麦亚的话，就示意请他放心入内。

希尔德站在窗户旁边，见自己要找的人来了，便坐回到沙发上，也让米达麦亚坐下。皇太后那从容沉着的目光，让米达麦亚稍微放下了心，至少情况没有他想象的糟糕。的确，希尔德就是那样一位伟大的女性，米达麦亚在十六年前也称赞过“希尔格尔伯爵小姐的智慧可以相当于一个舰队”。无论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即使是作为皇帝的儿子失踪，也动摇不了她的冷静。

“听奇斯里说，国务尚书派菲利克斯去找亚力克了，是吗？”

“皇太后陛下……菲利克斯已经走了三天，可是还没有音讯。”

“那我反而放心了。”

希尔德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菲利克斯小时候常来皇宫，对于他和亚力克的感情，我很明白。那时候你在奥丁办事，他虽然是调皮捣蛋了一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天天给家里的母亲打电话。可是他每次来皇宫，前一段时间总是不会打电话回家，不正是因为他见到亚力克兴奋过了头吗？”

“微臣真是惭愧，还是皇太后细心啊。”

米达麦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接着尴尬的笑了。

“其实……恕微臣隐瞒之罪，亚力克陛下所在的地方，是巴拉特星系的海尼森。前不久收留他养伤的一户人家打来长途电话，我才让菲利克斯去的。”

“亚力克在海尼森？”

米达麦亚这才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倾吐出来，希尔德听完后，感慨万千。

“唉，当年我是想让亚力克有时也出去转转，但是你也知道，虽然先皇逝世已经很久了，可费沙的旧势力和保守派还在不时的搞动乱，我实在怕他外出会受到伤害……”

希尔德后悔的蹙着双眉，接着便是叹息。

“虽然他是皇帝，很多方面也都受到过最完美的教育，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有哪一只雏鸟不想试着飞向天空呢？亚力克之所以会出走，归根到底还是得怪我这个不称职、又忽略孩子感受的母亲。”

“皇太后陛下，您千万不能自责。”

米达麦亚劝道。

“身为皇宫的人，当然会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便是如今的君主立宪制，也并不完善，仍旧残留着专制的影子。改革都要一步一步来，不能说谁对谁错，何况是管束子女呢？您请放心，菲利克斯应该就会和家里再联系，相信到时候他一定能护送陛下平安返回。”

希尔德轻尝了一口咖啡：“只要亚力克和菲利克斯都平安回来，我就已经不求别的了。至少，在亚力克十八岁亲政以前，我一定要为他把守旧势力的枝节剔除，为他打造一个真正和平美好的国家。”

“皇太后陛下，军务尚书求见！”

奇斯里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宫内二人的谈话。

小胡子的“艺术家”元帅在门口向希尔德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和旁边的米达麦亚相对行了军礼。

“军务尚书不用多礼了，有什么情况请坐下禀报。”

希尔德深知梅克林格的工作作风，这位元帅一向处事非常有分寸，许多别人认为复杂的事务，在他手中都会迎刃而解。若不是有极其要紧的事，他也不会直接到寝宫来向她汇报。

“今天清晨，军务省收到从巴拉特首都海尼森传来的急电。”

梅克林格一面坐下，一面向希尔德讲述详细情形。

“前次巴拉特自治领的议会进行了一次军政员选举，最终选出了一位名叫钟泰来的新参谋长，据说是由总理杨夫人亲自任命，今天已经正式上任了。”

希尔德沉默了片刻，“一位新参谋长上任，又是杨夫人亲自任命，就足以让军务尚书感到不安？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吧。”

“听说这位钟少将不是简单人物，他并非纯军人出身，杨夫人却任命他为军事参谋，似乎不妥当。”

梅克林格一脸严肃的说。

“巴拉特是在我们银河帝国的管辖范围内唯一独立的自治领。虽然我们不应该干预那边的内政，可是作为军事参谋，就相当于我国的宇宙舰队总司令属下总参谋职位。巴拉特与我国的关系，可说同时是半从属国和友邦，杨舰队又是巴拉特宇宙舰队中的支柱。让一位非纯种军人、甚至是政治家庭出身的少将担当重要的军事参谋长角色，杨夫人和巴拉特政协的做法显然过于武断。”

希尔德想了想说：“军务尚书是担心巴拉特那边用人不当，会造成政治人士参与军事，直接影响到全自治领的利益，从而滋生的弊端会波及到我国，对吗？”

“皇太后陛下明鉴！”

梅克林格再行了一礼。

“梅克林格元帅。”

望着对方忧心忡忡的神情，米达麦亚忽然起身说道。

“你的说法虽然很有道理，但杨夫人也是军人出身，巴拉特自治领十六年来在她的治理下，可谓国泰民安。我认为她如此做法，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可是，国务尚书……”

梅克林格欲言又止。

“你们也别为这件事情辩论了。”

希尔德打断二人的话。

“我国有驻巴拉特的大使馆，让使馆内就职的官员们随时向两位元帅禀报情况，再交由我来作最终处理就行。即使那边再次发生类似当年特留尼西特主政时代的事件，相信不用我国插手，杨夫人也自然会处理得很好。”

“既然皇太后已有最终决定，那微臣就告退了。”

米达麦亚行过礼，便欲走出宫门。

然而，梅克林格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担忧的表情仍然没有褪去。

“军务尚书难道还有军情禀报吗？”

希尔德甚为惊异，梅克林格的脸色竟似比刚才还要难看。

梅克林格好容易才吐出那慑人心魄的语句。“今天中午刚刚从巴拉特得到消息，听说在海尼森的墓园里，杨威利元帅的坟墓……被一颗来历不明的小型空投弹……几乎炸为平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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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悬案（上）

“诺薇卡，你不要这样，你说句话呀！”

昏暗而凌乱的卧室里，菲利克斯和伤势已渐痊愈的亚力克望着坐在窗前的诺薇卡，不知该如何劝慰那伤心的人。本来以为父亲的坟墓遭到袭击，她会大哭一场，然而两个少年却根本没想到，黑发少女的反应会是沉默不语。

“你别吓唬我们啊。杨夫人今天中午出门的时候，你已经这样了，你忍心她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这个样子，更加伤心难过吗？”

亚力克握着她几乎僵硬的双手，急切的眼神仍令诺薇卡不为所动。

“亚力克，不要劝了。”

菲利克斯轻轻拉了他一把。

“我们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毕竟杨元帅是她最重要的父亲，如今却连灵魂都得不到安息，只是靠我们的劝慰，她就可以和难过说再见吗？我们先出去吧。”

外面是下着绵绵细雨的天气，不同于寻常冬日空气的干燥。吹动的冷风，仿佛滞留在雨里一般，无声却令人有些许窒息感，给海尼森的整片土地染上了斑驳而紊乱的异色。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出来？”

亚力克站在院子里，不解的望着朋友的脸。

“诺薇卡此时正需要我们安慰，我们却为什么不能守在她的身边？”

“我又何尝不想帮助她？”

菲利克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对我们都有过救命之恩，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们当然要竭尽全力。但是，现在我们根本就帮不了她，海尼森的事情，我们外人是不能插手的。亚力克，你的头脑一向比我聪明，怎么到这个时候你却先乱了思维呢？”

“菲利克斯，我……”

“不过……杨夫人已经说了，明天要让敏兹元帅送你回费沙。”

亚力克顿时惊诧：“什么？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杨家现在发生这种事情，你却拉着我要回去？”

“你必须回去。今天早上我已经和爸爸联系过了，皇太后陛下也知道了你的下落。我知道你不想离开，但是我国怎么可以少了皇帝？尽管你还没有亲政，可你却忍心让皇太后一面为国事操劳，一面还要担心你吗？”

“菲利克斯！”

亚力克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好几分贝，冰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情。

“好，明天我可以回费沙去，但是你要代替我留在这边，我不容许诺薇卡有任何闪失！如果她出了半点差错，你就别想再进宫见到我！”

“亚力克……”

菲利克斯陡然愣住了。为什么，那清澈的明眸中会出现那样的眼神？离开的几年来，亚力克到底变了多少？自己已经是费沙出名的叛逆小子，而亚力克竟然也和自己一样吗？从那威严的眼神里，他甚至感到在这个广阔无垠的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占据自己那位金发好友的思想。

亚力克是第一次喝斥他，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真正的亚历山大皇帝？莱因哈特的影子，已经开始在儿子身上显露了，那一片明丽而冷峻的冰蓝，十足的霸气美得无以伦比，像是要覆盖掉浩瀚的银河。他说出那些话以后，接着淡淡的笑了，恢复的，仍旧是从前那片灿烂色彩，如雨里的一方晴朗天空。

夜，已经深了，黑暗的天空带着压抑感，仿佛将整个海尼森星球也压缩了好几倍。白天残存的雨水，一滴，再一滴，无声无息的交汇在一起，顺着已破损得不成形的石碑碎块时缓时急的滑落，偶尔打在另一块青色或褐色的石头上，为静静的墓园更添了几分死寂与幽深。

据尤里安说，菲列特莉加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这太大的打击而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明早才能转到病房见客。庆幸的是，杨的骨灰盒埋得甚深，那枚小型空投弹炸掉的毕竟只是坟头，而并没有伤到地底掩埋的东西。

诺薇卡捧着那盛装父亲灵魂的盒子，小心的将它放入新挖的土坑内。一路走到墓园，她的脚步仿佛比花岗石的盒子还要沉重。来路上，印下了一道道湿润而深刻的痕迹，反射着清冷孤寂的浅辉，似是柔软却又异常坚硬，叫人无比心痛。两行再也强忍不住的泪水，顺着毫无表情的美丽面庞，悄悄的流下，落入黑色的泥里，似和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兰花，等待“春风吹又生”。她捧着一把一把的泥土，试图重新将父亲的坟头堆积起来，却始终无法让坟头再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诺薇卡……”

耳畔，不知什么时候传来了亚力克清脆的声音。

轻轻转过头来，诺薇卡的目光正对上金发少年冰蓝色的眼睛，她并没有避开，只是缓缓开启樱唇，低声吐出一些话。

“我知道……你是来向我告别的，哥哥已经告诉过我，你明天就要回费沙了。”

“可是，我并不想离开这里……”

亚力克的声音似乎在颤抖着。

“请原谅我，在你最需要帮助和关心的时候，我却……我只想你答应我，在我离开之后，请你振作，好吗？”

“你们是属于费沙的……候鸟虽然要迁徙，但终究还是要回归故乡。只要你们回去以后还记得海尼森，记得我这个朋友，也就够了。”

“菲利克斯会留下来。是我拜托他留下照顾你，因为……他家里没有我家管束得严谨，所以才……”

“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家必定不是一般的费沙贵族。”

诺薇卡擦干眼泪，凝视着亚力克。

“但是，我并不想问你太多，也不想向菲利克斯打听你的事情，我怕事情一旦曝光，我们的友谊就从此结束……”

“我真舍不得离开杨家……虽然只有短短的日子，却是我全新的生命开始，我同样也不想它就此结束。”

亚力克站到诺薇卡身边，抬头望向远方的星空。

“我在杨元帅的灵前启誓，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可以真正变得阳光灿烂，我一定会再回海尼森来见你，还有菲利克斯……真的好想一切都变作永远的美好与和平，不再有动乱，不再有烦恼。诺薇卡，我甚至想同你和菲利克斯共享整条银河……”

“可是我并不奢望那些，只愿我们三人能再见面，就已经满足了。”

诺薇卡的视线，躲不开亚力克的目光。那美丽绝伦的蓝眸，到底倒映着什么？或许，自己是第一次看过这样一双眼睛，它会深情注视浩瀚辽阔的星海，然后勇敢的去摘取最耀眼的明星，甚至，连流星也来不及从那片冰蓝中陨落……

费沙的皇宫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行走的速度也是异常匆忙。不知道是因为年轻的皇帝即将返回皇宫而高兴，还是为海尼森突发的恐怖事件感到焦虑。蜜雪儿跟在宪兵总监克斯拉的身边，视线一直没离开老元帅那带着矛盾表情的脸。

“元帅，您这样都快一上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蜜雪儿不解的拉扯着克斯拉的衣襟。

“毕典菲尔特元帅不是一早就去准备迎接亚力克陛下了吗？”

“不是这件事情……”

克斯拉喃喃的说着什么。

“那……就是海尼森的事了？那件事情，皇太后不是已经交给瓦列元帅和使馆的官员们负责了吗？”

“不，都不是。”

克斯拉携起蜜雪儿的手，一面走一面说道。

“不知怎么的，今天我刚一来到宫里，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哪里还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元帅，您怎么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也难怪，最近几天里连续发生了两件大事呢。但是，国家有皇太后和七位元帅，相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吧，一切或许都是巧合而已。陛下的失踪事件，不是也要告一段落了吗？”

“每天陪我这老头子重复警卫巡逻这种没有滋味的事情，你就不觉得闷？”

克斯拉转过头来，伸手搭上孩子的肩膀。

“不会，那时候是皇太后怕陛下出事，才让我什么事情都和陛下一起做。其实我本身并不喜欢那样，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监视者一样，怕迟早有一天会惹陛下讨厌。比起做监视者，我宁愿跟您一起巡逻。”

蜜雪儿撇撇小嘴，在任何地方都俨然大人的她，只有在克斯拉面前最是孩子气。

克斯拉笑了：“鬼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依我看，皇太后的意思，是想选你做陛下的皇妃也不一定。”

“您都在说些什么呀？”

蜜雪儿脸上顿时飞起一丝红霞。

“什么皇妃皇后的？人家才这么小，元帅就说这么不正经的话……再说，陛下今后娶皇妃，一定要他自己喜欢才行，哪有别人勉强他的道理？”

“害羞了？”

克斯拉慈爱的抚摸着蜜雪儿的头。

“其实在整个费沙，最配陛下的人除了你难道还有第二个？记得从前，你父亲米达麦亚元帅跟我开玩笑，说是要过继你给我当干女儿，我当时就是没答应。那时候我就在想，国务尚书的千金，将来的身份必然要更加珍贵。每次一看到你和陛下，我就常常会想起年轻时候的皇太后和先皇陛下，那时皇太后是先皇的秘书官……哦，令人怀念呢。”

“克斯拉元帅，您真是……”

蜜雪儿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您说这种话，就不怕被别人听见了笑话？说到皇妃的事情，我就觉得梅克林格元帅的女儿波尔西亚才适合。人家才是纯粹的千金小姐，我的思想和性格就像个男孩子一样，哪个男子会喜欢？更何况是陛下了，他将来一定要娶一位温柔贤德的皇妃。”

“不好了！克斯拉元帅！”

正当两人聊得起劲时，远处忽然跑来一个年轻的卫兵。他大汗淋漓，到了克斯拉身边，只是不停的喘息。

“怎么了？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克斯拉几乎不敢相信，从那名卫兵的口中，会传来一个比皇帝出走与杨威利坟墓事件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

“大公妃殿下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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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悬案（下）

“大公妃殿下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蜜雪儿惊愕的叫了起来。

“不……不知道啊……昨天我们还看见大公妃在蔷薇园里散步，但是从她昨晚回到房间以后，到今天早上都一直没见她出入别苑……只因陛下失踪前最后所处的地方就是大公妃的住所，她便一直认为陛下的失踪是她的错……就这样，大家都以为大公妃是因为陛下要回来了，故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陛下，谁知道……”

“混帐！”

克斯拉生气的喝斥着部下。

“大公妃平时喜欢清静，才居住在离正宫不远处的安静别苑，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吗？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我再问你，皇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已经知道了……可是元帅，这件事简直太神秘了，大公妃殿下从昨晚到今天为止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别苑，却莫名其妙的失踪，我们已经在搜索整个别苑了……元帅，是我们失职……请处罚我们吧！”

“处罚你们之后，大公妃殿下就会出现了吗？”

克斯拉紧握着拳头，大踏步的走向正宫的大门。

“还愣着干什么？没有及早通知我，你们已经失职了！快去案发现场！”

蔷薇园后的别苑里，宪兵们已经仔细的在进行搜查。当克斯拉和蜜雪儿奔进安妮罗杰的房间时，却发现家具和其他陈设都是完好无损，甚至连动过的痕迹也没有。

克斯拉一面亲自查找，一面询问士兵们。

“你们就确定大公妃从昨天晚上到失踪前，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是的，元帅，大家都确定。”

领头的一名宪兵回答道。

克斯拉紧咬着双唇，他当宪兵总监兼管司法已经十七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这般棘手的案件。记得十六年前地球教徒企图刺杀身怀六甲的希尔德，是他勇敢的破窗而入，救出身处极度险境的希尔德和安妮罗杰，他也因此甚得希尔德的器重和下级的爱戴。那样的急迫事件，他都能以勇谋结合处理得完美无瑕，而此刻面对这毫无头绪的事情，却几乎束手无策。

“元帅……大公妃殿下莫名失踪，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宪兵吞吞吐吐的说。

“大家都说……也许是有鬼在作祟……”

“你在说什么？”

“大家都在议论……是……是海尼森那件事情的余波，要不……怎么会这么巧呢？”

“那照你们这么说，是杨威利的鬼魂要让我们全国上下不得安宁？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这种迷信的传言，简直荒唐！”

克斯拉紧皱着眉头，怒气冲冲的喝斥着宪兵。

“元帅恕罪……实在是最近这几件接连发生的事情太过巧合，大家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都不要说了！”

蜜雪儿蹲在床的一角，像是发现了什么。

“元帅，你们都来看看这床底下！”

原来，在那张大床的底下，有几道并不特别明显的裂缝。或许是因为士兵们的粗枝大叶，在搜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些细小的东西，反而是细心的蜜雪儿看出了端倪。她轻轻敲了那几块有裂缝的地砖，只听见啪啪作响，让宪兵揭开周围的地砖一看，那里竟是一个一人大小的洞穴，不过已经被泥土封住了。泥土的里面，隐约露出一点金色的光亮，蜜雪儿伸手取出那件金属物品，认得是安妮罗杰经常插在头上的一根发钗。

“大公妃殿下不是自己失踪的，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蜜雪儿严肃的说道。

“绑架？”

所有的宪兵都愣住了，克斯拉也为之一怔。

握着那冰冷的发钗，蜜雪儿开始了逻辑性的分析。

“大公妃的性格我很清楚，这支发钗是她的心爱之物，绝对不可能把这贵重的东西随处放的。而床下有这样的坑洞，更加证明了另一点，是有熟悉别苑地形的人故意挖地道，以里应外合的方式将大公妃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但是，策划绑架的人高就高在这地道里的泥土，他或许已经料到我们会查到床底下，就让绑架者故意在带着大公妃走入地道的时候，一面也在逐渐封死这条通道，让我们无从查起。”

“蜜雪儿的话不无道理啊。”

克斯拉担忧的望着蜂蜜色头发的少女手中攥着的发钗。

“难道……真是有人故意作梗，甚至早就对我国有阴谋，一直在等待时机吗？于是，他们选中了大公妃，想用她来要挟皇太后？”

“巴杜中校，最近别苑里有什么新的士兵或者仆人进来吗？”

蜜雪儿又询问一位时常在别苑站岗的老宪兵。

四十三岁的巴杜中校想了想说：“对了，前几天才来了一个女仆，名叫索菲亚。她做事很能干，才伺候大公妃一天就得到了夸奖，可是今天……好像还没有瞧见她。”

“元帅！”

正在提及那位叫索菲亚的女仆，却听见外面又有人匆匆忙忙的来禀报。

“是不是有线索了？”

克斯拉在房间里大声问道。

“元帅，刚才我们在后花园的乱草丛挖到一具女尸，好像是大公妃的女仆。尸体已经抬到外面了，请过目。”

门外的平台上，果然放置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巴杜上前一看，立刻认出是索菲亚。

“法医已经来验过尸体了吗？”

克斯拉又问。

宪兵回答道：“已经看过了，据法医的鉴定，她是直接吞食了过量的海洛因致死。”

“什么？”

克斯拉听到“海洛因”三字，心中顿觉寒冷，亲自上前检查了尸体，他再次转向巴杜。

“巴杜中校，你是别苑的老宪兵，应该对索菲亚比较熟悉。看她死时恐怖的表情，并不像是自己吞了毒品，一定是有人强制性给她灌下去的。”

巴杜惊愕的全身颤抖着：“这……索菲亚她……最近的确看不出有自杀的迹象，但是……如果是有人谋杀了她，却又是谁呢？”

“或许索菲亚正是蜜雪儿所说的那个‘里应’，这分明是一项蓄谋已久、策划周密的大阴谋。至于抓那‘外合’的人，我必须先禀报皇太后，然后再小心处理。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查查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我要奏请皇太后下令。”

克斯拉掏出纸巾，轻轻擦干鬓边的汗珠。

“所有的宪兵都听着，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必须加紧防范，和奇斯里一起，拼了命也要保护皇太后的安全！”

“你们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皇宫的会议厅，因安妮罗杰遭绑架事件，又开始沸腾起来，不过，大家的心都冷过了冰点。梅克林格、克斯拉和缪拉三位元帅以及一些大小官员，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皇太后已经下令，要毕典菲尔特带着陛下去奥丁找国务尚书了，不知道皇太后这次是怎么想的啊。”

“如果是某些恐怖份子的重大阴谋，怎么说也该整个费沙都戒严才对。”

“就是，毕典菲尔特元帅偏偏又被遣走了。”

“皇室的事件，怎么能对外公开？皇太后不是已经把军事封锁的事情交给缪拉元帅了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梅克林格冷冷的望了身边的那位中将一眼。

“可是瓦列元帅已经前往海尼森了，缪拉元帅要指挥宇宙舰队，国务尚书又在奥丁……现在就连毕典菲尔特元帅也走了。”

“那又有什么？”

克斯拉白了他一眼。

“毕典菲尔特不在反而是件好事。要是他那座火山爆发，威力绝对可以比得上三个核反应堆！到时候军队不乱作一团才怪。”

缪拉见状，悄悄推了他一把。“克斯拉元帅，上次吵架的火气还没消？算了，你也会说毕典菲尔特元帅是牛脾气，反正他不在，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其实关于查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进行有孔性的军事封锁了。”

“有孔性的军事封锁？”

克斯拉不禁一惊。

“在军事封锁费沙边境的同时，故意开放两三个狭窄的出入口。”

缪拉低声在克斯拉耳边说道。

“那些恐怖份子既然是对我国有大阴谋，必定会再次想方设法进入费沙来捣乱，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一面明查，一面暗查。在入境关口的外面，先利用类似入境检查的方法，相信不久还可以查到携带海洛因之类毒品的人，那些人当中只要被我们抓到一个，并保证他不死，就一定能够增加一些线索。”

“你是说避开正面的绑架事件，以加强出入境检查为侧面，从毒品方面展开进一步调查吗？”

克斯拉不由佩服这位年轻元帅的智慧。

“这主意的确不错，但是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个呢？”

“善于利用毒品来控制人心或作案的人，不自觉的令我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恐怖组织……”

“你是说……地球教？”

克斯拉听了缪拉的回答，猛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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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笑与冤（上）

所谓和平，尽管是人人都喜爱和鼓舞的优美字眼，但要保持和平，却似乎永远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和平，更没有绝对理想的共和国。自从十几年前“费沙的黑狐”鲁宾斯基临死时的“火祭”以后，海尼森已经完全不像一个自治领的首府，是在总理菲列特利加和杨舰队总司令尤里安的带领下，经过全体人民的努力，好容易才重新建设起来。本以为建设与改革就换来了永远的安宁，但人们却还是都想错了。

“杨那座破坟墓，居然还有人去把它弄得更破吗？”

早已退休多年的后勤本部长亚列克斯.卡介伦听说杨的坟墓遭袭，便带着小女儿玛莉亚，当天下午就到了舰队。虽然心里为去世十多年的老战友感到非常不平，口中却还是说着戏谑式的话。

“看来那些看守墓园的人，比较喜欢破坏之后再来建设。尤里安，等杨夫人可以再工作了的时候，麻烦你去告诉她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把那些人全都踢到建筑工地上去做搬运和清扫工作。”

“卡介伦提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开这种玩笑？”

尤里安哭笑不得的望着那年老中将的脸。

“现在的后勤部长是莎洛特，她说了才能算数，至于你这个做爸爸的，作不了主。”

“本来我到这儿来，是想让玛莉亚来帮着她姐姐搞搞后勤工作的，可偏偏遇到这种事情。”

卡介伦摇头叹息着。

“杨那个家伙，说他自颈部以下都没有用，他还真就是，连魂魄都要任人宰割。”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栏杆边上的亚典波罗，一面摆弄手里的黑色扁帽一面说。

“杨提督的骨灰盒倒是一点没有损伤，诺薇卡已经把它埋到更深的地方。至于恐怖份子的事情，钟泰来少将已经带人去查了。”

“那个新任的参谋长？他在那里起什么哄？”

卡介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尤里安解释说：“钟少将是毛遂自荐要去追查这件案子的。我已经派兵在边境上加强了防守，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最高评议会那边少了杨夫人，显得比较混乱。的确是钟少将为他们做了些思想工作，才把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的。所以，我理所当然的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在军政两方面的才能都不错，我相信也能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总司令和副司令都已经这么决定了，那我还是走了吧，带着玛莉亚回我老婆的茶餐厅去，继续做我们的小生意。”

卡介伦苦笑着搓了搓双手。

“再去杨的新坟上，给他干上一杯加了白兰地的上好红茶，让他保佑我们家生意兴隆。顺便给尤里安和亚典波罗也讨点儿福气，三十四岁的晚婚丈夫早点和卡琳生个孩子，四十七岁的独身中年也快些结婚或是入党。”

“这个卡介伦提督，脾气怎么还是不改？”

尤里安指着卡介伦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的和亚典波罗对视了一眼。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该不会是你也要学他来乱开我的玩笑吧。”

亚典波罗奇怪的盯着尤里安。

“好像真是他说的那样啊。”

尤里安眨了眨眼睛。

“整个杨舰队正常人不少，怪人好像就只有你亚典波罗提督一个啊。结不结婚倒是你自己坚持的看法，可是入党总该……你居然连杨夫人和我的面子都不给，难道只是入党就会有人吃了你不成？全议会的议员，就你一个无党派人士，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本来我就不想当什么议员，提到政治我就头疼，”

亚典波罗搔了搔脑袋。

“在我看来，每次议会召开，我就像是进了精神病院一样，听着一群政坛上的疯子在那里为了让总理采纳自己的建议而发飙……看来我是从前听特留尼西特那家伙的演讲听怕了，一开会我就浑身不自在。”

“但是如果杨夫人采纳了某人的好建议，你同样也会站起来拍拍手，或是翘翘大拇指吧。比如昨天的会议，钟少将表现出色，你不也和他握手了吗？”

“拜托，那只是形式好不好？我这个议员是你们硬推上去的，我才不喜欢。”

亚典波罗叉起腰，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姿势。

“比如说，以前杨夫人叫巴拉特共和政府的主席，现在却叫总理。就这个问题，也要开个会来争论好几天，我可受不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士兵上前来向尤里安报告消息：“元帅，钟少将想请您去旗舰里密谈。”

“他一定是查到什么线索了，亚典波罗提督也一起去吧。”

尤里安转头朝向亚典波罗。

可是那名士兵又说：“不过钟少将声明只要敏兹元帅一人与其详谈。”

“算了，我还是去忙我的事情吧。”

亚典波罗一向对任何事情都不太好奇，为了不让尤里安为难，他自行提出先去工作。

“哎，自从少了先寇布和波布兰，杨舰队就已经陷入沉默了。尤里安，还是爆发一点比较好，不要在沉默中灭亡啊。”

“知道啦！”

尤里安又好气又好笑的向他挥挥手，便跟着士兵走向了旗舰“尤里西斯”。

“元帅，是不是要喝杯红茶呢？”

面对来到的尤里安，那位脸上总带着微笑的参谋长似乎预先准备了上好的红茶。

“谢谢。”

尤里安接过茶杯，坐到舱门旁边。透过狭小的天窗，才发现天空已经放晴了，蔚蓝得像晶莹的宝石。或许，是杨提督的灵魂重新入土，得到了女儿的安抚，他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把扁帽遮在脸上又睡着了吧……

“元帅，我泡的红茶还算正宗吧？”

钟泰来轻轻问了一声，打断了尤里安的思绪。

“不瞒你说，虽然跟我泡的不太一样，但却有一种独特清香。”

尤里安笑了一笑，接着询问道。

“我想你应该不是请我喝红茶，而是要报告什么情况吧。”

“对，关于杨元帅坟墓遭袭击的恐怖事件，我们这边已经有一些头绪了。”

钟泰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放到尤里安面前。

“元帅，你来看一看，这件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尤里安拈起那金属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种东西就是在杨元帅的坟墓周围发现的，是那枚小型空投弹外壳的碎片。我已经吩咐过手下们，把其中的一些交给专业人员进行检验，结果……”

“到底怎么样？”

“据专业检验报告说，那枚小型空投弹是微型飞弹的一种，专门用来对地攻击，弹头是镭射融合的流动性金属材料，而推动它发射的是２ＭＷ级的超微型推进机关。所以，它才会在爆炸以后形成极小的碎片，有的甚至会化为乌有。”

“什么？镭射融合的流动性金属的弹头以２ＭＷ级的超微型机关推进，那不是……和帝国战斗机‘王尔古雷’的类似装置吗？”

尤里安顿时心寒到了极点。

“难道……恐怖份子是来自帝国的人？”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有了这条线索，我们就好查多了。”

钟泰来继续说道。

“将整个海尼森所有的舰艇和战斗机作个详细调查，只要查到有这种装置，就暂时拘留舰艇或飞机的主人，一定可以找出制造这次恐怖事件的真凶。”

注视着那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参谋长胸有成竹般的表情，尤里安像是放心了。“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好了。不过抓人要有目的和明确的证据，要小心处理才是。”

“元帅尽管放心。”

钟泰来行了军礼，目送尤里安的身影远去，他才重新翻开桌上的一叠文件。

到底，自己在追求什么呢？军人并不是令他崇拜的人，就算是黄金狮子帝莱因哈特，或者不败的魔术师杨威利，他们最后的结果，都不过是被一b敾仆了诼瘛Ｒ磺械囊磺校杂谥犹├炊贾皇悄：ㄒ磺逦模挥兴约旱挠跋瘛Ｎ⑿Φ谋澈螅膊恢赖自套攀裁矗┒浪约呵宄约河Ω米龅氖虑椤?

他揭下头上的黑色扁帽，望向远方的天宇。想要避开那一丝阳光，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视觉神经。第一次，他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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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笑与冤（下）

毕典菲尔特和他的“黑色枪骑兵”第七分舰队一起，护送着亚力克于一天的午夜时分，到达了帝国原都城——奥丁。

“王虎”着陆以后，亚力克并没有立刻下去，而停留在舰桥之上，眺望无垠的夜空。不同于费沙，奥丁的冬季是多雾的，即便是夜晚，那些浓厚的雾气也容易在四面八方凝结起来。远处和近处的建筑，都被笼罩在其中，叫人看不真切，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较为引人注目，不过那也是朦胧而虚幻的微弱光辉。在这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线上，隐隐约约听得见来自乡村的小调和号子，夹杂着城区那边汽车碾过公路时的呼啸。

“陛下，您该下来了。”

毕典菲尔特走上舰桥，轻轻唤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夜太静，雾太浓，他又觉得沉闷的原因，便自然提不高声调。

“元帅，母后到底为什么要你护送我来这里，而不是回费沙呢？”

亚力克忽然转过头来。

“是不是费沙出了事情，而母后要你瞒着我？”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只是皇太后对微臣说，陛下再过两年就要亲政了，所以要您跟着国务尚书学些实际性的东西。”

听到亚力克的话，毕典菲尔特不禁打了个寒噤。他当然知道安妮罗杰被绑架的事，但希尔德交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亚力克，否则以军法处置。即便是急性子的猛将，为了不让他所疼爱的陛下担心，也只能硬憋着吞苦水。

“是这样吗？母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居然不留我在费沙了？”

“皇太后对于陛下出走的事感到非常内疚，所以……”

“行了，既然是母后的意思，那么我遵照就是。请元帅带我去见米达麦亚尚书，顺便也让回去的士兵帮我捎个信，说我会在这里用心学习国政的。奥丁我是第一次来，换了一个环境，在这里学习任何东西都应该比在费沙容易，不是吗？”

“陛下可以这样想就太好了！”

毕典菲尔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连他也不说实话了呢？亚力克跟着橘色头发的元帅上了车，开往米达麦亚在奥丁的官邸，心里却甚是纳闷。他非常清楚坐在自己身边这位元帅的直言不讳，而毕典菲尔特不久前的回答，语调并不自然。从他的眼里，亚力克隐隐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担忧，那个眼神，仿佛一团郁结得不能猛烈燃烧的火……

尽管，此时的费沙皇宫因安妮罗杰的失踪，而陷入隐匿性的混乱，但希尔德和克斯拉终于没有让此事张扬到宫外，求得了表面上的平静。另一方面，在远离费沙的海尼森，菲列特莉加因病不能工作，尤里安暂时代理了她的职务，成为临时总理。而杨之坟墓袭击事件，也已完全交给了钟泰来负责。尤里安在议会上并没有偏向于某些议员的观点，他只是保持中立。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妥协的人，但自己的主张却又并不偏激和强硬，作为杨威利的后继者，他表现出的仍旧是自然而沉稳的作风。

然而，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让整个杨舰队都陷入了惊诧。几天以来，钟泰来和手下四处检查各种舰艇和飞机，并没有发现“斯巴达尼恩”和其他的低级战机有任何异状。在整个海尼森星球，装有２ＭＷ级的小型核机关推进微型飞弹发射装置的，只有菲利克斯的“王尔古雷”。

“你说什么？袭击杨提督坟墓的是菲利克斯的那架‘王尔古雷’？”

当尤里安得知这个消息，不禁大吃一惊。

“我们也不敢相信，但是元帅，的确只有那个来自费沙的少年的‘王尔古雷’上，才配有那种装置。”

钟泰来的语气非常平淡。

“所以，请元帅下令逮捕菲利克斯来问话。”

“逮捕菲利克斯？”

尤里安不满意的皱起眉头。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难道除了那架战斗艇，就真的没有别的飞机装有那种设备了吗？‘王尔古雷’是舰载机，要配合战舰用于宇宙间的空战，怎么可能在地面上空单独使用？”

“元帅应该清楚，菲利克斯是帝国的人。而且，我们已经查到了他模糊的身世背景，他是帝国某位官员的独子。”

钟泰来依旧平淡的回答。

“在恐怖事件没有查出真相前，我们必须逮捕一切嫌疑犯进行询问。元帅的顾虑我很清楚，您是担心拘留菲利克斯，会影响我们自治领和帝国之间的友邦关系。可这件事并非寻常，而是关系到巴拉特人民对我们的信任，眼见查到一丝线索却不去继续追查，我们怎么对得起人民？又怎么对得起杨元帅在天之灵？”

“但是菲利克斯不过是个孩子，诺薇卡又救过他的命，他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去炸毁诺薇卡父亲的坟墓？”

“元帅，在事情真相还没有查明前，一切与之相关的事情都值得怀疑。我并没有说菲利克斯就是凶手，但至少他应该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哪怕只有一点点关系，我们也要问出来。”

“我是经常去杨家的，菲利克斯也暂时住在那里。虽然我不能说完全了解那孩子，却可以看得出他颇有血性，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或许真如您说的那样，菲利克斯并非可恶之人，但是帝国的人民生活在专制统治下，被统治、被支配的生活都已经过了近五个世纪。那种政治对他们来说，奇#書*網收集整理有时候就可以理解为无辜的下级被心怀叵测的上级强迫去做一些事情，下级却不敢违抗。即使现在是优秀的皇太后希尔格尔摄政，却依旧没有彻底清除专制的残余。如果那孩子是受到某位上级的蒙骗，而做出荒唐的事情，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少将，你还是先出去吧，这件事我还要考虑一下。”

尤里安苦恼的摸着额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请元帅细心斟酌。”

钟泰来行上一礼，接着便走出了旗舰内舱。

钟泰来离开了，尤里安却感到极度不宁。他当然清楚，菲利克斯是帝国国务尚书米达麦亚的儿子，然正因为如此，他才迟迟做不出最后决定。如果杨提督还在的话，他会如何处理类似的事呢？尤里安想了许久，竟想不出一点头绪。钟泰来的话无疑令他觉得有些偏激，他偏又挑不出其中的任何毛病，姓钟的参谋长出身政治家庭，而非军人世家，没有普通军人常信守的军事浪漫主义。尽管他的一些建议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但大家处在一个团队里，争论却显得非常必要，求同存异也是政府一贯提倡的方针。如果没有争论和异端，团队与民主共和制只能是一个虚伪的假面，钟泰来的加入，不能不说极其重要。至少，他的确立下了安抚民心的功劳。

凝重的气息，仿佛冻结的冰霜一样，紧贴在舱内的每一个角落。“尤里西斯”的内舱，此刻只剩下尤里安游丝般紊乱的愁绪……

军务部的拘留所外面，是一片喧闹和嘈杂，到处都围满了士兵。钟泰来竟来了个先斩后奏，在上级命令还未下达之前，私自带人去了杨家，将菲利克斯逮捕。此事诺薇卡并不知情，只因她一早就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母亲，只留下了黑发少年一人。

“参谋长怎么可以这么做呢？再怎么说也应该等元帅下达逮捕令，才可以拘留嫌疑犯啊。”

“其实他这么做也不无道理，早点盘问那小子，事情就早点解决嘛。只不过是拘留问话，又不是要严刑拷打，那个小子不会死的。”

“可据说那小子是帝国一位将领的宝贝儿子，这件事情要是让帝国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又和我们打仗啊？”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钟参谋长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他知道如何才能处理好这件事的，至少要从那孩子的嘴里套出行凶的主谋。”

“还有件事不知你们听说没有，帝国元帅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已经要抵达我们这边的大使馆，说是要协助我国追查这次的恐怖事件。”

“帝国的人倒是挺热心呢，不过是不是作戏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他们是来探听虚实的，看看我们的军队和人民是不是因为杨元帅的坟墓遭袭而乱作一团。”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

一个稚气却带着严肃的女声忽然响在人群里，霎时间，所有的士兵都不作声了，来人正是诺薇卡。

“杨……杨少尉？”

众士兵都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严厉的样子。

诺薇卡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走到拘留所的大门前，冲守门的卫兵说：“麻烦你们去通报参谋长一声，我想和菲利克斯见面。”

“这……”

卫兵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不方便吗？难道还要给你们红包？”

卫兵连忙解释道：“不，杨少尉误会了。其实是参谋长交代过，在菲利克斯没有招供之前，不许任何人见他……”

“这可奇怪了，就是监狱里罪名成立的真犯人，也不见得连亲戚朋友都不让见面的吧。我看参谋长不是针对案子，是针对人，因为我和菲利克斯是朋友，对不对？如果他要故意去猜测什么，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抓去拘留呢？”

“杨少尉，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好吗？”

卫兵苦着脸说。

“参谋长吩咐下来的事，我们实在……”

“你们就让杨少尉去见菲利克斯吧！”

从门口走出一个瘦高个子的人影，正是钟泰来。

“多谢你了，参谋长，你果然是通情达理，怪不得大家都称赞你呢。”

诺薇卡望了他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菲利克斯叼着一根草叶，正对着天窗吹口哨。或许因为自己在军校的时候，被关过多次禁闭，所以进了拘留所，他也丝毫不感到害怕。见到诺薇卡，他仍旧是不正经的一笑。

“菲利克斯，这次都怨我，要是上午我在家的话，一定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你在内疚什么啊？我又没有怪过你。”

菲利克斯给诺薇卡递上一张纸巾。

“千万不要哭，要是实在忍不住，都一定要把眼泪擦干净，要不然很容易老的。”

“你都被关起来了，还跟我寻开心？”

诺薇卡看到他的样子，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告诉我，他们都问你什么了？你怎么回答的？”

“还能问我什么？”

菲利克斯拨弄着嘴角露出的草叶，满不在乎的回答。

“对于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的答案只有一个：你们想怎么认为就随便你们。”

“啊？”

诺薇卡惊讶的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是发烧了还是怎么的？他们明明是冤枉你，你却一句话都不解释？”

“只有真正做了缺德事的人才喜欢解释，那可不是本少爷我的作风。”

菲利克斯倔强的撇起嘴。

“如果他们觉得拘留的惩罚不够，就严刑拷问好了，那不才是他们喜欢的吗？”

“菲利克斯……”

“你听我说完嘛。把我关到监狱之后，然后就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我判什么刑，不过我比较喜欢死刑，请你有时间告诉他们一声，无期徒刑就免了。如果一辈子要我呆在那黑乎乎的地方，我会吃下几颗安眠药，然后再被人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我死了以后，只希望你给我立个碑，墓志铭就写上：菲利克斯，卒年十六岁，在牢狱中服毒自尽，随葬者——一架破飞机‘王尔古雷’，立碑者——海尼森第一公主诺文斯卡娅。”

诺薇卡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不要说风凉话了好不好？听着，我不会让你含冤受屈，更不会让你死的！”

“喂！”

菲利克斯正想叫住她，诺薇卡却只丢给他一袋干粮，便头也不回的奔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诺薇卡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提着那一小袋干粮，菲利克斯无奈的坐到草床上，想着诺薇卡离去时那关切的眼神，不禁也感动万分。

“算了，诺薇卡对我这么好，她送给我的食物，我又怎么可以就这样扔掉呢？虽然没有胃口，不过还是勉强吃一点吧。”

啃着白面的烘饼，菲利克斯却突然咬到了饼中的一小块奇怪的硬物。顿时，他意外的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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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沉梦魇（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咬到面包里的硬物，菲利克斯心里有些紧张。趁着看守没注意，他故意打了个呵欠，便悄悄抓了干粮袋，钻到被子里假装睡觉。

面包里的东西果然不是那么简单，除了那金属小物件以外，还有一张很小的字条。黑发少年将被子拉开一条缝，借着天窗透射的微弱光线，小心的默读上面的文字：

“菲利克斯，我知道你被冤枉，但是负责此案的参谋长钟泰来，却一口咬定你与恐怖事件有关，所以现在我还没有办法救你出去。可是我怕他们对你不利，还是写了这些东西给你，那金属的小物件是一枚微型应急武器，虽然制作成指环的形状，但只要把它用力扔到地上，发射机关就会自动开启，放出杰服粒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动用它，除非你有生命危险时，方可以用它来解围，切记。”

“诺薇卡……为什么总是帮我？”

菲利克斯不知道是惊奇还是感激，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幸运。为什么每次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诺薇卡总会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

自己接触过的女孩子甚多，无论在哪一所军校，他的帅气与叛逆总是能吸引越来越多的女孩，甚至他被处分的时候，女孩们都会“围攻”教官想替他出头。在他看来，女性不过是麻烦的人群，因此在女孩子面前的他，时常是一副冷漠表情。男同学们曾想说服他去尝试那所谓“男人必修的功课”，他只是一笑置之。

可是，自从诺薇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他心底便无端的滋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突然很想再见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坐在窗前，小心的往盛着半杯红茶的杯子里加入白兰地，茶与酒混合的一刹那，不同分子的结合飞快的产生一缕异香。那是一幅韵味十足的画，整个画面是冷暖结合的色调。凌乱得可以称为狼藉的房间里，和背景不协调的绽放着一株幽兰，小小的花瓣衬着风霜雨露，恰有一种动人心弦的抽象艺术。使那暗淡的画面，平添了一种难言的力量，一种属于生命的、属于灵魂的、属于感情的力量。或许，自己也不能再次看到那幅画，他觉得这一辈子，也许都要欠那个异国女孩的情谊了。

正当菲利克斯在感慨万千的时候，诺薇卡已经到了拘留所的前厅会客室。钟泰来坐在紫檀木的写字台前面，慢悠悠的抽着香烟。一个个大小各异的烟圈，像是要将整个会客室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看来参谋长知道我会来。”

诺薇卡上前几步，对着抽烟的人行过军礼，接着冷冷一笑。

“杨少尉请坐。”

钟泰来习惯性的微笑还礼，并为她冲上一杯红茶。

“谢谢，很有名的红茶呢，不知道参谋长泡茶的手艺是哪位高人传授？”

诺薇卡只尝了一小口。

“或许这茶有别人所说的老东方味道，不过我可能不太会品茶，自觉还是哥哥泡的茶喝起来更习惯，参谋长泡的好像多了一点苦涩的味道。”

“难得杨少尉赏识，钟某的茶道技术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的，比起敏兹元帅自然是差了些。”

钟泰来笑着眯起眼睛。

“话又说回来，杨少尉不满意我对菲利克斯的处罚，其实才是最重要的吧。对于这件事情，我的确觉得很抱歉，正在写道歉信，还得麻烦你转交给敏兹元帅。”

“道歉信？”

“我没有得到元帅的许可，就私自作主逮捕了菲利克斯。但查出破坏杨元帅坟墓的恐怖份子一事刻不容缓，所以想请杨少尉帮我把信交给元帅，以表示我的歉意。我也相信那孩子是受到别人的指使或蒙蔽，而参与了错误的行动。毕竟多罗地亚回廊的那次小规模空战，单凭那空战技术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否整改过战斗机的结构以及增加了新的功能，希望你可以理解。”

诺薇卡心中顿时生起了一股无名之火。那坐在对面的参谋长，到底是个怎样的厉害人物？在她没有发话之前，对方竟先用一封书信和一场根本不算战争的小型空战堵住了她的嘴，理由说得更头头是道。那看似亲切的微笑背后，果然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然而她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发火，否则事情会被搞得更加复杂。

“钟少将果真是一位出色的参谋长，哥哥有阁下这样的得力助手，相信他也非常满意。我这就告辞了，再见。”

“阁下，诺文斯卡娅不过是个少尉，用得着如此以礼相待吗？”

在钟泰来耳边低声说话的人，是跟着他十几年的副官——方克文。这位小他两岁的中校，有着与上级相同的血统，脾气却并不如钟泰来那般让人捉摸不定。方克文属于死板类型的人，用机械来形容他或者更适合。然而正因为他的死板，才对钟泰来的观点极端赞同，为他办事也是兢兢业业，深得上级信任。

“这你就不清楚了。”

钟泰来回头冲着副官笑道。

“诺文斯卡娅虽然只有少尉的军衔，但整个杨舰队所有官兵里面，恐怕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就是我最大的对手……”

“这……不至于吧，虽然她是杨威利元帅的独生女儿，可就凭她的经验，怎么也不如阁下啊！”

方克文几乎不敢相信，那位一向自信非凡的长官，居然会对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另眼相看。

钟泰来摇摇头，右臂搭上副官的肩膀。

“克文，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之所以对那个小女孩有种特别的担忧感，但并不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杨威利，母亲是巴拉特自治领的总理。虽然她一直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也没有协助母亲处理过政务，却像是隐藏着深厚的潜力，只不过还没有发掘出来。我家世代与政治为伍，就是我自己也在政坛呆了近十年，其间的风风雨雨我都见识过。即便面对一个陌生人，我看他的表情，足可以将他的心事猜出几分。然而面对这个女孩，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厌恶，却猜不透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我永远不可能了解她的全部。”

“阁下……”

“跟我进里面去。”

钟泰来熄灭了手里的烟头，轻轻扔进垃圾箱里，然后转身朝会客室里走了进去。

“您一定是又要我帮您办事情了吧？”

方克文似乎已经习惯，钟泰来一旦叫他单独入内室，必定就是交代任务。

“听着，克文。”

钟泰来低声说道。

“今天晚上就提菲利克斯到后面的山上去，我已经派人把他的‘王尔古雷’弄到了那里，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那小子开口，吐出幕后的主使者。”

“如果他就是不说呢？”

“一只稚嫩的雏鸟，最好在它羽翼还没有丰满之前，就动用猎枪。如果没有亲鸟保护，那样就可以成功的将其射落在地，不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如果那小子骨头真那么硬，那就把他扔到他的战斗艇上，再用上面的引爆装置将他连人带机一并炸毁。然后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查找其他的嫌疑犯，或者换一个角度去搜查。阁下，我的建议还好吧？”

方克文摘下军帽，得意的拉扯着前额的一小撮头发。

钟泰来并没有明确表态，依旧只递上一个微笑，第二根香烟，很自然的代替了垃圾箱里的那一根的地位。还是淡淡的烟圈，萦绕在整个房间里，迷乱而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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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沉梦魇（下）

“2月5日，星期二，阴

因为父亲的坟墓遭到恐怖份子袭击，姓钟的新参谋长或许就从此开始了他的新计划。我不知道哥哥为何会将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也不想去思考。我只是莫名的担心菲利克斯，担心他万一出事，帝国和巴拉特自治领好不容易维持十六年的友好关系就会再度恶化，爸爸和哥哥从前所做的努力就将功亏一篑。

没有百姓会喜欢战争，因为百姓永远是战争最大的受害者。不是每一场战争的战胜方都宽容，也不是每一场战争的战败方都能幸存，人民也能避免沦为亡国奴。或许在银河系外，别的星系里仍存在无休止的战争吧。听过前次关于河外星系布拉诺德的依瓦和萨拉两国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萨拉军的南征成功占领了依瓦国首府，士兵们高唱着国歌，冲进依瓦的总府，一路都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无数的尸体堆积如山，成片的建筑被破坏殆尽。

统治宇宙谈何容易？即使像莱因哈特皇帝那样的霸主，可以在形式上征服了整个宇宙，却无法将一切散播到每一个角落。战争仍然长期存在，永远的和平只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梦想。为了战斗，军人狂热的信仰令人不寒而栗，然而军人也总是在牺牲成为烈士之前，才突然想起在胸前划个十字，用哽咽沙哑的声音叫声‘阿门’。

战斗和暴动并非刺激，更非崇高，模糊的外表下，只是掩饰着无比的罪恶感。军人们原本都应是善良之人，会为父母的去世而哭泣，会为儿女的诞生而欢喜，会为朋友的相聚而欣慰，会为国家的和平而赞许。然而，他们中的多数却被麻痹，那正是历史以最残酷的事实，告知我们要记住多少人的血和泪。

有时，从钟泰来满脸的微笑下面，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无奈。不过，只有极细的一丝而已。更多的追求，固然不如我意，那不像凡人的参谋长，今后在海尼森到底会如何？我不知道，也无从猜想。

——诺薇卡记”

“行动还真是快啊，居然想到押我到这里，哼。”

菲利克斯被两个身形魁梧的士兵拖着，极不情愿的上了漆黑的后山。当他看到自己的“王尔古雷”就在悬崖上时，猛然明白了诺薇卡送来的字条上的意思。

“老实点，臭小子！”

方克文在后面狠狠将他的后脑勺往前推了一把，接着指向山崖上的战斗艇。

“快告诉我们，你认不认得那架飞机？”

“明知故问，装什么腔？”

菲利克斯回望了方克文一眼，深蓝的眼睛透射着寒冰般的凛冽。本来身材就高挑的少年，在比他矮半个头的中校面前，那倔强而凌厉的眼神，仿佛会将方克文的身躯更缩小几倍。

“你——”

方克文不愿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孩子的眼神吓到，故作镇静。

“如果你想证明你的清白，就让我的两个手下跟你一同上你的飞机。我们要看看你在地面上空发射飞弹的技术，从而判定你是不是凶手。”

菲利克斯听了他的话，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在费沙那么多年，我也换了不少军校了，却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军官比得上你，也从没听说‘王尔古雷’除了宇宙间的空战，还喜欢在地面上丢空投弹。”

“臭小子，好一张利嘴，看来不硬把你扔上飞机，你就根本不会配合我们的工作了！”

方克文勃然大怒，立刻吩咐两个士兵。

“你们俩听着，立刻把他扔到飞机上去，把他给我监视好了！”

“想得美！”

趁押住他的两个士兵稍微松懈，菲利克斯忽然一步跳到三米外的地方，高举起右手大声叫道。

“你们知道我不会说出任何事情，于是就把我带来这个秘密的地方，想秘密处死我对吗？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告诉你们，只要我手上的指环一动，我们大家就没有一个可以活命！”

“可恶的小子，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方克文和两个士兵一同拔出了手枪。

“你们如果喜欢玩命的话，就尽管开枪。”

菲利克斯仍旧举着右手，从他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上，看不到半点畏惧。

“不妨告诉你们，我手上的指环是小型的杰服粒子发射器！”

“什么？”

对面的三人一听到“杰服粒子”四字，竟不约而同的傻了眼，原本提起的枪自然而然的放了下来。

方克文虽然军事经验并不深，但他毕竟是钟泰来的副官，对于“杰服粒子”，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也知道其不可估量的厉害。这是由一位来自银河帝国的、名叫卡尔.杰服的化学家发现一种化学物质，本应用于行星规模的矿物采掘和土木工事的杰服粒子，正因它最大的特性就是可在周围一定量的热量或能量中产生剧烈化学反应，进而便能在可控范围内引起爆炸。久而久之，它被转用到了军事上，成为一种高能的粒子束武器，也是高级的气体炸弹。在十多年前帝国与旧同盟的战斗中，杰服粒子就起到过极其重要的作用。

方克文的脸比先前更显得阴沉，只要他或是他的手下一开枪，空气中的杰服粒子立刻就会被光束引爆。若是真如菲利克斯所说，那他们都会在刹那间就被烧成灰烬。

“你们最好考虑清楚，是要开枪还是放我走？”

菲利克斯厉声喝斥着对方。

“我可是从来不怕死的，被人栽上莫须有的罪名，还要接受异国的拘留和拷问，反正已经没有脸面再活了！杰服粒子只要一爆炸，我们在场的四个人连带飞机，都会在几秒钟内烧得灰都不剩，你们如果愿意陪我死，我不介意，来吧！”

“阁下，这小子好像根本不怕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士兵低声询问方克文。

“呸！一个小孩子，我就不相信他不怕死！”

方克文气势汹汹的瞪着眼睛，他始终不承认自己会输给孩子。

“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我们放他活命而已，不用理会他，给我开枪！”

“菲利克斯！”

突如其来的恶梦，惊醒了趴在母亲病床边的疲累酣睡的诺薇卡。

“诺薇卡，你怎么了？没事吧？”

母亲温柔的手轻轻触碰到女儿的前额。

“妈妈，刚才……我做了好可怕的梦……”

诺薇卡双眼发直，紧紧握住母亲的右手，脸上的肌肉在不住的抽搐。

“我看见菲利克斯被人押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有好多人向他开枪，他……他满身都是血，一直在大声叫着我和亚力克的名字……可是，我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却全身动弹不得，眼看着他倒了下去……”

“可怜的孩子……”

菲列特莉加同样是一阵心酸。这个从小失去父亲的孩子，十岁就进入军事领域，她已经比别人坚强了太多，然而自己最怕看到的也是她无助的样子。

“诺薇卡，那只是梦而已，别想太多了……”

“铃——”

急促的电话铃响在了最不该响起的时候，母女俩相对望了一眼，最终是诺薇卡壮着胆子提起了听筒。

“喂，这里是总理病房，我是杨少尉……特鲁里兹准尉吗？”

“杨少尉，你要作好心理准备啊！”

听筒里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急促。

“有什么急事准尉只管报告就对了！”

诺薇卡提高了音调喊道。

“昨晚午夜，在离拘留所不远的后山发生了一件事……听说菲利克斯越狱逃跑，钟参谋长的副官方克文中校带着两个士兵追到了后山的一座秃崖上。不知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菲利克斯身上居然暗藏从帝国带来的气体炸弹杰服粒子……秃崖上就此发生了爆炸事件，在场的四个人连同一架飞机都……”

“你说什么？菲利克斯他……死了吗？”

“杰服粒子的威力非比寻常，你一定清楚吧……”

电话陡然挂上了，诺薇卡顿觉浑身瘫软，像一滩稀泥似的坐在了地上。一切，都是他的命运安排吗？亚力克离开了海尼森，已经令她不舍，自己为什么就不坚持推着菲利克斯同他一起离开呢？如果他早早离开，也不会发生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悲剧。或许，自己获得珍贵的友情，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钟泰来坐在沙发上，嘴里仍旧叼着香烟。重复这样的动作，在见过新副官以后，他已经持续很久了。面对着镜子里的影像，他不时喃喃的翕动那爬满了烟黄的嘴唇。

新副官名叫阿尔耐德.佛雷森，是前任副官方克文手下的一名少校。因最近表现比较突出，钟泰来才特意选中了他，并上报他的资料，将他晋升为中校。佛雷森是个棕色头发的魁梧汉子，与方克文同样是三十七岁，据钟泰来所知，此人与方克文是一对面和心不和的暗地冤家。

“阁下，您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

佛雷森此刻就站在钟泰来身边，对于上级的沉默不语感到迷惑。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根烟了。”

钟泰来这才抬起头来，一面将烟头丢进了大理石的烟灰缸。

“其实我并不爱抽烟，所有的烟都是方克文曾经送的，我又转送了许多给别人。最后只剩下一盒，我看了觉得可惜，才想着要两天之内抽完它的。”

“阁下的话，我不太明白，您是说方克文中校他……”

“他现在已经升职为上校了，而我却可能被降职。”

钟泰来轻轻将左手放进衣袋里，眯起眼睛。

“不过很幸运，后山的事情发生了，我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难道……阁下早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佛雷森不由大吃一惊。

“在十几年前，方克文的确是我的得力助手，不过现在他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了。即便我加快一步送他上路，他也迟早会被历史的进步所淘汰。”

钟泰来平静的说着话，却字字如针。

“杨元帅坟墓遭袭的恐怖事件，既然从菲利克斯身上查不出线索，也就只能放弃。至于方克文的死，那是他自己找的，怨不得任何人。我并没有表明态度，他却胡乱开枪引爆了杰服粒子，一切是否都是注定的呢？”

“可是阁下，银河帝国元帅瓦列正往海尼森而来，菲利克斯是帝国的人，现在他被炸得尸骨无存，我们可怎么向帝国交代？”

“这我自有办法。”

钟泰来嘴角一扬，重新低下头去。

“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不想步方克文的后尘，就少说话多做事，先出去吧。”

佛雷森心中畏惧，终于战战兢兢的走了出去。

“诺文斯卡娅.杨少尉，此刻你一定非常不安吧？是不是想再来找我喝杯茶呢？”

缓步走到镜子前面，钟泰来笑着端起了红茶杯。

“你即便是和我玩游戏，也应该适度，不是吗？雏鸟的羽毛尚未长齐，当然比不过老鹰，你仍旧喜欢喝甜蜜的红茶，却尝不出苦茶的美味……”

天幕悄悄暗淡了下来，下雨的夜，哗哗的雨声淹没了雷鸣，只是盼望着次日清晨，又是一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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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惊变的序幕（上）

没有星光，也没有月色。不知多久以前，安妮罗杰还坐在宁静舒适的卧室里，透过明亮的窗户，欣赏满园火红的蔷薇，此刻从昏睡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着怪异的地方。她惊讶的环顾四周，周围所有的家具竟都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觉。只是，这感觉不到冬之凉意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她并不能得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夫人，你醒了吗？”

从门口走进一个像是侍从打扮的女人，为她送上一盘各式各样的点心。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安妮罗杰疑惑不解。看那女人的穿着打扮，自己同样觉得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清楚在哪里见过。

“安妮罗杰夫人，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仆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让我亲自来为你解答吧。”

门外的黑暗里，走来一个男子的身影。就在这一刻，那侍女像是非常害怕似的，立刻畏缩着退了出去。

进来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黑黄相间的长大衣，一层透着神秘的青纱，遮掩了大半张脸庞，只有一双闪烁着古怪光芒的眼睛露在外面。安妮罗杰不禁感到害怕，此刻在她面前的奇怪男子，说是活生生的人，却反而更像魔鬼。刚才他走进来的时候，几乎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听他说话的声音，顶多不过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然而那声调却阴沉得可怕，就是真正的鬼魅在他面前，似乎也要被震慑。

“很抱歉，我不能称你为大公妃殿下，那是新帝国给你的封号，我叫着不自然。我认为还是称呼你为格里华德伯爵夫人来得更习惯，我们很久不见了啊。”

“你到底是谁？”

安妮罗杰更加惊愕，听此人的语气，显然是认识自己的，并且非常清楚自己从前的身份。

那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伸出右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纱。那是一张与他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清癯面容，或许是风霜的摧残，将他本来应该拥有的青春气息完全折腾殆尽。左脸上三道深黑色的伤痕，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丑陋印迹，仿佛可以从那些疤痕里直接看到颧骨的不规则形状。

“难道……你是……艾……”

看到那恐怖的脸，安妮罗杰反而不再害怕了，更多却的是愣。尽管那张年轻骄纵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她仍旧依稀记起了十几年前那个七岁男孩面容的轮廓。

“夫人总算还会记得我。”

他重新拉起了面纱。

“或许，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早已经死了，却怎么也想不到，将你从皇宫里绑架出来的人会是我指使的。不久前被选到宫里给夫人做女仆的索菲亚，也是我安排的。没有她帮忙时刻报告宫里的情况，我们的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知道你住所的具体位置，从而用挖地道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你来这儿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抓我来又有什么目的？”

“放心，这里还是费沙境内，不过是一个地下室，离皇宫说远不近，说近也不远。我对你说不上怨恨，我恨的只是你弟弟莱因哈特，抓你来也只是想让罗严克拉姆的新帝国陷入一片惶恐中而已。本来我们已经得知了亚历山大失踪的消息，原想在他离开皇宫之时就暗杀了那小子，但在费沙境内找不到他。于是，我选择了走一步新棋，那就是利用你的失踪来引起帝国的动乱。”

“你想得真简单，希尔德皇太后一定加强了所有的护卫，只要他们还在一天，苟延残喘的反动势力就休想阴谋得逞！”

“既然是阴谋，那可就没那么容易查出来。莱因哈特当年篡夺皇位，难道就不是靠阴谋登上宝座的？这十多年来，我到处流浪，遭受过种种非人的痛苦，本来已经快要失去了自信，想干脆一死了之，却非常幸运在一个新的星球——圣玛赫巴遇到一位旧部。在那里，我们召集了民众，成立了一个秘密的临时政府。因为流落到那里的人，有大部分都是从前高登巴姆王朝被贬或被杀的官员后代。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索菲亚已经被我的手下灭口了。新帝国那些愚蠢的人，必定会认为当年的地球教还存在着余孽，怎么也不会联想到事情的真相。”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旧帝国的余部仍旧没有肃清，难道……不论是任何受到人民拥护的国家，都还是会有人要起来反抗吗？”

安妮罗杰低垂着头，面对眼前的男子，她只是为对方感到无奈和可怜。

“新帝国早就是人心所向，为什么你还要想着复辟呢？难道仅仅因为权力，就会让你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人经历过太多的事，总是会变的，何况我经历的并不只是太多的事，而是太多的苦难。”

男子左脸上的肌肉猛然抽动了几下。

“正因为和新帝国正面交锋的机会还没来到，所以我必须借助巴拉特自治领中旧同盟的力量。莱因哈特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要他赔上十倍，代价就是罗严克拉姆王朝的覆灭！”

奥丁……静夜里的国务外事办公室，米达麦亚没有心思入眠，只是出神的凝视着写字台上的相框。

那是二十年前的老式照片，也是他和罗严塔尔还是上将的时候，在“人狼”和“托利斯坦”两艘旗舰中间照的合影。两人那时都正值英武的壮年，“疾风之狼”笑得很灿烂，右手还不自觉的挠上蜂蜜色的头发，显得有点傻气；罗严塔尔元帅却只是微笑，“金银妖瞳”中带了点自嘲的神色，还有一片凉影，一种深沉且带有锋芒的独特魅力——是傲然和自信，毫无面对女人时的冷漠颓废。

“我说米达麦亚元帅，你这么晚都不休息，原来又是在想罗严塔尔那家伙啊。”

毕典菲尔特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原来他已经叫了好几声。米达麦亚沉思得将醉，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已经来到。

“陛下已经睡了吗？”

米达麦亚发现毕典菲尔特并没有穿军服，而是将大衣披在睡衣上，嘴里好像还吃着什么药。

“已经睡了，好容易才看着他睡着的，他说想念菲利克斯和母后还有姑姑，我简直都不敢多嘴。”

毕典菲尔特苦恼的用右手支起腮。

“皇太后也真是的，偏偏在这时候不让我们俩回费沙去，我还真怕我有一天急了就对陛下说‘大公妃殿下被人绑架’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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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惊变的序幕（中）

“皇太后自然有她的意思，我们不用太担心费沙，先照顾好陛下就行了。不过你这个火爆脾气，能忍到现在还没有说话漏嘴，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米达麦亚笑道。

“对了，你怎么在吃药呢？照顾陛下居然把我们身体最好的毕典菲尔特元帅也弄得感冒了？”

“我很快就要迈入半百的老年时代了，身体怎么能跟从前比？再说照顾孩子那档子事情，你也知道很费神，不是吗？”

毕典菲尔特也笑着回应。

“瞧瞧咱们克斯拉老兄，以前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不是吗？现在怎么样？我和他吵的架还不够多吗？说穿了还不是因为他们夫妻年龄相差太悬殊，结果十六年都没有孩子，这就是没有孩子的老人心理变态的悲哀。你倒是我们七个人中间最幸福的，老婆温柔，儿女又乖巧。像我这三大五粗的汉子，天生对女人不感兴趣，不过倒挺想要个孩子的。”

“克斯拉元帅比我这个当爸爸的还疼爱蜜雪儿，当年我就想把女儿过继给他家，他却怎么也不答应，还说什么蜜雪儿命贵。至于你嘛，知道你疼亚力克陛下，可惜人家是皇帝的命，跟你没有缘分。喜欢孩子又不想结婚的话，自己学着海尼森那边的人去军校领养一个吧。只要你疼他，只要他懂事，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好？”

“也是啊。”

毕典菲尔特想了想说。

“菲利克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脾气也倔强了一点，但是他对你和你夫人都挺孝顺，对陛下也热忱得没话说。要是他亲生爸爸带着他，恐怕就惨了，罗严塔尔那家伙不知道会教儿子什么不良的东西呢。”

“拜托，罗严塔尔可没你说的那么逊。”

米达麦亚取出一方纸巾，轻轻擦拭着相框。

“等菲利克斯再长大一点，当上一名真正的将军以后，我就会亲自告诉他，其实我带他去拜祭过的那一位，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天，你真的打算告诉他罗严塔尔才是他爸爸？”

毕典菲尔特傻了眼。

“你是失忆还是发高烧了？当年罗严塔尔是怎么死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如果菲利克斯那孩子深明大义倒也罢了，但是你又如何保证他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或许，他会从此恨你一辈子，劝你还是守口如瓶比较好。”

“两位元帅，请问可以进来吗？”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名士兵的声音。

“刚才收到瓦列元帅从海尼森发过来的急电。”

“拿给我看吧。”

米达麦亚让士兵进来，接过电报以后，便让他先走了。然而，当他看到电报的内容时，竟猛然呆住了。刚才还是温暖如春的笑容，此刻却立即笼上了一层阴云。

“米达麦亚，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毕典菲尔特急迫的追问他。

“瓦列的电报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你倒是快点告诉我呀！”

“菲利克斯……我的儿子……”

米达麦亚全身颤抖着，再也没有了力气，一头伏倒在办公桌前。毕典菲尔特紧张的夺过电报，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滴血的文字：

“据传闻，菲利克斯参与杨墓破坏之恐怖事件，被当地拘留。然试图逃狱，终在一山崖顶发射气体炸弹，与海尼森之三名追捕者同归于尽。”

一片紫色的郁金香花瓣，从希尔德指尖悄悄滑下，无声的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轻得只激起了一圈水波。曾经以为，她和他永远不会分开，她会安心的住在后宫，等他上完朝，去微笑着迎接，亲自为他准备最甜蜜的丰盛晚餐。多么希望在疲倦时和他依靠，在胜利时与他拥抱，然而，神却并没有给她永远。或许，他走得并不安心吧。战斗、政治和权力之争，儿子并没有替他延续下去，反而是自己，为保护儿子成长在幸福之中，而为其扛了下来。那些无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折磨着她的精力，对于痛苦，她似乎已经麻木了，此刻剩下的只是对自己的谴责。

“皇太后陛下，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元帅刚刚从奥丁回来了，请求面见。”

奇斯里领着米达麦亚进了花园，接着就去巡逻了。希尔德望见国务尚书苍白的脸，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请您批准微臣去海尼森。”

米达麦亚向她行着大礼，微带哽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国务尚书，那边的事情交给瓦列元帅不是很好吗？”

希尔德摇摇头。

“我知道收到瓦列元帅发来的急电，让你的心情很差。但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不论是我国还是巴拉特自治领，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恐怖事件。我很担心还会发生类似问题，才让亚力克到奥丁去和你学习实际的国务知识。今天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回到了费沙，如果不是因为菲利克斯的事，我是一定会怪你的。”

“皇太后陛下，微臣任职国务尚书十六年，深知国事为重。但是……在私下里作为一个父亲，失去儿子怎么会不心痛？”

“就因为这件事情牵涉菲利克斯，你才更不能去海尼森。再说，瓦列元帅的电报上只是写着‘同归于尽’的字样，并没有提到菲利克斯确切的生死情况。相信我，瓦列元帅一定会办好这件事，说不定还会带着菲利克斯回到你的身边。至于我国这边，关于大公妃遭绑架一案，军务尚书和缪拉元帅已经展开严密调查了，请你放心教导亚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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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惊变的序幕（下）

海尼森，在阴天里迎接着一个新的清晨。尤里安在旗舰里整装完毕，准备赴政务大厦外不远处的大型会客厅，与帝国特派元帅瓦列谈判。对于菲利克斯，他除了愧疚外再没有别的感想。不过，降职的消息并没有宣布，钟泰来提出将功折罪，向司令官提出让自己代替他去参加谈判。

“钟少将，你以为你替我接下了谈判的任务，我就会不处罚你了吗？”

面对钟泰来的坚持，尤里安的态度非常严厉。

“我的确是派你调查那件事情，可我一直都不同意你逮捕菲利克斯审问，你竟然来个先斩后奏，手下还闹出了人命。要不是看在你前些天安抚民心的功劳上，我一定连降你三级。”

“所以，我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

钟泰来的回答很平静，只是想得到尤里安让他代为谈判的许可。

“为了不让司令官面对瓦列元帅时显得为难，我才提出这个请求。只要司令官可以答应我，我无论被降职多少级都愿意。”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我派你去呢？”

“因为我毕竟在政坛上呆的时间久，所以谈判应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里安蹙起眉头。

“元帅，其实我的意思是……”

钟泰来这才重新开了口。

“帝国派来的瓦列虽然也是元帅，却并不是尚书官职，所以您用不着亲自出马。虽然巴拉特自治领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帝国的一些限制，但还是可以说是独立国家。既然对方并没有派国务尚书或是军务尚书来谈判，我方当然也不用让您这军务最高司令官出面。元帅请放心，菲利克斯那件事，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偌大的会议厅，没有过多的装潢，也比不上帝国会议厅的豪华，能称得上一点点装饰的，只有挂在两边墙壁上的两幅约一米宽的英雄像，分别是国父亚雷.海尼森和战斗英雄杨威利。瓦列看见那相框里杨的遗容，不禁感慨万千。十六年前，自由行星同盟政府覆灭，莱因哈特曾派罗严塔尔赴海尼森任总督。在罗严塔尔死后，瓦列和缪拉都来过这里。对于杨威利的坟墓遭到恐怖份子袭击一事，他自然觉得震惊，但一想到菲利克斯，心底便充满了矛盾。在他看来，不论是这两件事，还是安妮罗杰遭绑架，都像是有着直接的联系。

“元帅，巴拉特政府的特派谈判官到了。”

一个等在门口的士兵转过头，向瓦列禀报了一声。

钟泰来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左手习惯性的插进衣袋，右手则是一个挥手问好的姿势，在一群议员模样的人跟随下，走进了会议厅。脚下黑亮的皮鞋，与光滑的地板，磨擦出沙沙的轻响。

“瓦列元帅，幸会。我是杨舰队的新任参谋长钟泰来少将，代表总司令敏兹元帅前来，阁下应该不会见怪吧？”

钟泰来微笑着伸出手去，和瓦列友好的握手。

听了钟泰来的话，瓦列并不是没有意见，然而却不得不忍。望着那张微笑的瘦脸，他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思，虽然知道菲利克斯事件与此人有关，此人却先一步向他寒暄问好，他当然也就不好反驳什么。只是，他无端感到钟泰来不简单，就算这个人犯过不经总部命令而私自作主逮捕疑犯的军规，却还能得到尤里安的信任，让他出席本次谈判，并且担当了主角。

“钟少将，我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一切打开天窗说亮话。”

瓦列生性正直，他也知道面对这个古怪之人，只有开门见山是最好的方法。

“贵国杨威利元帅的坟墓遭遇恐怖事件，我国也甚感震惊和遗憾。但是，我国来过一个名叫菲利克斯的十六岁少年，被贵国认为是袭击杨墓的恐怖份子之同党，并且被钟少将下令逮捕。而今，他竟然在贵国境内死于非命，还请阁下给我国一个明确的交代。”

“既然阁下如此直截了当，我也就事论事，请阁下一边品尝我亲自沏泡的红茶，一边听我说。”

钟泰来一眯眼睛，一面叫人送上茶水。

“自家泡的茶，难免有些苦涩，阁下如果饮不习惯，尽管放在那里就是。”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瓦列不禁又是一阵疑惑，接过那透明的茶杯，自己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呢？喝吧，只恐中了对方的计；不喝，又不符合双方谈判的礼节。终于，他还是尝了一小口，接着说道：“茶的确苦了些。”

“关于菲利克斯的事，我也深表同情。”

钟泰来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开了口。

“在断定他并非恐怖份子同党的时候，我已经下令叫手下释放他了。谁知道那孩子竟先一步骗取看守手里的钥匙，越狱逃走，我的副官方克文又是冲动之人，所以孩子难免会受到惊吓，以至丢出了气体炸弹。”

“阁下的话未免片面了吧？”

“请阁下听我说完。”

钟泰来继续叙述下去。

“在菲利克斯被送入拘留所的时候，身上明明没有搜到任何东西，而逃狱的时候，却多了一个杰服粒子的超微型发射器。我实在很想知道，这个东西他是怎么得来的。来探望那孩子的人并不多，本国的人当然有，但贵国驻我国的使馆也有好几位贵国的大使进去过拘留所，和那孩子接触过。”

“阁下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贵国怀疑恐怖份子来自我国吗？”

瓦列不由恼火，却只强忍着怒气。

“因为我国的大使进出过拘留所，他们就有时间暗送那个发射器给菲利克斯？”

“阁下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杰服粒子那件事的确太可疑而已。”

钟泰来依然反应平静。

“菲利克斯的死，我的确负有责任。但是还想请问阁下，那孩子在贵国的平常作风如何？品行如何？”

“阁下可知道，菲利克斯是我国一位将领的儿子？”

“那个自然，所以我才联系驻贵国的大使，查过菲利克斯在贵国的一些情况。据资料证实，菲利克斯就读于一所名叫贝鲁的名牌军校，但他换过多所学校，正是因为作风不正。试问一个品性不良、受过多次处分的少年，人们又如何能相信他不会受到恐怖份子的挑唆呢？”

听到这话，瓦列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不能否认这一点。菲利克斯是国务尚书之子，但他从第一次上学开始，就给父亲添过大麻烦。钟泰来明知菲利克斯的真正身份，却故意不透露，而是直接提出其处分记录。明明菲利克斯是在海尼森的地盘上遭遇不幸，被钟泰来这么一糊弄，居然成了帝国的不对——名牌军校教导出那样的不良少年，而且这个少年还是国务尚书之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家人脸上光彩。

“菲利克斯因为自己的倔强个性而不幸遇难，我国杨元帅的坟墓也遭到破坏，或许我们双方可以就此散会。其实谈判结果已经出来了，双方完全可以算作扯平，不是吗？”

“今天的谈判就到此为止吧。”

瓦列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会那么早回去，还要在使馆呆上几天。至少，我也要在菲利克斯那孩子离世的地方立个墓碑吧。“

“阁下，刚才真是神了！”

副官佛雷森悄悄在钟泰来耳边低呼着。

“那个英勇善战的瓦列元帅，居然会被您几番话就说得哑口无言，我算是开眼界了！”

“别高兴这么早。”

钟泰来伸手搭上佛雷森的肩膀。

“瓦列虽然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却也有几十年的作战经验，有时候军事战争跟政治战争是可以统一的。他不是省油的灯，在使馆停留的几天，他必定要暗中对那件事进行调查。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协助他调查，明白吗？”

“阁下，高啊……”

“一场很有趣的竞技游戏正在进行中，不过冠军只有一个。因为那位冠军一旦赢了第一次，就会坚决放弃下一轮的比赛，让他的历史纪录成为永远。”

钟泰来说完最后一句话，回望了副官一眼，便提了茶杯，径自走出了会议厅半开的侧门。那张忽冷忽热的微笑脸庞，仿佛映在透明的湖面上，一阵轻风吹过，便变幻成了异样，每时每刻，它都在不断的变化，永远不舍得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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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谜? （上）

两天过去了，此时正当中午，而天空却仍旧没有阳光。到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像是任何东西也无法穿透的浓雾，笼罩了整个海尼森的大地。

菲列特莉加将在三天后出院，诺薇卡几天来一直抽空去看望母亲，一面到舰队训练。加上传来菲利克斯的噩耗，她终于被折腾病了。今早刚向尤里安请过假，半上午的时候便回到了家。

“诺薇卡，以后看望杨夫人就让尤里安和我去吧。”

陪她回家的亚典波罗清晰记得十六年前的事。在杨威利死后，原本大家就为菲列特莉加没有为杨家留后而感到遗憾。谁知，菲列特莉加已经怀有身孕，直到第二年才有了明显反应，并让医生查出了结果。孩子是个奇怪的晚产儿，母亲怀孕整整一年，才生下了她，并且母女平安，连医生也说这是个奇迹。“诺文斯卡娅”的名字正是亚典波罗所起，据说此名有极其深远的历史意义，源自某地传说中女英雄美名的谐音。诺薇卡在大家的爱护和关怀下成长了，并以特别的资质和军事天赋，成为整个海尼森最年轻的破格军人。

但或许正是如此，这个奇迹下诞生的女孩子，也承受了多少同龄人意想不到的压力。望着脸色苍白、高烧刚退的诺薇卡，亚典波罗一阵心酸。如果杨提督还在世的话，或许这孩子和杨夫人也不至于会如此辛苦吧。尽管自己将诺薇卡视如己出，可是自己终究不是杨威利，完全没有父亲的奇特力量和那种与女儿深刻的灵魂感应。

“亚典波罗叔叔，您是怎么了？”

诺薇卡忽然望见了对方担心的神情，平时总爱嘻嘻哈哈开玩笑的副元帅，此刻竟然也发愁了。

“哦，没事。”

亚典波罗强打着笑脸，回头扶着她躺下。

“刚才你已经吃过午饭和药了，现在好好休息吧。我会陪你到一点钟，下午我回到舰队，让尤里安给你泡红茶好吗？”

“叔叔……”

诺薇卡握着亚典波罗的手，晶莹的眼里泛着泪光。

“告诉我，为什么……我渴望得到的东西都要失去？我想爸爸，却只能对着照片，或是在梦里见到；好容易碰到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原以为拥有了朋友，他们却一个离开了海尼森，另一个更是……我本来不相信命运，可是……为什么天总要诅咒我身边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啊？”

亚典波罗强忍着眼泪，将纤弱的诺薇卡紧紧搂入怀里。

“你是杨威利的女儿，你不能认命，听清楚了吗？或许今后的杨舰队，还需要你来执掌，你千万不能倒下！”

“叔叔给我的感觉……总是那么像爸爸……”

诺薇卡呢哝着，在亚典波罗温暖的怀里，她静静的睡着了。梦里，父亲坐在她的身边，熟练的往红茶杯里倾倒着最佳比例的白兰地，只有在调配红茶的时候，他才是最认真的。喝完之后，他同往常一样，半躺在沙发上，用黑色扁帽遮着脸，安心的睡，好像永远也不愿被尤里安叫醒……

不知沉睡了多久，冥冥之中,诺薇卡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终于苏醒过来，却已不见了亚典波罗的身影。面前的人是一个身穿粗布衣衫，戴一顶旧帽子的少年，虽然他满脸尘土，但她简直不敢相信那熟悉的面容——菲利克斯！

“诺薇卡，是我啊，我是菲利克斯！”

黑发少年低呼着，激动的抓住诺薇卡的双手。

“你看清楚，我真的是菲利克斯，我没有死。”

“菲……菲利克斯？”

感觉到手上火热的温度，诺薇卡已经不用怀疑了。不错，那的确就是菲利克斯，只是他的手上多了几条已经干裂的伤疤。

“你不是……不是已经……”

菲利克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仔细的对诺薇卡讲述了一段奇遇：

“那天我被方克文和他的两个手下带到山上，他们逼迫我说出恐怖事件的主使者，并提出要我在他们的监视下亲自操作‘王尔古雷’小型空投弹的发射。我当然不肯，于是他们就想杀我灭口。情急之下，我丢下了你给我的指环。杰服粒子的威力的确不小，但山崖太过狭窄，我如果站在上面，一定会和那三个人死在一起。结果我就横着心跳下了山崖，原本以为死定了，却挂在了山腰的一棵树上，后来被一位住在山里的夫人所救。

“那位夫人自称姓克劳尔，故乡在奥丁，听说她死了丈夫，也丢了儿子，十几年前就从帝国流亡到了这里。在海尼森，她长期做着卖点心的小生意，并经常游走于军营外面，听说杨舰队的士兵都喜欢吃她做的点心。我提到过你的名字，她便答应我，等我养好伤后，帮助我前来见你。于是我假装她的儿子，换了这身衣服，还在脸上抹了很多泥，混到杨舰队军营外，才打听到你的消息。”

或许真是菲利克斯幸运吧，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凤凰就算浴火，也能获得新生。诺薇卡感到特别欣慰，这个倔强的少年，在跳崖以后九死一生，又恰巧被卖点心的克劳尔夫人所救。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奇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意外发生。

“诺薇卡，这些吃的是克劳尔夫人托我送来的，她说知道你喜欢的口味，请你一定要尝尝。”

菲利克斯从身后取出一个篮子，放到床头的低柜上。

“等我病好了，我会亲自向她道谢的，倒是你不能留在海尼森了，我怕钟泰来对你不利。明天我就掩护你去帝国使馆找瓦列元帅，你只有跟着他回国才安全。”

“可是……”

“你不用说了，看见你仍旧健康的活着，我已经喜出望外，自然不能再让你受到迫害。”

诺薇卡脸上露出了微笑。

“钟泰来原以为他的计划得逞，却没想到他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手下。”

“那个姓钟的参谋长好像真的很有问题，似乎问题还不止迫害我这么简单，可是就是抓不到证据。”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他惟恐天下不乱。一方面他在政治上参与议会，在我爸爸的坟墓被袭击后，他成功的安抚了民心。但另一方面，他却像故意要挑起事端，甚至我预感他想挑动我国和帝国关系再次破裂。我看得出他处处针对我，偏偏妈妈和哥哥又好像很信任他。”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有个主意，既然那姓钟的是冲你来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费沙，留个人在这里帮你当眼线，看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招。”

“可是爸爸的坟墓遭袭，我不能放弃继续追查那件事。”

菲利克斯接着说道：“克劳尔夫人告诉我，她的一位朋友在她救我的前一天才从费沙回来，说是费沙也发生了恐怖事件。你想想，怎么会那么巧？”

“的确，我这次怎么就没想到？”

诺薇卡沉吟了片刻。

“凭这些线索，我们一定可以弄清全部事情的真相，但是我仍旧不能去费沙。钟泰来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就连总理和总司令都被他弄得糊里糊涂。如果我离开的话，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兴风作浪。我的力量太单薄，现在杨舰队中跟我坚决站在一起的人，或许只找得到亚典波罗叔叔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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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谜? （中）

“诺薇卡……”

菲利克斯无奈的看着这个不同常人的少女，莫名的感到一阵心痛。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生活的她，却要背负太多人都背负不了的重担。万人皆醉，唯独她清醒，然而清醒的代价便是焦虑与苦累。

“菲利克斯，听我的，跟着瓦列元帅回费沙去吧。”

少女纤柔的指尖，轻轻触上他宽阔的肩膀。

“到了那边，记得代我问候亚力克和你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帮助别人，而当别人想帮助你的时候，你就不肯给他机会？”

菲利克斯凝视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和亚力克的友情，我是绝对不想去念军校的。我们都出身于军人家庭，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承认命运？在费沙的军校里，我常因为纪律而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见朋友被别人欺负而去打抱不平，反而会被处分，我实在讨厌那样的生活！”

“菲利克斯……”

“我只是追求自由，又有什么错？谁说将军的子女就一定要当将军？我的愿望只是想拥有幸福的家庭和好朋友，我想保护亲人和朋友，难道你也认为这样错了吗？”

“我何尝不想那样？”

诺薇卡的目光猛然转为严肃。

“可是，社会现实怎么可能事事都如我们所愿？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情，但在你渴望的东西成为现实前，它都只是一个梦。人怎么可以一辈子活在梦里？你要我告诉你先前问题的原因吗？好，那我就明白告诉你，因为我是杨家的女儿！”

“既然你坚持这么说，那我只能离开。”

菲利克斯紧咬着下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会自己去找瓦列元帅，然后离开海尼森。然总有一天，我相信我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重要的人，把他们都从无可奈何的命运中带离出来！包括亚力克，也包括你……”

仿佛一阵狂风，他飞快的奔出了杨家的大门外。诺薇卡仍然呆呆的半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菲利克斯伤心而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桌台上没喝完的红茶，杯中的冰块彼此碰撞着细得要碎裂的声响。他竟然独自狂奔而去，不清晰的脑中蓦地闪过一幕又一幕……多罗地亚回廊的初会，阳台上共赏夜景，拘留所里短暂的见面，最后是杨家重逢……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她默默的回忆，悄然思索着，一滴透明的泪，顺着眼角不自觉的淌下，落在柔软的被子上，不带一点声响。

“元帅，杨舰队的参谋长钟泰来少将来了。”

正当瓦列在为菲利克斯一事发愁的时候，使馆外的门卫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去请他进来。”

瓦列提高声调，却没有回头。提到钟泰来，他只有厌恶的份儿，却偏偏拿那人没辄，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两天，仍旧没有菲利克斯的任何消息。反而，听手下回来报告，却说钟泰来的人常在使馆附近转悠，瓦列更是恼火，那明摆着就是暗地里监视。

那个钟泰来，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神秘的鬼点子？瓦列不由叹息，在他看来，海尼森风景依旧，人却完全变了样。如果杨威利元帅还在，恐怕还不至于如此吧。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天使和魔鬼的实力相当，谁也不知道谁才能获得战斗的最终胜利。况且，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常胜者，就算是霸气的莱因哈特大帝也有巴米利恩的惨败，就算是有奇迹之称的杨威利也难逃死亡的厄运。瓦列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姓钟的参谋长几乎和希尔德的聪颖不相上下，一种莫名的担忧从心底油然而生。

“瓦列元帅，住在海尼森两天了，您还习惯吗？”

钟泰来已经进入了客厅内，还是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脚步，仿佛幽灵。

瓦列没有说话，只和他相对行了个军礼，便请对方坐下，让人泡上咖啡。

外面是黑夜，然而从窗口的变色玻璃望出去，什么也看不清晰。唯一能看见的，只有路灯晕黄的光而已。冬的天气有些冷，空调将整个大使馆客厅里笼上了一阵不协调的暖气。

钟泰来坐在那里，暗暗笑着帝国使馆的豪华，就连菲列特莉加的办公楼里，任何地方的装饰和设施也比不上这里。就连一个小小的咖啡杯，也用最好的花陶制造，那些仆人的手上，居然连老茧也比总理手上的少。费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就是专制制度下的优势？帝国虽然已经改为了立宪制度，也不过是表面而已。豪华的住所，确定着一种高贵和威严，那是在民主共和的世界绝对看不到的。

杯里的咖啡随着手上的动作而晃荡着，谐着灯光，映出自己黑色的影子，深度超过了咖啡本来的颜色。

“钟少将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吧。”

沉默战打了许久，开口的仍旧是耿直的瓦列。

“我以为阁下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我气呢。”

钟泰来尝过一口咖啡，晃了晃肩膀，露出一个不慌不忙的微笑。

“杨夫人现在还没有出院，敏兹元帅却也是好客之人。巴拉特和银河帝国亲如手足，既然阁下决定要多住几天，又何必在意串串门或者外出看看风景呢？”

“阁下不用说别的，我这次来到海尼森，本来想见敏兹元帅，却不巧他军务繁忙，无缘再见故人。”

瓦列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

“不用阁下来催促，我明天就会离开海尼森，还请阁下代我向敏兹元帅说声抱歉。”

“您为什么总是误会我呢？”

钟泰来扬着嘴角，脸上的肌肉自然而然的动了几下。

“阁下不过是想找到菲利克斯的下落，但是那孩子已经死于非命，杰服粒子在那么近的距离爆炸，四个人已经完全化成灰烬。如果那孩子的尸体还是完整，我一定会将他交给您带回他的故乡。可是在尘土当中，谁又辨别得出哪些才是那可怜孩子的骨灰？阁下如果让我交出他，不是太为难我了吗？”

“钟参谋长，戏演得好，精彩！”

正在此时，一个少年朗朗的声音传来，瓦列和钟泰来同时震惊。只见客厅门口站着一个手拿破帽的黑发少年，一米八六的高大身材，英俊的脸庞，深蓝色的眼睛，那不是菲利克斯又是谁？

“菲利克斯？”

瓦列激动的上前抓住孩子的肩膀。

“瓦列叔叔，真是抱歉，现在才来找您。”

亲昵的呼唤，已经让瓦列再也不用怀疑，这幸运的孩子果真还活着！

他竟然没有死！钟泰来心里一阵惊愕，却不敢表现出来。尽力的定住神，他将双手插进衣袋，任凭手心的汗水浸入棉质的大衣内层。怎么可能呢？在那样狭窄的山崖上，以杰服粒子的威力，在场的人都必死无疑，这孩子为什么会侥幸捡回性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菲利克斯，从前真不好意思，我们错怪了你，如今看到你还平安活着，我感到很欣慰。”

钟泰来笑着走过来想握孩子的手。

“算了，跟我这个臭小子握手，只怕失了你的身份。”

菲利克斯冷笑一声。

“我没有死成，你一定很失望吧。我今天既然来这里找到了瓦列叔叔，也不用多和钟参谋长计较，免得给别人说银河帝国的人心胸狭窄。”

“反正都是一场误会，用了方克文那样三流的副官，的确是我的疏忽。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请两位明天搭乘我们的舰船回国吧。”

钟泰来恭恭敬敬的向瓦列和菲利克斯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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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谜? （下）

真是狡猾的男人……菲利克斯暗想着，明明知道瓦列叔叔有“火龙”旗舰，还故意猫哭耗子假慈悲。然而，面对钟泰来的鞠躬，他倒觉得难办。此人的反应竟然如此敏捷，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反客为主将一切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受罪的人反而有话难说。

“我已经对阁下说过不用贵国的舰船送行，这次菲利克斯得以平安生还，就是最大的幸运。”

瓦列将右手搭在菲利克斯肩膀上，又对钟泰来说。

“我们自己回去就行，贵国的军人个个事务繁忙，我们的确不便打搅，再说皇太后还等着我的消息。阁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请人先送客了，明天一早我就带菲利克斯离开。”

“那么我就祝阁下一路顺风。”

钟泰来说罢，转身走出了使馆。

接着，菲利克斯将自己从初到海尼森直至现在的经过尽皆告诉了瓦列。当他无意间提到诺薇卡的时候，瓦列也是大吃一惊。

“杨威利元帅居然还有个女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啊，如果没有诺薇卡，我恐怕都死了好几次。”

菲利克斯一面说着，一面望望窗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本来我想带她一同去费沙，但是被她拒绝了，我向她告别的时候，真的非常不舍。听说诺薇卡是晚产儿，杨夫人在杨元帅去世后已经怀了她，但是等了一年她才出世。”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居然帮助你打胜了一场空战？而且对方空战队指挥官还是当年击坠王波布兰的得意弟子卡特罗捷.冯.先寇布？连杰服粒子也是她安排的……”

瓦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奇迹，我原本以为巴拉特自治领会落到钟泰来控制之中，但听你这么一说，杨元帅的千金同样不简单。不愧是奇迹之杨的女儿，她的智慧或许还更胜死去的父亲一筹。”

“虽然诺薇卡的确聪明过人，但我还是有些担心。钟泰来老谋深算，诺薇卡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有绝对的把握斗得过他呢？”

菲利克斯忧心忡忡的垂着头。

“这正是我想带她暂时离开海尼森的原因。钟泰来不是普通人，他一定看出了杰服粒子的事情跟诺薇卡有关。我离开以后，还不知道他会怎样想尽办法对付诺薇卡。”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那女孩毕竟是海尼森的第一号英雄的后代，钟泰来就算再阴险，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对她下手。再说，既然那女孩子在母亲腹中呆了那么长的时间都能顺利出世，就已经不是平凡人物。菲利克斯，你先跟我去奥丁找亚力克陛下和你父亲米达麦亚元帅，好好的聚一聚。听毕典菲尔特说，你爸爸接到你的死讯，不但流了眼泪，还两天都没有睡安稳。”

“瓦列叔叔，我爸爸……他真的哭了吗？”

菲利克斯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父亲的容貌不自觉的映入了他的脑海。他想象不出“疾风之狼”掉下眼泪的神情，然深切的思念已令他自己想哭泣。

瓦列抚着孩子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在你回去之前，我也有件事要问你。孩子，你爱你爸爸吗？”

“您在说什么？我当然尊敬爸爸，也深爱着他，那可是我爸爸呀！”

菲利克斯不解的看着瓦列的脸。

“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希望你不要忘记，要一辈子将它印在心里。跟米达麦亚共事多年，我只知道他流过两次眼泪，第一次是因为挚友罗严塔尔的死，第二次就是因为你。菲利克斯，你爸爸一直当你是他的半个生命，只愿你也一样。”

窗外昏黄的路灯，随着夜色渐深，原先的亮光更如梦般模糊而虚幻。整个世界笼着一片晦暗，像张开了一幅无形的帐幕，以暗夜的形式，掩盖了一切秘密。

“司令官阁下，诺文斯卡娅.杨少尉前来报到！”

菲利克斯离开海尼森的当天下午，诺薇卡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到“尤里西斯”旗舰里去销假。在来之前，她去过父亲的新坟，然而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便不能长期去那里了。自恐怖事件过后，她已经不相信宗教的思想，冷眼望着墓园前面的教堂，唯一保留的，只能是自己的力量。

“诺薇卡，你已经是上尉了。”

尤里安微笑着把新的肩章别到妹妹肩膀上。

“这里是我的旗舰，你不用见外。”

“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升我的军衔呢？”

诺薇卡百思不得其解。

“你先坐下。”

尤里安一面招呼妹妹，一面亲自为她冲上一杯红茶。

“其实在多罗地亚空战过后，我就已经在和亚典波罗提督商讨要加你的军衔。这一次你又成功的让菲利克斯活了下来，避免了我国和帝国的正面冲突，因此将你直接提为上尉。怎么，你不满意吗？”

“不，我是觉得连升两级实在太意外了。”

诺薇卡内心欣喜，却又表达不出来兴奋的感情。

“这次钟参谋长和帝国的交涉也做得不错，现在瓦列元帅已经带着菲利克斯回归祖国，我也就不准备降他的职了。从今天开始，我想终止对杨提督坟墓遭袭的恐怖事件之调查，当然，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哥哥真要听我的意见吗？”

诺薇卡沉默了一会儿，本想说出钟泰来的种种，却见尤里安仍旧信任那参谋长，无奈避免了那些言语。

“我听菲利克斯说，帝国那边也出事了，相信这是个阴谋，那些恐怖份子必定蓄谋已久，想挑衅我国与帝国的友好关系。爸爸坟墓遭袭那件事情，我同意哥哥的观点，可以就此作罢。因为恐怖份子既然敢那么做，就一定是计划得相当周密，我们从正面调查不能查出什么，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那就是通过帝国的一些事件结合我国的事情，深入调查恐怖组织的真正身份。”

“谢谢你能够理解。从明天开始，我会重新部署各个分舰队，然后开始新的军事演习。不过空战队那方面，稍微难办了一点，代理队长艾兰玛少尉经验不足，训练起手下似乎有些困难……”

“为什么不去找卡琳姐姐呢？”

诺薇卡放下手里的茶杯，眨着眼睛看着尤里安苦笑的脸。

“说到空战，还有谁比得上卡琳姐姐的技术和经验？”

尤里安吞吞吐吐的说：“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本来杨夫人说可以去帮我劝劝她，偏偏现在杨夫人又进了医院……说出来不怕你笑，我现在回家的话，还真怕卡琳又把什么东西从窗口扔出来……结婚之前，我就知道她得罪不得，要是她像他爸爸那样厚脸皮倒还好，可是她的基因就是比较独特，全是恐怖细胞。”

“卡琳姐姐……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平时她对我可挺好啊。”

诺薇卡疑惑的摸着头。

“爱情的东西你是不懂的，结婚以后更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时我还真羡慕亚典波罗提督，无爱一身轻。”

尤里安做做鬼脸望向天花板。

“要是波布兰中校还在这儿就好了，卡琳最听他的话。不过自从十六年前他离开了杨舰队，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的影子。”

“其实要劝服卡琳姐姐，也并非一定要妈妈或者波布兰叔叔。”

诺薇卡神秘的转动着眼珠。

“我倒有一个办法，不妨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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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爱恨，独垂天外（上）

离费沙与海尼森不知多少光年的地方，有颗历史并不长久却充满神秘的行星，名叫“圣玛赫巴”。或许因为它的位置处在一个巨大的磁场范围内，加上周围小星球众多，浓厚的云块和星际尘埃总覆盖着它的表面，如果不用精密仪器观测，谁也无法得知那里的情况。十六年前，这个陌生的星球被一位战场失踪的军官发现，便开始了它新的生命，接着是一被废君主随其流亡来此，立刻引来了旧帝国高登巴姆王朝最后的余部。

“元帅，您还没有休息吗？”

夜幕已经降临了，简陋的军营外，守在门口的士官正关切的对一位四十来岁的将官说话。如水的星光，披洒在辽阔的原野，整片土地是如此平旷，只因圣玛赫巴没有一座高大的建筑，一眼就能望见很远的地方。

那将官转过身来，星光正照着他的半边脸庞，额上印着几条深深的皱纹，完全不是四十岁年纪应该出现的，老成非常的面容和他强壮的身躯极不成比例。他喜欢夜晚出外远望，尤其是眺望远处恒星所在的方向，因为那些恒星所在的彼端也许就是奥丁——旧银河帝国的首都。雷欧波特.舒马赫——他几乎连自己的名字也已忘却，一个漂泊军营半生，却怎么也找不到用武之地的英雄，就算偶尔找到归属，也无法长久留名。

“艾尔威陛下为什么还是不肯从费沙回来？不是说……”

舒马赫幽幽对月叹息。

“陛下亲自去费沙，到底在实施什么计划？难道非要找回从前的黄金树王朝吗？”

“元帅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吗？怎么他这次去费沙的目的，都没有告诉您？”

“陛下从小就性情古怪，经历了这许多风风雨雨，也难怪他会变得越来越让人猜不透。”

舒马赫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掌管全星球的军队，我已经跟着陛下去费沙了。皮埃尔，你太年轻，还不懂得政治的复杂性，总之一言难尽。当我重新回到祖国的时候，莱因哈特皇帝已经逝世，军队里也已经没有了认识我的人，我无法寻访到一个朋友……”

“但是您再回圣玛赫巴时却意外发现了在街边乞讨的艾尔威陛下？”

皮埃尔灵动的转着灰色眼珠。虽然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准尉，却是舒马赫在圣玛赫巴唯一的知己。

舒马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于是艾尔威陛下和您互相拉了一把，就有了今天在圣玛赫巴的临时政府？”

皮埃尔的眼眶不禁湿润了，望着近乎麻木的舒马赫，他却不能开解他什么。若是自己有他那种令人遗憾的经历，自己又会如何？或者，同样会感到无助吧，思想像一条浑身是刺的虫子，每时每刻都在刺痛舒马赫的冷静，直到他已完全没有知觉。从未听见过长官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然而之后，仍旧是沉默。他悄悄侧过头去，收拾起即将掉落的泪水。

星光依旧明亮，照散了布满天空的黑云。天边传来过往运输舰船的鸣声，在云块和星际碎片之间，黯然折成了低低的回响。恒星，是圣玛赫巴人眼中唯一的奇观，只因它能够奇迹般地的散发独特的光辉，穿过这颗孤星厚重的迷雾伪装。这里的人们常以恒星来代替流星，默默的许愿，借此安抚他们颠沛流离的生活因圣玛赫巴的出现而告终，再不容许他们回头……

“菲利克斯，你还是进休息室里去睡一会儿吧。升级后的战舰速度也有限，还得花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奥丁。”

装设豪华的“火龙”旗舰上，瓦列坐在舰桥的指挥台前，看见面容疲倦的菲利克斯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旗舰上又传来了鸣笛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这时候的太空里云雾重重，连消雾设备也难将前方尘埃形成的云块完全清除。菲利克斯望着外面昏暗的太空，不觉眼花缭乱，“火龙”像是开进了曲折的迷宫，鸣笛声越发频繁而响亮。

“瓦列叔叔，怎么这么多云雾啊？”

揉揉朦胧的眼睛，少年坐到指挥台下面，疑惑的望着旗舰的主人。

“我本来是不困，但是看到外面就不知不觉的想睡觉，太空的旅途真的好郁闷。”

“那你还不听我的，进去先睡会儿？”

瓦列笑着拍拍孩子的头。

菲利克斯做了个鬼脸：“还是不要了，再过两三天，就可以见到爸爸和亚力克，想睡还睡不着呢。没关系，我耐得住寂寞，才不像亚力克那么怕闷。”

孩子静静的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望着外面的茫茫太空。星光穿过透明的前窗照到舰桥上，将菲利克斯轮廓分明的脸庞映得更加清朗俊逸。

是啊，这孩子怎么会耐不住寂寞呢？瓦列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那撩人怀念的面孔，坐在身边的黑发少年更像是日月的结合体，热情的时候有米达麦亚的血性，冷静的时候却似罗严塔尔的神秘。伟大的“帝国双璧”庇佑下的孩子，将来到底会是怎样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能猜透这孩子的心事，如同难猜到亚力克那位新皇帝的心事一样，所有熟悉他们的人，只默默的期待他们的成长。人不是神，况且除了教徒，或许谁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任何人也无法预知未来，只因未来存在于视觉不可达到的远方，让人丝毫没有机会去触及。然而，人类的生命毕竟充满着神奇，生命的伟大正是后代的延续，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混沌的天地间诞生了，没有时间可以让他们回头。人之一生尽在追寻梦想，无论如何遥不可及，却从未言语放弃，即使梦与现实的距离是——亿万光年。

“元帅，急报！”

宽阔的电子屏幕上，突然传来舰队前锋战舰的紧急信号，瓦列和菲利克斯同时一惊。

“巴鲁中将，前方发生情况了吗？”

瓦列从指挥台上站了起来，急迫的问道。

“请元帅看看吧。”

对方将视频立刻切换，“火龙”的荧光幕上，顿时出现聚集的深绿色光点。瓦列命手下将图像加以放大，看到具体情形，舰桥上所有的人都大为吃惊。那些绿色光点竟然是从左右两面包围而来的战舰群，虽然仍旧看不清敌舰的真貌，大家却莫不感到突然和惶恐，那模糊外观像极了巴拉特自治领的战舰！

“全舰开启所有防御系统！”

瓦列大声下令，心中却暗想着一些事情。为什么偏偏在此时遇到奇怪的敌军呢？猛然想到了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钟泰来，难道菲利克斯没有死，他就不会轻易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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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爱恨，独垂天外（中）

“瓦列叔叔，那些绿色的战舰到底是……”

菲利克斯惊愕的看着瓦列那绷直的脸。

“难道是……不，巴拉特那边怎么会……”

“十有八九是姓钟的参谋长在主使！”

瓦列愤愤的紧握着右拳，一面吩咐两个手下。

“好，他既然要苦苦相逼，我就不客气了！涅尔夫、帕特，你们俩快把菲利克斯带到内舱去！”

“我不要进去！我要和您在一起！”

菲利克斯不情愿的呼喊着，然而瓦列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孩子仍被两个士兵硬拉进了内舱。

“好了，全舰队立刻加快飞行速度，往高空升上去。趁敌人还未完全包围我们，立刻分成左右两队马上出击！”

瓦列一声令下，帝国的蓝黑色战舰马上排开了新的阵势。

“天哪，瓦列叔叔在干什么？我方只有四十艘战舰，对方却是一百有余，我们连一半也难对付，他怎么可以下令硬碰硬？”

菲利克斯急切的透过舱口观望着，不解瓦列的用意。

远处的绿色光点越来越近，在声声炮弹爆炸的巨响中，帝国军的先发制人也起到了一点作用，然而击毁的敌舰只是几艘而已。

“不行，越来越近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失败的！瓦列叔叔！”

菲利克斯想要冲出内舱，却被两个士兵死死的拦住，无奈的干着急。

“不用焦急，这些敌人还奈何不了我们。”

瓦列不慌不忙的回头一笑，立刻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全舰下落两公里，避开敌人的反击。第三、第四队作为掩护，第一、二队马上准备‘王尔古雷’，采取近距离空战和肉搏。旗舰的各位注意搜寻对方的旗舰，听清楚了吗？”

菲利克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瓦列用先前的两翼出击，是为了引对方加快速度冲将过来。但当距离太近时，双方之间就不能采用飞弹进行攻击，否则可能造成同归于尽和不必要的牺牲。在这个时候，空战和肉搏是再适合不过的选择，但瓦列的意思并非如此简单。

各色的火光交织在黑暗的太空，蓝黑与深绿的交错，掀动如狂浪，“火龙”不时震撼着舰身，却摇撼不了瓦列的英勇气势。“王尔古雷”机群像一只只矫健的海燕，灵活奔走穿梭光之桥梁间。对方像是乱了分寸，才想到派出小型战斗艇，两架前锋却在刚派出时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元帅，已经找到敌军的旗舰了，但我们也损失了十艘战舰，请元帅下达指示！”

电子屏幕上再次传来报告。

“是吗？那些敌人还真够顽固……”

瓦列沉默了片刻。

“行了，擒贼先擒王，全舰后退三光秒的距离，集中火力攻击敌军旗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在瓦列的指示下，帝国军全舰调整飞行轨道，对方的旗舰立刻成了主要攻击目标。一瞬间，数十枚飞弹已经齐射而出，那艘深绿色的旗舰竟在十几秒钟内仿若人间蒸发了。旗舰的爆炸果然引起了敌军的恐慌，为了躲避其爆炸放射出的核与光能源，怕对自身造成伤害，剩余的敌舰已全部散开，忽而又在某空间乱作了一团。

“好棒！”

菲利克斯兴奋的拍着手，虽然这并非一场恶战，却仍旧令他大开眼界。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追击敌人，将他们一举歼灭呢？”

“穷寇无须追赶。”

瓦列转头朝向内舱，对孩子微微一笑。

“真实的战场不是演习，一点也不能冲动行事。”

“我似乎明白一点了。叔叔的意思，是要‘王尔古雷’上的官兵们抓几个敌军的俘虏回来，然后问清他们的背后主使者，对不对？”

“小鬼头，你也只答对了一点。我想借他们查出费沙和海尼森两地恐怖事件的线索，顺便也让回去的敌人去给他们的主子报个信，让他们知道银河帝国不是他们说侵扰就能侵扰的。虽然这并不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却也应该给他们有所警示。钟泰来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将这些事件直接联系到自己头上，所以我们必须要从一丁点线索就抓起。”

“报告元帅，几个俘虏都带回来了！”

随着士兵从舱门那边传来的声音，果然有几个敌军的官兵，被铁链五花大绑着带到了“火龙”的舰桥上。

瓦列仔细的打量了四个战俘的模样，接着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一个敌人愤怒的啐了一口：“明知故问，没看见我们身上穿着巴拉特的军服吗？要杀就杀！”

瓦列冲那名战俘冷笑道：“挺有骨气啊，可是别以为一心求死的人就是勇士，被人利用才是最大的悲哀。你们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是巴拉特派来的？敏兹元帅不会犯糊涂，以巴拉特现在的兵力，想战胜银河帝国，那根本就不可能。告诉我，那姓钟的参谋长除了那个职位以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身份？”

“什么姓钟的？什么秘密身份？我们不知道！”

敌人猖狂的吆喝着，似乎抱了必死的决心，丝毫没有惧色。

“元帅，把他们严刑拷问，还怕他们不招供？”

一个士兵悄悄凑到瓦列耳边说。

瓦列摇摇头说：“不，那种事情不可以发生在我们的舰队里，他们不说没关系，等回国之后，你们直接把他们提到克斯拉元帅那里就行了。我想在克斯拉元帅的审讯中，没有人敢不认罪。”

“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

那个战俘忽然一声令下，四个人竟立刻倒了地，七窍里涌出了缕缕血丝，他们居然已经死了！

瓦列和士兵们不禁大惊，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结束得如此之快，敌人是咬舌自尽了吗？不，看他们的死状，分明是中剧毒而死。

“瓦列叔叔，他们的嘴里好像有东西啊！”

菲利克斯掰开一个死人的下颌，死人口中竟流出一股浓黑色液体，而口沿残留着胶囊状的渣滓。

瓦列冷冷的朝那边看了一眼，“服毒自尽吗？这些人居然还是死士……拉普少尉，把那些液体采集一部分做成涂片，送到军医那里去化验，看看是什么厉害的毒药。”

躺在内舱的睡袋里面，菲利克斯久久不能入眠。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为那件事火热忙碌，即使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他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深知瓦列的脾气，虽然没有毕典菲尔特的暴躁，但这位高大英勇的元帅同样是个纯粹的军人，有着一副直性子。在海尼森的时候，他被钟泰来言语攻击得有怒不可发，也难怪他会那样想。可是，即使是钟泰来在幕后操纵着什么，事情也必须要讲求证据，单凭一些表面的判断又如何行得通？

“元帅，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些毒药含有钚的剧毒。”

隐隐约约听到舰桥那边传来军医的声音。

“因为钚的毒性太大，一毫克不到的钚就能让人立刻死亡，所以敌人才用特制的胶囊将毒药包裹在里面，让他们含在口中。”

“那些人果然是死士。”

瓦列浑厚的声音越发充满着气愤。

“难道真让缪拉给说对了？地球教到现在还存在着余部，而在等待时机制造恐慌，进而攻击我国以及巴拉特自治领吗？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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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爱恨，独垂天外（下）

怎么又扯到地球教去了？菲利克斯越发疑惑，曾听父亲提过关于那个存在与十六年前的恐怖组织的一些事情，他不禁心寒。虽然看不到瓦列脸上的表情，但那种表情一定是极度愤怒。早听说瓦列的左臂正是因为地球教徒的刺杀，而变成现在的义肢，还险些在地球上丢了性命。如果那个组织果真残留着余孽，又会如何？事情的复杂性已经不是他所能想象。

终于，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些，他悄悄从睡袋里钻出来，蹑手蹑脚的摸到停放敌人尸体的舰舱里。

“火龙”的舰身庞大宽阔，走到那个舱门口，他已经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不过幸好这里暂时没有人看守。的确，像这种散发死尸味道的地方，死人偏偏又是中那种可怕的剧毒而死，就是习惯了打仗的军人也不免感到有些胆寒。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棉花塞住鼻孔，因为怕惊动士兵们而没有开灯，菲利克斯打开左手的手表，借着自动发光器的光线找到了四具尸体。尸体看来已经详细检验过，还没有做最后的处理，四人的军服就盖在身上。

“尸体验过了却只查出毒药的成份，会不会漏掉了什么呢？”

他毫不犹豫的戴上纸手套，朝一具尸体摸索而去。不能说是乱了章法，如果不搜集更多信息，就难正确加以判断结果，此事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利益，怎么也不能轻易松懈调查。

“哎呀！”

他一个不小心，手指险些被锐利的物件割伤。还好自己反应比较快，那东西只划破了手套。仔细一看，他碰到的东西原来是敌人军服上一枚棱角分明的袖章。

他们不是巴拉特的军人！一个惊喜的念头如霹雳般打在了心上。他清楚记得诺薇卡的握住他手时，军服上那枚闪光的袖章，虽然是很小的一块，但那却是流线型的圆滑。想想尤里安和钟泰来、以及方克文的袖章也都一样，决不可能锐利得能割到皮肤。少年心中猛然一亮，这些敌人的军服只是九成像的仿制品。他顺着那些军服的纹理仔细摸下去，原来不仅是袖章，连钮扣的材质和光泽也和巴拉特正规军服不同。他小心的扯断缝线，在每件军服上各取下一枚袖章和一颗钮扣，揣进了口袋里。

“还是等回去以后，将这些东西交给梅克林格叔叔吧。”

菲利克斯暗暗自语着。他认为凭着军务尚书的缜密心思和他对这些物件的研究，相信要查出这些东西来自什么地方，并不会太难。

一探一望的走出停尸舱，少年重新回到了睡袋里，摸索着口袋里的东西，他放心些了。至少，那些人并非来自巴拉特，制造事端的人的阴谋也被及时识破了一点。寂静的太空是那般美丽，想着要见到父亲和亚力克，他固然兴奋，而想起远离的诺薇卡，他竟第一次尝到了黯然神伤的滋味……

海尼森政务大厦的后面不远处，便是杨舰队的后勤本部，政务员们路过那里的时候，常常会看到一对二十多岁年纪的姐妹在花园散步。个头稍矮的那位是卡介伦的小女儿玛莉亚，圆圆的脸蛋，配着亚麻样灰绿色的大眼睛，看来只像十多岁的少女。个子较高的则是大女儿莎洛特，虽然和妹妹长得有一点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或许因为她任职部长，整齐的职业装是长期上身的，从前幼稚的脸上，早就多了一种坚毅果敢的自然神情。

在后勤职员们眼中，莎洛特是和蔼而又严厉的。每当她撰写工作报告和计划的时候，简直严肃认真得紧。那时候，她那苗条的身躯尽透着某种急促和傲气的影子，那是从她父亲身上从来也看不到的。那双深碧色的眼睛，总透着既固执又温柔的奇异情态。

玛莉亚今天没有来，莎洛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上午送来的资料。她习惯在工作时用很大的发夹束起长发，颇有职业女性的成熟大方与端庄。虽说自己已经脱离了稚气，和十六年前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已大不相同，内心却仍旧悄悄保留着一丝儿时的放任，不过自己将它隐藏起来罢了。

“卡介伦小姐，敏兹元帅来了。”

外面的秘书轻轻唤了一声，莎洛特不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尤里安站在办公室门口，如同十六年前到卡介伦家作客一样，穿了一身精神的夹克和T恤，望见她的时候，傻傻的说了声“嗨”。

“尤里安哥哥？”

莎洛特有些惊讶。虽然同为军务人员，尤里安也常到政务大厦，却总是来去匆匆，至今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

“莎洛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面对莎洛特，尤里安总是莫名的感到有些歉疚。对面那清澈美丽的目光，每次都让他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不敢正视姑娘的脸。的确，在少年时代，他和小自己八岁的莎洛特是卡介伦和亚典波罗甚至杨提督都非常看好的一对，如果不是卡琳的出现，或许他现在已经和莎洛特结婚许久了。

“你不会又是来跟我说对不起的吧？”

莎洛特用一种无奈的眼神望着他。

“都已经过这么久了，每次你和我见面，总是说那些话，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苦处吗？”

“不，我是有事情想请求你，因为……因为卡琳她……”

尤里安终于吞吞吐吐的说出了真正目的。

“哦，因为你和卡琳小姐吵了架，然后你想跟她和好，于是就来找我直接去杨舰队工作，惹她吃醋？”

听完尤里安的一席话，莎洛特故作冷漠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找我莫名其妙做个第三者，我还怕卡琳小姐拿她父亲的战斧劈我呢。”

“其实……是诺薇卡叫我来找你的。”

尤里安红着脸说。

“我连妻子都哄不好，哪里会出这种主意？你也知道，自从波布兰中校走了以后，杨舰队的空战部队根本离不开卡琳，我来找你商量并不单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而是为了整个杨舰队的长远利益。莎洛特，我并没有要勉强你，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里，如此冒昧的要求你跟我配合演出这种三流的戏。”

“我答应帮助你。”

莎洛特浅浅一笑，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

“我知道卡琳小姐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也希望……希望你们夫妻过得幸福。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对你说。”

“是什么？”

尤里安觉得有些奇怪，从未看见过莎洛特那样的表情，带着祝福，又带着幸福。

“今年下半年，我要结婚了……”

随着莎洛特的言语，一丝细长的秀发，悄悄落在尤里安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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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预示恐怖（上）

正当尤里安带着落寞，在巴拉特自治领重整军队的时候，遥远的星球奥丁，米达麦亚和亚力克却因再见到菲利克斯而感到无限喜悦。

瓦列只把遇到突袭的事简单的向老战友陈述了一遍，便带着舰队回费沙去了，至于安妮罗杰遭劫一事，两个孩子到现在仍旧不知道。

“菲利克斯，你真的不知道费沙发生了什么事？”

躺在宽大的软床上，亚力克根本没有心情午睡。

“真不知道？那诺薇卡呢？她还好吗？”

金发的小皇帝一直问个不停，根本不给菲利克斯喘气的余地。

菲利克斯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海尼森的奇遇告诉了他。虽然亚力克只比他小一岁，平日里的稚气却似乎比他多了许多。尽管在别人眼中，亚力克是个十足的乖孩子，然而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他最任性的一面。

“在军校你不是挺酷的吗？原来面对诺薇卡这么逊，还真令人难以置信。”

听了菲利克斯的话，亚力克撇着嘴笑道。

“如果我能再次去到海尼森的话，才不会像你那样没胆量，一定要把诺薇卡带过来。”

“可是她坚持不来费沙，相信你也一样请不动。”

菲利克斯嘻嘻哈哈的笑着。

“你干什么又笑？我说过我们私底下是好朋友，但是今后你也一定是我手下的大将军，皇帝的命令，将军还是得听的。”

“要不是因为我是国务尚书的儿子，我才不想当军人呢。或许以后我的确会是将军什么的，但是我仅仅只想保护我重要的人。”

“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我姑姑也对我说过，可是怎么也无法想象姑姑和菲利克斯完全不同的人，却说出一模一样的语言。”

亚力克喃喃的自语着，一面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块沾满了果酱的面包，塞到菲利克斯嘴里。

毕竟是被誉为“军人皇帝”的莱茵哈特大帝之子，亚力克表面虽然乖巧，骨子里却不能不承认自己和父亲同样有着好战的基因。对于菲利克斯的想法，他暂时还觉得难以理解，那个从小就和自己是死党的人，竟然从心里都不曾期望自己是一个军人。

“听毕典菲尔特元帅说，在你走的这些日子里，杰纳德已经提前完成了在贝鲁军校的功课，出去的时候就拿到了中尉的军衔。在皇家军校这边，安东尼更是成为了少校，瓦列元帅都没有告诉你关于他儿子的事情吗？”

“即使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又没有我的份。”

菲利克斯满不在乎的说。

“杰纳德离开了贝鲁军校，我倒觉得是件好事。像他那么老实的人，就算跟着他那个郁闷老爸混在一起，也比呆在学校被人欺负好。”

“艾齐纳哈元帅上次领了些奖金，听说全都转到杰纳德帐户上了，据说是要给儿子存些钱。前天杰纳德跟着艾齐纳哈夫人来了奥丁一趟，告诉我说他爸爸凡不是打胜仗得来的奖金，几乎都会转存到他的帐上。”

“艾齐纳哈叔叔的意思我似乎明白一点。”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军人的薪水最高的时候，往往是来自战争的胜利，但那是毕竟是鲜血所换来的，一次战争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命。军人中许多人已经麻木，但同样会有人感到后悔和自然的良心谴责……艾齐纳哈叔叔不爱说话，却并不表明他就没有那么想过。我爸爸也一样，我宁愿爸爸永远像现在这样，也不想他重新回到战场。”

“那当然好。”

亚力克笑了起来，心中却并非那样想。不用打仗就可以领到高薪，可国务尚书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丝想法，想回到战场吧。很小的时候，他就看过前首席副官修特莱退休前留下的关于父皇莱因哈特的著作，他清楚的记得其中的一句话：军人只要真正上了战场，并有幸体会到屡次胜利的喜悦，往往就会迷恋那个战场。而名将也往往会从那些人中诞生，从而成为军人中的神话。

“你在想什么？”

菲利克斯见好友出神的盯着一个地方，不禁推了推躺在身边的金发少年。

“没什么。”

亚力克回过神来，冲菲利克斯一笑。

“行了，睡午觉吧。我们好像都好几年没有这样睡一张床了，真怀念那时候的生活啊。”

说罢，亚力克已经侧过身去睡下。菲利克斯却是睡意全无，望着很快就进入梦乡的好友，他只是无奈似的笑了一笑。

奥丁果真要比费沙平静许多吗？菲利克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思索着。深知奥丁是多雾的地方，或许就是这个世界长期处在不清晰之中，不用把每件事都看得那么清楚，才令人更喜欢它吧。

实在无法入睡，菲利克斯轻轻走出卧室，踱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米达麦亚正闭着眼睛斜靠在椅子上。办公桌上，堆着一大叠批示后的文件，上面到处可见潦草的字迹。菲利克斯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小心的披在父亲身上。父亲的表情很安祥，或许是因为儿子安然无恙，才让紧张几天的人终于舒心。尽管对孩子的爱没有明显的写在表面，但菲利克斯仍旧注意到，那张沧桑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是菲利克斯吗？”

米达麦亚似乎感觉到了军大衣上留着儿子身体的温度，缓缓睁开眼睛。

“爸爸，我睡不着……”

“后天你就回军校去吧，即使你要想提前从那里出来，也要得到教官的批准才行。对了，听你说你在海尼森发生事情以后，有位从帝国流亡过去的一位夫人救过你，我也想亲自感谢她。从前战争连连，那些流亡的百姓也实在辛苦，我想派人过去把她接过来，让她重新过上好日子，你也可以时常去照顾她。”

“其实，我也跟她提起过。”

菲利克斯回答说。

“可是那位夫人不愿意离开海尼森，更不愿回到帝国。她说她丈夫因为一些事情而枉送了性命，帝国给她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想在那边，诺薇卡应该会经常去探望她的。不过那位夫人给我的感觉的确很亲切，她还说我长得像她去世的丈夫，如果她儿子没死的话，可能就像我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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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预示恐怖（中）

“她姓克劳尔？”

米达麦亚不由再问了一句。

“她还说你跟她丈夫长得相似？那她儿子呢？”

“她丈夫也是帝国的军人，在十几年前的一场战斗中牺牲了，她自己也遭到了一些变故。她和丈夫并没有正式夫妻的名份，在丈夫临死时，她把出生不久的儿子交给了他，因为自己的生活太过穷困，无法养活儿子，不得不将儿子留在海尼森的军营，希望有人能够抚养。但是一年以后，她再次去到从前的军营时，那里的官兵已经全部换回了巴拉特的人，她从此失去了儿子的音讯，好可怜。”

菲利克斯说到这里，却猛然望见了父亲脸上奇怪的表情。

“爸爸，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呢？”

“那位夫人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也想多知道一些事情，这很正常。”

米达麦亚端起水杯呷了一口茶，平静的背后却满生疑虑。从菲利克斯描述的那位克劳尔夫人的事情中，一张未曾相识却又算不上陌生的脸孔，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罗严塔尔，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菲利克斯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到底会怎么样？”

夜，静得出奇，仿佛任何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宁静。米达麦亚呆呆的望着桌上的相框，想起毕典菲尔特的话，又想起菲利克斯描述的那位克劳尔夫人。他希望他的直觉是错误的，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儿子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形象与某个人颇是吻合。

米达麦亚声音越来越轻，在一阵莫名的沉静里，回头的目光，不自觉的又对上了那个相框。罗严塔尔那对“金银妖瞳”，仿佛在向他暗示着什么，尽管那只是错觉，他却仍旧感到不安。

罗严塔尔在埋怨他吗？米达麦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忆起菲利克斯离去时的目光，那是孩子充满纯爱的眼神，罗严塔尔临死时见到儿子，应该为儿子那双深蓝色眼睛而感到欣慰吧。但是他始终埋怨着自己，自己为何偏偏是间接促成挚友死亡的人？每当想到这里，米达麦亚总把即将涌出的眼泪咽下，让喉头尝到令人心碎的咸味。他宁可当年战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含冤的罗严塔尔，活着的他成了“帝国至宝”，而那临死一刻还在为祖国奉献生命的挚友，却永远冠不上真英雄的名号。他期盼着自己引退的一天，盼着菲利克斯成为真正的英雄，以后世的功绩，为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洗雪所有的冤情。

窗外朦胧的弦月，悄悄隐入了黑云里面……

一个少女站在临海的阳台上，斜倚在栏杆前面，手边扶着小提琴，似乎刚拉完了一曲。她像是在那里休憩，一面观赏那并不算壮观的海潮。

“波尔西亚，你怎么还不出来呢？陛下和菲利克斯来咱们家了。”

梅克林格夫人那细而温柔的声音，忽然响在阳台正对着的房间。

少女蓦地转过头来，前额上渗出点点汗珠。或许拉琴已经拉了太久，显得有点疲惫，但是听到母亲提到两个人的名字，她忽的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是个非常娴静的女孩，生得眉清目秀，或许更像她母亲多一点，不过也有父亲梅克林格的艺术家气质。玲珑秀美的鼻梁，樱桃小口微闭着的时候，自然而然显出一种微笑的表情，弯弯的眉毛下，那双碧色的眼睛像专门用笔描绘过。正如蜜雪儿所说，波尔西亚是纯粹的千金小姐，仿佛新开的百合花，纯洁无瑕。

由于梅克林格家在奥丁，一直没有搬过新房，所以波尔西亚每年也只跟着父亲去过费沙几次，与亚力克和菲利克斯见面并不算多。只是亚力克从小喜欢听波尔西亚拉琴，希尔德才吩咐梅克林格每次带女儿来了，便让她在费沙多住几天。比起蜜雪儿，亚力克对大他一岁的波尔西亚，感觉更多了几分欣赏和尊敬。

梅克林格夫人端上两个装着草莓蛋糕和鲜牛奶的盘子，放到两个孩子面前，一面说道：“我先生他要等到中午才回来，你们先和波尔西亚玩一会儿。对了，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元帅最近还好吧？”

“爸爸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前次为我的事情担心了不少。”

菲利克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可望了望身边的亚力克，却立刻转换了语气。

“倒是亚力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皇宫了，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会想家。”

“菲利克斯，你真阴险。”

亚力克用力拧了菲利克斯的胳膊一下。

“真是的，昨天不过是让你说了太多的话，你今天就在梅克林格夫人和波尔西亚面前这样说，根本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你们俩还是这么逗，跟长不大似的。”

波尔西亚看到两人的怪样子，不禁抿嘴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梅克林格家规矩而独特的家教，让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显得非常成熟，两个男孩一直当她是个亲切的大姐姐。

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波尔西亚而是诺薇卡，又会如何呢？菲利克斯啃着蛋糕，心中却不自觉会想起在海尼森的日子，还有诺薇卡那双明亮的黑眼睛。他的心顿时就变作游丝般紊乱，那个异国的女孩，似乎已经把从前那个冷漠而叛逆不羁的他，完全改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力量？望望亚力克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似将目光定在了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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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预示恐怖（下）

“爸爸回来了！”波尔西亚的呼唤声，才打断了二人的思想。

许久不见的军务尚书梅克林格，披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从门口踱进了客厅。两个少年却看得有些吃惊，那位装扮一向奇特的元帅虽然还如以往留着两片小胡子，却将头发剪成了瓦列相似的发型，短而干净。不过，那艺术家气质中显露的智慧，仍旧没有因为装扮的改变而改变。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并没有为两个孩子的到来感到惊讶，只向亚力克行了个臣子之礼，便带着两人进书房去了，留下梅克林格夫人和波尔西亚在外面。

“梅克林格叔叔知道我们会来吗？”

菲利克斯惊诧的望着军务尚书的脸，甚觉不可思议。

“瓦列昨天不是回费沙了吗？”

梅克林格神秘一笑。

“关于那些身穿巴拉特军服并驾驶巴拉特战舰的奇怪敌人，我觉得非常可疑。听说菲利克斯还留在奥丁，于是就决定回家一趟，你们果然也来找我了。”

看着梅克林格的眼神，菲利克斯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时候从被毒死的敌人身上取下的钮扣和袖章，交到他手里。

梅克林格摊着右手掌，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那些小小的物件，一面像是在沉思。两个少年坐在椅子上，都怕打断了他的思考，于是静默着不言语。

“菲利克斯，据瓦列说，那几个战俘都是口中包藏了含钚化合物的胶囊，之后服毒自杀的吗？”

等了好一会儿，梅克林格终于开口说话。

“是的。您看那些钮扣和袖章，是否真是海尼森制造的呢？我在海尼森呆过一段时间，注意过那些军人的军服和饰品材质，这些东西跟我见过的那些的确不同。我听瓦列叔叔提过十六年前的恐怖组织地球教，有没有可能是地球教余部冒巴拉特之名干的？”

“从表面上看，那几个人服了世界上最烈性的毒药，的确像是地球教那类恐怖份子所为。”

梅克林格蹙了蹙眉。

“曾经发生一系列恐怖事件，缪拉对地球教也有过怀疑，我却不那么认为。第一，当年瓦列被派到地球的时候，地球教总部是被他和当时还是旧同盟中尉的尤里安．敏兹共同毁掉的，即使那时候有人存活下来，也是极少数。第二，后来地球教残余势力仅存的大主教德．维利计划谋杀了同盟元帅杨威利，又企图在我国杀害当时怀有身孕的希尔格尔皇太后，但终究没有成功，反而地球教余部被一举歼灭。敏兹元帅两次帮助过我国铲除地球教，试问他又有什么理由要破坏两国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关系？即使作个假设，地球教到现在还存在余部，也躲不过敏兹元帅和瓦列的眼睛，真不知道瓦列为什么也会糊涂。”

“那……那些钮扣和袖章又让元帅想到了什么？”

亚力克再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的确不是海尼森制造。但是……”

梅克林格沉默了片刻。

“元帅，您倒是说啊！”

亚力克急迫的拉着梅克林格的衣袖。

梅克林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走到衣橱前面，从里面取出一件陈旧的军服，递到两个孩子手中。那确实是帝国的军服，只是领章上的标志并非现在的黄金有翼狮子，而是一棵黄金树。

“难道……这是旧帝国高登巴姆王朝的军服吗？”

菲利克斯还没有注意到，亚力克却敏感的攥住了那件军服。或许因为自己是王室中人，外祖父玛林道夫也跟自己讲述过旧帝国的种种政治，尽管没有见过旧帝国的一切物品，却知道黄金树的国徽标志。

“的确如此，陛下。”

梅克林格这才叹息着说。

“菲利克斯交给我的那些东西，材质正和我这件旧军服上的钮扣和袖章是同一种材料制造。本来这件军服应该早就扔掉了，但我有收藏物品的爱好，所以把它留了下来，想不到今天会为这样的事情，把它重新取出衣橱。”

是吗？高登巴姆王朝？怎么会是那个曾经被推翻了的旧帝国？亚力克心乱如麻，突然联想到大家都瞒着他的事，如果那个旧王朝还有恐怖份子的存在，他们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复辟！那么，发生在费沙的秘密事件，必定和王室存在莫大关系。

“亚力克，你怎么了？”

菲利克斯看见亚力克惊恐的神情，不禁担心。

亚力克没有回答，只紧紧抓着梅克林格的手，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流露着无比的担忧与愤怒。

“元帅，你告诉我，费沙那边的皇宫里，到底是谁遭到恐怖份子的毒手了？是不是我姑姑？告诉我是不是？”

“陛下……”

梅克林格只是叹息，不能对他作出明确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亲口说出了这件事，亚力克会如何反应，便是现在的亚力克，以那孩子的聪明，也能够猜到事情的真相。

“亚力克，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扯到大公妃那里去了？”

菲利克斯听得一头雾水，亚力克却已经飞快的冲出了梅克林格家……

国务大厦后面的宇宙港里，毕典菲尔特正兴致勃勃的在“王虎”下面走来走去，欣赏刚做过设备更新处理和外部装饰的旗舰。然而，当他见到亚力克面带悲愤飞奔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做那些事了。

“陛下？怎么会这样？”

毕典菲尔特吃惊的握住那双比自己小上一倍的手。

“您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的吗？”

亚力克任性的甩开毕典菲尔特的手，“我姑姑出事了是不是？梅克林格元帅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默认了，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却单单要瞒着我？毕典菲尔特元帅，为什么连你也要把我蒙在鼓里？你太过分了！”

“陛下，我……是皇太后对我说，要是我敢把大公妃遭绑架的事告诉您，我就会被军法处置啊！”

毕典菲尔特万分冤枉的摊着双手。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迟早您都会听说或是想到这件事。皇太后之所以留我在奥丁，也是怕我这个火脾气坏事，您可以理解吗？”

“我要马上回费沙去见母后！”

亚力克大声说道。

“不行不行！”

毕典菲尔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不能违抗皇太后的命令，您必须听她的话留在这里！”

“不能违抗母后的命令，就可以违抗我的命令吗？毕典菲尔特元帅，你应该很清楚，母后是银河帝国的摄政皇太后，但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帝却是我——亚历山大！”

亚力克脸上露出极度的严厉和冷峻，竟和平时乖巧稚气的他判若两人。

“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元帅，我以银河帝国二世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就用你的旗舰‘王虎’立刻送我回费沙，要不我就自己找军舰或飞机回去！”

恐怖的种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撒遍了银河系的角落，等待最快的速度萌芽、蠢动，直至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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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见，散落的黑枪之火（上）

“陛下，去奥丁打探消息的人发急报来了。”

随着门外一男仆的声音，被软禁在地下室里的安妮罗杰，隐约听到了外面蒙面青年难听的咳嗽声。

艾尔威派人去奥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听那阴险的语气，安妮罗杰就无端觉得毛骨悚然。然而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密地方，她根本束手无策，只能祈祷希尔德和亚力克不要遭到什么变故，并且对敌人的威胁不为所动。

“什么？从舒马赫那里拨过来的那支队伍人数明显超过了敌军，竟然奈何不了一个瓦列？”

外面忽然传来艾尔威惊恐的怪叫。

“该不会让那些反贼查到我们和圣玛赫巴了吧？”

“没有，陛下。”

接着是男仆的回答。

“舒马赫元帅派出的死士们一切都是按陛下的指示进行计划的，据探查，他们中被俘虏的人已经全部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瓦列虽然击败了我们的军队，但他们仍旧是全舰官兵陷入疑惑。陛下，瓦列毕竟只是个纯粹的军人，就是再聪明也无法查到整件事情的内幕。”

“瓦列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米达麦亚的儿子在他的旗舰上，没能让米达麦亚那家伙给他的宝贝儿子送葬，简直就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可是……舒马赫元帅派人传话过来，说让陛下不要轻易惹米达麦亚，否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目标……”

“什么？舒马赫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米达麦亚是莱因哈特当年最重用的人，如今更是罗严克拉姆帝国的国务尚书。只要他或者跟他有关的人一出事，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动乱。舒马赫竟然说出那种糊涂话？他以为他现在比我这个皇帝还大？”

“陛下，请您息怒。舒马赫元帅对陛下忠心耿耿，他怎么会那样想呢？”

“算了，这件事暂时搁下吧。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刚刚从奥丁传来的消息，听说亚历山大暂住在奥丁国务大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乘战舰离开了奥丁，正前往费沙。”

“是吗？跟随的是什么人？”

“据说是毕典菲尔特和他的‘黑色枪骑兵’第七分舰队。”

“毕典菲尔特吗？哼，连天都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呢。不能借巴拉特之名杀掉米达麦亚的儿子，却引来了那个金发小鬼……莱因哈特，这次你的罗严克拉姆王朝是注定要断绝掉了！”

黑暗之中，传出艾尔威尖利的怪笑声，只听得安妮罗杰万分焦急。极度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亚力克的影像不停在脑海闪过，那双冰蓝色的美丽眼眸，仿佛要将远方的危机和愤怒同时传到她的心底，紊乱、不安……

乘着黑色的“王虎”旗舰，亚力克再次步入茫茫太空，却无法像前来奥丁时那样尽情欣赏银河的美景。时而，他仿佛就会见到姑姑充满惊恐的容颜。还有动乱中的费沙，人们像是一匹匹承受不了沙漠高温的马倒了下去，歪斜的躺在沙丘旁边挣扎着，呻吟着等待死亡。

然更加无言的是毕典菲尔特，勇猛元帅黝黑的脸上满布着厚厚愁云。一向爱说话的他，此刻竟如同哑了一般，面对坐在舰桥上的亚力克——那个他敬爱的君主和疼爱的孩子，除了无言还是无言。但不管如何，君主选定要走下去的路，他不能硬要求孩子回头。他甚至在想，这孩子为何偏是皇帝的命？他宁愿亚力克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不用如此小的年纪就面对残酷的政治问题。可是，命运既然选择了亚力克成为君主，任谁也改变不了，毕典菲尔特愤怒得直想咒骂老天，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开口。

将白开水灌满了大酒瓶，毕典菲尔特只是一个劲的喝水，想借此来减轻他心里的压力。白开水的味道当然不如咖啡般美味，但似乎也可让他转移注意力。不敢再看亚力克脸上的神情，他抓起几个干枣塞到嘴里，一面慢慢咀嚼，一面目不转睛的盯着舰桥外面的世界。分不清去费沙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航行，或许在他看来，要去的地方一直都是正前方。不知道舰队行驶了多远，或许还没有超出光年的范围，他的视线模糊着、颤抖着，心中莫名感到了不同寻常的不安。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奇怪的感觉。

“王虎”继续在太空里行进着，此刻大概已经完全脱离奥丁附近的范围，闪亮的银河，显得格外清晰。毕典菲尔特喜欢银河，和别的军人一样。或许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于是每进入太空，登上旗舰，便自然有回家般的感觉。尽管这次的感觉不同以往，但不安之感也丝毫没有在他心里占据上风。他仍旧认为，军人有胆量进入太空却感到心乱，是最大的忌讳，即使亚力克在他身边，像背负着最沉重的担子。

“陛下，请您……跟我回奥丁好吗？您这一走，就不担心菲利克斯也跟着来吗？”

半晌，毕典菲尔特才开口说话。或许，他实在忍不住了。

亚力克只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而那个怨怒与冷傲的眼神，更令毕典菲尔特觉得难受。他是不会听劝告的，想起当年的莱因哈特，同样是决定的事情丝毫不会更改，谁叫亚力克是那“军人皇帝”唯一的儿子呢？毕典菲尔特低下头去，摸出衣袋里的小型指南针盒子，不自在的盯着那金属的小物件，尽管他根本弄不清楚指南针哪端是北，哪端是南，但比起正对亚力克的目光，他宁愿一直盯着指南针。慢慢地，他一步一步朝向前走去，直到舰桥的最前端，集中精力转向外面黑色的世界。他情愿自己像十几年前一样单纯鲁莽，至少不用考虑太多的事，或者年龄的增加会让任何人都由简单变得复杂。遥望远处的银河，他竟完全忘记了，今天的凌晨两点，自己即将迈入五旬。然平日里，每年都记得他生日的亚力克，也同样忘记了这一天。

“元帅，289号战舰呼叫！”

控制台上忽然传来一位士兵急促的声音。

“萨宁，快点把声讯切到289去！”

毕典菲尔特立刻吩咐坐在下面的通讯员，随着通讯连接完毕，他听到了来自前锋部队的焦急声音。

“报告元帅，前方情况似乎不妙，有大批绿色外壳的战舰在向我们接近，好像下一步准备包抄我军！”

“什么？绿色战舰？难道跟瓦列上次遇到的一样吗？可恶的家伙！”

毕典菲尔特怒气冲冲的跺着左脚。

“那些家伙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我？他们不想活了！”

“元帅，是那些打着巴拉特旗号的敌人来了吗？”

亚力克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毕典菲尔特身边。

“那是怎么回事？”

“陛下，请您只管放心坐下就可以了。”

毕典菲尔特咬了咬下唇。

“除了旧同盟的杨威利率领的杨舰队，还从来没有人可以从‘黑色枪骑兵’的攻击下逃脱。好久没有战斗了，那些家伙既然送到我的门户上来，我就实现他们死亡的梦想！”

“请元帅下达指示命令！”

前方部队的声音再次传来。

“全舰队立刻加快速度，只要敌舰有一艘进入我们的射程，立刻开炮！就算是一面行进一面开炮也可以，大家听清楚了吗？不能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冲上去！”

仿佛十多年前的战斗一样，勇猛的“黑色枪骑兵”在主帅的指示下，开始了他们一贯风格的作战。此时的毕典菲尔特，脑海中的希望和不安在战斗爆发之际，已经完全消失了。在这位橘色头发的老将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恐惧”二字，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大家公认的猛将，一盏心灯直指前方。

急速的行进，很快使两军陷入了激烈冲突。各色的闪亮光束和飞弹划出的流岚混乱交错，被炸裂的舰体随着星之碎片到处飞舞。战斗的旋涡里，“黑色枪骑兵”如同获得新生一般，勇敢的迎击前方比他们多出近一倍的敌人。

“这就是真正的毕典菲尔特元帅吗？”

亚力克紧握着拳头站在舰桥上，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猛烈的战斗。尽管只是一个分舰队的“黑色枪骑兵”和敌军两个舰队的对决，然战斗中的毕典菲尔特所带给他的震撼着实不小。实际看来，毕典菲尔特的指挥作战并没有什么所谓“战术”可研究，但就是那一股凶猛的冲劲，确能让敌人感到非常恐怖，把他称作银河第一猛将一点也不会过分。况且，“黑色枪骑兵”有着任何军队都比不上的团体凝聚力，全军对元帅忠诚不二，很大程度上就弥补了战术上的不足。

从“王虎”的舰桥上，亚力克清楚的看到远处的敌军阵形被逼得乱了一些。或者那也就是毕典菲尔特所谓的战术吧，舰队猛然往前高速挺进并一路攻击，这么做并非有勇无谋，而是可以先乱敌军阵脚，使他们陷入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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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见，散落的黑枪之火（中）

“元帅！”

亚力克喊了一声，语调充满了无限的佩服和崇拜。

“陛下，请您再等一会儿，我会尽快消灭那些家伙，一定会护送您平安到达费沙，亲自送您到皇太后身边。”

毕典菲尔特转过头来，会心一笑。那个笑容虽然显得有点傻气，却很快被英气覆盖住了。

可是，那种持续并没有长久，尽管敌军一时被打乱阵型，“黑色枪骑兵”却同样因人数过少而露出了缺陷。之后的几分钟内，几艘黑色的战舰已经被敌军击毁，碎片散落在茫茫太空，再也寻不着。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左右两翼已经出现了新的敌人，那些战舰和巴拉特式的不同，全舰队都是灰蓝色的舰身。中间一艘巨大旗舰上，清晰的标着“雷里哈尔”的字样，名称下面的标志，是一棵闪闪发光的黄金树。

高登巴姆王朝的复辟势力，他们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亚力克大吃一惊，听菲利克斯说，上次攻击瓦列的舰队，敌人就是借着巴拉特的旗号。而这次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在舰身上刻了黄金树的旧国徽，难道敌人已经知道阴谋被梅克林格识破，不再隐藏身份了？难道奥丁那边，也到处都布满了敌人秘密的眼线？

“可恶！居然到现在还有反贼，他们是策划了多年才决定等到十六年后进攻我们的吗？”

毕典菲尔特得知舰队里有人伤亡惨重，不由得火冒三丈，看到黄金树的标志则更是气恼。

“元帅，蓝色旗舰发来急报！”

随着士兵的报告，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令毕典菲尔特大为吃惊的脸。敌人的主帅怎么会是他？那个神秘的雷欧波特．舒马赫，他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在一场战斗中失踪了吗？他竟然还活在世上，现在更是在帮助复辟实力来攻打他曾经效忠的新银河帝国？那个家伙，难道还没有断绝早年对黄金树王朝的眷恋？毕典菲尔特狠狠的盯着显示屏上的人，恨不得一炮就轰过去，将那艘“雷里哈尔”立即炸得连灰尘也找不到。

“十多年不见了，毕典菲尔特元帅的勇猛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舒马赫的第一句话，竟是带着无奈的表情向他问候。

“舒马赫，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

毕典菲尔特破口大骂道。

“莱因哈特先皇不嫌弃你是旧帝国的人，给了你那么多的恩惠，你都已经完全忘记了吗？哼，不用说，旧帝国的人果然还是不值得信赖，像你们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做军人的资格！”

“元帅，此刻我并不想解释什么，只能说各自有各自的目标而已。我们此刻的目标，只是在阁下旗舰上的亚历山大皇帝。你也看到了，就算‘黑色枪骑兵’再勇猛，毕竟舰队人数有限，最后的胜算是不可能的。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流血冲突，只需要请阁下将新帝国皇帝交给我们。等到复国成功，我们自然会放了亚历山大。我再说一次，我并不想双方引起战争，还请阁下尽快答复才行。”

“呸！”

毕典菲尔特一把抓住亚力克的手，冲舒马赫冷笑道。

“要我把陛下交到你们的魔掌中去？你说得可真好笑！新王朝推翻旧王朝，旧王朝的人从来都是要被斩草除根，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居然拿到我面前来卖弄？舒马赫，我现在最后一次明确的告诉你，你们要想全歼我的‘黑色枪骑兵’，就尽管来试试！”

啪的一声，毕典菲尔特上前重重摁下了关闭显示屏的按钮。

“元帅……”

亚力克惭愧的拉着毕典菲尔特的衣袖，此刻似乎才感到无限后悔。

“因为我的冲动，竟被旧帝国的探子发现，才令元帅陷入了这样的局面。元帅，我……”

“亚力克陛下，请您不要自责，遇到那样的情况，任谁都会冲动的。”

毕典菲尔特拍了拍亚力克的肩膀。

“遗憾的是，这次我们遇到的危险很大，您可能要跟着我一起……”

“你胡说什么？我们一定会突围出去，回到费沙的，即使只剩我们两人，也一定要回去！”

亚力克坚定的握起右手。

“听着，毕典菲尔特元帅是亚力克生命中重要的人，所以要永远和亚力克在一起！”

“为什么偏要演变到那个局面才行呢？为什么护送亚历山大的人偏又是毕典菲尔特？难道……真要我再做一次忘恩负义之徒吗？”

黄金树庇佑下的“雷里哈尔”旗舰里，舒马赫坐在指挥台上，不停的擦拭额前淌下的汗珠。

“元帅……”

年轻的皮埃尔见到主帅的表情，也为之担心。

“您还是快下决定吧，即使您不攻击敌人，但陛下派出的那两支舰队又怎么可能罢休？正如您所说过的那样，新帝国的七位元帅是不能被那样的言语说服，您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皮埃尔，你的意思是叫我立刻进攻吗？”

舒马赫抬起头来，矛盾的目光充满了极度的担忧。

“您这次擅自作主出动舰队，已经暴露了高登巴姆复辟势力的目标。如果您不对敌人发动攻击，陛下会如何想？您既然选择了效忠旧帝国，为何又要为新帝国而失去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东西？元帅，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传我的命令进攻吧。”

舒马赫紧紧一咬下唇，终于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尽管，那并不是他希望发生的事，然各为其主，战斗正是从对立之源产生……

“大家听着，即使我们牺牲性命，也要战斗到底！”

毕典菲尔特雄浑的呼啸声在死寂之间响起，强健的双臂已经抓起了一架手提型加农炮，准备做出最后的攻防之战。

“元帅！”

亚力克想抢上前去，不料毕典菲尔特已经下达了全舰攻击的命令。

在一片混战之中，“黑色枪骑兵”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全舰开了上去。交错的光线，撞击成爆裂的宇宙尘埃，不仅是亚力克，连旧帝国的官兵们也为之惊愕。那名不虚传的黑色舰队，团结和勇猛程度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霎时间，敌舰已经被击落二十多艘，到处都是火焰飞旋。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战斗，“黑色枪骑兵”损伤更加惨重，但仍旧灭不了官兵们高涨的怒火，舒马赫的旗舰也险些被飞弹击中。毕典菲尔特加快了“王虎”行进的速度，黑色旗舰直冲向“雷里哈尔”的方向，只为射人先射马。他知道若是旗舰遭到袭击，即使不是重击，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可是，毕典菲尔特的计划最终没有成功。敌人就在他准备进攻时，已经抢先派出了一批单座战斗艇，尽数冲到“王虎”的下方。

“元帅，那些是……”

亚力克发现了异常情况，却被几个士兵架了起来。

“你们几个赶快把陛下带到中舱去！”

毕典菲尔特喝斥着那几个手下。

“不要！元帅，我要跟你一起战斗！”

亚力克奋力挣扎着，却终究无法挣脱六个士兵粗壮的手臂。

“陛下，原谅我犯上的做法，因为您不可以出任何事情，如果您出事，罗严克拉姆王朝就从此绝后，您要为您逝世已久的父皇还有正在费沙独自担负重任的母后想想啊！”

毕典菲尔特关切的望了孩子一眼，便再也没有回头，只轻轻的说了一句。

“我答应过陛下，会将您平安送回费沙……”

“元帅，情况不好！敌军派出的战斗艇已经登上‘王虎’，我军寡不敌众，很多士兵已经战死了！”

急促的短波，一条接一条发送过来，毕典菲尔特却已丝毫没有心情听取信息。面对不断冲上舰桥的持枪敌人，他毅然提起了手提型加农炮，奋力开火。

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在闪着火光的炮口下被炸成了碎块，“王虎”原本华丽的舰桥已经被战火摧残成无情的黑白两色。附和着的，是战士的鲜血，渐渐染遍了黑白的地板。勇猛的老将提着加农炮纵声长笑：“来吧，可爱的家伙们，你们既然喜欢死无全尸，就只管往我的炮口上撞吧，那是爱国者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他……这个毕典菲尔特难道是铁打的吗？”

十几名握着枪的敌人见到那硬气十足的新帝国元帅，几乎不敢往前迈进。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硬汉，即使整个旗舰上只剩下数十人，即使舰桥上只剩他一人，他仍然可以面对敌人而视入无人之境。

“怎么，你们害怕了吗？”

毕典菲尔特冲敌人们冷笑着。

“你们的贼头舒马赫不是很想杀我吗？你们这就要给他丢脸？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个比赛，双方一起开火，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炮快。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们，虽然你们的枪比我的炮要轻的多，但不一定就能超过我的速度啊，你们最好作个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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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见，散落的黑枪之火（下）

“不要！”

舱里的亚力克突然拖着士兵们的手，挣扎到了舰舱和舰桥的连接处。

“那小皇帝出来了！”

一个敌人猛然发现了亚力克，原本对着毕典菲尔特提起手枪的人，此刻立即将枪口转向了孩子，眼看亚力克就要遭到凶狠敌人的毒手。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却听见几声炮火的轰鸣，剩下的敌人竟在那刹那间尽数炸得七上八下。原来是毕典菲尔特飞快的挡在了亚力克身前，对准敌人连开三炮，那帮人在一阵阵惨叫声中，尽皆死在了炮火之下。

“元帅！”

亚力克本以为已经完全得手，连忙冲上前去握住毕典菲尔特有力的手腕。然而，那位勇敢的老将就在此时倒了下去，身上不断涌出鲜红的热血。原来，在毕典菲尔特对敌人开炮的同时，也因为阻挡敌人对亚力克的袭击，而连续挡下了十几发激光枪的攻击。手里的加农炮，沉重的掉落在地，十多处伤口迸出的鲜血，将旗舰地板染成了深红。

“元帅！”

亚力克大声呼唤着他，扶住他根本扶不动的沉重身躯，晶莹的眼泪，顺着他美丽的面庞滚滚而落，单薄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痕。

“队医都在什么地方？”

他拼命的叫喊着。

“快过来帮元帅医治啊！都到哪里去了？”

“陛下……您不要喊了……”

毕典菲尔特握着亚力克的手，缓缓的说着。

“我的‘王虎’都已经变成这副模样……队医多半也遭敌人毒手了……生死有命，或者……”

“元帅你不会死的！我绝对不要你死！”

亚力克紧紧抓住那双粗糙的大手，一面吩咐几个士兵。

“听着，你们立刻准备太空梭，我们要尽快赶回费沙！”

“陛下，您是说准备太空梭吗？难道……”

士兵们觉得不可思议。

“元帅都弄成这样了，还在犹豫什么？到底‘王虎’重要还是元帅的命重要？”

亚力克严厉的大喝一声，仿佛整个旗舰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到这个地步，我们除了选择牺牲‘王虎’，暗里用太空梭绕远路前往费沙，要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去躲过强敌？”

“是！陛下！”

“雷里哈尔”的舰桥上，士兵为舒马赫传去了来自敌方的信息。在那些打着巴拉特旗号的舰队攻击下，毕典菲尔特的旗舰“王虎”已经被击毁，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舒马赫轻轻的叹了口气，其实在他的监控之下，明明清楚的看到“王虎”被击毁前的几分钟，一个深蓝色的影子悄悄消失在了太空里。

“为什么您还是放过了那个小皇帝呢？”

皮埃尔不解的问。

“毕典菲尔特中了十多枪，一定活不成了……”

舒马赫喃喃的说着。

“敌军的旗舰已经被毁，何不就当作亚历山大已经死了呢？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像他父亲那样的人，我们都不知道，而现在的他，对高登巴姆王朝的复辟计划也并没有多大威胁。大公妃安妮罗杰被陛下挟持了，那样就已经足够迫使希尔格尔皇太后交出政权了。”

“您瞒不了我。”

皮埃尔叹息着摇了摇头。

“您是因为……亚历山大是莱因哈特一世的儿子，才故意放了他吗？您始终没有忘记那位军人皇帝对您的恩情，所以您想在此刻偿还您欠他的情，对吗？”

“皮埃尔，别说了，我们回圣玛赫巴去吧。”

舒马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轻轻放下了原本卷起的衣袖。

一行舰队，闪动着蓝绿交错的暗光，径自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元帅，我们很快就要进入费沙的领空了，请你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太空梭的机舱里，亚力克紧紧握着毕典菲尔特的左手，一刻也不愿意放开。他很害怕自己一放开手，就再也感觉不到元帅的脉搏。悔恨的泪水悬在眼里，强忍着不让它下坠，是啊，毕典菲尔特元帅是全银河系最著名的猛将，有什么可以夺走他的生命？他不可能就这么倒下去，绝不可能！

“陛下……您骗不了我，到费沙……起码还要六个宇宙日的时间，不是吗？”

毕典菲尔特带血的嘴角露出无奈的苦笑。

“您对我……一定很失望吧？”

“你在说什么啊？”

亚力克低下头去，不敢正对他的目光。

“人总是会死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像我这样的军人，能在沙场上战死也算是不错了。这次我并没有……并没有后悔，因为陛下您……安然无恙……皇太后也不会责怪我了……”

“元帅，请你……请你不要再说了……”

亚力克转过头去，眼泪涟涟。

“像我这么没用的人，不值得你舍命去救，都是因为我的任性，都怪我……”

毕典菲尔特笑着摇了摇头，颤抖的右手覆盖在亚力克的小手上。亚力克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仿佛比火焰还要灼热。

“你不能跟我说再见，我还要跟你一起出征，剿灭旧帝国的复辟势力。请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回到费沙好不好？你是我崇敬的人，也是如父亲般爱我的人啊！你还记得吗？在我小时候，你有一次不经意的叫了我的名字，可以后就再也没那样叫过了。现在，我真的好想听你再叫我的名字……”

“亚力克，你崇敬的人……不应该是我。”

满是血污的黝黑脸庞上，毕典菲尔特流下了他成为军人以来唯一的一滴泪水。

“你要学你的父皇，做一个伟大的……甚至比他更伟大的好皇帝……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听皇太后的话，做她乖乖的好儿子……今后，她还要靠你来守护……”

“我知道……”

亚力克感受着毕典菲尔特最后的温度，全身的血液仿佛就要被尽皆掏空。

“元帅，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我要你看到我今后的样子，我会好乖……真的会好乖的……”

“今天的银河好像特别美丽啊……”

透过透明的顶窗，毕典菲尔特望见了外面闪烁的星星，似乎在此刻，从不懂欣赏艺术的他才注意到了那最美的风景。那一丝苍白惨淡的微笑，带着一点点不甘，或许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除杨威利以外的人打败。然而，安心却最终占据了全部的思想。军人注定要死于战场，才算得上有价值，那是他一贯奉行的信仰。

“元帅，你在看什么？”

“银河啊，那里有好多漂亮的星星……”

毕典菲尔特笑得更加大声了。

“那是先皇陛下、吉尔菲艾斯、罗严塔尔、法伦海特跟鲁兹他们的灵魂……相信我过去了，他们从此会感受到热闹呢……嗨，我的朋友们，从前经常得罪你们的毕典菲尔特……第一次跟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元帅……”

当亚力克再看毕典菲尔特时，元帅的眼睛已安然的闭上了。或许,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了多余的时间。英勇的忠魂，随着“黑色枪骑兵”第七分舰队的消逝一同告别了这个世界，来自远天的流星，像是一阵来自深海的冷寂钟声，淹灭了熊熊的火焰。橙色的披风, 仿佛一片被鲜血染红的云, 无声无息的遮盖起英雄之魂飘散的余辉。

（附：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生于宇宙历794年。帝国历485年，他以上校身份参加“第六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他作战的勇猛给当年的莱因哈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年后以中将军衔加入罗严克拉姆元帅府，被授予旗舰“王虎”。随后参加“亚姆里札星域会战”，在战斗中击溃同盟军第八舰队。帝国历488年，他在莱因哈特麾下参加了“利普休达特战役”和“秃鹰之城要塞攻防战”，莱因哈特掌权后，他晋升为上将。新帝国历1年参加“兰提马利欧会战”，对同盟军采取强袭，击溃同盟老将比克古元帅所率领的舰队，展开了帝国军胜利的开端，同年晋升为一级上将，并作为先锋参加了“大亲征”。新帝国历2年参加“马尔迪亚特星域会战”，击溃了卡尔先中将率领的同盟军第十五舰队。同年11月，他在“第二次兰提马利欧星域会战”中率领讨伐军左翼部队进行战斗。击败了新领土总督军。新帝国历3年参加“希瓦星域会战”，率领右翼部队击溃同盟军梅尔卡兹舰队。皇帝莱因哈特逝世后，毕典菲尔特被封为银河帝国“狮子泉七元帅”之一。作为帝国军最勇猛的将领，毕典菲尔特为人直率、鲁莽、好斗。他所率领的“黑色枪骑兵”舰队，以攻击力极强著称，常在战役中扮演攻坚的角色。而起缺点也在于此，因主帅性情急躁且善功不善守，在战役中也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尽管缺乏政治头脑，但在军事上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勇将。）

宇宙历817年，新帝国历19年2月11日，时间恰是凌晨两点。银河帝国“狮子泉七元帅”之一——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元帅伤重去世，终年五十岁，唯一留在身边的遗物，仅是一部象征勇猛的手提型加农炮。之后，元帅遗体被亚历山大皇帝和“黑色枪骑兵”第七分舰队仅存的六位官兵运送回费沙，安葬在狮子泉的墓园，皇太后希尔德亲自追封他为“维克特里”忠武大元帅。此场战斗后来也被称为“黑枪暗夜”，列入毕典菲尔特一生的英雄事迹，记载于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缪拉的回忆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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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丝光明（上）

“报告元帅，有从费沙发过来的急电！”

“尤里西斯”旗舰里，一个士兵手拿一封电报，匆匆忙忙“闯”进了内舱。直到他将左手上的东西递给尤里安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居然忘记了行军礼，右手立刻补上没做完的动作，样子很是滑稽。

“毕典菲尔特死了？”

还没等尤里安接过电报，亚典波罗已经飞快的拆开了它。整封电报是深黑的底色，字则是用白色书写而成，报头印着黄金狮子的帝国国徽，一看版面就知道是份“丧报”。

“这封电报是帝国的军务尚书梅克林格元帅发过来的，他们似乎希望作为友邦的我国也派一名军官前去致哀呢?”

送信的士兵接着说。

“行了，我们会考虑这件事的，你先出去吧。”

尤里安向士兵挥挥手，随即关上了舱门。

“干脆就让我去一趟吧，尤里安你说呢？”

沉默了半晌，亚典波罗还是先开了口。

尤里安奇怪的望了望坐在对面的副元帅，“你还答应得真爽快，我原本以为你根本就不愿意呢，那个黑枪元帅不是你的冤家吗？记得杨提督每次出战都让你去对付毕典菲尔特，好像你天生就是他的克星一样。我想那位元帅在临死前一定很遗憾，自己叱咤风云半生，却整整十六年都没有和杨舰队再次交锋的机会。”

“拜托不要扯到旧事上去好不好？”

亚典波罗故作正经的说。

“再说，杨夫人和你可以随便走开吗？还是你想随便派个士兵去？凭吊帝国元帅，怎么也得要我国元帅级的人物出面才对嘛。我也想在费沙游玩几天，以前每次都是我坚守大本营，外出的事情连波布兰那家伙都经常做，却还没我的份。尤里安，从前杨提督不让我出国，现在你也要为难我？”

“我可没说不要你去。”

尤里安摆手笑道。

“我是在想，你要是过去凭吊毕典菲尔特，他说不定会复活，从墓里面一下子跳出来。”

“臭小子！”

亚典波罗又好气又好笑的推了他一把。

“我似乎到现在才知道先寇布和波布兰以前都教你什么了。就算毕典菲尔特真的复活又怎样？管他是火山还是核反应堆，再猛烈的炸药也需要一点引发的时间才能爆炸吧，立刻爆的话就不是什么好炸药了。当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毕典菲尔特终于说出‘不成功便成仁’的话时，他不可能还会看到胜利女神在前面掀起裙子吧。所以有的话不可以随便说的，你都三十几岁了，怎么还一点都不成熟？难怪卡琳会赶你出家门。”

尤里安无奈的摇摇头，哭笑不得的埋下头去批阅文件了。其实对此事，他已然默认，最终还是会派亚典波罗前往费沙。只是他深知这位老提督的性格，年龄越大，嘴就越发不饶人，所以还是自己先退出这场舌战来的比较容易。然而想起卡琳，他心里却又觉得有点难过。最近几天，莎洛特常在旗舰里进进出出，卡琳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要求夫妻和好的表现。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舱门外传出诺薇卡的声音，让“冷战”中的两位元帅为之一惊。

“好啦，既然诺薇卡来了，你们兄妹俩就慢慢谈。”

亚典波罗打了个呵欠，走上前去给诺薇卡开了舱门，接着便大步流星的朝自己旗舰的方向走去了。

“哥哥已经接到帝国的电报了吗？”

或许在军营里说话爱直接进入正题，是这位新上任的少女上尉一贯的作风。

尤里安不慌不忙的递上一杯红茶给诺薇卡，“看你的样子，好像了解这件事情比我更多一点啊。”

诺薇卡从身后取出提包，打开之后，将里面的几份文件交给尤里安。

“这些文件记载得并不特别详细，但这些天来发生的一系列恐怖事件，包括帝国的，全部都被情报员搜索到了。”

“是吗？”

尤里安觉得奇怪，情报员既然搜集到重要消息，为什么不直接报告总部，而是找一个校官都算不上的诺薇卡？

“如此短的时间，帝国和我国都发生了恐怖事件，谁能相信这会是偶然？在毕典菲尔特元帅遇难之前，曾来我国谈判的那一位帝国元帅瓦列，也同样遭到了恐怖份子的袭击。根据情报来看，他们遇到的敌人都是打着我国的旗号。非常明显，敌人的目标主要是帝国，但没有足够军力和帝国较量，才一再制造恐怖事件，从中获取渔利。”

尤里安故意笑了两声，然后轻呷一口红茶。“我想知道的是，在你的分析里面能否找出关键，就是恐怖份子的主使者。即使你现在不能肯定，至少应该能找出突破口。”

“突破口就是毕典菲尔特元帅之死。”

诺薇卡爽快的回答说。

“为什么是最后一件事是突破口呢？”

尤里安饶有兴趣的望着妹妹灵动的黑眼睛，诺薇卡摘下扁帽撩头发的样子，仿佛杨提督的影子重现在了面前。他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

“我手中的情报，提供线索最多的就是毕典菲尔特的死。虽然那位元帅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但是他既然能在帝国舰队里纵横十多年，就不是能轻易对付的，这一次却死了。根据情报所言，他是用旗舰‘王虎’载着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护送皇帝回首都费沙，所以敌人真正要除掉或想要俘虏的，应该是皇帝才对。”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皇帝还活着，希尔格尔皇太后还亲自为死去的元帅追封了谥号。亚历山大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毕典菲尔特即使是为保护君主而死，但那支黑枪分舰队剩下的战士只有寥寥几人，十几个敌人照理说已经足够杀害或逮捕皇帝。如果敌人的目标是亚历山大，却为什么又让他逃脱了呢？难道你能说是敌人对皇帝起了恻隐之心？”

“我认为正是那样。”

诺薇卡满怀信心的说。

“因为情报上说，在毕典菲尔特的黑枪舰队被打着我军旗号的敌人攻击的时候，又出现了第三支军队。虽然不知道这第三支军队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根据描述，它走的正是决定那场战斗结局的一步棋。当那支军队来到战场的时候，冒充我军的敌人突然停止攻击，三方僵持了一阵。到最后，发动攻击的还是冒充我军的那支敌军，而在‘王虎’被击毁前，潜入里面的战斗艇却来自第三支军队。哥哥，都说到这里了，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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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丝光明（中）

“如果我说还是要你继续呢？”

尤里安笑道。

“我想知道你和杨提督的思维是否真的相似。”

“很抱歉，可能要让哥哥失望了。”

诺薇卡放下手里的红茶杯，同样对尤里安笑道。

“第一次见识到哥哥的逻辑，以杨威利的方式来要求杨威利的女儿，这算是你独创的定律吗？”

她抿了抿嘴唇，重新端起了茶杯。尤里安看在眼里，不由轻轻擦去额前掉下的一滴汗水。纵然诺薇卡并没有将事情完全分析结束，但那一席话却的确令他对这个小妹妹更加刮目相看。或许，她的潜力还并不止这些，这个女孩虽然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却并不完全像父亲，其敏锐就胜出了父亲十分。

“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可我的确想知道最后的结论。”

“最后的结论，就是能够判定那第三支军队处在极度的矛盾当中，所以毕典菲尔特死了，皇帝却还安然无恙。”

诺薇卡扬起嘴角，随即将不剩一滴茶水的空杯放在了尤里安的办公桌上。

“虽然我们不知道第三支军队的指挥官是谁，可他既然愿意放走皇帝，就不难想到他和罗严克拉姆王朝有着莫大关系。至于毕典菲尔特这样的猛将也会死于他手，那他更应该是非常熟悉黑枪队作战方式的人，或许是帝国曾经的某位将官。”

“真不愧是杨提督的女儿。”

尤里安竟有些自愧不如的摘下了军帽。

“看来不到明年，我妹妹又要升职了吧。”

“哥哥，你不用夸我。”

诺薇卡谦逊的说道。

“如果不是这些情报来得及时准确，我也不可能进行这些推理分析。但是，你都不在乎这么可靠的情报到底是谁送来的吗？”

“啊？”

听见诺薇卡主动提及此事，尤里安也不再藏住心中的话，转头向妹妹示意，请她告诉自己。

“这送来情报的人是卡琳姐姐。”

“卡琳？”

尤里安惊得睁大了眼睛。自从卡琳被处分以来，几乎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次，然而——送来情报的竟会是她！

“哥哥，你万万没想到吧。”

诺薇卡挽住尤里安的手臂，重新坐到长椅上。

“其实我当时出主意要你找莎洛特姐姐帮忙，这才发现完全没有必要。卡琳姐姐脾气虽然不太好，但她对你的爱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虽然那些情报并非出自她手，可的确是她亲自送到我手里。她还对我说根本不在乎升职还是降职，只要她是您的妻子一天，是杨舰队的军人一天，她仍然会尽每一份力量。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你就回家去找她吧，相信她真的不会再赶您出来了。”

“其实……那次我处分她，的确把事情弄的太严重了……”

尤里安惭愧的垂着头，想起一个人在家守候的妻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已经说不清了。尽管卡琳性情倔强冲动，却也曾经在空荡孤独的家中偷偷掉泪，想到这里，他觉一颗心也快裂成碎片。盛满红茶的杯子无力碰撞着桌沿，舰舱里顿时停止了说话声，变得好静、好静……

费沙的皇宫里，有一处并不大也不算华丽的官邸。那是亚力克十岁那年，特别得到母亲的批准，让人为时常出入皇宫的毕典菲尔特建造的私邸，以便他能够暂时在那里歇息和陪伴自己。整整两天了，亚力克一直呆在里面，连想要安慰他的菲利克斯，也被他强制性遣回了贝鲁军校。有人在背地里悄悄议论着，说皇帝因为毕典菲尔特的死伤心过度，以至暂时失性。而皇太后的反应更加奇怪，儿子变成这样，她竟然什么也不管。连长期居住皇宫的克斯拉，都只是带着蜜雪儿照常巡逻，每到这座建筑物的门口，只能无奈的朝里面看上几眼。

裹着一件橙色的披风，少年无声无息的坐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忧郁和伤感，像是带着雪一般的暗云，似醉非醉的布满了清澈的湖面。披风那鲜艳的颜色，也无法照亮那张苍白脸庞，原本炽烈的橙色，此刻却丝毫不在冷色调中突出，反而像在坠落着，坠落出一种华美的悲哀。

“元帅，告诉我……那只是我做的恶梦……”

呆呆的拉扯着身上的旧披风，亚力克仿佛无助得忘记了自己皇帝的身份，歪斜着坐在那里，喃喃的说着。

“你不负责任，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你在那边热闹了，可以遇到很多朋友，但是……我却好冷，真的好冷……”

“陛下。”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亚力克的肩膀。

“毕典菲尔特元帅！”

本能似的转过身来，亚力克却一脸落寞的望着来人。那当然不可能是毕典菲尔特的灵魂回归，而是宇宙舰队总司令——奈特哈尔.缪拉。他知道缪拉和毕典菲尔特友情甚深，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像排斥其他人一样排斥这位砂色头发的元帅，眼角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毕典菲尔特已经不在了，为什么陛下不肯听皇太后的话，执意要守在这里？”

缪拉无奈的摇着头，话中略带着严厉的语气。

“如果毕典菲尔特看到这样的陛下，他才会不安心。陛下竟然为了一名臣子，而忘记了亲人被绑架、臣子在焦急和人民即将发生的动荡，您难道想让含辛茹苦抚养您长大的皇太后伤心？也想让全银河帝国的人民到处都传言您失性，为您感到心寒？”

“缪拉元帅，我……”

“毕典菲尔特最后的希望，就是要陛下做伟大的皇帝，您既然那么爱他，就该努力去完成他的遗愿，不是吗？”

缪拉扶着他的身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这次回来，是听说陛下查到一些线索，之前我对那些恐怖事件作出了错误判断。”

“害死毕典菲尔特元帅的人，是旧帝国高登巴姆王朝的余部，相信劫持姑姑的同样是那些可恶的家伙。”

亚力克恨恨的捏着拳头。

“总有一天，我要手刃仇人，亲自为元帅报仇雪恨！”

“陛下莫非亲眼见到了那些敌人的首领？”

缪拉听了他的话，顿觉惊讶之极。

“请您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名字叫——雷欧波特．舒马赫。”

舒马赫，真是他吗？那个人竟然还活在世上？

星光凉如水的夜里，自缪拉离开亚力克身边以后，一路冥思苦想。虽然事隔多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遗忘了面容的人，他却仍旧记得那个名字——那个曾是旧帝国臣子，被逼无奈和兰兹贝尔克伯爵共同绑架七岁的幼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缪拉倒是有印象。然而，一个在旧帝国灭亡之际，仍被莱因哈特和修特莱重用的人，会卑鄙到用恐怖手段来实现旧国复辟吗？

或许，舒马赫突然现身于当时的战场之中，在“王虎”被毁的情况下，亚力克却仍能全身而退，正是那人的一种让寻常人猜不透的用意。缪拉心里无端多了一种可惜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舒马赫并非十恶不赦之人，真正可怕的人，在背后同样对舒马赫造成了逼迫和压力。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迈开步子，往前紧走而去，渴望着和平的力量再次熄灭那即将要爆发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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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丝光明（下）

静静的官邸里，亚力克歪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毕典菲尔特的披风，成了单薄的被子。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正好映在他洁白的脸庞，惺松的睡眼受到刺激，缓慢的睁开来。然当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发觉身上多了一条暖被。母亲坐在他的身边，那迷人而自信的微笑里，略带了一丝苍凉，像是高贵的郁金香黯然失去气质那样，显得有些疲倦。

“母后，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亚力克猛的坐起来抓住母亲冰凉的手，看到希尔德充满疲惫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母亲……莫非是在缪拉走后，自己刚睡着，就一直没有合上眼，而守护他到现在？心灵深处不由一阵刺痛，他倚靠在希尔德怀里，已然无从言语。

“母后明白你的心情。”

希尔德搂着儿子，温柔的细语。

“毕典菲尔特元帅的牺牲因你而起，你难过，我又何尝不难过？我国失去了一员猛将，对于整个国家都是莫大的损失。我们更面临着高登巴姆王朝复辟势力的挑战，所以人人都不可以懈怠。虽然我并不赞成战争，但局势却使我没有选择，只要军务尚书那边一发来关于敌人的具体情报，我国就必须派出军队主动征讨敌人。亚力克，如果此刻是你在亲政，你愿意为毕典菲尔特元帅的死就此不管一切吗？”

“母后，我错了……”

亚力克红着脸低下头去。

“我是个不中用的皇帝，也不是您的好儿子，我始终无法和父皇相比……”

“你并没有错，亚力克。”

希尔德轻轻擦干儿子脸上的泪痕。

“你年纪还太轻，随着你渐渐长大，相信会逐渐克服缺点的。你父皇也一样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如果没有吉尔菲艾斯元帅陪伴身边，同样会出现错误判断。吉尔菲艾斯元帅去世以后，你父皇对我非常信任，他说我可以给他最大的帮助。孩子，你也一样，如果你需要的话，母后同样会给你支持和帮助，不让你被国人埋怨。你时时刻刻都要记住，你是莱因哈特的儿子，是银河的儿子。”

“我懂了，母后。”

亚力克站到母亲面前，举起右手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

“为了银河帝国，为了所有爱我的人，我亚历山大发誓，从今以后不会轻易流下一滴眼泪！”

“好，这才有你父皇当年的气概！”

希尔德看见重新振作的儿子，欣慰的笑了。

“皇太后陛下，军务尚书求见！”

官邸的外面，传来了奇斯里洪亮的声音。

梅克林格披着黑色披风，迈着几乎听不见声音的步子，在奇斯里的引领下走入了官邸内。亚力克看着他的表情，似乎也猜到几分，那茅塞顿开的样子，应该是查到敌人的所在地和主使者了。

梅克林格向希尔德与亚力克行了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在信封的一角，亚力克清楚的看到了一个黄金树的小标志，还有雷欧波特.舒马赫的签名字样。那些害死毕典菲尔特元帅的可恶敌人，居然还敢送信给母后吗？少年心里掀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然而，他不能在此刻爆发。

“艾尔威.由谢夫二世……原来是他。”

看完信后，希尔德突然露出了豁然开朗似的表情。

“皇太后是说旧帝国那个失踪多年的废帝？他还活着吗？”

梅克林格也是一阵惊讶。

希尔德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将信折叠起来，装进抽屉里。“当年高登巴姆王朝还未完全崩溃之时，艾尔威已经被兰兹贝尔克伯爵及舒马赫劫持，后来兰兹贝尔克失性，被我国的人找到，发现他身上带着一个包裹。相信军务尚书对那件事情也还有印象，那包裹里是一具小孩的骨骸，大家都以为那就是死去的艾尔威，但经过法医鉴定，并非如此。据大公妃说，艾尔威是个性格极其古怪的人，虽然那时还是个孩子，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舒马赫信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狮子不会爬树，只能在树下蹲伏，黄金树之光普照的范围，化作骷髅的鬼魂也能复生。”

“难道舒马赫是在暗示我们？”

梅克林格像是猜到了什么。

“莫非舒马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即使如此，臣也实在想不透，他既然愿意暗中为我们提供线索，却为什么还是要跟我军正面为敌？”

“这也正是我感到不解的地方。”

希尔德无奈的摇着头。

“舒马赫在十六年前失踪，如今突然出现已经令人难以置信，这件事就更让人猜不透。但另一方面，复辟势力一定要镇压，否则整个银河帝国就会陷入危机。军务尚书，我们的情报员有没有查到敌人的巢穴？”

“有，是一个叫圣玛赫巴的星球。”

“圣玛赫巴？”

希尔德和亚力克听罢，同是惊讶非常。

梅克林格见状，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暗了下来。的确，这个陌生的名字，就连称得上帝国第一军人博才者的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难道那个星球并不属于河外星系？”

“微臣查过银河系的星图，可是并没有找到圣玛赫巴。”

“这样吗？”

希尔德沉默了片刻。

“那我军的情报员又是如何得知？”

梅克林格惭愧的低着头回答道：“臣不敢欺瞒皇太后，这次我国派出的三十六名情报员，已经在圣玛赫巴附近遭到不幸了……是其中的一名士兵在危急时刻，用超微型电脑将信息反馈到费沙的侦察卫星上，他们用生命换取了珍贵的情报，但是直到现在连他们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希尔德咬住下唇，脸上笼罩着惋惜和忧愁的云雾。

敌人和他们的营地都可怕到了这种地步吗？亚力克站在母亲身边，暗暗思考着，连聪慧的母亲也一筹莫展，那个名叫“圣玛赫巴”的神秘星球，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根据梅克林格的话，他肯定这个星球并非在银河系之外，虽然距离费沙遥远，侦察卫星却能收到模糊信号。是否能派专业人员，将卫星信息发送过来的轨迹完全用虚拟形象合成一遍呢？若能将信息轨迹完全重现，那要找到圣玛赫巴的具体位置便不难，军队跟着便可顺路开进，征讨敌军。军务尚书是聪明人，相信他也应该想到这一点。然还有一件更令人担心的事，那就是安妮罗杰的安危。

“元帅，我姑姑她……有消息吗？”

终于怯怯的问了一句，亚力克问完后，不自觉的将头转向母亲看了一眼。

“大公妃殿下应该不会有危险。”

梅克林格只请亚力克放心。

“陛下不用太担心，敌人是复辟者，大公妃无非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棋子，他们想用她来威胁皇太后。在臣看来，大公妃虽然在敌人手上，却并非身在圣玛赫巴，既然敌人可以用挖地道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她，那么敌人必定在费沙就有临时基地。我和克斯拉已经商量过了，决定一面向圣玛赫巴出兵讨伐，一面暗中在费沙搜寻敌人的散点营地。”

“看来军务尚书已经有对策了。”

希尔德暗笑自己一时迷惑，竟然忽略了梅克林格的实力。这位元帅淡泊名利却睿智过人，即使在他脸上看到了短暂的慌张，下一秒也会立刻消失。

梅克林格微微点了点头，黑色的披风被门外的北风吹起。在黑与白的缝隙里，亚力克目不转睛处，窥见了一缕细细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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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准备出征（上）

落日的光辉在山那边渐渐的消逝了，冬日的黄昏像是被潜在地底的暗流悄悄过滤成深蓝，甚至变作黑色。天空，似乎想故意把明亮甩在地平线下面，然后静默在某个峡谷。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终于和暮色融成一体，让人看不清晰。只有山顶那皑皑白雪，在淡淡的新月之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银色微光。

已经到了要化雪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发觉？斜靠在家门前，菲利克斯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的夜空。在奥丁的时候，自己终究没能追上当时冲动非常的亚力克，深深的自责感已经沉积在心底，数天难以抹去。远处尽管是朦胧的美景，但那苍茫的感觉，在他看来仍是一片冬日暮色中残留的萧瑟，完全没有春天即将来临的生机。

“还在想陛下的事？”

身后，忽然听到了母亲温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刚烧好的热牛奶散发出的一阵阵浓香。

艾芳瑟琳捧着托盘，微笑着站在他面前。就像从前给米达麦亚上热咖啡一样，她生怕杯里的液体溅出一滴，或者因振荡过激而减少了饮品的一丝新鲜和香醇。

“妈妈还没有休息吗？”

知道母亲一向习惯早睡，此刻接过装满牛奶的杯子，菲利克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受。

“明天你就要去军校拿军衔了，今天还是先喝杯鲜牛奶，早点上楼去睡吧。”

艾芳瑟琳关切的将双手搭上儿子的肩膀。

“不管结果如何，就算只能得到士兵的军衔，妈妈和爸爸也都会替你高兴，至少你已经在向一名正式军人迈进了，你说是吗？”

“其实……”

菲利克斯犹豫了片刻，红着脸说。

“其实我……并不那么想当军人，尽管爸爸说我有作战方面的天份，但我并不喜欢上军校。我只是……不想别人说我给爸爸丢脸，只是单纯的想保护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艾芳瑟琳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思？但是，你又知不知道，你的人生并不属于我和你爸爸，在你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是你自己伸出手去，拉住了亚力克陛下的手。虽然你的挚友贵为皇帝，但跟他并肩作战是你一生的承诺，是你生就的选择，你可以负任何人，却绝对不能负了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觉得对不起陛下，就应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减少那样的压力。跟他站在一起，永远守护他，实现那个的承诺。”

“妈妈……”

“自从罗严塔尔元帅去世以后，你爸爸一生都在缅怀他，他却已经看不见，也听不到了。菲利克斯，我不希望你和陛下的感情，因为你们俩的追求不同而划下句点，有时候遗憾就是无法挽回，才会令人悔恨一生……”

艾芳瑟琳感慨的望向远方，仿佛回忆起十六年前和丈夫一同抱着孩子看银河的时候，那天夜里同样没有下雪。那个夜是如此美丽，希望中却浮现着淡淡的伤感……

菲利克斯一声不响的思索着，他很爱父亲，并非因为那些英雄事迹。米达麦亚最令他尊敬和骄傲的，只因他是个正直、热情、永远站在阳光下散发光芒的人，还有他和罗严塔尔那天地相隔，依然矢志不渝的友情。不因为战绩，他活得光荣，活得充满意义，幸福才与他同在。

而自己呢？若说父亲是银河帝国最受人尊敬的元帅，作为儿子的他，应当怎样追求自己的梦想？他永远不会忘记在海尼森的时候，亚力克告别的前一天的霸气眼神，那个名字将来很可能就是黄金狮子旗下最耀眼的恒星。自己为了守住这份友谊，就必须像父亲一样，站到阳光之下……

次日，菲利克斯被授予了准尉的军衔，并在当天上午就正式加入了帝国舰队。在舰队里，杰纳德见到好友，兴奋非常。

“菲利克斯，我在军队里已经呆了好几天，和军校果然不同啊。”

杰纳德说话的语气，令黑发少年感到有一点惊奇。不过才来了三四天而已，那个在军校里总被人欺负的朋友，喜欢絮絮叨叨的“小保姆”，此刻竟像是在一瞬间就成熟了不少。

“你好像变了。”

菲利克斯脸上不经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杰纳德握着好友的手，笑着回应说：“说不定你在这里呆上几天，性情也会改变呢。上次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通过了第一次测试，才算是体会到爸爸的人生是如何走过来的。的确，作为正式的军人，尤其是想成为将领的军人，就必须咬紧牙关忍下每一种痛苦。虽然我并不知道爸爸以前的事，但相信他的沉默是从军队里带来的，听说他作战非常沉稳和冷静，纵然总站在后盾的位置，却是不折不扣的常胜将军。”

“艾齐纳哈叔叔的事迹，我听爸爸提过很多，而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把作战和演习当作是一种任务？”

菲利克斯嘴角往上一撇，像是带着讽刺的语言说。

“你何必要那么认真？以前在军校的时候，每次搞军事演习，那些家伙总喜欢把没有通过测试的原因，归结为战斗工具有问题。自己技术不到位，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不选择离校而继续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成为军人享受特殊的光荣吗？还是为了在战场上英勇献身争当烈士？硬要打肿脸隐藏真实自我的人，那不叫胖子，叫做死要面子、脓包。”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杰纳德听得有点生气。

“因为毕典菲尔特元帅的死吗？因为陛下回费沙途中，你终究没有追上他、阻止他的冲动，你的自责就化作了对军人冰冷的诅咒？你曾经说过，你参军是为了保护你生命中重要的人，但是上次连最好的朋友都保护不了，你就蛮不讲理的把责任和参军胡乱融合在一起？那算是什么逻辑？又是哪一国的作风啊？军人们为国冲锋陷阵，舍弃了他们原本应该过上的幸福生活，你怎么可以说成是愚昧？”

“你错了，杰纳德。”

菲利克斯从旁边的花圃里摘下一片草叶，习惯性的叼在嘴边。

“军人的生活比任何职业都空洞，从古到今，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军人？却又有多少名将？即使是那些名垂青史的英雄，后世有亿万人怀念，也不过仍旧是一堆黄土。生命结束就结束，就算再怎么纪念，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活着的人为他们流了多少眼泪。真正的英雄只在战场上寻找，那是根本找不到的，英雄离开了战场很可能就成了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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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准备出征（中）

杰纳德沉默了，看着表情放任的朋友，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才好。在他眼里，菲利克斯身体里的基因像是不断在发生突变，谁也无法察觉他真实的思想。

“喂，杰纳德。”

菲利克斯再次发言的时候，转移了话题。

“皇太后陛下已经决定出兵远征那个叫什么‘圣玛赫巴’的星球，派缪拉叔叔和瓦列叔叔去了，听说亚力克可能也要去啊。”

“既然陛下都要去，那我们也应该去，不是吗？”

杰纳德反问他，想知道他对这次出征的态度。

“我并不是在想我们是否应该去，而是想着巴拉特那边会不会也在同一时刻开始行动……”

“什么？”

杰纳德甚是吃惊。此刻，银河帝国的士兵们都在想着自己是否能参加缪拉和瓦列的舰队去出征，而菲利克斯竟然想到了遥远的巴拉特。的确，对于那个陌生的星球，帝国军根本不知道那里是否是龙潭虎穴，如果有巴拉特军队的协助，胜算便多了许多。

“嗨，菲利克斯，杰纳德，你们好啊！”

就在两人由僵持再次转为平和的时候，一个身材不太高却很壮硕的青年忽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穿一身笔挺的军装，闪烁的肩章显示着少校的军衔，红褐色的短发梳得非常整齐，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年轻军官特有的气质。

“安东尼学长？”

菲利克斯和杰纳德见到来人，不觉都傻了眼。

原来，走过来的青年正是瓦列的儿子安东尼。这位只有二十二岁的少校，曾是银河帝国皇家军校一等的高材生，在十六岁时被征用入伍，是全国所有军校中第一个提前毕业的学生，也是当时最年轻的军官。

当安东尼向他们问好的时候，开始固然都觉得惊讶，但看见杰纳德热情还礼，菲利克斯仍只是浅浅一笑。“学长是来告诉我们，这次出征圣玛赫巴，新兵也有机会，是不是？”

“菲利克斯，你一直都很聪明。”

安东尼微笑着说。

“我爸爸跟我说了你的事情，并且叫我来这里找你，这一次你和杰纳德都可以搭我爸爸的旗舰，跟我们一起出征。”

“瓦列叔叔看得起我，我当然很感激。”

菲利克斯面无表情的回应着学长。

“不过我区区一个准尉，难道可以帮助大家主导这次的战斗吗？即便是我出了主意，军队里的军官们也不一定会采纳。就是身为元帅的瓦列叔叔，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得听取大家的意见，才会采取适当的攻略，不是吗？”

面对菲利克斯的冷言冷语，安东尼的反应却和杰纳德大不相同。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或许是六年的军营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面对一切。第一次见安东尼的时候，菲利克斯仿佛就已经看到，那张与瓦列相似的沧桑的脸，风霜已提前累积在了上面。

“是不是要出征，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是一个不习惯受命令束缚的人，或许你根本不应该入伍。”

安东尼冲着菲利克斯轻声说。

“一个习惯自由的孩子，要过绝对服从命令的生活，可能会是一种折磨。所以在你没有被最后的军令捆绑以前，你完全可以选择离开帝国舰队。”

“学长……不，是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少校，请代我谢过瓦列叔叔，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想归入缪拉叔叔的旗下，并且只需要一艘装备最简单的小型战舰和二十个士兵就行了。”

“菲利克斯！”

杰纳德再次对好友的做法感到了不满，然而，菲利克斯已经戴起军帽，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学长，请不要见怪……”

杰纳德苦着脸向安东尼道歉。

“菲利克斯的脾气就是那样，他说出那种不该说的话，实在是对不起……”

“他没有做错。”

安东尼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拍拍杰纳德的肩膀。

“如你所说，你和菲利克斯是多年的同学与好友，都不能完全了解他，更何况是我和别人？或许，只有亚力克陛下才最清楚他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去营地演习，准备几天后的初战。”

帝国舰队次日便开始了出征前的准备，而巴拉特自治领则正如菲利克斯所想的那样，杨舰队对于此事丝毫没有怠慢。

此时的尤里安已经和卡琳言归于好，但作为杨舰队总司令，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妻子呆在家里。卡琳答应回到空战队，提醒丈夫不必为她的事情分心，要他全神贯注的去指挥本次的出征。然而，正因为身负重任，本打算去费沙的亚典波罗也不得不留在了舰队里，准备随军出征。

得到留守海尼森命令的人，本是参谋长钟泰来，但由于菲列特莉加总理已经出院，他理所当然重新回到了舰队。倘若总理仍旧不能工作，以尤里安和亚典波罗的资质，指挥统领舰队固然是拿手本领，但要他们做政治管理和后勤工作，就连莎洛特也比他们强上数倍。而出身政治家庭的钟泰来则不能不说是行家，或许让他回归舰队，反而会折煞了他在政治方面那种与生俱来的天份。唯一不那么想的，只有年轻的诺薇卡，在她看来，那个心计颇深的参谋长跟在舰队反而比驻守阵地要好上许多。

“听说最近几天的训练，你对手下非常严格啊。”

靠在“尤里西斯”旗舰的舷梯栏杆旁，亚典波罗正和诺薇卡聊天。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那样有可能会出现逃兵，你想过吗？”

“托您的福，副司令官阁下，迄今为止士兵们的斗志越来越高昂了。”

诺薇卡抿嘴笑道。

“我从来没有强迫他们非要接受特训，或许因为里面的女兵也不少，不想给男人们看轻，所以就坚强起来了。”

“果然很有个性，你的基因里面，杨提督的缺点差不多都被杨夫人的优点弥补了。”

“我都说过几百遍，不要用我爸爸的标准来限制我。”

“我知道你还在想着那位参谋长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杨夫人住院的时候，发生过恐怖事件的海尼森仍旧会那么太平，对不对？”

诺薇卡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用手支腮，仿佛在栏杆旁思考着什么。亚典波罗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她想得更多的是帝国军队出征的新兵中，是否能意外的看见菲利克斯或是亚力克。当然，还有一件觉得奇怪的事，就是从费沙送给卡琳情报的人，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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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准备出征（下）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舰队的风景很美丽吗？”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忽然传到诺薇卡耳里，她不由惊了一下。

“呵，还以为你不给面子了呢。”

亚典波罗冲着来人大声打招呼，原来是卡介伦。

“卡介伦伯伯？怎么……”

诺薇卡看得有点傻眼，摸不透亚典波罗葫芦里卖什么药。似乎他和那位退役军官已经预约过，事情策划十分周详。

没等亚典波罗开口，卡介伦已经抢上前去，指着旁边的老战友对诺薇卡说：“还不是这个人，没问过我的意见，就骗尤里安说我要恢复以前的工作，跟女儿一起留守阵地。本来还让我带着玛莉亚一起回来，可小女儿也来了的话，我家的茶餐厅怎么营业？我可不想老婆一个人呆在家里做生意。”

“卡介伦伯伯能回来当然最好，可是亚典波罗叔叔的做法也过分了点吧。”

诺薇卡带点无奈的笑了笑。虽不太赞同亚典波罗私自作主恢复别人的原役，心里却轻松了许多。卡介伦归来正好可以协助母亲处理政务，钟泰来也占不到便宜，这一做法能称得上明智之举。

“我倒是担心他回来能不能胜任工作呢。”

亚典波罗对诺薇卡开着卡介伦的玩笑。

“一个十六年都闲着的人，谁会放心他归队后会稳坐钓鱼台？咱们的卡介伦提督，恐怕应该先向令千金重新学习一下行政管理的课程吧。”

“这就是变态中年人喜欢说的废话吗？”

要知道卡介伦当年也是杨舰队著名的“毒舌”，此刻面对同样是“毒舌”的学弟，仍旧不甘示弱。

“要是先寇布没死，波布兰也没离开，四个人加起来才配得上一流的风凉，是不是？可惜我恢复现役是为国家服务，不是为你这个副司令官服务。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爱情滋润的怪胎，所以我根本不会介意怪胎认同的任何事情。”

“你们俩就不要争了，在我这个后辈面前打嘴仗，就不觉得脸红？”

诺薇卡一边拉起一人的手。

“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各归各位，不耽误办正经事的时间，为了杨舰队的团结，两位的战斗就先停止吧。对了，哥哥还有一件事要说，那就是杨舰队的领导层要恢复到从前的制度，他做统合作战本部长，亚典波罗叔叔为宇宙舰队司令长官。在战斗中如果前者出现特殊情况的时候，后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主导战局，但不能像从前一样可以代替前者。”

“怎么会有这种事？”

亚典波罗和卡介伦都是一阵惊讶。从前身为旧同盟的军官，两人都知道国防委员会有那样的命令——宇宙舰队司令长官有时可以代理本部长之职，虽然这样有可能让国家军队统治层走上独裁道路，这种制度却也并非完全都是缺点。不过，为了避免那些缺点，特殊处理也是可以的。但两人却没想到，一向对此事都没下特别命令的尤里安，竟然把命令在今天付诸实施了。

“其实这样未尝不好。”

诺薇卡想了想说。

“在战斗当中，如果本部长发生意外，宇宙舰队司令部和统合作战本部都同时会失去首领，机能运作的效率会大大降低。但改制以后就能克服那些缺陷，再者也可以避免军事独裁，哥哥的做法是正确的。这样就不会因为两个部门的其中一方运作机能出现问题，而影响整个军队。”

“我们奇怪的并不是这个制度的改变，而是尤里安。”

卡介伦搔搔头说。

“那小子擅长的是指挥战斗，并不擅长管理和改制。想当年杨也不是那号人，很多时候都是姆莱在舰队里搞策划和制度处理。不知道是不是宇宙奇迹产生了，尤里安居然搞起这种东西，以前怎么就没发觉他有这方面的才能？亚典波罗你说呢？”

“用不着奇怪，提出改制的人并不是敏兹元帅。”

一个似笑非笑的冷漠声音，幽灵似的从旗舰后面传来，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的一愣。

来人是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黑色扁帽，稀疏的头发向两边无规律的散乱着。他的五官长得很小，脸上随时都泛着苍白，而那冷冷的眼神，加上眼睛时常狡黠的转动，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信任感。杨舰队中出名的“墙头草”——巴格达胥中将，尽管已呆在舰队多年，却仍然独来独往，跟任何人都不太亲近。只因他对现存的共和政治体制有着不少批判性想法，加上大言不惭、好像随时都会放弃信念的怪异性格，让官兵们都不足以相信。直到诺薇卡来了杨舰队，他似乎才多了些话。也许是从诺薇卡身上看到杨威利当年的影子，巴格达胥一向只服从杨的命令，才对这个女孩稍显热心。

“巴格达胥中将知道是谁提出改制的？”

诺薇卡上前问道。

“除了那个参谋长还有谁？”

巴格达胥冷笑转过身去。

“这是他归入杨舰队后的第一条计策：治外先治内。”

“这个巴格达胥，还以为过了十六年，他的坏脾气会改一点，想不到还是那样……”

卡介伦嘛嘛咧咧的嘟哝了几句，拍了拍亚典波罗的肩膀，便拉着他转身走下了舷梯。

“喂，你们……”

望着两人转眼离去，诺薇卡只有无奈的表情。

“不用在意他们。”

巴格达胥满不在乎的叉起双手。

“整个舰队里除了杨提督，现在多了你一个，又有谁喜欢跟我多说几句话？他们不想看见我就随他们去，我早当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

“您也不喜欢参谋长吗？”

诺薇卡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一直想问对方的话。

巴格达胥伸出右手摸上下巴，撇起嘴角说：“前次军政议员的选举大会上，有个人仅以一票输给了他，那就是我。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最后一票是杨夫人投的。”

“什么？”

诺薇卡猛然明白了一切。她非常清楚巴格达胥在谋略与策略方面的特长，尤里安虽不太喜欢他，却也称赞过他在军中无人能出其右的策谋实力。的确，若是没有菲列特莉加的最后一票，他便应该是新任参谋长，然而事情总是难以预料……母亲当时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巴格达胥的古怪性情，让他永远不能坐上军队的重要位置？难怪，巴格达胥对钟泰来的厌恶程度比她更甚。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他那么厉害的人……”

巴格达胥点上一枝香烟，脸上笼罩着一层灰暗的愁云。

“早觉得那人有些心术不正，但他异常的小心谨慎，令人根本抓不住半点把柄。杨提督的坟墓遭到袭击，明明会动摇军心和民心，他却能够不慌不忙的把所有军人的情绪都安抚下来，或许这就是总理选择他的原因吧。虽然你和我都对他看不顺眼，但那个人的公众形象简直太好了，要驳倒他可不是容易的事。”

诺薇卡望着眼前的人，不自觉的想到了什么。既然那样，自己何不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来驾驭他，让他成为初战的得力助手？尽管她同样有些担心，却想到父亲曾大胆的用了这个身为当年的“叛军”降将的人，自己也一定能与他合作愉快，甚至取得胜利。再说，钟泰来要随军出征，倘若有巴格达胥随同，也能牵制住他。

想到这里，她冲着对方微微一笑：“中将，如果您还没有接到随军出征的命令，我会对司令官说，让您过我的中队来帮忙，您看行吗？”

“你是在开玩笑吧。”

巴格达胥怀疑的笑道。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过来帮你的忙？小姑娘，虽然我在舰队的名声一直不好，却也不喜欢别人说我是仗着从前杨提督的信任，而讨好他的女儿。还有，你就不怕我这棵墙头草会在战斗中被暴风吹到别的地方？到时候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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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丝碧影（上）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台风般席卷了整个费沙：“银河帝国的宇宙舰队要出征了！”

倘若不是亲眼看见了成群结队的军舰从宇宙港起飞，城里的人们完全不敢相信。昨天希尔格尔摄政皇太后和六位元帅召开了出征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今天就立刻出发，前往那个完全陌生的星球——圣玛赫巴。但尽管如此，人们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没有人在费沙见过来自那里的敌人，只是虚幻的想象，不可能长期维持好奇和兴趣。在那同时，驻守奥丁的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接到命令回到了首都，更成为全国人民的一根有力支柱。仿佛只要有他在，费沙星球的周围便砌上了一道坚固的大堤，无论多么猛烈的浪潮，也不能损它分毫。

年轻的亚历山大皇帝终于首次在民众当中公开露面，站在缪拉的旗舰“帕西法尔”上，准备随宇宙舰队打第一次正式的仗。尽管大家看得不算清晰，却都说“他跟莱因哈特大帝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菲利克斯站在亚力克身边，他没有戴军帽，只将它半揣在衣袋里，像是深怕他整齐有型的头发会被弄乱。深蓝色的眼里，除了看着挚友之外，总是一副冷冷的目光，不时扫过肩上的准尉肩章，仿佛故意在对那代表军衔的东西嘲笑。人们总说性格是天生的，本身的性情无论如何改变，也不可能彻底转变为另一种。

不一会儿，他听见了亚力克发问的声音：“缪拉元帅，我想知道……瓦列元帅和安东尼少校他们，怎么会作为前锋先出发？”

站在指挥台前的缪拉回答道：“出征前的准备，都是经过军务尚书策划安排的。陛下请放心。”

“可是……”

亚力克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

“虽然梅克林格元帅是经历了新旧两个帝国的智将，但他的决策真的从来没有出过错吗？据我所知，他还是第一次以军务尚书的身份策划征讨性的大型战争。照理说的确是瓦列元帅的作战经验更丰富，适合在战斗中充当先锋角色，并且他的思想更成熟和沉着。可这一次的战斗不同，圣玛赫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谁也不清楚，用常理来布置军队似乎不恰当。再说，战争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发生过，应该在很大程度上有所变化。在我看来，我觉得缪拉元帅和我们更适合充当先锋，而瓦列元帅父子应该做后盾。”

“亚力克，缪拉叔叔的话你也信？他可是一撒谎就立刻会被揭穿呢。”

菲利克斯悄悄念叨着。他所想象的也不无道理，比起成天不出皇宫的年轻君主，他可比亚力克了解那位宇宙舰队总司令太多。缪拉是帝国七位元帅里最年轻的一位，尽管作战天赋最好，却在理论上不能完全做主角。加上他就是那样的脾气——不爱争，所以即使做了总司令，也爱谦让其余几位同僚，正是连毕典菲尔特那样火性子的人也对他发不上火的原因。这次，一定又是他把先锋位置故意让给了瓦列，菲利克斯担心缪拉的性格有时可能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或许，大家还爱把亚力克和自己单纯当作普通的少年，因为年纪和经验问题，不能在这种重大战斗中参与出谋划策。菲利克斯认为，在宇宙舰队里，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特殊，也仍旧只是两个新兵，只会处在观摩者的位置。

他记得一个同样刮着凛冽寒风的早晨。那年他才四岁，米达麦亚曾带他到一个荒凉的地方。孩子当然不知道那荒地上堆积如山的“堡垒”竟是死人的坟墓，周围笼罩的灰暗和苍凉，使他害怕得直躲到父亲怀里。隐约听见父亲低声说：“别害怕，这里不过是军人们忏悔的地方……”

惶恐的露出一只眼睛，却发现父亲眼里湿润着，他的心跳竟然和自己一样，完全失去了规律。

“亚力克，成为军人的我们，是不是有一天也要去墓园里，对着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人忏悔？”

“你的确是个怪人，菲利克斯。”

亚力克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微眨了两下。

“或许我自己是个爱走某个极端的人，但你却是在同时走两个极端。我认识的你是热情温柔的，而别人眼里的你却是既孤傲又蛮横。”

“其实我本来既不孤傲也不蛮横。”

“我并不太在意自己或别人对军人的看法，我只知道毕典菲尔特元帅因我而死，我有义务为他报仇。”

“不因为你是皇帝？不因为先皇是位军人皇帝？”

“不因为我是皇帝，和父皇更牵扯不上什么关系。”

亚力克说得很果断。

“菲利克斯，如果你的想法和我相同，你就不应该问我这些多余的问题，而是用行动来帮助我。”

“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诺言，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即使全世界都对我冷言冷语，只要你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也就够了。”

握起亚力克的手，菲利克斯会心一笑。

“如果……此刻她也和我们在一起，该有多好？”

闪亮的眼光飞散了，飞到遥远的星空里，再也看不见。“帕西法尔”越行越远，朝着陌生世界去了，谁也不知道，前面的旅程是否布满着荆棘……

在首都海尼森，巴拉特军方接到来自费沙的出征消息，舰队却仍旧在驻留中，由司令官亚典波罗分配各分舰队，布置具体任务；另一方面，诺文斯卡娅.杨上尉依然在自己负责的第五舰队新兵队伍里忙于训练事务。

前些天钟泰来提议让尤里安把军中的领导层重新改制，弄得整个舰队都要重新分组和分配新任务，若不是因为总司令的支持，官兵们恐怕又要议论纷纷。然当地的民众听说了巴拉特可能协助帝国军队出征的消息，参军入伍的人数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迅猛增长，那位参谋长因此再一次出尽风头。

由于申请入伍的人数超出想象，于是钟泰来提议选择精英，几乎每一个分舰队都在一天之中成了新兵老兵混杂的所谓“精编”队伍。为了避免新老官兵之间发生摩擦，特地调了诺薇卡训练新兵，提早一步先遣开了“可怕人物”。

“姓钟的果然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居然暗地里还要打着我爸爸的旗号，搞什么英雄主义，为什么就没有人看得到他阴的一面？”

诺薇卡心里不时重复着这句话。若只论聪明，自己确实胜出他，但却没有他的那份老练，那大了一半的年龄差异还真是能够体现实力。钟泰来这一招，不仅大大减少了她与他照面的机会，相反还为杨舰队增加了大批新兵。说到海尼森的新兵，大都是热血沸腾得想立刻上战场的，并且都以从前的杨威利元帅为光荣榜样，训练的时候也会想尽办法克服一切困难，争取被编入此次出征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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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丝碧影（中）

“阁下，杨上尉最近好像对您没什么特别行动吧？”

一艘战舰的后面，阿尔耐德.佛雷森中校靠在钟泰来身边。低声询问以后，他悄悄的探出头去四处张望，生怕被“闲杂人员”发觉。

“她当然没有时间理会我。”

钟泰来眯起眼睛，顺手递给佛雷森一根香烟。

“正因为她太聪明，在舰队中成绩太过显著，更仗着她父亲的名字在军中受到很多人的尊敬，新兵的入伍才给了我一个大好机会。军人不能一辈子是军人，老兵总有一天要退伍，兵源只能不断由新兵来填补。当然，新兵需要严格的训练，论起训练的有效性，整个舰队里任何一位教官也比不上杨上尉。尽管如此，但菜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训练成精锐部队，要激发他们的斗志和潜力，即使是杨上尉也必须花费不短的时间。”

“我就说姜还是老的辣。杨上尉不过才十六岁，怎么斗得过您呢？”

佛雷森一面抽烟，一面点头哈腰的奉承着上司。

钟泰来突然露出一个严肃表情，瞬间却又转为微笑：“如果诺文斯卡娅.杨把目光再放远一点，野心再强一点，或许我就会败在她手里吧……毕竟是杨威利的女儿，即使自己有非凡的领导才能，也不愿意自己坐上全国领袖的位置。”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佛雷森不解的望着长官的脸。

“以我军现在的实力，想跟帝国战斗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

“您的意思难道是想借刀杀人，才故意调开杨上尉去训练新兵？借圣玛赫巴的力量打击帝国军队，再……”

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佛雷森中断了即将要出口的下文。再看看钟泰来，仍旧是一副令人难以理解的笑脸。

“虽然你跟我不久，但的确比方克文强。”

拍了拍他的肩膀，钟泰来将手伸进衣袋，掏出了第二根香烟。

“你知道烟代表着什么吗？有火的地方就有这个，二十年前的我十九岁，刚学会抽烟，可是对这种东西，我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于是不到一年就戒掉了。现在重新拿出来抽，味道真的非常不一样。银河帝国那代表着光辉与永恒的黄金狮子旗，真的永远都不会暗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掩盖火的燃烧，也没有任何红色可以红过鲜血。”

钟泰来说罢转过身，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很快消失在了一片墨绿色的人群中。佛雷森仍旧愣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长官离去的方向。手中未抽完的烟蒂，火光悄悄随着另一种火的渐渐远离而消失了。

“钟泰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盘旋在诺薇卡心底的最大问题，似乎钟泰来“稳居第一位”，那人怪异的性格和作风，令聪明绝顶的她也感到费解。父亲坟墓遭袭和菲利克斯事件不了了之，已经惹起了她心头的怒火，但面对钟泰来，她不能轻举妄动。

那个人之所以拖延我军出兵支持帝国的时间，难道是因为那时候没能利用到菲利克斯作筹码，企图再度挑起两国的战争吗？可是，作为巴拉特的人和杨舰队的军官，他即便是再有野心，也不至于想最近就和帝国开战，此刻的巴拉特军队和帝国军，双方不论是人数或战斗装备都相差太过悬殊，那他的最终目的到底会是什么？诺薇卡脑海里一片凌乱，只希望有一天，钟泰来那边会出现什么漏洞。

“杨上尉！那边又来了一批新兵等着你训练！”

同僚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潮，烦恼的一天又开始了。

“喂，今天会给那些新兵上什么课呢？”

巴格达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记得杨提督在的时候，仿佛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而你这个做女儿的，好像的确年轻气盛了一点。你真的没有办法破解那个参谋长的计策？我可不太相信，你应该是暂时被种种的悬疑和烦恼冲昏了头吧？”

“中将，我……”

当诺薇转过身时，来人已经飞快的离开了现场，面对她的是穿着崭新军服的新兵——一队队年纪均比她年长的男男女女。

“杨上尉，请问把我们训练到可以上战场，需要多久的时间啊？”

一个女兵突然发话了。

“时间？”

诺薇卡一转眼眸，像是豁然开朗起来。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啊？”

全队顿时一片哗然，士兵们压根儿没想到，传说中严格无比的年轻上尉，竟然会说出这种令人觉得不太负责任的话。

“大家觉得很奇怪吗？”

诺薇卡浅浅一笑。

“各位同志，你们认为我十岁入伍，十六岁得到上尉的军衔，依靠的是什么？”

“我知道！”

又是那名女兵的声音。

“是因为杨上尉身上有杨元帅赐给的战斗天赋！”

女兵的回答，引起了全队士兵的哄笑，连诺薇卡也为她的天真感到了一种傻气的可爱。那女兵同样是一头黑发，不过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碧色的，像是春末初夏的颜色。她最多只比诺薇卡大两三岁，但说话的声音尤其响亮。刚才不经意说出那句引人发笑的话，让她不好意思得涨红了脸，尴尬的感觉迫使他低下头去，不敢迎合众人的目光。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诺薇卡上前一步，和她握了握手。

“佐霞.冯.格利捷罗下士。”

女兵放低了声音，好像有点害怕被别人听清。

“佐霞.冯.格利捷罗下士吗？我记住了。”

诺薇卡思索了片刻，终于会心的点点头，接着提高了声音说道。

“刚才格利捷罗下士并没有回答对我的问题。其实作为军人，任何人都没有绝对的天赋可言，我之所以有今天，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锻炼的机会。既然我们大家选择了成为军人，就必须有居安思危的想法。尽管在和平年代，一个军人可能一生都上不了真正的战场，训练却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一旦有敌人对国家发动军事攻击，我们必然要首当其冲，担负起保护国家和人民的任务。不管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还是从未战斗过的新兵，在杨舰队都必须要树立正确的思想。那就是：军人不要想着怎么样去战争，而是要设法维持和平！大家听明白了吗？”

训练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诺薇卡此举，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先前喊着要把敌军打个落花流水的士兵，此刻都不吭声了。

“所以，你们将暂时不会被编进正式舰队的现役，这次出征回来，驻留海尼森的八位上尉将负责你们以后的训练。”

诺薇卡继续说道。

“佐霞，这个新兵队伍的队长，就由你来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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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丝碧影（下）

“诺薇卡，你怎么今天就决定要结束新兵训练？”

旗舰的指挥室里，尤里安和亚典波罗面对归来的诺薇卡，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怎么，偌大一个舰队，就没有别人可以当教官？”

诺薇卡一面回答问题，一面喝着尤里安泡的红茶。

“可你的确是一个好教官。”

“算了吧，人家一看到我就觉得我没有军人的气质，若是每个军人的思想观念都转到正轨上，无论是哪一位教官，都能训练出精锐部队。”

诺薇卡谈起新兵队伍里的事情。

“在我第一次训练新兵的时候，那些人总是爱互相讽刺，里面所谓的强者也总是欺负弱者。我曾经听到他们说过很多不经过大脑的话：‘来这里不是混是什么？在杨舰队里就是呆一两天，出去也会被人另眼相看的。’‘战斗就是光荣，反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打赢仗就是正义’……可是一个连演习都要出大错的士兵，有资格说那样的话吗？”

“一提起新兵，你果然像是变了个人呢。”

亚典波罗搭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

“这一次出征，让我瞧瞧你的真正实力，瞧瞧你优秀教官的风格。”

“诺薇卡，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军人。”

尤里安对妹妹的话颇为感慨。

“虽然还有一部分剩下的新兵，但从现在开始，他们的训练就交给别人，你就随我的旗舰出发。”

“哥哥，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想自己拥有一艘战舰，让第五舰队的新兵和巴格达胥中将也随我一起去。”

听到这里，尤里安迟疑了一会儿，“虽然你还不是校官，但给你破格准备战舰以及率领第五舰队的新兵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巴格达胥中将他……”

亚典波罗的反应更加强烈：“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是因为喜欢学习怪异攻击而忘记了正确攻击吗？就算要爆冷门，也要看清楚是否抓准了时机，否则自己占据的有利位置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让他做单纯的监军，有什么问题？”

诺薇卡一对黑眼珠滴溜溜一转。

“那就是说他只等于一个随从，没有任何价值。如果我连您刚才说的话都不能理解，那我就马上后悔以前没有念完幼稚园，更没有毕业的程度。司令官批评下属，还是得再加点水准对不对？”

“可恶的小丫头。”

亚典波罗扭过头去不吱声了。

正在舌战平息之际，一声响亮的“报告”突然传来。听见那个并不算陌生的声音，诺薇卡本能的反应——她正是上午那队新兵里的人。

“佐霞？”

“上尉，您的军帽。”

佐霞向两位元帅行礼之后，将一件东西双手奉还给诺薇卡。

“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您把它忘在训练场里了。”

“哦，我还真是粗心……”

诺薇卡翻了翻白眼，接过军帽戴在头上，向佐霞道谢，并以歉意的表情朝着对方行了军礼。

“我这就走了，再见！”

佐霞对着诺薇卡和两位元帅笑了一笑，碧色的眼睛透出简单而真切的情感。她走出舱门，飞快的往舷梯的方向跑去。或许是训练太过卖力，当她揭下头上黑色扁帽的刹那，那同样黑色的秀发散乱的披落下来，迎着风吹的方向，飘着，飞扬着，直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个女孩……她也是你今天上午训练的新兵吗？”

亚典波罗再次提出了疑问，却是关于那个黑发碧眼的少女。

“看她的容貌，挺像个不同种族父母生下的混血儿，不过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适合当军人吗？”

“佐霞她……应该是银河帝国流亡到海尼森来的家庭所诞生的后代，在她的名字里，有代表帝国贵族的‘冯’字样。”

诺薇卡想起初见佐霞所发生的事情。

“在我看来，她有重点培养的必要。因为我试探过她，发现她绝对不是为了战斗的所谓荣耀而参军。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她似乎不太好意思跟别人说起她的全名。”

“听你一说，那个叫佐霞的下士的确有点古怪。”

尤里安也带着思考的表情说。

“卡琳不也是帝国血统吗？她在巴拉特军中好歹也是空战部队的总指挥官，虽然军衔不算高，名气总还算大吧，也从来没有人针对过她。可是佐霞为什么会特别在意血统这样的问题？”

“回来以后要好好观察一下她才成……”

说到对佐霞的好奇心，亚典波罗似乎比尤里安更加在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那个女孩有些面善，却又完全记不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她离开之时，那个充满神秘的微笑。“格利捷罗”的确是在巴拉特没有的姓氏，然而更奇怪的是，“佐霞”这个名字却并非帝国女子常用名，而和诺薇卡的名字源自一处，只有“复古”二字可以形容。层层疑云遮盖了他的心，那双碧色的眼睛，带给他的感觉竟和诺薇卡完全相反，是微微的不安。

佐霞攥着手里的军帽，快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散乱得一塌糊涂。她连忙用手去拢起头发，害怕别人看见她此刻的“狼狈”模样。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的，迎面撞上了一个中年男人，吓得她倒退了几步。

“参谋长？”

她本能的站直，战战兢兢的向对方行军礼。

“你是新兵吧？”

对方的声音并没带着严厉和气恼，反而非常和气。

“对不起，我这个样子……好像违反了军人姿容的纪律……”

佐霞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你在担心我会罚你吗？”

钟泰来笑道。

“真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来参军恐怕有点可惜，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就要做好知道吗？这次是夜里，你恰巧是遇到我，要是碰到别的军官，也许免不了受罚吧。”

“我记住了，谢谢您没有罚我。”

佐霞深深的向钟泰来鞠了一躬，道别以后，她很快的奔进了女兵宿舍。

“有趣的孩子，居然来不及问她的名字……”

钟泰来望着宿舍那边，喃喃的说着。他也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本来并不太喜欢孩子的他，好像却很在意这个女孩。她的眼神是那么清澈透明，仿佛两潭最纯净的泉水，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牵动了内心深处尘封已久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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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背对黄金狮子旗（上）

帝国军舰的独特光辉，一点接着一点，由点变成线，飞速划过了漆黑的太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少年皇帝亚力克和缪拉、瓦列两位元帅率领的宇宙舰队，高举着耀眼的黄金狮子旗，朝着遥远的地方开进。然而与此同时，一支人数虽不及帝国大军却也不会显得逊色的舰队，刻着旧日的黄金树标志，像是随时在永夜游荡的孤独队伍，走上了回归历史和复辟必由之路。

住在圣玛赫巴的复辟者都称他们为“雷欧舰队”。在整个星球人民眼里，舒马赫就是最伟大的英雄，但英雄并不意味着纯粹的光荣，在一定程度上也充当了社会里的另一种令人难以看透的奇异角色。比起军事上的战斗，政治在无形中却让人更加畏惧，只不过手段方面在脱离明显，转向隐晦。藏在圣玛赫巴星球层层迷雾的背后，那里蹲伏着一只狡猾而残忍的狐狸，人们往往会因为它那美丽的皮毛和伶俐的谎言，而一次又一次的放它生路。

在自己的星球即将迎接战争时，谁也不会料到主谋者艾尔威.由谢夫此刻会身在费沙人最容易发现却又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正用得意的语气对大公妃安妮罗杰示威。只是在她面前，他才会揭下脸上的蒙布，一个阴险的冷笑，足以让整张脸的肌肉全部颤动，黑色的伤疤随之扭曲。

“艾尔威，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张脸每次只要出现在面前，一些不安定因素便会像刀剑般刺痛她的心。

“我说过我是不会伤害你一根头发的，夫人。”

冰冷的声音夹杂着变态似的笑。

“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新帝国的宇宙舰队已经向我的地盘进发了，可我却一点也不感到紧张。不管新帝国来了多少人，也一样是送死，不等进入圣玛赫巴的领空，他们就会先在前面的奥利穆星域损兵折将。”

“你说什么？”

“尽管通往圣玛赫巴的路并不止一条，但那个星球满布迷雾，周围的星体密集，地势非常险要，除了我们自己的人，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安全的捷径。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如果不知道安全捷径，必须先通过奥利穆星域，才能到达目的地。然而，那个地方恰是最险恶之地，被称为‘圣玛赫巴的天堑’。天堑加上舒马赫的作战技术，足以使我军占据最大的军事优势。如果我们的士兵提上亚历山大的人头，到时候也请夫人和我共同欣赏那件最宝贵的珍品。”

“艾尔威，你真是凶残。”

安妮罗杰恨恨的盯着他的瘦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可怕的人，难道你的心中，除了对莱因哈特的仇恨，就什么也没有了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千方百计要杀害一个只有十七岁孩子！”

“只要跟莱因哈特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艾尔威恶狠狠的捏着拳头。

“如果那亚历山大落在我的手里，我不会马上杀了他，必定先让他多尝十倍我曾经受过的种种痛苦，我要希尔格尔亲手烧掉那可恶的狮子旗，重新在奥丁种上黄金树！”

“元帅，您今天又准备在这里坐上一整天吗？”

“雷里哈尔”的舰桥上，皮埃尔担心的看着呆坐指挥台的长官。

自从毕典菲尔特死后，舒马赫持续发呆的样子，已经有好几天了。皮埃尔非常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无论如何劝说，那个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平日里的舒马赫，本就是个略带了点抑郁的人，此刻更加令下属感到不安。与新帝国交战在即，此刻的圣玛赫巴既没有艾尔威在政治上的号召，又呆坐着一个情绪消沉的司令官，全舰队官兵无疑要大伤脑筋一番。

“皮埃尔，把我的梳子拿来一下吧。”

舒马赫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年轻的副官微微的叹了口气，将一把木梳递到长官手上，突然，他拿着梳子的手又颤抖着缩了回去。

“怎么了，皮埃尔？”

奇怪的望着眼前的人，舒马赫低沉的声音不觉随之颤动。

“我想梳理一下头发，你也觉得害怕吗？”

“不……”

重新将梳子递给舒马赫，皮埃尔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矛盾。

看着他，缓缓的梳理着一头黄中泛白的乱发。他的表情是那么安祥，仿若一个即将遁世的英雄，在抛弃万缕愁思。或许自莱因哈特一世逝世以后，他的内心深处便被上了一把无形却坚硬的枷锁，他已经卸不下那把锁，因为没有过多的力气。人，终究不是神，而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皮埃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吗？”

一句恐怖的言语，震慑了青年的心。

“您在说什么呀？”

皮埃尔大叫起来。

“如果这一次我死在新帝国军的手上，请你在圣玛赫巴为我立一个简单的墓碑就好。”

“元帅！”

“背对黄金狮子旗，或许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舒马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苦冷的笑容。

“人一旦选择了走一条新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最后的战斗，就让它尽量轰轰烈烈吧。”

“尤里西斯”和“马萨苏伊特”两艘庞大的旗舰在海尼森起飞了，接着是一片片墨绿色的云朵，覆盖了整个白亮的天空。卡介伦和莎洛特站在营地里，和驻守阵地的官兵们目送出征的战友，那些绿色云朵终于渐渐散了，远处回响着国歌《自由之旗、自由之民》悠扬的调子。

“终于……出发了吗？”

钟泰来伫立在舰舱旁边，似乎在为等到了出征的一天而觉得幸运。大地，在高空之下渐渐成为了小黑点，仿佛万籁在下，旗舰上的人都在绝顶冷漠的俯视那无语的虚空世界。失重状态已经出现了，旗舰进入了太空的领域，来自星际的独特声音，不同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听在耳里如宝石破裂的碎响。

那代表着银河帝国的黄金狮子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在自己面前出现？在这茫茫的宇宙里，无边黑暗的底色任谁也无法吞噬掉，让它变成雪白，就算是最凶猛的狮子，也同样无法扭转乾坤。轻轻吐出一个烟圈，他感觉有一股猛烈的气自胸中冲上头顶，表情自然而然变作了欲哭欲笑。

佛雷森没有在他身边，或许也只有一人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想别的事情。那是源自某地一曲风笛吹送的旋律，蕴藏着一个美丽而浪漫的梦，记得吹笛人的名字——凯伦，一位有着褐色头发、碧绿眼眸的农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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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背对黄金狮子旗（中）

“凯伦……你的灵魂飘在太空里那么多年，不觉得孤独吗？”

喃喃的对着窗外的黑色世界，钟泰来插在衣袋里的左手在微微颤动。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那样熟悉的温度，那片荒芜里，依然存在着抹不去的哀怨。他幻想自己在牵一只手，一只纤细得让人害怕紧握的手，而且那只手上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温热。身体无力的靠在冰冷的椅背，似置身于重重叠叠的白色海浪里，浪花把全身的血液撞击得更加沁凉。

那面黄金狮子旗，它凭什么要闪光？凭什么要成为万人景仰的偶像？每一面旗帜的光芒，无不来自血腥与战争，在那片金色光辉的背后，谁会记得那些已被宇宙埋葬的骸骨，还有数不清的淌血灵魂？

那微笑底下深锁的思想，没有任何人能够猜透。已经持续整整二十年了，既然二十年的痛都能埋得那样深不见底，自然还是不想让别人了解真正的他。复杂的另一边，他的心思竟是异常简单，只是凯伦的死让他彻底改变着、改变着……每时每刻都做着同样的梦，飘扬的黄金狮子旗被一团哀怨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阁下，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碰上帝国的军队呀？”

佛雷森的声音，带着有些不耐烦的情绪，响在了钟泰来耳边。

“我也希望快点遇到他们。”

钟泰来转过头来冲他笑道。

“阿尔耐德，你告诉我，你在海尼森当兵多少年了？”

“啊？”

佛雷森不禁一惊。

“这个……应该有十年了吧。”

“当了十年兵，却没有参加过一次实战，一定觉得很无聊。”

钟泰来接过副官手里点燃的香烟。

“你不用掩饰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军人跟你想的都一模一样。但是你看看外面的太空，能看见多远的地方？在宇宙里，没有人能找到尽头，即使是一个所谓伟大的战斗英雄，他的名字也不过是响亮在很小的范围内。传言中莱因哈特一世是称霸宇宙的君主，但是到了小小的银河系外，仍然有很多人对他不屑一顾。所以，你根本用不着为自己参加战斗而感到兴奋，军人没有光荣可言，只有生死。”

佛雷森睁大眼睛，他已经快要不能承受钟泰来那种莫名的震慑感。他不敢再看窗外的太空，只怕那布着光点的黑暗深渊，会以排山倒海之势把他压在下面。

“你在发愣吗？”

“哦，对不起。”

佛雷森再次惊觉的颤抖了一下。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钟泰来接着说，“假如我们和帝国再次开战，你觉得哪一方会打胜仗？不要害怕，我只是打比方而已。”

“那……当然是帝国啊。”

佛雷森回答道。

“为什么那么肯定？”

“帝国军队的人数远远超过我军，战斗装备和交通工具都比我们先进得多。”

“你的确很天真。”

钟泰来斜着嘴角抽了一口烟。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的同盟绝对有胜过帝国的把握呢？”

“这……不可能吧？”

“完全可能。”

钟泰来将左手插进衣袋里。

“当年的同盟是特留尼西特的政府，对外当然是打着民主共和的旗帜，而对内又如何？特留尼西特成立‘忧国骑士团’，实质是暗杀真正民主共和志士的恐怖组织，即使到后来他不再是议长的时候，仍然在暗地里控制着腐败的同盟政府。”

“但是跟同盟可能打败帝国又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的杨舰队拥有着绝对庞大的军事权力，杨威利元帅又深得民心，如果杨舰队发动民众合力推翻那时的政府，成立新政府，在政治上实行全面改革，现在我国的疆域绝不可能只局限在小小的巴拉特星系。我们同样可以拥有先进的武器，拥有更强的经济和军事实力。”

“阁下，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佛雷森完全呆住了，钟泰来此刻脸上的笑容，竟然是从未见过的可怕！

“在我有生之年，绝对不会让帝国吞并掉巴拉特，他们最好不要抱那种想法。”

一种刺鼻的气味冲击着佛雷森的嗅觉，弄得他全身神经紧绷，那不是军人所熟悉的味道，而是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散发出的血腥之气。

“其实……还有件事情没有来得及跟您说。”

直到钟泰来改变了刚才的表情，佛雷森才继续开了口。

“杨上尉她……现在在敏兹元帅身边，她好像提议我们不去跟帝国军队会面，而直接前往圣玛赫巴。”

“是吗？”

钟泰来似乎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那个女孩子莫非已经猜到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不，即使是直觉再准的人也无法做到。但是，诺薇卡这一提议如果获得了尤里安的同意，必定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阻碍。

“那元帅同意了吗？”

“元帅并没有表明态度，只是说可以再斟酌，因为毕竟我们完全不熟悉圣玛赫巴的情况。相信杨上尉也是一时冲动而提出建议，可能是圣玛赫巴的旧帝国复辟势力，在一定程度上跟杨元帅的坟墓遭袭击有关联。”

钟泰来坐下来，摸着下巴上浅浅的胡须。“如果她是为了给亡父出口气，而首先发动冲锋的话就最好。让她在战斗中吃点苦头，才能磨练一些东西，第五舰队新兵队伍里的不安因素简直太多了。”

“可是阁下不也承认她惊人的能力吗？”

“但她毕竟还是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小女孩，战斗不是光靠能力就能单纯判断的。”

钟泰来继续分析着。

“第一，第五舰队的新兵虽然受过严格的训练，却并不意味着在战场上就能勇敢并且团结；第二，圣玛赫巴的秘密谁都不知道，就算她非常聪明，但在知己不知彼的情况下，败的机会就大于胜算；第三，她用了巴格达胥做监军，那人是个定时炸弹，若是胜机被敌人掌握，那个在内战中曾经背叛第十一舰队的人同样可能背叛杨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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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背对黄金狮子旗（下）

第五舰队新兵队伍的临时旗舰名叫“维多利亚”，是一艘陈旧的战舰。说它是旗舰，实际上除了结构和功能以及体积比较大一点之外，根本就像一架放大了的“斯巴达尼恩”。当时她上了这艘旗舰，便把亚典波罗和卡介伦笑了个人仰马翻，原来制造那艘旗舰的原材料，就来自从前损坏过的“斯巴达尼恩”，加上了一些适合于战舰的特殊设备，而改为了战舰。

“上尉，这种旗舰真的可以派上实战吗？”

当诺薇卡从“尤里西斯”返回的时候，士兵们又围上去一个劲儿的询问，生怕这简陋的旗舰在战斗中首先就遭到意外。

“为什么不可以派上实战？”

诺薇卡并不介意他们的担心。

“巴格达胥中将，请给他们解释一下吧。”

坐在一旁的巴格达胥撩了撩两片小胡须，用非常平静的语调说道：“这艘‘维多利亚’旗舰的确可以说是‘斯巴达尼恩’的放大改造体，在雏形的基础上，装备了新型高效率核融合涡轮引擎IHJ-203，整个旗舰的速度和机动性已经大大提高。并且，旗舰上还增装了新的尾翼，飞行稳定性随之趋于优良，即使外形简单，却也不能不说它依旧是一个高效的武器平台。还有，舰首的光子弹头机关由两门穿甲炮增加到了四门，即使不是有效距离，也能很快贯穿敌舰的装甲并使那些发动设备完全停转。另外，尾翼的两侧同样安装了侧瞄火控系统和短距离穿甲炮，就算敌舰飞速掠过我们，也能准时发动攻击，战斗效能可以成倍增加。”

“是吗？”

大家的视线完全转到巴格达胥身上，纵然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听见对方口若悬河的讲解，也似乎相信了许多。

“杨上尉，这话由你来说，或者比我说出来诚信度更高。”

巴格达胥眨着一对小眼睛，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坐在指挥台前的黑发少女。

“但是论经验，上尉怎么比得过中将？”

诺薇卡顺着他的话回答。

“只要士兵有士气，又能理解作战的意义，也不用我多费神了，不是吗？”

巴格达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诺薇卡，“小姑娘，你知道在十几年前，人们怎么评价我们杨舰队的吗？他们说，杨舰队名声大振是因为有一个杨威利。但内部的人却说，舰队里除了尤里安，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咦？”

仿佛听到了一个即将开始的精彩故事，士兵们全都被吸引着凑上前来。

“杨提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智将，这没有错，但是真要在面前动起刀枪来，就很难说了。”

巴格达胥果然开始了他的故事情节。

“当年的杨舰队，除了尤里安之外，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杂牌军团。杨提督用智慧来指挥作战，亚典波罗擅长快攻，先寇布擅长陆战，波布兰擅长空战，卡介伦擅长后勤工作，杨夫人擅长记录和分析，加上还有一个从旧帝国流亡来的老提督梅尔卡兹，以及参谋长姆莱和副将费雪，组成了一个强大的队伍。但是，这个队伍里面少了上述任何一人，威力就会大大减弱。现在的杨舰队早就不同往日，实力要恢复到从前可难呐。”

大家听完了巴格达胥一席话，兴趣瞬间便转为了喝倒彩的调子。

“诺薇卡，你看见了吗？”

巴格达胥故意转向她。

“我就是这么一个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当所有人都反对我的时候，你还是决定留我在你的队伍里吗？”

诺薇卡嫣然一笑：“我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如您所说，现在的杨舰队存在极多的缺陷，我却仍然要坚持我的原则。当年我爸爸就是把一支杂牌军变成了现在的英雄舰队，您虽然是个奇怪的人，却也是我爸爸曾经非常信任的人。即使全舰队的人都对您毫无好感，我却依然需要你的帮助，并且我相信您。”

巴格达胥沉默着，不再说话了，瘦削的脸上，拂过了一丝奇异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和杨提督一样从来看不到惊慌，似乎再难解答的问题到了她手中，也可以迎刃而解。

清晰记得诺薇卡从十岁到现在参加过的每一次实战演习，尤其记得其中两次精彩表演，第一次演习时她是中士，第二次则是准尉。在那两次演习中，她利用最简单的战斗设备和最少的人数，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了考核，从此，沉默多年的杨舰队开始重新沸腾。坐在他面前的诺薇卡，无疑便是杨舰队新的希望，甚至是整个巴拉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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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异变（上）

镀着金边的窗台前，正对着安妮罗杰别苑的蔷薇园，尽管已经没有主人在这里守护，那些深红色的花朵，却仍旧精致的开在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蔷薇的花期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它们还存在生命，就必定可以开得火红娇艳，连远方的夕阳也仿佛会在这片红云中黯然失色。

“哥哥和陛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蜜雪儿穿着一件紫色风衣，独自站在花圃边，对着落阳祈祷远征的人早日凯旋。然而，风偏不会理解她的心思，呼的一声吹落了缤纷的蔷薇花瓣，整个花园像是瞬间飞舞了一场红色的大雪。到底，这场雪在为什么而谢幕？她眼看那些落地的红花，成了一缕缕缠绕在心坎的多刺藤萝。

“蜜雪儿，今天怎么没有跟克斯拉元帅去巡逻呢？”

熟悉的声音令她忽然一怔，回头之处，是米达麦亚站在面前。火红色的披风映着满园蔷薇，映衬出一种极度炽烈的颜色。

“爸爸？”

面对就站在眼前的父亲，蜜雪儿并没有像迎接克斯拉那样充满热情。

“为什么每次见到您，您总是要这么问我呢？”

听到女儿奇怪的语言，米达麦亚心中不禁一阵惆怅。

“或许这只是一种习惯吧。你长期都住在皇宫，又常和克斯拉元帅在一起……也不知道你哥哥他们是否已经到达了圣玛赫巴。”

“在爸爸的心里，哥哥始终被放在第一位吗？”

蜜雪儿微蹙着柳眉，本想再接着说下去，却又有些畏惧父亲严肃的脸色。从小到大，她都无法明白，自己是如此优秀，父亲却始终更疼爱那性情古怪、常被人叫成“败家子”的菲利克斯，尽管她对哥哥并不反感。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

米达麦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此刻觉得奇怪的反成了蜜雪儿自己，父亲竟然……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想法！

“爸爸，我……”

“我知道你现在担心的是什么。”

米达麦亚脸上露出了女儿难得一见的笑容。

“比起菲利克斯，你更担心陛下，对吗？然后我提起你哥哥，你就自然开始不高兴，于是什么都不管就向我撒气了？若是换成克斯拉元帅或是皇太后，你也许会哭吧。”

“在爸爸面前，我是绝对不会哭的。”

蜜雪儿向来畏惧父亲的严厉，却鼓起勇气说出了令他惊讶的对白。

望着眼前突然变得倔强的女儿，米达麦亚从她身上隐隐看见了当年希尔德的影子。然而很快的，他明白了女儿这样说话的原因——是在自己提到亚力克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握住女儿纤细的双手。这个小姑娘是他和艾芳的亲生女儿，他何尝不疼爱呢？只是从加入帝国舰队、效忠莱因哈特开始，“疾风之狼”早已决定把青春和子孙都奉献给罗严克拉姆王朝，永远不悔。或许等蜜雪儿再长大几岁，她应该会了解自己的苦心吧。

父亲的手在颤抖？从那握着自己双手的一方，蜜雪儿莫名感到心酸，那种温度和节奏，是自己不曾感受过的。自己是错怪父亲了？她不敢肯定，她希望父亲能给她像克斯拉那样的慈爱，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就已经足够。透过双手的接触，她似乎听到了父亲沉重的心跳，带着矛盾、带着复杂。

散落地上的蔷薇花瓣被风吹得更加散乱，在红色的云雾里，红色披风的元帅眼看着女儿朝着远处飞奔而去，他却没有挽留的力气。伫立在那里，他仿佛成了一尊雕像，莱因哈特和罗严塔尔的灵魂在身边飘荡着，走不出他的世界……

“国务尚书又在苦恼了吗？”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来者却是军务尚书梅克林格。

“怎么，今天换作恼女儿了？要不要听我弹弹钢琴，缓和一下严肃气氛？”

“军务尚书不是去边境工作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米达麦亚转过头来，他的确没想到梅克林格会在此时出现。

“边境少了你这个强有力的后方总参谋，你回来就不怕被皇太后和议会处分？”

“比起我是否被处分，国务尚书应该对前线的战况更感兴趣。”

梅克林格不慌不忙的说道。

“很可惜，我军和圣玛赫巴方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情况，那边和费沙的通信区域是盲区。”

“那照这么说，我军的状况根本无法探知，岂不是可能非常危险？”

“你也不要太过于紧张。瓦列和缪拉都是作战有分寸的人，况且陛下也在舰队里，大家都会慎重起见。至于情报方面，海尼森倒是有快报传来，据说巴拉特自治领派出了十万军队，也正朝着圣玛赫巴的方向开进。”

“杨舰队也要去？”

米达麦亚恍然明f腹础?

“希望他们是和我们有着共同目标，因为杨威利坟墓遭袭的事件，好像也和圣玛赫巴有关。”

梅克林格的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本来对敏兹元帅和亚典波罗元帅，我没有一点怀疑。但不巧的是，那个新参谋长钟泰来此次也随队出征，情况就很难说了。”

他摸着两片小胡子，似在思索着什么。

米达麦亚随之点点头。“倘若你没有提起，我倒差点忘记了杨舰队还有这么一号人。想起菲利克斯在海尼森出事的时候，瓦列被那人驳得哑口无言。后来听他说起那个厉害角色，我同样觉得那个人仿佛有意在针对我国。依你看来，那个人会不会和我国的某将领有什么过节呢？”

“我想过这点，也让情报员去查过钟泰来的底细，但到现在为止，谁也找不到他的详细资料，似乎他加入巴拉特舰队以后已经作好准备，密藏了全部的档案。唯一的线索，只知道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临近海尼森的一个小行星‘阿姆西里’上的政治领导人物。那个星球上的政府跟旧同盟一样支持民主共和，自从旧同盟灭亡以后，阿姆西里临时政府也归入了巴拉特，而钟家所掌握的原有政权随之烟消云散。可我实在想不出在帝国的高级官员里，有谁接触过那姓钟的一家。”

“或者，是跟那个奥贝斯坦曾有过矛盾呢？”

米达麦亚忽然想起那位辞世已久的前任军务尚书。

“银河帝国树敌最多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可以相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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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异变（中）

“我也曾经想到过奥贝斯坦，但他都死了十几年，那些仇家没理由要等到十几年后再向我国寻仇，早就应该采取行动。”

“可那个姓钟的参谋长，倘若他是和那个废帝艾尔威一样痛恨我国的人，我非常担心有一天我们和巴拉特会再度开火。”

“所以我才想来找你和皇太后，希望可以得到批准，让我亲自上前线去会合杨舰队，同时我也想见见那位参谋长。”

梅克林格蹙紧了眉头，原本就深沉的目光，此刻变得更加深邃。

“我觉得你的做法没有错。”

米达麦亚思考了一会儿说。

“你是我们七个元帅中最能让人放心的，况且你对于我国跟巴拉特的邦交立过大功，如果是当年，皇太后应该不会反对你的提议。但现在你身为军务尚书，照例说来是要驻守国内，如果你离开，谁来暂代你的位置？”

“艾齐纳哈。”

梅克林格非常干脆的提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米达麦亚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承认艾齐纳哈元帅的功绩，只是这种事情涉及到政治问题，像他那种古怪的性格，适合代替你吗？”

“适不适合最后还是皇太后说了算。”

梅克林格微笑着向同伴挥挥手。

“我们单独见面的机会不太多，今天我想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对你女儿别那么严厉，她今后或许是皇妃也说不定呢！”

“喂，梅克林格元帅！”

米达麦亚正想叫住他，梅克林格却已经健步如飞的走远了。

“老板，给我这支金笔吧。”

一家名叫“比勒加”的高级珠宝店里，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左手正拿着长方形的精致小盒子，右手接着把一串金币递到老板手里。

“梅克林格小姐真是好眼光，每次令尊大人的生日快到的时候，您都会大老远从奥丁过来照顾小店的生意，我和店里的员工们真是感激之至啊！”

老板满脸堆笑的把金笔包装好，接着小心递到波尔西亚手里。

“其实您完全用不着亲自来的，只要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专程派人搭去奥丁的飞船给您送过去。”

“可是，我爸爸对于文具和艺术品一向非常挑剔呢。”

波尔西亚笑盈盈的还礼。

“所以只有我亲自挑选的东西，爸爸他才会喜欢。”

“请小姐代我们全店的人向军务尚书转达我们的祝福吧。”

老板向波尔西亚深深鞠了一躬。

“小店今年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难得小姐还来光顾啊。”

波尔西亚甚觉奇怪，“从前贵店的生意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听说很多政府官员家的小姐太太们，也常来照顾您的生意，怎么今年就……”

“不瞒您说呀。”

老板的笑脸陡然转为了苦恼，指着公路对面的一家珠宝店对她说。

“那家店是去年年底新开的，自从开业后，它就对我们构成了威胁。听说那里的珠宝价廉物美，我的一些常客也被对面拉走，再也不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您和米达麦亚夫人还要光顾小店，我可能都已经决定换地方做生意了。”

波尔西亚提着装着金笔的小巧提包，无奈的从店里走出来。然而刚出店门就撞上一人，却是刚下小轿车闹着要走捷径去皇宫的蜜雪儿。

“波尔西亚？你什么时候到费沙来啦？”

见到许久不见的朋友，原本还在为父亲的事不满的蜜雪儿，此刻已然激动万分。

“哦，对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梅克林格元帅五十四岁的生日了，你一定是来这里买礼物的吧。”

“蜜雪儿，很高兴见到你。”

波尔西亚向她问好。

“不过这次过来费沙，我只在皇宫呆一天。”

“你也太见外了吧，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现在陛下和我哥哥都不在，你就当陪我好吗？求求你了，对着爸爸那张臭脸，我真的好郁闷啊。”

“米达麦亚元帅就那么可怕吗？”

波尔西亚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想找我当你的挡箭牌啊，自己不想天天去麻烦克斯拉元帅，是这样吗？”

“真是的，什么都骗不了你。”

蜜雪儿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很久都没这么轻松过了，我们先在外面到处逛逛再回宫吧。我回家的时候就听妈妈说，对面好像新开了一家珠宝店，挺热闹的，就想今天先来转转，可巧遇到你这个珠宝行家。”

“可是……”

波尔西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刚才我从‘比勒加’出来，老板告诉我对面那家店抢了他们的生意，听他说着好像是竞争对手在吸引顾客方面，做了什么不正当的事情……”

“那我更想去看了！”

对方的话无意间激起了蜜雪儿更大的好奇心，她二话不说，拉着波尔西亚的手便往公路对面飞奔而去。

对面的金店名叫“高尼佛劳尔”，并不是一家装潢豪华的大楼，比起“比勒加”，从表面上看不能不说逊色得多。然而，当蜜雪儿和波尔西亚走进去的时候，却见每一个柜台都已经被顾客围了个满满当当，可想而知这家店一天的收入了。

“我的天！”

蜜雪儿觉得头昏脑胀。

“我宁愿到价钱贵的地方去买东西，也不要在这种像抢便宜货的地方玩人挤人的游戏。”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吗？”

波尔西亚看见蜜雪儿苦恼的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咱们还是试着挤进去瞧上一瞧吧，你没听见人家都在说这里的宝石和金饰都很便宜吗？也难怪他们生意会这么红火了。”

“波尔西亚，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奇怪吗？”

蜜雪儿向四周环顾了一番，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她连忙拉住身边人的手。

“虽然我不常逛珠宝店，但是妈妈很喜欢来这些地方转悠，我曾经听她说过，凡是开在费沙的珠宝店，几乎都在天花板上悬挂黄金有翼狮子的国徽，这里怎么都没有看见国徽呢？”

“你想到什么了？”

波尔西亚仿佛也明白了几分。

蜜雪儿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去年年底才开的店，正好又对着王公大臣的夫人小姐常去的老店，再加上没有悬挂我国的国徽，三点加起来，问题可不简单。”

“你是怀疑……这家店跟某桩阴谋有关？”

波尔西亚吓得险些惊叫起来。

“难不成是……”

“喂！”

蜜雪儿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呼着将她拉出了金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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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异变（下）

“克斯拉元帅！”

刚一回到皇宫，蜜雪儿便迫不及待的到处找寻克斯拉的踪迹，波尔西亚跟在后面，几乎累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在蔷薇园别苑门口，两人撞见了刚从里面巡逻出来的宪兵队。当克斯拉看到两个满头大汗的少女出现在面前时，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已经被蜜雪儿硬拽进了自己的行宫。

“这个丫头，你做什么呀？”

一头雾水的克斯拉望着气喘吁吁的蜜雪儿，不解的脱下头上的军帽。

蜜雪儿喝下一大杯白开水，才跟波尔西亚把珠宝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克斯拉。

“那家店的顶棚上真的没有悬挂国徽？”

克斯拉再问了一次。

“的确没有在店里的任何地方看见国徽。”

蜜雪儿继续说道。

“那家店的店面并不像波尔西亚常去的‘比勒加’那样装饰得体，却以卖便宜货来吸引顾客，拉走了一大批‘比勒加’的常客。‘比勒加’曾是费沙皇城里最大的珠宝店，在建店的时候，我国政府也出过资金。‘高尼佛劳尔’在对面卖减价商品，我看可能还有更深的预谋。”

克斯拉点点头应答道：“你的推理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在理，但是像这样的事情，都是讲求证据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是再严密的法律，也不可能将那家店铺查封，更不要说进一步追查他们的所谓阴谋了。”

“可是……那里万一是旧帝国复辟势力的一个据点怎么办？”

蜜雪儿激动的叫起来。

“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

克斯拉打断了蜜雪儿的话。

“既然波尔西亚也来了，你们两个就轻松的玩几天，这些天你不用跟着我巡逻。现在连军务尚书都上了前线，虽然费沙看来没有什么事，但毕竟有大公妃失踪的事件在前，就是呆在皇宫里，你们也要注意提防。”

“元帅，您说……我爸爸他也离开了？”

波尔西亚没有想到，一向坐阵后方的父亲，竟然会再上前线。捧着手里的金笔，她感到一阵酸楚，为什么他没有等到女儿送上他喜爱的金笔，就一声不响的走了？泪光悬在眼底，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梅克林格元帅昨天夜里临行前，托我向你说声抱歉。”

克斯拉将右手轻轻搭上女孩纤细的肩膀。

“他对我说，女儿总喜欢提前半个月给他准备好生日礼物，他一定会平安回来感谢你对他的关心，因为他爱你。”

“他……真是这么说的吗？”

波尔西亚望着窗外的远景，眼泪再也停止不住了。

蜜雪儿将这催人泪下的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想起了米达麦亚。她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幼稚和任性，梅克林格和女儿同样不常见面，却能在远离彼此的时候心心相印，而自己呢？自己竟然会和好不容易见面的父亲赌上一整天的气……是否，那表面严厉的帝国首席元帅，他的内心其实也不如外表的坚强？

悄悄踱出了行宫，她迈开脚步，朝着一袭火红色披风消逝的那一边疾走而去。

“3月9日，星期一，太空天气不详

行军出征已经整整两个宇宙日了，我们却还没有到达那个神秘的圣玛赫巴星球，同样没见到帝国舰队的影子。

第一次带兵出征，新兵们都非常兴奋，我却没有过多的精神，或许我有那样的预感，这次的战斗，新帝国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历史上的复辟都未能成功，然即使最终可以打垮黄金树王朝的复辟势力，也免不了众多官兵的牺牲。当从前的费沙自治领还存在的时候，帝国、旧同盟和费沙形成鼎足之势，据说那之前的银河联邦总人口达到三千亿，但经过长期的战争和政治风波，已经只剩下四百亿，而现在的银河系，到底又减少了多少人口？谁也不敢精密计算。

菲利克斯还好吗？一想到他临走时说过的话，我无法形容那对我来说是一种什么感觉。尽管大多数人都不想世界上有战争，但人类的历史和现实是个人根本无法左右的，每个军人的想法再相似，却也存在不同点。人，都有着不同的信仰，为坚持属于自己的信仰而奋斗着，往往在大多数时候忘记自己正在炮弹上拉扯着导火线。于是，有了信仰的对立，进而出现了战火，借着神和英雄的名义，你死我活的变相凌辱了和平。然而到了最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彻底终结战争，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神的存在，主宰这个世界的仅是人本身而已。

行过了数不清的世纪，历史终是反反复复，循环着它应有的规律——战争与和平交替，没有任何绝对。每颗星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点，或许当它爆炸的时候，才令人看到了最耀眼的辉煌，但辉煌之后，那些碎片仍只是浮萍，无根的飘荡在星之大海。最美好的东西，或者存在于梦境里，短暂的一刻，比永远更永远……

——诺薇卡记”

“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写日记呢。”

旗舰“维多利亚”的指挥台上，巴格达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静默的少女身后。

“中将，擅自看人家写日记这种习惯不太好吧。”

诺薇卡合上日记本，转过头来朝对方一笑。

“这你就冤枉我了。”

巴格达胥一脸无奈的说。

“我不过是想猜猜咱们的元帅千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看你这么轻松的写日记，你就不怕有敌人来个突袭？那些新兵可不会及时向你打报告。”

“自从上了‘维多利亚’以后，您的话好像在成倍增多。”

诺薇卡眨眨眼睛，随意的撩开额前的刘海儿。

“作为上级，如果不信任新兵，事事都要亲自去监督的话，新兵们恐怕反过来会讨厌上级。”

“算啦。”

巴格达胥转身过去，把双手一抱。

“我还是当好我的监军吧，杨上尉不害怕区区十万军队跟摸不清底细的敌人对决，我还害怕呢。我准备现在去找个好一点的出口位置，准备好太空梭，看看是不是可以逃得更快。”

“这个巴格达胥中将，怎么就是改不了那臭死人的脾气？”

诺薇卡冲对方离开的背影苦笑了几声，然后收好自己的日记本。

哥哥没有跟自己在一起，喝红茶的口福也没有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将泡茶的技艺学到和哥哥平起平坐的程度？凝视着外面点点繁星，她不由自主的坐到指挥台上面，用一根手指玩弄刚脱下的黑色扁帽，疲倦的打了呵欠。

如果自己真有一天能成为杨舰队的高级将领，是要像哥哥还是像父亲呢？脑海里不禁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她不愿接着思考下去。或许，一切都在不断的变化，即使是预言家也无法准确测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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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奥利穆星域会战(上)

“瓦列的前锋部队，想必已经赶到圣玛赫巴的领域了吧……”

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之上，缪拉从指挥席上站起来，眺望远方的星空。尽管自己和老战友瓦列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但对于梅克林格安排的最初作战计划，他还是头一次感到了担心。想起亚力克的话，他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力暂时失去了一点信任。他非常清楚，倘若此次会战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故，复辟势力必定会趁机反扑。即便不会对帝国舰队本身造成直接伤害，舰队内部的士气也会大大减弱，到时乱了军心的队伍，必定也会从根基开始动摇。

整整十六年没有跨入银河的战场，如果此刻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还是莱因哈特的话，他会根据那个完全不清楚情况的战地，制定什么样的奇妙战略？缪拉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远方的太空里，星星是否还是当年的星星？银河，又是否仍旧和从前一样灿烂？或许没有了罗严克拉姆帝国的莱因哈特和旧同盟的杨威利，银河世界的战争剧本注定便失去了最精彩的环节。

“缪拉叔叔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吗？”

菲利克斯低低的声音，传入站在舰桥后面的好友耳中。

“两分钟之前，舰队里来了报告。”

亚力克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插进衣袋。

“前锋部队和这边的联系信号已经出现了中断，想必瓦列元帅已经进入敌阵范围了。照理说尾翼舰队不应该在这时候轻举妄动，但这次的敌军绝对不能等闲视之。我曾经问过母后有关舒马赫的情况，那个人曾经在我军的舰队呆过，一定熟悉我军的作战方法。可是我们却一点也摸不透敌人的任何情况，所以我认为不能按照惯例来对敌。”

“这样当然最好，可缪拉叔叔却总把我们都当小孩子。他让你来是为了观摩，让我和杰纳德他们来就是为了学经验，不是吗？”

“难道你也认为，经验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一定占上风？”

“我当然没那么想。”

菲利克斯笑了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依照现在的情况看，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我们而是敌人。首先，我军的人数必定比对方多，如果到达了战地，敌军很可能利用当地熟悉的环境对我军打游击战，据说那里迷阵重重，这对我军来说相当危险；其次，因为我们不清楚敌人的情况，如果不幸被敌人伏击，却不清楚逃离的捷径的话，敌人又可能从去路拦截，切断我军的补给路线；若我军实行突围，整个舰队的战斗力便会严重消耗。”

听完亚力克的一席话，菲利克斯不能不佩服好友惊人的洞察力和分析力。此刻的亚力克，只是作为观摩者的身份，便能将前方的战斗情况作精密预测。若他一生都处和平年代，恐怕才能就将被埋没，成为名副其实默默无闻的安乐皇帝。沉默绝对不是那金发少年的选择，他需要的是被万民称颂景仰。就如他伟大的父亲一般，表面的平静细胞，有一天终究会裂变为雄狮的鬃毛。

“你在想什么？”

猛的拍了一下脑袋，菲利克斯强行把自己的联想转回到现实。

“菲利克斯。”

亚力克忽然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好友的脸庞。

“依你看来，等到我亲政以后，能成为像父皇那样伟大的君主吗？”

“我不知道所谓伟大到底为何物，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你自己的梦想，或许，你会超过先皇也说不定。”

菲利克斯平静的回答。

亚力克轻轻叹息了一声：“每个人都没有说自己伟大的资格。但是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如果我的生命可以真正变得光辉灿烂，一定会再去那个地方找她，和她分享整条银河的灿烂光芒。”

“你说的那个人……是诺薇卡？”

菲利克斯猜到了，望着亚力克炽烈的眼神，除了海尼森的那位黑发少女，还有谁能令他眼中的冷色消逝？

“很可笑对吧。”

亚力克嘴角泛起淡淡的苦笑。

“在我离开海尼森的前一天晚上，在杨元帅的墓园看见了诺薇卡。我不会安慰别人，糊里糊涂的对她说了这些无聊的语言。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女孩，却偏偏不喜欢被别人感动。你难道忘记了当我们还在念军校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正式的军人了？”

菲利克斯只说完这句话，便转移了话题。

“亚力克，关于你刚才的见解，让我再找时间向缪拉叔叔说一遍吧。现在我们只能等着前锋舰队传来消息，你不也说过，这场战斗的重要性关系到整个帝国舰队的利益吗？”

亚力克没有再说话，他轻轻的把身体靠在舱壁上。也许，当银河联邦人之祖先背弃古老的家乡——地球开始，每个人便已经失去了寻求“未来”和“梦想”的权利。双眼深沉的凝望太空，蓝色、黑色与各种不同颜色，无机的融合成一望无际的苍茫，仿佛一片笼罩了现世的浑浊。

瓦列的前锋舰队已经到达了圣玛赫巴正前方的奥利穆星域。虽然尚未进入战地内部，但在几分钟之前已经得到探测结果。此星域是前往圣玛赫巴的必经之路，距离敌人的大本营不到二十光年，可谓圣玛赫巴外围的天然屏障。先前行进快速的帝国舰队，此刻已得到元帅停止前进的命令，在星域边缘线上驻留。

“爸爸，我们不是已经快到达敌人的巢穴了吗？为什么突然下令停止前行？”

旗舰“火龙”的指挥台前，安东尼不解的问父亲。

“那些复辟军的人数远远不及我们，只是我们前锋的十万军队，跟他们抗衡就已经绰绰有余，却为何要在这种绝好的进攻条件下停步？”

“你认为此时该进攻吗？”

瓦列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清楚敌人的作战方式，此刻当然是进攻的绝佳机会。但是敌人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出现，如果真是有心要复辟黄金树王朝，敌人可以应用各种不同的手段，或许还有我们根本无法预想的事情发生。若是现在就沉不住气，这场战斗我们首先就已经输了一半。”

“可是……”

“安东尼，你不用说了，现在就回到自己的战舰上去。”

瓦列严肃的对儿子吩咐以后，重新对全舰下令。

“全舰听令！此刻保持按兵不动，没有旗舰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明明有打击敌人的大好机会，爸爸为什么偏要按兵不动呢？”

走上自己的战舰，年轻的少校在那里低声自言自语。从出发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个宇宙日。帝国科技越来越发达，战舰的速度在十几年内就呈从前的数十倍提高，那么作战的速度是否也应该改变？安东尼心里的矛盾不断在加剧，不时望向不远处的旗舰“火龙”，只等待着父亲下达最后的攻击命令。

然而，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瓦列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安东尼少校，少校？”

“啊？”

重复了好几次，安东尼才回过神来。眼前站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战友，此人乃是他从前在皇家军校的同班同学——维克多上尉。

“面临战斗的时候可不允许发呆啊，在演习的时候你身手一向比我敏捷，这个样子的你不是生病了吧？”

面对神情怪异的安东尼，维克多诡秘的一笑，让人分不清那是提醒还是讽刺。

“你说什么风凉话？”

安东尼侧过脸去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元帅到底是什么用意。”

维克多似乎看出了安东尼的心思，冲着战友做了个鬼脸。

“都已经一个钟头了，还不下令进攻。恐怕再这么等下去，会中了敌人的奸计，人家也许早就绕捷径把大部队开往费沙了。”

安东尼听到这话，突然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战友的肩膀。“你那是什么意思？什么绕捷径开往费沙？”

“喂，你抓得我很痛呀！”

维克多用力拉开安东尼抓着自己的手，咬着牙关愤愤的说。

“我的意思是时间不会等人，恐怕趁着我们还在犹豫的时候，敌人已经开始从另一方面转守为攻了！”

维克多的一番话，猛然引爆了藏在安东尼心底的战火。年轻的少校再也无法忍耐，终于擅自发出了进攻的讯号。

“密歇卢分舰队听令，现在情况有变，全队立刻跟着我向奥利穆星域出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敌人逼出来，将他们一举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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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奥利穆星域会战(中)

“元帅！不好了！”

急促的报告讯号，从“火龙”的指挥台上传到瓦列耳里。

“安东尼少校自作主张，违抗了元帅的命令，带着密歇卢分舰队的一万官兵向奥利穆星域高速挺进！”

“这个小子，他想去送死吗？”

瓦列愤怒的举起右手，重重掼在指挥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处事沉着的儿子，此刻竟会违背原则，擅自脱离团体而不顾一切的出击。担心的苦闷感刹那间充盈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不禁开始懊恼，若是在出征时就换上一位老将，取代儿子现在拥有的部分军队指挥权，应该不至于会弄成此等局面。然而，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后悔了。

“大家听着！”

瓦列紧握着右拳，提高嗓音让全舰官兵镇定。

“戈登上将和塔内中将，你们带着各自的分舰队作为后续部队，不要急速前进。在沿途用太空浮标布上留守信号，以便缪拉的舰队赶到之后接应，一方面防止敌军突袭和切断我军后路。其余两个分舰队跟我开进奥利穆星域，进去以后立刻分成八支队伍，以免敌人采取集中攻击，全舰各就各位！”

“元帅，敌军的前锋部队已经进入我们的范围了。”

奥利穆星域某小行星背后，年轻的皮埃尔正在旗舰“雷里哈尔”的舰桥上，和舒马赫说着话。然面对副官的提问，舒马赫并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坐在指挥台前，凝视战舰外面的世界。

“您到现在都还不下令吗？”

皮埃尔再问了一次。

“敌军的前锋舰队司令官是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他可不是以勇猛著称而头脑简单的毕典菲尔特。上次毕典菲尔特战死，纯粹是因为黑色枪骑兵的第七分舰队寡不敌众所至，就算是那样，我军的伤亡也很惨重。那时候如果是全体黑枪舰队向我们出击，我们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现在面对我们的是擅长沉着应战、稳扎稳打的瓦列？”

“你错了。”

舒马赫缓缓的开了口。

“在奥利穆星域，恰恰需要毕典菲尔特那样凶悍的舰队，才会先占到便宜。这次派遣的舰队，应该是由军务尚书梅克林格元帅安排的吧。我了解那位智慧的艺术家提督，他的百密一疏正是派出了瓦列作为前锋指挥。而瓦列唯一的决断错误，正是大胆任用了他从未上过战场的儿子，控制了一个分舰队。虽然他是位名将，却也是个感性十足的纯粹军人，对儿子的过于信任恰恰成为了致命之伤。”

“什么？”

对于舒马赫的一番言论，皮埃尔有些茫然。

舒马赫微微一笑：“从地形上看，这个被称为‘圣玛赫巴天堑’的星域，是一个条形的狭长地带。它像一条阻隔圣玛赫巴星球和外面世界的暗河，河中充满了无数礁石。行船者一旦进入，必须想办法避开所有的障碍，否则便会因不慎而翻船。在急流和礁石之间穿梭，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兼顾两头，结果会有两种：一是被急流淹没，二是被暗礁撞毁。另外，从感性方面来看，瓦列的儿子即使再优秀，年轻人也总是气盛的。”

“我似乎明白一些了。”

皮埃尔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红着脸戴上军帽。

舒马赫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从指挥台上站了起来。“全舰分为十支，分别在奥利穆星域十个角地对面的小行星附近埋伏，让敌人进退两难，奇--書∧網自投罗网！”

“奥利穆星域的内部，竟然是这个模样吗？”

当安东尼率领着“密歇卢”分舰队抢先进入战地后，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险。

“元帅把问题看得非常严重，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维克多也在战友身边得意的叉着腰，仿佛自己先前的分析高明之极。

“你看看前面，哪里是什么险地？一眼望去根本就是一派平川，在这种阵地上，我们还怕打不过那些敌人？”

正在这时，指挥台上的信号灯忽然亮了，扩音器里传来前方的呼叫。

“报告！我军的正前方出现敌军，距离为550光秒，大约有一个舰队，战舰数目九千，粗略可测出敌军的装备与我军相似！”

“550光秒的距离？岂不是半个小时就足够应战了？”

安东尼用力一握拳头。

“好，全舰分为四队，左右各两队，分别从一点钟和三点钟方向出击！”

安东尼一声令下，“密歇卢”全舰队已经飞速驶向了正前方守株待兔的敌人。千万道蓝色光芒汇聚成四个战舰的星团，就此拉开了奥利穆星域会战真正的序幕。面对一个舰队的敌军，他信心十足的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于是，全舰迅速装备了飞弹，预备同时从四个方向朝敌军发射。

“报告！”

响亮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

“瓦列元帅带着两支舰队赶来，要求少校立刻收回攻击命令！”

“什么？爸爸的部队来了？”

安东尼愤愤不平的皱起眉头，心中暗暗产生了抵触情绪。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要阻止自己对敌人出击？不，测定前方的情况，胜负已经开始明显化，自己的决策不会有错！他把心一横，切断了与“火龙”的通讯，最终指挥全舰朝敌军发射了光子飞弹。

“敌舰被我们击中了！”

十分钟之后，随着声声炮火的轰鸣，维克多站在安东尼身边手舞足蹈，几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突如其来的喜悦已经冲昏了头脑。

“爸爸，您的决定终究还是错了。”

安东尼的双手插在衣袋里，低低的笑声随着战舰的振动而颤抖着。前方战场上交织的弹流，划破了漆黑的太空，即将向自己的舰队鸣响胜利的军鼓。顺着敌人逃离的方向，飘扬着黄金狮子旗的舰队士气大振，紧紧追了上去，试图将敌军那支舰队一举全歼。

谁知事情并不如意，转折往往容易在大家的兴奋情绪处于最高点时，让光明陡然变作黑暗。前面的敌军突然分散了，安东尼旗下四支队伍的先头战舰，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只听见声声破裂的巨响过后，它们竟一艘接一艘的爆炸。

“怎么会这样？”

接到紧急危险讯号，安东尼傻了眼。

“全舰马上暂停行进！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告少校，前方有大量不容易被发现的不明物体，阻挡了我军的去路。”

“什么不明物体？”

安东尼急迫的追问。

“是大量的星际尘埃、微小行星和人工天体，多半是敌人制造出来的。它们的体积很小，每个大约只相当于我军战舰的三四倍，但是正由于它们体积太小，表面看来又和太空周围的环境极为相似，所以非常不容易被精确探测。刚才我军行进速度太快，战舰的惯性不能让战舰本身立刻停止前行，已经有好几百艘撞上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工天体，相当于自毁了。”

“可恶……”

安东尼沮丧的垂下头，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从军帽下滚落。懊恼的情感猛的涌上心头，谁会想到那表面看来是太平大道的战地，竟潜藏了数不清的黑色陷阱。难道，这就是舒马赫的厉害之处吗？

“少校，如果要再前进，我们得小心才好，或者……我们掉头回去，跟元帅的总舰队汇合，请求援助吧。”

正说着，一片深蓝色的云已经从两侧覆盖了过来。维克多见状，不禁大喜，一把抓住了安东尼的衣袖。

“是元帅的两支舰队，他们赶上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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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奥利穆星域会战(下)

“元帅，最新情报！”

带着一脸兴奋的皮埃尔，飞也似的跑上“雷里哈尔”的舰桥。

“瓦列的儿子果然已经中计，前面行进的战舰撞上了我们的星际暗礁。虽然我军的舰队也有损失，但此刻毕竟还是把瓦列直属的两支舰队引入我军的伏击范围内了！”

“干得不错。”

舒马赫会心的点了点头。

“皮埃尔，继续传令，可以执行我们的伏击计划了。”

“现在吗？会不会早了点儿？”

皮埃尔有些犹豫。

“完全不会。”

舒马赫轻轻拍了拍青年副官的肩膀。

“十支队伍不一定要用相同的火力朝敌军攻击，至于哪里该用哪种攻击方式，相信你应该清楚。伏击的一战，从现在开始指挥权就暂时交给你了。”

“什么？元帅，我可只是个准尉，怎么能指挥舰队呢？”

“你早就拥有指挥的能力了，相信自己，孩子。”

“是……元帅！”

愣了一会儿，皮埃尔终于行了个笔直的军礼，精神抖擞的走下了舰桥。

“瓦列元帅，继毕典菲尔特元帅战死之后，我舒马赫难道又要创造一个带着卑鄙的奇迹？是与否，请你告诉我答案吧。”

舒马赫摘下头上的军帽，那缓慢的一转眼之间，不知望尽了多少沧桑……

旗舰“火龙”率领着共四万官兵的两个分舰队，刚接近安东尼的“密歇卢”分舰队，便听到了后方剧烈的爆炸声响。是光子飞弹和装甲炮爆炸的声音！瓦列猛然大惊，旗舰内舱接着传来一片嘈杂。他回头望去，只见十几名士兵已经被激烈的振动震得跌倒在地。

“糟了，我们中了敌人的伏击！全舰立刻撤退！”

瓦列冲到指挥台前大声疾呼，然而，他更担心的是冲在前面的“密歇卢”分舰队，只恐儿子有失。

“前方的密歇卢分舰队，听到了吗？安东尼，快退回来！快！”

“元帅，已经不行了！”

通讯器里传来维克多惊恐的声音。

“我们的左右两翼也出现了敌军，我们……我们全舰好像已经被敌人包围了！”

指挥台下的舰艇控制官兵几乎乱了情绪，急促惊恐的声音不断传入瓦列耳里。

“大家不要慌张！”

瓦列再次提高了音调，要众官兵保持冷静，他深知越是到了危急时刻，越不能乱了阵脚，否则严重就会导致全军覆没。他紧紧攥着右拳，对舒马赫的战略战术不得不佩服，然而现在却不容许他放松任何一个反击的机会。尽管已经下令全舰一面开启所有的防御系统，一面对敌人还击，然同时来自八面甚至十个方位的敌军，在阵势上已经占据了优势。

一阵阵炮弹爆炸的轰鸣，震动了整个奥利穆星域，安东尼和维克多的先发舰队不断受到敌军集中火力的攻击。士兵们惨裂的叫喊声接踵而来，不到一个小时，“密歇卢”分舰队已遭到重创。敌军飞弹放射着刺眼的白光，接二连三击破了“密歇卢”战舰的防御系统，舰体随之一艘接着一艘被光弹瞬息射穿。

“可恶……那些敌人竟然集中火力对付安东尼的舰队！”

瓦列恨恨的盯着荧光屏，看着代表新帝国舰队的红色光点不断减少，茫茫太空里，一团团火球在乍隐乍现。明知儿子落入了敌人的陷阱，自己舰队的后路偏偏又被敌人切断，无法兼顾两头，他的心顿时揪紧了。

“报告……元帅！”

维克多颤抖的声音再度传来。

“密歇卢舰队……被敌军击落的战舰数已超过一半……安东尼少校被炮弹余波震伤头部，已经……晕过去了……”

“全舰听令！”

瓦列得知儿子负伤，已经再也没有时间去多想了。

“中军立刻前去营救前锋舰队里剩余的官兵和伤员，将他们全部转移到中军旗下。后军合成三路，跟我往后突围，拼死也要冲出奥利穆星域，能保存多少实力就保存多少！”

“是！”

在士兵们再次振作之下，闪亮的光束再度交织在漆黑的空间里……

“瓦列终于没有办法而下令突围了吗？”

舒马赫接到皮埃尔的报告，倚在“雷里哈尔”的指挥台前，慢慢戴上了原本摘下的军帽。

“元帅，据情报里说，瓦列的儿子被救回了旗舰，但是他率领的分舰队已经大半被我军击溃了。此刻我们正在集中阻止敌军突围，敌军战死的人数远超出我军，相信士气已经大受损伤。相信在第二个宇宙日的零点钟声响起之前，这场战斗就会以我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你做得不错，皮埃尔。”

舒马赫朝着显示屏上的青年微笑道。

“不过，胜利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骄傲，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

显示屏灯光一灭，皮埃尔的影像很快消失了。

“瓦列元帅，你毕竟是钢铁般坚毅的伟大将领……”

舒马赫轻叹了一声，重新坐到椅子上。

“即使这一战是你失败了，我却仍旧感到跟你交手的荣幸。儿子受伤，前方部队损失惨重，你还能沉着的指挥全军突围，果然无论多猛烈的炮火，也永远无法击毁你的意志……莱因哈特皇帝手下的将领，个个都是光芒四射的英雄……”

“舒马赫，此刻的你，在想着什么呢？”

千万道炮火裂光中，瓦列望了望正在旗舰做急救的儿子，接着回头望向了远方那不确定的敌军阵地。或许，正如舒马赫所说，胜败已经完全分了出来，然而自己的舰队除了突围，已经没有其余的办法。如果继续往前方进军，无疑会有更多人落入黑暗人工天体的陷阱。选择那个时间后退，进而用三路突围，应该是减少伤亡人数最适当的做法。

“元帅……”

手上绑着绷带的维克多红着脸站在瓦列身后，低声说道。

“请您不要责怪安东尼少校，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他……是听了我的话，被我激起了攻击的情绪，才……”

“这种话我希望你不要再说第二次，维克多。”

瓦列炯炯的目光斜射过来，维克多不禁全身颤动了几下。

“元帅？”

“一个舰队的失利，大家都有责任，我的舰队里绝对不容许‘一人扛’的情况出现，如果出现了这样的士兵，那我就宁愿舍弃这个舰队。”

瓦列郑重的转向面前的青年。

“若是十几年前的我也像你现在这样想着自己没用的话，就不用拖着残废的身体，到现在还上前线了。”

“我懂了，元帅，相信安东尼少校他……也听到了。”

维克多强忍住眼底的泪水，行了一个军礼。然而，当他再次朝舱外望去之时，正前方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了一片耀眼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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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黄金与假面(上)

奥利穆星域会战初阵结束，罗严克拉姆新银河帝国前锋舰队，在战斗不到两个宇宙日的时间，便败给高登巴姆旧帝国的复辟军。纵然瓦列的舰队最终还是逃过灭顶之灾，这个消息却不能不使人大为震惊。

初次会战后的第二天，巴格达胥的情报网便接到由费沙传至海尼森再转送到杨舰队的快报。不管是尤里安、亚典波罗还是众多的巴拉特官兵，听觉都受到了不小的震动。仅仅只有两个人丝毫没有露出表情，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女上尉诺文斯卡娅．杨，另一个是老谋深算、难测其心的参谋长钟泰来。

“谁叫帝国舰队里没有像我这么优秀的情报员？也难怪他们会吃败仗了。”

巴格达胥叉着双手，倚靠在“维多利亚”旗舰的舱壁上，脸上的肌肉不时动一动，像是借着冷漠的表情在故意炫耀自己的功绩。

“真不知道那位精明的希尔格尔皇太后，怎么会下令本国的舰队远征圣玛赫巴。明明是一场完全没有把握的仗，她就不怕吃了败仗而损了罗严克拉姆帝国的威名？”

“中将，您是那样认为的吗？”

诺薇卡冲他一笑，略微带了点儿神秘意味。

“我倒认为这次新帝国的军队败了比较好，还好我军没有赶上他们的前锋舰队，要不他们中间有些不安份子就有借口指责杨舰队肆意作梗了。”

“你的前面一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反而对最后的那些话感兴趣。”

巴格达胥冷笑着指指不远处的旗舰“尤里西斯”。

“正如你所说，小姑娘，罗严克拉姆帝国已经统一银河联邦十几年了，但再强大的国家，其间也总有那么一些动乱诱因。似乎不单是帝国内部有不安份子，我们舰队里也不例外呢，而且那些老爱故意呆在元帅身边的人，危险味可大过一般人，你说是不是？”

“您用不着把话题扯远了，我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去理会钟泰来的事情。”

诺薇卡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转。

“有件事情想先问问您，从前那些来自费沙的秘密情报，别人不在意，我可知道是谁在那里默默的忙碌。关于帝国的安妮罗杰大公妃被恐怖份子绑架的事，也是您搜集到的吧。尽管您在杨舰队并不受欢迎，但在情报工作方面，没有人可以跟您相提并论。”

“你果然很聪明。”

巴格达胥笑了一笑，两片小胡子随着上翘。

“但是，我也能猜出你夸奖我背后的目的。比起我搜集情报的手段，你更想知道我在费沙的合作伙伴是何许人，对吗？”

面对直接的问题，诺薇卡撇着嘴翻了翻白眼，表示默认。就算自己是位优秀的中层军官，十六岁的年龄却终究泯灭不了她那孩子的好奇心。若是自己真想继承父亲的遗志，尤其是用人方面，连情报员的情况都完全不明白，统率整个舰队又从何谈起？此刻，她的情绪转折性的超越了理性，在她脑海里不容许藏着没有谜底的题目。

“这件事迟早要让你和元帅知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格达胥继续说。

“现在的情形是新帝国宇宙舰队和旧帝国复辟军在圣玛赫巴附近开战，一旦我们在费沙的秘密情报员公开了身份，试问那是否也会被别人捕捉到新的消息？况且，那位情报员是个退伍军人，他只想单纯的给我们提供信息，而不希望自己因此再卷到战争中来，所以你暂时不要追究这个问题。”

“我了解您的意思，那么刚才的问题我暂且收回吧。”

诺薇卡莞尔一笑。

“或许这一点我应该学我爸爸，不要对任何事情都抱太大的好奇心。”

“好奇是年轻人应该有的东西，要不你就不正常了。”

巴格达胥眯起眼睛笑道。

“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连我也感到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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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黄金与假面(中)

“有什么事会值得您去好奇的？”

“那已经是我们出征前的事了。”

巴格达胥乜斜着小眼睛，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那位居住在费沙的情报员曾送给我一封密信，听说从去年底开始直到今年初，有很多外地的珠宝商人纷纷涌入费沙做生意，很快就在费沙和奥丁都出现了他们众多的营业点。”

“那不奇怪，罗严克拉姆帝国统一银河联邦以后，费沙以它原本的强大经济实力，早就已经是整个银河联邦最大的经济交流中心。那些商人要以开拓外地市场的手段来卖珠宝，理所当然会首先选择费沙作为营业地点。就算铺面的租金昂贵，只要有比在那些经营者的家乡多上数倍的顾客来照顾生意，经营者便不会在乎其他的条件。”

巴格达胥拍了拍诺薇卡的肩膀。“他们做生意并没有错，但可疑的是，那些商人所开的珠宝店选择的具体地点，都在费沙的一些老字号珠宝店附近，别处是看不到的。那些外地商人好像是故意在和本土珠宝店唱对台戏，总是用猛烈的杀价方式抢占费沙本土店的生意，还拉走了很多本土店的常客。迄今为止，费沙本土的珠宝店收入水平与利润，一直呈直线下降的趋势。”

巴格达胥的话说到这里，诺薇卡不禁豁然开朗。

“您的意思是，那种现象的产生与蔓延，很可能是旧帝国复辟势力早就策划好的手段。在前线跟新帝国舰队作军事斗争的同时，背后也在费沙逐步开始了变相的经济战？”

“希望最好不要像我猜测的那样。”

巴格达胥沉默了片刻。

“照目前新帝国的情形，只因前方在发生战争，很多人都会忽略掉后方的白色恐怖。希尔格尔皇太后和国务尚书米达麦亚，他们会注意到这些不安定因素吗？若是费沙的经济基础受到动荡，那随之波及到的就是整个银河帝国，乃至整个银河联邦的政治紊乱。”

他没有再开口，诺薇卡也沉默不语的坐在指挥台上。不安的阴影，再次弥漫了整个舰舱，像是一阵无声无息的风，把动荡的分子吹散到漆黑的太空，要遍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报告！”

正当尤里安和刚上来的亚典波罗在旗舰“尤里西斯”上根据情报分析奥利穆会战的战局时，一个惊恐的报告声猛然从通讯器里传来。

“在八点钟发现一队帝国军，在距离约两千光秒的地方，大约有万数的战舰，正朝着我军开过来……”

“帝国军？可能是旧帝国复辟军的敌人才对吧？”

亚典波罗捏了捏拳头。

“怎么，他们就凭区区一万多人，来挑战我们十万军队？那些人也天真得太离谱了吧。”

“亚典波罗提督。”

尤里安轻轻拉了他一把，继续问传达信息的士兵。

“西拉勒克上士，你们有没有看清楚对方战舰上的标志是什么？”

“是黄金狮子。”

“是吗？”

尤里安会心的一笑。

“请你把讯号发到对方的旗舰上，我想跟那位帝国指挥官说说话。”

“尤里安，你没有吃错药吧？”

亚典波罗抓住他的肩膀。

“你难道不知道敌人有多么狡猾？前次他们可以冒充我国的人去攻击瓦列跟毕典菲尔特，这次你就肯定那些帝国舰队不是敌人冒充的？”

“亚典波罗提督，正如敏兹元帅所想的那样，那些人不会是敌人。”

正在此时，钟泰来忽然从后舱走了出来。

“你就那么肯定？”

亚典波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钟泰来不慌不忙的摘下军帽，仍是那个让人猜不出是真是假的微笑：“旧帝国复辟者对新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深恶痛绝，即便他们再阴毒，也不会愚蠢到在自己的战舰上弄个黄金狮子的标志。况且，他们针对的敌人是新帝国，而不是我们巴拉特。那次杨元帅坟墓被袭击的事，不仅没有动摇巴拉特的民心，也没有使新帝国受到损伤，敌人根本什么愿望也没有达成。阁下是战斗经验十足的优秀将领，论谋略可在我之上，这一点应该比我先洞察，不是吗？”

“好，算我白担心一场。”

亚典波罗本想“呸”他一声，却只能把气往肚里吞。那个该死的笑脸还真让任何人都无法还口，一开口倒像是反把挑起风浪的人得罪了一样。

“亚典波罗提督，钟少将，你们就不要争了。”

尤里安一面安抚二人，一面打开电子显示屏。当他看到屏幕上曾经熟悉的形象时，不禁多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西拉勒克上士，请官兵们立刻搭起舰舷，我要亲自和对方的元帅见面。”

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带着两名副官，在巴拉特几位官兵的引领下，从陈旧的旗舰“库瓦希尔”登上了杨舰队总旗舰“尤里西斯”。然而，首先和他撞上的并非尤里安，而是钟泰来，双方由副官互相介绍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一直走进了内舱。

“欢迎您的到来，梅克林格元帅。”

尤里安热情的上前和他握手。

“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敏兹元帅，您成长了许多啊。”

梅克林格为人宽厚，即使在仍旧对帝国存有偏见的官兵们看来，觉得这样的礼节纯属多余，然尤里安非常清楚，跟他握手的人也是帝国军中思想最近似于杨提督的人。与他的接触，可以感到一种经久未逢的温暖，别人无法体会那种特殊的意义。

“元帅和那个帝国的军务尚书好像很亲近的样子呢。”

佛雷森站在钟泰来身后，悄悄嘟哝了几句。

“在这时候你少说两句比较好，阿尔耐德。”

钟泰来回头冲他一笑，佛雷森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帝国的军务尚书，不是从罗严克拉姆王朝建国以来便一直驻守后方吗？望着正在和尤里安叙话的小胡子元帅，钟泰来第一次感到有些不解。早闻那位军务尚书有着跟杨威利元帅相似的性格特征，难道他是来劝我军退兵，不要插手新旧帝国之间的战争，还是……

此刻，梅克林格却也没闲下，他暗里观察着旗舰上所有的巴拉特官兵，其中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杨舰队的人数也比当年少了许多，但气势却丝毫不减。没有帝国军严厉得近苛刻的军纪，这里的官兵们总是打成一片，人与人之间更像是不分界限的好朋友。他喜欢这样的军队，正如当年深深敬佩杨威利一般。这支舰队能创造不败的神话，不仅是由于杨惊人的智慧，更是因为官兵上下一心，那份团结无间的力量甚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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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黄金与假面(下)

“元帅，巴格达胥中将和杨上尉来了。”

随着士兵的报告声，诺薇卡与巴格达胥已经并肩走进了舰舱，一同向梅克林格行过军礼，然后站到尤里安的旁边。

“早听说敏兹元帅在十六年前要退役研究历史，如今杨舰队却依然由阁下率领，但或许也正因为这样，这支舰队仍能保持当年的感觉吧。”

梅克林格摸着小胡子，用艺术性的语言和尤里安交谈。

“您说哪里话。”

尤里安谦逊的回应。

“贵国于十六年前统一银河联邦，还依然能让巴拉特自治并拥有这个舰队，已经为宇宙的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次高登巴姆王朝复辟，相信敌人蓄谋已久，不是能简单应付的。所以我们才决定上前线，相信梅克林格元帅和我都是为了银河联邦的和平，对吗？”

梅克林格笑道：“我在费沙得到消息，正是专程赶过来与巴拉特军会合。这次的战争非同小可，我也担心瓦列和缪拉稍微有个闪失，即使是最昂贵的纯正艺术品，不也会有瑕疵吗？因此我对自己的决策有信心，同时也有担心。”

“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阁下又何必为一点失误而自责？”

尤里安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当年贵国与旧同盟战斗的时候，牺牲了多少人？如果每次失误都要去累计的话，我们这些做将领的，罪过不是已经滔天了吗？”

梅克林格接过茶杯，暂时中断了谈话。红茶的芳香不知不觉蔓延到整个舰舱，仿佛每一个人都要陶醉在其中。然而，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众人注视着两位将领的时候，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佛雷森跟随着紧走在舰舱里的钟泰来，一直到了后舱。自梅克林格说出那些话以后，钟泰来竟突然离开了官兵们身边，尽管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佛雷森却从那行动上意识到发生了事情。

“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新帝国的军务尚书果然不是一般的可怕……”

一句低声而简单的回答，已经让佛雷森来不及接着往下问，便肯定了他不会明白。

的确，刚才在场的人当中，又有几人会摸透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在巴拉特军中，尊敬他钟参谋长的人也好，厌恶他的人也罢，他都一概不去理会。即便是诺薇卡，也只能让他引起特殊注意，而不是强烈的震慑。杨舰队里虽然人才济济，然说到心计，或许没有一个人的心思能像他那般缜密。尊敬和厌恶他的人，不过是以单纯的喜好所下的简单判断，无法看清深层次的东西，只因他们当中没有人熟悉政治上的风雨和争斗，没有人会准确无误的消除白色恐怖，也无法看穿他的心。除非对方也是一位政治专家，或者拥有足以辨别对方是否可以绝对信赖的睿智眼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无意之间阻碍了他计划的人，会是一位来自帝国的高级将领。

“阿尔耐德啊。”

钟泰来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支香烟。

“依你看来，连一个人的外表都没有见过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内心吗？”

“这个……”

“你如实回答就好，我不会责怪你。”

“那我就说了吧。”

佛雷森壮着胆子回答。

“其实了解一个人就像是看新闻报道一样，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会去到处打探名人隐私，不管名人们做的多么保密，有一天却还是会曝光一些事情，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就像现在的杨上尉那样，若她不是奇迹下诞生的孩子，别人不得而知，帝国那边或许打从她一出生就会关注她了。”

“你的确是个很得力的助手。”

钟泰来笑得像是更加开心一样。

“梅克林格极可能从我在杨舰队上任新参谋长一职以来，就在开始调查着我，一是我担任的职位是巴拉特军部参谋长，同时我也有巴拉特议会高层议员的身份。大概是因为我现任的职位，同他的帝国军务尚书一职有着近似的性质，会引起他的兴趣。他所指的瑕疵，并不是指他自己在调兵遣将上的失误，而是在暗指我们的舰队。至于那块瑕，显然就是像我这样非要提议统帅不能兼两职，执意要打破杨舰队一贯作风的人。”

“阁下，这……”

“跟着我这样的人，你有没有后悔过？”

钟泰来低声询问站在旁边的人。

“方克文跟了我那么多年，最后却以死来收场，你跟着我就不怕和他落得一样的后果？”

“我……我不知道……”

佛雷森战战兢兢的抖动着双脚，几乎连站也站不稳。的确，他仰慕这位上司，却又莫名的害怕这个人。

“你就那么怕我吗？”

钟泰来笑着推了推他。

“不知道怎么的，我特别爱和你说话，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散布流言的胆子。即使你散布了流言，也没有人会相信，你比方克文老实听话。其实，我也是个寻常人，并不特殊，只是在很早以前，我的脸上就抛弃了其余的表情，仅仅只留下了这个笑脸而已。诺文斯卡娅和巴格达胥说我这是假面也好，阴险也罢，我都不会介意，因为丢弃一件东西很容易，可要再找回来就难上加难。感情也是一样，真与假本来就没有绝对。就算梅克林格对我引起了特别注意，但要猜透我的内心依然不可能。”

“我想……大胆的说最后一句话。”

佛雷森仿佛悟出了什么道理，忽然挺起胸膛说道。

“没错，我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阁下提拔，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您谈论那些大道理。可是，我猜您心中必定有个极其远大的目标，只是一直未能得到机会逐渐实现梦想，所以会时常产生烦恼。但是，如果一辈子也实现不了遥远的愿望，您又能如何？时间是不会停留的，活在假面之下，每逢一个人都要猜测他的心思，您就觉得不累吗？”

“很好，比起你的害怕，我更喜欢你的大胆，所以今后你根本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出畏惧。”

钟泰来嘴角扬起的幅度越来越大。

“累这种感觉在我的生命里，似乎许久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失去了他要追求的目标，他无疑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辈子只能昏昏愕愕。”

“嘘”的一声轻响，钟泰来手里的烟熄灭了，佛雷森手中剩下一节小小的烟蒂，飘着还未散尽的微香。钟泰来走了，他这才发觉手心冒出的冷汗在渐渐变烫，或许是那位令他敬畏的上级唤醒了他沉睡的灵魂，然而此刻也许又将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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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重会光之桥(上)

闪烁的星光在漆黑的天空里时隐时现，由于会战初阵的失败，此时罗严克拉姆帝国舰队不敢轻易再闯奥利穆星域，只能暂时驻扎在距离星域约十二光年的行星“巴苏”之上。那是个荒凉无比的星球，只有稀薄的大气和微生物存在，上面的气温很低，在那里找不到一丁点液态的水，间或可以发现一点儿冰。军队不可能再往回路上退行，若是初战失利便选择回归祖国，即使多数官兵都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坐在“帕西法尔”的舰舷附近，两人的神情尤其落寞，或者是在为他们没有被派上用场而感到有些不平。杰纳德则上了瓦列的旗舰“火龙”，帮助军医们照顾受伤的安东尼。在大家尽心竭力的抢救下，安东尼总算脱离了危险，瓦列只能下令将儿子送回费沙。看着前锋舰队的战舰里进进出出的人们，菲利克斯不时朝着亚力克摇头，手提医用电灯的光芒，看在他眼中仿佛格外刺眼。随着那些光线终于渐渐暗淡了下来，他心底同样也慢慢滋生了一种近乎幻灭的失落。

“你又心事重重了？”

金发的好友忽然转过头，望着他那深如海底的蓝眸。

“表面上冷冰冰的家伙，心里面却为什么那么容易藏事情？考虑考虑我们的舰队什么时候才适合再次进攻敌人，也比为伤员们叹息好啊。”

挚友的一席话，让菲利克斯一怔。他依旧叹息着摇头，他明白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一面对亚力克，经常不由自主的成为了说不出道理的人。也许，他思想的角度从来就没有和亚力克处于同一轨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极端与另一个极端之间，常常互相排斥又互相弥补。

“如果你现在依旧要为受伤的官兵们感到难过，不如不出征的好。”

亚力克冷笑道。

“菲利克斯，我从你身上似乎根本看不到米达麦亚元帅的雷厉风行，我可不太喜欢你单纯为了我而参军入伍。”

“亚力克，你的话很残酷啊。”

菲利克斯一脸颓废的表情，尽管回答时的语气还是那样镇静。

“你自己不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吗？为什么偏要为一些事收敛那些情感？难道你真的像先皇那样……不，是比你父皇莱因哈特大帝更加好战，让你感到失落的并不是战士的伤亡，而是你的战略计划提出，元帅们却没有采纳？”

“如果当时舒马赫能对毕典菲尔特元帅留情，那这个世界恐怕就不存在战争了……”

亚力克冷漠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怨，但瞬间转为压抑的愤怒。

“毕典菲尔特元帅临死前，曾经拉住我的手，要我今后像父皇那样，做一个伟大的皇帝。他拼出性命保护我，我今天才会跟你一起坐在这里，如果复辟势力不能彻底清除，我们不但对不起我们所爱的人，更对不起那许许多多无辜的人民。我既然选择了像父皇一样的道路，就一定要罗严克拉姆帝国舰队完全获胜，而不是还要留下一两个余党！”

“亚力克！”

“菲利克斯，战胜我们必须要战胜的敌人，才是换取和平的唯一途径！”

亚力克已然完全不顾菲利克斯接下来的想法，口若悬河的说了下去。

菲利克斯已没有反驳的余地了，他知道亚力克严肃的时候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只是这时他还未亲政，很多事情不由自主罢了。那冰蓝色的目光，像立刻就要包涵整个宇宙，那绝不是一种别人看来的自命不凡。

“原来你们俩在这里啊！”

正在这时，杰纳德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思想的对峙。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这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

亚力克白了他一眼。

“从奥利穆星域撤到这里以后，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战。敌人可没有什么耐性，要是他们提前绕道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即使不被炮弹崩掉，也会在这里被困死。难不成是缪拉元帅想通了，现在突然叫出战？”

“不是啊。”

杰纳德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是梅克林格元帅带着一支后军，协同巴拉特的杨舰队来这里了！”

当亚力克和菲利克斯赶到“帕西法尔”舰桥上的时候，缪拉已经在那里接见梅克林格和尤里安。然而令他们最惊讶的，是站在尤里安身边的少女——诺薇卡。

“诺薇卡，原来你也来了，见到你真好啊！”

亚力克兴奋的跑上前去，以稚气的方式握住少女的手，几乎舍不得放开。

“亚力克，原来你是……”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他，又见梅克林格对他行大礼，恍然大悟。

“我是亚历山大，菲利克斯他也是国务尚书的儿子。但是我那时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事实，请你原谅我，接受我诚恳的道歉好吗？”

冰蓝色的双眸对着诺薇卡的视线，亚力克觉得非常歉疚，只希望对方不会因为从前的事而生气才好。

诺薇卡轻轻摇了摇头，微笑之后立刻向他行了个军礼。“我听到你这些话，不能说完全不惊讶，但是那时候情况特殊，我不会追究那些事的。”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喔！”

亚力克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就说过我们三人有重逢的一天，没想到奇迹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原来在海尼森救了陛下的人就是这位小姐，我们所有官兵都还得感谢你呢。”

缪拉上前感激的和诺薇卡握手。

“缪拉元帅，她是诺文斯卡娅．杨上尉，也是杨提督唯一的女儿。”

尤里安在一旁说道。

“这次我们舰队里，她也带了一个分队。”

“杨元帅的女儿？”

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叹，谁也没有猜测到这少女的身份，更没想到英年早逝的英雄还留下了后代。

“她真的是杨元帅的千金。”

瓦列忽然从舰桥那边走了过来。

“上次我去海尼森查菲利克斯的事，还多亏了她帮忙，否则菲利克斯就危险了。”

“瓦列元帅，您好。”

诺薇卡走过来向他行了礼，谦逊的说。

“应该是菲利克斯告诉您一切的吧，不过您是夸奖我了，全靠菲利克斯的意志坚强，他才能化险为夷。”

“对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菲利克斯忽然拍了拍亚力克的肩膀，朝三位元帅打了个报告，转身离开了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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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重会光之桥(中)

他竟然走了？诺薇卡感觉异常失落，菲利克斯竟在好不容易和她见面之后转身离去，难道他还在介意临别海尼森时的事吗？一阵寒意从心头生起，一直浮上了脑海，她不知是该追上他，还是伫立在这里长久叹息。她深深记得菲利克斯离开她时的坚定眼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哀怨。难道，他已经打算不再理睬她了吗？她甚至无法去想象三个朋友突然缺少一人的情景，此时的亚力克又会如何想呢？

“诺薇卡，诺薇卡？”

亚力克的呼唤声打断了少女的思索。

“跟我去那边聊聊吧，等菲利克斯上完洗手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叙叙旧好不好？”

“你就跟亚力克陛下去吧。”

尤里安转头对妹妹说。

“也好，那我也先和瓦列去看看安东尼。”

梅克林格抖了抖黑色披风，叫了瓦列一声，两人随之离开了。只剩缪拉和尤里安在舰桥洽谈，以及留下守护的一些官兵。

“听说安东尼伤得不轻啊！”

当梅克林格跟着瓦列走上旗舰“火龙”，知道了安东尼的情况，觉得有点可惜。

“我这次带兵赶来这里，本来也是想追上前军，让前锋舰队改变战略战术，却还是晚了一步。令郎的伤，说到底我也有责任……”

“你干什么要自责呢？”

性情耿直的瓦列似乎不太喜欢梅克林格的客套话。

“即使是军务尚书，不都一样也是人？谁能保证人不会犯错误？说到责任，安东尼太冲动行事要负责任，我救子心切而使更多官兵牺牲同样要负责任。你要这么说，我倒宁愿军务尚书是那个冷酷的奥贝斯坦了。”

“好好，我就不说这个。”

梅克林格笑道。

“其实我真正想问你的是，关于杨威利的女儿，你好像对她赞赏有佳。”

“原来你是说杨上尉啊。”

瓦列满脸钦佩的指着外面，将发生在海尼森的事点点道来。

“这个女孩子的确不简单。”

梅克林格沉吟了一会儿。

“能跟摸不透的底细的钟泰来斗到这种程度，她需要相当的智慧。可是，照你的说法来看，这个孩子似乎也并不完全像他父亲。”

“这话怎么说？”

“缪拉曾经告诉我，杨威利元帅跟我的性情有些相似，同样属于厌恶战争的人，而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子，如果不是你提起菲利克斯的事，我的确难把她和杨威利联想在一起。从她的眼里，我看到的不是淡泊，而是一种热烈如火的激情，她更多的地方像少年时代的尤里安.敏兹。她在向往广阔的银河，然而她却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在她身上同时充满了渴望战斗与避免战斗的矛盾。”

“你说起这个，我倒突然想起了菲利克斯。”

瓦列喃喃的说道。

“菲利克斯有个脾气古怪的亲生父亲，却偏偏又有个刚直热情的养父。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流行基因突变，那孩子的性格有两个父亲的双重性。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菲利克斯去过海尼森以后，我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觉。”

“这件事就暂时别想了吧。”

梅克林格将右手搭上战友的肩头。

“我何尝不是也担心有一天我们和巴拉特会再度开火？所以这次赶来前线，一方面也是提防有人故意趁乱煽火。同时我也有个想法，就是通过这次的战斗，强化我国和巴拉特之间的关系。”

瓦列不由叹息道：“你也知道奥利穆会战初阵，我们败得有多惨了。在那种完全不熟悉情况的地方，又面对一个曾经遗落的人才舒马赫，我军在明，敌军在暗，根本连半点便宜也占不到。我自问参加过数不清的战斗，却从来没有一次败到这种程度，竟然两天就被迫退回，舰队里还损失了那么多官兵和战舰。听缪拉说，亚力克陛下曾经想出一套战略方针，他却偏偏不愿意冒险采用，恐怕采用了还有点把握。”

说到这里，瓦列便把亚力克的战前分析详细的告诉了梅克林格，听罢，那位小胡子的军务尚书不觉大为惊叹。那金发少年竟一语道破他不该轻易将瓦列舰队作为前锋的错误，布着皱纹的脸顿时眉开眼笑。

“喂，我们可是打了场败仗，你不怪我反而还这么高兴？”

望着笑容满面的军务尚书，瓦列一头雾水。

“你看见银河里那些星星了吗？”

梅克林格指着舱外，感慨万千。

“在太空里和敌人战斗的时候，那些恒星和行星都露着本来并不好看的面目，可是当我们身处一个星球之上仰望星空，它们却总是那么美丽。星星只有在远方，在更辽阔的宇宙里，才会让人看到各色的璀璨光芒，反而在身边的时候，我们往往会不经意的忽略了它们独特的魅力。”

“哦，我似乎明白了！”

瓦列不禁茅塞顿开。

“你的意思，莫非是在下一场战斗中参考亚力克陛下、菲利克斯他们年轻一辈的策略？难道……你想利用舒马赫漏算的失误，去走一步险棋？”

梅克林格会心的点了点头，眼中似已盈满了希望。

“你的决策果然新到让人大吃一惊呢。”

瓦列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我知道陛下身上有先皇的战略性遗传基因，菲利克斯跟他两个父亲同样擅长实战，可是他们毕竟还年轻，即使舒马赫漏算了他们，他们也还没有真正打过一场大规模的战斗。尤其是陛下，先皇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留下其他血脉，前次的‘黑枪暗夜’一战，如果不是毕典菲尔特拼死护主，或许就……梅克林格元帅，一向冷静的你，为什么这次会选择冒这么大风险？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大家怎么跟皇太后交代？怎么跟全国人民交代？”

“你错了，恰恰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才会想出这种计策。瓦列，你先去请陛下上缪拉那儿，我要跟你、陛下、缪拉以及巴拉特的敏兹元帅详谈。”

梅克林格说完话，只转头向老战友胸有成竹的一笑，便从容走下了“火龙”的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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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重会光之桥(下)

“帕西法尔”的一架舷梯上，菲利克斯已在风中伫立了许久，萧瑟的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却吹不走啤酒的余味。当他与亚力克跟诺薇卡重逢在舰桥上，他竟然选择了避开那少女惊喜而又带了些幽怨的目光。或许在两人相隔两端的时候，他曾想过无数次重会的情景，喜、忧、笑、泣……到头却都偏离了真正的答案。有的，只是无言相对。他感觉心里的血液在被酒精逐渐麻痹，受虐似的品尝着麻醉的感觉，酒，不能一饮而尽，只有一口一口细细的咽，仿佛才能获取心灵上最大的安慰。

“菲利克斯……”

极低的女声，没有当时的活泼和坚强，诺薇卡出现了，面容苍白得模糊了他的视线。

“亚力克呢？你不是……跟他在一起的吗？”

他傻笑着抬起头来。

“对不起……忘记跟你行个军礼，我就去洗手间了。”

“亚力克跟着瓦列元帅去商量事情了。”

诺薇卡走上前来，夺下他手中的易拉罐。

“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因为我那时候没有答应你去费沙，你还在埋怨我吗？你忘记了我跟你还有亚力克三个人之间的约定吗？”

“我没有忘记。”

菲利克斯一把将啤酒从她手里夺回。

“但是，世界好像在逐渐忘记……你跟我有着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可能永久共存于同一个世界，你和亚力克或许才是一国的人，都是向往太空里灿烂的银河，而我……我不过只为感情而活，为当年对亚力克的承诺而活，我不想选择不适合我的生活，也没有力气去选择。”

“菲利克斯，你不是一个活在阴暗底下的人，为什么偏要选择阴暗？”

诺薇卡紧紧握住他发烫的手，眼中泛着一丝不甘落下的泪光。

“命运归命运，感情却是由人来主宰的啊。我们三人能相遇、相识、相知而成为好朋友，这种珍贵的感情怎么可以陷入阴暗中？你把啤酒放下，不要再喝了！”

“我很可笑是不是？”

菲利克斯苦笑道。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人。我爸爸为我费了多少心血，我却故意要让他和妈妈操心十几年，还惹得妹妹对爸爸有成见。在军校里，我拼命的要去充当英雄，惹得女生倾慕男生嫉妒，教官大伤脑筋。现在，我竟然跟从来没发生过冲突的亚力克唱起反调，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不正常。诺薇卡，你觉得……你觉得我正常吗？还是……我归根到底其实是个危险人物？”

“你真是傻瓜……”

诺薇卡咬着嘴唇，心痛的抓住他的肩膀，面对半醉半醒的菲利克斯，她已然无法用言语安慰，只能紧紧抱住他，用心灵传递慰籍。或者，表面拒绝情感的菲利克斯，反而是个需要很多爱的人。

她抱着他的双手在不停颤抖，黑夜的无限寒冷，在风里逐渐沉睡了。舷梯的台阶上，菲利克斯靠在她的肩膀，睡得那样沉，呼吸由急促缓缓变作均匀。她祈祷着，祈祷他一觉醒来，便可以感觉到爱的温暖，透过闪闪的星光，他可以看到一个最美丽、完全充满生机的世界。不，事实或者并不可能，但即便他在梦里看到那个新世界，至少可以让他的灵魂得到抚慰。一张俊朗而棱角的睡脸，呼吸之渗透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微扬的嘴角在那张脸上扯动了一圈几近透明的浅辉，顺着呼吸的节奏，一漾，再一漾，她盼望着阳光在下一秒就浮露出来。

“诺薇卡……我好想……好想跟你……和亚力克永远告别……战争……”

口中吐出喃喃的梦呓，诺薇卡温柔的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他浓黑的眉毛。菲利克斯，他希望被人了解，可他是否又能了解她的心？或许，此刻她反而想依靠在他有力的臂弯里，掩饰那一丝丝别人永远无法发现的脆弱。

“3月27日，星期五，今夜的星光并不灿烂

这个特殊的夜里，我和菲利克斯、亚力克重会在光之桥，往日海尼森的记忆依然存在，即便收拾起它们，也是一种多余。更多的，仅是一个‘变’字。就像金发的贵公子突然变成了一国的军人皇帝，诺文斯卡娅.杨提早拥有了旗舰。菲利克斯呢，我却意外的发现，在他的身体里，隐藏着一种无法测度的奇异DNA，不属于任何遗传性质。

他喝了太多的啤酒，脸颊好像在发热，睫毛上挂着的一点液体却使我感到有点冰凉。是否，他那双深蓝色的美丽眼睛，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也曾经湿润过呢？有时，我也在想着亚力克的眼睛，他是那么喜欢眨眼，冰蓝的眸子里，仿佛看得到银河中灿烂的群星，那样晶莹欲滴，又将世界包容得那样广阔。而菲利克斯的眼睛，是不爱随时转动的，像千万尺深的潭底，银河的深度无法与它进行丈量。我既喜欢，又感觉有些不安，为何他的眼睛要带着忧郁？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有时酷似不正常的性格？什么时候，那片深蓝才能像银河一样明朗？

我在思索，也在迷惘。突然想起了爸爸，如果他在的话，是否可以告诉我答案呢？既然战争是和平的前奏，那是否有一种阴暗的背后，也会是无限的光明？万点星光，是否可以亮过整个宇宙，直将光亮延续到最遥远的地方？

我望着熟睡的菲利克斯，自己却完全失去了睡意，或者，夜色太过朦胧，到处都没有清晰的影子，我不习惯看那样的景象。可是，银河比任何满月的夜空都要澄澈明亮。地面没有什么投影。大概，菲利克斯心里有个包括他自己都无法解开的结，在我看来，那个结不是形成于他的生命中，而是远在他的生命存活之前，就印入了他的灵魂，他被沉溺在里面，承受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寂寞。

我想找寻那个结打起的根源，即使现在无法寻到，我也不愿放弃直觉要平白无故带来的东西。有时，真希望菲利克斯永远保持睡着时安祥的神态，永远不要改变。我不明白这是不是自己在爱着菲利克斯，如果能让他安然入睡也可以称之为爱的话，我只希望能暂时让他得到一丝温暖，心已足够。

‘帕西法尔’的内舱里，亚力克应该在和元帅们商议战事吧，我猜想着，本来我是对那些事情充满兴趣的，此刻却丝毫不想就此离开菲利克斯身边。夜色更暗了，遥远的银河像是在往更远的地方不断延伸，星光是那样深沉，深沉到仿佛要失去它们本来的光亮。

明天，后天，后天的后天，又将如何呢？我不习惯回首过去，只因要面对的仅剩未来。不论未来是战争还是和平，不论未来是阴暗还是光明，人没有回头可走的路，时间同样不会为谁而停留，大概，宇宙间的距离用光年来作计算，也是因为如此吧，我的思想突然浮出了好远、好远。

菲利克斯，梦中的你是否回到了出生前那个圣洁的天地？如果你的第一滴眼泪还是透明的，世界就一定会用最绚丽的阳光为你道出真正的答案。

——诺薇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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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谜样指环(上)

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走回到清冷的后花园。蔷薇那火红的颜色，看在波尔西亚的眼里，竟是异常刺眼，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自从父亲率军出征以后，她没有一天能安心的合眼。她发现自己原来是那样的脆弱，听到的各种骇人的传闻，自己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了。脑海中不断涌现战场上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她难受得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不再去追随那恐怖的思绪。

“波尔西亚，这些花给你的。”

蜜雪儿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一束鲜花，来到了她身边。

“你不是说要教我插花的吗？你看这满天星，我刚刚才去摘下的，好不好看？”

“哦，还……不错。”

波尔西亚的手接过花束，蜜雪儿却猛然发现她的双手在莫名的颤抖，那轻得几乎失去重量的花束，她竟像拿不住一般。

“小心啊！”

蜜雪儿重新捧过花束，担心的看着好友的眼睛。

“你是怎么了？已经好几天了，我发现你有段时间总是会变得怪怪的，是在担心梅克林格元帅？”

波尔西亚点点头，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光。

“蜜雪儿，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坚强，我好害怕爸爸在前线会出事，真的好害怕……”

“其实，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蜜雪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我哥哥和陛下也在那里，比起足智多谋的梅克林格元帅，他们俩何尝不更叫人担心？我刚去找过克斯拉元帅，前线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当时也有点害怕，可我一想起皇太后，才觉得自己的心太软弱了。我们都信仰奥丁大神不是吗？如果你相信奥丁，就不要每时每刻去想前线的事。因为我发现除了前线以外，费沙的阵地同样可能发生一场白色战争。”

“什么？”

听到蜜雪儿这话，波尔西亚不禁大惊。

“那家名叫‘高尼佛劳尔’的珠宝店，我又去过两次，越来越发觉里面很古怪。”

蜜雪儿脸上布满了疑云。

“尽管克斯拉元帅叫我不要再管这件事，要全权交给工部和财务尚书，我却丝毫没有打听到那两部的动静。波尔西亚，财务方面的核算你也很在行，如果有人刻意要在资金和帐目上面做手脚，容易暴露出端倪吗？”

“关于这个……”

波尔西亚想了想说。

“如果那个做手脚的人的确很高明的话，他即使私扣了资金，洗了黑钱，同样可以把帐目全部做得平等，有时就连财务部也难查到。”

“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那就对了。”

蜜雪儿继续说。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高尼佛劳尔’的那些商人卖珠宝赚取的暴利，那些钱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你上次不是怀疑是旧帝国的经济攻击吗？”

“的确如此，但是这次我却感觉并非经济攻击那么简单。前次我请求克斯拉元帅下一道搜查令，却碍于合法问题。现在看来，就算是下达了搜查令，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

波尔西亚不觉也跟上了蜜雪儿的思考。“如果那里真藏有什么阴谋，绝对不是硬行搜查就能查到的。对方在皇宫周围一定也到处布满了眼线，只要宪兵队一出动，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于是他们事先就做好了准备，让我们去扑个空，他们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预备下文。”

蜜雪儿紧咬着下唇，“我们若要不引起敌人的注意，又能达到目的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瞒着克斯拉元帅自己行动。”

“什么？”

波尔西亚吓得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口。

“就我们？你也说过那里可能是敌人的一个据点，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擅自行动岂不是要闯龙潭虎穴？查得出情况倒也罢了，我就怕什么也没查到，倒先丢了性命。”

蜜雪儿神秘的一笑：“但既然我有这个打算，就有周密的计划。”

波尔西亚疑惑不解的望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好朋友，完全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她燃烧着火苗的眼睛，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这个身上流着“疾风之狼”热血的女孩子，即将开始她人生之中第一场严峻的战斗考验，尽管这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

普纳斯.金克，四十六岁，“高尼佛劳尔”珠宝店老板，长着一头灰褐色掺杂些许白发的的卷发，还生着一对笑起来可以眯成两道弯月般的眼睛。在常光顾的客户眼中，他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商人。面对一些挑剔顾客的叫价，即便对方开出的价钱对自己极其不利，他也可以以最合理的价格出售黄金或宝石。跟他常在一起的一个小个子、大约三十岁的女人，是他的助理，姓亚尔多尼，顾客们不清楚她的全名，只昵称她为“埃玛”。尽管一个国家的风云人物永远是活跃于战场或政坛，商人在某些星球上平常人眼中并不算起眼，却也有人深知经济对政治、军事的作用无可替代。“高尼佛劳尔”珠宝店这执掌生意的一男一女，自该店开业以来，或许就已成为同行中人口里传颂的非常人物。邋邋 “我可以看看这条项链吗？”

“小姐，这条项链很适合你啊。我们的价格也很合理，要是你还是觉得贵的话，我们还可以听听你的开价。”

柜台前面，埃玛正拿着一个装着一条铂金项链的盒子，和一个少女交谈着，那少女正是蜜雪儿.米达麦亚。

“价格很合适啊，我就要它了。”

蜜雪儿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的，请你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证件号码和联系方式，以便出现问题可以即使解决。”

埃玛一面说着，一面将一份客户登记表递给蜜雪儿。

“这样可以了吗？”

蜜雪儿笑着将填好的表交还给埃玛。

“苏珊.米诺雷尔？”

埃玛有些惊讶的望着她。

“你不是费沙官家的千金？”

“是啊，我不是费沙人，我家住在奥丁。父亲在那边开牧场，我母亲觉得闷，想到这里来学习做珠宝生意，再回去奥丁开店。我们刚一过来，就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个精明人，于是我也想来这儿瞧瞧。果然传言非虚，埃玛小姐，你也真是个好人呢。”

“你这小姑娘还真会说话。”

埃玛笑着回应她。

“你是不是想问我们在什么地方进到这么价廉物美的货，还是你想在这里找份兼职？”

“谢谢，兼职我是不用找了。”

蜜雪儿天真的摸摸脑袋。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珠宝的价目表，就看一次，好知道到底什么珠宝值什么价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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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谜样指环(中)

波尔西亚坐在写字台前，正核算着一笔数目。蜜雪儿提供的资料移交到她手里，便引出一组又一组的数据。作为艺术家提督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元帅的独生女儿，她这样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虽然不像蜜雪儿那样颇具胆色，但毕竟继承了父亲的艺术气质和做事缜密的作风。早传闻这位军务尚书千金是一位“神算”，蜜雪儿如今更加见识到波尔西亚的奇才。她根本不用依靠计算机，仅凭这简单的一组物价，已经迅速的计算出其中多处疑点。

“果然有问题吗？”

望着好友的脸，蜜雪儿已经看出了端倪。

波尔西亚点点头，“根据我反复核算三次的结果都完全一样，从这张物价表上看，‘高尼佛劳尔’的所有商品售价只有本土珠宝店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而且从这种趋势看，这家店的顾客还在以成倍的数量增加。经核算，若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出一年，本土珠宝店几乎都可能被它抵垮。珠宝商业在费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行业，如果本土店铺一旦都因为受不了这种竞争而倒闭，会直接影响到整个费沙，甚至整个国家的经济。看来不到两年，全国的财政就将出现赤字。”

“有那么严重？”

蜜雪儿不甘心的咬着嘴唇。

“如果真是旧帝国的人在搞鬼，那那个变态的落难皇帝还真有够阴险。”

“对了，你去查探的时候，没有被那边的人看出什么吧？”

“那个老板的助理——叫埃玛的女人挺狡猾，要不是我作了充分的准备，她可能就发觉我不对劲了。”

蜜雪儿回想起“高尼佛劳尔”的一幕，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那个女人不但要我签名，留下联系方式，还问我是不是想在那里做兼职。还好我先联系了奥丁的朋友苏珊，让她跟我演了场戏。幸好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把物价表默出来。”

“既然他们没发现，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本来我想今晚就联系宪兵队里的朋友杀它个措手不及，但是‘高尼佛劳尔’的老板和那个叫埃玛的女人都是那样谨慎小心，绝对不可能轻易就落入法网。我想再去那里几次，说不定还能探到更秘密的事情。”

“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波尔西亚担心的抓着好友的手，她实在觉得不放心。

蜜雪儿轻轻的将手搭上了波尔西亚的肩膀，明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坚定。

亚力克和哥哥现在怎样了呢？或许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身在费沙这个表面安定的星球，同样在和男孩子们一起进行战斗。克斯拉曾说：蜜雪儿.米达麦亚并不像希尔德皇太后，她可能不会是亚力克的一个军事谋士，却会是一个政治家，一个将来可以比父亲更合适的国务尚书。这就有如一个沙漏，两头都能装载着同等数量的沙子，而沙子的总量却始终只能占据沙漏的一半，这一头是空的，而另一头则一定会是满的。

又过了两天，蜜雪儿再次来到了“高尼佛劳尔”。这天她去得异常的早，店门还没有开，然而相反的，对面的本土珠宝店“比勒加”却已经开门。可没想到的是，她刚一进去，竟听见里面有争吵的声音，原来是老板和一个挂着副经理工作证的中年女人正在发生纠纷。

“金娜，你好歹也在我们店里干了将近十年的副经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况且你的合同期还没到，你一定要走的话，必须把违约金留下！”

“不就是一笔钱吗？”

那个名叫金娜的女人，气冲冲的把一个信封扔在柜台上。

“在这里，一分钱都不少！人家‘高尼佛劳尔’的工资可是这里的好几倍。这家店过时了，我要是再留在这儿，还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染上经济病毒呢。我的生命可是很珍贵的！”

“好，你就顺便把这边的病毒带过去！那里的人如果闹上瘟疫了，那是他们活该，你也活该！”

“你说对了，人家就是给了我好处。”

金娜得意洋洋的从提包里倒出一堆首饰。

“看见没有？尤其是这个金指环。本来我还以为它不怎么样，后来我拿去鉴定，居然是纯金的，听说只有皇宫的人才戴得起。我自己把它卖了，加上当那边的管理人员，可发大财了！”

“金指环？那是……”

蜜雪儿到那金光一闪，突然惊得险些叫出声来，趁两人还没有发现，她疾走出了店外。

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吧？走在路上，她是那样的忐忑不安。尽管她并没看清楚那个金指环，而那道金色泛红的特殊光芒却勾起了她的记忆。在费沙，只有两个人有这样的珍贵首饰，一个是希尔德，一个是安妮罗杰。据说那是莱因哈特曾经请专人打造的一对指环，分别赠与妻子和姐姐。而蜜雪儿天天都见希尔德戴着那指环，绝不可能是她遗失的，那么这个指环自然就是安妮罗杰的了。莫非安妮罗杰失踪的事和“高尼佛劳尔”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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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谜样指环(下)

“蜜雪儿？”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

来人是个小个子、衣着朴素的黑发中年美妇人，手上捧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她便是克斯拉的妻子玛丽嘉。少女时的她曾是希尔德的贴身侍女，当年地球教企图暗杀即将临盆的希尔德，在冬馆放火那日，克斯拉冒死救下被困的希尔德和安妮罗杰。克斯拉与玛丽嘉的一场患难，使得两人最终结为连理。当日她误称克斯拉为“上校”，还闹出过笑话，但正因为玛丽嘉的天真可爱，让那时已经三十九岁还是单身的克斯拉动了心。如今十多年了，从前许多人不看好这段已算是老夫少妻的婚姻，当事人的感情却是愈加深厚，常去克斯拉家的蜜雪儿，也非常喜欢这位元帅夫人。

“克斯拉夫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望着面带灿烂笑容的玛丽嘉，蜜雪儿疑惑的问道。

“哎，我老公最近这么忙，一点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我自己在家里闲不住，于是就决定去皇宫一趟，去看望老公也看望皇太后了。”

玛丽嘉像孩子一样噘起嘴说。

“对了，昨天我才在‘高尼佛劳尔’买了几样首饰，待会儿给你看看，你挑一件给你妈妈好了。”

“您也去‘高尼佛劳尔’？”

“是啊，那里价廉物美嘛，很多官家太太都去那儿的。不过我老公他听我说这个，表情似乎不太好，我昨天还是偷偷去的。”

玛丽嘉说着，却像是看出了什么。

“我说蜜雪儿，你好像也是从珠宝店出来呢。”

“这……”

蜜雪儿红着脸拉住玛丽嘉的手。

“克斯拉夫人，算我求您了，不要把我到这边来的事情告诉克斯拉元帅和皇太后陛下，好吗？”

“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成天想法稀奇古怪的，来这边一定有问题。”

玛丽嘉用手指戳了一下蜜雪儿的头。

“不过看在你这么老实的跟我说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说吧。”

“您肯帮我的忙就最好了！”

蜜雪儿激动的在她耳边说。

“刚才我看到‘比勒加’的那个副经理金娜，跟老板吵了嘴，据说是‘高尼佛劳尔’拉拢她，送了她一些名贵的珠宝。她今天就到那边去了，可能还准备把那批珠宝拿去卖，其中有一个纯金的指环……”

玛丽嘉笑道：“你想我买下它？没问题，虽然我不清楚你有什么打算，不过凭你这未来皇妃说的话，我就破费一点钱吧。”

“谢谢！”

蜜雪儿顿觉欣喜，而随之即来的，也会是更加复杂的事……

穿过蔷薇园后，玛丽嘉来到了希尔德的寝宫。或许是主仆二人难得见上一面，近日愁云满面的希尔德也感到欣喜。她叫过玛丽嘉一同做一幅拼图，那是一幅玛丽嘉并不能完全看懂的图，颜色大概就有一百多种。然而曾经作为希尔德贴身侍女的她，非常清楚这位皇太后的性格，也就是这类型的拼图，希尔德才会感兴趣。一只看不出是到底什么的动物，站在一堆乱草中间，头向上昂着，好像是在发出叫声，而周围的草木却仿佛丝毫没有反应。

“皇太后陛下，您拼这幅图用的时间似乎不只是一天吧。”

“果然是你最了解我。”

希尔德回头望着这位当年的女仆时，眼中带着一种欣慰的笑容。

玛丽嘉笑道：“记得我还在您身边伺候您的时候，您就很喜欢拼图，可我却没见您拼一幅图花上一天的时间还没完成。这幅拼图在暗示什么呢？”

“一只猛兽和周围的乱草……”

希尔德指着图缓缓的说着。

“这幅拼图是军务尚书去圣玛赫巴前一天送给我的。”

“梅克林格元帅送的？怪不得呢。”

玛丽嘉会意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看不出这头猛兽是什么？那我告诉你，这是一只狮子，而那些乱草也并不是草，是曾经都很高大的树木。”

“狮子和树——新帝国和旧帝国？”

玛丽嘉猛然愣住了。

“梅克林格元帅临走时曾对我说，这幅图如果不拼出它最好的效果，那么整幅拼图和你努力的过程就很可能全部白费。”

希尔德幽幽的叹了口气。

“的确，黄金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枯萎了，但它们的生命并没有就此完结。银河帝国不可能真正完全的统一宇宙，就算是一个银河系，实际上也并不完全属于我们的国家。巴拉特自治领的特殊存在，以及我们正由专制向立宪制过渡，制度最终成型所需的时间连我也不清楚。这一次明知道是旧帝国艾尔威的复辟，我们前方的战斗联系出现盲区，后方不知道还潜藏着什么不安定因素。”

“虽然我不太懂国事，但也从我丈夫那里知道大公妃失踪一事，应该也是您所担心的。”

玛丽嘉从提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到希尔德的手里。

“这是……”

打开首饰盒的一刹那，希尔德的双手猛的颤动了一下。望着手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黄金指环，一向冷静的她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指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家外地商人经营的廉价珠宝店，名叫‘高尼佛劳尔’。”

“外地商人？廉价珠宝店——‘高尼佛劳尔’是吗？”

希尔德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玛丽嘉，你不是一个爱参与到国事里来的人，你告诉我，让你送这个指环来给我看的人是谁？

“我知道这事不该隐瞒皇太后，不过那个人说如果一些事情真相大白，她会自己现身，而我只能跟您说声抱歉了。”

玛丽嘉向希尔德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过请您不用担心，因为这个人绝对不是外人，也铁定不会做出对不住您的事。”

希尔德将指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已经对某事即将开始一次行动。

“奇斯里中将在吗？”

随着希尔德提高嗓门的声音，忠实的姜塔．奇斯里中将立刻从寝宫外走了进来。

“请问皇太后陛下有什么吩咐？”

玛丽嘉会意离开了，希尔德才吩咐奇斯里靠近她的身边。

“皇太后陛下，什么事连克斯拉夫人都不能知道？”

“我想要你穿便服出宫一趟。”

希尔德悄悄在他耳边说。

“您要我出宫？”

奇斯里大吃一惊。

“为什么？现在的情形您应该很清楚，如果我出宫去办事，那谁在您身边贴身保护您？”

“你不用担心。”

希尔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等一下我会写两封密信，请你出宫后转交到两个地方。第一封寄给在边境的艾齐纳哈元帅，第二封由你亲手送到工部，交给工部尚书德里舍夫伯爵。因为这次的行动十分秘密，我必须找一个最可靠、又没在人民面前露过脸的人，而你就是最适合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当然，送两封信只是一个序幕，你出宫的主要目的是秘密监视一家名叫‘高尼佛劳尔’的外商经营的珠宝店，并及时跟我联系。记住，绝对不能让那里的人发现，否则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您放心吧。”

忠实的宪兵总长向希尔德行了道别的军礼，一阵风似的走出了宫门。

“奇斯里中将，拜托你了……”

尽管，他的离去是那样快，希尔德却看见他眼中深藏着一丝不舍。这位几乎不在宫外露面的中将，同样知道这次的任务最为艰巨。“高尼佛劳尔”的秘密，也许即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开，而这个过程中，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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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迎向暴雨(上)

行星“巴苏”，在宇宙中以灰白色表面显现，仿佛于大片黑色里悬空。在这个荒凉的星球上，许多人也无法想象这里会成为大军的驻扎地。银河帝国出征圣玛赫巴的舰队里，前军战败的瓦列在照顾受伤的儿子，中军元帅缪拉和后军元帅梅克林格，则在旗舰上与杨舰队的领导者洽谈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最为不安却又不愿服输的，仍旧是那群头一次上战场少年官兵。

亚力克和菲利克斯总是爱并肩站在舰桥上，而和他们常在一起的那个来自巴拉特的女孩子——诺文斯卡娅.杨，则同样特别惹人注意。梅克林格开玩笑的说，这三个年轻人的组合似乎就是军中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然而，亚力克并不知道菲利克斯有一晚醉在啤酒里，充盈他脑海的，更多的是一幕幕战争的场面，再者是毕典菲尔特的面容。年轻的皇帝其实他很想诺薇卡能给他解解心事，偏偏那女孩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尽管还是像从前在海尼森一样对待他，他却隐约感觉到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很薄却会变幻的墙壁。当然他是皇帝的身份不可能改变，因此莫名的感到有一点失落。

“报告——”

舰桥上又传来士兵的喊声，亚力克几乎不愿意去听。从全军驻扎“巴苏”以来，他就没有听到士兵报告过好消息。那些旧帝国的舰队好像在巴苏附近打游击战，时隐时现，加上圣玛赫巴附近大片星区都是迷雾重重，帝国军根本摸不清楚敌人的动向。缪拉曾想出一个冒险的方法，派了几艘小型巡航舰去奥利穆星域附近侦察。然而，据微弱的电子回报才得到一点消息，那附近到底有多少敌人依旧没有查出，反而归来的巡航舰只有一艘，而且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了。

但是，当他亚力克再次走上舰桥，却发现缪拉脸上似出现了笑容。坐在那里的人当中，还有梅克林格与尤里安。

“元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疑惑的跑到缪拉身边询问。

“陛下，事情有进展了。”

缪拉带着抚慰的语气说。

“这次多亏了军务尚书和敏兹元帅，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对舒马赫的舰队进行反击。”

亚力克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对啊，两位元帅领军跟我们在这里会合的时候，并没有遭到敌军袭击。那么意思就是，敌人并不清楚我们这里新增了多少援军。”

梅克林格点点头说：“没错，这附近的星区迷阵众多，常常会因为一些辐射干扰和星际有机分子阻断通信联络，这是敌人的优势，却同样也是他们的劣势。他们正因为占据地利，并且很清楚自己地区的条件，才对我军采取游击战术，并非每时每刻都知道我军的动向。而我和敏兹元帅过来的时候，由于舒马赫在我国做过军官，那时候跟瓦列、缪拉都走得较近，因此了解他们两人的作战方法。可他正是太注意瓦列和缪拉，加上他清楚我国兵力强大，所以才会觉得只有他们两人的前军和中军，就已经非常强大，因为他们就是绝对的主力部队，却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后军。”

“于是军务尚书看出了敌人的漏洞，就想出了新的办法？”

亚力克饶有兴趣的问。

“不，具体办法是敏兹元帅首先想到的。”

梅克林格指向尤里安。

“我刚到的时候听缪拉元帅说担心联络和士气问题。”

尤里安说。

“我从这一点想到从我们的来路沿线跟巴苏行星附近的星球交涉，正好我们的来路就是敌人信息的盲点，我们才可以轻易的从那些星球得到战争所需要的更多物资。这些事情我已经交给我们的参谋长钟泰来少将负责，等我们凑到足够的军需物资，加上现在军队壮大，就可以择时突围。”

“阁下的话是没有错。”

缪拉搓了搓手。

“可是我们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敌人的虚实，若是突围的话，免不了还是要伤亡一些自己的官兵和战舰。尽管我已经习惯了战场，但我依旧不太希望看到那种惨烈的场面。”

“战略战术上，我们再商量吧。”

梅克林格拍了拍战友的肩膀，笑了一笑。的确，对于他们来说，从前战争不断的年代已经让他们叹息。在那个年代，像他们这样的军人，何尝不想过没有战争的和平生活。然而，崇尚浪漫的梅克林格同样很明白现实，真正永远的和平，只不过是一个梦想而已。不只是自己、瓦列和缪拉，成为军人的人，在正式退伍前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是一种光荣，同样是一种悲切。

“元帅，真的有一种战术可以使我们剩下的人不损失一兵一卒吗？”

亚力克站在军务尚书身边，依旧是疑惑的眼光，看着那张微带皱纹的脸。

梅克林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右手插进衣袋里，亚力克看见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却在悄悄颤抖。舰桥上的灯光像是被故意调得有些昏暗，军务尚书仿佛并不想让年少的君主看清自己的表情。先皇莱因哈特逝世后，自己明明应该退役或许转做文职工作，却没想过还会重上前线。而站在身旁的亚力克，这个将要继承父业的少年皇帝，他将来又会怎样呢？他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完全像他的父皇，当年的莱因哈特是位杰出的英雄，却同样也是一位令人遗憾的英雄。那位黄金狮子大帝只属于战场，一旦退下了战场，便有一种无形的毒药一点一点侵蚀掉他的生命。的确，自杨威利遇害以后，失去竞争对手的莱因哈特，就开始失去那份原有的豪情，亚力克将来也会那样吗？他看着那沐浴在星光下的少年的眼神，那眼神和着星光，似在很久以前就已是如此。这少年在渴望这场战争的胜利，尽管亚力克这次并不算战争的主角，却比任何人都害怕失败。只因为——他是莱因哈特的儿子，他和他周围的人，或许都是将要迎接暴风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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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迎向暴雨(中)

诺薇卡刚回到自己的“维多利亚”上，听见里面依旧是闹哄哄的一片，她知道是巴格达胥又在给新兵们讲从前的英雄故事。

“巴格达胥中将，您这不是在给他们宣传英雄主义吗？”

少女用一种不满的口气对他说。

“总理是怎么制定国策的？从伊谢尔伦共和政府成立开始，妈妈就规定了绝对不允许人倡导英雄主义，您作为一个资深的将军，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是应该说你早熟还是敏感呢？”

巴格达胥不服气的笑道。

“如果我跟这些孩子们讲讲你父亲当年的事，就算是宣扬英雄主义，那某些人才真是了不起。”

“你说钟参谋长？他又做什么了？”

敏感的诺薇卡一听对方的语气，便猜到他所指的是谁。

“亏你先前还呆在你哥哥那里，难道都不知道这次到附近的星球补充我们缺少的军需物资，那位参谋长立了大功吗？”

巴格达胥冷笑一声。

“诺薇卡，你不能不信我，你应该知道探听消息这方面没有人会比我更快。我随时在注意着周围的变化，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应该另投明主。”

“您又在开这种玩笑了。”

“玩笑吗？”

巴格达胥毫不在乎的说着话，好像他每一句话都极度认真似的。

“你以为那些星球的人会那么听话，自愿给我们提供资源？尤里安那小子不是秉承了你爸爸的传统，一直提倡人和吗？所以，那个姓钟的机会自然就来了，从那些星球上筹集物资是他去办的。而别人之所以会给他，就是因为你爸爸当年的英雄事迹宇宙闻名，那个钟泰来就借着杨威利舰队的名字，在那些星球上大做文章。”

“可是这应该不算什么吧？我爸爸的事迹很多人都知道，那些星球的人也当然会支援杨舰队，这应该不用他去做文章也行得通。你对那人的成见比我深多了。”

“拜托，你对他的成见是就事论事，我却是看到长远。”

巴格达胥翻了翻白眼。

“总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巴拉特和杨舰队早晚要出事，你趁早劝服你那个元帅哥哥，不要学你爸爸当年什么人都用吧。”

巴格达胥的话音落下，全舰舱的人都不吭声了，诺薇卡一时也无言以对。记得卡介伦重回杨舰队的第一天，就对这个小胡子中将表示不满，当然对于钟泰来，大家却都像是无法把此人正确定位。

“诺薇卡，对于有些事情，似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副司令官亚典波罗来到了少女的身后，手臂搭上她的肩膀。

“亚典波罗叔叔就那么不喜欢招呼人，像幽灵一样来去吗？”

诺薇卡哭笑不得。

“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想那些伤脑筋的事情。”

亚典波罗双手一摊，摆出一个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的姿势。

“唯一跟我有点关系的，只是这次的作战计划。”

“我看我就没有资格谈作战方案了。”

巴格达胥带着一种抢白的口气立刻接了嘴。

“还是老样子，中将？”

亚典波罗瞟了他一眼。

“副司令官阁下，我以为你的看法跟别人会不同，不过我现在知道我想错了。或许在杨元帅去世以后，你们就应该开除我。”

“不错，像巴格达胥中将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有人喜欢，我也不例外。”

亚典波罗笑道。

“不过我虽然对你有十分之九的反感，却还是有十分之一的敬佩。一个将领不是靠勇猛就能成为常胜将军，一个舰队也不是依靠它兵强马壮或者战略战术出色就能称为强队。情报，在两军对阵当中很大程度上就是决定胜负的因素之一，而在这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亚典波罗元帅居然也开始往别人脸上贴金了。”

巴格达胥冷冷的说。

“难道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去搜集旧帝国复辟军的情报？”

“你会答应的。”

“你好像胸有成竹啊。”

“因为你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是吗？”

巴格达胥的两撇小胡子像是活了一样，随着嘴角跳起舞来。

“那这次如果搜集到可靠的情报，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升为上将呢？或者，尤里安会把亚典波罗提督换下副司令官的位置，而改为我？要是这样的话，我也算可以风光，不用再被人用三流的眼光瞅了。”

“中将，您的嘴巴就别再那么毒了，拜托。”

诺薇卡一个劲拽着巴格达胥的衣袖。

“行！那又怎么样？”

亚典波罗突然哈哈大笑。

“其实在十几年前我就不想坐这个位置了，都是看在杨夫人的面子上，也幸亏这么多年都没有战争。这下可好，战争又出现了，我的包袱总算可以卸掉啦。我还是那句老话，战争结束以后，一个人也不剩，全部战死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有残存的人的话，那一定就是我了。”

“我去哥哥那里了。”

面对这两个诙谐的人，诺薇卡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接着离开了“战斗现场”。

“亚典波罗提督，大小姐已经走了，你没有理由再陪我这个无聊的人了吧。”

巴格达胥又说。

亚典波罗忽然一下子改变了表情，那张脸刹那间就严肃起来。

“现在诺薇卡走了，你还要跟我玩游戏吗？这次我们能够跟梅克林格舰队汇合，顺利到达‘巴苏’，这时间跟地点也真是配合得巧。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不是靠你第一手的绝密情报吧，那个在费沙跟你接线的人究竟是谁？”

“阁下，你这样的态度是在审问我吗？好像应该谢谢我才对吧，或者你根本舍不得把副司令官的位置让出来。”

“是，我应该谢谢你，不过我的确非常想知道那个接线员的身份。”

“你以为呢？”

巴格达胥冷笑道。

亚典波罗也付之一笑：“世界上并没有秘密，我会迎接秘密公开的那天。敌人到现在还没有对这边采取任何行动，不知道是不是情报上出了问题呢。”

“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

巴格达胥转过身去。

“倒是你们这些在战场上的大人物，对于情报之外的事情是不是都处理好了，不要功亏一篑才好。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的伎俩，就留着给天上的杨提督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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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迎向暴雨(下)

“皮埃尔，巴苏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舒马赫坐在“雷里哈尔”的舰舱里，似乎等得有点焦躁。对于驻扎荒凉行星的帝国军，他实在无法想象对方没有因为军备问题和地形问题而离开那里。本想跟对方打疲劳战，没想到对方竟那样沉得住气，到现在还没有被逼迫出来与他开战。一时想到主动宣战，然而对于“巴苏”那样的不毛之地，他自己也未曾踏足过。他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在战略计划里从来就崇尚“量力而为”，尽管皮埃尔四处搜集情报，他却也知道情报到底可不可靠，而自己该不该主动出击。但对于拖了长时间的局面，他似乎也开始产生了疑惑。

“元帅，新情报刚刚到。”

皮埃尔低声说着。

“敌人又增加了一支后军，据说就是那支后军为他们带来了足够的支持力量。”

“怎么会这样？奥利穆星域周围不是都是通讯的盲点吗？为什么会还有后军上了巴苏？”

舒马赫不禁惊讶万分。

“我也觉得奇怪。”

皮埃尔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您说这可不可以算是敌人的运气呢？据情报来看，那支后军并不是同一批，而是从两个方向来的两支军队组合而成，更巧的是他们汇合的地点，正好就在奥利穆的边界上。那个地方可不是绝对的盲区，您应该也知道，难道真是天也帮他们？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实在是太巧了。”

“难怪……对了，你刚才说有两支援军，那又是怎么回事？”

“一支有黄金狮子的标志，指挥官是新帝国现任军务尚书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至于另外一支，好像是来自巴拉特星系，关于他们的消息还不是特别准确，我让情报部再去查一下。”

“怎么会……”

“元帅，您怎么了？”

皮埃尔看到舒马赫脸上有些担心的神色，不由也有些担忧。

“皮埃尔，我果然还是漏算了他们……”

舒马赫捏紧拳头，愤愤的说。

“是他们，一定就是海尼森的杨舰队！”

“什么？杨舰队？”

皮埃尔几乎要冒出汗来。

“那些人怎么会在半路杀出来？我们的情报员都怎么搞的？”

“你不要怪情报部的官兵们。”

舒马赫伸手示意他冷静。

“跟杨舰队打情报战，我们占不到上风，当年的第十次伊谢尔伦攻略战，他们就是靠情报战取胜。陛下绑架新帝国大公妃，又在费沙进行白色恐怖计划，表面上看的确是精密的布局，可是陛下跟我都把巴拉特忽略掉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边的战场，反而是费沙的情况，如果陛下在费沙的计划也被巴拉特的人弄到了情报，并传到前线，要是在我军中散播出什么谣言来，我们的军心就会先乱。”

“那趁现在还没有流言散播出来，我们还是直接进攻巴苏吧。反正这边的地形还是我们比较熟悉，就算敌人有远超过我军的舰数，不熟悉情况一样也会吃亏。元帅，即使是我们强大的雷欧舰队，却也不可能敌得过对方的攻心战术啊。”

皮埃尔扶着长官的肩膀，关切的看着他的脸。

“虽然我跟您多年，一直都很尊敬您，可是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新帝国被希尔格尔皇太后治理得井井有条，那才是一个美好、和平的国家，而您为什么一定要停留在黑暗里？即使明知道艾尔威陛下并不是明主，却最终都要追随他？有时我真为您感到不值。”

听了皮埃尔的话，舒马赫沉默了。他的头低下了很久，舰舱里的银色灯光，在那深沉的脸上闪动着一种哀凉的光彩。皮埃尔似乎才发现元帅额上的皱纹是那样的深，从前辛酸的岁月，到底在他脸上留下了多沉重的痕迹？他是一个不愿意对人吐露心事的人，只有无尽的沧桑浮在面庞，浮在他厚重的呼吸声里，很轻很轻的，展露着那一丝难以形容的憔悴与寂寞。

“再等一个小时吧，我想再静一静。”

舒马赫轻叹了一口气。

“皮埃尔，如果这次的战争最后还是我们失败的话，如果我不在了……”

“您不可以说这种话！我们不是有地利优势吗？还有您这样一位出色的指挥官，不可能会被轻易击败！”

“傻孩子。”

舒马赫站了起来，抚摸着小伙子的头。

“战争就是这样，胜者生，败者死。自从上次毕典菲尔特元帅丧生于我手，我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那一天不会迟来。你说得固然有道理，但我是一个漂泊惯了的人[奇qinkan.net书]，一生没有什么目标，从年轻时在旧帝国，做的第一件所谓大事，就是绑架了艾尔威陛下。我不是英雄，而莱因哈特皇帝却收留了我，派我驻守边防。然而，当我再次遇到宇宙海盗而身负重伤，几经流落与艾尔威陛下再度重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命中注定是属于旧帝国。战场或许是唯一可以让我们抛开所有压力，让我抬头的地方。”

“元帅……”

“能跟新帝国最强的几位元帅在战场较量，正是我毕生的心愿吧，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后悔。这就是我的自私，不为任何人，包括艾尔威陛下。”

舒马赫重新坐到椅子上。

“皮埃尔，这次的战争，我要你留守阵地，你能答应我吗？”

“为什么？您是为了保护我，才让我回去吗？”

皮埃尔眼中含着泪水。

“这么多年来，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不能随您征战，又有什么意义？”

舒马赫亲切的握着青年的手：“听我说，正是因为你像我的亲人一样，我才不能让你走上我的老路。你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根本不该过这种生活。小伙子，如果我不在了，请你答应我，退伍，带着你的家人去费沙或者海尼森，做普通的百姓，永远告别‘英雄’，永远忘记雷欧波特.舒马赫……”

皮埃尔流着眼泪点了点头，舒马赫则会心的笑了。没有人发现，这个长期处在黑暗中的带着光芒的人，他的笑容是黄昏中悄然绽开的一抹最悲壮的晚霞，只是曾经，这个笑容被岁月的风霜磨去了分明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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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奥利穆会战(上)

“提督，敌军有情况了！”

行星“巴苏”的某个小山丘上，巴格达胥接过情报，将右手架在额头上，做出一个f竿淖耸啤?

“阿达斯准尉，辛苦了，这次可算是钓到了真正的大鱼。对了，诺薇卡，也许又要麻烦你去告诉你哥哥，还有你那位尊敬的副司令官叔叔，我的任务应该做到这里就好了吧。”

“可是，中将您真的不参战吗？”

诺薇卡似乎带了些请求的语气。

“英雄跟胆小鬼其实只有一线之差，要不要我给你那些新兵们也做道选择题？”

“您又来了。”

“我可是个很现实的人，面对那种容易死掉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做。除非那时候我刺杀你老爸真的得手，或许现在的我就是英雄了。”

诺薇卡正想回话时，小胡子的中将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对他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而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尤里安。

“巴格达胥中将的速度还真是快。”

“他已经把情报交给我了。”

尤里安微笑的表情使人很安心。

“这个不算英雄的中将，虽然大家都觉得他不可靠，不过做起事来的确很是干净利落。在他到这儿来以前，更多的情报已经发到了司令部。敌人那边好像已经有一部分人等得不耐烦了，三个宇宙日之内，可能会向我们进攻。”

“真的？”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他。

“我听亚力克说，那个叫舒马赫的敌军元帅是个作战很谨慎的人，他已经跟我们相持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现在动摇决心啊。”

“巴格达胥中将跟我提过他想过一些办法，不过这次却被人更抢先了一步。”

尤里安低声在妹妹耳边说着。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跟梅克林格元帅汇合的事，以及我们的身份，敌人那边好像已经知道了。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决定要出击。”

诺薇卡暗暗叹服着。“这一招真高，表面上好像是泄露了我们的情报，而事实上却反而是一招以逸待劳。利用情报使敌军的军心开始紊乱，从而引诱敌人主动来到奥利穆星域的边缘，到时我军将以绝对的人数与舰队优势，更轻易的取得战斗的胜利。可是，那个想出办法的人到底会是谁？”

尤里安拉起妹妹的手，“既然敌人已经决定要出击了，我们也应该做好准备，跟我去旗舰吧。”

旗舰“帕西法尔”上，身着黄金狮子军装的将领们，正头碰头的聚在一起制定作战方案，三位总指挥官分别是前军元帅瓦列、中军元帅缪拉和后军元帅梅克林格。亚力克也拉着菲利克斯来到旗舰里充当旁听的角色。

“这次的战斗务必要谨慎。”

梅克林格说。

“上次的决战中瓦列元帅采取主动攻击，就因为奥利穆的地形天堑遭到敌军的伏击，我想这一次我们不能跟敌人打硬仗，还是以防御为主。”

“军务尚书的想法也正是我所想的。”

瓦列点头表示赞同。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依旧是超过敌军的，绝对不能再作不必要的牺牲。但是打防御战的话，我们仅仅靠等离子防护层，固然可以抵挡敌人，但始终很被动，而敌人也不会有大的损失。”

“配合激光武器呢？”

缪拉想了想说。

“从目前来看，对方的舰队不弱，而大型的旗舰却没有多少。激光武器是所有武器中命中率最高的，至少可以很准确的击落体型较小的旗舰。如果敌军完全进入巴苏的外围，可以从两面包抄舒马赫的旗舰。”

梅克林格点点头。“这个主意是不错，可是难就难在舒马赫是个谨慎的人，又清楚我们的情况，未必肯自投罗网。”

“三位元帅，我可以说几句吗？”

一个稚气的声音忽然响在舰舱里，当年轻的亚力克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连菲利克斯也没有料到。这小子，他在搞什么啊？就算他是皇帝，现在是在军队里面，他也只不过是个新兵，竟然这样大胆的要在身经百战的老元帅面前提自己的想法.

“陛下，您……”

缪拉想出言阻止，却被梅克林格拦住了。

“本来我不应该在元帅面前说一些孩子气的话，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如果三位元帅觉得不可取的话，尽管可以当我没说过。首先，刚才三位所说的防御战略，的确是好的构想，但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别人，是舒马赫，唯一跟他直接交战过的人，只有毕典菲尔特元帅。那时候，他一面和我们正面交战，一面却派出了一批单座战斗艇，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王虎’。那次的战斗，黑色枪骑兵很主动，这次换成防御型作战，又能怎么样呢？舒马赫既然可以在我们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实行内外夹攻，同样也可能把上次的战术用到这次的战斗上。其次，他的作战思路非常清晰，考虑问题也入木三分，如果我们的战略越复杂，反而越容易使他产生警惕。在我个人看来，在敌军来袭的时候，我们应该使用诱导弹。”

诱导弹？那不是最普通的防御武器吗？菲利克斯听到这三个字，一时想不到亚力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请继续。”

梅克林格很平静的请亚力克讲完他的想法。

“诱导弹虽然是最普通的防御武器，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奥利穆星域，而这个地方对我们最不利的，就是满布小行星和陨石、星际碎片的地形。巴苏这个荒芜的行星处在奥利穆星域的边缘上，正好是复杂地形与简单地形的交界处。这时大家好像都觉得要把敌人引出星域外，才能更好的对付敌人。但是我认为，敌人的地利是他们的优势，同样也可以转变为他们的劣势。如果我们将计就计，在那些狭窄的地带里使用诱导弹，可以制造很多假目标。甚至我们可以把发射诱导弹的时间和数量都增加，扰乱敌人的思维，从而使他们的火力命中率降低，进而损伤他们的兵力，我军却可以近乎完全的减少人员伤亡。”

“不愧是陛下！”

三位元帅竟在同一时间对亚力克鼓掌，脸上露着欣慰的笑容。

菲利克斯看到亚力克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禁惊叹。的确，他知道这个小皇帝具有超人的能力，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进入了化蝶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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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奥利穆会战(中)

诱导弹，这的确是最适合于奥利穆地形的武器。它的作用就是制造假目标，将来袭的飞弹在未到达真正目标之前先引爆掉。太空战舰在宇宙中航行时，至少是每秒几十公里，因此惯性非常大，而太空中的阻力极小，所以战舰与战舰之间都会有近百公里的安全避让距离。反过来看战舰，即便最大的战舰，长度也只有一公里左右，而战舰间的实际距离很大，一般在发射诱导弹的时候，都不会伤到自己的舰艇，却可以对敌人造成有效的干扰。在一般的战斗中，舰队要使用诱导弹，必须选择合适的阵型，阵型不宜过密。而奥利穆则不同，由于星域中的障碍物多得数不胜数，就算即将发生误伤友军的情况，也可以利用星际障碍物作为挡箭牌，明显提高了攻防效率，而减少了伤亡。相反，敌军虽然熟悉地形，但我军使用诱导弹以后，反而造成了敌人视觉混乱，从而有利的地形变为不利，便是敌人无法清楚的找到我军舰队的正确位置，险要的地势反而成为我军的天然屏障，这是不是一种巧合呢？

“毕典菲尔特元帅，请让我为你报仇吧……”

亚力克走到舰桥上，望着远方的天宇，默默祈祷着。菲利克斯发现他冰蓝色的眼神似被星光拥抱着，书写着即将凯旋的标志……

“元帅，有情况！”

虽然早已料到敌军要对“巴苏”发起主动进攻，三位帝国元帅却都没想到这场战斗会来得如此之快。好在梅克林格先前已经派出了侦察舰队，然而敌军来袭的突然性还是出乎意料。亚力克紧紧握起拳头，宇宙里的星光仿佛都在他的视线里被黑雾所遮蔽，黄金树的颜色失去了光芒，狮子的吼叫似乎即将被那无声的暗所掩埋。

“F584先遣侦察舰队报告，在距离我方约76光秒的第三区域发现敌舰！”

“前军全舰听令！”

瓦列飞快的响应。

“排成闪电形队伍，听我的指示先后分散出击！”

“中军第二、第三、第五舰队听令！”

随着超光速通讯按钮按下，缪拉充满热血的声音响起在舰队里。

“第二、第三舰队立刻在‘巴苏’边界准备诱导防御，第五舰队全力准备激光炮，集掩护和攻击一体，随瓦列元帅的前军舰队出阵迎敌！”

“元帅，我们也要去！”

亚力克一把抓住缪拉的手，眼里闪动着兴奋。

“陛下，很抱歉，这是正式的战斗不是演习，您必须跟第四舰队留守阵地。”

缪拉只怕亚力克有闪失。

“可是……”

“您不记得‘黑枪暗夜’了吗？”

缪拉郑重的说。

“毕典菲尔特元帅拼死保护陛下而牺牲，我们绝对不容许陛下再有任何闪失，请陛下务必体谅臣子的苦衷。”

“那么，就让我和亚力克一起出阵吧。”

菲利克斯突然站到了缪拉面前。

“缪拉叔叔，我知道亚力克很想上战场，如果有我在身边，我就是死也会拼命保护他的。”

“缪拉，就按菲利克斯说的办吧。”

梅克林格思考了一会儿说。

“让他们到你的第一舰队08分队，两人乘坐同一艘战舰。有你的铁壁舰队掩护，又有菲利克斯，我相信陛下不会有事。你别忘了，巴拉特杨舰队跟他们很有渊源，同样也会尽力保护他们的。”

新旧帝国舰队双方抵达了奥利穆星域的边界。瓦列的前军仍旧正面对敌军发动攻击，但战术上稍微较以前有所不同。闪电形的阵势攻击效率时高时低，时断时续，看似有些散乱，实际上却是要使敌军更多的进入缪拉舰队的诱导区域，这就是亚力克和缪拉的战略方针。但是，舒马赫并不轻易中招，主力舰队根本不出来，同样零散的派了几个分舰队时进时退，反而搞得新帝国军有些烦躁。

亚力克坐在一艘战舰上，显得有些郁闷。他原本想对舒马赫来个瓮中捉鳖，趁着诱导弹发射的同时，自己和菲利克斯在第一时间内找出舒马赫的旗舰，从而以最快的速度下手。谁知舒马赫好像在模仿他的战术，并且还故意在兜圈子，似乎要绕过新帝国出战的舰队，目的却在于更快的闯入“巴苏”的范围，攻击行星上的驻留部队。

“我们要去围堵他们才行！”

亚力克恨恨的咬着牙关。

“舒马赫……我还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缪拉元帅的防御虽然完备，可舒马赫也是非常会钻空子的人，只要敌军有一支舰队进入巴苏的范围，对我方就会造成很大的威胁。可是……我们现在的时间和距离，照正常情况根本赶不回去，该怎么办才好呢？”

“亚力克，你现在赶快上缪拉叔叔的旗舰，我立刻带这个分舰队去堵截！”

菲利克斯突然发话了。

“你在说什么？”

亚力克惊奇至极。

“如果你不愿意到缪拉叔叔身边，就一步也不要离开我，我有办法挡住那些趁虚而入的敌人！”

菲利克斯说罢，飞快的按下了光通讯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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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奥利穆会战(下)

“诺薇卡，你在吗？”

“菲利克斯？”

“维多利亚”舰舱中的黑发少女看到电子显示屏上熟悉的面容，不禁惊诧。

“很抱歉，诺薇卡，我现在正率领缪拉元帅属下的一个分舰队回路。因为亚力克察觉到敌人有可能趁虚而入，但是以我们的速度无法第一时间拦截敌人。而巴苏边境上正好是你的舰队离敌人可能突破的地方比较近，所以请你帮忙，我会尽快赶到，谢谢！”

“喂！菲利克斯！”

诺薇卡正想再问下去，对方的显示屏却已经关闭。

“小姑娘，着急啦？”

巴格达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少女身后。

“刚才是谁说不喜欢我私自出战的？现在自己就要那么做了？哈，看来那个小子在你心目中份量还非同一般。”

“看您是长辈，我不说什么。”

诺薇卡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是人家有求于我，您把我当朋友就跟我一起去，要不就上哥哥的旗舰去。”

“你还真要去帮那小子？”

这次轮到小胡子的中将吃惊了，这丫头居然说风就是雨，看来毕竟还是孩子。然而，自己到底跟不跟她一起去，他心里挺纳闷，谁叫这小姑娘是唯一跟他要好的人呢？

“可恶，那些家伙真的过去了！”

当亚力克从电子作战图上看到一支敌军正绕道潜入“巴苏”边境的时候，不由得拍案而起。

“诺薇卡怎么还没到呢？”

菲利克斯咬着牙关，一面下令舰长加速行进。

“亚力克，我们的时间和战舰都不够，现在诺薇卡没到，我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迎上他们，能挡多久挡多久！”

“你说得对，绝对不能让梅克林格元帅的后军也出来，巴苏要是没有军队驻留，到时我军就要大乱了。”

亚力克紧紧抓住好友的手，似乎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体内的血管在极速收缩。

“但是我们直接出击的话，胜利指数根本没有多少，有必要冒险吗？”

“准尉！敌军忽然在‘巴苏’外的陨石带停止前进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名军官的声音。

什么？菲利克斯吃了一惊。这应该是他们的运气呢，还是说是敌人的运气？少年心中猛然一亮，立刻打开了电子屏幕。

“菲利克斯，怎么样？还要直接攻击吗？不和他们玩迂回？”

“这次就听我的吧，相信我。”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之后转身对向通讯器。

“工作舰群立刻准备指向性杰服粒子，我们要以战舰的极限速度接近陨石带，到达之后马上以杰服粒子全面轰炸障碍物！”

“喂！你疯了吗？”

亚力克一听菲利克斯下这样的命令，不禁惊呆了。从小他就了解菲利克斯的性格，这个好友虽然是性格叛逆，但每次军事演习的时候，也总是他最冷静的时候。他知道“巴苏”边境上有一个环形的陨石带，就像一些大行星的光环，本来可以作为“巴苏”的屏障，而菲利克斯却说要把它炸掉，刚才的命令要打开所有的障碍物，不是给敌人大开方便之门，而自己撞到敌人枪口上吗？

菲利克斯并没有回答好友的问题，只是专注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情况，此时全舰已经听从他的命令，以极限速度行进前往陨石带。听到亚力克着急的声音，他装作不在意，只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完全可以将最完美的战果献给挚友。只要看到亚力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也就足够了。

长长的陨石带，从远处看上去，是美丽的光圈，但就算是最精密的探测器，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测算出这些组成光环的每个星际碎片间的实际距离。如果距离过小，战舰就不能轻巧的从缝隙中穿入，必须使用炮来进行轰炸。但是，照舒马赫舰队的情形看，却有些与众不同，敌人长期驻于障碍满布的奥利穆星域，最擅长的就是地形战，因此对敌人来说，他们绝对不可能轻易采取轰炸陨石的战术。

“报告，现在我军和敌军的距离是8.06光秒！”

“好！”

菲利克斯胸有成竹的一握拳头。

“杰服粒子发射！一次扫除障碍！”

只见红光一闪，杰服粒子瞬间充斥了大半个陨石带，眼看敌军就快侵入“巴苏”边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扫除障碍战搞得乱了阵脚，被迫退出了十几公里。而菲利克斯并没有因此将视线离开电子显示屏，因为他知道，现在只不过是成功了三分之一。

“报告！敌人在障碍扫清后退出十三公里，目前似乎又要发动第二波进攻，不过速度好像比先前要慢了，请问我们要立刻跟敌人对峙吗？”

“不能用最直接的方法，那样我们的战舰数量上占不到优势。听我的，马上兵分两路，同时派出‘王尔古雷’，扰乱敌军的阵形，我已经发现敌军的主力舰，565号、566号舰跟我一起瞄准那三艘战舰，等他们一进入射程距离！”

十秒、二十秒，时间如绷紧的弦，只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报告，敌军已进入射程距离！”

“炮击！”

随着菲利克斯一声令下，万道光芒划破了星际间的黑暗，亚力克看得惊呆了。这就是“疾风之狼”米达麦亚元帅当年的风采吗？无论是指挥还是战斗，这个少年简直就像一只迅捷的豹子，那种速度，那种攻击的精确度，让成群的猎物都要落入它的爪下。他竟然可以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冷静到这种地步，而那种一触即发的气势更是让亚力克对他不得不再次另眼相看。

第二次奥利穆会战的第一个亮点，谁也没想到在行星“巴苏”的边境出现。由于这场局部战斗对整场战争起了实质性的推动作用，从而让后来的人们将它命名为“巴苏保卫战”，并认定为第二次奥利穆会战正式开始的标志。“巴苏保卫战”开始的时间是宇宙历817年，新帝国历19年5月5日19点25分。

爆裂的白光同样闪动在另一片天地。瓦列和缪拉的舰队正与“雷欧舰队”进行着最大的激斗，一个个撞击的旋涡，随着战争的白热化，在光束下出现了多少战舰四分五裂的碎块。庆幸的是，由于新帝国军大量使用了诱导弹，尽管舒马赫不轻易上当，但他手下的军官们却不是都可以冷静作战。战斗的局势从游击开始向集中攻击逐渐转变，照这样持久的打下去，只要星际障碍能消除大部分，两军还是必须面临正面作战，之后就要看双方主帅真正的斗智斗勇。但是，正因为这场战斗开始太过突然，双方在最关键的时候，必须选择最有效的战术，特别是作为舰队数量稍少的舒马赫一方，如果最后错误，结果必定就是落入万丈深渊。因此，此时的双方反而都静了下来，但也许预示着更大的暴风雨来袭。

舒马赫是地形战的高手，而此时有利的地形已经不完全了，加上对方冒险性的诱导，多少让他折损了兵力。他有些担心手下的军官们，在战斗的开端，作为攻击的一方，在防守一方手下吃了亏，军心也必然会开始不稳定。到底是谁想出了长时间的诱导战略，非要到他开始紧张为止呢？他想象着那个出色战略者的形象，表面上保持着沉默。

另一方面，诺薇卡的旗舰“维多利亚”终于到达边境，但因巴格达胥的极力阻止，到达的时间迟了。当见到菲利克斯与亚力克的时候，她感觉有些抱歉，却又看到菲利克斯胜利的微笑，不禁欣慰。于是，菲利克斯的08分舰队最终与诺薇卡的舰队一同出行，往奥利穆主战场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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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雷之镇魂歌(上)

“菲利克斯，你好棒！”

当身边的亚力克和电子屏上通话的诺薇卡同时对少年英雄翘起大拇指时，菲利克斯不禁红了脸。或许只有在好友面前，他才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亚力克在旁望着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内心涌起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

“喂，前面就是主战场了，可是我们好像不能靠近呢！”

诺薇卡的声音打断了亚力克的沉思，深蓝色战舰上的两个少年这才发觉战场的情况。

“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奥利穆星域的范围，可是现在战斗似乎很激烈，你们认为两位元帅的胜率有多大？”

“从电子图上看，我军应该占了一点小小的优势。”

亚力克分析着说。

“尽管我当时的诱导战略并不是完全取得了成功，但至少减少了我军舰队的损伤。现在的地形已经渐渐对舒马赫不利，相信他要跟我军进行绝对的正面战，在这一点上占不了绝对优势。我军与敌军的胜率，估计应该是七比三。”

诺薇卡会心一笑：“那我们是要静观其变了？原本想打一场仗来弥补遗憾，不过亚力克既然如此有信心，看来我们巴拉特军这次白来了，只有观战的份儿。”

“话不能这么说，诺薇卡。”

亚力克同样在电子屏里传送着微笑。

“如果不是你们准确而迅捷的情报，恐怕我们会被攻击得措手不及呢。尽管现在我还没有亲政，我还是代表银河帝国全军向杨舰队尤其是情报员表示感谢！”

“中将，亚力克对你表示感谢呢。”

诺薇卡兴奋的拉着巴格达胥的衣袖。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什么好开心的？开心的应该是那个利用我的情报暗地炒作自己的人吧。”

巴格达胥没好气的说着。

“还有，跟皇帝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偶尔也要听听老人言才对。”

“您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诺薇卡百思不得其解。

“亚力克是我的朋友，您难道不知道吗？”

“对不起，我可没兴趣跟皇帝交朋友。”

巴格达胥翘起小胡子，嘛嘛咧咧的说。

“我想是因为那位希尔格尔皇太后太仁慈了。在帝国统一银河系以后，还允许我们巴拉特自治，并且保留了宇宙舰队，总有一天会被那个小皇帝给反扑掉。”

“您怎么把亚力克说得十恶不赦？”

“难得你还爱看历史书，不知道什么是历史吗？再说第一眼见到那个小皇帝，连我都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连他父亲都没有的怪气息，仿佛将来要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要知道你老爸当年要是有这种霸气，恐怕现在存在这世上的根本不是银河帝国，而是‘自由行星帝国’了。一个霸气的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对中央政府构成威胁的力量存在，你好好的记住我这句话。就像现在，旧帝国的复辟势力必须被新帝国彻底铲除，不留下一丝痕迹。”

接到敌军再次的报告后，缪拉和瓦列都各自坐在旗舰的舰桥上，用一种充满火光的眼神注视着黑白交织的宇宙。当他们的脸上都被光芒映成了闪电的颜色，所有的一切沉溺在硝烟中时，他们已经无法去想除了战斗之外的事情。旗舰“火龙”上的伤员被炮火声惊醒过来，看到的却只是纱布的白色，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是那么的混沌。因为，天生将自己奉献给战争的人，就注定无法打破这种特殊的沉默，新帝国的元帅们如此，旧帝国的元帅舒马赫亦如此。

“元帅，我恳求您回来吧！”

年轻的皮埃尔在呼唤，舒马赫却一句也没有回复，他只埋首于英雄的沉默中，端着高脚的酒杯，听那薄荷酒液里冰块的碎裂声。

“全舰排成伞形阵，配合使用两种飞弹，以放射状路线攻击敌方，点对点正面迎敌！各分舰队准备！”

“报告，攻击已经准备就绪！”

“皮埃尔，我真的好想在战后跟你干上一杯，像一对真正的父子一样……”

舒马赫倚着舰桥上的栏杆，向着圣玛赫巴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举起了右手。

在瓦列、缪拉的沉默和舒马赫的惆怅中，战斗在已被破坏的奥利穆星域开始接近了高潮。飞弹的白光、火焰的红光，像是在熊熊燃烧着主帅的斗志，在无边的宇宙中划出英雄心底的彩虹。刹那间，几艘舰艇因承受不住强烈的攻击而破裂，军人们也在死线上下承受着威胁，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军人的狂恋就是战场，而能源的狂涛也是他们的梦想。飞弹毁掉了战舰的装甲，就在瞬间炸裂的时候，总有人迷恋的、深信不疑的微笑而逝，至少他们的生命终结时，带着最灿烂的光芒。

“元帅，我们的三艘巡航舰被击毁了！”

旗舰“帕西法尔”之上，缪拉听到副官急切的报告。

“不愧是舒马赫，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砂色的头发上轻轻的落下一滴汗水，缪拉已经看到光束和火球在自己的旗舰周围，因撞击到防御层而扩散开来，“铁壁”仿佛就要褪去它应有的坚固。

“缪拉，快把你的旗舰退回去一些！听见了吗？”

电子显示屏上，瓦列的声音更为急迫。

“敌人好像是在跟我们拼命一样，你再不退后的话，可能会有危险的！”

“要是毕典菲尔特还在的话，他一定不会后退，不是吗？”

缪拉对着电子屏微笑着。

“我好像到了现在才理解，他为什么在每场战斗中，都会与敌人在最近的距离内较量。瓦列，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好家伙，我知道怎么做了！”

霎时间，瓦列的旗舰“火龙”已经带着前军分散开来，敌军的指挥官们正在庆幸即将攻破缪拉的旗舰，却冷不防瓦列的动作如此之快，竟绕到了他们的两侧。短短的时间里，“雷欧舰队”又损失了兵力，在一片慌乱的咒骂声中，他们唯一的选择只能往后退。

“元帅，我们又损失了三十几艘战舰，下一步只能往后撤了！”

“可恶，雷欧舰队的军官怎么可以存在侥幸的心理？”

舒马赫愤愤的握着拳头。

“克林斯托福中将！纳塔少将！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对方是新帝国‘狮子泉七元帅’的两人，怎么可以顾前不顾后，以为一举就能获胜吗？真是天真得笑死人了！”

克林斯托福和纳塔两位将官头一次听到元帅发怒，不禁大吃一惊。然而，事实却就是如此，面对新帝国军硬仗中的巧妙，他们除了后退也别无他法。而正因为这样，缪拉和瓦列的作战计划开始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哦！我的天啊——”

只听见舰队中官兵的惨叫，在新帝国军三面包围的攻势下，舒马赫的“雷欧舰队”全舰已经因为无法成功撤回而遭到重创。不论是人还是舰艇，都在瞬间随着炮火的撞击一一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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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雷之镇魂歌(中)

舒马赫明显的感受到旗舰的震荡，对于官兵们相继丧生，心里的悔恨和怨结，令他将自己的嘴唇也咬破了。看见血泊，听见嘶哑的哀号，他却完全无法帮助他们。而这种悲哀的情景同样存在于新帝国的舰队中，殊死搏斗让战舰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炮火激起的高热正残酷折磨着士兵弱小的身体。血液，一碰到地板，便在高热中很快的蒸发了。整个战场像是煮沸的滚水，而生还者则比死者承受着更大的痛楚，那是撕心裂肺却毫无办法的痛。

第二次奥利穆会战的规模远超过第一次，并且这一次舒马赫最终采取的是和新帝国军正面决战，达到了死斗的程度。巴拉特军的情报和亚力克的前期持续诱导战略，发挥了前提性的作用，这也是把舒马赫逼上拼死一搏之路的直接原因。而当战斗进入高潮时，双方本都想收手，却由于军人的本能而一发不可收拾，导致激烈的战争中，出现了许久以来未出现过的人员大量伤亡的情况。随着战争状况的恶化，伤员频频增多，双方终于开始各自退了一小步。否则再这样下去，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管战术如何了。

“真是残酷的战斗……”

诺薇卡坐在“维多利亚”的指挥台上，口中不时的低语。

“中将，我们没有正式参战，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看到黑发少女心事重重的表情，巴格达胥没有回答，只是脸部的肌肉轻轻颤动了一下。尽管他从不把心事露在脸上，而当年帝国与同盟持续了多年的战争，只要参加过那些战争的人都会知道那种残酷。他望着诺薇卡，这个曾经幻想着上战场的女孩子，是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她父亲当年的无奈？

“新帝国的舰队的医务舱里，恐怕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终于，他从鼻孔里发出冷冷的笑声。

“那么严重吗？”

“那些重伤者本就应该在战场上直接死掉。”

巴格达胥撇着小胡子。

“死了的人，至少还可以在他们的墓志铭上刻下‘战斗英雄’的字样。而那些没死成却断手断脚的人，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残肢被火化掉，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那位瓦列元帅一样，还可以在战场驰骋到现在。哼，新帝国的军队一向奉行当年莱因哈特的战略，喜欢先发制人，而这次选择的先防御再进攻，跟对方打持久战，还真是非常罕见的战斗计划。不过那个制定这种战略方针的人，表面上看他的计划可以减少伤亡，但战局一旦混乱，对伤员来说就真可以算阴险了。”

听到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猛然沉默了，心底的宇宙，有一片深邃的冰蓝色，悄悄掩盖了星光原有的明亮……

从菲利克斯的“巴苏保卫战”到第二次奥利穆会战全面展开，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宇宙日。到5月7日零时，“雷欧舰队”的一翼——纳塔少将的分舰队已经被彻底击溃，而新帝国舰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最好的机会。瓦列和缪拉双双对敌军余部进行快攻，8点55分，舒马赫主力部队最后的防线被完全击破。到此时，新帝国全舰加速继续前进，同时采用了点对点的集中攻击，在最近的距离内沉重打击着“雷欧舰队”，舒马赫终于进入了最后负隅顽抗的阶段。

“缪拉，你不觉得奇怪吗？”

瓦列浑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在缪拉耳边。

“那个舒马赫为什么不撤退呢？”

“难道他真的一心求死？”

缪拉忽然想起当日亚力克从奥丁回到费沙后对自己所说的一席话，像是发觉了什么。

“舒马赫……他难道从一开始就从没想过要和我们为敌，而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心里还怀着对先皇的歉疚，所以没有伤害陛下？”

“缪拉，你到底在说什么？毕典菲尔特已经死在舒马赫手里，这是铁的事实，难道你要因为舒马赫的苦衷而同情他？就算舒马赫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却依旧是艾尔威.由谢夫的手下，就是我们的一大威胁，你想清楚！”

“瓦列元帅，至少……至少让我跟舒马赫通一次话，再作最后的决定吧。”

缪拉说罢，关上通讯器，最终决定打开了电子显示屏。

“元帅，敌军元帅奈特哈尔．缪拉请求与您通话，请问接受吗？”

副官的声音打断了舒马赫的思考，他走到电子显示屏前，叹息之后摁下了按钮。

“舒马赫元帅，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缪拉的微笑是那样温和，与舒马赫年轻时在黄金树王朝时所见的，一点也没有改变。

“铁壁缪拉，虽然只和阁下曾有一面之缘，但这次能和你交手，我不能不说是获得了一种荣幸。”

舒马赫嘴角浮现着无奈却仍旧带着英气的笑容。

“阁下看来就像和当年一样年轻，而我似乎真是已经老了。”

“战斗有战斗的实质，我想阁下比我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所以，阁下应该是来劝我归降新帝国的，对吗？”

“这样何尝不好？舒马赫元帅，你曾经是先皇亲点的人才，论作战并不在我们狮子泉七元帅之下。只是你走了一条根本不应该属于你的道路，那样真的有必要吗？”

“缪拉元帅，关于这件事，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们和莱因哈特皇帝。但是我本来就是个漂浮不定的人，或许是本性使然吧。上天让我成为军人，甚至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出色将领，却并没有让我活得完整。即使是胜利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我也无法预测今后去往何处。我重新归属旧帝国，并不是要和新帝国作对，只是想实现一个军人一生和真正强者对抗的梦想。的确，我很自私，只希望来世摆脱颠沛流离，摆脱作为军人的束缚，和平常人一样过平凡的生活。”

“我们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既然连莱因哈特大帝也那样赏识阁下，阁下若是再次成为我们的盟友，并非违背良心之事啊。”

舒马赫苦笑一声：“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新帝国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选择漂泊。我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只是想当着阁下的面，请阁下代替牺牲的毕典菲尔特元帅接受我一杯敬酒，也就够了。”

“舒马赫元帅……”

缪拉本想再说话，但见舒马赫如此从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即便再多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事实。

“雷里哈尔”旗舰里，舒马赫静静的端起副官手中的酒杯，自己轻呷了一口，便将酒水洒在了地板上。酒水散落的瞬间，仿佛陨落了无数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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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雷之镇魂歌(下)

随着缪拉含泪的挥手和舒马赫泰然的微笑，鲜红色的火球在宇宙里爆裂了。刺眼的光芒折射出勇者的影像，那样壮烈，却又充满着流浪之后的解脱感。

“把自己当作一个永远漂泊的流浪汉，以至别无选择，只能过早结束自己的历史吗？”

缪拉和瓦列凝望着被炸裂的“雷里哈尔”，带着无比的震撼。雷欧波特.舒马赫，这个人自从来到军人的世界，便像一棵无根的萍，随着战火漂浮在宇宙里，漂泊在他那充满曲折和坎坷而看不见光辉人生迷途。而他最想得到的，并不是英雄的名号，也不是战斗的喜悦，仅仅是能在来生停止流浪，找到真正属于他前往的方向……

（附：雷欧波特．舒马赫，生于宇宙历766年。帝国历488年，他作为高登巴姆王朝菲列格尔男爵的参谋，参加了“利普修达特战役”。同年8月参加“秃鹰之城要塞攻防战”，在被打败后拒绝执行男爵死战到底的命令，而射杀菲列格尔男爵，之后亡命到费沙。帝国历489年，他迫于费沙领主鲁宾斯基的压力，同兰兹贝尔克伯爵从奥丁将旧帝国皇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诱拐，逃亡到自由行星同盟。同年底，费沙被占领后，旧帝国正统政府瓦解，他与兰兹贝尔克一起带着艾尔威再次逃亡。新帝国历3年在海尼森被捕，后得到莱因哈特的赏识，因为大赦而被释放。在新帝国首席副官修特莱中将的推荐下，恢复职务并成为新帝国军准将，但后来却在一场和宇宙海盗的战斗中再次失踪。当舒马赫作为菲列格尔男爵的参谋时，便拥有着非凡的才能，是以冷静著称的优秀军官，只可惜在男爵手下并不受重视，还因在秃鹰之城战役中因建言而险些被男爵所杀，幸而逃过此劫。然而，舒马赫之后流亡费沙，在费沙官方逼迫下无奈绑架艾尔威，受到利用。后来艾尔威失踪，兰兹贝尔克发疯，他却在海尼森被新帝国军发现，好容易得到重用，可惜却在海盗一战中再次下落不明，到现在辗转成为旧帝国复辟势力所用的工具，可谓一生逃离不了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这或许便是舒马赫身不由己而利用战斗最后的荣光，来让自己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的根本原因，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悲哀英雄。）

5月20日，新帝国舰队终于全面通过奥利穆星域，成功抵达圣玛赫巴星球。同日，旧帝国一名降将把舒马赫的遗书亲手交到皮埃尔.密尔沃特准尉手中，新帝国军也成功将圣玛赫巴收归银河帝国范围。

占领了圣玛赫巴，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令人费解，只因人而异。绿色的战舰上，钟泰来抽着半枝香烟，经过他身边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发觉，那枝烟早就已经熄灭了火光。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您似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到底……”

站在他身边的佛雷森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想不到那个舒马赫根本就没有与新帝国为敌的初衷。”

钟泰来扔掉手里的烟头，将身子斜倚在舱壁上。

“阿尔奈德，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巴拉特根本就不该在帝国的事情上插上一手？”

“我……的确有那个想法……”

佛雷森吞吞吐吐的说着，一面看着长官的脸色。

“这种事情换了任何一个军人，都会觉得这一趟白来了，还不如呆在海尼森放个长假。”

钟泰来的笑容中依旧掩藏着一些东西。

“不过，看了一场精彩非凡的战斗，我们没有任何损伤，又未尝不是件好事。我想在这场战斗以后，尽管胜利得很漂亮，但依旧会有人非常不安心，是啊，这样就行了。”

一颗星，在惨淡微笑中浮现，仿佛一直映入了皮埃尔灵魂最深处，心与笑容重叠着，混合着无奈与悲伤。终于，压抑许久的眼泪流下，落在手中舒马赫的遗书上，将雪白的纸张浸湿了。英雄随着炮火的轰鸣消失，他无法抹去心中的创伤，却也无法对新帝国产生恨意，因为舒马赫是自己选择了死在战场。一瞬间，皮埃尔觉得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密尔沃特准尉。”

陌生的声音忽然响在他身后，当看到那头闪亮的金发时，皮埃尔不禁一惊。

“亚历山大皇帝？”

“从降将之中，我知道了你和舒马赫的关系，作为一国之君，也应该尽应有的礼数，尽管你是旧帝国复辟者。”

亚力克不慌不忙的走到他面前。

“客套话就说到这里，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姑姑的下落。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其实……大公妃的确是被艾尔威所绑架。”

皮埃尔沉默了半晌之后把事实真相告诉了亚力克。

“早在你们出征之前的近两年时间，艾尔威就已经暗藏在费沙，并且在圣玛赫巴带了好几千人装扮成商人，从各种不同的渠道进入费沙范围，做着各种不同类型的生意。”

“什么？到费沙做生意？”

“或许你们根本不知道，艾尔威的复辟计划已经筹备了十六年。因为他知道论军事实力，就算有舒马赫元帅在，要跟新帝国对抗也没有绝对胜算。所以他这次引你们来圣玛赫巴，是要调虎离山，等大军出征圣玛赫巴后，他就在费沙打击你们的经济，要从内部来瓦解你们，相信他已经动手了。”

“经济战争吗？”

亚力克手心里猛然捏起一把冷汗，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策略在战斗中发挥作用使舒马赫失败，自己已经成功，却没料到艾尔威狡猾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十六年前，还是新帝国准将的舒马赫元帅在与海盗的战斗中失踪，是因为那期间出现了星际风暴，他所乘坐的战舰被卷到一个离费沙很遥远的荒凉星球，正是艾尔威逃亡的地方——圣玛赫巴。两人的相遇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宿命，对新帝国充满仇恨的艾尔威，以及刚加入新帝国却被天抛弃的舒马赫元帅，注定要成为一对非常不相称的搭档。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元帅的心就已经死了，除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一切的感情都随着流亡的生活在心里冷却，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现在元帅不在了，祭拜他的人不是艾尔威，却是新帝国的人，他灵魂的伤口，是不是真的可以就这样缝和了？”

皮埃尔说着话，眼神中透露着极度的无奈与凄凉。

“密尔沃特准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亚力克感慨的点点头。

“本来因为毕典菲尔特元帅的死，我非常怨恨舒马赫，但我现在才知道真正应该怨恨的人其实是艾尔威。我会尽快赶回费沙，对于圣玛赫巴，我会禀明母后和议会，让这个星球成为银河帝国的自治领。以后这边不会再有战争，而你能和亲人团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舰队。”

“我相信，将来亲政的你会是一个受到万民景仰的好皇帝。”

皮埃尔微笑着，向亚力克行了一个军礼。

“但是，我已经不打算做军人了，不让我走上军人的不归路，是元帅对我唯一的希望。我同样也希望带着他漂泊的灵魂在和平中停止脚步，找到安定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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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高尼佛劳尔事件(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钟声，清脆而幽远，蜜雪儿站在宫廷的长廊里，希望这代表着前线的凯旋。

“蜜雪儿，又在想亚力克了？”

克斯拉温暖的大手忽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元帅，皇太后陛下不是派您去查案了吗？怎么会……”

女孩疑惑的望着这位像父亲一样的长辈。

“那家外商珠宝店既然可能跟旧帝国复辟势力有关，那么敌人应该非常注意我的行动，这次皇太后派出的人是奇斯里中将，想不到吧？”

“皇太后果然比我们想得周到多了。”

蜜雪儿点点头。

“其实我很想自己去查案，可是宫门口的宪兵都不让我出去，说是皇太后的命令。再说，前线上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亚力克和哥哥他们是不是平安……为什么好不容易和平的日子，又要再次发生战争？一切都避免不了吗？”

“是啊，为什么呢？”

克斯拉长长的叹了口气。

“黄金狮子旗上凝结了多少战士的鲜血，我们当年把它插在沾满鲜血的土地上，又有谁想过为什么要发生战争，为什么要牺牲那么多的人？那些牺牲的英雄们生前都说，自己能成为军人为国效力是毕生最幸福的事。或许我真的比他们幸运，不会像缪拉他们一样，看着战士们一个一个的在他们面前倒下。”

“黄金狮子旗……注定是为了战争而飘扬吗？”

蜜雪儿脸上显露着苦恼。

“这次出征圣玛赫巴，陛下怀着为毕典菲尔特元帅报仇的决心，我真的非常担心战斗会让他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皇太后何尝又不担心这一点？她曾经跟我提过，如果这次能够一举消灭旧帝国复辟势力，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陛下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妃。等到陛下亲政之后，我国的政治体制将完全转为君主立宪制，政治上的一切事务，均交给以国务尚书为首的议会全权处理。”

“那从前皇太后说让陛下亲政，最终是不能兑现吗？”

蜜雪儿吃了一惊。

“在君主专制的统治下，绝对不会有长时间的和平。”

克斯拉语重心长的说着。

“蜜雪儿，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最好的皇妃人选。为了让陛下不走上我们当年的路，如果你真的喜欢陛下，我想你从现在起，应该明白自己的任务。”

自己真的会成为皇妃吗？每次提到这件事，蜜雪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小到大，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度过，对亚力克的倾慕也是从小开始。的确，她非常盼望亚力克对她说一句“蜜雪儿，我需要你在我身边”。然而他却从未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甚至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监视者，一个喜欢限制他自由的多余之人。她知道亚力克是个有梦想的男孩，只希望他会对自己保持一个微笑。

“报告！”

一位宪兵的声音打断了蜜雪儿的思潮。

“克斯拉元帅，皇太后陛下请您立刻到后宫！”

希尔德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书信，面上呈现出异常严谨的表情。

“是吗？那家珠宝店果然有问题……”

克斯拉看过信后，脸上同样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奇斯里中将出去这段时间，发现的问题还不少。”

希尔德将信迅速的放进了碎纸机。

“艾齐纳哈元帅驻守边境，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事端，而工部却接到过很多来自政府的批文，允许修建了大批商用楼房。那些新建商用楼房中，很大部分就是出租给了外地来做生意的珠宝商。我自问和议会从来没有下达过扩建工程的命令，可为什么工部会不断的接到那样的批文？”

“看来臣要发动宪兵队，把整个皇宫和议会所有官员的府邸进行突袭搜查了。”

克斯拉愤愤的握起拳头。

“皇太后陛下，我身上一直有一件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该交给您过目。”

蜜雪儿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交到希尔德手中。

“‘高尼佛劳尔’的物价表？”

希尔德见状吃惊。

“其实……我曾经去过‘高尼佛劳尔’几次，也在暗中调查，只是……怕您和元帅知道以后会怪我，所以才……”

蜜雪儿红着脸低下头来。

希尔德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蜜雪儿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去到那家珠宝店，就发现店里没有黄金狮子的国徽，后来再去，很小心的找店主看了他们的物价表。我当时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努力把所有的物价记在了脑子里，回宫之后便交给波尔西亚。波尔西亚经常光顾‘比勒加’，自然很熟悉珠宝的价格，她只是看了一眼物价表，就觉得大有问题。后来她算了一笔帐，发现‘高尼佛劳尔’根本是想抵垮‘比勒加’甚至所有本土珠宝店，来牟取意想不到的暴利。”

“难怪……”

希尔德想到了更多的事。

“照这样来看，玛丽嘉送来大公妃的指环，应该也是你的调查结果吧。”

“本来我想早一点跟您说，可是这几天您都不想见我，所以……”

“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不过还是谢谢你，蜜雪儿。”

希尔德向女孩道过谢，转而对克斯拉说。

“元帅，这次根本不用兴师动众搜查皇宫，我相信只要盯紧财务尚书府就行了。”

“阁下，这是今天的报表，请过目。”

隔着盛满啤酒的玻璃杯，赖钦.冯.贾拉斯坐在办公桌前，伸手缓缓接过秘书送来的财务报表，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这个年过五十岁的男人，自从希尔德开始摄政，就坐上了财务尚书的位置，直到现在已经十七年。只因他的父亲原本是旧帝国贵族，后来又因为支持莱因哈特的贾拉斯家归属到新帝国，此人也因世袭而得到他父亲以前侯爵之位，他是一个谨慎而认真的文官。贾拉斯上任之初，凡经他手核算的帐目，可说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漏洞。而那个送报表给他的人，是他从上任的时候就请来的秘书官康德林，这个刚满三十岁的秘书官，同样有着旧帝国贵族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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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高尼佛劳尔事件(中)

同往常一样，贾拉斯细心的查阅着报表。康德林早已经走了，而桌上的啤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记了品尝。

“阁下，克斯拉元帅求见。”

“克斯拉元帅？”

贾拉斯不禁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贾拉斯侯爵，你好。”

正当贾拉斯正准备亲自迎接的时候，不料克斯拉已经自己进到了办公室里。

“元帅来此，可算是稀客了。”

贾拉斯向克斯拉行礼说。

“我也知道不该打扰到侯爵阁下，所以闲话就别说了。”

克斯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举到贾拉斯面前。

“请您看看这是什么？”

“高尼佛劳尔珠宝店的物价表？”

贾拉斯吃了一惊。

“阁下是皇太后当年亲自推荐的财务尚书，不至于连这里面的蹊跷也没法看出来吧。”

克斯拉严厉的说道。

“如果这些物价真的不是经阁下的手批准，就请把代劳的那位交出来。”

“竟然有这种事？”

贾拉斯仔细的看了看物价表，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难得皇太后器重你多年，你实在是太令她失望了！”

“元帅，经我手的帐目上绝对没有这种事发生，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

贾拉斯哀求一般的喊着冤枉，满脸无辜。

“我敢对黄金狮子旗和莱因哈特大帝的灵魂发誓，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请相信我！”

“这可不是你发誓就可以解决的。”

克斯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既然解释不清，就得跟我走一趟，我们也需要你协助调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你的官邸里真的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和事？”

“这……我可能必须再查一次帐目。”

贾拉斯不安的搔着头，终于作了决定。

“康德林在外面吗？马上把今年外商珠宝店的帐簿全部都拿来！”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外面进来的人并不是秘书官康德林，而是一个年轻的出纳员。

“比利，怎么是你？康德林呢？”

贾拉斯急切的问。

“克斯拉元帅刚来的时候，他就出去了。”

年轻的比利望着里面，似乎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去？”

贾拉斯回到办公桌前，准备给秘书官打电话。

“侯爵阁下，康德林秘书官的电话恐怕是落在这里的吧。”

比利举起一件小小的物品，放到办公桌上。

“我刚刚提了钱进来，就在地上捡到了这个电话，这真是他的吗？”

“狗的嗅觉还真不是一般的灵敏……”

克斯拉仿佛发觉了什么，立刻掏出口袋里的电话。一场白色战斗，或许已经被点燃了导火索……

沿着街边的行道树，康德林戴着墨镜，在路上飞快的行走着。他非常清楚，身处财务尚书官邸多年的自己，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然而他怕打草惊蛇，不敢开车，更不敢携带通讯工具。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混在其中，只用一副最正常的表情和动作显现在外面。

“嗨。”

一只大手忽然间拍在康德林肩膀上，他吓得险些跳了起来。来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风衣。

“你是谁？”

“狮子不会爬树，只能在树下蹲伏。”

来人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黄金树之光普照的范围，化作骷髅的鬼魂也能复生。”

康德林爽快的回应。

“原来是自己人……”

“我跟你一样，是新帝国的秘密间谍。”

灰衣男子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陛下已经知道希尔格尔皇太后对珠宝店的事起了疑心，要我尽快联络你。”

“陛下有什么交代？”

“他要你尽快赶回根据地销毁所有存放在那边的证据，还让我把那位安妮罗杰夫人送上去圣玛赫巴的飞船。”

“可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到底是在哪里卧底的？”

“皇宫。”

灰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初女仆索菲亚就是经我送进宫的，我那时在奇斯里宪兵长手下工作。你就先别问了，现在情况很紧急，如果搜查令一下，陛下和我们都活不成了。”

“抱歉，既然如此，我们就尽快赶到‘高尼佛劳尔’吧。”

康德林担心的加快了脚步，而灰衣男子的表情却远比他来得平静。那只插在衣袋里的右手，微微颤动的五指，正以最巧妙的方式，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当两人到达“高尼佛劳尔”时，已是黄昏时分，老板普纳斯.金克因事还未回店，女助理埃玛并不认识来访的两人，而通过口头上的暗号，她接待了他们，并且立刻给金克打了电话。听说金克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回店里，灰衣男子坐在办公室门口，仔细把店里面的环境打量了一番。

“怎么我们俩一来到这里，你就不做生意了？要是让新帝国的人发现了，可有点危险。”

灰衣男子轻轻扬着嘴角，像打趣一般的和埃玛说话。

“你倒挺细心的。”

埃玛眯起眼睛回应着。

“不过陛下的意思，你似乎还是不如我和金克清楚。本店提前打烊是常有的事，连顾客们都已经习惯了，生意丝毫不会少。因为我们早就拥有了一大批忠实的顾客，对面的‘比勒加’据说三天之内就会关门，到时候对面也会是我们的连锁店。”

“那是当然的。”

灰衣男子笑道。

“像陛下那样精明的人，我们这些谍报员长期不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猜到他的心呢？倒是你们跟陛下经常接近，比我们办事成功多了。对吧，埃玛小姐？”

“你还有工夫聊天？现在不是情况紧急吗？”

康德林急切的拉着灰衣男子的衣袖，一面对埃玛说。

“我已经把在财务尚书府做的所有关于这里的帐单全部拿了过来，必须尽快处理掉，我看存在你那里的东西也应该一并处理吧。”

“康德林先生，这个我知道，可老板还没有回来，我作不了主，所以还是请你先喝杯咖啡。”

埃玛不慌不忙的走进了办公室的里间，不一会儿，她便端着两杯咖啡出来，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果然是上好的咖啡呢，看来得细细品尝。”

灰衣男子将鼻子凑到杯沿，饶有兴趣的闻了一闻。

康德林却没那么好性子，他接过咖啡便一饮而尽。

“金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来？他就不怕死吗？即使你们想死，我还想留一条命呢！”

“可惜啊。”

埃玛忽然冷笑一声，康德林和灰衣男子竟同时应声倒在了地上。

“这……这咖啡里……有毒？”

康德林脸上爆着青筋，神情痛苦之极。

“对于因害怕死亡而跑回老巢的间谍，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随着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从办公室里间走出的人，正是“高尼佛劳尔”的老板金克。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出去过，目的就是要……杀人灭口……”

康德林见灰衣男子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自己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愤怒的指向金克的脸。

“我……我竟然给一个那样的暴君……卖命这么久，然而……换来的却是……可恶的家伙，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再说，就算是魔鬼，在陛下面前也要脱下几层皮来。放心吧，这种毒药并不会让你们感觉太痛苦，两分钟之内你们就会完全结束生命，能死在艾尔威陛下的宽容之下，你们应该谢恩才对。”

“金克先生，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了。”

一分钟之后，埃玛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作出最后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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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高尼佛劳尔事件(下)

在金克的召唤下，门外进来几个壮汉，将地上的两人放到担架上，一面跟着老板和埃玛走进了办公室里间。只见金克将双手摸上一堵墙壁，在墙壁的左右两边分别划了一个黄金树一样的手势，中间的墙居然缓缓的打开，露出一排通往地下的台阶。沿着台阶走了将近五分钟的路程，忽然出现了一个宽敞无比的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明亮，或许是呆在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昏暗。全身黑色的青年人站在黄金树的标志之下，面纱被阴风拂动之处，脸上深深的疤痕随着邪恶的笑容，以每分钟不同的方式扭曲。

“陛下，他们两人是财务尚书府和皇宫的间谍，因为办事不力而让新帝国的人略微有所察觉，而逃了回来。我和埃玛已经把他们毒杀，特来请示。”

金克走上前去，向艾尔威行了一个大礼。

“圣玛赫巴最近中断了消息，不知道舒马赫是不是和那些反贼玩上瘾了，到现在也不报告情况……”

艾尔威乜斜着三角眼，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更加可怕。

“我们的间谍派了七八个人，现在就有两个逃回来。剩下的再回来，你们就不要让我烦恼了，直接处理掉。对了，金克，你说他们其中一个是派到皇宫去的？”

“是的，听埃玛说，就是那个穿灰风衣的。”

“奇怪，我派到皇宫里的人不是只有一个女间谍吗？怎么会……”

艾尔威忽然感觉有些纳闷。

“那是因为你的阴谋已经面临破产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艾尔威一声凄厉的怪叫，整个房间的人顿时惊愕。那担架上的灰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到了艾尔威身后。废帝的手腕被灰衣男子的大手牢牢扣住，刹那，一支雪亮的激光手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陛下！”

金克和在场的人见艾尔威被挟持，惊慌的掏出手枪。

“你们知趣的最好把枪都放下，要不你们的主子就会立刻到另一个世界去！”

灰衣男子抓着艾尔威，眼中露出愤怒的目光。

“为什么你没有死？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尔威咬牙切齿的望着灰衣男子的脸，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果然是出名的阴险，然而你就算再狡猾，也逃不过希皇太后布下的天罗地网！”

灰衣男子的声音无比铿锵。

“告诉你，我就是新银河帝国宫内宪兵部队的副总长——姜塔.奇斯里！”

“什么？”

艾尔威惊得脸色发白。

“希尔格尔她……到底是怎么查到我在这里的？”

“你的布局的确算是天衣无缝。尤其是这招调虎离山，借着舒马赫引开我们的三位元帅和大部队，背地里却在这边抵制费沙的经济，企图两全其美。可你做梦也想不到吧，你手下忠心的舒马赫元帅，依旧心在我们的先皇之处。他曾经给皇太后写过一封信，上面写的是‘狮子不会爬树，只能在树下蹲伏，黄金树之光普照的范围，化作骷髅的鬼魂也能复生。’于是，皇太后猜测到这就是你们的暗号，加上我们弄到‘高尼佛劳尔’颇有问题的物价表，便特地交给了我这个秘密任务。一方面让克斯拉元帅故意搜查财务尚书府，让那里的间谍自乱阵脚；另一方面配合最好的时机，让我成功潜入你们的老巢。金克和埃玛的确够狠，但我已经猜测到那咖啡有问题，所以根本就没有把它喝下去。”

“希尔格尔……我竟然还是败给了那个女人……”

艾尔威咬牙切齿的埋怨着。

“你的野心已经破灭了，还是老实的跟我走。”

奇斯里抓着那骨瘦如柴的丑陋之人，只稍微用力，便将他拽出了密室的门。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当奇斯里将艾尔威抓出门的时候，不想身后涌起一阵热流，一颗无情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左手腕。原来密室里还藏有两个人，正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开枪击中了他。这两人身穿黄金树王朝的旧军服，奇斯里猜测他们是艾尔威的近身护卫，然而他受伤的左手并没有就此放开艾尔威。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放开废帝，会有更多的枪瞄准自己。

就在此时，奇斯里忽然翻身卧倒，连同他抓着的艾尔威一起趴在地上。同时只听见轻微的两声枪响，跟着两道黄色的的光芒掠过，两名护卫连声惊叫。其中一人当场被奇斯里的枪射中颈项上的大动脉，另一人则被射中右手，手中的枪瞬间落地。那受伤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艾尔威精心挑选的护卫，枪法自是精湛，此刻却被奇斯里以牙还牙，连带死了一个同伴。他左手受伤，却依旧不放开废帝，还在卧倒之际连开两枪，分别打中两人，动作是那样的干净利落，无不让人惊叹这位宪兵副队长的实力。艾尔威吓得瘫倒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金克、埃玛等人见状，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尽管他们并没见过这位新帝国宪兵副队长的面目，此刻看来确是有些令人畏惧。他们本想趁乱逃离，而当一行人走到“高尼佛劳尔”正厅的时候，又被另一群人包围得水泄不通。那群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为首的人头戴警帽、身材魁梧，当他把帽沿揭起的时候，换来的是艾尔威的脸色瞬间变作铁青。

原来那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宪兵队赶来的克斯拉。当奇斯里在路上遇见康德林，并从康德林口中套出“高尼佛劳尔”的时候，已经暗中利用衣袋里的超微型信息传导器发布了消息到克斯拉处。于是，克斯拉带领宪兵前来珠宝店，准备接应。

“辛苦你了，奇斯里中将。”

克斯拉握住副队长的手，长长的松了口气。

“很抱歉，还是让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元帅不用担心。”

奇斯里微笑着向克斯拉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

“现在这个废帝就在这里，接下来的事需要劳烦元帅处理了。”

“你是……伍尔利.克斯拉？”

艾尔威见到那张略显苍老却曾经相识的脸，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反贼！当年你吃我高登巴姆王朝的奉禄，想不到我今天竟然会栽在了你的手里！别高兴得太早！像你们罗严克拉姆那种伪政府，就算我不动手，你们也神气不了多久！”

“伪政府？”

克斯拉冷笑道。

“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建立起复辟的伪政府，居然还敢说别人是伪政府。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丧心病狂的野兽！”

“对，我就是野兽，是最讨厌狮子的野兽！”

艾尔威忽然怪笑两声。

“我知道你们都想我死，不过就算你和希尔格尔再怎么神机妙算，也必须要有人成为牺牲品！你们要是杀了我，这一辈子都别想知道安妮罗杰的下落！”

当艾尔威被捕的时候，众人本迎来了大快人心的一幕，而乌云却从另一个地方笼罩了上来。“高尼佛劳尔”事件结束，却并不是最后的结局。艾尔威的奸笑像是恐怖的烟雾，透过那几道深深的伤疤，一直侵蚀到众人的灵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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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绝望、希望(上)

当黄金树倒下的时候，一个时代早已结束，所谓复辟，只不过是生在那个时代的顽固份子，在欺骗着自己的感情。然而，这是一种永恒的迷信，黄金树，对于高登巴姆王朝的第37代皇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来说，永远也没有倒下过。连续两天的审问，克斯拉甚至下令让宪兵对他用刑，也没从那废帝口中掏出半点安妮罗杰的消息。原本大家都以为艾尔威贪生怕死，却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不知道这算是英雄的行为，还是一个可怜的悲剧。

“艾尔威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说出大公妃的所在吗？”

“没有，议会已经提出要在三天后处死他，我很抱歉没有早些来禀报。”

“没关系，克斯拉元帅。”

“不过这件案子的确很令人伤脑筋，如果前线那边传来捷报，相信会给他一个沉重的打击。艾尔威仿佛还把赌注放在那边，他认定我们不会轻易处死他，所以一直不肯说出大公妃的下落。皇太后陛下，此人不能不除，议员们的意见多数都觉得……这次为了国家，似乎只能牺牲掉大公妃殿下了。”

克斯拉这句话，不知已经在心底潜伏了多少时间。而在这之前，他与米达麦亚都是持反对态度，文官们却多数认为要立刻处决艾尔威。这令直接向希尔德报告的他感到十分为难，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就算会受到责备，他也只能如实禀报。

“真是荒唐！那些议员把大公妃都当成什么了？”

“皇太后请息怒，臣只是如实向您报告，议会应该还要进一步讨论这件事。因为国务尚书也是和您保持同样的观点，所以……”

“如果这次换了被绑架的是一位大臣，恐怕那些人的投票结果也不会那么快就出来吧。”

希尔德非常震怒。

“在他们眼里，大公妃只是一个女人，可她毕竟是先皇的亲姐姐，亚力克的的姑姑。如果没有她，也不会有罗严克拉姆王朝。若像那些人所说牺牲掉她的话，那就叫爱国吗？或许在他们眼里是，可在国民眼中呢？不但皇室的威望受到极大的影响，还一定会传出议会和皇室不和的流言，罗严克拉姆王朝的根基难道就要这样动摇？”

“微臣和国务尚书作为老臣子，当然明白大公妃殿下的重要。但艾尔威宁死也不肯开口，难道非要对他用更严酷的刑罚，还是使用自白剂？”

克斯拉的表情非常苦恼。

“请恕臣斗胆，我国出动两大舰队征讨圣玛赫巴，已经中了艾尔威一计。如果前方并无捷报，而身在后方的我们因为此人弄得大家起内讧，后果真会不堪设想。”

“我想亲自去见一见艾尔威。”

希尔德再次沉默之后，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克斯拉听了，不由大为吃惊：“您是银河帝国的摄政皇太后，又是议会的最高议员，怎能去监狱见一个罪恶滔天的犯人？况且，艾尔威不是普通的犯人，他心狠手辣，万一无意间做出伤害您的事……”

“克斯拉元帅，我可以相信你，不是吗？”

希尔德眼中忽然露出异样的光芒。

“记得亚力克出生的那天，整个宫殿都被包围在火海中，当年还是皇妃的我更是面临着被刺杀的危险。那时候，手无寸铁的大公妃面对刺杀我的人，会不顾一切的挡在我身前，现在她处在危险之中，我为什么就不可以为她那样做呢？那时候，你也不顾一切的破窗而入，冒险将我救出险境，亚力克才得以平安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和亚力克母子俩的救命恩人，今天我要去监狱，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依然会那样尽职的保护我？请你也不要忘记，银河帝国的最高元首是皇帝，而不是我这个摄政皇太后。”

克斯拉默默的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向希尔德行了一个军礼。

“艾尔威.由谢夫，快点出来！”

听到狱守的声音，牢房里的废帝充耳不闻，这好像已经是第十几次了。狱守对于这个重要的犯人，已经感到极端的不耐烦。

他仍旧披着那件黑色的、教徒样式的长风衣，衣领遮着他半边瘦脸，仿佛还是不喜欢让人看到上面的伤疤。他像鬣狗一样蹲伏在牢房的角落里，三角形的眼睛四处狼顾，好像在每时每刻都在防备着什么。翕动的嘴唇牵扯着脸上的肌肉，像是神经质的痉挛。当希尔德走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抬头看，只在一边似笑非笑，那种恐怖的表情，更接近于一个精神病患者。

“你就是艾尔威？”

希尔德的声音带了少许惊讶的语气。的确，连她也并没有想到，当年旧帝国的小皇帝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又是谁？”

艾尔威忽然抬起头，而他看到的希尔德跟他一样，脸上戴了黑色的面纱。

“我是圣地洛教堂的修女。”

希尔德缓缓的说道。

“你知道吗？再过两三天，你就要被送到另一个世界。”

“真是可笑。”

艾尔威冷冷的说。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居然在我被杀死之前，还派个修女来安抚。”

“我不知道什么是人们所谓的好坏，只知道世上每个人都会死，而修女正是为了送他们一程，没有选择对方身份的权利。”

“人的灵魂真的都可以靠修女来安抚吗？”

艾尔威突然怪笑两声。

“从莱因哈特扶持我登上宝座的那天开始，我的灵魂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时候我不到十岁，就成为别人的傀儡。你说像我这样一个人，能够安心的躺在地狱里吗？我的祖父佛瑞德里希四世是一个那样不喜欢政治的人，晚年的他一心只求安度余生，却要在政治的波澜中死得不安，新帝国的人有谁同情过他？莱因哈特怨恨他，是因为他的姐姐，可那时候完全不懂事的我和我妹妹，都要成为他夺权的工具。他那个十恶不赦的灵魂，不是同样不需要安抚吗？”

听到艾尔威的话，希尔德不禁震惊，却也从心底生起了一丝怜悯。政治比任何东西都要残酷，一旦卷入其中，并非逃避就可以解决问题。这个从小失去自我到今天丧心病狂的艾尔威，的确是可恶的人，但又何尝不是可怜的人？她非常清楚改朝换代需要人的牺牲，而眼前的人正是一个最可悲的牺牲品。如果她真是一个修女，她只求此人上路之后，最终可以安息。

希尔德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艾尔威枯瘦的右手。

“你……干什么？”

艾尔威惊惶的要把手缩回去。

“你不要这样防备我，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聆听你的故事。”

希尔德温柔的说着。

“瞧你的样子，你是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握过手了？很不习惯对吧。”

“为什么你完全不对我感到恐惧？”

艾尔威惊奇的望着跟他握手的人。

“你也是新银河帝国的子民，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当年黄金树王朝的皇帝。当所有的人都用厌恶和恐怖的眼光看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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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绝望、希望(中)

“因为我只是修女。你是不是皇帝，现在的国家是什么样的国家，我都无从去过问，修女的眼中只有她们应该为之送行和祈祷的人。”

艾尔威沉默了，抬起的头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为什么这个修女的手是那样的温暖？像年轻时牵过他手的母亲，不，更像他去世多年的祖父。思绪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那天，头发花白的祖父站在园子里，用已经有些颤抖的手提着小水壶，很细心的给美丽的蔷薇花浇水。当祖父累了的时候，他会帮他提着水壶，掏出手绢替老人擦汗，祖父回头，笑得很悠闲、很快乐。他从未想过到在最绝望的时刻，还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你不能安心？因为你一直认为，是你自己亲手毁灭了本应该属于你和你祖父的美好世界，而现在的国家夺取了你在这世界上不可替代的珍宝。所以，在你的心中也就直到现在还残留着无法填补的空洞，于是你选择了极端的做法。”

“每一天，每一年，我都在盘算着如何颠覆新银河帝国，重新在大地上竖起高登巴姆的旗帜。狮子是我最讨厌的动物，我用那种念头不断的告诉自己，好让自己时刻都清楚明白，自己除了复国，根本无法选择别的道路。”

“如果你没有走这条路，现在的你或许未必会是这样的情景。人活着，总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憧憬，或许并不是要站在世界最高的位置，而只是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因为一些原因，人们为了某种信仰走上了本不该属于自己行走的岔路，而背叛自己向往平静的追求。逝者已化作尘土，而生者的未来，谁也无法预知。即使是最亲近的朋友，或者是你最痛恨的敌人，也无法知道他的未来，同样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一切还处在在尚未发生的阶段，到发生了某些事以后，有的道路会引导他们坐上顺风车，而另外的道路只是迎向毁灭。”

“是吗？就好像当年的我一样，之前因为被操纵，之后因为被遗弃，我发现自己原来很依赖人。如果没有那种依赖，我也许早就已经死了。直到现在，我面临着绝望，却还是要抱前线胜利的希望。”

“人总是会有绝望，而绝望正是因为人还存在希望。所以人会觉得死了就会抹去一切的分歧，同时不确定的东西也会归结为确定的结果，才可以把最美好的瞬间变作碑文，铭刻在坟墓之上。艾尔威，你想要刻在自己碑文上的会是什么呢？你可以平静的思考，把答案留到你去那个世界前的最后一天。”

希尔德说罢，轻轻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牢房的门口。

“你要走了吗？”

艾尔威抬头问道。

“在你走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只能说，我并不是圣母玛利亚。”

希尔德走上前，最后一次握了艾尔威的手，便飘然而去。

宇宙历817年，新帝国历19年6月22日，前银河帝国高登巴姆王朝废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在费沙的狱中服毒自尽，终年26岁。这恰是他即将被新帝国处决的前一天夜里。谁也没想到，当他被捕的时候，身上还密藏毒药，当法医来为其验尸的时候，发现那种毒药中含有一毫克钚，和当日袭击瓦列的官兵所服的毒属于同类。

（附：艾尔威.由谢夫二世，出生于宇宙历791年，旧银河帝国高登巴姆王朝第36代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死后，被国务尚书立典拉德公爵与当时还是伯爵的莱因哈特共同拥立为第37代银河帝国皇帝。艾尔威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暴躁，性格孤僻怪异，而当他7岁登基，成为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已是其悲剧的开始。宇宙历798年，他被兰兹贝尔克伯爵与舒马赫上校从奥丁的新无忧宫中劫持，随后被秘密的送往自由行星同盟。同年，莱因哈特罗严克宣布剥夺艾尔威的帝位，并拥立其妹凯萨琳.凯特翰一世。宇宙历800年，9岁的艾尔威从兰兹贝尔克手中逃走，从此下落不明。直到后来与舒马赫的巧遇，艾尔威继续了他的悲剧，秘密召集旧部，放出蛊惑人心的消息迷惑当地人民，于圣玛赫巴星球集结党羽，成为旧帝国复辟的倡导者。在旧帝国历史上，他从小就是被人操控的工具，而成年后复辟的狠毒成性与不可一世，同样为他埋下了最后的悲剧伏笔。最终他于监狱中自尽，也许是为了寻求解脱，抱着绝望，同样也有死后唯一的希望。）

“皇太后，您所说的答案，就是艾尔威服毒自杀吗？大公妃的下落到现在依然不明，我们又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希尔德的行宫里，克斯拉不解的望着正在叹息的皇太后。

“艾尔威虽然暴戾成性，但造成他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元帅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那个孩子没有生在改朝换代的乱世，或许他会比很多孩子都幸福，而给他带来不幸的人，的确就是罗严克拉姆王朝。为了建立新的国家，我们顺应了百姓的意思，却把艾尔威所有的亲人和快乐都夺走了。那天我去看他的时候，真的不敢相信，一个正值风华的孩子，看起来竟然比我们还要显得苍老和憔悴。”

“皇太后陛下，微臣是一个军人，自然没有您考虑得多。不过就算是对艾尔威有所同情，他依旧是我们的敌人。改朝换代本来就是残酷的，有些事情，即使我们想避免同样避免不了。”

“可是他心中还有梦，而就是这个梦，我不能再夺走了。”

“所以，您才装扮成修女去见他？”

“我没有办法阻止他对罗严克拉姆王朝的仇恨，自己唯一可以补偿他的，就是在他弥留之际，打开他心底封闭了很久的那扇门。如果我以真面目见他，他的一切也就全部绝望了。现在，我想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定可以见到他最爱的祖父，过着他真正想过的生活，永远不会再有烦恼和怨恨。”

希尔德轻轻转过头来，将一封信交到克斯拉手中。

“这封信是艾尔威临死前，托一个狱守交给那天去看他的那位修女。”

“什么？大公妃在‘高尼佛劳尔’通往‘比勒加’珠宝店的地道中间的地下室里？”

克斯拉看完信，不由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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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绝望、希望(下)

就在艾尔威自尽的第二天，身在圣玛赫巴星系的新帝国舰队以及巴拉特的杨舰队正在归途中。然而，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当他们要回归故土的时候，却正遇上星际风暴最严重的时期。于是，大家不得不继续在行星“巴苏”再次驻留，只好等待星际风暴平息之后，再做启航的打算。

“还是觉得很郁闷吗？”

巴格达胥撇着两片小胡子，坐在面无表情的诺薇卡身边。从奥利穆会战结束之后，这个女孩几乎一直就没有笑过，很少看到她这样的神情。

“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明明就知道帝国根本不需要靠我们的帮助，还带这么多人来给人家做陪衬。”

诺薇卡显然非常不服气。对于一直向往真正战斗的她来说，这次英雄无用武之地，无疑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可没有劝解小孩的耐心，你还是等自己成熟一点再说吧。”

巴格达胥白了女孩一眼，仿佛再也没有陪她的心情，径自向别处走去。

诺薇卡难过得快要哭了，只是作为一个有着上尉军衔的少年军官，总不好意思让下属看见她哭的样子，于是强忍了下来。其实在她的骨子里，依旧和别的女孩一样，也会偶尔耍点小性子，不过此刻跟他相处的人，却偏偏是不会说好话的巴格达胥。此时她只想着快些回到海尼森，把她心中的委屈告诉长眠在地下的父亲，因为只有父亲会聆听她的倾诉。

“诺薇卡，你不舒服吗？”

一个突然来到耳边的声音，令诺薇卡立刻转过身，来人正是亚力克。望着金发的少年皇帝，她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还在介意我的身份吗？”

亚力克疑惑的上前。

“从我的身份公开之后，你就一直这个样子，上次我说让我们三人叙叙旧，你也借口有事离开。对你来说，我是不是皇帝，真的让你从此就认为我不好接近？我真的很害怕你对我的称呼会变成敬语。”

诺薇卡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话：“亚力克，我们是朋友没错吗？”

“当然是！”

亚力克使劲点头说。

“如果有一天，巴拉特和帝国因为某种原因再次开火，你会和我们正面对战吗？”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亚力克半天摸不着头脑。“那种事情怎么会出现？”

“我是说如果，如果巴拉特做了一些对不起帝国的事情，或者是帝国也发生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是双方难以避免冲突的那种……”

她凝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睛，似乎渴求着要知道答案。

“诺薇卡，我父皇在世的时候，最终结束了帝国和同盟多年来的战争，你是知道的。”

亚力克郑重的说。

“如你所说，即使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和你正面交战。因为我曾经给过你承诺，我只想和你分享这个世界，而不是和你对战。总之，你今天的话，我就当你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请你忘记它。”

“亚力克……”

诺薇卡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紧紧握住金发皇帝的手，低声说着。

“我答应你，我会忘记我说过的话，但是，你也要记得你今天对我的保证。否则，我们之间就只有阶级的关系，而失去了朋友的感情。”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呀！”

正在这时，菲利克斯却出现在两人面前，但当他看到诺薇卡拉着亚力克双手的时候，心里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菲利克斯，你怎么来了？”

亚力克有些惊讶的问。

“你不是去瓦列元帅的旗舰去了吗？”

“安东尼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听瓦列叔叔说，他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菲利克斯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你们在这里谈什么？好像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亚力克笑着回答道：“没什么，是诺薇卡觉得这次没能帮到我们的忙，有点过意不去，我刚才在劝她，现在没事了。对了，我联系过密尔沃特准尉，他说一个星期后，这边的星际风暴应该可以平息下来，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启航。这件事还要请你转告舰队里的伤员们，免得他们担心，他们很快就可以和亲人团聚。回国之后，我会请军务尚书为他们发放补贴。”

“我知道。”

菲利克斯点点头。

“我也相信你亲政之后会是一位开明的君主。诺薇卡有你这样的好皇帝陪伴着，自然也不会再感到郁闷，你就多陪她一会儿吧。”

“那你呢？”

菲利克斯半开玩笑的说：“刚才不是陛下要我传话的吗？还有，现在舰队里的伤员很多，队医和后勤都忙不过来，我和杰纳德都得去不停的帮忙，只有你才是闲的。我现在要去执行任务了，回头见。”

菲利克斯说着，像风一般的奔跑而去。诺薇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总有些不舍。她猜不透他心里真正的想法，而就站在身边的亚力克，给了她再次的承诺。

“诺薇卡……”

“什么？”

“如果我们都是在费沙或者海尼森出生的人，你也许不会对有些事情犹豫不决，对吗？”

“也许吧，我也真希望就是那样。”

“其实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可是我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听。”

“有什么事还要问我的意见吗？”

“听军务尚书说，我亲政以后，母后和议会……会商讨关于我选妃的事。”

亚力克硬着头皮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选妃？”

诺薇卡有些惊奇。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他们在说笑，但是我知道，因为关系到后嗣的问题，皇室中人的婚姻会比一般百姓早。所以我总有一天是要结婚的，议会的大臣们也都在极力推举自家的千金。可是，我只想选择我喜欢的人当我的皇妃，并不想婚姻关系建立在政治的基础之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诺薇卡，也许真是我比较早熟，其实自从你在海尼森救我的那一瞬间起，我已经……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当听大家说要为我选妃的时候，我很苦恼，而我对于这件事连菲利克斯都不想讲，只想对你说……”

亚力克懊恼的低着头，竟不敢正视黑发少女的目光。第一次，他对这个少女倾吐了心事，而他同样清楚自己只会遭到拒绝，因诺薇卡和作为皇帝的他，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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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急雨之后(上)

一个动乱的结束，预示着高登巴姆王朝彻底的消失在历史舞台。

9月19日，新银河帝国舰队终于平安回到了费沙。回归祖国，对于亚力克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莫过于见到姑姑安妮罗杰安然无恙，但他同样苦恼着另外的一些事情。自从两个多月前对诺薇卡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对方的回答是再次沉默，令他始终无法放心。他本想把心里的话告诉菲利克斯，可他知道挚友的脾气，如果一提到女孩子，菲利克斯有一打的主意，却没一个正经的。所以，还是把事情在心里沉了下来。

“陛下，欢迎您回来。”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少年皇帝的思潮，那是一直在费沙等待他的蜜雪儿。她看上去似乎比从前瘦了一些，而从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似乎比任何人都还要激动的神情。由于君臣之别，她非常清楚自己不能随便扑上前去和亚力克拥抱，于是不好意思的把拥抱给了哥哥菲利克斯。

当亚力克看到她，听到那熟悉声音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少女会显露出这样的语气。少女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花，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女并不像他从前想象中的那样令人烦恼了。

十余年来，他是首次和蜜雪儿坐在蔷薇园的池塘边，喝着女仆泡好的热咖啡，没有从前的吵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平静。亚力克坐在椅子上，望著园里各种各样的花草。离开的日子似乎很久了，可是园里却仿佛看不到一根杂草，自己和姑姑都离开了这么久日子，花园没机会整理，想必就是蜜雪儿打点了一切。靠近池塘的地方，有一棵最美的蔷薇，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曳，好像是看到自己回来正在迎接一样。

该对她说什么好呢？亚力克望着蜜雪儿含泪的眼睛，知道她对自己担心的程度绝对不亚于母亲和姑姑，可千言万语，却依然不知从何说起。

“前线的战斗到底是怎么样的？”

少女很好奇的抬头，视线先对上皇帝的目光。

“第一次作战，瓦列元帅失败了。”

亚力克端起咖啡杯，一边回答。

“第二次会战过后，我们取得了胜利，一方面有元帅们的勇猛，一方面也有我自己的谋略。最后敌将舒马赫宁死不降，终于随着他的舰队一同毁灭。”

“那您应该高兴为毕典菲尔特元帅报了仇，不是吗？”

蜜雪儿的眼光中充满着疑惑。

“可是从您的表情里面，我怎么看不到任何的兴奋？”

“记得毕典菲尔特元帅为救我而牺牲的那一天，我真的恨透了舒马赫，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可是在第二次奥利穆会战中，舒马赫坚强不屈的性格和意志的确让我折服。人类到底是怎样的复杂？是否根本不能单纯的用好与坏来判断？后来到了圣玛赫巴，我才明白舒马赫是个一生充满哀伤和无奈、几乎从来没有快乐过的悲剧英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亲人，没有幸福，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之所以跟我们对阵，只是想光荣的死在战场上，让我们成全了他的心愿。”

“或许这就是英雄的宿命，他们最光荣的梦想都是死在战场。但是，他们离开了，最痛苦的却是那些深爱着他们的人。舒马赫不在了，那位密尔沃特准尉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难过，就像您到现在还思念着毕典菲尔特元帅……”

“你觉得做皇帝好吗？”

“不好。”

“回答得这么肯定？”

亚力克非常惊讶。

“如果现在是我亲政，而你在议会大臣们面前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要接受处分的，你就一点都不畏惧我这个皇帝？”

“我从来就不会故意对您说好听的话。”

蜜雪儿镇定的回答。

“皇帝虽然是高高在上，可很多时候其实都是没有自由的，我知道将来您亲政以后，每天会有很多的事务。因为现在是立宪制度，皇室人员的活动都会预先安排好，像您这样喜爱自由的人，难道您不会感到闷吗？我哥哥固然可以为您分担很多事，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今后他在外面，您在宫里，就算是见面也会比以前少了。既然无法逃离这样的现实，我只希望您亲政以后走自己的道路。只要您的目标是做一个最好的皇帝，我会更加努力向议会进军，成为您的左右手。”

“你想要进议会？”

“因为我不想看到您的愁容，更是不会像某些大臣一样对您说那些奉承话。不管您爱听或是不爱听，只要您做错了，我就会用最短的时间建言。”

“你真是一个很强悍的女孩子，难怪元帅们都说你很像我母后。”

“在您的心目中，也一直是这么觉得吗？”

“对不起，蜜雪儿，我以前对你总是……”

亚力克红着脸低下头。

“您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蜜雪儿阻止了他。

“只要您不将我遗忘掉，愿意让我在您的身边帮助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战争就像是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暴雨固然是很可怕，不过之后的天气会非常晴朗，我一直都相信这点。”

“这样的我，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亚力克望着蜜雪儿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天空。一切都重新回归平静，可是这对于他来说，是否什么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了呢？他渴望着亲政，却又害怕亲政，他好像暂时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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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急雨之后(中)

新帝国的凯旋，没有带给亚力克绝对的快乐感，同样这种快乐更没有降临在诺薇卡身上。当帝国军回国的时候，差不多在同一天，巴拉特舰队也回到了海尼森。诺薇卡自从听了亚力克那些奇怪的话以后，不知道是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应对将来的日子。帝国军和巴拉特军分手的那一天，亚力克同样很热情的送走了他们，菲利克斯却偏偏没见着影子，这让黑发少女有点失落。

“诺薇卡那孩子还真是很勤奋，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又开始训练新兵了。”

卡介伦站在训练场外面，和亚典波罗说话。

“可不是？我看着她从小长大，这个孩子自十岁入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比当年杨提督的自觉性高多了。”

亚典波罗笑着点点头。

“不过她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拿她和她父亲比较，但别人始终就是爱这样说，包括我也不自觉的要想起那些事。”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不会疼孩子。”

卡介伦不满的望着老战友。

“你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就因为她老爸是当年同盟最出色的大将军，她就必须成为第二个杨威利？”

“那你女儿莎洛特，不是一样接替了你的位置做后勤部长？”

“那可不一样，在杨舰队我又不算个人物，要是排名，我经常都是排最后的。莎洛特走这条路，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否则我才不想把女儿送到这圈子里。少年时代的尤里安为了做杨成功的继承人，也够难熬了，我看诺薇卡以后还要面临比她哥哥更大的挑战。哎，好好一个女孩儿，就这么在军队里度过一生，也太富有悲剧色彩了吧。”

“但是进这个圈子也是诺薇卡自己的选择。”

亚典波罗双手一摊。

“我记得在她刚刚当上少尉的时候，曾经对我说：‘叔叔，爸爸一直以来的梦想是真正的民主对吗？听说他在打仗的时候总是能创造奇迹，而且他相信有一天真正的民主和自由会在奇迹中到来。可是我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话，在我看来，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意味着它几乎不可能发生。’我当时听到这话，猛的一下愣了。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应该说出的话吗？”

卡介伦叹了口气：“真是个早熟的孩子，照你这么说，她到底应该不应该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呢？”

“卡介伦提督，你还是爱说风凉话，我现在要去找尤里安，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亚典波罗转身要走，迎面却撞上一人，原来是巴格达胥。

一见到此人，卡介伦便不吭声了，只是像看杂草一样瞧了那位小胡子中将一眼。巴格达胥同样也是冷眼跟他打招呼，却对亚典波罗诡秘的一笑。

“巴格达胥中将，副司令官以后恐怕没有了，钟泰来倡导舰队内部改制，以后只有尤里安一人统领，就连我这个无党派人士也管不着了。”

“哼我根本就不希罕那个位置，不过倒要请问阁下，一些不该插手情报工作的人干涉到我的工作，却还得到最大的利益，又该怎么办？”

巴格达胥冷漠的表情分明带着一丝怨怒，而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径自与亚典波罗擦身而过，便再也没回头。

亚典波罗走在路上，几乎一直盯着地面没有抬头。所有路过的士兵，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风趣的副司令官心事重重的表情，都不敢在这时和他搭话。巴格达胥所指的事他非常明白，正是那个利用他情报却抢先派人将流言散播到舒马赫舰队的人，先前一直保密，直到回归海尼森，他最终曝露身份而晋升为中将，还得到了一艘崭新的旗舰。当大家知道那个人立了大功之后，对此人的爱戴更加深切，而那张无时无刻都挂着笑容的脸，仿佛成了众官兵最喜欢看的东西，尤其是新兵，对此人崇拜甚多。

钟泰来可以有这样大的魅力，甚至连尤里安都称赞他，难道是自己真的错怪他了吗？对于诺薇卡的直觉，亚典波罗从未怀疑过，不过现在钟泰来立下头等大功是事实。自己即使要相信诺薇卡，又拿什么理由反对那位参谋长晋升军衔？更令他觉得不解的是，钟泰来如果同诺薇卡所说是奸邪之人，这次的出征就是他兴风作浪的好机会，他却为何反而要为杨舰队立功？

“对不起，亚典波罗提督，你把我的文件碰掉了。”

随着一个女声迎面传来，亚典波罗才看到地上落着一大叠的文件。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整齐的淡粉色职业装，卷发披肩，年近三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闪动着聪慧，正是卡介伦的大女儿——杨舰队现任的后勤部长莎洛特.菲莉丝.卡介伦。

“真是不好意思。”

他蹲下身子，一面收拾地上的文件，一面对莎洛特赔礼道歉。

“没关系，不过我看您好像有心事，如果愿意的话，您就到我的办公室，让我请您喝杯咖啡。”

莎洛特微微一笑。

后勤部的办公室里，莎洛特冲上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到亚典波罗面前。

“对了，听尤里安说你已经结婚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恭喜……”

“我才没有结婚。”

莎洛特打断他的话。

“那时候那样说，只是不想尤里安哥哥因为卡琳小姐跟他吵架的事，让我也卷到他们两人的圈子里去。”

“这样啊，不过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连结婚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谎？”

亚典波罗喝着咖啡说。

“难道你心里还是惦记着尤里安那小子，就不准备嫁人？”

“我对你的回答有权保持沉默，亚典波罗提督，这话谁说都没有关系，单你说可就不中听了。你看看你自己，四十多岁了，不也一样还没恋爱过吗？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是关于在前线作战时就发生的事吗？”

“你说我做这个即将成为挂名的副司令官，留在杨舰队还有意义吗？”

“这我可回答不了。”

“为什么？”

“一个人做某件事，不是应该先有了打算才去做吗？你得先问问你自己，当你刚刚做上副司令官的时候，你考虑过有一天这个职位不存在了，以后如何打算吗？你当年连想都没有想透彻就上任了，现在觉得累，还不你自己的问题。”

“你真的很会说话，是不怕得罪我还是怎么的？虽然你父亲跟我是老战友，可我毕竟是长辈。”

“我爸爸虽然是你的老战友，可我跟提督你好像并不是很熟吧。”

莎洛特聪明的回答，让亚典波罗有点招架不住，明明是她请自己来喝咖啡，为什么说话总像是跟自己在作对？记得莎洛特上任之后，跟自己打交道也不算少，不过像这次一样坐在办公室和咖啡还真是第一次。他的直觉告诉他，莎洛特分明看出了他的心事，却故意不告诉他。

“如果前方的工作让你觉得很累的话，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后方工作呢？”

莎洛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亚典波罗又是一惊。

“我听尤里安哥哥说，有人提出舰队改制，这个措施不久就要实行，而直接受影响的就是你们司令部的人。加上你个人的原因，所以你很烦恼，因此我说换一个新环境，对你来说应该是调整心情的好办法。我的助理前天才刚办了退休手续，正想找一个新助理，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来帮我的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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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急雨之后(下)

“什么，亚典波罗提督要调到后勤部？”

三天后，当得知这件令人震惊的事情以后，几乎整个杨舰队的同僚都惊呆了。的确这个英雄的舰队里，从十七年前恢复和平，波布兰离开就令人非常不舍。不久之后，卡斯帕.林滋带领着先寇布的“蔷薇骑士”连队离开，卡介伦的退伍，又再度引起大家的不舍。如今，当年的老将全部离开，只留下亚典波罗和巴格达胥，可是现在连副司令官也要走，尤里安自然也大不乐意。然而，平常爱开玩笑的亚典波罗元帅，难得表现出他最认真的一面，尤里安毕竟好性子，最终还是给了他换岗的批文。

“阁下真的是很聪明，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离开。”

巴格达胥带点挖苦的对亚典波罗说。

“把诺薇卡交给我，你放心吗？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巴格达胥中将不是诺薇卡尊敬的人吗？”

亚典波罗笑道。

“在很多问题，我的确不相信阁下，不过对于诺薇卡，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大家都会当你是杨舰队中的不安因素，诺薇卡却永远不会。”

“蒙阁下吉言，我这个人不会做君子，小人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巴格达胥冷笑着说。

“诺薇卡要怎么想是她的事，我怎么做却是我的事。的确，要跟姓钟的斗，就你亚典波罗提督那轻浮性子，实在不是太适合。从姓钟的上任到现在，一直就是我在跟他斗，我也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插手，谁让他抢了我太多东西？”

“你说得真直接。”

“直接一直都是我的脾气，只是很多人不爱听罢了。”

巴格达胥离开之前，最后转头问他。

“临走之前，有什么话要带给诺薇卡吗？”

“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诺薇卡，也就可以了，谢谢。”

说罢，亚典波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到巴格达胥手里，向他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很快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他最后回头望向自己的旗舰“马萨苏伊特”，那艘陪伴了他多年的战舰，早就已经陈旧非常，这次随着他的离开，旗舰是否也要挽留自己呢？他不舍的向战舰挥挥手，低低的说了一声“再见”。

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亚典波罗不知道诺薇卡现在在做什么。因为在他离开的时候，小姑娘正在训练新兵，根本没有时间见面。想必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离开他们，真的做得对吗？他记得诺薇卡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妈妈”，但她却是叫爸爸。那时抱着她的就是自己，孩子就是那样天真的叫他做“爸爸”，引得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都笑了。当诺薇卡懂事之后，因为尤里安每天忙着里里外外的事，所以孩子就爱缠着他问关于杨提督的事。自己那时喜欢逞英雄，可现在却觉得当时真是那样的天真，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这样？

“在还在想诺薇卡？”

莎洛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你走的时候，都不去见见那小姑娘？她从小就没见过父亲，一直都当你是爸爸，如今你说走就走，就扔一封信给她，你还真是不了解女孩子的心事。”

“怎么，诺薇卡她生气了？”

亚典波罗一惊。

“昨天夜里，我去找过杨夫人，听说诺薇卡看完您的信，就再也不想见别人，只管训练新兵，她说凡是跟新兵无关的事情，谁也别找她。”

“怎么会这样？那孩子从前根本就不会……”

“人都是会变的，难道你不清楚吗？尤其像诺薇卡那么早熟的女孩，杨夫人说连她有时也猜不透女儿到底在想什么。”

“那我是不是不该来这儿呢？”

亚典波罗摸摸脑袋，非常纳闷。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莎洛特摇摇头。

“我就跟你说过要你考虑清楚再来，现在你都已经正式成了我的助理，白纸黑字也都签下了你的名字，怎么可以马上又回去？还有，现在去找诺薇卡，她只会更生气，反正以后又不是没见面的机会，只不过少了一些。等她气消了，你再抽个空去找她好好谈谈，目前你要干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好好工作。看到那边的文件了吗？那些全部都是下个月军备物资预算的东西，请你今天务必要把那些帐目全部复查一遍。”

“还得查帐？”

亚典波罗惊讶得张着嘴巴。

“卡介伦中将从前怎么没见做这些？”

“你不也说那是从前吗？现在有现在的规矩，我们的工作是筹划和运用人力、物力、财力，包括物资、技术、医疗、运输，保障军队建设和作战需要的各项专业勤务工作都得要我们管。现在什么都发展了，军队对后勤保障的依赖性也就增大了，所以后勤工作的地位同样提高了许多。财务也是我们工作中的一项，你该不会从来没有算过帐吧？”

亚典波罗算是彻底的傻眼了。原本以为不用上前线，不用守边防，就正凑合他的性情，还可以放松一下。听莎洛特这么一说，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就大了两倍，后勤工作居然要干这么多琐碎的事情，自己来到这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帐自己倒是会算，不过这些东西做起来，心可一定要像针尖那么细才行。他一个大大咧咧的人，面对偌大一叠帐本，不是要他折腾上一整天吗？

“提督，查帐可不能出错，要是错了一笔，我这个部长可不会留情，薪水是要按照员工的过失来扣的。”

莎洛特抬起头来对他说了句话，又低下头给储备部拨电话了。

亚典波罗暗暗咬牙咒着莎洛特，这卡介伦生出来的女儿，那抠劲儿真比她老爸还厉害。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部长？自己是元帅又怎么样？一个转行元帅，在后勤部根本轮不到他来呼风唤雨。遇到这个女人，他算是碰到了最厉害的RK星。

宇宙历817年，是银河系突发事件颇多的一年，事情来得急，去得也快。到这一年底，一切重新回归平静，而各种预测的声音，依旧在费沙和海尼森同时散乱着，不论是在皇宫、军队或民间。暴风骤雨来袭，难以预算，每一个刹那，闪电都有可能伴随雷声轰鸣，而到雨过天晴，却完全没有了新的预兆。美丽的深处，往往是更深的陷阱，比战场的斗争更加激烈。

银河的历史，还在天边的彩虹里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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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迷途的君主(上)

宇宙历819年，新帝国历21年5月14日，是新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德第二位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诞生十八年的日子。摄政皇太后希尔格尔亲自将象征皇室身份的王冠和权杖交到儿子手中，众臣也为亚历山大皇帝的成年亲政而喝彩。

官员们已经到齐，按照官位高低整齐的排成两行，站在红地毯两侧，使整个皇宫显示出一派威风。最靠近宝座的地方是议会首席大臣所在处，他们依次是：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元帅、军务尚书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元帅、宪兵总监兼帝都防卫司令官伍尔利.克斯拉元帅、宇宙舰队总司令奈特哈尔.缪拉元帅、统帅本部长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元帅、宇宙舰队后援军备部总司令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元帅、财务尚书贾拉斯侯爵、内务尚书耶瓦拉夫侯爵、工部尚书德里舍夫伯爵、行政尚书加德利尔伯爵、学艺尚书尼纳公爵以及去年升职为上将的宫内宪兵副总长姜塔.奇斯里。另外，在前排的左边部分还空出一个位置，属于已牺牲的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元帅。虽然人已逝，还留出这样一个重要位置在会议大厅里，可见这位元帅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依旧没有改变。

亚力克穿着华丽的皇袍，手握权杖端坐在宝座上，接受了各部大臣依次的朝拜。他并不习惯穿成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或许是从小接触的大多是军人，这位少年皇帝和他的父亲莱因哈特一样，有些厌烦这种场面，但仪式必须如此。

但更令亚力克没想到的是，他面对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处理政务，而是选择准皇妃，这件事比他预料的来得快了太多。此事一出，各部大臣便开始议论纷纷，亚力克望望母亲，希尔德却没有任何反对的表情。

“陛下，臣想推荐一位重臣的千金，请陛下和皇太后定度。”

首先站出来的是行政尚书加德利尔伯爵。

“国务尚书的千金蜜雪儿.米达麦亚小姐从小进宫，一直得到皇家优秀的正统教育，不论行为举止，还是其聪明才智，都是准皇妃的绝佳人选。”

行政尚书一提议，底下赞成的声音颇多，没有答话的只有狮子泉七元帅。米达麦亚知道女儿的能耐，就拿本次平定旧帝国复辟势力来说，蜜雪儿首先盯上“高尼佛劳尔”珠宝店，而后找到安妮罗杰的指环，为擒获废帝艾尔威立下大功，皇太后已恩赐她侯爵小姐的称号。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够当上皇妃固然很好，只要蜜雪儿愿意，他作为父亲，同样尊重女儿的意见。

不料另一个声音响起，出来的却是财务尚书贾拉斯侯爵。

“皇帝陛下，皇太后陛下，米达麦亚侯爵小姐固然是很好的人选。不过臣认为军务尚书的千金波尔西亚.梅克林格小姐也有皇妃的天份。”

财务尚书的一句话，又引起了一阵议论。梅克林格也在思考着，这种殊荣也落到自己身上，他连想都没想过。说到波尔西亚，尽管没有蜜雪儿的胆识，也不是从小在皇宫长大，但这个她秉性温柔、才华横溢，虽然比亚力克年纪稍大，却也的确够资格竞选皇妃。

面对大家的推荐，亚力克只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希尔德则陷入了为难之中。的确，这两位小姐论家世背景，一位是国务尚书的千金，一位是军务尚书的千金，并各有各的优点，实在难以选择。亚力克自己倒是对蜜雪儿有一份愧疚感，既然自己不能不面对选妃的事，他只好把心思暂时寄托在蜜雪儿身上。可转念一想，那毕竟是歉疚，皇帝的苦恼似乎才刚刚开始。

“众卿的提议可容朕考虑一段时间。”

终于，亚力克说话了。

“的确，选妃是关系到皇室和国家稳定的大事，这虽然是皇帝陛下应尽的义务，但他应该有自己考虑的时间。”

希尔德也说出了和亚力克相似的话，只因为她发觉儿子的表情不对，于是也顺应了儿子的意愿。

经过朝拜和亲政仪式、会客仪式之后，到了晚上十点，亚力克拖着疲累的身子，随着母亲回后宫去了。而各部大臣们却仍旧聚集在会议厅里，像是怎么也舍不得离开。尤其是那群文官，从仪式之前到结束，议题一直没有脱离皇帝选妃一事。面对各种各样的提议和争论，米达麦亚和梅克林格坐在左边的椅子上，两人的表情显得最为尴尬。

“皇帝陛下到底会选择两位小姐中的哪一位呢？”

“当然是米达麦亚小姐，人家跟陛下从小一起在宫里长大，这次抓废帝又立下大功，不是跟当年的皇太后有得一比吗？”

“米达麦亚小姐的确很有能力，将来也一定是女强人。可我始终觉得她太过精明强干，虽有雄才，却并不适合做皇妃。梅克林格小姐就不同了，性情温婉，又不会干预政事，那才是最恰当的皇妃人选。”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弄得整个会议厅也越发沸腾。

“国务尚书和军务尚书，你们倒是说句话呀，大家推荐的可都是你们两家的千金呢。”

站在门口的瓦列实在被那些文官弄烦了心，忍不住走到两位尚书面前。

“自家的女儿幸运的成为皇妃候选人，你们怎么还拉长着脸？偏偏我家是个儿子，要是个女儿，我可是非常愿意她去做皇妃。”

米达麦亚和梅克林格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瓦列一眼，不到一分钟，又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瓦列元帅，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缪拉在后面推了瓦列一把。

“他们两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优点？可你想想，要是蜜雪儿和波尔西亚任何一位当上了皇妃，两家都怕影响了彼此之间的友情，这才是他们烦恼的事。”

瓦列辩解说：“我只是看到这种局面僵持不下，想让他们明天再考虑，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务，又不是单考虑陛下选妃。我说还是我们武官比较干脆，那些文官要争论，就让他们争到天亮好了。”

“对了，咱们不妨问问他吧。”

缪拉的手忽然指向坐在沙发上自娱自乐的“沉默提督”——艾齐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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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迷途的君主(中)

瓦列一看缪拉指着艾齐纳哈，头一个反应是差点晕过去。谁都知道那个沉默的元帅虽然跟他们共事多年，说的话总共却不超过五句，问他不等于白问？可转念一想，那位元帅尽管脾气古怪，不爱说话，可是思维冷静，分析力极强。只要他一发表意见，哪怕是无声的讯息，都是最可靠的。想到这里，瓦列和战友一同走到艾齐纳哈身边，把选妃的事说了一遍。

艾齐纳哈依旧保持沉默，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头去下他的立体西洋棋。

“你倒是表个态啊！你也是陛下的臣子，你以为不说话，就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了？”

瓦列最怕他这种表情，就差冲上前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拽起来。

然而，艾齐纳哈还是摇头。

“艾齐纳哈元帅，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我们偏就是对两位尚书没办法，才想请你猜猜陛下的意思。”

缪拉也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提示一点点可以吗？”

艾齐纳哈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收好棋以后，右手伸出两个手指，左手同时摇摆了两下，便没再做其他的动作，径自朝会议厅外走去。

“他这样就走了？这种手势算是哪门子的意思？”

瓦列目瞪口呆的望着外面。

缪拉似乎看明白了，却充满了纳闷。

“怎么会是这样？他的意思居然是——陛下根本就不会选择两位小姐中的任何一位……”

“亚力克，选妃的事真的让你这么烦恼吗？”

后宫里，亚力克坐在母亲的对面，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极度怪异的神情。

“大臣们提出选妃，是希望皇室的继承人快些诞生。如果你不喜欢蜜雪儿或是波尔西亚，大可以告诉母后，我自会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但选妃是你无法回避的事，并且皇妃必须出身银河帝国名门。身为皇帝，本身就与众不同，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母后，当年父皇娶您为妃的时候，你们彼此相爱吗？”

“这……”

望着儿子充满疑惑的脸庞，希尔德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深深的记得，自己对儿子所说的关于他父亲的话，只是“伟大的皇帝”之类，至于自己和莱因哈特的私事，亚力克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回忆着几乎快要遗忘的往事，而所铭记在心的，似乎只有自己还是伯爵小姐的时候，天天跟在莱因哈特身边，为其出谋献策那段时光。至于婚后的生活，对自己而言，到底值不值留恋，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和莱因哈特相敬如宾，仿佛更像是密友，而不像一对夫妇。

“其实……父皇并不爱母后，对吗？”

“你不能那么说你父皇。”

希尔德伸手掩住儿子的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是一位军人出身的皇帝，也许他会有更多的时间选择他的爱情。”

“是吗？”

亚力克转着眼珠，不相信母亲的话。

“我已经十八岁了，您为什么还要当我是小孩？您知道吗？我回来之后的一个晚上，就悄悄的去见过姑姑，听她说了您跟父皇的故事。”

“什么？你……”

希尔德惊讶不已。

“从一开始，您就深爱着父皇，可是父皇娶您为妃，只是因为当时还在您腹中的我。可我还不到一岁，父皇就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他心里有我们母子，会就这样抛下我们独自走了？父皇最爱的东西并不是任何人，他最喜欢的只有战争不是吗？失去了竞争对手和战场，他已经觉得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留恋。但是，这对您和我都公平吗？”

“不许你这么说！”

希尔德根本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声音猛然变得严肃。

“我偏要说！”

亚力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为皇帝，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为什么还要把这种身不由己带给别人？您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皇的爱，却为他操劳国政十几年，您以为我就不心疼？将来我要是娶了一位名门千金为妃，但她却并不是我所爱之人，我一定也会像父皇一样不能给她爱，对她不是也不公平吗？如果硬要我选妃，我宁愿罗严克拉姆王朝就到我这一代结束统治，由更能干的人来做皇帝！”

“住口！”

希尔德勃然大怒，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儿子的左脸上。

“母后……”

亚力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他是头一次看到母亲发这样大的脾气。然而，面对表情痛苦的母亲，他只觉得心里更加疼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希尔德严厉的将儿子摁在地上，让亚力克跪倒在她面前。

“什么叫罗严克拉姆王朝到你这一代就结束统治？你以为做皇帝是玩游戏，可以说不做就不做？你父皇千辛万苦建立政权，在他驾崩以后，我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平息各地的风波，为的到底是什么？还不是想要给你创造一个和平的国家和安定的环境，好让你亲政后别再像我们一样费心。你现在却跟我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对不起我不要紧，可你对得起整个银河帝国的人民吗？毕典菲尔特元帅牺牲的时候，你答应了他什么？后来你又答应了我什么？现在你居然为了选妃的事，把以前的所有承诺都忘记了！”

“对不起，母后……”

亚力克跪在母亲面前，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我是气糊涂了，不该说出那种话，可您和大臣们都要我选妃，我实在……其实我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孩不是名门千金，也不是费沙人，您会同意吗？大臣们会接受吗？”

“你说什么？”

希尔德顿时惊愕的蹲了下来，捧起儿子红肿的脸。

“告诉我，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她是……巴拉特杨舰队前元帅杨威利的女儿——诺文斯卡娅。”

“是杨元帅的女儿？”

希尔德猛的怔住了。

记得去年帝国舰队出征凯旋回国之后，梅克林格便向她提起过诺薇卡，当时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杨威利被地球教徒谋杀，竟然留下了一个奇迹中诞生的女儿，并且这个女孩十岁便破格入伍。希尔德暗想，若亚力克真喜欢这个女孩子，她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进而想到银河帝国与巴拉特的关系。尽管诺薇卡并非费沙名门之后，但如果银河帝国皇室与杨家联姻，即使将来巴拉特会有所动荡的事情发生，有这层关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听军务尚书说过那个孩子的能耐，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倒可以跟议会商量破个例。”

希尔德想了想说。

“不太可能的……”

亚力克沮丧的摇摇头。

“诺薇卡对我的感觉很奇怪，我想如果我不是皇帝，她应该不会那样吧。她是一个习惯了军队生活的人，军营就是她的家，她从没想过自己要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如果那样勉强的话，她不一定会接受。”

“可是你……”

“母后，正因为她在我心目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我才想向她正式求婚，而不是靠一些过分的手段。”

亚力克诚恳的望着母亲的脸。

“选妃的事情，可以再给我两年的时间吗？我答应您，两年之后一定会照母后和议会的意思，在费沙选出适合的皇妃。”

“好，这件事就依你，不过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呢？”

希尔德牵起儿子的手，关切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孩子，母后不是有心打你，但国政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作出决定之前，一定要慎重考虑，明白吗？”

“下周召开内阁大会，我会针对议会的意见作出决定。”

就着黑夜的星光，亚力克终于离开了母亲的房间，心情无比沉重。他此刻很想念菲利克斯，但菲利克斯因为出征圣玛赫巴立功，此时已经是少校的军衔，同样有自己的事务。更多的时候，亚力克不能依赖好友，因为他不是别人，而是皇帝。他也并不知道，还有更多的挑战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就在黎明到来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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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迷途的君主(下)

星期一上午，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便陪同目着亚力克前往召开内阁大会的会议室。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进入会议室，亚力克感到有点迷茫。尽管从前外祖父玛林道夫公爵和米达麦亚都教导过他关于国政的事，还上过很多课，但真正面对内阁大会，他还是头一回。少年皇帝那冰蓝色的眼珠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转动，里面的大臣大概有四十多人，分别穿着各不相同的服装，代表着不同的官职。同样是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但那种气氛比上周他接受权杖的时候还要显得严肃，使他感到有些窒息。

“陛下，请不必太紧张。”

米达麦亚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在少年皇帝耳边说。

“等一下开会的时候，您只要坐在那边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就好，有什么问题微臣会处理，只需要您下批示。”

亚力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非常不解。所谓亲政，不是应该他自己处理问题吗？怎么事情全部都交给国务尚书？他觉得左右不对劲，不过再想想看，听说母后摄政的时候，同样也是主要由议会处理政治问题，这就是君主立宪制？

在米达麦亚的主持下，内阁大会正式召开。首先是各部大臣报名签到，在场的每一位大臣都依次站起来跟大家问候，而不寻常的气氛已经悄无声息的从这里开始滋生。

“行政尚书今天怎么没到？”

米达麦亚发现签到的人中明显少了一人，声音立刻变得严厉起来。

“皇帝陛下，国务尚书阁下。”

从行政尚书加德利尔伯爵的座位上站起一个人，向米达麦亚报告说。

“行政尚书病了，不能来参加大会，特别让臣来代替他，微臣是行政尚书手下的组织部长凯诺斯。”

亚力克看看那位部长，又看看米达麦亚的表情。看来这件事情好像令人很不高兴，那位部长的话，立刻引起了武官们的一片哗然。瓦列和缪拉也在一旁议论着什么，亚力克不禁竖起耳朵细听。

“加德利尔那家伙还真是奇怪。以前皇太后列席内阁大会，他从来就没迟到过，现在皇帝陛下来上会，他就病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他不能来不可以先请假吗？居然连第二把手也不叫，派一个什么组织部长来开会，简直就是在欺负陛下年轻。”

“或许伯爵他真的病了呢？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不要乱说。”

“我怎么是乱说？还好我比较沉得住气，换了是毕典菲尔特，早就暴跳如雷了。”

“当年先皇刚登基的时候，站在底下的大臣不是也有不服气的吗？陛下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不也差不多？我想行政尚书总不可能病一辈子吧。”

“我看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

正在思考着瓦列和缪拉的谈话，亚力克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惊动了，那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正是来自米达麦亚。

“此次行政尚书未到，可请凯诺斯部长在会后回去请示一下，这次给予他警告。下次召开大会的时候，如果还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报批皇帝陛下，让他降职一级。”

“知道了，阁下。”

凯诺斯战战兢兢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果然是国务尚书，真有气概！亚力克看得津津有味，在一旁暗暗称赞米达麦亚。早就听母后说过，当年这位“帝国至宝”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美其名曰“疾风之狼”。此次亲眼见到曾经的武将转行为文官的雷厉风行，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陛下，这是对行政尚书的处分文件，请批示。”

就在这时，米达麦亚已经把文件递交到他的手里。

“这样会不会太重了一点？”

亚力克有些疑惑的问道。

“行政尚书要真的病了，他至少也让人代表他出席了会议……”

“陛下来内阁大会第一天，很多事情很需要熟悉，尤其是对臣子的嘉奖与处分，要赏罚分明，处理得当。”

米达麦亚郑重的说。

“内阁大会是国家最重要的会议之一，绝对不是大臣可以随意缺席的，必须要报请陛下批准请假才可以。这次行政尚书没有按照规定而缺席，必须严格处罚，尤其是在您亲政后第一次上内阁大会，绝对不可因此动摇您的权威。”

“那就依国务尚书吧。”

亚力克见米达麦亚说得非常有理，于是点头同意，在文件上签下了字。

“贾拉斯侯爵，财务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米达麦亚又问。

“国家经费的预算决算都相对稳定，只是……”

贾拉斯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皇帝陛下，国务尚书阁下，其实微臣想请求批准，在今年之后引咎辞职。”

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便是行政尚书缺席，如今财务尚书又要辞职？亚力克越来越觉得茫然，怎么第一天上大会，一系列的问题就全部堆积了起来？

“辞职的原因是什么？”

米达麦亚依然平静的问。

“从去年逮捕废帝时，臣就知自己罪孽深重，没有尽早发现在自己身边办事多年的康德林是旧帝国的间谍。所以一早就有辞职的念头，只是想亲眼看到陛下亲政，才提出要回归故乡。”

“财务尚书，皇太后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毕竟是她亲点的大臣，办事缜密的作风大家也都知道。议会之所以还让你做这个工作，就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希望你能够在退休前最后八年将功补过，这个问题我认为还值得研究。”

米达麦亚转头望向亚力克。

“陛下的意思怎么样？”

亚力克依旧在文件上签了字，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并非他对米达麦亚不满，而是觉得这位国务尚书也实在太能干了，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让他一点反对的意见也找不出来。的确，米达麦亚是两朝元老重臣，又是菲利克斯的父亲，他对国家一片忠心，当然对自己也绝对没有敌意，只是出于关心而已。可难道这就是母后所说的，她和国务尚书都在为自己打造一个最稳定的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亚力克看不见指尖沙漏的轨迹，他几乎彻底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皇帝，在这个君主立宪的国家里，到底意味着什么？此刻，他的头脑里只有童年时代和菲利克斯在军校里快乐的生活，尽管有时候军队里的纪律严格得让人无法忍受，但至少他可以看到挚友的欢笑。而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皇帝的眼中只有迷惘，他将右手扶在前额旁边，仿佛陷入了一团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暗雾里，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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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维尔特林(上)

庄严肃穆的会议大厅里，各部大臣的思想都聚集在一个点上。尽管大家话题多种多样，但那种严肃的气氛，惹得人不自觉的感到空气的不流通。桌上的一杯杯咖啡许久没有换过，浮在上面的白色泡沫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沉淀下去。连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也在疲倦的垂着头，不愿像第一天那样放射出最亮的光芒。

内阁大会连续开了三天。年轻的皇帝看着那位年满五旬的国务尚书不断的接受各方的资料，进而提出意见和建议，就是说服大臣，也用了不短的时间，但疲惫对他来说依旧还是未知数。坐在米达麦亚身旁的椅子上，亚力克悄悄打了个呵欠。三天以来，他似乎已渐渐习惯了开会的气氛，不过感觉无聊得紧。终于盼到了会议的最后一天，少年皇帝想着总算可以解脱了，却不料最后出现的发言人和其言论令他吃惊。

那位发言人是维尔特林星球领事处的秘书长，名叫伊芙琳.冯.屈维斯。这个女人大约四十岁，面皮白净，有着一对细长的碧绿色眼睛。她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便有些向上撇着，让亚力克看了觉得不大友善。

维尔特林是银河帝国的一个省，虽然这个星球距离费沙很近，可它与费沙之间隔着一个狭长地带“丘特沙回廊”。最近几年，据说那里发生过小行星爆炸，于是出现了类似黑洞的天体，交通变得极不方便。因此，帝国政府特别允许维尔特林省的代表每一年才参加一次内阁大会，不同于一般省市的一年三次，是一种特殊的优惠政策。米达麦亚对这个秘书长的印象很深刻，虽然一年才来一次，但似乎每一次都是她来开会，所以的确让人能够记住她。

屈维斯一站起来，先朝亚力克打量了一番，才行了大礼。

“皇帝陛下，国务尚书阁下，请允许臣伊芙琳.冯.屈维斯代表维尔特林省做一个总结……”

屈维斯拿出一份文件，开始了她的话题。

亚力克听到她的发言，开始觉得有点郁闷，因为她说的也和别的大臣一样，都是政治、经济方面的老调重弹。

“微臣最后有一个请求，因去年底丘特沙回廊又出现了新的黑洞，对敝省与首都的交通再次造成了不便。领主近日已拟定建设新航线的计划，但由于经费不足，需要政府拨款，请予以批准。”

“工部尚书，请问有这样的计划吗？”

米达麦亚转头问德里舍夫伯爵。

“维尔特林省连续三年请求政府拨款改变航线以解决交通问题，工程方面也一直都是由你负责。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黑洞还在出现，我必须要向你落实具体情况。”

“的确有这么回事。”

德里舍夫交给米达麦亚一份文件。

“这些都是维尔特林省报送工部的报表、图纸以及相关文件，臣手下的官员都到现场调查过，绝无虚假。由于维尔特林和首都只隔一条回廊的距离，若用爆炸的方式处理黑洞，就算处理得很好，留下的辐射也难免伤及两地的人民。因此，只能连续多年都采取建设新航线绕道通航的办法。”

米达麦亚接过文件，摸了摸头，脸上出现了微微苦恼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叫过财务尚书贾拉斯，与他商议拨款事宜。又过了较长的时间，事情最终有了结果，于是决定再次拨款给维尔特林省。屈维斯接到批文之后，向亚力克和米达麦亚各行了一个大礼，表示万分感谢。就这样，内阁大会在维尔特林代表的发言后，终于拉上了尾声的幕布。

转眼到了夜晚，亚力克想起三天来内阁大会的事，心乱如麻。自从亲政以后，他也搬进了新的宫殿，莫名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记得从前住的地方，接近安妮罗杰的蔷薇园，就算是无聊的时候，他也可以去找姑姑说说心事。而现在，身边只有宪兵和女仆，没有任何可以交心的人。当自己还是孩子时，总幻想着亲政的一天，如今说到兴奋，却微薄如尘。

“陛下，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少校在外求见。”

随着侍卫响亮的声音传来，亚力克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转身便从沙发上站起，奔到宫殿的门口。照理说，应该是臣子经过召见后进宫来拜见皇帝。而当亚力克看到菲利克斯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的扑了上去，将挚友紧紧抱住。少年皇帝眼中含着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险些就在好友怀里哭了出来。

侍卫和女仆都散去了。菲利克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似乎深深的感受到了皇帝的痛苦。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亚力克抱着，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菲利克斯，我不想让自己哭……”

亚力克的声音在好友耳边颤抖。

“我在毕典菲尔特元帅灵前发过誓，无论遇到多么大的挫折，都不会流下眼泪。所以，让我就这样多拥抱你一会儿，好吗？”

“对不起，亚力克。”

菲利克斯充满愧疚的说着。

“我想我应该多抽出时间进宫，或者那样你就不会觉得有如此大负担吧。”

“你不用这样说，我明白。”

亚力克松开了抱着好友的手臂，和好友一同坐到沙发上，将内阁大会的事向菲利克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打算是……”

“我想再出宫一次。”

“什么？”

菲利克斯大吃一惊。两年前亚力克私自离宫，莫名其妙的到了海尼森，可把他担心死了，这次竟然又说要出宫！

“你不要感到惊奇，我想去的地方并不是像海尼森那么远的星球，而是维尔特林。据国务尚书说，那里有长期请求政府拨款的情况，应该是在经济上有些困难，我也就想亲自去那边调查一下。”

“可是你这样做，皇太后允许吗？如果你又出宫，她会担心。还有，议会一旦召开相关会议，所有的文件都需要你批示。你这个皇帝要是走了，宫中无君，难道就不会影响到权威？”

“批示的事情我会暂时交由国务尚书代理。至于我出宫的事，会先告知姑姑，让她转告母后。并且我这次出去，也要让你陪同，我们还要装扮一下，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能行得通吗？”

菲利克斯疑惑的问。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至少我现在是亲政的皇帝，不会像以前做事那样鲁莽，也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亚力克带着恳求一般的表情望着好友的脸。

“菲利克斯，你曾经承诺过我什么？这次的行程我就要你做我的近身侍卫，你也不希望我做一个悠闲自在、什么都不管的皇帝吧。”

“可是……”

“别可是了！”

亚力克严厉的喝斥了好友一声，却又感到像是有所顾忌，于是放低了声音。

“菲利克斯，如果你当我是像以前一样任性的话，就请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任性。我想做的是一个能体恤民众、洞察万事的皇帝，而不是成天只会坐在殿阁里批文件。如果你还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就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好吗？”

菲利克斯低下头来，尽管答应了亚力克的要求，心中的不安感却比从前更强烈。他握着好友的手，仿佛那只手已开始降温，而自己却无法抗拒对方的要求。打从出生开始，自己就背负着一生守护这位皇帝的重要使命。他想亲眼看到亚力克为万人景仰的明君，却也担心在那一天到来之后，亚力克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少，这份友情也渐行渐远。他只是单纯的为了保护他生命中重要的朋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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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维尔特林(中)

维尔特林是整个银河帝国范围中，距离首都费沙最近的星球之一。飞船在那里登陆时，当亚力克和菲利克斯走进市区，感受到的却是令他们完全想象不到的情景。

这是一个异常贫瘠的地方，所谓繁华区的街道，两旁稀稀落落的有一些店铺。它们装饰简陋，店外没有明显的广告牌，只有人走得非常近的时候，才能知道某家店是卖何种商品。街上的行人根本没有费沙那般熙熙攘攘，人们各走各的路，完全不会摩肩接踵。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粗糙的布料制成，男人和女人皆包裹着褐色头巾。或许是两个少年的穿着相对本地人来说比较华丽，一路上，过往的人总会盯着他们看。他们却看不清楚那些人完整的面容，那些人的头巾把脸都遮住了一半，仿佛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为了避免引起人们的注意，亚力克建议和菲利克斯一起去商店买当地人穿的衣服。换装后，亚力克的头发染成了褐色，戴着红色的隐型眼镜，加上这身衣服，表面看倒挺像是一个维尔特林人。不过他的面容始终特别俊美显眼，菲利克斯便特意买了一条头巾给他戴上，自己则是在地下抹了几把灰土，把脸弄得脏了一些。最后，他在一家名叫“哈里拉”的三等宾馆落脚。

大概是在街上走了一整天累坏了，一到哈里拉宾馆，两人不约而同的便往床上躺。这家宾馆是私人开设的，老板是个年纪跟他们差不多的红发男子，听客人和附近的生意人都管他叫乔迪文，对两人的服务挺热情。然而，说是三等宾馆，这里的条件比起费沙实在差了太多。尽管亚力克在军校呆过好几年，并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帝，却从来没在外面住过宾馆。在这样的地方，为了不引人注意，也只好勉强住下。

“亚力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去二楼让老板多加一床垫子。”

菲利克斯望着躺在自己对面床上的好友，只担心他会失眠。

“没关系，军校里的床不也硬梆梆的吗？还可以将就将就。”

亚力克阻止了菲利克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维尔特林是离费沙最近的地方之一，可我们到这里就用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那条航线也绕得太厉害了。”

“我也觉得这里真有够贫穷的，难怪每年都要政府拨款。”

菲利克斯也回应着他的话。

“在这种鬼地方，到费沙又只能绕那么大的圈子走，我看这里的人连坐飞船出省的费用都凑不够。那些人连走路都要用头巾遮着脸，仿佛看见外地人就自惭形秽一样。”

“菲利克斯，你不觉得有点古怪吗？”

亚力克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悄悄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我忽然想起了维尔特林那个女秘书长。在大会上，我看到那个女人，她打扮得非常体面，说话听来也很诚恳。可她老是悄悄盯着我看，那种眼光始终让我很不自在，我觉得她好像在隐瞒什么。现在我们到了维尔特林，看到的是一片荒凉也就罢了，可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么怕见到外地人呢？我觉得这并不像你说是自惭形秽那么简单，头巾可以遮住他们的脸，却绝对遮不住眼神。那些人即使对我们的态度还算可以，可眼睛从来都不敢正视我们，你难道没注意到吗？”

“我注意到了，但是就算如你所说，那些人都有问题，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游客，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军官。”

菲利克斯伸了个懒腰。

“如果我们就这么去见他们的省政府官员，根本连门都进不去。况且你也说过，这是秘密调查，绝不能曝露了身份。我说还是明天继续查吧，今晚好好休息。”

“喂，菲利克斯！”

当亚力克再喊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好友竟然已经睡着了，惹来他一阵恼火。

“真不够朋友，还说要保护我，现在居然说睡就睡了，明天起床再跟你算账。”

也许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维尔特林的天黑得特别早，不到晚上八点，外面就像是费沙的深夜了。菲利克斯看来已经睡得很熟，亚力克却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眠。并非因为床的简陋，而是白天的问题在他心里盘旋着，令他完全想不通。以这位少年皇帝的性子，问题没想清楚，是他最大的困惑。

想了许久，已是午夜零点，亚力克感觉有些渴了，于是爬起来，拿起杯子去开饮水机。那台饮水机陈旧不堪，像是用了多年，连外面装饰的油漆也都脱落成了一块一块，人的手摸在上面，有时候还会被裂缝割到。而当亚力克去取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他不禁又开始烦恼。忽然想起服务员说的话：“饮水机里的水如果用完了，请到二楼的走廊，可在开水桶里取水。”

“什么破宾馆？真是麻烦死了。”

亚力克穿上拖鞋，骂骂咧咧的朝着外面走。他们住的是七楼，可恶的是宾馆的电梯也坏掉了，下到二楼必须走楼梯。每层楼的走廊只有一盏路灯，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楼梯上摸索着，看见开水桶以后，像是干枯的花草发现了甘露一样，拿起杯子就准备开始取水。然而就在这时，从开水桶后面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不禁吃了一惊，本以为是老鼠之类的动物发出声响，后来却越听越不对劲。

声音应该是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办公室门口，因为办公室是24小时会客，门只掩上了一条缝。少年悄悄的从门缝中看，却发现老板不在里面，桌上的电话是被拔掉了线的，根本不能打。

亚力克愈发觉得可疑，干脆溜了进去，向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那间办公室装饰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会客的沙发是破的，寒酸到了极点。他想起去年听奇斯里讲过逮捕艾尔威的事，当时的珠宝店“高尼佛劳尔”里就有密室，一般说来，如果有密室，就会有机关用来开门。可这里空空荡荡的，他把所有可能是机关的东西都移动了一遍，却不见任何密室的出现。

当他觉得自己多虑转身欲离开时，记得自己还要把水杯拿回去。可让人生气的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一只老鼠，正好跳到沙发旁边的椅子上，把水杯打翻了，整杯开水全洒到了沙发后面的墙壁上。

“有没有搞错啊？”

好容易下了五层楼才取到水，却就这么被耗子打翻，他怨自己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但奇迹也就在这时候发生，他意外的发现，那边的墙壁竟然湿了一大片。不过是一杯水而已，为何石头做的墙壁会被浸湿那样大一块地方？亚力克试着用手指往墙上一戳，不由惊愕不已，原来那面墙竟然是纸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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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维尔特林(下)

纸糊的墙出现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破洞的后面露出了另一个房间，让亚力克心中震撼。那些假墙的材料虽然是纸，却都是特制的牛皮纸，只有开水才能够浸湿，它们的颜色和墙壁完全相同，就连上面的裂痕也一模一样。这种形式的密室，在表面看来虽然非常危险，但即使有人拉开了沙发，看到的还是普通的墙壁，谁都不会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扯开纸墙，弓着身子钻进了隔壁的房间。

纸墙后的房间同样简陋，家具的摆设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情况，只是那张写字台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旧照片，让少年皇帝止住了四处环顾目光。

照片上的都是同一人——一个深黄色头发、身材高大的男子：第一张是他的肖像，面容威武，亚力克乍一看，觉得他和瓦列的气质倒很相似，穿着黑色镶银边的新银河帝国军装，英姿飒爽。第二张的他许是某次战役中受伤以后的照片，人躺在病床上，旁边有一位黑发的护士小姐照料，仿佛在珍藏起相处的美好时光。

“他应该是我国的一级上将，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呢？”

亚力克端详着照片上的人，一面在心里自言自语。

“难道是和国务尚书他们同辈的军人？可即使是已经退役的一级上将，在军务尚书那里不是都该有照片吗？”

他继续看第三张照片，更是感到惊讶。那位一级上将身旁站着一位金发的青年男子，容貌俊美，气质不凡。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举手投足散发着英气，身后披着雪白的披风，面带胸有成竹的微笑。天啊，那不是他的父皇莱因哈特吗？亚力克按捺不住的“呀”了一声，连带着跳了起来。

“谁？”

亚力克这才知道自己被人发觉了，而当他要走的时候，已经被另一间屋里出来的人抓住了手腕，正是宾馆的老板乔迪文。

“你不是宾馆的客人吗？怎么会找到我的住处来了？”

红发老板急切的追问道。

“我……我原本是下楼来打水，结果不小心进到你的办公室，水被老鼠打翻了，才……”

亚力克吞吞吐吐的说着话，心想：这下可完蛋了，早知道就听菲利克斯的，明天再继续查。现在被人逮个正着，如果反抗的话，怕只怕那老板叫出一帮人，自己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干掉了。

“告诉我，刚才你看到照片，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你跟照片上的人是什么关系？”

老板不放开亚力克的手，却也并没有伤害他。

“我并不认识那个人啊！”

亚力克委屈的说。

“是吗？”

老板眼珠一转。

“你如果不认识那个人，那一定就是因为莱因哈特皇帝。你最好如实的向我坦白，你和你的朋友是不是屈维斯的人？”

“屈维斯？维尔特林的秘书长？”

亚力克更奇怪了。

“果然是屈维斯派来的吗？”

老板拉起亚力克就往里屋走。只见那屋子不大，但是果然有七八个人聚集在里面，一会儿就找了根绳子，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喂你们这些人怎么那么不讲理？”

亚力克辩驳着。

“我才不是屈维斯派来的什么人！我也是跟你们一样，觉得那个女人有问题才来从维尔特林的！你们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把我抓起来，我真的很无辜！”

“什么？”

众人一听亚力克的话，都傻了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了看被绑的人，这不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孩子吗？乔迪文摸了摸头，觉得似乎不应该把他当成密探，况且若他真是密探，身手一定不简单，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们给抓住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

“费沙。”

“来做什么？”

“跟朋友一起来探险。”

乔迪文哼了一声：“探险？小子，你还真是大胆，来到维尔特林这种地方，就不怕什么时候发生暴动，无缘无故被人开枪打死吗？我劝你还是跟你的朋友说说，明天一早，两个人就坐飞船离开这里。我可不希望看到这边多上两具外来人的尸体。”

“暴动？维尔特林发生过暴动吗？”

亚力克疑惑的问。

“看你是外地来的，又这么年轻，说了也无妨。”

乔迪文身边的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说。

“三年前，维尔特林本来是好好的，可是到了前年，领主便重病住院了，一切都是他的秘书长屈维斯代理其职务。听说那个女人跟领主的关系非常不一般，而自从她掌权开始，维尔特林人民的各种税就都增加了三倍，说是帝国政府面临经济危机，调高了税。这个地方本来与外界的往来就存在交通问题，加上两年多的高赋税，很多人都做不成生意，纷纷想移民去别的地方。但是屈维斯只允许移民走最东边的那条航线，人们都买不起高昂的飞船票，想离开也没有办法，于是那年饿死了很多人。在水深火热之中，灾民们终于忍受不住，于去年8月发生了暴动，想推翻屈维斯的政府。可谁想到那个女人出动了军队镇压，只一天时间，他们就开枪打死了百余人。”

“有这种事？那国家政府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听说屈维斯跟国家政府某重臣有勾结，官官相卫，灾民和暴动的事情根本无法送到最高议会。况且维尔特林与费沙的交通如此不便，人民出不了省，费沙同样不愿意派人来，双方完全联系不上。那个女人在维尔特林作威作福，外面的人哪里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情况又能传达到最高议会吗？屈维斯每年都向政府拨款，名义上是改航线，其实那些钱早就落入她自己的腰包，大家都说她的官邸几乎可以跟皇宫媲美了。”

“可恶……”

亚力克紧紧攥着拳头，他的直觉果然没错，那个女人有极大的问题。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像土皇帝一样的省级官员，还跟最高议会的大臣有勾结，自己和国务尚书竟然都不知道。

“我说乔迪文，你真打算放这孩子走？”

就在亚力克感到愤怒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大个子的男人凑到红发老板耳边说。

“虽然他是费沙人，可就这样将他放走，万一他被屈维斯的人抓到，谁都不能担保，他会不会一不小心泄露了我们的计划，那可就……”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乔迪文阻止了那人，走到亚力克身边，将一条黑胆石做成的手链套在他的左手腕上，又把另一条同样的手链塞进少年的口袋。

“这是……什么意思？”

亚力克睁大眼睛望着乔迪文。

“小子，我能看出你并不是坏人。”

乔迪文郑重其事的说。

“可是你既然在这里见到了我们，就不能单纯的作为普通人走出这个房间。既然你也怨恨屈维斯的恶行，你和你的朋友就必须加入我们的阵营。这条手链是我们组织的标志，等一下你回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上楼，亲眼看你把另外一条手链交给你那位朋友。记住，我们的组织叫‘维尔特林新党’，是要推翻屈维斯政府，建设新维尔特林的革命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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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六月革命(上)

历史的长河中，最容易出现的莫过于风浪，不管是拍岸惊涛，还是雪白浪花中激起的一朵，都有着属于它自己的意义。在阴云的笼罩下，人们选择了沉默，跟着沉默逐渐颓废和堕落。而当颓废和堕落到达极限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积蓄已久的力量会再度爆发。褐色的头巾底下包裹着的，到底是一张张什么样的面容？亚力克注视着街上的每一个人，脑海里出现一面像万花筒中玻璃般的镜子，可以映出别人，亦能映出自己。

“可恶，我们的行动看来要延时了。”

当革命团队中的一人出外打探而归的时候，哈里拉宾馆所有的人尽皆惊讶。

“汉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迪文站起来问他。

“不是跟托尼那边说好今天就行动吗？”

“本来我们今天行动是没有问题，连官邸的内应都联系好了。可是谁想到屈维斯那个女人不知发什么疯，说是昨天在西路街丢了一件贵重的首饰，今天就命令警察封锁了整条街，直到把那件东西搜出来为止。”

汉斯忧心忡忡的说着。

“托尼的团队就在普鲁德宾馆藏了一大堆枪支，我真怕被那些家伙搜出来。”

“为了一件首饰，那个女人就这样大惊小怪？”

乔迪文想了想说。

“我怕他们要搜的不是首饰，而是要搜捕我们的人吧。”

“老板，西路街出大事了！”

随着一声惊恐的低呼，那个瘦小个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外面进到了屋里。

“什么事？”

乔迪文并没想到突发事件会在一瞬间便发生，连忙追问。

“听托尼那边的人说，他们团队有三个人被屈维斯的警察逮捕。那些人说他们是反政分子，其中还有一个还是乱党的间谍，已经被带到中心广场，准备立刻绞死三人……”

“有这种事？”

乔迪文大惊失色，亚力克也在一旁惊呆了。这都是什么时代了，维尔特林居然还有当众绞杀罪犯的处置方法吗？他不禁更是觉得惭愧万分，自己坐在皇宫里不知天下事，尽管上过战场，却并不知晓国内还有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和制度。

“老板，请下达指令吧。”

汉斯在一旁请求着。

“托尼手下的人也是我们的同志，我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这样害死吗？”

“我们先去中心广场吧。”

乔迪文沉默了片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亚力克和菲利克斯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但是大家听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可是……”

汉斯还想说什么，被乔迪文拦住了。

“只要那三个人没泄露我们的秘密，我们就绝对不能动手。”

乔迪文冷静的说。

“汉斯，我知道你重友情，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意气用事。我们的组织这新党用了多长的时间？为了从外地像走私一样的悄悄购买材料和设备，来秘密制造武器，又换了多少个根据地？如果计划在今天暴露，那么我们辛苦近两年的努力就全都会白费，维尔特林人民想要翻身的机会也就彻底没有了！”

“我知道了，老板。”

汉斯强忍着心底的怒气，将手插入衣袋里，却是十分不甘。

“听着，如果在广场看到托尼，我会亲自和他接线，约定新的时间采取行动。”

乔迪文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拉着亚力克和菲利克斯的手，吩咐汉斯说。

“这两个小子就拜托你了，虽然他们也是我们的同志，不过毕竟不是维尔特林的人。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你一定要替我保护他们的安全，直到我们推翻了屈维斯的政府，把他们平安送上去费沙的飞船。”

汉斯点头答应了，将双手搭上少年的肩膀。而此刻的两人，却感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如果我们的的革命失败了，你们还能回到费沙的话，就请你们去找瓦列元帅，然后把这些照片交给他。”

乔迪文从桌上的玻璃板下取出三张照片，递到亚力克手中。

“本来我并不想麻烦他老人家，不过到了这种地步，我只有拜托你们替维尔特林人民完成唯一的愿望。来自费沙的朋友，我们即使死，也会为你们祈祷，一定要让屈维斯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不要说这种绝望的话。”

亚力克紧紧的握住乔迪文的手。

“我坚信大家的革命一定可以成功，维尔特林也会成为一个全新的星球。请你们相信银河帝国的亚历山大皇帝，他一定可以给大家创造出美好的世界。”

大约中午的时候，哈里拉宾馆的一行人跟着前去观看行刑的群众，到达了中心广场。

那广场比起费沙并不算宽阔，然而挤满了人，连维尔特林的商业最繁华的时候，似乎也比不过今天的热闹。菲利克斯因为个子比较高，远远的就看见了广场中间那一座高大的绞架，他拉着亚力克的手和汉斯一起往前挤，好容易挤到离绞架比较近的地方。那恐怖的场面，让两个少年立刻愣住了。

只见绞架下面有三个衣衫褴褛的人，两男一女，手脚被镣铐锁着，脖子上套着手腕一般粗的麻绳，绑成死结。三人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伤痕，很显然是在押送来的路上，就被人用皮鞭之类的东西抽打过，头发散乱得连他们面容也几乎分辨不清。在他们的脚下，是一辆平板大卡车。亚力克虽然没见过绞死人是怎么回事，却也在书上看过关于这种死刑的记载，他用力抓着菲利克斯的手，仿佛连骨头都要被握得粉碎一样。他在现场环顾，寻找着那穷凶极恶的女秘书长，可惜却没有见到那人的影子。再看底下的群众，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或许是那些包头巾的人里，有一部分已经被警察手里的枪吓呆了。原本闹哄哄的中心广场，此刻呈现出一片死寂。

“屈维斯阁下说了，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把主谋供出来，就不用死！”

一个警察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卡车，手握警棍向三人吆喝。

三个人并不理会他，同时抬起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午的天空本不该是灰暗的，仿佛在因斯人即将逝去，要为他们哭泣。亚力克目不转睛的望着三人的眼睛，只觉得他们的眼睛里透着太阳一般的光芒，仿佛暴风雨就要来临的时候，他们也会在闪电里迎接雨后的晴朗。

“是你们自己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警察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就到上帝的面前，再去慢慢忏悔你们的天真吧。”

“呀——”

只听见下面有人发出两声惨叫，其中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当时就晕了过去。那辆大卡车已经开动，三个人的脚很快的悬空，跟着是一群群的人几乎同时捂住了眼睛……

“汉斯……他们是……已经被绞死了吗？”

亚力克压抑着心里的愤怒，惊愕的转过头看着汉斯，却见汉斯脸上爆着青筋，眼眶里冒着怨恨的火焰，把他也吓住了。

“汉斯，汉斯你怎么了？”

菲利克斯用力拍打着汉斯的肩膀，担心的在他耳边低语。

“你不能这样，尽管同志牺牲了，你也不能轻举妄动，要不革命就毁了，快清醒一下！”

“刚才晕倒的两个老人，是鲍尔和哲涅夫的父母……”

汉斯的嘴唇竟被咬破了，渗着缕缕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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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六月革命(中)

“那个女孩阿鲁娜，是我唯一的妹妹……在我加入新党以后，她也跟着我走了这条路。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当她第一天加入托尼的阵营跟我道别的时候，下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两个少年再次怔住了。看着妹妹在绞架上惨死，汉斯心里的难受也许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而亚力克更恨的人却是自己。是否，还有更多倡导理想与和平的人，在地方暴政的压迫下，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一个接一个为真理而牺牲？他在内心深处自责着，几乎完全无法原谅自己作为皇帝的过失。

广场上的渐渐散去了，那些警察似乎还存在着一点良心，让两位老人将他们儿子的尸体带了回去。剩下的只有躺在地上的姑娘阿鲁娜，汉斯抱着妹妹逐渐变作僵硬的遗体，带着两个少年朝一片树林走去。他没有哭泣，只是沉默了很久，才在树林里捧了几把黄土和草，将妹妹的身子掩盖了。乔迪文那边没有发出任何命令，想必是和托尼已经接上了线，或许这就是汉斯在此时唯一感到安慰的事情。

“你们俩还是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半晌，汉斯从地上站起来，对两个少年说。

“我妹妹是在屈维斯的官邸给新党做内应的人之一，现在她已经遇害，成功的机会就少了一半，形势更加危险。出了这件事，屈维斯的人随时会查到哈里拉宾馆，我们可能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们不试着用通讯的方式联系费沙呢？”

菲利克斯问道。

“乔迪文提到过瓦列元帅，我看得出他跟元帅有什么渊源，可是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

“我们也试过用这样的方法，可这里和费沙的通讯网络除了屈维斯的私人办公室里，所有地方对省外通信都是盲区。”

汉斯无奈的叹息着。

“屈维斯就是怕有人将维尔特林的秘密泄露出去，封闭了维尔特林对外的所有通讯网，加上想要移民的人付不起飞船票费，大家都像是被关在一座无形的监狱里。那个女人的狠毒岂是你们可以想象？你们就照老板所说的，快点回去吧。”

“难怪我想打电话回去也打不通。”

菲利克斯愤愤的捏着拳头。

“我们不会回去。”

许久未说话的亚力克忽然开了口。

“既然这里不完全是通讯盲区，我就有办法联系上费沙。”

“你可以做到？”

汉斯惊得张大了嘴巴。

“亚力克，你是在开玩笑吧，乔迪文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费沙人的联系方式，加上通讯的盲点，谋划了两年多都没有成功。况且，我们的内应也进不到屈维斯的办公室。”

“你们可以弄到超微型的光缆吗？”

亚力克问了一句。

“超微型的光缆？”

汉斯想了想说。

“托尼那边的倒是有，不过只有不到一米的长度，本来是我们用来改造情报传递设备用的，可是根本不够，就搁在一边了。”

“只要有就好。”

亚力克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维尔特林新党的下一个据点，换到了乔迪文的盟友托尼的家。那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前面有一座山隔着，山上长满了荆棘，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的对面。汉斯带着亚力克和菲利克斯，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拨开拦路的荆棘，在当天傍晚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托尼是一个比乔迪文年长一些的青年男子。可能因为他是农民出身，在屈维斯的暴政下吃了不少苦，让他的脸饱经风霜。那一头半长的银灰色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因此他把头巾做成一条布带，绑在前额上，使他看来像一个古代的武士。托尼和乔迪文是新党的主要负责人，各有自己带领的党员，大家的手上都一致套着黑胆石的手链。

亚力克一进门，没等大家惊讶，便让乔迪文找出那少许光缆和一些电话零部件，一面让托尼把大家有代表性的武器全部取出来。大伙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有打扰，在外面等着。

“菲利克斯，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帮我的忙啊！”

听到皇帝在里面召唤，菲利克斯很快进了屋子。只见桌上、地上摆着一大堆零件，而亚力克正坐在那里改造光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菲利克斯知道亚力克的本领，可是一下子要弄这么多的东西，他很担心好友手足无措。

“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就好好的帮忙。”

亚力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命令的口气说。

“这边的武器装备的确是比较落后，但是经我手改造一下，应该会比本来的要好，哪怕只好一点点，也会管用的。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光缆与电话零部件配合使用，不过要牺牲掉我们自己的电话了。”

“用我们的电话零件？”

菲利克斯疑惑的问。

“我们的电话不是在这边也不能用吗？部件装到他们的通讯工具里，你怎么敢保证有效？”

“那里不是有光缆吗？”

亚力克指着桌上的零件说。

“我们电话里的部件都是非常精密的，我想利用他们的光缆和我们的部件，然后让他们带我们到受黑洞影响的地带。”

“黑洞不是有很大的磁场吗？”

菲利克斯很担心。

“先撇开你的计划不说，就算是在维尔特林星球上，但如果人去了那种地方，可能还会有危险的。”

“只要是在星球上，危险哪里会波及过来？星球外面还有大气层不是吗？”

亚力克用力戳了一下好友的头。

“我在他们的电话里装入我们的设备，到那个地方去打给瓦列元帅。因为那个地方磁场很大，屈维斯一定也知道，可就是因为这样，她会对那种地方疏于防范。而电话里装的是我们的精密仪器，根本不用担心信号问题。再者，电话来自维尔特林，省内的每一个地区占地范围并不大，并且有他们独特的区号。消息到了费沙那边，就可以准确把我们所在的位置范围报告给军方。”

“果然是条好计！”

菲利克斯再一次为亚力克的才能所折服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菲利克斯坐在亚力克身旁，看着自己的皇帝好友日以继夜的赶做手里的活，不免有些心疼。可是，亚力克这一次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零件，两只手不停的忙碌着，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停下。坐在好友身边，他为少年皇帝轻轻擦干额头的汗水，一阵莫名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是亚力克心的温度，像火一般，正在激烈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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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六月革命(下)

维尔特林星球上所谓离黑洞最近的地方，是一个名叫“塔罗”的大峡谷。正好就在根据地的不远处，亚力克成功的和瓦列通了电话，不仅让菲利克斯吃惊，更为吃惊当然要数新党的党员们。

“汉斯，你说这个亚力克到底是什么人？”

乔迪文悄悄的在汉斯耳边询问。

“他为什么面对维尔特林如此危险的情况，还可以保持这样的冷静？”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好像是一个科技天才，只是一夜的时间，就可以制造出智能型的电话，还可以把我们装子弹的枪改造成可以派上一时用场的激光枪，他的能耐到底还有多大？”

“也许他和他菲利克斯都是军人也说不定……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军人的话，没理由有这种气魄和这双巧手啊。”

“大家计划在四天后行动吗？”

亚力克忽然转过身来，朝着大家激动的说。

“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

乔迪文和托尼不约而同的答应。的确，面对一个这样的孩子，众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们甚至在心里暗想，这两个孩子真是奥丁神派来的福星。

“亚力克，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汉斯拍着手说。

“我们无以为报，这次的具体行动，我们已经决定由你指挥了！我们相信你！”

“谢谢大家的支持！”

亚力克挺身站上一块岩石，那种任何人都没有的英姿飒爽，更显示出少年皇帝的威风凛凛。

“托尼负责联络西部的所有党员，单独组成一个队。弄几辆卡车，携带我发给大家的杰服粒子超微型装置，路上调开民众，到中心广场用这些东西进行爆炸。记住，只是引屈维斯的警察大部队来广场。乔迪文在明天去联系维尔特林东部的所有党员，分成两个中队。第一队呈分散式进入城市中心，携带好枪炮，潜伏在屈维斯官邸附近。我们会以红色激光束升天为讯号，只要看到这种讯号，就从官邸呈横向式攻入内部。记住这个队伍的人一定不要太多，只要有效，最好活擒罪犯。第二队以同样的方式潜伏，而你们的任务是在官邸里找到所有的电线和通讯网，把内部的线路全部切断，再考虑接应第一队。至于汉斯、我和菲利克斯，则在官邸周围布下封锁线，以切断屈维斯的后路。”

“就你们三人断后行吗？”

乔迪文非常担忧。

“我们硬拉你们入党，已经是非常的愧疚了，现在还要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菲利克斯上前一步，扶住乔迪文的肩头。“请相信亚力克和我，我想屈维斯侥幸要逃离的时候，瓦列元帅的军队就赶到了。即使她在外面派军队包围了我们，也逃不过我们的最外层的封锁。至于她身边的那些所谓的保护者，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军官，我也有把握可以活捉他们。”

“我还是不放心。”

乔迪文始终有些顾虑。

“我和汉斯换个位置吧，我的枪法比较好，相信在那种情况下，更容易对付敌人。”

亚力克点点头，“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这么定。总之我们这次的行动，不容许有丝毫的差池，否则即使救兵来了，时间也晚了。我们不能抢，不能夺，尽量避免人的伤亡，否则就跟侵略者没有什么两样。主犯一定要活捉，交给政府处置。因为我们都是银河帝国的子民，银河帝国不是一个爱好杀戮的国家，大家都明白吗？”

“明白！”

阵阵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仿佛山上的树木花草，也在跟革命志愿者们合奏着军歌。菲利克斯握着亚力克的手，谷底的风吹动少年皇帝半长的发丝，那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和出征时同样的热度。而更多的，他好像是看到了革命最后的胜利。

6月3日，当中心广场响起沉闷的爆炸声时，屈维斯从午睡的梦中猛然惊醒。她本以为是远处的天空传来不合时宜的雷声，而当卫兵进来告诉他中心广场发生了暴乱，警察的部队都赶去那里的时候，她并未表现出先前的惊慌。

“暴乱吗？那些乱党又开始行动了？”

“阁下，您还是跟我们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吧！”

卫兵的声音很急切。

“为什么要躲？”

屈维斯仍旧在那里理直气壮的摆出一副官架子。

“以前不是有过类似的事情吗？看来是我们绞死了三个乱党，那些人按捺不住了。来得正好，我们的军队和警察已经足够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这次的暴乱似乎并不同于从前啊！那些人好像是蓄谋已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激光枪和杰服粒子，听说警察大队里面已经有人死了！”

“什么？激光枪和杰服粒子？”

屈维斯大惊失色。

“这些东西不是只有费沙的军人才拥有吗？怎么可能……”

“怕是最高议会那边知道了我们在维尔特林的情况，派人来暗中调查我们了。”

“怎么可能？费沙人知道这边交通不便，以前根本就不会管这边的情况！况且维尔特林所谓的通讯网络几乎都被断掉了，费沙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事？”

“不是啊！今天早上我才听说，哈里拉三等宾馆来了两个观光的小孩子，会不会是……阁下，还是快跟我们走吧，能避多久是多久，万一那些乱党杀进官邸，大家可都完了！”

贴身卫兵拉狄是屈维斯上任之前就带在身边的心腹，此刻为了保护主子，仿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上前抓住屈维斯的手腕，用力将她往门外拽，却又听见了官邸外面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喊杀声。

“屈维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要投降的就快点出来！免得伤及无辜！”

“给你三分钟时间，要不我们可就杀进来了！”

屈维斯这才发觉事态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可她似乎也并不想抛弃这座豪华的官邸，一面吩咐卫兵。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快联系军队和警察啊！”

“阁下，官邸的所有通讯线路和电线好像都被破坏了……”

拉狄一脸焦虑。

“现在您只能跟我从后花园走，碰碰运气了！麦罗德、吉菲、库路比和加索，你们四个跟我一起走，誓死也要保护阁下的安全！”

当革命的火焰蔓延到屈维斯官邸的时候，守护官邸的卫兵和警察就算再凶狠，也因为大部队被调去广场，而对面前的一百多名新党员显得寡不敌众。官邸外墙的电网全部断裂，里面的人群乱作一团，有的在枪炮声中死于非命，更多的被新党生擒抓获。新党为首的人正是汉斯，怀着被屈维斯杀死亲人的仇恨，他恨不得立刻抓到那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亲眼看到她的下场。可大家翻遍了整个官邸，却始终找不到那奸险的恶人，然而发现了一间地下室。

众人砸开门一看，不禁全呆住了。那里竟是一座秘密非常的监狱，里面关着的人近百，紧靠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像是已经奄奄一息。汉斯认出其中的几个人，正是两年前暴动的时候，被屈维斯逮捕的他们的同志，从几人身上各种不同的伤痕来看，铁定是受到过非人的酷刑折磨。而问问其他人，则都是得罪过屈维斯和她手下官员的人。大家挤在这座狭小而恐怖的监牢里面，毫无反抗的能力和机会，而迟迟未咽下最后一口气，便是在绝望中求得希望。

身材高大的汉斯扶着两个同志，其余的人扶着别的人，一路上有快有慢的从监狱里出来，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

“汉斯，你们可能并不知道，维尔特林省的领主，在屈维斯刚代理职位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被她下毒秘密杀害了。”

一个面孔带着鲜血的同志吃力的对汉斯说着话。

“这件事连那个女人的卫兵们都不知道，因为她只在这个监狱里对我们说过。那时她的手下严刑拷打我们之后，她支开了他们，像个疯子一样对我们说了很多事情。她已经完全丧心病狂，实在是太可怕了……”

“行了。”

汉斯一面抚慰着同志们愤恨的情绪，继续前行。

“就算我们找不到那个狠毒的女人，像她这样的恶棍也不会好下场。同志们放心吧，我们和费沙政府已经取得了联系，那边的元帅很快就会带兵前来，维尔特林从此有救了。”

脸上带血的同志欣慰的一笑，扶着战友的臂膀，拼命的加快脚步。

“真没想到我们的革命会成功……”

另一个战友说。

“可是这次的行动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为什么我们计划了两个年头也没有成功，今天却……”

“说出来你们恐怕不相信吧。”

汉斯的笑容仿佛黎明来临的第一丝曙光。

“帮了我们大忙的，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小男孩，来自离我们好像很远却又很近的首都费沙。或许是奥丁大神感受到了大家的苦难，特别派来这个天使，拯救了维尔特林。谢谢你，维尔特林期待已久的神之使者——我们的亚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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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亚历山大新政府(上)

一片阴郁的树林里，屈维斯在五个卫兵的保护下，狼狈的往前逃窜。她是在拉狄的协同下，从官邸后的狗洞里钻出来的，没有被新党发觉。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渐渐的走不动了，拉狄背起主人继续前行。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枪炮的声响，屈维斯眺望着官邸的方向，好像还在恋恋不舍。她并非惋惜着那些奢华的生活，而是自己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实在太不甘心。

“拉狄，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塔罗大峡谷。”

“塔罗大峡谷？”

屈维斯疑惑的望着前面。

“那边不是人们所说的维尔特林最大的磁场带吗？听说那里是个荒凉的地方，除了岩石和树，什么都没有，我们要躲去那里？”

拉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在峡谷里面避避风险了，希望没有人会找得到。”

黄昏时分，六个人在林间小道上摸索着，进入了昏暗的塔罗大峡谷。

“屈维斯！你跑不了了！赶快束手就擒！”

“谁？”

一个卫兵飞快的取出手枪，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了一枪。只听见“啪”的一声，却没听到人叫喊。当他要再次开枪的时候，冷不防自己“哎呀”一声，反被人打中右手腕。他顿时痛得把手缩了回去，鲜血顺着手汩汩的流了下来。

“管他们是谁，快给我打！”

屈维斯惊愕的叫喊着。她已经脸色铁青，躲在岩石后面，双手抱着头，连看也不敢往前看。

主人这一声令下，除了拉狄近身保护屈维斯以外，未受伤的三个卫兵同时掏出枪来，冲着前面的林子里就是一阵乱射。因为夜幕已经快要降临，峡谷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暗，根本无法分辨对方的具体位置。此刻除了没有目标的开枪，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可是，尽管三个卫兵是屈维斯手下数一数二的枪手，却未曾想到那躲在暗处的人，完全没有被打中一枪。接着，又是三声尖锐的叫喊，三个卫兵和刚才中枪的卫兵一样，全是右手腕中枪，手里的武器尽皆落地。

“好厉害的枪法！”

拉狄暗暗惊叹，那开枪的人在如此的黑暗之中，竟连续四枪伤了四人，且四人受伤部都是同一个部位。但令他奇怪的是，对方既然有如此好的枪法，完全可以致他们于死地，却只打中他们的手，让他们丢下武器。看来，此人并无心要他们的命。

“鬼鬼祟祟的躲在树林里面开枪，你们这些乱党还算是英雄吗？”

屈维斯忽然抬起头来，声嘶力竭的叫道。

“屈维斯，你犯下滔天大罪，还有资格跟别人说英雄？”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只见对面的灌木丛被拨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个人来。为首的少年打开手电筒，照得四处生起了光亮，屈维斯看到他，顿时呆若木鸡，瘫倒在地。逃离官邸之前，才听说维尔特林来了费沙的人，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皇帝！

但是，拉狄却不认识亚力克，就在少年皇帝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他举起手枪，瞄准亚力克的胸膛就是一枪。菲利克斯眼明手快，拉起亚力克往地上一蹲。接着反手一枪，一道光束射中了拉狄的膝盖，卫兵疼得立刻倒了地。很快的，两人便上前将六个犯人全部用绳子绑在了树上。

“你们不用再挣扎了。”

亚力克大踏步走到六人跟前。

“瓦列元帅的军队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你们就等着在费沙的监狱里，接受人民的审判吧。”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屈维斯的语言还带着不甘。

“官邸虽然被包围了，但你们必然知道有通往官邸外的秘道。而当你们逃出来的时候，绝对不会走大路，只会往偏僻的地方逃，越偏僻越好，而离市中心最近又最偏僻的地方莫过于这个塔罗大峡谷。也许你们并没想到，我们也是利用这个地方和我们的精密仪器，终于跟费沙方面取得了联络。”

“我最没想到的事情，是你会来到这里……”

屈维斯绝望的看着少年皇帝的眼睛。

“我怎么会那样低估了你？尽管你还是个孩子，身上却始终流着黄金狮子帝的血液，亚历山大皇帝原来并不是只会呆在皇宫里的傀儡……”

“亚历山大皇帝？”

站在旁边的乔迪文顿时呆住了，他猛然一拍脑袋，才连忙对亚力克下拜。

“乔迪文，你这是什么意思？快点起来！”

亚力克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对他行如此大礼，有些惊慌失措。

“皇帝陛下，还请原谅我之前在宾馆对您的无礼。”

乔迪文听到亚力克疑惑的话，觉得莫名其妙。原来屈维斯统治维尔特林期间，群众对官员都要行跪拜之礼。亚力克知道后，感到更加气愤。

邋

新的维尔特林，迎来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推翻屈维斯的暴政之后，人们似乎觉得天空高了许多，乌云也渐渐少了。所有被破坏的东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房屋和街道以及通讯网络也同时开始重建。瓦列的军队跟着亚力克走在街上，人们一路为他们欢呼和骄傲。因为乔迪文的谢绝，被推荐成为新领主的是托尼，农民出身的他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肯定，立马上任。

而就在这时候，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亚力克的预料。

当乔迪文见到瓦列，拿出三张照片之时，威武的独臂元帅竟然对着照片掉下了眼泪。

“孩子，你到底是谁？”

瓦列紧握着乔迪文的双手，迫切的追问。

“我的母亲叫克拉拉，她年轻时是在银河帝国舰队里工作的护士，两年前已经病故了。”

乔迪文说话的时候，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

“那你的父亲……”

“母亲临死之前告诉我，这照片上的人就是我父亲。我只知道父亲曾经是银河帝国的一级上将，因为在战争中受了伤，得到母亲细心的照顾，于是两人订下了终身，原打算不久后结婚。可是在一次事变中，父亲为保护莱因哈特皇帝而牺牲，后来母亲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我才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可惜的是，我连父亲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母亲就病死了。她最后跟我说的话，就是有麻烦的时候，如果能联系上瓦列元帅，就尽量的找他。她说您是父亲最好的朋友……元帅，请您告诉我，我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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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亚历山大新政府(中)

瓦列的眼圈红了，他搂着这个故人之子，如获至宝，舍不得将乔迪文放开。

“孩子，你的父亲名叫克涅利斯.鲁兹，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他的枪法出奇精湛，一生对莱因哈特皇帝忠心耿耿。他忠厚诚实、为人宽宏，深受军人们敬重。而在当年的乌鲁瓦希事件里，他为了掩护先皇，一个人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凭着他那支枪，打倒了许多敌人。可到了最后，他始终寡不敌众，就那样壮烈牺牲了。在鲁兹牺牲以后，先皇已经追封他为元帅，遗体就葬在狮子之泉。”

“原来爸爸真是一个战斗英雄……”

乔迪文听着瓦列说起父亲的往事，只觉得悲壮又令人敬畏。

“为什么你母亲当年明明知道鲁兹不在了，也没有来找我呢？”

“因为母亲跟父亲还没有结婚。她说父亲是将军，而自己出身寒微，没有任何名份，不可以去麻烦瓦列元帅。于是，她在我出生之前，就一个人从费沙搬到了维尔特林。”

瓦列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次事件之前，鲁兹曾经告诉过大家，从乌鲁瓦希回来之后，他就要结婚了。可是到最后，他已经不能再回到我们的军队里。我们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们母子实在是感到亏欠。现在，我也只能用剩下的时间来弥补我的过失，乔迪文，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

“我就奇怪嘛，乔迪文家里会有那样的照片，原来照片里的人竟然就是为国捐躯的鲁兹元帅……”

亚力克在菲利克斯耳边喃喃的说着。

“可我还是弄不懂，他的父亲不是黄色的头发吗？他的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

“那是为了充当革命领导人的标志，乔迪文才专门去染成了红色，想不到他是将门之后，难怪他的枪法也那么厉害了。”

汉斯在一旁插嘴，两个少年才恍然大悟。

“瓦列元帅，回到费沙之后，我想先拜祭过父亲，然后拜托您一件事。”

乔迪文向瓦列深深的鞠了一躬。

“元帅对我的关怀我非常感谢，如果可以的话，也请让我加入帝国的军队吧。”

“你想参军？”

瓦列奇怪的蹙了蹙眉。

“以你领导新党革命的资质，倒也有大将风范。但是一旦加入帝国军，如果今后有战争，每一个军人都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怎么可以把好朋友的儿子送上那种危险的地方？”

“元帅，当一名真正的军人是我毕生的愿望，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退缩的！”

乔迪文坚定的望着瓦列的脸，斩钉截铁的说。

“我真的很想像爸爸那样为国家效力，请您一定要答应我！”

“好吧。”

瓦列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就不再阻拦，但是如果遇到困难，你要告诉我。即使上了战场，也不许像你父亲一样去做烈士，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吗？”

“知道了，谢谢您！”

乔迪文兴奋的拥抱住瓦列，隐藏多年的笑容一触即发，仿佛春天里最灿烂的阳光。

6月12日，是大家回归费沙的好日子，希尔德与安妮罗杰见到两个孩子回来，都甚感安心。屈维斯的案子于当天开审，而当克斯拉把结果报告给议会的时候，众人都惊讶万分。原来在屈维斯背后作怪的人，竟然就是内阁大会时托病未到的行政尚书加德利尔，给了亚力克不小的震撼。

虽说黄金狮子帝莱因哈特一世的名号，众人听来都如雷贯耳，但是亚力克仍旧觉得自己的头上顶着父亲的光环。在大臣们看来，根本无人能够凌驾莱因哈特的威严，即使继位者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到现在也不会忘记第一次参加内阁大会的时候，大臣们那带着冷漠与讽刺的眼神。

“为什么母后摄政的时候，大臣们都不敢胡作非为，等到朕要亲政了，他们的狐狸尾巴就都露了出来？”

亚力克不解的望着米达麦亚，整张脸都充满了疑问。

“或许那些人有欺负陛下年轻的想法吧。”

米达麦亚平静的回答。

“官场就是这样，大臣有忠有奸。在臣看来，自己作为国务尚书，也存在失职之处。”

“国务尚书无需自责。”

亚力克阻止了米达麦亚。

“要说到失职，朕作为皇帝却完全不了解民众疾苦，才算真正的失职。这次朕从维尔特林回来，下一步的做法就是想召开会议颁布新的政令，当然也需要征求国务尚书的意见。”

“陛下要亲自颁布政令？”

米达麦亚不禁一惊。

“并不是臣多事，只是如今的政治制度是君主立宪制，陛下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否应该先顾虑到议会的意见？如果由陛下一律主张新政，恐怕……”

“君主立宪吗？”

亚力克冷笑一声。

“就是因为这个君主立宪，把朕变成人民眼中的废物。虽然很感激国务尚书辅佐母后，辛苦处理朝政多年，可是朕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

“陛下……”

“朕不怪国务尚书。”

亚力克郑重的对米达麦亚说。

“立宪是母后提出来的，朕自会找母后谈。无论如何，朕也要收拾国内所有的烂摊子，打造一个全新的银河帝国。”

亚历山大皇帝果然还是显现出真实的一面了吗？米达麦亚心潮翻涌着，这个少年身上流着黄金狮子的血，终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那血液的沸腾。亚力克从维尔特林回来之后，的确是变了，从金发少年的脸上，他分明看到了和莱因哈特当年同样的表情。对于莱因哈特，米达麦亚是敬仰的，而亚力克身上出现了这样的气质，他不知道应该欣慰还是担忧。希尔德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好容易将君主专制过渡为立宪制，而今亚力克此举，不是要让政治恢复到从前吗？

“爸爸，您怎么了？”

当菲利克斯的手挽住他胳膊的时候，米达麦亚才回过神来。

“是亚力克怪您了吗？”

“菲利克斯，你最好还是不要直呼陛下的名字了。”

“为什么？以前不一直这样叫他的吗？”

菲利克斯根本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孩子，你有仔细看过狮子的眼睛吗？”

米达麦亚拍着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着。

“狮子在幼年的时候，眼睛上有一层蓝色的膜遮盖着，所以无法睁大。但随着它年龄的逐渐增长，一旦那层挡住它视线的薄膜脱落以后，狮子的眼睛也就睁开了。然而，当它睁开眼睛时，所看到的现实世界却和从前梦里的美好世界完全不同，它开始需要的是王者威严，尽管狮子依旧喜欢和伙伴们成群结队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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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亚历山大新政府(下)

“母后，您在吗？”

亚力克轻轻推开皇太后寝宫的门，走了进去。希尔德坐在床前，脸色苍白，好像是藏了满腹心事。

“母后，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亚力克走上前去，看到母亲的脸色不对，有些担心。

“不用了。”

希尔德摇摇头。

“今天听大臣们说，你好像要自己主持大会颁布新政，有这回事吗？”

亚力克顿时明白了，难怪母亲会有这种反应，原来是为自己颁布新政之事，而他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默默的点了点头，然而看着母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非常难受。他宁愿像从前一样被母亲骂，甚至被打耳光，也不愿意看到她的沉默和叹息。

“母后，请您不要这样。”

亚力克跪在母亲的床前，眼中带着万分无奈。

“是啊，我是一个愚蠢的母亲，为什么会忘记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呢？”

希尔德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

“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总有一天会羽化成蝶。”

“母后……请原谅我……”

亚力克低头恳求着母亲。

“我知道放弃现在的政治体制，把所有的权力收回中央，是我的自私、我的专制，可是我实在不愿意当一个会被人民说成是没用的皇帝。这次和菲利克斯去维尔特林，我才知道在我们所谓富裕的国家里，还有那样多的困难群众，还有像屈维斯那样勾结大臣作威作福的贪官。我亲身体会到维尔特林的水深火热，自己是国家的统治者，却不能帮助自己的人民，您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母后，我改制的初衷并不是想让历史倒退，如果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能为人民创造美好和幸福，又何必在乎是什么样的制度呢？”

“亚力克，我并没有完全责怪你。”

希尔德缓缓抚摸着儿子的头。

“我只是怨自己，在这个国家里，还有我从前没治理到的地方，没有完全给你一个最美好的国度。既然你一意要改回专制，并不是只要征得我这个母亲的同意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你还必须说服所有的大臣，建立自己的威信。维尔特林事件对你来说，就是树立威信的最好时机，所以你的第一道政令必须非常严格。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和你姑姑一同搬到奥丁的阿里罗福山庄去住，费沙和整个国家就交给你了。”

“您要离开？”

亚力克惊愕的抬起了头。

“我摄政的十八年，虽然有很多大臣都肯定了我，却依旧有一部分人还是对此事持反对态度。如今母亲可以放心的把国家交给儿子，也到了该远离是非的时候，就当我是功成身退吧。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在我离开之前，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留给你。那就是无论你因为什么而遗弃了谁，也不可以遗弃掉菲利克斯，他永远是你身边最可靠的人。”

希尔德皇扶起儿子的身躯，从床前盈盈走向窗边。当她决定要离开政治舞台的一刹那，或许依旧会有一点不舍，而她了解，一切的一切，都将会随着亚力克的明天而慢慢散去。最后，她转过头来，对心爱的儿子露出一抹轻松却又在无意间略带了一点紧张的笑容，好像高贵的郁金香。

宇宙历820年，新帝国历22年1月6日，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受到人民的高度拥戴，并正式取得了议会全体成员书面赞同，将君主立宪制改回专制。同时，颁布了改制以后最新的政令：

一、修改宪法，解散议会，改为朝政制度。所有地方重要权力收归中央，以加强中央集权。

二、国务尚书统管文官，下属财务尚书、民政尚书和工部尚书；军务尚书统管武官，下属宇宙舰队总司令、统帅本部长和后援军备本部长。文官与武官不得互相干涉对方的事务。

三、取消行政尚书、内务尚书、学艺尚书、宫内尚书职位。

四、地方均以省市为单位，各省市级领导干部均由民众选举产生，广纳贤才。严禁出现地方霸权。若有违法犯罪行为，当严厉打击……

新政出台，官员自然也出现了变动。克斯拉元帅成为司法尚书，统管司法权，赐宫外的新官邸居住。至于他从前的职务，由奇斯里接任。行政权交由国务尚书米达麦亚统管，兵权交给梅克林格。内阁大会并未废除，所不同的是，主人公变成了皇帝，立法权最终归属皇帝，由大会行使。

菲利克斯站在大厅里，看清了整个过程，对亚力克的雷厉风行感到敬佩。新的狮子皇帝终于成年，而他所属的时代，已经不再是莱因哈特的时代了。所有的人或许都在岁月的记忆里或多或少的熟悉了莱因哈特，却没有人能捕捉到亚历山大真正的梦想。

“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对于好友“陛下”的称谓，亚力克感到非常生气。

“既然你不喜欢，我还是可以叫你亚力克。”

菲利克斯脸上微带着苦笑。

“可是，如果有一天，当亚力克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君是君，臣是臣。”

“你到底是怎么了？”

亚力克用力抓住好友的肩膀，声音发颤。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残忍？难道你认为我出台新政，就会变成一个专横跋扈的暴君？”

“我不是那个意思。”

“请不要疏远我，好吗？”

亚力克忽然垂下头，低声说。

“毕典菲尔特元帅像我的第二个父亲，他却为了救我而牺牲；母后为了尊重我的决定，把她辛苦为我打造的国家交到我手里，也选择了和姑姑一同离开。现在在费沙，我已经没有一个亲人，而你——菲利克斯，你明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竟然还对我说出那种话……”

“就当我想得太多吧。”

菲利克斯伸手搭上亚力克的肩膀，不再说话。

他怎么可能会疏远亚力克？尽管父亲的话令他不安，菲利克斯却从少年皇帝的眼神和言语中，深深的感觉到亚力克对自己过分的依赖。从童年时代直到现在，在别人眼里一向倔强冷傲的他，却完全抵挡不住亚力克的任性。或许，自己生存在世上的意义中，有一个重点就是要为这位皇帝好友而活。他亲眼见过亚力克流泪，而在好友面前，自己却不能流泪。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也显露出脆弱，亚力克或许会崩溃。

“如果……你真的有心事需要沉静，我也不会勉强让你天天都进宫来看我。”

亚力克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

“新政府已经建立，而我现在唯一还没有处理好的事情，就是巴拉特问题。”

“巴拉特？”

菲利克斯猛然一怔。

“在母后摄政时期，巴拉特虽然半从属于我国，实际却是完全自治。并且，母后让他们再次拥有了自己的宇宙舰队，常年被人们称为独立的国家。而我推行中央集权制，至少要收回他们所有的宇宙战舰和母舰。”

“一定要这么不近人情吗？”

“并非不近人情，为了巩固新政府的统治，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亚力克一面考虑一面说。

“我知道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杨夫人和敏兹元帅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最终应该可以做通他们的工作。所以，我想让你再去一趟海尼森，找诺薇卡谈谈，或许通过她，可以更快完成任务。”

“其实，你很想念诺薇卡，对吗？”

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正对着皇帝的目光。

亚力克只是微微一笑，将脸侧了过去。

借着苍白的灯光，菲利克斯只看清了皇帝的半边脸庞，那冰蓝的眼眸，像凝结着厚重的雪。这个眼神让他感到非常陌生，流云般的www奇Qisuu书com网，眼神飘走了，换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那黑发少女的影像，不仅出现在亚力克眼中，同样浮进了菲利克斯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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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寒(上)

并非只是秋天才是多事的季节，当春日的费沙迎接亚历山大新政府之际，银河另一端的海尼森，巴拉特政府同样在进行着改制。在钟泰来的提议下，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决定召开会议，将宇宙舰队和统合作战本部正式分权。由尤里安担任统合作战本部长，宇宙舰队总司令的的位置则暂时空缺，准备不久以后再作安排。在投票表决过程中，投反对票的只有两人——巴格达胥和亚典波罗。尽管二人都是杨舰队的元老级人物，可是巴拉特共和党的巴格达胥中将在党内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亚典波罗更是无党派人士，对其转岗一事，还遭到大家很长一段时间的白眼。也就是说，反对几乎完全无效。

十八岁的诺薇卡正式加入了党派，不过她加入的并不是执政的共和党，而是在野的自由党。这是一个成立时间并不长的党派，党主席名叫拉斐内.金，是已退役多年的杨舰队前任参谋长姆莱中将推荐的人。金今年四十六岁，青年时期曾也做过军人，当年在老元帅比克古旗下担任过舰长，最高军衔是准将。他三十七岁那年，因在战斗中负伤而导致无法再次参战，于是改行从政，直到六年前组建了自由党，担任党主席。

对于诺薇卡加入自由党一事，金根本没有料想到，当黑发的少女来领取党证的时候，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照理说，这个少女是杨家唯一的血脉，怎么说也应该加入共和党，金一直这么认为。然而，诺薇卡入党的立场非常坚定，他也只好接纳了下来。

“我真不明白杨家小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偏要加入我们这样的小党派呢？”

面对来访的亚典波罗，金只有叹气的份。

“阁下难道不希望像这样的人才加入自由党吗？”

“我可没那个意思，不过杨家小姐可不是一般的人，况且现在的总理是杨夫人，执政党是共和党，我是怕……”

“怕她耍小姐脾气吗？”

亚典波罗笑道。

“放心，她是大家眼中的奇迹，十岁就破格参军了，最近还是在训练一批女兵，我想也只有她才能把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们训练成精锐部队吧。最近因为她训练女兵的成就，已经意想不到的让她升到中校了，阁下曾经见过十八岁的中校吗？”

“提督，您怎么老跟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呢？”

金无奈的垂着头。

“总之，你放心接纳她就对了。”

亚典波罗还想接着说下去，口袋里的电话却发出了声响。掏出电话一看，却是莎洛特刚刚发来的讯息：“亚典波罗助理，请问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是哪里？如果回答是前线，对不起，我想你还沉浸在甜蜜的梦乡。所以，在空闲的时候擅自离开岗位，薪水可要加倍的扣喔。”

“可恶，自从来了后勤部，我都快一贫如洗了，对我这样的三无阶级居然还要赶尽杀绝，比你老爸还抠！”

亚典波罗在心里暗骂着那个比他小上一辈、却经常找他晦气的上级，但他也必须乖乖的回去工作，否则这个月又非得寄宿在尤里安家不可。

“天啊，我要永远过着这样的人生吗？”

坐在后勤部办公室里，亚典波罗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这样的话。莎洛特对下属的严厉是军队里出名的，下属一旦犯错误，哪怕是很小的错误，都会面临被处罚的危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呆在这里两年了，还能继续呆下去。他一边按着电脑的键盘，一边不时的望望天花板，仿佛在期待这倒霉的一天更快些过去。

“部长，杨中校来了。”

随着门外秘书的声音响起，诺薇卡走进了办公室。她穿的依旧还是那身墨色的军装，只是发型变了，可以看见脑后拖着一条短辫子，少了几分稚气，却多了几分魅力。她走到莎洛特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卡介伦部长，诺文斯卡娅.杨中校前来报到！”

“什么啊？”

莎洛特拉过一张椅子让诺薇卡坐下，笑着说。

“这里又不是你哥哥的地盘，你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是，莎洛特姐姐。”

诺薇卡淘气的摸摸脑袋，忽然看见坐在对面的亚典波罗，不禁有些疑惑。

“叔叔，怎么每次我来这里，您都怪怪的？这次索性连人都不理了？”

莎洛特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又对诺薇卡说：“别管他，他今天早上擅自离岗，我把他这个月的薪水扣了一点而已，保证明天他就没事了。”

“又被扣薪水啦？”

诺薇卡不由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上个月叔叔不是连住宿费都没法交，借宿在我哥哥家里吗？但这个月您不能去哥哥那里，因为他家很快就要添个新人了。”

“什么？”

亚典波罗和莎洛特同时惊问。

“昨晚哥哥打电话悄悄告诉我，说卡琳姐姐怀孕了。”

诺薇卡故作神秘的放低声音。

“他们俩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现在突然说有了，连我也吓一大跳呢，明天大家一起去恭喜他们吧。”

亚典波罗倒在椅子背上，险些当场晕了过去。“尤里安那小子，存心要让我流浪街头吗？”

“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尤里安哥哥好不容易要当爸爸了，你做长辈的不但不祝贺，还要在那里摆出一副好像快要死掉的表情，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莎洛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拜托，是谁让我变成无产阶级的？”

亚典波罗不服气的反驳。

“诺薇卡他爸不也是喜欢闲暇的人吗？杨学长开会老是迟到，经常衣衫不整，但有没有被处分过？他曾经是元帅，退役的时候虽然不能说过帝国贵族那样的生活，但还是可以保障他和他夫人物质生活的充裕吧。可我又怎么样？我也是元帅，现在竟然被人骗到这种鬼地方，还经常被扣薪水，我想等到退役的那天，连退休金都得去见吸血鬼！”

“少在这儿发牢骚，不嫌在诺薇卡面前太没风度了？”

莎洛特根本不理会他刚才的反应。

“不过，我想今年底你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受我的气。”

“什么意思？”

“刚才诺薇卡不是说卡琳怀孕了吗？在妻子的预产期，尤里安就算再忙也不会不管卡琳吧。所以到时候还是会叫你回去当你的元帅，说不定宇宙舰队总司令还会是你呢。”

“要真是那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随你怎么想。”

莎洛特转头向着诺薇卡。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你哥哥的事吧。”

“当然不是了。是我训练的新兵明天要做实战演习，可是旧战舰不够。所以我想问你是不是可以再给我四十艘旧战舰，最旧的那种也行。还有，哥哥说我的‘维多利亚’旗舰是临时改造的，最好别用了，所以……”

亚典波罗插嘴说：“那算什么旗舰啊？真亏尤里安想得出来，体积小不说，单就是那火力，主炮只配两门中子光束炮，那些穿甲弹和粒子炮要怎么发呀？不是完全被浪费了？最严重的问题是，那破旗舰的零件居然有从飞机上拆下来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那种既不像飞机、又不像战舰的破玩意儿，还起个名字叫什么‘维多利亚’，光是想象就觉得恶心。难怪当时在奥利穆打仗，诺薇卡本来要去帮菲利克斯那小子一把，结果怎么也赶不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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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寒(中)

“想我给你一艘新的旗舰？”

莎洛特没有理会亚典波罗，笑着拍拍少女的肩膀。

“其实最近后勤部已经从阿姆西里弄来了一批新的旗舰，共有二十艘，昨天钟参谋长来要了一艘，所以你只能在剩下的十九艘里面挑选了。”

“参谋长也领了旗舰？”

“是啊，他不是升中将了吗？这批新的旗舰，他当然有权先挑选。他选了一艘淡青色的旗舰，名字倒是起得很怪，好像叫‘凯伦’，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会自己的军舰起个这么女性化的名字，那位参谋长的思想还真不一般的奇特。”

好奇怪的人……诺薇卡暗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面容是尽管是一副文绉绉的、永远带着微笑的脸，却也不至于像女人，为什么钟泰来会给自己的旗舰起那样的名字？那位从来不会生气的参谋长心底，是否隐藏着更多令人不解的秘密？

莎洛特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思考。“亚典波罗助理，麻烦你带她去军事宇宙港，领了旗舰之后回来告诉我，我会开票据的。”

这次亚典波罗没有拒绝，毕竟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诺薇卡，至少离开一下，也不用对着莎洛特的扑克脸，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

到了海尼森的军事宇宙港，当诺薇卡看到那批新旗舰的时候，眼前一亮。这些新旗舰实在是太漂亮了！记得从前那些战舰，不是绿色就是青色，还有很多更是帝国的旧战舰换了国徽就成。而眼前的这批战舰，可说是形式各样、色彩不一。不知道是因为社会进步了，还是海尼森军工厂的生产技术明显提高，黑发少女看得眼花缭乱，一时竟不知道选哪一艘好。

“叔叔，您说哪艘比较好啊？”

拿不定主意的诺薇卡只好请教亚典波罗。

“就那艘吧。”

亚典波罗指着停靠在场地最右边的一艘战舰。

那是一艘体型不太大却非常显眼的旗舰。整个舰身呈流线型，底色雪白，在上下分界的中部，有两条黑色的长线，线的两头各有一枚国徽。

“两个国徽的旗舰？”

诺薇卡奇怪的望着亚典波罗。

“我选它不是因为它有两个国徽，而是觉得白色很适合你。”

亚典波罗将手搭上少女的肩膀。

“旗舰我替你选好，名字就要你自己起了。”

“还是等到演习之后吧。”

诺薇卡苦恼的摸着头。望着这样漂亮的新旗舰，她却实在是不能立刻想出一个好名字。

亚典波罗笑道：“这个随便你，反正这艘旗舰也已经是你的了。”

“叔叔，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归队呢？宇宙舰队总司令现在空缺，现在大家虽然嘴巴上说不喜欢你，可是心里都希望您回来呢。”

诺薇卡的话题突然急转，弄得亚典波罗顿时惊讶。

“这个……”

“从表面上看，您好像很不喜欢莎洛特姐姐，可是我看得出来，您其实并不太想离开后勤部。”

“或许吧。”

亚典波罗叹了口气。

“我真的厌倦战斗了，年轻时的我曾非常喜欢战场，总是弄不懂你爸爸为什么就不喜欢那个地方。现在年纪大了，仿佛才体会到杨提督当年的感受。当年自由行星同盟在特留尼西特的控制下，就算是打了败仗，葬送了百万军人的性命，也要说成是打了大胜仗，还要说那些死掉的人都是为国争光。直到现在处于和平年代，将士们还在拼命的训练，为着有一天能为国争取所谓的光荣，就像飞蛾明明知道扑火是死，也一心要去扑向它。对于他们来说，那思想到底是光荣还是悲哀？”

“我真是很少看到您这样悲观。”

诺薇卡握着亚典波罗的手。

“如果您真的觉得累了，我没有勉强您回来的资格，只想看到您开心。叔叔，我其实也和爸爸一样憧憬着真正的自由和民主。所以，我才会继续留在舰队，在那里找到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而加入自由党也是因为这样。”

“诺薇卡……”

“明天请您也来看我们的演习吧。”

少女盈盈一笑，随着一个潇洒的“再见”手势，她已经飞快的往宇宙港外跑去，带着没有答案的答案，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怎么，他还是不肯回来吗？”

崭新的旗舰前面，巴格达胥面无表情的站在诺薇卡身旁，和少女一起等待着演习的开始。得到一艘真正属于自己的旗舰，对任何军官来说都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诺薇卡脸上的笑容中却藏着另一种东西。巴格达胥深知亚典波罗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却也并没有询问她的心事，因为他明白诺薇卡如果要说什么，自己就会开口。

“亚典波罗叔叔还是那样，别看他平常嘻嘻哈哈的，其实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既然回到舰队让他那么不开心，我也就不愿意再勉强他了。”

半晌，黑发少女才开了口。

“静静的等着吧，那个人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昨天半夜里，我接到秘密特派员从费沙传来的情报，不出我所料，那头小狮子的羽翼开始丰满了。”

“您说亚力克？是说前几天他宣布将君主立宪制改为专制的事吗？”

“那件事倒是在我预料之中。情报里说，亚历山大改制之前，曾在费沙附近的维尔特林省动员当地群众，闹过一场反对地方霸权的革命。就是那次革命之后，他提出加强中央集权，这小子果然也跟他父亲一样，不想做只会呆在宫里玩的皇帝。不过正是因为这点，我担心他下一步的计划，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巴拉特即将发生大事。”

巴格达胥的神情带着少见的担忧，让诺薇卡有些猜不透。她知道帝国改制的事，然而对于亚力克，却并不能说完全了解。回忆起圣玛赫巴分手时的情景，联想起少年皇帝的种种，她实在无法判断巴格达胥在征途中的忠告是否正确。

“您的意思，莫非是亚力克有意取缔我们的自治权？不，绝对不会那样，他曾经答应过我，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他对你承诺过？”

“当他从海尼森离开的前一天夜里，也就是我去重新埋葬爸爸骨灰盒的时候，亚力克对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他在我爸爸灵前发誓，说如果有那样一天，他会再来海尼森见我。他还说很想这个世界永远都变得美好和平，想和我分享整条银河……”

可怕的亚历山大皇帝，三年前竟然就说出了那样可怕的话……巴格达胥心中像猛的被雷劈了一样，甚至为诺薇卡捏了一把冷汗。还未成年的小男孩，就随队出征，一度充当了参谋的角色，在战争中作出有效的战略；刚成年的他，竟可以隐藏在维尔特林的群众中，领导当地人民发动武装革命来制裁贪官污吏，加强他的威望；此刻，他重新建立专制政权，所有内阁大臣自然便无人反对。在那俊美的外表下，在那遗传自莱因哈特冰蓝色的眼睛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未发掘出的神秘威力？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派人来海尼森谈判了？

巴格达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猜想皇帝一定会取缔巴拉特的自治权。但因为对诺薇卡有意，亚力克若不想流一滴血，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让诺薇卡成为银河帝国的皇妃，巴拉特也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服从银河帝国的统治。然而，黑发女孩的心事，他一向看得清楚，这个跟国父海尼森一样向往高度民主的英雄之女，怎么可能会和专制站在一起？望着那还未命名的旗舰，他仿佛已经看到黑发的少女热血满腔的站在指挥台前的样子，炮火的余辉散落在无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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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寒(下)

“中将，您怎么不说话了？”

巴格达胥才发觉诺薇卡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对了，演习差不多要开始了吧，你看那边的人不是佐霞吗？你训练的新兵好像都到齐了。”

“报告！第五舰队新兵已经到齐，随时待命！”

佐霞上前行了个笔直的军礼，那秀气的容貌和不搭调的大嗓门，每次都回让巴格达胥偷笑几声。不过如今已经是上士的佐霞，从她身上也已完全可以看出军人的气质。

“总司令和参谋长已经登上战舰了吗？”

“是的，总司令已经宣布演习立刻开始，总理也登上旗舰‘尤里西斯’，准备亲自检阅！”

“连妈妈也来了吗？”

诺薇卡会心的对佐霞一笑。

“好，所有的新兵立刻登舰，记住，大家各尽所能，对自己的要求无须太苛刻，一切听从旗舰的命令就好。”

“知道了，中校！”

佐霞回答得非常干脆，却忽然瞧见了旁边的小胡子中将。

“嗯……请问巴格达胥中将也要跟我们一起参加演习吗？”

“这个啊……”

“当然要！”

还没等诺薇卡说话，巴格达胥诡秘的冲少女一笑，低声说。

“杨中校，当日要我当监军的是你，难道该你出风头的时候就要少了我的份吗？我可不干。什么都别说，你不可能拒绝我参加演习，因为我的军衔始终比你高了四级，不是吗？”

演习的地点针对舰队的特色，为其设置了不同的地方。而诺薇卡带领的第五舰队便在海尼森边境的多罗地亚作准备，对手是第六舰队。第六舰队的指挥官谢尔列，是一个褐色头发的青年上校，今年刚满二十六岁。由于第六舰队是直属于总司令旗下三支舰队中的一支，尤里安非常了解谢尔列的实力。此人勇猛无比，因而其指挥舰队和训练新兵的风格也强硬非常。谢尔列早闻杨家小姐的威名，开始还有些顾忌，而当他看到诺薇卡带着一帮女兵，实在不太相信对手有多强。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好像很不正常呢。”

巴格达胥站在指挥台前的诺薇卡身边，故意放低了声音。

“为什么您总是喜欢胡说？”

诺薇卡尽管跟小胡子中将的关系还算不错，却始终还是受不了那张爱带着挖苦的口气说话的嘴巴。

“我是在胡说吗？也难怪，对于异性，你好像只喜欢跟我这样的老人打交道。”

巴格达胥撇起嘴角，两片小胡子动了一动。

“不过好像也有例外吧，如果帝国那小子来了……”

“亚力克到底什么地方惹到您了？”

诺薇卡皱起眉头要堵他的口。

“我说的是‘疾风之狼’的儿子！”

巴格达胥哈哈大笑，对少女招招手，竟一溜烟消失在了舱门外面。

“巴格达胥中将……你简直就是为老不尊！”

见小胡子中将消失了，诺薇卡的脸更是一阵白一阵红。然而，提到菲利克斯，她心中的确涌起了一种异常的情感，一时间，亚力克的容貌也在心头浮现出来。

这两个同样来自费沙，却完全不同的少年，到底是怎样成为好友的呢？亚力克一头金发，天生便有狮子一样的王者气息，冰蓝色的眼睛世间罕见，看上去给人非常安静且乖巧的感觉。而实际上，他想要说的话和想要做的事却是数不清的，好像整个世界都要随他的意志而变幻无常。菲利克斯则完全相反，那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宛如海底的深蓝色眼睛，加上时常带着叛逆口气的谈吐，一看就是受尽女性欢迎的浪子型。但是，在这个少年内心深处，却比任何人都要简单、真实，他没有任何奢求，只为他所想爱的人而执着。

“诺文斯卡娅.杨中校！”

从旗舰的通讯器里传来尤里安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是，元帅！第五舰队新兵已到达目的地，一切准备就绪！”

当亚典波罗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演习所用的战舰已经全数开往多罗地亚。而驻留在宇宙港的军官，却让他有些意外。那人转过身来，脸上露着和以往一样令人感觉非常亲近的微笑。

“您好，亚典波罗元帅。”

参谋长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弄得对方倒有些不自在。

“钟参谋长，到现在还称呼我为元帅，不是笑话我吗？”

亚典波罗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满。

“还有，此时的参谋长，不是应该陪在总司令的身边吗？连巴格达胥中将也去陪伴杨中校了，为什么你还会留在这里？”

“元帅，巴格达胥中将跟杨中校亲近，大家都知道，您又何必拿这种话来挖苦我呢？”

钟泰来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这次毕竟是演习，又不是真正的战斗，用不着我也跟着去吧。再说，现在重要的恐怕不是演习。”

“什么意思？”

“刚才我去总理的办公室交送文件，看到杨夫人手上拿着一封电报，是从费沙发来的。”

“费沙发给杨夫人的电报？”

亚典波罗有些疑惑。

“不过发电报的人应该不是为了公事。因为那个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不过是两年前来这边作客的孩子。听杨夫人说，他来电报的目的好像因为杨中校。”

“你是说菲利克斯？”

亚典波罗想起当年杨威利坟墓被炸的恐怖事件，不由一惊。不过他并没有怀疑过菲利克斯，而是担心着另一些事情。

“那孩子据说已经启程，下个月就要过来海尼森了。”

钟泰来笑道。

“杨中校好像还真受欢迎，先是一个亚历山大皇帝，接着又是国务尚书的公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典波罗觉得钟泰来话中有话。

“元帅，军事演习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钟泰来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

“不就是为了战斗吗？我想这次的演习，可能对杨中校今后有大大的好处，您说对吧？”

“阿尔耐德，在吗？”

亚典波罗走后，钟泰来侧过头去，拍了两下手掌，佛雷森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阁下，有什么事吗？”

“我会申请亲自去接菲利克斯的飞船，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知道吗？”

钟泰来递给副官一支点燃的香烟，微微一笑。

“您亲自去接那个孩子？”

佛雷森一头雾水。

“那个孩子曾经不是被怀疑过，是受到恐怖份子指使而炸掉杨元帅坟墓的人吗？您怎么会想……”

“那你告诉我，那个孩子这次来海尼森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单纯的探望杨中校吗？”

“如果是看杨中校的话，需要发电报给总理？”

钟泰来轻轻拍了一下副官的肩膀。

“我想可能过不了多久，战争的硝烟就要燃起。”

“您说什么？”

佛雷森吓得后退了一步。

“那个孩子据说是皇帝最好的朋友，如今他再次来到海尼森，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亚历山大。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允许在他管辖的领土里还有完全自治的地区？冬天固然很可怕，但最令人担忧的却是春天，因为在明媚的艳阳下，谁也无法预测到什么时候会降下春寒，只要一场春寒，就足以令整片整片的庄稼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死亡。”

佛雷森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阁下，我倒是希望那孩子的目的不是那么复杂。”

“行了。”

钟泰来摆摆手。

“要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凭我们的力量怎么够？既然无法阻止，我们就只能应战。”

钟泰来望着远方的天空，不再言语，身旁是那艘崭新的淡青色旗舰。一个淡淡的影子，再次飘过他的脑海。对于他而言，似乎只有这旗舰才可以聆听他的心语，然而面对旗舰，他却无法像平常一样微笑，插进衣袋里的右手，不愿重新拔出来。他摘下军帽，以一种并不优雅的、却从未在士兵面前显露过的姿态，走上旗舰的舷梯。该结束了吧，他喃喃自语着，即使猛烈的火焰就要焚烧掉这个在他看来腐朽的世界，他所能做的，只是推波助澜，他甘愿成为一个他并不愿意成为的人。只因为，他的生命早随着新旧帝国的改朝换代而死去了，留下的，仅是那一阵阵来自乡村的美妙风笛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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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光与影的轮舞(上)

夜，总在不知不觉中来临，新兵的演习结束了，队伍解散之后的宇宙港，总比任何时候都安静。淡淡的星光散进偌大的场地里，钟泰来坐在旗舰的舷梯上，背对着那片亮彩，埋首于双臂中，墨绿的军服被罩上了一层更深的颜色。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气氛，宁静的夜晚，空气同样也是宁静的，就算流星悄然飞逝，也不会让他发觉。直到不远处传来一种特殊的乐声，他才缓缓站起身来，寻着声音朝宇宙港外的花园走去。

一个少女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手擎一个形状奇特的乐器，樱唇吹动处，乐器发出的声音宛如风中的鸟鸣。钟泰来不禁听得入了神，那不是风笛吗？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听到那种乐器发出的美妙声音了？他沉浸在曲子中的意境里，心头渐渐牵起一串串往事。

“啊？参谋长？”

笛声忽然停止了，钟泰来只看见那吹笛的少女站起身，惊恐的望着他的脸，右手举起，在对他行着军礼。

“你……不是杨中校手下的准尉吗？”

“真的很抱歉！”

少女战战兢兢的低下头。

“参谋长，我知道作为一个军人，是不应该在深夜里不归营的，我现在马上回去。”

“你不用害怕，记得你刚入伍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你是叫佐霞对吧？”

钟泰来笑着拍拍少女的肩膀。

“我是听到风笛的声音，才找到这里的，你从入伍到现在时间也不算短了，以前怎么没听过你吹风笛？”

“您喜欢听风笛吗？”

佐霞看到他的笑容，害怕的情绪减少了许多。

“很多年以前在国外听人吹过，当时就很喜欢。”

“其实我……是从帝国来的。”

佐霞壮着胆子说。

“我的母亲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死了，从小我是跟着舅舅长大的，舅舅的家在奥丁的一个小庄园，风笛也是他教的。在我十四岁那年，舅舅患了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没有地方可去，只靠着他留下的遗产，登上移民的飞船，到了海尼森。因为舅舅临死前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巴拉特的人，所以，尽管我并不知道父亲的名字，却还是来到了这里，因为入伍的话就可以免除一切的生活费用，于是就成为了军人。”

“小小年纪就流浪到这么远的地方，真是辛苦。不过，如果你父亲还在世，知道孝顺的女儿为了追求和自己一样的梦想，他是会高兴，还是会心疼呢？”

钟泰来怜惜的握住少女的手，而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对这个孩子如此关心。照理说，这个少女是诺薇卡的部下，自己应该排斥才对，可是她的风笛和对他毫无遮掩的倾诉，像是真的打动了他麻木已久的心。

“为什么你要把这些话告诉我？是因为信任吗？”

“是因为您是很亲切的人啊。”

佐霞天真的笑着。

“像我这样不守军规的士兵，换了任何军官都是要骂我的，可是只有参谋长您不会。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参谋长。”

钟泰来也笑了：“是吗？舰队里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可是真正用心说这句话的，好像只有你一个。”

“那舰队外面应该不只有我真心说喜欢您吧？”

佐霞淘气的吐着舌头。

“很久以前的确有人这么说过，但是那都过去了。”

“那个人，一定也是参谋长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吧？”

钟泰来接过佐霞手里的风笛，缓缓的说着。“我十九岁那年，曾经跟着父亲到帝国的一个小星球上办事，在那里，我结识了一个姑娘，是一位牧场主的女儿，名叫凯伦……”

“凯伦？”

佐霞惊讶的指向宇宙港里的旗舰。

“那不是您旗舰的名字吗？”

“不错。”

钟泰来点点头。

“第一次见到凯伦，她就坐在麦穗前吹着风笛，当时我就被那笛声深深的吸引住了。后来，我和凯伦相爱，在她的牧场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在我要和父亲回阿姆西里的时候，我答应她，第二年就去接她到我的家乡完婚。可是当我再次去到那个星球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啊？那凯伦呢？”

“星球上发生爆炸的时候，几乎无人幸免于难……”

钟泰来脸上浮现着极其罕见的痛苦神情。

“那时候，我几乎快要发疯，我根本无法想象，那次和凯伦道别，竟然会是永别……”

“原来如此，真的很抱歉。”

佐霞有些难过。

“想不到我吹风笛，竟然让您想起伤心的事。”

“不，你没有错。”

钟泰来轻轻抚摸着佐霞的头。

“你可以再吹一曲给我听吗？”

佐霞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风笛。笛声悠悠的飘着，仿佛深夜已归巢倦鸟的梦呓，远方浅浅的银河，越来越模糊，近处的树林，却在夜色里显得无比苍翠。钟泰来点燃一根香烟，却并没有将它凑到嘴边，氤氲的白色烟雾，好像需要风来抚慰的薄云。他深深的记得，凯伦当年最爱牵着他的左手，而今，左手的缠绵，到右手已经化作伤悲。或许，只有笛声渐渐远离的时候，他才会重新去欣赏天边银河的美丽。

“大家听说了吗？昨天的新兵演习，杨中校的第五舰队完美击败第六舰队，赢得了全舰队喝彩呢！”

“早就知道会这样，杨中校现在都有旗舰了，我想过不了多久，她大概又会升为上校了吧。”

“我看直接升准将也不一定吧，真是佩服她。”

在官兵们的一片赞美声中，诺薇卡却躲在旗舰里喝红茶。佐霞站在她身边，许久也是一言不发。

“中校，是我们昨天的演习还不够完美吗？还是……”

“没有那样的事，大家都做得很出色，你不是也接受准尉的军衔了吗？我说过要你做我的副官。”

诺薇卡浅浅的一笑，再喝了一口茶。

“我只是有些无法接受军官们的称赞。”

“可他们是真的觉得您很出色，为什么您会显得这样苦恼？”

佐霞有些不解。

诺薇卡摘下军帽放在指挥台上。“那些称赞我的人，一半是给我面子，另一半不过是给我爸爸的面子。即使那些人根本不喜欢我，甚至不认识我，也会对我很温柔的笑，却不屑给谢尔列上校行军礼。早知道这样，我根本就不要制定速胜的战略……”

佐霞微微的笑了笑。其实从正常的角度考量，她自己没有对那些人反感过，而诺薇卡的言辞却是那样无奈。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孩子，的确有作为上司的能力，也许任何寻常人看来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诺薇卡眼里都不会简单。

“中校，我并不觉得您的速胜策略有什么不妥，不过我认为，您担心的应该是舰队里的部分官兵崇尚英雄主义，对吗？”

“也许吧。”

诺薇卡叹了口气，重新戴上军帽，脸上露出了极度微妙的表情。她清楚的佐霞在作战方面的天赋和聪明能干，然而却也知道，佐霞一旦走下战舰，便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单纯和善良的女子。因此，自己的想法虽然可以告诉她，却也不能完全让她了解。

“听巴格达胥中将说，费沙那边有特派员要过来了，好像是国务尚书的儿子。”

佐霞接着说。

“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本来想跟您说，却才知道参谋长和他的副官已经去做接机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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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光与影的轮舞(中)

“参谋长？”

诺薇卡顿时一惊。本来知道菲利克斯要来，还感觉有些惊喜，谁知是钟泰来去接机，这又是什么意思？她不禁回想起当年钟泰来指使方克文冤枉菲利克斯一事，不知不觉就开始了担心。那个多数人都觉得和蔼可亲的参谋长，在她的直觉里一直是休眠中的火山。

“参谋长真的是个很有心的人。”

佐霞没有注意到诺薇卡的神情，依然在赞美着钟泰来。

“对了，佐霞，菲利克斯来这边，有说是来做什么的吗？”

“好像是奉皇帝的命令，来探望杨夫人和中校您的。但我想应该还有特殊任务吧，因为据说他发来的电报里，似乎主要是想见您。”

是吗？诺薇卡头脑中闪过另一些琐碎的片断，她下意识的端起茶杯，缓缓的放到唇边。在奥利穆星域重逢之后，菲利克斯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那一天，他竟然醉倒在自己的怀里，到底他是想要对自己说什么？这次再来海尼森，会否把答案告诉她呢？少女脑后的辫子随着她的低头而垂在胸前，闪动着黑色的微弱光辉。

一个晴朗的早晨，菲利克斯的飞船果然停在海尼森的宇宙港，虽然是钟泰来和佛雷森去接机，却并没出任何意外。去政务大厦见过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以后，黑棕色头发的少年和诺薇卡坐在杨家的院子里，许久都对视无言。

“诺薇卡，其实这次我来，是因为亚力克他……”

“亚力克想请你代替他来这里，跟我做谈判吗？”

诺薇卡抬起头望着那张帅气而熟悉的脸。

“诺薇卡……”

菲利克斯欲言又止。

“你不用介意，无论是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诺薇卡眼中露出坚定的神情。她早闻巴格达胥的话语，尽管她并不完全相信，却也绝非单纯得一点也不用怀疑。

“亚力克这次派我来，的确是想借你劝说杨夫人，想重新履行当年巴拉特和约的条款。”

果然跟巴格达胥中将所说的相同吗？诺薇卡心中不禁一寒。自己应该冲着菲利克斯立刻就说反对吗？可如果菲利克斯是出于无奈，她的反对不是对他太不公平？

“其实亚力克很想亲自来见你，可他毕竟是皇帝，不能擅自离开费沙，所以才让我过来。”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诺薇卡，我知道这样的条款对你和海尼森的人民来说，的确有不公平的地方。但是，亚力克既然已经改制，作为一国之君，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还说了什么？”

诺薇卡的表情很是平静。

“他还说……他不想失信于你，所以，明年的选妃仪式，他想达成最好的和谈。这件事我告诉过杨夫人和敏兹元帅，他们虽然没有立刻答应，却好像也并没有反对的意见。”

“选妃？”

诺薇卡突然从鼻孔中透出一丝冷笑，这件事情，会不会太有意思了？她并非怪罪亚力克，因为她知道，皇帝的婚姻很难由自己作主，不过作为操纵着政权的君主，亚力克的确是为了遵守和她的约定，实际以联姻来换得巴拉特的继续自治。亚力克对她的心意，她从一开始就已察觉到，而自己却不能将他作为爱情的对象。可是，如果不答应这门政策婚姻，两国之间的必然产生摩擦，到时可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动乱。

“亚力克真的很喜欢你，诺薇卡。”

菲利克斯低声说。

“他要我带这话之前，考虑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说他并不想强制收回巴拉特为银河帝国的辖区，因为那样会伤害到你。”

“菲利克斯，我想问你一件事。”

诺薇卡抬头望着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

“如果我答应了亚力克的请求，去费沙做皇妃的话，你的心里会有什么感觉？”

“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菲利克斯低下头去，仿佛不敢面对少女的目光。

他要怎么回答她呢？那尖锐的问题，就像万根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当亚力克对自己说出要向诺薇卡求婚的事后，他从皇宫回到军队里，就喝了几乎一下午的啤酒。那天夜里，他遇到一个名叫蕾娜的女兵，是他在贝鲁军校的同班同学，在酒精的麻醉下，他和蕾娜糊里糊涂的发生了关系。而第二天早上，蕾娜对他说：“菲利克斯，你真可怜，像你这样受女人欢迎、而且第一次就懂得那种技巧的男人，为什么在抱着我的时候，却要不断的叫一个外国女人的名字？”之后，蕾娜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过，据说是换到别的舰队了。而他对于女人则开始来者不拒，这种坠落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现在。女人们既爱他又恨他，因为他可以跟许多不认识的女人过夜，却从来不和她们接吻。

“那就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好吗？”

诺薇卡的回答仍旧是出奇的镇定。

“我可以用尽量短的时间给亚力克答复，你远途来到这边，相信也很累了，要在这里多呆些日子才好。”

“你真的没关系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诺薇卡盈盈一笑。

“上次你来海尼森，是谁帮你的都忘记了吗？在这边多陪我几天，就算是报答我的恩情也不为过啊。”

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如此镇定自若？菲利克斯惊异而又心痛，少女唇边那一丝笑容，好像变成了一股无形的浪潮，要席卷他的全身。他把手插进衣袋里，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握拳，然而手心里的汗水却不自觉的悄悄滴落。

就在不经意之间，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起来，当诺薇卡拿起听筒的时候，里面传来的是佐霞清脆的声音：

“中校，舰队准备在明天晚上七点半举行一个舞会，请届时参加。”

“舞会？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诺薇卡觉得非常奇怪。

“这是敏兹元帅安排的，还说舰队所有的军官和他们的家属都会参加，您来的时候，也让米达麦亚少校一起来。”

“真的是我哥哥的意思？”

“反正是总司令亲自到第五舰队来跟我说的，您认为呢？”

“好，我和菲利克斯会准时到场。”

挂上电话，诺薇卡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她不明白尤里安为什么要安排这个舞会，是为了要进一步促成菲利克斯完成任务，送她去费沙做皇妃吗？怎么可能？作为疼爱着她的哥哥，尤里安也是极其理解她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便将她作为所谓和平的交换条件？不，这绝对不是哥哥的主意，多半又是钟泰来的主意。诺薇卡心中越来越乱，而坐在她身边的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不容易被察觉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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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光与影的轮舞(下)

“4月14日，星期二，阴

今年的初春，费沙发生了一件大事，亚力克竟然解散了议会。银河帝国从君主立宪返回到了专制时代，这是我和很多人都完全没有想到的事。然而，哥哥的表情却很平静，只是最近找我重新拿走了爸爸的传记，还有一些历史资料。

君主立宪，到底意味着什么？作为皇帝，必然更希望掌握政权；作为议会和贵族，必然希望得到各自的权力，憧憬着分权；而作为国家的人民，则更希望人人平等。愿望终归是愿望，实现这三方的绝对均衡，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只有这样，才真正算是绝对的君主立宪制。议会全权行使国家权力，必然会使皇帝感到不满，尤其是像亚力克这样的皇帝，更是不甘做一个挂名的国家统治者。当希尔格尔皇太后还在摄政的时候，尽管成立了议会，皇太后本身却还在参与政治，她的意见更起着主导作用，并没有退居议会之后。

由此可见，罗严克拉姆王朝从头彻尾就根本没有具备立宪制度的条件，亚力克自然也不可能封地给议会大臣们，以他的性格，应该是绝对不允许贵族有太大的势力。况且，帝国的首都是费沙，而费沙是整个银河系最大的经济中心，先帝莱因哈特从奥丁迁都到费沙，已经给费沙的商人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直到如今，因为费沙当也有巴拉特人开办的大企业，若是在经济上威胁到帝国的经济利益，掌权者必然会想方设法使之走向兼并或破产。

我应该理解亚力克作为皇帝不得已而为之的想法吗？我知道哥哥是因为怕我受到伤害，从来不在我面前做出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从不跟我说事态的严重性。而巴格达胥中将却正好相反，他的话虽然最让人觉得难听，却偏偏是最实在的。向往着和亚力克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也许原本就只是我一个单纯的梦，大国的皇帝与附属国的普通军官，如何会有绝对纯洁无瑕的友谊？而亚力克为了履行对我的承诺，不对巴拉特出兵，才采用了这样的方法。尽管我能理解他的主张，可是，我从心底却并不愿意做他的皇妃。不因为他是皇帝，也不因为他对我的爱，只是在我的心中，那一片白色的天空已经属于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颜色是像湖底一般深邃的蓝。

——诺薇卡记”

舞会举办的地点，是统合作战本部的大厅，在一种所谓欢乐的气氛中，音乐声响着，官兵们或擎着酒杯，或交头接耳。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很隆重的派对，因为在海尼森，尤其是在舰队里，似乎已经有十年没有举办过这样的舞会了。乐声一响，男士们便都开始各自寻找着自己的舞伴，尤里安和卡琳则被人们簇拥到大厅的正中央。而仍旧坐在椅子上的，只有钟泰来和诺薇卡。

“怎么都没有人请杨中校跳舞呢？她怎么说也是舰队的一朵花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昨天我就听他们说，这次那个米达麦亚少校大老远跑这边来，为的就是请杨中校到费沙去。”

“干嘛要跟他去费沙？”

“当皇妃呗。”

“怎么好端端的要杨中校去当皇妃？话说回来，那个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重要的不是喜不喜欢，听说这个好像是……政策婚姻。”

“难不成他们不结婚，小皇帝就要对巴拉特动武？”

“也许吧，反正我是不想杨中校去做什么皇妃。”

“傻瓜，她会听你的才怪！”

诺薇卡坐在椅子上，从一入场就听见官兵们提这些事，却故意装作没在意，只因到了这种时候，她已经完全不用理会大家的说法。她默默等候着她所等待的人，仿佛在期待参加最后的盛宴。

菲利克斯终于来了，黑棕色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气质不凡，引来舞池中女人们倾慕的目光。而那双深蓝的眼里，却满是落寞与孤独。他没有穿西装，依然是帝国的黑银两色军服，右臂里抱着一束纯白色的兰花，美丽的花朵散发着清冽而微带苦涩的香气。

“诺薇卡，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走到了黑发少女身前，再次引来人们集中的异样视线。

“谢谢。”

诺薇卡伸出手去，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笑。

音乐由快换慢，人们在舞池中在度缓步起舞。菲利克斯是第一次看到诺薇卡穿晚礼服的样子，那是和穿军装完全不同的感觉。白色实在是太适合她了，尽管那只是一件样式非常简单的晚礼服，却因为那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之色，将她衬托得如此圣洁和端庄。少女的舞步非常生涩，大概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这种“高雅”的东西不大在行。他轻挽着她的手臂，小心的引导着节奏，尽量的迎合着她。

“很抱歉，我不怎么会跳舞……”

诺薇卡红着脸低下头去。

“没关系，跟着我慢慢来就好。”

菲利克斯的语气非常温柔，诺薇卡无法想象此刻的他，仿佛一个高贵的绅士，几乎完全褪去了从前的叛逆不羁。是因为和亚力克长时间在一起，也会出席帝国的各种宴会，而变得和他的好友一样，擅长于交际了吗？

“也许我会答应亚力克的请求吧。”

诺薇卡低声说出这句话，忽然感觉到少年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两下。

“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他凝望着的那双乌黑的眼睛。

“他并没有勉强你。你要知道，这门婚事是皇太后赞成的，当时亚力克一直都在说他不想耽误你的幸福。诺薇卡，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亚力克吗？”

“亚力克跟你我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诺薇卡的声音变得更低。

“菲利克斯，请珍惜这次舞会，我们不要再谈别的。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跳舞，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菲利克斯沉默了。灯光璀璨着，光与影的轮舞，悄悄的的沉淀在似近而远的记忆中。当年初到海尼森的一幕幕，虽然充满着惊险，却是永远也无法抹煞的回忆。在他面临困境的时候，诺薇卡总会出现在他面前，如今自己的堕落，说得更清楚一些，应该是从第一次由海尼森回归故乡，就已经开始了。然而他非常明白，他和诺薇卡的感情是在某种程度上被禁止的，一个可能成为皇妃的女孩，即便并不能成为皇妃，也不可轻易和自己在一起。因为，他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挚友。

太阳下的精灵，

和我倾诉梦想，

不怕暗夜和狂风，

流星还会变成银色的弓。

天河轻轻荡漾，

回旋在光影上，

淡了一夜思念，

时间依旧是金色的波浪。

宇宙有什么叹息？

叹息离别的那片风景，

望穿了痛苦以后，

爱还酝酿成了酒。

太阳下的精灵，

迎着逆风轻唱，

轮舞中的影和光，

永远是这世界不变的闪亮……

“诺薇卡，这是什么曲子？”

“是我们海尼森流传很久的一首民歌，名字叫《银河落日》。在旧同盟时代，妇女们思念着远在前线的爱人，可是她们始终无法等到她们的爱人平安归来，于是总会在黄昏时分凝望落日。她们说，在落日的光辉里，可以看到爱人的灵魂。我也不敢相信，这首歌曲可以一直流传到现在，大概如今的女人们，也同样怀着这样的心态吧。尽管现在是和平年代，可谁也预想不到什么时候又会发生战争，那时候，她们的爱人又会被无情的送上战场，也许再也无法回家……”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吗？”

菲利克斯的视线对上黑发少女的眼睛，从她的明媚的眼里，他看到了一种极度的伤感和无奈。

“我应该会跟你去费沙。”

诺薇卡咬着下唇，半晌才松开。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如果我做皇妃，相信亚力克一定会履行对我的诺言，继续允许巴拉特的绝对自治，不是吗？”

就在决定将要作出之时，谁会从大厅的外面传来一个钟声般洪亮的男子声音，陡然打破了全场的幽雅气氛。

“诺薇卡！你绝对不可以做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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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别了,4月27日(上)

当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传入大厅之时，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舞蹈和谈笑。

只见来人是个和菲利克斯年龄相仿的少年，棕黄色头发，也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虽不如菲利克斯般高大帅气，却也带着另一种不凡的英伟。菲利克斯转身，刚好和那少年四目相对，微微一惊。对方穿的是巴拉特军服，从肩章上可以看出他的军衔是少校。但和别的军人不同的是，此人肩章上多了一朵血红色的蔷薇。

“诺薇卡，你真的要跟这小子去费沙做什么皇妃？”

那少年怒气冲冲的指着菲利克斯问诺薇卡。

“你是……”

诺薇卡注视着眼前的人，感觉似是陌生却又似熟悉。在场的人们也觉得奇怪，照说这些军官大多都是杨舰队的人，可谁也不认识这个少年。因为杨舰队的校官，除了诺薇卡以外，其余的大都在三十岁上下，即便是年轻一些的，也有二十五六岁。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少校，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奥斯汀啊！”

直到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诺薇卡看到那肩章上鲜红的蔷薇花，她的回忆才退到了十年前的童年。

在旧同盟时代，杨舰队有一支著名的陆战部队，名叫“蔷薇骑士”连队。上一任的连队长就是卡琳之父——华尔特.冯.先寇布，因此诺薇卡更是崇拜那些英勇的陆战官兵。但她并没有得见蔷薇骑士的勇猛，早在她出生的第二年，继任连队长卡斯帕.林滋便退役了，连队也就此解散。但因为先寇布是杨威利元帅的得力助手和好友，林滋在退役后，也和杨家也来往甚密。在诺薇卡八岁那年，林滋再次来访杨家，还领来一个十岁大的儿子奥斯汀。

奥斯汀和诺薇卡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菲列特莉加很喜爱奥斯汀，林滋也非常喜欢诺薇卡，尤里安还亲口对林滋说“奥斯汀将来也许会青出于蓝”。他们还半开玩笑的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不一定还会成为一对恋人。然而说归说，却没想到两个月过去，奥斯汀也跟着父亲回家去了。后来，林滋家移民离开了海尼森，不知怎么的和杨家也失去了联系。此时的诺薇卡万万预料不到，奥斯汀竟然会在十年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得到了少校的军衔。

“你……真的是奥斯汀？”

“是我，诺薇卡。”

少年眼中充满着异样的光彩。

“十年前，我跟着爸爸移民到了阿姆西里，在那里开了一家画廊。后来听说你参军了，也就觉得不能去影响你的军营生活，所以就没有和你们家再联络。但是这十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想念，因为想再见你，自己也在当地参军，今年升为少校之后，我就重新回到了海尼森。”

“原来你和林滋叔叔搬到了阿姆西里……”

诺薇卡恍然大悟。

“的确，这次我回来本只是为了见你，却无意间听到各式各样的流言，说你要去帝国做皇妃的事。”

奥斯汀紧紧握着拳头。

“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那种地方，就算是为了两国的和平，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为什么要以自己来作为交换所谓和平的筹码？”

“奥斯汀，这是……”

“你这帝国来的臭小子。”

奥斯汀没等诺薇卡回答，已经走到菲利克斯面前，两道凌厉的目光像两支箭，要把对方射穿一样。

“趁我还没发火之前，你最好赶快回去告诉亚历山大，如果他是真的喜欢诺薇卡，就不要夺取她的自由！”

“奥斯汀！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诺薇卡试图上前阻止他的冲动。

奥斯汀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一把拉住少女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到舞池中央，大声对着人们说：“我是巴拉特阿姆西里自治区驻留部队的奥斯汀.林滋少校，正好各位都在场，请务必听我说几句话。亚历山大皇帝为什么要改制？由君主立宪回到专制，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旦中央集权，必定不会允许银河系中还有完全自治并且拥有宇宙舰队的地方存在，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拥有绝对自治权的附属国。既然当年莱因哈特皇帝和希尔格尔皇太后已经明确承认了巴拉特，亚历山大为何要反复无常的说什么要收回这里的自治权？更卑鄙的是，他居然利用这种手段，要娶我们总理的女儿为妃，变相逼迫我政府就范，请问这对巴拉特和杨中校公平吗？我没有念过多少书，却也是一个军人，知道人都要懂得廉耻！如果我们真的让杨中校牺牲她的自由，去成全那所谓的和平，我们不是跟皇帝一样卑鄙了吗？”

“不错！”

在场的人仿佛被这少年的言语尽数打动，竟异口同声的跟着奥斯汀一起应和。诺薇卡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劝阻，她只见众人怨怒的眼光全冲着代表帝国的菲利克斯而来，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带着菲利克斯先离开这个地方。

“大家安静！”

正在诺薇卡犯愁的时候，一个并不雄壮却很有力度的声音响起，顿时，所有的人都不吭声了。尤里安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奥斯汀身旁，严厉的指责他说：“林滋少校，你知道你现在的言论代表着什么吗？”

“尤里安哥哥，我……”

“叫我敏兹元帅！”

尤里安的声音变得更为严肃。

“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军人。”

奥斯汀的脸刹那间就红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军人，那从军人身份和你今天做的事情来看，你仿佛不记得什么叫纪律了！”

“我记得！”

奥斯汀行了军礼，涨红着脸回答。

“作为一名巴拉特的军人，绝对不允许在军队中散布过激言论，煽动同志走向极端。可是元帅，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杨中校感到不平而已。”

“啪！”

尤里安皱起眉头，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奥斯汀脸上。

“你还要强词夺理？”

尤里安此时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阴沉。

“先不说杨中校的事，米达麦亚少校是帝国的来使，你一进来就摆出那种态度，简直是丢我们巴拉特军部的脸！看你是初到军部，这次就不降你的职，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奥斯汀离开了，大家却都愣住了。的确，杨舰队的官兵谁不知道尤里安是一位向来主张仁爱的将领，自从他接掌兵权以来，谁也没见过他动手打过下属。这次面对一个刚来海尼森不久的年轻军官，竟当着那么多人面，赏了人家一个大耳光，连诺薇卡也被吓到了。

舞会闹了个不欢而散，尤里安宣布散会以后，大厅里只留下了钟泰来和他的副官佛雷森。

“阁下，您要继续呆在这里，还是回去？”

望着坐在椅子上默默不语的钟泰来，佛雷森大胆的问了一句。

钟泰来抬头看了副官一眼，标志性的微笑再次露出，让佛雷森一怔。尽管在别人眼里，这位参谋长给人的感觉总是和蔼可亲，脸上从来不挂生气的表情，但看在副官眼中，这个微笑却是一种震慑。

“阿尔耐德，在我们的老家阿姆西里，还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吗？”

钟泰来轻扬着嘴角。

“我是说那个林滋少校。”

“您的意思是……”

“今天他似乎惹得总司令非常生气。”

“可是那小子跑出来一闹，那些人几乎还都听了他的话，大家的矛头好像都指向了从帝国来的米达麦亚少校。”

佛雷森低声说。

“阁下，好像并不需要动多少手脚，天也在帮我们呢。”

“不是帮我们，是帮巴拉特。”

钟泰来沉静的声音总是那样平淡。

“你一定要记住，巴拉特崇尚的是民主共和，绝对不是被帝国奴役，而正是因为如此，民主和专制同在一个星系里，所谓的和平根本无法持续到永远。”

“我记住了，阁下。”

佛雷森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来。

“我没有怪你刚才说的话。”

钟泰来站起身来，将手搭上副官的肩膀。

“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吧。”

“是的。”

佛雷森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林滋少校不是已经起到更大的作用了吗？为什么还……”

“纯净的水里无法容下一粒砂子，要是出现了那一粒砂子的话，就不能被称为纯净水了，必须要做到彻底净化，才能达到根本目的。”

钟泰来并没有静观其变，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是一个喜欢追求彻底和完美的人，而要做到准确无误，就必须让更多的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银河帝国对他来说，尽管非常遥远，却也存在和他同样精明、甚至比他更精明的人。既然艾尔威的复辟阴谋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完全粉碎，他已经明白亚历山大皇帝和帝国大臣们是多么难以对付。要以弱于帝国的势力同帝国抗衡，只能掀起无穷大的风波，然掀起风波的前提，必须要借助一定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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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别了,4月27日(中)

暴雨之前总是特别宁静。舞会后的第三天，坐在政务大厦的总理菲列特莉加正和尤里安交接文件，却在同一时间连续接到九封紧急传真。

“杨夫人，您说是九大党主席发的传真？”

“不错，传真的内容里都是关于诺薇卡的事。”

菲列特莉加蹙着眉头，脸上露着苦恼的表情。

“想不到流言会传得如此之快，诺薇卡根本就还没有表态，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党主席们都知道了。”

“我想多半是三天前奥斯汀在舞会上一闹，什么流言都传开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呢？”

尤里安同样带着一些焦虑。

“看来必须得开党政会，才能把这件事弄明白。”

菲列特莉加思索片刻以后，收起文件，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发了九封传真。

尤里安有些不太明白菲列特莉加的意思，但尽管他心存疑虑，却也没有言语。虽说菲列特莉加是位女总理，但毕竟是他最敬爱的杨提督的夫人，自己对菲列特莉加也是十分尊敬的。如今面对这样的事情，总理没有说别的事，就给九大党主席发了传真，她如此果断行事的时候甚少。

“尤里安，这件事你不要怪奥斯汀。”

气氛沉默了半晌，菲列特莉加开了口。

“那个孩子是出于对诺薇卡的私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真正让我觉得不安的是，九大党主席平时都是各自为战，这次却同时发来传真，一致反对诺薇卡去帝国，实在是很有问题。”

“那您的打算是什么？”

“你去告诉诺薇卡，这次务必要让菲利克斯尽快回费沙去。我想召开党政会以后，问题应该显露一些端倪。”

“我知道了。”

尤里安点点头。

“舰队那边，我会下缄口令，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流言在舰队泛滥。”

党政会就在第二天召开，而多数人并没有想到，首先发生意外的便是仅次于巴拉特共和党的第二大党——民主党。民主党的党主席卢森.亥克，因为在党政会上默许了与帝国的和议，还没来得及向党员们公布具体情况，便被党内的次席干部们集体弹劾。当天，他就被迫卸任回到老家，由副主席李德接替了位置。

“杨中校，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当面对脸色暗淡的来访者诺薇卡之时，李德满脸堆笑的请她喝了一杯咖啡。而诺薇卡只淡淡的说了声感谢，并不想有别的表情。因为她曾经拜访过亥克，也见过这个名叫李德的中年人，对那种点头哈腰一样的笑容，她从来都报以冷漠。

“为什么要把亥克主席赶走？”

“奇怪了，杨中校是自由党人士，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们民主党的内政了？”

“李德主席，我不是要来质问您什么，只是有点为亥克先生感到冤枉而已。现在他走了，可为什么您带领的民主党员还在高喊扬起战旗？”

诺薇卡愤愤不平的说。

“杨中校，你这样说似乎对我们党很不公平呢。”

李德摸着脸上的络腮胡子笑道。

“你是否真答应过那个米达麦亚少校，跟他去费沙做银河帝国的皇妃，这只有你自己清楚。虽然这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可是到目前为止，那件事就不仅仅是你和皇帝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巴拉特的生死存亡。所以，这已经不是你赞成去当皇妃就可以了事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被帝国奴役，我想再过不久，可能更大的事也闹得出来，当然这就不局限于我们党了。”

“看来您和您的党员都是想跟帝国打仗了？”

诺薇卡越发愤怒。

“银河帝国控制了大半个银河系，他们的宇宙舰队和经济比我们强多少倍，是有目共睹的。您以为单凭一股所谓的英雄气概，就可以跟他们抗衡？”

李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我说杨中校才是不够自信呢，到底我有没有在说大话，相信过不多久就能明白了。你虽然是个军事天才，不过对于政治似乎还不太理解，等你喝完这杯咖啡，我会让副官开车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麻烦了。”

诺薇卡咬着下唇，当她走出门的时候，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击在门外的墙壁上。手心中，淌着因为紧握拳头而渗出的汗水，不久的未来到底会变成如何，仍旧是她无法阻止的事。

当菲列特莉加得知女儿去拜访李德的事后，又添了几分焦虑。原本以为党政会的召开，会逐渐平息住流言，没想到反而让事情愈演愈烈。尤里安在舰队里下达了缄口令，暗地里却依然堵不住官兵们的嘴巴。

李德的预言果然成真了，4月27日，继民主党替换党主席之后，自民党、国建党、进步党等政党接连在同一天内换掉党主席。作为执政党，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都清楚，若是强制性镇压各党派的政变，必然会遭到九大党派的联合反击，势必引发血腥事件，那实在不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结果。

“总理阁下，杨中校和米达麦亚少校来了。”

随着外面秘书的声音，诺薇卡领着菲利克斯双双走进了办公室。

菲列特莉加斜倚在沙发上，仿佛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处理那些文件，紧蹙的双眉饱含着相当的烦恼。诺薇卡看了有些担心，一向冷静而坚强的母亲，从未见她如此忧虑过，看来这所谓的“四．二七”政变，谁都已经束手无策。

“菲利克斯，很抱歉。”

菲列特莉加站起身来，满脸愧疚的握住少年的手。

“本来想问过诺薇卡的意见，我也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你回去跟皇帝复命，却让你看到了这样的事情。”

“杨夫人，您别这样说。”

菲利克斯红着脸，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次来海尼森，我也并不完全赞同亚力克的做法。自从去年六月革命以后，亚力克就好像变了很多，或许是维尔特林一役，让他觉得在他统治的范围内，还有地方霸权存在。也许他出于自己的不甘，才会想到要收回巴拉特的自治权。我曾劝过他很多次，但他的性格我很清楚，只要他决定的事，要回头几乎不可能。”

“看来冲突在所难免了。”

菲列特莉加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皇帝来到海尼森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他之所以提出娶诺薇卡为妃，并非单纯因为自己。他即使对不起整个巴拉特，也不想对不起我们杨家，那个孩子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连我也没有想到，海尼森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还是让我回去以后，再劝劝他吧。”

菲利克斯想了想说。

“杨夫人，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

“也好。”

菲列特莉加点头答应。

“如今海尼森各党闹政变，中央已经出动了警卫队，菲利克斯继续留在这里，难免会成为一些激进份子的攻击目标。诺薇卡，今天晚上你就先送他出境，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妈妈……真的可以不用我去费沙，就能阻止战争吗？”

诺薇卡眼中含着泪，看到母亲憔悴的容颜，她的心里如同刀割一样。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把菲利克斯先安全送出境就好，快点动身吧。”

菲列特莉加硬把两个孩子推到走廊上，然后紧紧的扣上了办公室的门，尽管她还能听到诺薇卡带着哽咽的声音。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来阻止党员们的行为，第一次，她感到如此身不由己，只因她也和去世的丈夫一样，不愿看到海尼森溅上同志的鲜血。

“威利，你走得真是洒脱，却在我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血色，连我们无辜的女儿也沾染上了……”

菲列特莉加苦笑着，望着墙壁上杨的遗相。原本坚强无比的她，如今却莫名的感到自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尽管没有遍体鳞伤，却还是让她的鬓边提早的添上了霜花。诺薇卡，这个优秀而又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在所谓的奇迹中诞生，来到海尼森，来到杨家？命运，难道真要这孩子也走上和父亲相同的不归路？泪珠在内心深处一滴滴的坠落，已然淹没了她埋藏心底十九年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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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别了,4月27日(下)

4月27日，一整天几乎都沉浸在动乱之中，整条街道也充满了紧张的氛围。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诺薇卡带着菲利克斯匆匆赶回家，收拾好行李之后，换上便装，往宇宙港步行而去。一路上，少女隐约听见似远似近的地方传来阵阵枪声，却不能回头，黑色的辫子随风摇摆着，心底更增添了一些压抑感。

菲利克斯此时的心情更是无法平静，跟在她身后默默的行走着，他知道诺薇卡之所以要和自己步行，完全是因为她的车太显眼，若是被人看到，就会遭遇危险。白天，城市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慌张和混乱，他不清楚，只看到诺薇卡忧心忡忡的表情，让人心碎。是自己的出现，让她美丽的面容开始缺乏了光彩吗？那个水一般的眼神，在黑夜中看起来异常寒冷。

初见是惊险而动人的，与诺薇卡的相遇为何偏偏会成为一种无形的羁绊？如果自己不是亚力克的挚友，如果诺薇卡不是杨威利的女儿，两人的命运又会如何？这样询问自己的时候，他无法得到答案。

“看来事情比妈妈所说的还要严重……”

诺薇卡紧咬着下唇。

“刚才的枪声分明是来自富民党的党政大楼，多半又是一个党主席面临被赶下台的危险，和对方发生了流血冲突，或者已经出了人命，真是可怕……”

“你还是回去吧，那些人要对付的是我，如果遇到危险，你会受我连累的。”

菲利克斯实在担心她的安全，在沉默许久后再也忍不住了。

“傻瓜，你不认识路，一个人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宇宙港？”

诺薇卡打断他的话。

“即使你到了那里，没有相关证明，谁的飞船敢载你？我怎么说也是杨舰队的中校，那些人就算为了搞什么政变，不给我妈妈面子，却也还是要顾忌我那死去的爸爸，不敢动我一根毫毛的。”

“诺薇卡，别这样……”

菲利克斯满怀愧疚的说。

“我两次到海尼森，都是你尽心尽力的帮我，这样让我很不安，你明白吗？”

“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诺薇卡突然生气的竖起双眉。

“如果你愿意死在海尼森，那是你自己的事，可你认为你的命就是你菲利克斯一个人的吗？你在费沙还有爱你的父母和妹妹，还有你最好的朋友亚力克，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活着的人会为你伤心欲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别说！”

诺薇卡一把抓起他的手，用力往前迈步。

“你要是还在乎那些爱你的人，就快点跟我走！”

在诺薇卡的坚持下，菲利克斯无法拒绝，只能跟在她身后，二人抄捷径去了宇宙港。的确，一贯坚持己见的菲利克斯，生平最讨厌让别人来命令自己，便是对亚力克，他也会提出反对意见。然而只有对诺薇卡，他感觉自己丝毫没有拒绝她的理由，在她面前，自己竟完全无法展露本身的叛逆性情。诺薇卡是和别的女子完全不同的，并非因为她是带着奇迹降生的女孩，而是那种无可替代的气质，似乎可以让一切的污物在她的一个眼神中消褪，让一切的冰都溶解。

“这不是杨中校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到机场来呢？”

当守门的士兵看到诺薇卡时，有些惊讶。

“艾德逊准尉，正好今天是你值班，现在米达麦亚少校要回费沙去，我想送他一程，请你查查还有没有去费沙的飞船？”

诺薇卡急切的询问着。

年轻的准尉打开电脑，一分钟之后，给诺薇卡回了话：“军备飞船倒是有，不过没有政府和元帅的命令，军备交际工具不能随便用。更何况今天是到处搞政变，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不仅是我，跟我一起值班的几个同志也会倒霉的。”

“准尉，就算给我面子，请你一定要帮帮忙。”

诺薇卡请求他说。

“不瞒你说，送米达麦亚少校走是我妈妈的主意。”

“这样啊。”

艾德逊想了想，忽然一拍头。

“对了，零点有一批去阿姆西里接物资的货运飞船，不知道能否帮到杨中校的忙。”

“阿姆西里？”

那不是钟泰来的故乡吗？诺薇卡开始的时候是一怔，后来仔细一想，这条路去费沙虽然要绕个很大的圈子，但对菲利克斯来说，却是最有利的离开方法。因为阿姆西里自治区不归巴拉特直接管辖，那里的边境官兵不会细查，菲利克斯只要换上巴拉特军服，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谢谢。”

诺薇卡谢过那年轻的准尉，接着对菲利克斯说。

“正好现在还有几分钟，你现在就换一身巴拉特军服，然后上飞船。等到了阿姆西里，就能转乘去费沙的飞船。”

“诺薇卡……”

菲利克斯的眼圈不自觉的红了。

“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那么短暂，还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跟你分手？”

诺薇卡上前掏出手绢，放到少年的脸上，纤细的双手不禁微微一颤。

“或许这是命运，可我并不相信永远都会是这样。这次要麻烦你回去跟亚力克说声抱歉了，因为巴拉特不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我愿意接受他的爱，却会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屈辱感，我并不希望这样……”

菲利克斯忽然上前紧紧拥住了她，少女猛然愣住了。他的力气好大，搂得她的身子也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但她分明感觉到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她的衣领上。菲利克斯他落泪了？她情愿不要看到这样的他，为什么他偏偏要这样刺痛自己的心，让临别一刻也不得安宁？

“诺薇卡，你知道吗？”

少年的手臂久久不肯松开。

“其实……我同样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并不想让你成为亚力克的皇妃……”

“杨中校，飞船已经就位了！”

耳畔传来艾德逊准尉的声音，梦境终于回到了现实。

“再会吧，菲利克斯……”

诺薇卡将他送上飞船，仍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下坠。而在舷梯撤除前的最后一刻，少女再也抑制不住情感，上前环住菲利克斯的脖子。生涩的一吻，轻得像天使的羽翼，落在少年炽热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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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梦若白兰(上)

菲利克斯在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装饰也并不奢华，整体却显得非常体面。一个身穿褐色长裙的中年妇人，正坐在他的床边，那张许久不见的脸让少年感到无比亲切。

“孩子，睡醒了吗？”

带着关怀的女声，柔柔的响在他耳边。

“谢谢您，克劳尔夫人。能在这里遇见您，还能再次得到您的照顾，真是我的荣幸。”

“也许我们真的很有缘吧。记得你第一次去海尼森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下来，是我遇到了你。这次我来阿姆西里做生意，结果又在这里遇到了你。”

菲利克斯红着脸，听了克劳尔夫人的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记得昨天刚下飞机，到达阿姆西里星球，正要投宿旅店的时候，刚好被这位夫人发现，于是住进了她家。对于这位夫人，少年非常感激，若说他生命中有两个福星，一个诺薇卡，另一个就是她了。

“对了，夫人，昨天都来不及问您，您是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

“我搬到这里已经一年了，因为那时候杨舰队去远征，我卖饼也没有什么生意。后来听说阿姆西里是生意人集中的地方，就来这里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的确比卖饼的时候好多了。好在你没有投宿到我服装店隔壁的宾馆，那里的老板可是个吸血鬼，专敲诈外地人的钱。”

“是吗？”

菲利克斯笑了笑，好像在为自己再一次感到庆幸。

“看你笑得多勉强，是不是在海尼森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克劳尔夫人看出了少年的心思。

“没……没有……”

“我知道你是去海尼森办公事，不过更想见那位杨家小姐吧。”

“夫人，您……”

“前次你从我家离开的时候，不是让我专门做了杨家小姐最爱吃的饼吗？我从那时起就看出来，你对她的感情不简单呢。”

“您别取笑我了，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皇帝才配得上她。”

“我看你是听说她要做皇妃，跟皇帝吃醋了吧。其实关键是杨家小姐喜欢谁，如果她喜欢的人是你，你可不能把她让给别人。”

菲利克斯听罢，心绪如潮。此刻的诺薇卡在海尼森会是怎样的处境？海尼森的政变平息了吗？经过这一场风波，杨家是否开始受到其他党派的牵制？他从心底责怪着自己，若不是自己去了那个地方，让一些居心险恶的人抓住把柄，也不会给杨家添麻烦。他很想再回海尼森去，但如果回到了那里，诺薇卡和杨夫人救他离开险地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孩子，自己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尤其是自己心爱的人，这可是绝对不能让给别人的东西。”

克劳尔夫人叹了口气。

“夫人，您和您的丈夫当年一定非常相爱吧？”

“不，我和他正是因为没有爱情，才会一生痛苦，还把痛苦带给了孩子。我只希望那孩子投胎到一户好人家，也就够了……”

菲利克斯听着克劳尔夫人的话，看着她脸上无奈和遗憾的的表情，藏着深深的自责。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她，能一直独自生活到现在，她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毅力。然而想起亚力克，他非常矛盾，自己真的应该和亚力克去争夺诺薇卡吗？

“夫人，如果我不是帝国官员的儿子，如果我不用回费沙，我真的愿意在这里像您的儿子一样照顾您。”

“傻孩子，你虽然和我丈夫长得很像，我也很想有你这样好的儿子，可是我始终没有那个福份。年轻时的我并不是一个好女人，也许现在独自活着，就是老天要惩罚我的罪过，让我忏悔吧。”

克劳尔夫人望着窗外长长的慨叹一声，接着转过头来，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这孩子长得实在太英俊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蓝色的、带着叛逆光芒的眼睛，那高大挺拔的身材，那冷漠中隐藏的缕缕热情……为什么就会让她感觉那样熟悉？只是，命运决定了一切，这孩子的身份高贵，而如今作为平民的自己，根本无法奢望什么。

“三天后有去费沙的商船，那开船的人中有我的一个老主顾，他姓亚尔科林。到了那天，我会带你去宇宙港找他，你就搭他飞船跟那些商人一起回费沙去。虽然时间可能有点久，不过乘他的商船，会比一般的客船更安全顺利。”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你不用谢我，在我有生之年，可以遇到一个好像我儿子一样的孩子，已经很满足了。”

菲利克斯呆在阿姆西里的日子只有三天，然而他却不知道，自从他离开海尼森之后，巴拉特政府已经发生了空前的变化。

巴拉特的大党派共有十个，其中最大的两个党派是共和党和民主党。自巴拉特正统政府成立以来，最高评议会便采取竞选的方式产生国家元首——巴拉特共和政府总理。代表共和党的党主席菲列特莉加.格林希尔.杨，从第一次选举开始，便获得了最多的票数。总理的任期是四年一届，由于巴拉特人民都知道杨威利元帅的英雄事迹，加上菲列特莉加的精明能干，执政有方，她出奇的连任了四届。今年正是她第四届任期的最后一年，年底又要重新进行票选。原本菲列特莉加是绝对有可能还会连任，然而谁也没想到，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选妃一事，给了这位威望颇高的女总理空前沉重的打击。

一向冷静的菲列特莉加，头一次感到了事情如此棘手。但流言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散播到巴拉特自治领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要召开大会澄清事实，也无法消除这件事对共和党形象的影响。在此期间，民主党的威望大大提高。各党派经商议后，决定提前竞选下一任的总理，而竞选时间就在这一年的九月。

尽管离竞选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共和党的形象和菲列特莉加的威望在人民心目中大打折扣，是十分严重的事情。相反，民主党新任主席李德，则开始在群众中逐步建立了威望。他借着民主自由的充分理由，逼迫前任党主席亥克下台，进而更加煽动着极左的激进派思想。由于诺薇卡被选中为银河帝国皇妃的闹剧愈演愈烈，使得海尼森乃至整个巴拉特的人几乎都相信，这是帝国以卑鄙的手段要取缔巴拉特之自治权，而想出的一个更加卑鄙的办法。大家认为，诺薇卡做了皇妃，便代表着巴拉特从此受到银河帝国的奴役。李德一面如此宣传，一面为自己尽量的拉到了更多的选票，一场没有武器的战争，掀起了国内的惊风骇浪。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以来，诺薇卡在军队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到现在还没有归队。前不久在电视里听到李德的演讲，她气得差点连电视机也砸掉。那个人当着众人的面，竟然说出“杨家人是真正的爱国者，为了避免战争，不惜以自家的女儿献给帝国以换取和平，非常值得尊敬”之类的话。他仿佛是站在杨家的立场上，为菲列特莉加的连任出力。只有杨家人最清楚，李德越是说杨家的好话，选民们越会投他的票，民主党在群众面前，便俨然一副识大体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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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梦若白兰(中)

这天，诺薇卡特意请了尤里安到家里来。好些天没见到哥哥，当尤里安带着卡琳走进杨家门的时候，她发现哥哥好像瘦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军队里也流传着皇帝选妃之事，让尤里安操了不少心，才会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哥哥，或许我并不应该找你来。”

看到尤里安消瘦的面容，诺薇卡几乎不忍心问下去。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要打仗了，对吗？”

尤里安深知妹妹的性情，他没有想过要对妹妹掩饰什么，反正她迟早都要知道，隐瞒反而更会加添烦恼。

“这次的事情能否查到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亚历山大皇帝选妃和履行和约的事，已经造成了巴拉特人民的思想倾向于战斗。如今，共和党的威望大不如前，反而是民主党赢得了更多的选票。杨夫人总理的位置，很可能在九月就会让给李德。那个人一旦上台，必然会主张战争，如今巴拉特已经没有挽回这种局面的能力，只有看帝国方面如何应付。”

“真的无法避免吗？”

“希望菲利克斯回到费沙之后，能帮上我们最后一点忙。但皇帝的性情很像他的父皇，绝不是轻易能变更自己决定的人。”

“你是说……菲利克斯劝服他的可能性也非常小了？”

尤里安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皇帝真的对我们巴拉特开战的话，你会怎么做？”

“他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如今若要违背诺言，我……只能亲自参加战斗。”

“你能忍得下心吗？他是爱你的人，而菲利克斯是你爱的人。”

“哥哥怎么知道？”

诺薇卡惊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光你哥哥知道，连我都看出来了。”

卡琳也在一旁说。

“那小皇帝喜欢你，是因为你救了他的命，对你一见钟情。可是菲利克斯那小子，好像是你一见钟情的对象吧。多罗地亚空战的时候，那小子打坏我的飞机，你一点都没怪他，也没来问我怎么样了。我就在想，你平时挺关心人的，怎么这次连大嫂也不关心了？还有，你一次又一次帮那小子，包括这次护送他离开海尼森，你还不承认喜欢他？”

“真的那么明显吗？”

诺薇卡的脸羞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他知道尤里安是一个含蓄的人，不会说得如此明白。而面对着心直口快的卡琳，她倒是真无话可说。

卡琳无奈的摊着双手说：“话说回来，你这丫头怎么就命犯煞星呢？奥斯汀跟你也算是青梅竹马吧，现在人家是少校了，长得也不差啊。诺薇卡，不要说我这个大嫂多嘴，我觉得你跟菲利克斯太不现实了。那小子是帝国国务尚书的儿子，又是皇帝最好的朋友，一生是注定要给皇帝卖命的，他真的会不顾皇帝的命令，把你放在第一位？”

“卡琳！”

尤里安皱起眉头，伸手捂住妻子的嘴巴，他只怕卡琳的直白伤到诺薇卡的心。

“没关系，哥哥。”

诺薇卡对他笑了笑，而尤里安看出，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的确，如果真要开战，在军队中立场最尴尬的人就是诺薇卡。一个代表着巴拉特军的女孩子，和代表帝国军的两个人交战，尽管不可能完全是直接交战，却都会对双方的精神造成极大的打击。他知道妹妹比一般的女孩要坚强许多，然而对于感情这样的事，她心中同样有着脆弱的一部分。

“明天你记得归队，可能要安排你的任务了。”

尤里安最后的话语非常简单，诺薇卡或许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即将踏上新的路途。

“什么，要调我到阿姆西里去？”

次日早晨，诺薇卡刚刚回到舰队，便从佐霞那里听到了诧异的消息。

“中校，这是敏兹元帅的决定，您来到这里之前的五分钟，他刚对我说了这件事。元帅还说这次调您去阿姆西里，是担任当地的驻留武官，没有统合作战部的命令，不能回到海尼森。”

“我要去见哥哥。”

诺薇卡转身就要去统合作战部。

“请留步！”

佐霞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

“元帅说您明天上午就必须出发，他不会见您了。”

“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完全没有听过我的意见，就把我派到阿姆西里，他以前可不是这么过分的！”

“您不要激动，元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那样爱护您，怎么可能会害您呢？”

诺薇卡沉默了一会儿。“佐霞，你不知道，哥哥他就是太爱护我了，才不想让我有压力。我大概知道他这次让我任驻留阿姆西里的武官，就是因为可能要和帝国打仗。他不想让我上阵，才故意把我调走，而我又不能不服从军令……”

“是啊，您也会说不能不服从军令，既然是元帅的好意，为什么不心领呢？”

“可是我走了，第五舰队的新兵怎么办？”

“元帅已经安排豪森上校暂时代理您训练新兵的职务了。所以，您去那边调整调整心情，或许真的比较好。”

诺薇卡无奈的垂下头来，对于哥哥的关心，她无法拒绝，只是对于尤里安和母亲，她感到很愧疚。明明是跟自己有关的事，却惹得母亲声望大跌，哥哥还用军令的方式来让她远离有形或无形的战场。此刻，她只能是带着矛盾的沉默。

当日下午，诺薇卡去了后勤部，向亚典波罗道别。亚典波罗今天的工作好像非常忙，似乎是莎洛特又在给他“压力”。听秘书说，部长和助理起码要等到两个多小时以后，才会忙完手头的工作。她只好在会客室里等，其实她知道，亚典波罗一定是故意不想出来。这位叔叔平时虽然好像是一个乐天派，但最受不了分别的场面，尤其是和她分别。

终于，亚典波罗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见到外面坐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诺薇卡，他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女孩居然真的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吗？他的心里刺痛着，早知道这样，他根本就不该对秘书说什么时间。

“叔叔，终于等到您了。”

诺薇卡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带微笑的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你……明天就要离开了吗？”

“是的，哥哥和妈妈我上午都已经见过了，下午是特来向您辞行。明天一早我就会去宇宙港乘坐飞船，前往阿姆西里。很久没有来看您，在后勤部工作还好吗？”

“算了吧，莎洛特没把我送进地狱，我就已经很庆幸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丫头给我当奴隶呢。”

亚典波罗笑了，或许说到莎洛特，他是最后一次向诺薇卡吐苦水。

“其实我来找您，并不是单向您告别。我知道叔叔是个喜欢自由的人，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可是，我真的很担心舰队，尤其是我带过的那些新兵……”

“你是要我有空替你照顾一下你的同志们吧？我答应你，只要后勤部的工作稍微轻松一点，一定过去舰队那边帮忙。”

“谢谢。”

“你不是说我很像你爸爸吗？爸爸帮助女儿，又来什么谢字？对了，这次你过去阿姆西里，准备带谁一起去？”

“本来想带佐霞去，可是她刚刚升任准尉，我不在的时候，新兵们几乎都听她的，她是新兵们的另一根支柱，不能离开海尼森。这次去阿姆西里，巴格达胥中将主动提出要陪我过去。”

“什么？他陪你过去？”

亚典波罗倒抽一口凉气。要知道在巴拉特舰队里，一旦有武官派到外地去，跟随而去的副手都是比那位武官军衔低的。而这一次诺薇卡被派往外地，巴格达胥作为中将，竟然主动提出要给中校做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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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梦若白兰(下)

“这个巴格达胥真是爱和舰队的体制作对……”

“叔叔，我知道您和巴格达胥中将常常在意见上有点分歧，但是哥哥也同意了。巴格达胥中将这个人的确是不太合群，脾气又古怪，可我绝对信得过他。再说，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担任情报本部长。现在全舰队里数他最闲，陪我去那边也没有关系啊。”

“也只有你受得了他的臭脾气。”

“不说巴格达胥中将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我这次不能乘我的旗舰去那边，所以在我走了以后，请叔叔帮我打理一下旗舰好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你离开之前应该给旗舰留下名字吧。我好帮你把它的名称弄上去，等你回来以后，就可以正式使用了。”

就在此时，莎洛特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只见她一脸倦容，双眉紧蹙，好像在困倦中，又像在生气。诺薇卡还很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不禁上前询问原由。

“你进来看看电视吧。”

莎洛特翻起白眼，拉着诺薇卡的手走进办公室。

电视里传来唱国歌《自由之旗，自由之民》的声音，在海尼森大广场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带头高歌，下面是数不清的群众齐唱。他一面亲自指挥节拍，一面在间奏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我们绝不向帝国屈服！战死沙场也不能做亡国奴！”

“是李德？”

诺薇卡一瞧见电视里的那个人，险些当场呕吐。她从心眼里鄙视这个人，然而，她也深深的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从前了。李德虽然行为可耻，却并不是她痛恨的对象，让她寒心的是那个散播流言的人。

“诺薇卡，诺薇卡？”

“啊？”

莎洛特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黑发少女才由心事回到现实中。

“你在想什么？”

“哦，没有。莎洛特姐姐，请您以后也别刁难亚典波罗叔叔了，他最近好像都在做一些怪梦。我现在要走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再见了！”

“喂！”

莎洛特觉得莫名其妙，想叫住她问个明白，诺薇卡却已经向她和亚典波罗挥挥手，风一般的奔下了后勤部办公大楼的台阶……

黄昏时分，当星光等待闪耀前，树和花草都在静默。同样，充满着静谧和庄严的海尼森公墓园里，黑发少女捧着一束洁白的兰花，站在一座翻修过的墓前。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有多久，当她稍微换了站立的姿势后，夜已经来临了。星辉慢慢浮现在蓝黑色的天际，那并不明亮的光，却似要穿透树的遮掩，照到泥土深处。

诺薇卡蹲下身子，将手里的兰花小心翼翼的放在父亲的墓碑前面。然后，她重新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微微闭上双眼。

“爸爸，很久没来看您，觉得寂寞吗？”

每一次来到墓园，这句话总是诺薇卡说出的第一句。

“明天上午我就要离开海尼森，去阿姆西里做驻留武官。也不知道这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只希望您可以安静的休息，不要再有人来打搅了……今天特地带了您最爱的加了白兰地的红茶，我们父女俩一起喝一杯，好吗？”

少女从提包里取出两个酒杯，将瓶子里泡好的红茶分别倒入其中。她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将另一杯轻轻的洒在父亲的墓碑前。之后，她缓缓的走过去，坐到了墓碑旁边的石椅上。红茶洒落的瞬间，伴随着淡淡的、却很醉人的白兰地酒香，像是星光也悄悄的沉醉在了里面。

恍惚之间，诺薇卡听见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朦胧中，她看见有人向她慢慢的走来。这是一个黑发的中年男子，穿着杨舰队特有的军服，头戴黑色扁帽，帽子和黑发的下面，是一张让人看了觉得很悠闲的脸。那自信的微笑，那温柔的声音，让诺薇卡感到无比的暖意。

“爸爸？”

少女惊讶的奔上前去，紧紧的握住来人的手。

“诺薇卡，我的孩子……”

扑在父亲的怀抱里，少女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父亲的胸怀，让她觉得安全而又舒心，她真想永远就这样和父亲拥抱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我的女儿怎么哭了？爸爸以前可是从来没哭过喔。”

杨威利摘下头上的黑色军帽，轻轻的戴在女儿头上。

“虽然不希望我的孩子做军人，可是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中校，真是胜过我和你哥哥当年啊。像我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呢。”

诺薇卡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爸爸，海尼森的动乱您知道吗？那完全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和亚力克的关系变成流言散播出去，妈妈和哥哥的处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傻孩子，人类历史上原本就没有永久的和平，我当军人的时候，从来就不会有绝对和平的期望。我只希望和平的时间长一点，战争的时间短一点。大家如果都这么想，就可以为我们的后代，留下一个和平长久的世界。”

“那亚力克如果真的发动战争，要取缔巴拉特的自治权，他是不是就真的成了人们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之徒呢？”

“世上并没有所谓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大家都想得很自我，其实发动战争的一方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而对方就是邪恶的。好像你现在说的，巴拉特人民认为亚历山大皇帝意图娶你做皇妃，是用卑鄙的手段逼巴拉特就范。可是，如果换到亚历山大的角度去看，他就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尤其不想伤害对他有恩之人，才下了如此决定。不是吗？”

“我的思想是不是太单纯了？”

“虽然你参军很早，但你的年龄还小，始终无法把所有的事情看得透彻。在你这个年龄，孩子们都非常容易迷失方向。就好像亚雷.海尼森是我国的国父，很多人都坚持着对他的虔诚信仰，然而也是因为这个信仰，造成了很多人的左倾。于是，旧同盟和信仰奥丁神的银河帝国，战争无休止的进行了三个世纪。诺薇卡，如果你感觉到迷茫，暂时避开战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爸爸也赞成我去阿姆西里？”

“暂时避开战争，在那里想想你到底会为何而战，等你真正找到答案的时候，也就是你上阵之时……”

“爸爸！”

杨威利的影像在逐渐模糊着，终于消失不见。诺薇卡擦了擦眼睛，才发现自己喝得有些醉了，在石椅上做了一场梦。雪白的兰花，在墓碑前舒展着花瓣，仿佛在和天边的星斗互相欣赏。

口袋里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是亚典波罗打来的。

“诺薇卡，你怎么不在家？”

“我去了爸爸的墓地，不小心在那里睡着了，叔叔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尽快告诉我旗舰的名字吗？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想好吧，等你回来的时候，那没有名字的旗舰可上不了战场啊！”

“已经想好了。”

诺薇卡擦干眼底残留的泪水，望着墓前盛开的白兰，微扬的嘴角浮起一丝坚定的笑。

“我想让爸爸的名字留在我的旗舰上，它就叫做——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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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皇妃加冕(上)

“亚力克，如果有一天，巴拉特和帝国因为某种原因再度开火，你会和我们正面对战吗？”

“即使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和你正面交战。因为我曾经给过你承诺，我只想和你分享这个世界，而不是和你对战。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一天来到的。”

“你要记得今天你对我保证，否则我们之间就只有阶级的关系，而失去了朋友的感情……”

年轻的皇帝站在寝宫的阳台上，凝望着夜空里的星斗。星光让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当睁开的时候，黑发少女的影像已然不在。星光之外，今夜的天空是如此的黑，黑得连银河也显得那样模糊。回头，寝宫里的墙上挂着莱因哈特的油画像。这样的画像，在费沙皇宫的每一处宫殿几乎都可以看到，只是今晚这幅画好像看起来比平时更特别。

“陛下在想念先皇？想念我哥哥？还是心有别的牵挂呢？”

蜜雪儿轻柔的声音，让金发的少年皇帝猛然吃了一惊。

“你什么时候来的？”

“非常抱歉，因为看到陛下的寝宫里还亮着灯，所以没有经过允许就进来了。”

蜜雪儿走上前来，向亚力克徐徐弯下腰去，行了一个礼。

“自从哥哥出发去海尼森之后，您好像一直心神不宁。今天下午我从爸爸那里接到消息，说是哥哥明天就会回到费沙，您不会是没从我爸爸那里收到消息吧。”

“朕知道，离朕选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不是吗？如果像大臣们所说，朕会娶你做皇妃的话，想听听你的意见。”

亚力克抬起头来，望向少女明媚的眼睛。蜜雪儿开始是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而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目光却异常的变得坚定和锐利。

“是什么促成了您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朕曾经说过，朕会选一位费沙本土的帝国大臣千金做皇妃。你跟朕从小青梅竹马，又是大家所推荐的皇妃人选，朕也绝对信得过你，难道你在怀疑什么吗？”

“陛下心中所爱的人根本不是我，为什么偏要勉强自己来选我为妃？即使您要选择我，我也会拒绝。”

蜜雪儿话音刚落，亚力克陡然沉默了。他知道，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女，跟别的女孩很不一样。她的思想敏锐，脾气也非常刚烈，他却未曾想到自己只是打一个比方，她竟会这样认真的当面拒绝自己。自从亚历山大新政府成立之后，许多大臣开始对他产生敬畏，而唯独是蜜雪儿，对他的态度丝毫也没有改变。

“如果朕强行颁布册封的命令，相信你也无法拒绝。”

“您不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陛下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尽管我不知道您这次派我哥哥到海尼森去的目的，是否单纯为了谈和约的事，但我能够猜到，这跟您选妃的事有关。而且，您喜欢的人在海尼森，您需要重新征服那片领土，却不想对不起那个女孩。”

“你果然是让朕也能够佩服的人，在群臣之中，除你之外，从来没有人敢对朕如此直言不讳。你还能猜出些什么？”

“那个女孩既然可以让陛下动心，一定不是普通的人。既然她和政治都可以联系起来，必定也是巴拉特高级官员家的小姐。”

“朕的确非常不想和巴拉特开战，不过万一真的阻止不了，朕是真心希望你能伴随在朕的左右。”

“我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会依照陛下的意思去尽自己的力量，除了皇妃那件事情。”

“真是不一般的强悍，朕算是彻底领教了。”

亚力克转过身去，继续凝望天上的星星。不知道菲利克斯这次回归费沙，会给他带来的是惊喜还是忧愁，只是此刻，他感到很无助。自从颁布新政，自从母亲和姑姑同时离开费沙去了奥丁，亚力克觉得那好像是永别一样。可是，他已经不能不承认，自己并非可以安心坐在皇宫的皇帝。黄金狮子的遗传因子，像一种无形的推力，不自觉的推动着他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而那条路通往的地方，或许正和父皇莱因哈特一样，是茫茫的星之大海……

初夏的狮子泉，在晨光中洋溢着一点慵懒的气氛。今天并不是晴空万里，风不停的吹着，把本应该属于晴空的云都吹散了，让整片天看起来特别辽阔。亚力克从清晨六点开始，就站在后花园里，等待着挚友的归来。

“陛下，请您先回宫去吧。这里风很大，容易受凉的。”

“谢谢你，齐列医生。朕知道如何保重自己的身体，请不要过于担心。”

金发的少年皇帝转过头去，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轻轻挥手。

那位名叫艾密尔.齐列的医生，是狮子泉的最高医官，直接负责照顾皇帝的身体健康。艾密尔在少年时期，曾是莱因哈特的贴身侍从，深得皇帝的喜爱，可惜莱因哈特逝世太早，终于无法亲眼看到他如今的成就。而对曾经失落过的他来说，如今能照料黄金狮子帝的儿子，他此生也再无遗憾。

“可臣看陛下的面色，仿佛您心中存在郁结。”

艾密尔走上前去，递过一封电报。

“这是今天凌晨从我国驻海尼森使馆发回来的电报，是国务尚书托微臣交给您的。”

亚力克接过电报，并没有立刻打开，他感到很疑惑。平日里的重要电报，都是在他上朝的时候，由米达麦亚亲自交到他手里，为何这封电报会托医官身份的艾密尔私下送来？拿着电报，他迟迟没有开封，莫名的，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

“臣先告退了。”

艾密尔说罢，向亚力克行了礼，便离开了后花园。

电报的封套终于在亚力克颤抖的手中开启，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少年皇帝看到的是一串令人愤怒而又伤心的文字。怎么会这样？巴拉特总理杨夫人和其领导的共和党，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威望大跌？自己的意思并非一定要娶诺薇卡为妃，为何在海尼森会被人将此事大肆煽动、引起民愤？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号，让他尝到晴天霹雳的痛苦。

亚力克紧紧握着拳头，不愿再去看一次电报里的内容。耳边只回响着诺薇卡的声音，遇到这样的事，她此刻一定对自己恨透了吧。在海尼森人民的眼里，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情且卑鄙的独裁者，而挽回的余地已完全失去。

“陛下，米达麦亚少校回来了。”

一个宪兵的声音，猛然令亚力克惊觉。他顺着宪兵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菲利克斯！”

“亚力克，我回来了。”

周围的宪兵都退下了，亚力克握着挚友的双手，不知道应该是激动还是担心。尽管他认为菲利克斯是一个十分幸运的人，只要派他出访，就算经历死劫，他最终也能平安归来。而此刻见到这位挚友，心情似乎比从前复杂多了。因为他看到菲利克斯虽然在笑，那笑容中却藏着一丝不易被发现的忧郁。难道真如电报上所说，海尼森果然发生政变了吗？

“告诉我，海尼森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诺薇卡她怎么样了？”

少年皇帝冰蓝色的眼睛里，眼波在不安的流动，只想亲口听到挚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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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皇妃加冕(中)

“对不起，亚力克。”

菲利克斯低低垂下头来，声音有些沙哑。沉默了半晌，他才将自己在海尼森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亚力克。

“什么？我发给杨夫人的电报，可能在你到达海尼森之前就被人故意曝光了？”

听完菲利克斯的叙述，亚力克感到非常疑惑。

“尽管我没有直接告诉诺薇卡，相信她也已经察觉到了。只是那个散播流言煽动两国战争的人，即使我和诺薇卡可能都怀疑是他，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你说的人是……”

“我也只是猜测，因为上次我去海尼森的时候，就是因为杨元帅坟墓被炸一事，被此人冤枉过。于是，我才蹲了几天的拘留所，差点连命也送掉。”

“你是说巴拉特杨舰队新上任的那个参谋长？”

“我说过只是猜测，钟泰来只是宇宙舰队里的参谋长，就算他再有心思，最多不过是在舰队和民众中散播流言，却没理由连整个共和党都因这件事走下了执政台。还有，民主党新任主席李德顺理成章的上台，从前拥护共和党的人，在一瞬间就转向了民主党。亚力克，你不觉得这件事简直太奇怪了吗？”

“真没想到表面平静的巴拉特，背后居然还会藏着如此大的阴谋……巴拉特政府突然发生政变，绝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就好像我们去维尔特林时一样，一场革命爆发，只是一两天的事，但是要策谋，就可能花上千百倍的时间。杨夫人在巴拉特执政多年，据说这些年来海尼森从未出过这种状况，而现在只是因为我的一封电报，就引发了政变。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但是我们不能出战，亚力克。收回巴拉特自治权，你一直称是要以和平方式收回，如果你要出战，我现在就会反对。”

菲利克斯的语气很是坚定。

亚力克抬起头来，目光对上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难道你也和巴拉特现在那些民众一样，把我当成是暴君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也知道你会回答我，如果巴拉特方面不动手，你是绝对不会出兵的。你真正担心的其实是诺薇卡，对不对？”

“诺薇卡她……”

亚力克欲言又止，自己的心事被好友看了出来，他不禁有些脸红。的确，只要一提到诺薇卡，他刚刚才平静的心情，定会再次掀起波澜。

“在我回来的路上，我在飞船上跟杨夫人秘密联系过。她告诉我说，自从那次政变之后，诺薇卡向军队请了假，之后便被敏兹元帅调到外地做驻留武官了。我想大概是敏兹元帅怕万一两国开战，以诺薇卡跟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很难处在其中，因此将她调离了即将开辟的战场。”

“是吗？”

亚力克脸上的肌肉微微的抽动了几下，最后恢复了平静。也许，他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却依旧存在。的确，如果不是因为诺薇卡，他可能早就准备出兵了。而此时，即使要出兵，也并不是一个好时刻。

“亚力克，诺薇卡的脾气，你我都很清楚。在你看来，她拒绝跟我来费沙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菲利克斯的语气带了一点试探，亚力克好像并没有发觉。

“奥利穆会战之后，她就对我说，如果帝国和巴拉特再度开火，她跟我连朋友都做不成。或许我关于巴拉特和约的决定，对巴拉特人民来说真的错了，但是我不能收回命令。尤其你回来跟我提了政变的事，我更加觉得巴拉特存在非凡的野心家，如果不收回其自治权，我国恐怕会面临威胁。父皇当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我不想在我这一代出现那些令人反感的动乱。就好像维尔特林一样，一个省的秘书长都可以在我的管辖下胡作非为，何况是我们的半从属国巴拉特？只怕再不收回其自治权，存在于那个地方的野心家们，会想尽办法颠覆我们的国家。可是，为什么诺薇卡偏偏就是属于那里的军人？如果她不是杨元帅的女儿，不是军人，一切会不会就都好了？”

“也许……诺薇卡拒绝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呢？”

沉默了半晌，菲利克斯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来。

“你说什么？”

亚力克猛然抓住菲利克斯的衣袖，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无比的惊愕。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她爱上别人了？告诉我是不是？”

“我不知道。”

面对急切追问着的好友，菲利克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此刻，他清楚的看到亚力克的眼神里藏着痛苦，自己却无法为他减轻这种痛苦。少年皇帝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整个世界都把自己遗忘了一般，如果对他坦白，亚力克会不会崩溃？他不敢想象坦白的后果。若是两国真的开战，诺薇卡真的上了战场，那直接作战的人不会是亚力克，而是自己。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只紧紧握着亚力克的手，好让他的心情平静一点。

“放弃她吧，亚力克。听杨夫人说诺薇卡小时候，有一个跟她青梅竹马的男孩子，那时候就对她有意。现在，那个男孩已经和她一样，成了优秀的军官。诺薇卡从小在军营长大，或许只有巴拉特舰队的少年军官才最适合她。爱情说起来很伟大，可事实上因为国界、生活的环境、性格等种种原因，谁也不能强求……”

菲利克斯只能如此说，他深知表面强势的亚力克，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金发的少年皇帝没有流泪，却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他没有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只觉得像片羽毛一样轻，而此刻他的确才真正了解到，诺薇卡在亚力克心目中，到底占据了多重要的位置。

无云的天空，在清澈中掠过一种无奈的模糊。菲利克斯呆呆的望着花园中的蔷薇，它们却似乎不解人意。它们靠自己那么近，尽管这是一种无香的花朵，他却仿佛合乎可以嗅到它们内心深处的味道。少年伸出手去，轻抚着蔷薇的花瓣，让花瓣的火红色影子映在他的指尖。一瞬间，花瓣在指尖落了，也滑落了一袭惆怅。

“什么，皇帝陛下要提前和新皇妃举行婚礼？”

当亚力克在朝宣布正式选妃一事之后，大臣们都议论纷纷。更多的人觉得奇怪，从前这个小皇帝不是一直不赞成选妃吗？为何这次主动提出，还说要在今年底就举行婚礼呢？文官之中，除了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其余的又开始猜测准皇妃的人选。以梅克林格为首的武官们在一旁看着，有的也在讨论着此事。而细心的军务尚书知道，那些议论着的人，无非是想物色自家的女儿，将其送进皇宫，而他们其中的一家就理所当然成为外戚。

“大家与其在这里讨论，倒不如自己去忙自己的事吧！”

军务尚书再也无法看下去，忍不住开了口。

大臣们用一种诧异的眼神齐望向梅克林格，大概都在想：这位平时话不多的军务尚书，什么时候也会说出这种语气？难道他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没戏唱了？

然而，那些大臣也清楚梅克林格的魄力，谁也没反驳，径自纷纷离开了大殿。

“国务尚书，我们也回去吧。”

梅克林格唤了米达麦亚一声，二人预备在最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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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皇妃加冕(下)

“军务尚书请留步！”

大殿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两位尚书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皇宫的内史基尔尼特。

“是陛下让内史传达什么事吗？”

见梅克林格没有说话，米达麦亚上前问了一句。

基尔尼特上前几步，“回国务尚书的话，陛下考虑之后，刚才已经决定皇妃的人选了。本来他决定选择的是令千金，但因为遭到侯爵小姐的拒绝，所以现在决定册封的是军务尚书的千金波尔西亚小姐。”

“什么？是我的女儿？”

梅克林格完全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子，这个外戚的位子还是要轮到最不愿意成为外戚的自己。

“皇帝陛下说了，现在就等着波尔西亚小姐的答复。因为小姐此刻远在奥丁的府邸，所以如果小姐答应了求婚，陛下会亲自访问她奥丁的娘家，迎娶新皇妃。军务尚书，下官在这里先恭喜您了。”

内史离开了，梅克林格却呆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波尔西亚对亚力克也有意思，但亚力克却一直把这个女孩当作姐姐，要是他们俩举行了婚礼，今后的生活会幸福吗？而且，令他有些不安的是，选波尔西亚为妃，是在被蜜雪儿拒绝后作的决定。自己的女儿看来并不是皇帝真正爱的人，嫁给皇帝为妃子，不是纯粹的政策婚姻又是什么？对自己的女儿，他心里感到了一点点的不平衡。

“梅克林格元帅，你干什么发呆啊？波尔西亚被选为皇妃，不是一件好事吗？”

米达麦亚望着老战友，露出一种尤为疑惑的表情。平日里，这位军务尚书总以处事谨慎和冷静闻名，就连米达麦亚也从未见过他这样呆滞的神态。

“真的是好事？那我问你，你女儿为什么会拒绝陛下的求婚？”

梅克林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米达麦亚的心猛的震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蜜雪儿拒绝了陛下，他会选择我的女儿吗？”

“我想你是误会了，蜜雪儿拒绝过陛下的事，连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应该去找她谈谈。不过看你的样子，倒好像一点也不愿意波尔西亚做皇妃呢，难道波尔西亚也不同意？”

“不，她是一定会同意的，我只有她一个女儿，非常清楚她的心思。波尔西亚的确一直对陛下有意，只是陛下对她的感情是尊敬，而不是爱。再说，你想过更长远的问题吗？就是因为先皇逝世太早，身边只有希尔格尔皇太后一位妃子，陛下可以到现在顺利登基亲政，已经十分不容易。他现在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比先皇可能长得太多，所以绝对不可能只娶一位妃子。我所说的话，你明白吗？”

“你是担心将来皇帝陛下再娶皇妃，波尔西亚可能会遇到很多事情？”

梅克林格轻轻的点了点头，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那些大臣们，表面上好像很拥护我们两人的女儿成为皇妃。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他们家中有女儿的人，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坐上那个位置？我只要一想到波尔西亚要做皇妃，就联想到旧帝国时期的事。当年的培尼明迪侯爵夫人因为失宠，而对当时还是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大公妃殿下心存嫉妒，令大公妃险些遭到她的毒手。蜜雪儿是一个很有政治头脑的女孩，如果后宫出现竞争，她绝对不会被别人打败。可波尔西亚不同，她天生单纯善良、毫无心机，我怕她将来出现意外。”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是，我想陛下之所以会选波尔西亚为妃，一定是有所打算的。正因为波尔西亚德才兼备，陛下很可能会提早册封她为正宫皇后。放心吧，我会去找奇斯里中将商量保护新皇妃的事，也会提醒陛下善待新皇妃。”

“谢谢。”

梅克林格掀开黑色的披风，很有绅士风度的向老战友行了一个军礼，走出了大殿的正门。

宇宙历820年，新帝国历22年10月10日，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起驾暂离费沙，乘先皇莱因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前往帝国前首都奥丁，亲自迎娶皇妃波尔西亚.梅克林格。

这一天的奥丁特别热闹，宇宙港里挤满了人，大家都想一睹皇帝和皇妃的风采。自亚力克走下旗舰开始，便震动着空前的欢呼声。波尔西亚穿着雪白的婚纱，和亚力克的白色礼服相映成趣，俊俏的金发皇帝和优雅大方的皇妃，携手坐上婚车之后，人们就是目送也目送了意想不到的长时间。众人都称赞他们是绝配的一对，也许个中真正的理由，只有两人自己最为清楚。

“皇帝陛下万岁！皇妃陛下万岁！”

一路上，到处都是民众的欢呼声，亚力克和波尔西亚以微笑应对，最后到达了奥丁的行宫。

许久未露面的皇太后希尔德和大公妃安妮罗杰也都出席了婚礼，梅克林格和夫人忙着招呼前来庆贺的各位贵宾。的确，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所有的人都感到愉悦，似乎都想借着皇帝的婚礼来冲掉自己的晦气。宾客送礼之时，说得最多的祝福是“愿皇妃早日为皇帝诞下太子”，惹得亚力克和波尔西亚满脸通红。

25日，亚力克携皇妃波尔西亚回到银河帝国首都费沙，正式完成了册封和加冕仪式，并赐爵位——明特丹露侯爵夫人。然而，皇帝婚后的生活，似乎才是大臣们所关心的，也是亚力克所担心的事。费沙，在喜庆的背后，依旧藏着新皇妃波尔西亚根本不知道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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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浩渺之星(上)

当金发的少年皇帝与同样年轻的明特丹露侯爵夫人回到费沙，迎接他们的是留守狮子泉的大臣们。或许结婚对于亚力克而言，既是一种任务，又是想要忘记自己真正所爱之人的另一种手段。

司法尚书克斯拉元帅的夫人玛丽嘉，主动提出要负责照顾新皇妃。她是一个脾气非常倔强的女人，说是自己当年服侍过皇太后，如今皇帝陛下拒绝，就是不给皇太后面子。无奈之下，亚力克终于同意让她进宫。

“我说皇帝陛下，娶了漂亮的皇妃呢，下一件事就是要早日生下皇子了。为了银河帝国的社稷，这件事请陛下和皇妃都要牢记才行。”

“克斯拉夫人，子嗣的事要这么着急吗？朕现在还未满二十岁啊！”

“陛下，这不是年龄的问题。皇室和别的家庭不同，陛下应该很清楚，所以二十岁生子根本就不算早，您和皇妃都记得要加油喔！”

每次一听到玛丽嘉这些话，亚力克心里就感觉极不自在。结婚已经快一周了，他和波尔西亚根本是相敬如宾，跟从前一样，感情就像姐弟俩。自己本以为结婚就完成了任务，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子嗣的事，也许是自己不解风情，但是跟新皇妃合房，他实在做不到。在大臣们面前面对波尔西亚的时候，他总会做出一副大人式的样子，让大家感觉到皇帝的翩翩风度。可是，当他离开波尔西亚的身边，一个人静默的时候，会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势，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亚力克的婚礼，让菲利克斯也颇感意外。每次进宫，他都会路过皇妃的寝宫旁边，而每次看到那位皇妃，他只会悄悄的叹息。或许是沿袭了梅克林格家的优良传统，波尔西亚的穿着很素净，却又显露着一种淑女的风范。只是她的气色好像并不太好，即使是在微笑的时候，也看不到多一点的灿烂。

“为什么不试着跟皇妃培养一下感情呢？”

当菲利克斯来到狮子泉的后花园，面对亚力克的时候，他的挚友却无法回答问题。

“亚力克，娶这位皇妃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现在波尔西亚小姐已经是你的妻子，既然你娶了她，必须负起责任，不是吗？”

“责任？”

亚力克转过头来，冲着菲利克斯一阵苦笑。

“菲利克斯，我不能否认我很自私。当时我觉得，波尔西亚是个贤淑的女孩，和我们也是好朋友，才决定要娶她。我那时候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娶了她，就可以忘记掉诺薇卡。可是当我和她真正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我才发现自己做不到。刚才你说到责任，我忽然想起了父皇和母后。我原本并不想跟父皇走上相似的路，可我毫无选择的余地。我试着想出于一个丈夫的责任，去疼爱皇妃，和她快乐的生活，和她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然而，每当我鼓起勇气，听从克斯拉夫人和女仆们话，要履行丈夫义务的时候，诺薇卡的影子总会出现在脑海里……”

“亚力克……”

“菲利克斯，你又是什么时候变坏的？从前的你虽然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冷酷了一点，却还不至于生活糜烂吧。可自你跟我从维尔特林回来，杰纳德告诉我，你好像经常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请你告诉我，在你那些女人中间，你真正爱过一个女人吗？”

听到亚力克的话，菲利克斯猛然愣住了。杰纳德那个多嘴的家伙，竟然连这种事也要对皇帝说，弄得他的处境异常尴尬。

“或许你根本不曾爱过，如果你爱某一个女人的话，就不会这样花心了。”

亚力克的言语中，似乎微带了一点讽刺的意味，菲利克斯低下头来，没有看皇帝的目光。亚力克竟然相信他没有所爱的女人？他不知道应该欢笑还是苦笑。亚力克是因为对诺薇卡的爱，而无法把那种爱让波尔西亚分享；自己却是因为对诺薇卡的爱，而把那种爱化成欲望，宣泄到别的女人身上。或许，亚力克的确比自己的人格高尚了太多，像自己这种成天与情感的浊流为伍之人，实在是很低级。

“菲利克斯，我想波尔西亚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你说得对，她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必须尽我该尽的责任。就算是作为责任，我即使不能给她幸福，但至少也不能让她不幸。”

沉默了许久之后，亚力克才望着挚友点了点头。其实并非因为什么，只是因为母后离开之前，曾经对他说过，菲利克斯是他要完全信任的人。

“皇妃的事暂且说到这里，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巴拉特的事情。早上刚从军务尚书那里接到一份情报，说是巴拉特总理竞选上，民主党主席李德以三分之二的票数击败了前任总理杨夫人，成为新任总理。”

菲利克斯心头一震。民主党果然还是上台执政了吗？那诺薇卡到底是被派到什么地方去做了驻留武官？此刻的情况又是怎样？最近几天，巴拉特政府的情报一份接着一份传来费沙，令菲利克斯和亚力克的神情和目光看起来都特别复杂。

“我看不久之后，巴拉特方就要发动战争了。”

“真的要发动战争吗？亚力克，我们都应该清楚巴拉特的一些情况。论起经济和军事力量，现在的他们是不足以跟我们抗衡的，如果李德要发动战争，无疑是愚蠢的行为。”

“本来到昨天连我都在这么想，不过今天看来，我的想法似乎有些错误。如你所说，巴拉特的经济和军力都不及银河帝国。但是据情报上所写，巴拉特方最近新运去了一批战舰和各种战斗机，宇宙舰队的人数也大大增加。加上政变之后，主战派形成了万众一心，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主和派。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要出兵跟我们对决，我们不一定完全可以获胜。”

“知道那些战舰是从哪里运去的吗？”

“好像是巴拉特的阿姆西里自治区。但有一点令我感到很纳闷，照理说巴拉特政府不会有那么多钱制造高级战舰，事实却已经发生了。”

“会不会是从我国贷款的呢？”

“绝对不会。虽然费沙是银河系最大的经济中心，但巴拉特那些用来制造军事装备的钱，如果是从我国的银行贷款，他们根本承受不起那种负债。难道在银河系除了费沙以外，还有起经济实力可以跟费沙抗衡的其他星球？”

“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严重……亚力克，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巴拉特方不给我们谈判的余地，我们也不用同情那些所谓的爱国人士。照这种趋势来看，他们一定会先出兵攻打我国，到时候若免不了一战，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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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浩渺之星(中)

“陛下！军务尚书求见！”

随着一袭黑色的披风轻飘而来，梅克林格很快的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军务尚书，又是情报送来了吗？”

“陛下说得没错，这次又是我国驻海尼森的使馆传来的情报，那边的事态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军务尚书沉重的声音，已经让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同时感到不寻常。而当亚力克打开情报的时候，一个如雷贯耳的重磅打击，似乎立刻要将他炸得身心俱裂。只见情报上写道：

“海尼森星球附近发生强烈的星际风暴，边境所波及到的省区均受到影响，一批地方驻留官员也遭到了灾害无情的袭击……其中包括驻阿姆西里自治区的驻留武官诺文斯娅.杨中校。由于杨中校是巴拉特民族英雄杨威利元帅之女，此次不幸遇难，李德总理和巴拉特国防部各委员甚感悲痛。即日起，决定追封其为准将。”

亚力克呆如木鸡，瘫软的坐在了地上。菲利克斯拾起情报一看，后面还写有内容：

“因皇帝陛下预选杨准将为妃一事，巴拉特人民一致认为，此次杨准将的死也许并非意外。总理李德在发言中说：‘民族英雄之女，自然有英雄的骨气。杨准将之死，应该是她自己宁死也不愿嫁为帝国皇妃，而屈膝于亚历山大皇帝的表现。这种崇高的精神，值得巴拉特人民认真学习。因此，最高评议会和国防委员会一致决定，于近日筹备对银河帝国之军事行动，半个月后出兵与帝国决战，让民主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宇宙！’”

“可恶！”

亚力克从菲利克斯手中夺过情报撕成了碎片，此刻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怕。那冰蓝色的眼睛透出无比的怒火，像是在燃烧，又像是被冻成了真正的冰一般。他紧咬着下唇，仿佛要将嘴唇咬破出血。加上那一头金发，使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头即将发狂的狮子。

“我要出兵……”

军务尚书离开之后，从皇帝的口中，吐出四个冷冷的字。

“亚力克，你冷静点，虽然看到这个消息，我也觉得很难过，可是你真的相信诺薇卡死了吗？”

菲利克斯扶起他的身子，悄悄在他耳边说。

“连准将都追封了，难道是假的吗？”

亚力克抬起头来，却冲着好友一阵咬牙切齿的喊叫。

“就算那是假的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巴拉特还是我们的盟友？它已经不是杨夫人和共和党执政的时代了！巴拉特共和党和民主党为执政争斗了十多年，现在总算可以让民主党执政，你认为李德不会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吗？就算现在的共和党已经不是执政党，但共和党人数众多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李德不把处于共和党领袖地位的杨家人尽早铲除，他将来还是会面临威胁。诺薇卡是杨威利元帅唯一的女儿，李德怎么会不想着首先迫害她，断了杨家的命脉？”

“亚力克，你……”

“菲利克斯，我知道你劝我是为我好，但是涉及到诺薇卡的事，我实在无法听你的话。”

亚力克垂下头来，他的声音好像已经嘶哑了。

菲利克斯坐在他的身边，用手臂搭在挚友的肩膀上，他发现亚力克的全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他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因为此刻心碎的人并不只是亚力克一个，自己是在同时为两个人心碎。

坐在寝宫中的皇妃波尔西亚，今晚没有等到皇帝回来，来看望她的人是父亲梅克林格。

“怎么样了？”

梅克林格一面喝着女儿泡给他的咖啡，一面询问着，他知道女儿清楚自己的意思。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陛下他每次到寝宫，都是让我睡床上，他自己睡沙发。”

波尔西亚的表情很苦恼，也让父亲感到心疼。

“爸爸，我想陛下大概真的很需要时间，可能因为他的年纪还轻，不想这么早就有后嗣。”

梅克林格听罢，无奈的叹了口气：“波尔西亚，你真的太单纯了。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故意要影响你的心情，而是今天我接到从海尼森传来的情报，才知道陛下真正的心思。”

“您说什么？”

“那份情报上提到一个女孩的名字，她叫诺文斯卡娅，是旧同盟元帅杨威利的女儿。当年陛下到海尼森的时候，跟她成为了朋友，在圣玛赫巴一役中，我也见过那个女孩。听说她十岁就做了军人，如今少年得获中校军衔，可想其智慧和才能实在非同一般。这一次，我把情报送给陛下，上面写着那个女孩死于意外，陛下好像崩溃了一样。”

“爸爸的意思是……”

波尔西亚惊愕的望着父亲的眼睛。

“那位杨家小姐的死，让他感到那样沮丧和愤怒，我想除了爱情，没有任何一种感情会让陛下如此模样。”

“我知道陛下对我没有爱情，可是我却不知道……原来他爱的人也不是蜜雪儿……”

“波尔西亚，你告诉我，做了皇妃之后，你觉得后悔吗？”

波尔西亚静默了一会儿，微笑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泪痕。她没有回答父亲的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将父亲送出了寝宫。当父亲离开之后，她坐在柔软却空荡荡的床上沉默不语，亚力克与自己的结合，就像大臣们心中所想的，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政策婚姻吗？然而这并不能怪亚力克，这同样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只是，她选择了自己所爱的人，亚力克却没有得到罢了。

菲利克斯独自行走在军事宇宙港外的公路旁，嘴里叼着草叶，用一种不同于平日的紧凑步伐，默不作声的走着。此时反常的他，很容易引起战友们的注意，可谁也不敢去理他，因为他的眼神在别人看来实在有些可怕。有的战友甚至说：“今天我看到菲利克斯，好像只看到了一个躯体，他的魂魄是不是被什么鬼怪吸走了？”

舰队里的早餐时间，菲利克斯没有和杰纳德一起吃饭，而是一个人将餐盘端到餐厅的角落里，坐在那里发呆。时而，他手中的刀叉碰到餐盘上，那个动作就像形成了一种规律，撞击出很冰冷的尖锐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了？”

杰纳德早就觉得好友不对劲。

“告诉我，是不是陛下那边出事了？”

菲利克斯抬头望了望这位亲密战友，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杰纳德，你果然是小保姆啊，是不是今天想为我提供全天候服务？你要真的关心我的话，就给我介绍几个女兵，不，一个就够了。”

“少跟我不正经，你转移话题就表示我说对了。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点这么多菜却又不吃，就算是有女兵来了，看到你像具尸体一样，谁敢搭理你？”

杰纳德说着，用力的将一小块面包塞进菲利克斯嘴里。

“不搭理我最好，虽然那些女人失去暂时的幸福感，却也可以少受一份相思之苦。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上战场，我是喜欢招惹女人，可不喜欢看女人抱着枕头哭鼻子。”

“你说什么上战场？”

听到好友的言语，杰纳德疑惑而惊讶的拉住他的衣袖。

“昨天的情报传来，巴拉特方已经决定对我国发动军事行为，难道亚力克会等到他们到达费沙边境上才动手？”

菲利克斯冷笑着，一面拿起叉子，厌恶的吃了半块牛排。

“杰纳德，我问你，如果敌人里面有你心目中重要的人，你会毫无顾忌的跟他正面对决吗？”

“当然会有顾忌，但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如果把私人感情放进去的话，谁都会是身不由己……”

“真的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菲利克斯，你说的是陛下吧。我知道陛下当年去海尼森，得到过姓杨那家的帮助。但是你又说他要接受即将发生战争的事实，我想他也应该是考虑了很久才作出这个决定的，陛下并不是一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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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浩渺之星(下)

“我又没说亚力克是暴君……”

菲利克斯垂下头去，欲言又止。要不要跟杰纳德提诺薇卡的事呢？不，还是不要，这个还没有爱情滋润的杰纳德，绝对不可能明白其中的苦处。

“要是真打仗的话，我们当军人的也没办法啊，谁叫我们是帝国的军人？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帮你找个女兵吗？蕾娜昨天回来了一趟，今天还没走，要不要见见她？”

“哪个蕾娜？”

听到这种不可思议的话，杰纳德将好友的脸使劲拧了一把。“你也太过分了吧？连你的第一个女人都不记得了，还好意思问我她是谁？”

“你的手劲还是那么重啊，疼死了。”

菲利克斯摸了摸脸上被拧的地方，冲着杰纳德翻翻白眼。

“你一说我记起来了，是我们以前在军校同班的那个蕾娜吧。她不是到别的舰队去了吗？怎么还有空来串门？该不会是要我对她负责吧。不错，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可我又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要负责也应该是她对我负责才是。”

“臭小子，有时候我真想狠狠扇你两巴掌。”

杰纳德有点愤怒却又很无奈的伸出右手，好像立刻就要往菲利克斯脸上打下去。

“你扇啊，我又不会怪你，谁叫我是一个低等动物呢？”

“菲利克斯，从前的你可是在圣玛赫巴战役中立下一等功的人啊。现在不就是因为陛下要出兵吗？况且这次即使要上战场，我们也不一定就会被任命到出征的舰队里去，万一是留守阵地呢？你不是说过，你心中最重要的人，也包括陛下不是吗？就算是为了陛下，你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啊。”

“好了，我最讨厌听你唠叨，还是领我去见蕾娜吧。”

菲利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杰纳德的肩膀。在好友的带领下，朝着餐厅后面的咖啡馆走去。

蕾娜.冯.贝克里希，是一个二十岁的漂亮姑娘。她与菲利克斯、杰纳德同在贝鲁军校毕业，且是同班同学，如今的军衔是帝国舰队上士。她出身贵族家庭，父亲是一位子爵。但由于她的性格古怪，私生活复杂，被生性正直的父亲赶出家门，由于失去了生活保障，她不得不选择了念军校。

当菲利克斯来到咖啡馆的时候，蕾娜大方的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仿佛还显得有些尴尬。杰纳德离开了，菲利克斯和这个女兵对坐在桌子的两头，彼此看着对方，是完全不同的眼神。

“菲利克斯，你今天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蕾娜首先开了口。

“气色好不好，跟我见不见你，好像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那种讽刺的语气，是菲利克斯所熟悉的。尤其是他那时跟蕾娜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对他说话的语调，就是这种让人听了很郁闷的口气。

“是不是因为诺薇卡？”

“啊？”

菲利克斯顿时惊呆了。连亚力克都无法道破他的心事，为何诺薇卡的名字竟然从蕾娜的口中说了出来？他站起来，又坐了下去，双手在桌子底下擦着一把冷汗。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你忘了？我可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在你怀抱里的人明明是我，你却偏偏不和我接吻，还像个醉鬼一样叫着什么诺薇卡。”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去做演员，因为背台词可能难不倒你。”

“少挖苦我，在我们银河帝国，有谁家的女儿会起那种接近古老地球东方的名字？那个女孩的名字这么特别，怎么会记不住？我想她才是你真正爱的人，只是你得不到她，才找我们这些人发泄欲望。”

“注意你的言词，诺薇卡才不是你们这种女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菲利克斯听得有些恼火，深蓝色的眼睛不由得放出寒光，直逼向眼前的这个女人。

蕾娜却不慌不忙的说：“看你这副气愤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你想学从前那位风流的罗严塔尔元帅，好像还不够格。”

“随便你怎么说，我们好像并不是很熟。”

“那个叫诺薇卡的女孩，应该是你在海尼森认识的吧。可是你应该很清楚，巴拉特那边也许不久就要对我们动武了，你跟她可能有将来吗？在我看来，你好像是一个很崇尚浪漫爱情的人，可这种形式的浪漫也许会是流着血的，值得吗？你和你妹妹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傻瓜。一个本是准皇妃人选，却不愿意做皇妃；一个是战场上的少年英雄，却过不了爱情的关。”

“本来想来对你客气一点，你却一再的想让我发火。”

菲利克斯的眼神越发锐利，语气也越发咄咄逼人。

“你臭着一张脸做什么？难道想强暴我？说吧，去哪家饭店？”

“下贱的女人。”

“对，你是英雄，对你来说我就像妓女一样。或许我是故意要惹你发火，我不介意再下贱一次，因为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你。”

像这种极端挖苦的话，常是菲利克斯说给别人听的，如今听到蕾娜对自己说这种话，他只是冲着她一味的冷笑。他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女人面前，用那双深蓝如湖底一般的眼睛对着她的目光。蕾娜没有躲避，反而笑着正视他的眼瞳。

“菲利克斯，表面上的你很冷酷、有时还很粗暴，其实骨子里却比许多人都温柔，你骗不了我。”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但即便我有温柔的一面，也不会在你面前呈现。你不是想去饭店吗？好，我们现在就走！”

菲利克斯上前一把抓住蕾娜的左手，半用强的将她往咖啡馆门口拉。蕾娜的确有些被吓到，她死死的站在那里，右手抓住栏杆，仿佛已经不愿跟他走了。

“怎么，刚才不是说得跟视死如归一样吗？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是我想强暴你。”

蕾娜注视着菲利克斯的双眼，却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反正不久就要打仗了，如果我死了，你会来我的墓碑上献花？而最适合我的花，是不是曼陀罗？”

菲利克斯放开了她的手，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

“我劝你还是自己回你该去的地方吧。最后我想告诉你，少拿打仗来压我，像你这种完全为了薪水和男人而当兵的人，真的很讨厌。我的行为虽然很低级，但还是比不上你，至少我比你有感情，不是靠风花雪月过日子的人。你给我听好，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蕾娜忽然也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一个多情种子，也许有一天，你会为了那个叫诺薇卡的女孩，而背叛皇帝吧。”

“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在乎客观原因？在这点上，皇帝陛下的确比你强，很多人都知道，他不爱新皇妃，但是仍然娶了她。因为陛下是个做大事的人，而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你自己缺少的东西，自己应该最清楚。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过倒是很期待你的背叛，因为那样才是真正的英雄菲利克斯。”

蕾娜离开座位，向菲利克斯挥挥手，提着小巧的提包，潇洒的走向了咖啡馆的大门。

“诺薇卡，亚力克，难道我真的要对不起你们其中的一个才行吗？”

菲利克斯坐在那里，只感到无比的矛盾和落寞。当他再次抬头望向门口时，蕾娜的背影已经渐渐的消失在在他的视线之外。早晨的咖啡馆，异常宁静，只是那浮着泡沫的卡布基诺咖啡没有人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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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阿姆西里(上)

八个世纪之前，当人们从地球移居到更多星球上的时候，地球几乎被遗忘，最后从那里搬离的人同样没有人可以记得。后来，银河帝国、自由行星同盟和费沙自治领相继建立了。从地球移居出去的最后一批民众，其子子孙孙从此定居在同盟管辖下的一个小行星之上，那个行星就是阿姆西里。

旧同盟对阿姆西里的管辖并不在意，或者是政府无暇眷顾，这个小小的星球成为自治区，由领主直接管辖。由于这里的外来移民众多，历代领主们的管理工作难度颇大。直到宇宙历762年，一位新领主的上任，才使这个星球的情况日渐更新。

钟路德，生于宇宙历732年，30岁上任阿姆西里自治区领主。他的父亲本是费沙某银行的会计，后因其母好赌而欠债，导致家产亏空，迫使少年时代的他离开了费沙，辗转来到自由行星同盟。他移民之时，正是阿姆西里闹经济危机之时，领主正束手无策。钟路德趁在当地政务大楼做杂务之际，大胆向领主建言献策。后来，钟路德以他精明的策谋能力，使阿姆西里恢复了从前的经济水平，从此深得领主的赏识。之后钟路德踏上阿姆西里政坛，这个不起眼的星球便开始酝酿起新的富裕。

但是，人们却又说：“阿姆西里自钟氏掌权，其领主之位便开始了名义上的选举，形式上却是世袭。”

在阿姆西里人民眼中，钟路德虽是一个能干的领主，但并非伟大之人。根据后人的一些秘史记载，他活到74岁，和妻子在同一年去世，是被自己妻子杀死的。只因通过选举继承他领主之位的人，是他和一个情妇的私生子。本无所出的妻子得知此事后，在年老病重的丈夫的注射液里，悄悄混进了过量的毒品，加速了钟路德的死亡。

继任的领主是钟迪，他当选为领主的时候，并没有人知道他是钟路德的私生子，但他无疑继承了其父亲的精明能干。钟迪担任领主后的第四年，阿姆西里已经成为富甲一方的星球，其富裕程度和商人的数量仅次于费沙。和天性风流的父亲钟路德所不同的是，钟迪在感情上非常专一。他有一位美丽贤惠的妻子，名叫邱予珊，出身于平民家庭。尽管在事业上，邱予珊并不能为丈夫帮上多少忙，但在生活上，她的确为其减轻了不少负担。

宇宙历777年，钟迪和邱予珊的儿子诞生了。然而，就在儿子十岁那年，邱予珊意外遭车祸身亡。痛失爱妻的钟迪从此心灰意冷，不问政事，他于41岁时辞去领主之职，带着儿子离开了阿姆西里。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钟氏父子的下落。一度兴旺的阿姆西里星球，在新一代领主上任之后，尽管商人们的生意还好，但这个自治区却重新开始了属于小行星的沉默。

陌生的阿姆西里星球，对于到这里做驻留武官的诺薇卡来说，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余。来了近半年时间，她和巴格达胥的工作，可以说是闲暇得像在度假。这里实在是太平得可以，商人众多，自己做自己的生意，秩序良好。每当有军人来到这个地方，群众总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们，似乎在对他们说：“我们这里是最和平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军人来保护。”

不过，当地的男士们却对诺薇卡非常倾慕，自然是因为这个少女的天生丽质，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姑娘到底是谁。巴格达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小姑娘说，叫她少和陌生人搭话，可诺薇卡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冷冷的样子。年过五旬的中将只有叹气的份，这丫头真是把她父亲的缺点都遗传到家了。

闲归闲，诺薇卡和巴格达胥呆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二人和海尼森的国防委员会联系了不下一百次，但那边却始终没提及让他们回首都的事情。的确，驻守地方的官兵没有统合作战部的命令，是不能私自搞情报的。巴格达胥好几次想使用非常手段，来查出首都和帝国的秘密消息，都被诺薇卡阻止。当然诺薇卡自己也不知道，李德已经代表巴拉特政府对外宣称她已经死掉的事，而这件事还被用来作为了巴拉特进攻帝国的借口。

遇到诺薇卡的阻挠，巴格达胥却并没有死心。心细如尘的他，从一开始来到阿姆西里，便将国防委员会寄来的资料尽数看完，然后悄悄的保存起来。和诺薇卡的目的不同，他之所以主动陪少女中校来到这里，是为了在这里找寻更多关于钟氏家族的线索。

“钟路德、钟迪，果然都是不简单的政治人物，这样看来，钟泰来应该就是钟迪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在阿姆西里查不到钟泰来的详细资料？照理说，这个人应该像他父亲一样从政才对，怎么偏要混到军队里来？在钟迪辞去领主职位后，他们父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发生过什么事？”

巴格达胥坐在办公桌前，一面摆弄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掌中电脑，一面自言自语。谁料诺薇卡不知什么时候推开门闯了进来，吓得他以接近光速的动作将电脑藏进口袋里。

“中将，您在干嘛？”

“没有啊，你不是去德罗列上将那里了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听说德罗列上将，诺薇卡就好像泄气的皮球，斜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似乎无话可说。

她口中的这个上将，便是阿姆西里自治区军部的总司令。从当地的军队里，诺薇卡听说德罗列是和卡介伦同一届于士官学校毕业，却并没有参加过大型的战争。如今能够光凭借资历得到上将的军衔，他的手段应该不是那么光彩，否则一个几乎完全没有参加过实战的军官，军衔怎么也不会高过巴格达胥。或许，德罗列和阿姆西里这个地方倒是非常贴合——风浪都不会在两者之上存在。

“不说话？一定是又把你回首都的申请驳回了。德罗列那种只会惟命是从的家伙，真的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我虽然对那个大叔没有好感，但也并不是特别讨厌他。”

“我说你的脾气有时候真是好得可以！就跟你那可恶的老爸一样，一点心机都没有，只会让别人替你担心。”

“中将，您……很担心我吗？”

面对诺薇卡疑惑而又带了点诡异笑容的表情，巴格达胥撇起两片小胡子，报以一种很冷漠的眼神。

“我会担心你？少做梦了，我只是担心我自己跟着你这种天真的小姑娘，我的智慧起码会浪费掉一半。要不然，我早就打听到首都的情况，也能想出早点回去的办法了。”

“德罗列上将今天只是告诉我，李德上台、我妈妈下野之后，国防委员会那边好像已经决定要出兵攻打帝国。我想哥哥应该很无奈，尽管他是统合作战本部长，却还是得听国防部的集体决策。现在国防部的委员长和委员，除了哥哥以外，其余几乎都是民主党的人，他一个人反对根本就无效。”

“看来是敏兹元帅孤身作战了。”

“听德罗列上将的口气，我看妈妈多半是被监视了。”

诺薇卡的眼中带着一丝忧郁，许是在为母亲而感到委屈。然而事实如此，民主党的大反扑一开始，就意味着要将共和党完全击垮。

巴格达胥心中明白，菲列特莉加还能保有党主席之名，在最高评议会还能占据一席之地，可能已是民主党最大的宽容。因为李德还想借助尤里安的手攻打帝国，对外必须要让人民觉得他当上总理之后，对杨家人是多么的敬重。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会不自觉的发出冷笑，这个李德根本就是当年特留尼西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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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阿姆西里(中)

“我真是弄不懂，那些人一心想和帝国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民主党不甘心一直在野吗？可他们怎么可以拿人命去开玩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能说是帝国的责任，而是巴拉特自己撞到了刀尖上。中将，我知道亚力克他不会轻易动武，但我真没想到先动手的竟然会是我们……”

“不错，我们这边是有人在搞鬼，但是你认为小皇帝真的会为了你，而最终收回他的命令吗？”

巴格达胥的笑声更加冰冷。

“如果他不是皇帝，我可能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尤其是一个有军人背景的统治者，他最后要走的路往往就是独裁，多年来几乎没有例外。独裁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一个独裁者统治下的和平年代会持续一段时间，已经非常不容易，但是一旦久了，他需要的就是侵略和扩张。在费沙有这样一个传言，据说是出自亚历山大的父亲莱因哈特皇帝。他说他的梦想是征服整个宇宙，那些只会站在后方享乐的贵族是他所鄙视的人，所以就算是他的儿子登基成为皇帝，也要像他一样和军人们同站在前线。”

“您的意思是……亚力克会像他的父亲一样？”

“也许你认为是可能，我却认为那个小皇帝的好战情绪比莱因哈特还强烈。”

巴格达胥抄起双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诺薇卡，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朋友的人，可是两个国家打仗，并不是用友情就可以解决的。莱因哈特的血液里注定有战斗的因子，因为你父亲的死，让他没有了竞争对手，以至于他英年早逝。遗传因子这种东西根本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如果你想凭你的力量改变亚历山大，那唯一的办法只有给他换DNA了。”

诺薇卡抬起头，注视着老中将的脸。从巴格达胥那充满诙谐和讽刺的表情中，她竟然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现在别去多想，先跟我说说德罗列那家伙还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巴格达胥继续问道。

诺薇卡想了想说：“德罗列上将说这次出兵的拟定计划是派出三个舰队，初步看来分别是第三、第七和第九舰队。这三个舰队的司令官都是您认识的，在您看来，双方开战的胜败率有多少？”

“这个我不敢随便说。因为这三个舰队的将领虽然是老将，可三个舰队的官兵里除了三位司令官，其余所有人都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巴格达胥打开电脑，找到三个指挥官的资料：

第三舰队指挥官特里洛.达奎中将，46岁。曾在旧同盟前宇宙舰队司令长官比克古元帅麾下任幕僚，后转到国防部任职。巴拉特共和政府正式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擅长沉稳作战。

第七舰队指挥官克利梅拉.修普斯少将，40岁。曾任旧同盟前第九舰队幕僚，因在亚姆立札会战中身受重伤，而休了长假，转到后勤部。巴拉特共和政府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擅长快攻。

第九舰队指挥官阿诺.奥特拉少将，39岁。曾任旧同盟前第一舰队幕僚，负责统筹巡航舰与驱逐舰。巴拉特政府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综合素质较强。

“诺薇卡，你怎么看？”

看完资料之后，巴格达胥故意询问她。

“从资料上看，这几位指挥官的确不简单。但是，帝国方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也就是奈特哈尔.缪拉元帅。反观我方，宇宙舰队司令长官的位置，到现在还空着。如今的巴拉特政府是民主党的天下，国防委员长也是民主党的人，如果我军遇到一个无能的总司令，胜算就少了一半甚至三分之二。”

“那你是说败率大于胜率了？”

巴格达胥眨了眨眼睛，翘起小胡子津津有味的听着诺薇卡的话。

“这也不一定。我说过胜算少了，并不是说就没有胜算。正面作战的话，我军的确很难打赢帝国军。但是如果我们再派一支舰队，趁两军正面交战势猛之时，去攻打帝国的某一座要塞或是物资补给据点，对方便会陷入混乱。就在这时候，我军可趁混乱之际，而对敌人发动攻击。”

“有道理，可帝国军一定会混乱吗？”

“不要一定，只要有一点点混乱的时间就行，借着那位擅长快攻的第七舰队司令官之力，集中攻击敌军的一支分队，不给其喘息的机会。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全面击溃敌人，而是要打击他们的士气，使其余的敌人自然后退。”

“果然有几分谋略，不愧是杨威利的女儿。”

巴格达胥拍手笑道。

“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计谋，相信第九舰队的指挥官也会想到这点。”

“但如果我军要再派一支舰队的话，帝国的情报员必定会查到这个消息，敌人的情报也不比我们差。”

“对啊，情报倒是个问题。”

诺薇卡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脑袋。

巴格达胥悄悄在少女耳边说：“我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调动阿姆西里的军队，组成一支临时舰队，从多罗地亚回廊绕出去。帝国军的情报就是再好，也不会想到巴拉特会派一个地方临时舰队，去攻打他们的据点。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就可以帮助我军多几分胜算了吗？”

“您开什么玩笑？我们现在是驻留阿姆西里的武官，怎么可以随便离开？”

“驻留武官没有统合作战部的命令，的确不能擅自回首都，但是并没有说不能去别的地方。”

“您这么说，简直就是钻军令的空子。”

对于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只是笑，根本不在意。的确，自己比他更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一想到尤里安费尽心思想出这种办法，让她避开战争，心里就有一种不能言明的感觉。如果自己离开阿姆西里，哥哥会怎么样呢？或许他会更加担心吧，况且擅自离开是违反军令，自己和哥哥可能都会有麻烦。各种想法在少女心中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等待着解开的时机。

当晚，巴格达胥没有休息，深夜里仍摆弄着他的超微型电脑，察探一些未知的情报。

坐在咖啡色的沙发上，他一面搜集情报，一面想着诺薇卡白天所说的话，苦笑着撇了撇嘴。的确，像自己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莫名的会对那个小女孩如此关心呢？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虽然在谋略上很有一套，心理其实却很单纯。她并不完美，擅长军事而不擅长政治，因此需要有人来保护。当然，她有母亲、有哥哥、还有亚典波罗叔叔，而自己又算是她什么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充当了一个保护人的角色，而且还如此直接？

“杨元帅，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呢？”

巴格达胥望着天花板，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却意外的成了伟大的英雄，像你这样奇特而出色的将领，实在是我巴格达胥能永远敬佩的人。那时候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势利小人，但除你之外，的确再也没有人能用信任打动我，让我想要倾尽毕生的精力去帮助他。也许是你女儿对我也有绝对信任，我才会到现在还坐在这里，做这种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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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阿姆西里(下)

“嘟——”

正当巴格达胥陷入思潮的时候，电脑发出了轻声的接通讯号。他打开界面一看，上面显现的地址是费沙，情报员的名字是“旅行者”。他立即将界面切换到声讯通道，将黄豆粒大小的微型耳塞放进耳朵里。

“费沙的旅行者，我好像从上个月就开始联系你，你却一直没回话。对了，你晚上不是很忙吗？”

巴格达胥的语气带着一点尖锐的味道。

“美好幸福的夜晚的确很让人怀念，但有的时候还是要换换生活方式，我可不想像先寇布那个不良中年一样。如果幸福和美好多得太过分，导致那些美丽的花朵结出果实，风流潇洒的我可就会死掉了。”

“你好意思和个死去的人比，真是脸皮不厚就愧对你的英名。”

“死去的人？先寇布死了，我没办法把他说活过来。可是不知道是谁啊，还是花季少女就被人说成了死人。”

“什么意思？”

巴格达胥被突如其来的话怔住了。

“前不久的日子里，费沙军方接到了来自海尼森大使馆的电报，说是巴拉特舰队里升了一位准将，她的名字叫诺文斯卡娅.杨。”

“诺薇卡？她不是跟我一起在驻留阿姆西里自治区吗？她现在的军衔还是中校，怎么可能成了准将呢？”

“军队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难道巴拉特国防委员会对群众和官兵们说诺薇卡已经死了，然后再追封她为准将？”

听到对方的答话声，巴格达胥总算明白了一切，他紧紧的捏着拳头，在心底暗暗为诺薇卡叫屈。怪不得诺薇卡回首都的申请都被驳回，原来是以李德为首的民主党在搞鬼。突然又想起亚力克和菲利克斯，他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两个年轻人看来早就知道了诺薇卡的“死讯”，所以帝国才有更充分的理由决定接受挑战。然而，诺薇卡却蒙在鼓里，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民主党会假传她的死讯，来激起帝国的愤怒。

“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她吗？”

“当然要说！我早就想带她离开这里了，只是她自己觉得不能违反军令，又怕让尤里安担心。”

“那个叫李德的老小子，看来还满难对付的。中将，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打算，既然不可能回首都，何不带一些人到别的地方去？反正现在杨夫人已经不是巴拉特的总理了，而我们杨舰队的成员，又有什么必要听那个家伙的？”

“你少兜圈子，杨夫人虽然不是总理，但还是最高评议会的议员、共和党的主席。你想让我背叛可以，但诺薇卡是她的亲生女儿，怎么可以跟母亲对立？”

“巴格达胥中将也会关心人，算不算是一大奇迹呢？好，既然是你拜托的情报，我也就报告到这里，如果要到费沙来，随时跟我接线。”

通讯器里的人洒脱的说了声再见，便关闭了讯号。巴格达胥不满意的咬咬牙，重新将通讯器切换到另一个频道。那是前不久才联系上的一个号码，但号码的主人跟他的关系却非常不融洽，如今真的要跟此人取得联系，也只好硬起头皮了。

巴拉特宇宙舰队总司令的任命，是巴格达胥与帝国特派情报员通话后第三天的事。

新任总司令名叫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六十三岁，刚从上将升为元帅。他是一名无党派人士，也是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的升到上将的位置。不过，培林年轻时并不属于宇宙舰队中的任何一支，从一开始，他就被远派到艾尔.法西尔星球担任当地使馆的军官，那年他才二十八岁，军衔是少校。到巴拉特共和政府成立，艾尔.法西尔星球也正式成为其管辖下的自治区，培林便正式转到巴拉特宇宙舰队。在任命总司令的议题上，由于共和党主席菲列特莉加和统合作战本部长尤里安一再坚持，民主党最终作出让步。李德和国防委员长哈里斯答应找一个无党派军官来担任总司令，以免在民众中间被说成是独裁者。

可是，诺薇卡实在很难相信，像李德这样的人，会让占议员多数的民主党同意任命培林为总司令。如果单是母亲和哥哥提出反对民主党军官任职，李德绝对不会答应，一定是还有第三股力量在起作用。

她望望坐在对面的巴格达胥，小胡子中将从三天前起，对她的反应就很奇特。从前的巴格达胥虽然话很少，但总也爱对自己的言论冷嘲热讽一番。而如今，他好像不大爱理睬她了，只一个劲的在办公室里独自下立体西洋棋。

重新走上阿姆西里的街道，诺薇卡的思绪才仿佛理顺了一点。繁华的城市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真正的和平生活，应该就是这样吧。离开城市中心，来到城郊的一些地方，望着山水田园，少女突然想起了父亲。尽管那时候是在帝国军的监视下，可父亲和母亲毕竟也过了一段时间的恬淡生活。她才发觉，只因母亲曾经是军人、哥哥是元帅，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有关军人的东西，才会热爱起军人的职业。

充满着生活气息的阿姆西里，如果能在这里平淡的住上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再次想起了菲利克斯，如果能与自己所爱的人在此共度，她甚至可以选择退役。但是，菲利克斯到底能理解她多少？作为皇帝的亚力克又能理解菲利克斯多少？她不知道，或许即将面临的残酷就会纷至沓来。

“诺薇卡？”

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身旁，诺薇卡吃了一惊。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时候在海尼森统合作战部舞会里引起骚动的少年。

“奥斯汀？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

奥斯汀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那时候，大概真像尤里安哥哥所说的，我很不知轻重，但我真想不到这件事会连累到你，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这个月是官兵探亲的日子，因为很快就要打仗，我才想回阿姆西里来看爸爸。诺薇卡，你现在都是巴拉特军的准将了，为什么首都那边还不让你回去呢？”

“什么？准将？”

诺薇卡听到这话，惊得睁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吗？国防委员会给帝国发送电报，说你出意外死掉了，特追封你为准将。我来这儿看到你，也吓了一跳呢。”

“怪不得……”

诺薇卡柳眉一竖，转过头便准备向归路走，却被奥斯汀拉住了。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巴格达胥中将，这几天他老是怪怪的，一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却一直瞒着我。奥斯汀，你放开我，我一定要去找他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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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永不凋零的红蔷薇(上)

当巴格达胥正在策划离开阿姆西里的办法时，根本没料到诺薇卡会在这时闯入办公室。当黑发的少女第一次显露出气愤的表情，小胡子中将顿时呆住了。

“诺薇卡，你是知道了什么？”

半晌，他才开了口。

“海尼森那边放言说我已经死了，是要激起亚力克的愤怒，让两国更快的开战对吗？中将，这些天我就看您很奇怪，其实您已经知道这件事，可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您这样做，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

“我现在只想马上回海尼森，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不管什么军令了！”

诺薇卡说着，就要往外走。巴格达胥见状，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可是你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

巴格达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显现着无奈的表情。

“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在那里，你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您的话真的很过分！难道您也觉得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你听好！第一，你的死讯是李德散播的，他是借亚历山大求婚的事做文章，来激起皇帝的愤怒，从而挑起战争。现在巴拉特的宇宙舰队都已经出动了，军队不可能因你的复活就折回海尼森。第二，你现在的身份是阿姆西里驻留武官，不能擅自回首都，否则你哥哥的统合作战部长地位会受影响，对战斗就非常不利。第三，你回海尼森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理由，不管怎样都会被说成是违反军令，也会让你的名誉受损。”

听完巴格达胥一席话，诺薇卡有些沮丧的垂下头来。她沉思了许久，只觉得自己背负着英雄女儿的名字，到如今却什么事也做不了。目光正对着办公桌上的镜子，她不禁开始厌恶起自己来。那张从未如此憔悴的脸，好像被镜面扭曲了一样，她看不清自己的面容。

亚力克已经决定接受巴拉特的挑战，她感到有些害怕。尽管这次巴拉特派出的是三位经验丰富的将领，而当年奥利穆星域一役，少年皇帝的才智和菲利克斯的勇猛，已经崭露头角。她非常清楚这位皇帝的性格，亚力克对他做出承诺那天所说的话，已经第一次显示出了他遗传自莱因哈特皇帝的霸气。凭他的聪明才智，可以混入维尔特林新党，策划一场成功的革命。虽然走向了独裁的道路，她却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位好皇帝，若是真正上了战场，他指挥战斗的能力绝对不逊于莱因哈特。

能不能去一趟费沙，和亚力克谈谈呢？也许当亚力克见到了她，会作出一点让步，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你该不会是想跟皇帝妥协吧？”

巴格达胥突然的一句话，令诺薇卡异常震惊。

“你认为你的妥协能换来巴拉特的自治权吗？其实，并不是我们巴拉特人故意要把事情搞到战争的地步，当年旧同盟灭亡，杨元帅有多么无奈和惋惜，我非常清楚。他曾经说，虚伪腐败的民主和开明的专制，大家会更喜欢哪一个？他的心中会倾向于开明专制，那是由于他佩服莱因哈特皇帝的伟大。然而，就算是如此，他也并未向莱因哈特俯首称臣。因为他出生在民主共和制的国家，喝惯了这一方的水，如果要换掉口味，会水土不服。那位伟大的皇帝，也同样崇敬着他的这种精神。诺薇卡，战争固然无情，但杨元帅去世之后，杨夫人和尤里安好不容易将民主共和的星星之火延续。若是现在就要把它熄灭掉，是不是太可惜了？又是否对不住你的父亲？”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当务之急是如何避免直接的战争，还能让亚力克理解我的心情。我们就算离开了阿姆西里，又能去什么地方，难道在宇宙里流浪吗？”

“去伊谢尔伦。”

听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诺薇卡不由惊讶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海中的回忆，渐渐映出多年之前的历史。

伊谢尔伦是银河帝国重要的军事据点，在旧帝国时期，帝国军常用此要塞的巨炮“雷神之锤”来威吓同盟。因为如果不经过费沙，要去往帝国只有走“伊谢尔伦回廊”一条路线，在屡次的攻略上，同盟吃过大亏。直到杨威利带领的第十三舰队，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攻占伊谢尔伦，并连续两次将此要塞夺取，令帝国军大受打击。这个由帝国军制造的要塞，却成了杨舰队的第二故乡，杨威利死后，菲列特莉加更在那里成立了伊谢尔伦共和政府。最终新帝国和新共和政府达成最终和平协议，巴拉特方将要塞重新归还帝国，终于获得了自治权，从而民主共和的火种得以延续。

如今新帝国定都费沙，伊谢尔伦要塞的价值虽然比从前低了一些，但仍旧有战略地位。因为如果现在占领了此要塞，加上海尼森有巴拉特驻留舰队，要塞附近又有艾尔．法西尔星球，是一整片的星域。费沙的帝国军就算势力再庞大，那一带的星域若全部被巴拉特军占领的话，他们也会显得左右为难。

真的要去伊谢尔伦吗？巴格达胥的语气很严肃，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仔细的想了想，这或许是唯一的途径。即使派出的宇宙舰队作战失败，海尼森的驻留部队中依然有哥哥和杨舰队，听到尤里安.敏兹的名字，帝国军就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和巴格达胥如果带兵去夺伊谢尔伦，就算帝国军放弃要塞，也不可能造成占领海尼森的后果。想到这里，她毅然答应下来：“我决定去伊谢尔伦。”

“你还真答应了？”

巴格达胥忽然倒抽一口凉气。自己是这么想过没错，可伊谢尔伦要塞正因为失守过多次，帝国军在那里的设防已比从前坚固了许多，要攻打它谈何容易？而诺薇卡不过思考了一会儿，竟然就答应了这件事，令他感到非常意外。

“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奇怪了，不是您提出要夺取伊谢尔伦的吗？”

诺薇卡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人，只看到巴格达胥额头上悄悄的冒出了几颗汗珠。

“您是担心攻不下？请不要担心，我爸爸当年两次攻占要塞都成功过，我们虽然没有爸爸那样的智慧，但如果策划周密，应该有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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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永不凋零的红蔷薇(中)

“几分把握就能全胜吗？”

“我知道很多军人作战都想要获得全胜，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即使并不是全胜，甚至是失败了，我都会尽可能不让士兵们牺牲，哪怕是做逃跑这种看来不太光彩的事情。攻打伊谢尔伦，我们只是为了给亚力克和帝国军一点牵制，并不一定要完全夺取它啊。”

望着这个少女，巴格达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果然是杨威利的女儿，一场充满着的未知危险和变数的战斗，在她说来好像比什么都轻松似的。若是当年的杨威利，他可以绝对相信这种话，而面前的人虽然是英雄的女儿，毕竟没有真正遇到过战场真正的危险。自己应该说诺薇卡天真呢，还是要到杨元帅的灵前去哭诉一阵？他紧握着双手，手心里汗水不断的往外流。

“好吧，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明天就去跟德罗列交涉。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弄到一支临时舰队。这次如果成功了，你要请我喝酒；要是失败的话，你一个人负责，因为我只是提议，是你自己作的决定。”

“真过分……不过算了吧。”

诺薇卡冲巴格达胥白了一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要真的失败了，我就去费沙做亚力克的皇妃。反正他是皇帝，不可能只娶一个皇妃，到时候我看您要怎么办。”

“这小丫头，开始学会威胁我啦？你看着吧，到时候被我出卖活该你倒霉。你要整我最好现在就请我喝酒，我说的是有剧毒的那种。”

说着，巴格达胥走到办公桌那边，将一叠情报夹在自己的手臂下，摇摇晃晃的走了。

当巴格达胥再次出现在诺薇卡面前时，已是一个星期之后，而诺薇卡在德罗列那里得到确切的出兵时间，也是这个时候。她猜测着小胡子中将是用何种方法说服了德罗列，却始终摸不着头绪。而巴格达胥只是说，这件事情不需要她操心，有人会帮她暗中准备一个小规模的舰队，但人事方面就要她自己策划。

诺薇卡一时陷入了苦恼之中。她有时在想，要是自己带领的是第五舰队，哪怕是一群新兵，她也有八分把握带动他们打一场漂亮的仗。可是，现在的她身处阿姆西里，要在一个地方军事部门里调配人手，在不太熟悉的情况下，无法精确的挑选自己信任的兵卒。

“您到底和海尼森那边的什么人接上线了？为什么那边安排什么舰队给我，您都不告诉我？”

“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那个人根本不让我知道。对了，那边答应给你一艘旧战舰做临时旗舰，但是有几个职位不能在那里给你安排，只能考虑在这边找人。”

巴格达胥将一张纸条递到诺薇卡手中，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还差这么多人吗？”

看到上面的字，诺薇卡险些晕过去。

“有多少人？还差一个舰长、一个副舰长、一个参谋，不就是这样吗？”

“您说得倒轻松，这三个职位是舰队里最重要的三个，我能随便找人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差一支陆战部队。照这字条上看，海尼森那边根本没有替我们考虑到这点，伊谢尔伦有要塞炮，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如果没有陆战部队，胜算对我们来说就减少了一大半。”

“还真是伤脑筋呢，要是先寇布提督还在，绝对会不顾一切来帮我们。可是现在呢？莫说是我们要一支陆战部队，就算是宇宙舰队的陆战精英，跟先寇布他们相比也是天渊之别。”

“您是说蔷薇骑士？”

听到这里，诺薇卡不由打断了巴格达胥的话。

“是啊，想当年蔷薇骑士的勇猛，在同等的陆战条件下，可谓无人能敌。如果现在巴拉特宇宙舰队里有那样的陆战人才，你我也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我尽量去找吧。”

诺薇卡丢下这样一句话，让巴格达胥感到更加无奈。在阿姆西里这种商业星球，军事力量本来就不太强，自己去找陆战部队？她是不是在说风凉话？他越想越觉得疑惑不解，然而少女却已经在这时候，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办公室。

阿姆西里的乡村是平静而安详的。当诺薇卡走上那田野间的小路，嗅到泥土的芳香，不禁有些流连忘返的感觉。她现在行走的这个地方，名叫罗奥普农庄，据说有一些退役的巴拉特官兵居住在这里，过着恬淡的生活。田地和房屋交错着，尽管是冬天了，但地里的庄稼仍旧生长得很好。或许是因为退役官兵们的辛勤劳动，付出了不少的汗水，才让这里的粮食年年都得丰收。

“我应该来这里吗？”

诺薇卡望着美丽的田园，实在不舍得再往前走。她知道在前面村落的其中一座房屋里，可以见到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向前紧走几步，她停住脚，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好半天，她才走到那座房屋的跟前，上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看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稀疏的棕黄色的头发，脸的轮廓很分明，脸色却有些微微泛白。那眉毛和眼睛都长得比较细长，嘴唇有些薄，鼻子却很挺立。他不算是俊美的那种类型，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显得英气非凡，同时从眉宇间透露着一种艺术的气质。

“小姐，请问你找谁？”

男子的声音很温和。

“卡斯帕.林滋准将。”

“很对不起，这里没有将军，只有种地的农夫。”

男子微笑着回答她的话，渐渐的要转过头去。

“林滋叔叔，请别急着关门好吗？”

“你到底是……”

那男子听到少女亲切的呼唤，顿时惊得站住了脚步。

“我是诺薇卡。叔叔，也难怪你认不出我，我们好像已经十年没见面了吧。”

“你真的是诺薇卡？”

男子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少女的面容，不一会儿，他竟然热泪盈眶。

“你果然是诺薇卡，奥斯汀说他见过你，原来你真的到这里来了。想不到十年未见，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标致的姑娘，也难怪……对了，杨夫人和尤里安都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只是最近……”

想到共和党失去执政地位的事，少女显得有些沮丧。

“具体的事情，进来坐下再说吧。”

坐在房间里的壁炉前面，诺薇卡把海尼森如何发生政变、共和党的执政地位如何丧失、自己如何到了阿姆西里以及被民主党散布成已死亡的事，向林滋一五一十的道出。当这位退役的准将得知全部的事情之后，不由扼腕叹息。

“早知道会这样，我根本就不会让奥斯汀去海尼森，要不是他在舞会上闹事，杨夫人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请不要责怪奥斯汀，他之所以来海尼森找我，无非是误听了一些传言，认为我会向帝国妥协，做帝国的皇妃罢了。他是因为关心我，才在舞会上做出那样的举动，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怪罪任何人都已毫无价值。如今民主党已经挑起战火，帝国亦接受了挑战，双方的冲突在所难免。您一定清楚现在双方对垒，从表面上看谁会比较占优势。为了避免太多的人伤亡，我和巴格达胥中将商量过，要组织一支临时舰队去攻打伊谢尔伦要塞，以牵制帝国军的行动。对于这件事，海尼森那边虽有人秘密帮助我们，却毕竟能力有限。我们现在还差一位舰长、一位副舰长、一位参谋和一支陆战部队。恰好前不久遇到奥斯汀，听说您就住在这里，今天才特意来拜访，希望叔叔能为我指点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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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永不凋零的红蔷薇(下)

林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诺薇卡，其实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要蔷薇骑士复役，对吗？”

“这个……”

诺薇卡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心中暗暗焦虑着：糟糕，被敏锐的林滋叔叔看出我的初衷，面对这种尴尬局面，到底应该怎么办？她记得，尤里安关于旧同盟的历史著作上，大概是这样书写“蔷薇骑士”的：

蔷薇骑士连队第十三任队长华尔特.冯.先寇布，在宇宙历794年以上校军衔上任，得到当时还是少将的杨威利元帅的重用，在第六次伊谢尔伦攻略战中建立了显赫的战功，升为准将。此后屡次建立非凡的战绩，最后于希瓦星域会战中带领连队冲进莱因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遭到猛烈的反击，以至连队伤亡惨重，自己也重伤而死，卒年三十七岁。而接任第十四任队长的卡斯帕.林滋上校，虽然同样遭受重创，但最终存活了下来。和平协议之后，蔷薇骑士连队最后存活的204名官兵，在巴拉特共和政府建立后不久，便被总理菲列特莉加.G.杨下令集体退役。这支著名陆战部队的历史，似乎就在他们宣告解散的时候，也随之结束了。

而正在思考之余，林滋的话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一定在想，我和我的从前的士兵们都已经退役很久了，如果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好像有点不近人情。所以，你来之前应该考虑过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鼓起勇气来找我。”

“对不起。”

诺薇卡的脸涨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窘迫似乎使得她的尴尬进一步加深。

“其实我明白，我今天来这里多半会被拒绝，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还是要来这一趟。”

“如果我现在就拒绝你的话，你打算怎么解决陆战部队的问题呢？”

“我想……如果战斗中涉及到陆战，我只能亲自上阵跟敌人搏斗了。虽然我的陆战技术完全比不上蔷薇骑士，但还不算太坏，应该暂时派得上用场。”

“听你这么一说，这次派临时舰队出征伊谢尔伦，你应该是指挥官才对。你的热血精神非常令我钦佩，因为在你身上我能看到杨元帅的影子，同样也能看到他完全没有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舰队的指挥官，怎么可以轻易的暴露在敌人的面前，还做那种冒险的事？”

林滋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使得诺薇卡再一次红了脸。其实，这个选择只是她的无可奈何，到最后如果都没有办法，或许真的只能如此行动。

“这件事情或许是你自己顾虑太多了，你知道我和蔷薇骑士剩下的官兵们当年为何要退役吗？”

“不是我妈妈下的命令吗？”

林滋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激动，从那其中，诺薇卡听到了无限的感慨。

“当年希瓦星域会战和伯伦希尔白刃战，蔷薇骑士死伤惨重，先寇布提督也在那次的战斗中牺牲。我虽然侥幸拾回一条命，可那时候的情景惨烈到何种程度，真是难以形容。在那艘战舰里，那条通道上的阶梯，已经被血全部染红了。我有想过和指挥官一起战死，可惜终究没能达成愿望。我们原本有一千多人，到那时只剩下的204名官兵，大家无一不亲眼目睹那惨烈的场景，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已经连自己都说不清了。”

“每个人都想战死……已经到那种程度了吗？”

诺薇卡脑海里想象着当年的情景。在她还未出生的年代，军人们到底遭受着什么样的苦难，固然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而听了林滋的话，她却真能将画面在脑中浮印出来。在那一场激烈的肉搏战里，战斧和战斗刀的碰撞声接连不断，而撞击的地方，迸射出的是红色的血液。肉搏是非常原始的战斗，蔷薇骑士们的兵器划破了凝重的空气，银色的弧线交织着鲜红的血光，呈现出一幕幕最壮烈的死亡。

死者已死，而在那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们，又是以何种状态面对战后的事？他们的痛楚深埋在心底，却因男儿之泪不轻弹，而强忍着某些不能宣泄的情感。或许，他们在那时已经完全麻木了，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颗心还在跳动，而宁愿就此停止呼吸。

“杨夫人是非常仁慈的领袖，她之所以要逼迫我们退役，完全是因为担心再有战斗，蔷薇骑士会再度面临危险。在我正式退役的那一天，她对我说，她知道我喜欢绘画，希望有一天能在画展中看到我的作品。所以我开过画廊，同样希望能把自己的作品在画展中展出，让杨夫人看到。可是，当奥斯汀离开阿姆西里去到海尼森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莫名的将开在城里的画廊关闭，把家搬到了乡村。不久之后，奥斯汀闯祸，你也因此而到了这个地方。我很感激杨夫人，毕竟曾是伊谢尔伦共和政府舰队的军人，如今杨夫人和尤里安遇到麻烦，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叔叔，您的意思是……”

诺薇卡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或许是天注定的吧。我是老了，也不愿参加战斗了，但奥斯汀从小却非常想成为一名军人。诺薇卡，据我所知，奥斯汀一直很喜欢你，从十年前我们父子和杨家一别之后，他始终没有忘记过你。后来知道你成了一名优秀的军官，他为了能在将来帮助你，也在拼命的努力。”

“您是说……奥斯汀他是因为我，才经过刻苦努力，升为今天的少校军衔？”

“不错。我也知道当年杨夫人和尤里安的话，还有我说的那些，都是半开玩笑，但奥斯汀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你的倾慕。他是真心希望能够在你身边帮助你，所以这次的战斗，他会在所不辞。如今，老一辈的蔷薇骑士虽然退役，但蔷薇骑士连队仍然没有在这个世界消失。奥斯汀从小就在我的训练下成长，进步神速，不是我在夸耀，尽管他并不算聪明，却的确有着勇猛的战斗天赋。在陆战方面，我觉得就算是当年的我，也比不上他。他已经在去年年末，成为名义上的第十五任的连队长，恐怕只有已故的先寇布上将，才可以和他匹敌吧。”

奥斯汀有那么厉害吗？诺薇卡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这句话是从作为父亲的林滋口中说出，令她不得不信。当离开林滋家时，她望着远处的山峦，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容。

历史，其实并没有所谓的起始和尽头，在无意之中，一个已经结束的历史，往往又会开启它新的篇章。诺薇卡猛然想起在那次海尼森的舞会上，奥斯汀意外的出现，他穿的是一身旧同盟的军服，而那肩膀上的徽章，的确是一朵怒放的红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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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旗舰远航(上)

宇宙历820年，新帝国历22年11月7日，或许应该作为银河帝国与巴拉特共和政府交锋的开端。在这一日，巴拉特军第三、第七和第九舰队，在新司令长官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元帅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开往星之大海。同月，帝国方的宇宙舰队司令长官奈特哈尔.缪拉元帅，在接到皇帝亚历山大的旨意之后也做出了行动。

帝国军最终接受了挑战，是诺薇卡意料之中的事，亚力克却并没有亲自上前线。巴格达胥半开玩笑似的说，这位小皇帝虽然接受过军校的严格训练，但毕竟没有像其父莱因哈特一样遭遇过坎坷。所以尽管小皇帝说得轻松，真正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他还是没能让人家看到黄金狮子的遗传基因。

对于这样的说话，诺薇卡保持沉默。其实连她自己也觉得不解，亚力克已经得到她的死讯，照理说应该愤怒的亲征才对。难道，是因为他娶了一位美丽贤淑的明特丹露侯爵夫人，不想冷落了那位皇妃，而故意不出战的吗？依照亚力克重情重谊的脾气来看，这种事情是完全可能的。不过，一切只是猜测，她始终还没有离开阿姆西里，巴格达胥同样得不到帝国军舰队里最准确的情报。

从最近的消息得知，帝国军和巴拉特军相约作战的地点，是在离费沙和海尼森有着几近等距离惠比斯底星域。而诺薇卡率领的临时舰队要攻打的，则是遥远的伊谢尔伦要塞。为了不让海尼森的李德和民主党人察觉，他们必须从多罗地亚回廊的后方绕一个大圈子，才可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脱离海尼森的范围。因此，这次出征伊谢尔伦，是一次远航的行动。由于没有十足的把握攻下要塞，补给便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补给的确是让诺薇卡非常伤脑筋的事。尽管巴拉特在银河系范围内的补给据点很多，但没有国防委员会的命令，那些物资也不能擅自提供给他们。可奇怪的是，巴格达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只叫她尽快做好远征的准备。

“补给的问题你是应该考虑，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你尽管准备其他的东西。”

这就是巴格达胥的回话，每次都以同样的方式回答，让人觉得既担心又无聊。

“中将，参谋的位置我就给您坐了。”

一想起巴格达胥曾说失败后要她自己负责的事，诺薇卡也来了个以牙还牙，但这无非只是表面上的程序。选择巴格达胥为参谋，并不是因为他的刁难，而是她认为整个临时舰队里，除了巴格达胥之外，的确无人可胜任参谋之位。

“中将给准将做参谋？真有趣！”

巴格达胥冷笑着。

“谁叫咱们是民主共和制的舰队呢？在这种制度的舰队里，人人都平等，不是您说的吗？”

小胡子中将听到这话，险些晕倒在地。民主共和制的舰队里，军衔都可以乱套，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逻辑，她到底是跟谁学的？他只好怨自己当初要跟着诺薇卡来阿姆西里，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就在此时，诺薇卡突然想起一个实在的问题。

“那位叫培林的老提督，是一个无党派人士，他是怎么被选为总司令的，您知道内幕吗？还有这个临时舰队的官兵，到底是怎么调动起来的？这些战舰、母舰、战斗艇和武器，又是什么人提供给我们的呢？”

巴格达胥摸了摸小胡子，“杨准将，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

“您还在跟我兜圈子？”

“你只要专心打好伊谢尔伦攻略战，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处理，我可是你的参谋，能替你代劳的当然就代劳了。你看，那边来了一帮人，好像都是健壮的小伙子，冲着你来的喔。”

年轻的奥斯汀.林滋少校率领着160名官兵，斗志昂扬的来到了指挥部。巴格达胥的形容一点也不过分，那队官兵当中，没有一个中年人，全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他们穿着统一的旧同盟军服，左边的肩膀上，红色蔷薇的标志十分显眼。

“蔷薇骑士连队第十五任队长奥斯汀.林滋少校，带领全连官兵160名，前来向杨准将报到！”

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先前的安静，那雷鸣一般的报到声，仿佛响彻了整个大地。那是一支多么年轻而又生机勃勃的队伍啊！不光是诺薇卡，连巴格达胥看得也出了神。退役的林滋和他的部下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训练出这样一支青春而又强壮的军队呢？从那种惊人的气势就可看出，新蔷薇骑士们的来到，为没有保障的临时舰队增添了一股洪流般强大的力量。

“我是诺文斯卡娅.杨，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相信有了蔷薇骑士加入临时舰队，我们的作战一定会增加胜算。如果胜利了，我会请大家都来喝白兰地。”

诺薇卡的声音可谓温柔平淡得出奇，做那种请喝酒的承诺还有点搞笑，让蔷薇骑士们大感意外。奥斯汀站在她面前，也有些纳闷，在他的想象中，她应该是魄力十足的英雄女儿形象，而并非如此随意。况且，攻打伊谢尔伦这样重要的据点，在她的表情和语言看来，似乎只是请客吃饭那样无聊的事情。

“诺薇卡，我们可是从来没有上过宇宙战场的人，而且只有160人，你觉得我们一定会打胜吗？”

奥斯汀带着怀疑，悄悄的在少女准将的耳边说。

“胜利并不重要，只要这次的攻略能起到一点作用就好，我尽量不会让大家吃亏。”

“这是真刀真枪打仗，不是演习啊！不会让大家吃亏，这算是鼓舞士气的语言吗？”

奥斯汀越来越觉得，这位少女指挥官的态度显得不太负责。

“因为我相信你，奥斯汀，我知道在整个巴拉特军中，最不会让我失望的就是你。就像那时候，你不顾一切的跑来舞会上，不想让我吃亏是一样的。我把我的信任给了你，而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和你的官兵对我的绝对信任。尤里安哥哥曾经告诉我，在爸爸的舰队里，并没有完美的人才，只是因为大家都彼此信任，才会真正的团结一致。所以，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战斗中，信任的凝聚力才是最大的，有了它，每一位官兵都可以是人才。”

好一个英雄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巴格达胥站在诺薇卡身边，暗暗的佩服起这位少女准将。他转眼看看奥斯汀，小伙子的眼圈似乎已经红了。诺薇卡虽然还没有正式踏上星之海洋的征途，却已经具备了一个名将应有的风范，令人不得不为之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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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旗舰远航(中)

阿姆西里临时舰队最后的工作，是委任舰长和副舰长。在巴格达胥和林滋的联络下，最终挑选出两名青年军官。

叶莲娜.奈斯中校，二十四岁，阿姆西里分舰队武官。她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和深绿色大眼睛的漂亮姑娘，曾是旧同盟第十舰队指挥官伍兰夫中将领养的孤儿。当年伍兰夫于亚姆立札会战中牺牲，那时年龄还到十岁的叶莲娜，只好被送到一名退役的老提督家，以防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而那位自愿领养她的老提督正是旧同盟前统合作战本部长西德尼.席特列元帅。

宇宙历800年，席特列因“古恩.基姆.霍尔广场事件”被逮捕入狱，次年又被卷入拉格普尔监狱暴动事件中负伤，让当时只有16岁的叶莲娜感到愤怒和不平。席特列艰难的度过了最悲哀的几年，当重新回到乡下后，叶莲娜已经留书离开。她就在那时入伍，决心做一名真正为民主共和而战的军人，找到真正优秀的上级和值得合作的伙伴，发誓绝不重蹈老提督的覆辙。

席特列知道叶莲娜入伍，屡次寄信和通话到海尼森，想劝孩子退伍，却始终得不到叶莲娜的回应。直到两年前，年过八旬的他在乡下得了重病，叶莲娜才请假回乡，照顾病危的老提督直到去世。席特列临终前，终于没有再反对叶莲娜做军人，并为她指引了一条明路，即加入杨舰队。

然而，老提督的死令叶莲娜感到非常愧疚。她始终认为，这位原本可以长命百岁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性，也不会就这样离去。从那天开始，她放弃了梦想，来到阿姆西里，只做了一名普通的地方武官。直到巴格达胥放出临时舰队的消息，她才知道诺薇卡是杨威利的女儿，想起了席特列的遗言。另外，林滋和她曾有一面之缘，也听奥斯汀说过关于她的一些事情。但投靠到诺薇卡麾下，是叶莲娜自己找到巴格达胥，向他说明了一切。

“听林滋父子说，叶莲娜.奈斯中校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在她还是中尉的时候，就当过德罗列那家伙旗舰的舰长。后来她受不了德罗列无所事事的态度，终于忍不住离开了那个人。照林滋父子那样说，以她的才干，不仅可以做舰长，也许还能做你的副将。”

“嗯，就她吧。”

诺薇卡听完巴格达胥一席话，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但是我还听说，她跟你不一样，脾气非常倔强，和卡琳有得一拼。如果你不拿出一点指挥官的威信来，她可能会不服气。”

“我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只要能有一个优秀的舰长就够了。对了，副舰长又是谁呢？”

“是叶莲娜的学弟——罗伯特.苏尔少校，他们俩常在一起，据说演习时的配合天衣无缝。”

“舰长和副舰长是好朋友，又是好搭档，果然是完美的组合。”

“可是那个苏尔少校好像也不服你，你可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诺薇卡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谁绝对服从她，她所希望的作战，是一个舰队的成员能够和和气气、互相帮助鼓励。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只知道她是杨威利元帅的女儿，并没见过她亲自指挥作战，自然要以看一个普通指挥官的眼光来看她。对于这个，她丝毫没有介意，只是单纯的想要给亚力克一点冲击，让其收回对巴拉特的应战。

乘坐着旧战舰，诺薇卡带领临时舰队的官兵们，在三天之后抵达了多罗地亚回廊的出口，准备远征伊谢尔伦。但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在海尼森和巴格达胥接线的人，竟秘密送来了她的旗舰“威利”。

诺薇卡恍然大悟，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想到呢？那个和巴格达胥接线的人，可以说出让他们不用担心补给问题，更能把旗舰送来，除了后勤部的亚典波罗之外，怎会有别人？少女望着站在身边不远处的小胡子中将，心想他与亚典波罗长期不和，但为了她可以跟和自己不和的人交涉，她打从心底感谢着他。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想听你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巴格达胥的态度还是很冷漠。

“您就真的那么讨厌亚典波罗叔叔吗？”

“他说，猫是用爪子攻击敌人，狗却是用牙齿，它们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但是我也说，当两种动物同时遇到老虎的时候，也许会暂时站在同一阵线上，一旦解决了危险问题，猫还是猫，狗还是狗，分别继续使用爪子和牙齿。”

“可猫和狗都是杂食性动物啊。”

诺薇卡抿着嘴笑道。

“就好像您和亚典波罗叔叔一样。你们虽然性格不合，看法也不同，但你们两个都是忠于民主共和跟杨舰队的人。所以，你们想不合作，恐怕还是有点难喔。”

巴格达胥不说话了，转过头去拨弄着自己的小胡子。过了半晌，他才再次对诺薇卡提到了另一件事。

“想了一想，那个新任总司令到底有没有胜算啊？如果他们败得很惨的话，我们就是攻下了伊谢尔伦，对那小皇帝来说，也不会构成多大威胁。如果帝国军大胜，海尼森就只有让尤里安亲自动用杨舰队，有必要浪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吗？”

“所以我们要利用时间差，尽快赶去伊谢尔伦。虽然到达的时间还很长，但从现在开始就得制定一套攻略了。”

当诺文斯卡娅.杨率领临时舰队的五千舰，远征伊谢尔伦要塞之际，帝国军方一点也不知情。因为做情报的人，通常也只会关心要和他们正面对决的宇宙舰队。在帝国军的情报人员们看来，就算被他们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但一个地方临时舰队似乎实在没有关心的必要。加上这次诺薇卡临时舰队的行动非常秘密，从表面看，他们无疑是舍近求远。谁也不会想到这支舰数很少的临时舰队，会趁大战的时候，去攻打坚固的伊谢尔伦要塞。

“元帅，还有大约十个宇宙日，就可以到达惠比斯底星域。”

舰长的报告，传到帝国军总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缪拉正在指挥台上端坐，右手擎着一杯薄荷酒，静静的品尝着美酒冰凉的香味。当听到舰长的声音之后，他轻轻的转头，朝向副官阿达斯.麦克雷准将。

“传令，从今天开始，所有官兵不必太忙于准备作战。在休息的时间一定要保证休息，以便作战的时候发挥出我军充分的士气。”

“是，元帅！”

麦克雷准将回答后，拿起通讯器向全舰传达元帅的命令，很快就听见舰队里满意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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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旗舰远航(下)

在官兵们的眼中，缪拉是一位重情重义、并时时都肯为同僚和属下着想的伟大将领。新政府成立之后，亚力克重设统帅本部长一职，本想让缪拉上任，他却向皇帝力举瓦列。亚力克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瓦列为统帅本部总长，缪拉仍任宇宙舰队总司令。

麦克雷深知元帅的脾气，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像老朋友似的陪着元帅聊天。这位三十四岁的准将，是在反复辟战前，由瓦列推荐给他的人。因为这个人曾经是鲁兹舰队的幕僚，做事特别细心，瓦列才特意举荐他到缪拉的麾下担任副官。

“麦克雷，出发的时候，我不是让你去了一趟伊谢尔伦，那里的两位指挥官工作得还好吗？”

缪拉突然想到了一件自己拜托副官去办的事。

“元帅请放心，伊谢尔伦的两位驻留指挥官，是已故的坎普一级上将的两位公子。他们都是费沙著名军校的秀才，才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将领，成绩不一般呢。”

“所以才要让他们更小心的守护好要塞。”

“元帅的意思，莫非是认为这次我们和巴拉特作战，有人会趁乱攻打伊谢尔伦？”

“我只是暂时有这么一点想法而已，因为我想到攻打伊谢尔伦的话，可能会对我军造成一些影响。毕竟那是我军的重要据点，如果被敌军抢走，周围的星域很可能会被巴拉特军全部占领，那样我国的势力范围会受到严重影响。”

“知道了，下官会传令让他们小心守护的。照理说两位坎普小将军应该不会出差错才对，再说我们已经查清楚巴拉特这次出战的三名将领的情况，那位总司令培林元帅从前也并无出色的战绩。元帅，您所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显赫战功的培林元帅的确像是不值得一提，但巴拉特的统合作战本部长是尤里安.敏兹，少年时代的他就是一位出色的军人，更是杨威利元帅的得意门生，不能不让我顾忌。”

“反复辟战的时候，杨舰队不是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吗？”

缪拉听到副官的话，转头朝麦克雷笑了一笑：“有时候并不是一定要出手才算参加了战斗，那次的战役如果没有杨舰队的情报战，舒马赫的舰队也不会被打乱阵脚。那位敏兹元帅，他的性格虽然完全不像杨威利，但他有一点却和杨特别相似，那就是他擅长用人。杨舰队的高级官员们不像我们银河帝国，他们之中除了敏兹元帅以外，其余的没有一个将领是全面的人才。但是在指挥官的组合战略下，这些杂牌军各自发挥各自的才能，取长弃短，因此能成为一支最精锐的部队。当年的杨威利，如今的尤里安.敏兹，两个人的可怕之处都在这一点上。我想如果这次出征的是杨舰队，就算换成瓦列出战也会有顾虑。”

缪拉的表情时而微笑，时而又带了一点淡淡的忧心，让副官有些看不明白。

“报告元帅，总旗舰驾驶台的工作已经暂时交给副舰长了，我们会轮班休息。”

“帕西法尔”的舰桥上，随着舰长的声音停止，透明的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位英武少年军官的身影。

“报告！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旗舰由下官负责驾驶，一切准备就绪，请元帅放心。”

那个少年军官正是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在此次的出征中，他被晋升为中校，担任缪拉旗舰“帕西法尔”的副舰长。由于他在反复辟战争中立过功，对于担任这个职位，多数的官兵没有异议。而菲利克斯自己愿意出征，是因为诺薇卡，他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诺薇卡已死的传闻，因此要亲自确认。

菲利克斯坐在驾驶台上，一面驾驶战舰，一面猜想着此刻的亚力克在做什么。亚力克没有亲征，实际上是他努力劝解的结果，尽管皇帝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但想着不能出战，心里应该不会平衡。菲利克斯觉得，亚力克和波尔西亚结婚后，多半还需要年龄比较大的皇妃来照顾。他实在不希望两国交战，但在他离开费沙的前一天，亚力克才对他说明了那道命令发出的原因。

那一天，他去狮子泉找亚力克，故意走了蔷薇园的后门。亚力克竟然一个人坐在当年毕典菲尔特时常进出的行宫里，默默不语。他没有过分惊动他的好友，只是轻轻走了进去。但是亚力克还是惊觉了，本想将手中的一件物品藏到身后，却没来得及。

菲利克斯清楚的看到，那件东西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布狮子，已经非常陈旧。一向喜欢玩弄旧战舰零件的亚力克，什么时候玩过这种东西？他很纳闷，这件事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起，菲利克斯，关于这个布狮子的事，我没有对你说过。但是请相信我，我隐瞒你的也仅仅只有这件事而已。”

亚力克的眼角还挂着泪迹，在对他说话的时候，让菲利克斯看到了一种心碎的感觉。

“我并不是要你把每件事都告诉我，就算我们是多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我也有权尊重你隐私的权利。亚力克，如果你想告诉我关于这只狮子的事，可以对我说。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一样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友情不会减淡。”

“这只狮子……是毕典菲尔特元帅送给我的。”

亚力克抱着布狮子缓缓走出行宫的大门，来到蔷薇园里。

“那年我刚满十岁，元帅像以前一样，提前进宫送给我礼物，就是这只狮子。可是那时候我并不喜欢这件礼物，因为我觉得，我不该是一个这样幼稚的小孩。那天母后骂了我，我一赌气，就把布狮子扯破了。”

“是吗？那毕典菲尔特元帅岂不是很伤心？”

“可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顾忌到元帅的感受，当我知道错了的时候，这只破了的布狮子已经被女仆扔掉了。”

“那现在它怎么又会在你手里呢？”

“第二天早上，毕典菲尔特元帅来找我，我在他的手上看到了那只布狮子。当我重新接过元帅的礼物，仔细一看，破烂的地方已经补好了。但是我也发现元帅的手上竟然有伤，才知道当女仆把狮子扔掉的时候，是元帅阻止了她。他把狮子重新拾了回去，折腾了一整夜，才把它补好。”

“你是说……是毕典菲尔特元帅自己一针一线的把布狮子补好的？”

“是啊。元帅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又有一副鲁莽的脾气，连我也不敢相信，他会为了我而动起针线。为了补好这只狮子，他一整晚都没有休息，手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下……重新送来礼物的时候，他才对我说，狮子是银河帝国的象征，他希望我长大以后成为像父皇那样伟大的皇帝……在他临终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是因为对毕典菲尔特元帅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才一心想继续完成先皇征服宇宙的使命吗？加之黄金树王朝复辟，再加上维尔特林革命，所以你才最终决定改制，想以专制让所有一切都纳入你的统一范围内？”

“菲利克斯，我知道你也许一时难以接受我的决定。但如果我能将巴拉特的自治权收回，我不会为难那里的任何人。父皇曾经是一位开明的专制君主，只是他治世的时间的确太短，看不到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将来，这也是他的遗憾。放心吧，父皇没有成为第二个鲁道夫，我同样不会。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听取你的意见，避免走上极端的道路。这次的征战，是巴拉特首先提出的，我作为应战者也没有办法，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对吗？”

旗舰在茫茫星海里，作着同种形式而不同心情的远航。有帝国元帅缪拉的“帕西法尔”，有巴拉特元帅培林的“亚特朗”，也有诺薇卡去往伊谢尔伦的“威利”。当两军在惠比斯底星域碰头时，那一天是11月16日，激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这场被命名为“惠比斯底星域会战”的战役，也是皇帝亚历山大亲政后，新银河帝国军和巴拉特军展开的第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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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惠比斯底星域会战(上)

巴拉特宇宙舰队新任总司令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元帅，正带着旗下所属的舰队，开近战斗地点——惠比斯底星域。

和帝国军直接碰面，并打一场大规模战斗，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元帅来说，似乎还像是在梦里。未当上元帅之时，培林的军人生涯只是在调动人手和处理文件等杂事下度过，如果要说出兵，最多是守守边防。他连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宇宙舰队总司令，并负责指挥一场如此大规模的决战。不过，他并没有感到畏惧，毕竟是从下士一步步升为元帅的人，对战争的心态还算平常。他没有儿子，独生女儿嫁给了阿姆西里的一位商人，而一直陪伴他的夫人也在三年前去世，可谓毫无牵挂。

此刻，三个舰队的指挥官都在总旗舰“亚特朗”上，为准备战斗和总司令商量作战计划。

“真想快点开战，只要一想象敌人哭爹喊娘的样子，我就会全身热血沸腾。”

说话的是第七舰队指挥官克利梅拉.修普斯少将，生就一副急性子的他，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亢奋表情。

“修普斯少将，请你小心你的措辞。在我们出发前，敏兹元帅就跟我们说过，帝国派出的总司令是奈特哈尔.缪拉元帅，轻敌可不是好事。”

反驳他的人是第三舰队指挥官特里洛.达奎中将。虽然这番话说得修普斯有些不平，但听见元帅在旁轻咳了一声，他也没有立刻跟同僚发生冲突。

“报告！敌军已经到达惠比斯底星域，好像在等待我军的进攻！”

副官的报告让三位指挥官大为震惊，尤其是修普斯已经到了怒气冲天的地步。

“什么？敌人比我们后出发，竟然先到目的地？还在等待我们的进攻？是不是把我们都看成要去扑火的飞蛾了？”

“三位请回到各自的旗舰，按照先前定下的方案，随时备战。”

老元帅的话非常简单，表情也没有显露出慌张，三位指挥官都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尽管三人有些担心，怕这位刚刚升职的老将指挥错误，但总司令的话，属下只能遵从。

另一方面，帝国军总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上，缪拉镇定的坐在指挥席，旁边站着副官麦克雷。对这一场战斗，他似乎已有充分的准备，当收到敌军来攻打的电报时，他只是微微一笑。

“元帅，敌方共有三支舰队，军力和我们相当。如果正面交战的话，我军和敌军有可能两败俱伤。依下官看，我们最有把握的战法，是集中火力攻击其中一支舰队，再采取各个击破。”

“这种战术是最可靠的，应该选择哪一支敌舰队，就是关键所在。”

“已经察探过，敌军右翼是特里洛.达奎中将的第三舰队，他们的兵力也最为薄弱。”

“但听说这位提督打仗，好像是以稳健见长吧。”

“就因为第三舰队是防御型的舰队，所以下官认为，我们应该集中兵力将其一举歼灭。”

麦克雷握着拳头，显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

缪拉挥手示意，开始对麾下诸将下令。

“艾特林根一级上将、流肯上将、阿姆斯道夫中将、集中你们麾下的全部兵力，立刻攻击敌军右翼的第三舰队！”

“遵命！”

荧光屏和通讯器里的声音宛如雷动，答应得迅速，消失得也迅速。当屏幕的光线重新暗淡下来之后，缪拉重新坐回到指挥席，品尝薄荷酒的清凉味道。

“您连考虑都不考虑，就采纳了下官的意见？”

麦克雷疑惑的望着元帅的脸。

“刚才的命令，个中意义你应该很快就明白才对。”

缪拉将酒杯递给麦克雷，再次站起来，从透明的周围凝视宇宙中的光点。

战斗的正式开幕，发生在半个小时之后。巴拉特第三舰队的达奎中将接到敌人来袭的报告，以他的作战经验，立刻察觉到敌人想用的是各个击破战术。

“全舰立刻开启所有防御，往四个方向分散！”

“提督，我们的舰队虽然很擅长防御，但是帝国军全舰出动，兵力是我们的三倍，必须向其他舰队请求增援才行！”

“第九舰队会来增援的，现在照我的命令做！”

达奎的声音听来很镇定，但只有参谋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着。的确，指挥官并不好做，此时如果达奎出现慌乱，那麾下的官兵必然更会乱了阵脚。但是，尽管下令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系统，达奎的指挥风格却始终不是快速型，他自己也深知，此刻的防御作战不过是暂时而已。

无数的光线开始闪耀在黑暗的太空，炮火的轰鸣和警报的呼叫，很快的交织在乱流里，激战终于开始了。

菲利克斯坐在“帕西法尔”的驾驶室，从电子屏幕上仔细观看双方战况。而驾驶室里的其他官兵，则在一旁交头接耳，时而像在关心战况，时而又像是坚信帝国能获胜一样。

“我敢保证，如果没有其他舰队的增援，第三舰队肯定会在短时间里崩溃掉。我们元帅的战术太棒了，要打倒敌军根本不用损失什么。”

“那当然，我们的元帅可是铁壁缪拉！”

“我好像已经听到敌军的惨叫声了，痛快！”

对于大家的议论，菲利克斯根本不屑一顾。若不是因为那些人是缪拉元帅的直属官兵，以他的脾气，恐怕早就将他们奚落一顿，就像在军校里一样。偏偏这里不是军校，而是舰队，除了坐在旁边的舰长——三十岁的塔纳兹上校，其余的官兵好像都不服他这个副舰长。

就在这时，塔纳兹转过身子，悄悄的问了他一句：“大家都讨论得那么热烈，为什么你不为我军即将获胜高兴一下呢？”

“现在根本不是值得高兴的时候。刚刚有一点优势就开始庆祝，万一失败了，我军的锐气不就全都泄掉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看法吗？”

在舰长的要求下，菲利克斯只好从驾驶台上站起来，指着前方的电子屏幕。

“巴拉特的舰队共有三支，分别布在三个不同方向。从表面上看，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就是各个击破，用我军的全舰集中火力攻击敌军最薄弱的一支，我们在人数上就可以不用吃亏。当然，各个击破的战略多数是先攻击敌军最薄弱的地方，就像现在元帅下令攻击第三舰队那样。可是我认为，元帅真正的目标并非第三舰队。”

“是吗？如果你是元帅，你会怎么做？”

舰长偏着头，用手支起下巴，饶有兴趣的询问。

“敌军的第三舰队是全军最薄弱的力量所在，但我军集中力量向他们进攻，无非是一种假象。敌军三支舰队的数目几乎相等，而我军也有三支舰队，数目和敌军亦相差不大。现在我军用三倍的军力攻打敌军，第三舰队分明就处于大不利的情况下，他们的指挥官必然会请求其他舰队增援。而比起第七舰队，第九舰队所处的位置更靠近他们，不可能弃友军不顾，也必然前来增援。”

“如你所说，第九舰队应该会来增援。但我军现在是三支舰队一起出马，敌军的第七舰队相隔第三舰队会比较远，却也极可能在行进中突然绕到我军的背后。若遇到这种情况，我军必然要让一支舰队掉头迎战。到时候，我们不是腹背受敌，反而不利了吗？”

“这就是关键，我们真正要对付的并不是第三舰队，而是敌军中力量最强的第七舰队。”

“这话怎么说？”

“攻击敌军最薄弱的舰队，是各个击破战略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可谁又会想到，我们真正要打的是敌军最强的舰队呢？我们攻打第三舰队，可以命令先头部队使用破坏力最强的中子飞弹，让第三舰队的先头部队吃点苦头。等他们请求增援的时候，我们的情报也应该可以接到。那时，就立刻留下一支舰队，切断敌军第三、第九舰队的联络，而另两支舰队则合成一体，以双倍力量攻击第七舰队。”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但是敌军第七舰队的指挥官修普斯少将，非常擅长攻击。就算我们能打败他，但面对他的强攻，也会损失不少的兵力。”

“舰长，我也知道第七舰队指挥官的能耐在什么地方。在我看来，擅长攻击的人，往往会指挥全舰布成非常紧密的阵型，比如圆锥形阵，力求一举突破前方的敌阵。但是这种阵型的缺点，就在于前锋部队冲得太快，后方必须紧紧跟上，要在最仓促的时间内给前方补给物资和能源。只要我们剩下的两支舰队从左右两边绕过去，从两个不同方向全力攻击敌阵的中间部位，一定可以切断第七舰队的补给线。到时候，他们的前方和后方就会同时陷入危机。只要第七舰队一破，敌军就剩下两支舰队，还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接上线，我们自然可以完美的采取各个击破。”

听了菲利克斯的话，塔纳兹摸摸脑袋，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个少年的一番言词，的确足以让他目瞪口呆。一个只不过是担任副舰长的中校，还是换了好几所军校的“问题人物”，竟有将帅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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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惠比斯底星域会战(中)

正如菲利克斯所想的那样，第三舰队请求增援的情报被帝国军截获，帝国军艾特林根的舰队成功切断了第三、第九舰队的接线。而阿姆斯道夫和流肯的舰队则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绕到第七舰队的左右两方，发射出飞弹，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第七舰队无法补给能源。

“提督，敌人的首要目标……原来是我们……”

随着一支分舰队的通讯兵的声音在通讯器中被炮的轰鸣所取代，修普斯方才恍然大悟，不禁嘲笑起自己先前的轻敌。而当他开始悔恨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赶快呼叫第九舰队！”

“报告提督，我们联络不上第九舰队，惠比斯底星域的恒星很多，电磁波干扰太重。”

“再联络！”

修普斯扯破嗓子喊着，而外面炮火的交错所放射出的光线，已模糊了他的眼帘。一支敌军舰队正在发动猛攻，依他的判断，这些向他们开火的敌舰，速度比自己的舰队还快。那些蓝黑色的战舰前面，中子炮一发就是上百，仿佛要速战速决。

原来这支最终和第七舰队对垒的是帝国军，是阿姆斯道夫中将的舰队。尽管修普斯本人在巴拉特舰队中以擅长快攻著称，但阿姆斯道夫从前曾做过米达麦亚的副官，快攻方面并不比他逊色。加上补给线被硬生生的切断，第七舰队很快被逼入绝境。其实，原本第九舰队可以回头来救援，但第三舰队也在呼救，造成了第九舰队的自顾不暇。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第七舰队的前锋无法再全力战斗。帝国军的飞弹像下暴雨一般，将修普斯最后的剩余部队包围在中间。修普斯和官兵们意图负隅顽抗，但阿姆斯道夫很快变换了阵型，布下鱼鳞阵，以狂风般的速度，飞快的靠近了对方舰队。接着，短距离炮开始发射，第七舰队的战舰几乎全部遭到破坏。

当修普斯的战斗到达极限时，他也完全顾不得此时的情况了。但以勇猛见长的他，丝毫不愿就此向帝国投降，竟带领剩余的破烂战舰，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是失败毕竟是失败，在他们终于突围成功之后，旗舰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修普斯也身受重伤。

“提督，我们好像的确太轻敌了……”

倒在他不远处的副官发出艰难而绝望的声音。

“如果这次出征的是杨舰队，恐怕就不会……”

修普斯的声音渐渐变低，就在这一刻，旗舰爆炸了。金属的碎片消失在黑暗的太空中，仿佛生命短暂的超新星，瞬间的光亮过后，依旧是无比暗淡。

“报告元帅，我军第七舰队……已被敌军阿姆斯道夫舰队所破，修普斯少将战死，全舰队官兵无一生还……”

通讯兵颤抖的声音，让培林紧皱起了原本淡定的双眉。无一生还？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指挥官的轻敌，害全舰的官兵丧命，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修普斯的死讯传到培林耳朵里的同时，第三舰队和第九舰队均陷入苦战。只因阿姆斯道夫的舰队已经快速回归，同流肯、艾特林根的舰队重新集合，以3：2的军力和巴拉特方作战，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斯巴达尼恩准备出击！”

三十分钟之后，双方已经进入了近距离作战阶段，威力强大的舰炮自然不能随意使用。巴拉特第九舰队指挥官奥特拉迅速派出了“斯巴达尼恩”机群，配合短距离炮，先敌军一步发动了攻击。

“王尔古雷立刻迎战！”

帝国军的艾特林根舰队也相应的派出“王尔古雷”，一时之间演变成以空战为主的战斗。

不知道是不是双方的空战队员许久没上过战场的关系，惠比斯底的空战尤其激烈。有时是“王尔古雷”在回旋飞舞，像是故意夸耀自己的技术；有时是“斯巴达尼恩”在上下翻腾，像是要出其不意的开火。不一会儿，一架架战斗机在炮声中变为鲜红的火球，仿佛在太空中用独特而壮丽的方式，描绘着异常凄美的画面。

“可恶，那些敌人还真是凶悍……”

艾特林根从电子显示图上观看空战的进程，有些不满的握着拳头。其实他自己很清楚，“王尔古雷”行动作战非常敏捷，照理说应该会有把握战胜敌军。可是巴拉特第九舰队的“斯巴达尼恩”却像是在拼命一般，朝着帝国机群火力全开，丝毫不给其喘息机会。尽管“斯巴达尼恩”行动比“王尔古雷”慢，但火力却是占据优势，加上如此拼命的战法，的确让帝国军空战队员们有些措手不及。

由于奥特拉的反应较快，先出动了战斗艇，无疑占了一点主动，也稍微挽回了巴拉特军的一些颓势。不过，空战毕竟是空战，终究不能持久，战斗机作战到一定程度，必须回到母舰补充能源。奥特拉知道再这样下去，“斯巴达尼恩”的缺陷就会逐渐暴露，于是有了撤退的决定。

帝国舰队的“王尔古雷”也在同一时见退回了母舰。而作为掩护的巴拉特第三舰队，面对帝国军流肯舰队一路使用短距离炮的强攻，加上先前的损失，已经无法再做进一步抵抗。

“全舰听令！”

培林元帅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各个舰队的通讯器里。

“全舰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往三点钟方向撤退！”

“三点钟方向吗？”

正在下令撤军的奥特拉接到元帅的命令，不禁心中一亮。

原来培林所说的那个方向，正朝着惠比斯底星域的出口，那里满布着大大小小的恒星和陨石碎片，必然会有高密度的物质反应。大军只要一进去，就会被能源乱流所影响，舰队的密度过于集中，更会遭到恒星间摩擦出的粒子风暴席卷，进而自动毁坏。相反，巴拉特军舰数只剩下全军的一半左右，舰与舰之间的距离相对较远，不容易受到能源流干扰。这个危险地带，反而成了他们避险的最佳场所。

惠比斯底星域作为战场，正是培林的选择，老元帅作战的初衷便是要跟帝国军打地形战，抢占险要地势的先机。偏偏下属的三位指挥官对总司令的能力有所怀疑，也没有想到敌人会如此厉害。尤其是第七舰队修普斯完全的轻敌情绪，加上另两位提督的意见，让培林一时左右两难。直到此刻舰队面对被歼灭的情况，奥特拉才听从了元帅的命令，带领麾下舰队退到星域出口处。但在帝国军的穷追不舍之下，第三舰队损失达到了整个舰队的三分之二，率领着残兵败将的达奎到达此地时，已经重伤昏迷。

受伤的达奎被转送到总舰队，由军医马上为他动手术。经诊断，结果是因在旗舰强烈振荡时，达奎的脑部受到严重撞击，影响到了中枢神经。尽管他的性命最终是保住了，但即便他能醒过来，右边的身体也会陷入瘫痪，成为残废。达奎的严重伤残，已经意味着他的军人生涯从此结束，同样标志着第三舰队作战的失败。

“麦克雷，下令全舰减速。”

帝国军总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上，缪拉将命令再度传达给副官。

“元帅，这个时候敌军溃退，我们不应该一举歼灭他们吗？”

“你错了，敌军之所以退到惠比斯底星域的出口处，并不意味着他们狼狈败退。相反，他们是要引我们入圈套，其实不用你代我传令，我们的舰长和副舰长已经暂时停止前进了。现在下的命令，只是要传达给其他战舰而已。”

就在缪拉说完话的时候，电子荧光屏上忽然显示出菲利克斯俊朗的面容。

“报告元帅！基于敌军开到惠比斯底星域出口的关系，总旗舰已经停止前进！”

“我还没下达停止行进的命令，为什么你和舰长要停下来？”

缪拉故意问他。

“元帅，惠比斯底星域出口处遍布恒星和陨石碎片，对于此刻数量减少大半的巴拉特军来说，是此刻唯一能避风险的地利。但是对我军来说，因为数量比现在的敌军多了将近一倍，舰队若密集行进，会受到能源乱流干扰和磁场影响；如果分散的话，又唯恐敌军从恒星间的缝隙里对我们打游击战，让我们难以顾及全局。我们若贸然前进加以强攻，吃亏的只会是我军，敌军反而会获得一个以少胜多的美名。请问元帅，我军这样做到底值得吗？”

“你分析得非常好，菲利克斯。”

缪拉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这位少年中校翘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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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惠比斯底星域会战(下)

缪拉一面喝着薄荷酒，一面思索着，一个曾经熟悉的影子，不断的在他脑海掠过。这孩子跟那位过世的老战友简直太相似了！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他可能会是许多人言语攻击的对象；但只要一上了战场，就算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士兵，也能散发出闪亮的光芒。孩子的身上，仿佛有一股非同寻常的吸引力，只消一进入浩瀚星海，便会使人自然而然的对他产生敬佩。那种气质，一点也不逊于当年“金银妖瞳”的叛逆英雄。

亚力克与菲利克斯，这非凡的君臣二人组，将来到底会在这银河中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呢？缪拉对两个孩子怀着无限的期望，却同样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元帅，米达麦亚中校说得的确在理。可是我们若是不进攻，敌军也躲在那边不出来，不是想跟我们消磨时间吗？双方在战场呆的时间太久的话，补给问题会很严重。”

麦克雷有些焦虑的望着元帅淡定的笑脸，或许这位细心的副官，有时也担心得稍微过火了点。

缪拉从指挥席上站起来，伸手搭在麦克雷的肩膀上。

“不用担心，不管这样僵持多少个宇宙日，最后吃亏的都不会是我军。巴拉特舰队损失惨重，相对我军剩余的数量，他们占尽了劣势。就算我们消耗了过多的物资，他们的补给问题也一定比我们严重。就算他们能让我军遭到重创，也只能选择跟我军少数舰队同归于尽的战法，培林既然让全舰撤退，必然不想再有牺牲。但即使敌军要拼命，我也不愿我们的官兵就盲目他们硬拼。战斗的胜利并不在于牺牲了多少官兵，取得最终的胜利，而是要在损伤极少甚至不流血的情况下获胜，才算是最高境界。而这一点，我和帝国其他几位元帅，恐怕都永远都比不过那个人。”

“您是说……旧同盟的杨威利元帅？”

“嗯。”

缪拉端起手中的酒杯，望着太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你看来，或许杨元帅去世多年，对我军来说应该是一种幸运。可是我相信，狮子泉七元帅都会这样认为，与其战胜今天巴拉特军的舰队，还不如当年被杨威利打败来得光彩。”

麦克雷悄悄注意着缪拉的眼神，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神情？但缪拉所言确是事实，杨威利的死，可以让先皇莱因哈特也陷入低迷和颓废，同样也会让狮子泉的众元帅感到无比遗憾和空虚。缪拉并不算是一个好战的人，却依旧会为失败而自豪，反为胜利而叹息。因为纵然帝国能征服宇宙，却永远也征服不了杨威利一人。

“下官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关系，你说吧。”

得到元帅的应允，麦克雷慎重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您曾经说，现在巴拉特杨舰队的指挥官尤里安.敏兹是杨元帅的弟子，相信您想和他一较高下。但是这个敏兹元帅如今做了统合作战部长，他恐怕不会轻易出动杨舰队，您在这儿停舰，真的能等到他来吗？”

“他能来固然最好。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三天前我派去伊谢尔伦的部队，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跟我报告那边的情况。”

“您是担心尤里安.敏兹自己不出战，却会派人悄悄去攻打我们的要塞？”

“这种可能只有10%的几率，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派出了一队精兵，希望他们能不让我失望。”

巴拉特军总旗舰“亚特朗”里，到处游弋着惨淡的分子。手上缠着绷带的奥特拉，斜靠在舰舱一角，他的面孔上带着血迹，显然是刚刚才从自己的旗舰登上总舰。只因他的思路比修普斯和达奎缜密一些，第九舰队才有幸逃过死难日。离开战到此时，已是两个宇宙日了，培林依旧采取按兵不动的策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疲惫的官兵们因为两个宇宙日的暂时停战，有了休息的时间，奥特拉也在特制的睡袋里歇了三个小时。而只有老元帅培林，一个人整整两天都没合眼，他坐在指挥席上，常常是一副似乎在深深自责的神情。可当有人与他搭话，他却立刻又变得很淡然。

奥特拉看着元帅，不禁有些想落泪。

“元帅，这场战斗到底有价值再继续打下去吗？您为什么不给统合作战部发讯息，让总部派遣出援军？这次出马的如果是杨舰队，我们也不会输得这么难堪了，我请求您，和敏兹元帅接线吧。”

“并不是我不想和统合作战部接线，而是我们这样做，根本不是明智的选择。”

培林轻轻的叹了口气，摘下头上的军帽。

“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总司令吗？像我这种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一场仗的人，你们一定都很怀疑，为何总部会作出这种离谱的决定。你和修普斯、达奎也是共和党的党员，不是吗？可如今共和党失势，杨夫人和敏兹元帅的行动受到国防委员会的箝制。若元帅出动杨舰队，应该安排谁做总司令？如果安排的是共和党员，民主党必然百般打压；如果安排的是民主党员，尽管李德会表面上推托，但还是正中他的下怀。”

“所以，本部长决定寻找一位无党派人士担任总司令？”

“这个决策，是任命总司令的前一天晚上，敏兹元帅托亚典波罗提督告诉我的。亚典波罗提督原本是总司令的最适合人选，但因为调到后勤部，不能说归队就归队，否则会被李德当作是共和党不服从民主党的把柄。因此，我在那个时候决定接受这个位置。可是上了战场，我果然还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空头司令，自己的战略原本有利，却始终没有坚持下去。”

培林说罢，垂下头去，好像已经追悔莫及。

“元帅，请不要这样，一切都是我们三个人的原因，才会导致如此损失，根本不关您的事。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挥去作战，就算我军无法获胜，也不能让帝国军毫发无伤。”

奥特拉脸上显露着懊悔的表情，除了这样，他不知道应该跟元帅说什么才好。

培林重新戴上黑色的扁帽，伸手扶住奥特拉的肩膀，沉默了片刻，好不容易才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办法的确有一个。那就是我亲自率领一百舰，以我的旗舰为前锋，引敌人来攻击。才有可能把他们引入能源流，我军便可扭转失败的局势。”

“元帅，您要自己去诱敌？”

奥特拉惊呆了。

培林苦涩的一笑：“敏兹元帅和亚典波罗提督将重任托付给我，就算如今我军战败，只要能打击敌人也就够了。”

“可是……这样做太危险了。先前没有听您建议的人是我们，如果说要诱敌，也应该是我，而不是您啊！”

“奥特拉，你也是一个将军，头脑也比达奎和修普斯好，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元帅悄悄的凑到奥特拉耳边，说完了自己最后的作战计划。

奥特拉不敢再看培林的眼神，那道深邃的目光，明亮中带着暗，好像即将落山的夕阳。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对元帅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元帅心意已决。培林并非一个胆小怯懦的军人，尽管他不属于任何党派，却仍旧不愿给巴拉特宇宙舰队留下骂名。之前对元帅的种种不真切的看法，此时似已风过无痕。只是，他内心深处藏着无限痛苦，却不能不离开了总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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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夺伊谢尔伦．前篇（上）

伊谢尔伦要塞，建成于宇宙历767年。星球直径60公里，表层经过耐光束镜面处理，覆盖着由超硬度钢、结晶纤维和特制陶瓷组成的复合装甲，外壁表面设置炮台，有着“坚不可摧”的称号。加上要塞主炮“雷神之锤”的威力，使得其名号更加响亮。除了齐备的战略机能以外，伊谢尔伦同时也是一个可容纳500万人口的大都市。尽管要塞如今的价值并非从前那般重要，但无论是帝国还是巴拉特，只要任何一方占领了此要塞，就有可能进一步控制周围的星域。

如今帝国方驻守伊谢尔伦要塞的人，是刚升职不久的两位青年准将——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和卡尔.佛朗兹.坎普。他们同是过世的坎普一级上将的儿子，哥哥29岁，弟弟27岁。身为将门之后，坎普兄弟均以优异的成绩，同在年初升为准将军衔，被派到要塞做驻留武官。这两兄弟虽然不是双胞胎，却长得非常相似，同有高大魁梧的身材，浓眉大眼，此特征遗传自去世的父亲。唯一不同的是，做总指挥官的古斯塔夫擅长策划，副指挥官卡尔擅长实战。但尽管如此，亲兄弟就是亲兄弟，并不完美的两个人在相互配合与帮助下，自然可以把伊谢尔伦要塞治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伊谢尔伦却也是个让坎普兄弟厌恶的地方。只因宇宙历798年，坎普在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中担任总司令，和副司令缪拉一同使用“秃鹰之城”要塞进攻当时被同盟军占领的伊谢尔伦。可是坎普并未如愿，因为一时的嫉妒和贪功，造成了战机贻误，最终被杨威利打败而战死，才被莱因哈特追封为一级上将。古斯塔夫和卡尔自得知父亲死讯其，直到如今也在痛恨杨威利，并发誓如果要与巴拉特开战，一定要全歼杨舰队。

此刻，卡尔刚刚去各部巡逻回来，风风火火的赶到大本营来见哥哥古斯塔夫。而当他进入总部办公室的时候，古斯塔夫以一种的奇特的眼神望着他，好像对弟弟脸上矛盾的表情很感兴趣。

“你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到底是要向我报告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坏消息都有。”

卡尔解开军服外套的扣子，一面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你还是先说坏消息吧。”

古斯塔夫站起来，递上一杯咖啡给卡尔，然后重新坐下。

“所谓的坏消息到现在还不确定。我听巡航舰上的通讯兵传信说，在要塞附近的怀亚沙多星球有奇怪的舰队驻扎，那些舰艇大部分好像都是深绿色的……”

“什么？”

古斯塔夫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难不成真像缪拉元帅所说的那样，巴拉特军来攻打我们的要塞了？卡尔，有没有查到那支舰队的数目？”

“大概是五千舰。”

听了卡尔的报告，古斯塔夫像是松了口气，不过他还别有担心的事。

卡尔却没有太在意哥哥的语气和神情，觉得无须担心什么。因为那支舰队就算是敌军，以区区五千舰的兵力来攻打伊谢尔伦要塞，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哥哥，请不要担心，就算那支舰队是巴拉特的，也只能证明他们愚蠢。另外，我要说的好消息是，元帅派了一支精锐部队过来，以防万一出状况，也好及时应付。”

“元帅亲自派精锐部队到伊谢尔伦？难道是……”

“我听那里的官兵说，元帅是恐巴拉特方表面上派兵在惠比斯底星域跟我军作战，实际上是要让杨舰队攻击我们的要塞。如果那五千舰真是杨舰队的话，我还正愁着他们不来呢，到时候就可以给爸爸报仇了。”

弟弟兴奋的表情，在古斯塔夫看来，带着一点冲动的成份。尽管他自己也憎恨杨威利和杨舰队，但不能不承认父亲坎普在谋略上的确输敌人一筹。当卡尔刚来报告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担心是杨舰队来袭，但当知道元帅的精锐部队派来后，心中的顾虑也减少了。但那些绿色战舰到底是不是杨舰队，还得仔细侦察。既然当年杨威利可以轻而易举的攻陷伊谢尔伦，如今来的人若是其继承人尤里安.敏兹，必定也有不小的能耐。

“卡尔，通知巡航舰再去侦察，若查明属实，全要塞的官兵立刻进入备战。”

“知道了，哥哥。元帅的密信中说，精锐部队是他在出征前就选好的。因为担心敌军来袭会攻击伊谢尔伦的死角，元帅特别针对这一点，挑选了非常优秀的王尔古雷驾驶员，尽量拉近和敌军作战的距离。”

古斯塔夫挥了挥手，让弟弟出去，自己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深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战略意义，因此宁可不急于出战，也要将敌军侦察得一清二楚。

驻扎在怀亚沙多星球的人，正是诺薇卡率领的临时舰队，至于驻扎这个星球的建议，是巴格达胥提出的。早在出征之前，他就让诺薇卡不用担心补给问题。尽管怀亚沙多是属于帝国管辖，但长期和艾尔.法西尔星球密切来往。而艾尔.法西尔是归属于巴拉特的自治区，相当于巴拉特和银河帝国的一道界碑，怀亚沙多便同时为帝国和巴拉特双方提供军备物资补给。直到临时舰队到了这个星球上，诺薇卡才知道这里有一位高级官员，曾是卡介伦当年的助手，而补给工作正是亚典波罗拜托卡介伦联系这位曾经的助手，才做得如此完备。

“巴格达胥中将和亚典波罗叔叔虽然表面上不和，但一合作起来，还真是非同凡响。加上卡介伦伯伯又肯帮我们，胜算的确多了不少。”

诺薇卡坐在旗舰“威利”的指挥台前，把一条腿跷到另一条腿上，一面喝着白开水，一面喃喃自语。她此刻最迫切的希望，竟然是想喝一杯红茶。尤里安不在的地方，没有上好的红茶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指挥官，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出击？”

同样动听的女声，带着些许火药味，让沉思中的诺薇卡不禁一愣。当她抬头的时候，却没想到来到她面前的人竟是舰长叶莲娜.奈斯。

“奈斯中校？你怎么来了？”

“我们在这个星球驻扎已经很久了，你却迟迟没有下达攻打要塞的命令，那我这个舰长也不能不离开驾驶舱来找你。”

叶莲娜的语气非常尖锐，诺薇卡听着话，只感觉心中像突然长了根怪刺。

“现在攻打要塞时机还未到。”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叶莲娜的火气更大了。

“我说杨准将，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只会驾驶战舰，不懂战略战术吗？现在我们补给已经很充足，只要派出战舰攻打伊谢尔伦要塞主炮的死角，就算不能一举战胜，至少也能震慑住敌军。你自己也会说，趁敌军还没有意识到我们来袭的时候，打它个措手不及，这不就是我们作战的初衷？我们驻扎怀亚沙多已经快半个月了，时间拖得太久，对我们反而不利，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不过我并不想多做无谓的牺牲。能够避免的话，就尽量避免，这是我作战的原则。”

“什么叫你作战的原则？不要以为你是指挥官，又是杨元帅的女儿，大家就服了你。如果不是席特列爷爷的遗训，我才不会来到你的麾下，我叶莲娜.奈斯根本不屑当这个舰长！”

好火急的脾气，果然和卡琳有得比……诺薇卡望着眼前的这个比她大上几岁的姑娘，已经看到了一种极端的不服气。但她并没为叶莲娜的言语冲撞而跟她吵架，仍旧以平静的方式开了口：

“我知道我这个指挥官是临时的，也没有任何战绩，大家不服是情理之中的事。现在的你看来，我或许是在拖延时间，什么也没做，但我军的作战计划已经开始进行却是事实。等巴格达胥中将回来，一切情况相信就会改变，你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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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夺伊谢尔伦．前篇（中）

叶莲娜强压着心头的火，紧握着拳头走出了指挥室，回到驾驶室内。

迎面走上前来的是副舰长罗伯特.苏尔少校。

“看你的样子，是那位杨指挥官为难你了？”

“指挥官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说什么等参谋长回来，就一切都水落石出。要是这次攻打要塞我们失败的话，那个丫头要负全责。”

“瞧你像要把人家给吃了似的，有这么严重吗？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有点嫉妒吧，杨准将比我们年纪都小，却做了我们的指挥官。你是认为，她不过是借着她父亲的名号招摇撞骗，没有实战经验的她不可能打一场好仗，对不对？”

“随便你怎么说。”

叶莲娜将水杯放在一旁，没好气的将双手插在衣袋里。

“女人通常都存在嫉妒心，我也没怪你。就照你说，我们的指挥官可能真不是一个将才，但如果这一仗我们赢了的话，你又会怎么样？”

“赢了也不服，除非赢得漂漂亮亮。”

“如果真赢得很漂亮，那么你从此就服她了？”

“当然，不但服她，我这辈子给她做牛做马都愿意！”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吃多少顿饭都可以；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把舰长让给我当。”

“好，约定了！”

叶莲娜和苏尔三次击掌，下了赌注。这看似孩子气的打赌，谁也不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的深义，连诺薇卡也不知道。而伊谢尔伦的攻略战，对这两个在驾驶室里约定的人来说，也许真会产生出乎意料的影响。

半个小时之后，巴格达胥回到了旗舰“威利”的舰桥，当他看到诺薇卡有些无奈的表情时，并没有立刻向她报告情况，他非常明白她是为何而烦恼。在整个临时舰队里，有许多加入的人，只是冲着杨威利元帅的光环而来。对于从未打过仗的诺薇卡，官兵们只认为他们的指挥官充其量是“杨威利的女儿”，并不认为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打什么胜仗。当然，舰队里的官兵并非都像叶莲娜那样直率，那些人表面上服从指挥官的命令，背地里却都在说些不好听的话，这会令诺薇卡更加难受。

“中将，您说过回来的时候，情报工作就会完成了，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汇报情况？”

面对诺薇卡渐渐转为平静的神情，巴格达胥用一种疑惑的眼光望着这位年轻的指挥官。

“我上旗舰的时候，就听人说奈斯舰长来找过你，好像说了一些很让人气愤的话，你现在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诺薇卡站起身来，对着小胡子中将微微一笑。

“当时听着舰长的话，心里的确有点不好过，但一路上都已经习惯了。即使是我训练的新兵，也没见过我打仗，会绝对信任我才是稀奇。您再看这支舰队，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做这个指挥官，我早就料到会有人公开出来反对，奈斯舰长也不过是担心我们的舰队才那样做。”

她到底是乐观还是强忍着不生气呢？巴格达胥注视着诺薇卡的眼神，的确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也知道，整个临时舰队中，不信任她的人占据了多数，可至少也有会绝对信任她的人——就是自己和奥斯汀。诺薇卡的确非常聪明，尽管在别人看来，她用他做参谋，只是因为二人之间密切的关系。而实际上，是因为巴格达胥在杨舰队中的地位和杨威利曾经对他的绝对信任。有他这位出身杨舰队、并且比指挥官军衔还高的参谋坐阵，就算官兵对指挥官再不满，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

现在的诺薇卡，就像当年刚上任伊谢尔伦共和政府军总司令的尤里安，巴格达胥这么想着。当时尤里安的军衔是中校，同样不到二十岁，且没有亲自指挥过一兵一卒。因为杨威利元帅被害，很多官兵认为舰队失去了支柱，于是纷纷离开，他几乎处于了被孤立的状况。但是年轻的尤里安并没有就此退缩，并最终把民主共和的种子延续了下去，继承了杨的遗志。

“对，我好像应该给指挥官报告情况了。”

巴格达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封情报，当诺薇卡看完后，她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所等待的时机总算没有白等。请您传令，全舰立刻准备，三个小时之后，以最大舰速向伊谢尔伦进发！”

驻守伊谢尔伦要塞的司令官坎普兄弟，在11月28日接到巡航舰上传来的新讯号：驻扎怀亚沙多星球的五千舰，已经向要塞行进。进一步证实前来的舰队不是尤里安.敏兹所率领的杨舰队，但舰队指挥官是谁，却没有任何头绪。

古斯塔夫觉得纳闷，既然是巴拉特的舰队，又并非杨舰队，为何巡航舰查不到指挥官的任何资料呢？况且，以如今的瓦普跳跃航行方法，比从前的航行速度快了一倍，照理说从海尼森到伊谢尔伦，十二天左右就可到达。敌人若是从海尼森出发的，为何要故意放慢行进的速度，又不立刻进攻要塞，而要在要塞附近的星球那样悠闲的度日？

“敌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卡尔坐在指挥室的沙发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尽管他和古斯塔夫是亲兄弟，平时配合近乎完美，但对于一群神秘的敌人，兄长的犹豫不决让他开始有了些许的不满。

“既然已经查到不是杨舰队，只要我带舰队出去攻击，把他们引入主炮的射程内，不是可以一举将他们歼灭吗？”

“虽然不是杨舰队，但要引敌军入主炮的射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古斯塔夫摸着下巴，好像在考虑更多的问题。

“哥哥，你说的固然没错，但我们的驻留舰队有两万多艘，难道还对付不了敌人的五千舰？”

卡尔气冲冲的捏着拳头，似乎想要跟哥哥抬杠。古斯塔夫并不知道，弟弟的苦恼，是来自于先前在战舰里遇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驻留舰队的官兵们因为迟迟不能作战，而开始成群闹起情绪，似乎还有扩大的趋势。

“报告！”

通讯器里传来士兵急迫的声音，古斯塔夫不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司令官，巴拉特的敌军开始进攻要塞，我军的两艘巡航舰和一艘驱逐舰已被击毁！”

“你自己看！我军被动，已经出现损失了，难道你还要我们不迎战吗？”

卡尔猛的一拍桌子，带着怨愤的声音落下，转身走到指挥室的门口。

“好吧，你就带七千舰出去迎战，但是千万要小心谨慎。”

“只要哥哥你让我出战，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我都有把握打胜仗。我早就说过，杨舰队来了最好，我要亲手为爸爸报仇！”

卡尔说罢，已经冲出了指挥室的大门。

“敌人好像终于按捺不住了。”

巴格达胥坐在诺薇卡的身边，一面摸着小胡子，一面带着冷笑。

“您果然是个很好的参谋，如果不是因为您的假情报，敌人或许根本不会出来。”

“可不是吗？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种临时的破舰队里有我这样的王牌参谋。”

面对诺薇卡的赞许，巴格达胥一点也不谦虚。但他在心底却依旧佩服着她，帝国方两艘巡航舰和一艘驱逐舰相继被击毁的消息，其实根本不存在，全是诺薇卡对卡尔的攻心战术。根据他提供的情报，她曾用了一段分析要塞两位司令官的性格：

“即使是亲兄弟，但同样有极不相似的地方。对方的总司令古斯塔夫在帝国舰队的记录多是出谋划策，凡是这种类型的军人，大都心思较缜密。从他的资料和这些天的反应看，那个人的确很聪明，对于聪明的人，就要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缪拉元帅是个精明的人，我们这次攻打伊谢尔伦，他不会一点都猜不到，果然那位元帅已经派了一支精锐部队到要塞。如果我们一来就直接进攻要塞，以为敌军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我们会自投罗网。所以到达怀亚沙多星球之后，我们必须长时间留在那里，让古斯塔夫猜不透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敢轻易主动出击。而要塞的副司令卡尔比起他哥哥，更擅长于实战。像这种的战斗型军人，日子一旦拖久了，就算他不烦燥，他的士兵们也会出现烦燥的情绪。受到士兵的影响，他必定会想到主动出击，但面对一个顾虑多的哥哥，兄弟俩一定会在无形中产生冲突。而我们所需要的，就是古斯塔夫决定让卡尔出击，来攻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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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夺伊谢尔伦．前篇（下）

想起诺薇卡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的是一种很轻松的情绪。巴格达胥认为，如果黑发少女的这种表情被叶莲娜或者一些性情耿直的士兵看到，一定会既担心又怨怒。因为那些官兵从来没见过杨威利的指挥，在他们眼中，伟大的杨元帅应该是一位严谨而极富英雄气概的大将军。

“报告指挥官，九点钟方向出现敌军反应，舰数约为七千舰，预计一个小时左右会接近！”

诺薇卡将水杯放在指挥台上，转头朝向巴格达胥。“接线员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奥斯汀已经带着蔷薇骑士，乘上我们夺回的两艘巡航舰出发了。”

“这我可不敢保证，因为那个接线员是一个非常不正经的人。”

“您还是喜欢跟我开玩笑。”

“我不是说过吗？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真正的巴格达胥是个什么样的人，证明你的判断是错误的。”

一番调侃，诺薇卡只是笑了笑。

“原来你也并不喜欢杀人啊，我是说那被我们夺回的巡航舰和驱逐舰。”

“我的确不希望有人死，不管是巴拉特还是帝国的人。”

“可是那些帝国的官兵，知道自己失败以后，好像有很多都用自杀的方式来壮烈殉国了。”

“亚力克曾经说过，因为他父皇的英雄形象，使得银河帝国的军人几乎都活得很有尊严，那些人是宁愿死，也不愿苟活在世上。专制的帝国和民主共和的巴拉特的确不太一样，在那些人心目中，莱因哈特大帝就是他们的神。”

“可是对于这种情况，亚历山大却并没有反对不是吗？莱因哈特真是生了一个能干的儿子，那孩子会崇拜他的父亲，同样也会利用他的父亲。”

“您说什么？”

“希尔格尔皇太后一心想改专制为立宪，十几年才有了一点成就。但是天也在为亚历山大造势，旧帝国复辟、维尔特林革命接踵而来，让那头幼狮在最短的时间内觉醒了。为什么他改制的时候，无人出来反对？不光是因为那两次的事件，更重要的是因为帝国臣民对莱因哈特皇帝的英雄崇拜。当然莱因哈特和高登巴姆王朝的鲁道夫不同，他并没神化自己，而是那永远都和军人们一起站在最前线的精神，使得大家都把他当作一位战神。而亚历山大在反复辟战争中崭露头角，在维尔特林革命中获得民心，到最后重建君主专制，你以为一切都是偶然吗？要做皇帝，就要树立皇权的绝对威信，因为那孩子要让人明白，他无论是上战场还是不上战场，都是一个英明而充满魄力的君主，比他父亲更强。”

诺薇卡抬起头来，却又看见巴格达胥在悄悄的叹气。其实这样的劝告已经不止一次，她不可能完全不信，只是故意不想被巴格达胥察觉自己真正的想法。她只想阻止亚力克的行为，而开始阻止的方法，就是攻下伊谢尔伦。在别人面前，或许她真无把握打赢这一仗，但对于她自己来说，这却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

“报告！敌军在五分钟后就会进入我军的射程！”

卡尔的旗舰里，传来通讯兵的声音。开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跟哥哥闹了别扭，有些对不住古斯塔夫，于是按哥哥的吩咐，小心谨慎的行进。而此刻两军对垒，敌人竟然自动送上门，他不禁心中一乐。

“前锋舰队以最大速度强攻！”

在卡尔的命令下，全舰开始急速出击，但出乎意料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

“报告，敌军已进入射程！”

“炮击！”

卡尔一声令下，帝国战舰纷纷朝敌军开火，光线开始在太空之间密集起来。但意外的是，巴拉特军竟然没有迎战，而在迅速后撤。原来帝国军一阵炮火，击落的只是几个假目标和几艘无人驾驶的破烂战舰。

“指挥官，敌人在跟我们玩游戏。”

站在卡尔身边的青年军官，是他的参谋多纳尔上校。

“哼，胆小的敌人，大概是到现在才发现我们的舰数比他们多了两千艘，害怕得落荒而逃吧？传令，敌人退多少距离，我们就进多少距离，直到把他们打垮为止！”

“指挥官，请听我一言好吗？”

多纳尔建言说。

“伊谢尔伦回廊内的障碍物多，贸然行进有一定的危险。恐怕这是敌人引我们上钩的圈套，要跟我们打地形战，还是小心为妙。”

“也对。”

卡尔点点头，重新叫过副官。

“传令加强通讯系统，在行进中全力排除干扰电波，一定要保持联络不能中断，后方的补给线也不能脱节。”

帝国军在卡尔的率领下，于地形复杂的伊谢尔伦回廊中，迂回追击着敌人。而只有五千舰的巴拉特军，却在诺薇卡的指挥下不慌不忙的打起了游击。

“跟他们打疲劳战吗？真亏你想得出来。奈斯中校这个不服你的舰长，放出假目标也放得真是时候，看来她对你应该有点改观了。”

巴格达胥的声音终于没带刺，诺薇卡的耳边，听到的仿佛是平静的分子撞击声。在回廊中的指挥作战，的确是她亲自指挥，与敌军迂回战斗。但战斗的方式是利用诱导弹制造假目标，消耗敌人的精力，却是舰长叶莲娜在操控着。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因为她明白在实战之中，指挥官负责的只是下达总体作战命令，至于具体的细节，舰长会充当指挥官的手脚。叶莲娜在最准确的时间内传令到所有的战舰，以时间差发射诱导弹，快捷、精准，堆积在她心中的石头，也渐渐的落了下去。

“但是如果没有我在，回廊的地形你也不会把握得这么准。敌军好像已经露出疲态，你也应该玩够了吧？”

巴格达胥又恢复了洋洋得意的表情。

“中将，您曾在这个地方呆过很长的时间，的确是我军的向导。可是我作战的目的，回廊里的游击只是前奏而已。只要奥斯汀还没有和总部联络，我们的疲劳战就不能停止。”

诺薇卡凝视着电子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终止诱导弹和游击，迂回中兵分四路，全舰在亚力斯亥姆恒星最终会合！”

还是那个听着完全不能服众的秀气声音，可诺薇卡的语气显然已和先前不同。尽管这个命令在大家看来，好像是危险重重，但巴格达胥在她的声音中，明显听到了一丝微弱中的刚强。或许应该说，有一种极其坚定的信念深藏在少女心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他却已经开始相信，无论有多少困难险阻，诺薇卡也定会为这场战斗划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卡尔的舰队气急败坏的到处追击敌军的时候，要塞里的古斯塔夫心里仍旧有着一股莫名的担忧。一个宇宙日的时间已经快过去，卡尔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古斯塔夫原本认为是弟弟的舰队受到电磁波干扰，以至于中断了通讯，可是如此长的时间毫无回应，实在令人有些害怕。

“报告！六点钟方向发现敌军，正朝要塞来袭！”

“什么？”

古斯塔夫吃了一惊，卡尔没有消息，敌军竟然在这时冲着要塞来了。刚刚端起的咖啡杯，由于他的震惊，已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看来只有用雷神之锤了。”

“千万不能用主炮，司令官。”

身旁的副官林瑞德上校阻止了他。

“我知道您担心副司令的安危，可是请您看这图上的显示。敌人跟我们的距离太近了，我们如果使用主炮攻击，连我们自己也会被伤到的。”

“卡尔他到底在干什么？”

古斯塔夫咬紧牙关，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应战了。

“立刻联系元帅派来的部队，让他们马上出动战斗艇！”

“是！”

茫茫的太空中，光点开始增多了，“王尔古雷”机群像展开翅膀的银燕，在要塞周围的空间里飞散开来。这支空战队伍，便是缪拉派到伊谢尔伦的精锐部队一翼，那些战斗机的驾驶员，大部分来自缪拉的直属舰队，可谓精英中的精英。

而来袭要塞的巴拉特舰队，指挥官却是年轻的“蔷薇骑士”连队长奥斯汀.林滋。他所在乘坐的是一艘旧得连名字也看不清楚的旗舰，不过战舰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已。在他的指挥下，舰队出动了“斯巴达尼恩”机群，立刻要和帝国的“王尔古雷”决一胜负。

“斯巴达尼恩”此刻的队长是卡琳麾下的艾兰玛少尉。虽然她刚刚升任少尉不久，在空战方面，却有着仅次于总队长卡琳的好身手。她平日里话不多，作战却异常冷静。在此次的空战中，她虽然实战经验依旧不足，却并没有让机群陷入慌乱。由于她的沉着应战，两架“王尔古雷”已经成为她的猎物，让帝国空战队员震慑不已。

但是，巴拉特空战队的优势并没有持续多久。由于“王尔古雷”机群行动敏捷，加上有要塞上的流体金属保护，几乎成为攻防一体的战阵。“斯巴达尼恩”回到母舰补充能源后，再次出击的时候，已经处于绝对的被动状态。

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架接着一架的“斯巴达尼恩”，在与敌机炮火中爆炸，有的和敌机撞击在一起，爆裂声成了驾驶员们绝望的哀号。缪拉的直属空战队，果然非同凡响，连奥斯汀也忍不住震惊。但更加棘手的事接踵而来，要塞中突然又冲出十余架“王尔古雷”，来势凶猛，仿佛要把“斯巴达尼恩”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歼灭。

“大家看到了吗？要塞又派人出来了！”

“他们已经寡不敌众了，而我们现在可是处于绝对优势啊！”

“一举消灭敌军吧！胜利的一刻，大家可别只顾自己抢功劳才好！”

帝国军兴奋的声音，仿佛透过“王尔古雷”的舱壁，在太空中有力的传播着。然而，那些激动中的驾驶员万万没想到，在巴拉特的“斯巴达尼恩”驾驶员们即将溃退时，胜负才真正开始分了出来。一架机体上印着“0860”号的“王尔古雷”，随着驾驶员的惨叫和飞机的爆炸声，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瞬间变作了星尘的碎片。

“喂！后面的飞机是怎么搞的？你们这些家伙脑子出毛病了？”

前面的“王尔古雷”机群，电子通讯器里一致发出惊愕的叫喊。跟着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它们中的六架竟被后面赶来援助的十架“友机”集中攻击，坠落太空。可怜驾驶员们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还没击溃敌人之前，自己先化作炮灰。而这场让帝国军摸不着头脑的空战，才是此次伊谢尔伦攻略战的真正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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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夺伊谢尔伦．后篇(上)

“报告指挥官，林滋少校从要塞传来接收讯号，要求对话！”

巴拉特临时舰队旗舰“威利”上，随着通讯兵的报告，电子屏幕里显示出奥斯汀的身影。起初，奥斯汀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在跟诺薇卡行了军礼之后，还原成一种会心的微笑。

“指挥官，你和参谋长的计划果然周密啊。”

“我们的特派员已经得手了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

诺薇卡的心仿佛又放下了许多，却没忘让奥斯汀继续报告情况。

“特派员的十架王尔古雷已经将其余的战斗艇全部击落，他们的号码是0880到0889。现在只等指挥官你一下令，蔷薇骑士就立刻开始执行下一步的任务。”

“还是那句话，古斯塔夫心思缜密，就算有特派员帮助我军，也要特别小心才好。林滋少校，你现在就带蔷薇骑士开始执行任务，一旦控制住要塞，立刻和总部联络。”

“是，指挥官！”

铿锵有力的声音，随着电子显示屏荧幕关闭而消失了。诺薇卡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小胡子参谋长盈盈一笑。

“中将，那位跟您联络了十几年的特派员到底是谁，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吗？”

“你认为到了现在还有必要吗？”

巴格达胥脸上流露着诡秘的笑容。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不是关心特派员的身份吧。我们现在已经出了伊谢尔伦回廊，很快就要进入亚力斯亥姆恒星的星域范围，指挥官如今要思考的事，恐怕应该是如何处理跟在我们尾巴后面的那些家伙。”

“谢谢参谋长的提点，我们不是正在行进当中吗？”

“你这个指挥官真的很有趣，为什么会选这种地方呢？亚力斯亥姆星域的主星和其余的附属星都是恒星，并且极不稳定，唯一一颗行星坦姆兹的综合战力也只有D级。在这样的地方，猜不透你到底想用什么方法跟敌军作战。”

“报告！敌军已出伊谢尔伦回廊，正以最大舰速尾随我军，大概十分钟之后，我军的尾翼会进入敌军舰炮的射程！”

通讯兵的报告再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诺薇卡的视线飞快的转向电子图。沉默五秒钟之后，巴格达胥只见她双眉一蹙，秀气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不明显的强劲。

“全舰分散成水平形！”

“敌军把阵型排成水平形了。”

帝国军旗舰的舰桥上，多纳尔上校指着电子图，转头朝向一脸怒气的卡尔。

由于在伊谢尔伦回廊中的战斗，巴拉特军靠着地形打游击，故意拖延时间，已经让卡尔烦闷不已。自己的舰队白白造成少许损失，更令他对敌军愤恨之极，可多纳尔所指示的电子图，却令他心中暗喜。水平阵？数量少了近两千舰的巴拉特军，居然敢在伊谢尔伦回廊之外摆出这种危险的阵型？卡尔心想，一定是先前的游击战敌军获利，此刻越发洋洋得意，才用这种阵型向帝国军示威。

“这里是回廊之外，在兵力上，敌军已经占不到任何优势，我认为应该速战速决。”

下令之前，卡尔仍旧记得哥哥的叮嘱，纵然怒火中烧，但毕竟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遇到水平阵，我军照理说用圆锥或纺锤形阵集中攻击，以求速战速决。但照敌军的数量和他们此刻选择的阵型来看，应该有所目的。他们或许是想让我军对他们集中攻击，然后他们从中间分散成两路，绕到背后来反击我们。记得旧帝国时期，在亚斯提星域会战中，杨威利也用过这种方法，让当年的陛下陷入为难之中。”

“杨威利的狡猾的确层出不穷，但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杨威利了，不是吗？”

卡尔冲着多纳尔一笑，带着一些怀疑。因为多纳尔的话虽然有道理，他自己的想法也不无原由。对方的指挥官是什么人，到现在还没查到，但他认为再高明的指挥官，也永远比不过杨威利。

“全舰听令！立刻排成反T形阵，全面进攻！”

蓝黑色的战舰，在卡尔的一声令下之后，前锋舰队首先突出，后方平行展开。舰群仿佛猛兽一般，直扑向水平阵型的巴拉特军，颇有不破敌军誓不罢休的气势。

卡尔的确是一位擅长实战的人才，选择反T形阵攻击，正是参谋多纳尔所想的。因为T形阵是所有阵型中攻击范围最宽的一种，通常正T形阵，是攻击舰队在前面排列成水平状，后方有一支垂线形的舰队负责修复与补给。而把舰队摆成反T字形，进行大规模扫荡式攻击，对付比数量自己少又是水平阵的敌军是最有效的办法。垂线形舰队变成了突出的前锋，它可以集中攻打敌军一翼，同时后方平行，将修复和补给舰队隐藏其中，就算攻击力不如前锋，也对水平阵的敌军有点对点的攻击优势。若是前锋突破成功，后方的阵型变换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只要修复和补给及时，此阵便具有很强的耐久力。

从水平阵刚开始布局的时候，诺薇卡就一直坐在指挥台上喝着白开水，那异样的表情，好像还在渴望着哥哥泡的红茶。只有巴格达胥知道，这个少女准将并没有偷懒，而是在积极的思考。

“敌人好像已经准备布下反T形阵了，没有采取突破的常规阵型，应该是对我们之前的游击战还有一点顾虑。”

“他们会有什么顾虑？之前回廊的游击战里，那小子不是已经气急败坏了吗？他们仗着舰数多、兵力强，看到我们的水平阵应该会立刻集中突破才对。”

“您说得没错，但他此刻摆出的是反T形阵，说明他并非有勇无谋。敌军要靠反T形阵加强耐久力，就算这种阵型有削弱舰队的整体攻击能力的缺点，但敌军胜在数目比我军多，缺陷就可以基本忽略。反T形阵一方面追求中间的集中火力，另一方面也追求更宽广的攻击范围，也就是用最有效的方法对付我们的水平阵。相信这在使用的时候，卡尔就应该知道。”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呢？不可能等到敌军都开火了，你才想办法吧。而且现在我们离敌军的距离不远，你传达的命令也很可能传入敌人耳朵里，这样的话，我军不是很冒险吗？”

“有中将您在，我军的命令怎么会被敌人轻易知道呢？”

诺薇卡的黑眼珠天真而机敏的转动了一下，好像在告诫巴格达胥，命令被敌人知道的话，他这个王牌参谋的脸就丢大了。

就在卡尔舰队开始布下反T形阵，准备对巴拉特军出击时，驻留在伊谢尔伦的古斯塔夫等人，却已先陷入了危机之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军中竟混入了间谍，而且间谍还不止一人，更是隐藏在元帅派来的精锐部队中。既然可以天衣无缝的在精锐部队中混进敌方的间谍，那卡尔出了要塞，一定也会落入敌军的圈套。

古斯塔夫紧握着拳头，手心里的汗水在不断累积。怎么会联络不到卡尔？他越发担心起弟弟，而眼前的危机却不能允许他命令下属发射要塞炮。

“报告！敌军的陆战部队潜入要塞了！”

“装甲掷弹兵立刻出动！”

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古斯塔夫终于出动了要塞的陆战队，只求在敌军未到达控制室的时候，能把他们抵挡回去。只要打败敌军的陆战队，就可以让敌军退出要塞，即使无法使用主炮，也可以出动舰队与其交战。

但是，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出动的装甲掷弹兵中也包括缪拉派来的精锐部队队员，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陆战部队到底有何实力。当奥斯汀率领着蔷薇骑士连队与装甲掷弹兵碰面的时候，那火红的蔷薇肩章让对面的敌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队长，这次应该不是演习吧？”

说话的是副队长迪特利.邓肯。

“当然不是演习了，大家的刀口还没有染过血吧，我好像也没拿血来给我的武器做祭典呢，会不会害怕？”

奥斯汀穿着一身坚固的装甲，那洪钟一样响亮的声音，在通往总指挥室的通道里震出厚重的回声，仿佛震得连地板也要爆炸。而在友军听来，大家都被他的诙谐逗乐了，开朗、幽默、毒舌，似乎也是这个连队的“优良传统”。

“那些小子……他们真的是蔷薇骑士？”

“不，蔷薇骑士早就已经不存在了，那是敌军的诡计，大家不要相信！再说他们都是些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根本不足为惧！”

“可是领头那小子的胃口好像真的很大啊！”

帝国陆战队中，官兵们带着怀疑的目光对望着，似乎都认为他们应该是看错了。那个曾经著名于宇宙的陆战队“蔷薇骑士连”，早在华尔特.冯.先寇布死后，就已经在世界上销声匿迹。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小伙子，身材高大魁梧，声如雷鸣，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浑身是劲，本能的要往后退。有人心中甚至认为，如果面前的部队真是蔷薇骑士，会不会是先寇布的灵魂附到了那小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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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夺伊谢尔伦．后篇(中)

“好家伙，还站着不动吗？那就别怪我们主动出击了，我们可是要赶时间的！”

就在那句话的语音刚刚落下，濒临爆发的战斗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未等奥斯汀出手，邓肯已经闪电般的冲到敌阵之前，只听见“咔嚓”一声，没等对方有出手的机会，一名装甲掷弹兵队员已被邓肯挥舞的战斧砍中颈项，在一片血光之中当场倒地。

邓肯的攻击来得突然，帝国军无不震慑。对方是否真的蔷薇骑士，已由不得他们去想象。荷电粒子的来福枪和手枪纷纷亮相，和着战斧的飞舞，一场激烈的肉搏战就此展开。光束交织成一张张刺眼的网，片刻之间，人数较多的装甲掷弹兵被击倒了不少。鲜血从被战斧劈开的伤口迸射而出，被枪弹的光束映得比蔷薇骑士们肩章上的花朵更红。

“还没做完热身运动吗？做好了记得叫我一声！”

此刻，奥斯汀依旧未亲自出手，只是时断时续的喊上两句稀奇古怪的口号。冷不防身边一阵炸裂声响，使他本能的快速跳到了后面的装甲车上。在众人看来，他要不是躲避得快，受伤在所难免。

“还挺惊险的嘛！”

奥斯汀站在装甲车上，脱下头盔抖了抖，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队长，你也有分神的时候吗？”

这次换邓肯对他调侃，奥斯汀只递给副队长一个奇特的鬼脸。然就在邓肯回头之际，敌军高举着战斧一拥而上，像抓住了时机，立刻强力反扑。炮弹爆炸声再次响起，蔷薇骑士们在纷飞的火花中左冲右突，坚硬的装甲服上出现了道道痕迹，像是受了轻伤。大概因为这是一支没有经历过真正实战的部队，在战斗中难免会有疏忽之时，无法做到完美无缺。

“差点忘了，他们可是装甲掷弹兵，难怪要丢这种冷炮弹呢。不过扔炮弹的机会，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只听见奥斯汀一声震天般的呐喊，他已翻身跳下了装甲车，沉重的盔甲穿在身上，仿佛完全忽略了它的重量。身材高大魁梧的少年，瞬间变成了迅捷的猎豹，朝敌人猛扑了上去。枪在左手，战斧在右手，在血花和光线的交错中，只见光影不见人。斩落、射击、冲锋，一系列利落干脆的动作连环亮剑，这个新任蔷薇骑士连队长，好像在战斗中描绘着一幅热血画卷。当敌人们真正见识到奥斯汀的厉害，生命已终结，无法看到更激烈的一幕幕了。这个少年只不过是单手拿着战斧，劈起敌人来竟会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他健壮的身体里到底还蕴藏着多大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得知。

先寇布时代的蔷薇骑士连队，终于在这群继承他们意志的少年们灵魂中复活了。火线越来越猛烈的在通道里聚集，蔷薇骑士们越战越勇，装甲掷弹兵开始显露出败势。帝国军的算盘的确打错了，瞧不起这些孩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失误。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新蔷薇骑士连队缺少的是经验，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就是最锐利的武器。尤其是奥斯汀，“万夫不当之勇”用在他身上丝毫不为过。自他参战之后，敌军几乎是来多少，就在他的战斧下丧命多少，敌军暗红的血把他的盔甲也染上了片片红色。

“别动手了！我们投降！”

通道里传来装甲掷弹兵队长惊恐的声音。或许他已经知道，如今面对勇猛的蔷薇骑士，为保住性命，只能逃或是投降。但逃并不是一条最明的路，因为蔷薇骑士很快就会顺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一直追到总指挥室，到时大家的结果依旧是送命。

“如果是真的投降，就马上带我们去指挥室！”

邓肯喝斥着敌军的队长，一面和士兵们将其余的投降者押上装甲车。

“特派员和他的手下在要塞入口处接应，这些人交给他就行。邓肯，我们现在要立刻让敌军队长带路，更快抓到他们的指挥官。”

再说亚力斯亥姆星域的战斗，卡尔舰队布下反T形阵，向水平阵的巴拉特军大力进攻。茫茫太空中，布满了跳跃翻腾的光芒，水平阵的巴拉特临时舰队，在任何人看来都即将处于危险之中。而帝国舰队行进的速度则越来越快，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冲啊！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击破敌军，我们就不用浪费兵力了！先前游击战吃的亏，我们要十倍奉还！”

卡尔热血沸腾的站在舰桥上呼喊着，一副挡也挡不住的激动表情，让参谋多纳尔也没辙。

“报告！林滋少校传来捷报，我方陆战队顺利完成要塞的战斗，敌军指挥官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已被擒获！”

“指挥官，敌军完全进入亚力斯亥姆主星域范围了，要反击吗？”

通讯兵和叶莲娜的声音，分别从通讯器和点字显示器里传到旗舰“威利”的指挥室。诺薇卡放下手里的水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奥斯汀果然是好样的……奈斯中校，对方的旗舰可以分辨出吗？”

“已查到敌军的旗舰藏在反T形阵的前锋垂线和后方水平线的交界处，偏向左舷30度的地方！”

“好，全舰马上变换成斗星阵，前锋目标是敌舰队左舷！”

“敌人的阵型乱了？”

当卡尔在电子图上看到一场大规模的混乱时，不禁大喜。

“报告指挥官，找到敌军的旗舰了！白色旗舰——在敌军右舷30度的方位！”

卡尔心中愈发惊喜，敌军的旗舰终于出现了，还是那么明显的白色，不是等着自己去攻击吗？他顿时挥起右手，大声下达了命令：“前锋舰队转向攻击右敌军右舷！”

霎时间，蓝黑色的战舰群疾驰向巴拉特舰队右舷，眼看胜利就要来临。然而，当卡尔的前锋舰队刚把敌军圈入射程范围，预备炮击的瞬间，一艘艘战舰突然失去了控制，先前的欢呼变成了惊愕的惨叫。只见周围红白交错的光芒四散，原来是恒星间的能源流出没，加上巴拉特军预先投下的核融合弹散发出的能量，形成了巨大的能源风暴，帝国军的前锋战舰陆续在能源风暴中化为碎片。

“报告！前锋舰队来讯，三千舰过半数已经在能源流中遇难，队长拉特托上校战死，侥幸生还的一千余舰严重破损，官兵多数重伤……”

“可恶，难道我军都没有察觉到前面会有能源流吗？”

通讯兵近乎哽咽的语气，让卡尔气愤的拍打着椅子的扶手。

“指挥官小心！敌军的前锋朝着我军左舷来了！目标是……”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喊，通讯兵的报告还没完成，话语已经消失。那名通讯兵显然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关键，他所在的战舰已经被敌军摧毁。

“糟了！我们中计了！”

多纳尔望着电子图，脸色陡然变成了铁青。

“是斗星阵！”

卡尔惊愕而无奈的呼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敌军之所以一时混乱，并非自乱阵脚，而是诺薇卡布下的新阵型——“斗星阵”。顾名思义，这种阵型是将舰队分成七支分队，另外安排一支修理队伍，看起来像是北斗七星的形状。这种阵型的作战原理，就是用混战的方式发挥母舰的空战和防御能力，在攻击的同时，利用周围星体的能源流杀伤敌军。亚力斯亥姆只有一颗行星，而多数的恒星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若非预先测度好能源的信息，舰队很容易在能源流里丧生。而一旦掌握住该星域的情况并先占领此地，这里无疑是一个防御的绝佳地带。诺薇卡首先让自己的舰队在防御区内布下水平阵，只是诱敌的方式，在变换阵型之时故意暴露自己的旗舰，更是一着上上策。待到敌军意图攻击旗舰时，让敌军来接近能源流。敌军在能源流中挣扎，必然也会产生混乱。此时，巴拉特军的斗星阵进一步得到发挥，前锋在混战中可以更快接近帝国军左舷，从而将卡尔的旗舰圈入炮火的射程之内。同时，受损的帝国舰队需要救援和修复，由于右有能源流的无形火力，左有舰队的倾力攻击，帝国军若偏向某一边，只会腹背受敌。

一个小时过去了，卡尔舰队被打得阵脚大乱，舰数逐渐减少，而诺薇卡舰队的优势则更加明显。由于斗星阵阵型较为分散，能迅速的回旋，控制住较大作战区域，作战中不需要大范围移动，就可有效的攻击。对于舰数较少的巴拉特临时舰队，此阵的优点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

“赶快重整阵型，绕到侧面出击！”

卡尔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却已无法挽回。一枚飘散着冷火的飞弹，在旗舰旁边爆炸了。他的视线一阵模糊，旗舰猛烈的震动，使得他重重的跌倒在地。一口气还未喘过来，第二枚飞弹又接踵而来，强烈的振荡和气流让他倍感窒息。举起拳头猛砸在地板上，抬眼之处，只见参谋多纳尔已经伏倒在地。原来刚才的炮击，打中了旗舰的左右尾翼，多纳尔的头部被撞到钢铁的舱板上，已然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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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夺伊谢尔伦．后篇(下)

“指挥官！舰桥没事吧？请回答！”

卡尔吃力的站起身来，走到通讯器旁边，回答通讯兵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差不多也用尽了。

“敌军旗舰发出讯号，要我军投降，请下达指示！”

“竟然要我军投降？那些家伙只不过是用诡计占了上风，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可是……敌军致电说，如果我军不投降的话，他们将会集中攻击旗舰。他们还说，总司令已经被逮捕，要塞被占领了……”

“我哥哥他……被俘虏了？怎么可能？你是在骗我的吧！”

“我没有骗您，指挥官，敌军的通讯器里，的确能听到总司令的声音。现在旗舰已经被包围，只要敌人一声令下，您就会立刻危险。要是您死了，相信总司令他也不会独活的。”

卡尔低下头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在他看来，战败的军人的确应该宁死不屈，但想起哥哥，他只觉得心里像千万根针扎一样痛苦。

跟着一行巴拉特官兵的队伍，卡尔走上了去伊谢尔伦要塞的归路。不同的是，原本是要塞副指挥官的他，此刻竟成为战俘，让他极度困窘。

雪白色的旗舰“威利”，在巴拉特舰队的簇拥下，成功抵达了要塞。奥斯汀率领的蔷薇骑士们和诺薇卡很快汇合，不一会儿，要塞的会议厅里便沸腾了。无论是谁，都惊叹于这位少女准将的足智多谋，而巴格达胥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地方，感触更是良多。

“指挥官，之前出言顶撞，还请接受我的歉意。”

叶莲娜走上前去，向诺薇卡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她的表情中再也没有了不满，取而代之的是崇敬之情。

“奈斯中校，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如今旗开得胜，你的功劳很大。我的计策如果没有你联络众官兵们实行，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赢得胜利。”

“难得指挥官如此看重我，我必当竭尽全力为指挥官效犬马之劳！”

叶莲娜的清脆有力的声音落下，迎来众人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我还想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我们的舰队毕竟是临时舰队，没有得到巴拉特国防委员会和统合作战部的认可，所以我希望大家现在不要把我当成指挥官。大家都是战友，不是吗？”

诺薇卡笑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大家安静一下。然而，叶莲娜却在这个时候发言了：“不叫你指挥官当然可以，不过总得有个称谓吧。我们的指挥官是英雄的女儿，为了纪念杨提督，干脆就叫你小杨提督吧，大家说好不好？”

“好！小杨提督！”

又一阵澎湃的掌声响彻天地。诺薇卡在众人的拥戴下，被奥斯汀上前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子。笑声和赞美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让这个杨舰队的第二故乡充满了无限生机。

在胜利的喜悦之后，半个小时之后，坎普兄弟被带到了会议室。尽管古斯塔夫和卡尔和卡尔都觉得郁闷非常，但两人都想知道，那位神机妙算的敌军指挥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见到他们的时候，巴拉特的士兵们都去休息了，只剩下巴格达胥、叶莲娜、苏尔、奥斯汀、邓肯等几个主要官员陪伴在诺薇卡身边。

首先抬起头来的卡尔惊呆了，那坐在正前方的人，真是敌军的指挥官吗？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梳着辫子，身材娇小玲珑，面若梨花。就算她身上穿的是军服，也遮掩不住自然纯真的美丽，那种悠闲且缺乏威信的样子，让卡尔几乎气得要狠狠的打自己几个耳光。帝国军校的秀才兄弟，居然会败在区区一个少女手上！

走得离诺薇卡近了一些，古斯塔夫才抬起头，他的反应更多是惊愕。

“杨……威利？”

“哥哥，你说什么？”

卡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古斯塔夫面对这个少女，竟然会叫出杀父仇人的名字。

“你是不是头脑不清楚了？她明明是个小姑娘，怎么会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杨威利呢？”

“我没有头脑不清，你难道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杨威利吗？”

卡尔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已然变了。哥哥并没有说错，尽管没见过杨威利本人，但在他们小时候，就在报纸杂志上看过杨的照片。坎普一级上将战死后，兄弟俩发誓要为父亲报仇，早就记熟了那张令他们愤恨的脸。而眼前的这个少女，的确让他重新记起了那个永远不会在心底抹煞的面容。

“你们两位就是帝国军驻伊谢尔伦要塞的指挥官坎普兄弟？”

诺薇卡礼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两人行了军礼，让兄弟俩觉得诧异。

“我是巴拉特临时舰队指挥官——诺文斯卡娅.杨。两位如今来降，我理应以礼相待，请坐。”

“你说什么？你姓杨？旧同盟的杨威利是你的什么人？”

古斯塔夫上前一步，更为惊讶的询问。

“是我的父亲。”

就在诺薇卡说明的时候，卡尔已经愤怒的扑上前去，想掐住少女的脖子。奥斯汀眼明手快，飞身挡在了诺薇卡身前，右手一拳打在卡尔的面门，跟着左手一勒。卡尔就算再怎么凶猛，也抵挡不住奥斯汀的一身怪力，刚才那一拳，已经将他打翻在地，一把明晃晃的战斗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好不讲信用的家伙，说好是来投降，我看是想暗杀我们的指挥官吧？”

奥斯汀摁住卡尔，邓肯也同时抓住了古斯塔夫的右手。

“哼，算我们兄弟失策，没能杀死杨威利的女儿，给我们的父亲报仇！现在我们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我们兄弟做鬼，也要杨威利的女儿死无葬身之地！”

“住口！”

奥斯汀又是一拳打在卡尔脸上。卡尔的嘴角流着缕缕鲜血，却还不忘对诺薇卡破口大骂。古斯塔夫看着弟弟连捱两次打，万分心疼，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怨怒。可是，他此刻恨的并不是杨威利，而是当年父亲死在杨手上，如今他们兄弟也落在杨的女儿手上。坎普家辛苦获得的功名，一切的一切，两代人的艰辛努力却都偏偏葬送在了杨家人手里！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坎普家尽心尽力为帝国效忠，父亲战死，我们兄弟二人被俘，难道都是为了要成就杨家的丰功伟绩吗？”

古斯塔夫仰天长叹，握拳的手上浮现着突起的青筋，汗落如雨。

“我听母亲说过坎普一级上将的事。”

诺薇卡缓缓的走到古斯塔夫面前，再次向他行了军礼。

“当年要塞之战的事，坎普一级上将的确战死在家父的手上。但那时候两国的战争在所难免，家父本不是一个好战的军人，同样不希望结局会是如此。我知道我在这里跟两位表示歉意，你们绝对不会接受，但我依旧想代替去世的父亲，向你们说一句对不起。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跟两位一样，想杀了仇人的女儿吧。可如果我要报仇，我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我的仇人。所以，你们两位请回费沙去吧，我也期待着有一天你们能亲手为父报仇。”

“你说什么？要放我们回费沙？”

古斯塔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奥斯汀却更觉得莫名其妙，“诺薇卡，你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把他们抓住，你却要放他们走？”

“我不但要放他们走，还要把他们麾下的残留部队都放回费沙去。”

诺薇卡摘下头上的军帽，淡淡的说。

“这场战争中，虽然我军没有重伤者，帝国军却有死伤。我不愿意看到有人流更多的血，也不愿意战争频频发生。如果亚历山大皇帝能因为伊谢尔伦的事，收回之前取消巴拉特自治权的命令，我也不会再上战场打仗了。”

“可是诺薇卡……”

“奥斯汀，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爸爸本来就欠坎普兄弟的父亲一条命，我这次放了他们，以后也不用对他们感到愧疚。”

“我们可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杨威利害死了我们的父亲是铁的事实，不管你怎么补偿都无法挽回！”

卡尔皱着眉头，两眼燃烧着愤恨的火焰，好像疯狂的野兽，要把诺薇卡一口吞下去。

“诺薇卡，人家好像根本不领情呢。”

迟迟未开口的巴格达胥，在这时突然说话了。

“卡尔.佛朗兹.坎普是吗？你哥哥好像比你会做人一点，我想他没发言的原因，是因为诺薇卡刚才的话。你们的父亲是在战场上死的，而且打败坎普的人是杨元帅，跟他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原来所谓伟大的银河帝国军人，是喜欢大欺小、男欺女的混蛋。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相信巴拉特王牌情报员巴格达胥的名号，帝国的军人也不会陌生吧。虽然我们善良的指挥官不跟你计较，可我的心胸似乎比较狭窄，嘴巴也比较烂。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把你今天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变成全银河系都知道的新闻吧。”

“你……”

巴格达胥的话说得很轻松，卡尔听着却如芒刺在背。尽管自己怒气冲天，但为了不让亚历山大皇帝的英名被抹黑，只好闭上了口。

“我愿意留下，只要我弟弟回费沙就够了。”

古斯塔夫忽然开口。

“哥哥，你……”

“败军之将，本来就该死在敌军手里，或者成为战俘。对我们帝国的军人来说，战败之后回国，的确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但是如杨威利的女儿所说的一样，我们军人要报仇，暗杀才是最可耻的手段。听说巴拉特自治领为了崇尚民主自由的思想，对战俘的待遇并不坏。我要你回国，不是要你丢人，而是要你有带罪立功的机会，当你和我国的军队在战场上打败杨威利女儿的时候，也就是我回国的时候。我就是要在巴拉特舰队中，看着这个女孩子如何被我国的舰队击败。到那时候，就算我们都死了，也会对天堂里的父亲说，杨威利不败的神话已经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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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挽弓，离弦之前(上)

巴拉特宇宙舰队总司令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带领着舰队的残余兵马，依旧在惠比斯底星域出口处与帝国元帅缪拉的舰队僵持。而正当他们准备出兵拼死一搏的时候，通讯兵却传来消息：帝国舰队全舰撤退，向巴拉特方示意战斗结束。而帝国军为何要结束战斗，原因不得而知。

奥特拉重新走上培林的旗舰“亚特朗”，明显发现老元帅额上的皱纹仿佛浅淡了些。或许，培林已经准备好了牺牲，而帝国突如其来的退兵消息，反倒消磨了他的斗志。当元帅转过头来看到他时，嘴角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仿佛让周围的紧张气氛也烟消云散了。

“元帅，到底是怎么回事？敌军明明已把我军逼入绝境，为什么会突然撤兵？”

如培林所想的一样，奥特拉一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难不成是他们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认为是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国内有重大的事，我实在猜不出别的理由。”

“情报员在一分钟前刚刚得到消息，好像是帝国的某个要塞失守了。”

“要塞失守？”

听了老元帅的话，奥特拉疑惑万分。

“帝国的要塞并不止一个，如果因为其中一个要塞失守，而要下令宇宙舰队撤兵的话，也太唐突了。”

“如果失守的并不是别的要塞，而是杨舰队曾经的家呢？”

培林摸着腮上的花白胡子，深邃的眼睛望向远方，尽管根本望不到彼端的世界……

对于伊谢尔伦要塞失守一事，吃惊的并不只是巴拉特舰队。帝国旗舰“帕西法尔”上，缪拉紧锁着眉头，看着远处的太空，从接到消息开始就失去了别的表情。尽管自己曾经担心过伊谢尔伦，但要塞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失守，而且是被尤里安.敏兹以外的人夺取，实在令人无法想象。桌上的薄荷酒，他再没有心情喝下去，副官麦克雷也跟着元帅一起发愁，整个旗舰都沉溺在愁云之中。

“元帅，下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巴拉特派出庞大的宇宙舰队跟我们在惠比斯底开战，若要再派舰队去伊谢尔伦，我们应该可以打探到情报。但是伊谢尔伦失守，我们的情报员竟然完全没有查到。”

麦克雷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的情报是卡尔.佛朗兹.坎普准将发来的。坎普兄弟向来同心同德，甚至可以同生共死。既然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准将没有回来，那他的弟弟为何会丢下哥哥一个人？”

“我想，卡尔应该是被敌人放回来的，而之所以他愿意独自回来，一定是古斯塔夫的意思。如果敌人要处死他们两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也不会独活。”

“这也太离谱了吧？敌人既然夺取了要塞，俘虏了要塞指挥官，照理说即使他们不处死两位准将，也会把他们送回海尼森的战俘区，没理由放他们走啊。”

“如果敌人的将领并不是一个喜好杀戮的人呢？”

“元帅的意思是……”

“当年杨威利夺取要塞时，明明把我军打得溃退，却并不愿意连续发射主炮，伤害更多的人。他要我军逃跑，表面上看来很荒谬，但我国的军人们真的就那么愿意死吗？那次逃脱的人，事后也称杨威利是名将中的名将。正因为他不像英雄，才更使得那么多人尊敬他，奉他为英雄。看看现在吧，目前巴拉特的杨舰队并未出动，尤里安.敏兹也身在海尼森的统合作战部。我们之所以查不到那支舰队的来历，也许它根本不是巴拉特的正式舰队，只是有人临时组成了一个舰队，故意借攻打伊谢尔伦要塞牵制我军。不过，我的确很佩服这个舰队的指挥官。他可以如此巧妙的利用时间差攻打要塞，可以在我派出的精锐部队里安排内应，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让情比金坚的坎普兄弟闹出矛盾，从而在战略和战术上同时击败两位准将，占领要塞。据我所知，在战斗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杨威利。”

“您说什么？您的意思是，那个人的足智多谋，足可以跟旧同盟元帅杨威利媲美？”

麦克雷顿时惊呆了。

“为什么不问问回来的坎普准将，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卡尔如果要说，在他发情报的时候就对我说了。坎普两兄弟是我国军校的秀才，都有着极强的自尊心，我认为卡尔要在回费沙后找我详谈，应该是因为这一仗让他们觉得非常羞耻。”

“是吗？”

“麦克雷，你告诉菲利克斯一声，让他到舰桥来一趟。”

缪拉站起身来，将薄荷酒的瓶盖扣上。他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仿佛那个不自然的笑容，是在和扣上盖子的酒瓶作别。

菲利克斯在麦克雷的带领下，从驾驶室走上了舰桥。缪拉请菲利克斯坐下，少年却有些不好意思。但对于缪拉叫上自己倾谈之事，菲利克斯并未感到受宠若惊。因为惠比斯底一战，元帅的战略和他心里所想的不谋而合，他天性率直，也从不避讳什么。

“元帅找我到底想谈什么事？”

“这里没有别人，你也不必拘礼叫我元帅。”

缪拉微笑着对少年说道。

“是，缪拉叔叔。”

菲利克斯应了下来，对他来说，还是这样称呼缪拉比较习惯。

“你知不知道伊谢尔伦要塞失守了？”

“有这种事？”

菲利克斯恍然大悟，难怪即将全胜的时候要突然撤兵，他一直弄不懂缪拉的意图，原来是因为这样。

“菲利克斯，你在海尼森呆过一段日子，不久前也有再去过那里。你认为除了敏兹元帅以外，会是谁有这样的能耐，可以巧妙夺取要塞？”

缪拉接着问道。

菲利克斯摸着头想了想，“巴拉特还有一位元帅达斯提.亚典波罗，您应该认识吧？”

“亚典波罗元帅吗？我跟他只有过一个照面，并没有说过话，但这位元帅是杨威利当年的首席副将，我是知道的。尽管他并不像杨威利的名气那样大，但说到实战，毕典菲尔特当年可是吃够了他的亏。那时他充当着将杨威利命令执行的角色，是一个更擅长实战的将领。可我们的情报打听到一些事情，说是他已经调到巴拉特舰队后勤部，应该失去了舰队指挥权才对。”

“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和敏兹元帅相提并论的指挥官。”

“难不成杨威利真的复活了？”

杨威利复活？看着缪拉低下头去，默默不语，菲利克斯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诺薇卡。但他也是半信半疑，因为出征前传来的消息，说是诺薇卡已经死了，才让亚力克最终决定了应战。而转念一想，即使诺薇卡并没有死，以她的军衔，绝对不可能自己带领舰队来攻打要塞。尽管自己也没见她真正打过仗，可照缪拉所说，那种精明的战略，那种奇特的战术，果真像是传说中的英雄杨威利再现。难道真是诺薇卡？她根本就没有死？

“菲利克斯，你在想什么？”

缪拉的话打断了少年的思潮，菲利克斯抬头对元帅说了声抱歉。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的确想到了一些事，但我的猜测并没有根据。”

菲利克斯说了一半，又考虑了片刻。

“那个夺取要塞的人可能是诺薇卡。”

“你是说杨威利的女儿？”

缪拉听罢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女孩子不是已经死于意外了吗？就算她没死，但她的军衔根本不足以带领一个舰队。还有，即便她是杨威利的女儿，但毕竟是个小女孩。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打过一场仗，即使演习成绩再优秀，可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用到这种老谋深算的办法？”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诺薇卡的确十分聪明，就像我第一次去海尼森时，她帮了我好几次忙一样。我知道我这么说，您可能不会相信，但有时候直觉也很准不是吗？诺薇卡虽然年轻，可她身上流的毕竟是杨元帅的血。您想想看，她可以在十岁就破格入伍，这是银河联邦的军事史上破天荒的事情。既然这种不可思议的事都可以发生在她身上，那么她利用谋略夺取伊谢尔伦要塞也有可能。如您所说，卡尔并没有向您说出敌军的指挥官是谁，像他那样要面子的人，一定是输给了很伤他面子的人，才会连元帅也隐瞒。等到您回费沙之后问过卡尔，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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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挽弓，离弦之前(中)

诺文斯卡娅.杨吗？缪拉心中荡涤着疑惑和不安的涟漪，即使自己不愿相信菲利克斯所说，但少年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绝对不是在说笑。杨威利的女儿若并未死亡，那为何帝国会收到那样的情报？难道这本身就是一封假情报，是故意要激怒亚历山大皇帝应战的另一封挑战书吗？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则从一开始，帝国就完全中了巴拉特政府的圈套。来攻击要塞的人，战略战术是可怕的，而更可怕的是那个最初就开始制造事端的人。巴拉特政府里竟然会隐藏着如此可怕的人物，可以完全利用到皇帝的弱点来挑起战争，对帝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更多的疑点，不断在缪拉心底滋生，可是要挽回局面已经太迟了。战争，本就像一场特大的洪水，因为雨的沉积，很容易便出现暴涨。然而，想要把暴涨的洪水拦截，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要治理战争这种特殊的洪水，需要的不是别的，而是军人们的血。也许，长期以来令帝国人看不起的巴拉特人群中，从很早以前就躲藏着一头爱好嗜血的野兽，只是那表面披着的华丽羊皮遮盖了狼子野心。

坐在伊谢尔伦要塞总指挥室里，诺薇卡不时打量着室内的一切，仿佛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父亲和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让她自然而然觉得贴心。邋邋伊谢尔伦要塞被夺取的事，回去的卡尔到底有没有报告给缪拉呢？培林元帅和三支舰队的官兵们有没有脱险？由于巴格达胥去了情报中心还未回来，她也不知道情况，只是不自觉想起惠比斯底的战役。其实她最大的希望是亚力克能够因为要塞失守一事，撤消他收回巴拉特自治权的旨意。

“诺薇卡，我可以进来吗？”

门口传来奥斯汀的声音。

“都已经这么晚，大家也都睡下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诺薇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请他进来坐下。

“我本来的确也准备休息的，但看到总指挥室里还亮着灯，所以就来了。诺薇卡，你问我的话，也是我问你的。”

奥斯汀从身后拿出一瓶烧酒，就着诺薇卡给他的杯子，倒上一满杯，端到嘴边呷了一口。

“你好像是专程来我这里喝酒的一样，不过很可惜，我只会喝白兰地，这里却没有。”

诺薇卡笑着倒上一杯白开水，学着奥斯汀的样子，放到唇边喝了一口。

“喝酒是我一直的习惯，你也知道我从八岁开始就会喝这种烧酒了。我是个粗人，连我爸爸也觉得我像个怪胎，没遗传到他的艺术细胞，但好像真的很适合当军人。”

“在那场肉搏战里，你也是第一次面临实战，难道都没有觉得杀了人之后，心里会很难受吗？”

“难受？也许之前有那么一点点吧。但战斗就是战斗，只要是在战场上，就有人会死，根本不足为奇。”

“什么叫你这种人？你觉得自己生就是杀人的命吗？”

诺薇卡凝视着奥斯汀的眼睛，也猜测着他的内心。

奥斯汀放下酒杯，冲着她笑了一笑。“小时候的你不是也憧憬着战斗，甚至那种欲望比我还强烈吗？所以你选择了成为军人，我也选择了成为军人。现在你竟然会问我这种问题，我该如何回答你呢？或许我也应该问自己，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命？从小到大，我都活得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把你的爱好当作自己的爱好而已。因为你必须赢得这场仗，所以我会带领蔷薇骑士们，照你的命令和敌军展开肉搏战；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不管死多少人，我也根本不会去思考别的东西；因为你是军人，也极有可能是杨舰队未来的领导者，所以我也会不断的努力，让自己可以成为你手下最锋利的剑。”

他是喝醉了吗？奥斯汀热烈而微醺的眼神，让诺薇卡心头一震。她不由得开始自责，回想着童年时光，这个男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她的爱好为爱好的？他竟然会为她做到了这种事——这种连杀人都不会去思考是否流血的事？她责备着童年时自己的任性，同样在心底深深谴责着如今的自己。

“像我这样任性的人，不值得你为我那样……这次战斗之前的我，的确还在憧憬着战斗，想象着那种胜利的成就感。可是当这场战斗真正胜利了之后，我却一点也没有成就感。爸爸为何不喜欢做军人，我好像体会到了。当年帝国的坎普一级上将死于他手，爸爸心里一定比我更难受，像他那样一个可以下令让敌人逃跑的人，怎么可能不为因自己而死的人感到心痛？如今，坎普兄弟被我俘虏，我亲眼看到了他们对爸爸和杨舰队的仇恨，我除了对他们说抱歉，什么都做不到。军人和军人之间，尤其是名将，到底要因为战争结下多少仇恨呢？”

“可你有办法回头吗？伊谢尔伦已经被我们夺下，亚历山大皇帝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他战和不战的最小比例也很可能是六比四，专制和民主共存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不是吗？”

奥斯汀上前握住诺薇卡的双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诺薇卡不再烦恼，唯有借着双手的温度来为她受冻的心取暖。

“听我爸爸说，尤里安哥哥在少年时期也憧憬着军人的生活，杨元帅去世之后，他做了伊谢尔伦共和政府的舰队总司令。后来换回和平，他立志做一名历史学家，不再做军人，但为什么在巴拉特共和政府成立后，他还是坐上了统合作战部的重要位置？虽然尤里安哥哥是比我聪明万倍的人，但我觉得他继续做军人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而最好的守护方法，就是牺牲他自己的幸福，来尽力的让世界维持和平，他所想守护的人也就会过得快乐。”

“12月1日，星期一，伊谢尔伦的凌晨

守护自己重要的人吗？在什么时候，菲利克斯也说过这样的话？同样意义的语言从奥斯汀的口中道出，还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军人，或许真有着不同种类的思想，有人是为了刺激，有人是为了成名，也有人是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

在爸爸的传记里，哥哥曾这样写道：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和平。我想应该再加一句：和平则是为了给自己重要的人创造快乐。这句话说起来比什么都容易，但要做到却实在太难，因为要在战争中避免流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所思考的，或许准确来说，应该是如何把战争中伤亡减少到最低。

但是，在以这种方式守护所谓民主共和的时候，我真正害怕的，不是民主党政府的刁难，亦非被帝国军打败。惠比斯底一役，菲利克斯是否也在某一艘战舰上为他的国家、为他重要的人而战斗呢？若他真参加了战斗的话，我心中的苦跟他相比，到底谁更苦一些？菲利克斯，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亚力克而战，并注定要为亚力克而战，但不论亚力克对错，你也会为他战斗到底吗？或许就像奥斯汀所说的那样，世界上就有那样的人，只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些人，就足够他奉献一生。

——诺薇卡记”

“小杨提督，参谋长回来了！”

随着叶莲娜在门外的喊声，伏在桌子前打瞌睡的诺薇卡被叫醒过来。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巴格达胥已经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而在她面前摆放的，是小胡子中将为她带回的早餐——鸡肉汉堡和酸奶，餐盘下面则放着文件。

“抱歉，中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诺薇卡揉揉朦胧的睡眼，似乎还觉得是半夜。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我的指挥官。”

巴格达胥冲她一笑，嘴边的两撇小胡子也跟着翘了两下。

“什么？已经是上午了？”

诺薇卡惊得从椅子上猛的站了起来，才想起昨天夜里和奥斯汀喝酒，在奥斯汀走后，她半醉半醒的写了凌晨的日记。然而在写完日记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原来竟然已经睡着，醒来之后却到了第二天上午。

“我本来是要等您回来，可是到了凌晨一点都还没有等到您。”

“那时候你大概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吧，我打过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

“真的吗？那的确是很抱歉，我现在就看文件，可以吗？”

“少跟我客气，我讨厌这种态度，你先把早餐吃了再说。”

巴格达胥将餐盘推到少女面前，无奈的摊了摊双手。他心中暗想，这个丫头也真够傻的，居然会等他的报告等到凌晨，耽误自己休息的时间。早餐送来了，还故意把文件压在盘子底下，诺薇卡却好像没看见吃的一样，只看见了下面的文件。这样的指挥官，还真是令他有些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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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挽弓，离弦之前(下)

“对了，帝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诺薇卡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向巴格达胥询问。

“他们已经撤军回费沙了，不过培林提督的舰队就……”

“那位老将军没事吧？”

“他没事，但第七舰队全灭，第三舰队重创，只有第九舰队还算幸运。如果不是我们夺取要塞的消息传到敌人耳朵里，恐怕连培林提督也难逃死神的魔掌吧，他应该向我们鞠躬道谢才对，结果只发了一封感谢信过来。”

诺薇卡并没有在意巴格达胥的调侃，只是听到帝国军返回费沙的消息后，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

“海尼森也发来了电报，出人意料，李德那家伙居然亲自致信在夸你，说什么是杨准将挽救了巴拉特。”

巴格达胥乜斜着眼睛，话中仿佛带了点讽刺的味道。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是我带领临时舰队的？李德是一开始就在打着如意算盘吗？先到处跟人散播说我死了，好挑起亚力克的怒火，逼迫帝国应战。现在可好，我们阴差阳错的夺取了伊谢尔伦，反倒是帮了他的忙。”

“李德那老小子，想不到还挺阴险的，连我也把他估计得太简单了。”

巴格达胥摸摸小胡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统合作战部有没有让我回海尼森的指示呢？”

“当然没有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的临时舰队夺取了伊谢尔伦，等于将巴拉特的领土扩大了一倍，现在海尼森有尤里安，我军就等于有了两大优势。李德看准了这种情况，可以让亚历山大受制，怎么可能让我们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和哥哥都在海尼森，爸爸也葬在那里，我死都不会打这场仗。”

“小姑娘，让我这个老人家给你指两条路吧。一条路，是继续为民主共和而战，就像你爸爸那样，做个实实在在的英雄。”

“那还有一条呢？”

巴格达胥诡秘的一笑，凑到诺薇卡耳边低声说。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你和亚历山大谁比较强？”

“您在开玩笑吧？”

诺薇卡根本不太在意他的话。

“亚力克是莱因哈特唯一的儿子，除了有战斗的天赋，也有他作为皇帝的威严。即使我能够在战术上击败他，可在气势上我占不到优势。”

“在战术上可以击败那个小皇帝，也就够了。诺薇卡，巴拉特和民主共和制的存活，其实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不错，亚历山大是莱因哈特的儿子，可是令莱因哈特最伤脑筋的人，却是你的父亲杨威利。你和亚历山大两人都是继承父亲遗志的人，所以只有你才能克制那个小皇帝。”

“我还是不懂，就算我们两人的父亲是宿敌，也不等于我就一定可以让亚力克伤脑筋啊。况且，巴拉特比起银河帝国，不论是从领土或是从军事实力上看，我们都处于劣势。”

“所以说要保住巴拉特，就要跟李德合作，还要想办法让银河帝国领土边缘的行星都变成我们的领土。”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表面上打着解放军的旗号，实际上进行领土和军事扩张？”

诺薇卡惊得脸色突变。

“怎么，把你吓到了？”

巴格达胥此刻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说的话意味着多么严重的事。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成为绝对的独裁者，从前的同盟和帝国不是都在跟费沙合作吗？只有军事上的优势，是绝对不够的。现在费沙已经是帝国的首都，要巴拉特这种小地方存活下来，我们几乎找不到可以合作的势力，就必须自己创造出这种条件。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但现在也必须说了，在阿姆西里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暗查那里的一切。”

“您一直都在阿姆西里搜集当地的情报？”

听了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不禁大吃一惊。

“巴拉特不是新进了一批战舰吗？那批战舰的数目庞大，且科技含量比我们的旧战舰高了不少，你的旗舰也足可以和帝国将领们的旗舰相媲美。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自己得到旗舰的时候，也曾有过疑问吧。其实这些战舰，都来自阿姆西里的几家秘密兵工厂。在我们的想象中，阿姆西里是一个纯粹的商业星球，也是巴拉特管辖下享有自治特权的行政区，都不会想到它会拥有这样大型的兵工厂。”

“您是说，阿姆西里的兵工厂背后，可能潜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势力？”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不排除这个可能。那恐怕是一股比我们巴拉特更反对帝国的势力，那些人计划酝酿了多年，以各种所谓正当或不正当的手段，累积着一笔财富。但是，他们唯独缺少的，就是强大的军事力量，所以需要寻求合作伙伴。他们看准时机，在帝国的立宪制改回专制的时候，跟巴拉特政府就自然开始有了合作。因为巴拉特有可以令帝国军人们畏惧三分的杨舰队在，无疑是那股势力反对帝国的锋利武器。而巴拉特政府发生政变，也让他们更好的借用了这一点，战争就开始了。”

是吗？诺薇卡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连吃了一半的早餐也忘记了继续。她努力的使自己相信，巴格达胥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尽管巴格达胥的话让她听了觉得很刺耳，她却不能不承认，小胡子中将的话就是揭露现实的真话。既然旧同盟都可以被银河帝国吞并，现在的巴拉特要孤军奋战，最后的胜率几乎等于零。要牵制帝国，必须借助第三方的力量，而这个第三方却是不确定的。

“狮子是天生爱好狩猎的动物，它的利爪藏在肉垫下面，就好像一张弓上搭着箭，箭随时都会离弦。一只羊要和狮子对抗，的确需要暂时跟狼做朋友吧。可如果羊和狼真的联手打败了狮子，但狼也会反过来吃掉羊，不是吗？”

“不错，狼会反过来攻击羊，所以羊可以再找豹子或者老虎来合作，狼自然而然就会退步。整个银河联邦看起来虽然是银河帝国统一的天下，但事实上，反对帝国的势力依旧在暗中隐藏。因为一个世界里不可能只有喜欢专制的人，只是崇尚民主共和的人没有被最大限度的发掘和利用而已。”

“您说话真没有人情味。”

“或许我是没有人情味，可作为一个军人，你的人情味也未免太重了点。决策权在你，要不要采纳我这个参谋的建议也在你，你可以慢慢去想。也许那个小皇帝亲征了，你也就真没得选择了。对了，你不是一直说要见那个费沙的特派员吗？他就在你的指挥室外面的走廊里跟奈斯中校和林滋少校他们聊天，我这就去叫他进来，解开你心里的疑团，也算做件好事吧。”

“好像某人是故意要我在外面等吧？”

一个带着几分滑稽和冷嘲热讽的男子声音，忽然在指挥室门口响起。

照诺薇卡的推测，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有着红棕色的头发和深绿色的眼睛，身上穿的是旧同盟军服，但奇怪的是，军服里面居然还有一件红棕色的皮夹克。他脖子上的领巾也和别人戴得不同，打结在右边而不是正中。此人装扮与众不同，让诺薇卡眼前一亮，因为他的笑容就像一道灿烂的阳光，大概女孩子都会很喜欢。

“您是——波布兰叔叔？”

诺薇卡上前握住那男子的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种不羁的浪子装扮，这种诙谐幽默的语气，这种好像全世界都拿他没办法的潇洒，除了他还有谁？父亲杨威利的老战友，都是个性鲜明且各具特色的人，也难怪她会一眼认出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叔。

“真是美丽聪明的小姑娘，如果不是你握住了我的手，我以为是做梦见到了月神阿尔特弥斯呢。”

男子牵起诺薇卡的右手，向她鞠了一躬，做出一种绅士模样的表情，然后才行了军礼。

“奥利比．波布兰，今年刚在侠气和狂醉中过完人生的第四个十年，曾经是杨舰队的击坠王，现在是费沙的旅行者。如果要问我最喜欢什么，那就是有强大威力的战斗机、各种各样美味的酒和鲜花一样漂亮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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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满弓，离弦之际(上)

费沙的旅行者——奥利比.波布兰中校的归来，在驻守伊谢尔伦的巴拉特临时舰队中引起了强烈轰动，整个舰队几乎接近了沸腾。诺薇卡则又是惊喜，又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还没见过她出生的大叔，竟然会在她成年之后与她相见。更令人惊讶的是，一向游戏人生的波布兰，竟然一直在跟“墙头草”巴格达胥保持联络，做着连尤里安也不知道的特派员职业。

“波布兰中校，少在那儿充青春了，不是已经四十八岁了吗？干什么非要减去那个八字？”

巴格达胥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对波布兰报以一种调侃的语气。

波布兰噗嗤一笑，好像立刻要岔了气。“拜托，五十岁也可以是男人的黄金年华。有的人到半百的年纪，却还保持着青苹果一样的旺盛生命；而有的人到了这个年龄呢，那种思想却已经是烂苹果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喔。”

“如果亚典波罗叔叔听到您的这些话，多半要气得发飙吧。”

诺薇卡抿嘴笑着。早听说波布兰和亚典波罗是杨舰队一对出名的冤家，现在看来还真不假。即使亚典波罗并不在现场，波布兰还要对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用“毒舌”攻击。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波布兰叔叔。在旧帝国复辟的时候，大公妃被绑架以及高尼佛劳尔珠宝店的事，提供情报的是否也是您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情报，只是在费沙接触过不少女人，没想到其中有帝国官员家的贵妇人呢。作为一个潇洒的旅行者，一定要有丰富多彩的人生，才会有特殊的乐趣，不是吗？”

波布兰一面摸着脑袋，一面哈哈大笑。

“杨提督大概作梦也想不到，这个家伙会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说出这种话吧。”

巴格达胥掏出手帕，一个劲的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明天我就跟大家说再见了。”

一阵狂笑之后，波布兰接下来的语言更令人惊奇。

“您明天要离开吗？”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他的脸。

“当然了，我离开杨舰队的时候就说过，不想再做军人，即使偶尔穿穿军服也是为了时髦而已。这次正好遇到有个酒肉朋友是帝国舰队里的少尉，从他那儿打听到缪拉出征前关注伊谢尔伦一事，所以混进缪拉的特种部队里，也只是为了寻求刺激。正好那个人出征前一天晚上跟我喝酒，忽然酒精中毒死掉，我就理所当然当个替补，让那支所谓精锐部队的家伙们做了一个恶梦。”

“那……您是真的不打算复役？但您多次提供可靠情报，的确是为巴拉特舰队立了大功啊。再说，我妈妈、哥哥、卡琳姐姐、亚典波罗叔叔他们，一直都很想念您，尤其是卡琳姐姐，她从少年时期就得到您的指导，视您为恩师。明年年初她就要生产了，您作为师傅，无论如何也应该给她送一份祝福吧。”

“卡琳怀孕了？”

波布兰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却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我就更不能去海尼森了，我怕尤里安看到我那么关心卡琳，会吃醋的。”

“叔叔……”

“诺薇卡，别劝他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被恶魔保护的。他如果想要归队，也用不着十几年来只跟我一个人联络，由他去吧。”

听了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拉着波布兰的手松开了。既然巴格达胥都开了口，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留住波布兰。然而巴格达胥的眼神却似乎在告诉她，波布兰所说的话不过是口是心非。因为在杨舰队呆过的人，就算是人离开了舰队，心也不会背弃这个集体和战友，而生活放荡不羁的波布兰同样也是这种人。

或许是巴格达胥想让诺薇卡跟波布兰再谈谈，于是起座离开了总指挥室。而波布兰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悄悄凑到少女耳边问：“诺薇卡，告诉叔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

诺薇卡红着脸低下头来，似乎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让我来猜猜。”

波布兰低头仔细打量着少女的表情。

“脸红得那么厉害，一定是有。嗯，看你打了胜仗还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那就绝对不可能是林滋的儿子了。男人的直觉告诉我，对方应该是帝国的人。再看你犹豫不决的不知道现在做什么，那一定是已经陷得有点深了喔。”

“您怎么知道？”

诺薇卡抬头猛然抬头，望见波布兰充满诡异的绿色眼睛。

“笑话，女孩子的心事能瞒得过我？你在这点上倒更像你妈妈，想当年杨夫人就是主动追杨提督的。”

“什么？是我妈妈先爱上我爸爸？”

“难道你以为像你爸爸那种木头人，会知道自己喜欢谁吗？还是我们提点他，他才鼓起勇气向杨夫人求婚，更让人吃惊的是，杨夫人竟然一口就答应了。我记得他们结婚的那天，卡介伦提督还说他们俩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公主和随从。”

面对波布兰的滔滔不绝，诺薇卡也只有笑的份。她心中暗想：如果这位大叔还留在舰队里，相信一定能让舰队更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欢笑永远都不会消失。

“话说回来，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他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喜欢我。但他有权利选择吗？他是帝国的军人，又是帝国高级官员的儿子。从他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为帝国尽忠，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如今巴拉特和帝国开战，我又是巴拉特的准将，加上占领了伊谢尔伦，就更是他的敌人，我们已经注定不能在一起。”

诺薇卡落寞的低下头来，菲利克斯的容貌在她的脑海浮现着，却仿佛越来越遥远。

“你愿意听听我的建议吗？”

波布兰走到桌子旁边，倒上一杯开水，递到诺薇卡手里。

“我可能没什么资格跟你谈论爱情。因为我这个人就是只想享受爱情的乐趣，而非常害怕爱情的苦，所以一直游戏人生，对女人也只是逢场作戏。可我却认为，一个懂得爱情的人，如果不能放开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畏惧于爱情道路上的桎梏，才是最痛苦的。也许这样的人无法在一时之间就明白我的意思，但当真正了解的时候，才会知道爱情其实有多可贵，它的贵重甚至超越了世间一切的珍宝。”

“奇怪了，妈妈、哥哥和巴格达胥中将都认为我和那个男孩子没有结果，只有您不这么对我说。”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怎么可能去把这种事情简单化？诺薇卡，你知道杨舰队的思想旗帜是什么吗？”

“亚典波罗叔叔说过，是侠气和狂醉。”

“那就对了。不管你喜欢的是帝国人还是巴拉特人，自己都不能为别人而活，如果一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连墓志铭也没有内容来刻。不要管国界，也不要管身份，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就好。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你老了的时候不会有遗憾，因为你曾经真正爱过。因此，就算是再伤脑筋的事，只要记住用侠气和狂醉解决，就一切OK了。”

波布兰潇洒的对她挥挥手，一阵风似的走出了指挥室。

诺薇卡喝着开水，凌乱的思绪仿佛渐渐的散开了。战火纷飞的日子，到底会持续多久呢？也许，自己和菲利克斯的爱情，本来就是属于这种性质。因为相隔天涯，因为硝烟才会开出花朵，就像战舰被炮火击中，而变成宇宙的尘埃，却依旧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茫茫宇宙里。那所谓的宇宙尘埃，在遥远地方的人看来，则是会自己散发光芒的星星，即使光芒很短暂、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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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满弓，离弦之际(中)

没有任何一个月比宇宙历820年12月更难熬，也没有任何一个帝国人的心情比皇帝更复杂。对于守在皇宫处理政务这种事，亚力克一直都是厌恶透顶，狮子泉的大钟每报时一次，就会令他感到时间累积的迟滞。在新年到来之前，缪拉的舰队回到了费沙。据原伊谢尔伦驻留帝国军卡尔.佛朗兹.坎普准将回报，伊谢尔伦被巴拉特的一支临时舰队夺取，敌军指挥官名叫诺文斯卡娅.杨。这个名字在大会上一公布，无不让人瞠目结舌，当然其中也包括亚力克。

而情绪最平静的人，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从得到要塞失守的报告之后开始，他就对诺薇卡之死怀疑甚深，如今卡尔揭露出那个人就是诺薇卡，他倒觉得理所当然。只是，他的确暗自惊叹着诺薇卡的计谋，以她的年龄和这种近乎完美的实战加谋攻，就算是帝国的老将们，也未必考虑得如此周到。可是今后要怎么办呢？如果亚力克还要打仗，本来尤里安和杨舰队就很难对付，再加上诺薇卡，到底有多少胜算？

“亚力克，现在知道诺薇卡并没有死，你是不是该撤回命令了呢？”

试探性的询问，也是菲利克斯心中真正所求。

“什么意思？我已经给足了巴拉特政府面子，他们内部在政变，这场战争又是巴拉特方先挑起的，凭什么要我们先退兵？”

亚力克敏感的直觉立刻告诉他，菲利克斯此话并不简单。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该不会认为我只是因为诺薇卡的死讯，才应战的吧？”

“在你没说出这句话之前，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难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诺薇卡并没有死，你只是想借这件事给自己一个充分的应战理由？”

“不，那时候我的确以为诺薇卡死了，可是想来想去，这件事的疑点便一个个暴露了出来。相信是巴拉特民主党政府借我曾经有意选诺薇卡为妃一事，来逼迫我应战。但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像诺薇卡那样聪明的人，就算知道了这是巴拉特民主党政府的卑鄙手段，却还要来夺取伊谢尔伦。她真的好狠心，就算我是因为她而应战，只要违背了当年对她的承诺，她就铁定不放过我。她已经等于在向我宣告：巴拉特誓死也不会服从银河帝国，只要杨家人和杨舰队在，一定会和罗严克拉姆王朝的专制斗争到底。”

最后的一句话，少年皇帝重复了三遍，听得菲利克斯全身的血管都像被揪扯到了一处。这个情绪复杂的亚力克，让他又爱又恨的亚力克，为什么那么在意自身的矜持？尽管他有多么的不愿意伤害诺薇卡的心，却始终像是非常乐意接受巴拉特政府的挑衅。在诺薇卡和战争之间，后者或许才对他更重要吧，而这种思想、这种作风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菲利克斯，你那是什么眼神？”

亚力克忽然对上好友的目光。

“不错，你可以说我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但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好皇帝。同时，我也是好战的人，实在不能安心于立宪制下的挂名在位。我恢复专制和真正统一宇宙的想法，也许在民主人士看来是罪大恶极，但统一也是使未来长久和平最有效的途径。从小到大，你都是可以理解我的，为什么我对你坦白一切，反而让你那样不安？”

“我明白你有自己的想法，可诺薇卡是绝对不可能赞成巴拉特专制的。我去过海尼森两次，呆的时间也不算短，杨家和杨舰队到底是什么样的集体，我比你更清楚。当年巴拉特共和政府为何会成立，民主共和的种子为何会延续到现在，都是因为那帮人有着比任何人都执着的信念。那时杨夫人和敏兹元帅领导下的伊谢尔伦共和政府，军事实力跟帝国相比，根本是芝麻和西瓜的比较。但听诺薇卡说，在最后的战役里，伯伦希尔旗舰上牺牲了很多人，满身是血的敏兹元帅却还可以支撑到见到莱因哈特皇帝为止。在先皇面前，浑身创伤、几乎筋疲力尽的他，誓死也不向皇帝下跪，他说民主共和者绝对不能向专制君主屈膝。我爸爸也曾经告诉我，先皇可以雄霸银河，征服宇宙，却唯独征服不了杨威利。但先皇所说的杨威利，其实并不代表杨元帅一人，而是所有和杨元帅一样坚持民主共和的人们。他们就是这样一个坚持自己的信仰、永不向专制妥协的群体，敏兹元帅如此，杨舰队的官兵们如此，诺薇卡同样如此。亚力克，我知道你战斗天赋过人，甚至可比先皇。但你竖起专制的大旗，面对的所谓头号敌人毫无怀疑就是民主主义，就是杨舰队和诺薇卡。”

“是吗？”

亚力克听了，忽然纵声长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如果是早些时候，我也许可以努力阻止自己不要打仗，现在却已经无法回头了！别人说我是暴君也好，恶魔也罢，随他们说去，我才不需要那么多人的理解！我只要诺薇卡知道，就算是专制，也比巴拉特民主党那些假民主好上万倍。我要用战争来证明给她看，世界上最可恶的不是专制，而是那虚伪的民主！”

原来，他还是因为诺薇卡吗？菲利克斯猛然发现亚力克的眼睛里流露着极端的痛苦。他不是莱因哈特皇帝，不会为没有战争而提前结束人生，但他却走上了另一个令人震撼又心痛的极端。一个专制的君主，却偏偏爱上了民主共和的忠实信女，因为知道自己一生也无法得到所爱之人，他只能用战争来征服她。只要能让她成为他的子民，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永远在银河帝国的土地上。亚力克此刻也许正在害怕，原本他就是一个很依赖别人的人，只是皇帝的威严让他把真性情在众人面前隐藏了起来。

“哭出来吧，这样你的心里可能会好过一些。”

菲利克斯抱住挚友无力的身子，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亚力克没有出声，眼泪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只有他知道，金发的少年皇帝在强悍的背后到底遮掩了多少脆弱，如今他也只能用这个好友的温暖怀抱来抚平他心底的痛苦。

“菲利克斯，我好害怕……我和诺薇卡已经成为敌人，只剩下你了，真担心有一天连你也失去……”

“不会的，亚力克，就算全世界都遗弃了你，我也会守在你身边。就算真要和诺薇卡交锋，我也会站上前线，守护你到底。”

沉重的字句响在亚力克耳边，菲利克斯却异常难受。诺薇卡会理解他吗？自己又何尝不跟亚力克一样？既然在亚力克的世界里，专制和民主不能共存，他和诺薇卡同样不会有结果。只是在他眼里，诺薇卡是坚强的女孩，并且过得比许多人都幸福，因为她身旁始终有一个温暖的群体。若是少了他的爱，她也不会伤心到不可收拾。亚力克却是一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君主，和自己的友情，也许已是他一半的生命……

后宫，自从亚历山大皇帝娶皇妃之后，仿佛就已成了寂寞的地点。波尔西亚几乎每天都是从早到晚守在那里，等着亚力克回来。她坐在花园里，让人看来就像一座美人塑像，只保持右手支腮的动作。而经常到后宫来的人不是亚力克，而是蜜雪儿，皇妃的生活长期缺少皇帝，连宫内的仆人们看了，也心生怜悯。

已是午夜十二点，波尔西亚没有睡着，仍旧坐在窗户旁边，默默的守候着。门忽然打开了，金发的少年皇帝竟在此时站在了那里，让她感到异常惊讶。

“陛下，您回来了？”

波尔西亚匆匆上前为亚力克脱下外套，却见他眼睛有些红肿，不禁担心起来。他是哭过吗？是什么让这个威严的皇帝流泪了？她怀疑着，却没有询问原因。她非常明白，亚力克想说自会对她说，就算自己是皇妃，也不应该主动问起。

“对不起，皇妃。”

亚力克忽然低下头来，带着惭愧的语气。

“陛下……”

“你不要对朕这样毕恭毕敬，结婚已经快两个月了，朕却从来没让你感受到幸福。如果现在还来得及，请你原谅朕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您为什么要那样说？我从来没有怪过陛下，我只想您在落寞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让我做您忠实的听众。一国之君原本就是很忙的，我已经是您的妻子，就有为您分担忧愁的义务啊。因为皇太后陛下和大公妃殿下都在奥丁，也许您在某种程度上会感到孤独，可是您还有我这个妻子在啊，不是吗？”

波尔西亚望着亚力克，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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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满弓，离弦之际(下)

“皇妃，你太善良了。”

亚力克轻轻捧着她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花，心底却是无比愧疚。痴恋着国界之外的人，却为什么连一点安慰都不给波尔西亚呢？他将她搂入怀中，她的温度是那样的暖，这就是皇妃对自己的一心一意吗？她到底在后宫苦等了多少天？因为等到了他的归来，她的心跳很快，分明是无言的激动。

“亚力克，你已经结婚了，不能像从前那样时刻都依赖我，知道吗？这宫里有一个人，就像你需要我一样，她更需要你在身边。皇妃是你亲自选的，她也是你的另一个亲人，为什么不试着去爱她呢？或许对皇妃好一点，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

菲利克斯在临别前的话语回荡在耳畔，他将怀中的娇妻拥得更紧了。

这一夜到第二天的白天，亚力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是依稀记得，那晚的夜色很美，风是那样轻柔，周围充满着恬静。思绪很朦胧，模糊的埋藏在脑海里，梦里好像飘荡着玫瑰的香气，而那香气，应该是散发自枕边人的发香。他记得，昨晚波尔西亚坐在钢琴前面为他弹奏了一曲，琴声仿佛溶化的玉，顺着沉入夜色的微风，簌簌而落，她的歌声宛如天籁。自己到底是如何醉在这个夜里的呢？竟然就那样醉了。

次日清晨，亚力克照旧去自己的办公厅处理政务，而后宫的仆从、工人、甚至宪兵们，都在为一件事放低了声音而议论纷纷。

“你们不相信也得信，皇帝陛下昨晚真的在皇妃陛下的寝宫中过夜。”

“奥丁大神可算是开眼了，可怜的皇妃被冷落了近两个月，总算熬出头了。如果这次皇妃可以喜得贵子的话，她就是正式的皇后，就算皇帝陛下再娶妃子，也都没有那种殊荣啊。”

“可不是，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真想大叫皇妃陛下万岁呢！”

来后宫探望的菲利克斯和蜜雪儿同样听闻此消息，尽管对亚力克感到有些疑惑，但对波尔西亚自然是要恭喜。

“哥哥，是不是你对陛下说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蜜雪儿对菲利克斯甚是好奇。

“你真很敏感呢。”

菲利克斯笑着拍了一下妹妹的头。

“难道你认为是我要亚力克去皇妃寝宫过夜的？人家两夫妻的事，才轮不到我来过问。”

“可是真的很奇怪嘛，陛下明明就不爱皇妃的，既然可以冷落人家近两个月，没理由突然就跟人家过夜，不是吗？这里面真的很有问题，该不会是因为伊谢尔伦的事，让陛下受刺激了吧。”

“喂！”

菲利克斯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将她拉到一旁。

“蜜雪儿，你小声一点好不好？宫里人很多，万一被听到就不好了。”

“难不成真的被我说中了？”

蜜雪儿睁大眼睛，惊愕的望着菲利克斯的脸。

“我清清楚楚的拜托你，对于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亚力克跟我不一样，绝对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所以也不要莫名其妙为皇妃担心。与其怀疑什么，还不如为他们祈祷，祝愿他们可以诞下麟儿才对，我们可是皇帝和皇妃最好的朋友。”

“是，知道了，哥哥。”

蜜雪儿翻翻白眼，挽起哥哥的手，继续朝前面走去。而从宫内的平静来看，谁也无法想象宫外的世界已经潜伏了相当浓重的火药味。当波尔西亚被朋友们祝福的时候，也是一场更大的战争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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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放箭，离弦之后(上)

费沙的帝国军事宇宙港，是菲利克斯经常徘徊的地方。听说了亚力克想要亲征的事，他没有像大臣们一样提出反对意见，或许亚力克还能忍受最后一次吧。如果这次的出征，帝国军又吃败仗的话，年轻的皇帝要亲征，恐怕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此次亚力克仍旧听了大臣们的意见，米达麦亚和皇妃波尔西亚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不一会儿，杰纳德出现在他的身边，一个大大的笑脸迎上去，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早啊，什么事把你高兴得夜里睡不着？瞧你的眼袋都那么大了。”

“我爸爸答应这次出征带我一起去呢，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杰纳德微胖的脸上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泛起一阵红光。

“跟艾齐纳哈叔叔的舰队一起出战？你这小子还真不够朋友，反复辟战时你不是都跟我们在一起的吗？是不是因为上次你没去成惠比斯底，于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原来大雁虽然喜欢迁徙，却又是喜欢离群的鸟类。”

菲利克斯递给战友一个冷眼。

“你不要这样嘛，是爸爸这次要出战，我是觉得他那么久没打过仗了，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才……”

杰纳德带着委屈的语气说着。

“小保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掉这个可怜的外号？连皇太后都说，艾齐纳哈叔叔是狮子泉七位元帅中最不会让人担心的一位，连我爸爸都佩服他。枉你还是他儿子，居然给自己的爸爸都当起保姆来了。”

“上阵父子兵，力量大无穷，听说过吗？就此一次，下次再有机会，我还是回来跟你一起。”

杰纳德的话，让菲利克斯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你还想有下次？嫌战争还打得不够？这种无聊的话居然可以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来，你天真得可以。”

“喂，你到底怎么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杰纳德望着菲利克斯带了点怒气的眼神，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要在意我生气不生气，总之我告诉你，这种话我当你没说过。”

菲利克斯转过头去，仿佛一阵风在杰纳德身旁擦过，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已经飞也似的往前跑远了。

“搞什么嘛？这么容易就生气，我到底哪点说错了？”

杰纳德走在路上，不时的回头张望，一面在心里埋怨着莫名其妙离去的菲利克斯。他猜测了好几种令菲利克斯说话反常的情况，包括女人的事在内，最终却都认为自己是错误。

“杰纳德，在发什么神经啊？”

有人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把他吓得险些跳起来。注意到来人有点尖锐的嗓子，他下意识的转过头来，那人竟是菲利克斯的“冤家”——蕾娜。

“蕾娜，你跟踪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不过是去我的舰队，刚好跟你们走了同一条路。”

蕾娜挽起军服的衣袖，满不在乎的说。

“你还回了好几次头呢，居然都没看到我，一定是在想菲利克斯为什么会走掉吧。我告诉你，是因为杨威利的女儿……”

“什么？”

杰纳德大吃一惊，连忙把她拉到树后面，用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什么杨威利的女儿？”

“连你都不知道吗？”

蕾娜看着杰纳德的表情，似乎更加惊讶。

“你说清楚一点，那是什么意思？杨威利的女儿不是亚力克陛下先前想娶为皇妃的人吗？难不成菲利克斯也……”

杰纳德话说了一半，已经不敢再往下说。

“有必要那么害怕吗？”

“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你会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这件事的？”

杰纳德惊恐的拉着她的衣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菲利克斯第一次和我过夜的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了。因为他口中一直在叫那个女孩的名字，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后来居然才知道那个是杨威利的女儿。看来那女孩子没有答应嫁给皇帝陛下，多半是跟菲利克斯两相情愿吧。”

听了蕾娜的话，杰纳德猛然皱起眉头。“你居然可以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么严重的事？你知不知道诺文斯卡娅是陛下从一开始就喜欢的人？你又知不知道菲利克斯和陛下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所说的事是真的，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知道又怎么样？”

蕾娜依旧若无其事的摊着双手。

“陛下得不到那个女孩，菲利克斯同样也得不到。陛下是想统一宇宙的伟大君主，自然想把巴拉特变成自己真正的领土，那女孩自然也就成了帝国人。而菲利克斯，则刚好相反，他是一点都不想巴拉特变成帝国的领土，因为这关系着战争问题，他不愿意跟那个女孩打仗。所以，现在的菲利克斯应该是极端苦恼的吧，我看他爱那个女孩那么深，倒是希望他干脆树起自己的旗帜算了。这样，他就可以跟陛下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看到底谁会最后得到那个女孩。”

“够了！”

杰纳德用力抓住蕾娜的手，一把将她按在树旁，这个性情温和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令人觉得可怕的目光。

“如果不是因为你跟我们以前是同班同学，我恨不得现在就狠狠的扇你一巴掌。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陛下听到，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

“有那么严重吗？”

蕾娜这次是真被杰纳德吓到了，眼里带着无比的恐惧，望着他扭曲的脸。

杰纳德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接着低声叹息。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对不起，我刚才的情绪是激动了一点，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把它忘掉。”

“如果我做不到，你会怎么样？”

“你直属的舰队指挥官，曾经是我爸爸麾下的少将，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被赶出舰队的一天。”

“我……我知道了，杰纳德，我会听你的，忘了这件事……”

蕾娜听到这话，眼泪也快流了出来。

“求求你，杰纳德，不要做那种可怕的事。本来我就是被家庭遗弃的人，如果我连舰队都呆不了，我就真的没办法生存了……”

“只要你不说，我绝对不会那样做。而且我答应你，会让你在那支舰队里继续做军人，直到你领取退休金的那一天。”

“杰纳德……”

蕾娜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杰纳德先前的话虽然让她觉得可怕，而后来的话却又让她感觉到无限温暖。也许是自己从前不愿意去了解他吧，这个外号“小保姆”的男孩，常是军校同学们取笑的对象，而那份真诚和善良却非常富有魅力。

“蕾娜，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我可以拜托你的上级，让你军旅生活改善一些，做些通讯之类的工作。”

“谢谢。”

接过少年递给她的一张纸巾，蕾娜擦干了眼泪，飘然而去。

“菲利克斯，为什么会这样？真是因为那个女孩子，才让你变得这样颓废，以至于去随便找女人吗？诺文斯卡娅设计夺取伊谢尔伦，已经成为一个新生的英雄，的确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巾帼英雄，才配得上你。但为什么偏偏是她？我祈祷陛下和你的深厚友情会延续到永远，若是因此而破碎，那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了……”

一片树叶落在头顶，他抬起头，望着那棵高大的树苦笑一声。树叶的飘落，只是暂时带走了枯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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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放箭，离弦之后(中)

宇宙历821年1月1日，新年到来的日子，银河帝国宇宙舰队只在加紧军备，毫无时间去思考庆祝的事。能真正感受到新年气氛的，是伊谢尔伦要塞的巴拉特临时舰队。这个以青年官兵为主的大集体中，总是能散发出一种不同于一般军队的特殊气氛，就像正在春天萌芽的芳香植物，处处都洋溢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昨日，司令部收到巴拉特统合作战部的电报，说是这支临时舰队已经被批准成为正式舰队——第十四舰队。在诺薇卡和众官兵的合议之下，新舰队的标志定为白色玉兰花图案，所以舰队也被美称为“曼格诺丽亚”（转自白玉兰的英文释义）。

“亚历山大和帝国那些军人真是不会享受，非要选到新年来准备出兵，他们也许都应该进精神病院吧。”

豪爽而幽默的语言，来自年轻的蔷薇骑士连队长奥斯汀。他一面吆喝着，一面动手开香槟和啤酒，飞快的倒在战友们的大杯子里，自己则干脆拿着瓶子一个劲的灌。

“队长说得没错，我们才是懂得生活的军人。那些不会休息的敌人，现在把休息时间都用完了，等上了战场不精疲力竭才怪！”

蔷薇骑士连队副队长邓肯也在一边应和着，他刚饮尽一杯酒，接着哈哈大笑。

另一边，叶莲娜和苏尔坐在一起细细的品尝着调好的酒，没有跟别人一起“狂欢”。诺薇卡则跟巴格达胥在一棵树下攀谈，只因身为指挥官，就算是在欢乐中，也不能放松对帝国方的警戒。

“小皇帝看来是被我们的成功激发出野性了，这次终于要主动出击。”

巴格达胥靠在树旁冷笑，仿佛在变相的讥讽敌人。而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的一个人，就是被俘的古斯塔夫，尽管那人表面上看来是自由身，但谁都不愿意去搭理他。

“您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可惜人家根本没在听。自从他弟弟离开之后，他就从来没跟这儿的人说过一句话，即使我让他走，他也像块千斤石似的杵在那儿。他想看我怎么破灭，所以剩下的感觉器官只有眼睛。”

诺薇卡望望草地上的人，再转头对小胡子中将一笑。

“杨少将，少转移目标，我说的是亚历山大。你的军衔升级了，反应却好像开始迟钝了啊，还是说缪拉再次出征冲我们而来，让你觉得难度增加了？其实挑战一下也不错嘛，就算你打不赢那位铁壁的帝国名将，也可以因为跟名将交手而青史垂名，不是吗？”

“可惜啊，我对什么垂不垂名的没有兴趣，亚力克没有亲征，反倒是一件好事。若是他亲征，无论他是胜利还是失败，相信心里都会不好受，我又何尝不一样？”

诺薇卡幽幽的叹了口气，仿佛在祈祷着亚力克亲征的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不，最好连这一仗也不要打，她是一点也不希望再看到战舰的残骸和军人们的尸体。但她也清楚，要避免以后的战争，就算自己尽了全力，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对了，中将，为什么这次伊谢尔伦攻略战过后，我们舰队里每个人都升了军衔，您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认为呢？”

巴格达胥的语气仍旧很冷漠。

“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会很奢望成为上将，甚至元帅。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希罕，就像你不希罕升为少将一样，中将这个军衔当年就已经升得很勉强了。”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的年龄跟卡介伦伯伯差不多，可是他退伍多年，去年才决定复役，您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想过退伍？”

“你这个问题真的很没水准呢。卡介伦提督不是有个幸福的家庭吗？像我这种奉行独身主义的男人，除了呆在军队里，还能怎么样？到现在还要留在这种鬼地方，也许是想看看舰队的未来吧。”

“舰队的未来？其实您是想看杨家的未来，对不对？”

诺薇卡猜到了几分。

“因为您一生最崇敬的人，只有我爸爸，所以您很想看看杨威利的女儿到底有没有她父亲强，是不是？但我恐怕要令您失望吧。论战略战术，我的思想不像爸爸那样完美；论心态，我是女孩子，不会像爸爸那样绝对理性的下判断；论远见，爸爸在一定程度可以预见历史，我却对历史的感觉比较渺茫。如今的巴拉特，成功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哥哥才是得了爸爸真传的继承人。”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我要怎么看却是我的事。今后会怎么样，也不需要你去预测，你自己的未来同样不需要别人决定。你已经是少将，也是巴拉特的新英雄，这个事实已经成为历史，抹也抹不掉了。”

“别说这种话，中将。”

诺薇卡望了望四周，悄悄凑到巴格达胥耳边说。

“说这次帝国准备再度出征的问题吧，您说帝国的缪拉元帅是冲我而来的对吗？”

“根据情报上的资料看，是这样没错。亚历山大已经决定攻打伊谢尔伦，但具体时间还未查清楚，我认为应该就是新年过后的几天，他们就要出征。”

“您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从表面上看，他们是要来攻打伊谢尔伦，因为要塞被夺，他们怎么都想出口气。可实际的问题是，这里离费沙比海尼森远得多，补给上有一定困难。我们的舰队驻守在这里，加上我们还有要塞炮，这里是防守容易，进攻艰难。帝国军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舍近求远？再说亚力克是个非常精明的君主，绝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你担心难道是……”

“恐怕敌人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他们大张旗鼓的放出风声，说要夺回要塞，实际上真正的目标是海尼森。尽管首都有我哥哥坐阵，但惠比斯底一役，培林提督惨败而归，帝国军实际上已经大挫我军锐气。因为伊谢尔伦被我们第十四舰队夺取，敌军虽不得不撤兵，但那场战斗的胜利者的确就是帝国。”

“你的意思是，帝国军想用另一种手段来‘乘胜追击’吗？”

巴格达胥摸了摸下巴，似乎理解了诺薇卡的语意。

“完全有这种可能。就算我军扩充了军备，帝国舰队比我们强大却还是事实，我们要赢过他们，只有靠出奇制胜。从惠比斯底之战来看，我军三支舰队与帝国舰数相当，却近乎完败，可见那位帝国舰队总司令缪拉元帅用兵如神，绝对不亚于我哥哥。而且，听波布兰叔叔说，他还真的很想跟哥哥在战场上一决胜负，完成他的心愿。”

“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帝国的那些元帅，没有谁不想跟尤里安一决高下。因为他们曾经都吃够了杨元帅的苦头，所以都想着有一天跟杨舰队再较量。但是尤里安那小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杨元帅缺点重重，尤里安则是近乎完美无缺呢。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哥哥。”

“我担心的不是哥哥，而是他身边的人。”

诺薇卡眉间突然浮现出一股凝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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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放箭，离弦之后(下)

“对了，我倒忘记了那个人啊。”

巴格达胥猛然惊觉，尤里安身边的确有一个被他和诺薇卡都看成危险人物的参谋长。想起在阿姆西里的时候，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查到此人的身世背景，却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在军队里做什么。这个人可能不擅长打仗，却是心思诡秘，谁也猜不透那张笑脸下，到底藏着多少想法。当年圣玛赫巴反旧帝国复辟的战争中，此人利用他的情报大做文章，可以激起舒马赫提前发动第二次奥利穆会战，需要甚深的心计。

“你是担心姓钟的不怀好意，想在战斗中给你哥哥制造麻烦吧，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您不是一直痛恨那个人吗？”

“恨归恨，但那个人如果有意陷害杨舰队的人，反复辟的时候早就做了。你还记得疾风之狼的儿子第一次来海尼森，就遭了他的道吗？那时他好像要把那孩子置之死地，结果没有成功，把责任全部推给副官，还主动请求总司令处罚。后来反复辟战争爆发，他劳心劳力走遍巴苏行星附近的各个星球，说动了当地的人民给我军提供补给。虽然这并不是打仗，却是胜利的必要条件，我想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完成这种困难的任务。尤里安是个聪明人，把他带去圣玛赫巴，也是为了暗地里观察他，结果发现那家伙的确能帮他的忙。在我看来，那家伙的做法尽管让我很不满，但对巴拉特舰队也算是有一点忠诚。可他似乎对帝国深恶痛绝，要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要让菲利克斯那小子死了。”

“我想回海尼森一趟。”

沉默了半晌，诺薇卡突然说出令人震惊的话。

“什么？你是不是被宇宙风暴给刮昏头了？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尤里安是很理智的人，不会出事。我知道你担心姓钟的搞鬼，也担心李德那老小子作怪，可是你回去以后，伊谢尔伦怎么办？再说你没有得到统合作战部的允许，就擅自回首都，这是违反军令。”

巴格达胥对少女瞪起眼睛。

诺薇卡却轻轻拉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慰这位老将一样。“放心吧，李德一心想跟帝国打仗，我夺了伊谢尔伦也等于帮了他的忙。就像您曾经说的，既然他还想利用我跟他合作，即使哥哥要处罚我，李德也不会答应追究我违反军令的责任。至于伊谢尔伦，帝国即使要派兵攻打，却还是会忌于‘雷神之锤’的威力。我离开之后，叶莲娜可以代替指挥。”

“奈斯上校？她行吗？”

巴格达胥怀疑的望着少女的脸。

“亚力斯亥姆的战斗中，您也看到了。叶莲娜可以把我的命令完美的化作实战，有时根本不需要我提醒，她已经可以自行指挥。她那时候还是我的舰长，就发挥了足以指挥舰队的才能，我觉得她才算是战场上真正的巾帼英雄。现在她是我的副将，也立誓全心全意的为第十四舰队效力，我更应该相信她。我知道您不愿意服人，但就当看在我的份上，在我离开期间，帮帮她好吗？”

“嗯。”

巴格达胥勉强的回答，依旧带了一点不满的抄起双手。

“可你总不可能一个人回去吧，叫林滋中校跟着应该是最保险的方法。”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拜托奥斯汀，再带上二十名蔷薇骑士一起回去。我会到宇宙港乘坐货船回去，为了不让帝国军知道我离开要塞，就拜托您了。”

“行了，这个我知道，不过你必须给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你也知道你手下那些年轻人的脾气，如果你出了事，他们可是会不惜放弃要塞，也要他们的小杨提督。”

巴格达胥转过头去，离开了那棵大树，仿佛故意在避开诺薇卡的目光。谁都明白，诺薇卡是第十四舰队的支柱，大家谁也不希望她暂时离开。然而，谁也不会明白，在这群人当中，表面上最冷漠的那个，才是最舍不得黑发少女离开的人……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1月19日，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正式下达了进攻伊谢尔伦要塞的勒令。当天，接到出发命令的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奈特哈尔．缪拉元帅，带领属下的艾特林根、流肯和阿姆斯道夫三支舰队，飞离费沙的军事宇宙港。

箭，终于离弦而出，然而亚力克心中所想，却并非任何人能猜透。只有随队出征的菲利克斯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要夺回要塞。射出的箭无法收回，箭头的指向只有一个，而射中的是否是红心，如今还是未知数。

另一方面，巴拉特第十四舰队指挥官诺文斯卡娅.杨正在回归海尼森途中。由于其舰队参谋长巴格达胥中将周密控制着情报网，诺薇卡离开要塞一事，并未让帝国军知晓。

所有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盘算，各自有各自的心情，正如同银河里的星星，发出的光芒有明有暗、亮度不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激战，谁也无法想象，在军人们的心底，大概是既渴望战斗又厌恶着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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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鏖战，即将来临(过渡序)

《离弦篇》完成，这支箭终于射出去，《亿万光年》的旅途也进行到一半了。好像写完就要用死笔者亿万个脑细胞一样，但写完了一半，算是轻松了许多，至少真正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笔者本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当然也要感谢关注拙作的读者们，还愿意等涵昭用长达五卷的“前奏”铺垫、拖沓到现在，先向各位敬礼！

《亿万光年》的创作开始时间是2004年，比另一部《汉城棋缘》早了很多。记得刚鼓起勇气要写《亿》的时候，恐怕是挣扎得要面临死亡。当时，笔者还在平凡文学论坛上游荡，那里的一位喜爱《银英》的网友对我说：“你居然敢去文学网站续写《银英》，胆子已经足够跟毕典菲尔特元帅一较高下了，真是佩服你这家伙的勇气。”

其实，笔者很喜欢看《银英》，但看了之后总觉得不过瘾，于是就有了想续写的念头。但是，要给这种伟大的作品续写，的确首先就要面临《银英》的粉丝们痛骂的口水。之前笔者也看过许多朋友写过《银英》的同人、续集，甚至前传都有，散布在网络上的N多地方，同人就算了，但续集几乎都被人家怒骂过。笔者开始写《亿万光年》，的确有一种自己“欠扁”的感觉，把这种类型的东西在大型文学网发，涵昭应该是头一个吧。硬着头皮写了几章，居然不敢去看，直到红袖第二期玄幻、武侠小说推荐了拙作为专辑主打，笔者才睁开了眼睛。原来还是有很多读者喜欢这部小说啊，但同样也被一个读者骂了，尽管骂的人只有一个，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被骂，《亿万光年》从第21章以后，就停止了更新，那时已经准备放弃创作它了。

也许是年龄的增大，心态也有了变化，笔者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终于在2005年，半年之后，开始继续创作，同时也开始全面改正初稿。初稿的确是很烂的，笔者不怕承认，最烂的一个地方，就是把舰载体的战斗机搞成了不要母舰就可以自由飞行的东西。那名读者骂我的地方，就这点笔者是完全接受的，因为那的确是笔者的疏忽。但是绝对放弃创作它，从来就不是笔者甘心做的事情。从第22章起，笔者开始再读《银英》，并查阅各种自认为可以参考的资料，在文笔上也做了进一步的完善。迄今为止，《亿万光年》的修改次数应该不下100次，因为笔者就是一个会尽力追求完美的人，某个地方格式不对，或者有一个错字，只要发现了，一定会改过来。有一次，笔者也把全部的标点符号检查了一遍，这一弄就是三天。因为要对读者负责，既然读者愿意看涵昭的小说，涵昭就绝对不能让读者看到太多的瑕疵，哪怕是一个角落里的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尽可能多的显示出中国特色和自己的风格，因为一开始笔者就没有模仿田中先生的写法。因为笔者是中国人，是涵昭。

看到如今的修改稿，不禁擦了擦汗，一方面是多次的修改无疑给编辑们增加了负担，只想对他们说声抱歉；另一方面，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因为看过《银英》的读者似乎也能够理解笔者续写的目的，适应这种和田中先生完全不同的的创作风格，甚至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

但是，笔者不能把年轻一辈的英雄们完全写成他们父亲的翻版，这是创作《亿万光年》的一个重点。

亚力克和莱因哈特一样好战，但他的感情更丰富，尤其是对爱情，这是莱因哈特绝对不会注重的东西。母亲和七位元帅为他造了一个相对和平的背景，但他的生命却是为战争而发光。他战斗并不是只为了得到宇宙，更重要的是想要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得到他所爱之人。是爱情让亚力克变成了真正霸气的君主，也造成了他性格中的双面性，爱憎分明的他可以对诺薇卡直接而大胆的表白，同样也可以用让人觉得很过分的流血方法，欲使自己去征服她。因此，他是一个伟大的皇帝，却不像莱因哈特一样近乎于神。亚力克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可以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菲利克斯从一开始似乎就受到读者的喜爱，或许因为他是一个性格最为矛盾的男主角。对旁人冷漠，对朋友热忱，这是和父亲罗严塔尔相似的。很多朋友想了解，当菲利克斯知道他的身世和当年罗严塔尔之死的来龙去脉后，他究竟会如何？他和诺薇卡彼此相爱，却是两军对阵的敌人；他和亚力克两小无猜，却爱上了同一个女孩；他对养父米达麦亚尊敬爱戴，生父罗严塔尔之死却偏偏与养父有关……这个男孩的命运似乎早就注定，却也最难以琢磨。不过，他的故事也将是《亿万光年》中最曲折的，这是后话，在后五卷中会一一道来，此处不详提。

诺薇卡则完全是笔者凭空想象出来的女主角，因为杨威利没有留下后代，是《银英》中最令人遗憾的地方。笔者塑造她的形象时，费了最多的时间，也遭到了最多的争议。或许是因为杨威利的形象被田中先生塑造得太成功了，笔者自然面临着最危险的挑战。诺薇卡，杨元帅的女儿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呢？在《亿万光年》中，她是一个有很多心事的女孩。她遗传了父亲的天才战略战术思想，而在她的童年时代，却非常憧憬着星之大海的战斗生涯。直到战争真正来临，她似乎才理解到了父亲当年为何不喜欢战斗的原因，而形势已经不容她去反悔。女孩子是感性的，不会像男人一样理性，即便是杨的女儿，也不应该例外。因此，笔者笔下的诺薇卡，是一个在成长中逐渐成熟起来的人物。她有情、有义、有笑、有泪，她有坚强，也有脆弱。她是战争的天才，是巾帼英雄，却同样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和她父亲一样并不完美，却可以让菲利克斯和亚力克同时对她倾心。而她最令人敬佩的，就是她能够坚守民主共和的信念，一直在这条路上奋斗，永远不向专制妥协。其中，更融汇了她的心和她的爱，她的爱似乎注定是属于战争，因战争才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曾经有一位读者对涵昭说，《亿万光年》和田中风格的确是完全不同的。而最大的不同，正是《亿万光年》中有刻骨铭心的爱，亲情、友情、爱情，是战火纷飞中的爱，凝聚成了宇宙中的“亿万光年”。这让笔者感触颇深，因为笔者同样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尽管没有恋爱的历史（笑）。

察看了一下全文和读者的反馈，什么反应都有。让一些读者遗憾的是，毕典菲尔特在第二卷就牺牲了，不过那一章好像真的很催泪（笑），笔者当时也掉了泪。毕元帅的死，笔者也感觉有些遗憾，但是为了亚力克的成长，也只有牺牲他了，突然发现自己有时候也和田中先生一样的残忍。但让读者比较惊喜的是，巴拉特出现了一个钟泰来，有够阴险，也有够神秘，人物性格塑造得非常成功。笔者在此透露一点，这位姓钟的也算是一代枭雄了，枭雄总是晚一步显示威力的（卖个关子），他的故事也是精彩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说到对《亿》中人物喜爱，读者好像暂时是喜欢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的要多一点，可能因为这两人的爱情太苦了。而自己是喜欢钟泰来多一点，可能是笔者比较BT，一向写反面人物来得更顺手吧。还有一个比较喜欢的是奥斯汀，这小子虽然有点粗枝大叶，但粗中也有细。最让人感动的是这小子从小到大对诺薇卡的那份感情，尽管诺薇卡喜欢的是菲利克斯，他还一如既往的站在她身边，做她的得力助手，真可谓一绝世好男儿。

让笔者最欣慰的事，还是有那么多的读者支持《亿万光年》，也能让笔者继续写下去，让笔下的人物更加能得到大家的喜爱。涵昭能报答读者的，也就只有竭尽全力的写，认认真真的写。不知道读者看《亿万光年》的时候有没有画面感和共鸣，但笔者写的时候的确像是身临其境了，所以有时候一章写完了，还会像个傻瓜一样呆坐在电脑前面。或者有时候自己心里也在为小说里面的人着急，或者有时候还真的哭了出来。如果读者们也有这样的感觉，笔者该真的是举双手双脚拜佛了（笑）。

对了，还有读者问道《亿万光年》里面人物的名字问题，说实话笔者并不太喜欢德国风格的名字，所以自己想出来的人物几乎都不用德国名。比如“蜜雪儿”是法国风格，“奥斯汀”是美国风格，“波尔西亚”则有点澳大利亚风格……至于“诺文斯卡娅”，文中提到是地球上古老的东方名字。但是笔者说明一下，所谓的东方，不是指中国，这个名字的谐音是前苏联的女名，就算是现在的俄罗斯，也有很大一部分在亚洲吧。

末了，还是对支持拙作的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战争来了，嫌笔者迟迟不打仗的朋友，也不要再来向涵昭和涵昭的根据地发射飞弹了吧。亿万个脑细胞杀死没关系，只要还有一条命在，拼死也会把它写完的。箭已经离弦而出，银河的历史，还在延续当中……

涵昭 公元2006年10月31日晚20：13于重庆

（附：这篇是去年的过渡序，刚好遇到今天涵昭过25岁生日，所以就暂时不更新章节了。从明天起，最大的战争马上开始，但愿拙作的下半部能给读者朋友们带来更多的惊喜。温馨提示：若喜欢本书请放入书架，您的收藏就是笔者前进的动力！涵昭书友群：20235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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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重返沙场的杨舰队(上)

（海尼森）

好容易做完了一整夜的工作，亚典波罗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来到花园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花园很大，有人行道和车道，道路两旁都是很高大的常绿树木，仿佛代表着军人的意志。从莎洛特接替父亲成为后勤部长之后，一直请人细心照料着花园里的各种植物，还加了一些盆景。当走近园子的时候，自然和人工的合成，会给人一种独特的艺术感。而自从亚典波罗也转到这里之后，这花园里便多了一种植物，那就是白色的玉兰。此时正逢玉兰盛开，这种先开花后长叶的植物，颇能给人一种纯洁、清新且又带了一点傲气的感觉。

“亚典波罗提督，连觉也舍不得睡，原来是专门来欣赏自己种的兰花啊。”

莎洛特的声音响在身后，让亚典波罗一惊。

“部长不是同样也没去睡吗？”

亚典波罗转过头来，冲着她神秘的一笑。

“我是想看看我种的兰花。”

“兰花跟你这样的人很不配呢。”

“是吗？也许吧，在你眼中，无论我怎么给你拼命工作，还是会被认为不正经。可是有一点你应该弄明白，军人虽然是严肃的字眼，却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喜欢花。在我看来，整个军部的花园应该都种点儿花才对，因为它们不像常绿树，不会每时每刻都看到军人生命的终结。”

“好深奥的语言，以后是不是都会载入史册了呢？”

面对亚典波罗的半真半假的玩笑，莎洛特不由得笑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军人的生活里只有常绿树，而没有各种颜色的花朵，还真不是一般的单调。”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诺薇卡回来了。”

亚典波罗沉默了一会儿，将移动电话上的信息给莎洛特看了一看。

“什么？”

莎洛特猛然一怔。

“昨天我们俩不是值夜班吗？凌晨三点的时候，你趴在桌子旁边睡着了，也就在那时我接到她的短讯。她说她已经到了海尼森，本来想立刻回家去见杨夫人，但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她是坐货船回来的，一旦被李德的爪牙发现，可能会有影响。”

“所以你让她暂时住在你家，那尤里安哥哥知道这件事吗？还有，帝国已经声明要全面进攻伊谢尔伦要塞，诺薇卡是那里的驻留司令官，怎么偏要选在这时候回来？”

“尤里安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诺薇卡刚回来很累，还没来得及问她回来的原因。不过我相信她不会感情用事，这次连要塞都肯放下，事情一定不简单。”

莎洛特想了一想，脸上隐隐浮现出担心的神色。

“我也相信诺薇卡做事不会乱来，但是万一真被李德发现，谁也不知道那个老小子会怎么处置她。”

“那家伙不会把诺薇卡怎么样，相反，她恐怕还会先去找那家伙。”

亚典波罗将双手抄在胸前。

“在伊谢尔伦的战斗中，卡介伦提督跟我也暗中帮助过诺薇卡，就算李德要怪她，我和你爸爸都会光明正大的站出来。”

“你的意思是……”

“巴拉特政府是多党合作，尽管民主党现在是执政党，但除在野党要处置党员，也是党主席的事。诺薇卡是自由党的党员，要处置她也是自由党主席金的权力。卡介伦提督是共和党员，我是无党派人士，就算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也轮不到李德先来对付。再说李德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不喜欢被人说成是独裁者。我想诺薇卡同样是想到了这点，才会不顾军令回来海尼森的。”

“你还是回舰队去吧。”

莎洛特的声音显得有点干涩。

“又在开玩笑，这是第几次了？用这种方式折磨人的心情，你不觉得很残忍？”

亚典波罗只当她在说笑，根本没有在意。

“我这次是说真的。”

莎洛特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面对着自己。

“你根本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其实你原本就属于战场。是杨提督不在了，你也再没有心情作战，才会到这里来。但尤里安哥哥和诺薇卡始终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如今战火再起，你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亚典波罗元帅，我还是想这样叫你，跟从前一样。”

“原来你一直都想我回舰队……所以才那样苛刻的对我吗？”

面对亚典波罗疑惑的目光，莎洛特点了点头。

“那次我遇到落寞的你，让你来后勤部，只是想让你调整一下心情，呆几天就离开。可谁知道你是个倔强脾气？我越是那样给你加高压工作，你越是不愿意走。”

亚典波罗听了，不禁哭笑不得，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但这个玩笑却让即将离开的他依依不舍。莎洛特或许并没有说错，那个阔别已久的战场——杨提督曾经倘佯过的地方，只要是杨舰队的人，谁也不会不怀念。那是一种不能用语言和文字形容的情感，他却没想到莎洛特这个从未见过茫茫星海的姑娘，同样也能了解……

诺薇卡真正与李德见面，是2月9日的事。

见到诺薇卡归来，李德故意装成一副很关怀的样子，请她和自己一起喝了近一个小时的咖啡。席间，少女只注意着那老家伙的眼神，却见李德的眼珠时刻不停的转到不同的地方。

“杨少将，关于当初放出你遇害的流言，我很抱歉。”

听到李德的话，诺薇卡心中不由火起，却强忍着怒气。这个人的脸皮是不是跟战舰的装甲一样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她一个活人硬说成死人，现在居然好意思跟自己说抱歉？

“总理阁下，您不用那样说。我无缘无故成了少将，连临时舰队都成了第十四舰队，再说我擅自离开要塞回到首都，您也没怪罪我。对于这些，我就应该衷心感谢您，不是吗？”

“杨少将真是会说笑，要是没有你和第十四舰队，惠比斯底的帝国军也不会吓得落荒而逃了。晋升你为少将，这可是最高评议会跟统合作战部一致的意见，你如果不愿意接受嘉奖，对不住我和哈里斯国防委员长倒是没关系，可也要给敏兹元帅一点面子吧。”

看着李德那阴险的笑容，诺薇卡觉得反胃。

“我这次回来，只是想提醒您和国防委员长，加强海尼森的军备。不要以为帝国军口口声声说攻打伊谢尔伦，首都方面就松懈掉，希望最高评议会和国防委员会达成一致意见，让宇宙舰队加紧武装。”

“既然杨少将都提出了，最高评议会一定能通过你的建议，你回来不过是怕我不守信用而已。通过决议之后，万一巴拉特附近真的打仗了，你也可以随同杨舰队而行，目睹整个战况。这样，我们民主党人要从中干涉也干涉不了，对不对？”

李德眯起眼睛，喝了一口咖啡。

“其实我真期待杨舰队重返沙场，想当年的杨元帅的名字，能让帝国军闻风丧胆呢。相信杨舰队一出马，一定可以打得敌人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啊。”

诺薇卡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向李德道了声再见，便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爸爸，您可以原谅我吧。”

少女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不愿意成为独裁者，所以无法做到立刻起兵推翻李德的政府。但是，我也绝不能向专制妥协，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不能让民主共和的旗帜倒下。爸爸，谢谢您给我留下了这个信念，留下了一批同样坚守信念的好战友。如果我和杨舰队生就是战争的命运，那么就让我们去战斗吧，这样……更多的人至少可以安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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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重返沙场的杨舰队(中)

最高评议会的决议，于一日后下达，让诺薇卡觉得放心，却又有些恶心。见过母亲以后，她直接去了尤里安的办公室。但是钟泰来也在那里，作为总参谋长，只要元帅在工作岗位上，他几乎都和上司形影不离。

“照你所说的来看，帝国军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要传播假情报，佯称攻打伊谢尔伦，也不排除真会攻打要塞的可能。尽管那里有巴格达胥中将和第十四舰队的年轻战士们驻守，但这次你回来，连奥斯汀也跟着回来了，我对要塞方面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我认为你应该尽早回去，以防万一。”

尤里安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星际地图对诺薇卡说。

“我知道我擅自回首都，哥哥没有处罚我已经算是幸运了，但我现在恐怕不能立刻返回伊谢尔伦。”

诺薇卡坚定的回答。

“我并非不相信哥哥和杨舰队，可相比之下，在巴拉特军中最了解的亚力克的人是我。他一心想真正统一宇宙，而帝国现在的首都是费沙，伊谢尔伦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和海尼森相比。因为伊谢尔伦攻略战，他没有立刻派兵攻打，而是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他还是对我心存顾忌。如果这时候他首先出其不意的攻打海尼森，伊谢尔伦驻留军知道首都有事，必会自乱阵脚。尤其海尼森是我母亲和哥哥所在的地方，他如果打败了杨舰队，一定可以动摇我的意志，到时再夺回伊谢尔伦就会轻而易举。”

“元帅，杨少将说得很有道理。”

钟泰来忽然走上前来，双手做着一个拍掌的姿势。

“杨少将的临时舰队之所以会成为第十四舰队，不正是因为伊谢尔伦的胜利吗？这次她会回来海尼森，也是一片好意，想为她敬爱的哥哥提供最准确的情报，为杨舰队尽到她的力量。元帅，既然杨少将也相信她手下的战士们，您为什么还要赶她回去呢？依我的拙见，等到这一仗结束，她再回去也不迟啊。”

尤里安听了他的话，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答应让诺薇卡暂时留在海尼森的统合作战部，作战时可与杨舰队同行。诺薇卡只是瞟了这个参谋长一眼，那个家伙什么时候也把父亲的作风挂在嘴边了？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变了味道。

“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报告。”

钟泰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尤里安手里，竟是一封卸任信。

“这是一周前培林元帅托我交给您的，惠比斯底一役让他觉得愧疚，他也早就想卸任不做总司令了。我本来想请他考虑一些日子，但他似乎心意已决。很抱歉，这封信到现在才交给您，打仗不能缺少一位能干的总司令，还请元帅定度。”

“那你认为谁可以担此重任呢？”

钟泰来故意看了诺薇卡一眼，接着对尤里安说：“亚典波罗提督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听说不久前他已经申请归队，元帅任命他为总司令，应该比用任何人都放心吧。”

“你说得倒轻松。”

尤里安笑道。

“亚典波罗提督天性闲散，不喜欢受拘束，以前一个副司令就把他弄得厌烦了。现在要他回来做总司令，连我也没把握叫得动他。”

“那就由我去做个说客好了。”

钟泰来说罢，对尤里安行了个军礼，同时对诺薇卡一笑，便踱出了办公室。

诺薇卡望着钟泰来离去的背影，似乎忘记了把头转回来。那个人竟然要主动前去请亚典波罗重归杨舰队，究竟是何居心？但在更多人眼里，钟泰来是位和蔼且平易近人的高级军官，仿佛处处都在为别人着想。如果硬要跟他起正面冲突，遭人讨厌的只会是掀起冲突的那个人，而绝不会是他。

她无法了解钟泰来，只是直觉给了她一种厌恶他的理由。请亚典波罗重归杨舰队，分明是钟泰来故意做给她看的，他好像是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他同时也在炫耀，比起元帅的妹妹，自己更得上级信任。

这个人的脾气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磨练出来的？少女暗想着。她知道钟泰来越是笑得亲切，对她来说就越危险，他呆在杨舰队，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尤里安是聪明人，留钟泰来在身边，也许同样在防着他。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她甚至觉得，此人的灵魂深处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可能是足以媲美亚力克政治力量。这样的人在军队中能受到如此好评，若是到了政坛上，是否要掀起狂风暴雨？

“爸爸，如果您还在的话，会如何与这样一个人对抗？即使在战场上能够叱咤风云，可面对这种没有硝烟的战斗，对我来说真的好难……”

“诺薇卡，你在那里嘀咕什么？红茶都要凉了。”

一阵温热打断了少女的思考，是尤里安将一杯红茶送到了她的手上。

“哦，没什么。”

诺薇卡接过红茶，重新坐到对面。

“对了，卡琳姐姐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您如果丢下她自己去打仗，不会有事吗？”

“这件事我根本没有告诉卡琳，若真要在她生产前上前线，她知道以后必然会不顾自己的身子，跟着我去打仗。既然参谋长向我保证过能请亚典波罗提督归队，那么我就只能拜托你替我照顾卡琳。诺薇卡，我明白你专程回来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但卡琳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除了杨夫人和你，谁也治不了她。我总不可能刻意去拜托杨夫人吧。”

“可是……”

“你放心，有亚典波罗提督在，不会有人找杨舰队麻烦。”

“好吧，我就答应哥哥的要求。可是卡琳姐姐不在的话，空战部队要由谁指挥？”

“杨舰队要重回沙场，该回来的人始终会回来的，伊谢尔伦的再夺取战斗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那个人就算是为了炫耀成绩，也绝不会错过这个最佳的机会吧。”

尤里安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仿佛那杯里的红茶是多年未曾尝到的一样，连余香也回味无穷……

杨舰队出征那天，是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2月20日。巴拉特军统合作战部长尤里安.敏兹元帅于前一日从参谋长钟泰来手中接到可靠情报，帝国军果然是声东击西，缪拉的宇宙舰队正往海尼森全速开进。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帝国舰队已经接近离巴拉特不远的塔那特斯星系，暂时驻扎在其主行星之一——艾可尼亚。

如此隐秘的情报，会被钟泰来拿到，作为暂时新任巴拉特宇宙舰队总司令的亚典波罗颇为惊奇。每一手前线资料，亚典波罗都会用最快的速度传到诺薇卡那里，以安下少女的心。然而对于钟泰来的举动，连他自己都不得不纳闷。那位总是面带微笑的参谋长，并没有向尤里安建言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将帝国的情报送上，并且每封情报都是关键。尤里安下令全舰加大速度，绕过经济行星艾流塞拉，再到塔那特斯星系。意图是在帝国军还未启程之前，并在他们接到巴拉特方情报时截住他们的去路，在塔那特斯星域开战。此次拟定塔那特斯之战的计划，他正是要准确利用时间差，要不早不晚的赶到目的地，才能让战斗发挥最大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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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重返沙场的杨舰队(下)

“果然是杨提督的弟子呢，时间差计算得这么准，是要完美击败敌军吗？”

总旗舰“尤里西斯”的电子显示屏上，露出了亚典波罗的笑脸。

“对方是缪拉元帅，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尤里安喝着红茶，回应着对方的话。

“杨提督曾经说，世上若尽是一些怎么做也做不好的事，还不如喝酒睡觉。这次的战斗是杨舰队隔了二十年再与帝国军开火，尽管帝国军对杨舰队还顾忌几分，但多数官兵还是会认为我军久疏战阵。而且，他们中大多数人怕的原本就是杨提督而不是我，是否有必要打一场很有把握的仗，你说呢？”

“你是个可怕的司令官，少年时老成，现在不是更老成了吗？”

“提督又在说笑了，其实这场战争是我退役前的最后一战，杨舰队迟早应该交还给真正的杨家人，不是吗？”

电子屏幕的光芒消失了，当尤里安再次倒上红茶时，却见钟泰来站在他的身旁。

“元帅打算在这次战争后退役？”

参谋长的目光里带着无比的诧异，这的确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

“退役这件事，在二十年前我就想过，只是杨家真正的继承人还未成熟，我必须尽做哥哥的责任。”

“您是说杨舰队最终还是要交给杨少将？”

钟泰来再问了一句。

“我是想以这场战斗来结束往后的战争，给诺薇卡真正安定幸福的生活。我疼爱的妹妹，我怎么可能让她跟她父亲一样，在战火纷飞中过完一生？参谋长，既然你能尽心尽力在我身边协助，尤其是为跟帝国打仗的事操劳，就应该明白才对。”

尤里安的话让钟泰来猛然一怔。他定了定神，将双手插进衣袋里，示以一个微笑：“您要是真退役了，我也会退役。”

“奇怪了，你为什么也要退役？”

“我这个人本来就不适合做军人，退役之后，我想回阿姆西里的老家做个商人。”

“也对，参谋长的微笑不就是一张活招牌吗？就算是遇到想要闹事的顾客，他们一看到你这张微笑的脸，也闹不起来吧。来，跟我一起喝杯红茶好了，虽然我知道参谋长也会泡红茶，但我泡的茶应该不会那么苦涩。”

钟泰来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下，尽管很快就恢复正常，但他心中无疑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尤里安的语言技巧果然不是一般的高明，竟然可以让许久未有慌张之感的他，承受了一计响雷。可是，元帅既然在提防着自己，为何还要让他留在身边？原本以为对任何事情都会不动声色的尤里安，此时会抛出一枚没有硝烟的炸弹，接下来不知道又要发什么样的牌。

但话说回来，这位年轻的统合作战部长，真能在这次战斗中完全击败帝国吗？就算是当年不败的杨威利，也没有绝对战胜帝国的把握。难道尤里安是想借这次战争跟帝国再次达成二十年前的和平协议？不，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都应该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才对！

“元帅，我真不是说笑。因为菲利克斯.米达麦亚的事，杨少将一直对我有些意见。虽然我并不怪她，但要是今后出了什么状况，作为继任总司令的她，想必和我之间会产生一些尴尬。”

钟泰来将手上的茶杯轻放到桌前。

尤里安忽然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你当着我的面，敢亲口说我妹妹的不是。如果我是专制的独裁者，恐怕已经宣判你死罪，或是派人暗杀你吧。”

“我也是知道元帅是位民主主义者，才敢如此说啊。”

和着尤里安的笑声，钟泰来也笑了。“尤里西斯”的舰舱中，仿佛被这里的红茶香所包围，笼罩上了一层旁人难以看清的迷雾。战争与和平，现在与未来，谁也无法捉摸到迷雾中隐藏的真实。只是在雾中伫立的时候，有人喜欢静静等待雾的消散，有人则喜欢自己用手去拨开它。

“2月22日，星期日，天气晴

站在爸爸墓前，我默默的望着不远处流淌的溪水。那条小溪虽然很宽，但岸边遍布着岩石块和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却也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好些高耸的岩石都突出了河面，挺立在那里，带着傲气，像一个个微型的小岛。流水从岩石四周东绕西绕的转下去，激荡着小小的泡沫和漩涡。记得四月的阳光洒在河面的时候，映射着万道虹色光华，那流水淙淙的声音，恰似一支单调却又舒缓的歌。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哥哥和亚典波罗叔叔已经离开海尼森两个宇宙日。这里的风景此刻看来都令我眩惑，是的，不是迷人，而是让人觉得迷惘。亚力克，如果我是专制下的子民，你是否就不会打仗了？或者，如果你是民主共和者，此刻也会同我一起站在这里欣赏美景吧。到底什么才是适合军人的生活？

是啊，军人为什么就会令人想到使用武器？箭，虽然是一种并不起眼的武器，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件必杀兵刃。拳头或是刀剑，都必须在近距离内杀敌，而箭却可百步穿杨，以亚力克射箭的技术，甚至可能将敌人一击致命。然而，我却不喜欢用那种东西，我压根儿不爱夺取别人的性命，即使对方是再凶狠的敌人，我也难以下手。尤其是对于堪称新生代英雄的菲利克斯，若非各为其主，我也许更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偏就是亚力克的这一箭，让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在转眼间就失去。菲利克斯的心情，应该比任何人都更难受，只是他极不愿意将心事表露人前。

其实，我选择了留在海尼森，又何尝不是害怕与菲利克斯正面交锋？我和他之间，到底该不该有这段缘分呢？

妈妈曾经这样对我说：缘是一种神秘的游戏。的确，在这场游戏之中，人总是在使尽浑身解数，你追我逐，不断的，不断的……有缘的人纵然不用跑得太快，也会自然而然的追上；然而无缘，那就是尽管如何竭尽全力的追赶和飞奔，始终都无法相聚，只能擦肩而过，如同流逝的水，无法从大海中倒流回来。可是，我和菲利克斯明明有缘，却要让它从战争里消逝，又是如何？时间，根本就是一去不回的流水，而回忆，也像是水面的浮冰，会随着水流逝。人间的一切沧海桑田，当然也包括爱情，无不如此。但回忆纵然是这样，在时间的河流中渐渐消融直至被人淡忘，可并非所有的感觉都可以忘怀。正是某年的4月27日，无论他能否记起从前的全部，他也绝不会忘掉在海尼森宇宙港临别的时候，那个冲动之下生涩的吻，那份温暖而凄凉的爱的感觉。

爱情，的确会在人们生命中绽开了鲜艳的花朵。但有时候，花的颜色却是过分血红，红得既浓烈又残酷。对军人来说，血似乎才是有些爱情的代价，在他的心中如此，在我心中亦是如此。每个人的一生，不过都是一场戏。有些人的一生可以因为奇迹和幸运而引人人胜，但大多数人，皆在糊涂、模糊与漫无目的中随风飘过。命运，残酷得让他们失去了原来的自己，他与我同样都不敢面对真我。也许要等到战争结束，才可能回复到从前，确切的说是战争以前那样。

各为其主，各有信仰的爱，瑰丽得过份迷人，有人说它们只能是梦，而不是现实中该有的人生。现实之所以为现实，因为它根本就是和浪漫以及爱情对立的东西，谁也无法阻止它将浪漫染成鲜血的颜色。

爸爸，今天我站在这里，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您的墓前呆上一整天吧。民主共和的旗帜已经与黄金狮子旗对立在宇宙中，我与命运彼此都做了相同的选择。大战在所难免，而民主与专制的战争却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我——并不打算做个英雄。

——诺薇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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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塔那特斯星域会战(上)

浩瀚的星海，并不是地面上所看到的那样美好的世界，对军人们来说，星光的背后便可能是生命的终结。在这里，谁也无法憧憬“天长地久”，超新星在爆炸之前，只不过散发着和黑暗差不多的微光，谁也无法知道它们无边无际的寂寞。

塔那特斯星域，处在巴拉特星系与银河帝国范围的分界线上，主要星球是艾可尼亚、马斯吉特两颗内地行星。这是个综合战力并不强的星域，却即将变成帝国舰队和巴拉特舰队的战场。尤里安计算的时间差果然准确无误，就在帝国军欲离开艾可尼亚星球之时，巴拉特舰队全舰到达了马斯吉特星球。

当缪拉接到消息后，既感到有些郁闷，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欣慰。他郁闷的是帝国军情报员没有在最准确的时间里报告巴拉特军逼近，而欣慰的却是可以在塔那特斯星域与杨舰队提前交锋。因为这个星域所处的是要地，此战也变得尤其关键。若是帝国军获胜，那么就可直接开进巴拉特星系，对首都海尼森造成最大的威胁；但若是巴拉特军获胜，民主共和的势力范围则会由战线快速蔓延，威胁到帝国首都费沙。

相对之下，尤里安从表面上看显得更加沉着。或许是继承了杨威利作战时的优良作风，18岁就担任伊谢尔伦共和政府军总司令的他，心理承受能力比许多老将领都好。此刻，他正在看着钟泰来刚送来的情报，仿佛研究着什么。

“元帅，我们全舰已经照您的意思分成三支，分别与帝国三个将领的舰队对抗。电子图上就是我个人的意见，您认为如何？”

钟泰来一面指着电子显示屏，一面对尤里安说。

尤里安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所指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部署的确不错。”

“您没有意见吗？”

钟泰来疑惑的望着尤里安的脸。

“暂时没有，如果你还有要补充的意见，可以立刻告诉我。”

“元帅，我的确有一个请求。第九舰队的奥特拉少将因为负伤，不能时时刻刻对舰队进行全面指挥，所以我想请元帅把第九舰队的指挥权交给我。”

尤里安猛然转过头来，对钟泰来一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样的话，我立刻可以给你记过处分？”

“我知道，元帅。作为巴拉特宇宙舰队总参谋长的人，自请带领一个舰队出战迎敌，理论上已经违反了军规。”

“你的意图是什么？”

“相对于帝国的任何一支分舰队，我军的第九舰队都势力单薄，但加上第三舰队的残余，也可组成一支完整的舰队，不是吗？虽然这两支舰队在惠比斯底吃了败仗，但他们却跟缪拉手下的三个将领都正面对战过，说到知己知彼，无疑是他们更熟悉敌人的作战方法。帝国方不是也有我们的情报吗？这两支舰队合并起来，敌人不过也认为他们是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至于接下来的事项，就必须得到元帅的批准了。”

尤里安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直对着钟泰来的视线。站在他对面的人同样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表情透露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我并不希望升职，只是跟您一样，想在退役之前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托元帅的福，作为参谋的我能拥有自己的旗舰，若不能和我的‘凯伦’共同见证战斗，那又有什么用呢？”

“好，我答应你，把第九、第三舰队合并起来，交给你指挥。”

尤里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再次沉默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元帅，那我现在就回我的旗舰，巡航舰好像又有回报传来，战斗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钟泰来离开“尤里西斯”前的最后一丝笑容，似在中和着战前的紧张气氛，却给尤里安心里一种怪异的冲击。当初任用这个人，尤里安也是因为此人的古怪性情，古怪得令大家都难以琢磨，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发挥作用。他始终无法确定，钟泰来到底会是自己的朋友还是敌人，但他相信此人提出这样的请求，必有他战胜敌军的把握。因为也许除他之外，所有人都难以看出钟泰来对帝国的态度到底如何，那是一种极端憎恨感，尽管被微笑深深的藏在了最不明显的地方。

塔那特斯星域会战开始的时间，正是帝国军欲突破防线迫近海尼森，而巴拉特军迎头拦住的时候。缪拉从这点上佩服着尤里安，虽然帝国军舰数较多，但在这个与海尼森接近的地方，无论是补给、通讯还是别的，都对巴拉特有绝对利好。帝国军要想在战斗中取得胜利，只不过占了一半的机率。一个小时前，帝国舰队派出的几艘巡航舰，还没来得及报告完情况，就有两艘在敌军的炮火下化作了宇宙尘埃。

“元帅，三位提督来了。”

随着副官麦克雷的报告，缪拉手下的三位将领——艾特林根一级上将、流肯上将和阿姆斯道夫中将走上了“帕西法尔”的舰桥。

“元帅让我们上舰桥，应该是有全面的战略部署吧。”

艾特林根首先说话了。

“不错，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尤里安.敏兹，跟他战斗绝对不能单凭我们的舰数多就掉以轻心。因此，你们三人不能同时带舰队打仗，而要把这场战斗分成三个阶段，加上我的主力部队共四个阶段。阿姆斯道夫中将，头阵交给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先攻击敌军最薄弱之处。”

“是！”

阿姆斯道夫应了一声。曾经做过米达麦亚副官的他，在舰队快速行进与冲锋方面，有一套旁人无法相比的办法。

“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带上充足的补给舰队，紧跟在前锋的后方，前锋达到目的之后，立刻进入第二阶段。也就是你的舰队和前锋合并为一体，调头给敌方的增援舰队以痛击，全面干扰敌军的补给和通讯。”

艾特林根点了点头。曾经作为莱因哈特皇帝的幕僚，参加过多次大战，缪拉信任的正是其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与阿姆斯道夫一攻一守，攻防结合出战，会是近乎完美的最佳拍档。

“流肯上将负责第三阶段，跟我的第四阶段配合作战，随时待命。”

“下官明白，随时听从元帅的指示。”

3月9日14时，银河帝国与巴拉特的战斗终于展开了。阿姆斯道夫的前锋舰队如离弦之箭一般，以集中快攻最常见的圆锥阵型向巴拉特军右翼发动进攻。据帝国军情报显示，巴拉特军右翼是曾经在惠比斯底败北的第九舰队及第三舰队残兵。阿姆斯道夫并未多思考，便直接率军冲向那边，只等两军距离接近到7光秒的范围内，就可与敌军展开炮战。

“阁下，敌军正在以超快的速度接近，不迎上去对阵吗？”

旗舰“凯伦”的指挥室里，站在钟泰来旁边的佛雷森指着电子显示屏，脸上露着少许焦急的表情。

“作为一个军人，这么快就在战场上着急，可不是一件好事。”

钟泰来转过头来对他一笑。

“可是敌军来势凶猛，我们难道无动于衷吗？听奥特拉少将说，惠比斯底那次战斗中，第七舰队就是在阿姆斯道夫舰队快攻下吃亏而全军覆没的……”

“敌人来得越快，对我军越是有利，我正等着他们再快些冲过来呢。”

钟泰来脸上的微笑始终保持着，在佛雷森听来，这位指挥官似乎根本不把迫于眉睫的紧急状况当一回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入伍的时间虽然比你早，但连驻守边防这样的事都不曾做过，更别说战斗了。阿尔耐德，你是怕像我这种人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会坏了全舰队的大事是吧。如果我告诉你，从未真正跟敌人在宇宙太空里决战过一次的钟泰来，也可以打一场漂亮的仗，你信不信？”

就在佛雷森还在纳闷的时候，通讯器里忽然传来通讯兵的声音：“报告！到目前为止，敌军与我军的距离为6.5光秒，四分钟后将进入射程！”

“就是现在！”

钟泰来猛然一拍手。

“巡航舰队和驱逐舰队以最快的速度开到旗舰前面，布层列阵型，开启所有的防御系统。奥特拉少将，请指挥除巡航、驱逐舰外所有的战舰，从中央向两侧迅速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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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塔那特斯星域会战(中)

“什么？敌军分散了？”

当阿姆斯道夫还在指挥舰队加速行进时，意想不到的事情也在此时发生。正要对巴拉特军开炮之际，那原本布成水平阵型的巴拉特军忽然改变了形状，两翼张开，如同腾飞的雄鹰。

敌军最薄弱的舰队，难道不是惠比斯底的手下败将第三、第九舰队吗？阿姆斯道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中了计，却不能想象手下败将会想到这样的办法。巴拉特军第三、第九舰队很快由两翼包抄过来，朝着帝国军的左右两侧全力开火。

战舰的爆裂声和官兵们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入耳中，阿姆斯道夫的整个舰队竟像是掉入了一个深深的陷阱。敌军的舰数虽然跟友军相当，但友军集中的圆锥形阵无法在两翼受攻击的情况下重整队形，在能源、炮火和光束的乱流里，阿姆斯道夫舰队阵脚大乱。而对方根本不会手下留情，舰队越是乱了阵脚，越是分散，敌军就专门往阵型破裂的地方加上更重的炮击。

“拉内普少将！你能听到吗？不要乱了方寸，找到敌军的旗舰集中攻击！”

阿姆斯道夫对着通讯器大声喊道。然而，拉内普少将的回答却并不能如他所愿。

“指挥官，敌军的旗舰就在我军的正前方，可是旗舰前面有敌军的巡航舰和驱逐舰拦阻。那些战舰似乎是布成层列阵，我们突破了一层都要花上不少时间，后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在短时间内根本靠近不了敌军旗舰！”

“可恶……看来只能突围了。”

阿姆斯道夫咬咬牙，此刻只有突围才会有一线生机，就算全军遭受痛击，至少也要让前后两头的队伍保存下来，与艾特林根舰队尽快取得联系。

“太空里迸出火花的景象，真是壮观呢。”

钟泰来坐到指挥席上，歪着头自言自语。

佛雷森这才明白了钟泰来的用意，原来这是“翼形阵”，即将整个舰列向两侧展开，获得了极为广阔的攻击范围。尽管钟泰来并未下令将航母纳入分开的两个编队，但即使没有航母，少了空战，这个阵型的能力也会得大大的增强。因为改造过后的巴拉特战舰有着能与帝国战舰匹敌的射程，加上这次战斗中的翼形阵是由水平阵变换而成，目的在于将超速行进的敌人引入两翼之中。既然对敌军形成了包围之势，在在炮火攻击之下敌人必将遭受重大创伤。

但是，翼形阵本身也有着严重的缺陷。首先，就整个舰队而言，由于两翼张开，旗舰却在两翼的交界处，位置明显。当敌军冲入两翼之间时，旗舰无疑会面临极大的威胁。而钟泰来之前就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准备好巡航舰和驱逐舰，排成层列阵，自然就会大大增强旗舰的正面防御力。可是为了保住旗舰，巡航舰和驱逐舰队却有一部分成为了悲惨的牺牲品，让站在钟泰来身边的佛雷森胆寒。

“阁下，请下令变换阵型吧。敌军虽然遭受重创，但阿姆斯道夫毕竟还是勇猛的将领，他们好像已经开始让前后两头突围了，也不愿放过我们的旗舰。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旗舰会被击中的……”

“你担心的好像不是旗舰和我，而是前面的巡航舰队和驱逐舰队，还有你自己吧。”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那个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旗舰在这里，敌军就算突围，也一定会持续的往前攻击。在敌人完全陷入之后，再被我军的舰队切断他们的退路，才可以真正的称为被包围而失去了活路。”

“可是亚典波罗元帅的舰队已经赶来，由他指挥切断敌军后路不是一样吗？”

“如果我们能多铲除些敌人，不是更好？那些帝国军人为了打败他们的对手，根本不会在意无辜的人是生是死，只要他们打了胜仗，就都是众人称道的英雄。现在的我，除非前面的巡航舰队和驱逐舰队被完全突破，否则我绝对不会下令转换阵型。阿尔耐德，你要记住这里是战场，不会有同情的存在，对敌军和友军都一样。”

佛雷森猛然愣住了，这难道就是战场上的钟泰来吗？尽管他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始终不变，但刚才那番话中的冷酷，却会让多少人惧怕？然而，他既然成为了被钟泰来选择的人，似乎已注定自己的一生都要在那个人的身边度日，绝没有回头的余地。

阿姆斯道夫面对惠比斯底的手下败将而陷入困境，是艾特林根和流肯完全未曾想到的事。艾特林根舰队早已接到阿姆斯道夫的紧急求援信号，却意外的无法靠近主战场。因为对方的补给充裕，另一支舰队已经快速赶到，拦腰切断了两支帝国舰队的联系。不早不晚，时间刚刚好，就在艾特林根舰队距离阿姆斯道夫舰队8.5光秒的时候。

“不可能，为什么敌军好像预先就知道我们的战略？”

艾特林根忿忿的看着电子显示屏，实在猜不透敌军的路数。不，这并非是尤里安计算时间的能力太精确，一定是帝国舰队里的机密情报被泄露了出去。

“指挥官，阿姆斯道夫中将再次发来求援信号！”

通讯兵急切的声音让艾特林根越发恼火，他知道这并不能全怪阿姆斯道夫，自己必然应该重整阵型，以最大的力量突破前面的敌军。但阿姆斯道夫的残余舰队已经被分散得不成样子，即使全面救援，效力也不高，甚至会使自己的舰队一度混乱。

“全舰变换阵型分散，每支分舰队的航母以极限速度插入前面的敌阵。大家一律使用最短距离的光束炮，一面开火一面前进！”

艾特林根舰队重整阵型，的确让前面的巴拉特舰队吃了一惊。那支巴拉特的舰队正是由亚典波罗亲自率领的，舰数较钟泰来的两支舰队多一些，加上先前钟泰来执意加长布翼形阵的时间，为他们减轻了不少负担。但艾特林根此刻的变阵，帝国战舰群突然分散，插入巴拉特舰群的缝隙里，与亚典波罗舰队混杂在一起，给巴拉特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愧是一级上将，果然比那个阿姆斯道夫要可怕一点……”

亚典波罗斜坐在指挥席上，右手支撑着下颚，左手捏成拳头，注视着电子图上不断进行的战况。

“提督，在想什么呢？”

右边的电子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尤里安的脸，让正在思考之中的亚典波罗吓得差点没一下子站起来。

“我的统合作战部长，还没到大腕登场的时候，干什么这会儿突然出现来吓人？你以为我自己搞不定那些苍蝇吗？”

深吸了一口气，亚典波罗定了定神，冲着尤里安不满的说。

“巴拉特新任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能力，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我是刚收过钟上将的讯息，顺便来问问具体战况如何而已。”

“艾特林根那家伙，为了让阿姆斯道夫最后的残余部队安全脱险，好像要跟我们打持久战呢。那些敌舰像壁虎一样贴在我军战舰的旁边，我们的速度想快快不了，想开炮又怕伤到友军。我看只好答应他的要求，打持久战了，希望可以利用一下我们的补给优势。”

“何必要跟我装腔作势呢？我所认识的亚典波罗提督，可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啊。”

尤里安说着，电子屏幕的闪光消失了。亚典波罗没好气的摸摸脑袋，继续思考着对策。

“亚典波罗提督，敏兹元帅他说得对啊，对付艾特林根，你应该有一打的妙计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搭在亚典波罗的肩膀上，却是老元帅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原来培林自辞去宇宙舰队总司令一职后，听说新任总司令变成了亚典波罗，特意在此次战争中再上沙场，想看看同是无党派人士的战友会如何指挥作战。老提督的执拗让亚典波罗无可奈何，只好让他在自己的旗舰“马萨苏伊特”上做“监军”。

“老爹，有时候老人家是不该过问这种事的。您自己都是元帅，又不是我的副官和参谋，年纪一大把了，不嫌跟我这个晚辈坐在一起有失身份？”

“元帅？那时候是谁在背后硬要把我这个老人家拉上战场，又是因为谁我才莫名其妙成元帅的？我这个元帅是白银级的，你那个元帅才是黄金级的。早知道我还是写一份申请书，加入民主党算了。”

“您啊，就在那儿就好好坐着，什么都不要说，免得我刚刚想到对策，又给搅和了。”

“最快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空战。”

培林瞪了亚典波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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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塔那特斯星域会战(下)

“空战？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卡琳要生孩子，现在杨舰队的空战队根本没有最好的指挥官。您要我现在空战，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管你呢，敌军的航母部队突出，才会插进我们的队伍把阵势搞乱的。不是你刚才松懈，他们能那么容易进来吗？我们要是不空战，就只有把距离再拉近，跟他们拼命，能伤多少敌人就算多少。敌军摆出这样难缠的阵势，如果成功了，真是我们甩都甩不掉的恶梦。”

“行了，行了。”

亚典波罗从指挥席上站起来，打开通讯器。

“钟上将在吗？”

“总司令有什么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钟泰来平静的声音。

“第三、第九舰队回转完毕了吗？”

“已经完毕，阿姆斯道夫残余部队只剩下不到100舰，就算逃脱也不足为惧。”

“敌军现在是吸盘式攻击我军，想造成我军与他们尽量混杂。他们似乎是以我们无法回转来拖延时间，一方面救助前锋部队，一方面等待最后的作战阶段。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打破他们的计划，我想钟上将如此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请总司令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和舰队失望的。”

钟泰来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亚典波罗才重新坐到指挥席上。

“你转性子了？跟他合作？”

“我虽然不喜欢那个人，但很清楚他不会在战场上搞小动作。要是他有什么阴谋，刚刚阿姆斯道夫舰队的下场就不会那么惨了。看来那个钟泰来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打仗的手段虽然毒了一点，却很有效。不过您说得对，遇到敌军的这种阵型，最快最有效的应对办法就是空战。可我也要提醒您注意，敌军的吸盘附上我军的时候，同样没有使用战斗艇。”

“你的意思是……”

“在明明可以空战的情况下，敌人却只使用短距离炮，更加证明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他们的补给不如我们，所以并不会拖延得太久，只等我军在混乱中军心涣散，他们就会以舰数的优势，进而让吸盘战术的起作用。可吸盘战术要全部完成，前提条件不仅是敌军战舰有高速的机动力，插入我们的舰队，更重要的是战斗的时间。因为在战斗中敌军和我军都是处于分散状态，所以他们要完全击败我们，必须让单对单炮战局势的持续时间超过五个回合。如果达不到这个条件，敌军即使附在我军的旁边或者背后，也会在我军众多部队的夹击下崩溃。”

“好个亚典波罗元帅啊。原来你跟钟上将合作，就是要让我军增加两支舰队，以稍微超过艾特林根舰队舰数的微弱优势，好让敌军的吸盘战术无法完成，再予以各个击破。”

“所以我说您的年纪还是大了。”

亚典波罗冲着培林哈哈一笑，视线再次回到电子图上。他非常清楚，艾特林根使用吸盘战术，同时顾及阿姆斯道夫和主力舰队的联系，无疑是走了一步险棋。但对付这种险招，并非需要表面上看似最有效的办法，而要以险制险，那步看来不可靠却在此时有用的棋子，正是钟泰来率领的第三、第九舰队。

“元帅，急报！”

麦克雷慌张的声音忽然传到缪拉耳里，打破了“帕西法尔”旗舰中的沉寂。

“阿姆斯道夫舰队重创，艾特林根舰队正与敌军僵持……”

“我刚刚知道了。”

缪拉的目光并未移开眼前的电子屏幕。自己本以为尤里安聪明过人，不会按常理出牌，于是他故意让阿姆斯道夫使用最典型的集中攻击方式，想让敌军以为是圈套。然而没想到敌军将计就计，同样用“翼形阵”规矩的对付他们，尽管那些人都说这只是碰巧而已。但不到一个宇宙日，稳扎稳打的艾特林根冒险使用吸盘战术，在此刻陷入苦战，就算不愿战斗进行到最后阶段，也只能放手与杨舰队一搏。

“现在主力舰队要不要出动呢？”

“现在还不行，敌军此刻似乎就是想利用他们的补给优势，把艾特林根和阿姆斯道夫舰队的残兵拖垮，逼迫我们加快战斗的进程。尤里安.敏兹跟杨威利一样，不是想着怎样用火力打败敌人，而是使用最有效的计谋。我们要是现在上阵，暴露主力舰队，无疑是自动深入虎穴。传令艾特林根舰队立即撤退。”

麦克雷听了元帅的话，不由大吃一惊。“吸盘战术刚刚才要奏效，这时候撤退不太妥当吧。”

“吸盘战术要求友军战舰紧贴着敌军战舰，本身就是一种冒险的作战方法，要是成功还好，万一失败，舰队就会崩溃。你看这电子图上与艾特林根战斗的舰队，他们的旗舰是‘马萨苏伊特’，也就是那位亚典波罗元帅的旗舰。”

“原来杨舰队已经出动了啊。”

“亚典波罗虽然比不上杨威利，但此人曾是杨的得力副将，在战场上也有一打的妙计。他的舰队本身舰数和艾特林根舰队差距并不大，但现在他却像已经跟前锋部队取得了联系，无论如何要以超过艾特林根舰队的舰数来对战。因为吸盘战术完成需要不少的时间，亚典波罗应该深知这个战术成功后会造成的可怕结果，想尽办法也不会让艾特林根顺利得手。所以，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吸盘战术失败的办法，就是尽量增加自己部队的舰数，好让对手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整个战术。”

“真是厉害的一手。果然如元帅从前所说，杨舰队追求的并不是要流多少血，而是以损失最小的方法作战。”

“不错，可是有一点却很让我纳闷，就是敌军那边跟阿姆斯道夫交手的舰队指挥官。”

“那两支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不是奥特拉吗？”

麦克雷惊奇的问。

“不，奥特拉跟我军交过手，以他在惠比斯底的战法来看，他是个非常爱护手下士兵的人，绝不会在翼形阵中用层列的巡航舰和驱逐舰为自己做挡箭牌。”

“如果不是奥特拉的话，那只能是杨舰队的人了。”

缪拉咬着下唇，疑惑的摇着头，另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油然而生。那个不知名的敌军指挥官，为何给他的感觉会如此熟悉？一个灰色的影子猛的闪过脑海，对了，那个奥贝斯坦——那个冷血的前任军务尚书！不顾一切也要追求完胜，虽然方法正确却惹得所有人都反感的人，“干冰之剑”的灵魂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巴拉特舰队？

“通知流肯舰队，在艾特林根舰队撤回之际，要以最快的速度和他们合并起来。另外通知塔纳兹和菲利克斯，等艾特林根一返回，就把总旗舰开入他们的舰队。”

“您的想法，难道是……”

“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亲自出马了。”

说完这句话，缪拉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望向前面空间里的点点繁星。

白天与光明不属于宇宙，这里永远是深不可测的黑夜，而让它发光的除了恒星之外，就是战争的炮火。虽然听不到呼啸的风声，却能时常感觉到这个宇宙中夹杂着若断若续的哀鸣，像是鬼哭的凄惨声音。那亮了又暗淡的星光之下，军人的身影是何等孤寂……还有那飘在清冷空气中一阵阵令人思绪混乱的声音，“报告！”、“炮击！”，一声接着一声，犹似厉鬼的嚎叫，萦绕在整个黑色世界。

或许指挥官充当着主导的角色，若不为自己着想，似乎是开玩笑的事情。因为越是优秀的指挥官，越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只是杨威利和他的战友们比较不同，在救自己的同时也能救很多人。但更多充当那个角色的人，即使并非恶毒之徒，在战场这种地方，也会把同伴变成鬼。缪拉一面思索着，一面想着敌军舰队中那个可怕的人，似乎可以感觉到那人内心里藏着一种无法言明的痛恨。战争的胜败无法预知，而那颗隐藏的定时炸弹，仿佛已经在无形中点燃了导火索，让微弱的火光蔓延到未来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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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铁壁苍声(上)

所谓关键的战斗，到艾特林根接到总旗舰命令下令撤退之时，似乎才刚刚开始。

帝国军的突然撤退，让巴拉特舰队总司令达斯提.亚典波罗感到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应对吸盘战术的方法奏效了吗？不，绝没有如此简单。他非常清楚缪拉是一位极其擅长防御战术的将领，如今在这个时候撤回艾特林根舰队，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想让巴拉特军“乘胜追击”。这种十有八九是诱敌落入圈套的战术，正是自己非常擅长的，可缪拉的这一手到底留着什么样的余味？

“敌人好像是发觉了距离问题啊。”

老提督培林在一旁摸着黑色扁帽的帽沿。

“不是叫您不要说话吗？”

亚典波罗没好气的转头望了他一眼。

培林摘下头上的军帽冲他一笑：“还说你很了解你的老对手，怎么连我都能看出的东西，你却看不出来？敌人根本不可能花太多时间热衷于吸盘战术，就算他们再难缠，也要考虑到补给问题。艾特林根舰队使用吸盘战术，更大的原因是为了救助阿姆斯道夫的残余舰队，如果有连带攻击我军的时间，才会真正的攻击我们。现在他们退了回去，似乎是要出动主力部队的样子，我们若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敌军总旗舰也就可以了。”

“我说老爹，宝刀还没老嘛。”

亚典波罗饶有兴趣的看着培林满是皱纹的脸，对他翘起了大拇指。

培林不服气的戴上军帽，“你以为我真的是傻瓜？惠比斯底那次战斗，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虽然我的年龄已经近了黄昏，但也不能说去见上帝就去向他报到啊。爱国情怀一向是属于年轻人的，但我也不支持你奉行你那可恶的独身主义，因为如果有一天真的去了天堂，没有老婆温暖的眼泪来抚慰，可算是男人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您这张嘴巴毒性存在的时间，大概可以跟您的年龄成正比吧。”

亚典波罗不再理会他，打开电子屏幕旁边的通讯器。

“全面追击敌军，注意距离要保持在8光秒之外！要是敌军一回头，我军立刻在8光秒范围内后退！”

在帝国军撤退、巴拉特军时进时退的战斗中，或许原本该在几个小时之内结束的战斗，双方竟让这样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一个宇宙日。但结果谁也不得而知，双方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因为支持不住而先发动进攻。

“报告！帝国军的主力舰队已经和艾特林根舰队合并，似乎要布凹形阵包围我军！”

“马萨苏伊特”上传来通讯兵的声音。

“马上找出敌军旗舰，我们要一次击破！”

亚典波罗立刻下令，然而通讯兵却并没有关掉通讯器，而是接着报告情况。

“报告元帅，我军的雷达目前还没有找到艾特林根旗舰所在的具体位置，但是在敌军中发现了一艘白色的三角流线型旗舰！”

“是缪拉的‘帕西法尔’。”

培林在旁拍了拍亚典波罗的肩膀。

缪拉终于沉不住气了，亚典波罗心想，看来自己的蘑菇战术，还真让敌军因为补给的关系开始乱了阵脚。他一面看着电子图上的战局，一面让舰长做了最后的确认。

“全舰布置成圆锥阵型，要松不要紧，做出全面攻击敌军的样子，真正集中攻击的目标是敌军总旗舰‘帕西法尔’！”

亚典波罗一声令下，巴拉特舰队如猛虎一样冲了上去。而就在帝国军总旗舰“帕西法尔”即将被光束炮击中的一刹那，却听见周围轰隆的炮响，“马萨苏伊特”在太空中剧烈的晃了两晃，他与培林同时被震得摔到了地上。

“糟糕，他们还有一支舰队，一定是趁我们攻击旗舰的时候，从我们背后绕过来了！”

听了培林的话，亚典波罗生气的拍打着自己的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中了计。事到如今，他只好放弃对敌军旗舰的攻击，下令全军暂时后退。比较庆幸的是，他担心到敌军会有所动作，没有让阵型排列紧密，否则可能被痛击一顿，甚至连自己的旗舰也要赔上去。

黄白色的光线交错，震荡着巴拉特军人们的神经，一艘艘绿色的战舰在光球爆炸之后，接连的变作宇宙碎片。那支从背后突袭的敌军舰队，尽管舰数不多，攻击却显得非常有气魄，也有秩序。亚典波罗暗自惊叹着敌军指挥官的凌厉，因为那些敌军并不重视开多少炮，只在乎炮击的准心，巴拉特舰队在后退的过程中，尾翼已经严重受损。

“大家再坚持一下，就算逃跑也不要慌乱！听我的指挥，往两点和八点钟方向撤退！尾翼部队尽快放弃战舰，乘上太空梭！”

亚典波罗最后的指示，倒让培林在旁乐了。

“总司令，你就不能威严一点吗？‘逃跑’这种词语用到命令里面，还要让尾翼部队放弃战舰，不等于要人家抛弃军人的自尊？”

“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很丢脸，但是杨提督在作战时，根本就不会想战斗是胜还是败，而是想着如何让官兵们尽量保住性命，这就是杨舰队。尤里安现在应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虽然我军有了损伤，但并不表示我们就失败了。刚才和现在的战斗，尤里安都看在眼里，我相信那小子一定会很快找到击败敌军的办法。现在请您帮我一个忙，把刚才流肯舰队攻击我们的图样和我记下的战法立刻发到‘尤里西斯’。”

亚典波罗用绷带缠住受伤的左肘，对着老提督微微一笑，那带着痛的笑容却完全看不到失败的落寞。

一小时之后，巴拉特舰队比预想的时间更快的撤退了，尽管出现了暂时小败的局面，但总算与尤里安的主力舰队成功汇合。

这就是杨舰队的“侠气与狂醉”吗？老提督望着亚典波罗脸上放心的笑容，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亚典波罗说出那番话之时，以及说出之前和之后，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镇静的心态？官兵们遇到任何险境都不失去士气，因为有如此关心他们并时刻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指挥官，是官兵相互信任的心，形成了心的宇宙，让大家突破了重围。

亚典波罗舰队撤退，仿佛让帝国军占据了主动，但帝国军并不穷追不舍，而是以中速推进。

尤里安一刻没有不停歇的注视着电子图上的战况。并非亚典波罗暂时的小败让他感到紧张，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深知缪拉不是普通人物，要和这样强劲的对手作战，慌乱必定是友军致命的毒药。

报告一个接一个传到旗舰上，尤里安却没有在短时间内作明确指示，他相信亚典波罗的实力，就算无法完全击败敌人，至少也能让敌人露出破绽。面对缪拉这种谨慎的对手，千万不可急于求胜，只有等待最有利的时机，给敌人来个全面大反击。

“尤里安，看过我的报告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亚典波罗的声音。

“看了，不过照这份报告和实战来看，似乎很有问题。”

“你也觉得奇怪吗？那支来攻击我旗舰的敌军，据情报上说是流肯舰队。可是我当初在巴格达胥中将的情报册上看过流肯的资料，这个人虽然也很有头脑，但实战指挥上却不如阿姆斯道夫和艾特林根。而那支敌军出其不意的攻击了我的旗舰，我想下令掉头还击，却发现对方的防御坚固得紧，还击只不过是浪费我们的舰炮。所以我下令直接撤退，敌军现在却也并没有奋起直追，而且他们的行进速度一直是匀速。”

“重点就在这里，那支攻击你旗舰的敌军一定不是流肯指挥的舰队。”

尤里安心中猛然一亮，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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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铁壁苍声(中)

“尤里安，你的意思是……那支舰队不会是……”

“十有八九就是缪拉亲自指挥的。”

“你肯定？如果真是缪拉亲自指挥，他不是暴露自己的目标？他是个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用自己来当诱饵？”

“正因为他平常作战都异常谨慎，才会布下这种高明的局。如果我没猜错，他是见艾特林根舰队退回，我军奋力追赶，想杀我军一个回马枪。他故意暴露自己的旗舰，只是想引我军上钩，自己却早已和流肯换了旗舰，并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系统。提督，若是换了别人，缪拉也许不会亲自出马，正因为出阵的人是你，才让他有了顾忌。”

“原来像我这种人，也会让铁壁缪拉顾忌啊，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受帝国元帅欢迎了？”

“到这个时候你也不用谦虚了，如果不是你交来的报告，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识破敌军的计策，谢谢。”

尤里安微微一笑，重新坐到指挥席上。

“前方巡航舰请报告时间距离！”

“敌军全舰正在以中速行进，大约会在2小时20分之后接近我军全舰！”

“准备加强攻势，工作舰马上负责壁垒布置和能源填充，要在一小时之内完成。至于另外一个小时，全舰听我直接指挥，随时候命！”

尤里安清脆有力的声音落下，最激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帝国军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喜悦中，塔纳兹也趁着时间的空隙，递上一杯咖啡给身旁的菲利克斯。而相对于舰长来说，菲利克斯的表情却始终有些凝重，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舰长，难道你也跟他们一样，一点也不担心元帅？”

菲利克斯的话语让塔纳兹有些疑惑。

“元帅虽然不在自己的旗舰上，但我并不认为他会出什么意外。他沉稳的作战风格，大家都很清楚，即使兵行险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你所说，元帅的作战风格大家都清楚，但敌军可能也很清楚，不是吗？先前元帅从背后攻击敌军旗舰，是非常漂亮的一击，但战场上的事很难说。况且，对方是杨舰队，万一元帅跟流肯提督交换旗舰的计策被敌军识破，我军必败无疑。”

“那你想怎么样？”

“请允许我把刚才的话跟元帅说一遍。”

“你这是什么意思？”

塔纳兹脸上忽然露出有些反感的表情，两道严厉的目光直对着面前的人。

“惠比斯底一役，我承认你的确有些能力，但你只是能想到元帅的心思，他应该下达什么命令，好像不是我们驾驶旗舰的人能够过问的吧？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为元帅出力献策首先也应该是参谋长的事，你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菲利克斯欲言又止，无奈的垂下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团即将熄灭的火，隐藏着更多的不安。的确，他算是什么身份呢？尽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尽管他能得到元帅的欣赏，但现在却还是一个小小的舰长。他非常清楚，除非是元帅找上他，若他主动找元帅是越权的行为。他竭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只盼望着缪拉能想出更有效的办法，让友军的好形势持续到最后。

塔那特斯星域会战的高潮，到此刻才要掀起。缪拉利用和流肯暂时交换旗舰的策略，先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巴拉特军的小败，而现在更要在不被识破计策的前提下，全面击溃敌军。缪拉暗想，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尤里安是非亲自出战不可。因此，只要成功的找到“尤里西斯”旗舰并加以攻击，必然让巴拉特军大乱，帝国军则可以一击致胜。

相对于缪拉，尤里安则显得更加沉静，在他看来，敌军只要还没有太大的动作，友军就不能轻率迎战。他始终关注着电子图上的敌阵变化，那张没有太明显表情的脸，在闪烁的光影中丝毫未显露出受到影响的神态。直到通讯兵报告敌军还有十分钟进入射程，才打破了舰舱里持续已久的沉默气氛。

“尤里安，敌军好像要强攻。”

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亚典波罗的身影。

“照缪拉的作战风格，即使是摆出强攻的阵势，防御也一定很强，我们不能用对付普通强攻阵型那样对付他们。”

“没错，缪拉绝对不会让他们的舰队和我军靠得太近，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敌军很可能会一面炮击一面稍微向前。因为他们的战舰行动相对比较敏捷，却也忌于我军战舰的凶猛火力，一定会想要把我军引入射程，用最具威力的中子飞弹进行攻击。”

“我们用迂回战术，绕到敌军的背后攻击怎么样？强攻阵型对补给舰队的依赖性很强，只要能到后面集中火力攻击敌军的补给舰，我军就有必胜的把握。”

就在这时，通讯兵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敌军距离我军已到9.1光秒！”

尤里安中止了与亚典波罗的对话，似乎立刻感觉到全舰开始呈现出紧张气氛，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开始窒息起来。但就算敌军的气势令人到了害怕的地步，也必须采取最有效的办法。

“钟泰来上将听令！第三、第九舰队全舰向两点钟方向全速行进，接近敌军有效距离后立即按逆时针方向行动，利用我军战舰的火力从敌军侧面的缝隙里进攻！”

“元帅，敌军的行动方向变了，似乎要绕到我军背后攻击！”

流肯的旗舰“哈姆”上，麦克雷一面指着电子图，一面急切的示意缪拉尽快下令。

“不用太担心，我军的强攻阵是配合盾甲阵行进的，敌军不可能轻易绕到我军背后。即使可以，但破坏我们的装甲，也要花费很长时间，况且我是绝对不会把时间让给他们。”

缪拉沉着的蹙了一下眉头，提高了声音。

“中子炮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就绪！”

“流肯上将，你现在带领我的直属舰队，加快行进速度让敌军进入射程。我会亲自率军攻击敌军主力舰队及总旗舰“尤里西斯”，记住千万不要太暴露我军总旗舰，只要可以把敌军引过来，就能全力炮击！”

“现在恐怕不能在元帅所规定的时间内加速前进……”

流肯的回答让缪拉和麦克雷同时吃了一惊。

“报告元帅，下官的舰队前方突然出现了敌军的大量驱逐舰，还有2000标准战舰，已经开始以紧密的炮火对我军攻击。我军虽然装甲厚实，却也有五艘巡航舰被毁，如果一味向前突破，恐怕还没伤到敌军，自己就出现不必要的牺牲了！”

“可恶，敌军似乎是仗着他们强大的火力，要先发制人。”

麦克雷凑到缪拉耳边说。

“紧急报告！八点钟方向出现敌舰，经确定是的巴拉特第三、第九联合舰队，距离……”

通讯兵的声音还未落，缪拉便听见通讯器里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人心魄。

“怎么了？我们现在控制的不是流肯上将的舰队吗？敌军怎么会突然袭击到我们这边，还造成了左舷受损？”

麦克雷焦急的望着缪拉的脸，头上竟冒出了几粒汗珠。

“好个尤里安.敏兹，居然想到了这一手……”

缪拉忿忿的咬着下唇。

“流肯舰队听令！不要因为左舷受损而分散，趁我军的盾甲还能抵挡一阵，大家现在集中力量先强行突破！”

“元帅，不能这样做啊，如果不让友军分散，我们的舰队盘旋起来会很困难……”

“麦克雷，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敌军使用的是钩形阵！”

“什么？”

“钩形阵是一种在实战中非常罕见的战阵，它不像一般的战阵那样是两翼对称，而是根据实际需要才会变化而成。尤里安.敏兹一定已经察觉到我与流肯交换了旗舰的事，所以才想到用这个方法，因为我曾经跟杨舰队交过手，他一定在某种程度上知道我的作战风格。我军防御虽然好像坚不可摧，但无论多强的防御，总有疏漏之处，而我军防御中相对松的地方就是左右两舷的缝隙。敌军变换为钩形阵，用一部分舰队全力阻拦流肯带领的主力直属舰队行进，同时让另一部分舰队快速攻进流肯舰队防御的死角，最终目标就是我现在所乘坐的流肯的旗舰。我们现在如果分散舰队，反而会成全敌军对我军各个击破。当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强行突破敌军的攻击，再想办法重整队伍，且绝对不能往和敌军相反的行动，否则后背会马上暴露，就算有坚固的防御在后面，也耗不起那些时间。”

“下官马上请艾特林根舰队支援！”

麦克雷实在不忍看到缪拉脸上凝重的色彩，发了信息给友军。然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艾特林根舰队也受到巴拉特军舰队“钩形阵”的袭击，那支舰队才是尤里安率领下的巴拉特真正主力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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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铁壁苍声(下)

沉重的空气竟然在特殊的时刻倒向了帝国方，这是缪拉在重上战场后第一次遭遇如此险境。

“炮击！”

两军的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一瞬间，万道能源的光线划破深黑色的太空，宛如野兽锋利的牙，在无情的撕咬着。雷动震撼着茫茫宇宙，一波未平，另一波的炮火比先前更加刺眼，军人们的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中不断的交替，战争的激烈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缪拉一心防备着尤里安出奇招，为此战费尽了心思，却最终未能如愿达成他的目的。或许，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尤里安，的确不是他在二十年前所见过的那个少年，而是他再也无法猜透的出色将领。那个在二十年前宁死也不愿向莱因哈特皇帝屈膝的男孩子，如今更用自己的双手举起了与专制抗争的大旗，“铁壁缪拉”的神话难道要在他手中破灭吗？缪拉无法想象这样的事实，但此刻除了集中精力让之后的每一步不要出错，根本没有别的途径。

钩形阵的威力不在于舰数的多少，也不在于军人作战的勇猛，而在于攻击的部位快、准、精。若是尤里安没有识破缪拉与流肯调换旗舰的计策，即便使用了钩形阵，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正是由于先前阿姆斯道夫舰队伤亡惨重，才给了巴拉特军能兵分三路的机会。让钟泰来带领第三、第九联合舰队攻击缪拉所在的流肯舰队，是因为第三、第九舰队在惠比斯底战役中吃过大亏，官兵们对敌军那时的愤怒就未消除，必定会有比别的舰队都勇猛的表现；亚典波罗舰队阻止流肯所带领的帝国军主力舰队行进，是因为敌军主力舰队的舰数相对较少，而亚典波罗作战的灵活性极佳，可运用多种手段发挥钩形阵另一面的优势；尤里安自己则率领舰数最多的巴拉特主力舰队与艾特林根舰队作战，则是在钟泰来、亚典波罗两位将领发挥钩形阵最大优势之际，再布置一个钩形阵，与钟泰来率领的舰队组合成一个攻击范围宽广的大“V”形阵，把相对集中的帝国军半包围在了中间。

从局部到全局，优势明显已趋向巴拉特舰队，缪拉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终于想到最后的应对策略。

“全舰所有的航母指挥官听令！在突围过程中立刻出动所有单座战斗艇！”

帝国舰载机群“王尔古雷”的全速出动，让巴拉特军的官兵们也为之一震。

尤里安右手端着茶杯，暗暗的思索着。在即将全面败阵的情况下，缪拉竟然可以想出不从后方或左右突围，而尽量接近巴拉特军的办法，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招。因为两军太过靠近，战舰若是贸然开炮，便会伤及友军，空战则是近距离作战最好的办法。尤其帝国军的“王尔古雷”舰载机行动非常迅捷，容易在缝隙中穿梭，为帝国舰队打开多条新的生路。巴拉特舰队当然可以出动舰载机“斯巴达尼恩”，但如果没有优秀的空战队员，即使火力强大，也很难阻止随后的帝国战舰冲出包围圈。

“斯巴达尼恩”机群终于出动了，在亚典波罗依旧担忧的情况下，也在疑虑之中听从了尤里安的命令，开始了空战。

空战之初，缪拉的策略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作用。艾特林根指挥着最多数量的空战部队，“王尔古雷”的驾驶员也可说都是精英，由于“王尔古雷”可以上下左右都旋转360度，行动非常敏捷，巴拉特的“斯巴达尼恩”一出动便吃了点苦头。形状不一的青白色火球陆续出现，紧跟在“斯巴达尼恩”后面的战舰仿佛也随之震动着，掀起庞大的光热波澜。

“尤里安，你到底在搞什么？快叫空战部队撤回来！”

亚典波罗终于忍不住了，看着电子图上的战况，他几乎要急得跺脚。

“用战舰的短距离炮对付敌军的舰载机不好吗？就算战舰会受到损伤，毕竟也比战斗艇结实，要不然你自己去指挥空战好了！”

可让他更郁闷的是，尤里安这次根本没回话，这样的情况让旁边的培林也无法解释。但尤里安可以用少于帝国军的舰队对敌军造成半包围，从而同时牵制住敌军的三支舰队，已经是一个奇迹。如果空战再进行得顺利，此战就堪称完美，事到如今只希望不要被敌军反扑才好。

另一方面，缪拉则似乎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一面下令艾特林根继续分批派出“王尔古雷”，力求杀出血路再反扑。空战才进行不到两个小时，便成了混战，炮火的光线交错着，连成一片片，空战队员们的诅咒和怒骂，已化作越发愤怒的火焰。

“报告！我们的空战队员已经杀出一个突破口，只等他们再报告情况之后，我军就能脱离敌军的包围圈了！”

通讯兵的声音传来，像是升起了黎明的曙光。

但帝国军怎么也没想到，刚刚打开的突破口又出现了另一支“斯巴达尼恩”队伍。还没等“王尔古雷”的驾驶员们转身，那些绿色战斗艇竟然反客为主，不知在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的上空方向。在帝国空战队员准备抬头的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个突袭，只听见轰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传出，突破口上的“王尔古雷”已有五架迅速被毁。

当艾特林根和流肯接到报告，都被噩耗震慑住了。这些埋伏在突破口上的“斯巴达尼恩”，为何会与先前的敌人大不相同？的确，按常理来说，此刻用于突破，“王尔古雷”迅捷的速度是“斯巴达尼恩”无法相比的，可原本并不擅长快攻的敌机，为何会突然克服了自身的障碍？缪拉之所以还能对空战抱有希望，一个原因也是先前打听到了巴拉特军空战队长不在、驾驶员战术偏低的情况，才赌上最后一把。但如今看来，五架“王尔古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击成炮灰，一定是敌军内隐藏了极其出色的空战队员。

空战继续进行着，但“王尔古雷”群很快失去了先前的绝对优势。没有人知道这群“斯巴达尼恩”的指挥驾驶员是何方神圣，时间也不允许帝国军去思考，他们只能吐着唾沫咒骂敌军，想让心情好过一点。然而，那些绿色战斗艇发射飞弹的角度和方向意想不到的精确，帝国军好像是自己撞上了敌人锋利的刀口，在光热的能源流里裂成宇宙尘埃。原本拼死一搏的斗志逐渐变成了惨烈的呻吟，战火勾勒出的华丽线条，让“王尔古雷”的驾驶员们一个个走进了绝望的深渊。

“亚典波罗提督，你之前担心我们的空战队员遭殃，可现在看来，优势反而偏向我们了！”

“马萨苏伊特”旗舰的指挥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提督培林一手摇着亚典波罗的肩膀，一手指向电子屏幕，脸上露着兴奋的神情。

“钟上将的舰队威胁着缪拉所在的旗舰，艾特林根和流肯虽然自顾不暇，却也不能不救助他们的元帅。敌军的空战也出现劣势，突破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这一战的胜败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然而，亚典波罗似乎并没有注意听培林所说的话，而是一直盯着电子图发呆。

“是他，一定是他！”

“你在说什么啊？”

“我就知道只要杨舰队上了战场，那个家伙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亚典波罗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培林也大吃一惊。

“你是说……杨舰队曾经的击坠王回来了？”

“那个成天就会讨人厌的家伙，原来还想着要回来杨舰队出风头，到底……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舱顶，轻轻的闭起眼睛。培林意外的发现，亚典波罗的眼角，无声的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

红、白、黄、蓝……华丽却惨烈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塔那特斯星域空间，战舰炸裂的碎片仿佛流星一样，随着火光的熄灭而消失。但战斗只要没有停止，还有许许多多的流星在炮火中诞生，为陨落前谱写出属于它们自己的光辉篇章。

铁壁终于被攻破了，尤里安打出一场近乎完美的仗，几乎彻底击溃了缪拉的自尊心。原本赌上最后一着的空战，还是在意外中化为泡影，即使指挥官还能咬紧牙关支持下去，士兵们的意志也无法保持坚定。甚至，连缪拉自己也不敢想象，事隔二十年，杨舰队的战斗力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比从前更加精进。尤里安．敏兹——那个从少年时代就担负起重任的男子，果然是个令人畏惧的狠角色。

“陛下，臣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呢？在这场战斗中，我军竟惨败到这种地步，微臣又有何面目回来见您？”

站在旗舰“哈姆”的舰桥上，缪拉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真正的旗舰“帕西法尔”逐渐生出了伤痕，而周围的震荡仿佛也在预示自己的结果。

“元帅，难道……您已经打算牺牲了吗？”

麦克雷含着眼泪，颤抖的手抓住缪拉的双臂。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作为将领打仗的时候，就败给杨威利，那次我在鬼门关徘徊着，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世界。虽然我打了败仗，先皇陛下却没有责怪我，反而重用我，从那时开始我就发誓，就算牺牲性命也要保卫陛下和银河帝国。所以，我曾经舍弃过自己的旗舰，现在又一次舍弃了。亚力克陛下是个跟先皇一样贤明的君主，我也知道如果我活着回去费沙，他绝对不会责备我。可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我的失败不是给祖国丢脸，而是像从前成就杨威利的威名一样，成就了他弟子的威名……麦克雷，这艘旗舰已经危在旦夕，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你马上乘太空梭走吧。”

“元帅……您这样说，才是要下官去死……”

“麦克雷！”

“下官绝不会丢下元帅一个人，如果您要我自己走，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下官！”

坚毅而悲壮的眼神，让缪拉再也无法回答，有的，只是叹息。

巴拉特军“V”形阵的威力完全发挥，帝国的战舰上，官兵们仿佛也听到了敌军的欢呼。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似乎是零距离的轰炸，刺目的强光模糊了缪拉和麦克雷的视线。

“帝国万岁！”

心底的呐喊，是每个帝国军人成为英雄前最光荣的口号，而“哈姆”旗舰上的两人，没有激动的表情，也没有高声的呼啸。因为他们可以承受与舰艇一同爆炸的命运，却永远不能在敌军面前倒下。缪拉灰绿色的披风被吹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高山之巅苍劲的松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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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失意之秋(上)

源源不断的光芒，在激战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猛烈运动的漩涡，原本数量多于巴拉特军的帝国军，此刻遭到了近乎排山倒海似的攻击。官兵们的死伤无数，活下来的人仿佛更愿意跟着牺牲的战友们一起死去，战火的无情，知道亲临战场的军人们才能体会到那看似光荣背后隐藏的深刻苦痛。轰隆的炮声终于在旗舰“哈姆”的正面响起，缪拉和麦克雷并肩伫立在舰桥上，他们知道他们的身躯和旗舰立刻就要被炮火吞噬。

但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一片强光和一阵激烈的震荡过后，两人只是被震到了地板上。缪拉大惊，明明敌军那的一炮瞄准了旗舰，为何只是这种程度的震荡呢？

“元帅，旗舰好像在迅速往反方向脱离出敌人的包围圈啊！”

麦克雷的惊叫才使缪拉回过神来，他惊讶的打开和驾驶台通话的电子显示屏，看见了塔纳兹和菲利克斯的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把旗舰开出了敌军的包围圈？”

塔纳兹脸色苍白，抹着眼泪向元帅行了军礼。“元帅，刚才敌军对您攻击的时候，有一艘旗舰飞快的挡在了哈姆旗舰的前面，而被敌军的炮火击毁。因为出现了这件事，我们才可利用最短的时间让哈姆旗舰基本脱离敌人的包围。现在，我们只能以极限的速度让您安全撤退，艾特林根提督和流肯提督的舰队还在抵挡着敌军，大家都说，绝对不能让元帅送命啊！”

缪拉听罢，痛苦的摸着头，坐回指挥席上。

“那挡在前面的旗舰是……”

“是阿姆斯道夫提督的旗舰。”

如雷霆般的打击让缪拉痛苦不堪，阿姆斯道夫竟然为救自己而战死，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缪拉强忍住眼角的泪水，向着前方的太空默默的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报告！我军的后方出现援军，确认是艾齐纳哈元帅的舰队！”

通讯兵此刻传来的消息，仿佛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让帝国官兵们豁然开朗。艾齐纳哈的舰队来了，那即便是失败，也能全身而退，再也不用艾特林根和流肯拼死战斗。但是，缪拉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苟活着，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失败会激起将来更大的战火。

“想不到敌军还有接应。”

亚典波罗轻松的声音传到尤里安所在的指挥室里，从通讯器里可以听到巴拉特官兵们的欢呼声。

“尤里安，看起来他们逃跑的方式还真不赖。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完全击败他们吗？为什么现在不追击？”

“我们已经胜了，又何必赶尽杀绝？提督，下令让官兵们开始轮班休息，准备回海尼森去吧。”

尤里安只是这样说着，那语调很细微，好像并不因为此战的大胜而兴奋。

“好，我这就传令，还想问你一件事。波布兰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技术居然还没有生锈。”

“既然伊谢尔伦的再夺回战他都能参加，这次十有八九也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好奇的是，那家伙为什么连你都不联系，而要跟巴格达胥那棵墙头草保持长久合作？”

“那我反问提督，为什么波布兰中校并不是将官，却会经常跟将官在一起开会，甚至策划战略呢？杨提督生前留下的那个关于波布兰中校的秘密，我和巴格达胥中将已经保守了二十年，如今也是时候公开了。”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3月30日，尤里安和亚典波罗率领着巴拉特宇宙舰队抵达了首都海尼森。

李德满脸堆笑的亲自来到军事宇宙港接机，并与两位元帅“热情”的握手，人民在为凯旋的舰队欢呼鼓掌，两位元帅却笑得极端勉强。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国防委员长哈里斯竟然早就在最高评议会上提出，因为这次大胜帝国军，所有参战的官兵都能升军衔。

尽管很低调，但杨舰队依然得到了特殊的待遇。立下战功的钟泰来升为元帅，提出暂时复役的波布兰以空战队长和秘密谍报员的身份升为准将外，连没有直接参战的杨舰队成员也升了军衔。卡介伦成为杨舰队的第五位元帅，卡琳升为上校，去世多年的前任陆战队长先寇布也被追封为杨舰队第六位元帅。原本因为多年未见的亚典波罗和波布兰还准备抱头哭一场的时候，这种特殊的“荣誉”让他们几乎立马就要作呕。

唯一一件最让杨舰队高兴的事，就是卡琳生了一个健壮的儿子。归来的波布兰为孩子起名为“阿喀琉斯”，取自古老神话中英雄的名字。孩子的诞生，给整个舰队带来了欢乐，而尤里安宣布要退役的事，却令大家感到无奈。最后，亚典波罗抠着字眼，说是这次尤里安把缪拉给放跑了，并没有完成任务，没资格退役，才将他退役的决心推迟。不过，尤里安还是统合作战部长的位置交给了卡介伦。

海尼森广场明媚的晴空下，佐霞正在散步。沐浴着洋溢胜利气息的阳光，呼吸着花草的芳香，听风中传来树叶碰撞的沙沙声，有种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感觉。这次的战斗中，虽然她只做了一些后勤工作，却也为此次大胜帝国军感到欣慰。若不是因为白天的关系，她兴许会在这广场上吹起风笛，与那些鸟儿合作一曲。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仍旧徘徊在广场，等待着一个即将从统合作战部的三角大楼里走出来的人。

人群总算出现在了大楼门前。穿黑色军装的军人们，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云，只有一个穿棕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在那片黑云中格外显眼。

“你不是……佐霞吗？”

当钟泰来在大楼门口撞上她时，脸上显露着有些吃惊的神态。

“听说您今天去办理退役手续了，这是真的吗？”

佐霞望着钟泰来的脸，碧色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疑惑。

“参谋长……不，钟元帅，听敏兹元帅说，您本来是要和他一起退役的。后来他被官兵们暂时劝住了这种念头，您却为什么一定要坚持？”

“并不是我坚持，或许我本来就不适合做军人。”

钟泰来笑了笑。

“可您不是立下战功，两天前才被授予元帅勋章吗？”

“你本来的意思，是认为我贪生怕死吧？”

他笑得更加大声了。

“我只是对您突然退役的事情感到有些好奇，我一度认为，您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才……”

佐霞红着脸低下头去。

“的确，刚刚被升为元帅就退役，在正常的军人们看来，都会被认为是贪生怕死，不过我并不在意那些。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也要告诉你，你毕竟是杨少将的副官，跟我走得近不大好。所以，趁杨少将还没看见之前，你还是快回去吧。”

“其实杨少将根本不会介意的，她是个很好的指挥官，对下级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是您误会她了。”

“天真的孩子，我想你父亲如果在你身边，也会觉得你不适合做军人。”

“是吗？也许吧，可现在我还是军人，倒是您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回阿姆西里的老家，做个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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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失意之秋(中)

“做商人？”

佐霞似乎对此事饶有兴趣。

“怎么，不像吗？”

“虽然我想象不出做商人的您会是什么样子，但以您从前做参谋长的才干，退役后也一定会是成为了不起的商人。”

“谢谢你的祝福，在我离开海尼森之前，也祝愿你能找到你的父亲。如果你真能和你父亲相见，你也就不要再做军人了，珍惜那份迟来的亲情应该比任何事都幸福。虽然我没有做父亲的好运，但是我相信，天下所有做父亲的人，都不会希望子女一辈子在战场度过。”

钟泰来扶着女孩的肩膀，和蔼的微笑让佐霞倍感温暖。

“您登机那天，让我去送您好吗？”

“不用了，我只想听你再为我吹一次风笛。”

钟泰来对她挥挥手，风一样的消失在远去的人群里。佐霞只觉依依不舍，一声轻叹，却不知为何如此黯然神伤。她无法理解钟泰来和诺薇卡之间的事，或许这位刚上任就退役的元帅离开海尼森，离开军人的圈子，真能淡化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端。在她心底，诺薇卡是颇受人尊敬的少年将领，但在钟泰来身上，她也从未感受到诡异的邪气。那双手明明带有一种可以浸到她内心深处的火热，为何他却偏偏不要她接近？

“佐霞？”

正想着，诺薇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佐霞才转过头来，向她问了声好。

“正好在这里遇见你，我也就把话先说了。三天以后，我会回伊谢尔伦，你是我的副官，所以也想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当然没有意见，刚刚入伍的时候，就得到少将您的关照，只要您需要我，我一定会跟随您的。”

“我很高兴你能过来继续帮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那我明天就来报到，再见。”

佐霞微笑着向诺薇卡再行了军礼，朝海尼森广场外走去。

面对着佐霞离去的身影，诺薇卡思绪万千。其实从佐霞刚到此处之时，她就在广场的另一边看见了她，佐霞与钟泰来的见面，不由让她心底生起莫名之感。

钟泰来的突然退役，是她想不透的事。但至少这个人离开杨舰队，让她松了一大口气，否则作为元帅的他继续呆在杨舰队里，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端。也许这件事的发生，终于可以让她放心的回到伊谢尔伦。

塔那特斯会战的大败，对帝国军来说就像黑洞一样可怕。当缪拉带伤回到费沙参见皇帝的时候，亚力克没有责怪他和官兵们，却气恼到当场摔碎了一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陛下，其实我军并没有像舆论所说的那种大败，因为陛下英明，让艾齐纳哈元帅垫后，缪拉元帅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亚力克却更加恼怒。

“少在那里圆场，虽然朕并没有追究缪拉元帅的责任，但战场上的争斗，只有胜和败两种结果。败了就是败了，至于舆论和事实到底相差多少，都是空话！”

“陛下……”

“住口！朕不想再听这些，军务尚书，你不是说巴拉特有新的情报传来吗？”

梅克林格点点头，将情报呈给亚力克。

“什么？巴拉特民主共和国？”

“请恕微臣无礼，原本臣是想劝解陛下收回对巴拉特再度发动攻击的旨意，但这份情报却实在对我国有些过分。”

“李德还真是会得寸进尺，塔那特斯一役获得胜利，就把巴拉特自治领改为共和国。这种嚣张的举动分明是不把银河帝国放在眼里，想跟我国再次对峙。好，朕就成全他们，等一切安顿好之后，朕要亲征！”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偌大的会议厅里，文武官员几乎都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焦虑和担忧在众人脸上表露无疑。

亚力克只是沉着脸。虽然他好几次提出过要亲征，但都没有付诸实际，因为他的脑海里始终抹不去诺薇卡的影子。但另一方面，李德重新建立巴拉特民主共和国，对作为银河帝国皇帝的他来说，根本是完全藐视他至高之权威的举动。

他明白亲征的后果，尽管他恨的是巴拉特执政的民主党，但直接对阵的却一定是杨舰队。尤里安既然能大胜缪拉，就算亲征，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他若是败了，帝国的权威更将大打折扣。然若是侥幸胜了，尤里安是诺薇卡最敬爱的兄长，他多半会从此被诺薇卡厌恶一辈子。

无言的冷漠代替了话语，亚力克对着众臣招招手，示意散会，便径自离开了会议厅。

梅克林格吃过晚饭，去国务尚书官邸探望米达麦亚，却意外的发现缪拉、瓦列和克斯拉都在那里。大概是亚力克再次提出亲征的缘故，狮子泉的元帅们的思想都聚集到了一处，所以不约而同来到了这个地方。

米达麦亚却并没有为老战友们的到来感到吃惊，因为在许久以前，他就和梅克林格所想的一样，知道亚力克亲征是迟早的事。老友们在交谈时，他只是投以点头或微笑的方式。

“米达麦亚元帅，你倒是提点建议啊。”

瓦列摇了摇战友的肩膀。

“我能提什么建议？我老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

米达麦亚谦逊的露出笑容。

克斯拉却在一旁蹙起眉头，“我现在不也是文官吗？像我们这种军人出身的官员，就算做了文官，也没文官那个味儿。好在坐在这里的是我们几个，要是毕典菲尔特还在，听到你这种话，恐怕要发飙吧。”

“你们要我上战场？”

“说到打仗，谁比得上你‘疾风之狼’？”

“别开玩笑了，我倒是有件正经事想跟各位说说。陛下上个星期就下了一道指令，战争归战争，国内还是要广纳贤才，至于计划就从明天开始实施。届时国务省所有的官员都要负责前来应试人员的管理，官员们的子女同样可以来参加。贵族与平民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只要能通过测试和鉴定，就能面见陛下，最终合格者安排相应的职务。所以，一旦有人被安排到与各位相关的部门，还要请各位协助及妥善任用。”

米达麦亚的一席话，令元帅们尽皆点头答应。

“国务尚书，我们各省的官员都会尽力协助国务省的工作，另外，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征询你的意见。”

缪拉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的对米达麦亚说。

“陛下亲征的意愿无法阻止，而塔那特斯大败而归的我，实在无颜面再上战场。所以，我想推荐一个人担当主要舰队指挥官，希望你能答应。”

“缪拉，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推荐将领是你做宇宙舰队总司令可以独立执行的任务，即便是找人代替你，也应该跟军务尚书请示，为什么要问我呢？”

米达麦亚不明白缪拉的意思。

“因为我要推荐的那个人，就是菲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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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失意之秋(下)

缪拉一句话，让米达麦亚惊呆了，众元帅也在一瞬间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银河帝国自古以来就有着非常森严的等级制度，军队中的等级更是划分得异常严格。若是要指挥主要宇宙舰队，军衔必须是将官，菲利克斯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入伍不到五年的资历便升到校官，已是前所未有。而此次帝国军战败，人人都无法升军衔，如果硬在这时要升菲利克斯为将，不仅会遭人话柄，甚至可能连缪拉这个宇宙舰队总司令的位置也会动摇。

“缪拉的建议倒是可以考虑。”

梅克林格思索片刻，竟第一个赞成，瓦列随之表示附和。

“这样绝对不行。”

米达麦亚坚决的打断了他的话。

“菲利克斯的军衔不能带领主要舰队，况且他年纪太轻，作战经验不足，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具备条件。就算陛下真要起用青年将领，怎么都轮不到他，倒是安东尼还行。”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瓦列听到米达麦亚提起安东尼，没好气的扯了扯衣角。

“没错，安东尼是我儿子，也是军校的优等生，可是实战怎么样？反复辟战争的时候，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撞到敌人的枪口上弄得一身伤，险些连累整个舰队。菲利克斯虽然年纪小，可是心思缜密，而且相当有谋略，我从一开始就相信那孩子不是普通人物。”

梅克林格似乎看出了米达麦亚的心思，他将手指向旁边写字台上的一个相框。“其实你是因为他，才无法决定是否让菲利克斯做将官，对吗？”

米达麦亚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写字台旁边，轻轻抚挲着相框的边缘，闭上眼睛静默了半晌。对于菲利克斯的实力，他一点也不会怀疑，那孩子虽然生性有些放荡不羁，却有着遗传自他亲生父亲的绝世雄才。他坚信儿子若带兵奔赴沙场，定会是极度出色的将领，甚至可能超过狮子泉七元帅。但越是出色的将领，越是会在战场遇到意想不到的危机，会承受比一般官兵大百倍的压力。几位元帅虽可以联名上疏皇帝，破例推荐菲利克斯为将，但此战的胜败实在太重要了。若是胜了，菲利克斯会一举成名，成为万众瞩目的新英雄；可是万一败了，那孩子便会被骂作千古罪人，他可怎么向死去的好友交代？

愁绪的分子充满了整个官邸，他在写字台前站了良久，迟迟没有点头……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菲利克斯窥探似的走进来，发现父亲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写字台前面，凝视一张旧照片。孩子故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米达麦亚静默中的思绪。淡淡的星光从打开的门外照进来，泻到那装饰简朴的办公室里，使得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室内看起来时明时暗。

米达麦亚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让他跟自己一起坐到沙发那边，轻抚着孩子黑棕色的头发。

菲利克斯不明白父亲今天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奇怪，兴许是帝国军在塔那特斯会战中的失败，让曾经身为军人的父亲无法释怀。忽然想到阿姆斯道夫曾是父亲的旧部，因为在塔那特斯一役中战死而被追封为一级上将，父亲大概也在为他痛心吧。

“您怎么了？”

孩子终于问了一句话。

“菲利克斯，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愿意做将官带领主要舰队参加下一次的会战吗？”

“啊？”

菲利克斯大吃一惊，他只道是父亲是陷入思绪太深，是在胡言乱语。

“今天下午四位元帅来到这里找过我，一致认为你有带领主要舰队的能力，缪拉元帅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官位来担保，让我同意他们向陛下举荐你为将。”

“我知道各位元帅的好意，但我没想过要做所谓的少年英雄。只是亚力克要亲征，我很担心他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乱了方寸，所以我想在他的身边担任幕僚。”

“你真的不想自己带领舰队？”

“爸爸，我其实根本不想做什么军人，更不想率领舰队。我只是想保护亚力克，除非是他有意愿任命我为将，否则我只能辜负元帅们的希望。战争到底能得到什么？在战场上死去的军人们无法为亲人留下遗嘱，他们的灵魂和舰艇的残骸永远漂浮太空里，却找不到他们的遗体。尽管在费沙会有陵墓，国家也能追封他们的军衔，还有隆重的安葬仪式和祭礼。然而大家都明白，在陵墓那种虚空的建筑物里面，实际上根本不存在那些英雄们身上的任何东西，就像阿姆斯道夫提督那样。”

“你这孩子到底像谁啊？”

米达麦亚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身上不仅有罗严塔尔叛逆的基因，竟然还多了一种莫名的颓废？不，那并不是绝对的颓废，而是底蕴在菲利克斯灵魂深处的温柔与善良，这孩子厌恶战斗，却会为了亚力克而战。而战争的残酷，注定了他们要付出更残酷的代价。

菲利克斯握着父亲的手，“我知道在您的眼中，我也许并不是一个好儿子，但我的确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战斗的目的。”

“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米达麦亚指指写字台上的相框。

“罗严塔尔元帅？”

“是啊，你跟他一样，总是有自己的一套作风，固执到了极点，让你改变想法真比登天还难。”

菲利克斯好奇的望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极其英俊的容貌，挺拔的身材，那双一蓝一黑的眼睛，透出一股略带魔性的美。他还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端详过这位元帅的样子，第一个说他像罗严塔尔的人是诺薇卡，第二个竟是自己的父亲。而此刻注视着照片里的罗严塔尔，仿佛那照片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将他的视线和心绪固定在了上面，无法移开目光。

“如果不是因为亚力克陛下，即使国家会遭受危机，我想你也不会管吧。”

“我只为亚力克而战。”

“菲利克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也同样是个笨拙的孩子啊。好，爸爸不勉强你，但各位元帅仍然要上疏陛下，若是陛下亲点你为将，你也没有推辞的余地。只是你一旦真成了将官，会面对各种难以承受的压力，所以你必须学会更加坚强。”

“嗯。”

向父亲道了声晚安，菲利克斯怏怏的走出了办公室。

“罗严塔尔，你都看到了吗？菲利克斯始终还是你的儿子，永远也不可能像我这样……”

米达麦亚双手捧起那小小的相框，强忍着眼中即将落下的泪水。

罗严塔尔就是一个那样的人，当年决定为莱因哈特效力，只是为了搭救他的挚友，否则像他这样一个孤傲的战士，决不甘心屈居人下。他们会成为一对绝好的搭档，甚至知心好友，大概就是因为米达麦亚永远都生活在阳光下，这是罗严塔尔生来缺少的东西。而对莱因哈特献上忠诚，更是因为这位军人皇帝所散发出的光芒更加灿烂，足以照亮整个宇宙，驱散所有的阴暗。为了让莱因哈特的光芒不至于褪色，他甚至可以对这位皇帝举起反旗，让战斗的光芒再次复苏。

菲利克斯应该会去战斗吧，米达麦亚如此想着。亚力克跟莱因哈特一样，也是注定要散发光芒的人，如果看到亚力克落寞，菲利克斯一定会比谁都心痛。既然战争是亚力克所向往的东西，那和平必然是不安的因素，它很可能将幼狮的威风打上折扣。或许是菲利克斯的生活远比罗严塔尔幸福，所以那种冷漠中令人难以读懂的温柔，不会隐藏得那么深。因此，为了看到充满活力与生机的亚力克，他一定会陪在皇帝身边，做他最忠实的朋友和最得力的助手。

可是，结果究竟会如何呢？两个孩子的友情越是深厚，在某种程度上越是令人感到不安。什么时候才能告诉菲利克斯他真正的身世？知道身世之后，他又会怎样？米达麦亚开始担心儿子会和罗严塔尔走上相同的道路，无形的压力在他内心深处越积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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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咆哮的狮子(上)

夜幕下海水般深蓝色的眼睛，底蕴着深蓝色的心，冷峻而微带忧郁的神态，是菲利克斯给人的第一感觉，不了解他的人，甚至始终会如此认为。相比亚力克耀眼的金色，菲利克斯的光辉更接近时出时没的彗星，那种美丽难以形容和把握。同龄的战友并不知道两人在婴儿时代就许下了天真的誓言，因此无法理解此二人的友情到底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就算投入菲利克斯怀抱的女人们，也为缺少一个吻而带着不满气愤的离开。所以，当纷乱的传言散布到舰队里的时候，引起了众多军人的不满。

“听说陛下要亲点菲利克斯为将，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假不了，听说是缪拉元帅主动推荐，其他元帅也赞成。”

“要升为将官，必须立下卓越战功。惠比斯底和塔那特斯两次战役，菲利克斯都没有战功，凭什么要升他的军衔？再说他上面还有安东尼学长等比他资深几倍的军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毛头小子去指挥主舰队？”

“你们也不看看他跟陛下是什么关系，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不用元帅们当后台，只要陛下一句话，他就可以做空降部队，人家盼都盼不来！”

“且不说他跟陛下的交情，单是国务尚书儿子的身份，就比我们高贵。这二十年来，米达麦亚元帅成为国务尚书，菲利克斯现在又要做破格将领，加上还有个侯爵小姐长期住在狮子泉，他们家可是占尽了便宜。”

“但安东尼学长也是瓦列元帅的儿子啊！”

“瓦列元帅怎么跟国务尚书比？我听说他坐上统帅本部长的位置，似乎还是缪拉元帅给让的，安东尼学长做人做到这种地步也够失败。”

一阵阵风言风语，有意无意的传到安东尼的耳中，他常蹲在宇宙港花园的角落里沉默不语，像一条蜷缩着的虫子。自从反复辟战争受伤以来，好容易才伤愈，但之后的他仿佛失去了很多朋友，大家跟他说的话越来越少。起初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最近只要一看见菲利克斯，心中便像针扎一样痛。原本菲利克斯正式加入舰队，作为前辈的他还满有信心的要对优秀的后辈进行教导，可如今他已失去了信心。流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听父亲瓦列说起过反复辟战争中的“巴苏保卫战”，从父亲口中明确见证了菲利克斯的军事才干。

在年轻的战士们中间，安东尼无疑是第一个发现菲利克斯才能的人，所以他面临着比谁都大的压力。从那以后，菲利克斯的光环像绳子一样紧绑着他的身心。米达麦亚出身平民家庭，战斗技巧也来自其刻苦努力与实战多年积累的经验，而菲利克斯那小子在军校“恶名昭彰”，却为何会是天生的将才？

安东尼想起自己当年在军校的生涯，不论是理论功课还是实战技巧，他都会在别人休息和玩耍的时候多用三倍的功，甚至累得晕倒过，才成就了“秀才”的名声。可是，正因为菲利克斯这种天才的存在，注定是钝才的悲哀，那个看来孤傲、冷漠的少年，尽管还得不到众人的一致认同，但迟早会闪现不俗的光芒。

“安东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当安东尼抬起头来，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穿着银黑色的帝国军服，深黄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是你？”

原来这青年正是瓦列的挚友鲁兹之子乔迪文，自维尔特林革命之后，被瓦列带入帝国舰队成为正式军人，如今已是一名上尉。尽管他并没有住在瓦列家，但也经常去探望瓦列和安东尼两父子，他称呼瓦列为叔叔，和安东尼的交情同样不错。

“你不是一直在我爸爸那儿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安东尼疑惑的望着身边的人。

“听说亚力克陛下要亲征，特升菲利克斯为准将，军务尚书不久前才派人来了我们舰队，要调配人员组成新舰队。”

“是吗？那大家的反应如何？”

“大家一听说陛下要亲征，士气倒是非常高昂，自愿跟随陛下的人也多得数不胜数。可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加入菲利克斯旗下，他们好像都说菲利克斯是空降部队，谁也不买他的帐。安东尼，你对这件事怎么想？”

“我不知道。”

听了乔迪文的话，安东尼只是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回应着。

“现在的传闻虽然很多，但陛下迄今为止还没有明确下令升菲利克斯为准将，大家愿不愿意去到他旗下根本无从谈起。这件事本身就令很多人反感，如果军人们多数反对的话，可能连陛下也会动摇吧。”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乔迪文惊于安东尼的反应，不禁有些郁闷。

“听叔叔说，当年提拔菲利克斯为准尉入伍的时候，你还鼓励过他。现在菲利克斯面对难题，我本来以为你会站在他的一边，给他添加一分动力，怎么……”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一切都还没最终确定，这么多人就开始选择跟随的方向，是不是太急了点？乔迪文，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件事错就错在菲利克斯是国务尚书的儿子，又是陛下的好朋友。况且，他在舰队里虽然能得到元帅的认可，但百分之九十的官兵都不喜欢他那古怪的脾气。他能不能当上将官，除了听天由命，还能靠什么？除非这次陛下亲征，那小子能立下大功，否则就算他再有本事，也无法让众官兵信服，还会连带影响到陛下的声誉，不是吗？”

乔迪文不再说话，背转过身去朝前走了，然而安东尼的话，以及说话时古怪的表情，让他着实觉得不舒服。难道他也经受不住军队中舆论的压力，而失去了理智？乔迪文如此想着，但并未决定把这事告诉瓦列，只因为他依旧相信安东尼——这个同他成为兄弟不久的人。

许久未曾下雨的费沙，这天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亚力克站在狮子泉的墓园里，摊开双手，静静的感受雨滴所带来的沁凉。

毕典菲尔特的陵墓就在他的面前，周围都是寂静的，雨丝飘落在陵墓上，使那堆砌陵墓的青褐色石头变成了深褐色。亚力克能清楚的听到雨的声音，清冷而深邃，夹杂着自己的呼吸声。

“元帅，这突然落下的雨，是大臣和军人们反对我亲征和菲利克斯升职的怨念吗？”

眼前的陵墓沉默不语，唯一发出的声响，还是承受雨洒落的沙沙声。如果毕典菲尔特还在，他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决定。可是，英雄的骸骨在这陵墓里沉睡已经许久，怎么可能跟他的心情产生通灵的奇迹？叹息之后合上双眼，少年皇帝继续倾听雨的低诉，仿佛在等待雨停之后重见阳光。

“陛下？”

一个微带担忧的少女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来者却是蜜雪儿。

“是你啊，很久不见了。”

亚力克缓缓转过头来。

“朕让国务省招纳贤才，听说你也参加了，是真的吗？”

“陛下该不会认为女性不能参加官员选拔吧？”

蜜雪儿神秘的一笑。

“你开玩笑，你明明知道这次进行官员选拔，就是要选出青年才俊上任新的文官职位，也是为了打破传统的经验论。当年母后可以把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朕又为什么要轻视女性官员？”

“我也是在跟陛下开玩笑而已，看您的样子，应该是在为我哥哥的事烦恼吧。我听克斯拉元帅说，要升哥哥为准将的事，虽然有众元帅保举，但却得不到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们的认同。其实您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局面，既然您还是坚持，为什么又迟迟不肯下最后的决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亚力克不禁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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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咆哮的狮子(中)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种话，别人都会认为我是为让哥哥能顺利升职，在您面前进谗言，自己还另有所图。但我明白您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却也是一位比任何人都好强的君主，新的战斗已决定亲征，不就是抱着一定要赢的心理，才想到升哥哥为将吗？陛下，现在您并不是应该为难的人，最为难的那个其实是我哥哥。他只是为了您而战，仅此而已，可您的犹豫不决也许会让他承受极大的压力，甚至面临危险！”

蜜雪儿语重心长的一席话，顿时提醒了亚力克。

“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不希望哥哥受到委屈，就算他自己能承受，我也无法容忍这种事的扩大。虽然他有元帅们的担保，可他是因为陛下要亲征，才会答应跟您一同上阵，他真正需要的东西，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蜜雪儿说完话，已经飘然而去，留下亚力克心头的一片热流。的确，除了蜜雪儿，没有一个人敢对作为皇帝的他如此直言不讳。亚力克深信，这个女孩从小便受到希尔德皇太后的熏陶，在此次官员选拔中一定会脱颖而出，成为新生的国家栋梁。对蜜雪儿，他从心底存在着一份感激，同时也有歉疚，只因他无法对她产生异样的感情。

偶然想到皇妃波尔西亚，尽管随着时日的长久，他与波尔西亚的感情逐步建立，却始终没有对诺薇卡那般刻骨铭心的感觉。克斯拉夫人玛丽嘉经常悄悄对他说，皇帝和皇妃诞下后嗣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但波尔西亚那里始终没有消息。亚力克并不想为子嗣的事更添一层烦恼，但此次必须亲征，留下波尔西亚在深宫之中，终究是对不住她。然而，他却没有选择再留下的余地，因为这一仗必须胜利，才能更进一步巩固他绝对的权威。

经过三天的考虑时间，亚力克再次宣布召开重大朝会，但地点并非如同往常一样在狮子泉，而转移到了费沙最大的军事宇宙港。

“帝国万岁！亚历山大皇帝万岁！”

无论是支持皇帝亲征还是反对的人，都异口同声的跟着众人呼喊着教条式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亚力克向着官兵们挥手，心中却清楚明白。

“军务尚书，如果朕的亲征失败的话，他们恐怕会调头把我从这个宝座上赶下来。”

金发的少年皇帝笑着对身旁的梅克林格说。

“陛下是在说笑吧？”

尽管听得出亚力克话中有话，梅克林格却给以十分巧妙的回应。

会见过各分舰队的军官，亚力克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在这次的朝会中，众官兵开始叹服起这位皇帝与其年龄果不相仿的雄才伟略，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这次的亲征，朕已决定请统帅本部长瓦列元帅随行，艾齐纳哈元帅垫后，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和流肯上将负责主要舰队的直接指挥。而今天要宣布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增加一位指挥将领，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上校，朕要正式升他为准将。”

“陛下！此事不可！”

亚力克话音刚落，几位青年校官立刻站出来表示反对，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位中年将官。

“陛下，请恕我失礼，帝国舰队的将官，必须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才有资格胜任。米达麦亚上校虽然贵为国务尚书的公子，但年纪轻轻、经验尚浅，此刻就让他带领主要舰队，如何服众？”

一位名叫耶鲁沙.贝雷的中年提督上前两步，向着亚力克行了一个军礼。

“是吗？米达麦亚上校的实战经验自然是比不上各位老提督，但反复辟战争中保卫巴苏行星，他立下过汗马功劳，惠比斯底一役更是得到缪拉元帅的嘉奖，众位元帅都承认了他的才干。若照你所说，他是因为年纪尚轻而不足以带领舰队，那么朕倒想问问你，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站出来一起反对朕呢？”

贝雷被亚力克尖锐的问话吓得脸色发白，却暗暗的在向旁边的人使眼色。

“陛下，贝雷提督跟下官等人从来都没有反对过陛下，只是军中规矩如此，不符合军规的事，的确很难让众官兵认可。”

说话的是另一位提督怀特。

亚力克冷笑一声：“怀特提督，你让朕觉得很面熟啊，啊，对了，反复辟战争你也参加过，是缪拉元帅旗下第八分舰队的幕僚对吧？听说巴苏保卫战本来是要派你去的，可是你犹豫不决，米达麦亚上校却自告奋勇，拼死保卫我军的临时根据地。现在你也站出来反对朕升米达麦亚上校为将，好，那朕就派你去做这次战斗的前锋，你认为如何？”

“陛下，这……”

怀特被提到痛处，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红着脸缩进了队伍里。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经验根本不能代表什么，评价一个将领的才能优劣，只有作战方针和结果能代表一切。朕下这道命令，反对的同志原本只占少数，但正因为这些反对的人就是几位高谈经验的老提督，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大家的思维。所有的官兵中，真正接触过米达麦亚上校的只不过占了极少部分，更多的人不过是趋炎附势，跟着这些老提督盲目起哄。看来银河帝国的宇宙舰队要在朕的名义下，进行一次大整风了！”

亚力克将身上的白色披风一抖，大步走上“伯伦希尔”的舷梯。

“陛下！不行啊！”

怀特见状，失态的大喊起来。

亚力克双眉一蹙：“朕现在下令，升米达麦亚上校为少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怀特和几个同僚却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陛下！帝国舰队的军衔制度，已经延续许久，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军务尚书，请代朕写一份勒令，直接升米达麦亚上校为中将！”

亚力克更加坚决的态度，让众人几乎吓走了魂，先前站出来的几个军官心里纵然反对，却再也不敢吭声了。

梅克林格没有说话，只在旁边拟着勒令的诏书，目光转换角度之时，他能清楚的看到亚力克冰蓝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火花，的确和当年莱因哈特的表情一模一样。白晰而俊美的脸上似浮现着冰与火的碰撞，那强烈的生命气息令人无不震慑三分。

“朕知道到现在为止还有人在心里不服这道勒令，所以朕就以皇帝的名誉为米达麦亚上校担保，如果这场仗我军落败，朕愿意亲手交出皇帝之位给更有能力的人！”

亚力克此语一出，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愕到了极点。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为了一次战斗以皇位做赌注呢？”

梅克林格在亚力克耳边悄悄问道。

“军务尚书，你可能会觉得朕是孩子气吧？”

亚力克对着老元帅浅浅一笑。

“想必您也知道父皇曾经说过的话，他说皇帝之位是能者居之，世袭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如果他不能做一个让万民景仰的好皇帝，谁都可以来向他宣战，他的儿子若是没有皇帝的才干，有能者同样可以取代他的儿子。朕今天会这样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陛下……”

梅克林格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两天之后的同一时间，朕会在此设立层台，亲自拜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上校为中将，各舰队官兵亦均由朕亲自部署，散会！”

耀眼的金发随风飘舞，众人仿佛都能感受到亚力克唇边吐出的凌厉气息，宛如带电的鞭子划破周围凝固的空气。那清脆的声音充盈着前所未有的霸气，分明是在警戒各舰队，此战只许胜，不许败。狮子的咆哮，原来真是如此可怕吗？也许，亚历山大是比莱因哈特更加严厉和充满魄力的君主，狮子正在高声宣誓：他要做整个宇宙中无所畏惧的、最强的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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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咆哮的狮子(下)

“亚力克，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站在狮子泉的后园，细雨中的菲利克斯伸出左手，轻轻搭上好友的肩膀。

“是啊，决定了。”

亚力克转过头，对着菲利克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太赞成我去打仗，但是你也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而跟我作对，所以你绝对是值得我亲自登坛拜将的唯一人选。其实，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可你一旦决定亲征，我必须跟随你，因为你是我懂事之前就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我不能说你错，因为你是皇帝，完全统一银河联邦是你的梦想，所以我会尽全力去帮助你，跟你共同完成这个愿望。亚力克，如果你真正统一了银河联邦，没有了星海的征途，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充满激情吗？”

菲利克斯的眼光中带着无限的关怀，却同时也在担忧。

“我从来没去想过以后的事，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个问题。菲利克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姑姑的蔷薇园里玩耍的事吗？”

“记得，那时候你最喜欢坐在那棵最大的雪松下面，听各式各样的鸟儿唱歌，松叶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婉转的鸟鸣声，听起来很像细碎的风铃。那时候你告诉我，你喜欢飘着白云的蓝天，喜欢温暖的风，喜欢看流水奔腾时和礁石撞击的一幕幕……”

“我喜欢看星星，而你总是静静的陪着我看，姑姑给我们讲奥丁的神话故事，让我从小就为那些星星着迷。我在想，那每一颗星星或许真如姑姑所说的一样，都是一个战士的灵魂，我曾说自己想做那最亮的一颗。听说超新星爆炸的时候，那种景象超乎寻常的壮丽，但是多少年了，我却只在望远镜中看到过，很不真切。”

“亚力克……你没有试过真正去感受平静和安宁，又怎么能真正体会超新星爆炸时的残酷？”

“所以我需要你，我想和你一起看到那些超新星爆炸时的壮丽景象，那种轰轰烈烈真的会让我灵魂舒放到极限。否则，可能真会像你说的那样，我无法充满激情的活下去，生命本来就像流星，都有光芒暗淡的一天，何不趁它闪亮的时候把那种美丽发挥到极点？”

“那……诺薇卡呢？你想过她吗？你想要征服世界，更想要征服她的心，超新星爆炸的华丽过后，也许会是无底的黑洞。”

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里浮动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海水在静静的凝结成冰，虽然嘴角流动着微笑，但此刻却是纷乱的思绪。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他从心底诅咒着老天，为了看到亚力克的笑，却要对诺薇卡残忍，难道真是命运的捉弄？但是，他无法祈祷，只因他始终不愿相信命运，诺薇卡和自己一样。

亚力克缓缓闭上了眼睛，倚靠在菲利克斯的肩头，像是站着也要进入梦乡了。雨丝散落在柔软的金发上，他此刻的表情是如此安详。然而，这只幼狮醒来之后，周围的景致是否还如现在这般安宁？菲利克斯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也许到明天之后，如儿时一样纯真的亚力克再也回不来了。在他身旁的人，也许会是威震星海的武士，自己和他的双手都要开始沾上血色，被帝国的拥护者爱戴，而被民主共和者憎恶……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5月18日，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于帝国舰队军事宇宙港设立华丽的层台，亲自携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上校登上台顶，授予其中将军衔。尽管对此不满的官兵仍旧占据了部分，但因亚力克仿效古代拜将仪式的行动，全面彰显了皇权的威信，不失为一种压倒不利流言和舆论的明智之举。而菲利克斯以上校的军衔直升中将，在银河帝国历史上是破天荒的事情，亚力克此举，进一步打破了传统。

另一方面，国务省选拔青年官员的制度正式实行，蜜雪儿.米达麦亚在各种试验中以出群拔萃的成绩，成功入选，并被任命到国务省属下的行政部，成为行政部新任的部长。

遥远的伊谢尔伦，不久前才回到要塞的诺薇卡，从巴格达胥那里得到亚力克将要亲征的消息，有种不知名的思绪在心底紊乱着。

早晚要来临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她知道自己无法抗拒，她永远也不能忘记亚力克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时候，亚力克的眼神很温柔，却又很霸气，此刻她仍旧没有办法判断自己该不该去怨恨他。

巴格达胥知道亚力克拜菲利克斯为将之事，却并没有告诉诺薇卡。看着少女时而迷离的目光，他明白自己如果将这件事说给她听，她一定会再次离开伊谢尔伦，回到海尼森去要求上战场。这女孩如果跟自己心爱的人对战起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还在想小皇帝的事？”

“中将，我有点担心哥哥。”

“什么？你又担心尤里安？塔那特斯会战之前，你就是担心他才不惜违反军令跑回海尼森，结果呢？根本不用你上阵，缪拉的舰队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了。”

“可是……”

诺薇卡脸上的忧虑并未褪去。

“的确如您所说，哥哥的实力绝对可及我爸爸，但这次的对手不是缪拉元帅，而是亚力克。从反旧帝国复辟战争那次，我就感觉到亚力克的潜力非同寻常，况且他成功领导过维尔特林的六月革命，对于他，我始终有一种莫名的警惕。”

“你从前说我爱胡说八道，现在自己倒胡思乱想了。谁告诉你莱因哈特的儿子一定比他父亲可怕？那是因为你跟那小子从前是朋友，那小子对你有意思，却无奈娶了别人，才会让你产生这种感觉。我就跟你打赌，尤里安这次一定能率领杨舰队成功作战，折断那只小狮子还没长齐的爪子！”

巴格达胥斩钉截铁的说着，冲诺薇卡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可是话说回来，小皇帝加上米达麦亚的儿子，说不准能创造什么奇迹呢，诺薇卡会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在心底默默的对自己念叨着，努力的告诉自己万事太平。然而，他又何尝不清楚真相？那头金发的幼狮决定扑向猎物的时候，已经完全发了威，那小子分明是不愿意别人把他叫做“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而决心拼上性命拔出腰间的宝剑。从那封紧急的情报上，他似乎亲眼目睹了黄金狮子在拜将台上咆哮，并携着菲利克斯的手向天空刻下誓言：“银河的真正强者——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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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线(上)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5月28日，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亲率大军，向巴拉特自治领首都海尼森进发。他命统帅本部长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元帅兼任此次作战的舰队总司令，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和流肯上将分别带领两支重要舰队，另外命刚刚上任的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中将也率领一支主要舰队，开始在行进中制定战斗策略。

菲利克斯因被晋升为中将，理所当然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旗舰。这是一艘底色很深却会散发隐隐光辉的旧旗舰，顺着星光看去，舰身时而呈现蓝色，时而变作黑色。旗舰虽然陈旧，却是米达麦亚亲自为儿子挑选的，父亲在出征前曾告诉他，它的主人是已故的罗严塔尔元帅，被命名为“托利斯坦”。

父亲为何要把“托利斯坦”送给他的原因，菲利克斯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然而，乘坐在旗舰上，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自己一走上舰桥，就舍不得再下去，似乎在他身心疲惫的时候，这旗舰可以驱散他的烦恼。

他清晰记得，亚力克在上午的会议结束后，跟他密谈的事情：

“亚力克，杨舰队尤里安.敏兹元帅的厉害，在缪拉元帅的战败中已经得到印证，你到底有什么把握去打这一仗呢？”

“巴拉特军是仗着塔那特斯当地的补给优势，所以回旋作战的能力也非常强。一场战斗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你所说，杨舰队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官兵上下一心的凝聚力，也就是人和。加上巴拉特政府打着民主共和的旗号，让周围星域的人都觉得他们是正义的，而我们是邪恶的一样，这是政府布局下的天时。而塔那特斯星域离巴拉特很近并在一定程度上受其控制，即形成了对他们非常具备优势的地利。因此，缪拉元帅作战失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我并没有责怪元帅。反之，这次的战斗跟上次不同，所有的便宜不能让敌军都占了去。”

“你的意思……是要占领塔那特斯？”

“不错，现在巴拉特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或许还在海尼森为上次的胜仗庆功，要出战同样需要整顿军备。而我选在这个时候征讨敌军，正是趁他们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之前，一举先占地利，这件事我要交给你去办。”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我相信由你做这件事，可以不用画出那种太过残酷的风景，速战速决不是最好的方式吗？虽然大家都说你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漠，但是我知道你根本不愿意看到别人受伤和死亡。所以，你一定可以用最好的办法，让我们轻松占领那个临时根据地。这次战斗的关键就是占领塔那特斯，否则我们就连跟杨舰队对抗的一丁点希望也失去了。”

正想到这里，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菲利克斯回头，见是杰纳德。此次的出征，杰纳德自告奋勇加入他麾下，成为重要幕僚，给了好友极大的信心。

“前方有最新的情报吗？”

“塔那特斯的艾可尼亚、马斯吉特两颗行星的边境都增强了军事力量，好像自上次会战结束后就有了防备。”

“敏兹元帅果然很细心，他一定是预料到我军可能有攻占塔那特斯的意图，才故意在那里加强了防御。”

“既然敌军增强防御，那我们只能强攻。”

“不行，塔那特斯是巴拉特军的一处补给地，两颗行星的综合战力实际上并不强。如果我们因为敌军布下了坚固防御而进行强攻，只能选择近距离重炮攻击，这样战斗的余波会伤到无辜的民众。”

“我虽然很赞同你的说法，可是攻占塔那特斯的战斗只能胜不能败，眼下这种情况，强攻是最快也最有把握的办法。”

“情报上还有别的消息吗？”

“塔那特斯两颗行星上的民众，在上次的战斗后都得到过一笔钱，据说是巴拉特政府给他们的生活补贴。另外，政府还专门派遣军部的相关人员对民众进行安抚和鼓励，宣扬民主共和思想。现在那些民众都认为巴拉特政府和舰队是他们的福星，有一部分人甚至自愿参军入伍了。”

“有这种事？”

菲利克斯猛然一惊。真是狠毒的高招！政府暗地里干预军事，先是经济补贴，再在思想上先给民众洗脑式的渗透，以至动员当地民众参军来增强军力，让塔那特斯变成了一个战斗型的星系！但是他转念一想，很快的感觉到这种阴损的方式绝对不是出自尤里安之手，莫非那个新任总理李德真的那么神通广大？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杰纳德轻轻拉了一下好友的衣袖。

菲利克斯没有回答，只是请好友先行离开，自己则迅速将情报拟作一封更详细的信件，用电波传输到总旗舰“伯伦希尔”上。

很快的，电子屏幕渐渐出现了亮光，华丽的“伯伦希尔”舰舱里，投射着金发皇帝那玉雕一般俊美的面容。亚力克的表情并没有如想象中的异常，反而很轻松的斜坐在指挥席上，一手支腮，一手轻轻撩动着雪白色披风。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心呢。”

菲利克斯对着电子屏幕上的好友笑道。

亚力克冰蓝色的眼睛缓慢的一转，嘴角微扬。“你给我的情报很有意思，既然敌人中间有这种能跟我斗智的人，事情就会越来越有趣。”

“这个人的确不简单，我暂且不管他是李德也好，是别人也罢，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占领塔那特斯。既然敌军的防御坚固，当地民众又被那倡导所谓民主共和的人蛊惑，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沉默片刻的亚力克再次露出微笑，菲利克斯发现他的脸上隐约透着异样的兴奋。密闭的舰舱里，只有这两人秘密的交谈与商讨，谁也猜测不到这小小的空间里会酝酿出什么样的妙计。

自那晚的密谈之后，帝国军的作战计划到底如何，似乎根本没有人知道，就连菲利克斯所带领的两个分舰队的官兵，也不清楚皇帝与他们的新将领用意到底在何处。自然的，驻守塔那特斯的巴拉特军更是不得而知，所有人都只道是帝国军忌于他们的坚固防御，怕贸然前来中了什么埋伏，因此长时间没有动作。

巴拉特驻塔那特斯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将，名叫亚特拉斯.艾墨林，也是巴拉特军第二舰队的司令官。此人平时为人低调，做事小心翼翼，不爱强出头，针对任何事好像也都不爱参言，让他和第二舰队在此驻军，是钟泰来向尤里安提出的建议。若是换作别的将官，面对距离不远去迟迟未有行动的帝国军，也许会主动出击。正是由于艾墨林的小心谨慎，即使有多位幕僚提议出战，他也始终不会轻易答应。因为他觉得，如果主动进攻，那防御势力绝对会在某种程度上减弱。另一方面，他认为帝国军之所以没有进攻塔那特斯，是想等待巴拉特方先出战，来个调虎离山，进而轻易通过塔那特斯星域逼近海尼森。

但是，这种僵持局面的出现，即使艾墨林能忍受许多天，他下属的官兵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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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线(中)

三天前，这里又来了一队官兵，据说是海尼森统合作战部知道帝国军来犯，特派部队前来增援。而对于艾墨林只守不攻的做法，数目本来就在逐渐增多的官兵越来越有意见，许多人甚至对指挥官的作战能力产生了怀疑。

“指挥官是不是害怕帝国军？为什么已经僵持快一个月时间了，都还没有出战的命令？”

“巴拉特政府和杨舰队是为了民主共和而战的，像我们指挥官这样，到底还要不要打倒帝国去实行民主共和？”

“上次打了胜仗，本来就应该乘胜追击才是啊！我们原本是这里的老百姓，现在为了民主共和的胜利都做了志愿军，结果却无用武之地，这算是哪门子的军人？”

艾墨林心中时而有些动摇，但小心的他仍旧没有出战的决定，然而他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过分小心反而引来了更大的争议。

“报告指挥官，06分舰队好像有人在公开辱骂您了！”

“什么？”

艾墨林惊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到底说什么？”

“他们说……说您是胆小鬼，特别是那些当地民众出身的志愿军，他们说要民主，锅子里就得要煮饭，要不然锅底会被火烧穿。”

“什么锅子什么火的？那些人想造反？”

“难说，但是那些增援军可倒了霉，因为当地志愿军们听说增援军是总部派来的，结果一点作用也没起到。他们当着增援军的面要求重新指定一个将领，率领他们出去跟帝国军战斗，说那样才是为真正的民主而战。”

“那增援军有没有响应？”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照现在这种情况，塔那特斯驻留舰队很可能会出乱子。并非要您向那些人妥协带兵出战，但必须得先安抚军心，不是吗？”

听了副官一番话，艾墨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现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有动乱的诱因，便不能放松一分一秒的的时间，艾墨林万万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他准备出面处理事情之前，舰队里的动乱就爆发了。虽然塔那特斯只是一个小星系，但这里的民众自前次会战巴拉特军获胜之后，就是出奇的热血沸腾，几乎个个都双手举着民主共和的旗帜，立志推翻专制。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艾墨林措手不及。据报告，当天早晨才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少志愿军便同他的直属士兵产生激烈冲突，甚至很快演变为群殴事件，多人因此而受伤。事态的严重程度超乎寻常，他只得被迫遵照志愿军的意见，立刻部署出战计划，才暂时平息了风波。

“民主原来是这样被逼出来的，似乎还不如专制呢！”

就在艾墨林走进指挥室之后，一个棕色头发、圆脸蛋、身材微胖的少年士兵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朝着指挥室的方向吐出一口唾沫。

“小子，你是谁？”

有人问了一句。

“我是前天才加入志愿军的一名工兵，没想到才两天就发生这种事情，本来以为我们的指挥官是忠心爱国、坚持民主共和的大人物，想不到却如此怯懦和窝囊。”

“连新兵都这么说，看来我们真的要重新推举指挥官！”

一名老兵随声应和，那声音颇有些愤怒。

“大家听我说句话吧，巴拉特政府或许崇尚的是真正的民主，但这舰队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称为民主共和的英雄。艾墨林指挥官如果真是为了民主而带领舰队，他就应该调动我们所有官兵的士气，就算我们不如帝国的势力那样庞大，至少也该让我们在帝国军面前永不低头。可是他不但听不进我们的建言，还用各种方式来回避战斗，各位到现在还认为他所崇尚的民主是真实的吗？”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啊！与其坚持这种虚伪的民主，还不如去崇尚专制！听说银河帝国的亚历山大皇帝，曾经微服去到属下的维尔特林省，亲自率领当地民众掀起大革命，推翻了地方霸权主义，那才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这老兵的大嗓门一叫，刚刚才平息下来的风潮再度波澜壮阔。尽管银河帝国是专制的国家，但说到亚历山大领导六月革命的事迹，却是众所周知。塔那特斯的志愿军都是当地民众出身，原本就没有多周密的想法，因为离巴拉特很近，这里的人民无疑会受到一些民主主义思想的影响。但群众最信赖的还是实惠，棕发少年和那老兵一唱一和，迅速动摇了全舰队的军心。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忽然慌慌张张的跑来，脸色异常苍白。

“不好了！帝国军突然大举进攻塔那特斯，逼近了马斯吉特行星！”

那老兵一听这话，再也沉不住气，只冲大家喊着：“各位！我们马上出战吧！”

“可是指挥官还……”

“不要再等了！有这样的指挥官，我们只会更快的失败！”

第二舰队幕僚辛格.达斯诺准将，在志愿军官兵们的推举下，于当日中午成为巴拉特驻塔那特斯舰队的新指挥官，艾墨林顿时处于孤立状态。舰队在毫无周全准备之下，急急忙忙出战了，由于队伍的混乱，根本没有人对帝国军的情报作详尽探测。达斯诺心想，帝国军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突袭呢？莫非是早就有了什么阴谋诡计？但他也转念一想，塔那特斯防御坚固，帝国军就算是率先进攻马吉斯特行星，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手。

“05、06、07分舰队以最大舰速率先行动，到达马吉斯特行星的轨道附近，三位分舰队指挥官立刻指挥舰队布下厚重阵；01、02、04分舰队绕到帝国军后方，尽力切断敌军的补给路线；03、08、09分舰队由我亲自带领，到马吉斯特和艾可尼亚两行星临界点附近，以移动布阵牵制敌军。只要三方能配合完美，保证让敌人计划落空！”

和艾墨林完全不一样，达斯诺是热血型的将领，就连下达命令的时候，也是大嗓门加上极速。志愿军原本就渴望着上战场，如今达斯诺刚刚上任，便毫不迟疑的开始指挥作战，大家的斗志顿时出奇的高昂。艾墨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位被取而代之，却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因为艾可尼亚行星上还有一支来自海尼森的官兵队伍尚未出战。但奇怪的是，这支队伍明明是政府派来的，为什么在大家都斗志昂扬的时候却愿意留守阵地呢？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滋生。

“你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呢。”

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艾墨林猛然抬起头的瞬间，却惊得目瞪口呆。这分明就是先前提出抗议的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年！

“你这小子怎么还在这里？”

“该说你是太聪明还是太笨呢？”

就在艾墨林想要拔枪之际，棕发少年已经抢先一步绕到他身后，一把雪亮的手枪竟先抵住了他的后脑。同一时间，那一队身穿巴拉特军服的“政府派来的增援军”，已把他和剩余的几个手下团团包围。

“你们不是海尼森总部派来的援军？”

艾墨林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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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线(下)

“没错，我们真正的身份，是银河帝国军的特派部队。我军早就接到情报，知道上次会战过后，就有人在塔那特斯用民主主义的旗号来蛊惑民众，想引起民众对我国的愤恨，来达到他的目的。可是那个人也实在太低估我们陛下的智慧，既然你们要玩花样，陛下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民主共和的思潮来得更猛烈一点罢了。于是，我首先混入塔那特斯的志愿军队伍，再与一支帝国陆战舰队联络，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夺取你们的几艘侦查艇，并穿上巴拉特军服。那时候，我们还打听到海尼森总部知道我军来袭，要再派舰队过来，所以陛下干脆就再来一招釜底抽薪，让陆战队员们假扮提前到达塔那特斯的总部增援军。”

“亚历山大那个小皇帝，竟然如此狡猾……故意派人混进我们的驻留舰队，煽动志愿军和我作对，让大部队离开之后，我们留这里的人就束手就擒。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就算我和这里的几个下属死在你们的手上，第二舰队加上塔那特斯原本的防御，仍旧不会轻易被你们打败！再说，真正的援军迟早会到，巴拉特只要有杨舰队在，帝国永远也别想抢走我们的土地！”

“只怕杨舰队还没赶到，塔那特斯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吧？”

棕发少年微微一笑。

“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攻下塔那特斯，因为跟达斯诺作战的人，远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整个塔那特斯星域，如今已在陛下掌握之中了！”

艾墨林仰天长叹一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小子，在我死前，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吗？”

“杰纳德.冯.艾齐纳哈。”

“帝国元帅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父亲。”

“原来如此。”

“艾墨林提督，如果不是败在我们陛下的计谋下，令志愿军对你倒戈相向，你也算是个将才。陛下一向喜爱贤才，只要有能力的军人，就绝对不会轻易处置，相反[奇qinkan.net书]，如果能人愿意投效帝国，一样能在帝国舰队里保留在巴拉特舰队时的军衔。”

杰纳德话音刚落，却猛然听见“啪”的一声裂响。艾墨林已经倒在地上，淋漓的鲜血顺着他的颈项流下来，一把银灰色的手枪瞬间从杰纳德手中落下。这个人……竟然伸手扣下了那把原本对准他后脑手枪的扳机，就这样自尽了！

“中校，他已经死了。”

一个士兵查看之后，向杰纳德回话。

“宁死也不屈从于专制，真正的民主共和者……难道都对他们的信仰如此执着吗？”

杰纳德看着艾墨林的尸体，不禁慨叹。战争的火线已经点燃，无法阻挡那火势的蔓延，作为军人，必须拼命冲在第一线。可是，这场仗到底要打多久呢？也许，帝国会为一时的胜利而庆贺，但专制对于真正的民主共和者来说，或许永远也无法征服他们的灵魂。这很可能会一场惊天动地的持久战，军人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大肆庆祝，也没有时间为逝者而悲痛落寞。

太空里的暗色，依旧如乌云般阴沉，率领着巴拉特驻塔那特斯星域舰队的达斯诺，在完全看不清帝国军真面目的情况下，仍旧要指挥自己的舰队全力作战。相反的，帝国舰队的菲利克斯站在“托利斯坦”的舰桥上，如石雕一般，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

菲利克斯接到前方传来的情报，马吉斯特附近的防御已被攻破，不出几个小时就可以获胜。但艾可尼亚的防御相对较强，即使杰纳德那边已经得手，但达斯诺率军出战，士气高昂，作战勇猛，给帝国军造成了一定困难。

他一面关注电子图上前军的战况，一面望着外面的景象。只见战舰群形成的光点渐渐在黑暗中露出，渐渐加亮、加密。此刻，他的主力舰队并没有出战，更多的人尽管希望打一场胜仗，但同时是否也在等着看他和亚力克的笑话呢？他的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表情，或许他深蓝色的眼睛原本就是属于一种暗度较强的色彩，神秘而深不可测。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照片中那位元帅的面容，“金银妖瞳”和身上蓝色的披风，在黑暗中散发着异彩。曾听米达麦亚那样说过，罗严塔尔的将才更在他之上，不管遇到什么难以抵挡的状况，就算面临死亡，也是出奇的镇定。而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应该不是太难以对付，想到这里，他重新坐到指挥台上，准备亲自出战。

“报告！三点钟方向有敌军出现，当前距离为8.2光秒，正在快速移动！”

来得正是时候！接到报告之后，菲利克斯一握拳头。

“全舰立刻分为两队，以最大舰速绕到敌军左右两侧！”

命令下达的时间正是关键时刻，因为菲利克斯的预感丝毫不错，那支巴拉特舰队正好是达斯诺亲自率领的舰队。但达斯诺却不是一个有足够耐心去猜测敌情的人，只看到眼前有敌军，便命令舰队拼命向前冲。殊不知菲利克斯舰队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友军左右两翼立刻被圈入了敌军的射程范围。不止如此，敌军的阵型还有迅速演变为半包围的趋势，此刻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尽量加快舰速逃离，二是正面还击。

“指挥官，敌军将领来电了！”

通讯兵的报告，让达斯诺一惊。此刻不是最好的进攻机会吗？为何敌军并没有立刻炮击，而是来电？将通讯系统接到前方，只见电文上写着这样的话。

“前方巴拉特舰队的提督，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为避免流血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请用最短的时间考虑向我军投降。亚历山大皇帝陛下任人唯贤，并无意伤及各位的性命，若得归降，能者同样委以重用。”

“呸！”

达斯诺看了电文，不禁火冒三丈。

“亚历山大那个黄毛小子，以为他能一手遮天了吗？要我向专制屈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全舰炮击！”

成千上万的舰炮在茫茫太空发出了轰鸣，光芒划破了深沉的暗色。

菲利克斯站在舰桥上，只是望着敌军而叹息。那些高举着民主主义旗帜的巴拉特军人们，难道每个人都那么想战斗、想流血？不，或许只是他们的指挥官有着满腔热血吧，若是一个聪明的指挥官，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舰队能逃多少就逃多少，而绝不是硬拼。

舰炮与舰炮撞击在一起，迸射出白热的光之弧线，由于连锁反应，一片爆炸便可能是上百舰数的伤亡。菲利克斯看在眼里，表面上虽然非常冷静，心中却是思潮汹涌，越发对那敌军的指挥官产生了诅咒。既然觉得战死才是光荣，那么就自己光荣的战死吧，他恨恨的朝着荧光幕上看了一眼，从指挥台上站了起来。

“法列格尔上校，马上寻找敌军旗舰的精确位置！”

菲利克斯终于开口下达新的命令，声音依旧沉稳镇定。当前方报告再度传来，他左拳一握，随之举起了右手。

“左右两翼舰队保持半包围阵型，中距离飞弹加上光子炮攻击。主力舰队变换成Z字阵形，尾翼变作前锋，目标是敌军旗舰！”

“真是巧妙的战术，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中将……我们似乎真的小看他了。”

前方的法列格尔上校接到命令，不由得开始佩服起这个少年将官。先用左右两翼的攻势限制敌军的行动，中央的主力舰队再布下“Z”字阵。这个阵法看似暴露前锋与敌军拼命，实则是借用后方的势力与前军巧妙配合，也就是说，友军真正的火力点在尾翼，敌人很难想到。尾翼再使用精确度最高的远距离炮集中攻击敌军旗舰，敌军必然因惶恐而溃散，之后各个击破便会非常容易。

“明白了，中将。”

法列格尔在心中默念着菲利克斯的名字，随即做出战斗的手语。

“尾翼部队全舰换用长距离中子飞弹，集中一点向敌军旗舰，迅速展开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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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决战前夕(上)

法列格尔一声令下，听在菲利克斯耳中。想起自己刚被升为中将的时候，舰队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怨声载道，对他异常不满。如今属下幕僚能配合他的指令而作出最正确的判断，找到最有效的实战攻击办法，实在是一件非常欣慰的事。

在帝国舰队常用的武器中，飞弹的种类有很多，诸如对地攻击的短距离飞弹、宇宙战空间短距离飞弹、空间中距离飞弹、超远射程长距离飞弹等等。而相比起帝国，巴拉特舰队的飞弹则几乎是专属宇宙空间战的，火力比帝国飞弹强，却在种类和灵活性上相对较差。然而从总体上来看，帝国与巴拉特的飞弹原理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关键就在指挥官战术的运用。若能根据实战正确使用飞弹，胜算便会增加不少。

菲利克斯舰队的左右两翼，前锋的舰艇都是大型战舰，因此所用的飞弹也是大型的、带有核融合弹头的飞弹，多为中距离类别，射程属于中偏远。但他的战术本就是为了让两翼牵制敌军行动，才会使用这类体积较大、命中率却不太高的飞弹，并用光子炮稍微补住缺点，干扰敌军的情绪。而主力舰队尾翼把敌军旗舰当作目标，法列格尔配合指令所使用长距离中飞弹则不同，只因尾翼部队小型舰艇居多，这样的战舰所搭载的飞弹多采用中子弹头。中子飞弹的威力虽然不如核融合弹头的大型飞弹，却有体积小、轻盈、机动性强、命中率更高的优势。能运用长距离中子飞弹配合“Z”字阵攻击，无疑让帝国军的攻势如虎添翼。

浩瀚的宇宙里，响起了另一阵爆炸的轰鸣，整个太空好像在雷电笼罩下由黑变白，再由白变黑。除了浴血奋战的军人们，谁也无法感觉到，那黑白交错之间，竟是如此的不单纯，那里面包含着战舰的碎片、核融合的高热源流，还有军人的血和泪。那一切，在深黑色的背景下翻涌，如海中的潮起潮落，华美而残酷。

达斯诺只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撞击，之后一句冲锋陷阵的豪言壮语还未来得及出口，已经变作痛苦的呻吟。

“指挥官……怎么会……”

满面鲜血的副官绝望似的看着趴在身边的达斯诺。

“那些攻击旗舰的蓝色敌舰……他们的指挥官到底是哪个家伙？”

“两分钟前才接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报告指挥官，就……”

“告诉我，那家伙……到底是谁？”

达斯诺伸出带血的手，拼命抓住副官的衣袖。

“他叫菲利克斯.米达麦亚……是‘疾风之狼’的儿子。”

旗舰的炸裂声，随着达斯诺悲壮的呼啸，一同化作闪烁的星尘，在黑色的太空中渐渐消失了。

“指挥官，请问要追击吗？”

法列格尔的面容出现在“托利斯坦”舰桥上荧光幕里。

“不用了，让他们逃走吧。”

菲利克斯幽幽的叹了口气，对幕僚摆动着右手。

“他们的指挥官已经阵亡，群龙无首的敌军也已经崩溃。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要占领塔那特斯，如今艾齐纳哈中校在艾可尼亚行星迅速完成了他的使命，也就大功告成。即日起两个宇宙日之内，我军会先登陆艾可尼亚行星，与艾齐纳哈中校汇合，等待陛下和瓦列元帅的到来。”

“知道了，指挥官！”

“登陆艾可尼亚之后，大家只开入军部，不可扰民，更不可肆意掠夺民众，要让当地的民众都知道我们的陛下是一位明君。陛下有令，塔那特斯志愿军家属的抚恤金由我们提供，并替死难者的家属修建几处福利院，以表歉意。到那时，凡发现欺压掠夺民众者，逮捕后一律在当地民众面前处以枪毙，并永远剥夺其银河帝国军人的头衔。”

“是！”

菲利克斯闭上眼睛，静静的坐在指挥席上，天边星火的碎片，早已消失在了无法看清的地方。

前方的战斗进行得多么火热，费沙的民众没有感觉，大概是抱着一定会胜利的念头，怀着对亚历山大皇帝的崇敬，而安心的过着自己的生活。狮子泉的皇宫从表面上看亦是如此，然而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这并不能让所有人放心。

蔷薇园里的红花开得依旧鲜艳，后宫却像是空荡荡的，孤独和冷漠空气充斥着这个看似很大却又狭小的空间。波尔西亚坐在园中的椅子上，面对着好友蜜雪儿，似乎欲言又止，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点忧郁的颜色，纤细的手指也像是在无意识的轻轻颤动。

原本，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关于她的这个秘密，却猛然被蜜雪儿发现。就在亚力克出征的前一天，波尔西亚便发觉自己的身体异常。她非常清楚亚力克的个性，如果自己告诉他怀孕的事，他一定会留下来。可是，放弃了与巴拉特战斗的绝佳机会，亚力克心中到底会产生什么样感觉？因此，她隐瞒了事实，将丈夫送上了战场，无论是苦涩或者悲伤，自己一个人受也就够了。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隐瞒？陛下是你的丈夫，更是一国之君，他只有你一位妃子，这孩子很可能就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陛下本来就有责任陪在你身边，就算要打仗，也要等到皇子出生之后再去，不是吗？”

蜜雪儿实在无法猜测波尔西亚的想法。

“这个孩子……你不认为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吗？”

波尔西亚凄凉的一笑。

“大概陛下也并不希望孩子出生吧。”

“你在说什么？这是你和他的孩子啊！”

“我和陛下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政策婚姻，说我是可怜人，我却觉得陛下更是可怜。因为皇帝的身份，他无法娶自己真正所爱的女子为妻。他的光芒是那样耀眼，那冰蓝色的、充满霸气的眼睛，从里面根本看不到丝毫的安祥。他不会属于我一个人，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会属于我和孩子……”

蜜雪儿惊恐的望着波尔西亚充满着哀怨和迷离的眼神，一面在心里暗暗埋怨着亚力克。可她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要打多久才会结束，若是形成持久战，恐怕时日要以月甚至年来计算。她恨不得立刻到前线去把亚力克一把拽回来，让他亲眼看看这个可怜的妻子，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离开，谁能像她这样细心照顾波尔西亚？要是波尔西亚一时想不开，不知会引发多大的事故。

“蜜雪儿，请不要派人通知陛下，这样会阻碍他的大事，拜托你。”

波尔西亚恳求的语调，让她的好友感到一阵心酸。

“好，我答应你不通知陛下，但是我会拜托奇斯里上将多加一支宪兵队伍，来保护你的安全。还有，现在的你总需要人照顾，你怀孕的事总该告诉军务尚书和夫人吧。”

“不，你就跟齐列医生说一声就好了，我只想请他负责我怀孕期间的检查。”

“你这人真是……”

蜜雪儿无奈的转过头去，泪水在不经意之间已悄悄滑落。命运，冷得像寒冰的命运让这寂寞的后宫几乎无法升起热度，所以波尔西亚的爱情，就在这片沉寂的湖泊里结着冰。可那冰的下面，流水依旧在湍急的奔流着，只是路过那条河边的人没有发觉，仅仅看见冰上映着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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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决战前夕(中)

塔那特斯攻略战取得成功，是银河帝国舰队战斗的转折点，至亚历山大皇帝亲临的那天，菲利克斯与杰纳德已经把战后的工作一并完成。此战的胜利，同样让帝国舰队的将士官兵们肯定了少年官兵们的才能。尤其是立下战功菲利克斯舰队，为对他们进行表彰，亚力克特为其舰队赐名“银河之蓝”。下一步的计划，便是以塔那特斯作为新的补给根据地，当地的事务安顿好后，便择日进攻海尼森。

菲利克斯能感觉到亚力克对战争的激情，那充满信心和豪气的笑容，此刻已经可以让全军将士放心。而他担心的是，那越来越高涨的斗志会造成反作用，下次若是再战斗，对手会不会就是那曾经令多少帝国军闻风丧胆的杨舰队？带着思绪，他走进亚力克的房间，本想提起诺薇卡的事，却发现亚力克斜卧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眼瞳中看不到平日里的冷澈与霸气，却多了几分感伤。

“亚力克？”

他轻轻走上前去，坐在挚友身边。

“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只是我突然想起了波尔西亚……”

亚力克的语气带着惭愧，甚至有些无助。

“刚才我睡着了，梦到波尔西亚在哭泣。其实从结婚那天起，我就觉得对不起她，现在把她一个人丢在费沙，更是惭愧。那天她亲自送我到军事宇宙港，我记得她当时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思想被封在冻土下面一样……但我却不能控制自己要征服巴拉特的欲望。你说，我是不是真像那些讨厌我的人所说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胡思乱想，你要真是暴君的话，我现在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听你吐露心事？”

菲利克斯握住亚力克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即使在众人面前再怎么显露出他的霸气，亚力克有心事的时候，也不过是激流中的一片浮萍，甚至比一般人更加容易自责、容易受伤。只不过他喜欢在除他之外的人面前保持理性和皇帝的矜持，其实他还是个会乱了方寸的孩子。

“听我说，别再自责了。你和波尔西亚虽然是政策婚姻，但她却是真的爱你，所以明明舍不得你离开，也要放你走。这一战如果能早日结束，你就可以回费沙去，到时好好补偿她对你的感情。至少，你身边有一个爱你的妻子，可以等你回去的时候倾听你的心事。”

“嗯……可是，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相比起我这个皇帝，你应该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不是吗？难道你都没想过这些？”

“我……”

猛然缩回了手，菲利克斯全身不自觉的一震。也许亚力克此刻所说的话，正是他最害怕听到的，恋爱、结婚？自己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与诺薇卡的爱注定会被刻上伤痕，却根本无法让他再去爱别人，所以有的时候宁愿堕落，自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像我这样的人，追求爱情不是很可笑？”

菲利克斯转过头来，苦笑一声。那种颓废的表情和眼神，也让亚力克感到浑身不大自在，这种神情实在是太少见了。

“对了，刚才有情报传来，说是尤里安.敏兹元帅在巴拉特统合作战部接到塔那特斯被占领的消息，已经率领杨舰队从海尼森出动。照日程来看，他们大概十天之内会到达塔那特斯。”

菲利克斯转移了话题。

“杨舰队要来了吗？”

一听到惊人的情报，先前还无精打采的亚力克竟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果然，还是战斗才会让他立刻振奋精神，这头成长中的黄金狮子，已经习惯狩猎，更喜欢在星海的战场里驰骋、腾跃，感情终究还是困不住他。

“亚力克，杨舰队既然已经出动，我军就必须小心谨慎，一定得吸取缪拉元帅战败的教训。”

“我知道，我并不是轻敌，而是很高兴终于能等到这一天。我想用我的实力来向诺薇卡证明，我足以和杨舰队抗衡，甚至击败杨舰队。”

帝国军占领塔那特斯星域与杨舰队蓄势待发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当尤里安接到最新的情报后，立刻召集全舰官兵，开始制订作战计划。其中有一条特别的指令，就是杨舰队任何人不得将现况透露到伊谢尔伦要塞。

亚典波罗最清楚尤里安的脾气，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诺薇卡担心，甚至怕她再次不顾军令便回海尼森来。然而，帝国舰队夺取塔那特斯速度之快，且流血事件相对较少，却让人头一次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安。这个皇帝虽然还可以说是个孩子，但能想出这种釜底抽薪、里应外合的策略，并能减少伤亡，即便是帝国或巴拉特的老将们也不会轻易想到。他或许比莱因哈特更加可怕，不但会是战斗的天才，同样是会治国的伟大皇帝。

“这次的战斗，预定在流卡斯星域进行。”

尤里安在军事会议上道出了战斗的地点。

“为什么不直接开近塔那特斯？”

“我们不能去塔那特斯，那里是个很大的补给基地，现在已经被帝国军占领，形势对我军很不利。而流卡斯同样有很强的补给能力，敌军也有精确的情报，若想尽快到达海尼森，必然要有把流卡斯一并占领的把握，才可能全面加强补给，以至速战速决。”

众人听了，都会心的点了点头。

“我必须跟各位说一件事，塔那特斯能被帝国军占领，是亚历山大皇帝的智慧在产生作用，千万不能小看他。”

“还有，那个指挥塔那特斯攻略战实战的将领，是帝国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的儿子，相信在场的不少人也在海尼森见过他。据情报探测，那孩子年纪轻轻就被晋升为中将，率领的舰队也被赐名‘银河之蓝’。在战斗中如果看到蓝黑色旗舰‘托利斯坦’，就一定要特别小心，那孩子和他的舰队的强大，或许更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亚典波罗特意提醒众官兵小心菲利克斯，引起了一阵奇怪的反应。他看见有人在惊讶，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有人在怀疑，有人则显出一副慌张的样子。但为了让大家清楚事实，这种特别提醒是必要的，若是全军轻敌，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想，在座的各位或许有那样的意思吧，认为杨舰队是不败的舰队。其实自这个舰队建立起，这种思想就应该完全摒弃，而不是让它变成神话，让军人们去信仰。作战靠的是实力，不是名号，所以准备战斗的时候，自然不能长他人志气，却也不要抱必胜的希望。战场变幻莫测，意想不到的事随时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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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决战前夕(下)

“咦，这话是从我们敏兹元帅嘴里说出来的吗？”

一个带了点调侃的男子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冒出来，竟是不久前升任准将的奥利比.波布兰。

“话应该是这样说的吧？杨舰队的旗帜不是英雄，也不是信仰，只要有侠气与狂醉，就一切OK。我想再补上一句，大家在战斗中，只要想象着无数的美女在给你们倒酒献花，在等你们回来给她们一个吻的时候，绝对会斗志昂扬。”

望着波布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尤里安和亚典波罗两个人，一个是无奈的扬了扬嘴角，另一个则是抱以无聊的眼神。在场的官兵们倒是都被逗乐了，其实波布兰所说的听起来虽然是风凉话，却真有几分道理。有人还窃窃私语，说这位曾经的空战队长就是经常用这种方法鼓励下属，他的空战部队才会百战百胜。

而此刻的尤里安，却仍旧想着远在伊谢尔伦的诺薇卡。如果她来指挥战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或许为了坚持民主共和，她会抛弃掉儿女私情，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么难以做到的事？尽管这样值得被称颂，却也会酿成她一生的悲哀，毕竟她和亚力克不同，绝对不是身上流着霸主血液的人，更不会是一个政治家。所以，这场仗交给他这个哥哥来打，应该不至于对诺薇卡太过残忍。

“有个实际性的问题我想说。”

波布兰不知什么时候又发话了。

“尤里安，我们打仗归打仗，万一那个破政府又出面干涉怎么办？二十年前的巴米利恩会战就是这样，明明是我们胜利了，结果旧同盟政府还是向帝国投降，战斗就完全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亚典波罗接口说：“放心，李德那家伙跟特留尼西特不一样，他是个坚决的主战派，只要看到战斗的火花，他兴奋都来不及，恨不得把帝国整个吞下去。所以，完全不用担心那家伙会妨碍我们作战。”

“即日起开始拟定作战计划，我们必须赶在到达流卡斯星域之前作好万全的准备。亚典波罗提督，实战细节交给你负责安排；波布兰提督，空战就拜托你；还有卡介伦小姐，这次你亲自到舰队里来负责后勤工作，到达流卡斯后，请和亚典波罗提督好好配合，保证物资补给。”

尤里安说罢，目光最后落在了第一次跟随舰队出征的莎洛特身上。

说到莎洛特此次前来的原因，是尤里安亲自上门特别拜托的。因为此次的战斗，双方补给力量几乎对等，若是没有一位能熟练运用军事物资配置的后勤部长，在一定程度上必然吃亏。另外，还有一件让尤里安头疼的事，却是生下儿子不久的卡琳坚持要跟来舰队里，连波布兰也拦不住她。尤里安对这事完全没辙，只好答应让妻子抱着小阿喀琉斯一起上战舰，跟莎洛特和后勤部的官兵在一起，实际上是暗地里让莎洛特看着卡琳，以免她轻举妄动。

“放心吧，元帅，我会照顾好夫人，也会尽全力和亚典波罗提督做完美搭档的。”

莎洛特朝着尤里安行了个军礼，接着冲亚典波罗微微一笑，神秘的笑容间，让对方感觉到了古怪的气氛。

“跟我合作就那么不开心？”

并肩站在旗舰“马萨苏伊特”的舰舱里，莎洛特望着亚典波罗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禁有些想笑。亚典波罗只是瞅了她一眼，却依旧呆在那里不出声。

“你该不会是怕跟我合作的时候，我会吃了你吧？拜托，现在你又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上司，用得着对我拉长脸？怪模怪样的。”

莎洛特抿着嘴，越发觉得亚典波罗的表情好笑。

“取笑你的前辈，真那么有趣吗？”

亚典波罗这才转过头来，朝她做出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你也会说现在我是你的上司，所以……”

“所以怎么样？你想报仇？想怎么剥削我？”

莎洛特故意靠他近了一点，倒弄得亚典波罗极不自在。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居然把脸靠过来。

“我说，这里是我的旗舰，你至少应该跟我保持一米的距离。一会儿要是被那些幕僚看见了，准得说我这把年纪还老不正经，闹出什么事来对大家都不太好。尤其是让卡介伦提督知道了，我非死在他手里不可。”

亚典波罗将身体朝着左边挪出一段距离，双手抱在胸前，让人看了就是一副超强防御的架式。

“难怪你到这把年纪都还谈不到恋爱，还非要说什么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我看波布兰提督比你强太多了。”

“错，别的女孩子靠我近点儿，我才不会在意，侠气跟狂醉的口号不是我发明的吗？只有你——卡介伦小姐，你跟那些女人不同，人家都是五颜六色的鲜花，唯独你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先是骗尤里安说自己要结婚，接着使出阴谋诡计把我骗到后勤部，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跟我合作，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目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喜欢玩，有本事就把那太空里的星星摘回来玩个够，人这种东西玩起来可没那个有趣。”

亚典波罗说完话，哼了一声，接着背起双手大步流星的朝着指挥室走去。

“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莎洛特笑着望向他离去的背影，似乎在回想两人在后勤部的那段日子，如今尤里安让他们合作，是不是天也在跟她开玩笑呢？这个比她年龄大了差不多一倍的男子，其实还抱着一颗天真而渴望浪漫的心，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一辈子做一个潇洒的骑士，难道真是亚典波罗内心所想的吗？她猜测着他的内心，觉得颇是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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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流卡斯会战．前篇(上)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6月30日，是流卡斯星域会战开始的日子。此一战，帝国军的舰数与巴拉特军舰数相当，并且双方各自有了新的补给基地，帝国方的补给据点是塔那特斯的艾可尼亚行星，巴拉特方则是流卡斯的维特利亚行星。在两个星域之间，还有一个干达尔星系作为中转站，双方的实力处于势均力敌状态。

参加这次会战的高级将领，双方有着微妙却又玄乎的差别。巴拉特舰队的主要指挥官有尤里安.敏兹元帅、达斯提.亚典波罗元帅、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元帅，也包括原第九舰队司令官阿诺.奥特拉中将及空战队长奥利比.波布兰准将。海尼森总部留守的是统合作战本部长亚列克斯.卡介伦元帅，流卡斯补给基地驻留的是其长女莎洛特.菲莉丝.卡介伦，为配合舰队工作，尤里安特别授予莎洛特临时的准将军衔。

反观帝国舰队，撇开身为君主的亚力克不算，这次的帝国军中只有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一位元帅。接着是缪拉直属的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和流肯上将，再接下来则都是青年官兵，菲利克斯的“银河之蓝”便是一支代表性的“青春舰队”。在这支舰队里，官兵中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就是菲利克斯，若非塔那特斯攻略战如此成功，任谁也难想象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少年指挥官会对敌军造成威胁。加上麾下有杰纳德.冯.艾齐纳哈与乔迪文.鲁兹两位将门虎子做助手，到底会在战斗中形成一个什么样的黄金阵容，就算敌军的情报技术再高明，也无法作出判断。

其实有许多人认为，这场战役根本不能算是正式的会战，而是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企图全面征服整个银河联邦，要专制全面取代民主的庞大军事行动。但对于亚力克的评说，各有各的论调，尽管他此次的亲征有军事独裁的思想和手段在里面，但在塔那特斯被攻占之后，却并无对当地民众的不法行为，反而赢得了塔那特斯不少民众的好感。所以，可能亚力克自身也是一个性格比较矛盾的皇帝，无法用某一个词来全面判定他的功与过。

“菲利克斯，敌军好像快接近了。”

亚力克坐在总旗舰“伯伦希尔”的指挥席上，透过荧光屏和好友对话。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对付敌军的方法？”

菲利克斯先是对他行了一个军礼，接着稍稍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亚力克听了，开始的时候是有点惊讶，但情绪很快转变为平静。“你该不会也认为我应该像那些老将们一样，首先就制定出一套所谓完美的战略吧？”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同样也不是。”

“或许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我下达命令，有的人应该都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或许还在背后骂我是胆小鬼呢。”

亚力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清冷的光辉，菲利克斯知道他在对一些老将们的思想嗤之以鼻。

“其实我早就想把那些人僵化的思想纠正一下，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从传统的战斗来看，舰队总司令都会预先制定一套战略，设想敌人会落入陷阱。尽管包括我父皇当年都是这样制定战略，我却不能完全赞同，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战略。在反复辟战争中，我的战略没有完全成功就是一个教训，就算陷阱布置得再好，也不能肯定敌人一定会上钩。我们和敌军都不是游在水里的鱼，而是在宇宙空间里作战的军人。”

“所以从那以后，你虽然亲政了，却越来越不愿意去拜奥丁神，对吗？”

“神不过是人类思想的支柱，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没时间去多想这个问题。那些人要去信仰神就尽管去，别人要把我扣上莫名其妙的神化字眼也是他们的事，反正我从头到尾只会相信自己的力量。”

菲利克斯会意的点点头，暗自叹服着这位皇帝的魅力。亚力克分明是在向传统和神论说“不”，正因为他坚持这种独特的信念，已经让君主的魄力发挥到了极致。若是这次的战斗胜利，必然会在舰队里进行全面的整风运动，将从前军队的保守思想一概打破。如此富有魅力和特殊气质的皇帝，恐怕连莱因哈特皇帝在天之灵也要对这个优秀的儿子点头。

“报告！敌军左翼部队有异变，向我军开近，有主动出击的趋势！”

“是吗？”

亚力克接到通讯员的报告，从指挥席上站起来，撩开雪白的披风，仿佛狮子渴望即将迎接暴风雨一般，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瓦列元帅在吗？”

“随时候命，陛下。”

荧光屏从“托利斯坦”切换到旗舰“火龙”上，现出独臂元帅沧桑而带着坚毅表情的脸庞。

“元帅，朕想请你把令公子借来一用，可以吗？”

瓦列听了亚力克的话，异常惊讶：“您是说安东尼吗？并非微臣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帮助陛下，实在是因为安东尼行事太过轻率，以至反复辟战争时第一次奥利穆会战失败。陛下若是用他的话，微臣担心会给舰队带来麻烦。”

“不必担心。”

亚力克伸出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语。

“朕想用安东尼少校，自有朕的意思，就看元帅能否相信朕了。”

“既然陛下一定要用安东尼，那臣就依陛下之意，还希望他不要影响舰队才好。”

“元帅言重了。”

亚力克和瓦列以军礼的方式暂时作别。

“流肯上将，你立刻率领舰队前往攻击敌军左翼。另外，将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中校归入你的舰队成为前锋，全舰布置成锥形阵，要一鼓作气将敌军左翼舰队击溃！”

“是！”

流肯接到命令之后，荧光屏的闪光也随之消失了。亚力克站在舰桥之上，眉宇间悄悄露出了一丝无奈，因为他知道在多少光年的地方，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诺薇卡，你依然驻守在伊谢尔伦吗？其实，我并没有战胜你哥哥的把握，只是尽力去战斗罢了。不过此战之后，你到底会如何看待我和我的舰队呢？原谅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这次和杨舰队的交锋，只有胜与败，绝没有平手。”

战舰“密歇卢”之上，安东尼刚从流肯那里接到命令，指挥着分舰队前进。他的双手插在衣袋里，目不转睛的望着荧光幕外的星海，怀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心情。亚力克破例将他派到流肯手下，让他打头阵，大概就是奥丁大神赐给他的机会。他这样想着，一定要以这一战显示出强大实力，不能让菲利克斯再抢了风头！

“维克多，阵型已经布置完毕了吗？”

“是的，中校，只等流肯提督下令，我们就可以出击。”

安东尼转过头来，朝着副官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维克多，你说我和菲利克斯比起来，到底谁比较优秀？”

“这个……”

维克多有些为难。

“怎么，你怕得罪他们米达麦亚家的人？”

“中校，你……”

维克多望着安东尼不满的表情，不由有些惶恐。他真是以前的安东尼吗？记得在军校的时候，他虽然是成绩最优异的学员，对人却非常和气，而他的现在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简直就像一个复仇的化身。

“菲利克斯那小子，只是靠着父亲的权势，还有他跟陛下的朋友关系，才会如此嚣张。就算他现在再怎么猖狂，就算被破格升到中将的位置，也始终是个空降部队，这次的战斗，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全舰听令！目标敌军左翼舰队，锥形阵准备——排列——出击！”

流肯的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到全队，安东尼接令后不禁大喜，立刻在荧光屏前打出前进的手语，让前锋分舰队迅速出击。

“最大舰速开启，找出敌军左翼最薄弱点，集中火力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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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流卡斯会战．前篇(中)

双方舰队很快接近了，一时间，成千上万道白热的光芒化作锋利的箭，在宇宙空间里交错、穿梭，碰撞出各色的火焰。当敌舰在帝国军的攻击下一艘一艘的变为碎片时，一阵阵胜利的快感在安东尼心中生起，几乎让他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在兴奋。于是，他和分舰队再次加大了攻击的火力，仿佛要在这一战中把从前受到的所有耻辱都一并报复回来。

“突破！全速突破！”

谁知，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前方的情报传来，让刚才还在高兴的安东尼大吃一惊。

“中校，怎么了？”

维克多不解的望着安东尼那几乎要爆出青筋的脸。

“可恶，刚才我们攻击的敌舰上根本没有敌人！”

“无人舰？”

维克多这才回过神来，然而第二次的报告已然令两人措手不及。

“报告！敌军的右翼不知什么时候转到我军的锥形阵中部，破坏了我们的补给舰队！”

“什么？”

安东尼顿时恍然大悟，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再回头。原本攻击的信心和报仇的信念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遗憾和慌张，如今回转的余地很小，必须尽快求援。

“杨舰队……果然非同凡响！”

亚力克刚刚接到流肯舰队传来的求援信号，微微一惊，不过那惊奇感很快就消失了。打开荧光幕，菲利克斯的影像再次出现在上面。

“亚力克，据我所知，杨舰队对敌的攻击办法通常是喜欢朝着同一个方向集中开火。现在流肯提督的补给舰队被猛烈攻击，你应该考虑派遣援军吧？”

“我知道你担心安东尼，但现在并不是立刻派出援军的时候。”

亚力克注视着荧光幕上好友的脸，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思考着对敌的最佳策略。另外，某些思想若告诉菲利克斯，他担心他的好友会阻止，因此派出流肯舰队与安东尼的真正目的，是想试探敌军的战术，而非真正发动全面攻击。然而尤里安使用了一招绝妙的“树上开花”，把左翼舰队布置成要强攻帝国军的样子，果然让流肯舰队上当，首当其冲的安东尼自然也就倒了霉。至于这招最巧妙的地方，便是不像传统的佯攻作战那样发射诱导弹，而是用无人驾驶的战舰缠住帝国军，造进一步消磨帝国军的时间和精力。而杨舰队则夺得先导，乘机切断流肯舰队的补给路线。

在敌军左翼部队有行动之时，亚力克已经觉得敌方有诈，但并未猜测到是如何使诈。好在先派出流肯舰队一探究竟，让他心中有了数，但他的手段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流肯舰队和安东尼被其利用。

“艾特林根一级上将，你在五分钟后派出八百援军，包括补给舰队，营救流肯上将的舰队。瓦列元帅，主力舰队的攻防战交给你了！”

金发的皇帝蹙起眉头，下达了两道命令。不同点就在于他对艾特林根的指示是直接表达，而对瓦列却只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手语。因为他相信瓦列已经知道他的意思，若不出意外，应该能很好的完成任务。星海战场上的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求胜利，渴望亲手战胜传说中不败的杨舰队。

星海的另一边，尤里安沉着的指挥着杨舰队作战，始终没有降低对亚力克的防备。刺眼的光线像沸腾的喷泉一般，在黑暗的太空里翻涌着，分不清到底是被击毁的是帝国战舰还是巴拉特战舰，而流肯舰队的补给舰受到重击，帝国军人们的心里应该不会好过。

“尤里安，不开近攻击吗？趁这个机会沿着行星轨道从右侧攻打敌军，一定可以奏效！”

通讯器里传来亚典波罗响亮的声音。尤里安的视线转到电子图上，然就在他要下令出击的时候，电子图上却出现了变化。

原来，帝国军主力舰队的八千舰在瓦列的指挥下，已经变换阵型，朝巴拉特舰队的正前方逐步推进。

“提督，奥特拉中将是不是已经出击了？”

尤里安猛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计划。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立刻让他回撤，注意舰队不要太集中！”

尤里安急迫的声音回荡在旗舰的四周，一时间化作了严肃的空气分子。

“报告元帅！光子炮、水雷飞弹和光子飞弹已经准备完毕，舰载机和物资配备充足，随时可以战斗！”

“好！”

帝国旗舰“火龙”上，瓦列挥动着右臂，脸上露着坚毅的表情。此次转换阵型的目的，正是要以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来对抗敌军。

“两点钟方向发现敌舰，地理位置是A战区小行星群附近！”

“是吗？来得正好。”

瓦列站在荧光幕前，充满信心的点了点头，再次举起了右手。

“全舰分散成五个分队，以最大舰速接近A战区小行星群，列成厚重阵，只待敌军进入射程范围！”

此刻，阿诺.奥特拉中将正率领麾下舰队沿着行星轨道向帝国军发动攻击。尽管察觉到了敌军的下文，但时间却不允许奥特拉回头，尤里安所担心的事也终于发生。

“报告！在八点钟方向的小行星附近出现敌舰，正急速接近，似乎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军圈入射程范围！”

奥特拉大惊，视线立即转移到电子图上。只见五条灰蓝色的直线分别从小行星群的缝隙间冲出，形成一种要对他的舰队进行“围剿”的嚣张架式。

原来，这个阵型便是瓦列绝妙战术下的产物，被帝国军称为“钢铁的轮舞”。它的前身本是旧同盟军常用的防御阵型，但经瓦列研究和改组，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其优势，而减弱了劣势。全队均由战舰组成，以旗舰为中心发动轮回攻击，同时有坚固的防御作为后盾，不论是在速度上还是在回转方面，这都是一种有利的阵势。

“全舰马上分散！”

处于危机中的奥特拉也察觉到了敌军的计谋，迅速下达了分散舰队的命令。他很快意识到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分散舰队以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是他埋怨自己先前的行动过快，未能早些看穿敌人的诡计。

“敌军的指挥官是谁？”

奥特拉一面指挥着舰队继续分散，一面询问着站在身边的副官。

“刚刚查到关于敌军旗舰的消息，他们的指挥官是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

“那个独臂元帅吗？”

奥特拉有些苦恼的咬了咬牙关，越发感到了作战的困难。瓦列或许本就是利用这个战阵，先派出一部分侦察舰队在巴拉特军的预想进攻路线上搜寻其踪影，一旦发现情况，便马上转移到行星背面列好战阵，如守株待兔般等待巴拉特舰队进入射程范围。另外，小行星在一定程度上也充当了帝国军的天然盾牌，再将伏兵的阵型列为厚重阵，这样就能弥补他们布阵的缺陷，让这个战阵变成攻防一体。而它的优势得到最大发挥，则是结合厚重阵将防御进一步加强，并同时利用战舰的密集火力和行星的战斗力来打击敌军。

“炮击！”

帝国军的集中和巴拉特军的分散，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炮火亦在同一时间描绘出光彩夺目的画卷。然而瓦列舰队的进攻加上厚重阵的防御，稳定的全局加上局部的凶猛，将“钢铁轮舞”的威力发挥得接近完美。

由于没有时间布设有秩序的阵型，奥特拉只能指挥自己的舰队尽可能的散开，以免被敌军集中攻击。但相比起瓦列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的欠缺还是把舰队逼上了危险之路。回避、散开、招架和逃亡成了没有办法的选择，一艘接着一艘的深绿色战舰，被长蛇似的光线穿透壁垒，轰鸣之间，宛如极小的星球接连不断的产生爆炸。

奥特拉羞愤非常，几分钟之前，他的旗舰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头部被撞伤。主力舰队的通讯信息还未来得及查看，自己的舰队已是狼狈不堪。好在他还比较能沉住气，让友军及时分散，而敌军的这种阵型是以炮战为主，不至于全歼他的舰队，他也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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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流卡斯会战．前篇(下)

“不愧是瓦列元帅……”

亚力克站在舰桥上，捧起盛着红酒的杯子，轻轻摇晃着，可以听到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的清脆声响。

“你想得果然很周到，杨舰队虽然切断了流肯舰队的补给线路，但艾特林根舰队的支援却足以补救损失。瓦列元帅布下奇阵出战，奇#書*網收集整理让敌军的计策没有得逞，还给了那支先头部队一个迎头痛击。”

菲利克斯的面容在荧光幕上显示着，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虽然瓦列元帅成功拿下了敌军的先头部队，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敌军现在的情况尽管很狼狈，可那支舰队受到如此突然和猛烈的攻击，他们的旗舰和指挥官最终却还是成功逃脱了。”

亚力克的声调并不是很高，但那番话里的内容却含有深刻的意义。

“报告！五点钟方向出现一支敌军舰队，数目一万左右，正以中速接近！”

突如其来的通讯打断了亚力克的思绪。好快的动作！他不禁暗暗叹服着敌军指挥官尤里安的战略，先是一招“树上开花”让流肯舰队落败，接着又是一计“上屋抽梯”。对方似乎非常清楚瓦列的作战经验和强劲的实力，所以故意设计让奥特拉引开瓦列的舰队，即使失败，也能在战斗中消耗瓦列舰队的作战能力。其真正的目的，却是利用更多的舰数和时间差，来获取攻打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所在舰队的机会。

心理战……果然是杨舰队最擅长的吗？亚力克忿忿的走到荧光幕前，自己对敌军小心翼翼，却还是造成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引燃了他内心深处震怒的火焰。

“瓦列元帅请立刻回撤，勿须追赶A战区败退的敌军！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和流肯上将的联合舰队于B战区迅速布下两个梭形阵，截断敌军攻击我军的来路，让敌军分散，在混战中予以各个击破！”

“尤里安，小皇帝好像沉不住气了！”

巴拉特旗舰“马萨苏伊特”的指挥室里，亚典波罗一面指挥着舰队前进，一面继续和尤里安通话。电子图上显示的红色斑点移动速度很快，能看出帝国军攻势异常浩大，但气势这种东西对于亚典波罗来说，似乎并不能让这位崇尚侠气和狂醉的老将感到畏惧。

“我们不能直接迎上去，现在应该往后退。”

“不是吧？这个时候还后退？”

“提督，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现在这样做才是更有把握的战法。”

尤里安伸出右手，向亚典波罗做出一个特殊的手势。

“报告，敌军忽然后撤超过了5光秒的距离！”

可恶！搞什么鬼？亚力克接到报告，重重一拳打在指挥台上，俊美的脸庞不由得笼罩了一层阴暗。眼看两个梭形阵就要接近敌军，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个瞬间纵身，不只是艾特林根和流肯，连自己也猜不透尤里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跟着追上去吧，担心像缪拉那样被敌军杀个回马枪；不追吧，友军梭形阵的威力就根本无法发挥，甚至会成为白白浪费资源的愚蠢做法。

杨舰队果然才是星海战场上的艺术集团吗？难道在杨舰队面前，帝国军就只有被耍弄的份？不，这场仗绝对不能输，若是输了，这结果不仅会继续造就杨舰队的威名，恐怕连自己的皇位也难保。自己的舰队里，是否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嘲笑他这个皇帝了呢？亚力克咬紧牙关，左手用力攥着雪白色披风的一角，大步走到与“托利斯坦”旗舰通话的荧光幕前。

“菲利克斯！”

随着一声恳切而深沉的呼唤，黑褐色头发的少年中将的影像透过传讯出现在荧光幕上。那深邃的目光，正带着关怀和担忧注视着好友的脸，似乎已经感觉到亚力克此刻复杂的心情。

“我知道了，只要你能信任我，我一定会尽全力战斗。即使作战失败，众人要对你抱以讥讽的态度，我也会站出来挡在你的面前，不让你受到任何毁谤和伤害。”

“谢谢……现在我能赌上的唯一筹码，就只有你了……”

秘密的对话被封锁在“伯伦希尔”和“托利斯坦”两艘旗舰的总指挥室里，菲利克斯握着拳头，好像握着亚力克迫切的希望和心愿。尽管少年皇帝有着卓越的军事才华，还是难敌强劲的对手，加上舆论的压力，令亚力克小小的肩膀提前负担了几座大山的重量。若没有真正值得信任并努力支持他的人在身旁，那种气势亦不可能发挥到极限。但在这种时候，他更不能表露自己的本性而乱了方寸，别人不知道，狮子在没有跟同伴过群居生活之前，怀揣着比任何人都痛苦的心。此时的黄金狮子，必须忍人所不能忍，否则一定会被折断那尖锐的爪子。

菲利克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左手插进衣袋里，打开了通讯器和电子显示屏。

“杰纳德.冯.艾齐纳哈中校、乔迪文.鲁兹少校，我菲利克斯.米达麦亚现在就将最高的信任交付给你们！”

“指挥官，我们随时候命！”

两个铿锵有力的声音震动着“托利斯坦”旗舰的舱壁，菲利克斯举起右手，向两位战友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眼神中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胜或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论时间会持续多久，也必须发起冲锋，坚持到最后。

“杰纳德，传令准备高速战舰5000艘，巡航舰3000艘，组成特混高速战队。其中2500艘高速战舰利用厚实的装甲，在前方配置成舰列壁垒，巡航舰配置在中间，另2500艘高速战舰组成第二攻击梯队！”

“是！”

“乔迪文，传令配置中子炮80000门、中子飞弹60000门、光子飞弹160000门和物资9000，令外准备舰载机80000架！”

“得令！”

当战前准备配设完毕，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里迸射出光芒，似预示着激战的信号。

“全舰开启最大舰速——鱼鳞阵备战——全面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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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流卡斯会战．后篇(上)

巴拉特军旗舰“马萨苏伊特”的指挥室里，亚典波罗正全力指挥着舰队进行时进时退的灵活作战。这种战术原本是尤里安的想法，目的是扰乱敌军的情绪，一旦将敌军的梭形阵引入预设的包围圈，便可给对方一阵痛击。可是，尤里安和亚典波罗虽然是作战的行家，却并非对每一件事都能了如指掌，就在艾特林根舰队和流肯舰队的联军将要上当之时，意外发生了。

“四点钟方向出现新的敌舰，舰速达到……”

巡航舰上的通讯兵忽然传来信息，可怜的是这名士兵还未报告完毕，亚典波罗就听见通讯器彼端一声猛烈的爆炸。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竟然有两艘巡航舰被击毁！

“老爹，到底怎么回事？”

亚典波罗惊愕的打开电子显示屏，直接与尾翼的指挥官培林联系。

“还说呢，眼看着敌军的梭形阵就要中我们的埋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队敌军，居然直接切到了我军的背后。现在我正指挥尾翼舰队和他们顽抗，但是先前已经有不少战舰遭了敌军的道！”

“什么？你居然把背后卖给敌人？怎么不及时通知我？”

亚典波罗怨愤的望着培林面带焦急神情的脸。

“拜托，不是我手下的人没及时跟你报告，是根本没时间！那支敌军的速度就跟闪电一样快，分明是想出险招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恶，敌军里居然有这种厉害角色……”

亚典波罗在心中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却无法想象自己和尤里安这次真的失策了。然而，如今的情况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容得他继续想下去，因为那支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敌军舰队已经将巴拉特友军的预设包围圈打开了好几个洞。

“全舰迅速炮击！”

高呼着举起右手，亚典波罗愤怒的下达了炮击命令。但此时开始炮击，只是无奈之举，先前包围圈的诱战计划已渐渐落空。

蓝色的帝国舰队的确和一般舰队太不相同，行军和追击的速度几乎达到了超乎寻常的境界，论声势虽不算浩大，但那凌厉逼人的气势仿佛突袭而来的暴风骤雨。亚典波罗和培林的舰队在炮击的同时亦加快了行进速度，无奈对方像是根本不在乎，一时间两军舰队成了宇宙空间中罕见的并行作战。

“开启碰撞回避系统！”

好一支强劲的敌军！亚典波罗紧紧握着拳头，二十年来头一次感到如此紧张。那支蓝色舰队竟然越来越接近他指挥的战舰群，似乎故意在利用这种超短距离引发宇宙空间的高密度物质反应。巴拉特军的飞弹虽然有着异常凶猛的火力，但此刻两军舰队实在太过接近，根本无法利用飞弹，只能运用光线炮攻击，否则反而会伤到友军。而帝国军的光线炮相比巴拉特军，性能和命中率都更佳，蓝色舰队的接近战无疑已经占尽了优势。

“亚典波罗提督！不要再跟敌军纠缠了，快指挥舰队离开射程范围，全舰分散！”

混战的局面让尤里安心中也生起了疑虑。虽然这种攻击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极端冒险的做法，但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占到优势，那么他先前设想的包围阵型就真会无法发挥作用。年轻的皇帝竟然会想到用这种冒险的方式来赌上一把，其气魄实在慑人，而蓝色舰队的指挥官能将这个“鱼鳞阵”的效用发挥得淋漓尽致，更是如虎添翼。如此迅捷的速度，如此出色的实战，指挥这蓝色舰队的莫非是——菲利克斯.米达麦亚？

“尤里安！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把全舰都撤出作战范围，敌军紧逼着我军不放，周围的能源流也呈现出混乱状态。现在我们只能完全放弃先前的阵型，让友军尽量的避开伤害，否则不被击溃也会跟敌军同归于尽！”

“我会率本部舰队支援，你趁现在联系莎洛特，让维特利亚行星后勤部增强物资补给！”

“知道了！”

荧光屏关闭了，尤里安向本部各分舰队下达了支援的命令，并指示援军尽力寻找敌军的补给舰队。因为他知道蓝色舰队风一般的战术虽然很有效，但这种可怕的攻势却并不能持续得太长久，所以他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断其补给线，才会有挽救更多友军的可能。否则以这样近的距离来说，巴拉特军的劣势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会导致友军与友军之间相互碰撞，自寻死路。

“指挥官，敌舰队有援军来了，我们的战速似乎不能再持续，请下达指示！”

杰纳德的影像出现在“银河之蓝”舰队旗舰“托利斯坦”的荧光幕上。

“指挥官，陛下已经率领主力舰队前来，瓦列元帅、艾特林根一级上将和流肯上将也利用时间将队形重整完毕。”

接着发出报告的是乔迪文。

“辛苦大家了，传令全舰回撤吧。”

菲利克斯朝着两位满头大汗的战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先前的战斗异常激烈和紧张，连能自动调节温度的军服，也控制不了“银河之蓝”舰队官兵们因顽强拼搏而流下的汗水。当他接到乔迪文的报告之后，已经明白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

“菲利克斯，辛苦你了。”

直至亚力克的声音传到耳际，黑褐色头发的年轻中将才把思绪再次拉回了现实。

“亚力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战略毕竟是你制定的，我不过是在战术上冒险侥幸成功了而已。”

“你不用谦虚了，其实我更想看到的是在作战时勇猛的你。”

“还要派给我任务？让著名的杨舰队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你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菲利克斯笑着问他的好友。

“万一那只是暂时的呢？”

亚力克俊美的脸上露着神秘的微笑。

“杨舰队的敏兹元帅又不是一般的强敌，随时都有可能反败为胜。所以我们既然让他们的舰队产生了混乱，就干脆把这种混乱再做大一点，以免后患无穷。”

“你的意思是……”

“现在杨舰队的情况，已经不得不动用整个舰队来和我军交战。但说到舰数，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直到现在我们的舰数还是比敌军略多。我们光是击败杨舰队还不行，必须占领流卡斯，才能进一步增强我军在外的补给力量，为全面进攻海尼森做铺垫。如今即便是敏兹元帅，也只能选择向维特利亚行星的后勤部求取充足的物资，才有把握全面扭转他们的劣势。”

“你是想让我率领陆战部队，趁混乱之际登陆维特利亚行星，直捣敌后？”

菲利克斯顿时恍然大悟。

“我知道自己提出这种要求，你会认为我不择手段，但我不想给杨舰队反扑的机会。如果这一仗的胜势被敌军反转，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最终回应了好友的话，只是蹙起的眉头让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仅仅是为了亚力克皇帝的矜持，他才会答应他的要求，趁乱向维特利亚行星进发。尽管宇宙舰队的军部都处在行星最荒凉的地方，但陆战的残酷岂是常人所能想象？那个星球的一角，必定会被战士的鲜血染上满是腥味的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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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流卡斯会战．后篇(中)

“银河之蓝”舰队回撤以后的事，并未引起巴拉特军的注意，甚至连帝国军的其他舰队也不知道。因为现在的宇宙战场，激战已经达到高峰，双方均由快攻阵型转变为平行的层列阵，都是正面作战。此刻已不能比谁的威力更大，而是谁更具耐久性，但之前的杨舰队吃了“银河之蓝”的亏，劣势依旧没有减退。

“杨舰队是不败的！”

“相信我们的司令官，一定不会败给帝国军！”

巴拉特的官兵们一面战斗，一面就这样互相鼓励着，说穿了只是互相寻找安慰。尤里安则尽力保持着镇定，因为说到打持久战，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机会将情势扭转。

“左右两翼舰队现在加速接近敌军，波布兰提督，指挥斯巴达尼恩出动！”

“好咧！”

波布兰诙谐的声音一落，接着拍了拍手，似乎在说着“明星现在登场，好像晚了点儿”。

“提督，你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太不厚道了吧？”

波布兰乘上舰载机，正要下达命令，电子显示屏上却在这时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吓得他险些跳了起来。卡琳！她不是跟莎洛特一起呆在维特利亚的后援军备部吗？到底是什么时候跟着上了战场？

“我说卡琳，现在时间紧迫，先不问你为什么在战斗艇上，现在只要你马上给我下去！”

“凭什么？”

“明知故问，你生完儿子才几个月啊？现在就出来打仗，跟谁逞英雄？今后阿喀琉斯那小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妈妈这样，还真是可怜呢！”

“阿喀琉斯是好孩子，他将来只会为他妈妈的这件事感到自豪，什么埋怨我的话，都见鬼去吧！”

“喂，卡琳！”

还没等他回话，就看见电子显示屏的光芒消失了。波布兰咬紧牙拍拍脑袋，真不知道是应该赞扬还是该批评他的爱徒，原本认为已经做了母亲的女人会把性子收敛一点，想不到反而更令他伤脑筋。

“斯巴达尼恩所有队员听着！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都不要被人家说成像没经验的菜鸟！男同志们，为了美女的拥抱和飞吻，统统给我拿出狠劲儿来；女同志们，找准精确位置再攻击，一定要留下命和漂亮的脸蛋才好嫁人！好了，不要忘记奥利比.波布兰的绝世箴言，在侠气和狂醉的庇佑下，出击！”

“用空战来拖延时间吗？”

亚力克合抱着双手站在舰桥上，冰蓝色的眸子透射出凌厉的光。他并没多说什么，只单单要属下的舰队指挥官们提醒空战队员，小心巴拉特军的空战队。因为听菲利克斯说过，在塔那特斯会战中，缪拉的舰队在空战上吃了大亏，敌军的空战部队必然异常强大。

“王尔古雷”舰载机群已经出战迎敌，但遇到杨舰队的“击坠王”波布兰，的确是碰到了大麻烦。尽管“斯巴达尼恩”的操作方法比“王尔古雷”要复杂，可一旦那驾驶舰载机的人是优秀人才，那就不是一般的出色。波布兰的厉害不光是熟练的驾驶技术，那种超级乐观的精神在很大程度上就会为他的技巧锦上添花，在此人看来，空战似乎并不像战斗，而更像一种很有挑战性的宇宙游戏。

光与影的轮回之舞，在这个瞬间和下个瞬间变幻着，或是影子封闭了光线，又或是光线冲破了影子。激烈的空战对抗不到半个小时，波布兰一人已经成功击毁了八架“王尔古雷”。卡琳也丝毫不比男队员逊色，虽然是在产假中上阵，那份勇猛却依旧存在，师徒二人的密切配合，可说是钻石级搭档。

“干得好，卡琳！”

波布兰一边继续追击着敌机，一面透过通讯器对卡琳的表现抒发由衷的赞叹。

“别在这时候说好听的，才击落五架敌机而已，不过我今天冲的就是你的纪录！提督，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我输了请你一个月的午餐，你输的话就给阿喀琉斯做一个月男保姆！”

“丫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刁钻呢！谁怕谁啊？”

波布兰刚说完，却发现一架“王尔古雷”绕了过来。他猛的一避，接着飞快的将“斯巴达尼恩”开到敌机左侧，只听见“轰”的一声炸裂，敌机刹那间便在他眼前成为碎片。他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卡琳那丫头跟自己搭话，居然弄得他差点分神，若不是技术过硬、反应迅速，恐怕“击坠王”的头衔真的要被夺去吧。

白热的光线在宇宙空间里重叠得越来越多，或许帝国与巴拉特双方的官兵，都已经很久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空战了。艾特林根和流肯舰队派出的“王尔古雷”机群仍旧没有占到上风，就算他们的舰载机行动迅捷，也难逃波布兰和卡琳的眼睛。好在补充能源的时间快到了，“王尔古雷”和“斯巴达尼恩”都必须尽快返回母舰，剩下的舰载机才能逃过这一大劫难。

空战的确让杨舰队的颓势挽回了不少，但仍旧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弥补缺憾。艾特林根和流肯的舰队虽稍微后退，瓦列的舰队却如排山倒海般紧逼而来。各种色彩的光线再次交错，斑斓的画面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爆炸、坠落、舰来舰往，谱写着战争这种特殊的华丽乐章。

“亚典波罗提督，让全舰马上变换成翼形阵！”

尤里安与亚典波罗终于同时被激怒了，难以抑制的斗志从内心深处汹涌而出，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要暴胀一样，全然化作了战斗的火焰。持久战，持久战的预兆还是变成了现实，但双方到底谁能支持得更久，没有任何人可以得知。

流卡斯星域的主行星维特利亚的最北端的喀什布高原，便是巴拉特驻留舰队后援本部所在地。只因维特利亚有不少的原住民众，所以特把军部设在这种环境相对恶劣的地点，这个行星的南北两极与地球上的两极有一些相似之处，那就是有着极昼和极夜，并且长年持续着零度以下的低温。

莎洛特坐在后援总部办公室里，已经不知道忙碌了多少天。从两军交战之前开始，她就穿上特殊的制服，努力适应着这里的寒冷气候，一面负责杨舰队物资的供应，一面与驻留的陆战部队队长艾森上校保持联系。两个小时前，亚典波罗发来紧急求助信号，她便意识到宇宙战场上的情况不妙，心头顿生担忧。然而，更令她担心的事也在此时发生了，她原本派出了最快的补给舰队，却传来了半途遭遇阻断的讯息。

“补给怎么会被截断了？”

亚典波罗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时候，已经容不得莎洛特再去答复。因为一分钟前有通讯兵来报，说是帝国军的一批装甲掷弹兵登上了维特利亚行星，正朝着这边袭来，似乎是要毁掉杨舰队的后援本部。

“卡介伦小姐，你还是乘太空梭先走吧，现在总部变成这种情况，我们即使再派出舰队运送物资，也会被敌军拦截的。”

说话的助手卡列拉。

“补给物资送不到前线去，我就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我走了，谁来负责物资的配送？杨舰队在前方有了困难，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需物资供应，迟早会被打败的。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敌人无非是想到总部来直接毁掉我们的物资，而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我这个负责人。”

“你想留下做诱饵？不行，太危险了！”

“听着，趁现在马上负责将第二批物资送上运输舰。就因为那些敌人现在已经尽数登陆了，并且我没有离开，他们才会多留些时间在这里找我和控制总台，而无暇顾及我们的零散运输舰。记住，你一定要亲自去到前线，找到亚典波罗提督，替我跟他说声再见，拜托你了！”

“小姐……”

“快走！”

莎洛特用力的把卡列拉推出办公室的大门，接着便将门紧紧关上了。

“亚典波罗提督，我的确应该对你说再见，不是吗？或许过不了一天的时间，我就会被帝国军俘虏，或是直接丧生在敌军陆战队的手中吧。对不起，请原谅我。”

莎洛特微蹙的眉间流露着异样的神情，心语结束的一刹那，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艾森上校，请你马上指挥陆战部队跟敌军作战，无论如何都要尽力拖延时间，让我们的物资安全送达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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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流卡斯会战．后篇(下)

一批帝国机动装甲地上车已朝着目的地逼近。这类装甲车被称作“豹式-VII”，是从前的装甲车加以改造而成的，具有更先进的系统设备，电磁炮和光束炮都新增了两门。菲利克斯是第一次带领装甲掷弹兵参加陆战，但即便如此，他却丝毫未对自己的陆战技术有所怀疑。不过，他的初衷只是想活捉敌军的后勤部长，并不愿意多杀人，所以一直指挥着属下利用各种指向系统寻找去总部的捷径，好尽快完成任务。

可是，巴拉特军的陆战队却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身材健壮的艾森上校带领着属下部队，驾驶着装甲车前来，还没等到对方说话，已经把后座的火箭发射器拉出，朝着帝国军的装甲车就开火。

菲利克斯大吃一惊，只听见一声夹杂着惨叫的剧烈轰鸣之后，帝国军冲在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已经被烈火和浓烟吞没，爆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好凶猛的火力！”

菲利克斯一咬牙，指挥其余的装甲车尽快散开，率先跳下车来。说到炮火攻击的力量，不论是在宇宙战舰还是陆战设备上，巴拉特军武器的火力都要高出一筹。此时若是继续利用装甲车跟敌军对抗，帝国军占不到多少上风，即使能躲开炮火攻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军部，达到最终的目的。于是，他决定让士兵们分为三队，一队二十人，直接利用高原的地形，从山崖的缝隙里利用激光枪射击，欲将敌人引下车。

“好个狡猾的敌军指挥官！”

艾森一面摸着络腮胡子，一面提了战斧，指挥着士兵们跳下装甲车。

“可恶的家伙，既然要来送死，就成全你们！大家冲上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生性勇猛似乎是陆战队员的特质，金属与金属的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花，结冰的地面上映着晃动的影子，很快就被鲜血染红。菲利克斯无奈的挥动着手中的战斧，和手下的装甲掷弹兵一同战斗，已然没有时间再去考虑敌人的生死。不过迫不得已要杀人，他的目标也只有艾森一个，因为队长若是战死，别的队员也就自然会丧失士气。

“小子，你死期到了！”

冷不防艾森在后面出现，抡起战斧向菲利克斯头顶猛力劈下。菲利克斯迅捷的跳开，尽管面临危险，却也成功躲过了这一斧。他随即将右手的战斧往后一背，左手反手拔出腰间锋利的战斗刀，直刺对方的咽喉。可怜艾森的动作无法超过这少年，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下，雪亮的战斗刀已经穿过他装甲服颈部的缝隙。

“干得好！”

不远处的杰纳德见敌军队长死亡，一边为好友喝彩，一边和乔迪文同时指挥着士兵往前发起冲锋。

“不要跟敌军过分纠缠，我们要尽早赶到敌军的后援本部！”

菲利克斯应和着战友的声音，提着战斧在剩下的敌阵里左冲右突，士兵们亦紧紧跟在指挥官身后，朝着山崖的那边前进。只要计划成功，就不要让更多的人死了吧，少年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同时加快了脚步。

“快追！即使队长牺牲了，也不能让敌人对卡介伦小姐不利！”

巴拉特陆战队副队长马科尔中校继续带领士兵对敌军追击，菲利克斯未曾想到敌人失去了队长，还会如此拼命，只好再次回头应战。

“指挥官！你们继续走，剩下的几个人交给我吧！”

乔迪文忽然回头上前，丢下手里的战斧，就着结冰的地面往下一伏，接着飞快的掏出激光手枪。只听见“啪啪”两声碎裂，来自巴拉特陆战队员头盔上的强化玻璃，接着又是两道同样的声响，敌军中的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枪倒地，并且伤口都在同一个部位。连环四枪来得突然，帝国队员和巴拉特队员尽皆惊愕，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青年竟有如此神奇的枪法！

“神枪手鲁兹元帅的虎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杰纳德也是头一次见识到乔迪文的身手，不禁由衷的叹服。

“卡介伦小姐……”

巴拉特陆战队最后剩下的马科尔，在带着无限担忧的绝望中，亦倒在了血泊里。菲利克斯望着地上敌军战士的尸体，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走吧，菲利克斯。”

杰纳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装甲掷弹兵的队伍才重整队形，向前奔去。

“指挥官，已经可以看见敌军后勤本部的建筑了！”

前方的通讯兵报告的情况，似让帝国的装甲掷弹兵部队看到了光明。菲利克斯揭下头盔，朝着前面望了一眼，潭底一般蓝的双眸却仍然透着深邃。冷冷的风吹在脸上，有刀割一样的痛感，但此刻除了前进，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意外却在这时发生。本部建筑前的山壁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支身穿装甲服的陆战部队，整齐的排列成一行，仿佛一道坚固的城墙，挡住了帝国军前进的道路。

眼疾手快的乔迪文见新的敌人来到，欲用手枪再次射击。谁知对面的人群中飞出一把沉重的战斧，快如闪电，只听见“咔嚓”一声，乔迪文还未来得及开枪，那把手枪已被敌人的武器劈为两半。周围的人顿时大骇，若不是有手枪和战斧的碰撞，恐怕被劈中的就不是手枪，而是身体。

乔迪文惊诧的往后退了几步，竟无法还击。他根本没想到，敌军中掷出那把战斧的人会有一股天生怪力，原本战斧的重量就不轻，那人居然还能利用如此重的武器劈坏他的手枪，简直非同凡响。

“怎么样？”

菲利克斯上前扶住战友的肩膀，只看到战友的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原来刚刚的那一下，已经让乔迪文的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照他那痛苦的神情看，手骨多半已经受到重创。

“指挥官，我怕是帮不上忙了……”

乔迪文竭力站起身来，凑到菲利克斯耳边说。

“刚刚袭击我的那个敌人不是等闲之辈，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才行。”

“我知道了，阿尔特中士，你立刻把鲁兹少校扶到山壁后面去。杰纳德，这次我们两个可能要多费点时间战斗了，大家能坚持吗？”

“能！”

众官兵异口同声的回答，显露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严肃气势。

“菲利克斯.米达麦亚，果然是出色的指挥官呢，你身边有这帮忠心耿耿的好兄弟，即使死也算光荣了！”

“什么人？”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如晴天霹雳般传入菲利克斯的耳中，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年轻人。银白色的头盔摘下，露出棕黄色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脸，虽然详细说来，那人比菲利克斯的个头矮一些，但远比他看起来要强壮。他正朝这边走过来，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甚至像在引发地面的共鸣。那脚步跟语调一样，让人感觉到慑人的气势和威力，右手一伸，巨大的战斧“铛”的一声劈落在地，帝国军中有的士兵竟被吓得直往后退。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但你当初挑唆诺薇卡嫁给亚历山大做皇妃的恶事，我却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过！”

洪钟一样响亮的声音在四周的山壁碰撞出阵阵浑厚的回音，菲利克斯终于记起了一年前第二次到海尼森的事

“你是奥斯汀.林滋少校？”

“哼，现在是中校了，算你还有点记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吧？我现在只想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识趣的话就马上滚出我的视线范围，否则动起刀枪来，死的只有你们！不过，你要留下命来！”

“小子，你好狂妄的口气！”

杰纳德上前一步，冲着奥斯汀便骂，菲利克斯却拉住战友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阻止我？大不了我们冲上去跟他们打，我就不相信会怕了他们！”

“这个人针对的根本就是我，你们犯不着跟别的敌人缠斗，只要尽力突破重围，进入本部就行了，明白吗？”

菲利克斯在杰纳德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将他推到了一旁。

“怎么样？米达麦亚中将，难道你不敢跟我决斗？”

奥斯汀站在对面，脸上露着一副热血的表情，仿佛从很久以前就期待着跟菲利克斯的战斗，利箭一般的目光像要把对方划成碎片。他为什么总说自己是挑唆诺薇卡做皇妃？有必要为这种事产生如此强烈的怨恨吗？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他是正义的化身，对方却是十恶不赦的魔鬼一样，菲利克斯实在难以理解。

“既然你要苦苦相逼，我也没办法，但这个本部我是一定要攻下的！林滋中校，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宇宙战场上的杨舰队已经面临补给的严重问题，就算你拼命阻止，你们巴拉特的舰队也是会在战场上失败的！”

菲利克斯握住战斧，向前大步迈出。

奥斯汀一听这话，不由火冒三丈：“是吗？臭小子，本来我只想对付你，放过跟着你无辜受罪的属下，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故作清高的样子！邓肯，这个人由我来解决，其他的家伙就交给你们。在杨舰队还未失败之前，我奥斯汀.林滋要你们的陆战队在蔷薇骑士的刀枪下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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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血与泪的宴请(上)

“兄弟们，上！”

奥斯汀话音刚落，就听见副队长邓肯大喊一声，蔷薇骑士连全队队员已经一拥而上。他们一手握着战斧，一手拿着专门用以抵挡镭射枪和激光枪光束的盾牌，与帝国的陆战队员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帝国军也丝毫不甘示弱，在菲利克斯和杰纳德的指挥下奋力还击，战斧、手枪、手榴弹都一并派上了用场。然而，说到这种近距离肉搏战，蔷薇骑士凶猛的格斗技术很快就将敌人的气势压制了。他们和别的陆战队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他们最擅长运用的武器不是枪，也不是手榴弹，而是那种在高科技战争里看来相当于原始的兵器——战斧。这些小伙子们使用战斧的技巧，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通常是还没等敌人拔枪，就已经扑上前去砍掉了对方的手臂。而且，他们好像根本不害怕受伤和牺牲，只顾举着盾牌往前冲，颇有种一鼓作气要将敌人全歼的可怕气势。

很快的，冻结的地面再次染上了鲜血。奥斯汀面不改色，飞奔上前，“咔咔”两声便将挡在前面的两名士兵劈倒在地，目标直指菲利克斯。

“臭小子，去死吧！”

奥斯汀跳到菲利克斯跟前，抡起战斧便朝对方颈中劈去。

菲利克斯见状一惊，奥斯汀的动作又快又猛，而且那股怪力也超乎了他的想象，甚至沉重的战斧在此人手里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他没有时间去躲避，只能举起自己的战斧架住对方的兵器，两柄战斧一经碰撞，金属与金属间撞出“铛”的一声巨响。在这一下之后，二人都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好小子，能抵挡得住我的攻击，你好像还是第一个！”

奥斯汀冷笑着立起手中的战斧，站在一旁。

“林滋中校，你的确很厉害！”

菲利克斯的声音异常镇定，表情依旧未露出恐惧。实际上别人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次战斧与战斧的撞击，尽管看来是两人实力相当，菲利克斯的右手却已被震得虎口发麻。新蔷薇骑士连队的队长奥斯汀.林滋，不愧为陆战的天才，像他这样有着天生神力的对手，若要与其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一定是自己。想到这里，菲利克斯一咬牙，双手抓起战斧向对方直奔而去。

奥斯汀只道是对方要来跟自己拼命，然刚才自己的攻击好像对菲利克斯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他从现在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可是，菲利克斯的战斧攻击的并不是奥斯汀，而是他左手的盾牌。奥斯汀左手举盾去挡，右手接着用战斧劈向菲利克斯面门，情势异常凶险。

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之后，所有的官兵都惊呆了。他们见菲利克斯额角挂着汗珠，从地上爬起来，奥斯汀还站在那里，左手的盾牌却已落地，连右手中的战斧也从斧柄的中部断成了两截。原来就在菲利克斯第一次挡住战斧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要战胜这个对手，只能智取，绝对不可一味蛮干。他突然急中生智，故意用战斧去砍奥斯汀的盾牌，让奥斯汀以为他要拼命，必然要用右手的战斧朝左边攻击。也就在此时，菲利克斯就势往地上一滚，扔掉战斧避开奥斯汀的攻击，顺势拔出手枪打断了对方的战斧，令奥斯汀两手的兵器在同一时间双双落下。

这一招如此危险，看得周围的官兵惊心动魄，奥斯汀虽然愤怒，却也开始暗暗佩服起这个智勇双全的敌将。但一想到诺薇卡的事，始终还是难以扑灭心中的怨恨之火，于是迅速拔出腰间的战斗刀，再次猛扑过去。

刀与刀的对决，让这场近身肉搏战变成了最直接也最原始的对抗。奥斯汀有一身无穷的怪力，在表面上看来似乎能占一定的上风，但菲利克斯的速度则更加灵活，凭着敏捷的身手，自然亦不会输给对方。两人各有各的长处，在这次对决中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论是攻击或是防守，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出胜负。而周围其他的陆战队员还在顽强对战中，闪光、呐喊、流血交织在一起，似乎让人忘记了这地方寒冷的温度。但蔷薇骑士相比起装甲掷弹兵来，还是要胜出一筹，一场决战，帝国陆战队员只剩下了寥寥几人。然菲利克斯必须稳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只要能打败奥斯汀，就算只剩他一个人，也要竭尽全力完成亚力克交托的任务。

“不要打了！”

正当双方斗得激烈之时，却听见不远处的山壁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枪响。还在激战中的菲利克斯与奥斯汀双双转过头去，两人竟同时愣住了。

那边的山壁旁，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身穿巴拉特军服的人，为首的军官虽然穿着陆战队员的装甲服，却能看出其纤细的身材。头盔轻轻的摘下，露出的是一头黑色长发和一张清新秀丽的面容，菲利克斯的目光正好与她对上，不觉异常惊讶，这少女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诺薇卡又是谁？

“诺薇卡？”

菲利克斯欲奔上前去，却被奥斯汀拦住。

“你敢靠近诺薇卡？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块？”

“奥斯汀，你别阻拦，我有话想跟他说。”

诺薇卡踏着满地的鲜血，缓缓走上前来，对着菲利克斯凄然一笑。

“菲利克斯，想不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菲利克斯望着她深黑色的眼眸，心中的情感无法停止纷繁交错。面对诺薇卡，他到底该如何做呢？他可以为了亚力克接受采取这种看起来不择手段的战略，但诺薇卡的到来，大概连亚力克也想不到。

“我自从回到伊谢尔伦那天起，就一直在担心哥哥，于是逼迫巴格达胥中将搜集巴拉特附近的情报，查到了亚力克要和杨舰队在流卡斯星域开战。我相信亚力克可能会创造奇迹，但杨舰队即使会被打败，我也绝对不会让哥哥和亚典波罗叔叔遭遇危险。我果然没猜错，亚力克既然选择亲征，就一定会为了胜利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得到国民和官兵们更大的认同。所以我也跟蔷薇骑士们一同来了这个地方，但我没想到亚力克派来攻击后勤部的陆战队指挥官竟然是你。”

诺薇卡的眼睛如泉水一般明亮，却隐隐约约散发着哀怨，菲利克斯只觉得心的深处涌上一阵莫名的难受。

“你们还是回去吧，我和蔷薇骑士既然能来到这里，就代表第十四舰队也来了。所以即便哥哥和亚典波罗叔叔战败，也能全身而退。”

“你是说……补给物资已经送走了？”

菲利克斯疑惑的望着诺薇卡的脸。

“是的，蔷薇骑士就是在拖延你们的时间，现在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亚力克交托的任务还是无法完成吗？菲利克斯伸手捂住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不会怪你，菲利克斯，因为我知道上这里来战斗并非你的本意。但是，如果你铁了心要完成亚力克交给的任务，那就拿起你的战斧，和我来一场决斗吧。”

诺薇卡拾起地上的战斧，微笑着递到菲利克斯手中。

“拿着它，向我攻击，我说过不会怪你，你也不用觉得我是女孩子就无法出手。如果能跟你一战，至少我能以我的自尊向亚力克证明，他没有办法征服所有的民主共和人士。”

菲利克斯皱起眉头，一把将战斧摔在地上，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你真的很过分……你明明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伤害你，居然还说要我跟你用战斧这种残酷的武器来交手，难道你真的是我命中的劫数，要让我在劫难逃吗？”

“你走吧，不要再回头……”

无声的泪水滑落在诺薇卡秀美的脸庞，像两条蜿蜒的线，再一次落泪，从此以后，那些温暖或痛苦的回忆都将随着眼泪烟消云散，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追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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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血与泪的宴请(中)

“请代我对亚力克问候一声。我知道他有着征服整个宇宙的决心，即使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无法让他的脚步停止，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我诺文斯卡娅.杨始终是民主共和者的女儿，维护这片土地上的自由、自主、自尊、自律就是从我出生到现在坚持的思想，谁也无法改变。不错，亚力克可以在流卡斯的会战中打败曾经无敌的杨舰队，但他似乎也忘记了，我才是杨家真正的接班人。”

诺薇卡最后的话语出口，菲利克斯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带上手下仅存的几名陆战队员朝远处走去。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似乎能感觉到那双深蓝的眼睛一定透露着无限的哀伤和痛楚，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不爱多说话，更喜欢把心事藏得很隐秘。可是她也能猜得到，他的心和这地面一样结着冰，甚至在努力的让冰雪不要融化掉，也许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强求不了。

“诺薇卡，为什么要放走他？难道你忘了他当初逼迫你去费沙做皇妃的事吗？”

黑发少女耳畔传来奥斯汀的声音。

“他从来就没有逼迫过我，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那么了解他？”

“我跟他之间，或许从来都没有需要过相互的了解，因为我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命运。但我从来没有埋怨过命运的残酷，所以我会选择战斗，即使体会到爸爸那时的心情，却仍然要选择这条路。菲利克斯也有他自己要走的路，就是一生为亚力克而战。或许下次交战的时候，我和他都会乘坐在旗舰之上，在宇宙战场上无情的对阵吧。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完美的结束方法，我和他不用直接见面，就可以更快的结束。”

“难道你……”

“别说了，奥斯汀，我们还是赶紧去把莎洛特姐姐一同接走，才是当务之急。”

诺薇卡打断了奥斯汀的话，似无意却又似有意的岔开了话题。

“需要这样吗？卡介伦小姐如果离开的话，流卡斯的补给基地，不，是整个流卡斯星域就白白送给帝国军了啊。”

“我之前已经了解过流卡斯会战的战况，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把流卡斯星域让给帝国，是减少我军伤亡最有效的手段。相信到了现在，哥哥也会赞成我的意见，我们大家都回海尼森去吧。”

奥斯汀虽然不太明白她真正的想法，但终究还是怀着对她的信任，既然是指挥官的命令，他自然会遵守。然而，另一种难受的感觉却在他心头蔓延着，诺薇卡目送菲利克斯离去时的眼神，为何会是那样令人心碎？那几颗晶莹的泪珠，到底是她脸上的伤痕，还是心底的血滴？

7月9日，流卡斯星域的宇宙战场经历了整整十个宇宙日的战斗，才落下了停火的帷幕。这次的战争，尽管帝国军也牺牲了不少战舰和军人，才换来此战的胜利，但始终令巴拉特杨舰队头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其实归根到底，杨舰队失败的原因还是跟巴拉特星系的安全存在一定的关系，毕竟在兵力上，巴拉特舰队相对于帝国舰队一直处于较弱的形势。而亚力克和别的帝国将领亦不同，他是新银河帝国的第二代君主，自然有着自己的矜持、尊严和气势，甚至会不惜采取冒险的办法来获取胜利，是许多巴拉特军人所无法想象的。再加上军中出现了菲利克斯和“银河之蓝”舰队，以全新而年轻的面貌上阵，巴拉特军就算情报系统再先进，也无法猜到这群年轻人到底会如何作战。在这次战斗之后，亚力克率领的帝国舰队登陆了流卡斯星系主行星维特利亚，成功获得了临近海尼森的第二个补给基地，军力得以继续增强。

后有历史资料记载：帝国军在流卡斯星域会战中的胜利，是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也是银河帝国真正在实际的军事上恢复到专制的标志。记得在莱因哈特皇帝逝世一年后，摄政皇太后希尔德曾下令裁减军备，以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却一度引起了军人们的反感。若是亚力克提出这一建议，应该能缓解矛盾，但因当时的亚力克年纪尚幼，根本无法管理朝政。皇太后主导议会提升了文官的位阶，必然会让视军队为自身部分资产的军人们无法理解，他们甚至会认为将来皇帝长大，皇太后也不会还政于皇帝。于是，首席元帅渥佛根.米达麦亚弃军从政，成为文官的领导，狮子泉其余六元帅和文官们一同成为主要议员，才逐渐化解了这种矛盾冲突。

然而，希尔德在治国方面有着超人的才干，但由于莱因哈特对军人们的影响几乎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以至于她还是没能最终将立宪站稳脚跟。所以，亚力克亲政后依旧不可避免的走上了专制的道路，流卡斯一战亲征的胜利，已令帝国又向莱因哈特时代的军阀化一步步靠近。此战结束后，原本怀疑这位新皇帝的军人们，已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早已忘记了当初对亚力克的蔑视，反而高呼起“亚历山大皇帝陛下万岁”。

听到军人们的这种欢呼，亚力克虽然觉得有些恶心，但内心深处却依旧有一种变相的快感。军事上的浪漫主义，或许才是他一贯倡导的方针，尽管口中不这样说，心里却无可避免的会有如此想法。站在“伯伦希尔”上，穿着父皇的白色披风，战争给他带来的成就感绝对是空前的。不过，如今踏在维特利亚行星土地上的他却一度忘记了，巴拉特政府还没有被完全收入囊中，甚至忘记了杨舰队虽然失败，杨家人却不是省油的灯。

菲利克斯呢？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年轻的皇帝独自站在维特利亚军部办公楼的阳台上，发觉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到此刻他才记起，自战争胜利那天起，菲利克斯就已经不像以往一样经常时时刻刻陪伴着他，甚至像在故意避开他。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亚力克朝四周张望，可还是看不到好友的影子。菲利克斯是在生气吗？是自己命令他带领陆战部队上敌军后勤部的事，还是让他心里不高兴了？他不禁感到有些难受。

“亚力克。”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叫唤着他的名字，亚力克猛然回头，来人竟然就是菲利克斯。金发的皇帝不由惊喜，大步上前扶住好友的肩膀，眼中流露着一点担忧。

“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不来找我的？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很为难，却还是下了那样的命令……”

“我没有生你的气。”

菲利克斯握住亚力克的手。

“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接触到那冰冷的双手时，亚力克惊得叫出声来，他无法想象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前，在他有心事的时候，菲利克斯总是会像现在一样握着他的手，能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温暖。而现在，那双手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零下，冷得快让他身体里的血液也冻结。

“亚力克，原谅我好几天都没能在你身边，但我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啊！”

“那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

“诺薇卡。”

听到诺薇卡的名字，亚力克只觉得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安。

“她不是在伊谢尔伦吗？怎么会知道我和杨舰队作战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一连串的问号，让菲利克斯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阴暗，这话到底该从何说起呢？

“关于她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个中细节我并不太清楚，不过她要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她可以理解你想要征服宇宙的心情，但是她是信仰民主共和的人，谁也无法改变她的信念。她还说，你可以在流卡斯星域会战中打败曾经无敌的杨舰队，但你似乎忘记了，她才是杨家真正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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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血与泪的宴请(下)

“什么？诺薇卡她……”

亚力克听了菲利克斯的话，几乎晕厥过去。从前他所认识的诺薇卡，是那样的温柔善良，现在竟然公开向他宣战？不，诺薇卡一定是被李德和巴拉特政府所逼迫的，从伊谢尔伦再夺取战开始就是巴拉特政府的阴谋！他拼命抑制着内心的怒火，那个可恶的政府，竟然狠毒到利用他对诺薇卡的一片真情，来唆使她向他挑战，不可原谅！

“那一定不是诺薇卡自己的想法，对不对？或许是因为杨舰队被我们打败了，她才会生气说出这些话的，一定是这样！我要派人发电报给她，告诉她我真正的意愿，我并不是要让星海的战场上死多少人，而是要把宇宙形成真正的统一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菲利克斯抓住他的双肩，第一次对着好友大声叫喊起来，那声音带着无限的痛楚。

“诺薇卡到现在还能对我们这样说话，她已经够宽容了！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被人逼迫，而是真心话！因为她是与生俱来就坚持民主共和的人，因为她的父亲是宁死也决不向专制妥协的杨威利！就算没有流卡斯会战，就算敏兹元帅不是她哥哥，她也永远不会跟我们走上同一条道路！亚力克，你不要再指望她会向你屈服，那只是你一厢情愿。我知道你虽然结了婚，却一刻都没有停止对她的思念，可是即使你用武力去征服她的心，她也不会来到你身边，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你！”

“什么？”

菲利克斯异常的反应，让亚力克顿时惊呆了，那话中的一个个字像是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诺薇卡不爱他？所以他无论如何努力，就算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也无法让她的心属于他吗？若是别人说出这种话，他或许根本不用去理会，然而此话出自菲利克斯之口，却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事。一向对别人冷漠、对他温柔的挚友，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他大声说过话，而且这句话实在太过伤人了。

“难道……我错了吗？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民主共和者会有如此执着的信念？难道在他们的眼中，杨舰队始终还是真英雄，而我亚历山大则是嗜血的魔鬼，是这样吗？不错，我是专制的君主，可要把宇宙真正统一，推翻李德那样的政府，我和帝国舰队就变成了邪恶的势力？也许吧，那些所谓正义的民主共和者，都会认为谁能亲手杀了我，就会是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崇拜的救世主，对不对？”

“你自己也会说这是你改变不了的本性和使命，不是吗？踏着不同的土地，喝着不同的水，流着不同的血液，就注定了人的本性和思想不会轻易改变，有的甚至永远无法改变。所以你不能去怪诺薇卡，就像我们不能勉强让恒星去运动或者让行星脱离轨道一样。适宜白兰花生长的地方是海尼森，如果硬要把它种在费沙，它即使会开放，也不会开得美丽。”

菲利克斯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右手轻轻抚弄着亚力克的金发，只是心在无声的颤抖。他不知道这样说之后，到底能否让亚力克对诺薇卡死心，也许这很残忍，但他觉得有必要让亚力克明白事实。然而另一方面，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因此终于在好友的面前将心底压抑着的东西宣泄了出来。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坚强到底是怎样磨练出来的，面对诺薇卡时明明心痛却可以沉默的离开，面对亚力克时还能再次充当好友依靠的港湾。

他悄悄看了看亚力克颓废的表情，忽然想重重扇自己一计耳光，或许是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很卑鄙，渐渐开始为先前所说的关于爱情的话后悔。可是，他又能对亚力克说，诺薇卡真正爱的那个人是自己吗？他可以对亚力克说出残忍的话，却击不破自己心中的那道墙，就算自己和诺薇卡彼此相爱又如何？上次的偶然相遇，两人距离是那么近，心的相隔却比天还遥远。的确，即使诺薇卡深爱着他，也无法和他在一起。因此，每当他孤独和寂寞的时候，他只能选择去寻找别的女人，来暂时解除内心的苦闷。

“亚力克，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菲利克斯离开了，亚力克望着天边，星星仿佛暗淡了许多，一阵眩晕感在他的脑中生起。一时间，他感到身体异常疲惫，乱流在血液里撞击着，甚至连脚跟也快站不稳。

他很无奈，只能从阳台上走进房间里，坐到沙发上，喝了半杯咖啡，希望能减轻一些烦恼。尽管心中伤痛，但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却对菲利克斯先前说过的话产生了疑问。从未如此激动过的菲利克斯，竟会为诺薇卡的事反应失常，为什么会那样呢？难道菲利克斯知道什么事，却故意要隐瞒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记得那天菲利克斯回来的时候，说过遇到了新蔷薇骑士连队，那个叫奥斯汀.林滋的连队长似乎非常在意他曾经提议娶诺薇卡为妃的事。他说诺薇卡不爱他，莫非……那个林滋中校才是诺薇卡所爱的人？

想到这里，亚力克不由一阵心酸。如果诺薇卡喜欢的是别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对自己那样好，让自己产生误会呢？可到了如今的地步，即便是误会，也太难消除了。他对诺薇卡的爱已经越来越深，即使他努力勉强自己的思念转移到妻子波尔西亚那里，黑发少女的影子也始终无法抹去。

“陛下，费沙来信。”

门外卫兵的声音让亚力克回过神来。批准卫兵进来之后，亚力克接过那封信，只见上面写着“蜜雪儿.米达麦亚”的名字。

“这个蜜雪儿，有事直接用短波通讯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写信？”

亚力克一面拆着信封，一面像是觉得蜜雪儿身在狮子泉也要跟他开玩笑。但信上却说波尔西亚病了，让他感到担忧。他何尝不明白波尔西亚对他的好？只是他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关心他，自己在这方面可说不是一般的迟钝，即便他心中有关怀妻子的想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妻子表达。

明天就启程回费沙去吧，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菲利克斯的话却又立刻浮现出来。自己好不容易击败了杨舰队，如今正是进攻巴拉特首都海尼森的大好时机，如果在这时候回费沙去，之前的仗不就白打了？那些在战争里牺牲的官兵们，他们的牺牲不就毫无价值了吗？后者的想法终究还是占据了他内心的大部分。

“波尔西亚，原谅朕无法在这种时候回到你的身边，但是请你等着朕，只要攻下了海尼森，朕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费沙。到那时，再好好的补偿曾经欠你的情意，相信朕，这次的战斗将会是最后一次，银河帝国的君主专制真正统一了银河联邦，就是朕能给你和国民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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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怪才自远方来(上)

国务省官邸以及附近的一些地方，从蜜雪儿担任行政部长以来，这些路就成了她经常行走的路。也正因为如此，和父亲米达麦亚见面的机会增多，就在某种程度上增进了父女俩之间的交流。但昨天收到亚力克的回信，让她有些替皇妃波尔西亚不值，外面洒落着明媚的阳光，她的心却莫名的滋生着寒冷的感觉。

刚刚才从狮子泉那里回来，她记得两人携手在花园散步时，波尔西亚的脚步不如从前那样轻盈，甚至有些沉重。大概是怀孕快四个月的缘故，已经隐约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皇妃腹部有些微的隆起。她的脸上时而带着很淡的笑容，也许是在为腹中小生命的成长而带着殷切的希望，也许她还在盼望着亚力克能在她生产之前赶回费沙。

“蜜雪儿，你又去宫里探望皇妃陛下了？”

米达麦亚浑厚的声音响在不远处，蜜雪儿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

“是的，爸爸。”

她低声回答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还天天抽时间进宫，在别人看来颇有失职的意味，也明白父亲可能会责备她。但她答应过波尔西亚，不向任何人说怀孕的事，就算是米达麦亚也不能告诉，所以即使受到责备，也只是默默承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

父亲敏锐的直觉让她不由一惊。

“没有，自从陛下出征后，我看到皇妃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宫里，所以才经常去陪她。爸爸，我绝对是把公事处理好以后才进宫的，真的没有利用工作时间去狮子泉。”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说要怪你，用得着担惊受怕的吗？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难道我不知道？只是陛下跟你哥哥都在前线打仗，尽管击败了杨舰队，但一切都没有定数，所以费沙这边必须维持政局稳定。”

米达麦亚拉着女儿的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现在有件事也必须让你知道。听军务尚书说，自从陛下亲征以后，驻留在费沙的军人们的反应很奇怪。”

“军人们的反应？”

“不错，先前那些人都认为陛下是年轻气盛，但流卡斯的捷报传来，他们的情绪就莫名的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们似乎开始觉得，我们的亚力克陛下是奥丁神转世，因为先皇的血统，天生就象征着军人。这种思想滋生出来，直接影响到了文官们的立场，皇太后曾经亲自封我为国务尚书，就是不想让国家变成军人的国度。国家一旦军阀化，便很可能引起一种特殊的混乱，就像离开宇宙港的飞船遇到星际风暴时那样，没人知道星际风暴过后，到底有多少人还活着。”

“难道，爸爸并不是担心陛下会在战场上失败，而是担心这个？”

蜜雪儿大惊失色，此刻才明白为国事操劳的父亲一直以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曾听元帅们说过，米达麦亚自当上国务尚书以后，就变得不像从前了，但她自己却想不出曾经在战场上的父亲是什么样。因为打从她懂事以来，父亲就已经是文官的身份，虽然正直无私，但处事非常谨慎，经他手所办理的事务几乎没有任何差错。渥佛根.米达麦亚——这个曾经驰骋沙场的帝国首席元帅，能以文官身份把国务工作做得近乎完美，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

但是，父亲的年纪毕竟一天比一天大了，就算有再健康的身体，再坚强的意志，也难以跟从前相比。蜜雪儿望着米达麦亚鬓边的白发，目光停滞着，心中一阵酸楚。他此刻所面对的，正是皇太后曾经最忧心的事，而且偏偏在这时候来临。万一战场情况有变，加上波尔西亚怀孕，若不尽早安抚文官和武官双方的情绪，混乱可能真会发生。然而，菲利克斯在前线立下战功，她在任行政部长，米达麦亚家已成为倍受关注的家族，面临有形和无形的压力，他们都必须被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牵涉在内。她经过长时间思考后，认为要解决目前面临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能人与父亲合力管理政务，但前提是这个人不能和米达麦亚家有丝毫的关系。

“爸爸……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蜜雪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她似乎想知道父亲听了她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谁知米达麦亚只是摇了摇头：“你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至于皇妃那边，你可以抽空去探望。记着，如果出了什么事，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我知道。”

蜜雪儿点头答应着父亲的话，当她再一次回过神时，米达麦亚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处理起他的文件。她有些失落的眨了眨眼睛，仿佛还是对父亲有一点点埋怨，但也许尽量理解父亲，就是对他工作上最大的帮助。

回到自己的行政部办公室，蜜雪儿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倒上一杯黑咖啡，却搁在那里迟迟没有喝。望望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放置了成堆的文件，原本一点也不害怕工作压力的她，此刻竟感到有些烦闷。尤其是这几天，秘书送来的资料几乎全是新加入行政部的成员档案，为了把人员安排在适合的岗位上，需要细致的分析。她抬起头望了望天花板，大概是变相的防止打呵欠，然后低下头来，打开一个文件夹，继续开始了工作。

“都是些什么人啊？”

蜜雪儿一面翻看档案，一面自言自语的表达着她对那些新近人员的印象，看了十多个人，似乎都只能胜任基层工作。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位能对她有帮助的副部长，但看到现在，那些档案里的人也不如她所愿。直到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的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帘，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约瑟夫.赫尔曼，三十六岁，平民出身，原维尔特林省行政部职员，因表现出色而被省长托尼.赫斯勒特别推荐到费沙总部……”

蜜雪儿缓缓念着档案上的文字，然引起她注意的正是“维尔特林省”的字样。那不是亚力克微服出巡的时候，曾经领导反地方霸权主义的“六月革命”的地方吗？自民众推举的新省长托尼.赫斯勒上任之后，据说那个省的民生已逐渐好转，最近更是大力发展经济，让平民们也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如果是托尼推荐的人，应该不至于差劲，但照片上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却实在不太友善。这个叫约瑟夫.赫尔曼的人，长得很精瘦，却留着络腮胡子，看着就像脑袋大了一倍，头重脚轻。蜜雪儿努力说服自己不要以貌取人，却还是忍不住要盯着照片再看一阵子。

“巴拉迪，你在外面吗？”

“是，随时候命！”

外面进来的名叫巴拉迪的青年男子，就是蜜雪儿的秘书官，这小伙子只比他上司大两岁，是米达麦亚特意从国务省推荐给女儿的，据说他是个非常能干的助手。

“你替我通知一下这个人，说我明天上午十点约他在这里见面。”

蜜雪儿将刚才所阅读的资料交到秘书手里。

“约瑟夫.赫尔曼？”

“对，就是这个人，你转告他，我会准时在这里等他，请他一定不要迟到。”

第二天一早，蜜雪儿怀着好奇的心情，从九点开始就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约瑟夫.赫尔曼的到来。然而，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敲门，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人来。她叫来巴拉迪询问是怎么回事，巴拉迪却说又是短波通讯又是电话的联系那个人，但始终无人答话。

一股无名之火顿时在蜜雪儿心头生起，她原本就无法容忍这种不守承诺和不负责任的人，如今这个赫尔曼分明知道有约见一事，却迟迟不来，而且连人也找不到，似乎是在故意和她作对。难不成那个人是在晃点她吗？难道是看不惯米达麦亚家的人存心跟她较劲？一种接着一种的猜测在脑中浮现出来。

“部长阁下，赫尔曼先生来了。”

正当蜜雪儿在气恼的时候，巴拉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抬头一看，只见那边走来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瘦高的身材，穿着一件红棕色的、西服样式的大风衣，却没有系领带。他的走路姿势也实在怪得可以，一摇三晃，简直像个体内酒精超标的醉汉一样。走到离办公桌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她才瞧清楚他的脸，那张脸竟然到处是“坑坑洼洼”，痣和斑点都多得出奇。

“向部长阁下问好，我是来自维尔特林的约瑟夫.赫尔曼。”

那男子自我介绍着，蜜雪儿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心也跟着扭曲了几下。他说话瓮声瓮气，说不上粗鲁，可也和斯文沾不上边，如果能形容，大概用水即将烧开时发出的那种破响声来比喻比较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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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怪才自远方来(中)

“赫尔曼先生，请你看看那边的挂钟，现在几点了？”

蜜雪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甚至不愿意去多看他那张脸一次。

“请问有黑咖啡吗？”

还没等蜜雪儿落座，赫尔曼已经先晃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还问出一句让人听来非常反感的话。蜜雪儿感觉此人更像是一个无赖，迟到了一个小时在他看来似乎完全无关紧要，居然还这样没有规矩，甚至是想让她这个行政部长给他冲咖啡。

“呐，你要的黑咖啡。”

虽然心里生气，但为了使她更进一步的认识这个人，蜜雪儿还是把怒火忍了下去，将盛满咖啡的杯子放在他面前。

赫尔曼咧嘴笑着接过杯子。照理说咖啡是要慢慢喝的，才能品尝出其中的美味，但这个人一口气便将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接着说出一句更令她感到气愤的话：“部长阁下冲咖啡的技巧似乎有点差劲呢。”

“赫尔曼先生，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昨天我让巴拉迪联系你，你说会准时来，结果今天怎样呢？迟到一个小时不说，还故意转开话题，要我亲自给你冲咖啡，如果换作别的官员，恐怕早就把你赶出去了吧？”

蜜雪儿的语气变得强烈起来。

赫尔曼忽然大笑三声：“果然还是侯爵小姐啊！就算披着行政部长的外衣，说着那种倡导无私奉献的话，结果一样改不了千金小姐的脾气。哎，像我这样的人到了这间办公室，应该说是我的福气还是悲哀呢？”

“你这样说，算是在笑话我吗？”

蜜雪儿紧蹙着双眉，丝毫不甘示弱。

“我坐上行政部长的职位，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通过各类考试上岗，赫尔曼先生的意思，无疑是在说我是依靠父亲关系的空降部队。不过官员有官员的纪律，像你这种没有组织纪律感和责任感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

“据说米达麦亚国务尚书是平民出身的官员，但他的子女却已经是新贵族了。再说，侯爵小姐应该很清楚国务尚书担心的是什么，请问小姐去过维尔特林省吗？还有，除了费沙之外的各省市，您都去过吗？对了，我好像已经跟您见过了面，所以也该走了，谢谢您的咖啡，记得水的温度应该要调节一下。”

赫尔曼笑着耸耸肩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你等等！”

蜜雪儿忽然叫住了他。

赫尔曼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即使处在痛苦之中，也不愿意叫疼，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也许是地面上的花开着，而地底下的根已经被细菌和虫害侵蚀了吧，所以它连皱眉头的力气也失去了。”

摇摇晃晃的步子，配合着那看似头重脚轻的身材，赫尔曼已然消失在蜜雪儿的视线里。而少女此刻的心，却多出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不是气愤，不是怨恨，它像一根藤蔓在内心深处纠结着，不知要缠绕到何时。

“听巴拉迪说，你今天似乎遇到了麻烦。”

当晚，蜜雪儿回到官邸的时候，父亲的第一句话便触动了她的心事。

该如何告诉父亲呢？想起赫尔曼的话，她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像是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身边，寒意渗进血液里，让人几乎要麻木一样。米达麦亚坐在沙发上，她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竟然完全没有想停下来的打算。

“约瑟夫.赫尔曼这个人就让你那么不安？”

米达麦亚的第二句话，才让她停住了脚步。蜜雪儿红着脸转过头来，悄悄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的表情怎么会那么平静呢？就算知道她遇到麻烦，不但没有惊奇，甚至比从前的反应更加平静。

“爸爸，平民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半晌，她才开了口，认真的目光对着父亲沧桑的脸庞。

米达麦亚猛然感到女儿的神情很不寻常，先前看似对女儿漫不经心的态度，此刻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然而严肃之后，他的表情再次恢复平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橱柜旁，冲上一杯热牛奶，递到蜜雪儿手上。

“谢谢爸爸。”

她接过牛奶，放到唇边喝了一口，只觉得牛奶的热度和甜味在胃里很快变成了温暖。原来父亲也会给她冲牛奶，而且调和的比例适当，绝不亚于母亲艾芳瑟琳的手艺。

“蜜雪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牛奶而不是咖啡吗？因为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喝得起高级的咖啡，但不管是哪个牧场里，都能产出品质优良的牛奶。在旧帝国时代，皇帝代表着支配全人类、全宇宙、维护天界秩序、神圣不可侵犯的统治者，所以一切跟皇帝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是富裕的门阀贵族，有着各自的爵位。这些人通常是不劳而获，沉迷于享乐，醉生梦死的过着他们的日子。比贵族低一级的是官员，也包括军人，但不少官僚也因自己的利益，而想方设法要去接近贵族，巩固自己的权力。再接下来就是普通的平民，以及没有人身自由的农奴。

“那时候，平民相对于贵族，完全是天壤之别，即使是参军入伍，也会备受贵族子弟的欺压和凌辱。因为银河帝国和前自由行星同盟一直持续着战争，所以就算是经济体制也表现出战争性质。但对于平民来说，如果不入伍，就等于完全失业，甚至还不如为贵族子弟种地的农奴。所以身为平民的人要维持生计，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做军人，可是在那种战火纷飞的日子里，军人无疑是最危险的职业，每个军人都无法想象自己能活到多少岁。

“先皇莱因哈特陛下驾崩后的第二年，希尔格尔皇太后在摄政期间提出全面改善战后的经济状况，平民们的生活水平才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在费沙有很多商人，自然也有不少企业，可以雇佣他们为工人。不过很遗憾的是，那些退役的军人们通常没有很好的素质，所以还是造成了多数退伍军人失业。尽管我已经跟皇太后商量过，也召集了议会所有成员讨论，制定了一些措施，但平民和退伍军人之间的争端还是存在着，并不能完全消除。

“自从农奴制度废除以后，平民的地位逐渐提高，有的人靠着自己的才干参加国家官员的选拔考试，有的人去到荒芜的土地开垦种田，加上费沙原有的商人和雇工，形成了士农工商四支队伍。皇太后所希望看到的，正是贵族和平民共同作主的社会，用一部最高法律做指导，让更多的人才带动国家的发展，而皇权则成为国家的一种象征。”

听了父亲的一席话，蜜雪儿恍然大悟。

“皇权存在之下部分的民主，不就是君主立宪？”

米达麦亚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但我国要最终确立立宪制度，实在是一条太过难走的路，陛下亲政之后改回专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但即便是专制，陛下也在倡导着开明的专制，所以在朝议上提到，在加强统一的过程中，国内所有官员仍然要加倍努力，营造一个理想的国家。然而，陛下的想法虽是很好，现实情况却很复杂。因为流卡斯会战获得胜利，国内驻留的军人们开始想着要出战，就连平民们的战斗情绪也在无形之中高涨起来。你说，如果大家都变成这种意识的话，是否连国家的经济都会再度回到战争经济体制呢？”

“是啊，回复到战时经济体制，对战争时期来说的确有效，但如果战争完全胜利了，军人们又该何去何从？到时候，失业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国家反而会陷入危机的。”

蜜雪儿说罢，和父亲一起陷入了沉默。大概，父女俩都在思考着如何在战争经济体制还未形成之时，先给国家注射一剂带有强免疫力的预防针，但到底要如何实施政策，谁也无法预先知晓。

走过两条街道，进入一处拥挤的小巷，在巷子的尽头，可见一所四层楼的中等公寓。蜜雪儿缓步走上楼梯，上到三楼，轻轻按下了一户的门铃。

这里是赫尔曼暂住的地方，听见里面没有回应。少女才突然发现那扇门并没有紧闭，于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但她是真被吓唬住了。只见那屋里一片狼藉，偌大一间客厅的地板，几乎各种杂物到处打呼噜的场所。什么书本、台灯、椅子……就连锅碗瓢盆都到处乱放着，似乎是从来没有人打扫过。蜜雪儿从进屋开始，就自然而然的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也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至少要找到赫尔曼再说。

“赫尔曼先生，你在吗？”

踱到卧室门口，她才看见那个男人坐在床边的地上。赫尔曼闭着眼睛，整个人摆出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在那里打鼾。蜜雪儿走近他身边，仔细瞧了瞧他的脸，红扑扑的，浑身还透着一股怪味，这家伙分明是喝醉了。也许他昨晚上了酒馆，还欠着钱吧，要不然脸上怎么有被揍过的瘀青？再叫了他几次，也根本无法让他醒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人能在这种硬梆梆、冷冰冰的地板上睡得如此之香。

“难道平民出身的人，就很习惯睡在这种地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她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并很快开始付诸实践。都说千金小姐娇生惯养，但米达麦亚家一向是由蜜雪儿的母亲艾芳瑟琳打理一切，佣人也只请了一个而已，所以她在回家时也喜欢帮母亲的忙。尽管她的家务活做得并不算非常出色，做起来却很有毅力，差不多忙碌了一个小时，赫尔曼的房间不能说焕然一新，却比之前整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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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怪才自远方来(下)

“我家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整洁啦？”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蜜雪儿转头一看，才发现赫尔曼站在卧室的门口，接连打着呵欠。

“赫尔曼先生，你好。”

“天啊，这是谁呀？”

赫尔曼走上前，将蜜雪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弄得少女感到不大自在。

“我说是什么风呢，怎么把侯爵千金都吹到我这破屋子来了？”

“我这次是特意来向你请教冲咖啡的方法的。”

蜜雪儿诚恳的说。

“是吗？”

赫尔曼朝着周围环视了一圈，接着笑了一笑，朝着厨房那边走去。

没过多久的时间，他从厨房里出来了，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蜜雪儿面前。蜜雪儿向他道了谢，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只觉得阵阵浓香沁人心脾，她还从未喝过如此纯正的黑咖啡。这杯咖啡真的是那个生活邋遢的赫尔曼亲手冲的吗？她有些怀疑，事实却又没有给她机会去继续怀疑。

“很好喝的咖啡呢。”

“不可思议吧，你一定在想，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冲出这种美味的咖啡，对不对？”

赫尔曼接着将另一杯咖啡放在自己面前，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你从这咖啡里品尝到了什么样的味道？”

蜜雪儿仔细想了想说：“先生冲的咖啡比宫廷的咖啡要苦得多，但是那种苦味却并没有令人觉得不舒服，反而散发着一种很自然的感觉。更奇妙的是，苦过之后，口中才会留下丝丝香甜，颇让人回味无穷。”

“小姐能品尝到苦后的甜味，证明你的确跟别的千金小姐有些差异。其实这咖啡并不是我冲得好，而是这种咖啡豆没有经过任何化学加工和处理，它生长的地方是维尔特林的乡村，两年才有一次收成。”

“那种咖啡的农民要等到咖啡豆成熟，岂不是很辛苦？”

“当然了，维尔特林原本就是一个贫瘠的地方，可偏偏这种咖啡豆就只能适应那里的气候，除了那里，在别的任何地方都无法生存。我在那边亲眼看到农民们辛苦种植这种咖啡豆，尽管很辛苦，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后来他们告诉我，这种咖啡豆结果的时间虽然很晚，但它的生命力却很顽强，只要用心栽培，一定可以结出果实。等到结果之后，把咖啡豆直接磨成粉，就可以用来煮咖啡，这种咖啡便是任何地方也难品尝到的上品。”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种咖啡一定是上品呢？”

“他们说，维尔特林政府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女秘书长屈维斯已经掌握了实权，只顾搜刮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奢侈欲望。但是维尔特林最值得发展的仍然是农业，尤其是特产的咖啡豆，就算这个星球上没有救世主，他们也不会停止种植这种咖啡豆。因为他们很想看到更多的人喝上这种美味的咖啡，会让他们感到很欣慰，哪怕生活一直都那样贫苦。他们相信心灵的力量，只要血液还有温度，只要心还在跳动，就永远不会放弃理想。”

蜜雪儿低下头去，仿佛在仔细琢磨着赫尔曼的话，也许到了现在，她才开始真正认识坐在对面的这个人。那副看似邋遢的德行，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精明呢？她猜测着，却也在心里憧憬着，希望自己没有找错人。

“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恐怕并不是要我告诉你冲咖啡的方法，而是要我去你的行政部上班吧？”

赫尔曼放下咖啡杯，神秘的一笑。

“不过，米达麦亚小姐，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去？”

蜜雪儿大吃一惊，打从心底觉得赫尔曼不近人情。他的脑子里明明装着那么多的东西，况且她连房间也帮他打扫了，竟然还要拒绝她的请求？难不成他要让她当面给他跪下？

“我原本就没想过要做官员，只是维尔特林省长的拜托而已。小姐，你一看我的打扮就知道，我是个闲散好游的人，硬要用政治来束缚的话，我会受不了。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赫尔曼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面说话，一面收拾着咖啡杯。

“可是……”

“能说服军人和民众的声音，是发自什么地方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约瑟夫.赫尔曼只不过是一介平民，连所有的平民都无法代表，又怎么能代替那个声音呢？小姐，国家的情况并不是查阅文件、听取报告就可以掌握，而是自己要用心去看的。你能想到来这里找我，就证明你比更多人都爱着这个国家，但要真正实现国家的和平与美好，就看你自己怎么做了，不是吗？”

赫尔曼说完话，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风衣穿上，向蜜雪儿说了声再见，竟把她留在公寓里，而自己就像风一样的离开了。

蜜雪儿坐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踏上归途，赫尔曼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在脑海中不时的闪现。她不明白赫尔曼为何始终不愿意来到她麾下为国效力，却仍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一种无名的惋惜。或许除了她父亲米达麦亚之外，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不为金钱和权利折腰的人，平民出身的人当中如果藏着人才，大概都是如此吧。

“你要去维尔特林？”

当蜜雪儿提上行囊，来向父亲告别的时候，米达麦亚不禁愣住了。

“是的，爸爸，我想出去检验一下，看赫尔曼先生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就当我去那边旅行吧，但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多保重才好，不要太过操劳了。”

少女走上前去，拥住父亲的肩膀，微笑着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蜜雪儿，你……”

“我办完了该办的事，会尽快赶回来的，不过想请您帮助我向陛下推荐赫尔曼先生，尽管他那个人看起来很不可靠，但却是我国少有的优秀人才。还有，请爸爸转告军务尚书，让他或者梅克林格夫人有空的时候，多进宫殿看看皇妃。”

“你老实告诉我，皇妃是不是怀孕了？”

米达麦亚的话让蜜雪儿心头一震，竟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爸爸……”

“你以为爸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天天进出皇宫，为的只是去找皇妃，而不久前你曾经给前线寄过一封信，上面写着陛下的名字。试问费沙皇宫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给陛下写信呢？不用短波而用亲笔信这种方式联系陛下，那种贴切的方式通常是只有皇妃才会做，而皇妃送走陛下那天的情绪就已经很不对，现在加上你的信和你的反应，我更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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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无形迷宫(上)

尤里安站在统合作战部大楼的顶层，从会变色的玻璃窗外望着天空。海尼森的天空通常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但此刻却很阴沉，仿佛压在头顶上，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愿接受流卡斯星域会战战败的事实，自杨威利元帅成为英雄开始，杨舰队便是不败的舰队，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他们也有一天会被人打败呢？尤里安清晰的记得战败后的一幕幕情景：因体力不支而呈现出半昏迷状态的莎洛特被诺薇卡扶着回到旗舰；亚典波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直守着莎洛特，似乎在责怪她没有及时通知总部，又似在为她心痛；波布兰和士兵们一面喝酒，一面咒骂敌军，卡琳也抱着阿喀琉斯跟大家一起参与着对帝国军的诅咒……

尤里安没有去阻止他们，因为他知道这种情绪是任谁也阻止不了，只能等大家慢慢平静下来。然而，亚力克和菲利克斯的“黄金组合”也正是尤里安所介意的，他们迟早会攻到海尼森，如果再战败，整个巴拉特便会立刻落入帝国手中。而此时的自己，更加不能提到要退役的事情，就算总理李德可以答应让他退役，他也认为自己现在离开舰队更会铸成大错。

“哥哥，进去喝杯红茶吧。”

诺薇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尤里安转过头，苦笑着望了妹妹一眼。

“诺薇卡，我到底要怎么批评你呢？你这次又擅自从伊谢尔伦回来，我本来很想请卡介伦元帅降你的职，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了。”

“不管哥哥要降我的职也好，还是剥夺我的军人资格也罢，你看那天边的太阳已经躲进云层里去了，既然暴雨要来临，我还能独自回伊谢尔伦吗？”

诺薇卡深黑的双眸泛动着泪光，仿佛是在恳求尤里安，让她来接手以后的战斗。

尤里安走上前去，伸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很佩服你的气概，但让你面对亚历山大和菲利克斯，就是要你面临最残酷的事。我怎么可以亲眼看着我的妹妹上战场，跟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打这种残忍的仗？如果你们三个人中间有任何一个人出了意外，会是什么结果，你想过吗？”

“所以我才更想请你尽快把杨舰队的兵权交给我。”

诺薇卡的语气非常坚决。

“民主共和的旗帜即将面临倾斜的危险，爸爸和哥哥好不容易才守住的东西，我这个杨家真正的后代又怎么可能让它落到帝国手里？”

“诺薇卡，你……”

“哥哥，你和卡琳姐姐还有我妈妈一起到伊谢尔伦去，不用担心我。海尼森还有卡介伦伯伯、亚典波罗叔叔、莎洛特姐姐和波布兰叔叔，他们都会帮助我的。况且，帝国军中除了卡尔.佛朗兹.坎普以外，没有人看过我作战，所以我的胜算就更大一些，不是吗？”

“你这个丫头，原来早就跟亚典波罗提督他们都串通好了，故意把我蒙在鼓里，真过分。”

尤里安此刻才明白诺薇卡的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是想赶她走也赶不走了。他的这个小妹妹，才不过二十岁，那秀气的面容和纤小的身材下却隐藏着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心。那种决心和信念，甚至连他也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也许诺薇卡天生便注定了战争的命运，所以第十四舰队才将她美称为“圣女诺文斯卡娅”。当年的杨威利是个不像英雄的英雄，平日里的诺薇卡同样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但既然能成功夺下伊谢尔伦，也充分证明了她的身体里的确流着英雄的血液。尽管她自己并不相信奇迹会发生，尤里安和大家却都仍然相信这个女孩是巴拉特诞生的奇迹。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是的，决不更改。”

“那么……你明天上午就带着第十四舰队的所有成员到军事宇宙港来集合。”

尤里安对着妹妹微微一笑，深厚的关怀、热心的鼓励、殷切的希望，都尽溶在这一笑之中。

巴格达胥吃过午饭，到离统合作战部不远的办公楼去找诺薇卡。那幢楼是前不久才修好的建筑，据说是总理李德和国防委员长哈里斯为了表彰巴拉特军人们的功绩，特意为军事干部们修建的办公楼。楼下的花园布置得很漂亮，除了载栽种各种植物之外，还砌有一方很大的喷水池，不时的变换着喷泉的形状。初来乍到的人，若是不看那幢大楼和巴拉特的军徽，几乎都会把这里误认为是公园。

记得亚典波罗回来的时候，就对着这幢楼哼了一声：“很多官兵都说，李德和哈里斯那两个家伙是杨舰队的后娘，抢了别人的丈夫不说，还要在精神上虐待人家的孩子。那些白发人不知送走了多少黑发人，这两个人居然还有脸用死者的灵魂来做他们衣服上的装饰，应该说他们可恶还是可悲呢？”

巴格达胥自然明白亚典波罗的意思，作为共和党员，一想到“4.27政变”，他就在暗地里咬牙切齿。但他现在必须忍下这口恶气，因为要阻止帝国侵占海尼森，只能暂时跟民主党站在同一阵线，至少民主党也是主战派，而不会向帝国投降。否则，巴拉特政党内部分崩离析，帝国就更能乘虚而入，或许不用战斗就能攻下海尼森。想到这里，他狠狠握了握拳头，把手插进衣袋里，诅咒着李德和他的政府，总有一天要让民主党的人付出代价。而最重要的筹码，就是要趁战时让诺薇卡掌握巴拉特全部的兵权，好在战后向民主党反扑，然而这件事也有个最关键的前提，即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门没有锁上，他朝里望了望，却没看见诺薇卡的人影。大概是去了统合作战部还没回来吧，巴格达胥这样想着，一面在整个办公室里转悠。

“不会连佐霞也不在吧？”

巴格达胥轻轻推开另一间房间的门，那正是诺薇卡的副官办公的地方，他的直觉的确很准，佐霞也不在里面。说起这次回海尼森，正是这位细心的副官提出这个建议，要第十四舰队提前回来，便刚好赶上时间，让杨舰队不至于损失惨重。巴格达胥自己也比较欣赏佐霞的工作方式，虽然她不像叶莲娜、奥斯汀一样可以在战场上英勇战斗，却可以从另一方面协助诺薇卡和舰队，绝对是一个优良的人才。

可是，对佐霞的这种美好印象，在一分钟之后就从他心里破灭了。佐霞的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下，露出一个淡黄色纸边，巴格达胥认得那是杨舰队特有的信封。尽管看人书信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但那封信露着的偏偏就是左上角的编码。

“那不是阿姆西里的编码吗？佐霞从来没离开过杨舰队，据说也从来没有住在阿姆西里的亲戚朋友，怎么会写信到那边？”

他怀着好奇的心情，搬开那堆文件夹，不由大惊，那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竟然是钟泰来!

“提督，是你回来了吗？”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进来的人正是佐霞。可惜里面的人并不是诺薇卡，巴格达胥站在她面前，那双小眼睛乜斜着，凌厉的目光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给刺穿一样。

“看到是我很遗憾对不对？佐霞.冯.格利捷罗少校？”

佐霞猛然愣住了。

接着，巴格达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封信拿到她面前。她没有反抗，眼睛里却流露出异常恐惧的神情，尽管这位参谋长平常不太好接近，但也没见他对人发过脾气。但此刻，巴格达胥看着她的那种神态，简直就像在仇视一个罪大恶极的奸险小人。她的信怎么会让他给看到呢？为什么她的一封信会让参谋长如此气恼？佐霞不敢吭声，只是睁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愤怒的脸。

“佐霞，你在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诺薇卡忽然回来了，却见巴格达胥正狠狠的抓着佐霞的手腕，吓得手上的文件落了一地。

“中将，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看！”

巴格达胥顺手将那封信递给诺薇卡。

“佐霞写给钟泰来的信？”

诺薇卡接过书信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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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无形迷宫(中)

“诺薇卡，如果我今天没有看见这封信，恐怕我们舰队有一天就要毁在她的手里了！”

巴格达胥忿忿的将佐霞拉到诺薇卡面前。佐霞却并没有对她作解释，只是脸上挂着一副令人不能不产生怜悯的表情，仿佛在无声的传递讯息：“提督，我是无辜的。”

“佐霞，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给钟泰来写信？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说过钟泰来的事，但我也知道你不会对我撒谎，只要你现在告诉我实话，哪怕你是真的犯了错误，我也不会重责你的。”

“诺薇卡，我是应该说你太善良还是太傻呢？”

巴格达胥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冰冷。

“第十四舰队里没有人不知道你和姓钟的关系不和谐，佐霞是你的副官，更知道得一清二楚。姓钟的还在杨舰队的时候，她跟那家伙说上几句话倒也不算什么，但现在那家伙已经退役了，她居然还在这里写信想寄到阿姆西里。我就觉得钟泰来退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搞不好他在阿姆西里也在注意舰队的一举一动，而佐霞就是他的内应，尽管我不清楚那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十有八九是对我们舰队不利。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少将，而且即将率领舰队跟帝国作战，把这种人放在我们的舰队里，就等于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中将，你的意思是要把佐霞赶出第十四舰队？”

诺薇卡惊恐的看着巴格达胥的脸。

“不仅要赶出第十四舰队，还要开除她的军籍！”

巴格达胥的语调颇是斩钉截铁，那话音一落，就像一副沉重的镣铐坠落在地。在诺薇卡看来，这分明就是意味着要把佐霞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参谋长，求求您不要开除我！如果我不能做军人，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佐霞忽然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突然下跪，凌乱的头发散在脸上，看着实在可怜。

“好，那你现在就从实招来，钟泰来退役之后，到底在阿姆西里那边做什么？”

巴格达胥严肃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钟元帅退役那天对我说，他会回阿姆西里开店做生意，从此不会再管军队里的事情，他真是那样说的……”

“好，就当作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再问你，这封信又作何解释？你跟钟泰来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和钟元帅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我第一天入伍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军人形象，结果撞上钟元帅，他却没有处罚我。之后也有几次碰到过他，谈上了几句话，也许是因为我会吹风笛，他也喜欢听我吹奏，才对我比较关心。他退役那天，我去送过他，至于这封信，我只是单纯的出于对他的问候，才打算寄出去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信的内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难让你们相信，我也不知道你们和钟元帅到底有多深的矛盾，但我和钟元帅真的只是谈过几次话而已……”

“佐霞，你先起来。”

诺薇卡上前扶住佐霞的肩膀，让她从地上站起来。望着那双挂着泪珠的碧色眼睛，诺薇卡实在无法怀疑这个和她名为上下级、实为好姐妹的人，那双眼睛的神色像雪融化成的春水，是那样的纯洁，纯洁得看不到任何杂质。女性的直觉通常很准确，从佐霞入伍以来，她就知道这个女孩是绝对不会耍心计的人，才特意要她做自己的副官。而如今，同时面对巴格达胥和佐霞两人，令她非常为难，因为巴格达胥是个做事异常小心谨慎的人，尤其对钟泰来有深刻的心结，可佐霞的信偏偏又被他发现了。

“提督，从我到舰队的那一天开始，你没有为我的失礼而责备我，后来又对我那么好，我就已经把你当作亲人一样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的，我又怎么会害自己的恩人？我知道我跟钟元帅交谈，现在更是给他写信，难免要让你们觉得不太高兴。其实，并不是我想死赖在舰队里不走，而是我如果离开了舰队，就没有生活来源，也不能在海尼森继续找我爸爸了……”

听了佐霞的话，诺薇卡不由一怔，原来她千里迢迢来到海尼森，竟然只是为了寻找她的父亲。她明白佐霞身上有帝国血统，尽管巴拉特人都倡导民主，但在舰队里，这种血统还是为她带来了诸多不便。而且，佐霞在舰队里的作风节俭而朴实，为人温和大方，做事细心周到，每次都能被评为先进，的确无法想象她心底藏有城府。可问题就在于此，佐霞的单纯善良也是她的缺点，她竟然会相信那个笑里藏刀的钟泰来！

“中将，请您先离开吧，佐霞的事交给我。”

诺薇卡沉默了半晌，再次开了口。

“你是不是天真得快疯掉了？”

巴格达胥惊奇而又焦急的望着这个少女指挥官的脸。

“钟泰来那家伙你不也一向很看不顺眼吗？可如今你在做什么？因为看到佐霞可怜吗？你怎么不仔细想想，她那可怜样会不会是假装出来的？人心难测，钟泰来不就是那样？那家伙仿佛天生就带着一张笑脸，可是在笑脸的背后，也许就是足以让人致命的毒药！”

“好了！”

诺薇卡抬起头来，那听起来秀气的声音里隐约透露着严肃。

“我知道您担心我，但请给我一夜的时间，如果佐霞真是钟泰来派来的间谍，我明天接受兵权的时候就一定会当着全舰队官兵的面，取缔她的军籍。但万一真是我们冤枉了她的话……”

“我才没有担心你，你自己想得太多了，我担心的只是我自己而已。就算她是被冤枉的，你也不能带她上战场，我是怕她影响到舰队，自然也影响到我。你很清楚，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死，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巴格达胥咬咬牙关，只是异常无奈的看了诺薇卡一眼，便将双手插进衣袋里，欲走出办公室的门。但此刻偏偏不是好时间，门口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巴格达胥迎面撞上那人，气得险些没对他动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伊谢尔伦再夺战中被第十四舰队俘虏的帝国准将——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

“一场好戏怎么这么快就收场了，刚刚不是还很精彩的吗？”

冷笑和讥讽的语气听得巴格达胥更加恼火，他上前将古斯塔夫用力一推。“你小子什么时候在这儿冒出来的？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自由是杨少将给的！”

“对啊，所以当我看到刚刚这一幕的时候，越来越觉得我们帝国必胜，而你们巴拉特必败。”

古斯塔夫的声调越发透出酸味。

“作为一个舰队的指挥官，可以让一个战俘在舰队里自由行动，已经是奇迹了，不是吗？还有，先前的故事更离奇啊，对一个可能是间谍的人，在我们帝国通常是宁可错治了他的重罪，就算要彻查整个舰队，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可这位杨家千金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她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软，一个舰队里乱成这样，她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的亚历山大皇帝陛下呢？我说得对不对，杨家大小姐？”

“坎普准将，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

诺薇卡的反应很平淡。

“你当然不敢跟我搭话，因为我今天做梦也会看到光明，看到你死在我们帝国军的手里，我爸爸的仇终于可以报了。不过，你会比较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

古斯塔夫走上前来，冲着诺薇卡再次露出冷嘲热讽般的笑容，冷不防巴格达胥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臭小子，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咒我们的指挥官死，你以为拜托你们的奥丁神就会奏效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达尼、卡内迪，你们俩进来把这小子给我押到战俘临时集中营里去！”

“是，参谋长！”

就见外面进来两个身材高大强壮的士兵，三下五除二便抓住古斯塔夫的手脚，把他按倒在地。

“巴格达胥！你这家伙！”

巴格达胥冷笑一声，两片小胡子微微动了两下。“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遇到杨少将，是你的命好，但我的心可没她那么善良。既然你那么嚣张，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们帝国那一套惩罚战俘的办法，不要感谢我喔。”

“参谋长，请问是不是要把这小子严刑拷打？”

一个卫兵问道。

“不，你们只要替我告诉集中营的看守，断这小子三天的水，第四天再拿水给他喝，别让他死掉就行了。”

“那他要是自杀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自杀的，这小子一直都想给他父亲报仇，没那么容易死。”

“知道了，参谋长！”

两个卫兵说着，便将古斯塔夫架起来，飞快地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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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无形迷宫(下)

“中将，您这是……”

诺薇卡走到巴格达胥跟前，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

“你该不会是要我对那小子手下留情吧？也许那小子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始终是指挥官，这次的战斗你要怎么做，我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万一你真像那小子说的一样倒了大霉，到时候可别把我扯进去，出征之前你先把太空梭给我安排好，免得我跟着你吃亏。”

巴格达胥说完话，没好气的朝着她哼了一声，走出门外，将门“砰”的一下便关了个严严实实。

夜幕已经降临了，办公室里仍旧如同下午的时候一样，充满着严肃的气氛，只是比起下午稍微舒缓了一点。佐霞沮丧的垂着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那白皙的、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看不出她是在害怕还是在忧虑。她的神情几乎接近呆滞，好像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样，周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佐霞，吃饭了。”

门再次打开，只见诺薇卡提着两份便当走进来，把其中一份递到她手里。

“提督……”

佐霞看到如此情景，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我已经被参谋长怀疑是钟元帅的间谍，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说什么值不值得？我看过你信的内容了，到现在还是比较相信你的。”

诺薇卡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亲手提拔的。我虽然是杨威利的女儿，但看上去始终像个没有威严的将领，大概因为我是女孩子，若不是夺回了伊谢尔伦，恐怕也很难得到同僚的认可吧。如果我连识别人才的眼光也没有的话，那就真算是彻底失败了。所以，正是有像你这样的战友可以信任我，我今天也才能说服我哥哥，真正成为杨舰队的领导者。佐霞，我知道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对于钟泰来的事，我只想提醒你，那个人不简单，你还是要小心为妙。”

“我知道，可是我始终觉得钟元帅怪怪的，像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如此喜欢听乡下人才会吹的风笛。而且，他好像一直想跟我谈心，却又在犹豫什么，直到退役那天他都是这样。”

佐霞一面说着，一面像在思考着什么。

“有这种事？”

诺薇卡猛然想起曾经的种种，那时候她便觉得钟泰来心里藏了很深沉的东西，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如今佐霞说了出来，她更相信自己的感觉，佐霞的确不是间谍，或许她反而更加了解那个令人琢磨不透的钟泰来。

“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喜欢听你吹风笛吗？”

“我记得他提过，他曾经有个非常相爱的女朋友，名叫凯伦，就很喜欢吹风笛，而且两个人已经谈及婚嫁了。但是钟元帅第二年去凯伦的家乡准备迎娶她的时候，那个星球遭到战争的破坏，已经成了一片荒地，凯伦也死了。他说真的这件事的时候虽然还在对着我笑，但我能感觉到他很伤心，他一定非常爱他的未婚妻，因此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佐霞描述着当时为钟泰来吹风笛的情景，眼中流露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仿佛也在为钟泰来痛失凯伦而难过。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会选择退役，只说他会回去老家阿姆西里做个商人。他劝我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以免引起你的误会，最后还祝福我能早日找到爸爸。他说如果我爸爸真的还在世的话，我就应该早点离开军人的圈子，回去好好的孝顺父亲……”

“是吗？”

诺薇卡听了，不禁心头一怔。佐霞说的话字字认真，的确不像是编造出来的，然而钟泰来的心深得看不到底，何以偏会把一些不为人知的事透露给佐霞知道？就算真是想利用佐霞来对付第十四舰队，也用不着编这样的谎言，因为这对她来说根本没有用。可是疑点也就在于此，钟泰来既然出身阿姆西里的政治家庭，竟会如此深爱一个吹风笛的乡下姑娘，而那个叫凯伦的姑娘是死于战乱，这跟钟泰来弃政从军又有没有联系呢？

“他未婚妻居住的地方是哪里？”

“这我不知道，我想他如果真愿意告诉我的话，那时就应该说了吧。”

“好，钟泰来的事我也就问到此为止，你明天记得准时来集合。”

“提督，我……我真的还可以呆在你的身边？”

佐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诺薇卡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怎么可以少了一个能干的副官呢？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再给钟泰来写信了，可以吗？”

“我永远都不会再犯了……谢谢你，提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佐霞已然热泪盈眶，此刻的心情或许已经无法单纯的用感激来描述了。

“对了，你到海尼森已经好几年了，怎么还没找到你爸爸？”

诺薇卡开始询问起另一件事，听到这话，刚才才转悲为喜的佐霞，此刻又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也许我爸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原本我就当他是一个灵魂，想到他的故乡来找到一些特别的感觉。但自从加入了舰队、成为军人之后，我心里竟然莫名的生起一种温暖，我似乎觉得爸爸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好像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或者你会笑我迷信，养大我的舅舅曾经告诉我奥丁当地的一个传说。他说，乡下的孩子思念死去的亲人时，只要在星光灿烂的晚上吹风笛，奥丁大神就可能会把死者的灵魂召唤到孩子的身边，跟孩子见面。”

“那你等到你爸爸的灵魂了吗？”

“从来没有等到过，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他极有可能还活着，这样我就觉得很快乐了。”

佐霞走到窗前，抬头望向远方的星星，那神情似在盼望着什么，又似在为一些事而感慨。

然此时的诺薇卡同样感慨万千，心潮久久无法平静。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父亲，却是佐霞心灵的支柱，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杨威利，以及远方的、即将和她开战的亚力克。其实，她和亚力克又何尝不是一样呢？他们都是从小就没见过父亲的人，只是所走的道路截然不同罢了，更何况二人的父亲都是银河历史上伟大的英雄人物，这场战斗迟早都要展开。

忽然，她的思绪无意间转到那个在维特利亚星球相别数日的人，想努力去避免想到他，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但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载这许多东西，退役的钟泰来让她迷茫，意图攻占海尼森的亚力克令她矛盾，菲利克斯更是使她陷入了心碎之中。

有人说，心碎是可以愈合的，只是愈合的过程就像打一场漫长而持久的仗，谁也不清楚这场战斗到底会持续多长时间。就好像行星围绕着恒星公转，一颗行星只会围绕着一颗恒星而转动，如果要脱离那条属于自己的轨道，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那颗恒星的引力每天在减弱，对行星没有那么大的束缚，让行星慢慢的远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恒星自己爆炸了，围绕它公转的行星也受到影响而跟着被引爆，这样便可以彻底解开彼此的束缚，但结果就是双方同时毁灭。

“爸爸，或许我和菲利克斯注定要选择后者吧？”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但很快在星光下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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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巾帼元帅(上)

深夜十二点，佐霞已经回宿舍休息去了，诺薇卡却仍旧坐在办公桌前。外面的星光不算灿烂，也不算暗淡，微光落入窗帘的缝隙里，静静的泻在桌子的一角，像给桌子角上装饰了一道特殊的花边。

办公室里大部分还是黑暗的，只是诺薇卡面前的一盏光线很集中的台灯开着，正照在她那本小小的日记本上。

“8月8日，星期六，宁静而思绪复杂的夜晚

在这个日子里，我放弃了原有的习惯，不愿意去翻阅从前的日记。因为以前的东西对我来说，在此刻似乎已经变得毫不重要了，如今，脑子里除了战争以外，仿佛都不能容下别的事情。

也许就是在这深夜里，我才能稍微静下心来写这篇日记。不知道佐霞的心情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平静，还是她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不肯对我说，有时候还真有点担心她。但如果她真的不可避免被开除的话，我想我自己可能会是最难过的人，只因从佐霞入伍到今天的事发生之前，她在同僚们的眼中一直都是个好同志。或许很多人都没有发觉，这几年以来，她已经成为第十四舰队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整个舰队之所以会越来越团结，她有着很大的功劳。像她那样的女孩子，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又爱热心助人，有谁会不喜欢呢？巴格达胥中将其实也一样喜欢她，只是今天的事让中将很气恼，他那样生气，也是对佐霞感到失望。同时，他也是太担心我，虽然表面上从来都不愿意承认，我却能体会到他迫切的心情。

记得第一次见巴格达胥中将的时候，实在是一个偶然中的偶然。那年我十岁，刚刚破格参军入伍，跟着亚典波罗叔叔去和高级将官们问好，而那天竟有一位准将缺席。我问亚典波罗叔叔是为什么，叔叔只是告诉我，缺席的那位将官是杨舰队里最不可靠的人，缺席是家常便饭，用不着在意。谁知道在我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忘记了拿军帽，于是只能再回舰队去一趟。

那也是一个很宁静的夜晚，我在亚典波罗叔叔的办公室里找到军帽以后，再次踏上归途，附近除了值班的卫兵，就没有别人在。可是刚刚走出统合作战部的大楼，我却看见花园里坐着一个穿着巴拉特军服、上面有准将肩章的人，于是自然而然想过去跟他搭话。但是这个人很奇怪，他对我的态度非常不友好，我问他十句话，他差不多才会回答我一句，而且净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

忘记拿军帽似乎是我改不掉的毛病，直到现在都还会这样。然而自从那次之后，我就经常在同一时间碰到巴格达胥中将，也许是因为童年时代的天真，就算他不愿意理我，我也会像不知疲倦一样，要去主动跟他说话。后来我才发现，他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这样反而更能让我感到自然。舰队里除了哥哥、卡琳姐姐和亚典波罗叔叔，巴格达胥中将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之后还叫我‘诺薇卡’的人，而别人都或尊敬或不情愿的称呼我为‘大小姐’。对于‘大小姐’的称呼，我很无奈，后来居然发展成了厌恶。于是，我发誓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做一个出色的军人。

这么多年来，或许我真的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巴格达胥中将和佐霞更成为我的左右手。但我偏偏又是个没有威信的将官，是否很失败呢？要我对他们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人发脾气，我都觉得异常困难。可是战争在即，我到底需要去考虑多少？爸爸，您可以告诉我吗？我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原来，我还是很依赖爸爸，不管是对菲利克斯和亚力克，还是对巴格达胥中将和佐霞，都会天真得想要爸爸替我出主意……诺文斯卡娅.杨，你既然不相信奇迹，有时候却为何还奢望爸爸进入你的梦中，来给你指点迷津呢？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他说的话，或许真有一定的道理吧，像我这样的人，要战胜亚力克的帝国大军真可谓是痴人说梦。然而抉择却就要在明天成为现实，我若接下了杨舰队，便意味着扛上了这一生中最大最沉重的山，但我没有时间为上午对哥哥说的话去后悔，谁让我是杨威利的女儿？

——诺薇卡记”

次日，天气似乎并没有好转，还是昏暗的阴天。海尼森的军事宇宙港，官兵们虽然一早就在那里集合，但等到元帅们来，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知道尤里安与统合作战部会宣布什么事，大家都在下面窃窃私语，或许是流卡斯一役的战败让军心有了一点动摇，官兵们对杨舰队也不如以前那样有信心了。

亚列克斯.卡介伦穿着一身崭新的元帅军服，从统合作战部过来的途中，看到了刚到宇宙港口的两个老战友，觉得有些奇怪。这三个平常习惯互相调侃的人，这天似乎都对彼此没有什么语言，亚典波罗的脸上虽然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却显得非常不自在，波布兰更是对着他眯起了眼睛。

“我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到了这里都不进去，难道非要等尤里安来了才要露面？尤其是你亚典波罗元帅，在这里跟木头一样的杵着，像个宇宙舰队总司令吗？”

卡介伦开始发挥他教训人的本色，但换来的却是对面两人的白眼，那两人仿佛根本不予理会。

“怎么，都哑了？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毒的？”

再用调侃的方式问了一次，两人还是没有反应。

卡介伦愣了半晌，才听见亚典波罗开了口：“尤里安要把兵权交给诺薇卡，本来是一件好事，偏偏今日老天不作美，好像连天都不同意呢。”

“去！诺薇卡今天要接手杨舰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是在给她泼冷水还是喝倒彩？”

卡介伦没好气的瞪了亚典波罗一眼。

波布兰插嘴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觉得像诺薇卡那样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居然要带兵去跟帝国打仗，战争把小女孩的青春无情的毁灭了，觉得心里难受。所以，卡介伦提督，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我怕他这次搞不好会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啊。还有，他因为上次莎洛特晕倒的事，还在焦虑中，他好像对你那个女儿不一般喔。”

“波布兰，你在开什么玩笑？”

卡介伦一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女儿莎洛特，不禁有些敏感。

“拜托，别用这种嫉恶如仇的眼光盯着我，是他担心你的宝贝女儿，又不是我。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当爸爸的也太爱吃飞醋了，所以你那两个漂亮的女儿都过了三十岁，却还没有结婚。”

波布兰一面说着，一面从头上摘下军帽扇凉。

亚典波罗见状，发现有些不妙，再看卡介伦的脸色都变了。不过他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莎洛特的事情担心，一向习惯自由自在的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烦恼。

“亚典波罗，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对我们家莎洛特有企图？”

“卡介伦提督，波布兰说的话你也信？”

“没有就最好，我可告诉你，我的女儿跟诺薇卡一样，是具有奉献精神的伟大女性，她就算要谈恋爱，也要找个品格高尚的战斗英雄。亚典波罗，你现在是不是打光棍久了想找女人充饥我不管，总之你别以为跟莎洛特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日子，就想悄悄打她的主意。不过我看你也不太会那样做吧，因为你跟我一样，都已经要到掉牙的年纪了，不是吗？”

卡介伦说罢，冲亚典波罗抛了一个冷眼，接着转过身，朝着宇宙港里飞快的走去，只留下两个老战友还在那里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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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巾帼元帅(中)

在《自由之旗，自由之民》的国歌声中，尤里安携着诺薇卡的手，穿过重叠的人群，走上旗舰“尤里西斯”的舷梯。黑发少女站在上面，似乎显得有点拘束，尽管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但这次是舰队指挥权交接仪式，对诺薇卡来说比较特殊。不过，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头上戴着黑色扁帽，辫子盘成了发髻，束在军帽后面，看起来比从前多了一种稍微成熟的美。

“各位同僚，流卡斯一败，是我尤里安.敏兹愧对大家。然而，亚历山大的银河帝国远征军声势浩大，正向海尼森袭来，为了守护民主共和的旗帜，我们仍然要誓死奋战。我们不能因为曾经的辉煌而骄傲，更不能因为流卡斯的失败而气馁，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清楚自己的使命，坚守民主共和的信念。从现在开始，第十三舰队与第十四舰队合并为新杨舰队，由诺文斯卡娅.杨少将担任司令官，全权负责指挥。”

尤里安的话音落了，诺薇卡走上前来，向战友们行了一个军礼。接着便听见下面的第十三舰队和十四舰队的官员热烈鼓掌，但其余几支舰队的官兵却就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的确，像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将，要领导巴拉特最庞大、最著名的舰队，不少人依旧持怀疑的态度。

然而，尤里安却在此时再次站了出来，统合作战部长卡介伦和宇宙舰队总司令亚典波罗也跟着走上了舷梯。尤里安接下来的话，令所有还在疑惑中的人为之震惊。

“另外，经过与统合作战部长亚列克斯.卡介伦元帅、宇宙舰队总司令达斯提.亚典波罗元帅以及各将官的商讨，决定升任诺文斯卡娅.杨少将为元帅。她将率领新杨舰队，和亚典波罗元帅一同出征抗击来犯的帝国军，巴拉特舰队一向以和为贵，希望各位能全力支持杨元帅，绝不让海尼森落入敌军之手！”

在尤里安和亚典波罗的带领下，众官兵在惊讶中鼓起了掌。就在这一刻，原本昏暗的天空竟然露出了一丝光芒。当卡介伦代表统合作战部将元帅的肩章戴在诺薇卡肩上的瞬间，诺薇卡忽然感觉到异常沉重，却又异常欣慰。她的目光中还带着诧异，因为她事先只知道要率领舰队，并不知道会成为元帅。新的任命来得如此仓促而不可思议，却令她的精神振奋，也许挂帅迟早都是历史的选择，她仿佛看到父亲在天空里对着她微笑。

宇宙历821年8月9日，一个辉煌的历史时刻终于诞生了。在巴拉特首都海尼森即将面临被攻陷的危急时刻，诺文斯卡娅.杨以二十岁的青春之龄，被巴拉特舰队授予元帅的称号，继杨威利、梅尔卡兹、尤里安、亚典波罗、培林、卡介伦、钟泰来以及追封的先寇布之后，诺文斯卡娅成为杨舰队的第九位元帅。在自由行星同盟到巴拉特共和国的历史上，她是最年轻的一位元帅，也是整个银河联邦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元帅。

一间灯光暗淡的屋子里，古斯塔夫蜷着身子靠在墙的一角，带着疲倦神情的眼睛，仿佛没有力气再转动，只盯着那冰冷的铁签子门，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巴格达胥的两个卫兵刚把他押进这里的时候，他在里面哈哈大笑，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战俘集中营”，而只是一间又小又普通的看守所。但不过一天，他的笑容便从脸上消失殆尽。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看守这里的卫兵还是同前两天一样，只给他送面包之类的食物，而不让他喝一滴水。从表面上看，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酷刑，但巴格达胥恰是那种做绝了事就不会留情的人。照科学理论推断，一个人不吃食物只喝水，能坚持约七天；而不喝水只吃食物的话，能挨过四天就是奇迹。

古斯塔夫知道在帝国有一种逼迫恐怖份子招供的电击刑罚，在帝国人看来，已经非常可怕，但此刻他才发觉断水更加残忍。极度的干渴已让他完全提不起劲，几乎连出声都不敢，加上外面闷热的天气，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渐渐干枯。偶尔会想象自己死亡时候的景象，大概全身都会变成另外一种颜色，让人看了都觉得恐怖和恶心。到底还能将生命之火燃烧多久，他不知道，只是觉得没有看到诺薇卡和杨舰队的毁灭，他就算死也不会甘心。

“古斯塔夫.伊沙克.坎普，我们元帅来看你了。”

卫兵的声音令还在半昏迷中的古斯塔夫一惊。元帅？是尤里安.敏兹还是达斯提.亚典波罗？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看他这个敌军战俘？终于睁开眼睛，他朝门口探过头去，干裂的双手抓住铁签子门。

“坎普准将，你还好吧？”

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让古斯塔夫立刻清醒过来，原来是她——仇人的女儿诺文斯卡娅.杨！

“你……来这里做什么？想看我是怎么死的吗？我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找你报仇……”

古斯塔夫断断续续的挤出几句话，从话语间便可听出他费了多大的力气。

“你要找我报仇，就先把水喝下去。”

诺薇卡从门的缝隙里递给他一个便携式水壶，古斯塔夫用怪异的目光望着她的脸，却没有要接受她好意的样子。

“怎么，你是在心里说绝对不接受仇人女儿的施舍，还是怕我在水里面下毒？我如果要下毒的话，还会等到现在？恐怕早在抓到你和你弟弟的时候，就把你们兄弟俩都个枪毙了。反正我把水放在这儿，喝不喝随便你。”

诺薇卡将水壶放在屋子的地板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喝就喝……我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机会……能看到你和杨舰队的末日……”

古斯塔夫终于伸出颤巍巍的手，端起了水壶。清凉的水穿过干涸的喉咙，直流到胃里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唇边刚一沾到水，他便像是得到了甘露一般，也再不会管什么面子问题。不一会儿，整个水壶里的水就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我会天天送水来给你的。”

诺薇卡拿回了水壶，接着说道。

“今天我过来，还想告诉你一声，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你说什么？”

“一周之后，我会跟亚典波罗元帅一起率军出征，预计在利欧.培尔得星域跟帝国军开战。我要你也跟我一起上我的旗舰，亲眼见证这场战斗，如果这次的战斗我军失败的话，你就能回帝国军中，跟你弟弟团聚。”

诺薇卡的语调很淡定，古斯塔夫却怀疑自己听错了。杀父仇人的女儿，她会这么好心放自己回去，自己真可能再见到卡尔吗？忽然想起先前听见外面的卫兵叫诺薇卡“元帅”，他更是纳闷，尽管他曾经败在这个少女手下，却依旧认为她是靠着侥幸获胜的。这个黄毛丫头，真的有资格做元帅，去指挥那么庞大的舰队？她能不能服众还是个问题。

“坎普准将，你在怀疑我无能为力率领那么大的舰队，还是觉得我在耍阴谋，故意说要放你回去见你弟弟，然后把你们兄弟俩一起送下地狱？”

一语又将古斯塔夫的注意力转了过来。

“我才没空想那么多。”

古斯塔夫白了诺薇卡两眼。

“哎，伤脑筋，我还真后悔告诉了你这些话。不过我走了，恐怕没有人会注意到你，这里可能真的会成为帝国战俘惨死的集中营啊，里面的人还是被渴死的，可怜。”

诺薇卡无奈的摘下军帽摸了摸头，背转过身去，走向了外面。

“喂！”

“干嘛？”

听到古斯塔夫的叫唤，诺薇卡缓缓转过头来。

古斯塔夫咬咬牙，横着心说：“你还是早点来把我从这鬼地方带走，但是我先声明一点，我不是怕死，只是想见我弟弟。”

“让你说真心话就那么难吗？”

诺薇卡冲着他一笑。

“在伊谢尔伦夺取战之后，我就看出你们兄弟俩心连心，也知道你跟你弟弟都不怕死。你们两个人的兄弟情深，我也很羡慕，比起你死，你更怕你弟弟死。所以，心里是怎么想就应该怎么说，不要硬着头皮把话藏在心里，藏久了很难受的。”

“诺文斯卡娅，我真是讨厌你到了极点！”

古斯塔夫几乎气急败坏的暴跳起来。

“坎普准将，何必还骗自己呢？你在我们巴拉特舰队的日子也不短了，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心里早就不那么讨厌我了，不是吗？我最后问你一句话，如果我真的死了，你的反应会是什么呢？就算会笑，大概也笑得不自在吧。”

诺薇卡潇洒的向他说了声再见，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古斯塔夫脸上的表情依旧还是怨恨的样子，但心里却生起了另一种特殊的感觉，他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把仇人的女儿当成好人，而意识却似乎无法阻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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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巾帼元帅(下)

新杨舰队的人员调配会议，就在当天下午召开。或许是诺薇卡升任元帅，为全舰队都带来了好运，于是新杨舰队的官兵每人军衔也都跟着晋升。蔷薇骑士连队长奥斯汀升为准将，担任新元帅副手的叶莲娜均升为少将，苏尔升为上校，空战队长老将波布兰升为少将，只有长期拒绝晋升的巴格达胥和受了警告处分的佐霞没有加到军衔。偏巧那两个人又面对面坐着，巴格达胥不时用一种恐怖的目光盯上佐霞几眼，弄得她不时的低下头去。

“小杨元帅，似乎该制定作战计划了吧？”

波布兰坐在椅子问了一句。

诺薇卡盈盈一笑：“这次的战斗没有详细计划。”

“啊？”

少女元帅的话顿时引起在座所有军官的一片惊诧与哗然，就连坐在一旁的亚典波罗和培林两位元帅也目瞪口呆。

“各位请暂时安静一下。”

诺薇卡一面用手势示意在座所有人保持平静，一面继续着言论。

“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跟大家的有所出入，因为照从前的规矩，司令官都要先拟定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好在战斗中付诸实施。但各位有没有想过，流卡斯一役，为什么连敏兹元帅也会最终败于亚历山大皇帝之手？其实根本不用怀疑敏兹元帅的能力，他是非常优秀的将领，失败的关键，我认为就在于战前拟定的作战计划。因为实战并不等同于计划，无法排除战斗中的骤变因素，所以就算做了一份再好的作战计划，敌军的情况如果发生了骤变，我们也无法在第一时间能随机应变。

“流卡斯一役之所以会以杨舰队的失败而告终，正是因为我军虽然制定了严密的作战计划，却依旧摸不透亚历山大皇帝的路数。或许对方早就已经发现了这点，加上菲利克斯和他的‘银河之蓝’舰队让我军琢磨不透，才会获得最终的胜利。我想，我们若还是按照从前的作战方法去打这场仗，那么输的人还会是我们。

“尽管我这样说，大家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这一战关系到海尼森和整个巴拉特共和国的生死存亡，我们若是不试一试，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因此，我希望我的决定能得到各位同僚的支持和鼓励，才能进一步在实战中做优良的部署。”

“我赞成。”

亚典波罗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

“我赞成这个决定，不因为我和杨元帅的私人关系，更不因为我身为全舰队的总司令。而是帝国军如今已经兵临城下，我军相当于是背水一战，所以不管是什么方法都值得一试。”

老提督培林也站起来说：“杨元帅说得很对，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只是那些帝国的老将，对我军威胁更大的是亚历山大率领的年轻一辈。无论是从战略还是战术上看，他们都值得我们加强防备，而我军如果墨守成规，搞不好会事倍功半。”

众军官们听了，都微微点了点头。或许他们的确不是看在两位老将的面子上，而是诺薇卡和两位老将所说的道理能使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信服。

“我很高兴我的决定能得到多数同僚的支持，经过和亚典波罗元帅的商议，我现在宣布杨舰队各军官需要负责的事务。”

诺薇卡并没有拿出一张表格或字条，直接念出了人事配置的名单，或许她也遗传了母亲菲列特莉加的惊人记忆力，才如此迅速而又直截了当的在会议上为舰队做出了新的安排。

但是，令人想不通的事情发生了。舰队最后一位被安排任务的军官是佐霞，依旧担任诺薇卡的副官一职，反而是巴格达胥的名字没有提到。巴格达胥心中固然不满，但他的不满情绪并为自己，而是诺薇卡居然还要把那个受过处分的佐霞带在身边，令他窝了一肚子无名火。

整场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是巴拉特舰队大会中空前的短时会议，散会之后，整个会场里只剩下诺薇卡和巴格达胥。

黑发少女上前拉扯了一下老将的衣袖，却并未换来回应。巴格达胥斜靠在会场中的一根柱子旁边，头也是歪斜着的，一双小眼睛里透射着无比的冷漠，整个人就似一座雕像，仿佛连他的呼吸都听不到。他不明白自己该对诺薇卡说什么话，也许在她眼里，他这个参谋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诺薇卡带佐霞在身边的事，只让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是那样天真，天真到一点也没有防人之心。这次的战斗要战胜帝国军，分明就好像要到天边去摘星一样，因为星星从远处看上去很小，但走到跟前才发觉到它的庞大。加上佐霞和古斯塔夫这两个不安因素在舰队里，战斗一开始，这两个人便很容易被大伙儿忽略，可能才是最为危险的炸弹。

“中将，我知道您现在不想理我，但我之所以把您留在海尼森，并非我存心偏袒佐霞，而是有一件绝对不比战争轻松的事，除了您之外没有人可以帮得到我的忙。”

“什么？”

听到诺薇卡放低声音的话语，巴格达胥不觉一惊，先前呆滞的目光重新有了神色。诺薇卡靠近他的身边，将一件小小的物品他的手里，示意他放入军服的内袋。他没有仔细去看那是什么，但手上的触感很熟悉，是一个超微型的磁片。

“是一个女人的简单资料和模拟照片。”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您一定会的，因为据说这个女人生前是钟泰来的未婚妻。”

诺薇卡的声音更低了，却惹来巴格达胥特别的注意。

“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种消息的？”

“如果我说是佐霞告诉我的，您会不会相信？但不管你相信她也好，不相信也罢，我都还是要把这个磁片交给您。因为我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虽然我可以信得过佐霞，但信不过钟泰来。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退役，却始终对他心存芥蒂。”

诺薇卡依然很平静的说着话，而眼神中似乎透露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仿佛在联想着什么。

“钟泰来一向行动诡秘，连我都很难猜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仅凭简单资料就能那么容易查到他身后的秘密吗？”

“我就是很清楚您的本领，才会悄悄的拜托您帮忙。虽然我对战斗比较有信心，但对于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把握，您不也明白吗？”

“好，我答应帮你做这件事。如果你要看到完美的结果，就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要不我的作品没人欣赏的话，就太可惜了。”

诺薇卡不由得兴奋起来，连忙对巴格达胥道了三次谢，接着便飞快的离开了会场。

“这小丫头……没有我这个参谋在身边，你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啊……”

巴格达胥望着诺薇卡离去的背影，右手插在口袋里，紧握着诺薇卡交给他的磁盘，抬头将眼睛闭上了再睁开，深深的吸了口气。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呢？虽然诺薇卡并没有听到，他说完以后才感到极不自然。

的确，反旧帝国复辟之战、伊谢尔伦再夺取战以及流卡斯会战的最后阶段，巴格达胥都陪伴在诺薇卡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或许他无法跟那些老将们沟通，在诺薇卡身边却能找到一种特殊的安慰。其实，诺薇卡每次叫上他跟她一同去某个地方，他完全可以拒绝，偏偏思想就是不听使唤，那个黑发少女就好像一块磁力超强的磁石，让他这块铁没有办法抗拒那种引力。

如今，诺薇卡很快就要奔赴残酷的战场，去为民主共和而战，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战。她却没有让他跟去，而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海尼森，巴格达胥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要他去查钟泰来的事，更是因为她不想他跟着去冒险……

他转过头，忽然看见一棵开满纯白色花朵的兰，用简陋的花盆种着，放在诺薇卡办公室的窗台上。那兰花高洁而清丽，是否也蕴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温柔善良的心？花盆不过漂亮，然花朵的美早已掩盖了那件东西的不足，就像诺薇卡的笑容，跳动着纯真，而又充满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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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前篇(一)

星星，在浩瀚的宇宙之海中，宛如点点闪亮的钻石，而那最亮的一颗，谁也道不出它的名字。自流卡斯一役后，在帝国舰队里有不少人把他们的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比作那颗最亮的星。因为那位年轻的皇帝跟他的父亲莱因哈特一样，有着一头狮鬃般的耀眼金发，穿着雪白色的披风，驾驭着雪白的旗舰“伯伦希尔”，三种最亮的颜色搭配在一起，似乎比星光更加灿烂夺目。

菲利克斯站在旗舰“托利斯坦”的舰桥上，不时将目光转到“伯伦希尔”所在的方向。此刻，亚力克正率领着舰队向海尼森开近，很快就要到达“海尼森的门户”利欧.培尔得星域。但是，菲利克斯此刻的思绪并不安宁，他不知道是应该为亚力克高兴，还是该思考别的事情。对于亚力克来说，前方只是征途，只要能战斗，他绝对不会想更多的事。

抬手拨弄了一下黑棕色的头发，他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巴拉特的舰队到底在做什么？从流卡斯到利欧.培尔得的一路上，帝国军竟没有再遇到过新的敌人，实在有些令人想不透。利欧.培尔得所处的位置，已经是通往海尼森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突破了这个星域，海尼森就势在必得。所有的官兵仿佛都沉浸在狂烈的兴奋之中，若不是想到诺薇卡，菲利克斯自己恐怕也会跟大家产生一样的情绪。

帝国军并不知道诺薇卡挂帅的消息，因为最近的情况异常奇怪，沿途没有碰到敌人，但敌方的情报却接连不断的发来，让人分不清楚真假。菲利克斯猜测，这种现象也许就是巴拉特的“王牌情报员”——诺薇卡曾经提到过的怪才巴格达胥中将的杰作。然而，诺薇卡曾说过要向亚力克挑战，现在却没有任何音信，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她当初的话说得那样坚决，不可能到现在又自己藏起来，可敌军放着门户利欧.培尔得不管，到底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整个帝国舰队里，菲利克斯现在或许是头脑最清醒的人，但战斗的主导者并不是他，不过他仍旧相信亚力克会对战斗有明晰的判断。那个要把宇宙真正掌握在手里的皇帝，从改制开始就不允许指尖漏下一粒沙，而要把这幅沙的图案描绘完成所需要的最后一b斏匙樱闶前屠毓埠凸?

中午的时候，亚力克在“伯伦希尔”旗舰上召开了一次会议，确定舰队的战前最终部署。菲利克斯回到“托利斯坦”之前，听见亚力克低低的说了一声：“要是毕典菲尔特元帅还在的话，这场仗应该会有更大的胜算。”

的确，在这种怪异的情况下，如果有一位猛将作为先锋官，迅速开近敌军阵地，必然会逼迫敌人提前出现。但如果遇到了伏兵，要突围的话，若缺乏足够的迅猛，只是徒增危险。而说到突破和突围，毕典菲尔特是能手中的能手，可惜这位“银河第一猛将”已去世数年，无疑是银河帝国舰队莫大的遗憾。

当然，想归想，现实的状况必须面对，而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面临最大考验的，还是他和亚力克两人。如果诺薇卡真的会出战，谁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作战。所以，亚力克才没有在流卡斯和塔那特斯两地留下多少驻留舰队，而是将更多的舰队派上了战场：包括瓦列舰队、艾特林根舰队、流肯舰队，以及菲利克斯的“银河之蓝”舰队，同行的幕僚还有原伊谢尔伦要塞指挥官之一——卡尔.佛朗兹.坎普准将。其实将卡尔送上“伯伦希尔”作为幕僚，是菲利克斯的建议，因为在整个帝国舰队的高级将官中，此人是唯一见识过诺薇卡战斗的人。

亚力克掀动着雪白的披风，笔直的坐在指挥席上望着外面的茫茫太空，嘴角隐约显露着一丝异样的微笑。他的意志或许还在说服自己，如果诺薇卡出战，千万不能伤害到她。但内心深处的情感，仿佛积累得更多，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渴望正一点一滴的占据着他的心灵，这头幻想着盘旋天际的黄金狮子，战斗的欲望终究还是掩盖了所有的情意。

不管菲利克斯所说的是不是事实，自己只要征服了巴拉特共和国，将它变为银河帝国的领土，那么诺薇卡不管躲到哪里，都躲不出银河帝国的范围。那么，她还是他的，就算得不到她的人，她也无法跨出他的领域。总有一天，诺薇卡会明白他的心情，只要能以绝对的帝国制度统一整个银河联邦，他会向她证明，做一个人人称颂的好皇帝。他越是如此想着，斗志便越是高昂，冰蓝色的眼眸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在沉默中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这一天，是利欧.培尔得星域会战开始的日子——宇宙历821年9月1日，在银河的历史上，这场战役被记录的笔墨蕴含着非常浓重的色彩。因为这场战役可说是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与杨舰队新任元帅诺文斯卡娅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对决，此战的胜负所产生的意义将空前巨大。

“加快舰速冲锋吧！越过了利欧.培尔得的范围，海尼森就近在咫尺了！”

旗舰“托利斯坦”的的通讯接收器里，菲利克斯刚和杰纳德对完话，似乎能听到一些官兵呼喊的声音，语调很是振奋人心。

自流卡斯一役之后，菲利克斯被晋升为上将，杰纳德也成为准将，这次两人一并升职，众官兵终于没有了多大异议。杰纳德被赐予棕黄色的旗舰“艾巴”，得到旗舰那一天，他和家里联系过，母亲罗莎琳跟他聊了许久，而父亲艾齐纳哈则说了一个“好”字。一向低调的艾齐纳哈家的名声大振，曾在军校里一向被人戏称为“小保姆”的杰纳德，也从此甩掉了那顶足以压得人脸红的帽子。

“杰纳德，如果我军在这次战斗后凯旋归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透过荧光幕，菲利克斯笑着问他的好友。

“那你呢？”

“还没想到，应该是先回家好好的睡一觉吧。”

“如果战斗胜利，我回去之后想先去见一个人。”

“你谈恋爱了？”

“我要见的人是蕾娜。”

“你说什么？”

菲利克斯听得莫名其妙。蕾娜？到底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呢？那个被自己甩掉的女孩子，杰纳德居然想见她？

“你不要怪蕾娜，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错了，也很后悔离开家来到军队里。只是她不敢回家，怕父母又把她赶出家门，所以我想回去之后亲自带她到她家，让她跟她的父母和解，算是为军校的同班同学做点事。”

“你还真关心她呢。”

菲利克斯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似乎在为杰纳德和蕾娜的事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杰纳德也跟他同学多年，他非常了解杰纳德的善良。如果蕾娜真的和杰纳德有所发展，倒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同样也能弥补自己过去对她所造成的伤害。他从心底祝福着他们，而自己却无可避免的要选择跟诺薇卡对立，这或许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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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前篇(二)

“报告！利欧.培尔得星域出口处发现敌军巡航舰！”

通讯兵的报告传来，亚力克微蹙双眉，从指挥席上站起来。敌军果然还是出现了吗？虽然现在只探测到巡航舰的踪迹，但总算是有了一点先兆，离那把火开始燃烧的时间应该不长了。

“有没有查到敌军的总指挥官是谁？”

“回禀陛下，是达斯提.亚典波罗元帅。”

“那么尤里安.敏兹呢？”

亚力克有些怀疑。

“陛下，总指挥官的确只有亚典波罗元帅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参谋，是曾经在惠比斯底一役中输给缪拉元帅的老将佛兰西斯.拉莫尔.培林。至于尤里安.敏兹，到现在还没有查到他在敌军舰队里的踪迹。”

海尼森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作为杨舰队统帅、杨威利得意门生的尤里安.敏兹竟然会不在舰队里。以这位元帅的个性，他应该不可能因为上次的失败而躲起来了吧？年轻的皇帝思索着，难道凭借亚典波罗和培林两个人，就有战胜帝国军的把握？这实在是太过讽刺的阵容。

“第十四舰队有没有参战？”

“据情报所知，敌军中并没有第十四舰队的存在。”

没有第十四舰队？亚力克望望站在身边的卡尔，冰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卡尔会意的点点头，似乎在为诺薇卡的舰队不在敌军阵营里而稍微松了口气，又似在担心着自己的哥哥古斯塔夫。

“诺薇卡，你真的没有赴约吗？这到底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还是要让我遗憾？”

喃喃的说着别人听不清的话，光与影尽在亚力克脑海中回荡。自第一次见诺薇卡之后，他已阔别海尼森整整五年，到现在却才计算起那个时日。那时候，诺薇卡就坐在他的床前，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守着他。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甚至溺爱着，他完全无法想象出诺薇卡在战场上的表现会是如何。她是杨威利的女儿，但毕竟是女孩子，要与他和菲利克斯正面交战，她需要克服的困难绝对不比他们少。

诺薇卡虽然说得很坚决，但亚力克依旧相信，她不会在利欧.培尔得的战场上出现。匆忙而短暂的遐想，很快被卡尔的报告所打断。

“陛下，艾特林根和流肯两位将军传来情报，他们的前方舰队已经和敌军接触了！”

却说率领帝国军前锋部队的艾特林根，率先行进了一段路程，开始的时候便发现敌军的巡航舰，但还不确定敌军的目的是什么，因此也没有贸然继续开进。而没过多久，那些巴拉特的巡航舰又很快消失在了更远的地方，替代它们的是另一支队伍。

“查清楚那些是什么舰艇了吗？”

透过光子通讯器和荧光幕，艾特林根向属下询问状况。

“报告提督，据探测，那些并不是战舰，而是运输舰。”

“运输舰？”

“是的，总共两千艘都是运输舰，一艘战舰也没有。那些运输舰上似乎有很充足的物资，看样子是敌军的补给不足，物资都是现运现使用的。”

听完报告之后，艾特林根心中一动，然亚力克和瓦列都交待过，尽管流卡斯之战胜利，还是得小心杨舰队。于是，他立刻将通讯切换到流肯那里，与同僚商量对策。

“艾特林根提督，你是说那两千艘敌舰都是运输舰？”

“是的，上面还有非常丰厚的物资。我在思考，敌军是不是补给遇到了困难，那些家伙才特意从海尼森又派来补给舰队。如果我们能在这时候把他们的物资都夺过来，那么我军的胜算就会明显增多。”

艾特林根拍着胸脯，满有信心的说着。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你不觉得敌军的行动一直都很可疑吗？从流卡斯会战之后，已经拖了很长的时间，甚至我们都到了利欧.培尔得，敌军战舰还是没有现身。”

“他们应该就是在等这些运输舰吧，因为我军的舰数始终比敌军多，加上流卡斯一战敌军失利也跟补给有关，他们必定会加强补给力量。如果我们现在就把那些物资占为己有，同样是切断他们的一条后路，这对我军完全没有坏处。”

流肯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艾特林根会意，严肃的下达了命令：

“全舰兵分四路，配合流肯提督的舰队，将敌军的运输舰全数包围，准备战斗艇和突击登陆舰，迅速夺取敌军的补给物资！”

“什么？艾特林根舰队和流肯舰队去抢夺敌军的物资了？”

消息传到总旗舰“伯伦希尔”上，亚力克不禁大惊。

“朕还没有下达指示，他们就擅作主张，是不是被流卡斯的胜利冲昏了头，也跟那些士兵们一起疯掉了？叫他们停止行动！”

“陛下请息怒，两位提督也是为陛下效力，试问有谁会看见那么多的物资而不去尽快夺过来呢？”

卡尔在一旁试图劝解亚力克，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这句话反而激起了年轻的皇帝更大的愤怒。

“真是糊涂！流卡斯的战斗中，杨舰队最终失败就是因为补给的时间被菲利克斯拖延，才会造成失败的。你以为那些敌军将领都是傻瓜，这次还会把补给物资暴露在我军面前，等着我们去抢吗？那是陷阱！开火之前不多用用脑子，以为攻势迅猛就能主导整场战役吗？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卡尔不敢再说话，只听见亚力克接着联系上瓦列的舰队，让他们紧跟上去作为流肯和艾特林根的后盾，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然而，命令转达到前方的时候，仍旧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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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前篇(三)

艾特林根和流肯的舰队正在加快速度、抓紧时间抢夺敌军的物资，正如亚力克所预料的那样，意外突然发生。

两位将领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背后炮火的轰鸣。一群深绿色的战舰，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舰队的背后，并将一部分帝国战舰圈入了射程范围。并且，那些敌舰不是普通的战舰，而是巴拉特军中极少使用的高速战舰。

艾特林根知道巴拉特舰队有这样一种高速战舰，每艘舰艇配备光子炮、光线炮、飞弹和镭射氢弹各8门，若要战斗，通常是两千舰组成一个分队。论起战舰的行进速度，尽管比不上帝国的高速战舰，但巴拉特制造的战舰通常是在火力上占据优势，巡航速度快。目前他们面对的敌舰，虽然都是使用单一的推进器，其功率却是帝国战舰的两倍，甚至连防御的装甲也比帝国战舰要厚。另外，巴拉特的高速战舰，其性质也并不是像帝国高速战舰一样，具有对抗、边境巡逻和镇压的功效，而只是单纯的具有对抗的功能。它们都不能直接停泊在行星之上，也不具有登陆占领的能力，如果要回归驻地，也必须要依靠太空梭和接驳地面的舰艇。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纯粹用来作战的舰艇，没有别的功效，其战斗力却是强得毋庸置疑。

“艾特林根提督，我们中了敌军的圈套了！”

流肯的惊呼声从通讯器中急促的传递过来。

“我知道，但我们还是不能丢下物资，就算损失兵力，也必须把那些物资都夺走才行！”

“你还想夺走物资？刚刚有消息传到我的旗舰，那些运输舰装载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物资，全是巴拉特舰队的废弃物，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

“我已经下令舰队撤退了，你要赶上！快点丢下那些没用的东西，用最大舰速回撤，才是权宜之计！”

“知道了，全舰撤退！”

艾特林根咬紧牙关，下令舰队跟着流肯的队伍一同回撤，这样做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副官不久前向他报告过，敌军的高速战舰数目达到了一万艘。而自己和流肯的舰队都是处于分散状态，面对这种紧急情况，稍不留神就会更进一步落入敌军的陷阱，定会被各个击破。如果他们的前锋舰队惨败，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帝国舰队的军心。现在巴拉特的高速战舰就有一万艘，说不定他们的大军就在附近埋伏，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舰数，若此刻不撤退，便可能送羊入虎口。

艾特林根生气的伸出右手，一拳打在指挥席椅子的扶手上，似乎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更可恶的是，那些敌舰的突袭实在是太会把握时机，居然把帝国军搜集情报的时间也变成了无奈对敌的时间，不知造成了多严重的浪费。

经过一番顽抗，艾特林根和流肯的舰队基本上脱离了射程，但被敌军击毁的战舰数目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一千多艘，让两位将领又羞又愤。一向作战沉稳的艾特林根，此刻竟然开始大骂敌军阴险。比较细心的流肯则非常清楚，战场之上，才不会管你是否讲义气、论正直，而是讲谁的战略战术最有效，为了达到那种完美的效果，所谓的诡计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最妙的绝招。当年的杨威利便常被帝国军骂为“诡计多端”，偏偏就是他的这些“诡计”让帝国军屡屡败在此人之手，成就了杨的绝世威名。

另一方面，瓦列率领大军前来接应，艾特林根和流肯的主要部队终于可以全身而退，先前敌军的突袭却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那种奇妙的战术，真是出自亚典波罗之手吗？一种莫名的怀疑，在独臂元帅的心底油然而生。想起从前跟亚典波罗不是没有交过手，在他的记忆里，亚典波罗虽然属于那种很喜欢诱敌，并且行动也非常快捷的将领，但应该不至于会想出这种办法。先利用运输舰装载废弃物瞒过艾特林根和流肯，使得他们上前抢夺，再在同一时间出动巴拉特极不常用的高速战舰突击。能把时间差和敌人心理掌握得如此之准的人，除了杨威利和尤里安，他想不出还有第三个。然尤里安并不在舰队中，这一点就是最难猜测的事，莫非杨威利真的复活了？

“艾尔莫斯特少将，有新的敌军情报吗？”

瓦列询问着前方的情报部长。

“还没有，元帅。”

“是敌军把情报封锁得太严密，还是你们失职？怎么都没有查到敌军里除亚典波罗之外，还存在着并不亚于他实力的其他将领？”

“请元帅恕罪，下官等已尽了全力，但真的没有头绪。从我军离开流卡斯星域开始直到现在，一直有从海尼森发来的短波干扰，我军情报部对付那些干扰信号的确有很大的难度。”

难道是那个巴拉特的“王牌情报员”巴格达胥在搞鬼？瓦列先前想到了一个人，便是杨威利之女诺薇卡，但据菲利克斯说，巴格达胥和诺薇卡几乎形影不离。刚才情报部长告诉他，干扰信号来自远处的海尼森，证明巴格达胥人在海尼森，那诺薇卡必定也在那里。可是，先前的战术又该如何说呢？

“元帅，我是菲利克斯。”

年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将瓦列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菲利克斯，你想对我说什么，就只管说吧。”

“请让我出战。”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刚才艾特林根和流肯舰队狼狈撤回，一方面也是吃了敌军高速战舰的亏，我知道你的舰队也是以速度为先，但同等的战况下，我军的火力不如敌军，还是我率军以稳健作战为主。”

“元帅，请恕我直言，敌军不久前的做法，很可能是一招抛砖引玉。”

“你说什么？”

“敌军故意用装载废弃物的运输舰队作为诱饵，设计让艾特林根和流肯两位将军上钩，目的就是为了把您和陛下的主力舰队引出来。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敌军可能还有更危险的陷阱，元帅怎么可以自己去犯险？”

“菲利克斯，你是说……”

“相信我，瓦列叔叔，我已经想到了对策，才特意恳请您让我出战。”

菲利克斯诚恳的态度的确将瓦列打动了。罗严塔尔的冷静和米达麦亚的热血在那孩子身上展露无遗，而那种明知是陷阱还愿意以身试敌、忠君爱国的精神，更是令人称羡。瓦列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安东尼能有菲利克斯一半的实战能力和清醒的头脑，或许也不至于会屡次失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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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前篇(四)

“报告，指挥官，九点钟方向发现敌舰，舰数大约七千艘，呈翼形阵排列！距离约为660光秒！”

就在菲利克斯结束与瓦列的通话后，旗舰“托利斯坦”上传来新的信号，冲击着他的神经，也加快了“银河之蓝”舰队每一位官兵的心跳频率。

“菲利克斯，用高速战舰跟他们对抗吧！”

杰纳德的声音从通讯器的彼端传来。

“不，这次不能单纯运用高速战舰，敌方是翼形阵，很容易分散，若是趁乱切到我军背后就危险了。”

菲利克斯的表情很是镇静，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电子图，只为寻找一条最为有效、又不至于让舰队受到很大伤害的途径。

“杰纳德，我需要你的舰队配合，我们不仅要准备高速战舰，还要配备火力最强的战舰和母舰。”

“你说的难道是……”

“相信你也明白了，对付敌军的翼形阵用这个方法，表面上来个顺水推舟就好。”

“好！我跟你一起上，从前在军校的时候，我们也是一对好搭档啊！”

“谢谢你，杰纳德！”

菲利克斯会心的点点头，对杰纳德竖起大拇指，接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全舰准备光线炮、三种光子飞弹，以我的手语和口令为号，用最快的速度布下锋矢阵，全面出击！”

“银河之蓝”加上杰纳德的独立舰队，在菲利克斯的指挥下，如飞越闪电的雄鹰一般，朝着前方的敌舰冲了上去。

所谓的“锋矢阵”，从表面上看，就是翼形阵的翻转形式，一旦出击，全舰的队形看上去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然而其功能和翼形阵完全不同。因为这个阵型所看重的是火力，尤其是利用飞弹和光线炮进行交叉火力攻击，其攻击的覆盖面积显得更为广阔。另外，在这个阵型中，舰队两侧安排了较多的战舰，敌军如果想要从侧面来包抄，反而会把把自己暴露在火力网之下。并且，两翼还配置了高速巡航舰，使得其整体行动力和回转力进一步得到加强。

“指挥官！敌军已经进入射程！”

“炮击！”

菲利克斯一声令下，光线与炮火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陆地上的巨大海啸。锋矢阵果然奏效了，只见宇宙的一隅，深绿色的战舰好像暂时失去了控制，一艘接着一艘，被无情的光与火撕裂成碎片。

“全舰变换阵型！分散！”

巴拉特总旗舰“马萨苏伊特”之上，亚典波罗挥动着右臂，做出特殊的手语。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巴拉特军是第一次受到猛烈的攻击，亚典波罗清楚的看到电子图上的情景，光芒的绽裂促使他必须改变战术。

“用两翼的巡航舰和驱逐舰配合，先朝正上方避开敌军攻击，让敌军追到某颗恒星附近，投下核融合飞弹吧。”

老提督培林在旁对亚典波罗耳语。

“老爹，您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的时间好像不够，那样的话我军可能会伤亡惨重。您还没看出来，现在的敌军指挥官是米达麦亚的儿子——菲利克斯那小子吗？”

亚典波罗的话，让培林吃了一惊。

“又是那个孩子？”

“拜托，流卡斯会战战败后，那小子就是不露面，我也认得出他的招数。要是不想倒霉，大家就要赶快分散，少死几个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喂，你有点分寸好不好？我们不是一直把大小姐藏起来了吗？现在分散，她的行踪不是会暴露了？”

培林抓住他的肩膀，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亚典波罗叔叔、培林提督，你们不用顾虑我，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应该露面了。”

一个低低的女声，响在通讯器里，那语调很温柔却又异常坚毅。

白热的光与火焰，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中交织成网状，像一面复一面的巨大墙壁，震动着，混杂着两军舰队官兵们的怒吼声与战舰爆炸的声响。

菲利克斯在锋矢阵的最前方，率领舰队奋力作战，仿佛为了有效的打击敌军，已经忘记了一切危险。他的勇猛让杰纳德和官兵们都异常惊讶，甚至连从前不服他的人，也被这位年轻将领的身先士卒所震撼。的确，指挥官一旦自己站在了最前线，无疑是对属下官兵的莫大鼓舞，帝国军的士气再一次高涨，大家也似乎都隐约感觉到，那站在“伯伦希尔”舰桥上的君主也露出了微笑。

“主炮保持一次两发齐射，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旗舰“艾巴”上的杰纳德，下达命令的语气成了充满激情的呼喊。因为看敌军的样子，好像已经被逼得快要撤退了，此刻若是保持住这个阵型继续前进攻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全歼敌军的最好机会。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即将到手的成果瞬息变成了危机。

“报告！发现一支新的敌军舰队，方向是……”

通讯兵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炸裂的声音淹没了。菲利克斯只感觉到头顶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力砸下，整个旗舰竟产生了巨大的震荡。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托利斯坦”的不远处绽开，两艘友军战舰竟被炸成碎片，好近的距离！若不是“托利斯坦”的舰长反应迅速，恐怕他连人带旗舰都要被飞弹击中吧。撩拨着黑棕色的头发，菲利克斯只感到鬓边落下一滴冷汗。

“全舰立刻向五点钟方向撤退！注意仰角60度！”

灵敏而冷静的头脑依旧很快令菲利克斯做出了准确的判断，那些新的敌舰是从正上方攻击他们的，而这支新敌军的突袭，却非常有效的让“银河之蓝”舰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在下令全舰回撤的同时，他不得不利用旗舰本身的光线炮进行阻击，竟变作了“托利斯坦”短时间内的直接炮击。

接连着击落了两艘敌舰，菲利克斯才得以脱身，然由于旗舰的震荡强烈，他被几次撞到舱壁上，头部受了两处伤。还算庆幸的是，他的伤势并不严重，队医很快替他包扎了伤口，他于是继续指挥着全舰队撤退。

可是，敌军丝毫不肯罢手，随着两军的距离拉长，敌军竟用上了中子飞弹，仿佛根本不给帝国舰队一丁点喘息的时间。当“银河之蓝”舰队完全脱离了射程，官兵的死讯已一条接一条的传来到旗舰，听得菲利克斯心中疼痛非常。这支著名的生力军——“银河之蓝”舰队，曾令尤里安.敏兹也产生戒备的新生力量，竟然也会有面临危机的一天吗？

菲利克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找出了被敌军反败为胜的原因。锋矢阵——这个阵型虽然优势明显，但敌军却掌握了它的弱点。那支突然出现的敌军的指挥官，一定是注意到此阵型中，旗舰“托利斯坦”的位置比较突出，才会想到集中攻击旗舰。本来此阵的普通布设法，是两侧防御坚固，而背后无防备，菲利克斯还特意在背后增加了舰群以弥补劣势，想不到敌军竟会选择从正上方来攻击。

那支敌军的指挥官到底是谁？近乎完美的计划，居然会被人所破，还险些连命也赔上。敌军到底是何时多了如此厉害的智将？菲利克斯紧咬着下唇，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是亚典波罗，更不是尤里安。

即将退回瓦列的主力舰队，菲利克斯带着深深的疑惑，想先与亚力克联系。然而，他的视线却无法转到与亚力克通讯的荧光幕上，前方的光点之中，有一道雪白色的光映入眼帘。电子图闪动了，显示出的竟是刚才攻击他的敌军旗舰。

白色，好耀眼的白色！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几乎模糊了他的眼睛，据他所知，这种亮眼的白色旗舰除了亚力克的“伯伦希尔”之外，绝对没见过第二艘。

“指挥官，敌军的旗舰出现了！”

前方的通讯兵传来一张投影图，菲利克斯看清那白色旗舰上的字样，不禁惊呆了。那旗舰的两侧各有一个巴拉特的五边形国徽，而其中的一边烙印着几个字母，拼凑起来是“WENLI”。

“WENLI——威利——杨威利？”

菲利克斯只觉得心脏强烈的跳动起来，像是已经不听他的使唤，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与痛苦。是啊，有谁会把杨威利的名字来作为旗舰的名称？她果然还是来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和她的舰队，才足以成为“银河之蓝”的最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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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后篇(一)

战斗仍在无休止的进行着，沸腾的光焰在茫茫宇宙中闪耀，像五彩的宝石在焚烧中碎裂。然“银河之蓝”舰队的失利与巴拉特军旗舰“威利”的出现，令菲利克斯愕然，亚力克却似乎还没有发觉到这点。

得赶快跟亚力克通话！菲利克斯捂着头上的伤处，从指挥席走到控制台前。他不敢想象现在的状况会激起亚力克多大的愤怒，若不赶紧告知他的好友，亚力克不知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举动。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摁下按钮，瓦列的声音已经从另一处传来。

“菲利克斯，陛下得知你受伤，特让你暂时休息，不要再战。既然新的敌军已经被引了出来，就交给他和我共同作战。”

“瓦列叔叔，我……”

瓦列切断通讯器的速度之快，菲利克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亚力克是得知他受伤的情况，勃然大怒，欲与敌军决一死战。同时，他也有些担心诺薇卡，精明的皇帝和身经百战的老将瓦列，这种组合会是怎样的强大？诺薇卡能应付吗？而且，亚力克一旦决定的事，要作出改变简直比登天还难。既然下达了命令，他就自然而然的暂时切断了与菲利克斯的通讯联络。

这个在战争中追求完美的亚力克，到底会把这场战役书写成怎样的剧本？如果他知道那艘白色旗舰上的人就是诺薇卡，又会演变为什么样的局面？菲利克斯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菲利克斯晕过去了？”

“是的，陛下。米达麦亚上将原本就伤到了头部，刚才他又晕倒，下官替他检查，发现他的脑部大量充血。相信他是在晕倒之前，情绪一度非常激动，却又压在心里不能发泄，才导致这种现象。”

听完队医的报告，亚力克只觉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燃烧。他非常清楚，菲利克斯绝不是一个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军人，但那可恶的敌人，竟然强大到让他的挚友受到这种沉重的打击和伤害？从未有过的愤怒终于爆发。

“瓦列元帅，传令准备战舰12000艘、母舰9000艘、工作修护舰3000艘，配备中子炮、中子光束炮、镭射水雷飞弹、光子飞弹，另外准备王尔古雷舰载机和足够的物资，全面迎敌！”

“陛下是想用当年的……”

“元帅，菲利克斯冒着生命危险引出了新的敌军，此刻若不利用这个机会，恐怕就不能速战速决了。”

“知道了，陛下。”

瓦列应了一声，其影像随之消失。

“主力舰队立刻进入一级备战状态！出击！”

“提督，敌军又开始发动攻击了。”

佐霞低低的声音在诺薇卡耳边响起，黑发少女微微点了点头。佐霞很明白自己的上司在想什么，之前击败“银河之蓝”舰队，诺薇卡心中不比任何人好受。菲利克斯的旗舰险些被击中的那一刹那，佐霞清楚的看到她眼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忧伤与绝望，而当确定菲利克斯脱险之后，她便一直凝望着“托利斯坦”所在的方向，好像要望着它一辈子。

“这次……是亚力克亲自出马了吗？”

诺薇卡一手支腮，斜斜的靠在指挥台旁边，远处那冰蓝色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痛着她的灵魂。或许，亚力克到现在还不知道，指挥巴拉特军击退“银河之蓝”的就是她，所以他才会震怒，因为他生命中重要的菲利克斯受到了伤害。纷繁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在脑海中浮现，往日的一幕幕，也许要从此刻开始化作云烟。就在这场硝烟与战火轮回的表演中结束它吧，即使是凶猛的海啸，在令人惊心动魄之后，最终也会归于平静。

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诺薇卡从椅子上站起来，习惯性的坐上了指挥台的桌子，唇边泛起一丝很淡却又很沉重的笑容。

利欧.培尔得之战，终于在亚力克与诺薇卡的正面交锋下，逐渐进入了高潮阶段。

电子图上的变化，诺薇卡时刻也未停止对它的研究。亚力克与瓦列的配合战阵，将她的思绪牵回到哥哥尤里安的军事著作中，敌军现在的布置，是由战舰、母舰、工作修护舰组成的特混舰队，美其名曰“双头之蛇”。也就是以战舰组成“蛇”的双头，比一般的舰队有了更远的攻击范围，并能同时保护母舰，加上修护舰在后方布设以便支援，是兼顾炮战和空战的多能战阵。当年的莱因哈特正是设下此阵，加强了全舰极大的战斗力，并取得可观的成效。

“好厉害的战阵！”

佐霞也在诺薇卡旁边观察电子图，不禁抽了口凉气。

“提督，我替你找亚典波罗元帅配合作战。”

诺薇卡没有反对，因为佐霞的提议说得很在理。“双头蛇”的基本战法是先与敌方舰队展开炮战，加上修护舰和亚力克的精明策略，帝国军必然会在一对一的炮战中占据上风。如果敌军伺机对巴拉特舰队进行突击，在突击过程中将战舰后撤，再以旗舰为前锋组成轮形战阵，加上空战的有效攻击范围增大，搞不好会对巴拉特军造成毁灭性的重创。

诺薇卡摸了摸脑袋，仿佛遇到了有点麻烦的事情。“双头蛇”之阵兼重炮战和空战，攻击方法可视具体情况而定，印证了她出征前的预言。这种战阵极其适合作为主力舰队的中坚力量，虽然形式上看起来比较旧，却往往可以常胜。只要注意保护后面的修护舰，可以说这个战阵在任何常规作战中，都能让使用它的舰队立于不败之地。

“佐霞，让我跟亚典波罗元帅直接对话。”

佐霞会意的按照诺薇卡的指示，接上了“马萨苏伊特”旗舰的通讯。

“叔叔，您看到敌军的阵型了吧？”

“看到了，是双头蛇，亚历山大那小子，居然想到用这个办法。”

亚典波罗的语气中带着不服气的味道，但却隐约感觉得到他心里还是在佩服那年轻的皇帝。

“双头蛇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有两个头，如果我军只注意到其中一边，则必然会被另一边的头痛击。若是蛇身受到攻击，那就更难办，因为两个头会同时把我们死死的咬住，一旦变成这种局面就糟了。”

“所以，叔叔现在必须跟我联手作战，因为只有我们两人的舰队加起来，才可以跟敌军的双头蛇对抗。”

“可是就算我们联手，但无论是攻击敌军的哪个部分，都还是会被蛇头咬住，很伤脑筋啊。”

亚典波罗的话，同样让诺薇卡觉得为难，但敌军已经发动了攻击，如果不迎敌而只是撤退的话，无疑是向敌军妥协。若是敌军突破了利欧.培尔得星域，海尼森就面临着被帝国军占领的危险。但反过来说，如果硬要去跟敌军战斗，如果决策错误，只会得不偿失，甚至还会给全舰队带来灾难。

“提督，如果可以把那条蛇一下子砍成几截就好了，那样的话，不管那条蛇有多少个头，都没有办法再咬人。”

佐霞端着一杯白开水，递到诺薇卡手里。

“你说什么？”

“啊？我……我是胡乱说的，提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要我做点杂事还行，打仗我可不敢参言。”

诺薇卡的目光似乎把佐霞吓住了，然而，在惊讶之后，黑发的少女竟然对她翘起了大拇指。

“谢谢你的提醒，佐霞！”

“诺薇卡，你到底想搞什么啊？”

亚典波罗在那边听得莫名其妙，连忙问道。

“叔叔，只要您暂时把整个巴拉特舰队都交给我指挥，我就有攻破敌阵的把握。”

诺薇卡带着一点恳求的目光，像是在拜托亚典波罗，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需要打破常规，采取新的战术。亚典波罗沉默了片刻，终于对她点头www奇Qisuu书com网，而紧张的气氛也瞬息凝聚在旗舰“威利”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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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后篇(二)

“陛下，敌军摆出水平阵型，朝我军迎过来了！”

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的前方报告传回，亚力克朝着对面的敌军冷冷一笑。他的计划应该成功了，他早找到了敌军可能出现的弱点，才故意设了这个局，让敌军进退难。如果敌军不应战而是撤退的话，他便刚好可以顺水推舟，率大军直接侵入海尼森的领空范围。

二十分钟之后，两军展开了炮战，光和能源的火线在黑暗中密集。

勇猛的“钢铁将军”瓦列，充当了这个阶段的主要领导者。瓦列运用了他一贯的战斗作风，稳扎稳打，一面下令炮击，一面下令全舰继续推进，仿佛排山倒海之势，要将敌军压垮。他认为要全面制伏敌军，不能单纯的突破，而是先要利用一些像绳索一样的东西，来勒住敌军的脖子，等到他们都陷入窒息，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但是，瓦列的作战虽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成效，却并不能持久，接下来的情形，连亚力克都为之惊叹。就在帝国军准备借此机会将巴拉特军舰队一举歼灭之际，出乎人之意料的突发事件又出现了。

前方的巴拉特军，居然在作战的同时，用缓慢的速度悄悄变换着阵型！原本是水平状排列的舰队，此刻竟从中部分开，高速战舰排到了两头的前锋上，蜕变成一个“V”字阵。但仔细一看，这并非单纯的“V”字阵，因为“V”字的中间很快又出现了一批高速战舰，迅速将阵型演变为“W”形。

“大家小心！”

瓦列注意到敌军的阵型变化，立刻下令让官兵们听令而行。但帝国军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式，已经令官兵们热血沸腾，根本不是一次命令就能完全停止先前持续的行动。而此刻巴拉特军的高速战舰已首先开始了炮击，两翼和中间部分齐射，所使用的竟是火力最强的炮弹。

这种从未见过的奇怪战阵，可让帝国军吃了苦头。亚力克站在“伯伦希尔”的舰桥上，紧紧握着拳头，下令全军还击，但成效并不见得有多大。

敌军布设出这样的战阵，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更可怕的是，那个巨大的“W”字阵并不是一种固定的阵型，而是其中的“V”字部分随着战斗的时间不断增加，好像一把锯齿会流动的钢锯，又像是并排着尖锐的虎牙。把此阵比作虎牙，正因敌军不定时朝三处地方同时开火，并且运用的炮弹恰是火力最强的一种，并且一波比一波来得疯狂。

亚力克忿忿的望着电子图，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条凶猛的“双头蛇”竟会遇到敌军的钢锯。被钢锯割裂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两个头的优势已荡然无存，若是再这样下去，连整个舰队都要支离破碎。

“全舰加强火力！再增加补给舰和修护舰，一定要突破利欧.培尔得星域！”

亚力克紧紧咬着牙关，挥动着右臂，那冰蓝色的眼睛里仍旧显露着狮子的霸气。

“诺薇卡，你真有办法！”

旗舰“威利”的通讯器里，传来亚典波罗兴奋的声音。

诺薇卡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话，此刻战况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她摘下军帽，放在手上转了几圈，心中积聚着异常复杂的感情。正是佐霞无意间的话，让她茅塞顿开，利用“把蛇砍成几段”的思想，布设了新的阵型，即局部集中火力多头齐射，后来被人称为“虎齿阵”。但这个阵型对敌军所造成的伤害非同一般，甚至会令敌人伤亡惨重，流血无数，实在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情景。可如果不这样做，海尼森一定会落入帝国之手，民主共和的旗帜也无法再竖立在银河中，她会为此悔恨一生。

“亚力克，你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我用这种方式和你作战？难道吞并巴拉特，将它变成银河帝国的领土，对你来说真的比一切都重要？若非你苦苦相逼，我又如何忍心让众多无辜的人在宇宙战场流血？拜托你，让这种无意义的战斗快些停止吧！”

心底翻腾着巨浪，诺薇卡仍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电子图上的变化。

“元帅！帝国军加大了火力！”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到耳畔，是副将叶莲娜.奈斯。

诺薇卡无奈的咬了咬嘴唇，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下达了命令。“叶莲娜，你继续和亚典波罗元帅保持联系，保持这个阵型，把光子炮和中子炮混合使用。”

“知道了，元帅。”

“叶莲娜！”

“还有什么指示吗？”

“传令给杨舰队所有的官兵，作战保持均衡，一切听从号令，不要沉醉于一时优势下的喜悦。如果敌军撤退，我军不要追击，不管是我军还是敌军，我都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在这场战斗中流血。”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不过我不敢保证每一个官兵都是像你一样好心的人。我和苏尔都竭尽我们所能吧，至少敌军开始逃的时候，我不会下令追击。”

“谢谢你，叶莲娜。”

“哎，有这样的上司，我这个副将似乎也被影响了呢。”

叶莲娜说完话，荧光幕上的影像跟着也消失了。然而，诺薇卡的好意并没有让亚力克察觉，反倒激起了更大的风波。

“陛下！敌军采用了混合炮攻势，我军快要抵挡不住了！”

前方最新的报告让亚力克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几乎要对着属下发大脾气。不过，他更气愤的是那个乘坐着白色旗舰的敌军指挥官，那家伙居然会把他逼到喘不过气，可算是将他皇帝的尊严和矜持一并击溃。

“先前朕吩咐瓦列元帅叫你们小心应战，你们一个个偏被功利冲昏了头，不及时按照指令行动，有人还要擅自作主，都把朕的命令当耳边风了吗？战斗中的舰队本来就像是一柄双刃剑，往往在你们以为它已经刺中了敌人咽喉的时候，却反过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陛下教训得是，属下等后悔莫及。”

“别跟朕答应得这么爽快，现在我军都已经吃到了苦头，你们才来忏悔，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先后退20光秒的距离，听朕的指示再发动下一波攻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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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后篇(三)

君主的动怒让帝国舰队全舰官兵为之震慑，在巴拉特军猛烈的攻势下，瓦列迅速指挥着全舰队后退。这一幕，同步显示在旗舰“威利”的电子图上，诺薇卡的心情也暂时恢复了平静，她下令重整队伍，让修护舰开始工作。

“提督，敌军退了回去，你也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佐霞走到诺薇卡身边，将一只盛着一块汉堡的盘子放在指挥台上。

“谢谢，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感觉到饿。”

“你在说什么话？从跟帝国军接触开始到现在，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就快点把这块汉堡吃了吧，就算你挺得住，但多少还是要吃些啊。”

诺薇卡笑着点了点头，拿起盘子中的汉堡，欲接受佐霞的好意。然而，她根本无法猜测到，亚力克和那些帝国官兵在退回去的时候，胸中隐藏了多少愤怒的火焰。

“报告！帝国军全舰反扑！”

“什么？”

诺薇卡脸上的笑容猛然收敛，心中不禁一阵剧痛。亚力克果然还是一头不愿意就此罢手的凶猛狮子吗？自己给他的机会，原本是想他明白，利用这个机会结束战斗，谁料他会利用此际全面反攻？奇怪的是，菲利克斯那边竟然完全没有了消息，难道是他受了重伤，引发了亚力克的狂暴？种种猜想充斥着诺薇卡的头脑，但此刻却没有时间容她继续想下去。

俗话说，拳头收回之后再打出去，剑插入剑鞘之后再拔出来，会陡然增强几倍的攻击力。在亚力克看来，作战的舰队也是如此，他下令短距离回撤，实际上就是要借着时间差，把破碎的阵型重整。就算“双头蛇”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只要重整略微成功，加上艾特林根和流肯的舰队也来参战，还是可以在舰数上占据优势。菲利克斯躺在医护室里还未苏醒，杰纳德的舰队在一定程度上便替代了“银河之蓝”，同时直接参与了战斗。

此时帝国军的总舰数达到十一万，而巴拉特军只有九万。由于亚力克的“回马枪”杀得恰到好处，让帝国军先前落败的战况逐渐扭转。“双头蛇”重新出动，瓦列舰队在左，艾特林根、流肯和杰纳德的舰队在右，亚力克直属舰队居中，庞大的舰队似变成了复仇之神的化身，成千上万道光箭，紧紧逼住了对面还未整理好阵型的巴拉特军。

利欧.培尔得之战，是诺薇卡有生以来见到的最残酷的战争。茫茫宇宙里，所有的星星仿佛都在激战中沸腾，星光和炮火的光芒交错，让人分辨不清。一艘艘战舰被无情的炮火所击穿，引发着周围的能源流，随之影响到附近的舰艇，爆炸起了连锁反应，夹杂着军人们的血泪和惨烈的呻吟。两个小时后，旗舰“威利”上传来噩耗——巴拉特第九舰队被瓦列舰队全面击溃，奥特拉中将战死，而另一支由杰纳德.冯.艾齐纳哈率领的舰队正向杨舰队的旗舰所在方向猛扑过来！

“前进！从敌军右舷开始突破！”

杰纳德站在“艾巴”的舰桥上，奋力指挥着舰队发起冲锋。第一时间寻找到敌军旗舰的他，此时的想法无疑是要将那艘白色旗舰击毁，战斗也就能更快结束。因为敌军一旦恢复“虎齿阵”，“双头蛇”便会再次受到威胁，所以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敌军永远失去重整那种奇怪阵型的机会。

“菲利克斯，你快醒来吧，很快就能看到我们胜利了！”

杰纳德紧握着拳头，一面在心底默默为好友祈祷，一面继续率军冲锋陷阵。不久，在他们的猛攻下，杨舰队后退了，从电子图上看，敌军的样子似乎很狼狈。时机应该到了！他右手一挥，下令全舰立刻紧追上去，决不放过敌军的旗舰。

“元帅！敌军的攻势很猛烈，我们再往后退，就要接近洛亚恒星了！”

叶莲娜和苏尔急迫的声音在“威利”的指挥台前回荡，战况已到最关键时刻，在舰数上敌军仿佛开始逐渐压倒友军，杨舰队面临巨大的危机。

“大家不要慌张，越是到是这种时刻，越是要稳住情绪！”

诺薇卡打开全部的通讯器，秀气而充满坚定的声音散布到整个舰队。

“全舰进入一级防御状态，分为两路，听我的指示准确抵达洛亚恒星附近的红色区域。叶莲娜，你负责指挥大家发射诱导弹，分散敌军的注意力，让更多的敌军朝这边来，尽量给亚典波罗叔叔那边留出时间。”

“元帅，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杨舰队已经陷入危难，你在这个时候还要引更多的敌军过来，纵然可以给亚典波罗元帅足够的时间反击敌人，你自己的旗舰却被盯上，会有生命危险！”

叶莲娜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担忧。

“不用担心，我不会愚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要能把敌军的大部队引过来，就有把握跟他们赌上一次。亚典波罗叔叔也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直接攻击敌军主力舰队，我军的形势就可以大逆转！”

“元帅！”

“大家放心，我不会就那样死掉的，即使这次的战斗我们真的失败，但民主共和的旗帜也不会就此倒下。全舰听令！最大舰速前往洛亚恒星！”

诺薇卡双眉一蹙，第一次握紧拳头下达了命令，从她右手举起的那一刻开始，残酷的星海喋血便在之后演变为现实。

“报告！敌军还在迅速撤退，向着洛亚恒星的方向去了！”

此刻对杰纳德来说，任何报告都已经不再重要，目前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尽快将敌军逼得走投无路。他研究过，洛亚恒星是敌军根本不可能停驻的地方，敌军竟选择到那里作战，无疑是自寻死路。

“向四点钟方向发射长距离光子飞弹，俯角30度！目标是敌军右舷！”

“诱导弹立刻朝八点钟方向发射！”

叶莲娜指挥着官兵们，一切按照诺薇卡的计划进行。因为敌军的攻击非常直接，若不使用诱导飞弹来欺骗敌军飞弹上的追踪系统，友军必然被迎头痛击。当帝国军的飞弹转向这些假目标时，杨舰队全舰乘机向洛亚恒星接近。

但是，杰纳德也是一名颇有头脑的将领，敌军的诱导战略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他识破。于是，帝国军再次加紧追击，两军眼看就要在洛亚恒星附近的地带直面相对。

“机会终于来了！”

诺薇卡心中暗暗一动，先前的诱导虽然只在很短的时间里瞒过了敌军，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她扭转颓势。她左手一扬，向全舰打出一个特殊的手语。

“叶莲娜、苏尔，准备核融合飞弹！全舰立刻向正上方以最大舰速升起！”

“核融合飞弹准备就绪！”

叶莲娜的声音铿锵有力。

诺薇卡举起的左手一落，看不出她使出了多大的力气，那个动作却非常沉稳和镇定。

“核融合飞弹准备投下——俯角45度，目标是敌军舰队前锋和中部——全舰就位——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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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利欧.培尔得会战.后篇(四)

“天啊！”

刚率领全舰接近洛亚恒星的杰纳德，原本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前锋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凄厉的景象终于在这里出现了。先前还在乘胜追击的帝国军，此刻的洛亚恒星几乎变成他们的绝境，这就是巴拉特军核融合飞弹爆炸造成的惨烈场面。在一般的作战中，核融合飞弹通常是配合光子飞弹、中子飞弹使用，因为它可以在爆炸中引发出更大的能源流，所以一次使用的数量通常很少。而诺薇卡先带领舰队以最快的速度升往高空，接着在洛亚恒星附近投下大量的核融合飞弹，正是利用恒星的高温激发出周围超强的能源流撞击，形成了能源风暴。

星之海洋，飞散了无数的流星，但那些流星不是真正的天体，而是帝国军战舰的碎片。剧烈的轰炸中，已无法看到完整的人体和鲜红的血，因为钢铁亦破碎，肉体根本无法残存，就连血液也被超高的温度蒸发成了气体。能源流牵连着可怕的引力，把一艘艘帝国战舰硬拉向那火热的恒星，仿佛千万头凶悍无比的野兽，吞吐着火焰的长舌，席卷着战舰群，把它们硬生生撕裂到连骨头也不剩下。

“全舰赶快撤离！”

杰纳德苍白的脸上滴落了滚烫的汗珠，然就在这一刹那，旗舰“艾巴”被飞弹击中，舰身猛烈的摇晃起来。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舰艇内一道灼热的光束闪过，四面只看见了刺眼的火红色。身体不由自主倒在地上的瞬间，杰纳德感到喉头一股腥味，化作热血喷洒在滚烫的地板上。

“菲利克斯，亚力克陛下……”

年轻的将领很快失去了听觉，只用最后的力量呼唤着好友与君主的名字，带血的双手还在努力握成拳头。

“爸爸、妈妈……请你们原谅我，原谅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儿子……但为陛下而战死，还是死在如此强大的对手手里，我无怨无悔……只是可怜了那些跟我一起作战的官兵们，马尔科夫、拉瓦、莫斯特……你们到底逃脱了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吗？菲利克斯，蕾娜只能拜托你了……”

宇宙历821年9月2日22点15分，一颗年轻的星星陨落了，他的名字是——杰纳德.冯.艾齐纳哈。在洛亚恒星附近，他的整个舰队仅有十几名官兵逃出了这片残酷的火海，而杰纳德也是帝国最年轻将领中的第一个牺牲者。他的死异常悲壮，却令帝国少去了一位本来极有前途的良将，无疑是帝国舰队颇为严重的损失。杰纳德战死的这一年，他只有二十二岁，也让“狮子泉七元帅”之一的艾齐纳哈家失去了唯一的血脉。

杰纳德战死，并未及时报告到总旗舰，洛亚行星附近的险情，跟上来的瓦列舰队也连带着吃了小亏。由于杰纳德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令瓦列舰队的官兵为之震慑，有的已经不敢再向前行进。情势再度逆转，诺薇卡精确的把握着时间差，在最恰当的时机重新率领杨舰队排成“虎齿阵”，跟上了瓦列舰队的步履。

“元帅，刚才好危险啊！不过总算是找到机会反击了。”

电子显示屏里出现着叶莲娜的面容，正在擦汗的模样却并没有引起诺薇卡多大的反应。只有佐霞知道，诺薇卡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军人们叹息，也在为亚力克而感到无奈。

“我们还是不能现在就松懈，叶莲娜，前面的敌军是瓦列舰队。”

“用短距离炮进行炮击吧，现在我们跟他们几乎是并行作战，不能使用飞弹。”

“不，我们的目的不是要重击前面的敌军，而是要缠着他们，继续给亚典波罗叔叔留下更多的时间。”

叶莲娜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诺薇卡感到不值，但还是接受了命令。

诺薇卡朝向另一个电子显示屏，双手做出一道手语：“波布兰叔叔，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您了！”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真正的英雄总是晚一步才登场，出动吧，伙计们！”

波布兰坐在“斯巴达尼恩”里，绿色的眼珠一转，似乎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浑身充满了干劲。刚才的一句话，引来队员们激动的掌声，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然而更令他欢喜的事，倒是卡琳不在这里，那么这场空战当然就由他这个“击坠王”来全面编写剧本了。

“今天的目标是十二架敌机，大家准备给我开最上等的香槟！”

“如果达不到目标怎么办？”

有人傻傻的问了一句，立刻像风一样的将波布兰先前的快感刮得无影无踪。真扫兴！他从心底冒出三个字，但为了面子问题，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达不到目标的话，大不了我请你们所有人吃大餐。不过反过来，如果我达到目标的话，你们每个人轮流请我，还有漂亮的姑娘们，每个人都要给我一个甜蜜的吻喔！”

潇洒的拨弄了一下头发，波布兰做出一个鬼脸，跟着便驾驶着“斯巴达尼恩”冲入了广阔的宇宙空间。

“斯巴达尼恩”和“王尔古雷”再次碰面，加上帝国军损失了杰纳德的舰队，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实在是给巴拉特空战队制造了绝佳的机会。

从旧同盟时代便闻名银河的“击坠王”波布兰，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他的空战技术不仅在于勇猛的程度，更在于精度。加上队员们与他们的队长有着良好的配合作战法，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布下了隐形的火力网，只等敌机一上钩，炮弹便适时发射。没过多久，“王尔古雷”一架接着一架，竟都被逼进了危险的范围，而波布兰和几名高级空战队员所在的位置几乎都是敌军舰炮无法攻击到的死角，让敌军恨得咬牙切齿。

另一方面，亚力克的主力舰队和亚典波罗的舰队掀起了正面冲突。诺薇卡的战斗为亚典波罗制造的机会可谓恰到好处，当亚力克不得已将“双头蛇”变为紧密阵的时候，亚典波罗则使用了当年杨舰队最擅长的游击阵。

其实，游击阵原本是用于敌我兵力悬殊相差极大情况下的战阵，发挥其快速、强防御能力的特点。而此刻亚典波罗所指挥的游击阵，则是扰乱亚力克的注意力，没有使用高速战舰，只安排了普通战舰，用光束炮和飞弹进行攻击。

“可恶！敌军把朕当成三岁孩子吗？”

亚力克见此情景，气得险些没破口大骂起来。他早就看出了敌军是在跟他们打游击战，但亚典波罗并未派出高速战舰来进行各个击破，再次触及了他的自尊心。

“全舰听令！敌军一旦稍微后退，我军要立刻紧跟，追击的同时发射飞弹！”

“亚力克！不能追击！那是敌军的陷阱！”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到耳畔，亚力克不由吃了一惊，那个声音，不是菲利克斯吗？他醒过来了？

“菲利克斯，你总算没事了，放心，我一定要为你报这一箭之仇。虽然我们损失了不少战舰，但这场战斗也很快就能结束了！”

“现在就结束战斗吧，不要再为胜败执着了！”

菲利克斯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紧迫。

“你在说什么话？”

亚力克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好友会在这时阻止他的行动，菲利克斯他是因为伤到了头，连精神也恍惚了吗？这句话不是要让他和帝国军向巴拉特舰队认输？不行，绝对不行！只要瓦列舰队能保持稳定的作战，皇帝直属舰队也能给前面的敌军一阵痛击，他们最终便可穿过利欧.培尔得星域，直捣巴拉特首都海尼森。

“我知道你受了伤，影响到了你的判断力，所以请原谅我，我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

亚力克坚定的说。

“亚力克！”

菲利克斯的声调忽然提高了好几倍，仿佛是竭尽全力在呼喊着他的好友，那哀怨和焦急的回音，瞬间震动了“伯伦希尔”的舰桥。

“你还没看出来吗？那艘白色旗舰上的敌军指挥官根本不是什么凶残可恶的敌人，她是诺薇卡，是你深爱的那个诺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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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灰色夜曲(上)

白色旗舰的指挥官是诺薇卡？

当亚力克听到菲利克斯近乎失常的呼喊，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原本奔放和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在身体里凝固了。他很想认为自己是听错，也想相信菲利克斯是因为头部受伤而神智不清，导致说了糊涂话，但脚下的空虚感已容不得他去怀疑。之前战斗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尤其是“虎齿阵”对抗“双头蛇”，这个连父亲莱因哈特都引以为傲的常胜战术，也被敌军巧妙击破。果真是诺薇卡吗？他感到头脑发热，滚烫的汗珠从前额一直滴落到地板上。

“陛下，杰纳德.冯.艾齐纳哈准将的舰队传来讯息……”

“怎么了？”

亚力克回过头，看到卡尔站在他面前，带着一脸痛苦和落寞。

“刚刚收到消息，艾齐纳哈准将的舰队在洛亚恒星附近遭到杨舰队的痛击，结果是……几乎全军覆没，艾齐纳哈准将战死……”

“杰纳德……战死了？”

噩耗再一次撞击了亚力克的灵魂，他心中陡然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而同样听到这个的消息的菲利克斯，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伯伦希尔”旗舰中堆积、再堆积，直到形成一张哀伤的网，悲壮的色彩随着强忍着的泪水，荡涤在每一个角落。

“替朕传令下去，追封杰纳德为中将……”

这句话是如何从口中说出来的，亚力克不知道，只是在他说出的时候，声调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下官立刻去办。但还有一件事要禀告陛下，那艘白色旗舰下官曾经在伊谢尔伦见过，如果判断没错的话，它的主人就是杨威利的女儿——诺文斯卡娅。”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亚力克无力的朝卡尔挥了挥手，冰蓝色的双眸透出一种带着凄凉的美丽。菲利克斯的话在卡尔口中进一步得到了证实，亚力克甚至感到自己的心快要停止跳动。诺薇卡曾经的那句话果然不是说说而已，“银河之蓝”舰队败在她手上，杰纳德的舰队也毁在她手上，战场上的她真是他记忆中那温柔善良的女孩吗？但是，她为什么要藏起来不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驾驶白色旗舰的人就是诺薇卡，会不会就不用牺牲那么多的人？

“诺薇卡，为什么？难道为了守护海尼森，就算跟我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吗？”

“亚力克，下令撤军吧！如果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菲利克斯的呼喊再次唤醒了亚力克的思维，他才想起自己先前下了一道攻击令。不错，事到如今，必须收回命令！就算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取胜，也不能再牺牲更多的舰队，要攻占海尼森，只能再待时机，最重要的是保全舰队的实力。

利欧.培尔得星域会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或许也应该是最后的作战阶段，然亚力克收回命令的时候，却无法阻止军人们的士气。因为此刻士气最高涨的不是帝国军，而是巴拉特军，一方面亚典波罗指挥着游击战，另一方面诺薇卡迎击瓦列舰队，攻势异常锐利。一小时后，随着战线的逐渐移动，两军的分舰队都各自汇合为一体，形式了大规模的混战。

“亚力克要是不下那道命令，也不会弄这样了……”

菲利克斯重新走上“托利斯坦”的舰桥，伤势压迫着他的神经，却没有时间让他多思考事情。照目前的状况看，舰队与舰队之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与组合，而是舰艇对舰艇的原始性战斗，而亚力克和诺薇卡的旗舰都夹杂在其中。一想到杰纳德的死，菲利克斯不禁心中剧痛，巴拉特军的攻势越来越凶猛，照此下去，帝国军一定会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甚至连亚力克都会直接面临危险。

“全舰准备出战！”

黑发的年轻将领一咬牙，下达了最后的勒令。

蓝色的光芒像离弦之箭，闪电般冲了出去。“银河之蓝”舰队再次出击，在亚力克的旗舰前方布起了阵型，试图将总旗舰牢牢护住。

然而，诺薇卡却在此时与亚典波罗再度携手，采取了杨舰队著名的单点火力集中战法。万道银光暴风骤雨般密集起来，佯攻亚力克的直属舰队，其实真正的目标却是瓦列舰队。

“糟了！中计了！”

菲利克斯眼见瓦列舰队的左翼即将受损，立刻下令拨出“银河之蓝”的一部分高速战舰前去抵御。

但光与热的激流来得更快，瓦列舰队的左翼正是艾特林根的残余部队，菲利克斯只看见电子图上一团绽裂的光芒闪过，便知敌军集中火力攻击的厉害。艾特林根舰队中产生的爆炸，瞬间便在几百个点上起了连锁反应，炮火横飞，激起一片惊风骇浪。

一个小时之后，帝国军中再度传来噩耗，艾特林根阵亡，瓦列负伤，让亚力克大为震惊。他不禁开始自责，后悔没有听菲利克斯的话，及时将军队撤回，但现在所犯下的错误已然无法弥补。

“最大舰速后退！”

就在亚力克下达最后勒令的同时，却没料到“伯伦希尔”旗舰在此时猛烈的晃荡了几下，他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竟被强烈的冲击撞到了舰桥的柱子旁边。他倚靠着柱子，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但他却亲眼看见“伯伦希尔”的两侧有四艘战舰被敌军击毁，破碎成飞散的宇宙尘埃。

蓝色的碎片，是菲利克斯的“银河之蓝”舰队在前面保护着他吗？亚力克惊讶的走到指挥台前，想和菲利克斯通话。然而，菲利克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在他的旗舰前方冒险布设超强的防御，抵挡着敌军的进攻。

“菲利克斯！不要！我不许你死！”

亚力克疾声呼喊着好友的名字，却仍旧得不到回应。他知道“银河之蓝”原本便折损了兵力，如果敌军迟迟不肯罢手，就算再坚固的防御，也必定会被突破。毕典菲尔特的影像忽然出现在亚力克的脑中，金发的皇帝仿佛又回到了“黑枪暗夜”的一幕……不行，不能让菲利克斯这样做！不能让他像毕典菲尔特元帅一样，再为他牺牲性命了！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亚力克的眼角无声的落下，谁也无法感受到黄金狮子心中的伤痛。他知道此时除了对敌军举起白旗，再无别的办法，但奇迹却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出现了。敌军的攻势在逐渐减弱，甚至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攻击也开始缓慢，以至接近停止。

原来，诺薇卡下令停战，几乎和亚力克作出决定是在同一时间。因为经过持久的战斗，官兵们早已浑身疲惫，不论是帝国军还是巴拉特军，大家都没有力气再战。很快的，运输舰和医疗船开始忙碌，不过巴拉特舰队仍然排列得很整齐，帝国舰队却像成了一队到处分散的残兵。

帝国军战败了……亚力克伸出左手，放在胸口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并不仅仅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而羞愧，更是因为诺薇卡的战术让他的帝国大军造成了近乎崩溃的局面，他感到战场上诺薇卡是那样无情，让他心碎。

“卡尔，你帮朕发一封电文给杨舰队的指挥官。”

“陛下是说……发给诺文斯卡娅？”

卡尔在旁试探了一下亚力克的口气，见他点了点头，便朝指挥台的另一边走去。皇帝此举似乎是要和诺薇卡谈判，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着亚力克一起去见诺薇卡，也许能一并见到他的哥哥古斯塔夫。但是，诺薇卡到底有没有把古斯塔夫带在身边，他不敢确定，或许古斯塔夫早就被处死了，想到这里，卡尔的心情更加无法平静。

“卡尔，你发完电文就去休息吧。”

亚力克没有抬头，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话，在卡尔听来明显少了出征前的霸气。金发的皇帝此刻的思绪似乎很乱，他的手紧紧按在胸口上，从旗舰震动时被撞到那时开始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卡尔没有去叫队医来为亚力克检查，因为他能感受到，皇帝不是身体受伤，而是心灵深处受到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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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灰色夜曲(中)

巴拉特舰队里同样是这番情景，奥特拉战死的消息引起了大家的遗憾和惋惜，官兵们并没有因为胜利的喜悦而立刻举杯庆祝。持续了近三天的战斗，他们几乎没有补充一点食物，甚至没有时间喝上一杯水。捷报传来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一个个倒在地板上便睡着了，战舰里很快响起了鼾声。

“终于胜利了！亚历山大滚回费沙去吧！”

全舰队最先欢呼的人是波布兰，不过他也没有力气马上开香槟，嚷嚷几句之后，便钻进了特制的睡袋里，补充精力去了。

“连波布兰叔叔也累坏了吗？”

诺薇卡转过头去，波布兰刚才就从离她不远的地方走过，那疲惫的神情，连大大咧咧的笑容也丝毫掩饰不住。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感到疲惫？只是她有睡意，却合不上眼，这场战斗对她来说，仿佛已经把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麻痹了。

“提督，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派人发来了电文。”

佐霞把一张纸片递到诺薇卡手里。黑发的少女摘下扁帽，接过电文打开一看，便见亚力克的落款。然而，电文的内容却令她心头一震，拿着纸片的手指轻微的颤抖了几下。

“诺薇卡，败在你的手上，我心服口服。原谅我不想跟你解释战斗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因为就算我说那是个意外，也没有人会相信。但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尽管现在这样向你开口，你会觉得我很无礼，我却还是希望你可以答应。亚力克”

缓缓将纸片折叠起来，诺薇卡幽幽的叹了口气。的确，她也很想见亚力克，可是，两军对阵之后，胜利之军的将领与败军将领见面，要用一种什么方式？况且，她不能在短时间内就去跟亚力克见面，必须要等两军官兵都恢复了精力，才能继续以后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她提起笔来，亲自写了一封短信，交到佐霞手中。

“真的要跟他见面？”

“是的，我和亚力克之间，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当然，我不能现在就跟他见面，等过几天之后吧。”

“那我们要在什么地方先登陆？”

诺薇卡半启星眸，无力的伸了伸懒腰，“大家先休息一天，明天我会向亚典波罗叔叔报告，让舰队在利欧.培尔得星域的卡西行星登陆。”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9月4日凌晨4点50分，利欧.培尔得会战正式宣告结束，经过连续三天的血战，巴拉特军最终获得胜利，阻止了帝国军前往海尼森的脚步。之后，巴拉特军驻扎在经济繁荣的卡西行星，而帝国军则驻扎在荒芜人烟的默多萨斯行星，民主共和的墙壁将专制的军队完全隔离在外，令皇帝亚历山大感到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而更让亚力克又惊喜又遗憾的，是诺薇卡前几天回复的电文，上面的内容是“10月18日在洛佛典星域的基培隆行星进行谈判”。高兴的是诺薇卡终于答应和他见面，而失落的则是见面采取的方式是军事谈判，不是私人会面，他实在想象不出诺薇卡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定下谈判的日子后，接下来的事是对死难者进行简单的追封仪式，这些被追封的人中当然也包括艾特林根和杰纳德。亚力克亲自为牺牲的英雄们送上挽联和花圈，只因在这荒芜的行星上，无法为他们举办隆重的葬礼，一切只能从简。杰纳德的灵位旁边，还多了一个全部用黑色纸花编制的花圈，上书几行红字“忘却地狱，在天堂沐浴和平的阳光，给永远的战友杰纳德.冯.艾齐纳哈——菲利克斯.米达麦亚敬挽”。

亚力克没有见到菲利克斯的影子，猜想着他大概不愿看到这种场面，而只送来花圈，自己跑到什么地方藏了起来。望着辽阔的天空，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菲利克斯总是那样，永远不会让别人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但他写给杰纳德的挽联，却令亚力克心中感到沉痛。

菲利克斯是讨厌战斗的，才会给杰纳德的在天之灵送上这样的话。而杰纳德的死，或许在他看来，反倒是作为军人的一种解脱，别人看那副挽联，可能会觉得其中带刺，但事实就是如此。战争是军人的地狱，从古到今都藏着这种含义，表面的光荣只是用来加以矫饰罢了。英雄没有时间去后悔，因为在战场上只能进，不能退，只能面对，不能像平常人一样远远的避开。他们执着的颜色是血一样的鲜红色，或许在某些时候也是无情的黑与白，因为战争就是一片动乱与迷惑的森林，会让许多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原来我一直在勉强菲利克斯做他最不喜欢做的事……”

亚力克站在杰纳德的花圈旁边喃喃自语。

“但如果没有菲利克斯的帮助，我收回巴拉特、真正统一银河联邦的目标就更加不可能实现。像父皇那样伟大的君主，也没有战胜过杨威利元帅，而今面对我的人是杨威利的女儿，是否……那个时代的剧本开始重演了？难道杨家的人和杨舰队注定一生一世都要成为银河帝国的克星？难道帝国军星之大海的征途永生永世都是给杨舰队搭设的华丽舞台？”

然而，亚力克并不想在见到诺薇卡之前就回费沙，他想她为自己解开一个在心底深藏了很久的谜题，也许只有这个黑发的少女一人，才能告诉他最终的答案。不是战争，不是胜败，而是躲在硝烟与战火背后一直未显露出的——爱。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默多萨斯的土地上，没有美丽的景色，甚至周围看起来更加空旷和荒芜。帝国的战舰群和官兵们失去了生气，好像连眼睛也懒得睁开，旗舰“火龙”里的情景，同样是一片苍白和惨淡。

安东尼踱进父亲的休息室，只见瓦列正站在舰窗前沉默着，英雄的站姿非常笔直，右手却拄着一根拐杖。利欧.培尔得之战，给这位原本就带着残疾的钢铁元帅又添了新的伤口。

瓦列的目光似乎比平日里更深邃，安东尼记得他看到父亲有过几次这样的表情，当那双眼睛微微闭上的时候，看来像是因为凝望太阳的时间久了而感到刺痛。从小到大，安东尼都明白，父亲是一个爱国而又念旧的人，一门心思全放在保卫祖国、为皇帝效忠之上，妻子因为难产而去世，儿子却跟他一样踏上了战场。自妻子死后，他没有再婚，或许是由于自己常年征战，无暇顾念家庭，不愿拖累他人。然瓦列是个极重亲情的人，所以才把儿子也带在身边，父子俩可以常常相对，他也能给儿子一点关怀。

“爸爸，您的伤……好些了吗？”

安东尼轻轻走进门去，有些担忧的看着父亲那受伤的腿。

“没事，这拐杖过几天就不会再用了。”

瓦列笑得很坦然，却令安东尼更加心痛。

“菲利克斯已经被陛下晋升为一级上将了。”

“我知道，菲利克斯护主有功，像他这样年轻又能干的人才，陛下能重用他是我国的福气。”

“您为什么还能那么平静呢？”

安东尼上前一步，握住父亲那装着义肢的左臂，眼眶不禁湿润了。

“您为帝国征战多年，试问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从前您为先皇彻查地球教便赔上一条手臂，这次又为亚力克陛下险些又赔上一条腿，但是先皇和当今的陛下都对我们瓦列家如何呢？所有的人都只会想到菲利克斯，只会想到他们米达麦亚家。爸爸，米达麦亚叔叔是元帅，您也是元帅，可为什么他就能做国务尚书？他的儿子就可以做一级上将？可我们呢？您的统帅本部长之位是缪拉叔叔让出来的，陛下还在流卡斯战役中利用我去引蛇出洞，我连命也差点没了。我们尽心尽力为国效忠，为什么得不到任何回报？这对我们公平吗？”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听了儿子的一席话，瓦列顿时大惊。

“没有任何人教我，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安东尼擦着眼角的泪水，脸上露着毫不甘心的神情。

“爸爸，有些话我一直藏在心里很久，可都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实在无法忍受了。我们瓦列家这样拼死为国为君，舰队弄成这副模样，您也伤得这样重，这样做值得吗？不管我们如何努力，如何尽忠报国，陛下的眼里还是只有米达麦亚家的人，既然这样，我们还有必要继续为帝国愚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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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灰色夜曲(下)

冷不防“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安东尼脸上，只见瓦列的拐杖掉落在地，右手还举在半空，儿子脸上顿时起了五道红印。

“爸爸，您为什么打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安东尼，从你懂事开始，我教你的东西只有尽忠为国，希望我们瓦列家能世代报效祖国和君主，无怨无悔。可是，你的心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狭窄？米达麦亚家比我们家优秀，这是铁的事实，你不但不承认别人的优点，反而要因此产生嫉妒，这种心态如果不改正，迟早要毁了你的军官生涯！”

瓦列举起的右手放了下来，却不住颤抖着，他是那样舍不得下手打儿子，又害怕儿子因为嫉妒而走上不归路。于是，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希望能将儿子一巴掌打醒，让他不至于再抱着那样危险的心态。

“爸爸……”

“你马上给我出去！找个地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瓦列严厉的呵斥着，转过头去不愿意再对上安东尼的脸。他只听见安东尼的脚步频率变快了，大概是流着眼泪从休息室跑了出去，他顿觉心底一阵隐痛。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火龙”的舰舱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卡西行星之上，又是另一番情景，巴拉特舰队正在为战胜帝国军摆设庆功宴。由于此战中诺薇卡立功最大，因此“圣女诺文斯卡娅”的名号也成为了新的英雄代名词。不过诺薇卡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庆功会上的她只是浅淡的笑了一笑，便没再说话，一个人喝着掺有白兰地的红茶。

“基培隆的谈判，小杨元帅一定要鼓起气势，让亚历山大那小子灰头土脸的滚回费沙去！”

“就是！流卡斯一役，那小子给我们的敏兹元帅难堪，这下他自己也尝到失败的滋味了，大概都窘得想找个洞钻进去吧！”

“去瓦尔哈拉向你们的奥丁大神报到吧，亚历山大皇帝！”

“吞并我们巴拉特，下辈子也休想！那种专制的恶魔想撕破我们民主的旗帜，我们就先烧掉他的黄金狮子旗！”

大概是因为众官兵都多喝了点酒，一个个说话已然语无伦次，诺薇卡听在耳里，尽管大家都这样说，但那些难听的话实在让她觉得有些心寒。的确，胜利归胜利，难道因为胜利了，官兵们还想要跟帝国打仗？那些活下来的官兵也不过是侥幸存活，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怕他们连哭都来不及。

当然，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在战斗的磨练中，诺薇卡也非常清楚，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舰队的统帅。英雄的名号，听来的确很伟大，但又有谁知道，她那小小的肩膀扛下如此沉重的使命，几乎是同龄的女孩都不可能做到的？她怀念着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也许跟她同龄的女孩子们，此时都在念大学，或是做着自己喜爱的工作，或是与恋人在某个浪漫的地方约会吧。

等到众人都已半醉的时候，她悄然离开了宴会厅，独自漫步在清冷的街道上。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着，诺薇卡的步子很缓慢，她行走着，随着脚步把一切的往事都从头想了一遍。那些往事里面，有美好的，也有忧伤的，她很想和别的女孩一样，把美好的往事都记住，剩下的全部丢弃，让它们随风飞散。然而她不知道，一个和她有着相同心情的人，也走在这条街上，只是路灯的光线模糊了眼睛。

菲利克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从默多萨斯暂时来到这里，只记得给杰纳德送过花圈和挽联之后，一种无形的力量左右着他，好像四肢也不愿意听他使唤。啤酒在逐渐麻痹着他的思想，半醉半清醒的他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像一根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的稻草。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了这儿？”

喃喃的念叨着，菲利克斯只觉得身体一歪，竟撞在了对面走来的一个人身上。

“啊？”

被撞到的人发出了一声低呼，他抬起头，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见一双闪着泪光的黑眼睛。

“我……我又做梦了……”

他使劲的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相信那是错觉，但那双明亮而灵动眼睛却无法让他的思维脱离现实。

“诺薇卡……”

在路灯下面，他拥住了她纤细的身子，带着醉意却很深情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她真的就在自己怀里吗？但是抱着她的感觉怎么会如此令人酸楚，如此令人心碎？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她也这样唤着他的名字，不问他为何到了这里，也不问他为何会喝那醉人的啤酒，她只是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时而很急促，时而又很衰弱，颤抖的手想把她拥得很紧，却又好像使不上力气。

爱，就是这样一种会让人心碎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会坚决的说：“我能毅然面对这一切，即使曾经心碎，我也可以有莫大的勇气，让碎了的心不至于后悔。”

忘记了战争，忘记了是依赖还是依恋，或许从战争开始，他们的爱就注定要划下句点，即使早已不该继续彼此的思念，却仍旧情愿为彼此等待，一等再等。星光下的街道散布着凝重的空气分子，他们只是紧紧依偎着，即便是明天就要挥手道别，也要守住这很短、很短的时间。

诺薇卡是第一次跟异性去宾馆，觉得前台接待看她的眼光很不正常，但菲利克斯醉得连走路也走不稳，她必须找个地方把他安置下来。

宾馆的房间里，黑发的少女坐在床前，一面让菲利克斯喝下一杯浓茶，一面为他盖上被子。他躺在床上，还在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诺薇卡看着他的睡容，视线无法离开那张安静而俊逸的脸。

记得菲利克斯以真实身份和她重会的那天，他也是喝下了很多啤酒，最后醉倒在她的怀里。诺薇卡是个有着一点怪僻的女孩，她模样秀气，给人的感觉一向很文静，不喜欢在宴席上喝酒，但她也并不讨厌酒，甚至还有着很好的酒量。扶着满身酒气的菲利克斯从路上一直走到宾馆，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恶心。或许从那时开始，她就喜欢把菲利克斯跟啤酒联系在一起，而每当他喝啤酒的时候，就应该是他心情最复杂、最混乱的时候。

“诺薇卡？”

正当满脸疲惫的少女坐在旁边直接进入睡眠时，耳边忽然听到了菲利克斯的声音。他是什么醒过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原来已是深夜十二点了。

“你醒了，我也得回去了。”

诺薇卡红着脸欲站起身来，却被菲利克斯拉住了左手。

“诺薇卡，为什么自从我第二次离开海尼森之后，我们见面都要这样匆忙？你对我心意明明就跟我对你的一样，怎么到现在还要避开我？”

“你不要这样。”

诺薇卡缓缓转过头来，说话的声音很低。

“如果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早就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但见面之后又能如何？我们可以丢下任何事情不管，就这样一起远走高飞，到那些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菲利克斯握住她的手颤抖着松开了。是啊，她是民主共和国的元帅，自己却是专制帝国的一级上将，越是到了现在，他们两人就越是不可能在一起。这应该怨恨苍天，还是该诅咒自己的命运？这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捉弄着他们，把他们的身份变得越来越特殊，是否他们这一辈子都注定要走上对立的绝路？

“下个星期一，我就要和亚力克在基培隆进行谈判，你记得早些回去亚力克身边，免得他又到处找你。”

诺薇卡叹了口气，举起右手，要对他做出“再会”的姿势。然而，菲利克斯就在此时再次挽住她的双臂，深情又带着苦涩的吻烙在了她的唇上，诺薇卡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他是第一次主动吻她，他的吻是那样炽烈和火烫，几乎要把她的灵魂也燃烧起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火热，而泪水竟情不自禁的、像断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良久，火热的温度才逐渐冷却下来，留下菲利克斯呆呆的坐在空荡的床前。诺薇卡走了，她还是走了，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说一声再见，是否意味着再也不相见？火与冰交替的夜晚，仍旧宁静得只能听见虫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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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基培隆谈判(上)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9月11日，是银河帝国与巴拉特共和国双方的军事代表谈判的日子，地点在利欧.培尔得星域附近——洛佛典星域的基培隆行星。

亚力克很早就来到了谈判的临时会议厅，尽管帝国是战败的一方，但金发的皇帝却丝毫未减退他的君主气势。还是雪白的披风，还是华丽的军服，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会议厅的大门，仿佛在迫切等待着对方代表的到来。以瓦列和流肯为首的将官们则守在门外，只有菲利克斯一人尚未到场，颇让人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谈判的结果会如何，始终是官兵们最关心的事，他们仍旧在各自猜测着皇帝此刻的心思。

“巴拉特的代表来了。”

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穿巴拉特军服的少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讶。

“果真是杨威利的女儿？”

瓦列仔细的看了看对面走来的人，不错，那少女的确是他曾经在反复辟战争中见到过的诺薇卡，只是比起那时候，她显得成熟了许多。她身边跟着几个人，瓦列不认识，那是副官佐霞.冯.格利捷罗、副将叶莲娜.奈斯和陆战队长奥斯汀.林滋。

随着瓦列的话语，周围都散发出了惊异色彩，因为谁也不敢相信，打败他们英武的皇帝的人，会是一个身材纤小、容貌秀丽的少女！的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诺薇卡都不像一位元帅，甚至穿着军服也不太像个军人。那遗传自母亲菲列特莉加的天生丽质，使她看起来有一种清雅恬淡的感觉，接近小家碧玉的朴素气质。但即使如此，当瓦列说出她是杨威利之女的时候，帝国的众官兵都为之一震。这少女虽然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然仔细再看她的面容，那个曾经令帝国军头痛万分的人的影像便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虽然是个小美人儿，但她真的很像杨威利啊！”

“你看她身边跟着的几个人，跟她年纪好像都差不多，没想到新的杨舰队会是这样的阵容，我军败在他们手上算不算是幻灭呢？”

诺薇卡隐约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她并没有在意，而是先看见了站在对面的瓦列，上前对他行了一个军礼：“瓦列元帅，好久不见。”

“小杨元帅，我也未曾想到，不过几年的时间，你已经成为杨舰队的新领袖。虽然我军战败，但我依旧佩服你的智慧和精神。”

“您过奖了，我也很希望我们两军是盟友，而不是对阵的敌人，如果这次与贵国皇帝的谈判能换来和平，我也就不用再上战场，可以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去念大学了。”

诺薇卡盈盈一笑，向瓦列微微的点了点头，看到瓦列右手拄着的拐杖，她也感慨万千。其实从童年时代开始，她便在哥哥尤里安的历史著作上了解到银河帝国各位元帅的事迹，瓦列是她所敬重的将领。若非两军交战，恐怕这位钢铁般坚毅的将军也不会再次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想到这里，她不禁心头一酸。

“我们陛下在会议厅等你。”

顺着瓦列所指的方向，诺薇卡走进了会议厅。

当亚力克与诺薇卡目光交错的一刹那，两人同时愣住了。自反复辟战争之后，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面，如今在这谈判的临时会议厅里重会，却仿佛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纯真的感觉。战败的亚力克在举手投足间，依旧散发着华丽的王者之风，他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看起来更接近黄金狮子的容颜；而战胜的诺薇卡，身材却比以前看来更加纤细，而且脑后的辫子挽成了发髻，银灰色的肩章标志着巴拉特元帅的军衔。两人在会议厅的正中央相对凝视了许久，好像周围的装饰全都成了这两人的陪衬，或许是这种严肃的会晤，令四周的一切都显得暗淡无光，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诺薇卡，自反复辟战争后，我就期待着有一天可以和你再见，但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是一场谈判。”

半晌，亚力克才说出第一句话，冰蓝的眸子显露着深深的遗憾。

“是啊，这种气氛真是我们所期待的吗？”

诺薇卡坐在他的对面，伸出右手轻轻撩拨了一下额前散落下来的刘海儿。

“我还记得你喜欢喝红茶，但是很抱歉，这里算是巴拉特的周边地盘，我是败军之将，没有办法请你。”

“并非因为你战败，才不能请我喝红茶，而是红茶这样的东西，是要讲究冲泡技巧的。每个地方种出来的茶叶，每个人泡出来的红茶，味道都不一样，只因各自有各自的习惯，所以即使是用尽百分之百的心力泡出的茶，也不见得每个人都会喜欢喝。”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永远跟我做敌人吗？”

亚力克俊秀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那语言着实让他的心凉了一阵。

“如果现在你答应我，把你的帝国舰队撤回费沙，从此收回吞并巴拉特的命令，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做朋友。可你真的愿意撤军吗？即使敌对的那个人是我，还是阻止不了你想要征服巴拉特的决心，下一场的战斗，你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诺薇卡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但听在亚力克耳里，却是如同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一样的痛。

“为什么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呢？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想也不想，就可以完全接纳陌生的我住在你家中，对我关怀备至。那时我就是因为你有一颗跟银河一样宽的心，才会对你产生特殊的感情，可是你现在为什么非要因为国界和制度问题，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我？至少，在我们见面这短短的时间里，请你敞开心扉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就好，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亚力克的表情猛然变得非常迫切，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在随着那表情而颤抖着。他是那么想听她说一句真心话，即使她的答案是让他失望，他也想把自己深藏了四年的话再次对她表达，或许她会因此而感动。

诺薇卡缓缓的摘下军帽，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来。

“是吗？我没那么伟大，即使我的心真的跟银河一样宽，我的人也住在银河的某个行星上，可是银河中的每一颗行星都只会围绕着一颗恒星公转。因为行星和恒星在亿万年前就注定要形成这种关系，除非它们都爆炸了，否则行星绝对不会脱离公转的轨道。亚力克，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我不能给你。因为……我心底的行星，或许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注定了要围绕着某颗恒星而转动，但那颗恒星不是你。”

“什么？”

亚力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洞，诺薇卡的话像是把他瞬间打入了无底深渊。菲利克斯那时果然说对了，诺薇卡不爱他，真的不爱他，可是他自己的爱又该如何收回呢？“覆水难收”所描述的故事，似乎他就是典型的例子？

“你不能接受我的爱，难道就要和我成为敌人吗？你知不知道，我亲政之后之所以改制，之所以向你求婚，是想要实现我当初在杨元帅墓前的诺言，跟你一起分享整条银河？”

“我的敌人不是你，亚力克，是那不允许民主共和存在的君主专制。你口口声声说改制是因为我，那如果我希望你放弃专制，你就能为我而做到吗？如果没有专制，你仍旧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从前在海尼森一样。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但我知道你做不到，因为你身上流的是莱因哈特皇帝那战神一般的血液，如果没有星海的征途，你甚至可能失去一半的生命。”

“但是……你明知道我就算可以征服宇宙，却还是无法战胜你。”

“你已经有一位温柔贤淑的皇妃，不该再为我而烦恼。你虽然是皇帝，却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今后还可能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你有了下一代，在你的子嗣继位之后，难道你也想给他留下一个战乱的明天？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因为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可你无法阻止自己战斗的心情，所以你要战斗，我就陪你战斗，因为战争最容易让生命终结掉，我们越快的在战争中去到另一个世界，我们的下一代就能越快得到和平，不是吗？亚力克，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坚持要用专制来统一宇宙，不允许民主共和的火种存在的话，那就用尽你所有的力量来战胜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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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基培隆谈判(中)

“好狠心的诺薇卡……可以对全世界温柔的你，偏偏对我一个人残忍到了极点。”

亚力克强忍住心底的痛楚，右手在花岗石的桌子下面握着拳头。他不禁问自己，到底与巴拉特继续战斗比较重要，还是诺薇卡比较重要？然而，他无法战胜她，并不是由于爱，而是诺薇卡那天才的军事头脑，和她的父亲杨威利太接近了。如果要和她长期作战，他没有战胜她的把握，或许诺薇卡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他就无法实现统一宇宙的梦想。为什么挡住他去路的人偏偏会是她？就算自己对她坦白所有的感情，她也丝毫不会感动？

“诺薇卡，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从流卡斯和塔那特斯撤走你的军队。”

“你要我把流卡斯和塔那特斯都让给巴拉特？”

亚力克顿时惊诧，也带了强烈的不甘。

“不是让，是归还，塔那特斯和流卡斯两个地方本来就是巴拉特的从属地。那里的民主共和人士众多，如果要用专制思想给他们洗脑，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连你也要把我当成暴君？不错，我是带兵占领了这两个地方，但我并没有伤害到那里的民众。我给那里驻留部队的军属修建了福利院，也为他们发放了丰厚的抚恤金，当地的民众也没有对我感到厌恶，难道我这样做得还不够吗？”

“你不是暴君，但是你无法毁灭那些人们对民主共和的信仰，不能强迫他们都接受专制。当年莱因哈特皇帝如此好战，临终前却还是答应了我哥哥的要求，让巴拉特的民主共和之火延续了下去。亚力克，我希望你能早些体会到你父皇的那种感受，才会跟你提这种条件。专制与民主是对立的，从另一方面看又何尝不可以统一呢？难道一种制度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绝对不能允许有另一种制度和它共同存在吗？为什么非要弄得一方想吞并另一方，为什么两国就不可以永结盟好呢？”

这番话是诺薇卡头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亚力克说出，却令亚力克心中产生了极大的矛盾。的确，她的话说得有一定道理，不过就这样放弃他的梦想回到费沙，他会觉得愧对国民。出征之前立下的重誓，绝对不能就这样当没说过，他拨弄着金色的头发，轻轻的摇了摇头。

“关于这件事，你得给我考虑的时间。”

“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最后的答复，亚历山大皇帝陛下。”

诺薇卡站起来，走向会议厅的门口，在走出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向亚力克行了一个军礼。

“诺薇卡！”

亚力克的呼唤再次让她暂停了离开的脚步。

“请你别那样叫我，可以吗？难道我们真的是因为四年没有见面，才会变得像陌生人一样？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真的不想！”

他猛然扑上前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诺薇卡并没有反抗，她似乎能听到亚力克心灵的声音，他何尝不是跟她一样承受着痛苦和矛盾的折磨？这次的拥抱，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她就这样让他拥抱着，仿佛走上陌路之前最后的晚宴。

“诺薇卡，请原谅我，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失去自我。因为我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我是专制的君主，无法轻易包容民主与共和。其实在你看来，我根本就是个很失败的人，我不能与你站在同一阵线，和你比翼齐飞。我要守护我的国家，仅有对你的爱不够，我必须拥有一颗君主的心，必须坚强面对一切。”

“我也一样，因为守护着民主共和的旗帜，唯一不能包容的就是专制对民主所发动的战争。亚力克，这个世界上有恨你的人，同样也有很多爱你的人，而我注定要和你走上不同的道路，又怎能勉强彼此？我走出这扇门之后，我们之前的情分也就能划上句点，所以，请你不要恨我，也不要再爱我了。”

诺薇卡说完话，已然离开他的怀抱，飘然而去。

会议厅里的灯光，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忧郁的蓝色，那蓝色像浓雾一般，浓得化不开。它在空气中沉淀着，似回味着当年玫瑰所散发出的醉人香气，但玫瑰也有自己的花期，一旦到了要凋谢的时候，谁也阻止不了。况且，这株玫瑰并未开出花朵，在还是花蕾的时期，就已经悄悄的凋零了，在蓝色的哀怨中，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

基培隆的谈判结束了，说这是两国之间战与和的谈判，其实同样是亚力克与诺薇卡两人之间做出的了断。诺薇卡提出归还塔那特斯和流卡斯的条件，她愿意给亚力克考虑的时间，但她的心丝毫无法放下，因为她清楚那个好战的金发皇帝的性情，他十有八九还是会选择战斗。

只是有一点，让诺薇卡觉得惋惜，那就是没有在帝国众将官中见到菲利克斯。自那天深夜里一别，她回去之后独自坐在房间里流了许久的眼泪，仿佛从前的哭泣都没有那次那样令她难受，泪水像是决了堤，泛滥成了潮汐。今天，菲利克斯竟然不在？莫非他还留在卡西，不愿意回到他的舰队里？她不愿再想，早在那个夜里，她和菲利克斯也许就注定是见最后一面了。

亚力克是在第二天和诸位将领一同返回默多萨斯驻留地的。

站在“伯伦希尔”的舰桥上，他凝望着夜空，感觉那天空好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颜色很深很暗，实在难以想象这片天空里曾经经历过无边的光芒璀璨。诺薇卡的容颜、诺薇卡的声音仍在他脑海里浮现着，震动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从舰桥的这一端走到另外一端，周围弥漫着惨淡的空气分子。想起从前在和菲利克斯、诺薇卡一同在海尼森的日子，飘荡着红茶的芬芳，他们坐在草地上谈笑风生。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都失去了？他不能再喝到诺薇卡亲手泡的红茶，似乎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早已变凉，让他处于干渴的状态。

“亚力克，诺薇卡她……昨天是不是已经跟你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让亚力克猛然转过头来，竟看见菲利克斯站在他的面前，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惊喜和埋怨交织的光芒。菲利克斯可算是回来了，也许在此时，亚力克最需要的人还是菲利克斯。

“这几天你都上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昨天也没回来？”

亚力克走上前去，询问着好友。

“杰纳德死了，我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可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自己就到卡西那边去了。诺薇卡……像她这样的女孩，真的活得不比我们轻松，甚至应该更苦吧。”

菲利克斯微微闭起了深蓝的眼眸。

“你说什么？你去过卡西？还见过诺薇卡？”

亚力克顿时惊讶万分，连忙抓住菲利克斯的肩膀，却忽然又垂下头来。

“菲利克斯，你以前真的说对了，诺薇卡她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她才会变得那么无情，要把我变成她的敌人。”

“你说什么？”

“诺薇卡告诉我，她心中的那颗行星早就已经注定要围绕某颗恒星公转，但是那颗恒星不是我……原来在她的心早就给了为她浴血奋战的那个陆战队长，但我却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她……”

亚力克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着，菲利克斯似乎能感受到金发的好友此刻有多么痛苦。然而，面对这样的亚力克，他实在不愿再把事情隐瞒下去，即使亚力克会因此而责怪他，他也藏不住了。

“你想错了，诺薇卡所爱的人并不是那个陆战队长。亚力克，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到卡西去吗？”

“什么？”

亚力克再次抬起头来，望着菲利克斯的脸。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握住好友的双手，终于吐出了那隐藏许久的话：“因为，我和诺薇卡彼此深爱着对方，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心灵感应，我和她在那边遇到了，好像是注定的一样……”

话音落下，亚力克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令菲利克斯猛的怔住了。他是怎么了？与其说是平静，还不如说是暂时陷入了麻木状态，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惑，微微颤抖着的嘴唇，俊美的面容简直美到了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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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基培隆谈判(下)

“告诉我，你跟诺薇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晌，金发的皇帝才说出一句话，不过声调却很低沉。

“从第一次见她，你离开海尼森之后，一直到现在……”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亚力克忽然抬头望向天空，纵声长笑。

“亚力克！”

菲利克斯上前抓住好友的肩膀，试图让他恢复平静，然亚力克却像疯了一样，挣脱他的手臂，冰蓝的双眸闪动着锐利的水光。

“老天竟然给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我一直爱着的女孩子，居然一直在和我最好的朋友相爱，我却一直蒙在鼓里，还在为她痴狂！菲利克斯，你真伟大，在你最爱的人面前，你还会站在我这一边，跟我一起和诺薇卡战斗。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亚力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或许你现在会认为我是趁你离开海尼森之后，抢走了诺薇卡。但我也很清楚，我这一辈子同样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守护你一生。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上，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和诺薇卡的事，我的确不应该瞒你直到这个时候，一切都是我的错，亚力克……”

“菲利克斯，我不想去恨你，我也知道我根本无法去恨你……可是，为什么诺薇卡所爱的人偏偏会是你？”

“把一切的痛苦都忘记吧，我们明天就回费沙去，不要再战斗了。”

菲利克斯长叹着，带着无限的凄凉。其实，此刻他的心情又如何不比亚力克难受？但在亚力克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极度难过的样子，更不能流泪。

“亚力克，你还记得在你十岁那年，我们一起在狮子泉的喷水池边欣赏美丽的喷泉吗？你曾经问我，那些水为什么会变成各式各样的图案，我那时候也不明白。可是当我爱上诺薇卡之后，终于明白了，其实那些水虽然可以在机器的操纵下形成美丽的喷泉，但每一滴水珠却都不快乐。因为它们本来是可以随意流动的，机器却限制了它们的自由，让它们积聚起来成为喷泉的形状。人们只会欣赏喷泉的美，却从来没有人注意到水的感受，如果水是有生命的东西，它流的泪也不会比人少。你知道吗？我对诺薇卡的爱绝对不比你少，可我不愿意勉强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因为她也有她的自由，她生来就属于民主共和，就一辈子都会站在民主共和的旗帜下。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才会放手，让她追求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活在她心中的那片蓝天之下。”

亚力克诧异的望着菲利克斯的眼睛。难道这就是诺薇卡爱菲利克斯而不爱自己的真正原因？他失落的转过头去，沉默了许久。

的确，他怎么会怨恨菲利克斯？从小到大，菲利克斯就像兄长一样关怀着他，呵护着他，尽管两人的年龄相差只有一岁，菲利克斯却比他的思想成熟许多。童年时代的他闯了祸，母后要责备他的时候，菲利克斯总会二话不说的为他扛下一切，于是亚力克成了军校的乖宝宝，菲利克斯却成了大家的眼中钉。直到如今利欧.培尔得的战场上，受伤的菲利克斯仍旧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保护他和“伯伦希尔”旗舰到最后，能怀疑他对自己的忠心和友谊吗？亚力克心头的怒气渐渐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愧疚。如果撇开自己对诺薇卡的感情不想，菲利克斯与诺薇卡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只是这个事实来得太突然，让他无法在一时之间接受。

然而，对于回费沙的事，他却始终不肯答应菲利克斯的请求。亚力克的思绪这时已乱作一团，几乎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掀动雪白的披风，亚力克走到指挥台前轻轻的坐下。旁边放着的是一瓶薄荷酒，不过他并未将它倒入面前的酒杯，年轻的皇帝只是凝视着那酒的绿色，那是一种很冷的颜色，和周围的空气一样带着凉意。

“启禀陛下，有费沙的来电，是国务尚书送来的。”

卫兵的声音打断了亚力克的思潮，他定了定神，让卫兵进来将电文给他过目。然而，那电文上的那串文字映入眼帘，却给了他更大的震撼：

“皇妃腹中已有陛下之子嗣，怀孕已近七个月，还请速回费沙。臣渥佛根.米达麦亚”

“亚力克要准备回费沙了？”

次日，当诺薇卡得到帝国舰队要返回祖国的消息，甚为吃惊。在她看来，亚力克绝对不会因为利欧.培尔得的战败而轻易善罢甘休，到底是什么紧要的事，使得他如此迅速就决定要回费沙呢？

“提督，你一定很惊奇吧，据帝国舰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亚历山大皇帝的皇妃怀孕已经快七个月了。”

“皇妃怀孕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亚力克自己都不知道？”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佐霞的脸。

佐霞摆摆手说：“我也不清楚，不过照这种情况来看，那位皇妃多半是在亚历山大出征前就已经怀孕。不过话说回来，亚历山大皇帝在战场上虽然够狠，但一听说他的妻子怀孕，就立刻决定赶回费沙，看不出他倒是个重情重意的人。”

佐霞一面说着，一面微露笑容，似乎对亚力克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诺薇卡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红茶：“从我第一次遇到他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极重情意的人。只是他的命运要把他变成皇帝，要把他生作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这是他根本抗拒不了的事实。现在我只希望他能早些回去守在他妻子的身边，等到他的孩子出世，他们都要一切平安才好。”

“提督，你的心真好。但是亚历山大这次就算是回了费沙，也不证明他能履行基培隆谈判的条件，把塔那特斯和流卡斯还给我们，你就不担心他再带兵来征讨我国？”

“该来的终究会来，现在我又何必担心这么多呢？”

诺薇卡站起来拍拍佐霞的肩膀。

“对了，在亚力克离开之前，我还要办最后一件事。佐霞，你现在去替我把坎普准将叫来吧。”

“你真的要把那个人放回去？提督，你不是跟他说过，我们如果战败了，才会放他走吗？”

佐霞有些担忧的看着上司的脸庞。

诺薇卡只是浅浅一笑：“你不用多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去帮我把他叫来就行了。”

佐霞从办公室出去和带着古斯塔夫回来的时间，只相隔了五分钟。而当古斯塔夫知道诺薇卡要放他回帝国舰队的时候，不由得大为震惊。

“诺文斯卡娅，你真的肯放我走？”

“你不相信？不过你在心里也不用感谢我，我放你回去，只是因为这次你们的皇帝没能置我于死地，所以才要你回到他身边，和你弟弟一起，找个适当的时间再来向我报仇。”

诺薇卡说话的声调很平淡，似乎还带了几分诙谐。

“你以为我很喜欢你来同情我吗？你别忘了我父亲是被你父亲害死的！”

古斯塔夫冷冷的盯着坐在面前的少女的表情，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仇人的女儿竟会如此轻易的放走他。

“我当然没有忘记，但是现在我是真心要放你走，而你现在还站在这里，难道是在杨舰队呆久了，对这里产生了感情，舍不得离开了？”

“诺文斯卡娅，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古斯塔夫走上前来，双手撑在诺薇卡的办公桌上，严肃的口气中带着更多的疑惑。

“你在杨舰队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难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放你回去，并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要故意把你放回去让你的同僚耻笑。只是在基培隆谈判那天，我在亚力克身边看到过你弟弟，我知道他跟你一样恨我爸爸入骨，也同样憎恨我，但皇帝在场，他无法对我动手，不是很郁闷吗？”

诺薇卡没有将视线移开，面对着古斯塔夫，她显得非常坦然。一个微笑之后，她再度端起了红茶杯，热气还未散去，芳香溢满了整个办公室，所有的东西都醉在这独特的茶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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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黄昏怨,归魂天(上)

阳光悄悄躲进云里去了，蜜雪儿挽着波尔西亚的手臂，漫步在狮子泉的后花园里，不时的看看年轻的皇妃的神情。自从父亲米达麦亚把电文发到前线之后，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亚力克却迟迟没有回应，直到昨天接到瓦列发回的前线战报，才知道利欧.培尔得星域会战失败之事。蜜雪儿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波尔西亚，只是强忍着露出笑容，偏偏这鬼一般的天气又让人的心情无法好起来。

艾密尔.齐列医生告诉过她，波尔西亚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产房也已准备好，不过皇妃的身体比较虚弱，必须保持良好的心态才能让皇子健康的出生。蜜雪儿一想起艾密尔的话，便几乎要开口对着身在远方亚力克骂上一气，但一看到波尔西亚那种迫切盼望丈夫归来的眼神，她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吞。

今天的天气为什么会这么差呢？前几天的费沙都是阳光灿烂，而今天虽然能看见太阳，但那太阳却像是病了一样，无精打采，似乎在故意躲着什么。反而是阴暗的云块，像天空的面纱般越积越厚，给地上的所有事物，都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蜜雪儿，陛下他……就快回来了吧？”

波尔西亚突然的问话，让蜜雪儿情不自禁的一愣。

“应该快了吧。”

蜜雪儿口里如此说，心里却想着不同的事。

“不知道陛下他喜欢皇子还是公主呢？如果这个孩子关系到罗严克拉姆王朝的传承，生个皇子应该会更好吧。”

波尔西亚脸上露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令蜜雪儿更加难受。

“你不用在意那么多事，只要是你生的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相信陛下都会喜欢的，我还是带你到那边走走。”

绕过前面的喷水池，蜜雪儿扶着波尔西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面转移话题，和她说起关于插花的种种。但波尔西亚的听觉却并未集中在蜜雪儿这里，而是不远处的两个人的对话，蜜雪儿还没有发觉。她好奇的向那边望去，看清了那两个穿着军服的人的背影，一个是驻守皇宫的宪兵总长姜塔.奇斯里，另一个是刚从宫外回来的司法尚书伍尔利.克斯拉。

“元帅，您是说陛下大概今天就能赶回来吗？”

“本来还可以早些回来的，只是塔那特斯附近出现了星际风暴，行程也就耽搁了。奇斯里，皇妃陛下最近还好吧？”

“皇妃的性情您也清楚，她一个月前才公布怀孕的事，那种品格真的很伟大，她之所以还要阻止我们通知陛下，实在是不想自己的身体影响到陛下攻占巴拉特的计划。不过我都看在眼里，真觉得她满可怜的，希望陛下回来之后，可以好好的照顾她。”

“是啊，皇妃现在最需要的人还是陛下，所以在陛下回来之前，绝对不能把战败的事让皇妃知道，要等到她把皇子平安生下来以后才可以公开。”

“我明白，元帅。”

奇斯里轻轻的应了一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两人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陛下战败了？”

晴天霹雳般的打击撞上波尔西亚心头，使她不自觉的惊叫出声。而克斯拉和奇斯里看见皇妃就在附近，更是大惊失色。

“克斯拉元帅，告诉我，刚才你们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波尔西亚迫切的走上前，焦虑的目光直视着老元帅的脸庞，她知道克斯拉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对她说出假话。

克斯拉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把利欧.培尔得一役的败战告诉了她们。

“陛下他……还是没有实现他的梦想吗？”

“波尔西亚，你怎么了？”

站在旁边的蜜雪儿猛然发现波尔西亚有些不对劲，她那张秀丽的脸庞竟在瞬间变得异常苍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表情仿佛有些痛苦。

“皇妃陛下！”

克斯拉与奇斯里见状，也不约而同的担忧起来。

“蜜雪儿，我……”

波尔西亚的双手捧着腹部，此刻连说话的力气也变弱了。

“我马上找齐列医生来！”

奇斯里迅速掏出电话，欲与艾密尔联系，却被克斯拉阻止。

“蜜雪儿，奇斯里，我看皇妃她可能要生了。”

“什么？不会吧？波尔西亚的预产期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蜜雪儿听到克斯拉的话，不由大吃一惊。

“先别说这么多，我现在立刻送皇妃直接去产房，艾密尔他就在那边。皇妃陛下，请恕微臣失礼了！”

克斯拉一面毫不犹豫的背起波尔西亚，一面对二人说。

“奇斯里，你马上通知皇太后和大公妃；蜜雪儿，你联系军务尚书和夫人，还有你爸爸，动作要快！”

“知道了，元帅！”

蜜雪儿和奇斯里齐声回答后，都同时拨通了各自的电话，克斯拉则背着波尔西亚飞快的向产房的方向奔跑而去。

阴云还在密布着，整个狮子泉的皇宫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闷热和潮湿占据了极大的空间。皇宫产房的外面，积聚着异常紧张的气氛，在这种压迫之下，每个人都急得汗流浃背。

生产，或许是波尔西亚有生以来所尝到的最大的痛苦，任何一种疼痛都比不过此刻的感觉。看着艾密尔和女护士们在产房里忙进忙出，她已经知道自己要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的机率几乎为零。她躺在床上，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没有让汗珠干枯的时间，落着，落着，连床单都开始湿润起来。

“陛下……陛下……救我！陛下……”

波尔西亚挣扎着，继续和痛苦搏斗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亚力克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她感觉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的需要她的丈夫，却看不到亚力克的影子。不仅是亚力克，她也想着那折腾了许久却还无法冲出母体的孩子。

“孩子，求求你快些出来吧……求求你……”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断的发出凄厉而无助的呻吟，坐在她身边的老母亲握着女儿的手，脸上的肌肉也似在随着波尔西亚的呼喊而抽搐。希尔德和安妮罗杰也是同样的表情，蜜雪儿却已看不下去这种凄惨的情景，但是她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波尔西亚的身边，只转过头去，轻轻抹着眼泪。

“奇斯里，你让我进去陪着皇妃吧！”

站在外面焦急的梅克林格听着里面女儿的叫声，像是承受着酷刑一样，直想冲进那间产房。记得从前他的夫人生波尔西亚的时候，他也没这样紧张过，不知道是为什么，波尔西亚生产就令他头一次感到焦躁不安。

“军务尚书，你不要这样。”

米达麦亚扶住老战友的肩膀，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你要我怎么冷静？从前我夫人生波尔西亚的时候，只花了一个小时。但是波尔西亚在那间产房里面已经痛了整整八个小时，都还没有把皇子生下来，我怕她坚持不住，可能会……”

梅克林格的神情越发显得担心，他实在不想再听到女儿那惨痛的声音，只祈求着孩子能快些出世。

“放心吧，齐列医生说了，因为皇妃的体质很弱，所以生产的时候才会困难一些。既然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就等到最后，相信你的女儿，她有你这样出色的父亲，一定也有和你一样的坚强意志。”

米达麦亚话音刚落，便见艾密尔和一个护士从产房里走了出来，看他的脸色却似乎不大好。

“齐列医生，皇妃她没事吧？”

梅克林格连忙迎上去问。

艾密尔握住军务尚书的双手，面色有些沉重。“元帅，您可能要多等等了，皇妃陛下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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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黄昏怨,归魂天(中)

“你说什么？难道……”

“请您冷静一下，虽然下官也尽力在让皇妃陛下能快些把皇子生下来，但也必须把事实告诉您。皇妃是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导致早产，这其中已经含有危险系数，加上皇妃的体质非常虚弱，进一步导致了难产。”

“现在的医学技术不是很发达吗？为什么皇妃生产还是要这么痛苦？”

“元帅，虽然如您所说，现在的医学技术的确很发达，但像皇妃这样的体质，加上是头一胎，下官是不能为她动手术的。如果冒险动了手术，皇妃的身体根本支持不住，她和她腹中的皇子都会更危险。下官想，皇妃现在最需要的人是陛下，因为陛下不在，导致她心情忧郁，如果陛下能早些赶回来，也许能给她很大的鼓励。”

“陛下……您到底在什么地方？快回来吧……”

波尔西亚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无力伸出的手，看得她身边的人尽是眼泪涟涟。

难道政策婚姻下的她，真的注定一生悲哀吗？波尔西亚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她与亚力克的婚礼之上，那天，她穿着华丽的婚纱，跟亚力克携手走在红地毯上，大臣和国民都为他们鼓掌欢呼。大概不少女孩子都在奢望着，成为皇帝的妻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她的脸上也露出过笑容，但亚力克却笑得并不自然。

可是，她很喜欢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亚力克，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俊美的、时而会充满热情的脸，她爱着他的气质，爱着他的一切。

下一波的剧痛又无声无息的袭来了，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然而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失去知觉。孩子如果冲不破黑暗来到这个世界，就极可能在黑暗中窒息，她拼命的想要再用力，却感觉浑身像要被硬生生的撕裂。

“艾密尔，皇妃到底要多久才能把孩子生下来啊？”

希尔德见艾密尔重新走进产房，走到门口向他询问。

“皇太后陛下，皇妃是早产，而且胎位不正，情况很危险。但是现在陛下不在，皇妃腹中的胎儿又是皇室的血脉，下官不敢作主……”

艾密尔无奈的摇摇头说。

“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妃和孩子都会……”

“皇太后陛下，下官不敢隐瞒您，下官还有一个催生的办法，但是皇妃体质太弱，如果用了这个办法，孩子可以保住，皇妃就……请您考虑一下吧，要保住孩子还是保住皇妃。”

听了艾密尔的话，一向冷静的希尔德竟不知如何是好，原本她就觉得亚力克没花多少时间照顾波尔西亚，已经是亚力克的不对，怎么能让波尔西亚送命？但波尔西亚腹中的孩子是亚力克的皇子，也是她的孙子，她又如何让孩子死去？

“齐列医生，我请求你……”

波尔西亚忽然吃力的说出话。

“不要管我……只要保住孩子就行，这孩子……是陛下的，不能断了陛下的第一条血脉……”

“波尔西亚，你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话？孩子保住了固然是好，但是你呢？”

希尔德握着波尔西亚的手，眼角闪动着泪花。

“母后，请您不用在意我……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只要能为陛下生下这个孩子，我就算不在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波尔西亚半启的眼眸对上希尔德的目光，接着转向梅克林格夫人，转向安妮罗杰，最后转向蜜雪儿，仿佛在跟众人道别。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这一天一夜，所有的人几乎都没有办法入睡。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才从产房里传来女护士惊喜的声音：“生了！皇妃陛下生了！”

梅克林格和米达麦亚终于跟着艾密尔走进了产房，只见希尔德流着眼泪，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走到两位老臣面前。

“军务尚书你看，波尔西亚她生了一个好漂亮的小公主……”

“小公主……”

梅克林格接过孩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孩子的模样，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皇帝陛下回来了！”

随着外面宪兵的惊喜的呼唤声，一个身影飞奔而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行起了大礼。希尔德已然热泪盈眶，她的儿子回来了！亚力克他总算赶回来了！

婴儿的啼哭声震动了金发皇帝的心灵，不管一路风尘仆仆，他一头冲进产房，来到波尔西亚的床前。然而，他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可爱的孩子，而是大片鲜红的血浸染了波尔西亚身下的床单。亚力克猛然愣住了，尽管经历过战争的风雨，他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体弱的妻子到底是如何承受住这莫大的痛苦的呢？他望着面无血色的波尔西亚，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竟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

她微笑着，似乎也带点歉意的说。

“我总算……可以等到您回来，不过……生的是位公主……”

“波尔西亚，你为什么不跟朕说，你已经怀了朕的骨肉？如果你早说了，朕就算再怎么想要攻占巴拉特，也一定会等到这孩子出世之后。你真傻，真傻……不，都是朕害了你，是朕害你孤苦，害你受罪，要不然你还是梅克林格家的千金小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亚力克触摸着妻子柔软而带着汗水的头发，连说话声也在不住的颤抖。波尔西亚的面容为什么会苍白到这种程度？她看起来像一片即将枯干的草叶，竟然还在对他说抱歉，他直想狠狠的打自己一拳，深深的歉疚累积在内心深处，或许没有一件事会有现在的事来得遗憾。

“陛下请恕罪，下官已经尽力保住了小公主，但皇妃她……”

艾密尔站在一旁，同样是满脸惭愧的摸着眼泪。

但亚力克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听别人说话，只是凝视着的他的妻子——这个在政策婚姻下与他结为连理的皇妃，她或许已经在皇宫里呆得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满脸疲惫吧。

“陛下，我们的孩子……我想让您给她起个名字……”

随着波尔西亚的呼唤，希尔德将孩子抱到亚力克面前。亚力克强忍着眼底的泪水，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小婴儿。孩子先前还在哇哇的啼哭，此刻到了父亲怀中，哭声竟然不那么响了。她的皮肤是白里透红的，两排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对冰蓝色的眼睛，就和亚力克一样。

“陛下……小公主她长得很像您，一定……一定会成长为银河的花朵……答应我，让这孩子过得幸福、快乐，让她的生命里不要有战争，好吗？”

波尔西亚的嘴角露出一丝很淡却很欣慰的微笑，她只感觉到体内的热流在不断向外涌去，但她并没有觉得孤单，因为亚力克总算在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回来了，并且拥抱了她和他们可爱的女儿。

“朕答应你，波尔西亚，你不要说那种话，你不会有事的！”

亚力克心如刀绞，只盼妻子能渡过这危险关头，只要她能撑下去，波尔西亚！

“陛下……我还记得，大婚的那天，我跟您一起捧着美丽的百合花……奥丁的百合花也开得好美……我好想和您一起去看，但是很可惜，我看不到了……我走之后，请您不要觉得亏欠，您要……再娶一位新皇妃，一定要娶您真正所爱的人，我祈祷您永远幸福……”

她的手渐渐放松了，美丽的眼睛闭上，生命的力量完全流走了。小公主似乎感应到母亲生命的消逝，哭得格外响亮。亚力克抱着孩子，半跪在波尔西亚的床前，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更没有语言。他只是呆在那儿，连母后、姑姑和梅克林格夫妇的哭声也听不见，更看不见那窗外的天气。

门外是初露曙光的早晨，门内却是暗淡的黄昏，周围的颜色，如此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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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黄昏怨,归魂天(下)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10月2日，对银河帝国来说，是一个极喜与极悲交加的日子。皇妃波尔西亚.M.冯.罗严克拉姆薨逝，国葬定在三天后举行，谥号明特丹露皇后，其父梅克林格元帅继续统管军务。

唯一没做的一件事，是给小公主赐名。亚力克因波尔西亚之事深感歉疚，好几天都呆在寝宫里，菲利克斯很想去探望自己的好友，却又碍于诺薇卡的事，无法给他以直接的安慰。

“亚力克，我可以进来吗？”

鼓起莫大的勇气，菲利克斯终于走到皇帝的寝宫前，故意没有让宪兵通报，自己敲响了门。

门并没有紧闭，他竟将它推开了，只看见亚力克坐在花岗石的桌子旁边。桌上零散的放着好些纸片，亚力克正提着金笔，在一张纸片上书写着什么。不远的地方是小公主的摇篮，菲利克斯轻轻的走过去看了一眼，孩子睡得很熟，大概是母亲离开这个世界，让她大哭了几天，已经疲累了。

“亚力克？”

走到金发好友的身边，菲利克斯低声问了一句。

“我没事，只是正在给小公主起名，已经想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想出一个好名字。”

亚力克的反应很平静，并未像菲利克斯所想的那样激动。难道是妻子的离世已经让他忘却了诺薇卡？他居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很正常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这个年轻的皇帝，好像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在国葬之前，他或许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有做父亲的一天，而可爱的女儿就在那边的摇篮里，是孩子的诞生，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了吗？

怀着种种疑问，菲利克斯试探性的给他端上一杯咖啡，放到桌子上。的确，亚力克这种反常应该不是暂时的，看着那些揉皱的纸片，密密麻麻写着不同的名字，可见他用了多少心。

“如果你不嫌弃，让我给小公主起个名字如何？”

菲利克斯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亚力克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望向好友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缓缓的点了点头。

“波尔西亚是位端庄贤淑的皇后，小公主的名中可加入她的封号……朱丽叶，叫她朱丽叶怎么样？”

“朱丽叶.明特丹露.冯.罗严克拉姆？”

亚力克放下手中的笔，径自走到孩子的摇篮前。菲利克斯发现好友那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看不到战争时的霸气，有的，只是快要融化的慈爱。是啊，他的确已经不是从前的亚力克，而是这孩子的父亲，尽管他二十岁便为人父，那种对孩子的爱却很自然的流露在他的脸上。并非对波尔西亚的愧疚，而是他原本便喜欢孩子，他是一个好皇帝，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朱丽叶……”

亚力克伸出手去，轻抚着孩子那可爱的脸颊。上天夺走了波尔西亚的生命，却赐给了他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儿，到底是应该悲哀还是应该喜悦呢？也许，他真的不再怪菲利克斯了，也许，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作出了新的决定。

“菲利克斯，我要在一个星期后的早朝中召集所有的大臣，你记得也要来参加。”

“你不会是又要决定战斗了吧？”

菲利克斯顿时一怔，他看到亚力克脸上坚决的表情，不禁又开始担心起来。

“到了那天，我自然会向群臣公布我的决定。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我只想和朱丽叶在一起，还有，谢谢你为我的女儿起了这个好名字。”

亚力克说出最后一句话，目光再次转向了那熟睡中的孩子。宫里渐渐的静下来，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只因夜色将周围的颜色都冲淡了。

早朝在一周后开始，这也是亚力克返回费沙之后召集群臣的第一次早朝。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的气派，也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的人，以米达麦亚为首的文官站在左边，以梅克林格为首的武官站在右边。大概是因为皇后的逝世，这次早朝的气氛好像失去了原来的热度，显得有些沉重。

整整一周不见的亚力克终于露面，原本大臣们以为皇帝会很憔悴，但大家似乎都想错了。亚力克气质和战时比起来，丝毫没有减退，因为黄金狮子就是黄金狮子，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落而颓废。况且，此时的亚力克跟从前已然不太相同，希尔德也站在他身边，怀抱着小小的朱丽叶。

“今天的早朝，朕有两件事要跟众卿宣布，希望能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亚力克举起双手，向站成两排的群臣做了一个非常大气的手势。

“第一件事，是朕要在今天的早朝上，正式立朱丽叶.明特丹露.冯.罗严克拉姆为储君。至朕统治结束后，朱丽叶公主就是罗严克拉姆王朝第三代皇帝。”

“啊？”

听了亚力克的话，众臣不约而同的感到震惊。三分钟之后，财务尚书贾拉斯站了出来。

“请恕微臣斗胆，陛下此时册立储君，似乎有些操之过急。臣等都认为，陛下是因为皇后不幸薨逝，才会甚是爱惜公主殿下。但陛下目前还很年轻，除了公主之外，今后不可能再无子嗣。况且，立储向来都是先考虑皇子，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轮到公主继位为女皇，还请陛下三思。”

贾拉斯退下之后，梅克林格也走上前来，向亚力克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财务尚书言之有理，陛下对皇后的爱惜，微臣铭记在心。但国家有国家的规矩，朱丽叶公主虽是皇后所生，但毕竟是女儿身。恕臣直言，公主将来是否真正的帝王之才，现在还无法预知。因此，希望陛下能斟酌今后之事，娶新皇妃，诞生新的皇子之后，再作立储的决定。”

亚力克微微一笑：“军务尚书和财务尚书的建议都是合情合理，但朕也想表明自己立朱丽叶为储君的原因。皇后临终前曾对朕说过，朕若再娶新皇妃，一定要娶自己所真爱之人。朕考虑得很清楚，若找不到真正所爱之人，绝不轻易娶妻。而朱丽叶出生便没有了母亲，所朕会亲自培育她成才，如果她长大后果真不具备帝王的资质，朕并不介意推举更优秀的人才把她替换下台。国务尚书认为呢？”

米达麦亚闻听亚力克此言，不禁想起了莱因哈特当年在星海征途上的誓言，那位黄金狮子帝曾经亲口对众将官说过，若有不服他的人，尽管可以来反他。虽然这并不是一句能称得上名言的话，却透出一种威严慑人的气势，亚力克此时说出类似的话，那表情分明就和莱因哈特一模一样。年轻的皇帝已经成熟了，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已告别了青涩，他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君主。

“陛下，臣支持您的想法。如果臣有幸能活到那把年纪，必定也会如辅佐先皇与陛下一样，竭尽全力辅佐朱丽叶公主。”

“谢谢你，国务尚书。”

亚力克点头向米达麦亚致谢。

“朕想到朱丽叶治世的时候，不管提倡的政治制度是专制也好，是立宪也罢，只要国富民强，社会繁荣稳定，朕就可以安心。或许就像某个人跟朕说过的那样，战争发生在父皇和朕的这一代，也就足够了，就让后代子孙来建设和平年代吧。”

亚力克的一席话，引来了众臣一阵激烈的掌声，米达麦亚和希尔德也欣慰的笑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

会议厅外忽然闯进一个身穿军服的青年，响亮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全场的注意，熟悉的声音让站在武官队列中的瓦列猛的转过头去，那人不是他的儿子安东尼又是谁？

“安东尼，这里是将官的场合，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身为上校的安东尼怎么会来到朝议大会？这真是乱了帝国的规矩！瓦列见到儿子的鲁莽行为，若非自己的腿伤还未完全复原，此刻恐怕已经冲上前把儿子架出去了。

“瓦列元帅，令郎既然敢来朝议大会，朕也很有兴趣听听他的言论，你就不用阻止了。”

亚力克向瓦列示意，让安东尼走近，瓦列只好退了回去。

安东尼丝毫没有感到畏惧，反而大踏步走到会议厅中间。

“陛下，您刚才的话的确很有气魄，不过您似乎也忘记了出征巴拉特前的誓言。记得那时候，陛下不顾众人的反对，一心要攻占海尼森，将巴拉特变为银河帝国的领土。如今，我军战败了，陛下和官兵们也都回到了费沙，但那个伟大的誓言却要如何去实现？陛下此时提出和平的政策，即使在朝议上得到了高级官员们的赞同，然而舰队的中下层官兵却并非会这样想。在他们的眼里，陛下应该是率领大家去征服宇宙的英雄，而不是会向民主共和妥协的君主！”

“安东尼！住口！”

瓦列实在无法忍受儿子的的放肆行为，上前抓住了安东尼的手腕。

“你说的朕不是没有考虑过，也不追究你的冒犯。”

亚力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因为朕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请国务尚书代朕发一封邀请函到伊谢尔伦，请尤里安.敏兹、达斯提.亚典波罗和诺文斯卡娅.杨三位巴拉特元帅前来狮子泉，与巴拉特军方达成最终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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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曙光乍现(上)

新一天的曙光，清新而明媚，菲利克斯的伤已经痊愈，在办完余下的事之后，重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门。一觉醒来，艾芳瑟琳和往常一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到他的面前。他一面品尝着这充满爱心的饮料，一面携着母亲的手走到窗口，向远处的山凝望了许久。

到底有多久没有看到这画一般的深秋景色了呢？远山还积着雪，而在山腰的地方却能看见火红的枫叶，近处有飘着浓郁芳香的桂子，在常绿树和落叶树中间若隐若现。时而可以看到一两只橘红色或灰黄色的松鼠跳过，悄悄的用那聪明的小眼睛偷看菲利克斯几眼。

“以后你是不是能经常回家来了呢？”

艾芳瑟琳的手指轻轻抚触着儿子的头发，温柔的说着话。

“应该是吧，妈妈。回费沙之后的这几天，我似乎也做了许多令我感慨很深的事。把蕾娜送回家，跟着去了艾齐纳哈叔叔的官邸，再出席杰纳德和在战争中牺牲的官兵们的葬礼……虽然令人失落和悲哀的事发生了许多，但一切总算都过去了，如今亚力克决定要邀请巴拉特的三位元帅来费沙，我也很高兴。相信银河联邦的和平不久之后就要来临，从此不要再有战争，世界也就安定美好。”

菲利克斯感慨的握住母亲的手，仿佛想这温暖永远留驻在手心。

“您知道吗？我再次去杰纳德家的时候，艾齐纳哈叔叔竟然说话了，他对我说，不愿再有人像他一样，让白发人去送走黑发人。所以，战争应该到此为止，那种形式的悲伤也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艾芳瑟琳笑了：“既然黎明已经来到，你的脾气也应该转变一点了吧。尽管外面的人都说米达麦亚家的儿子又孤傲又冷漠，但谁又知道，我们的菲利克斯其实是个比许多人都温柔善良的小伙子呢？”

“妈妈……”

“你已经快二十二岁了，难道都没想过找一个女孩子跟你一起分享酸甜苦辣？”

“啊？”

艾芳瑟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菲利克斯不禁一愣。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件事？我的性格您还不清楚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永远的爱一个人？”

“到现在你还想隐瞒？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女孩子，但她现在是巴拉特舰队的元帅，所以你们两个才都很为难。”

“您知道我和诺薇卡的事？”

菲利克斯诧异的望着母亲的脸。

艾芳瑟琳微笑着，将手抚上儿子的脸颊。“你是妈妈从小看到大的，就算你再怎么隐藏，我也能猜到几分。自从你第一次去海尼森跟那个杨家小姐见面之后，我就发现你的脸上多了一种很奇特的色彩。但因为那位小姐也是亚力克陛下所爱的人，加上两国处于战斗中，你为了陛下和国家，甘心放弃她。不过到了现在，这件事也应该告一段落，那位小姐会来费沙，你就该抓住这个机会，把握你的爱情。”

菲利克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对着母亲点了点头。的确，也许再过半个月，诺薇卡就要踏上费沙的领土，终于盼到这一天来临，而诺薇卡又是如何想的呢？如果两国能达成和平协议，她应该可以多来费沙几次，或是自己能多去海尼森几次，只要两国不再交战，那么天空也会是晴朗的。

唯一令他有点遗憾的是，回到家已经两天了，一家人却没有最终团聚在一起吃顿饭。米达麦亚忙着准备两国洽谈的事宜，蜜雪儿不久又要去维尔特林，菲利克斯不禁怀念起自己的童年时代，和父母、妹妹坐在一张桌子前用餐的欢乐情景。大概，经历过一些时间和一些特殊的事，真会使人改变不少。便是小他一岁的亚力克也已为人父，并且不再责怪他，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吃过早餐后，菲利克斯去到一个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不自觉的爬上那座山，在一座孤独的墓前停住了脚步。

坟头之上，因深秋的季节而堆满了枯黄的落叶。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柄小铲子，小心的将落叶扫到旁边，露出了坟前那张英雄的遗像。就是这里，罗严塔尔元帅的坟墓就在这里，自己又有多久没和父亲一同来看望他了？菲利克斯朝着坟墓深深的鞠了一躬，接着将一束紫色的百合放在墓碑前。

他并不知道罗严塔尔喜欢什么花，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元帅的气质跟深紫色很接近，孤傲、冷漠下隐藏着英雄的气概。想起自己驾驭着“托利斯坦”作战的时候，和来到这里的感觉出奇的相似，但无法解释原因。

“罗严塔尔元帅，谢谢您和‘托利斯坦’，让我可以在战后平安回来。”

菲利克斯仿佛认为，自己之所以在与诺薇卡的战斗中同死神擦肩而过，是因为“托利斯坦”旗舰带给了他幸运。这位元帅的灵魂似乎一直在保佑着他，像一根很细却很坚韧的丝线，把两颗远隔天外的心联系在一起。他不相信这位元帅曾经会背叛帝国，可为何元帅的骸骨就是不能葬在狮子泉？他到底是因何而死？

一连串的问号猛然累积在脑海里，充斥了他的身体。

“咦，你这人儿，今天怎么一个人上这里来了？”

就在菲利克斯陷入沉思之际，一个低低的女声夹杂着奇怪的口哨声，忽然将他拉回现实。

不远处站着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正在向他招手。那女子长得并不算好看，身材也不高挑，看她的装扮，似乎不是费沙人。她的指尖拈着一片树叶，菲利克斯心想刚才的口哨大概就是她用这片树叶吹出来的，虽然树叶吹口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女子先前所说的话却让菲利克斯感到异常纳闷。

“你是谁？听你的口气，好像跟我认识很久了似的。”

“我的名字叫伊琳，跟你算不上认识，不过我知道你是米达麦亚元帅的儿子，而且你跟你爸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拜祭那个躺在这座坟墓下面的人。”

那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菲利克斯的脸，似乎在故意逗乐他。

“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我也不想出来见你，但是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出来跟你搭几句话。”

“小姐，我对陌生人一向没有什么好奇心，很抱歉，我现在就要回去了。你要给人猜谜语，请你出给别人，不要找上我。”

菲利克斯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那女子一把拉住。

“喂，你不是大情圣吗？怎么能这样对女孩子说话？真是没风度，要做绝对受女孩子欢迎的帅哥，你还是学学地底下的那位元帅吧。”

那女子淘气的一笑，放开菲利克斯的衣袖，满不在乎的将树叶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菲利克斯不禁大惊，竟主动抓住了那女子的手：“我越看你是越觉得奇怪，你不但像是很了解我，还像是跟罗严塔尔元帅很熟似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什么恐怖份子派来的间谍？”

“你放开啦！”

伊琳气呼呼的挣脱菲利克斯的手，使劲推了他一把。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地底下的元帅保佑你，你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恐怖份子？间谍？喂，我到底哪一点像了？”

“抱歉，我不该对你动手，只是你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让我一时间觉得头痛。”

菲利克斯抬头朝着天空喘了口气，无奈的垂下头来。

伊琳上前几步，仍旧对他神秘的一笑：“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但是我也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就是你和地底下的元帅很有缘份，你如果经常来祭拜他，他会很开心的。”

“是吗？”

当菲利克斯回过神来，伊琳已经飞奔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踪影。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罗严塔尔墓前，像一座木雕。那个名叫伊琳的女子来去匆匆，在这个地方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有什么深藏的意义？然而，躺在地下的罗严塔尔无法回答他，只是和他一同静默着，静默在浓浓的秋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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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曙光乍现(中)

战争的暴风雨换回明亮的曙光，或许是每个人都值得庆幸的事，帝国首都费沙从明特丹露皇后逝世的最后一丝阴影中走出，太阳又变作了灿烂。而银河另一端的伊谢尔伦，也沉浸在一片欢笑声中，诺薇卡已经许久没与母亲和哥哥见面，再回到杨舰队的第二故乡，有着说不出的快乐。更令官兵们欣喜的，则是收到来自费沙的电文，大家已经忙着在为三位元帅出行而作起了准备。

“提督，这次真的不让我跟你一起去费沙吗？”

佐霞一面替诺薇卡收拾行装，一面带着点迫切的语气说。

“我连战斗都跟你一起度过了，这次是去和议，又不是去打仗，我留在这里会闷的。你不带我一起去，是不是想要悄悄的去跟菲利克斯约会？现在两国终于不用打仗了，亚历山大死了妻子，应该也不会再缠着你不放，你跟菲利克斯也终于可能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这次我要你留在这边，也是要替我打点舰队里的事务，给我妈妈帮一点忙。”

诺薇卡笑着和佐霞来了个拥抱。

“你也别胡说了，就算我和菲利克斯彼此相爱，也还没有进展到那种程度。再说，这种事情就算我妈妈和哥哥答应，菲利克斯他也要经过家人的同意才行，要不然就是我要被逼迫着穿帝国军服，或者是他要被逼迫着穿巴拉特军服了。”

诺薇卡的话，把佐霞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提督，你说话也太有趣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我又不是要你马上跟菲利克斯结婚。”

“坏蹄子，我去费沙是谈公事，不是谈恋爱。你要是再惹我的话，我可跟你翻脸了！”

诺薇卡望着佐霞的古怪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可是话说回来，工作很重要，恋爱也很重要啊。你跟菲利克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可以在一起，如果你们可以结婚，也算是帝国和巴拉特的一大喜事，有什么不好呢？到时候，世界就从此和平，敏兹元帅也可以安心退役。我看以后这伊谢尔伦也不用当什么要塞了，干脆改造成一个度假村，凡是两国退役的军人都到这儿来过甜蜜的生活，哇，光是想象就已经飘飘欲仙了。”

“我说佐霞，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波布兰叔叔了？他们那些人，居然把我身边最规矩的人都给带坏了，我待会儿就找他们算帐去。”

诺薇卡朝着天空翻了翻白眼，心里却觉得挺逗乐，杨舰队，不就是以“侠气和狂醉”闻名的舰队吗？有这个大家庭的温暖聚集着，相信就连再硬的冰山也能被渐渐的融化。

“看你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美滋滋的，这样吧，我把风笛拿出来，给你吹一首曲子，祝贺你和菲利克斯的结婚计划圆满成功。”

佐霞说着便找出风笛吹奏起来，诺薇卡看到吹风笛的佐霞，却不自觉的想起了远在海尼森的巴格达胥。拜托巴格达胥进一步追查钟泰来的事，她没有告诉佐霞，只是说参谋长要留在首都帮卡介伦的忙。但是，巴格达胥到底有没有查到一些线索，诺薇卡不清楚，因为自利欧.培尔得开战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她联络过。大概，是她太高估了钟泰来吧，她不禁摸摸头，接着倾听佐霞的演奏。

“元帅，巴格达胥参谋长从海尼森发来消息，要求和提督对话。”

风笛声停止了，诺薇卡对卫兵说了声谢谢，接着让佐霞留在办公室，自己则跟着卫兵去了秘密的通话室。

电子显示屏上的光亮闪过，巴格达胥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上面，只是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太好。

“中将，谢谢您在利欧.培尔得会战前期的帮助。”

诺薇卡向他行了军礼，并向他致谢。

“谢就不用说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拜托我去察探钟泰来的那个未婚妻，恐怕要让你失望。”

巴格达胥的语调很平静，不过听在诺薇卡耳里，她能感觉到他那种爱莫能助的心情。

“结果到底如何？”

“没有任何线索，凯伦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女人的昵称，并非全名。我连钟泰来在阿姆西里的陈旧记录也翻了出来，却始终没有这个女人的线索。而且，钟泰来最近在阿姆西里，的确跟佐霞所说的一样，在从事商业活动，所做的行业是工艺品制造。”

“或许真是我太多虑了吧。”

诺薇卡轻轻的叹了口气，向巴格达胥点头表示再次的感谢。

“听说你要跟尤里安和亚典波罗一起去费沙，是真的吗？”

巴格达胥又问。

“是的，最终协议达成之后，不管结果是如何，我都会尽快回到海尼森，去统合作战部向卡介伦伯伯报告情况。”

“你认为亚历山大请你们去费沙，真的没有问题？”

巴格达胥的一句话，让诺薇卡不由一惊。

“诺薇卡，我知道你也很想达成和平协议，这样一来，你跟菲利克斯那小子之间也就再不会什么东西阻碍。但不是我故意要泼你的冷水，你别忘记了你爸爸是怎么死的，还有，五年前你爸爸的坟墓被炸的事，恐怖份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到现在还没查清楚。所以，你跑这一趟，要小心点才好，亚历山大虽然喜欢过你，但他毕竟还是银河帝国的皇帝。”

“我明白您的好意，我会很小心的，除了哥哥和亚典波罗叔叔跟我同行之外，奥斯汀和蔷薇骑士连队的几个同志也会跟在我身边。所以请您放心，协议达成之后，我一定会平安回到海尼森。”

“你最好给我毫发无伤的回来。”

巴格达胥冲着诺薇卡一声冷笑，诺薇卡却知道这位老参谋长的心意，只是无限的感动。

的确，巴格达胥说得颇有道理，自己也许真是暂时被菲利克斯的事影响，而暂时失去了对意外事件的提防。但是，她仍旧相信亚力克的为人，他应该不会做出令她心寒的事才对，只是想到父亲的死，她陡然感到一阵心酸。她只祈祷着和平能尽快来临，除此之外，也别无所求了。

“这次我虽然没查到钟泰来的线索，却有另外的一些收获。你还记得阿姆西里的兵工厂吗？”

“什么？”

诺薇卡听了此话，猛然想起伊谢尔伦再夺取战之后，巴格达胥曾向她递交过的情报。不错，巴拉特舰队的新型战舰，就是来自那个地方，但当时连巴格达胥也无法查到修建那些兵工厂的幕后主使者是何人。

“难道您查到了那些兵工厂的秘密？”

“所以我叫你要小心，并非只要小心帝国，而是要更加小心国内的人。李德和哈里斯两个家伙绝不是省油的灯，民主党执政前票选所花费的一切费用似乎都洗自那些兵工厂的所得款。”

真的是这两人在捣乱吗？诺薇卡心中顿时寒冷到极点。照巴格达胥这样说，一切的一切，包括战争，并非完全是亚力克的错，更多的竟是巴拉特民主党想要进行独裁野心？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过不了多久，海尼森很可能会爆发一场内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考虑，回来以后要不要听我那时对你说的话。我认为李德和哈里斯可能不只是在巴拉特有势力，如果要彻底肃清这种潜藏的危险，你和帝国的协议就非常关键。”

“您的意思是，如果这股势力已经大到我们无法预测的程度，我们就应该跟帝国合作，来铲除它？还是因为我们的舰队击败了帝国舰队，所以让我直接夺取巴拉特政府的政权？”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那么做，夺取巴拉特政权也是没有可能。现在巴拉特的大部分舰队都在伊谢尔伦，若使用武力逼李德那家伙屈服，他就算要顽抗，也不能持久。诺薇卡，从前我认为你心软，所以才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件事，但是自利欧.培尔得一役之后，我才发觉你最大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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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曙光乍现(下)

“中将，您到底在说什么？”

诺薇卡几乎想打断他的话，巴格达胥却做出一个让她停止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

“我明白，在私下里你是个重情的人，但战场上的你在某种程度上也比许多人都要绝情，这就是你跟你爸爸最大的不同点。如果你够狠心，我现在就可以派手下的官兵去暗中捣毁那几家兵工厂，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你回来之后，就立刻让李德交出政权。这个计划若能圆满成功，你所加入的自由党就会成为巴拉特最大的党派，而且可以将巴拉特发展为跟旧同盟一样，足以跟银河帝国匹敌。”

“您大概是喝醉了。”

诺薇卡不愿再听，迅速的按下了光通讯按钮。

独裁者诺文斯卡娅.杨？她知道巴格达胥心计颇深，在她身边的确是一个能帮上她大忙的参谋，但一想到这个令她异常无奈的假想称号，她就陷入了苦恼的泥潭。

她一脸郁闷的打开门，却见佐霞已经在外面等她了。但现在看到佐霞，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摘下军帽，放到佐霞手里，一个劲的挠着头。

“提督，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奇怪。”

佐霞惊讶的望着这位年轻的上司。

“现在我的头脑差不多变成万花筒了，所以不管是公事或是私事，我都不想再去伤脑筋，只想休息一下。”

佐霞约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该不会是巴格达胥参谋长说了什么胡话，让诺薇卡苦恼到极点了吧。

“我还是给你倒一杯红茶好了。”

佐霞说着就要朝办公室走去。

“谢谢，不用，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忙你的吧。”

诺薇卡留下最后一句话，无精打采的向花园那边走去了，留下佐霞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上司的军帽。

花园里的景色还是跟第一次到伊谢尔伦的时候一样。兴许是伊谢尔伦有很多人工森林，那些园艺工人的技术非常高超，加上设备又十分先进，才使这座要塞里凡是生长植物的地方，看起来都像是春天一样。

诺薇卡记得母亲菲列特莉加告诉过她，她就是在这个地方诞生的，那时母亲还是伊谢尔伦共和政府的主席，除了杨舰队的人，谁也不知道杨威利留下了后代。但作为杨威利的女儿，她只知道自己的使命是要延续民主共和的火焰，而非成为独裁者。巴格达胥如此说，她也清楚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然而她试问自己依然无法做到那样，要以武力来统治民众，和专制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朝着花园的另一边走去，但就在前面的一棵树旁，一幕奇特的景象却令她惊呆了。

在那棵树的下面，有一男一女正并肩坐在一张石椅上。那女子的头正枕在男子的肩膀，男子的手扶着女子的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对恋爱中的情侣。可是，诺薇卡吃惊的并非这件事，而是那两人居然是亚典波罗和莎洛特！

五十二岁的亚典波罗和三十一岁的莎洛特正在恋爱？诺薇卡吓得险些叫出声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怎么会完全没有先兆？眼前的情景催动了她的好奇心，她悄悄的走上几步，躲在另一棵树后面仔细探听。

“我们的关系到底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我的脑袋现在还是乱七八糟，卡介伦提督曾经对我说，他的女儿要谈恋爱，也要找个品格高尚的战斗英雄。像我这种人，跟他一样，都到掉牙的年纪了，所以想都别想。”

“你之前的侠气和狂醉都飞到银河系外面去了？”

“莎洛特，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呢？”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像你这种到半百都要抱独身主义的人，又怎么会想到谈恋爱，而且找的人还是以前经常刻薄对待你的冤家？”

两个人果然是冤家，在突然开始的舌战之后同时又陷入沉默。诺薇卡突然想起这两人从前同在后勤部工作过，并且在流卡斯星域会战中也合作过，他们的这段感情难道早就已经开始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挺希望亚典波罗和莎洛特成为一对，但这两人建立了恋爱关系，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妈妈和哥哥知道了倒是没关系，但卡介伦伯伯要是知道了，会演变什么状况呢？他是那么疼爱莎洛特姐姐，况且莎洛特姐姐曾经差点就成了我的大嫂，现在却跟亚典波罗叔叔交往，看来他非把叔叔的皮扒了不可。”

诺薇卡叹了口气，望着那边的两人，只是摇头。

但就在这时，亚典波罗却又说话了：“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我们尽快去公证结婚，然后再向大家宣布我们的事，只要一结婚，卡介伦提督就是再怎么反对也不可能叫我们立刻离婚吧。”

“你想跟我结婚？”

莎洛特的声音带着诧异，好像听了天大的笑话。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结婚这种话会从达斯提.亚典波罗元帅的嘴里说出来，而且你这样算是向我求婚吗？”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想我穿着白衣、骑着白马，捧一束红玫瑰来到你的面前，然后跪下来请你嫁给我，接着把戒指戴在你的右手，对吗？拜托，你已经三十一岁了，不要再憧憬童话故事里的浪漫情节了好不好？”

“你闭嘴！”

莎洛特似乎生气了，声调猛然提高了好几倍，但立刻又低了下来，大概是担心被人发现。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偏偏会看上你这种糟糕的男人，可是你跟我说这种话，简直太过分了！我就是因为自己已经三十一岁，以为你和我交往是真的喜欢我，所以才没有拒绝你的心意，甚至像个傻瓜一样莫名其妙的感动。我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可以体谅我的心情，可以当我终身的伴侣，但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

诺薇卡只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莎洛特竟然头也不回跑掉了。

“莎洛特！”

亚典波罗想要追上去，两条腿却似乎不听使唤，难道刚才真的是自己太过分了吗？

“叔叔！”

诺薇卡从树后面走出来，让刚刚还在烦恼中的亚典波罗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

“诺薇卡？你也出来散步？呵，春天的景色还真美，我在这儿溜达了好久，真热啊。”

亚典波罗对诺薇卡打了招呼，接着用衣袖擦擦的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叔叔，现在是冬天呢。”

诺薇卡上前推了他一把，让亚典波罗尴尬极了。

“是啊，春天还没到呢，你瞧我这人老糊涂了，连季节都分不清楚，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刚才您跟莎洛特姐姐在这儿，我都看到了，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

“喂，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偷窥狂了？”

亚典波罗直着双眼，急忙将诺薇卡拉到一边。

“我只不过是偶然撞上的嘛，叔叔，您如果真的喜欢莎洛特姐姐，就不应该气走她，真是不明白女性的心理。”

诺薇卡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我说诺薇卡，我是你叔叔，你现在居然教训起我来了？难道你的恋爱经验丰富吗？”

亚典波罗朝天翻着白眼。

“不管我恋爱经验丰富还是稀少，至少我能明白莎洛特姐姐的心思。每个女人的心里都存在着浪漫的一面，并不会因为年龄而改变。她没能和我哥哥在一起，现在好不容易要开始一段新的情路，您怎么可以这样打击她？再说，她要是真的因为刚才的事而嫁不出去的话，那您就是罪魁祸首。”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

亚典波罗拍拍脑袋，想起莎洛特临走时的一幕，忽然发觉诺薇卡话也不无道理。

“可是，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费沙，莎洛特的脾气我很清楚，她要是生气，起码一整天不愿意见人。”

诺薇卡关心的握住亚典波罗的手说：“叔叔，虽然莎洛特姐姐生气了，但她并没有马上不爱您了啊。依我看，这次去过费沙之后回海尼森，您就去向她正式求婚。至于卡介伦伯伯那方面，我相信只要你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有诚意的话，一定能打动他的，加油吧。”

盈盈一笑，触动了亚典波罗沉闷的心情，大概也因为如此，诺薇卡自己的心情也舒畅多了。而明天，新的旅途就要开始，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应该早就在费沙等着她，但愿此次的重逢会是永远的喜悦。天的那一边，忽然飞过几行大雁，时而排列成不同的队形，诺薇卡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自己似乎也忘记此时已经是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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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狮子泉之旅(上)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11月1日早晨，诺薇卡和尤里安、亚典波罗乘坐的太空船终于在伊谢尔伦的宇宙港起飞了。那天，菲列特莉加和卡琳、莎洛特等人都去了宇宙港送别，同时怀着无限的期盼，并定下了在海尼森相聚的诺言。也许，和平真的就要来临了，天空中的阴云终会散去，从云块的破裂处露出黎明的光辉。

费沙，几乎是诺薇卡无法想象的繁荣城市。虽然海尼森的人口是整个银河联邦最多的，但费沙的感觉却和海尼森完全不一样。可能是这里的商业气氛非常浓厚，使得人口都在繁华地带密集，而且那些商店和住房的外观，都比海尼森的要华丽不少。公路上奔驰的，不光是私人用车，连公车也都是豪华型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开车来费沙宇宙港接待他们的人，是狮子泉宪兵总长姜塔.奇斯里和行政部长蜜雪儿.米达麦亚。

“她是诺文斯卡娅.杨元帅？”

“她是菲利克斯的妹妹？”

和诺薇卡面对面，握手之后，蜜雪儿不禁觉得诧异，暗暗在心里低语。诺薇卡同样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美丽而聪慧的侯爵小姐，被她带着皇家气质的高贵所吸引。乘上车之后，两个姑娘也坐在同一排车位，诺薇卡却没有发觉，蜜雪儿一直在注视着她。

蜜雪儿越发觉得，诺薇卡跟她所想象的实在太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如果巴拉特和帝国是同一种制度，杨威利的女儿绝对会是公主一样充满着大家闺秀的气质，或者是一眼就能看出英雄气概的那种女孩。可是眼前的黑发少女身上，只能感觉到清新与朴实，她没有化妆，也没有着正装，而是穿着巴拉特的普通军服，还没戴军帽。若是在帝国，以这种装扮参加国议，是犯了大忌。她甚至在想象，巴拉特到底是怎样的国度？杨舰队又是一个怎样的舰队？诺薇卡虽然看起来缺少贵气和领导者之风，却并不会令她反感，反而能让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馨。

三十分钟后，载着三位巴拉特元帅的车抵达了费沙的皇宫——狮子泉。尤里安和亚典波罗不约而同的举起右手，放眼望向这个阔别二十年的地方，也许此刻的感受无法形容。诺薇卡则是被眼前的华丽景象牵动了思绪，跟着蜜雪儿走进去，踏上柔软的地毯，仿佛这地毯的触感也透着完全不同于民主共和国土地上的感觉。道路的两旁，种着不少她根本没有见过的漂亮植物，墙壁和柱子都是金黄色的，和狮子鬃毛的颜色一样耀眼。但华丽归华丽，其中的装饰却并不太多，色彩是为表现皇室的威严，同时也在其间隐隐显露了银河帝国皇家并非太过奢侈的作风。

“三位元帅，欢迎来到狮子泉。”

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只见朝议厅的那一边走来一位身穿灰绿色披风的高级将领，正是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奈特哈尔.缪拉。双方行过军礼之后，尤里安上前主动与这位曾经被他打败的元帅握手，诺薇卡知道，他们一定都怀着微妙而感慨的心情。而且，亚力克会派缪拉在狮子泉接待他们，可见其对这次协议的极端重视。

走进狮子泉的朝议厅，还未看到亚力克，便先看见左边的一排座位上坐着的人们。为首的是军务尚书梅克林格，接下来是统帅本部长瓦列，缪拉的位置应该是在瓦列的旁边。另外第四个位置还坐着一位深棕色头发、气质沉寂的将领，诺薇卡猜测那个人应该是艾齐纳哈。四位元帅在上座，其下还有二十多名不同军衔的将官，或许帝国的高级武将都在这儿聚集吧。诺薇卡看着那种特殊的座位排列法，能够猜想得出银河帝国的等级制度是多么的森严，尤其是在军队之中。

菲利克斯也坐在那群将官之中，但诺薇卡到来之后，两人却不能对话，只是默默的互相注视了一下，然后各归各位。因为此次协议是要双方军部的代表出席签订仪式，所以巴拉特三位元帅到来之时，也引起了在场人员的特别关注，诺薇卡再次成为了焦点。

五分钟以后，亚力克穿着元帅的军服来到了会场，金色的头发、华丽的徽章和雪白的披风，仿佛给整个会场都增添了一道更加鲜明的风景。和诺薇卡打招呼的时候，他称呼她为“杨元帅”，倒让诺薇卡不大自在，甚至有点担心这个协议会是两国再次交战的开端。

“这次朕邀请巴拉特舰队的三位元帅前来，目的是为了使两国达成最终的协议。”

亚力克坐在正中的座位上，从他语调中可以感觉到凛然的气息。

“自利欧.培尔得一战后，我军败给巴拉特舰队，在基培隆的谈判中，巴拉特方要求将塔那特斯与流卡斯两地归还。这作为一个提案，朕在回国之后已经仔细思量，也与众卿商讨过，最终得出了结论。早在先皇治世之时，银河帝国与伊谢尔伦共和政府就签订了和平协议，结束了兵荒马乱的时代。然朕一心欲真正统一银河联邦，与巴拉特展开了战斗，是朕一时的过失，造成了战乱与大量的人员伤亡，但一切亦并非朕与银河帝国单方面之过。如今请三位巴拉特元帅到此，也想让三位就此事作出分析与讨论，和我国军部将领们共同达成一致的协议。”

亚力克朝着梅克林格做了一个手势，梅克林格接着示意请巴拉特方代表发言。

“我——诺文斯卡娅.杨——巴拉特第十三、十四联合舰队总司令，仅代表我方作出言论。”

诺薇卡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在座的将官们都行了一个笔直的军礼。帝国将官都抱着怀疑态度，巴拉特方有尤里安和亚典波罗两位资深的元帅，却为何要最年轻的诺薇卡代表发言？而尤里安和亚典波罗脸上却并未露出异常的表情，反而面带微笑。

“如亚历山大皇帝陛下所的说那样，之所以会有战争，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帝国和巴拉特双方都要负上责任。其实真正的原因到底在何处？我个人认为，还是君主专制与民主共和的长期存在的矛盾，但归根到底，战争会加剧国家的负担，也会加深民众的苦难。无论是在帝国还是在巴拉特，军人们或许都会为踏上战场而感到荣耀，但那些在战争中丧生的人们，他们的灵魂却始终得不到安息。我不了解政治，可我却明白一国有一国的制度，每个人也都有他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人，和平能给国家和人民都带来安定，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我作为巴拉特军部的代表，不仅是代表着巴拉特的军人，也代表着塔那特斯和流卡斯那些崇尚民主共和思想的群众。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抛弃自己的信念，因为信念是打从人一出生就注定的东西，精灵只能在适合自己的存在的环境而存在，否则会永远陷入不安的泥沼。

“专制宣扬神圣的意志，银河帝国的皇帝被尊为奥丁神的代理人，因此伟大的皇帝常常会被国民认为，皇帝的意志就是神的旨意。即使在战场上，皇帝也可以把残酷的战斗描绘成华美的画卷，但在军人们流下鲜红的血之后，难道真的感觉不到疼痛？我并非在此宣扬民主共和，只是想说出自己的看法，选择战争或和平的权利，不是个人可以决定，而是所有的国民。所以，为了让巴拉特和银河帝国永远保持良好的伙伴关系，我方特请亚历山大皇帝陛下将塔那特斯与流卡斯两地归还巴拉特，让民主共和人士能坚守他们的信念。”

诺薇卡说罢，重新坐回了座位，帝国的将官们没有发觉什么，尤里安却发现妹妹在悄悄擦着手心的汗水。的确，像诺薇卡这样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女，在这种大场面上说出这种看起来完全不适合她的论调，应该是非常费神。

“众卿对杨元帅的言论有没有异议？”

亚力克询问了一句，但下面却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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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狮子泉之旅(中)

菲利克斯坐在众将中间，十分清楚现在的状况。诺薇卡的一番言论，虽然并不算是特别出色，也没有任何漂亮的辞藻修饰，却唤醒了军人们的灵魂；虽然对专制似乎有着一种很隐讳的攻击性，但也说出巴拉特方同样存在弊端，不至于伤了和气。这个身材纤小、说话斯文秀气的姑娘，尽管那种语调从表面上听来完全没有威严，然换成帝国的任何一位将领，或许都不如她把情况说得如此直接和实在。

“既然众卿没有意见，朕也就在此正式宣布银河帝国方的决议：即日起，我军将塔那特斯和流卡斯两地归还巴拉特共和国，从此两国恢复到二十年前的友好关系，银河联邦允许两种制度同时存在。”

亚力克微笑着取出协议书和国玺，亲自签名盖印，之后将协议书交到诺薇卡的手中。

诺薇卡凝神的望着亚力克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这份协议书会如此迅速就交到自己手里。他真的已经把一切都想透了吗？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立誓要统一银河联邦的黄金狮子帝，此刻的眼神竟是如此淡定，和他第一次来到海尼森的时候一样的纯美。

“诺薇卡，菲利克斯他说得对，你是崇尚自由的人，我没有权利强行剥夺你的自由。你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名之后，或许我和你，专制与民主都可以自由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不是吗？”

亚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诺薇卡却听得心潮澎湃，因为这句话里，已经暗示着亚力克知道了她与菲利克斯的关系。他的确变了，变得成熟稳重，或许也变得会包容别人，不再以自己为一切的核心。也许此刻的黄金狮子，他的双翼才真正展开，今后应该会翱翔在蔚蓝的天空，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所热爱的祖国。

潮水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朝议厅，菲利克斯在人群中望着亚力克与诺薇卡，浅浅的笑了。这是第一次，他笑得如此欣慰，不带任何冷傲，也不带任何苦涩，只有阳光般的灿烂……

当天夜里，狮子泉举办了盛大的酒宴，巴拉特的客人们应邀参会，为庆祝两国重新恢复友好而欢庆。诺薇卡坐在透明的玻璃桌旁，举着盛满白兰地的水晶酒杯，凝神的倾听着酒杯中冰块撞击的声响。酒水之中，映着她清丽的容颜，她竟没想到还有一次穿晚礼服的机会，只是这次的地点换成了费沙的皇宫。

“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菲利克斯出现在她的面前，诺薇卡不禁冲着他笑了。她终于看见了他穿绅士服的样子，不过和在海尼森的时候一样，还是怀抱着一束洁白的兰花，只是他的身高好像又增加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一米八六的身高，现在是不是已经一米九了？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诺薇卡饶有兴趣的问。

“我的身高有多少，难道你都看不出来？”

菲利克斯信步上前，轻轻挽起诺薇卡的手臂，嘴角露出一丝有些淘气但也透露着风度的笑容。

“你是长高了，但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啊，所以现在我们的差距，好像不太适合一起跳舞吧？”

“但是谁叫我只喜欢跟你跳舞？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菲利克斯的眼神中透射着无限的温情，这种眼神亦只有诺薇卡可以看到，还可以听见他像水流又像微风一般的呼吸。

携起诺薇卡的手走进舞池，随着舒缓的音乐，移动着舞步，菲利克斯发现她的舞步还是和那时一样生疏，不过他却很喜欢这样的诺薇卡。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清纯，好像清澈的湖水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扩散着，浸润到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若非这是宴会的公众场合，他此刻真的很想吻她的唇，将她牢牢的锁在怀里，再不放开。

“菲利克斯，我穿晚礼服真的好看吗？”

一曲结束了，诺薇卡低声问道。

“难道你还怀疑我跟你撒谎？”

“不是，只是从前在舰队的时候，大家都说我还是穿军服比较好看，但是他们也说，我穿上军服也不像个军人。”

“我没有骗你，纯白色的晚礼服跟你非常相称，还有，这个送给你。”

菲利克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小小的物件，诺薇卡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条非常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我知道你不喜欢佩戴首饰，但这条手链的意义非凡，是来自海尼森的。”

“来自海尼森的首饰？”

诺薇卡不由一惊。

菲利克斯一面说着，一面为她戴上手链。“听我妈妈说，这条手链是罗严塔尔元帅曾经在海尼森做总督的时候买下的，是当时整个海尼森仅有的两条。他把其中的一条送给他的一位女友，另外一条则托他的士兵送给我爸爸，意思是要爸爸把它转送给我妈妈。妈妈一向生活俭朴，始终舍不得自己戴这条手链，前些天她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于是就把这条手链交给我，让我送给最心爱的人。诺薇卡，如果你不收下，那可就是对不住我妈妈了。”

“谢谢你，菲利克斯，请也代我向米达麦亚夫人道谢。”

诺薇卡伸出右手，轻抚着左手的手链，只感到一阵亲切的温暖。从菲利克斯的话语中，她想象着艾芳瑟琳的面容，那应该是一位非常慈祥的母亲吧，加上菲利克斯还有米达麦亚这样伟大的父亲，他真的很幸福。蓝宝石的颜色，和菲利克斯眼睛的颜色很像，诺薇卡听过关于这种宝石的传说，据说它来自大海的深处，因为长期的沉淀而变成了海的色彩。在海尼森的童话故事中，也这样说道：如果把蓝宝石送给心爱之人，大海就会为这对恋人定下不朽的誓言，直到永恒。

“明天我就带你先去见我爸爸，请他答应让我们订婚，好不好？”

“啊？”

突如其来的语言让诺薇卡一愣。

“你是说，明天去见米达麦亚元帅？我这次怎么说也是来谈公事的，说到私事，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没关系，我相信爸爸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诺薇卡，从现在起，一切都由我做主，我不会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也再不会把你让给别人。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很突然，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自私，自私得只想要你爱我，跟我永远在一起。我相信你也一样，经过了多少年的分离和战争，我们如果再僵持下去，是不是都会累了？”

菲利克斯的语调既温柔又坚定。

诺薇卡星眸半启，倚靠在他的怀中，低声说：“是啊，我的心情又何尝不跟你一样呢？和你相遇、相识到相爱，虽然都经历过好几段非常痛苦的时光，我们却终于走到了现在。菲利克斯，我会试着让自己忘记从前所有的痛，用心来接受你的爱，就像我爱这个和平的世界那样。这条手链系在我的手上，就是我们感情的维系，我想有一天，当我们都不再是军人的时候，可以到海边去看美丽的日出和日落。我们可以坐在一块很大的岩石上，听海风吹过的声音，跟阳光下的精灵们倾诉我们的梦想，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我们都变成老人的时候……”

优美的乐曲再度响起，菲利克斯与诺薇卡在低语中重新起舞，陶醉在舞池的妙曼中。而站在那边和大臣们对酒的亚力克，右手擎着透明的酒杯，目光却仍不时的转移到舞池中的两人那里。

“陛下，陛下？”

旁边的蜜雪儿似乎看出了亚力克的心思，悄悄的在他耳边叫了两声。亚力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仍旧默默的看着先前注视的地方。

蜜雪儿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菲利克斯与诺薇卡的关系，而亚力克的反应很平静，让她生起了些许疑惑。大概她的哥哥和那个女孩早已相恋很深了，但介于亚力克也在其中，先前的星海中激战到底让这三人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他们三个都是坚强的人，非同一般的坚强，却又同时是这世界上最为痛苦和无奈的人，此刻化解矛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蜜雪儿这样想着，然亚力克的眼睛为何还是要望向远方，忽略掉就在身边的人？不，不该这样想，她努力的对自己说。亚力克和波尔西亚结婚之前，曾经向她求过婚，但是自己拒绝了他，如果此时要找回那份感情，也已经迟了吧。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这缤纷耀眼的五色灯光。尽管亚力克无法得到诺薇卡，但她还是期待着有那样一天，他能忘记那个女孩，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她会在他的背影里默默守候，不管他会不会发觉，只要能静静的呆在他的身边，也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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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狮子泉之旅(下)

宴会渐渐散场，诺薇卡和菲利克斯说过再见之后，没有回到房间，只是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今晚的夜色很美，星光非常明亮迷人，好像黑玉盘中缀着的五色宝石。狮子泉的旅程，对诺薇卡来说，的确是一次迷人的旅行，也是她有生以来离开海尼森、离开伊谢尔伦的第一次平静的远行。更重要的，或许真如佐霞所说的那样，她能找回本来要失去的爱，是人生中一种莫大的收获。她也为亚力克祈祷着，那个金发的皇帝，那个因为她而失落的朋友，能尽快找到他真正所爱之人。

诺薇卡转过头，准备回房间去，却不料无意中撞上一个人，当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她惊讶万分。

那是一位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帝国官员，短小身材，蜂蜜色的头发，穿一身帝国文官特有的服装。他的相貌看起来虽然非常普通，但能从眉宇间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感受到相当的英气。尽管在朝议厅和宴会中并没有看到过此人，诺薇卡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位官员一定就是当年著名的“帝国双璧”之一——“疾风之狼”。

“米达麦亚元帅，您好。”

诺薇卡定了定神，举起右手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你应该就是诺文斯卡娅.杨元帅吧。”

米达麦亚的反应并不惊奇，而是微笑的向诺薇卡还礼。

“或许就像你能一眼认出我一样，我一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杨威利元帅的影子。”

“是吗？我也在哥哥的史书上看到过关于您的记载，一直很崇敬您呢，所以，您还是不要叫我元帅，叫我诺薇卡好了，我比较习惯。”

诺薇卡天真的言语，让米达麦亚再次笑了。

“其实我早就已经不算是什么元帅了，文官做了这么多年，或许连怎么打仗都忘记了吧。不过菲利克斯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你们的事，还说明天要带你来我的官邸，可巧此刻竟在狮子泉遇上了。”

“您不反对我和菲利克斯的事？”

诺薇卡满怀疑问的望着米达麦亚的脸。

“诺薇卡，跟我过来坐下。”

米达麦亚拍拍诺薇卡的肩膀，让她跟自己一起坐到花园的石椅上。

“菲利克斯他要做的事，只要是对的，我又怎么会反对呢？相反，我倒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诺薇卡越听越觉得糊涂，原本在她心目中的“疾风之狼”应该是一位严肃认真的将领，此刻竟然会为儿子的事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您别这样说，我和菲利克斯彼此相爱，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两国交战，我们才会把感情藏匿在心底直到现在，如今两国的关系能和好如初，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而且相信我妈妈和哥哥也会全力支持的。有时我也在责怪自己，或许我对菲利克斯的付出太少，让他受了很多的苦，我时常会嘲笑自己的幼稚。”

米达麦亚抬起头，轻轻的叹了口气：“菲利克斯他就是那样的孩子，从小到大，他只会去爱别人，他不愿意他心目中重要的人因为他而伤心，也不允许他心目中重要的人受到伤害。然而，他自己伤心的时候，却总是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不想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但他毕竟叫了我二十几年的爸爸，又有谁会比我更清楚那孩子的性格呢？表面上看来，他冷漠、坚韧又倔强，其实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爱。虽然他拥有幸福的家庭和陛下这个最好的朋友，但除了你之外，也许再没有任何人能给他不一样的温暖。诺薇卡，你或许并不知道，菲利克斯两次去海尼森遇险都受到你的帮助，我就想亲自跟你说声谢谢。虽然你是杨元帅的女儿，也是曾经打败我们帝国军的人，但你是菲利克斯最爱的人，也能这样爱着的儿子，我盼望着你能早些成为我们米达麦亚家的儿媳妇。那孩子有人在身边，应该会改变很多吧，至少能多一些笑容了，不是吗？”

“元帅……”

诺薇卡听了米达麦亚的一席话，禁不住眼角闪动了泪光。并非单纯的因为米达麦亚对他们婚事的赞同，而是这位老元帅竟是如此爱着自己的儿子。一心只要自己的孩子永远幸福，原来，父亲的爱也同母爱一样伟大吗？杨威利的影像再度浮印脑中，晶莹的泪珠悄悄顺着脸庞掉落下来，无声无息。

11月15日，是银河帝国与巴拉特的军人们都值得高兴的日子，帝国一级上将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和巴拉特元帅诺文斯卡娅.杨在费沙皇宫狮子泉举行了订婚仪式。这不仅是两人爱情的升华，更像是两国之间结成了盟好的另一条纽带，就连这天的阳光也格外灿烂，仿佛全世界都在为这对历经无限痛苦而终于要结为连理的恋人感到欣慰。

订婚仪式并不算特别盛大，大家都知道，这是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的要求。为表示他们军人的身份，他们两人都没有穿礼服，而是穿了华丽的军服。

仪式上，亚典波罗对尤里安开玩笑说：“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高度差太多，好像漫画里夸张的卡通人物。要是拍照的话，最好是菲利克斯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把诺薇卡抱着拍，这样的话就变成经典艺术了。”

“为什么一定要准新郎把准新娘抱着拍呢？我记得我和卡琳结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肉麻。况且菲利克斯和诺薇卡两个人穿的是军服，这样拍像什么话？你想把军人的感觉弄得不伦不类吗？”

“尤里安，这你就不懂啦，常规是需要人去打破的，谁说军人就一定要站得笔直去结婚？浪漫，这叫军人的浪漫，你明白吗？好不容易用狮子泉的美丽景色当背景，衬托这幸福甜蜜的一对，待会儿我一定把他们俩推到黄金有翼狮子的国徽下面去拍照，保证让这些照片成为这个没有趣味、人都只会板着脸的银河帝国舰队里最特殊的风景线。”

“提督，你的创意不错啊。”

尤里安转过头来冲他笑笑。

“果然是我们巴拉特舰队的潇洒骑士，我看等到你决心要结婚的一天，大概会来个更经典的婚礼吧。”

“臭小子说什么呢？结婚？我才懒得结婚，女人是这辈子最让我头痛的动物，倒是自在落得清闲。”

亚典波罗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是另一番情景，因为当尤里安说到结婚的事时，他的脑海中已经无法抑制的浮现出莎洛特的影像。他竟会莫名感到有点可惜，的确，连二十岁的诺薇卡都已经订婚了，他和莎洛特的事却还没有着落，甚至出现了矛盾。到底回去之后，要怎么跟莎洛特说呢？亚典波罗摸着军帽的边沿，陷入了沉思。

“哥哥，亚典波罗叔叔，你们也过来一起拍照啊！”

诺薇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潮，这才发觉真的到了拍照的时间，连忙走了过去。

“喂，我说菲利克斯，你还是把你的未婚妻抱起来，到那个国徽下面去拍几张经典的照片吧。这样我们站在旁边当陪衬的，表情也可以来得更自然一点。”

“您说要我抱着诺薇卡，然后到国徽下面去拍照？”

菲利克斯惊讶的望着这位老提督的表情，没想到如此严肃的事，在他说来居然好像比任何事情都容易。

“叔叔，您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就别像孩子一样闹了吧。”

诺薇卡上前扶住亚典波罗的肩膀，悄悄在他耳边说。

“这里是费沙的皇宫，不是我们的舰队，要是在我们舰队，随便您怎么闹都行。但是现在，您就请入乡随俗，放菲利克斯一马，别让他为难了。您看那边，米达麦亚元帅一家等会儿也要来跟我们一起照相，您这不明摆着跟他抬杠吗？拜托。”

“可恶的丫头，要嫁人了就把娘家忘了？我可是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叫过爸爸的人呢，怎么能把我们巴拉特的气势输掉？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要跟那位‘疾风之狼’抬抬杠，让他们都看看我们杨舰队是什么样的作风，以后让帝国舰队的楞头官兵也都羡慕死我们民主共和大家庭的温暖。”

亚典波罗跟诺薇卡说完话，接着将手搭在菲利克斯的一边肩上，露出一种带了点邪气的笑容。

“菲利克斯，你应该知道，诺薇卡她从小就没有见过她爸爸，但是她学会说话的时候，就是把我当成她爸爸。所以，我达斯提.亚典波罗就等于是你未来的岳父，你如果不想我对你印象不好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要不然，你即使跟诺薇卡订了婚，也别想跟她走进结婚礼堂。”

这次，菲利克斯可算是遇到了克星。听亚典波罗的话吧，他担心有损国家的形象；不听他的话吧，又担心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无法真正娶到诺薇卡。头脑里顿时一片混乱，或许这种感觉比打仗还要辛苦。而就在他陷入苦恼的时候，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菲利克斯，就照亚典波罗元帅的意思，加上我也跟你们一起照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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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晨是夜的前奏(上)

“亚力克？”

诺薇卡与菲利克斯不由惊呆了，但两人却不能不承认，那对面走来的人的确是亚力克。

他仍旧穿着华丽的军服，披着雪白的披风，一头耀眼的金发随风吹动，宛如雄狮的鬃毛。只是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凌人的霸气，是散发着的让人感到温馨的光芒，好像褪去冰冷的晨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手上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朱丽叶向着天上的太阳伸出一双小手，仿佛要热情的把太阳拥抱。

他真的是那个在星海战场上驰骋的亚历山大皇帝吗？诺薇卡走上前去，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然而朱丽叶甜甜的笑容，让她十分怜爱。

“诺薇卡，我想抱着我的女儿，跟你们一起在国徽下面拍照，你觉得好吗？”

亚力克微笑着问她。

“亚力克，我们……”

“你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吧？今天是你和菲利克斯订婚的大喜日子，不是谈论外交和国事，我想在这一天里，体会一下不做皇帝的感觉。在这天我只是你们的朋友，带着女儿一起来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

亚力克的语调很平静，却让诺薇卡感动得险些落泪。

“亚力克，我不知道应该跟你说多少句对不起。”

菲利克斯信步上前，握住亚力克的手。

亚力克看着好友抱歉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而很快便转为笑容：“菲利克斯，其实说抱歉的人一直都应该是我才对。因为我从小就注定了皇帝的身份，受到万千宠爱，得到许多人的保护和拥戴，却只会获得，而不会付出。从童年时代开始，就一直是你在关心和照顾我，而我从来也没为你做过什么，甚至让你受伤，还造成了你和诺薇卡长久的痛苦。我根本没有了解过你的感受，只是一味想要获得诺薇卡的爱和你的关怀，对于我的自私，我感到非常愧疚。因为我是这样一个人，常常会忽略掉身边的人和事，才会把许多事都变成越缠越紧的死结，终于解开了心底的结，我希望还来得及和朱丽叶一起祝福你们。”

“你不要这样，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不是吗？”

菲利克斯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一边握着亚力克的手，一边握着诺薇卡的手，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谁都能感觉到心底血液燃烧的温度。这一刻，或许他们三个人都等了太久的时间，甚至都以为永远不可能再寻回，而今在灿烂的阳光下重聚在狮子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轻松、激动与幸福。他们仿佛可以听见，周围所有的人，包括花草树木、虫鱼鸟兽都在为他们欢呼，歌唱在这完全感觉不到寒冷的冬季。

一张珍贵的照片，就这样变成了回忆，也变成了永恒的纪念。黄金有翼狮子的国徽下，穿军服的菲利克斯抱着他心爱的诺薇卡，摆出一个很浪漫但也非常幽默的王子与公主造型；亚力克站在他们的身后，右手抱着朱丽叶，左手在两个好友后面掀动雪白的披风；三人的左边站的是米达麦亚一家，右边站的是尤里安和亚典波罗，无论是严肃还是随意，都露着开心的笑容。

后来在尤里安的历史著作中，记载着这样一笔：

“那一天，仿佛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安定与喜悦，我思考着，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战场上的勇气和豪气，而开始为一些不起眼的事情像傻瓜一样的高兴。其实战争与和平原本就是一对双胞胎，征途需要我们去踏足，而爱则更需要我们去守护。如果我们会为这样的事而感到兴奋，应该是爱的力量驱散了战争所带来的每一缕烽烟，否则我们一定会哭泣。或许，能鼓起爱的勇气，去包容这片蔚蓝的天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我们会找到生命的真谛，比在战场上发光更加珍贵。最后，军人们都会明白，拥有爱、奉献爱，这一种珍贵才是真正的永远。我们的世界里没有神，也不需要像神一样的英雄来让人崇拜，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自己的神，也为拥有真爱而获得了最闪亮的英雄勋章。”

次日，诺薇卡去了皇宫，向亚力克告别。因为她必须回去处理海尼森一些事之后，才能再到费沙来，到时候就能菲利克斯真正完婚。尽管菲利克斯比亚力克更舍不得她走，但诺薇卡毕竟还是巴拉特的元帅，他也可以理解这件事。亚力克打趣儿对他的好友说，诺薇卡嫁到费沙来之前，必须先回娘家一次，让未来的新郎尝一下分离的滋味，这叫先苦后甜。菲利克斯知道亚力克在开玩笑，但他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诺薇卡这一趟回海尼森，多半是要撇清和李德与民主党的关系，不知会不会有事发生。

诺薇卡离开的当天下午，菲利克斯便再次去了山上拜祭罗严塔尔，但愿这位守护着他的元帅的灵魂，也能一样守护他最爱的女孩。尽管他的要求听起来有点自私，然而他对诺薇卡的感情至深，也不会在乎这个，只要诺薇卡平安，一切就都好了。

“菲利克斯怎么会在这里？”

丛林里的暗处躲着一个人，却是瓦列的儿子安东尼，他是因为失意而来到山上散步，想发泄一下情绪。他深深记得那天的订婚仪式上，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笑得非常幸福，甚至连亚力克突破帝国传统，和他们一起在国徽下拍照，他郁闷得离开了现场。这几天以来，他都会到这座山上来，却没想到菲利克斯也在这个地方，而且还在给那个被暗地里叫做叛徒的罗严塔尔元帅献花。

大概因为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是好朋友，才会让他的儿子也来悄悄祭拜这位老战友吧，安东尼这样想着，一面窥视着菲利克斯的行动。

“谁在那儿？”

菲利克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丛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墓碑的方向，却见安东尼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安东尼学长？”

“别叫得这么好听，在你的眼里，恐怕早就不记得我这个学长了，何必还这样称呼我呢？”

安东尼走上前，冲着他一声冷笑。

菲利克斯听他话中带刺，同样冷冷的说：“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我也不勉强，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你吧，我只不过是闲着没事来这里散步，可你在这儿干什么？”

安东尼不怀好意的指着罗严塔尔的墓碑。

“你真孝顺，不仅是你父亲米达麦亚元帅的好儿子，还要帮他孝顺地底下这个人。还好是我我看到你在这儿祭拜，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多半会觉得这地下的罗严塔尔元帅才是你的父亲吧。呵，这位叛国元帅也真有福气，虽然没有亲人给他送终，却有他的好朋友给他操渡亡魂，连好朋友的儿子都把他当爸爸一样呢。”

“我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你吧。”

菲利克斯虽然心里直冒火，却不知道安东尼为何会对他说出如此难听的字眼。

“有没有得罪我，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安东尼指着菲利克斯的脸，恶狠狠的说。

“你们米达麦亚家的人，最会算计别人，从上一代开始，你父亲就抢先得到先皇的重用，又让你和皇帝陛下做好朋友。别人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那些卑鄙的伎俩吗？你和你妹妹都靠着你父亲是国务尚书的关系，一个成了一级上将，一个做了行政部长，前几天你又和诺文斯卡娅.杨订婚，与巴拉特建立邦交。下一步，你们家族是不是就要把皇帝拉下宝座，然后改朝换代，让银河帝国的天下姓米达麦亚了？”

“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菲利克斯再也控制不住积压在心头的怒火，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安东尼的手腕。

“怎么，想打我？”

安东尼眼露凶光，丝毫没有为先前所说的狠话感到羞耻，反而更加嚣张。

“有本事你就打啊！像你长期以来都当空降部队的人，永远不可能了解我们这种靠自己仅有的力量为国家做事，却被国家忽略一辈子的人的痛苦。我爸爸已经为先皇断了一只手，这次又差点为陛下断了一条腿，可到现在还有人说他统帅本部长的位置是缪拉元帅让的。而我呢？我在反复辟战争里受了重伤，除了爸爸以外，有谁来询问过我的情况？利欧.培尔得一战，陛下竟然用我去做诱饵，我连命也差点没了，可为什么升职的人却是你？难道我们瓦列家世代对罗严克拉姆王朝效忠，就换来这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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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晨是夜的前奏(中)

菲利克斯放开了安东尼，他明白了，这个人在嫉妒着他和他的家族，另一方面却在为自己的家族而悲哀。尽管安东尼把他和蜜雪儿都称作“空降部队”，对他们兄妹来说极不公平，他却似乎能感受到这个曾经的军校秀才心中莫大的痛苦和愤怒。

记得他刚进皇家军校的那一天，便听见过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的名号，因为在众人的眼里，这位学长总是学校里最优秀的人才。相反的，菲利克斯则是换了好几所军校的“不良少年”，不是因为帮人打抱不平被处分，就是因为有女孩子疯狂的追求以至害人家闹到自杀的地步而被开除。可是到现在，秀才还是上校，坏小子却成了一级上将。

安东尼擦擦脸上因情绪激动流下的汗水，仍旧不肯放过他，似乎要把心中的一切愤怒都趁此刻发泄在菲利克斯的身上。

“你这家伙凭什么会晋升到一级上将？当年在军校里，每次上完课，留下来复习到深夜的人是我；每次实战演习，最用心准备的人是我。可是一到正式的考试，我的实战总是输给你。或许你真的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战斗天才，但是就是因为有你——菲利克斯.米达麦亚，才把全校最刻苦用功的我完全踩在了脚下！这样也就罢了，可你们一家始终是离皇帝最近的人，而我们瓦列家都要靠边站。是你和你的家族，把我家的一切都夺走了！”

安东尼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仿佛要把整座山都震动起来，那种强烈的怨恨与不甘，令周围的空气碰撞出炸裂的声响。

半晌，菲利克斯才开了口：“安东尼，你怨恨我，我可以理解，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和爸爸，还有我妹妹，没有任何要抢你们家功劳的意思，陛下圣明，任人唯贤，我相信他的眼光和决断。你要说这种伤人的话来侮辱我，我不会恨你，不过我请你不要拿陛下来当话柄，也不要出言中伤罗严塔尔元帅。陛下是你要效忠的君主，你出言不逊就是不忠；罗严塔尔元帅已经去世多年，你拿一个死去的人来做文章，人品未免也太卑劣了。我说的话你要不要听，你最好想清楚，不要让怨念蒙蔽了你的心，我现在也该回去了。”

安东尼铁青着脸，看着菲利克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下，四周恢复了寂静，只听得见鸟与虫的低鸣。他站在那里，许久陷入了呆滞状态，然心中的怨气是否能消除，谁也无法得知。

“菲利克斯，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你和你们米达麦亚家都会遭到报应，就算我没有这个力量，天也要你们为自己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付出惨重的代价！”

已是午夜零点，安东尼沮丧的走在路上，似乎忘记了回家的方向。周围的风吹在他的身上，有些像刀割的感觉，但他的痛却不在身体，而在内心深处。他停止脚步，叹了口气，接着将双手颤抖着插进衣袋里，继续往前低头迈步。

好容易才走到父亲瓦列的官邸，他垂着头踱进大门，准备往自己的房间去。然而，他突然发现父亲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仔细走到窗边一看，里面还坐着另一个人，正是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找我爸爸？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东尼在心中暗自猜测着，悄悄走近办公室的门。那门并没有锁上，还露着一条缝，但门外却没有卫兵，到底他们谈的事重要不重要？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和菲利克斯起过冲突，不会是菲利克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亲，米达麦亚于是才登门拜访吧？他越想越觉得害怕，要是米达麦亚对瓦列提起的真是他与菲利克斯的事，那他一定会被父亲痛斥。可是，好奇心始终没有让安东尼立刻走开，他将耳朵贴近门旁，仔细倾听里面的对话。

“什么？你打算不久之后就告诉菲利克斯他的身世？”

“是啊，菲利克斯都要结婚了，这件事也应该告诉他。”

菲利克斯的身世？门外的安东尼不禁吃了一惊。

“就是因为我决定要做这件事，所以才拜访了梅克林格元帅，接着又来找你。因为你们两位是菲利克斯很敬爱的人，如果他因此而受到什么打击，我想请你们也和我一起帮他解开心结。”

“我知道你很疼菲利克斯，老战友一场，你的忙我一定会帮，但我的想法是，你为什么不隐瞒他一辈子呢？如果这件事永远都不被揭穿，你们一家可以生活得像现在一样幸福，不是吗？”

“毕典菲尔特在世的时候，也不赞成我把菲利克斯的身世告诉他。但是这几天，我发现菲利克斯经常会去罗严塔尔的墓前祭拜，就算罗严塔尔已经死了二十几年，父子连心的感觉也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应该也能看出他长得越来越像罗严塔尔……”

“我知道你和罗严塔尔是最好的朋友，他却间接死在你的手里，所以你一直都放不下对他的歉疚，所以想把儿子还给他。但是事情都已经过了二十几年，菲利克斯也叫了你二十几年的爸爸，你们父子的感情如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没有谁对子女的感情比得上你对菲利克斯的疼爱。菲利克斯知道罗严塔尔是他的生亲倒不要紧，但他如果知道是先皇的命令和你跟罗严塔尔的决战，导致了悲剧的发生，那孩子会怎么样？”

“瓦列元帅，我并不奢望在告诉他身世之后，再让他叫我爸爸。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了诺薇卡，那个孩子会和我一样爱他，所以我应该做的事也差不多了。把菲利克斯本来的姓氏还给他，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心愿。”

菲利克斯竟然是罗严塔尔的儿子？安东尼在外险些惊叫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身上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菲利克斯的影像却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确，米达麦亚是蜂蜜色的头发，身材短小，容貌平凡，蜜雪儿很好的遗传了她父亲的这一点。可菲利克斯的头发是黑棕色的，身材比他父亲高出了整整一个头，面容非常英俊，像是雕琢出的艺术品，而且他身上那股像冰霜一样的气质，是平民出身的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冷月般孤傲的轮廓，藏着贵气的容颜，如果不是他的两只眼睛都是深蓝色，分明就和那照片上的罗严塔尔一模一样！

惊愕的同时，安东尼突然想起了瓦列先前所说的话，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罗严塔尔真是死于莱因哈特和米达麦亚之手，那么菲利克斯现在的父亲就是他杀父仇人中的一个，另外一个则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亚力克的父亲。这算不算是天也帮自己呢？安东尼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暗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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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晨是夜的前奏(下)

再说诺薇卡和尤里安、亚典波罗乘坐着宇宙船，正往海尼森的方向飞行。已经飞了三个宇宙日，却意外接到星际风暴的警报，由于这里还是帝国管辖的边境范围，所谓安排所有的旅客都在波列多星域的路易安那行星上暂住。诺薇卡一行人因是巴拉特高级将领，特被安排到当地的星级饭店“朗马提”歇息。

“是不是因为我们打败过帝国舰队，把他们的奥丁大神惹怒了，所以才故意不要我们赶回海尼森？那宇宙船也太慢了，如果是战舰，哪里会在这时候还停留在波列多？”

从一住进饭店开始，亚典波罗就发着牢骚，这种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能坐在房间里或是在三里以内活动的方式，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如果换成是波布兰叔叔的话，也许挖空心思都要找女孩子们聊天吧。”

诺薇卡冲着尤里安使了个眼色，又望了望亚典波罗。

尤里安对妹妹笑道：“他可能是因为你都要结婚了，还是跨国婚礼，而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个伴侣，所以觉得空虚。”

诺薇卡其实很清楚亚典波罗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答应过要替亚典波罗保守秘密，短期内连哥哥也不能说，只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叔叔，然后摊开双手，摆出一个非常无奈的姿势。

“你们说，帝国那边是不是漏掉了一点啊？伊谢尔伦的归属还没确定，他们不会反悔，趁我们的大部队都回了海尼森，就去把要塞再抢回去吧。”

亚典波罗又说出一句差不多让人喝不下水的奇怪话语。

诺薇卡走上前去，用力把他按在椅子上。“这个不用您担心，我走那天，亚力克答应过我，伊谢尔伦还是我们的。就算帝国真要把伊谢尔伦抢回去，培林老提督、叶莲娜和苏尔都在那儿，又有巨炮‘雷神之锤’，谁能那么轻易就把它抢走？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找奥斯汀他们喝酒、打牌，时间也就过得比较快。”

“你这丫头太没良心了吧？叫我去跟那些小子们玩？”

亚典波罗白了诺薇卡一眼。

“要是波布兰在这儿，至少还有个可以拌嘴的。人生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难道不知道无聊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拜托，讨厌的星际风暴，快点见鬼去吧！”

尤里安看着亚典波罗一副郁闷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位提督尽管已经年过五旬，脾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行了，亚典波罗提督，等回到海尼森之后，我叫上波布兰提督，加上我和诺薇卡，一起陪你玩飞球，到时候你要和他拼上一千次都行。”

亚典波罗听了尤里安的话，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飞球，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呢？这项运动曾经是旧同盟时代的军人们最喜欢的运动，各个部门之间经常会举办一些对抗比赛，而尤里安和波布兰则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自己虽然玩飞球相对较少，但也很喜欢这项运动，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年纪，还有没有当年的身手，不过能试一下也不错。

这时，房间里的微型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巴拉特A163宇宙船的各位旅客请作好继续航行的准备，明天上午八点整，飞船将重新启航。”

“哈，军人的直觉果然准确，尤里安，记住你的承诺啊！”

亚典波罗脸上露出极度夸张的笑容，朝着尤里安和诺薇卡做了个鬼脸，背着双手朝门外走去。

“诺薇卡，你也回去休息吧，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当新娘了，海尼森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尤里安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让诺薇卡回去，诺薇卡却摇摇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哥哥，如果以后我真的嫁到了费沙，离你们不是很远了吗？现在我虽然已经订了婚，却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能适应在费沙的生活，而且是不是真像奥斯汀说的那样，我嫁给菲利克斯，就成帝国人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尤里安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

“菲利克斯是真心爱你，并且非常尊重你的自由。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妹妹，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的感受？其实你并不是舍不得离开海尼森去到费沙生活，而是舍不得杨提督，对不对？”

诺薇卡轻轻的点了点头：“海尼森的巴拉特政府就算再腐败，那片土地却始终是爸爸长眠的地方。如果远离了海尼森，我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去看爸爸，他一个人在那里会孤单的。我知道我这样想比较自私，但我也很清楚，菲利克斯的家庭是帝国的名门望族，我总不能拉着他跟我去住在海尼森，不是吗？”

“诺薇卡，哥哥知道你很孝顺你爸爸，但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恐怕最高兴的人就是杨提督吧。”

尤里安走到橱柜那边，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递到她手上。

“你还记得吗？杨提督在巴拉特舰队里，都被称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你是他的独生女儿，我们也都是他最好的伙伴啊。海尼森只要有我们在，他就永远不会孤单，就像他永远怀念着这红茶的香气，无论到哪里都会记得曾经的快乐。”

“我会试着想开的。”

诺薇卡喝了一口红茶，品尝到苦与甜交融的滋味，不过却很耐人寻味。

“对了，这次我们回去要怎么跟李德谈呢？我想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我们跟帝国签订的这份协议。”

“先礼后兵吧，如果李德和哈里斯要为难我们，我们也只好动用武力，把民主党的政权推翻了。”

“哥哥也赞成这样做？”

诺薇卡猛然想起了巴格达胥的话。

“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我想最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也只能那样做。但这涉及到党派的争斗，如果动武，会搞得非常复杂，我们必须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件事你不用插手，我想凭我和卡介伦提督、杨夫人就可以解决。”

“为什么我不能参与？”

“我们和李德的争斗向来都是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对决，而你是自由党人，如果参与我们的行动，在理论和实际上都完全说不过去。况且，自由党人数太少，尽管党主席拉斐内.金也是一个能干的人，但毕竟造不了多大的声势，在两大党派的争斗下一定会吃亏。”

“可是这种事情，叫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诺薇卡急切的拉住哥哥的衣袖。

尤里安沉默了片刻，郑重的说：“诺薇卡，政治上的事不像军事上一样，那种白色的斗争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参与，你只要记住我的这句话就够了。”

“铃——”

闹钟的声音惊醒了诺薇卡的梦，她睁开眼睛，仔细一看，才清晨六点半。于是，她准备接下去再睡一会儿，不料门铃被按响了。

“小姐，我是服务生，我是来通知您下楼去用早餐。”

诺薇卡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一名女服务生。

“前几天的早餐不是都到七点半的时候，直接送到客房里的吗？今天怎么要我们自己下去吃了？”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饭店方面知道你们今天就要搭宇宙船回巴拉特了，所以我们上来得也比较早，大家一起用餐之后就准备上飞船了，得为你们各位节省时间啊。还有，您如果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我可以帮您的忙，带您去餐厅之后，我们会直接把顾客的行李托运到指定的行李舱。”

服务生满面笑容的鞠着躬，诺薇卡心里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满，但这服务生的态度似乎很好，她又不忍心辜负了她的好意，于是终于对她点头答应。

“那跟我一起来的那几位顾客也会在餐厅用餐？”

“当然，他们可是和您乘坐同一艘宇宙船啊。让我来帮您整理行装，很快您就能和您的同伴们再次踏上快乐的旅程了。”

收拾好行李之后，诺薇卡穿上军服，随即跟着服务生去餐厅用饭。一路上，服务生热情的问这问那，但餐厅离客房似乎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让诺薇卡感到有点奇怪。看看电梯的荧光屏上所显示的数字是“-D”的字样，她不由微微吃惊，这家饭店不是星级大饭店吗？怎么餐厅会设在负四楼这样秘密的地方？

“你们的餐厅设置得可真够有意思，为什么不是往楼上走，而是往地底下钻呢？不会是在带我进迷宫吧？”

“你说对了，杨家大小姐。”

那服务生忽然一声冷笑，只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堆积着货物的仓库。在红色仿激光的光束的照射下，诺薇卡定睛一看，仓库里大约有二十来个穿着帝国军服的男子，手上尽皆拿着手枪和战斧，闪动的寒光预示着危险的信号。

“你们是帝国人？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诺文斯卡娅.杨元帅，你聪明一世，如今也算糊涂一时吧。放心，你只要乖乖跟我们合作，我们就不会为难你，否则，你的小命就会葬送在我们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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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朗马提事件(上)

“你们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杨元帅，你果然天真到以为陛下是真的要跟你们巴拉特修好吗？陛下一心只想征服巴拉特，而你就是他最大的障碍，他既然得不到你，自然也不许任何人得到你，所以情愿用这种方式把你锁进囚笼。如果你不合作，他就是宁愿你死，也不会允许有人阻止他征服宇宙的霸业。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跟我们合作，把尤里安.敏兹和达斯提.亚典波罗都请过来。”

会是亚力克说话反悔了吗？面对着这些穿着帝国军服的陌生人，诺薇卡万分疑惑。不，她所认识的亚力克，绝对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辈，难道是帝国内部的大臣有什么阴谋？但现在已经容不得她去思考，对方手上都有武器，若是稍不留神，枪可不会长眼。

“好，我跟你们合作。”

她答应下来，随即掏出了行动电话，然而明显感觉到脑后抵着一支冰冷的枪。

“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否则这枪不小心走了火，麻烦就大了。”

“我就是再笨，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我还那么年轻，死了多可惜啊。”

诺薇卡冲那拿枪的男子一笑，把左手插进衣袋里，右手拨通了电话。

“哥哥，我是诺薇卡，我正在负四楼的餐厅，请您和亚典波罗叔叔也下来用餐，饭店为即将离别路易安那的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呢。”

她的语调非常轻快，丝毫听不出恐惧，旁边的人脸上随着露出奸诈的笑容。

“想不到她这么听话。”

“她就要做新娘了，当然不想死，就算她真的不要命，至少要过完新婚之夜再死，否则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那个装扮成服务生的女人，在旁用一种极度讽刺和难听的语气挖苦诺薇卡。

“是啊，就这样死了，的确不是我的作风。”

说时迟，那时快。诺薇卡忽然一矮身躯，右手向上一抬，只听见“啪”的一声碰撞，那站在她身后持枪的男子竟大声呼痛。原来诺薇卡刚才的行动电话正砸中他的手腕，手枪已经落地，她飞快的拾起枪，打中了他的肩膀。

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个假扮服务生的女人，似乎惊得愣在了那里。在他们的记忆中，当年杨威利之所以被地球教徒暗杀，就是因为没有好的身手，才会造成了生命危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杨威利的女儿竟有如此身手。那女人正想下令开枪，冷不防诺薇卡手上寒光一闪，手枪先抵住了她右边的太阳穴。

“我猜得果然没错，她就是你们的头目对吧？”

诺薇卡冲着对面的众人一笑。

那女人吓得脸色一阵苍白，“你……你想干什么？”

“我本来不想伤人，可是你们偏要逼迫我，所以只好出此下策。现在你让他们都退后，等我出去之后就放了你，也不会再伤害你们任何人。”

“你以为用我就可以威胁他们了吗？”

那女人突然冷笑起来，只见她嘴里流出黑色的血液，竟然很快便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是恐怖份子！”

诺薇卡猛然回过神来，然而此刻的情形容不得她再去多想，对面的人已经朝着她开枪。好在这里是仓库，还堆放着金属的货物，她就地一滚，冲到一堆金属货物的后面，看准时机，开始与那些人进行了枪击战。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跟敌人真刀真枪的对战，说一点也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其实是她压根儿不愿意杀人，才造成了她的这种心态。但现在的危险情况，已经把她的耐性逼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激光手枪刺眼的光束，已穿过了一名敌人的咽喉，那敌人应声而倒，鲜血迸射，脸上还显露着恶狠狠的表情。

火线在仓库与仓库之间密集着，诺薇卡和敌人们就在这有限的范围内周旋，不一会儿，她便接连击倒了四名敌人，他们都是直接被打中了头部，所以当场死亡。虽然敌人的来势很凶猛，但射击的准确度似乎还是比不上诺薇卡，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利用货物作为掩护，才撑过了十分钟。

但诺薇卡的危机也就在此时来临了，她的枪中已经没有了能源，眼看就要在这枪林弹雨中遭遇毒手。躲在货物的后面，她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父亲的容颜，当年父亲就是被恐怖份子害死的，难道自己也要跟父亲走上同样的道路？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菲利克斯还在等我，杨舰队还需要我，我要是死在这些恐怖份子的手上，就算变成鬼也不会安心……对了！”

诺薇卡突然看见眼前堆得高高的货物，心生一计，她立刻靠近那些金属和非金属的的东西，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货物朝着敌人的方向猛的推倒。

“哎呀！”

耳畔传来了敌人的惊叫，夹杂着货物之间的碰撞，整间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大概是敌人怕被货物砸到，正在尽力的躲闪，诺薇卡就势提起一张轻金属的小餐桌，以桌子作为盾牌，朝一个敌人背后猛扑过去。那名敌人根本没料到诺薇卡此举，被她一下推倒在地，手中的战斧顷刻间便到了对方手里。

枪击战果然演变成了近身肉搏，诺薇卡没想到自己真有挥舞着战斧和敌人交手的一天，还是因为她善良的思想在作怪，她只是想让敌人放下枪。但对敌人来说，她的这种做法却有够残忍，那柄战斧别的地方不去，就专冲着敌人拿枪的手腕关节处直劈。而且，她战斧的攻击点实在很精确，一转眼，又是几个敌人被砍中右手，痛得连声哀嚎。

趁仓库里混乱的时候，诺薇卡提着战斧，向电梯的那边跑过去，但是那电梯的按钮却没有丝毫反应，应该是从她进来的时候就被破坏了。安全通道也早被敌人用货物堵塞得严严实实，看来恐怖份子应该是很早就打算要让她死在这儿。她记得不少人说过，恐怖份子是根本不怕死的，就像先前的那个女人一样，也许现在剩下的十几个敌人，多半口中也含有毒药，若无法完成任务，就会跟她同归于尽。

她突然想到身上有杰服粒子的超微型发射器，但在仓库的有限空间使用杰服粒子，无疑是一种极不理智的做法。就算可以炸开出口，但炸裂的同时，自己也恐怕已经受到重创，也许还会赔上性命。不能这么做，她一面继续抵挡敌人的攻击，一面镇定的告诉自己，恐怖份子到底来自何处还不得而知，如果枉送了性命，只是得不偿失。

“诺薇卡，我们来了！”

正当诺薇卡陷入急迫的时刻，安全通道那边传来一声洪钟似的大吼，堆积在门口的货物竟在外面被人硬生生的推开。一个身形健壮的小伙子已经挥舞着战斧猛冲进来，刹那间，诺薇卡只听见两声凄厉的惨叫，一名敌人被那人的战斧劈中颈项，另一名敌人也被一枪穿透了胸膛。

“奥斯汀！”

诺薇卡顿时又惊又喜，见到奥斯汀和几名蔷薇骑士赶到，她心里像落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诺薇卡，你先出去，两位元帅就在外面，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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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朗马提事件(中)

奥斯汀一面说着，一面飞奔上前，拉着诺薇卡的手便将她往安全通道那边送。敌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红蔷薇标志，但这小子的天生神力，却让他们大为震慑。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但为了对付诺薇卡，他们依旧朝着那边冲过去，战斧的寒光充满着阴狠。

“嘿，伙计们，你们不识抬举，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奥斯汀冲敌人们一笑，紧接着右手战斧一抡，“咔嚓”一声，血光四溅。一名正准备朝诺薇卡开枪的敌人的手臂连着肩骨都被砍了下来，倒在地上发出好像魔鬼下地狱一般的惨叫。

“奥斯汀，他们嘴里可能都藏着毒药，你要留一两个活口，好把他们的幕后主使者找出来！”

诺薇卡想起先前的那女人服毒自尽的事，马上提醒奥斯汀。

“知道了！兄弟们，让这些家伙好好的过过瘾吧！”

奥斯汀一声长啸，和几名队员一起，猛虎一般扑向剩下的七八个敌人。战斧飞舞之处，只见血痕，好像上演着一部惊险的影片。不过几分钟，仅余的三名敌人已经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即使想要服毒，也再没有办法。原来奥斯汀眼明手快，看到那三人嘴唇一动，马上和两名队员几拳重击在他们胸口，令敌人还没来得及把毒药的胶囊咬破，就先吐了出来。

一场惊险的战斗终于宣告结束，奥斯汀和队员们跟着诺薇卡，把三名敌人反绑起来押到外面，扔在尤里安和亚典波罗面前。

“元帅，这些人多半是冒充帝国军的恐怖份子，把诺薇卡骗到仓库里，还想把两位元帅引进去，分明是想把你们三位一举加害。现在有三个活口，本来还想吞服毒药，不过我已经让他们把毒药给吐出来了，现在暂时死不了。”

奥斯汀拍拍双手，意思是可以向敌人问话了。

“他们是不会说的。”

尤里安看着那三个面目狰狞的敌人，摇了摇头。

“元帅，您说什么？”

奥斯汀无法理解尤里安的意思。

“这些人既然是恐怖份子，就算严刑拷问也不会招供。我听说过帝国那边审问地球教徒的事情，当年克斯拉元帅让属下连电击和自白剂也用上了，他们宁愿活活被折磨死也不会透露半句秘密。”

“果然是尤里安.敏兹元帅……”

一个满脸是血的敌人狞笑着说。

“你既然知道从我们嘴里问不到任何线索，那就担心一下你们自己……这个朗马提饭店很快就会爆炸，你们的宇宙船也已经被我们的人袭击，你们就等着死在这儿吧，哈哈！”

“喂！”

奥斯汀用力拍打着敌人的后背，却只见那人缓缓的垂下了头，口中流出汩汩的鲜血，另两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些家伙还真够顽固的，毒药吐出来了，居然还有咬舌自尽这种老土的套路……”

“别在这儿欣赏死人了，还是先办要紧事吧。”

亚典波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探测器，按下了光速雷达按钮。

“可恶，这些家伙果然在饭店里藏了两个定时炸弹！”

“什么？”

众人听闻此言，不约而同的显露出惊愕的神情。

尤里安伸出手，示意安抚大家的情绪，接着问亚典波罗：“提督，炸弹在什么位置？会在几点钟爆炸？”

“底楼和顶楼的正厅的地板下都各藏着一个炸弹，爆炸时间是八点半。”

亚典波罗回答。

“诺薇卡，这几个死人交给你来找线索。亚典波罗提督、奥斯汀和蔷薇骑士队员们，你们马上组织饭店的人员疏散。”

尤里安再次向大家示意，安排任务。

“哥哥，那你呢？”

诺薇卡感觉到一种异常紧张的气氛。

“我现在立刻要上去饭店的电脑总控制室。”

“你想破译密码拆卸炸弹？”

亚典波罗猜出了他的意思。

“尤里安，这不过是帝国的饭店，炸了也就算了，我们还是得尽快离开这儿。这些恐怖份子既然会在饭店里安装定时炸弹，还想要我们的命，分明是策划周详的阴谋诡计，这两个炸弹的拆卸过程应该非常困难。你一个人呆在饭店大楼里，会有生命危险的，何必为了帝国的饭店连命都赔上呢？”

“提督，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就一定会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安全，相信我。”

尤里安握住诺薇卡和亚典波罗的手，会心的一笑。

“哥哥，我明白了，你一定要小心。”

诺薇卡终于答应了下来。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各自行动！”

尤里安说完话，便风一样的朝着饭店的楼上飞奔而去。

在广播的紧急通报下，朗马提饭店中笼罩上了一片充满着紧张和危险气氛的阴云，在亚典波罗和奥斯汀等人的组织下，顾客们从安全通道开始疏散。尽管安抚顾客的情绪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他们却都已经竭尽全力，只求能将顾客全部平安带出饭店，另一方面也盼望着尤里安能尽快破解密码将炸弹拆卸。

“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独自留在离饭店一公里处的诺薇卡，此刻正在仔细的翻查三个敌人的尸体，她努力让自己的心神集中在搜查线索上，却依旧忍不住要去想到尤里安。她永远记得母亲曾给她讲过父亲在艾尔.法西尔解救民众的英雄事迹，如今看到尤里安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搭救此地民众们的举动，让她又是敬佩又是担心。

“爸爸，请您保佑哥哥吧。”

诺薇卡默默的在心底祈祷着，咬紧牙关，低下头来继续她自己的工作。

“奇怪，这些人身上怎么一点东西都找不到？”

翻了差不多十分钟，她都没找到任何线索。照理说，恐怖份子通常存在固定的组织，有的会信仰某种邪恶的宗教，即便是做死士也要带着属于他们组织的一点东西。这些恐怖份子到底是什么人？诺薇卡猜测着，看他们身穿帝国军服，多半是反对帝国和巴拉特恢复友好关系的人，他们可能会是帝国人，但也极有可能是巴拉特人。

“对了！”

诺薇卡心中一亮，回想起她与敌人们进行肉搏战的情景。在肉搏战中，她被敌人战斧的利刃擦伤了左手，因为是轻伤，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别人。她轻轻拉起军服的衣袖，注视着自己的伤口，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帝国和巴拉特的战斧虽然都是陆战队的武器，但有着本质的区别。那就是帝国陆战队的战斧，开锋的一面非常锐利，造成的伤口是像尺子一样整齐的；而巴拉特陆战队战斧的刃则比较钝，所造成的伤口是参差不齐，但正是钝的缘故，才使得被这种战斧砍中的人更加痛苦。照诺薇卡手上这道伤痕来看，伤口的边缘并不整齐，加上她用从敌人手里抢来的战斧砍中敌人的手腕时，并敌人的手并没有立刻被斩断，这些恐怖份子十有八九是来自巴拉特！

“真是复杂的程式……”

尤里安坐在朗马提饭店的电脑总控制室里，正在竭尽全力破解定时炸弹设置程序的密码，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这两个炸弹就要同时爆炸。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着，似乎连流动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见，而周围的气氛，是无比的紧张。若是到了八点半，还是无法阻止爆炸事件的发生，那第一个在爆炸中丧生的也必定会是自己。

对于军事方面的电脑技术，尤里安是行家，但这些恐怖份子显然是有备而来。那破解的程式，若是一般人去进行破译，绝对会被搞得头晕眼花，更不要说可以跟上速度了。他坐在电脑前面，鬓边不断淌下滴滴汗水，他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附近的民众以及相关建筑。因为这些恐怖份子的身份还未查清楚，若是来自巴拉特的人，那么在帝国的管辖范围内危及到这种星级大饭店，恐怕刚刚达成的和议马上会面临被重新撕毁的危险。

“这些家伙到底加密了多少次？”

他继续计算着破解密码的程式，已无暇顾忌外面的情况，两颗炸弹的设置程序完全不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要是时间能停止就好了，尤里安想着，不过这种超乎想象的奇迹绝对不可能发生，四周好像交织着接近火苗的导火线，一触即发。

“诺薇卡，饭店的工作人员和顾客已经全部撤离了危险地带，奥斯汀已经去找飞船了，我们也尽量远离吧！”

亚典波罗从远处跑来，呼喊着正蹲在敌人的尸体旁边的诺薇卡。

“是吗，亚典波罗叔叔？”

诺薇卡抬起头来，听到这个消息，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突然想到尤里安还在饭店大楼里拆卸炸弹，整颗心顿时又开始紧张。

“不行，我不能走，哥哥他还在饭店呢。”

“那边很危险，你还是跟我走吧。”

亚典波罗焦急的皱着眉头。

“可是哥哥如果不能在八点半之前拆卸掉炸弹，他就有生命危险，难道我能忍心看着哥哥去送死？”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尤里安的一片苦心？”

亚典波罗抓住诺薇卡的肩膀，强忍住内心的痛。

“尤里安他之所以会自己上去饭店大楼拆卸炸弹，不让任何人跟随，尤其是你，你还不懂吗？我们舰队里谁都可以出事，只有你绝对不能出事，因为你是杨提督的女儿，是杨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我有尤里安这种高超的电脑控制技术，那么上去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是我。若是没有你的存在，我们也许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跟帝国达成和平协议，而且你就要结婚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菲利克斯那小子想想，不是吗？”

“可是哥哥他……”

诺薇卡心中一阵隐痛，目光对着饭店大楼。她是多么想现在就冲进去，陪伴在哥哥的身边，然而亚典波罗刚才的话，让她陷入了矛盾。

“走吧，诺薇卡。”

亚典波罗拉起她的手，将她半拖似的带走，渐渐离开了危险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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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朗马提事件(下)

“还有五分钟就到八点半了……”

奥斯汀和民众们站在远处，担忧的望着那饭店钟楼上的指针。尽管指针的转动看起来好像很慢，安全与危险却似系在一根细弦上，那根细弦正紧绷着，是要保持稳定还是要断裂，谁也无法预测。

“哥哥……”

诺薇卡被亚典波罗和奥斯汀两人拉着双手，那几乎失去血色的唇，本能的颤动着，好像要大声呼唤她所爱的哥哥，却发不出声音。亚典波罗深知她此刻的紧张与痛苦，要是尤里安真的在爆炸事件中丧生，那么整个杨舰队也许都会从此萎靡不振。一种针刺般的感觉贯穿着他的全身，他们的心中，都仿佛承受着有生以来最残酷的刑罚。

“糟糕，时间到了！”

奥斯汀突然喊了一声，众人顿时在地上蹲伏了下来。

“哥哥！”

诺薇卡终于叫出声，但就在这一刹那，她只看到眼前一片黑暗，顿时失去了知觉。

“诺薇卡，诺薇卡？”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让朦胧之中的她再次回到了现实。

“哥哥……哥哥……”

“别害怕，哥哥在这里。”

熟悉的语调让诺薇卡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有人正扶着她的身子。亚麻色的头发和一双温柔的眼睛映入她的视线，那手掌的温度传导到她的心底，是的，她没有看错，扶着她的人的确就是尤里安！

“哥哥！”

诺薇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堆积的情感，一切的激动化作晶莹的泪水，浸湿了尤里安的衣领。

“好妹妹，别哭，炸弹已经成功的拆卸了。”

尤里安紧紧拥抱着妹妹，已然热泪盈眶。在旁边看着的亚典波罗和奥斯汀等人看见这幕感人至深的情景，眼圈不禁也红了。这对完全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兄妹，却有着远超过血亲的深情，是杨威利的灵魂造就了这种火热，还是杨舰队的侠气与狂醉凝聚了所有人的情谊？亲情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而亲情本身却并非要流着相同的血，用另一种方式也可以造就，甚至这条纽带可以维系得更紧，比永久更久。

亚典波罗实在很害怕再被这场面所感染，于是打趣儿说：“尤里安，你果然是技术专家，我就知道拆两个炸弹根本难不倒你。哎，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很可惜，我们的飞船没了。现在所有的飞船正在大检查，如果要再去找一艘的话，恐怕要花费两天的时间，看来我们要准时回到海尼森是不可能了。”

“是啊，耽搁了行程可不是一件好事，诺薇卡，巴格达胥参谋长不是还在等你吗？”

奥斯汀的话提醒了诺薇卡。

诺薇卡忽然想起巴格达胥的话，只怕她没有准时回到海尼森，那位小胡子参谋长会自己搞出什么事。况且，佐霞跟着菲列特莉加、波布兰和卡琳一定比他们先回首都，如果佐霞碰上巴格达胥，说不定又要出上次那种紧张的状况。

尤里安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去发一封电文给亚历山大皇帝，告诉我们朗马提饭店发生恐怖事件的情况。我和亚典波罗提督先去找一找附近有没有载货去海尼森的飞船路过，希望可以搭个顺风船，这样就能如时抵达首都。”

“说得倒轻松，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半路的货船吗？”

亚典波罗怀疑的摇摇头。

尤里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督，一件事都没有去做，你就知道不行吗？如果连一艘飞船都找不到，那我们干脆就别提什么带兵打仗了。”

“对了，这些恐怖份子极有可能是来自我们巴拉特的人。”

诺薇卡想起先前的“验尸”结果，一面把自己找到的一丁点线索告诉了尤里安。

“如果那些恐怖份子真是来自巴拉特，那我们赶回海尼森就必须尽快，而且更不能搭帝国的飞船。”

尤里安脸上显露着一丝较为沉重的表情，而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时在诺薇卡心头顿生。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11月20日，“朗马提事件”的发生，是两国和平协议之后所发生的第一件怪事，且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出端倪。消息很快传到费沙，亚力克收到诺薇卡发来的电文后，震惊万分。于是，帝国军部再次忙碌起来，加强了反恐措施，因为恐怖势力是在银河帝国管辖的境内发生，帝国必须负上相应的责任。

自两国和议之后，亚力克应该关心的本来是如何治理国家，恐怖事件的发生却打乱了他的思想章程。连带着，梅克林格、克斯拉和奇斯里因调查恐怖事件而经常忙碌到凌晨。此时的亚力克，既要和米达麦亚一同商量国事，又要时刻关心恐怖事件的进程，加上他始终不放心女儿，结果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都接近虚脱状态。

亲政以来，亚力克头一次发了烧，不得不将朱丽叶暂时交给姑姑安妮罗杰，请她把小公主秘密的带到奥丁。皇太后希尔德则重新参与政务，不过只是暂时参与，为的是给亚力克减少一点负担。

克斯拉夫人玛丽嘉经常在旁对希尔德说：“皇太后陛下，要是皇后还在，至少能照顾小公主，皇帝陛下也能少操点心。偏偏陛下就是那么固执，不愿意再娶皇妃，哎，现在真的很少看到一个做皇帝的父亲还那么疼自己的女儿，小公主真是太幸福了。”

对于玛丽嘉的话，希尔德点头微笑，看着躺在寝宫里睡着的儿子，她只觉得心疼。谁让这孩子注定是皇帝的命？当年毕典菲尔特的死便给了他沉痛的打击，加上战斗，加上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的事，加上波尔西亚皇后的死，他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走出来，却又走上了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身心的疲劳堆积得越来越多，若是换作一般人，必定早就已经倒下，而支撑着亚力克意志的，只有朱丽叶。

希尔德深知儿子对朱丽叶的疼爱非同一般。照理说，婴儿一般是由女人看护，而亚力克自波尔西亚离世后，分明就把女儿当作了自己一半的生命。除了与大臣们的朝议和军部巡察，在别的任何地方，他都会抱着女儿一起去。大臣们私底下都说，亚历山大皇帝最不像莱因哈特皇帝的一点，大概就是这个了。有人甚至说，如果今后还要打仗的话，这位皇帝也许还会抱着孩子指挥舰队。但是另一方面，亚力克此举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嘲笑，反而让人非常敬佩，尤其是国民对这位皇帝的好印象迅速增加。

这次送走朱丽叶，亚力克可谓是一万个舍不得，却无法不这么做。要是费沙境内潜伏着恐怖份子，朱丽叶是罗严克拉姆王朝唯一的继承人，必然会成为恐怖份子的重要目标。他只好暂时忍痛割爱，若是风波能平息，他也一定会把女儿接回来。

“陛下，米达麦亚一级上将来了。”

不远处响起女仆的声音，精神恍惚的亚力克猛然清醒，连忙让女仆打开寝宫的门。依旧同往常一样，在生病的时候，菲利克斯还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提起劲头的人。

“菲利克斯，你快坐过来，我正有件事想找你。”

亚力克见菲利克斯来到，仿佛身上的病一下子好了似的，用力的欠起身子。

“小心一点，听女仆说齐列医生刚刚才给你输完液，躺着就好。”

菲利克斯跑上前想把他按回床上，但是亚力克好像一点也不领他的情。

“我只不过是坐起来而已，又不是病得连床都下不了，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我还得让人把朱丽叶接回来。”

亚力克硬是坐直了身子，推开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微笑着点点头：“自从你有了女儿之后，只要一闲下来，脑袋里想的都是朱丽叶。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是不是又想叫我帮你跑腿？”

“我想拜托你再去一趟海尼森，去看看诺薇卡。”

“让我去看诺薇卡？”

菲利克斯冲着亚力克做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你应该是也怀疑恐怖份子可能来自巴拉特，所以才想要我到那边秘密调查他们的事吧，说什么看诺薇卡？真是的。”

“你敢说你自己不想去找诺薇卡吗？你跟她都要结婚了，我可不相信你在这边一点都不会想她。”

亚力克淘气的冲着菲利克斯做了个鬼脸，好像孩子一样天真。

“等朱丽叶长大了，要是能看到她父皇这么调皮的一面的话，那你就太有魅力了。”

菲利克斯开玩笑说。

“你是看到我病了，所以才又开始欺负我，对不对？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到健身房去来一场摔角？”

亚力克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菲利克斯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开这种玩笑，于是直接将身体挡在好友的床前。

“好了，我答应你去海尼森，不过我明天还得去给杰纳德扫墓，顺路去看罗严塔尔元帅，如果要走，也只能等到后天。”

菲利克斯终于点了头，虽然脸上并未表露出喜悦，心中却是异常激动。亚力克没有说错，他的确很想见诺薇卡。这次去海尼森，不但是帮亚力克调查恐怖份子的事，他认为自己也一定能把诺薇卡带回费沙来，好尽快完成他们的婚礼。

欢喜充斥着菲利克斯的心灵，他走到窗前望向遥远的天空，却未发现晴天的另一边，悄悄的溜过了一丝灰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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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恨海情天(上)

太阳已经快落到山下去了。

菲利克斯刚为杰纳德扫完墓，接着去了罗严塔尔之墓所在的山上。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再次离开费沙，去海尼森调查恐怖份子的事，当然也想去见诺薇卡。带着复杂的心情，他觉得心里就像堆积的云块一样，只等待着躲在云块后面的光芒能快些露出来。他想把这件事告诉罗严塔尔，因为他认为罗严塔尔偶尔也需要人陪伴、需要听他谈心。

想到这里，他轻轻低下头，向墓碑鞠了一躬。如果能和诺薇卡顺利完成婚礼，他一定也会带着她来这儿，经常陪这位元帅说说话。或许是父亲米达麦亚事务太过繁忙，来这儿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他便很乐意代替父亲尽这个“义务”。

“真是大孝子，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还没忘记来这里啊。”

身后忽然传来安东尼不怀好意的声音。

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陡然转为冷漠，面对安东尼，他不想说太多话。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分明是打死里嫉妒他，如果多说上几句，恐怕难免演变为打架的局面。

“我回去了。”

他看了安东尼一眼，转身便向回家的路上走去，想以这种举动来摆脱身旁的人。谁知，安东尼不但不停止说话，反而还飞快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干什么一见到我就躲？这可不像你从前的作风啊，记得在军校的时候，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那些教官都能被你搞得焦头烂额，我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魅力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干，只是你的孝心把我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呢。”

“我没工夫跟你瞎扯，在我还没动手之前，你快点让开。”

菲利克斯右手紧紧握着拳头，他实在很想给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一拳，但始终看在瓦列的面子上，才强忍住心底的怒火。

“怎么，想揍我？”

安东尼上前两步，一双闪动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直盯着菲利克斯的脸。

“揍我可以，不过在你动用拳头之后，米达麦亚叔叔和我爸爸的友谊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我根本不屑打你这种人，反正明天我就要去海尼森，也懒得再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

菲利克斯朝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扫过安东尼的面颊。

安东尼突然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笑声：“你去海尼森？是陛下叫你去的吧，米达麦亚叔叔也很支持，是这样吗？天啊，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被别人利用了一辈子，却都还不知道自己在受人摆布，是不是很可怜呢？”

“少在那里挑拨我和我爸爸，还有我跟亚力克的友情。”

菲利克斯推开他要走下山。

“你这就发火了？”

安东尼硬着身躯挡在那里，伸出左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接着指向那孤独的墓碑。

“那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傻瓜了，还是你爸爸罗严塔尔元帅比较值得我去崇拜啊！”

“你说什么？”

菲利克斯听到这话，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是安东尼疯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告诉你吧，埋在地底下的这位元帅，才是你真正的父亲。”

安东尼的语调很轻很轻，听在菲利克斯耳里，却像芒刺一般，震荡着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罗严塔尔是他真正的父亲？这怎么可能？安东尼一定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导致他有些神智不清。

“还不肯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吗？麻烦你自己回去照照镜子，你到底长得有哪一点像米达麦亚叔叔？你最好把罗严塔尔元帅的照片和你自己对比一下，仔细看看谁跟你比较相像。还有，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的亲生父亲害死的？我悄悄告诉你喔，就是你整天叫爸爸的那个人和莱因哈特皇帝，很惊讶吧？”

冷不防“砰”的一声，安东尼脸上已经挨了一计重重的拳头。菲利克斯的左手紧抓住他的衣领，右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深蓝色的眼睛反射出雷电般的寒光，似乎立刻就要把对方整个吞下去一样。勒住的领口，让安东尼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要向菲利克斯妥协的意味。

“你就算打死我，也无法抹去你不是米达麦亚儿子的事实！可悲，真可悲啊，叫自己的一个杀父仇人叫了二十几年的爸爸，又给另外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做牛做马，卖了这么多年的命，不是世界上最黑暗的幻灭吗？菲利克斯，你自诩聪明，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这天底下最笨的人，连我都要笑掉大牙了！哈哈！”

安东尼疯狂的笑着，那可怕的声音几乎连喉咙也要被扯破。

“你住口！”

菲利克斯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厉声喝斥着这个面目狰狞的人，腰间的手枪猛的亮出。

“你滚！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好，我滚，马上就滚。但我想告诉你，你即使打死了我，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皇太后、大公妃和狮子泉的元帅们都知道你的身世，你这个叛徒的儿子！”

安东尼回头看了菲利克斯最后一眼，便狂笑着跑下了山。

山风不停的吹着，把周围的树木花草都吹得刷刷作响。孤独的墓碑前，菲利克斯也孤独的蹲在那里，已经感觉不到风的凄凉。他双手捂着头，时而紧闭着眼睛，时而又睁开眼睛，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墓碑上罗严塔尔那已经发黄的遗像。很快的，夜幕降临，他也看不清那张英雄的容颜，但那种不能言明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丝毫无法在心底抹去。

他不想开口，也不想动，甚至根本不想再去仔细看这个寂寞的世界。身体仿佛陷入了麻木，只是嘴边流出的一缕血丝，让他重新感到了一点微温，他竟没发觉自己已经把嘴唇咬破了。其实，他觉得他能够接受自己是罗严塔尔的儿子，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完全可以接受，先前他看着照片上的罗严塔尔，的确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但是，为什么安东尼却说，是米达麦亚和莱因哈特杀死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不相信。米达麦亚是他最崇敬和最爱的父亲，从小到大，这位父亲比疼蜜雪儿还要疼他，怎么会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还有亚力克，这个他从小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好朋友，和他的感情甚至超过了亲兄弟，为什么他的父皇莱因哈特偏偏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沉重的打击像一阵冷到绝对零度的寒流，几乎把菲利克斯身体里的血液都冻成了冰块，他感到身体和头脑里都是空荡荡的，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

他想过去找米达麦亚询问这件事，但转念一想，如果米达麦亚真是他的杀父仇人的话，一定不会承认罗严塔尔的死跟他有关；至于亚力克，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恐怕还会引起慌乱；狮子泉的元帅们也知道此事，但大家都是帝国人，既然这是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他们必然都会守口如瓶。唯今之际，依旧只有去海尼森，因为他记得诺薇卡跟他说过，罗严塔尔是在海尼森去世的。

满怀着惆怅，菲利克斯依旧蹲伏在山上，忘记了流逝的时间。

“艾芳，我回来了。”

近半个月未回家米达麦亚，一面走进家门，一面脱下了外套。

“这么早就回来了？”

艾芳瑟琳微笑着走上前来迎接丈夫。

“菲利克斯怎么没出来？他今天不是要去海尼森吗？”

“哎呀，他大概是睡过头了。”

艾芳瑟琳忽然一拍手，立刻呼叫女佣。

“洛丽塔，你去看看菲利克斯起床了没有？”

“夫人，菲利克斯根本不在房间里啊！”

女佣正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

“他的被子昨天早上是这么叠的，今天还是一样的整齐，他好像根本没有回来歇息过。”

“什么？”

米达麦亚夫妇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连忙跟着女佣走上楼去查看。只见菲利克斯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床上更是没有几道皱纹，的确跟女佣说的情况有几分接近。

“这孩子大概已经乘上去海尼森的飞船了吧。”

米达麦亚沉默了片刻说。

“渥佛，你真的觉得这事正常吗？”

艾芳瑟琳似乎有点担心。

“菲利克斯的脾气虽然有点古怪，但他出去或是晚上不回来，都会告诉我的。这次他要去海尼森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说走就走，连招呼也没跟家里人打呢？”

“他万一是因为很想见诺薇卡，就忘记跟我们打招呼，于是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这也有可能。孩子长大了，更何况我们的菲利克斯都要结婚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用太担心。”

“可是……”

“行了，艾芳，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了解吗？我先下去了。”

“渥佛……”

艾芳瑟琳想叫住丈夫，米达麦亚却飞快的走下了楼，那动作还跟从前打仗的时候一样，像风一样迅速。

然而，她的心事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她说不出心里的那奇怪感受，只是无端觉得有些紧张。昨天菲利克斯说过要去给杰纳德扫墓，还要去拜祭罗严塔尔，莫非出了什么事？她使劲的揉了揉额头，让自己的思维冷静下来。不会的，孩子连上战场都没有出事，这次只是去海尼森替亚力克办事，他有一个幸运的名字和罗严塔尔的灵魂守护着，应该是自己太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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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恨海情天(中)

菲利克斯离开费沙的第二天，瓦列家也发生了一件怪事，安东尼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躲在房间里莫名其妙不想见人。乔迪文把安东尼反常的事告诉了瓦列，瓦列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郁闷。他隐约感到有点担心，因为安东尼曾经在他面前说过那些不经过大脑冒出的狠话，而被他打了一耳光，别是还在想着那事才好。

“安东尼，你在搞什么鬼？连爸爸也不见吗？”

瓦列轻敲着儿子房间的门，虽然语气很严肃，更多的却是担忧。

门终于开了。安东尼呆呆的站在父亲面前，那张脸孔好像冰雕一样，毫无表情，似乎连呼吸也是麻木的。

“你这是怎么了？”

瓦列走进房间内，关上房门询问儿子。

“我打你一巴掌，有必要生那么久的气吗？”

“不，不是这样……”

安东尼半晌才抬起头来，无精打采的回答父亲的话。

“爸爸，我不明白，您明明知道菲利克斯他是叛徒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对米达麦亚家的人那么好？”

“你在说什么？”

瓦列听了儿子的话，几乎站不住脚。

“米达麦亚叔叔来的那天，我偶然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把菲利克斯那小子当成宝？难道在银河帝国，他的地位真那么崇高吗？”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为那天的事反省过！”

瓦列一把将儿子推开，声音严厉而坚决。

“我是在为我们瓦列家着想啊！如果把菲利克斯的身世拿出来大做文章，让大家都知道他是罗严塔尔元帅的儿子，米达麦亚家就会因为这个叛徒的儿子而使他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再说，陛下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与菲利克斯的友情也必定会产生裂痕，米达麦亚家就永远不会那么嚣张了，不是吗？”

安东尼上前握住父亲的手，露出一种极其让人反感的笑容。

“爸爸，我知道您是大将军、是英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但是为了瓦列家的将来，这种事就交给我来做吧。我保证可以做得干净利落，到时候您只要利用手中的兵权，我们就能把米达麦亚家完全压下去。”

“我看你简直疯得无可救药了！”

瓦列被安东尼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无法容忍儿子的这种态度。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打儿子耳光，只按了按房间里的通讯器，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刻飞奔而来。

“元帅，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们两个把这小子的嘴塞上，马上送他到波列多的路易安那行星上去，到了那边自会有人安排他的落脚处。记住，没抵达那边之前，绝对不能让他说话！”

“这……”

两个卫兵见瓦列此举，大为惊愕。不只是他们，安东尼也从未见过父亲这种可怕的表情和语气。父亲要把他送到波列多去，不是等于把他赶出费沙？如果真的到了那边，他一定会被软禁，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回来。

“怎么还不动手？是不是想要受军法处置？听着，你们把安东尼给我看严了，我会告诉缪拉，让他在边境加派军队。要是这小子敢在反省期间偷跑回费沙，不论是谁都可以把他再抓过去！”

两个士兵只好遵照元帅的意思，一边一个架住安东尼，将他绑起来，堵上了他的嘴。安东尼奋力挣扎着，却还是没有逃脱那两双铁钳一样有力的手，只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父亲。

“爸爸，您为了保住米达麦亚家，竟然会这样对待我？我一心为家族，到底有什么错？您这样做，是打算把我逐出家门吗？或许吧，自从乔迪文来了我们家之后，我是否已不再是您唯一的儿子？”

心中默默埋怨着父亲，安东尼很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内心深处的不解和痛楚，似乎已经把泪水抽干了，脑海里只浮现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好像一片拨不开的乌云。

12月15日，这一年即将完结之前，诺薇卡终于平安回到了海尼森。原本她以为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一切都很平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菲列特莉加、波布兰、卡琳、佐霞都来宇宙港接他们的飞船，大家尽皆一副喜悦的表情，只有巴格达胥没有来，诺薇卡猜想他大概是到现在还不想和佐霞照面。波布兰悄悄告诉她，巴格达胥去了阿姆西里，诺薇卡自然知道主要的原因，于是决定找个时间去一趟阿姆西里跟他见面。

在回家之前，诺薇卡提出要和佐霞一起去四处走走，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也都答应了。大家似乎都很理解她的心情，就算在波列多遭遇了“朗马提事件”，也掩盖不住她即将做新娘的喜悦。

海尼森的街道依旧很是热闹，人来人往，接踵摩肩。阳光照在身上，诺薇卡感到非常温暖，她尤其会注意到那些坐在街心花园的情侣们。那些人中间应该有不少大学生吧，她想着，凝神的望着那些幸福的一对对，时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服。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在回忆童年的时光，若不是那时候那么想做军人，她应该也和这些女孩子们一样无忧无虑。

“提督，你又有心事了？”

佐霞轻轻的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长这么大，除了在宴会上穿过两次晚礼服，好像平日里还从来没穿过裙子。”

诺薇卡转过头来，感慨的对着她的副官说。

佐霞笑道：“你不会是现在想穿裙子吧，现在是冬天啊，冻着了会生病的，裙子可不像我们的军服一样有自动调节温度的功能。”

“不会连你也认为我只适合穿军服吧？”

诺薇卡转着眼珠，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望着佐霞。

“跟你开玩笑呢，我们都是女孩子，再说我也跟了你好几年，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佐霞握住诺薇卡的手，微笑着说。

“每个女孩子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军人不也是人吗？对了，听亚典波罗提督说，你跟菲利克斯结了婚，就要去申请退役，到时候你就可以达成心愿了。”

“是啊，这军服穿在身上，似乎真的让我感觉到沉重了。当年爸爸不喜欢做军人，我一直都不明白，可现在经历了那些战争，我好像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就算没有我和菲利克斯的婚事，我也一样愿意用离开军营后的退休金去念大学，跟爸爸和哥哥一样学历史，做一名学者或教师。”

“提督有自己的理想，是一件很好的事，但如果你退役了，我多半也会跟着退役，却不知道在退役后要做什么。我找爸爸找了这么久，连他的半点消息也没有，或许他真的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佐霞抬头看着天空，一想到寻找父亲的事，她总会黯然神伤。

诺薇卡看出了佐霞的心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不嫌弃，我去找卡介伦伯伯，请你到他们家的茶餐厅帮忙，卡介伦夫人和玛莉亚姐姐一定会非常高兴。”

“提督，这……”

“我是说真的。你在卡介伦家的茶餐厅做事，忙碌可以让你忘记很多烦恼，再说他们的生意很不错，说不定有一天，你爸爸就成了这餐厅的顾客呢。”

“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

佐霞紧紧握着诺薇卡的手，几乎要流下泪来。

“好姐妹说这些干什么？瞧你都快哭了，别跟我客套，我们还是去那边转转吧。”

诺薇卡拉起她的手，指着街心花园的另一边，跟着便带着佐霞朝那边走了过去。

“你不是杨家小姐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让诺薇卡一惊，原来一个提着几个大口袋的中年妇人正和她撞上，她仔细一看，认出了这妇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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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恨海情天(下)

“您是……以前在海尼森卖点心的克劳尔夫人？”

“是啊，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在我这儿买汉堡。”

克劳尔夫人高兴的对诺薇卡笑道。

“听说您几年前就已经没做糕点生意，也离开海尼森，现在怎么会又到这儿来了呢？”

“我就在阿姆西里那边卖服装，常常也会到海尼森来进一批货，只是那几年你几乎都不在这儿，我们才没有机会碰面。我在那边就听说你代表巴拉特跟帝国达成了和议，还说你跟菲利克斯订了婚，真是双喜临门，恭喜你。”

“谢谢您的祝福，夫人。”

“说起菲利克斯那孩子，我还挺想他的。前段时间两国打仗，我也在为你们俩担心，觉得老天真是太不公平，要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变成敌人。不过现在一切总算都已经过去，你们两个人终于能走到一起，也就雨过天晴了。”

“我会珍惜这段感情的，非常感谢您的吉言，相信菲利克斯他也一样感动。”

诺薇卡上前拿过克劳尔夫人手中的大口袋，扛在肩上。

“您是要去宇宙港坐飞船回阿姆西里吗？正好我跟佐霞都闲着没事，就送您去吧，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会比较辛苦。您可别跟我客气，我不久也会去阿姆西里找一个朋友，到时还要来拜访您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啊。”

克劳尔夫人感激的点了点头。

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诺薇卡、佐霞与克劳尔夫人一同抵达了宇宙港。看了看飞船的时刻表，十五分钟后会有一班去阿姆西里的，于是，诺薇卡把肩上扛着的口袋放了下来。

“夫人，我们歇一会儿吧，等一下飞船来了，我帮您把东西搬上去以后再走。”

诺薇卡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开心的笑容。

“诺薇卡小姐，你手上戴的那是什么？”

当少女擦汗的时候，克劳尔夫人猛然看见了诺薇卡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您问这个吗？”

诺薇卡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说。

“这是菲利克斯在订婚前几天送给我的，据说是他父亲米达麦亚元帅的朋友罗严塔尔元帅托他送给夫人，但是夫人一直舍不得戴这种贵重的东西，才交给菲利克斯，要他送给我的。”

“这条手链本来的族主人真的是罗严塔尔元帅？”

克劳尔夫人的表情显得更加吃惊。

“您怎么了？难道您认识罗严塔尔元帅吗？”

佐霞在旁注意到克劳尔夫人奇怪的反应，不禁插嘴问了一句。

“哦，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很惊奇。”

克劳尔夫人很勉强的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罗严塔尔元帅二十年前曾在海尼森做过总督，像我这种年纪的人，看到过他也不奇怪。不过听说那位元帅脾气很古怪，想不到他竟然会送这种贵重的东西给朋友的夫人。对了，菲利克斯他也很清楚罗严塔尔元帅的事吗？”

“罗严塔尔元帅是他爸爸最好的朋友，他自然知道一些，因为米达麦亚元帅常常会带他去拜祭那位老战友。前次打仗的时候，菲利克斯乘坐的旗舰据说也是罗严塔尔元帅的，在我看来，这位元帅和他们米达麦亚家的关系，好像上辈子就是一家人似的。”

“那米达麦亚元帅有没有告诉他，罗严塔尔元帅也有一个儿子？”

“这倒没听他说过，对了，您对罗严塔尔元帅的事好像很感兴趣啊？”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克劳尔夫人的脸。

“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对于名人的事总是比较感兴趣的。飞船好像来了，我得回阿姆西里了。”

克劳尔夫人听到候机室里传来广播的声音，立刻提了口袋，向诺薇卡和佐霞说了声再见，摇摇晃晃的拖着口袋朝入口处走去。

“还是我们来帮您吧！”

诺薇卡想奔上前去，克劳尔夫人却一个劲的对她摆手，说了声谢谢，之后又说了再见，好像很急似的朝前紧走，终于消失在人群里。

“提督，你不觉得那位夫人很奇怪吗？”

佐霞凑到诺薇卡耳边，悄悄的说。

诺薇卡没有回答佐霞的话，只朝着克劳尔夫人离开的地方望去，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先前还很热情的克劳尔夫人，此刻竟然匆匆离开，好像故意在回避着什么。看到蓝宝石手链后，她作出强烈的反应，的确出人意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生意人，为什么会说出连菲利克斯都不知道的事——罗严塔尔有个儿子？

飞船起飞的鸣声打断了诺薇卡的思潮，她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和佐霞一起朝着宇宙港外面走去。

飞船在太空里航行着，克劳尔夫人坐在船舱里，脑海中不时浮现着诺薇卡手上的蓝宝石手链，已然感觉不到飞船正在快速朝着阿姆西里的方向行进。怀疑、慌乱、欣喜、落寞……各种不同的东西充斥着她的心灵，好像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而来。原本不想再找回从前的记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切断她长长的思绪。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用左手轻轻抚触着右手上所佩戴的一件饰物。那也是一条蓝宝石的手链，像星星般闪烁着晶莹的光亮，和诺薇卡手上的竟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比诺薇卡的手链旧了很多。她甚至忘记了这条手链是从何而来，自己到底又戴着它已经度过了多少的春秋，一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脸庞，又在脑海里印了出来。那是一个容貌冷傲却英俊的男子，深黑棕色的头发，眼睛是极度罕见的“金银妖瞳”，像坠落的天使带着魔性的美。

若不是这条和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手链出现，她也许根本不会再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更不会回忆起自己真正的名字，回忆起自己身上存在着帝国血统。在巴拉特生活了二十多年，岁月的风霜抹去她年轻时代的艳丽，她早已蜕变为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而平静的生活却出现了再次被打乱的预兆。

“菲利克斯他……真的是米达麦亚家的儿子吗？”

她在心中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因为一条手链而产生奇怪的感觉，但菲利克斯的音容笑貌却不断的闪现着。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被挂在山谷里的大树上，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救了下来。原本，她根本不想去管这个满脸带着尘土和血污的小伙子，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却使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他，直到擦干了脸上的污渍，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便一直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不，不会是那样，我一定是还对死去的儿子存在着愧疚感，所以神智不清了……”

太空的颜色越来越暗，克劳尔夫人凝视着那些跟着空间一起暗淡的星星，思绪层叠着、紊乱着，交织成深深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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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悬于一线(上)

“佐霞，我要回家了，谢谢你陪了我一整天，你也回去吧。”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诺薇卡与佐霞准备在十字路口分手。虽然遇到克劳尔夫人和“手链事件”，令她心头产生了奇怪的感觉，但目前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这个，而是第二天她要和亚典波罗一起去统合作战部报到。

“小杨元帅，请留步。”

正当她和佐霞说过再见，走上归途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诺薇卡仔细一看，那边走来了几个警察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腮边长着一颗大黑痣的男子，她记得这人名叫戈提亚.达拉第，是国防委员长哈里斯身边的亲卫队长。然而，他会带着十几个队员朝自己大踏步的走过来，想必没有什么好事。

“小杨元帅，国防委员长知道你凯旋归国，特请你到他那里作客，所以派我来接你。”

达拉第上前一步，朝诺薇卡行了一个军礼，接着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国防委员长真是热情，我还没踏进家门，他就派他的亲卫队长来迎接了。达拉第少将，请代我跟委员长问声好，我至少得先回家一趟之后，才可以正式的去拜访他吧。”

诺薇卡看了他和那些卫队员一眼，淡淡的说。

“看来你不愿意接受委员长的好意了，伙计们，上！”

达拉第一声令下，卫队员们忽然迅速的将诺薇卡围在了当中，那些人手里竟都握住雪亮的手枪。

“原来哈里斯是这样待客的。”

诺薇卡环顾四周，发出一声冷笑。

“诺文斯卡娅.杨元帅，你未经巴拉特政府和国防委员会同意，私自与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签署和议，不仅触犯了国法，也触犯了军法。国防委员长当然要逮捕你进行审讯，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是带罪之身。如果审讯结束后，定了你的罪行，你的元帅资格将被剥夺，以后的人生就在监牢里度过吧！”

达拉第的嘴角凶狠的向上撇着，那声音让人听了不自觉的毛骨悚然。

诺薇卡咬着牙关，心中异常恼火，但她却最终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愤怒。只是这种“倒霉”的事件来得真是时候，前不久他们才在“朗马提事件”中逃生，想不到刚刚回到海尼森，又碰上了可以跟恐怖袭击媲美的事情。这种事大概也只有李德和哈里斯那两个民主党的败类才做得出来，居然还会先发制人。

达拉第拍了拍手，叫来两个女兵，将诺薇卡身上乱翻了一通，缴下了她的手枪。

诺薇卡并没有反抗，她很清楚此刻的情形，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地坝，没有任何遮掩物，若是硬要反抗，立刻就会中枪。倒不如跟着他们走一趟，看看哈里斯到底想干什么，再另想办法脱身。

“诺薇卡被哈里斯抓走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到了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耳中，正逢卡介伦前来杨家拜访，说起诺薇卡未跟亚典波罗一同来报到的事。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料到政府和国防委员会会这样做，还像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于是，杨舰队的重要人物此刻都聚集在了杨家，好像在开一个战斗前的大会。

“李德和哈里斯那两个家伙，翻脸居然比翻书还快，我真怀疑朗马提的恐怖事件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奥斯汀捏着拳头，怒气冲冲的说。

“民主党不要脸的程度，恐怕比当年的特留尼西特还要高一级吧。哼，需要打仗的时候，我看叫他们跪下来叫我们杨舰队做老子，他们都会答应；现在和平协议签了，他们就马上就抓诺薇卡，还要秘密开会审讯她。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候要和帝国打仗，凭我们手里的兵权，早就把那两个老小子赶出海尼森了。我说干脆行动，也把李德或者哈里斯给绑架了，逼他们放诺薇卡。”

亚典波罗在旁拍着头，仿佛在为当时的情况而感到又可惜又可恨。

尤里安轻轻的拉了亚典波罗一把，“提督，你冷静点，李德和哈里斯既然会选这种时刻抓诺薇卡去审讯，必定也能想到我们会如何行动。若是贸然带兵去找他们，把他们逼急了，一定会拿诺薇卡的性命来威胁，甚至会立刻对她下杀手。诺薇卡是杨家唯一的血脉，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对得起杨提督？”

“我是担心我们不尽快行动，那两个家伙会给诺薇卡再安几条莫须有的罪名，就把她投入大牢了。”

亚典波罗搓着双手，他实在不愿去想象审讯之后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情形。

“亚典波罗提督，尤里安说得对，我们现在如果贸然出动兵力去营救诺薇卡，反而会弄巧成拙。”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列特莉加忽然说话了。

“杨夫人，您难道忘记当年杨提督的审查会事件了吗？杨提督那时候的情形就跟诺薇卡现在差不多，如果不是帝国军突然进攻伊谢尔伦，那些只会说大话的家伙还不知道会关他到什么时候。但现在跟那时候最大的不同，就是帝国军和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不会再度开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可等，如果不自己制造机会，恐怕事情会越来越严重。”

菲列特莉加点点头：“我知道你从小就像诺薇卡的父亲一样爱护她，但是我又何尝不爱她？她毕竟是我和威利唯一的女儿。但我们的确是没有经过巴拉特政府的同意，而以军部的名义和帝国签署了停战协议，如果我们出兵去攻打李德，不仅成了造反，诺薇卡更是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我相信，李德和哈里斯逮捕诺薇卡的目的，更多的是想以她作为人质，逼迫你交出巴拉特宇宙舰队的兵权，让民主党一举压垮其他各党派，建立他们的独裁统治。”

“杨夫人，您是说李德想要独裁？”

亚典波罗和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

菲列特莉加微微闭上双眼，叹了口气：“这就是政治，当年李德利用亚历山大皇帝向诺薇卡求婚一事大做文章，引起民众对共和党不满，才得以发动政变坐上了总理之位。自他上台之后，跟随他的人都是主战派，他们只是披着民主共和的华丽外套，在筹谋着丑恶的野心。反而是像我们这样主张和平的人，在战场上打赢敌军就是英雄，一下战场说和平，马上就变成了国家的罪人。”

尤里安似乎也想到了一件事，“不错，照这种情况看，李德的确是想建立绝对的独裁统治。他想先夺取兵权，然后再由民主党的将领担任指挥官，向帝国再次宣战。趁帝国刚刚平静下来，还未站稳脚跟，他们一定是想利用这个时间发动大军进攻。只要可以沉重的打击帝国，巴拉特就算不能消灭帝国，也能恢复到旧同盟那样跟帝国势均力敌的状态。”

“这次的事情恐怕又会涉及到党派之争，我们必须既要救出诺薇卡，又要让党争平息才行。我准备和卡介伦提督去联系自由党主席金和其他党派的主席，向李德提出在最高评议会上召开党政大会。”

菲列特莉加沉默了片刻，想出一条计策。

“这倒不失为一计。”

尤里安点头表示赞同，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一种不同于先前只是担忧的表情。

“看来多半又要政变了。”

亚典波罗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瓜脸。坐在旁边的人也都知道，只要一提到政治的事，那绝对是他最头痛的东西，所以他到现在也没有加入任何党派。但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好暂时硬着头皮参加到共和党的临时队伍里，这也算是骑士的美德吧。

于是，大家的话题转移到讨论党政大会之上，谁也没注意到在座的人群中有一个人，依旧处于极端苦恼，那就是佐霞。或许因为诺薇卡昨天就是在跟她分手之后才被逮捕的，佐霞心中也许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如果自己和诺薇卡一起被抓，至少还可以给提督有个照应。如今，诺薇卡一个人不知道被哈里斯囚禁在何处，甚至生死不明。想起诺薇卡对她的好，她差点就偷偷的哭了，但偏偏她只是一个副官，在这个杨舰队人才聚集的地方，她的力量太微薄。

“要是参谋长在这儿，是不是就会想到好办法？”

忽然想到了巴格达胥。她知道从海尼森到阿姆西里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如果自己能去找巴格达胥，说不定会多出一线希望。但巴格达胥到底在阿姆西里的什么地方，诺薇卡并没有告诉过她，即使她能找到那位参谋长，可能也无法让他相信事实。因为在巴格达胥眼里，她已经是一个跟“内奸”的地位差不多的人，巴格达胥可能连她的面也不会见。她坐在那里静默着，心绪异常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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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悬于一线(中)

一处空间狭小的会议室里，诺薇卡跷着腿，坐在一排座位中央。她的正对面是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女，看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到六十岁之间，几乎是用同一种类型的目光盯着她。会议室门口站着一队排列整齐的士兵，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来福枪，黑压压的一片，一副好像在防重犯出逃的奇怪架式。而且，他们的脸都是朝着会议厅里的，似乎随时等着进入激烈的实战状态。

诺薇卡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原来这就是哈里斯所谓的审讯现场，不是法院，也不是大厅，而是一间小小的会议室。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安排了这么多荷枪的士兵守在门口，仿佛她是小说中的那种杀人狂魔一样，如果不多安排些人守着，她随时可能“越狱”。

“我说，你们也都是最高评议会的议员，怎么连在舞台上放什么道具也搞不清楚？请这么多拿枪的人来保卫我的安全，看来真该跟你们说一百次谢谢。”

诺薇卡冲着那些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的人说道。

“小杨元帅，你别跟我们开玩笑。”

只见会议室门口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缓的迈着步子，走到诺薇卡对面的沙发席位中间坐定。他长着一双眼角向下微撇的灰色眼睛，高鼻梁，嘴唇有点向外翻，一头棕色的头发梳得油亮，让诺薇卡看了就感觉到恶心之极。这个人便是国防委员长哈里斯，此人面目可憎的程度跟李德绝对有得一拼。

“国防委员长阁下，精神还是那么饱满啊？”

诺薇卡把跷起的脚跷得更高，斜着眼睛瞅了哈里斯一眼。

“杨元帅，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委员长面前居然做出这种不敬的表情和不雅的姿势！”

达拉第从那边冲上来，立刻就要拔出手枪抵住诺薇卡的头。

“奇怪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我是被一群恐怖份子绑架了？达拉第少将，我认为你直接放个炸弹在这会议室里，来个同归于尽更好玩。”

诺薇卡平静却带刺的语言，把达拉第气得涨红了脸，手枪“唰”的一声便拔了出来。

“达拉第少将，把枪放下。”

哈里斯示意让达拉第退下，接着朝诺薇卡笑了笑。

“杨元帅，我能理解你的习惯，你毕竟年纪还轻，爱摆什么姿势、做什么表情，都情有可原，只要你好好的接受审讯，跟我们合作愉快就行。”

不要脸！民主党根本是虚伪的称号，这些家伙要是走到大街上，十个人中间一定有九个都会认为他们是一群流氓。诺薇卡在心里暗暗咒骂着眼前的这个人，揣入口袋的右手握着拳头，要是现在手里有支枪，她或许会找个空隙先把哈里斯逼住。在她看来，对付这种下三滥的人就要用下三滥的办法，才能配合他们的身份。

“杨元帅，你知道国防委员会为什么要逮捕你，还让你参加审讯吗？”

哈里斯点上一支烟，吐着泛着浅蓝的白色烟圈。

“未经巴拉特政府和国防委员会的同意，就擅自在与帝国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下了巴拉特宇宙舰队司令部的印鉴，知道这事态有多严重吗？”

诺薇卡正等待着进入正题，丝毫不感到畏惧。

“我想我被逮捕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点：第一，巴拉特军战胜帝国军，没有一举追击将其舰队歼灭，没有如你们的意，放弃了称霸的大好机会，所以我就很自然的成了你们和帝国交战的障碍；第二，统合作战本部长卡介伦元帅是共和党人，宇宙舰队总司令亚典波罗元帅又是杨舰队的旧部，民主党虽然执政，却一直觊觎共和党执掌的兵权，所以我又成了你们拿来交换兵权的筹码。”

哈里斯听了这话，心底顿时冲上一股无名之火，今天他可算是见到了这位少女元帅的厉害。诺薇卡虽然才二十岁，却在战场上大败过强大的帝国军，而先前的一番话，更是一语道破他们的真正目的。诺薇卡的话音刚落，哈里斯的脸几乎立刻就开始苍白，叼在嘴里的烟也好像忘记要拿下来。

“我还有第三没说呢，你要不要听？”

哈里斯没有回答，诺薇卡却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

“第三，朗马提的恐怖事件发生，但我分毫未损，结果恐怖份子就改换头面，穿了西服或是巴拉特的军服。哦，不，应该说是恢复本来面目才对，跟着朗马提事件就以审讯我的形式来延续，因为在海尼森要直接制造恐怖事件，就失去了你们要打击帝国的目的。”

“你……”

哈里斯火冒三丈，此刻很想让达拉第和士兵们将诺薇卡押起来，但此刻若是对诺薇卡下手，他的计划必然会化为泡影。他铁青着脸，只得咬着牙忍气吞声，跟他一同出席、列席会议的人们，也都被诺薇卡的话所震慑。

“啊，其实刚才我说的第三条，只不过是要试探一下，看朗马提的恐怖事件是不是跟你们有关而已。现在看来，你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但是你们如果想要兵权，最好还是对我客气一点，比如我现在坐的是冰冷的板凳，而你们却坐着柔软的沙发。你们如果坚持要这样招待客人，那我只能考虑要不要自尽，只要我死了，杨舰队和共和党必然会发动兵变和政变，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杨元帅，我们一致认为你的人品有着非常大的问题！”

哈里斯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为丑陋，那说话的声音带着怨愤，却又不能完全爆发。诺薇卡看在眼里，心想他多半是与人合谋，所以不能大发雷霆，而那个与他合谋的人一定就是李德。但是李德并没有出现在审讯现场，这也是哈里斯有气没处撒的另一原因。诺薇卡在心底暗暗讥笑着哈里斯，若是再这样下去，这个家伙恐怕会被她气到当场吐血。

不过，哈里斯没头没脑的说出一句“人品有问题”，令她不禁笑出声来，引来跟哈里斯一同出席的人一阵大喊大叫，让她安静。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还要把她从前在军校的各科成绩单翻出来？反正她各科成绩的等级都是A，那些人就算要翻旧账，也完全是白费力气。她最讨厌这些人的地方，就是他们打着民主共和的旗号，实际上是无理取闹，而且言论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比起这群可以称得上“脓包”的人，或许她还比较喜欢那些关在牢里的杀人罪犯，至少那些犯人会说实话。

“国防委员长阁下，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要面见您。”

一个卫兵的报告声，让现场的紧张气氛转换了角度。

哈里斯抽了一口烟，朝着卫兵满不在乎的瞅了一眼：“都是些什么人？难道他们没有接到命令，对诺文斯卡娅.杨的审讯现场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的吗？如果达斯提.亚典波罗在的话，就叫他用巴拉特宇宙舰队的兵权来换她。”

“我没有看见亚典波罗元帅，来的是杨夫人和卡介伦元帅，他们没有穿军服，只是带着几个随从。另外，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是自由党主席拉斐内.金。”

哈里斯猛然睁大眼睛，将手中的烟头丢入烟灰缸，伸手摸摸他的肥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金怎么会和他们一起来？这件事是他没有料到的，恐怕连李德也不会想到。因为在自由党是巴拉特所有党派中最小的党派，金虽然是党主席，但给别人的感觉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胆小怕事。如今，他竟然会跟菲列特莉加和卡介伦一同前来，莫非那两人并不是代表军部，而是代表着巴拉特共和党？尽管共和党已经失势，但人数却是可以多过民主党，弱小的自由党一定是因为找到共和党在背后做靠山，所以金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嚣张。

想到这里，哈里斯诡秘的转了转眼珠，“审讯先暂停吧，达拉第少将，你让杨元帅回避一下，我可能要跟共和党以及自由党的主席谈谈。”

“是。”

达拉第飞快的上前，冲着诺薇卡冷笑道。

“杨元帅，这是国防委员长阁下的命令，你最好知趣一点，别妄想着要靠你的家人和你的党主席来换什么希望，现在在巴拉特执政的还是李德总理的民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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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悬于一线(下)

诺薇卡被送走的三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外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美妇人，正是巴拉特共和党主席菲列特莉加.G.杨，紧跟在她身边的则是卡介伦和金。哈里斯故意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亲自上前迎接他们，还主动伸出手去，要跟菲列特莉加握手。

“罢了，委员长先生，我们杨夫人要握手，也应该是跟李德总理握。”

还没等哈里斯靠近，卡介伦已经上前两步，站在两人中间，朝着那满脸堆笑的人动了动嘴角。

哈里斯心头又是一阵气恼，对卡介伦，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国防委员会长期要跟这位统合作战本部长打交道。尤里安在任的时候，众人都认为他的性子比较好，说话也稍微好商量一些，卡介伦却是典型的“精打细算”，甚至可以用“刁钻”来形容。尤其是对哈里斯这个国防委员长，这位老元帅从来就不会给他面子，甚至经常当着众人的面故意给他难堪。他曾经想过找“暴力集团”教训卡介伦一顿，也想过找人去卡介伦家的茶餐厅闹事，但计划从来没有成功过。这位老将好像很清楚他的伎俩，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不会单独行动，就算是在家门口，也悬挂了国父海尼森的头像徽标。那些暴力份子一看到国父的徽标，便知道这家人不好惹，自然而然退缩，甚至连哈里斯给的报酬也不敢奢望。

“你们的身手真不是一般的敏捷，杨元帅回来海尼森还没站定，就把她逮捕了去，还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野兽就是野兽，即使被养得万般温顺，总有一天还是会兽性大发，那也就是狼把身上的羊皮脱掉的时候。”

卡介伦一串讥讽的言语，说得哈里斯的脸变作了铁青。

“卡介伦提督，他心里明白就好。”

菲列特莉加向卡介伦递了个眼色，亲自上前坐在诺薇卡刚刚坐过的座位旁边。

“国防委员长，我今天不是以诺文斯卡娅.杨母亲的身份来这儿要人的，只是想麻烦你给李德总理传个口信，共和党和自由党已经向最高评议会提出申请，召开党政大会。”

哈里斯不由一惊。“杨夫人，你说召开党政大会？你是在开玩笑吧？杨元帅私自跟帝国签下协议，这应该是军部的事，应由我们国防委员会来解决，跟政治扯不上关系。你现在提出召开党政大会，说得好听一点，是干涉国防委员会的越权行为；说得难听一点，你们的闲事也管得太宽了，不是吗？”

菲列特莉加微微一笑：“阁下说得不错，诺文斯卡娅.杨元帅跟帝国签署协议，的确应该归军部管辖，但她签署协议并不是私自的行为，而是得到了统合作战部和宇宙舰队总司令部的允许。阁下应该非常清楚巴拉特军部的规定，国防委员会、统合作战部和宇宙舰队总司令部三方只要有两方同时通过了一个决定，那么第三方也就没有否决权。如今阁下用这种手段逮捕杨元帅，还对她进行秘密审讯，你这样不也是擅作主张的行为吗？还有，杨元帅是自由党人，即使她真的犯了大错，处置她的人首先也应该是自由党的金主席，即使要审讯她，民主党要参与也只能是列席。国防委员长，你蛮横的行为已经把这件事变成了党派之间的斗争，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吗？”

哈里斯傻了眼，他在心里默默的骂自己，竟然会因为杨家母女是女性就小看了她们。这下可好，李德让他审讯诺薇卡，结果把事情越弄越糟，甚至被对方提出要召开党政大会，难道还要他来收拾这个乱七八糟的摊子？不行，自己怎么可能一个人把这么大的事情背下来？他不时转动着灰色的眼珠，最后决定向李德请示，万一把对方逼急了，他可不愿意当替死鬼。

“杨夫人，我看这件事还是等我向总理阁下商量之后，再作定度吧。”

卡介伦注视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你答应得倒挺爽快，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定会把党政大会的事请示总理？”

“卡介伦元帅，你想威胁我？”

“我们怎么敢威胁高高在上的国防委员长？我们只是担心你向总理请示期间，你手下的人会疏忽了杨元帅。”

“放心，杨元帅住的地方很舒适，绝对不是监牢。明天，我看明天总理就会给你们答复，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哈里斯无奈的抽了口气，用手势示意会议室里的议员和门口的士兵，意思是叫他们都可以在此刻离开。他的心里却一个劲的埋怨着李德，他伸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硬昂着头朝会议室外面走去。

“还这么趾高气扬呢，最好别跟我们耍什么花样。”

卡介伦望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没好气的说。

菲列特莉加悄悄在卡介伦耳边说：“提督，你不用担心他会对诺薇卡怎么样，尤里安已经安排几名蔷薇骑士混入了他的国防委员会的卫兵队，如果他们要对诺薇卡下手，蔷薇骑士一定会把她成功营救出来。”

“杨夫人，您是说……”

卡介伦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像是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菲列特莉加，那时为营救丈夫杨威利，她可以不顾一切危险。如今营救的对象换成了她的女儿，这位母亲同样表现出无比的果断与坚强，杨家和杨舰队本就是一体，所有人的心也都连在一起。是啊，就算全世界都毁灭了，他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感情线也不会被剪断。杨威利的灵魂就是一颗闪亮的星，被尤里安和诺薇卡延续着，把火种传递到所有爱他们、爱民主共和的人手中，生生不息……

政务大楼的总理办公室里，缭绕着阵阵烟雾，仿佛把整间办公室都要笼罩在白色的朦胧之中。李德斜着身子倚在窗前，他已经近十分钟没有说话，也一直都保持同一个姿势，径自在那边抽烟。哈里斯坐在沙发上，却是有些心急，或许他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将烟头折成两段，用力的抛进垃圾桶。自他把菲列特莉加提出党政大会的事告诉李德之后，这位总理好像根本不在乎，令他无法猜透。

“烟还没抽完，怎么就扔掉了？”

李德慢悠悠的开了口，转过头来朝着哈里斯看了一眼。

“总理阁下，我是在替您捏一把汗呢。杨夫人要真联系到各党代表，我们民主党必须少数服从多数，照他们的意思召开党政大会。如果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他们一定会组成监委会，进一步彻查我们的，要是查到朗马提事件……”

“说什么风凉话呢？”

李德冷冷的打断哈里斯的话，哈里斯见上司的表情不对，才收回了刚才所说的话。

“朗马提事件是帝国制造的恐怖事件，跟我们巴拉特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我知道了，阁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说这件事，只是这件事好像已经被诺文斯卡娅察觉了。”

哈里斯放低了声音说。

李德走到沙发前面，坐到哈里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嘴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放心，他们即使召开党政大会，也不会减弱我们的优势。”

“阁下的意思是……”

“你难道不记得我们民主党当年是怎么坐上执政党的位置了吗？那时候我们也是靠着除共和党、自由党外的其他党派支持，才登上这个宝座。如今共和党和自由党提出要召开党政大会，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多数党派的代表仍旧是跟我们民主党走得比较近。到时候他们必定会处于势单力薄的地位，还有一件事，我连你也没有告诉，现在就跟你说说。哈里斯，当初给我们和各党派送信、头一个支持我推翻前任党主席的神秘人，是共和党人。”

“什么？”

哈里斯不禁惊呆了，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当年“4.27政变”的情形。他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给李德送信、提议利用亚历山大皇帝向当时还是中校的诺薇卡求婚一事打击共和党的人，竟然本身就是共和党员！难道李德早就在共和党中派出了内应，隐瞒了所有的人？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或许你认为那个人是我故意安排在共和党内部的，但是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个人跟我的关系并不熟，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然而，他既然愿意帮我们民主党登上执政地位，必然是拥护我们的，而且他一定也觊觎着共和党的主席之位，希望我们拿到所有的权力之后，能给他好处。所以，这次的政治斗争里，那个人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助我们一臂之力，否则，他不会连新式武器也给巴拉特宇宙舰队无偿提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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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微笑背后(上)

三日后，党政大会即将召开，李德与哈里斯得意洋洋的坐上华丽的轿车，前往海尼森的政务大楼。路过大街的时候，李德不时伸出手，用微笑和挥手向民众示好，但民众的反应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热情。这种现象令他和哈里斯都感到有些纳闷，因为平时他的车一到街上，不但会赢得热烈的掌声，还会有人在公路两旁抛洒鲜花和彩带。今天，那些人似乎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总理阁下，您也觉得不大对劲？”

哈里斯悄悄在他耳边嘀咕着。

“虽然那时您说过，从我们民主党登上执政地位开始，除共和党和自由党外，其他的党派都是我们的同志。但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今天好像要出事。”

“你是什么时候也学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李德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一面指指外面。

“看，我们的正前方不是已经有一批民众来迎接我们了吗？”

哈里斯顺着李德所指的地方望去，的确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不用说，那是密集的人群。李德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伸手抹了抹那梳得光滑油亮的头发，特意让司机放慢了车速，好在群众面前“洋气”一把。

民众终于走近了，却让两人大吃一惊。只见站在第一排的人牵扯着几张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抗议伪民主政府颠覆和平”、“对国防委员会秘密逮捕审讯诺文斯卡娅.杨元帅表示严厉谴责”、“赶走不顾人民死活的民主党政客，重新选举总理”……五花八门的字样，让轿车里的两人看到，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总理阁下，这下您相信我的直觉了吧？那些人才不是来迎接我们的，是来抗议的！”

“哈里斯，你是怎么做事的？逮捕诺文斯卡娅的时候，你不是说保证能堵住民众的嘴吗？现在这种情景是怎么回事？你倒给我解释清楚！”

李德很想扑上前抓住哈里斯的衣领，甚至想狠狠的揍他一顿，但在这种场合下，他只能忍住，脸上几乎爆出了青筋。然而，更令他伤脑筋的事接踵而至，拦在他车子前面的民众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李德！哈里斯！下车，下车向我们解释，你们凭什么逮捕杨元帅？”

“杨元帅和杨舰队击败帝国军，换来了银河联邦的和平，明明是英雄的作为，是为民请命，却为什么反而被政府抓去审讯？她到底犯了什么罪？”

“我们代表海尼森所有爱好和平的民众，在此游行请愿，政府和国防委员会立刻释放杨元帅，否则抗议到底！”

这下可把李德刚才嚣张的气势减弱了大半，他只觉得身体里多了一颗巨大的炸弹，而且很快就要爆炸。

“我看这些人一定是共和党煽动起来故意找我们麻烦的，哈里斯，这次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总理阁下，您别先顾着收拾我，眼前的这个摊子要怎么收拾才是目前最关键的事。你看那些人嚣张的样子，我们如果再不使用武力，他们恐怕就要先把我们的车给掀翻了！还是让亲卫队出动吧！”

哈里斯没等李德回答，马上下令亲卫队持枪拦截当街的民众，那些举着来福枪和手枪的亲卫队员，飞快的从前面的车里冲出，将李德乘坐的车围了起来。冷冷的光辉刺激着民众的眼球，却更激起了他们心底压抑许久的愤怒，他们肩并着肩，组成一道坚固的人墙，那种像要发起冲锋的气势几乎比得过战场上的军队。

其实，李德并不敢下令亲卫队向民众开枪，只是要让那些拿枪的亲卫队员吓吓那些抗议的民众，好让他们知难而退。但没想到，他此举倒造成了反效果，那些民众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好像为了救出诺薇卡，连死也不怕。共和党在群众中不是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威信吗？菲列特莉加也只是想召开党政大会，希望尽量不把事情闹大，做个圆满的解决，可是现在还没到政务大楼，这些民众就蜂拥而至，李德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不，这不像是共和党会做的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感到这种做法有点莫名的熟悉。但此刻的情景，容不得他去再想更多的事情。如果他拿到了兵权，自然不会在乎民众的生死，可关键的是，现在民主党还没有掌握住兵权，贸然对民众下杀手，只会激起更大的怨怒，民主党必然会很快就倒台。

哈里斯一直注意着李德的脸色，终于壮着胆子从车里伸出头，咳嗽两声之后，对站在他们对面的民众说：“大家请稍安毋躁，关于审讯杨元帅一事，总理阁下和国防委员会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杨元帅触犯军法，私自与帝国签订协议在先，审讯只是一个必要的手续，她很快就会自由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边就是国立饭店，我们要考虑一下大家所提出的问题，你们也可以派一名代表，总理阁下愿意亲自和他协商！”

“是吗？那就让我来代表民众，跟总理阁下谈判吧。”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穿黑风衣、戴着绅士帽的中年男人，上前向哈里斯挥挥手，接着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哈里斯愣住了，再看李德的脸，那脸上的肌肉和五官似乎都扭曲在了一处，可见他心中积压的怒火已经快到极限。哈里斯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私心，想先保住自己的安全，把事情都推给李德，而且民众都没有什么耐性，应该不会有人真的要和李德谈判。如果政务大楼的党代表等久了，知道他们半路遇到人们抗议，必然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只要拖住时间就能脱身。然而，他的算盘完全打错了，这群民众中果真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再说，这个一身绅士打扮的男人，身上透着一股强烈的神秘感，恐怕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容易对付的人。

饭店的房间里，李德和那个陌生的黑衣男子面对面坐着，哈里斯没有进来，或许正在外面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虽然是一级的套房，陈设豪华，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很压抑，那种沉闷和诡异的气氛，就连挂在墙壁上的油画，好像也要被挤压得落下地来。

李德无法猜测他们走出饭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如今也没有闲工夫去怪罪哈里斯，他只能尽快让坐在对面的这个人相信他的话。他的手插在衣袋里，掐着手指盘算着什么，终于取出一支香烟，递到黑衣男子的手里。

“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打扮，应该是既有钱又知识渊博的人，为什么要和那群民众前来抗议？”

“很抱歉，我已经戒烟好几年了。”

黑衣男子轻轻摘下头上的帽子，李德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这男子应该是四十来岁的年龄，正方形的脸，面色和善，只是他蹙起眉头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得到几丝皱纹。他戴着一副浅褐色镜片的金丝眼镜，那镜片下的一双眼睛让人看不太真切，但他的嘴角似乎随时都挂着微笑，很容易令别人看了少去几分警惕心。

“哦，是吗？既然你不抽烟，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李德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尽管他很想编造一派庞大的谎言来说给他听，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可能不太容易骗，得先摸清楚他的来意。

“总理阁下，既然释放杨元帅是民众的意思，您为何不就顺他们的意呢？其实您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杨元帅逮捕，更不该对她进行秘密审讯，用不人道的方式夺权，也应该看准时机才行，不是吗？”

黑衣男子的语调非常平静，李德却感觉到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这人不是那些民众中的一员吗？怎么会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不论是看他的表情或是听他的语气，好像此人跟民主党负责人的关系不一般，而且十分熟悉民主党当年为何能登上执政宝座的情况。

“你到底是什么人？”

“去年的4月27日，民主党发动政变坐上了执政党的位置，还有人愿意把新武器无偿捐献给舰队，你以为真的是你的功劳吗？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人送信给各党派的主席，告知亚历山大皇帝要强夺杨元帅为皇妃的事，民主党根本不可能战胜强大的共和党。”

“难道你就是给我和别的党主席送信的人？”

李德露出一副丑陋的激动表情，想上前握住他的手，黑衣男子却向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你是帮助民主党掌权的功臣，自然是跟我站在同一阵线，现在我要去出席党政大会，你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再次来帮我的吧。我知道你是共和党人，这次如果你帮我顺利拿到了兵权，那么我也可以把你扶上共和党主席之位。怎么样？难道这条件还不好吗？”

“您怎么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民众会在大街上拦住你的车进行抗议，这都是谁造成的恶果？如果您没有派人伪装成恐怖份子在朗马提制造所谓的恐怖事件，如果您没有在杨元帅一回来便逮捕了她，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您也把杨夫人和杨舰队的几位元帅想得太天真了吧？原本我以为我选对了人，可惜我选上的人到头来还是成了一根连大火焚烧都烧不起来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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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微笑背后(中)

“你说什么？用这种态度跟总理说话！是不是想翻脸？”

李德再也无法忍受对方的奚落，气急败坏的抡起拳头，朝着黑衣男子脸上就打。那黑衣男子侧过头一闪，李德的拳头扑了个空，那人还伸伸小指，做出一个讽刺的手势。

“总理阁下，干什么这么大火气？去年我虽然帮您达成了执政的心愿，我却自始至终都没说过我要对您效忠。您可别忘了，我是共和党人，民主党的领袖居然会深信一个共和党人，这到底是谁的错呢？而且，我免费为您服务了四年，您却一点好处也没有给我，到今天跟我说要我做共和党主席，很抱歉，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四年？你那封信也是去年送的，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都不会脸红？”

黑衣男子转身坐在沙发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始终不改脸上的微笑。

“四年前，杨威利元帅的坟墓遭到恐怖份子的轰炸，是谁派人伪造和帝国战斗机相似的装置，投下了小型空投弹？那个时间和旧帝国复辟的时间刚刚吻合，所以主使者就很自然的没有被怀疑，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反复辟战争上。但这件事，我想您心里应该最明白，我当时也是看在您会选择恰当的时机导演出精彩的片断，才选择跟您合作。可是再聪明的人，也有昏了头的时候，朗马提的伪造恐怖事件，急着想要除掉诺文斯卡娅.杨元帅，就是最愚蠢的做法。”

“难道你就是当年巴拉特军部负责追查那件事的人？”

“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您就合作一点，跟我出去，当着民众的面说会马上释放杨元帅，并且愿意退出政坛。”

“休想！”

李德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着黑衣男子的胸口，黑衣男子纵身一闪，那一枪没有打中胸前，刺眼的光束穿透了他的左肩。

“去死吧！”

李德发狂似的笑着，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这个人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如果留下活口，自己的执政地位就再也无法保障，他只想用最短的时间结束这黑衣男子的性命。但就在他还想对黑衣男子开第二枪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白热的光线刹那间从他的后心透过。只听见李德一声惨叫，顿时倒在了地上，手枪“啪”的一声，落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元帅，您怎么样了？”

从外面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军官模样的人，飞快的跑到黑衣男子身边，扶住他的身子。

“还好没被打中要害，去医院包扎一下就没事了……阿尔耐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哈里斯呢？”

黑衣男子右手捂住正在流血的伤口，吃力的问着话。

“哈里斯被抗议的民众包围，党政大会的代表们知道了抗议的事，都从政务大楼那边过来了。因为民众的激愤，海尼森广场上几乎要演变成暴动，还好亚典波罗元帅带着军队赶到，让暴乱的民众住了手。但是李德的车子已经被砸破，他的亲卫队想对民众开枪，于是也跟哈里斯一起被军队抓了起来。”

“那……杨元帅有没有被救出来？”

“哈里斯已经供出了他囚禁杨元帅的地方，相信她很快就能获救。”

“那我就放心了……”

黑衣男子说罢，忽然头一歪，晕厥过去。

当诺薇卡踏出那个禁锢着她的房间，呼吸到新鲜空气，看到母亲和杨舰队战友们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自由。然而，此刻的她只能倚靠在菲列特莉加的怀里，掏出手帕，为母亲擦干热泪。杨舰队官兵们的后面，还站着不少民众，都在为她重获自由而感到欣慰。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您要联合各党派提出召开党政大会，李德和哈里斯怎么就把我放出来了？”

诺薇卡这才向母亲询问起情况。

菲列特莉加握着女儿的手说：“原本我的确想那样做，如果李德硬要扣留你，我们就打算动用兵力推翻他的政府，尽管动用兵力不是一种人道的办法……诺薇卡，其实这次你能提前得到自由，是佐霞和钟元帅的功劳。”

“钟泰来？他从阿姆西里回来了？”

诺薇卡不觉大吃一惊。

这时，佐霞走上前来，满脸抱歉的说：“提督，其实钟元帅是我瞒着大家特意从阿姆西里请回来的。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李德和哈里斯陷害。本来我是想去找参谋长，但你也知道参谋长不会相信我的话，所以才想到找钟元帅试试。钟元帅是共和党人，而且除了参谋长之外，他是唯一没有在海尼森被民主党监视的人。钟元帅并没有因为你和他的过解而拒绝我的请求，他为了救你出来，让他的手下将你被秘密软禁的事情散布到民众中，激起了民众的抗议。接着，他又冒着生命危险去跟李德谈判，还被李德用枪打伤了。”

诺薇卡望着佐霞诚恳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佐霞不会撒谎，但钟泰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转性了？如果他真是因为想要救自己出来而受伤，即使她再不喜欢这个人，也应该到医院去跟他当面说声谢谢。

“对了，李德和哈里斯呢？”

“听说李德不愿意接受民众的请愿，坚持要审讯提督你，还开枪打伤钟元帅，后来钟元帅的副官为了保护长官，也打伤了李德。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李德被那一枪打中心脏的位置，已经死了。哈里斯唆使李德的亲卫队袭击请愿的民众，也被亚典波罗元帅带兵逮捕，现在应该在拘留所里。”

“那民主党如今是群龙无首了？”

“是啊，现在大家都提出要让共和党重新执政，要杨夫人重新担任总理呢。”

佐霞的神情很是兴奋，也许是诺薇卡的获救，让她已经无暇去管任何事，而一直沉醉在喜悦之中。

菲列特莉加上前拍了拍佐霞的肩膀，“佐霞，共和党是不是要执政，还需要等上几天才能出结果。党政大会依旧是要召开的，已经延期在三天后，就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还没确定，大家都别抱什么希望。不过诺薇卡能出来，倒是皆大欢喜的事，你们还是跟我一起去医院看望钟元帅吧。”

安静的医院病房里，钟泰来昏迷了差不多半日的时间，终于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他看到的第一种颜色是雪一般的白，周围的一切都是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白色，若不是看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海尼森国立医院”的字牌，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肩上的伤口已包扎好，只是还能感觉到一点点隐痛，佛雷森不在这里，他想副官也许是去了洗手间，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我是真的回海尼森来了吗？”

他注视着医院的字牌，脸上的微笑一丝也未曾褪去，反而嘴角扬起的幅度更大，到底是不是因为回到了首都，让他感觉到分外激动？不过受伤这种事，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只记得在某个农庄散步的时候，凯伦不小心跌下了一个小山坡，他用身体为她做了草垫子。当然，他伤得很重，比这次重得多，但是看到凯伦平安无事，他觉得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失去了痛楚。凯伦就是在那天接受了他的爱，后来和她相处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难忘、最甜蜜的时光。那天，凯伦也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他说凯伦很像雪的仙女。但是凯伦告诉他，在她居住的这个星球，从来也看不到下雪，雪是如何美丽，她从小到大都不清楚。他于是答应她，等他再次回来这个星球，一定会带着凯伦去他的家乡阿姆西里，因为阿姆西里的雪景是巴拉特最美的，就像他心爱的她一样。

“元帅，太好了，您醒过来了！”

佛雷森的身影忽然在门口出现，让钟泰来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

“阿尔耐德，你不用一副那样的表情，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杨夫人、敏兹元帅和杨元帅来看望您了。”

“快请他们进来。”

“嗯……是！”

佛雷森看到钟泰来的反应，开始是有些疑惑，但既然元帅都下了命令，自然应该立刻请人家进来。于是，他重新走到门口，对外面的“来宾”做出一个礼貌的迎宾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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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微笑背后(下)

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先走进病房，钟泰来忙想欠起身子来迎接，但菲列特莉加很快阻止了他的举动，让他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他似乎很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在病床上坐着，向他们行了军礼，立刻笑着低下头去。

“杨夫人、敏兹元帅，瞧我这记性，自己从去年开始就已经不是军人了，还行军礼，应该鞠躬才对。”

“行什么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有了你的帮助，诺薇卡才可以这么快就从哈里斯的桎梏下脱身，我们是特地想来跟你说声谢谢。”

菲列特莉加微笑着还礼，将一包东西放在他病床前的桌子上，包装得非常精致，里面大概是水果和补品之类。钟泰来不好推辞，只得谢过她，让佛雷森收下礼物，将它放到柜子里。

“钟元帅，这次多谢你的帮忙。”

诺薇卡走上前来，朝着钟泰来鞠了一躬，尽管她心中还存着疑虑，但再怎么说，母亲和哥哥都对钟泰来如此表示，自己若不配合一下也就显得太不懂礼貌。

钟泰来的微笑依旧是那样和蔼：“小杨元帅，看到你自由了，我十分高兴。以前因为菲利克斯的事，你可能对我多少有点误会，尽管我不奢求你会原谅我，但希望这次的风波之后，能弥补一点我对你的亏欠。还有，听说你和菲利克斯已经在费沙订婚，我在这里也要恭喜你们，如果你见到菲利克斯，但愿能代我替他说声抱歉。”

“别这么说，大家一场同志，不用客套。”

诺薇卡并没有回避钟泰来的目光，而是凝视着他的脸。虽然这个人已经一年不见，但她始终觉得，他跟从前一点没有一点改变，连那个微笑都还是随时挂在嘴边。她仍旧看不穿他真正的心事，但他刚刚所说的话实在具有超强的技巧性，倒像是她从头彻尾都冤枉了他一样。

“钟元帅，你既然已经回到海尼森，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还是回到舰队来吧。”

“是的，杨舰队欢迎你回来。”

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突然同时向钟泰来提出了邀请，让诺薇卡感到极度意外。

钟泰来笑着摇摇头，“杨夫人，敏兹元帅，对于你们两位的盛情，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内心的激动。但是我去年已经申请了退役，也回到我的家乡阿姆西里从事商业活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是军人了。现在是和平的日子，人们的生活过得很安定，也是我盼望已久的。这次跟着佐霞回来海尼森，只因为我还记得自己是共和党人，有必要为共和党尽一份绵薄之力。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出院后会带着阿尔耐德一起回阿姆西里，继续经营我们的工艺品店。”

“并不是我和尤里安想要留住你，而是你的事迹已经被民众们传扬开了，是他们更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本来就是我当年一手提拔的人才，即使你不回舰队，也可以参加新议员的选举，民众都希望你别辜负了他们的好意。当然，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但以你的才干，离开的确有点可惜。”

菲列特莉加郑重的对钟泰来说着话，诺薇卡站在旁边，竟不知该对目前的情形抱一种什么样的态度。钟泰来这次一回来，竟然就成了民众心目中的英雄，她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她倒宁愿是自己的心胸真的变狭窄了，但事实就是这样，就算勉强露出笑容，心里也始终无法感到兴奋。

“好了，钟元帅，你刚刚才苏醒，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休息。延期的党政大会很快就要召开，等会议结束之后，我们会再来看你，祝你早日康复。”

菲列特莉加关切的说完最后的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钟泰来点点头，和尤里安、诺薇卡一起走出了病房。

“元帅，您为什么要拒绝杨夫人的邀请呢？能够重回海尼森，对您来说不是一件大好事吗？再说您要是涉足政坛，一定会比您做军人的时候还要棒，这不是最能发挥您的特长吗？”

佛雷森站在钟泰来身边不解的问。

钟泰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像您这样具有军事和政治才华的人，整个巴拉特恐怕都难再找出第二个。如果您参加最高评议会政治议员的选举，很可能会坐上委员长之类的高位，埋没在阿姆西里做商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算我真的要留在海尼森，至少也要回阿姆西里一趟，向我的员工交待一下，发够他们的薪水，再把店铺转让之后才能离开。”

“您是决定留在海尼森了？”

佛雷森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露出开心的笑容。

钟泰来闭上眼睛，过了大约一分钟才重新睁开。“阿尔耐德，你也跟着我好几年了，到我退役的时候，你都还愿意跟着我，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元帅这是说什么话？承蒙您看得起我，您一天是我的上司，就一辈子是我的上司。虽然您不做军人已经很久了，但我还是改不了口要叫您元帅。”

佛雷森傻傻的摸了摸脑袋。

钟泰来伸出手去，搭在副官的肩膀上。“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更放心，但你真的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

“怎么又开始吞吞吐吐了？你刚到我身边做事的时候，我记得你很怕我，本来已经很久没看到你这种神情，今天怎么又出现了？”

“不是我害怕您，只是您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从跟着您去阿姆西里经商以来，我认为您对您的员工都特别和善，他们都说您是个有着菩萨心肠的好人。还有，佐霞是杨元帅的副官，但您对她也很好，这次她来阿姆西里找您，您不是一口就答应了吗？”

“可我把以前的副官方克文送上了死路，在战场上的手段又很毒辣，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分辨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对不对？”

钟泰来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长久以来的目的。当然，这件事我连你也不能说，只能等到我达成了我的愿望，到时你就会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虽然存在着感情，也存在着远大的目标，但他的精神却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枯死，只留下脸上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抹煞的微笑。这种人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脸上就只剩下了这种单一的表情，而他的手中需要握住的是什么，他的头脑里憧憬的是什么，他也很迷惘。他仅仅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的在险峰上攀爬着。他不敢往下看，但他不是因为害怕高度而担心自己会失足摔落悬崖，而是有山顶上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了他的腰，强迫着他一定要登上山顶。那根绳子告诉他：只有山顶上才有你想得到的东西，就算你暂时会犹豫而往回走，但我相信你最终还是会继续攀登，甚至不用我再拉着你，你也会努力的爬上顶峰。阿尔耐德，如果你现在要离开我，就马上做出最后的决定。”

“您怎么会这么说呢？”

佛雷森焦虑的看着长官的脸，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不管您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跟随您到底，尤其是您说了这番话，我更加确信我没有跟错人。除非是您赶我走，否则无论生死，我都绝对不会离开您身边！”

“好，我就把信任交给你，你也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钟泰来握住佛雷森的手，转眼望向窗外的天际，那个笑容悄悄的添上了一丝无言的神秘。只有钟泰来自己，才能听见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凯伦，从今天开始，你就会看到那些曾经夺走你年轻的生命、毁灭你家乡、毁灭了我们一生幸福的人，是如何在我手中变得生不如死……如今，的确已经到了他们为自己种下的恶果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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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残云(上)

宇宙历821年，新帝国历23年12月31日，巴拉特首都海尼森发生了一件让整个银河联邦都为之关注的大事——民主党下台，共和党重新登上了执政地位。菲列特莉加.G.杨在这一日正式上任总理之职，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国防委员长的职位则由钟泰来担任。据说他在上任之前先回了一趟阿姆西里，把工艺品店转让给了别人，才又在副官佛雷森的陪同下，重新回到海尼森。

钟泰来走马上任，无论是议员还是民众，都没有异议，因为自从李德死的那天起，他代表民众抗议以至推翻李德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尼森。更有不少人说，钟泰来是“巴拉特人民的英雄”，大大提高了他在议员和民众中间的威望。

这一天，海尼森广场异常热闹，新上任的共和党官员与民众会面，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在人群中间，还有一个来自费沙的青年，就是刚踏上海尼森领土的菲利克斯。

其实菲利克斯之所以会来迟，并非故意耽搁行程，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诺薇卡。一路上，他的心绪都处于极度紊乱的状态，直到现在还怀疑着安东尼的话。至于朗马提的恐怖事件，他甚至一度忘记，加上当时诺薇卡被秘密逮捕和审讯的消息被民主党封锁，他也对诺薇卡的情况一无所知。在流卡斯停留了一段时间，他才继续朝海尼森进发，而赶到海尼森时，正好撞上巴拉特政府换人的日子。他看见了诺薇卡，尽管很想立刻冲上前去和她拥抱在一起，但安东尼的话又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终于只是朝着诺薇卡所在的方向深情的望了一眼，不久便重新戴上墨镜，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他不知叹息又惆怅了多少次，如果海尼森的证据真的确定他是罗严塔尔的儿子，那他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返回费沙？也许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回费沙，甚至不愿再踏进银河帝国的每一寸领土。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邋遢的流浪汉，孤独、无助，不明白自己从哪里来，更不明白自己将往哪里去。只是路还是踩在脚下，推动着他继续迈步，不能停歇，也忘记了疲惫，就算前路铺满荆棘，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行。

一座装饰简洁、官邸模样的建筑，是新任国防委员长钟泰来的办公厅和居住的地方。这座建筑物是为了表彰钟泰来的功绩，由政府拨款特意为其修建的，集工作和休憩于一体。若是在帝国，高级官员们都有自己独立的官邸，但巴拉特是民主共和的国家，官员都是在政务大楼办公，像这种专为某个官员所修建建筑可谓极其罕见。虽然比起帝国官员的官邸，这座建筑算不上气派，不过钟泰来既然能拥有一座这样的“官邸”，也证明了他此时在巴拉特政府高级官员中颇为特殊的地位。

“报告！”

门外卫兵的声音让钟泰来暂停了手上的繁忙的事务。佛雷森打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两名卫兵拖着一个满脸尘土、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人，正站在那里。

“怎么了？”

“副官阁下，这个人在官邸外面鬼鬼祟祟的，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银河帝国的黄金狮子国徽，他可能是帝国派来的探子。”

佛雷森听罢，把情况向钟泰来报告了一遍。

“别乱说，帝国和巴拉特早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亚历山大皇帝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怎么会搞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钟泰来向佛雷森招手示意，让卫兵把那个可疑的人带进他的办公室。他仔细一看，才大概辨认出那人的面容。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红褐色的头发，长方形的脸，眉目的线条显得很分明，让他感到有些面熟。只是那青年好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和逃难的过程，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几乎立刻就要陷入昏迷状态。

“你是帝国人？”

“我……我是……从波列多来的，我只想求见贵国的……国防委员长阁下……”

那青年还未说完话，就已经晕厥过去。

钟泰来沉默了片刻，对两名卫兵说：“你们把这个人带到客房里去，让他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如果他醒了，你们就及时通知我。”

“可这小子是帝国人，我担心您有事。”

佛雷森劝他说。

钟泰来笑着摇摇头：“看这个小子的样子和刚才听他说过的话，他应该不是想要搞破坏的，大概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想到要找我吧。”

“您是说……”

“不错，通常从外地来到巴拉特的人，都会首先找杨舰队的人，但这个人从波列多那么远的地方来到海尼森，想找的人竟然会是我。我不是才刚刚上任吗？”

“我知道了，元帅。”

佛雷森应了一声，立刻跟两名士兵一起，扶着那昏迷的人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我这是在哪里？”

早晨的霞光透进窗户，照在红褐色头发的青年人脸上，他隐约感到双眼有些刺痛。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过身下的床很柔软，身上的被子也很暖和。床前的桌子上放着刚刚烤好、还冒着一点热气的面包和蛋糕，他像是多年未尝到这种感觉，没去多想便伸出手去，开始享用那些“美味佳肴”。

“原来你已经醒了啊，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让那青年不自觉的全身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这里是巴拉特国防委员长的官邸，我是他的副官阿尔耐德.佛雷森。”

对方冷冷的说着话，并没有那青年想象中的那样和气。他猛然记起昨天晚上的事，对了，他是自己走到这地方，后来被人抓了起来，再后来就晕倒，所以自然不知道晕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状况。

“你不是说要见我们元帅吗？我们元帅也对你很有兴趣。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这就通知元帅来跟你见面，不过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佛雷森没好气的看了那青年一眼，接着向钟泰来发送了通讯。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钟泰来在两个卫兵的陪同下，走进了这个房间。那青年一见眼前的人，脸上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人虽然是陌生的，但这张面孔却让他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事。钟泰来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这个青年有些面熟，但一度忘记了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不是杨舰队以前的参谋长吗？”

那青年转着眼珠，惊讶的望着钟泰来。

“对，我记得你，817年反旧帝国复辟战中，我曾经见过你一次，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叫做钟泰来！”

“臭小子，跟我们元帅说话这种态度？”

佛雷森一个箭步冲到那青年床前，似乎就要一拳打过去。

钟泰来叫住了他：“阿尔耐德，不要动粗，我们巴拉特共和国可是礼仪之邦。”

“是，元帅。”

佛雷森极不情愿退了回去。

钟泰来一听这个青年叫出他的名字，饶有兴趣的问：“小伙子，你怎么会认得我？”

“我叫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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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残云(中)

这个名字一出口，钟泰来猛然有了印象。记得在反复辟战争中，杨舰队和帝国舰队曾有一段时间同驻扎在行星“巴苏”，他曾经再次见到过帝国元帅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而这个青年有着跟瓦列相似的面容，一定就是瓦列的儿子——在战争中受了重伤的那个小子。

“我记起来了，你是瓦列元帅的公子吧？”

钟泰来一摸头，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好像见到多年未逢的故人一样。

“元帅，您说他是瓦列的儿子？那他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为什么会到海尼森来？一定有问题！”

佛雷森忍不住又说话了。

“阿尔耐德，你先到门外去一下，我有事要和安东尼谈。”

佛雷森原本还要反对，但看到钟泰来示意的眼神，只好不太乐意的走了出去。

“安东尼，关于你为什么要从帝国到巴拉特来，这一点我不勉强要你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你找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钟泰来坐在安东尼床前的椅子上，微笑着问他。

“我想成为巴拉特舰队的一员。”

突如其来而出乎意料的语言，让钟泰来心中产生了不小的惊讶感，但他并未表现出吃惊的神色，依旧保持着平静。这小子居然想成为巴拉特舰队的人，到底在帝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听安东尼的语气非常坚决，应该不是一时冲动所下的决定，所以才不惜跋涉千山万水来到海尼森，找到了这里。

“可怜的小伙子，瞧你这一路奔波，都成什么了样子？你还是先吃完东西，把身体调养好了之后，再把详细的事件告诉我，好吗？”

一只手轻轻搭在安东尼的肩膀上，尽管有点不自在，但钟泰来那种蕴藏着无限关怀的微笑，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瓦列，为何从来都看不到父亲脸上有这样和蔼的笑容呢？父亲担心他泄露菲利克斯的身世，根本是把他用“押”的方式带到波列多，还一度剥夺了他回费沙的权利。他更添了对父亲的埋怨，不解之余还产生了一丝恨意。因此，他才趁一个看守他的卫兵送饭之际，请他喝酒，在酒里下迷药让他昏睡，然后换上卫兵的衣服和帽子在险中脱身。

之后，他乘上回费沙的飞船，到达了首都的宇宙港。但事情不妙，在出站的时候，一名少校认出了他，并要通知瓦列。他苦苦哀求着那位少校，说自己愿意离开，在父亲还未同意他回费沙之前绝不回来，最终引发了少校的同情心。他积压着满腹的怨怒，再次离开了，因为他最恨的人还是菲利克斯，而唯一能令他开心的事，也就是狠狠的报复这个“叛徒的儿子”和米达麦亚家。于是，他决定跟在菲利克斯后面去海尼森，用他自己的办法让这个小子在海尼森的土地上永远消失。

“钟元帅，你一定认识菲利克斯.米达麦亚这个人吧？”

安东尼狡黠的眨着眼睛，在他的印象中，他曾经听父亲提起过五年前的一件事，也就是菲利克斯第一次去海尼森，被钟泰来逮捕到拘留所的事。那时，瓦列亲自出面和钟泰来谈判过，也成功的把菲利克斯带回了费沙。

“当然认识，他不是贵国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元帅的公子吗？”

钟泰来笑着应答他的话，心中却越发对安东尼的话感兴趣。他竟然会跟他提到菲利克斯的名字？难道他这次来海尼森，就跟菲利克斯有关？

“你如果答应我让我加入巴拉特的舰队，并给我将官的军衔，我就跟你合作，一起除掉我们共同的眼中钉。”

“你跟我讲条件？你觉得我一定会把你收归到巴拉特舰队？我看你应该不是想跟我合作，而是想找个安身之所，再借我的手来铲除你自己的眼中钉吧。”

“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安东尼悄悄把头凑到钟泰来的耳边。

“五年前你逮捕菲利克斯，跟我爸爸谈判过，把他气到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帝国人。我之所以想找你合作，也是因为如今的帝国已不是我所崇尚的那个国度。米达麦亚家的权力大得足以一手遮天，我们瓦列家两代人为罗严克拉姆王朝拼死拼活，却没有得到一丁点好处，所以我也不想再呆在那样的国家。”

“但瓦列元帅是你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难道你就因为恨菲利克斯和米达麦亚家族，便跑到这里想跟你的祖国和你的父亲作对？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说得好听些是不忠不孝，说得难听就叫叛徒。如果所有的人都把你叫成叛徒，那你就真的再也回不了费沙，这样你都不介意？”

钟泰来试探性的问着。

“我爸爸早已不当我是他儿子，把我送到波列多软禁着，分明就是把我当重要的犯人一样看管……”

安东尼忿忿的握着拳头。

“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给你巴拉特舰队准将的职位，至于统合作战部那边，到时候我会替你和卡介伦元帅好好谈谈。”

“你真的愿意让我加入巴拉特舰队？”

“我钟泰来从来都是言出必行，再说你本来就有将才，在帝国却还没升到将官的职位，的确非常可惜。你尽管放心，你是我特别推荐进巴拉特舰队的人，别人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什么意见，背地里他们要说的话，你反正也听不见，不是吗？”

钟泰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冲上一杯温热的开水，递到安东尼手里。

“既然钟元帅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隐瞒你，菲利克斯那小子其实根本就不是米达麦亚家的儿子，他的亲生父亲是曾经背叛过帝国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

什么？钟泰来心中陡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尽管开始时还有些怀疑，但很快他就认为安东尼所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在五年前逮捕菲利克斯的时候，钟泰来亲自跟他打过交道，菲利克斯给他的感觉不仅冷漠、孤傲，说话也非常刺耳。那张挂着冰霜一样的脸，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清楚的记得，他绝对不是像米达麦亚那种站在阳光底下的人。

不过，他是巴拉特人，对罗严塔尔当年的事有一些了解，却没听说过那位元帅留下过后代。想到这里，钟泰来对着安东尼点了点头，进一步套他的话：“罗严塔尔元帅死的时候，难道还留下了儿子吗？你的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如果我查到这件事是你胡乱编造，我们的契约也就会马上作罢。”

“我是那么恨菲利克斯，怎么会对你说半句谎话？这件事是我从米达麦亚元帅和我爸爸口中亲耳听到的，我爸爸也就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叫人把我押到波列多，就是怕我回费沙泄露了秘密。”

“若你所说的事情属实，我可以保证让你加入巴拉特的舰队，还会让你得到特殊的待遇，在巴拉特舰队里穿帝国的军服。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告诉你房间外面的卫兵就行了，他们会通知我的。”

钟泰来说完话，站起身来对着安东尼挥挥手，踱着缓慢的步子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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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残云(下)

“元帅，那小子没对您不利吧？”

佛雷森跟着钟泰来走进楼上的办公室，疑惑的看着他的上司。

“不用担心，安东尼是因为被他的祖国和父亲遗弃，所以才想投靠巴拉特。”

“那您答应他的要求了？”

“当然答应了，因为他告诉了我一个很有价值的秘密。”

钟泰来一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面吩咐他的副官。

“听说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已经来到了海尼森，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打听一下那孩子住在什么地方。还有，菲利克斯这次到海尼森的行动很古怪，照安东尼的说法，他应该已经到了好几天，可是却没有去找杨元帅。你去察探一下，看他来到这里之后，都接触过什么人，在做些什么事。记住，千万不要让那孩子发现你和你的手下，一切秘密进行就好。”

钟泰来低下头去翻开文件，取出笔开始批阅。佛雷森不敢多问，照着上司的吩咐，行了军礼之后，放低脚步声，离开了办公室。

“1月5日，星期六，天气晴

我突然想起要画一幅画，尽管我对自己的画功很怀疑，却仍旧提起了油彩笔。但是画了一整天，那张白纸上却只落下了寥寥的几颗星星。天和地分不清楚，画面中也没有一个人，我才发觉，原来我果然不具有艺术家的一丁点天份。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而是真想要学画，我认为最好还是去阿姆西里请教一下林滋叔叔。

说到阿姆西里，巴格达胥中将是一个星期前从那边赶回来的。当他看到钟泰来被民众簇拥着，登上任国防委员长的宝座时，我能从他脸上看出极度不高兴和不甘心的表情。那天他一句话也没说，我跟从前一样主动去找他问话，他却只是看了我几眼，好像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一样。我没敢说钟泰来回到海尼森救我，是佐霞请回来的，要是事情传到中将的耳朵里，他一定会再次加深对佐霞的成见。最后，中将只对我说了一句话：钟泰来这次回来海尼森的原因一定不简单。

的确，钟泰来那个人似乎已经让我越来越难分辨他是善是恶。他这次虽然救了我，我也向他道过谢，但我却觉得很不自在，尤其是在他做了国防委员长之后。那微笑的背后，到底哪一张才是他真实的面孔？他出生于政治家庭，接着做了军人，升到元帅的军衔，但是他又在升任元帅的那一天退役，从事起了商业活动。当他再回海尼森的时候，却打倒了李德和民主党，帮助共和党重新执掌了政权，更成了人民心目中的大英雄。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觉得整个巴拉特好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觉得他像一个电影导演，所有的剧情都被安排好了似的。剧情按照着他的思路在一步一步铺展着，不知道哪一天会进入高潮，而进入高潮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上演怎样的剧本。

钟泰来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在别人面前总会表现出热忱和勤奋，不论是在有硝烟的战场还是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他都是一个出色的人，那种卓越的技艺绝对不亚于我妈妈和哥哥。而更令我担心的是，人们会为他的艺术着迷，不管是他的微笑也好，他的事迹也罢，都能让民众把他当做偶像一般崇拜。可是，这种话我却只能对巴格达胥中将说，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肯定那个人的功绩，就像大家都在欣赏一只美丽的孔雀表演开屏。所有的人都被鸟儿华丽的羽毛所吸引，而忘记了孔雀的胆内藏着剧毒。

我突然想到远在费沙的菲利克斯，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跟他尽快结婚。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然而钟泰来的上任，竟让我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到感情上。爸爸，请您告诉我，这和平到底能延续多久呢？我的直觉不断的冲击着每一根神经，难道一派升平的景象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诺薇卡记”

诺薇卡写完日记，搁下手中的笔，忽然感觉有点晕眩。大概是因为她在写日记的时候，怀着一种不能言明的复杂心情，让很多种思绪同时在脑海里堆积，越积越多，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尽管桌子上的红茶已经微凉，她还是端起杯子轻轻呷的一口，原来自己泡红茶的手艺还是比不上哥哥，她对着茶杯，微带苦涩的笑了一笑。

“提督！”

这时，门铃被人按响，诺薇卡听到了一个佐霞急促的声音。

“提督，我碰到怪事了！”

门刚一打开，还没诺薇卡说话，佐霞已经先开了口。她似乎是跑着来的，军帽歪戴着，头发有点散乱，额头和脖子上都渗透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先进来再说。”

诺薇卡立刻让佐霞进屋坐下，一面去给她倒水。

“我……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个人，好像是……菲利克斯。”

“什么？菲利克斯到海尼森来了？”

诺薇卡顿时又惊又喜，激动得握住了佐霞的双手，仿佛立刻就要高兴得跳起来。

佐霞让她坐到椅子上，摇摇头说：“你先别急着高兴，我只是说，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人好像是菲利克斯，但并不确定。”

“那你怎么不叫住他？”

“我有叫他啊，可他只是向我这边偏了一下头，就朝着一条巷子飞快的走过去了。因为他戴着墨镜，我不能确定，所以也跟着他进了巷子。但很遗憾，我进入巷子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

“可他为什么会躲你，也不来找我呢？”

诺薇卡低下头来，心中的沸点仿佛一下子就凉到了冰点。

“提督，你不如发一封电文给亚历山大皇帝，问问看菲利克斯是不是来了海尼森，如果我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会帮你找到他。”

“谢谢你，我也想到联系亚力克，只是前几天看到费沙的新闻，说是亚力克病了，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佐霞，这件事就拜托你帮我跑一趟，如果你发现菲利克斯的话，立刻和我联系，我自己去见他。”

“好的。”

佐霞回答得很爽快。

“对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菲利克斯，他没有来见你，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最笨的想法，他大概是想亲自来这边接你，故意在制造浪漫，在这边办了喜事，再带你一起回费沙去办盛大的婚礼。”

听了佐霞的话，诺薇卡笑着摆摆手。“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我虽然知道菲利克斯在帝国很受女孩子欢迎，也是一个很会制造浪漫的人，但他在我面前从来不会搞这种东西，因为我和他之间不需要故意去制造浪漫，也会有很深的默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别担心，说不定我明天就把他给你找了回来，到时候你就再也不会这么想了。我听说要做新娘的人总是很急，巾帼英雄诺文斯卡娅.杨元帅终究也是女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佐霞说着，便向诺薇卡告了别，像只鸟儿一样“飞”出了杨家的大门外。

佐霞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了，诺薇卡的情绪却比之前更多了一种复杂的感觉。是啊，现在都已经天下太平了，自己为什么要故意去胡思乱想？和菲利克斯携手走进结婚礼堂，成为他的妻子，两个深爱的人共度一生一世，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五年。如今，一生中最美好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菲利克斯为何要给她出一个让她无法猜透的谜题？她流不出泪水，只觉得几滴泪落进了心灵深处。

不知不觉，她伏在桌子旁边静静的睡着了。她习惯去做梦，因为梦想比现实要美丽，可以满足心灵的需求，同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她有时也想沉睡下去，不再醒来，只因醒来后的第二天，又要去面对这个实在的世界。星星从天幕的那一边悄悄的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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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生死劫(上)

也许是新年的到来，给银河帝国增添了一派新气象，亚力克的身体终于康复，重新开始主理朝政。他早想派人把朱丽叶从奥丁再接回费沙，但菲利克斯去了海尼森已经有了一段日子，却没有向他回馈过一丝一毫的消息。直到米达麦亚送来一份重要的情报，才知巴拉特民主党主席李德已死，共和党再次执政。

关于这点，米达麦亚也觉得纳闷。菲利克斯去到海尼森，他早就知道，但像巴拉特执政党“换脸”如此重大的事件没有报告给帝国，实在不是儿子应该出现的失误。其实，米达麦亚心中还藏着一件事，没有告诉亚力克。前些天他到瓦列家作客，看到老战友有些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安东尼。然而，瓦列并没说明事实真相，只说安东尼犯错被他处罚，结果一气之下跑掉了。米达麦亚原本以为安东尼只是单纯的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于是热心的要帮瓦列的忙，吩咐费沙宇宙港的负责人注意安东尼的行踪。谁知，宇宙港给他的反馈信息大出他的意料，他们说有几位巡视检查的官兵见过安东尼在这里出现，但瓦列元帅交待过不许安东尼入境，因此他又乘别的飞船走掉了。

“渥佛，在想什么？”

艾芳瑟琳温柔的细语打断了丈夫的思绪。

米达麦亚接过妻子手里的咖啡杯，“艾芳，你说有的事情到底是偶然的，还是有联系的呢？”

“我不明白。”

“菲利克斯离开费沙那么久了，从来没给陛下发过电文，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偏偏在这种时候，安东尼也失踪了，我去过他家询问过，瓦列元帅却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于是我跟宇宙港那边联系过，才知道是瓦列把他儿子送到了波列多，不让那孩子入费沙的国境。可我怎么也想不透，当年瓦列的夫人因为难产去世，他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他把安东尼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却为什么会做出那种绝情的事？”

米达麦亚捋着蜂蜜色的头发思索着。

艾芳瑟琳也点了点头：“我虽然不太懂法律，但也知道只有犯了重罪的人被放逐境外期间，才会被拒绝入境。安东尼是瓦列元帅的亲生儿子，就算他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把他赶出费沙不让他回家啊。”

“的确，瓦列跟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他的脾气非常正直，即使是儿子犯了错，也不会手下留情。但驱逐出境这种事，却不是他的作风，他不是一个爱把心事藏起来的人。我现在甚至怀疑，这件事不是和我们有关，就是和菲利克斯有关。”

“渥佛，你是说……”

“我记得有一天去瓦列家，谈到了菲利克斯的身世，第二天就是菲利克斯出发去海尼森的日子。后来听宇宙港的人说到安东尼被送走的时间，竟然也是在那一天。”

“难道是安东尼听到了你和瓦列元帅的谈话，怕他泄露菲利克斯的身世之谜，就把他送走了？”

艾芳瑟琳猜到了几分。

米达麦亚放下咖啡杯，握了握拳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事情真如我猜测的那样，安东尼把菲利克斯的身世告诉了他，那孩子一时怎么接受得了？”

“你不要这样，也许根本就是我们多虑呢？”

艾芳瑟琳心中也是一震，她从未看到丈夫如此不安过。但她知道安东尼和菲利克斯的关系不太好，只是介于米达麦亚与瓦列的交情，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丈夫。事情若真如米达麦亚猜测的那样，安东尼知道了菲利克斯的身世，到底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如今安东尼下落不明，菲利克斯又音讯全无，她只祈祷着儿子的平安，尽力的把这些事情都当作一场梦，只要梦醒，一切的烦恼和担忧也都会结束。

当费沙沉迷在一派升平之中时，只有极少人心底荡漾着诡秘或不安的血液。而遥远的海尼森，宇宙舰队里却出现了一位新的上校，他的名字叫拉欧.冯.洛克亥姆。这个舍弃了自己本姓的青年军官，被钟泰来推荐进第一舰队，卡介伦手下的副官检查此人身份相关证明的时候，没有查出什么问题。那身份证上印着，他的出身是旧帝国穷贵族后代，后来加入新帝国舰队，在和巴拉特的战争被俘，后来投降了巴拉特舰队。因为在巴拉特的舰队里，从帝国流亡来的官兵数目也不少，著名的将领如追封为元帅的华尔特.冯.先寇布，校官如先寇布之女卡琳，以及诺薇卡身边的副官佐霞.冯.格利捷罗。所以，官兵们对这种现象已经司空见惯，加上钟泰来上任国防委员长之后，在舰队里名声大振，大家当然不会说什么闲话，安东尼便顺利的成为了第一舰队的一员。

相反的，在海尼森过着流浪生活的是另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菲利克斯。带着一颗流浪的心，他住宿的地方都不知换了多少家旅店，他甚至觉得世界再大，似乎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诺薇卡的影像在脑海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模糊，他只能用啤酒来麻痹自己，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他最近住的旅店所在的那条街道，是整个海尼森唯一不受政府管辖的自由商业街。说是商业街，只是一个比较文雅的名字，实际上这里是海尼森秩序最混乱的地方。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就是附属星球阿姆西里来的商人做生意的地方，不但有卖各种所谓的“舶来品”的商人，还有大大小小的酒吧。菲利克斯也去过其中的几家酒吧，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还会进出这种风月场所，一觉醒来，便会看见身旁睡着一个漂亮女人。不过，女人和酒一样，始终只是他用来消解忧愁的物品，除了诺薇卡之外。在他心底，诺薇卡是不同的，她圣洁而不可侵犯，但如今的他，仍旧提不起要去见她的勇气。

“诺薇卡……我到底该怎么做？”

一手抱着一瓶啤酒，他摇摇晃晃的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街边。

“你不是菲利克斯吗？”

恍惚之中，菲利克斯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用力的让自己睁开眼睛，只隐约看清楚，扶着他的是一个穿着深绿色衣裙的中年妇人。对了，她是克劳尔夫人，曾经在海尼森救了他，在阿姆西里也收留过他的那位好心的夫人。

“你怎么会醉成这样？我还是找人扶你去我住的旅馆吧。”

克劳尔夫人就在旁边的店铺花钱请了一个货物搬运工，让他将菲利克斯背起来，朝着旅店走去。

到了旅店的房间里，克劳尔夫人将菲利克斯扶到椅子上坐下，很快的找到了茶壶，倒上一大碗浓茶，递到他的的嘴边。喝下了茶，菲利克斯的神智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却还是一脸落寞。克劳尔夫人只是来这条街进货，准备第二天就返回阿姆西里，却并不知道菲利克斯为什么会来到海尼森。然而，她能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深深的烦恼，要不他就不会喝得满身酒气，而且他好像根本不愿意抹去那种刺鼻的气味。

“为什么我每次碰到你，都是在你失意的时候呢？我还是等到你好起来，再回阿姆西里吧……”

克劳尔夫人凝视着菲利克斯的脸，轻轻的用手触碰了一下，熟悉的面容又在心头闪现。她伸出另一只手，露出蓝宝石的手链，目光扫过了一下，便立刻拉下了衣袖。这时，菲利克斯半闭着眼睛，竟然开始对她说话了：

“夫人，您知道吗？我……我很想、很想去找诺薇卡，可是我的两条腿却像不听使唤一样……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她在这边的事忙完了之后，会……亲自来接她回费沙完婚。但我现在，好像连自己都无法再回费沙了，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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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生死劫(中)

“为什么回不了费沙？”

克劳尔夫人一惊，原本只道他说的是醉话，但接下来还有让她更惊愕的事。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一直压在心里，好难受……不过我想，跟您说应该没有关系，因为您是位好心人，也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你还是先休息吧。”

“不，我要说……在费沙，所有的军人都羡慕我，羡慕我是他们中间最幸福的人，有那么好的爸爸妈妈，将来还能娶到诺薇卡……可是您知道吗？我的父母不是亲生的，安东尼说我的亲生父亲是罗严塔尔元帅，骂我是叛徒的儿子……我觉得好痛苦，夫人，您相信我，我不是叛徒的儿子，真的不是……”

菲利克斯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醉得不省人事，克劳尔夫人却呆在他的身旁，握住孩子的手，一动也不动。“罗严塔尔”这个姓氏从菲利克斯口中道出，她的心就像是被一个猛雷击中，让她的思想像是陷入了瘫痪状态。半晌，她的手指才开始颤抖，她抱住菲利克斯的身子，紧紧的搂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她的裙衫上，很快就把大片的衣襟浸湿了。

“菲利克斯……我可怜的儿子……”

她已经完全不用怀疑了，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菲利克斯说出这种话，但她抱着他的那种感觉，只有连心的母子才会感受得到。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兴奋还是该忧伤，兴奋的是自己以为早死去了的儿子回来了，而忧伤的是这孩子失去的他原本拥有的一切，变得那样孤独和无助。

二十年了，儿子竟然就在她的怀抱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可是，等到菲利克斯清醒之后，她能告诉他，她的真名叫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另一种思想侵入了她的头脑，二十年前和罗严塔尔在一起的一幕幕，从她的内心深处再次牵动了起来。这个孩子的诞生，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她所犯的一个大错误？她很清楚罗严塔尔不想要孩子，她宁愿他那时就让她去做流产手术，或者由他亲手把这个孩子打掉，可是他却意外的没有那样做。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冷漠的罗严塔尔放弃了杀死孩子的念头，而让她在他死前，还能抱着儿子去见他最后一面。

那是一点点爱吧，爱尔芙莉德尽管从来没有承认过，却抱着这种想法坚强的活过了二十年，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支撑她活下去的竟然是这种力量。但即使那真的是罗严塔尔和她之间的爱情，却也是诡异的、畸形的爱，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夫妻之名，他们都是疯狂的人，只是让他们产生疯狂的对象不同罢了。她不敢独自把孩子养大，也没有勇气去做一个称职的母亲，罗严塔尔同样不适合做父亲。所以，他才会把这孩子交给米达麦亚，让孩子在幸福完整的家庭中成长吗？原来，罗严塔尔的内心并不如外表一般冷漠，在某些方面，他甚至很脆弱，脆弱得都不能抱这孩子一次。他和她一样，都深爱着这个孩子，却也都舍弃了孩子。

“菲利克斯，妈妈知道你还活着，也就够了，请原谅我不能认你……因为，因为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母亲，那时的我，实在是很怕把你也变成跟你爸爸还有我一样的人……但是，如果你想忘记痛苦和忧伤，就到妈妈这里来吧，就算全世界都遗弃了你，我也会做你永远的避风港，以克劳尔夫人的身份……”

“元帅，去察探菲利克斯的两个人回来了，把情况转给了我，要不要现在就向您汇报？”

安静的办公室里，佛雷森接下一通电话之后，欲向钟泰来汇报着情况。钟泰来朝着副官招招手，示意让他关上门。

“据探子回报，菲利克斯的确在海尼森，住在阿姆西里商人门汇集的那条商业街，流连于多处旅馆和酒吧。那条街上见过他的人说，那小子整天就像个风月游魂一样，不是醉酒就是去酒吧玩女人。”

“你确定你手下看到的人就是菲利克斯？”

钟泰来有些怀疑的抬起头。

“先前我也不相信他们所说的醉鬼就是那小子，但昨天我乔装成商人，亲自去那条街走了一趟。您猜我看到了什么？那小子居然醉倒在街边，后来被一个妇人送进了一家旅馆，但奇怪的并不是菲利克斯喝醉，而是看那妇人的穿着明明可以看出是阿姆西里的商人，却好像认识菲利克斯，还跟他很熟。”

“那你查过那妇人跟菲利克斯是什么关系吗？”

“查过，但初步结果只知道菲利克斯叫她做克劳尔夫人。六年前菲利克斯第一次来海尼森，跌落山崖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个克劳尔夫人救了他，而且她好像也认识杨元帅。”

“是这样吗？”

钟泰来对着佛雷森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

“阿尔耐德，这件事你做得不错，我会嘉奖你的。但是，我现在还需要你去进一步追查那个克劳尔夫人的身份。”

“元帅，您的意思是……”

“一个阿姆西里的商人，既认识菲利克斯又认识杨元帅，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知道了，元帅，我立刻去办。”

佛雷森应了一声，便要走出门外。

钟泰来忽然叫住了他：“等等，阿尔耐德！”

“元帅还有什么吩咐？”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安东尼知道，那孩子对菲利克斯恨之入骨，我担心他会坏了我的事。等查清楚了那妇人的身份，我做好了决定，会亲自找安东尼来的。”

“明白！”

佛雷森应声出去了，钟泰来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批阅，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菲利克斯住在爱尔芙莉德所住的旅馆，转眼就过了三天，但他的状态却似乎没有多少好转。对于他们是亲生母子的事，爱尔芙莉德仍旧守口如瓶，谁也无法体会她心底的那份压抑感。看着儿子就在眼前，还亲自照顾着他，却不能相认，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尤其菲利克斯此刻的落寞和颓废，让她的心也跟着跌落到谷底。她早已不去想要准时回阿姆西里做生意，只想陪伴在孩子身边，尽到一点做母亲的责任。等菲利克斯恢复到像往常一样，她也许会返回阿姆西里，可是那一天到底要等多久，她却不知道。

带着满腹的忧愁，爱尔芙莉德走出了旅店的门，想买一点牛奶和面包给菲利克斯。自他醉酒醒来的第二天早上，便拒绝进食，但她希望他多少能吃一点，还是每天都按时买上一点干粮，放在儿子的床前。也许有一天，他会感觉到饿，她相信他不会就此倒下，因为他身上流着罗严塔尔那叛逆和倔强的血液，轻生之念绝对不该存在于他的世界。

揉着惺松的睡眼，菲利克斯从沉睡中醒来，已经不见了爱尔芙莉德的身影，不过他觉得头脑好像比前两天清醒了一些。看了看床前的钟，已经是十一点了，但窗外能看到的天空，却像黄昏一样，笼罩着乌云，似乎有下大雨的征兆。

“对了，克劳尔夫人应该是去给我买早餐了，可是前两天她不是九点钟就回来了吗？今天都快到中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心底莫名的生起一种担忧，菲利克斯觉得自己的眼皮直跳，他连忙穿好衣服，决定出去寻找。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他打开门一看，是旅店老板的助理。

“哦，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是叫菲利克斯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封信是一个小孩要我带给你的。”

那位助理把一封信交到他的手中，接着就离开了。菲利克斯接过信，却没看到上面有署名，直到拆开了信封，才看见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字：菲利克斯，如果你想见克劳尔夫人，就到这条街尽头的罗特加胡同，她在那里唯一的一家旅馆等你。

“写这封信的人到底是谁？”

菲利克斯仔细看着这封信，感到非常奇怪，除了克劳尔夫人之外，有谁会知道他来了海尼森？而且他总觉得这种字体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然而，照信上的内容来看，给他写信的人绝对不是请克劳尔夫人去作客，那个人针对的恐怕不是克劳尔夫人，而是他。他不能不赴约去罗特加胡同，因为如果克劳尔夫人真的在那些人手上，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他恐怕一辈子也会内疚。他没有时间去多想，带上手枪，朝着旅店外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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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生死劫(下)

罗特加胡同是商业街尽头靠近城郊的一条很小的巷子。当菲利克斯走进胡同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个被人遗弃、甚至像是被一切生物都遗忘了的地方。从入口到出口，看不到一个人，两边只有稀稀落落的房子，门窗都是破的，挂满蜘蛛网，沾满了灰尘。他非常清楚，这种地方往往就是那些歹徒作案最好的地点，越往巷子深处走，越能感觉到阴森恐怖的气氛。

终于，他发现一座小房子的门前，斜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隐约可见“旅馆”的字样。推开那扇残缺的、满是尘土的门，他走了进去，朝四下里望了望。

“克劳尔夫人！”

他喊了一声，立刻听见了一个惊恐的回响，叫着他的名字。他抬头一看，见一间屋子里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爱尔芙莉德的手反绑在身后。

“菲利克斯，不要管我！他们是想对付你，你快走！快走！”

爱尔芙莉德竭力呼喊着，但她越是这样说，菲利克斯越是不会离开此地。

“您在说什么话？我要是不管您，就不会到这儿来了！”

“真是动人的亲情啊！”

随着一声冷笑，从刚才那间屋子里又走出一个人来。菲利克斯看到那人的容貌，顿时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是安东尼！

“你怎么会到了海尼森？”

“别管我是怎么到了这里，菲利克斯，我们在这么远的地方都会碰到，你说是不是有缘？你现在最好把枪放下，否则我两个兄弟伤到了克劳尔夫人，我可不敢保证她还有没有命。”

安东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旁边的一个男子会意，立刻摸出打火机，为他把烟点燃。

菲利克斯愤怒的握着拳头，极不情愿的将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好，我不管你是怎么到了海尼森，也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恨的人只是我而已，你要是还有一点点良心，就把克劳尔夫人放了，我任凭你处置。”

安东尼乜斜着眼睛，“你怎么这么说呢？好像我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把你和克劳尔夫人都带到了这里，是让你们母子团聚啊！”

“你说什么？”

菲利克斯猛然惊愕。

“看样子你真的不知道呢。这个克劳尔夫人本名叫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是旧帝国高登巴姆王朝宰相立典拉德公爵亲族的一位千金。因为莱因哈特皇帝要推翻旧帝国的统治，所以那位宰相很自然就成了他要打倒的重要目标之一，于是你的养父米达麦亚和你的亲生父亲罗严塔尔就在莱因哈特皇帝的指挥下，执行了将立典拉德家族灭族的命运。在那一天，立典拉德家除了女人和年龄很小的孩子，所有的男人都被处死，指挥行刑的人正是罗严塔尔。后来爱尔芙莉德为了给家族报仇，于是接近罗严塔尔，想要取他的性命，但很可惜，她不但没有杀到罗严塔尔，反而被他强占，还给他怀了一个孽种。

“800年5月，那个孩子就诞生到了世界上。可是他的母亲却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把他扔给了罗严塔尔，但像罗严塔尔那种从来不负责任的人，连女人几乎都会几天就换一个，又怎么会照顾孩子？罗严塔尔死在米达麦亚的手中，米达麦亚当然不想这孩子长大了找他和莱因哈特皇帝报仇，于是很自然的就把孩子养起来，还让他和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做了好朋友。不过奥丁大神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是让这个孩子看到了真相，让他和他狠心的母亲见了面。”

安东尼狞笑着说完一席话，接着走到爱尔芙莉德跟前。

“夫人，我没说错吧？”

“你胡说！菲利克斯，你不要听他的话，我丈夫姓克劳尔，不是他所的说那样！”

爱尔芙莉德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呼喊之后，她竟把嘴唇咬破了。

安东尼却根本不在意，恶狠狠的盯着她的脸，转眼又朝向菲利克斯。“你不要以为她曾经在巴拉特救过你是好心，而是你长得像罗严塔尔，她大概早就怀疑你是她的儿子，所以才想弥补一点对儿子的亏欠。菲利克斯，你有这种没良心的母亲和那种做叛徒的父亲，如果不是我说出了真相，你大概一辈子都会被米达麦亚和亚历山大皇帝欺骗吧？多可怜啊！”

“克劳尔夫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您亲口告诉我，他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

菲利克斯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握紧的拳头在颤抖。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爱尔芙莉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两行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泪水流过脸庞，她感到就像锋利的刀片，一点一点的割裂她的面部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菲利克斯垂着头，不敢再看母亲的表情，矛盾而复杂的情感再次充斥了全身。想起爱尔芙莉德对他的好，他是真的很想叫她一声“妈妈”，可是母亲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竟然会不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种无边的痛苦，像电一样从头顶一直传到足底。

“怎么样？菲利克斯？是不是很想认亲生母亲，却又不肯原谅她抛弃你的事实呢？听着，你马上在我面前自尽，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就完结。当然，以你那倔强的脾气，你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就是杀了我，但我的枪一定动得比你快。所以你要是杀了我，也顺便替你的亲生母亲收尸，你不是一向爱逞英雄吗？你要是个英雄，就不用在意这个曾经抛弃你的母亲，尽管对我下手。”

安东尼举着枪，抵到爱尔芙莉德脑后，金属的手枪透着咄咄逼人的寒光。

“菲利克斯，你不要中他的计，受他的威胁，快离开这儿吧……你是帝国人，要是在巴拉特的范围内杀了他，恐怕又会引起两国之间的误会。你离开这儿，鼓起勇气去找诺薇卡，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我相信她不会在意你是谁。至于我……我是个狠心抛弃儿子的母亲，不值得你赔上性命……”

爱尔芙莉德满怀心痛，只求菲利克斯快些从这里消失，也不愿看到儿子在这里结束生命。

“安东尼，我答应你最初的要求，但是在我开枪的时候，你也要立刻放了克劳尔夫人。”

菲利克斯抬起头，对着安东尼说道。

“不！”

爱尔芙莉德几乎要晕厥过去，菲利克斯竟然真会选择自尽，泪水已经交织成模糊的网。为了她这样的母亲，儿子竟然还是会豁出性命救她，那种感觉已经不能用心痛来形容了。

“很好，那你就把地上的枪拾起来，射穿你的头吧。”

安东尼将手枪对准了菲利克斯，满足的笑着。

“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你们母子俩就会同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菲利克斯颤抖着右手，从地上拾起了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只消一扣动扳机，他的生命立刻就会终结。

“怎么了，你不会还在犹豫吧，快开枪啊！”

安东尼厉声喝斥着。

说时迟，那时快。菲利克斯就势在地上一滚，只听见一声枪响，原本对着他自己的枪口射出一束蓝光，穿透了那名押着爱尔芙莉德的男子的右臂。那人惨叫一声，痛得跌倒在地，安东尼见状大惊，连忙朝着菲利克斯连开两枪。菲利克斯靠着他敏捷的身手，纵身一跳，避开那两次攻击，却见另一名男子的枪口也无情的对准了他。好在那男子的动作始终比不上他，反被他一枪打中脚跟，摔倒在地上。

然而，当他攻击这名男子的时候，竟一时忽略了站在他的身后的安东尼。就在他背后即将中枪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惊呼，爱尔芙莉德居然挡在他的身后，那一枪不偏不倚的打中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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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血色落日(上)

“妈妈！”

菲利克斯的惊叫变成了竭力的嘶吼，他一个箭步冲到爱尔芙莉德身前，举枪连续开火，安东尼躲避不及，右边肩膀上中了一枪。而此刻的菲利克斯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手里的枪仿佛也忘记了停止射击，蓝色的高温光线照亮了整个阴暗的房屋，好容易才因能源的消耗过度而停了下来。

然而，光线和烟火散去之后，菲利克斯却并没有发现安东尼的踪影，只看见那两个跟随者倒在地上，身上千疮百孔，鲜血汩汩的流出，染红了地面。他忿忿的咬着牙关，安东尼竟然把两个随从用来做他的掩护，替他堵住枪口，自己成功逃脱。

他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到爱尔芙莉德身边，轻轻蹲下来，扶住母亲的身体。鲜红的血浸染了爱尔芙莉德的衣襟，菲利克斯知道安东尼的一枪正中她心脏的位置，即使最好的医术，也无法挽救她的生命。一把无形的利刃，正在绞痛着他的心，哀伤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菲利克斯……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孩子……能听到你叫我一声妈妈，或许是我这一辈子最高兴的事……”

爱尔芙莉德含着泪，带血的右手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儿子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一切都是妈妈不好，可是那时候不把你交给你爸爸，我真的怕你跟着我会饿死或冻死……后来你爸爸死了，我以为你也跟着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多年以来，我拼命干活维持生活，只是苟活在这世上……你可以怪我，也可以不认我，但你却不能跟别人一样，说你爸爸是叛徒……你爸爸不是叛徒，他是被人陷害身不由己，才会和帝国战斗……”

“妈妈，您说什么？我爸爸他……”

“你爸爸的脾气虽然很古怪，可他却是个真正的英雄……而你，跟他真的很像，总喜欢把内心的感情藏得那样深……”

爱尔芙莉德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望着眼前的儿子，仿佛又浮现出罗严塔尔那冷月般的容颜。

“妈妈，我只要您告诉我，爸爸他到底是不是死在莱因哈特皇帝和我养父的手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妈妈唯一的希望，是能看到你和诺薇卡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上幸福的生活……至于你爸爸和我的仇，就放弃它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复仇的化身……如果那样，你叫诺薇卡要怎么办？”

“妈妈，我……”

“答应我，菲利克斯，和诺薇卡两个人好好的活下去……你好不容易才和她在一起，别辜负那么好的女孩……答应我……”

“我答应您，答应您就是了……您不要对我说那种可怕的话，爸爸去世多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妈妈，我不要刚刚认了您就失去您……不要离开我，不要！”

“好孩子……不要哭，我去了那个世界，终于可以和你爸爸见面……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还能和你爸爸相遇，褪去所有的阴暗，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爱尔芙莉德轻抚着儿子的头，嘴角扬起一丝浅笑，染着血红的手停顿在菲利克斯发际。菲利克斯紧紧搂住母亲的身躯，泪水和热血交融在一起，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亲生母亲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却又像落日一样去到了心的彼端，那种残酷的红，模糊了他的视线。第一次，他失声痛哭，哭到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泪水也渐渐流干，好像冬季的河床。

“菲利克斯，真的是你！”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个惊恐的女声，奔进这废弃旅馆的人竟是诺薇卡的副官佐霞。原本看到菲利克斯，她还带着一丝惊喜，想立刻带他去找诺薇卡。而当她发现他抱着爱尔芙莉德的尸身时，猛的怔住了……

孤独的荒山上，没有吹风，稀稀落落的灌木站在那里，如死一般的静寂。此刻才是真正的黄昏时分，从山头可以看到天边的落阳，但菲利克斯却已无心去在意那色彩。他在一个堆积着黄土的地方挖着坑，已经忙碌了整整一个小时，十个手指都沾满了血，血腥味和着泥土的气味，很是刺鼻。佐霞站在旁边，动也不能动弹一下，先前就因为她想帮助菲利克斯埋葬母亲，被菲利克斯用一种极度凌厉的目光阻止，之后他对她说了自己的身世。佐霞不知道该如何减轻菲利克斯心头的重负，但现在又不能带他去见诺薇卡，只好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辛苦的徒手工作。

坑终于挖好了，菲利克斯把爱尔芙莉德的遗体小心的放在里面，再把土一b斠籦數亩哑鹄矗妥鸥刹菀黄鹧诟橇四盖住Ｗ粝蓟嵋獾恼依匆豢槟就罚莸剿掷铮馑际侨盟颜饪槟就返背赡贡⒃谀盖椎姆厍啊?

菲利克斯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右手，在简陋的墓碑上写下母亲的名字。原本他想写“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后来沉默了片刻，写出了“爱尔芙莉德.K.冯.罗严塔尔”的字样，在旁边的落款也是“子——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佐霞在旁边看了，不禁从心底发出叹息，银河帝国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家的贵公子菲利克斯，就这样变成了背负着污名的罗严塔尔姓氏，他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复杂和混乱？

“菲利克斯，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加上母亲的去世，受到沉重打击我能理解。可是我也必须跟你说，提督她很担心你，你既然来了海尼森，为什么都不去找她？”

佐霞实在忍不住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菲利克斯却仍旧蹲在母亲的墓前，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吗？提督在朗马提饭店遭遇李德的爪牙假扮恐怖份子袭击，回到海尼森之后，又被民主党的人秘密逮捕，把她软禁起来进行无理的审讯。这些她都熬了过来，直到我偶然发现你来了海尼森，她好像就连之前所受的痛苦都忘记了，因为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才是她最想实现的愿望。她十岁入伍，多少天真的梦想都抛弃了，最后做上了元帅，可是她就算再坚强，也始终是一个女孩子。菲利克斯，你已经和我们提督订婚了，难道还要她的肩膀独自来扛下哀伤的山？”

菲利克斯半晌才转过头来，然而他并没有抬起头，只是冷冷的对佐霞说：“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真正的我吗？我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的儿子，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感情？让我来告诉你吧，我的诞生在这世界上本来就是一件荒唐无比的事，我的母亲要杀我的父亲，结果刺杀未遂，反而被父亲强行占有，我就是这种畸形事态下的产物。请你回去告诉诺薇卡，让她不要再找我，因为我和她的感情到今天就彻底结束了！”

佐霞听了这话，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愤怒，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菲利克斯脸上。

“你这家伙，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从前和提督经历生死战斗才换来的感情，你竟然说断就断！我真为提督叫屈，她爱的竟然是一个这么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佐霞，你如果还要打我，就一次打个够，打完了我就离开这儿。”

菲利克斯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颓废的暗色。

“如果我能打醒你，我真会一直打下去，可是我知道你会说这种话，已经表示你永远都不会被人打醒！你要怎么样随便你，我这就回去告诉提督，从前的菲利克斯已经死了！”

佐霞咬着牙关，朝着山下掩面狂奔而去。

“原谅我，诺薇卡，如今的我无法给你幸福的承诺，就像佐霞所说的那样，当我已经死了吧……”

菲利克斯缓缓的走到山边，望着远处落日的余晖，长长的叹了口气。山风起了，吹乱了他黑棕色的头发，仿佛那带着血色的晚霞也随之飘动，散了，乱了。原来血的颜色和落日的颜色是相同的，光与暗原本就是同一事物的两面。

“诺薇卡，别再为我而留恋，或许奥斯汀比我更适合你。我只是一片无根的浮萍，随风飘摇到这里或那里，始终居无定所。从今开始，菲利克斯也不再是从前，父母之仇、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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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血色落日(中)

“元帅，急报！”

海尼森国防委员长的官邸里，传来了佛雷森惊恐的叫声。

当钟泰来抬头时，他的副官已经闯进了办公室，这似乎是佛雷森头一次像没头苍蝇似的擅自闯入，直到钟泰来的目光划过他的脸庞，他才“清醒”过来。两秒钟之后，他举起右手，朝着钟泰来行了一个军礼，表情很是尴尬。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钟泰来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文件夹。

佛雷森脸上带着无比的焦虑，“元帅，大事不好了，我查到那个克劳尔夫人是菲利克斯亲生母亲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被安东尼那小子听见。昨天他居然先我一步出手，绑架了那个女人威胁菲利克斯自尽，结果……”

“结果怎么样？”

“结果安东尼自己倒受了伤，菲利克斯虽然没死，但他的母亲因为替他挡了安东尼的一枪而身亡。”

“是这样吗？”

“您可不要纵容安东尼啊，就算他再怎么恨菲利克斯，他也是瓦列的儿子。这次他抢在我们面前，不是给我们惹了大麻烦？”

佛雷森急迫和担忧的神情，令他的五官都似挤在了一处，他实在不明白钟泰来的反应为何还会如此平静。

钟泰来站起来，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安东尼做出那样的事，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您的意思我不明白。”

“安东尼会在你有动作之前先出手，你以为完全是偶然吗？我早就料到他会注意我们的行动，偷听我们的谈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恨菲利克斯。这次菲利克斯虽然从他手下脱身，但好不容易才相认的亲生母亲死在安东尼枪下，加上他的亲生父亲的直接死因跟米达麦亚和莱因哈特皇帝有关，你说那孩子会找谁报仇呢？难道会找我们巴拉特吗？”

钟泰来说罢，嘴角浮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佛雷森顿时明白了上司的意思，“您是说菲利克斯会去找帝国报仇？”

“他如果不是心怀仇恨和报复，也许早就去见诺文斯卡娅，也不用到现在都还一个人游荡。阿尔耐德，我要你马上去帮我办一件事，找到菲利克斯，约他后天晚上在哈勃拉旅馆见面。”

钟泰来的话总是出其不意的让佛雷森吃惊，但钟泰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不清楚。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钟泰来十有八九是想对帝国有所行动，会不会是想找菲利克斯合作？可是，钟泰来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要对付帝国？他和帝国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然而他不敢问起这个问题。

“对了，元帅，据我的手下说，安东尼离开案发现场之后，又有一个人去过那里，是杨元帅的副官佐霞.冯.格利捷罗少校。我担心她发现了什么线索，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杨元帅，凭杨元帅的智谋，很容易查到我们这里的，我们要不要把格利捷罗少校给……”

“既然是我安排的计划，诺文斯卡娅就没那么容易查出来。阿尔耐德，你现在跟我说你想把佐霞怎么样，你的闲事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

钟泰来搭上副官肩膀的手放了下来，那个神秘的笑容让佛雷森不禁打了个寒噤，尽管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听在佛雷森的耳里，却是无比的可怕。他没有再说话，只向上司行了礼，便匆匆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佐霞怏怏的来到了杨家，只见诺薇卡正坐在台灯下面，左手支腮，右手握着笔，好像要写日记的样子。她没有立刻上前按门铃，只在外面凝视着诺薇卡的神情，她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该如何把菲利克斯的事告诉提督呢？她前思后想，终于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我知道你来找我，一定是因为菲利克斯的事。你不用隐瞒什么，从前我和菲利克斯连互相打仗都经历过了，也有了足够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你就告诉我吧。”

诺薇卡的反应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见到菲利克斯了，可是……”

佐霞无奈的摇着头，不知该如何把那件事说出口。

“难道他出事了？”

“不是的，菲利克斯他……他说他和你的感情从今天开始就一刀两断，他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

佐霞沉默了半晌，才把菲利克斯的身世和他母亲遇害的经过告诉了诺薇卡。但是，诺薇卡的反应却更加平静，但佐霞觉得那平静似乎更显得可怕。

“提督，你不要这样，你别吓唬我啊！”

她摇晃着诺薇卡的双肩，她宁愿诺薇卡此刻就哭出来，或是对天长叹，也不愿意看到她像一尊雕塑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佐霞，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菲利克斯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他像那位罗严塔尔元帅，但我并没多想什么，原来他真是那位元帅的儿子。不过谁又能体会到他心里的痛楚？他最崇拜的父亲米达麦亚元帅成了他的杀父仇人之一，他最好的朋友亚力克成了他另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如果我是他，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诺薇卡半启星眸，似乎在试图感受菲利克斯的心态。

“提督，你和菲利克斯都已经订婚了，他现在就这样无情的跟你说分手，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他的身世的确可怜，但他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放弃和你那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怎么会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

“你错了，佐霞，菲利克斯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得太多，我能感觉到他对你说出那句话时有多痛苦。他不开心的时候，总会一个人躲起来，这次也一样，他不要我跟他一起承受伤心与仇恨之痛，所以宁愿选择和我分手……”

诺薇卡的声音越来越低。

“提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会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不是说过了吗？连和菲利克斯打仗我都能忍住痛苦，这些事不会让我想不开而做出傻事的。刚才我听你说，开枪击中克劳尔夫人的那个人是帝国瓦列元帅的儿子，叫做安东尼，我想拜托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还有，菲利克斯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只需要替我发一封绝密电文给巴格达胥中将，说我要请他帮忙就行。回去吧，时间耽误得越久，事态变化了就不好查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帮你，可是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佐霞依依不舍的走到了门口，心疼的望着坐在桌子旁边的诺薇卡。终于，她转过了身，走出杨家的门，她不敢回头，只怕自己一回头，就无法完成诺薇卡交待的任务。

“菲利克斯……”

佐霞走后，诺薇卡紧紧的关上了房门，倚靠在门后面，只感到一阵热流划过脸庞，拨乱了她的心弦。她不想让佐霞看到她哭泣，尽管她此刻最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却宁愿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或许这就是她作为一个军人、作为元帅的悲哀，她不能像别的女孩一样伤心时可以扑在别人怀里大哭一场，泪水只能往心里灌，不能往心外流。

寥寥的星光映入昏暗的房间，天边的启明星向着某个地方悄悄的倾斜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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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血色落日(下)

次日清晨，诺薇卡依旧如以往一样去到军营，安排官兵们的任务和舰队的军事演习。为了掩饰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她特意化了淡妆，也许只有佐霞一人知道她化妆的真正原因。

今天的演习是第五舰队和第一舰队的新兵模拟对战。由于第五舰队从前是诺薇卡长期驻留的部队，尽管现在不在那边，她也自然的会关注这支舰队的情况。两支舰队的陆战演习即将开始，第五舰队现任指挥官豪森少将请诺薇卡和他一起去见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完成演习之前的仪式。

“小杨元帅，这位就是第一舰队的新任指挥官——拉欧.冯.洛克亥姆准将。”

豪森给诺薇卡介绍了一位新同僚，然而站在她面前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准将却令她吃了一惊，巴拉特的新准将，竟然穿着帝国的军服！

“您好，元帅。”

化名洛克亥姆的安东尼笑着伸出手去和诺薇卡打招呼，诺薇卡却并不领他的情，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根本没伸手。

豪森好像看出了诺薇卡的心思，插话说：“小杨元帅，您一定是在纳闷，洛克亥姆准将是巴拉特的将官，却穿着帝国军服吧。他从前是旧帝国贵族的后代，十六岁那年参加了新帝国与旧同盟的战斗，在战斗中被俘，后来投靠了我们巴拉特舰队。是国防委员长慧眼识英雄，发现了他的军事才干，才升他为准将的，前次和第六舰队的实战演习，他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是吗？舰队里又多了一个人才，倒也是件值得大家高兴的事。但是我也要提醒你，洛克亥姆准将，你在巴拉特舰队里穿帝国军服是没有问题，不过别忘了你的身份是巴拉特军人就好。”

诺薇卡说完话，示意演习赶快进行，便离开了二人的身边。

安东尼见她离开，对着豪森淡淡一笑：“我是第一次见这位杨元帅，可是她看起来好像对我有成见，头一回见面就给我一个下马威。”

“不用在意这个，其实小杨元帅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今天他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看到你身上的帝国军服，我相信她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元帅自己不也和帝国的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一级上将订婚了吗？或许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可以喝到她的喜酒了呢。”

豪森兴奋的说着话，安东尼却在心中暗暗冷笑。诺文斯卡娅.杨，她还想着和菲利克斯结婚吗？恐怕这一辈子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他的心底竟生出了一种畸形的快感，“菲利克斯，别怪我狠心，上次算你命大，有你母亲替你挡枪，不过那种失去亲人的滋味应该更痛苦吧？从现在起，我不要取你的性命了，我要看着你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痛苦，不是更好玩？”

“你在想什么呢？演习马上就开始了。”

豪森的声音打断了安东尼的思绪。

“呵，差点忘记了，我们这就走吧。”

安东尼拍了拍豪森的肩膀，向着演习的场地走去，他们却没有看到，诺薇卡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站着。

“这个洛克亥姆准将，我怎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呢？”

诺薇卡望着安东尼的背影，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却就是想不出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但她通常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接触到这个人的目光，便感觉到一种隐藏的深暗，从他眼里几乎看不到一丝阳光的色彩。难怪这人能成为巴拉特舰队的将官，以钟泰来现在的威望，就连菲列特莉加和卡介伦也给他面子，自己要把这种直觉告诉母亲，或许母亲并不会在意。况且，她能从李德和哈里斯手中脱身，的确是钟泰来的功劳，她就算再对他不满，也始终欠他一个人情，自然也不能直接去找钟泰来，让他把这个洛克亥姆准将开除掉。

可无论如何说，钟泰来也是一个极有头脑的人，他这次怎么会糊涂到把一个帝国人安排到巴拉特舰队为将，还让他穿帝国的军服？这是诺薇卡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巴拉特舰队崇尚民主自由，也许这在别人看来很正常。平日里的诺薇卡，对待帝国的降将也算不错，就连以前的古斯塔夫她也能放回帝国。但今天遇到的这个人，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子邪气，难道钟泰来一点也没有发觉？

这时，有人伸手轻轻在她的肩膀拍了一下，诺薇卡迅速转过头来，却是她所等待的参谋长巴格达胥。只是他并没有穿军服，而是披着一件深褐色的风衣，他伸出两个手指，朝着她做了一个暗语。诺薇卡点了点头，立刻走到豪森跟前，推说母亲临时有事要叫她去政务大楼。在还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她进办公室换上便服，和巴格达胥一起去到了一处正在兴建中的公园。

“中将，我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找我了，还以为我让佐霞给您写信，您担心是假的不会来呢。”

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诺薇卡正对着巴格达胥道谢。

巴格达胥不满的翘着两片小胡子，“说得我好像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似的。知道菲利克斯那小子竟然是罗严塔尔的儿子，我开始的时候的确很吃惊，可是我对你现在的反应更是吃惊。你到底是在强忍着伤心，还是根本已经全身麻木了？”

“是啊，或许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诺薇卡抬头望向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

“可如果我现在去找菲利克斯，您认为找得到吗？我只想默默的帮他的忙，等时间冲淡了很多东西，他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就应该不会再躲着我了。”

“天真的小姑娘，你从来没经历过仇恨，怎么知道那种东西会那么容易化解？让我告诉你吧，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仇恨，甚至有人一沾染上了它，就一辈子都脱不了身。只要仇没有报，它就像一种慢性毒药，在无形中侵蚀着人的身体和意识，让这个人心中的感情渐渐结成冰块，严重的还可能自己把自己扼杀在这种恐怖的气息里。”

巴格达胥一脸凝重的表情，看得诺薇卡心中有些不安。但她却始终不相信，仇恨真如巴格达胥所说的那样恐怖，只要能消解掉菲利克斯心中的怨气，她认为自己会不惜一切。

“诺薇卡，我不妨做个大胆的预测，现在菲利克斯那小子的心应该已经有三分之二都被仇恨所占据，而他目前最可能做的事，就是为他的父母报仇。但瓦列的儿子安东尼跟他一样居无定所、来去无踪，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找到此人；相反，帝国那边的情形就容易猜测得多。”

巴格达胥一语提醒了诺薇卡，她很快把那一堆错综复杂的事情做了一个整合。安东尼是瓦列的独子，却不在帝国呆着，而来到海尼森想杀掉菲利克斯，必定是帝国那边出了什么事。瓦列的性情诺薇卡多少了解一点，这位钢铁将军的正直无私是连巴拉特军人们也知道的，他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落魄到逃亡他国的地步。难道是瓦列发现了儿子得知菲利克斯的身世，怕他在费沙弄出乱子，才把安东尼逐出了帝国首都？可是，安东尼又是怎么会知道，克劳尔夫人就是菲利克斯的母亲爱尔芙莉德呢？

诺薇卡有个思维习惯，难想的事总是把它摆在最后，如今最迫切的则是菲利克斯可能回费沙。他的一个仇人是莱因哈特，但莱因哈特已经逝世多年，以菲利克斯的性格和他与亚力克深厚的友谊，他不大可能去找上亚力克。可是米达麦亚还活着，并且罗严塔尔死于第二次兰提马利欧会战，曾经的“帝国双璧”对战，自然造成罗严塔尔之死的直接原因。

“难道菲利克斯真的会回费沙去找米达麦亚元帅报仇？可他的这位养父是那么疼爱他，他真的忍心下手吗？”

一团紊乱的思绪，再次占据了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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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蠢动(上)

“巴格达胥中将，我要拜托您再替我做一件事。”

良久，诺薇卡复杂的思绪才逐渐回到了现实，和巴格达胥将谈话切入了正题。

巴格达胥点点头说：“你拜托的事，如果我能做当然没问题，只要不把你感情的事交给我处理就行。否则你交待的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可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

诺薇卡知道巴格达胥说这种话，无非是想用他独特的方式，让她的心情好一点。她很感谢巴格达胥，因为他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不管他能否帮上自己的忙，她都对这位老将有着一种特殊的信任。当然，巴格达胥很直接，总是把没有把握的话说在最前面，而非盲目答应她的请求，可以让她更清楚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

“请您帮我找寻尽可能多的关于罗严塔尔元帅的资料，我想找到他当年背叛帝国的真正原因。”

“好，可是我怕你一定要从这方面入手，会耽误时间，只怕菲利克斯已经去找帝国报仇了。我更担心的是，那个瓦列元帅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再往菲利克斯背后插上一刀，问题可就不简单了。”

巴格达胥转动着眼珠，轻轻抚摸着嘴唇上的小胡子。

“我已经让佐霞去找安东尼，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又是佐霞？”

“您还在生她的气？”

“生气说不上，那个丫头别反过来把事情搞砸就行。”

菲利克斯披着风衣，独自走在海尼森的街头。天上下着密密的细雨，到处都似浮着一层薄雾，街上来往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但一把雨伞好像就占据了两个人的空间。菲利克斯没有撑伞，依然戴着墨镜，下雨的天气，在他看来只是黄昏和黑夜的颜色。一个接着一个人影，匆匆忙忙的擦身而过，或许诺薇卡也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或许他们也这样碰到了对方，却都没有转头。心已失去了方向，麻木的身躯又怎会轻易对周围做出迅速的反应？

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哈勃拉旅馆赴那样一个约会？菲利克斯的脑中不断闪现着这个念头。昨天有个人来他的住的旅馆找到了他，他认得那是钟泰来的副官佛雷森，也是他第二次来海尼森的时候，去宇宙港接待他的人。当佛雷森告诉他，钟泰来想约他见面时，他有些惊奇，这件事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连钟泰来也知道了。佛雷森声称是因为佐霞和他的元帅走得比较近，才会把这件事告诉了钟泰来，菲利克斯也并未怀疑，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是在思考，那只曾经差点把他逼上死路的老狐狸想要玩什么花样，于是最终答应。

哈勃拉旅馆是一家二等旅馆，就在菲利克斯曾经呆过的商业街和临近的正街交界处。他走进旅馆的前厅，按照佛雷森的话和接待员递上了所谓的“暗号”，来到502号房。

房门打开了，里面的灯光并不明亮，是一种有些昏黄的色调。灯光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穿墨绿色衣衫的中年男人，光线的黄和衣衫的暗色融合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格调看起来更加保守和静默。菲利克斯走上前，毫不客气的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摘下帽子和墨镜，眉头轻轻一蹙，冷漠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中年人的脸。

中年人却并没有为他的这种眼神而感到惊讶或是畏惧，只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把衣领提了两下，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弯特殊的弧形。“可爱的小伙子，非常感谢你能来这里赴约。”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听客套话，要说什么就直接讲重点。还有，我这次来赴约，早就做好了深入龙潭虎穴的准备，你大概不会轻易让我走出这间屋子吧。”

菲利克斯的言语很是锐利，钟泰来却仍旧是微笑。“怎么，你认为我会对你不利？也难怪，你第一次来海尼森的时候，我那时的副官方克文对你做了很可恶的事，即使在你第二次来海尼森之后，我和阿尔耐德亲自去宇宙港接你，你也不大愿意领情。但我今天约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件事，也许会对我看法有所改观。”

菲利克斯望着钟泰来的脸，实在无法对其产生好感，他曾经险些死在这个人的手上，当然不明白自己要如何对此人改观。但那个带着神秘的微笑，却像一种毒药，到底有多少人的思想会被这种毒药所侵蚀？

“菲利克斯，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你最想做的事就是回费沙先报父仇，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言语，让菲利克斯心头一震。

“但如果我说不想报仇呢？你又想怎么样？”

“年轻人，为什么你说话一定要口是心非？你虽然比较特例独行，却也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钟泰来起身给菲利克斯倒上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

“如果你不是这么想，那你也绝对不会光临这里。”

菲利克斯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下那杯子里的褐色液体，因为他不能不承认，他的心事被钟泰来看穿了。的确，他对此人成见颇深，却为何还是要赴他的约会？难道他在冥冥中需要钟泰来的力量？尽管他极力否认，心却最终无法欺骗自己。至少，他没有办法再叫米达麦亚一声父亲。

钟泰来重新坐到椅子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要你心中有对渥佛根.米达麦亚和莱因哈特的仇恨，那我们才真正是同一国的人。”

“什么意思？”

“我和你都有着共同的悲惨遭遇，我们才是帝国铁蹄下真正的受害者。”

钟泰来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菲利克斯第一次看到了他严肃的表情。

“宇宙历797年，新旧银河帝国军的战争，造成了整个宇宙都浸染了无辜民众的鲜血。相信你也听过旧帝国布朗胥百克公爵的名字，他所管辖的行星中有一个名叫威斯塔朗特的星球，住着两百万的居民。他们原本可以在和平时代永远过着安定的日子，可是布朗胥百克的侄子赛德男爵在这个地方实施着地方暴政，残酷压榨百姓，终于导致了民众的反抗。暴动发生了，赛德身死，激怒了布朗胥百克，眼看就山穷水尽的他竟然还不知廉耻的打着正义的旗号，对威斯塔朗特施行了核子攻击。”

“核子攻击？那不是军事战争中禁止的做法吗？”

菲利克斯大吃一惊。

钟泰来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你是帝国人，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看来新银河帝国对威斯塔朗特的保密计划做得简直天衣无缝，全国人民或许都被统治者们给洗脑了吧？”

“我确实没有在国内听说过这件事。况且，核子攻击是旧帝国贵族做的，跟新帝国又有什么关系？”

菲利克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竟想迫切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钟泰来转过头来，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庞，那深沉的眼神中，浮现出深刻的痛苦。“不错，攻击的人是旧帝国的贵族，但是莱因哈特和他的舰队马上就要把旧帝国打败了，旧帝国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明明可以阻止布朗胥百克的核子攻击，到最后却无动于衷。”

“什么？那结果……”

“结果，威斯塔朗特星球在残忍的核子攻击下，迅速变成了一片废墟，两百万人几乎无一生还。他们不是拥有武器的军人，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其中也包括了妇女和孩子们，即使他们的生活是在苦中作乐，至少也过得安稳。可是一刹那的时间，他们所在的家乡，所有的生命都化为了灰烬，他们竟然连到死都还期待着莱因哈特的舰队来拯救，把那金发的皇帝当成了神圣的救世主。莱因哈特在那里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两百万民众被炸得尸骨无存，还把这种惨烈的情况拍成了照片。残酷的威斯塔朗特事件照片让帝国境内各地的人民都知道了旧帝国军的恶行，却成了莱因哈特夺权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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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蠢动(中)

“钟泰来，你是骗我的，我不相信！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件事的存在？”

菲利克斯激动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无法想象这种可以称得上泯灭天良的事，是亚力克最爱戴的父亲、他曾经所崇敬的莱因哈特皇帝所做的。然而钟泰来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和痛苦，好像那幕惨剧就在他的眼前发生，他没有办法去怀疑那是胡乱编造。

“你要证据是吗？”

钟泰来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照片，举到他面前，那只手正在不停的颤抖。

“照片上这个女人叫凯伦，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当年威斯塔朗特事件的受害者之一。你瞧，她有多漂亮、多纯朴，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农村姑娘，她不是军人啊。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和我父亲在阿姆西里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就会去接她到我的家乡，带她去看美丽的雪山。但当我再回威斯塔朗特去找她的时候，却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她也在那个可怕的日子里和同伴们一起灰飞烟灭了，你知道吗？知道吗？”

菲利克斯猛然怔住了，难怪那时候钟泰来那么想要置他于死地，是因为对帝国和莱因哈特皇帝的仇恨吗？他更无法想象，让他过着幸福生活、健康成长的美好国度是建立在那么多无辜人民的牺牲之上，头脑里顿时涌上一种快要将他压垮的痛感。

钟泰来收起凯伦的照片，拿起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迹。“现在你该相信了？罗严克拉姆帝国就是这样一个国家，把邪恶说成是正义，把双手沾满老百姓血腥的莱因哈特说成是奥丁神的代言人。我的未婚妻死于威斯塔朗特事件，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却告诉了你这个帝国元帅的儿子，因为你的遭遇也不比我好过。你的父亲罗严塔尔元帅被小人陷害，莱因哈特宁愿相信小人，也不愿相信曾经跟他并肩作战、为他效过犬马之劳的大将，更是让你的养父米达麦亚去和他最好的朋友战斗。其实，以米达麦亚当时的身份地位，他完全有权拒绝皇帝的要求，可最终他还是走上了战场，让好友死在了他的手上。更过分的是，米达麦亚和莱因哈特竟然还让你和亚历山大做上了好朋友，不是怕你今后替父报仇、给你洗脑的手段又是什么？年轻人，你敢说你知道了威斯塔朗特事件之后，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愤怒和怨恨？”

“你不要说了！”

菲利克斯痛苦的抱着头，浑身颤抖着，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那股隐藏许久的怨气，在歇斯底里中完全发泄了出来。

钟泰来上前抓住他的双肩，在他耳边放低声音说：“你很不甘心对不对？被帝国耍弄了二十几年，现在帝国的真面目被揭开了，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菲利克斯，那样的国家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你为它效劳，你很想向他们报复，但是你现在缺少的就是军队，不是吗？如果你愿意，我真的非常欢迎你加入巴拉特舰队。这样，你既可以和杨元帅在一起，也可以有足够的兵力去报仇。”

“你不是在故意挑拨吧？”

菲利克斯听到这话，猛然警觉起来。

“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还是你怀疑，我还要利用杨元帅来欺骗你？你大概根本不知道朗马提饭店恐怖事件之后，杨元帅回到海尼森发生了什么事。她被李德和哈里斯秘密逮捕，软禁在一间屋子里，每天都要接受莫名其妙的审讯，受尽了精神折磨。可是那时候你在哪里？你有去想办法救她吗？最后救她出来的人是我，是我！你若是不相信，尽管去找杨元帅问个清楚，像她那样热爱历史的人，一定知道威斯塔朗特事件！”

“我不要听你的话，不要听！”

菲利克斯疯狂的摇着头，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他打开房间的门，朝着外面飞奔而去。

“你可以躲避一切，但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你的内心深处。你现在不肯跟我合作，早已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要我帮你报仇的。我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不管它来得快还是慢，总之都是银河帝国的末日。”

钟泰来斜靠在门口，视线长久的停留在菲利克斯刚刚跑下的那一排楼梯，终于，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了平日里的微笑。

“凯伦，给你报仇的日子终于不远了。你在天堂能看到阿姆西里的大雪山吗？那种白色太白了，必须要用血的颜色来装饰，才算得上真正的美丽……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你不要怨我狠心，谁让你先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欠我的血债，我钟泰来别无选择，你罗严克拉姆家族世世代代都还不清这笔孽债。而头一个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就是你的宝贝儿子亚历山大，我会亲手把他送下地狱，你们父子俩就等着在那个世界团聚吧！”

“提督，我回来了。”

诺薇卡坐在办公室里，在推门和佐霞的喊声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认为佐霞会在这时回来，大概是调查安东尼的事有了一点眉目，可是佐霞的神情却很快让她看出了遗憾。

“佐霞，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低声向副官询问。

佐霞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真的很抱歉，这几天我和我的手下们几乎把整个海尼森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一个叫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的人。后来我上了边境，询问彻查了三处宇宙港所有出入境人口的记录，还是没有这个人的下落。提督你想想，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蹊跷呢？”

诺薇卡重新坐下，右手支着腮沉思了一会儿。“听你这么说，我也感到这件事大有古怪。这个安东尼是和菲利克斯并肩作战过的人，也曾是他的学长，菲利克斯绝对不可能认错人。我们海尼森的寻人系统虽然不如帝国那样完善，但毕竟也含有高科技的成份，要找这样一个人，应该不是很困难，怎么会在境内找不到他？另一种情况，就是假设他已经离开了海尼森，但这种情况如果要成立，必须借助的东西就是交通工具，宇宙港是出境必经之地。”

“有没有可能是他找人替他偷渡出境了呢？”

“不可能。偷渡成功的情况在海尼森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过了，先不论安东尼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即使他真的偷渡出境，也一定会在流卡斯或塔那特斯被截获。巴拉特宇宙船所经之处设着重重关卡，偷渡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既然会从帝国来到海尼森，还那么怨恨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没死，他绝对不会寻死。我认为，安东尼一定还躲在海尼森的某个地方等待下一次机会。”

听了诺薇卡的话，佐霞摸了摸头，似乎也开始赞同。

“有道理，可我始终无法想通的是，安东尼的身份是帝国流亡者，这部分人在海尼森的人数很有限，这样范围已经缩得非常小了，但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无法找到他。难道他还会变身术，或者整容，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成？”

“我看他不是去整容，更不会什么变身术。”

诺薇卡似乎突然被佐霞的话提醒，想到了什么。

“佐霞，连你也查不到他的踪迹，我看他一定是被人有意掩护着，藏到了所谓的密室。”

“密室？”

佐霞吃了一惊。

诺薇卡解释说：“我所说的密室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房间，它也可能是组织。照你那天遇到菲利克斯的时候，他告诉过你，安东尼虽然很恨他，却没理由跟着他到海尼森来下手。那么，安东尼是被帝国驱逐出境的推断也就能说得过去，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担忧到底是我太多虑还是如何，现在的海尼森虽然很平静，却平静得有点诡异。”

佐霞看到诺薇卡严肃的表情，心中猛然一震。虽然她知道猜测没有多少逻辑根据，但诺薇卡的直觉她却一直都很相信。但是，她打从心底要让自己相信诺薇卡这次的判断是错误的，一定是菲利克斯的事让她受到了影响，才会胡思乱想。

诺薇卡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你一定在想，因为菲利克斯的事，我大受打击，思维可能会不清楚。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调查安东尼的事由我亲自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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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蠢动(下)

“为什么？提督不信任我了吗？”

“不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所以我会跟着直觉的指引，去把这个谜底揭开。”

“可是连你都要亲自出马了，我一闲下来没事做，会觉得闷的。”

“你不是还要训练新兵吗？难道我没做将官之前以前的任务交给你，你还觉得闲啊？”

诺薇卡笑着握了握佐霞的手，其实她实在很欣慰能得到像佐霞这样的副官，甚至觉得那是自己天大的荣幸。而菲利克斯最痛苦的时候，佐霞能找到他，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好，她实在不想佐霞作为她的副官，连伤怀也要跟她一起。

佐霞只好听从了吩咐，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正在她下楼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里面传来统合作战部通讯员的声音：“格利捷罗少校，有你的包裹，是从奥丁寄来的，请到一楼签收。”

佐霞去到一楼签收包裹之后，直接拿着东西走回了宿舍。看着包裹上面的地址，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那正是她在奥丁的舅舅家的地址。思绪情不自禁回到了从前在奥丁的日子，舅舅本是一个帝国的穷贵族，后来和几个朋友合作开了牧场，到佐霞九岁那年才改善了全家的生活。也就在那一年，舅舅娶了舅母，还和妻子生了一个儿子。但自舅母进门的那天，佐霞的苦日子就开始了。每次舅舅去了牧场工作，那个女人总会叫她做家里所有的粗重活，甚至对她又打又骂，而当舅舅回来之后，那女人马上又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她会在舅舅去世之后离开海尼森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受不了舅母的虐待，才决意到巴拉特寻找父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去拆了包裹，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小盒子。佐霞好奇的打开盒子，却看到一枚晶莹透亮的钻戒。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见那包裹里还有一封信，连忙打开来看，歪歪斜斜的字果然是舅母的笔迹：

“佐霞，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的一个朋友在费沙运货的时候看到过两国和议时接杨元帅的车子，后来向一个巴拉特士兵一问，才知道你做了杨元帅的副官。你现在可算是飞黄腾达了，等你退伍之后，相信你还是不会忘记你舅舅的养育之恩吧。我很抱歉，以前对你那么凶，可是我现在真的已经在忏悔，我只希望你回来，你就是怨我，也不该怨你的表弟威廉吧？自从你离开之后，威廉一直都在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也不会对你弟弟那么狠心，是不是？

“所以，我为了向你表示诚意，送来了这枚钻戒，这是我无意中打扫房间，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大概你舅舅死的时候也来不及把它拿给你。我找到了它，才知道这是你爸爸当年买给你妈妈的结婚戒指，可是你妈妈命苦，去得那么早，这戒指也戴不了一辈子了。我找到戒指的时候，也发现了你舅舅写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你爸爸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男人，左边肩膀上有一块很大的灰色菱形胎记。不过这字条被压在那角落里太久，本来后面还写着你爸爸的名字，可惜那部分已经发霉看不清了。我只好把这只钻戒用包裹寄给你，就算你找不到你爸爸，还是能拥有你父母当年的结婚戒指，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佐霞，不要忘记我和威廉喔，等着你回奥丁。爱你的舅母：芭芭拉。”

看完了信，佐霞倒抽了一口凉气。舅母的心思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分明是现在看到她做了军官，退伍的时候一定能领到一大笔退休金，才想把她骗回奥丁去。不过这个女人虽然脸皮的确很厚，却给她寄来这枚戒指，没有自己拿去卖掉，并告知了她父亲的另一些特征，也算是够点意思。她决定先寄一笔钱回奥丁，让威廉上一所好的学校，至少这个弟弟和他母亲不一样，是很喜欢她的人。

她轻轻抚摸着那枚钻戒，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她的心与戒指联系在一起。或许现在能不能找到父亲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在杨舰队有关心她的诺薇卡和战友们，她即使永远无法和父亲团聚，有这枚戒指在身边，也可以时常怀念。

对了，寻找安东尼是不是可以拜托那个人呢？佐霞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钟泰来的影像。沉默良久之后，她还是拨通了国防委员会官邸的电话……

“哦，佐霞，虽然我不能保证能替你找到这个人，但我一定会尽力的……嗯，好，不用谢我，只要是你请求的，我非常乐意帮忙……再见。”

国防委员会官邸的办公室里，钟泰来正笑容满面的接着佐霞的电话。佛雷森站在他身边，心里不是滋味。他跟着上司已经好几年了，尽管已经习惯了钟泰来的脾气，却始终对佐霞抱有成见。他不明白，佐霞是诺薇卡的副官，为何会和钟泰来走得近，而且钟泰来对她的态度似乎非常特别。

“阿尔耐德，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

钟泰来放下电话后，忽然发觉了佛雷森的异常反应。

“元帅，请问格利捷罗少校到底跟您说什么了？”

佛雷森壮着胆子发出了疑问。

钟泰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转为微笑。“你不会是在和佐霞吃醋吧？看到我接她的电话，还答应帮她的忙，你心理就开始不平衡了？”

“我……我就是搞不清楚，那个格利捷罗少校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您也会心甘情愿为她服务。我怕她是有什么目的，要对元帅不利，我是在担心您啊！”

佛雷森急迫的说。

“你知道佐霞刚刚给我打电话，是想请求我帮她做什么事吗？她要我帮她找安东尼。”

钟泰来的回答，让佛雷森猛然呆住了。佐霞要找安东尼，除了唯一的一个理由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菲利克斯母亲的死已经被诺薇卡知道了。难道菲利克斯去找过诺薇卡？佛雷森心想，还是安东尼做事不彻底，露出了什么马脚？如果真是这样，万一安东尼化名洛克亥姆的事被诺薇卡查到，必然会被逮捕，这小子若是怕死，一定会把钟泰来吐出来，到时候可就会有大麻烦。

“我就说过安东尼那小子是颗炸弹，我看我们再不对那小子做出一点处理，迟早会被他拖下水的！”

“你安静点。”

钟泰来伸出右手，示意让佛雷森不要那般激动。

“他们要找安东尼，那就让他们漫无目的的去找好了，从安东尼正式改变身份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工作，把他彻底变成了洛克亥姆。现在佐霞来找到我，更是提醒了我，来了一个顺水推舟。”

“您要我做什么事？”

佛雷森似乎明白自己的任务又要来了。

钟泰来走到窗前，沉默了片刻，继续对佛雷森说：“他们不是一心要找安东尼吗？那我们就制造一个安东尼，交到他们手上，不过可能要牺牲几个人。尽管我一点也不愿意有人为此送死，但要钓到大鱼，心肠就不能太软，你说是吗，阿尔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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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誓言，风一样离去(上)

“菲利克斯……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回来啊？”

狮子泉的皇帝寝宫里，亚力克还沉浸在缭乱的梦中，今天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他昨晚就让女仆拉好了窗帘，似乎不想清晨的微光来打搅他的梦。而没有菲利克斯的日子里，他似乎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许多，身心都容易感觉到疲惫。就算在睡梦里，也总是梦到和菲利克斯童年时一起玩耍的景象，有时会不自觉的说上几句梦话。

“亚力克，我离开的日子里，真的让你连做梦都会想起我吗？”

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触感，一股热流从手心传入了亚力克的心底，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见菲利克斯坐在他的床前，正握着他的手，深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怜爱。

“菲利克斯，真的是你吗？”

“是我，亚力克，我回来了。”

那的确就是菲利克斯，亚力克擦了擦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激动的望着他的挚友。

“你真的回来了？那……诺薇卡没事吧？你是不是也带她一起回来了呢？”

亚力克急切的想要知道菲利克斯在海尼森发生的一切。

菲利克斯脸上露着浅浅的笑容，“诺薇卡没事，一切都是巴拉特前总理李德想要加害她和共和党的阴谋。现在李德已经死了，杨夫人重新做上了总理，诺薇卡自然平安无事。只是她在海尼森那边还有一些事情尚未处理完毕，我想她要来费沙应该还会等一段日子。”

“是吗？不过你们迟早都是会结婚的，我还是很高兴啊。”

亚力克下床走到镜子前面，拿起梳子，梳理着凌乱的金发。

“对了，国务尚书前些日子手头事务很多，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批准了他回家休息一天，也就是今天。不过你既然回来，也应该回家去看看你的父母，本来我是想睡个懒觉，可是不巧的被你吵醒了，也就起床了。”

“回家？”

菲利克斯听到这个字眼，心中不禁顿生了一丝寒意。那个所谓的家，他能回吗？亚力克大概没发现他的异样，可他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在亚力克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甚至在努力的提醒自己，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亚力克，不是莱因哈特，即使心中有仇恨，也不应该对着亚力克发泄。但那种感受一克制起来，就会让他的心滴血。

“亚力克，我不想回家，我今天一整天只想和你呆在一起，我们到狮子泉的后山去散步好不好？”

好容易说出了一句话，却令亚力克有点纳闷。奇怪，菲利克斯从前不都是反对他出宫的吗？今天竟然会主动拉他去后山散步。而且菲利克斯说出这句话时的那种语气，甚至有点“暧昧”，一整天只想和他呆在一起，他的脾气是不是突然好过头了？但他最终还是认为那是自己想得太多，菲利克斯大概因为有了诺薇卡，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才导致他对他有点抱歉以至说出这样的话吧。其实，菲利克斯已经回来了，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自己又何必去多想呢？

亚力克走上前去，握住挚友的手，嘴角扬起快乐的微笑。

“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会因为诺薇卡的事怪你没有常来看我。你知道吗？你每次离开费沙，我都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也最喜欢听你说那句话‘亚力克，我回来了’。今天你出现了，你也说了那句话，我就已经很高兴，或许少了诺薇卡，有了一点小小的缺憾，但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三个人都会过得很开心。欢迎你回来，菲利克斯。”

登上狮子泉后山之巅的时候，已快到十点了。菲利克斯和亚力克并肩站在山顶上，眺望远方，阳光下的费沙城尽收眼底，仿佛在这种高度、这种遥远处也能看到这城市的繁华。天空是清澈而美丽的蔚蓝色，太阳的光芒宛如渗透在这蔚蓝之中，浅浅的水色和明媚的色调交相辉映，形成一方别致的风景。

“菲利克斯，我们真的好久都没上过这后山了，大概都快十年了吧？”

亚力克张开双臂，深深呼吸着山顶的新鲜空气，享受着大自然带给他的奇妙感觉。

“是啊，快十年了。”

菲利克斯轻轻回答着亚力克的话，童年时的日子，在回忆里依旧无限美好，但今后是否能找得回来呢？他不敢奢望，也知道这件事连想都不应该想。而思绪却不自觉的会把他牵引到过去，当年和亚力克偷偷跑上山，玩得满身泥土，回到狮子泉被希尔德数落。他总会替亚力克掩饰“罪过”，希尔德每次都能很快识破，于是两个孩子都被数落一顿，接着便跑到安妮罗杰那里“诉苦”。亚力克更是个喜欢冒险的孩子，每次上山总爱挑最难走的山路去攀爬，看得他经常提心吊胆。可一旦爬上了山顶，两个孩子就会躺在地上，对着天空哈哈大笑，充满了成就感。

“菲利克斯，你知道我现在心中的感受吗？”

亚力克突然又说话了。

“我感觉很幸福啊！虽然作为皇帝，每天几乎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但能这样轻松一天，还是和你一起爬到这山顶，我就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了。你看那天边的太阳，好像也在羡慕我们呢，真怀念这漂亮的风景。等朱丽叶满了两岁，我就抱她上这山顶来感受大自然的美，也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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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誓言，风一样离去(中)

“亚力克，你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像从前一样，跟阳光一样灿烂。”

菲利克斯凝视着亚力克的脸，看见他那冰蓝色的双眸像装着两汪活水，的确，他已经许久未看到亚力克如此开心的笑了。今天，就让他的笑容永远留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吧，而幸福在他看来，不过是像彩虹一样的东西，到了消失的时候，依旧要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彩虹曾经总算在天空里绽放了它的美丽，即使它存在的时间很短，也会永远被人们所赞叹、珍爱。

“现在的亚力克，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朱丽叶，今后再也不会孤独。”

“或许吧，朱丽叶的诞生，让我脱离了曾经的幼稚，而皇后的薨世，也让我更加珍爱女儿。因为朱丽叶失去了母亲，我必须对她倾注全部的爱，把皇后的那一份也加上，让她将来也能做一个快乐的女皇。可是我对你和诺薇卡的感觉对朱丽叶不一样，我最终放弃了诺薇卡，正是因为我不想同时失去你们两个人。菲利克斯，你曾经对我承诺的誓言，不要把它当成一个桎梏，我们三个人能时常相聚，你也就履行你的誓言了啊。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习惯不再那样依赖你，而让你们来依赖我也不一定呢。”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能力去履行对你的誓言，你会怪我吗？”

菲利克斯突如其来的话，让亚力克猛然吃了一惊。

“为什么说这种话？”

亚力克睁大了眼睛，惊异而怀疑的注视着挚友那深邃的目光。

“我是说如果。”

菲利克斯解释着说。

亚力克迅速打断了他：“如果？如果的定义太多了，我们为什么要去相信那些如果，而不自己追求幸福呢？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我可要跟你翻脸了！”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菲利克斯看到亚力克脸上浮现出惊慌和怨怒的神色，中止了刚才的话题，他扶住亚力克的肩膀，就那样扶着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那些让亚力克听起来可怕的字眼，还是把它们都压在心底，直到明天吧。

当他们回到狮子泉时，已经是吃晚餐的时候，或许是睡眠不足的关系，亚力克感到很困。到晚上九点，菲利克斯就让他回寝宫睡下，自己陪在他的身边，终于看见他带着幸福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亚力克，安心的睡吧，过了今天，就让我们之间的所有都随风而逝，再也不要想起。”

菲利克斯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亚力克柔软的金发，眼角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或许，那眼泪的温度是滚烫的，而他的心中却只有无尽的冰凉，他的手在颤抖着，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亚力克睡着了，还握着他的左手，他却应该如何把那只手放开？

终于，他掏出口袋里的电话，放到耳边，发出低低的声音：“是乔迪文吗？我是菲利克斯，今天午夜十二点，我会到我们的军营来告诉大家一件重要的事。请你召集‘银河之蓝’所有的成员，准时到本舰队的会议室集合，先不要问原因，只需要照我的话去做就行，拜托了。”

放下手中的电话，菲利克斯再次走到亚力克的床前，凝视着那金发的挚友。此刻就将视线转移开吗？当自己走出这个寝宫的门，亚力克的影像就要从此在脑海里消失，再也没有踪影？他强忍着不让泪水下坠，最终却仍然无法阻挡，为什么亚力克是莱因哈特的儿子？难道从上辈子开始，已经注定了他和亚力克以及诺薇卡三个人的悲剧？也许，他们三人永远也无法共存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有奇迹出现，这种或那种的突发事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把他们分开。

菲利克斯诅咒着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如果此刻可以对自己的未来做个重新选择，他此刻宁愿做一粒漂浮在宇宙里的不起眼的尘埃。他无法预测未来，或许，他这一辈子已经注定要像尘埃一样到处飘荡，居无定所。对亚力克，他充满了强烈的不舍；对诺薇卡，他充满了深深的愧疚。然而最终，他还是要离开，就像一阵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吹往何处去的风那样，悄悄的离去……

“你说什么，你是来向我们大家道别的？”

“银河之蓝”舰队的大本营里，乔迪文听到菲利克斯说出“道别”的字眼，大惊失色，众官兵也不约而同的产生了意外的惊诧。

“是的，今晚和大家道别之后，我就会离开费沙。”

菲利克斯的回答很淡然，谁也没感觉到他心中的复杂情绪。

汉斯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走？难道陛下又交待任务给你了？这样也太不通情理了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离开费沙并不是奉命，而是我自己的决定。因为这一别，恐怕永远也不会重回这个地方，所以我想最后一次来探望大家，我走了之后，这个舰队的指挥官就由乔迪文来做吧。”

“菲利克斯，你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乔迪文震惊的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银河之蓝是你一手创立的，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把它交给我，自己一个人走掉？你老实告诉我们，是不是在海尼森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变得这样古里古怪的？”

“就是，永远不回来又是什么意思？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你好歹也是帝国的一级上将啊！”

汉斯也跟着乔迪文站在同一阵线。

菲利克斯愣在那里，任凭两个人拉扯摇晃，他也不发一语。良久，他才终于爆发了：“真是讽刺的字眼，你们还以为我是帝国的一级上将吗？我真正的名字是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

“你是罗严塔尔元帅的儿子？”

乔迪文猛然猜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却又上前对菲利克斯说。

“的确让我很吃惊，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都是银河之蓝的指挥官。米达麦亚元帅夫妇好歹也是你的养父母，你不能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儿子就说要离开，在我印象中，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才对。”

菲利克斯冷笑道：“是啊，米达麦亚元帅对我很好，可是当年他为什么要杀死他最好的朋友、我的亲生父亲？难道这就是对莱因哈特皇帝的忠贞吗？我父亲明明是被人陷害，皇帝却宁愿相信小人之言，也不放过他，还要让帝国双璧对战！推翻旧帝国的时候，那位皇帝明明有能力阻止威斯塔朗特星球的惨剧，却为了实现他的野心而放任了旧帝国，眼看着两百万无辜的民众惨死在核子攻击之下。这个国家的建立，原来是这样血腥、这样可怕，而军人之间多年真挚的友情，也就屈服在皇帝的一句话下，这就是伟大的银河帝国！面对我的杀父仇人，面对这样的国家，我怎么还会呆下去？”

会议室里猛然陷入了寂静，大家只是注视着菲利克斯的脸，露着或慌张、或惊讶、或激动、或呆滞的表情。乔迪文和汉斯更是心痛之极，这是一个多少大的悲剧，为何就降临在了菲利克斯的身上？他们已经再也没有力气阻止他离开了。是啊，如果他还呆在费沙，除非他的身心都麻木了，除非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有谁会承受得起如此大的悲哀？

“可是……亚力克陛下呢？就算这个国家带给了你太多的不幸，但陛下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比亲兄弟还亲，你怎么舍得离开他？”

许久之后，乔迪文才重新走上前去，低声问道。

菲利克斯低下头来，声音仿佛在颤抖着。“对于亚力克，我更感到害怕。我如果继续留在费沙，会经常跟他见面的不是吗？亚力克长得实在太像他的父皇了，我真怕有一天我看到他，就会失去理智，把他当成了莱因哈特皇帝，会害死他的，你明不明白？”

乔迪文仰望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然而，菲利克斯依旧是善良的，尽管心怀仇恨，他也想尽力避开，或许是米达麦亚给他的亲情，或许是亚力克给他的友情，让他最终没有在费沙做出可怕的事。而独自承担这一切的痛苦和辛酸，这个担子未免也太沉重，也许离开费沙，真是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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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誓言，风一样离去(下)

“指挥官，让我跟你一起走吧。”

汉斯忽然开了口，说出一句令菲利克斯完全没想到的话。更不可思议的是，银河之蓝舰队的所有官兵竟然都附和着汉斯的话，纷纷想要跟他一起离开。

“你们这是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是来向大家辞行，不是要带你们走的。”

菲利克斯不禁震惊。

乔迪文接着说：“这个舰队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能耐领导它？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把痛苦一个人背下来，难道我们不能为你分担一点吗？”

“你们都给我住口！”

菲利克斯皱起眉头，喝斥着面前的官兵们。

“你们以为这样就是表示对我的关心、对舰队的忠诚吗？和这个国家有仇的不是你们，只是我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别人来替我分担？你们都是银河帝国的军人，都有军衔在身，应该对这个国家效忠，不是只为我尽忠！我离开至少有理由，可你们跟着我一起离开，就是谋反！”

“谋反又怎么样？这种建立在无辜百姓鲜血之上的国家不要它也罢！”

脾气冲动的汉斯根本按捺不住情绪。

“住口！”

菲利克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汉斯的脸上，汉斯顿时呆住了，只感觉左脸火辣辣的疼痛。

“汉斯，我不是存心要动手打你，也许别人都可以说谋反这样的话，唯独你和乔迪文不可以！你忘记了，维尔特林能从屈维斯的地方霸权中得到解放，是谁的功劳？把你们带到费沙做军人的又是谁？你们就算对这个国家再不满，亚力克却没有错，你们不该反他！”

“指挥官……”

汉斯咬着牙关，重重的一拳捶在墙壁上。

“汉斯，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就是因为我不能履行我的誓言，才更希望你们能帮我好好的守护亚力克。答应我，不要理会我的事，做好你们应该做的。再见，我亲爱的兄弟们，不管我会走到这个宇宙的哪里，都会记得你们，记得银河里的这片蓝。”

菲利克斯说完话，朝着众人挥挥手，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他转身走向了外面，风一样的消失在夜晚的暗色里。或许正如他所说的，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在费沙的领土上，离别之后，一路风尘，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次日，窗外的雷声惊醒了亚力克的梦，直到走到窗边，看见外面的倾盆大雨，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菲利克斯昨晚应该回家去了吧。然而，早晨就出现暴风雨，对费沙这地方来说，实在是太过古怪的天气。一道闪电猛然划过天空，照亮了写字台的一角，亚力克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压在那里的一张纸片上。

“是菲利克斯写给我的吗？”

亚力克好奇的走上前去，小心拿起那张纸片，那上面果然是菲利克斯的笔迹：

“亲爱的亚力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离开了费沙。我很高兴昨天你能和我一起去后山游玩，然而，这是最后一次，所以我想在心底永远留住和你相处的时光。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一句话，你说我跟你还有诺薇卡三个人中间，我是最幸福的一个，因为你和诺薇卡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亚力克，那时候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可后来却发现自己错了。你相信吗？我的父亲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我的母亲是旧帝国立典拉德一族的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而我就是这段畸恋中诞生的产物。或许你更不敢相信，米达麦亚元帅和莱因哈特皇帝就是让我的生父含冤而死的人，在费沙境内，我父亲无法和别的元帅一样葬在狮子泉的墓园，只能孤零零的呆在山上。我好不容易在海尼森找到了我的母亲，她却因为救我而被安东尼开枪所杀，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宿命？

亚力克，如果说情是天，那么恨就是海，天虽然可以包容海，但海天相接，只是一线。我没有留在这里的勇气，更不敢回那个所谓的家，或许在费沙多留一分钟，我的心就会被仇恨填满，而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可怕的事。我记得自己曾经对你许下誓言，要永远守护你，而现在却失去了履行这个誓言的权利。为什么你偏偏会是莱因哈特皇帝之子？为什么又是我的养父杀死了我的生父？我的头脑里藏了多少个为什么，如今都已经数不清了。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流浪。

你不用觉得难过，也不要来找我，因为就算是诺薇卡，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最后，我只想对你说，如果我们有缘，或许某一天还能见面，不过那时候的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因为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菲利克斯.米达麦亚这个人，在你的生命中也永远不会有这个名字，忘了他吧，别再想起。珍重！菲利克斯绝笔。”

轻得几乎没有一丝重量的纸片，从亚力克手中滑落，在风里飘荡着，终于落到了地上。若是没有这封信，他一定会立马便派人去寻找菲利克斯，不管他去到了什么地方，都会把他找出来。然而，那凝重的“绝笔”，宛如沉重的巨石，慢慢的、慢慢的碾压着他的身心。双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呆呆的倚靠在写字台旁边，仿佛一棵已经变作空心的树，在雷声和暴风雨中受到了袭击，而再也无法动弹。

亚力克不明白，老天为何会带给他一个这样大的震撼。昨天菲利克斯会主动提出和他去后山游玩，又说了一些让他觉得古怪的话，他竟完全没想到今天会出现这封令人心碎的信。难道真如菲利克斯所说的那样，命运本身就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难道他们三人诞生在这世界上，根本不能共存吗？

不，是菲利克斯太不负责任了，他不守承诺，他违背了誓言！亚力克拼命的在心底这样呐喊着，可那种声音好像在渐渐的被一片无边的海洋吞没，他不能怪菲利克斯，要怪的或许只是命运。

“陛下，急报！”

寝宫外传来内史的声音，亚力克站在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听到，莫大的伤感已然占据了整个心\]。

“陛下！陛下，海尼森的急报！”

内史再报告了一次，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基尔尼特，怎么了？”

奇斯里和两个宪兵从那边走了过来，看到了内史慌张的神情。

“奇斯里将军，您来得正好，国务省接到海尼森来的急报，要给陛下过目，国务尚书也正在赶来狮子泉的途中。可是下官已经禀报了两次，寝宫里却没有回音，下官担心陛下有事……”

“让我来吧。”

奇斯里亲自上前禀报了一次，里面仍旧没有回话。

“奇怪，陛下的寝宫里应该有女仆服侍着，怎么连女仆的声音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只听得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响动，奇斯里顿时大惊，连忙撞开了寝宫的门。只见亚力克倒在地上，金色的长发遮盖了他半边脸庞，那面色泛着苍白和死寂，内史吓得当场惊叫起来：“天啊！陛下！”

“比尔，你马上叫齐列医生来！高涅特，你问问看国务尚书到了没有，请他立刻赶来这里。还有基尔尼特，你去通知皇太后和大公妃，陛下由我先守着，你们三个动作快点！”

奇斯里一面吩咐着旁边的三人，一面将亚力克抱起来放到床上。他轻轻触摸了亚力克的头和手，感觉都是一阵冰凉，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莱因哈特当年病倒时的情景，此时竟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努力要让自己心头消除这个不祥的预感，却似乎完全做不到，视线滑过的地方，小小的纸片在写字台底下瑟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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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战火重燃(上)

皇帝在寝宫突然晕倒之事，几乎震惊了整个狮子泉，尽管希尔德已经下达了旨意不传到皇宫之外，纸却始终包不住火。随着米达麦亚从外赶来，狮子泉的几位元帅都知道了，尤其是奇斯里把菲利克斯的信交给米达麦亚的时候，元帅们无不为之震慑。

寝宫里，艾密尔.齐列医生和护士们在忙着给亚力克检查，寝宫外的米达麦亚却目光呆滞，一言不发。老战友们从来没见过“疾风之狼”如此模样，都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菲利克斯出走，对他来说到底是多大的打击，没有人清楚。

瓦列站在老战友身边，既为米达麦亚感到伤痛，又在心头深深埋怨着自己。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很明显，菲利克斯知道了他的身世，摆明就是安东尼的“杰作”。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安东尼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偏偏现在连找都找不到。

“齐列医生出来了！”

奇斯里喊了一声，接着就见艾密尔从寝宫的门里走出。

“陛下他怎么样了？”

元帅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问出相同的问题。

艾密尔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用太激动。“各位元帅，陛下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他晕倒是由于气血攻心，一时承受不住某种压力导致。现在陛下需要的是静养，等他醒来之后，要把情绪改善才行，最好能开心，否则昏迷的状况还会出现。”

“开心？”

众元帅听了艾密尔的话，又都同时垂下了头。遇到这种事，亚力克如何开心得起来？而且，不只是亚力克，还有一个米达麦亚走近了崩溃边缘。

这时，希尔德也从寝宫走了出来，众人向她行了军礼，只有米达麦亚还呆呆地坐在那儿，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眼前的情景。缪拉在旁推了他两下，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没关系，缪拉元帅，国务尚书的心情我能理解。奇斯里，你亲自走一趟，先送国务尚书回家。”

希尔德对缪拉摆摆手，奇斯里会意，很快便扶起米达麦亚朝远处走去。

“连亚力克都变成了这样，国务尚书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菲利克斯出走的打击？他需要好好休息，至于近段时间的政事就由我来主理吧。”

希尔德幽幽地叹了口气。

众元帅见希尔德如此，也只是叹息，甚至都在怨着奥丁大神为什么非要让这种事情发生。皇帝和国务尚书同时出了状况，担子又落到了皇太后的肩膀上，希尔德再度摄政虽然是必要之举，但亚力克和米达麦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复原？若是希尔德这次摄政时间过长，必然会引起众官员的不满。

希尔德猛然想起米达麦亚来狮子泉的时候，送来了一封重要的情报，只是亚力克晕倒让她暂时没能来得及察看。此刻，她打开了那封电文，竟震惊得面色苍白，目光对向了瓦列。

“皇太后陛下，情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瓦列见状不对，疑惑而惊讶地望着希尔德。

“瓦列元帅，我该如何对你说呢？安东尼他……在海尼森遇害了。”

“什么？”

瓦列的脑中顿时一阵眩晕，险些就坐在了地上，他伸手接过那封电文，那串滴血的文字看得他心如刀割。原来安东尼真去了海尼森？可电文上还写着，安东尼曾蒙面刺杀诺文斯卡娅.杨元帅，刺杀未遂逃走，次日便有一家旅馆在半夜无故发生火灾，死了数十名顾客，经过验尸证明，这数十名顾客当中也包括他。

“怎么会有这种事？”

缪拉悄悄凑到梅克林格耳边说着。

“我也不太清楚，可照这封电文的内容和瓦列元帅现在的反应来看，安东尼应该是和菲利克斯有相当大的过节，才会追着菲利克斯去了海尼森，菲利克斯的身世一定也是他说出来的。可他只是怨恨菲利克斯，为什么又要去刺杀那位小杨元帅呢？”

“难不成安东尼已经对菲利克斯怨恨到了极点，小杨元帅是菲利克斯的未婚妻，他才想杀了她，让菲利克斯痛苦一辈子？”

缪拉猜想着。

梅克林格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小胡子。“也有这种可能，但安东尼刺杀小杨元帅未遂的第二天，他住的旅馆就起了大火，他也死在火灾之中，这又如何解释？我个人觉得，也许安东尼刺杀小杨元帅的事，让巴拉特方认为是我国故意制造的恐怖事件，毕竟朗马提的恐怖事件离现在的时间并不算长，不是吗？”

缪拉摇摇头，“这很难说，小杨元帅是杨威利元帅的独生女儿，在巴拉特人民心中就像圣女一样。对于刺杀她的人，就算不是军方去管，也会有民众想要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梅克林格轻轻点了点头，再看了看旁边拿着电文发愣的瓦列，最后上前对希尔德行了一礼。

“皇太后陛下，因为事出突然，请允许微臣说出自己的看法。”

希尔德点头答应。

梅克林格的语气中带着慎重。“原本这件事的发生，我国也有必要让驻海尼森大使馆的人进行彻查，可微臣真正担心的是时间问题。小杨元帅遇刺和安东尼之死两件事接踵而至，现在很可能已经在海尼森引起了民愤，我国必须马上致电给杨夫人。”

“不，已经来不及了。”

希尔德蹙着眉头。

“军务尚书，你马上下令加强边境的防守，包括银河帝国附属的所有地区，都进入备战状态。”

“您的意思是……”

梅克林格思考了片刻，猜到了希尔德的用意。的确，单是今天一天，就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菲利克斯出走、亚力克病倒、米达麦亚陷入哀痛，已经让人担忧之极。偏偏又加上安东尼在海尼森死亡的事，让瓦列的情绪也开始低落，会不会太巧合了？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尽管有怀疑，却始终让人琢磨不透。而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巴拉特若是因诺薇卡遇刺一事对帝国再动干戈，唯一的办法也只能应战，另一方面再去察探所有事情的真相。

而就在此刻，原本处在麻木中的瓦列，竟说出了一句震慑人心的话：“皇太后陛下，军务尚书，请让我立刻带兵去边境。”

希尔德望着瓦列的脸，实在惊于他的举动。“瓦列元帅，我知道你因为安东尼的事，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战斗需要理智，你的确不适合去驻守边境，我和军务尚书都认为应该让缪拉元帅去执行任务。”

“皇太后陛下！”

瓦列忽然低下头，单膝跪地，那铿锵的声音，似乎连狮子泉的花草树木都被震动了。

“元帅，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啊！”

希尔德吃惊地上前扶住瓦列的右臂，但瓦列就像一根钢铁大柱那样，半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连梅克林格和缪拉也着急了。

“正因为这件事和微臣之子安东尼有关，微臣就更应该亲自去驻守边境。”

瓦列脸上显露着无比的严肃，几乎把先前的悲痛都转化成了这份坚贞。

“其实这些事之所以会发生，归根结底都是微臣之过。安东尼早就在臣面前表现出对菲利克斯的嫉妒之心，菲利克斯的身世被揭穿，会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无意中听到微臣和国务尚书对话的安东尼。只怪臣教子无方，无法消除儿子心中的怨恨，只好把他送出费沙，禁止他入境，可是没想到禁止入境反而使得安东尼对菲利克斯的怨恨越来越深。如今海尼森传来他的死讯，真假难辨，如果真要打仗，臣都应该是第一个要对此事负责的人。所以，请皇太后陛下恩准微臣的请求，否则臣真是再无颜面身处费沙，也再无资格担任统帅本部长一职。”

缪拉在旁无奈地摇着头，但瓦列的作风他非常清楚。瓦列是一个纯粹的军人，爱憎分明，这位被称作“钢铁将军”的元帅，尽管平日里看起来忠诚老实，可正由于这点，他有着非常固执的脾气。缪拉认为希尔德要是不答应他的请求，瓦列一定会长跪不起。

“皇太后陛下，还是让缪拉和瓦列一起去吧。”

梅克林格上前看了看固执的瓦列，对希尔德说。

“艾齐纳哈元帅因为杰纳德的死，一直有着心结，也不是驻守边境的最适合人选，臣想把他调回费沙来驻守境内。至于瓦列执意要去边境，有心思缜密的缪拉和他在一起，就算他做出冲动的事，也有人能阻止吧。”

“瓦列元帅，你站起来，我答应你。”

希尔德眼中含着泪，携起瓦列的右手，他深深对她鞠了一躬。

“皇太后陛下，瓦列元帅已经决定要上边境，您也先回寝宫休息吧，明天的朝议还需要您来主持。”

许久不发一言的克斯拉终于发话，希尔德的痛苦，他看在眼里，同样痛在心底。他只希望和谐的风早日吹来，能驱散这笼罩在费沙的乌云，换来一个真正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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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战火重燃(中)

关于时间问题，希尔德和梅克林格提出的军事防备是必要的，这一点很快便得到了证明。帝国方收到电文已是安东尼事件后的一周，而巴拉特军方却根本没等帝国有喘息的机会，便开始了军事行动。并且，诺薇卡和亚典波罗率领着杨舰队，已经到达了塔那特斯星域附近。

诺薇卡此次出征的目的，有着复杂的原因，随同她出征的还有巴拉特第一、第二、第四、第六舰队。这几支舰队名义上是由亚典波罗管辖，实际上却是国防委员长钟泰来直属的舰队，如果真和帝国打仗，那么战况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报告给身在海尼森总部的钟泰来。

对于钟泰来，诺薇卡始终抱怀疑态度，但前些日子，她的确在一条小巷子里遇到一个蒙面的人，拿着枪想要杀她。那人的枪法干净利落，她差点就被打中，不过最终躲过险恶的一枪，并开枪击中那人的左手。那人带伤逃走，偏偏第二天晚上她便得知某旅馆半夜失火的消息，后来相关人士调查的结果，显示火灾中死亡的人里有一个左手受过枪伤的男子。那男子的面目已经被烧得无法辨认，只是从他的身上找到了半张身份证，上面还能看出是银河帝国的国籍。经过进一步的鉴定，这张身份证是属于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的。

诺薇卡非常吃惊，原本自己和佐霞都在调查安东尼的下落，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刺杀自己，最后死在了火灾里。当帝国大使馆的人得知后，更认为是有人蓄意纵火，巴拉特方单是为此事的解释工作就做了多次，不过好像没有什么效果。诺薇卡非常清楚，这种别国人士在本国境内遇害的事，往往就是引发战争最直接的导火线。她很想让自己相信，这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恐怖事件，想挑起两国再次开战，可菲利克斯偏偏也在此时失去了下落。

费沙方面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菲利克斯的事，诺薇卡很自然就展开了种种联想和推断，甚至开始怀疑所有的事都和菲利克斯有关。难道他离开海尼森之后，便开始了对帝国的复仇计划吗？而这次出征，诺薇卡正是想借战争为幌子，揭开事实的真相，最好也能把菲利克斯引出来。

“提督，我实在是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拿战争来做赌注？万一两军真的打起仗来，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办？搞不好菲利克斯没出现，反而会出一些奇怪的状况。”

佐霞把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诺薇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着另外一件事：“我和巴格达胥中将跟进罗严塔尔元帅之死的资料，到现在也花了不少的时间，但我还是会利用空闲时间继续跟进下去。”

佐霞有些不满的叹了口气，不过既然长官说话，她也只能听着。

“这位元帅在帝国的时候，因为他的孤傲和我行我素，得罪了不少喜欢谄媚的奸臣，遭到小人陷害也是必然的事。莱因哈特皇帝赋予了他任海尼森总督的权力，导致更多人对他心怀嫉妒和怨恨，菲利克斯跟他的父亲的确很像，他的身世被揭穿，不也是因为安东尼的怨妒吗？不过罗严塔尔元帅跟帝国别的元帅不太一样，他是绝对有野心的人，只是他忠于比他更强的莱因哈特皇帝，若是皇帝失去了那种霸气，他对帝国举起反旗也不是怪事。。”

“你的意思是，这个罗严塔尔元帅是因为自己的矜持，导致他被诬陷也不解释任何东西，而是为了成全莱因哈特皇帝的战斗欲望，来了个将错就错？他向帝国举起反旗，还反而成了一种忠于君主的表现，我真是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佐霞一头雾水。

诺薇卡感慨的说：“如果你遇到了那样的人，就会发觉这种事不难想象。菲利克斯也是这样的人，骨子里藏着双重因子，明明不喜欢战斗，却会为了亚力克来跟我战斗。现在他离开了，却始终不肯来见我一面，又何尝不是在为我着想？”

“这个世界真的好复杂。”

“更复杂的事情，应该是当年米达麦亚元帅亲自征讨罗严塔尔元帅的事吧。我一直在思考，像米达麦亚元帅那样一个性情中人，怎么会残忍到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对战？可是看到了关于第二次兰提马利欧会战的资料，我似乎感受到了他深沉的痛苦。罗严塔尔元帅叛国，在所有帝国将领中能有把握战胜他的人，只有米达麦亚元帅一个，偏偏罗严塔尔元帅又是一个什么也不愿意解释的人。如果米达麦亚元帅不出战，那么莱因哈特皇帝一定会亲自出战，那位皇帝根本不可能忍受他的国家出现背叛者，而且那个背叛者还是他最重用的人。即使米达麦亚元帅说破了嘴唇，皇帝也不会让步，因为他觉得自己一让步，便是一种卑微的妥协。所以，生性忠诚而正直的米达麦亚元帅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与其让他的挚友和皇帝作战，他宁愿自己背负起这个责任。”

“提督，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到底应该为他们而感动，还是为他们觉得可悲。如果我身边遇到了类似的事，我一定会束手无策，但我好像也理解了一点你那时候和菲利克斯打仗的想法。我只是想不透，为什么有的事情一定要用残忍的方式来解决呢？即使结果会让人悲痛万分，人们却还是要去做……”

“如果有一天，当你自己也面临这种抉择的时候，你也许就会完全明白，人有时候就是一种很傻的生物。”

诺薇卡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拍着佐霞的肩膀，露出一丝微带苦涩的笑容。

“诺薇卡，你在吗？”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巴格达胥的声音，紧接着，小胡子的中将便走了进来，把一份情报放到诺薇卡的办公桌上。

“什么？亚力克病了？帝国军在波列多星域加强了军备？”

一见情报上的内容，诺薇卡不禁惊异。若是换作别人送来的情报，她一定会怀疑其真实性，但巴格达胥亲自经手的情报，从来就是无一差错。亚力克竟然会病倒，难道菲利克斯回过费沙，去向他道别了？直觉让她有了这种猜测，在她的心底，亚力克虽然有时候会情绪化一点，却是个几乎不会生病的人，除非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而帝国军加强的军备力量已经延伸到了波列多星域，分明是做好了应战准备，他们的动作还真是迅速。

“看样子应该是菲利克斯回过费沙，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照这个情报来看，事情应该不简单，否则帝国军不会这么快就加强边境的军备，而且同时动用了瓦列和缪拉两大元帅。”

巴格达胥摸着小胡子。

“怎么连瓦列元帅都……难道是他儿子的事激起了他的愤怒？”

诺薇卡猛然想到安东尼死在火灾之中的事，她却并不知道瓦列驻守边境的意图，平常人都会认为，多半是父亲想要为儿子报仇的表现。一想到瓦列也到了波列多，她觉得事情更加难办，看来战争是在所难免了。

“提督，我先去叶莲娜和苏尔那边看看。”

佐霞觉得巴格达胥好像有事要说，会意地向诺薇卡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办公室。

巴格达胥走到门口看到佐霞已经走远了，才关上了那扇门，尽管他对佐霞的成见逐渐少了一些，但作为一个情报专员，做到绝对机密是必要的。

“诺薇卡，相信我的情报已经让你心里有了底。如果只是杨舰队和第二、第四、第六舰队出战，战或不战也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偏偏这次连第一舰队也跟着来了。”

“中将，您想说什么？”

诺薇卡直觉认为巴格达胥话中有话。

“从旧同盟建立起军队开始，第一舰队就是负责保卫首都海尼森的境内驻留舰队，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上宇宙战场。这次安东尼刺杀你的事和那起旅馆纵火案，可以说是引发两国再次冲突的直接原因，但是那姓钟的真有必要把第一舰队也送上战场，而换成第五舰队呆在海尼森吗？”

“您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第一舰队上了宇宙战场，也应该不会对我军造成什么严重损失。只是那个原籍帝国的新任指挥官——姓洛克亥姆的准将，我不知为何对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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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战火重燃(下)

“什么洛克亥姆准将，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巴格达胥突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疑惑地问。

诺薇卡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或许那时是我的疏忽吧，因为只想到了菲利克斯的事。那天我去参观第一舰队和第五舰队的陆战演习，偶然遇到了那个第一舰队的新指挥官。豪森告诉我那人是十几岁的时候参加了和旧同盟的战斗被俘，后来投靠巴拉特军的，是钟泰来发现了他的军事才干，才提拔他为准将，做了第一舰队的司令。”

“原来是钟泰来的眼线……”

巴格达胥喃喃自语着，有人一提到钟泰来的名字，他便心生防备，只是没有明确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诺薇卡。从诺薇卡十岁开始，他便和她走得很近，尽管诺薇卡是个优秀的军事天才，但心机却缺乏得厉害。在新杨舰队里，诺薇卡是靠着大家彼此的绝对信任打了胜仗，可军营之外的人和事，则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所以，她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参谋，好让她全身心投入在军事中，为她除去那些看起来像琐碎却危险的枝节。

“你的头脑还处在混乱之中，所以有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处理，你只想着怎么作战就行了。明天，我们不是又会接近费沙一点了吗？两大元帅同时出马，就算是你小杨元帅，也应该很在乎的，对吧？”

巴格达胥说着，便背起双手走向门口。终于，他的身影消失了，诺薇卡却深深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关怀。这位比她年龄大了好几十岁的老将，却和她相处得就像同龄的好朋友，这份珍贵的友情，也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如果到自己退役的一天，她一定会请巴格达胥到杨家作客，和她一起抛弃所有的烦恼，狂饮几瓶白兰地。也许在这世界上除了母亲、哥哥、亚典波罗叔叔和菲利克斯以外，知她者就莫过于巴格达胥了。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3月1日，由达斯提.亚典波罗和诺文斯卡娅.杨率领的巴拉特舰队，接到国防委员会和统合作战本部的指示，到达了干达尔星域，驻扎在主行星乌鲁瓦希。巴拉特军的行程之快，让帝国军更加认为和对方已经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于是，统帅本部长奥古斯特.沙姆艾尔.瓦列和宇宙舰队总司令奈特哈尔.缪拉的耐心也终于被逼迫到了极限。帝国大军就此通过兰提马利欧星域，朝着干达尔进发。

干达尔星域是一处开发不够完全但资源丰厚的地方，诺薇卡之所以选择它为驻扎地，并不仅仅是看到了它的这些优点。她最擅长的思考方式是军事化的，她非常清楚，干达尔星域两颗主行星的综合战力都不高，但作为物资的补给基地却很适合。而最让她感到有利用价值的是，干达尔星域附近有两个特殊的相邻星域，一个是特利布拉星域，另一个是莱加尔星域。三个星域相隔的距离非常之近，若以时间来计算，相邻的两个星域之间，乘坐战舰只需要两三个宇宙日就能进入另一个星域的范围。三个星域在星图上的位置，是一个正三角形。

“提督，叶莲娜、苏尔和奥斯汀那边都已经照你的指示安排得差不多了。”

旗舰“威利”的总指挥室里，佐霞一面报告，一面走近诺薇卡身边。

“帝国军大概何时能抵达干达尔星域？”

诺薇卡看着电子图问道。

“初步估计需要四个宇宙日，如果敌军的先头部队使用的是高速战舰的话，应该会提前一天抵达。”

“那按照三天计算好了。”

诺薇卡摸着头，大约估算了一下。

“不过帝国两大元帅合作，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倒是比较难琢磨的。”

“你不是说可以借助地形优势吗？”

“地形虽然对我们有优势，可也不能因为地利完全忽略了对方的实力。我分析过从前的战斗，认为要击败这两位元帅的其中一人比较容易，奇--書∧網可要同时击败他们两人的舰队，就不是简单的事。如果用数字来做粗略的估计，加上考虑到我军和敌军的舰数，我军的胜算不到百分之五十。”

“啊？”

佐霞发出了慨叹。

诺薇卡浅浅一笑：“我又不是神，凭什么能去主宰战场上发生的事呢？我早就说过，我能做的并不是常胜，而是怎样去尽量保持我军不败。”

“提督，你的思想的确跟许多人都不一样，所以你才能夺还伊谢尔伦，也能战胜亚历山大皇帝。可你自己到底又得到了多少呢？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觉得失去菲利克斯一定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你到底要把这种伤痛压抑在心底多久？”

佐霞的目光中流露出担忧和关切，对她而言，越是看到诺薇卡表现出平静，她越是觉得心里难过。

“我何尝不想菲利克斯回来？可是也得他自己愿意回来才行，我只是在想，这次的战斗到底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若是他没有出现，我或许会很难过，但相信过一段日子还是会好起来的。”

诺薇卡说着，视线转而落到电子图之上。

“提督，我只希望像从前一样，看到你开心的样子……”

佐霞伸出双手，搭上诺薇卡的肩膀。诺薇卡会心地点了点头，她的右手将佐霞的右手握了一下，接着在电子显示屏上打出几个红色的大字：此战命名为——“金三角的晚宴”。

另一方面，帝国军的旗舰“火龙”和“帕西法尔”正率领着全舰迅速前进。

这次即将展开的战斗，对于瓦列来说是不小的考验。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这位“钢铁将军”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安东尼的面容。他努力说服着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却像要把他和安东尼的灵魂系在一起，他并没感到悲痛欲绝。

“乔迪文，我总觉得……安东尼他还活着。”

对着身边的另一个孩子，他每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会想起已经说了好几遍。

其实，乔迪文的心情并不比瓦列好过，他和“银河之蓝”舰队的所有成员都亲眼看着菲利克斯离开，却无法挽回他，这种痛苦椎心刺骨。如今他带领着“银河之蓝”，他完全没有把握能率领这支舰队打一场漂亮的仗，因为菲利克斯的优秀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企及的。那种速度，那种智慧，乔迪文自认差了太多，而瓦列则是影响他的又一个因素。他深知瓦列的心情，因此愿意长久陪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另外一个儿子，也算代替他的父亲鲁兹为这位叔叔做点事。

“叔叔，安东尼他无论是生是死，都永远是您心目中最爱的儿子，也许这场战斗中真的可以找到一些线索吧。”

乔迪文顺着瓦列的话，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不过可惜的是，小杨元帅那边，我连代替安东尼跟她说一句抱歉的机会都没有。”

瓦列望着遥远的太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乔迪文，这场仗可不是那么好打，所以我才让你带领银河之蓝舰队来助我一臂之力，连托利斯坦旗舰也给了你。”

“可我始终觉得，以我的战略战术，真的不配使用菲利克斯的旗舰。”

乔迪文谦逊的垂下头来。

瓦列伸手抚摸着他的头，“没有了安东尼，我能靠的也只有你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像看到鲁兹一样，心情也会好一些，你就暂时原谅我的自私，好吗？”

“叔叔……”

乔迪文握着瓦列的手，示意他不要对他说感谢的语言。然而，奥丁大神似乎并没有为这对无血缘的父子亲情而感动，相反的，面对他们的是异常残酷的战斗。旗舰“帕西法尔”上，缪拉亲自发来了讯息，红色而醒目的字体，出现在“火龙”的电子屏幕上。

“金三角的晚宴？”

乔迪文惊讶地看着那六个字。

瓦列右手握了握拳头，“果然是杨威利的女儿，好一个‘金三角的晚宴’，杨舰队大概已经在干达尔边境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我们赴约吧。”

“叔叔，看来我们必须再加速前进。”

“的确，不过这个作战名称显示着‘金三角’三字，那位小杨元帅所指的到底是什么？我觉得她好像在有意提醒我们什么。”

“不会吧，安东尼曾经刺杀过她，她应该对帝国军心存怨怒才对，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告知我们她所起的作战名呢？”

乔迪文颇感纳闷，瓦列却并没有再显露出惊奇的神色，而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器，将通讯切到前方：

“马哈利中将，你立刻传令给全体侦察舰，以最大舰速开近干达尔及其临近星域，进一步察探其周围环境如何，有新的发现马上把信息反馈到旗舰。如果发现可疑的障碍物，工作舰就使用指向性杰服粒子来扫除，尽可能破坏敌军的地利！”

“是！元帅！”

前方的中将回答得铿锵有力。

“到底这场晚宴是为谁准备的，不是还没有定数吗？”

瓦列走到指挥台上，扬起褐色的披风，肃然落座。星之大海，点缀着华丽的图案，仿佛在预示着更美的瞬间即将到来。或许，正如许多人所说的那样，战斗永远是军人溺爱且视为最高荣誉的事，太空中的或明或暗的星星，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军人的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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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金三角的晚宴.前篇(上)

3月5日11点25分，由瓦列和缪拉率领的帝国舰队终于接近了干达尔星域的边境。然接到侦察舰的报告后，两位元帅同时暂停了行进，转而休整军队。

其实照一般情况来说，瓦列的战前准备比较充分，也有工作舰在前方扫除障碍，以帝国众多的舰数，应该很有把握和敌军决战。但利欧.培尔得一役，瓦列始终是吃过杨舰队大亏的人，这次更有安东尼的事在脑海里浮现着，导致了他更加谨慎的作风。这对帝国来说不错，但巴拉特方则必须更加谨慎，因为此时的瓦列很可能已经不是利欧.培尔得战场上的他了。

“可恶，这些家伙居然不进来！”

叶莲娜坐在崭新的旗舰“维姬”的指挥台前，用力握着拳头。她原本奉了诺薇卡的命令，在三角地带的边缘等待着帝国军攻进来，谁知帝国军在外面来了个按兵不动。

“指挥官，干脆我们放点诱饵吧。”

旁边的副将苏尔看了看电子图，在叶莲娜耳边低声说。

叶莲娜忿忿的皱着眉头，一时并未作出决定。帝国军没有立刻进攻，或许也是担心着这复杂的地形中藏有陷阱，可时间一旦拖得太久，巴拉特军的军心也会逐渐涣散。苏尔的话说得不无道理，但她转念想起诺薇卡的命令，究竟要不要对敌军出手呢？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陷入了苦恼的思索中。

“你是在意元帅的命令？”

苏尔又说话了。

“元帅从一开始就叫我们要守株待兔，等敌人一进来，就立刻借用复杂的地形，对某几处采取集中火力攻击。我也明白元帅的头脑是我们根本不能比的，但她就真的没有漏算的时候？”

“你怀疑元帅的判断力？”

叶莲娜猛然抬起头。

苏尔搓着双手说：“如果是从前的小杨元帅，我绝对是百分之百信任她。但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不清楚，菲利克斯连面也不见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瓦列的儿子又刺杀她，难道这些真的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她虽然是我们敬重的元帅，却也毕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而且女人的感性成份始终占据了大部分。叶莲娜姐姐，难道你也能保证这次的战斗中，元帅真的不会出错？”

“这……”

叶莲娜的眼光闪烁着，似乎越发开始相信起苏尔的话。记得利欧.培尔得一役，诺薇卡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会抛弃一切感情因素，打了场胜仗。但这次和利欧.培尔得不同，尽管帝国的舰队里已经没有了菲利克斯，诺薇卡却更会觉得心痛，或许比起这样，她更愿意在战场上见到菲利克斯吧。一种莫名的思绪潜入叶莲娜的头脑，欲迫使她作出自我主张。

“报告，三点钟方向发现敌军的踪迹，俯角15度！”

帝国旗舰“火龙”的舰桥上，传来巡航舰上通讯兵的声音。

“叔叔，看来敌军有些按捺不住了。”

乔迪文在旁望着电子图，似有了出战的打算。

“这好像不是那位小杨元帅会做的事啊……”

瓦列坐在指挥台上，右手抓着褐色披风的一角，对敌军的出现感到有些纳闷。记得利欧.培尔得战役的战前阶段，诺薇卡巧妙的布下陷阱，引安东尼上钩，还差点丢了命，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在战斗中极有耐心又极为沉着冷静的将领。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瓦列突然想起菲利克斯的事，如果真是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影响，那诺薇卡跟现在的他应该是相同的状况，她的作战中也必定会存在破绽。

“前方巡航舰和战舰注意，以中速接近敌军，发射中距离光子飞弹，数量比一般情况下减少一半。”

瓦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乔迪文在旁看了，几乎不敢相信，瓦列冷静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许这位老将是把安东尼的死变成了一种动力，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他去战胜巴拉特军。

“元帅！已经击落两个目标！”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火龙”上再次传来了前方的报告。

瓦列仔细看着电子图，一面听通讯兵叙述刚才发射飞弹之后的战况，尽管击落了两个目标，他却并没有丝毫成就感。因为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于是立刻按下了光通信按钮，把屏幕切换到缪拉的旗舰“帕西法尔”上。

“瓦列元帅，刚才的是……”

屏幕上显出了缪拉的影像。

“缪拉，敌军的情况有点古怪，你不会没发觉吧？”

“你下令发射的飞弹不是已经证明了吗？没想到你会使用这一招，虽然浪费了一些飞弹，但的确很有效。”

缪拉带着诙谐的语气说。

瓦列对着这位比他小几岁的宇宙舰队总司令一笑：“刚才飞弹击中敌军目标的时候，敌军并没有表现出异常情况，试问被击落的如果是两艘舰艇，他们怎么会完全不重视？至少也应该有一点微妙的行动。所以，我认为刚才被击中的目标只不过是敌军发射的诱导弹，而敌军的目的，无非是想引我们进他们的陷阱。”

“果然是瓦列元帅。”

缪拉翘起大拇指赞了一个“好”字。

“战场上好像不该夸人吧？”

瓦列伸出右手，轻轻的摆动了几下。

“敌军虽然出现了破绽，我们现在却依旧不能轻举妄动。”

“不，我认为可以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们发射诱导弹相反的方向，给他们一记精准的攻击。”

“缪拉，你的意思是……”

瓦列望着缪拉微笑的脸，似乎猜到了什么。

“瓦列元帅，既然你不介意，我们两个老战友就来打一场漂亮的合作战吧。”

缪拉点了点头，表情里蕴藏着无比的坚定。

“什么？叶莲娜擅自发射了诱导弹？”

当前方传来报告时，诺薇卡大惊，佐霞很少看到她的上司露出担心的表情，这次也把她吓到了。

诺薇卡无奈的摇着头，“叶莲娜的头脑一向冷静，怎么会无视我的安排擅作主张呢？难道连她也认为菲利克斯的事会扰乱我的思维？”

“提督，奈斯少将她究竟……”

“佐霞，传令全舰立刻进入一级防御状态，务必守住三角区的中心地带，绝对不能被帝国军侵入！”

“是！”

佐霞到通讯器前传令之后，再回头望望诺薇卡，发现她紧蹙着双眉。的确，三角区虽是对巴拉特军很有利的地形，但如果运用不当，同样也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提督，奈斯少将擅自行事，真的会影响到整个战役的成败吗？”

诺薇卡按动指挥台上的键盘，调出一张新的电子图解释说：“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去责备叶莲娜，只有先加强防御，再想更有效的对策。我现在把整个三角区战场分成了六个区域，分别用A到F的字母命名，相信你也注意到了这六个区域的特征。”

“这是……”

“A区代表的是干达尔星域，也就是我们巴拉特舰队的驻扎地和资源补给的基地；B区是叶莲娜分舰队的所在地，和帝国军将有最直接的交战，但返回巴拉特军的大阵营也很容易；C区是整个三角区中心，也是两军必争之地，目前仍旧是由我军占据，但并非完全获得了优势；D区是一条狭长的战线，也就是在复杂的地形中，两军都可以通过的地方，即航路；E区比较靠近流卡斯星域的范围，对我军是有利的地区，可以获得流卡斯驻留舰队的援助；F区和C区相隔非常近，只是更加深入巴拉特军管辖的范围。”

“你的意思是，如果C区被帝国军占据，他们就很容易掌握战斗的主导权？”

佐霞似乎明白了一些。

“C区的战略位置的确非常重要，只希望叶莲娜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让敌人有机可乘。”

诺薇卡咬着下唇，手中仿佛握着一把汗。

“报告！五点钟方向发现敌军，舰数四千左右，已经绕到奈斯少将舰队的背后了！”

通讯兵紧迫的声音传来，惊得诺薇卡立刻从指挥台上站了起来。好一个狮子泉两大元帅的黄金组合，一定是敌将从叶莲娜的失误中找到了破绽，来了个将计就计。他们表面上似乎是在攻击叶莲娜制造的假目标，实际上却是由一支舰队负责制造假象，另一支舰队从相反的方向回转，直接袭击她的直属舰队。

“亚典波罗叔叔，前锋的奈斯少将正处于险境，请您派遣舰队马上进行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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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金三角的晚宴.前篇(中)

叶莲娜舰队擅自发射诱导弹，把诺薇卡原本的计划完全打破，但这种突发事件在战场上时有发生，不论是巴拉特军还是帝国军。直接和叶莲娜交手的舰队是缪拉麾下的流肯舰队，一开战便发射了中子飞弹，直接击向旗舰。由于诺薇卡的及时补救，让叶莲娜舰队作分散性撤退，攻击旗舰“维姬”的飞弹最终击中的目标是星际中的碎石块。

“可恶，差一点就死掉……早知道就不要不听元帅的命令，擅自出动了！我怎么会这么糊涂？”

叶莲娜紧紧握着拳头，重击在指挥台上，旁边的苏尔一脸后悔的表情，而舰队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亚典波罗率领着第二舰队和第四舰队前来救援，终于让叶莲娜舰队脱险，但杨舰队此刻面临的严重问题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出现。

“糟了！”

苏尔忽然指着电子屏幕上的图形一声惊呼。

原来就在叶莲娜旗舰脱险之后，第二、第四舰队在三角区边缘和缪拉的舰队展开了炮战，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支高速舰队从空隙中“钻”进了三角区。这支帝国军的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他们的目的，无疑就是直捣诺薇卡和杨舰队主力舰所在的中心地带！叶莲娜头一次感觉到身上冒出的冷汗，血液的温度竟不能由军服来自动调节，可是此刻的她损失了几乎半个舰队，即使要调回头去三角中心，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紧张的分子充斥在舰舱中，无声的爆裂着残酷的火花。

“乔迪文这小伙子干得不错啊！”

缪拉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上，由电子显示屏和通讯器传来瓦列充满成就感的声音。

缪拉坐在指挥台上，一面观看战况，一面接过副官麦克雷手中盛满薄荷酒的高脚杯。瓦列这次要坚持出战，果然不是意气用事，若说这次的会战中，缪拉充当了一个战术的策划者，瓦列则是最好的执行者。要攻占三角区的中心地带，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一部分兵力和叶莲娜对阵，接着来个声东击西，让敌军措手不及。而在整个帝国舰队中，就数“银河之蓝”舰队拥有的高速战舰最多，行动也最为迅速。尽管现在“银河之蓝”舰队的指挥官不是菲利克斯而是乔迪文，但乔迪文毕竟是鲁兹的儿子，作战方面也遗传了父亲的天份，和瓦列更是配合默契，在一定程度上也规避了他本身指挥宇宙作战经验尚浅的缺点。

“再漂亮的花朵，周围如果没有绿叶的扶持，便显不出它的美丽；再伟大的将领，麾下如果没有能干的官兵，同样显不出他的优秀。”

缪拉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麦克雷非常清楚他指的是谁。从前的瓦列父子联合作战，安东尼总是会给父亲添麻烦，如今和乔迪文合作，却是异常默契。他甚至在想，若乔迪文是瓦列的儿子，这个世界就太完美了，可如果安东尼还活在世上的话，这件事会不会变成一种讽刺？

“只要乔迪文成功得手，能切断敌军的补给线，我们也就不用太过惧怕三角区的地形……”

瓦列站在舰桥上，和缪拉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相互配合着进入三角区，一面注意着“银河之蓝”舰队的动向。当然，要进入这个区域里毫无顾忌的作战，仍旧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

这个三角地带的地形甚至比瓦列和缪拉所想象的更为复杂，在三角区里，几乎是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天体群，包括小行星和状态不稳定的恒星，以及一些无法作精确探测的类星体。天体与天体之间常有怪异的背景辐射，有时还会发出强烈的脉冲，其间的星际尘埃形成一股股乱流，对通讯的干扰程度相当惊人。

而巴拉特军似乎在里面打着游击战，利用着地形作为屏障，叶莲娜舰队虽然损失了一半的兵力，但亚典波罗却是游击战高手。瓦列和缪拉早在二十年前就领教过亚典波罗的厉害，要在这种地形中和此人交战，必须一万个小心，否则前面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诺薇卡选择在这种地方和帝国军交手，表面上看来像在追寻浪漫主义，实际是经过了缜密思考才作出的决定，令两位帝国元帅不得不佩服这位巾帼小英雄的智慧和胆识。

“元帅，奈斯少将送来紧急情报，帝国军一支高速舰队乘虚而入，正逼向我们主力舰队所在的三角中心。”

旗舰“威利”的指挥室里，佐霞正交给诺薇卡一份重要的文件。

“高速战舰？难道是……”

诺薇卡立刻想到了“银河之蓝”，但此时已经没有空余的时间容得她去猜测那指挥敌舰的人到底是不是菲利克斯，必须马上应战。电子图迅速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她沉吟了片刻，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全舰布纵深阵，敌军如果进阵，一定要让他们被迫盘旋在三角中心点，以中心点为准线，不能让敌军再超过十公里的范围。”

“提督，这到底是……”

佐霞有些不明白，先前诺薇卡明明说三角中心地带非常重要，若是被帝国军占领，巴拉特方的胜算就会大幅度降低。可现在，她为什么又要布纵深阵，而且允许敌军到达三角中心点？

“敌军既然派出了高速战舰直捣三角中心，无非是想速战速决，而且相信他们已经知道了三角中心是几乎没有障碍物的地区，所以才想利用高速战舰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不过，我认为他们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C区，反而是更深入我军补给阵营的F区。”

“你是说敌军想要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佐霞惊讶的注视着诺薇卡的眼神。

诺薇卡起身坐上指挥台，摘下军帽摇晃了几下。“可能还不止要切断我们的补给线，是要把我们补给舰队的所有物资都夺过去，从我军的阵营内部着手，让我们的舰队瓦解。你现在再去联络亚典波罗叔叔，请他把第一舰队安排到我们纵深阵后的补给舰队前面，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

佐霞的身影暂时消失在了诺薇卡的视线里，黑发的女孩重新戴上军帽，盘着腿坐在指挥台上，以一种极度矛盾的目光凝视着电子图。

“菲利克斯，我明白这次率领‘银河之蓝’舰队的人一定不是你，但我却必须做出选择，和你曾经指挥的舰队交手。难道连你的舰队可能面临危险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出现吗？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指挥官，正前方发现敌军！舰数一千左右！”

“银河之蓝”舰队在乔迪文的率领下，后方借着缪拉大部队的掩护，他们眼看就要逼近三角区的中心地带。然而，敌军在此时出现，在他看来也就是顽抗和挣扎，因为敌军将领也和他们一样清楚，中心点的位置是两军必争之地。

“全舰突破！”

面对水平形布置的敌军，将领的头一个反应绝对是“突破”，第一次做上舰队司令的乔迪文也丝毫不会例外。在他的命令之后，“银河之蓝”的高速战舰很自然的排列成锥形阵，对前方的敌阵开始了强行突破。

“发射短距离飞弹！”

一张白热的光网染亮了周围黑暗的空间，短距离光子炮加上集中攻击的方式，对“银河之蓝”舰队来说，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攻击手段。一瞬间，战场变成了华丽的万花筒，乔迪文和属下的官兵们仿佛都越战越勇，很快的，敌军的水平战阵被突破了。

“报告！正前方又发现敌军，舰数也在一千舰左右！”

“什么？”

乔迪文不禁一惊，把拳头捏出了咔咔的声响，他只道敌人是在负隅顽抗，死守他们的阵地，于是再次进行了突破。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就在这一个小时内，乔迪文和“银河之蓝”舰队也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大麻烦。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事？敌人拥有的兵力原来并不弱，而是异常强大吗？前面的防御水平阵突破了一层，立刻就出现另一层，令高速战舰根本发挥不了高速的优势，乔迪文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下令再突破了。

同时，瓦列的旗舰“火龙”似乎遭到严重的通讯干扰，中断了和乔迪文此刻乘坐的旗舰“托利斯坦”的联络。他深知在两军同时存在的地点，如果不能和友军保持正常的联络，是兵家大忌。难道，诺薇卡所谓的“金三角的晚宴”，果真是帝国军最后的晚宴？

“不，敌军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兵力，整个杨舰队加起来，也不过只有瓦列叔叔的舰队之总数，可是为什么前面的敌人始终打不完，我军到现在还不能通过三角中心呢？”

乔迪文越想越觉得疑惑，他力求让自己冷静，哪怕只有一分钟能保持镇定也比较好。

“糟了，是纵深阵！”

一个念头猛然将乔迪文唤醒，他记得亚力克曾经说过二十年前的巴米利恩会战。那时候，莱因哈特就使用过一个非常特殊的阵型，专门用来对付杨威利所擅长的集中攻击。“纵深”的意思，可以机械的理解为此阵是纵向形的，并且有“深”的程度。运用这个阵型，敌军不一定要异常庞大的舰数，只需要有强有力的补给，就可以决定此阵布置的时间。而此阵最大的作用，就是消耗对方的力气，一层被突破，其实只是分散开来，变成两支队伍，又合并到整个阵型的最后面。所以，对方无论怎样突破，新的防御层都会紧接着出现，让对方误以为是强大的防御，必须做更加强劲的突破，以至于做了非常之久的无用功。

“全舰听令！左右两翼张开，从两侧以最大舰速攻击，势必绕到敌军的防御背后，一举攻下三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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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金三角的晚宴.前篇(下)

“提督，敌军好像看破我们的纵深阵了！”

佐霞有些惊讶的发出了声音，诺薇卡却仍旧坐在指挥台上摇晃着手里的军帽。

“没事，纵深阵是莱因哈特皇帝当年的杰作，帝国军能识破是很自然的事。况且，我们利用这个阵型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就让敌人的攻势更猛烈些吧。”

诺薇卡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电子图，只见帝国军分成了左右两支队伍，从两侧绕了过来，她伸手支着腮，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亚典波罗叔叔，第一舰队准备得如何了？”

“放心吧，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好像特别讨厌那支蓝色舰队，一听说是‘银河之蓝’，便干劲十足，连我也不用去担心他们呢。我下面要做的应该是联系干达尔的莎洛特，再加强一下物资的补给吧？”

亚典波罗的语言还如以往一样幽默和潇洒。

“叔叔，叶莲娜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很好，一根头发都没伤到，现在正和第二、第四舰队布好了凹形阵，和缪拉的舰队战斗。对方虽然是狮子泉两大元帅的黄金组合，可达斯提.亚典波罗和诺文斯卡娅.杨的组合搞不好还是钻石组合喔！”

听到亚典波罗诙谐的话，诺薇卡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温暖。的确,不论是在平日里，还是在战场上，杨舰队的侠气和狂醉永远无法被磨灭。而作为杨威利的女儿，她就算再伤心难过，思绪再矛盾，也终会被这股特别的气势所感染。

“报告！敌军接近，与我军主力舰的距离仅有5.2光秒！”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宁静，诺薇卡和亚典波罗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下令全面作战的手语。

“纵深阵变换为两翼放射状，五十舰为一组，对敌军侧翼和尾翼做局部集中攻击！”

“洛克亥姆准将，将第一舰队布置成锋矢阵，目标是六点钟方向，俯角10度——敌军旗舰托利斯坦！”

这是一场看起来异常纷乱的战斗，但乔迪文却遇到了他有生以来最残酷的事。“银河之蓝”的高速战舰群，像是为立功而争先恐后的飞驰上前，在宇宙空间中，好像两条迅速闪动的蓝色电光。可是，巴拉特军那看起来不像阵型的新阵型，却似一场铺天盖地的雷雨，带着树枝状或球状的闪电，局部的集中比利欧.培尔得战役中的“虎齿阵”更小，射击的精确度却更高。分散的高速战舰无法控制自身的速度，加上无法布起阵型，很快便显现出了弊端。

“炮击！”

诺薇卡那秀气的发令声，或许也只有帝国军才知道那声波的穿透力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不一会儿，各色的光线便交错成一片带电的云，碎了又聚集，聚了又破碎，如焰火一般璀璨夺目。战场上越是显露出美态，便意味着战争越是激烈和残忍，它的本质就是一个极美和极恶的综合体，人根本无法判断它到底是好是坏。

杨舰队在诺薇卡的指挥下，又创造了一件带着哀艳色彩的艺术品，后来在缪拉的回忆录中被称之为“暴风女神的洗礼”，也就是此刻的阵型，在军事上后被叫做“联弩阵”。这种分散后的局部集中，令战舰、炮火、光线看起来都像一支支小箭，由一台巨大的联弩机发射着，汇成了一场带着光和热的豪雨。

或许也是菲利克斯不在的原因，傲气凛然的“银河之蓝”第一次变成了狼狈不堪的模样。蓝色的舰体或被炮弹直接击中而破碎，或因连锁反应产生的撞击而崩溃，乔迪文不敢想象，有多少活生生的官兵在这场豪雨中粉身碎骨。还有幸存者们，更是为断手断脚、双目失明、双耳失聪而痛苦不堪，即使还有生命的存在，也是残缺不全，惨不忍睹。更加可怕的是，此时的乔迪文根本无法指挥舰队后撤，因为后面是先前布下纵深阵的巴拉特军。面临如此惨烈的状况和凶猛的攻击，“银河之蓝”几乎走上了绝路，他们唯一的活路就只能是往前冲，只有突破敌军的最后一层防御，才能安全。然而，乔迪文驾着“托利斯坦”，像菲利克斯那时一样亲自迎头和敌军战斗，终究还是逊色了一些。他发现对面有许多绿色的光点，可他并不知道，指挥着那些光点变作一头头猛兽的人，会是化名洛克亥姆的安东尼……

“乔迪文，情况不妙啊！”

“托利斯坦”舰桥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汉斯的影像，那身材高大的青年带着无比焦虑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汉斯？”

“我们正前方虽然是敌军补给舰队前的最后一层防御，但他们布的是锋矢阵，我担心他们是直接冲着旗舰来的。小老板，你还是赶快退回去吧，前方交给我就行！”

“不行，我们已经牺牲了不少同僚，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乔迪文还在犹豫中。

“就算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我们也都豁出去跟敌人拼了，但这旗舰不能跟我们一起毁灭啊！它是菲利克斯的亲生父亲罗严塔尔元帅的旗舰，也是那位元帅留给儿子唯一的遗物。现在我们虽然不知道菲利克斯在哪里，却可以肯定他还活着，如果我们连他父亲的遗物都不能保全，不是终生都愧对他？”

汉斯的一席话，震动了乔迪文的心。想起菲利克斯离开费沙的时候，或许是为了掩饰行踪，不能带走“托利斯坦”，他的心情到底又有谁能真正明白？唯有“银河之蓝”的官兵们知道，“托利斯坦”就是联系这对天各一方的父子唯一的纽带。他不能让它在战斗中毁灭，对，就算牺牲生命，也要为了菲利克斯将它保护到底！

“我明白了，汉斯！”

乔迪文紧紧一握拳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舰集中，变换为凸形阵，最大舰速突破！发射中距离光子飞弹和光子炮！”

“指挥官！敌军变成强攻阵型，把他们的旗舰保护在当中了！”

当安东尼听到这样的报告时，气得脸上几乎要爆起一条条青筋。“托利斯坦”眼看就要进入射程，竟然会被掩护住，他所下令炸掉的，不过是一艘驱逐舰。难道那蓝黑色的旗舰里坐着的指挥官真是菲利克斯吗？他再次对自己的想法提出了质疑。不，也许不是菲利克斯，那小子的能耐，他再清楚不过。如果真是菲利克斯出手，他不可能还有空闲的时间去考虑问题，那种紧逼和压迫感，足以让他拼尽全力作战。可是对面的“银河之蓝”，在“联弩阵”的攻击下变成了一片混乱，如今的强攻阵型，分明就是背水一战。

带着疑惑，安东尼一时间竟忘记了下令再一波的攻击。乔迪文也就在此时看到了一线希望，“银河之蓝”残余部队成功抵达了三角区的中心点。

“炮击！”

事情已经发生了才回过神来的安东尼猛然醒悟，还好有亚典波罗灵活的指挥和杨舰队的配合，才使帝国军没有越过中心点。但此刻也同时发生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瓦列的直属舰队在缪拉舰队的后盾掩护下，成功开进了三角区的核心地带。

瓦列舰队终于进入两军的必争之地，乔迪文松了口气，他的任务可算完成。而回头再看“银河之蓝”，却是一片惨淡，他甚至不敢让副官去统计，这支舰队究竟还剩下了多少战舰和官兵。

“乔迪文，到我的旗舰上来吧。”

瓦列那关怀的声音，让深黄色头发的青年回到了现实，“托利斯坦”和“火龙”之间搭起了连接式舷梯，“金三角的晚宴”也似乎因此而结束了第一阶段。

面对瓦列舰队的前来，巴拉特所有的舰队几乎都重新结成了一道道防御墙，是诺薇卡与亚典波罗同时下令变换阵型，要以稳扎稳打的方式来对付这位“钢铁将军”。可意外又出现了，第一舰队竟然完全无视总指挥官的命令，仍旧在继续追击“银河之蓝”舰队。巴拉特舰队的指挥官们感到气愤，却让注视着电子图的瓦列大吃一惊。

那真是巴拉特军的第一舰队吗？为什么这种战法会如此熟悉？瓦列站起身来，头脑猛的一热，尽管并不清楚那第一舰队的指挥官是谁，但那种莫名的感觉却让他内心震撼着。有一种联系是无论如何也代替不了的，就算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变淡，安东尼——那指挥敌军舰队的人分明就是安东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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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金三角的晚宴.后篇(上)

旗舰“帕西法尔”的舰桥上，缪拉在电子图上清楚的看到巴拉特第一舰队正在一味追赶“银河之蓝”，可瓦列的直属舰队的一支分舰队正对着敌军的方向，却没有任何行动。

“麦克雷，还是无法和瓦列元帅那边通上话吗？”

缪拉有些担心“火龙”上的情况。

麦克雷一面忙着手里的活儿，一面回答着上司的话：“下官正在尽力接通和瓦列元帅旗舰的通信，可是三角区的恒星状况极度不稳，电磁波干扰太大，我想要把工作完成，起码还要再和瓦列元帅的舰队靠近一点。”

缪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好不容易进入三角区，偏偏还是不能和瓦列元帅保持正常的联系。我不明白的是，瓦列元帅的作战风格一向沉稳，他应该很清楚敌军此刻最薄弱的是第一舰队，如果先攻击那支舰队，一定会影响巴拉特军的士气。可现在放着那么好的机会，他竟然会置之不理。”

“但是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火龙’，我们不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吗？”

麦克雷转过头来，看着元帅一脸复杂的表情。

缪拉沉默了一会儿，作出了一个新的决策。“传令全舰加速，跟上‘银河之蓝’先前开辟的航路，在行进中发射短距离飞弹。特别强调，我们现在不是要消灭多少敌人，而是深入敌人的腹地，越过三角区的中心点。”

“这……”

麦克雷听了，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照我的话去做。”

“不行啊，元帅，这太冒险了，三角区中心点的那一边，不是敌军真正的大本营吗？我们就这样深入他们的阵地，根本就无路可走，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自杀的行为啊！您也知道杨舰队的厉害，塔那特斯一战中，一个尤里安.敏兹就把我们打得那样狼狈，现在我们面临的更是连陛下都打败的诺文斯卡娅.杨！”

“我叫你照我的话去做！你没听见吗？”

缪拉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严肃，麦克雷没有办法，只得听从了他的命令。缪拉咬紧牙关，一手用力拽着灰绿色披风的一角，那张充满英气的脸上弥漫着异样的浮云。瓦列放弃了对第一舰队的攻击，他也只好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挽回战局了。

第二日凌晨三点十五分，缪拉舰队全面开进三角区中心，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金三角的晚宴”进入了第二阶段。缪拉舰队的行动速度并不是最快，但布下的是厚重阵，即一面开炮一面前进，整个舰队像是挖掘机一般步步推进，这个具有超强防御的阵型，是诺薇卡的“联弩阵”不适合进攻的。因为“联弩阵”要发挥最大效用，面对的敌军必须是分散的，对付过于集中的阵型，威力则明显不够强。

在帝国和巴拉特的实战中，缪拉是没有和诺薇卡直接交过手的帝国将领，因为塔那特斯会战时，和他对抗的是尤里安，而流卡斯会战他则并没有参加。面对缪拉舰队此刻的行动，诺薇卡一时还真想不出要用什么方法来应对，这支舰队的防御实在是太强，也可以看出缪拉是个作战异常谨慎的将领。在长时间的对抗中，缪拉舰队终于成功进入了三角区的中心地带，且稍微越过了中心点。

“不怕死的家伙，居然跑到我们的阵地里来？”

旗舰“马萨苏伊特”的指挥室里，亚典波罗没好气的朝着电子图白了一眼。

“第二、第四舰队，立刻合并成半月阵型，包围敌军！”

这道命令下得干脆利落，眼看着敌人进入自己的阵营，要说不兴奋那完全是假的，即便是亚典波罗自己，也被激起了强烈的战斗欲望。霎时间，三角区内便成了一个绚丽多彩的花园，第二、第四舰队两路一合，朝着被围在当中的缪拉舰队就开火，激起了火光和炸裂连锁反应。

“报告元帅，林查准将的分舰队遭到敌军的重击，请求支援！”

不过一个小时，通讯兵送来了最新的情报，让亚典波罗震惊，几乎不敢相信事实，因为这种结果跟他的想法完全背离。敌军贸然闯进龙潭虎穴，遭到重击的却是巴拉特的友军，他连忙再看电子图，敌军的阵型一点也没有散乱。

“可恶，敌人明明被我们包围了，为什么反而是我们吃亏？”

亚典波罗又惊又怒，几乎想再下令变换阵型，但转念一想，包围圈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于是他继续下令炮击，希望能用多数战舰的集中攻击来扰乱敌军的厚重阵。

而另一方面，诺薇卡则清楚的看到亚典波罗和缪拉舰队的战局，但杨舰队目前面临着瓦列舰队，一时也无法赶去支援。黑发的少女元帅仍旧盘腿坐在指挥台上，玩弄着手里的军帽。

“提督，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敌军已经陷入我们的阵营，亚典波罗元帅采取包围的战术没有任何问题，可为什么就是不能打败他们？”

佐霞斜靠在指挥台前，好奇的望着诺薇卡。

“不愧是铁壁缪拉元帅，这招破釜沉舟用得恰到好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帝国军已经印证了它。”

“他们是故意要深入我们阵营？”

“缪拉元帅和瓦列元帅不一样，他是个非常讲究战术的将领，头脑更加灵活，若说瓦列元帅靠的是经验和气势，缪拉元帅靠的则是缜密思维。先前‘银河之蓝’舰队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战线拉过三角区的中心点，缪拉舰队则可以做到，这绝对不是偶然的。那位元帅在后方观战，分明已经了解，要对付我们局部集中的火力，最有效的办法是使用超强防御的厚重阵，不在乎速度有多快，就是要慢慢推进。他造下了一个会移动的坚固壁垒，几乎到了无懈可击的境地，现在我们阵营要守住的可能性已经变成了一半。”

诺薇卡的语调有些严肃，但那种分析依旧非常透彻，黑亮的双眸闪动着，她仍在尽力抓紧时间思考对策。

“可帝国军身处我军包围圈里，为什么还会战斗得如此从容？”

“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缪拉元帅高明的地方。他让自己的舰队深入我们的阵地，故意引我军去包围，帝国的官兵们一定会觉得自己被包围住，已经无路可走。可正因为这样，帝国的官兵就像即将失去食物的野兽、即将失去水的鱼，他们会想着反正战或不战都是一死，自然就会宁死不屈，也就会同我军做殊死的搏斗。大家的想法一致，军心自然稳固，布成厚重阵的舰队也就不会因为某一艘战舰被击毁，而使得全舰离散。”

佐霞额头上不自觉的落下了一滴冷汗，这种危险的战术，大概的确也只有名将才能想出来吧。

“别担心，佐霞。”

诺薇卡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舰队的宗旨从来就不是为了胜利，只要不失败就好，所以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提督……你……”

“你再帮我试试看通讯器连接好了没有，我必须尽快联系上亚典波罗叔叔。”

“是！”

到了第二个宇宙日的上午八点，三角区的战况越发激烈，缪拉的厚重阵继续发挥着极大的效用，加上瓦列的舰队还在外面，局势竟演变成了帝国军主导战场。

亚典波罗竭力指挥着舰队变换阵型，但不敢轻易将舰队分散，否则一定会掉入陷阱，被敌军各个击破。他后悔之前的决定，竟然没看出缪拉的意图，然而鉴于指挥官的责任，至少得把颓势尽快挽回。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莎洛特的影像，他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依莎洛特的话，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卡介伦，也许连战场也不用上。如果这次的战斗真的失败，那补给基地难免又会遭殃，连带着莎洛特也要再次面临危险。自责充满了心扉，而就在这一瞬间，旗舰“威利”的通讯指示灯“啪”的一下亮了起来。

“诺薇卡！”

“叔叔！”

两人的影像出现在对方旗舰的显示屏上，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中断的通讯终于重新联上，无疑是整个巴拉特舰队的一线曙光。

“抱歉，我好像并没有和你搭配得完美，所以……”

亚典波罗红着脸挠了挠头。

“您别这样说，战场上的事谁都无法估计，如果刚才换作是我在指挥第二舰队和第四舰队，很可能也会下达跟您相同的命令。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尽快找出破敌之策。”

诺薇卡的话让亚典波罗更加觉得惭愧，他是一个资深的老将，竟不如受到过那样多挫折的小姑娘冷静，大概自己真的老了。他苦涩的一笑，摘下头上的军帽，按下了面前的光通信按钮。

“全舰听令！从现在开始，我达斯提.亚典波罗将宇宙舰队总司令的权力赋予诺文斯卡娅.杨元帅，大家一致听从杨元帅的指挥，不得违背。若有违者，一律按照军法严惩不赦！”

潮水般的应和声透过通讯器传入诺薇卡耳畔，黑发的少女并没有拒绝，而是投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全舰开启所有的防御系统，高速舰队作先头，排成纺锤阵型，朝周围的敌军发射短距离光子飞弹和光子炮，最大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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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金三角的晚宴.后篇(中)

“报告元帅！敌军排列成纺锤阵型，使用了最大火力！”

旗舰“帕西法尔”上，麦克雷有些惊慌的走上舰桥，对缪拉作着最新的报告。

“难道敌军豁出去了，想在山穷水尽之前跟我军拼死决斗？”

缪拉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前方却又传来了两条信息：06分舰队损失了八艘战舰，03分舰队损失了六艘战舰。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了他，看来巴拉特军是跟他们玩真的，因为巴拉特战舰和帝国战舰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的火力更强，若是一开始集中攻击，威力相当于帝国战舰集中攻击的一到两倍。白色和浅蓝色的炸裂光线交错着，一时模糊了眼睛，他没想到敌军会拼命到这种程度。原本是自己采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战略，此刻也被巴拉特军用上了。

“全舰后退3.5光秒！”

为减少不必要的损伤，缪拉终于下令舰队后退，和其并行的瓦列舰队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开足舰速往后撤。好容易撤出了3.5光秒的距离，两位元帅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以重整阵型。然而，接下来的一条报告消息却令他们震惊到了极点。

“报告！敌军朝着莱加尔星域的方向撤退了！”

“缪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子显示屏上，瓦列的表情带着疑惑和怨愤。

“我们中计了，趁现在还是快追击吧！”

缪拉郁闷的一拳捶在指挥台上，因为瓦列跟他一样也上了当，敌军布下集中的阵型，开足火力反击，根本就不是要和帝国军拼命，恰恰是演了一出好戏，为的是抽时间来逃跑。照先前的情形看，敌军分明就是算计好了帝国军遇到强大的炮火一定会想着要暂时后退，便顺理成章的利用了他们的这种心理。他不敢相信事实，但转念一想，他和亚典波罗也是战场上的老对手，而这种几近完美攻心战术，绝对不是那个人能想出来的。难道是……诺文斯卡娅.杨？

对，一定是她！当年杨威利的“逃跑战术”，帝国军都领教过，即使重复上好几次，还是有大多数人都会上当，所以就算帝国军能战胜旧同盟军，也战胜不了杨舰队。如今事隔二十几年，杨威利的女儿使出了这种诡异的战术，依旧把他们欺骗了。缪拉越想越感觉到自己和官兵们的“愚蠢”，现在以最大舰速追击敌军吧，恐怕陷入敌军的又一个圈套；可是不追吧，敌军不是就这样逃跑了？他陷入了疑惑，却未注意到瓦列舰队已飞快的朝敌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提督，敌军追来了！”

旗舰“威利”的指挥室里，传来佐霞急迫的声音。

诺薇卡摸着下巴，一面继续关注电子图上的情景，的确，从她下令集中开足火力的命令开始，她便琢磨着下文，只是在等待时机。这次亚典波罗和叶莲娜把战斗工作配合得天衣无缝，敌人果然被引了过来，而战局逆转也将就从这一刻开始。

“佐霞，报距离。”

“大约是2.5光秒。”

“传令稍微放慢舰速，一定要做出我军很快就要被敌军圈入射程的样子。”

佐霞打开通讯器，传达了指挥官的命令，但有些担心。先前诺薇卡的计策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好容易逃出了敌军的射程之外，却又要做出这种危险的模式，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即使这是一条妙计，但前提毕竟是要冒险，搞不好就会成为敌军的网中之鱼。然而，亚典波罗既然已经授权给了诺薇卡，那么她便是此刻巴拉特舰队的总司令，谁都不可以违抗命令。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诺薇卡的设想便成为了现实，巴拉特舰队很快就要靠近莱加尔星域的边缘。而帝国军的瓦列舰队已经紧逼在后，就要立刻给巴拉特舰队的后背致命一击。

“亚典波罗叔叔，叶莲娜，你们各自率领相同舰数的两支舰队，立刻往左右两侧分散，最大舰速——散开！”

诺薇卡乌黑的双眸闪出一缕灵动的光亮。

“炮击！”

就在瓦列刚下令炮击命令之后，整个战场的情势刹那间改变了。原本看到敌军好像很狼狈似的逃跑，觉得他们会以这种看起来很丢脸的方式脱逃，是果真到了落荒的地步。可是，诺薇卡的头脑实在和当年的杨威利有得一比，加上瓦列猜到安东尼在巴拉特的第一舰队，而且没有和巴拉特军的大部队合并起来，他的思想自然更容易倾向于追击这支还没来得及包含儿子所在舰队的敌军。

“瓦列元帅，快退回来！那可能是陷阱！”

通讯器中传来了缪拉声音，可事到如此地步，开足最大舰速的瓦列舰队几乎已无法回头。莱加尔星域和干达尔星域的分界线上，从这一刻开始，便成了瓦列舰队的绝地。

“元帅！敌军分散了！”

“什么？”

瓦列还没来得及询问清楚，只听见前方通讯兵一声可怜的惊呼，紧接着一阵带着绝望的炸裂声传到耳际，他的全身不自觉的一颤。

很快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讯息传来，都是同样的情况，话只说上了一半，甚至还不到一半，通讯兵和舰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瓦列定了定神，仔细听着那种声响，不，那绝对不是战舰被炮弹所炸裂的声音，并且那声响不是立刻消失，而是逐渐听不清楚的，难道……

“全舰快撤！”

瓦列惊呼着，一面让“火龙”的舰长率先带领直属部队后撤，但全军已经乱了阵脚。

原来，干达尔和莱加尔两个星域之间是一个漏斗形的空间地带，若是把三个星域所组成的“金三角”形状加以具体化，那么这个地区就是三角形的其中一个角，并且是锐角。诺薇卡在电子图上作下标记，把这个地区命名为G区。佐霞问起其含义，诺薇卡告诉她，G区代表的是两军都很难通行的地方，进而落到实地中，这里的天险就是一种特殊的天体——黑洞。

瓦列舰队和缪拉派出的部分接应的舰队，在这个“G区”吃尽了苦头。瓦列深深记得，二十多年前作战的时候，也遇到过有黑洞的战斗区域，但黑洞的数量并不算多，引力也不算强。因为小型的黑洞是可以用核融合飞弹以及工作舰处理掉的，只要让黑洞产生了爆炸，便可以打开通往前方的障碍。

但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却完全超出了帝国军的想象。瓦列在旗舰后退的同时，只看见前方友军的战舰、巡航舰、驱逐舰形成了几条光带，似乎极有规律的朝前方移动着。那些光带的亮度先是变强，然后变弱，直至消失不见。脱险的人永远无法知道那些被黑洞巨大的引力吸进去的人，会承受一种什么样的痛苦，他们的想象是完全不够的。也许，被吸入黑洞的战舰还保持着完好，被吸入的人还活着，可是他们怎么也出不来，只能绝望的在黑暗中等待着死亡。比起这样的恐怖和绝望，他们会认为连人带战舰被击毁，应该是更好的死法。

旗舰“火龙”和“帕西法尔”的舰桥上，两位元帅几乎是同一时间下着同样的命令，如今除了开足舰速后退来避开黑洞强大的引力，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只因前方的黑洞并非普通的黑洞，而是大大小小的黑洞所集结而成的群落，大概巴拉特军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才敢冒天下之大险。

“叔叔，您没事吧？”

震荡着的“火龙”之上，乔迪文正摇摇晃晃的扶住瓦列的身子，好容易才摆脱了黑洞，不过前方的报告却令瓦列几近沮丧。整整一个舰队，损失了三分之二的舰数，他再次失败了，败在了杨威利的女儿手下。

“乔迪文，你不用担心我。对了，你不是让汉斯上托利斯坦了吗？我率军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敌军的第一舰队正在追击‘银河之蓝’，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瓦列询问着乔迪文，实际上也略带了一点私心，想进一步确定安东尼的情况。然而，乔迪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乐观。

“很抱歉，叔叔，直属舰队和‘银河之蓝’的战线拉得太长，我已经尽力和汉斯联系，却还是被迫中断。我很担心，汉斯和官兵们是不是都还平安……”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地方？”

瓦列对着遥远的太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时刻都可能中断和友军联系的地带，竟会被杨威利的女儿选中，敢冒如此大的危险来获取胜利，再次成就了诺薇卡的威名，却给了帝国军一阵痛击。可是，此刻的“银河之蓝”舰队却又和主力部队中断了通讯，到底又意味着什么样的情形？在混乱的局势中，不管是寻找自己的儿子，还是寻找“托利斯坦”，都成了极端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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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金三角的晚宴.后篇(下)

“佐霞，有红茶吗？”

诺薇卡坐在指挥台上，换了一个姿势。

“提督，你又说胡话了，敏兹元帅不在的地方，谁会泡上好的红茶啊？”

佐霞微微一笑，给她递上一杯开水。

诺薇卡接过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却尝到了一股咸味，不禁有些惊奇的转过头。“这水却怎么有股怪味道？”

“这是淡盐水，我知道你不喜欢喝有怪味的东西，可是这杯水你一定要喝下去。它可以润喉咙，也可以补充能量，你要想精神好一点，就听我的话。”

“真是没办法，换成酒或许还比较好，这种水喝起来分明就是毒药嘛。”

诺薇卡翻着白眼，却还是用一种极不舒服的样子，硬逼着自己把那杯盐水喝完，至于那味道，她是半点也不想再尝。她将空杯子递给佐霞的时候，露着一副很无辜的表情，但在佐霞看来，这位年轻的上司脸上会显现出这样的神色，是从紧张的气氛中解放了出来。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呢？”

佐霞看到帝国军呈现出颓势，似乎对之后的战术更有兴趣。

诺薇卡的右手再次放到了控制键盘上，在电子图的另一个区域用字母“H”作了标记。

“这个地方不是通往特利布拉星域的漏斗区吗？”

佐霞吃惊的望着电子图上所标志的地方，诺薇卡却注意着图上军形的走势，下达了又一条命令：“亚典波罗叔叔，叶莲娜，你们分别率领分散成两部分的舰队，从两边绕到帝国军背后。要尽量将缪拉舰队也送入包围圈内，切断敌军的后路，不要让敌军有喘息的机会！”

胜利之神终于再次眷顾了巴拉特军和杨舰队，诺薇卡利用“死地”战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终将“金三角”的地形结合战术，把实战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帝国军则陷入了危难，前面是黑洞群落所在地，可说是一个无法通过的死角，后面又有巴拉特军的翼形阵阻挡，被弄得进退两难。

“保护旗舰要紧！”

帝国军中不少人这样叫喊着，一面利用兵力将两位元帅的旗舰牢牢护住，一面调头进行突围。事到如今，所有的人也只得咬紧牙关，将最后的一线希望系在突围之上，否则走另一条路，就是被黑洞吸进去。能源的光速像狂涛般，一波接着一波，将宇宙一隅映得无比绚烂。

“不愧是狮子泉两大元帅，在绝地中突围，还能表现出非同一般的顽强……”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诺薇卡见此情景，不禁对敌军的两位元帅产生了由衷的感叹。帝国舰队此刻好像是发狂了一样，拼死也要突围出去，尽管那些蓝黑色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崩溃掉，却仍旧无法阻挡那股顽抗的热潮。

“洛克亥姆准将，第一舰队现在在哪个位置？”

黑发少女想起了一件事，按下了另一个光通信按钮。

“报告元帅，第一舰队刚刚击溃了敌军的‘银河之蓝’高速舰队，目前已经接近特利布拉星域的边缘。”

“好的，通往特利布拉航路上的战斗就交给你了。”

诺薇卡颤抖着手指，关闭了通讯器。刚才的声音的确是安东尼，可“银河之蓝”舰队真的被第一舰队击溃了吗？她不愿去想象那种会令人悲哀的情景，到了这种地步，菲利克斯依旧没有出现。她垂下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提督，参谋长来了。”

巴格达胥的到来，让诺薇卡再次提起了精神，佐霞和以往一样会意离开。

“中将，您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诺薇卡猜到了几分。

巴格达胥坐到诺薇卡身边，递上一份机密文件。

“是第一舰队指挥官洛克亥姆准将的资料？”

巴格达胥冷冷一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份资料根本就是伪造的。我对这个人做了追根究底的彻查，奇#書*網收集整理查阅了帝国和旧同盟的战斗中所有姓洛克亥姆的官兵，的确有一个叫拉欧.冯.洛克亥姆的人。不过他是我手中这张照片里的人，并不是你所说的那个洛克亥姆准将。”

“您的意思是，现在的这个洛克亥姆准将是有人冒充的？”

诺薇卡心头猛然一怔。

“不错，据我调查，真正的拉欧.冯.洛克亥姆连校官也不是，只是一个中士。在我们出征之前的几天，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意外事故——火灾。”

“您说火灾，难道是安东尼刺杀我的第二天发生的那起？”

“除了那天，那段日子还有哪天发生过火灾？”

巴格达胥摸了摸上颚的小胡子。

诺薇卡几乎不敢相信，那天死的人明明是瓦列的儿子安东尼，怎么会变成了姓洛克亥姆的中士？而照巴格达胥这样说，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安东尼并没有死，而那个洛克亥姆成了他的替死鬼。可反过来推测，难道……

“您是要告诉我，现在的洛克亥姆准将实际上才是瓦列元帅的儿子吗？”

“我不敢保证，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我还是不明白，即使这个洛克亥姆准将就是真正的安东尼，想隐藏身份，可他又凭什么做上第一舰队的指挥官？”

“他是谁提拔的？”

巴格达胥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是钟泰来。”

诺薇卡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像。

“不过我始终不明白钟泰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虽然很早以前我就认为他唯恐天下不乱，这次查出这件事，觉得他是想利用瓦列的儿子来跟帝国打仗，也就是说这场战斗十有八九就是他挑起的。但他到底和帝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使用这种手段？下一步他又会怎么做呢？”

巴格达胥一会儿戴上军帽，一会儿又摘下，仿佛有一个心结始终无法解开。他认为这次的战斗并不简单，或许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看着专心关注战局诺薇卡，他实在是不想把更多的事加注在这孩子身上，但心底的那种不安感却不时令他感到担忧。

“诺薇卡，从现在的战局看来，胜利已经属于我们巴拉特舰队了，是吗？”

“应该是，我军险中求胜，总算取得了成效。只是我还给帝国军留下了一条逃生的路子，就看第一舰队能不能挡住他们的出逃了。”

“明明可以把敌人杀得溃不成军，到最后却还想着放他们一条生路，你跟你爸爸一样，不是做政治家的那块料。”

巴格达胥有些无奈的摊着双手，苦笑着。

诺薇卡握住巴格达胥已经长上皱纹的双手。“我知道我在您心中一直不是您所期望的那种英雄将领，可我就是那样一个人，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在战场，所以他们能逃，就让他们逃好了。尤其是菲利克斯的事发生以后，我更加不愿看到我身边重要的人出事，所以您一定会谅解我的，不是吗？”

“行了，你这丫头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我连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呐，我身上正好带着些红茶，虽然我泡茶的手艺不好，但看你想喝红茶都想得快发疯了，就满足你的需求吧。”

巴格达胥朝着她一笑，从口袋里掏出装着红茶的小容器，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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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暗淡的塔格尔托(上)

“麦克雷，是不是已经快到特利布拉了？”

到第二天凌晨两点，断后的帝国军旗舰“帕西法尔”才靠近了特利布拉星域。经过一场血战，众官兵已是疲惫不堪，缪拉自己也相当劳累，但没有通过这仅剩的航路网，他们也随时可能面临新的危险。

“是的，元帅，我们现在正在航路上行进，只是速度可能会比较慢一点，因为这里的航路很复杂，要完全通过的话应该需要不短的时间。”

麦克雷回答着元帅的话，心中依旧充满着不安。他始终想不明白，敌军为什么要给他们留下一条后路，却偏偏又是一条如此难走的路，友军就像是被敌人戏耍的猴子一样，实在不光彩。可向着特利布拉星域行进，是帝国军唯一可选的航路，否则连逃都逃不掉。但看到缪拉的神情，他只是摇了摇头，元帅的心情应该比他更加难受。

而旗舰“火龙”上，瓦列的状况比缪拉更差，加上一个失去“银河之蓝”舰队踪影的乔迪文，整个舰桥都弥漫着伤感的气氛。偏偏奥丁大神并不同情他们，前方的报告再次传来，在这复杂的航路一角，出现了巴拉特军的伏兵。那些伏兵的动作之快，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就使用飞弹开始了攻击，先头的舰队自然成了堵枪眼的对象，那些战舰很快便一艘接一艘变成了碎片。

“可恶，那些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乔迪文愤怒的捏着拳头，直接将通讯切到前方。

“报告，出现在前面的敌军经确认，是巴拉特军的第一舰队！”

“什么？”

瓦列反射性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叔叔，请下达命令吧，这条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必须突破才行啊！”

乔迪文拉着瓦列的右手，急迫的说。

瓦列摇摇头，打断了乔迪文的话：“不行，不能轻举妄动，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到最前方和那敌军第一舰队的指挥官一会。”

乔迪文大吃一惊，只道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要是把旗舰开到最前方，一定会成为敌军集中攻击的目标，这有多危险难道您不清楚吗？叔叔，我就当您是一时冲动说的话好了，敌军就算再怎么强，也只有一个舰队，以您和缪拉元帅的身手，一定可以突破的，根本没有必要冒这种险啊。”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到前方只是想证实一件事，所以你也就不要阻拦我了。”

瓦列将右手搭在乔迪文的肩膀上，露出一个微笑，随即按下了光通信按钮。

“炮击！炮击！不要放过一艘敌舰！”

埋伏在航路上的巴拉特第一舰队，由安东尼指挥着，看到帝国军中了埋伏，他好像兴奋过头了一般，疯狂的指挥着他麾下的官兵进行着炮战。

“指挥官，杨元帅好像不是这样下的命令，她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站在安东尼身边的副官看到上司此种做法，不禁有些怀疑。

安东尼转头朝着副官一声冷笑：“现在主导这里的人可是不是杨元帅，是我拉欧.冯.洛克亥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好容易遇到一个可以把敌军全歼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可是指挥官……”

副官还想插话，安东尼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副官倒退了好几步。他甚至觉得，如今在他面前指挥作战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而是一头充满了怨恨的野兽。

“报告！发现敌军旗舰的位置！”

通讯兵传来了最新消息，安东尼大喜，若是能一举击毁敌军的旗舰，那么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功臣。他永远无法忘记利欧.培尔得一役，亚力克让他做诱饵、害他差点重伤的事，正要下令瞄准敌军的旗舰炮击。然而，一个熟悉的影子映入了他的眼帘，电子显示屏上出现的旗舰，让他猛然愣住了。

这不是“火龙”吗？安东尼呆若木鸡，握紧的拳头刹那间松弛了下来。不一会儿，对方的旗舰要求通话，他只能遣开了副官，却好不容易才按动了通信按钮。

“安东尼，真的是你？”

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两鬓斑白的老父亲的影像，瓦列的神情带着一点激动，却又夹杂着一些失落。仿佛是在为亲眼看到儿子还活着而高兴，同时又在为儿子投靠了巴拉特军而无奈。

“爸爸……怎么会是您？”

安东尼脸上的肌肉在抽动着，他甚至不知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父亲，他的头脑里只是一片混乱。敌军的旗舰出现，原本是他立功的最好机会，可面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心已然完全失去了方向。

“我的直觉果然很准确，你真的还活着。”

“看到我还活着，您到底是兴奋还是失望？”

安东尼紧咬着嘴唇，强忍住眼底即将迸出的泪水。

“孩子，把你放逐到波列多，的确是爸爸做得太过分。可是银河帝国始终是你的祖国、你的家，你就算有对它再多的不满，却是喝着帝国之水长大的人，为什么你要背弃你的国家？还是……你根本铁了心要借用巴拉特这只手，来打倒你自己的国家？”

“您还在对我失望，不是吗？”

安东尼苦笑一声。

“我不需要您向我道歉，父亲始终是天，没有父亲低声下气给儿子说抱歉的道理。不错，我是投靠了巴拉特军，而且还做上了巴拉特的准将，指挥第一舰队，比我在帝国好上百倍。帝国到底给了我什么？又给了我们瓦列家什么？爸爸，您对莱因哈特皇帝和亚历山大皇帝两代人都忠心耿耿，不求回报，我无法劝动您的意志。可是，我至少可以为我自己争取一点应有的权利，不是吗？我不想再做那个没有权势、没有地位、没有尊严、上战场只能做诱饵做垫背的安东尼，我需要真正可以发掘我、带我走上光明之路的人和国家，帝国给不了我的东西，我在巴拉特都得到了。”

“安东尼……我们瓦列家世代为帝国效命，就算牺牲性命，也从来不会产生怨言。为什么到这一代会出了像你这样的人？奥丁大神真对我作了最大的讽刺，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的儿子居然变成了叛徒！”

怨怒、羞愤、激动，多少种情绪交织在瓦列浑厚的声音中，像雷鸣般击在安东尼的心上，震得他全身的神经似乎都在嗡嗡作响。他能感受到父亲的那种快要到达极点绝望，然而他却不能回头，钟泰来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

“洛克亥姆准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已经脱胎换骨了。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那个人，已经随着那场火灾，化成了灰烬，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会帮助你达成你的心愿，让帝国对你曾经所做的行为付出最大的代价，你在我的身边，会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相信我，到那个时候，即便是你的父亲，也会对你另眼相看，那位钢铁将军会觉悟，他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儿子。”

安东尼屈服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摆脱钟泰来的“魔咒”，权力，这件东西对于他来说，无疑已超越了一切。而对于老父亲，他只能割舍这份亲情，尽管他仍旧想回到父亲的身边，权力的影子却像毒品一样，在将他一步一步拉进恐怖的深渊。

“全舰停火，放敌军过去吧。”

冷冷的声音，萦绕在第一舰队旗舰的指挥室里，透过通讯器传到了每一艘战舰之上。官兵们有不解的，有叹气的，也有带着其他各种情绪的，而为帝国军打开最后一条通道，却是诺薇卡真正希望的结局。战火与硝烟终于换来了平静，可这平静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无法猜测。有太多太多的军人都不知道，一对可怜的父子，已经被残酷的战争硬生生的拆散；还有一支团结而勇猛的舰队，似乎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连碎片和影子也找不到。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3年3月7日晨8点15分，“金三角的晚宴”一战宣告正式结束，帝国军瓦列、缪拉联合舰队战败，从特利布拉星域的航线绕过，走上了回费沙的路。三角会战对帝国军来说，是让两位元帅尤其感到羞愧的一件事，诺薇卡的好心反而触及了英雄的矜持。然就在帝国军带着残兵败将踏上归途之际，巴拉特的风雨也终于毫无前兆的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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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暗淡的塔格尔托(中)

战斗原本就是一件会让身体再好的人也吃不消的事，三角会战结束了，军人们的神经也完全放松，只要有时间休息的人，几乎都钻进了睡袋。巴拉特军的获胜并没有令疲劳的人们立刻欢呼，他们如今最需要的是水和食物，自然的，在“酒足饭饱”之后，庆功宴也就留到干达尔的营地再去开展。

诺薇卡坐在指挥台上，靠着舰舱的一面墙壁，军帽盖在脸上。佐霞悄悄的进来看了看，认为她已经睡着了，便放心的走出了总指挥室。但是，诺薇卡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在思考着安东尼的事，似乎也在猜测着巴格达胥所说的钟泰来挑起战争的可能性和目的。战斗就这样平息下来，巴拉特军中并没有异常情况出现，第一舰队也没有轻举妄动，难道真是她自己多虑了吗？

她想努力的使自己的情绪安定一些，或许回到海尼森之后，再约见那位洛克亥姆准将一面，就能得到更多的讯息。不过，“银河之蓝”舰队失去了踪影，菲利克斯的确没有出现，她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

“诺薇卡？”

指挥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巴格达胥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托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个茶杯，少女很快便嗅到了红茶的香气。

“来，大家都累了，喝杯红茶会提起你的精神。”

巴格达胥微笑着，将其中的一杯放到指挥台上，然后坐到指挥台旁边的椅子上。

“中将，您这是……我还以为您是开玩笑的，想不到您真的会泡红茶啊。”

诺薇卡疑惑而又惊喜的望着这位老将的脸，原本想要露出的笑容好像有些僵硬。

“你怕我泡的红茶不好喝还是怎么的？如果你实在是不敢喝，我可以马上拿出去倒掉。”

巴格达胥说着就要将茶杯拿回来，诺薇卡见状，连忙阻止了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今天给我的感觉有些怪怪的，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说小杨元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先前我带来的情报，已经完全汇报给你了，难道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可以像佐霞、奥斯汀他们一样，跟你把酒聊天？况且，我端来的这还不是酒，是红茶。”

巴格达胥翘着小胡子，故意显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好，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诺薇卡从他手里夺过杯子，使劲喝了一口。虽然巴格达胥泡茶的手艺的确不太好，但喝到他泡的红茶，对她来说却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

“这才像杨提督的女儿。”

巴格达胥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闪动着有些诡异的光芒。

“不过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你的优点像你的父亲，缺点也一样像他。诺薇卡，你太相信我了，甚至到了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地步，也难怪你会喝下这杯红茶。”

“什么？”

诺薇卡惊讶的抬起头，却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巴格达胥的面容，在她眼前竟然渐渐模糊。她想站起来，但浑身很快就没有了力气，瘫软在地，唯独耳边能听到巴格达胥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那杯红茶里下了迷药？巴格达胥中将，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敢相信事实，而迷药的药性，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精神。

“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药？我……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住您了？”

“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我曾经的逆耳忠言，你听不进去罢了。因为你相信我，所以就算觉得我今天很古怪，却还是喝了这杯茶，这就是你的致命伤。如果你还能有命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记住我的话，一个好的将领，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就算是亲人也不会例外。”

巴格达胥的声音越来越小，诺薇卡终于完全听不见了，或许她昏迷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脸上还带着疑问的神情。

“诺薇卡，好好的睡吧，我能为你做的事也只有这样了……”

巴格达胥朝着昏迷中的少女深深的凝视了片刻之后，按下了指挥台上的光通信按钮。

没过多久，奥斯汀和叶莲娜来了总指挥室，当他们看到昏迷的诺薇卡，不约而同的惊叫起来：“参谋长，元帅她这是怎么了？”

巴格达胥只是摆出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不用慌张，并对二人下达了一道命令：“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把诺薇卡送到叶莲娜的旗舰‘维姬’上去，动作快一点。”

“参谋长，这到底是为什么？您还没告诉我们，元帅她到底怎么了啊。”

奥斯汀半天摸不着头脑。

“一个宇宙日之后，如果大家都有命在，诺薇卡就会醒来，你们不要担心。”

“难道有人想对我们元帅不利？”

叶莲娜猛然猜到了一些端倪。

巴格达胥点点头说：“我在舰队里察觉到了异样的情况，虽然不敢肯定是什么人要在什么时候动手，但我认为现在大家都在休息，没有防备，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机会。这里有一张磁片，叶莲娜，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若是有机会，希望你能亲自交到诺薇卡的手中。现在你们照我说的话去做，马上指挥舰队离开这个地区，能走掉多少就是多少。还有，离开之后，千万不要回海尼森，最好不要出现在巴拉特附近的任何一个星球，明白吗？”

“参谋长，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叶莲娜心头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尽管她并不知道巴格达胥这样做是什么原因，但参谋长既然连迷药都用上了，事情一定不简单。

“我自有办法，你们只要完成我交待的任务就好，即使我并不知道你们会去什么地方，也一定能找到你们，所以尽管放心。”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交给佐霞做呢？她不是元帅的副官吗？”

“佐霞已经被我打发上了亚典波罗提督的旗舰，就算诺薇卡再信任她，她也绝对不可能得到我的信任。喂，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身为副将，难道要违背参谋长的命令？”

巴格达胥说完话，用一种近似于喝斥的语调让两人离开，叶莲娜和奥斯汀看到参谋长如此严肃的态度，不敢再问，会意的把诺薇卡架起来，走出了指挥室。当他们走出那扇门之后，只听见“啪”的一声，门已经被重重的关上了，仿佛那位小胡子的老将已经把他们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报告！背后七点钟方向发现帝国军，舰数大约是三千舰，距离5.4光秒！”

听到后方的报告，巴格达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他早知道在这时候会出状况，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比他预想的发生得更快。帝国军，真的是帝国军吗？他怀疑的盯着那的闪烁的电子图，紧紧咬着牙关，那些人还来得真是时候。因为巴拉特舰队还没有脱离三角区的范围，断后的杨舰队尾翼与亚典波罗的前军无法正常联系，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尾翼02分舰队，调头应战！”

巴格达胥没有下达口头命令，只是以文字传输的形式把口令传到各战舰上，因为只有如此，官兵们才不会怀疑诺薇卡已经不在旗舰。而杨舰队的尾翼分舰队舰数比对方要少，若要战胜对方，非得拼命一搏不可。

“那是什么？”

旗舰“维姬”的指挥室里，奥斯汀忽然从透明的前窗看到远处有强光在交错，不禁惊叫起来。

叶莲娜只是照顾着昏迷的诺薇卡，并没有朝着奥斯汀所指的方向看。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不看，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巴格达胥乘驾着诺薇卡的旗舰“威利”，在和敌人交战。可是自己的舰队和巴格达胥那边无法联络，加上巴格达胥的命令还萦绕在耳边，令她忍着心底的痛苦也要把旗舰越开越远。

“叶莲娜，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理我是什么意思？”

奥斯汀急切的冲到叶莲娜的眼前，几乎想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我清楚的看到，那种色彩的光线……是参谋长带着尾翼舰队在和帝国军作战。在三角区里，连我们和尾翼都联系不上，参谋长更不可能和前方联络，如果不尽快得到支援，他会有危险的！”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叶莲娜抬起头，用一种看起来很冷漠眼神望着他。

“你想让我驾着旗舰，带着我们的分舰队去增援？”

“参谋长陷入危机，我们做下属的难道不应该帮助他吗？”

“没错，照常理来说，我们的确应该去帮助参谋长。可是奥斯汀，你又想过没有，我们若是现在调头回去，元帅怎么办？参谋长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元帅的意思，你到底明白了多少？”

“这……”

奥斯汀被叶莲娜的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叶莲娜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声音微微带着哽咽：“参谋长的意思，是有人要加害元帅，所以才会对我们下达这样的命令。我也想不到……他竟然会留在元帅的旗舰里，以自己来做诱饵。奥斯汀，其实我现在的心情根本就不会比你好，可我们如果违背了参谋长的命令，不是白费了他的一片苦心？相信我，参谋长的头脑那么好，一定可以逃脱这场劫难……”

叶莲娜在心里努力的使自己这样去想，但莫名的忧虑还是无法从灵魂中消除。然而，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带着诺薇卡飞向更远处，对巴格达胥，也仅剩下了接连不断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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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暗淡的塔格尔托(下)

旗舰“威利”的四周，环绕着炮火和交织的光带，白色的舰身和五彩的光芒在黑色的太空里相互映衬着，仿佛神明以双手绘出的灿烂风景图。巴格达胥是头一次亲自指挥舰队作战，尽管他在某方面有着一副天才的头脑，但打仗这种事，他依旧还是比敌人显得要逊色。敌人似乎并不在意别的战舰，所有的炮击均朝着“威利”奔袭而来。因为旗舰的震荡，巴格达胥好几次被撞到舱壁上，但身体的伤痛丝毫磨灭不了他的意志。只因敌人已经被他骗过，彻底的被他骗了，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用如此猛烈的飞弹和炮弹来冲着旗舰开火。

拖着受伤的身体，巴格达胥走到指挥台的电子显示屏前面，继续探测着周围的地形，一颗红色的恒星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塔格尔托恒星……对了，就是这样的星球，最适合做大家的坟墓……哼，姓钟的，你的如意算盘就等着落空吧！”

巴格达胥把心一横，下达了最后的勒令，剩下的残余部队只要有意愿，就跟着旗舰一致开往红色恒星“塔格尔托”。

“很好，那些家伙多数都追上来了，看来这一招行得通。”

巴格达胥扬起嘴角，两片小胡子也跟着颤动了两下，朝着塔格尔托恒星的方向再次下令加快了舰速。那颗星星好像在逐渐由火红变为暗红的颜色，他的凝望着那看起来似近似远的塔格尔托恒星，仿佛看到了那红光中反射出的自己。一滴温热的泪，悄悄从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我的心怎么也会痛呢？诺薇卡，你这个单纯的小丫头，还真是会害人……”

他站在那里，用一种自嘲的口气对自己说着话。他记得很多人都这样形容他，巴格达胥是个没有一点人情味的人，就连杨舰队的官兵们也如此认为，就好像他对佐霞那样。他是个丝毫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露情感的人，或许他认为流露心中的情感，对他这样一个“王牌情报员”来说，是犯了情报工作人员的大忌。他可以允许任何人骂他是个小人，却不允许任何人否定他精明的判断力，而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报告！目前我军距离塔格尔托恒星已经接近2.9光秒！”

“很好，那么就让那些家伙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巴格达胥飞快的按动键盘，在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排和星光一样暗红的字幕——“全舰朝八点钟、俯角20度的方向发射高能核融合飞弹”。

白热的光线，伴随着舰艇的炸裂声，终于在塔格尔托恒星附近描绘出凄美的一幕，集中于“威利”的光束，包围了那艘象征着杨威利元帅之名旗舰。而就在同一时刻，周围的蓝黑色战舰因为核融合飞弹与不稳定的恒星能源结合，产生了爆炸的连锁反应。

巴格达胥依旧伫立在被高热灼得几乎发红的舰舱里，对着外面的世界纵声长笑，从额前流下的每一滴血，也被那滚烫的温度蒸发成了气体。不过，他仿佛一点也没感觉到痛苦，反而是无比的兴奋。

“钟泰来，从这一刻开始，你的眼中钉诺文斯卡娅.杨终于在你的彼端消失了，不过很遗憾，你也从这一刻开始，完全输给了我巴格达胥！”

鲜血顺着脸庞，流到他的唇边，巴格达胥此刻才尝到血的味道，尽管是自己身上流出的血，但那带着腥气的液体实在不算什么美味。他的身躯就这样蹲了下去，头脑中浮现出了两个影子，一个是杨威利，一个是诺薇卡，在他的生命中，或许也只有这两个人到现在还能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

“诺薇卡，也许我真是时候离开你了，你要怪我的话……也没有办法，不是吗？杨提督，不会害怕天堂里的寂寞，因为还有你肯信任我……”

塔格尔托，这颗会在短时间内蜕变的恒星，终于变作了近乎黑色的深红。而巴格达胥也和这颗能由极亮变到极暗的恒星一起，迎接了超新星的爆炸，只是他战死的确切时间并不清楚。后来的历史记录中，他似乎被记上过特等功勋，但没有人能为他的一生做出总结。甚至他死时，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巴格达胥到底是他的姓还是名字，也不清楚他的年龄，大家只是推测着，他已经过了六十岁。

（附：巴格达胥，宇宙历797年旧同盟内战时的“叛乱军”中校，原本被派去刺杀当年还是上将的杨威利，后被先寇布识破，或许是被杨对他的谅解所感动，他加入了杨的阵营，担负情报工作的任务。他是情报战老手，心计颇深，作风怪异，即使是杨也无法真正了解他。但即便如此，杨仍然和对别的属下一样，给了他绝对的信任，于是他也抱以同等的忠诚和负责，就连杨死后也同样如此。直到战争结束，巴格达胥仍然留在革命者的阵营中，此人虽然有些是众多人无法理解甚至厌恶的对象，但他在杨舰队中的作用却无可替代，他非凡的情报手段也无人能出其右。他性情高傲，还有些目空一切，却对杨威利和诺薇卡两父女抱着绝对的忠心，因此是诺薇卡心目中非常重要的人，也是她最得力的助手。至于他为何选择战死，后来巴拉特官兵们众说纷纭，却不明白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原因。总之，他的军人生涯和别人不太一样，充满了传奇色彩，也是银河联邦众多的著名将领中最富有神秘感的一位。）

杨舰队尾翼部队在塔格尔托遭到帝国军偷袭的事，直到第二天才传到亚典波罗的旗舰“马萨苏伊特”。而闻听遇难战舰中包括了诺薇卡的旗舰“威利”，令众人都难以置信，亚典波罗甚至深深的自责，为什么要让诺薇卡的旗舰断后，佐霞更是蹲在一旁抽噎。

“为什么参谋长偏偏在那种时候要我上总旗舰？提督她……我不相信，她是那么冷静又充满了智慧，怎么会……在这种事件里遇难了？到底为什么？”

佐霞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的极度的痛苦，若不是旁边的士拉着她，她恐怕连举枪自尽的傻事也会做出来。

亚典波罗却坐在指挥台前一言不发，尽管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悲痛，但“塔格尔托事件”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并没有任何预兆，始终令他无法想通。帝国军不是已经被打败，早就朝着特利布拉星域逃去了吗？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杨舰队尾翼的背后，来个突然袭击？先不论瓦列和缪拉两位帝国元帅都是做事光明磊落的人，绝对不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就是真要杀“回马枪”，时间也不够。而如今的情形，是那支所谓的帝国舰队和杨舰队尾翼的分队大部分在塔格尔托已经遇难，友军的生还者都是被担架抬进医疗舰的，敌军方面也没逮捕到一个战俘，这可如何是好？

莫非有恐怖份子冒充帝国的舰队，对杨舰队进行突袭，目标是诺薇卡？亚典波罗脑中猛然闪过曾经在波列多朗马提饭店的一幕，那时就出现过恐怖份子，只是幕后主使者是巴拉特前总理李德。这次的突袭，和朗马提事件非常相似，可是李德已经死了，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也被判了终身监禁，又有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的头脑里一片模糊，只是直觉认为，从三角会战开始到结束所发生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仿佛是一个连环扣。但旗舰“威利”遇难，诺薇卡是铁定死在了塔格尔托，亚典波罗一想到这件事，整个人几乎变成了泄气的皮球。

巴拉特舰队陷入了无比的沉痛之中，所有的人都举起右手行军礼，以表示对诺薇卡的哀思。那种沉痛甚至接近了绝望的程度，舰队的气氛显得异常惨淡，因为他们的圣女诺文斯卡娅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大家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寄托一样，也失去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亚典波罗的心仿佛也跟着众官兵一起死去，杨家好不容易才留下的唯一血脉，还是没能保住，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天堂里的杨提督，更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

“元帅，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等回到海尼森以后，就让我把塔格尔托的事告诉杨夫人和敏兹元帅吧。”

擦干眼泪的佐霞忽然走到亚典波罗身边，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话。

“佐霞，你这是……”

“原本我也该随着我们提督一起去的，只是莫名其妙的成了幸运儿，或许谁也无法体会我此刻的心情。提督遇害，我身为她的副官，却连最后时刻也没陪伴在她的身边，至少应该让我回海尼森之后，亲自为她立一个陵墓，让她的灵魂回归故土。”

佐霞脸上还带着泪痕，神情却格外坚定，亚典波罗竟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誓死的决心。他轻轻拍了拍佐霞单薄的肩膀，终于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然而，亚典波罗并不知道，佐霞和他一样，在为诺薇卡哀悼的同时，也在猜测着一些幕后的原因。只因为这个女孩在巴拉特舰队，仅仅是“小杨元帅的副官”，没有任何一方面明显的特长，长期充当着平凡的、不抢眼的角色。当她哭到累了，突然冷静下来的时候，思绪回到了塔格尔托事件发生之前。

“那时候，提督不是正在和参谋长谈话吗？她为什么没有直接跟我说，让我上亚典波罗元帅的旗舰，而是通过文字信息传输对我下的命令呢？难道提督是故意想……不，这怎么可能？如果提督事先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就一定不会遇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置提督于死地的人，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佐霞坐在舰舱的一角，仔细的思索着，推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她自然而然的捏紧了拳头，如果能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她决定亲手替死得不明不白提督报仇雪恨。

银河在远处，变得越来越暗，而红色的恒星塔格尔托也再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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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飞向地球(上)

三角会战宣告了结束，然撇开这场战役中精妙的战术和其价值来说，本身其实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一个假的帝国元帅公子刺杀杨威利的女儿，结果死在海尼森，让好不容易建立起和平秩序的两国再次挑起了战火。但更带有讽刺意味的是，诺薇卡率领巴拉特舰队取得了三角会战的最终胜利，反被一些冒充帝国舰队的人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莲娜和奥斯汀乘坐在旗舰“维姬”上，带着三千舰，在宇宙里漂流着，之所以用“漂流”一词，是因为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接到巴格达胥传来的消息。另一方面，诺薇卡还没有醒来，并不像巴格达胥所说的那样，那种迷药的效力根本不是一日就能褪散的。

奥斯汀咬着牙关，不时显露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菲利克斯那小子，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这么大的战争，他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对于奥斯汀的话，叶莲娜只是轻轻叹着气。她记得当时刚进第十四舰队做舰长的时候，就发觉奥斯汀对诺薇卡的感觉不一般，早猜到了几分。在之后的战斗中，她的那种直觉越来越准，如果这世界上没有菲利克斯这号人，恐怕奥斯汀早就向诺薇卡求婚了吧。她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诺薇卡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们不能回海尼森，又不能去帝国，到底该在哪里停泊？

叶莲娜陷入了沉思，她实在不愿意想象，他们可敬可爱的小杨元帅会落到流亡这步田地，而事实却容不得她不去相信眼前。三天了，诺薇卡还没醒，一直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她还真担心这位少女元帅就此长睡不醒，岂不是完全没了希望？如果真如巴格达胥所说，背后有人想要对付诺薇卡，如今就凭三千舰，即使能回去找到那个幕后操纵者，也绝对没有把握取胜。三千舰，相比庞大的舰队阵营来说，是多么渺小的数目，奥斯汀也和她一样清楚。

“爸爸……爸爸……您在哪里？”

一阵低低的呢喃突然传入叶莲娜耳中，她反射性的冲到诺薇卡的床前，奥斯汀也跳跃似的接近了这里。

“诺薇卡，诺薇卡！”

奥斯汀握住黑发少女的手，呼唤着她的名字。只见诺薇卡面色苍白，眉毛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额前渗出了晶莹的汗珠，口中一直吐着那几个相同的字。

“她多半是梦到杨威利元帅了……”

叶莲娜拿来沾了特制盐水的湿毛巾，敷在诺薇卡的额上，无奈的垂下头去。好容易听到她没有再叫菲利克斯，以为她就要醒了，这次叫的却又是她那死去的父亲，这种现象反复出现，仍旧不像要苏醒的预兆。

“爸爸！”

诺薇卡突然一声惊叫，令苦恼中的叶莲娜和奥斯汀同时震惊，都吓得倒退了几步。而再看那床上的时候，黑发少女已经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诺薇卡，你真的醒了？”

奥斯汀愣了片刻，上前扶住她的身子，疑惑的问。

“奥斯汀，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好像……不是我的旗舰。”

诺薇卡望望奥斯汀，又看见了旁边面带惊喜的叶莲娜，尽管并没有完全看清楚舰舱，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威利”的舰身里。她努力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想到了巴格达胥，也想起了巴格达胥给她喝过那杯红茶之后一分钟，他所说过的那些关于信任的话。但是，为什么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巴格达胥，而是奥斯汀和叶莲娜？

“参谋长去哪里了？我怎么都不在自己的旗舰上？”

面对诺薇卡的疑问，叶莲娜一面送上一杯水，一面回答说：“元帅，你不要担心，是巴格达胥参谋长拜托我和奥斯汀，把你带到我的旗舰上的。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现在总算醒来，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叶莲娜，这里是你的旗舰上？”

诺薇卡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水，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终于确认了这是叶莲娜的旗舰“维姬”。

“我看明白了，这果然是你的旗舰，但你好像还是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参谋长为什么不在？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这……”

叶莲娜低着头，知道无法回避元帅的问题，但让她说出来，却实在有点困难。

奥斯汀见叶莲娜犹豫不决，替她回答了诺薇卡的疑问：“诺薇卡，参谋长是因为查到有人要加害你，怕你出什么事，于是就让我们把你带离你的旗舰。相信你也明白，我们一日没走出三角区，和前方的通讯就随时有可能中断，所以……所以参谋长就留在你的旗舰上，去应付他所说的那些想要加害你的人了。”

“你说什么？有人要加害我？巴格达胥中将他一个人去应付了？”

诺薇卡惊得站了起来。难怪那天巴格达胥的反应会如此怪异，给她泡红茶，还在茶里下了迷药。可是对付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真的有必要冒如此大的险，非得把她送走不可吗？她不明白巴格达胥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只是无端觉得心中有一种很难受的滋味涌入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真不知道是该感谢巴格达胥，还是该责怪他做出“一人扛所有”的傻事。

“中将他怎么会这样？整个杨舰队，大家不是上下一心的吗？为什么他非要一个人去出风头，把我们所有的人都抛弃，连我也被他遗弃掉了？难道我在他的心里，真的就是一个那么失败的元帅？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做？真是太过分了……”

诺薇卡沮丧的摇着头，似乎在埋怨着巴格达胥，又似在担忧他此刻的境况。

“叶莲娜，你不会对我说谎的，告诉我中将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我们离开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那边的确在战斗。但是，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参谋长，只能照他的意思，把你送到更远的地方。参谋长他……迄今为止生死不明……”

叶莲娜沉重的语调，让诺薇卡心中一阵酸楚。生死不明？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照海尼森的新闻中报道大事件的通常情况来看，这个词汇可以分为两部分，而后面的一半产生的几率总是远远大于前面的一半。巴格达胥的性格，她非常清楚，头脑精明的他会做出这种看起来很傻的事，一定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或许事件的背后还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元帅，这是我们离开之前，参谋长交给我的东西，他拜托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上。”

叶莲娜忽然想起了那张磁片，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递到诺薇卡的手里。

“诺薇卡，相信这是参谋长给你的绝密文件，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再呼叫我们进来就好。”

奥斯汀看着诺薇卡凄凉的神情，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他轻轻拉了叶莲娜一把，两人会意的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那扇冰冷的门。

“巴格达胥中将，您到底是生是死？您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诺薇卡早已顾不得吃饭或是喝水，体力还没恢复的她，如今却只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找出一系列问题的答案。她迅速的把那张磁片插进了超微型电脑中，只见电子屏幕上闪出一道绿色的光芒，跟着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文件列表。

“这不是那个拉欧.冯.洛克亥姆准将吗？”

一张男子的照片猛然映入诺薇卡的眼帘，这只是第一个文件，便令黑发的少女感到了惊异。那张照片虽然的确是那个所谓的“洛克亥姆准将”，但仔细一看，他身上穿的是帝国军服，而靠近他照片的地方，还有一张照片，正是帝国元帅瓦列。

“这个人果然是瓦列元帅的儿子安东尼……”

诺薇卡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人的对比照片，在面容上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但确定安东尼的身份，并非完全是看过照片的直觉，而是巴格达胥的文件中清楚的记录着此人的身份。在火灾发生之前，那个真正的洛克亥姆曾经跟一个人接触过，之后安东尼和那个人同时出现，给了他一包东西，地点在海尼森的阿姆西里商业街。证明此事的，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因为洛克亥姆空闲的时候，经常到这条街的娱乐场所寻找酒和女人，是好几家酒吧的常客。只是洛克亥姆在被那两个人找去的时候，在路上恰好被一位旅游爱好者拍入了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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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飞向地球(中)

“原来中将早就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可为什么要这时候才把磁片交给我呢？”

诺薇卡头脑里充满了问号，继续查看那张从旅游爱好者那里复制过来的照片。的确，在那张照片里的三个人，一个是洛克亥姆，一个人后来冒充他的安东尼，而第三人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这个人到底会是谁？诺薇卡仔细看着那个背影，虽然是个穿便装的男人，但总觉得像在哪儿见过，只是无法立刻想起来罢了。

“中将的这些情报，到底还要告诉我什么呢？”

她左思右想，脑海里忽然闪过佐霞的影子。对了，陪伴她的人只有叶莲娜和奥斯汀，佐霞又上了哪儿去？难道是巴格达胥还不相信佐霞，故意把她遣走了吗？诺薇卡认为一定有这种可能，否则巴格达胥决不会对她说她的缺点就是太相信人这样的话。然而，巴格达胥和佐霞都不在身边，她就好像断了一条手臂那样难受。尽管奥斯汀和叶莲娜同样对她忠心不二，但这两人毕竟是纯粹的军人，说到头脑的运用，他们比起巴格达胥和佐霞差得多。今后的日子，还不知到该去哪里才好，身边却都是一群纯粹官兵，也就意味着所有需要用脑子的地方，这副担子都落到了诺薇卡一个人身上。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将巴格达胥留下的情报多看一阵子。半晌，记忆里浮印出另一些情景，那就是巴格达胥对钟泰来的厌恶。她伸手挠了挠头，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厌恶钟泰来的人就是巴格达胥，而巴格达胥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遣开了佐霞，一定还在怀疑佐霞是钟泰来的间谍。难道要加害她的人就是钟泰来？

她再次翻回情报的第二页，又看了看那张三人照，心中猛然一亮。想起来了！那个只照到背影的人是钟泰来的副官阿尔耐德.佛雷森！她赶紧去看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却出现了巴格达胥的留言，然而仅仅是一段话，却看得诺薇卡几乎潸然泪下。

“诺薇卡，当你看到这封情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或许已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吧。其实我从接触钟泰来开始，就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关于他的一切，因为他的出现，让我没有在那时就坐上参谋长的位置，我觉得很郁闷。但那家伙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和蔼，其实野心之大，恐怕连当年的莱因哈特皇帝也有所不及。经过种种逻辑性的严密推测，我可以断定，这个人从在巴拉特舰队登场开始，就酝酿着一个天大的阴谋。他总是可以用最巧妙的方式来挑起巴拉特和帝国的战争，更可怕的是，他有着一套能麻痹群众、蛊惑人心的言论和处事方式，令所有人都防不胜防，只要能使挑衅得到成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他像一座休眠中的火山，就在等待着爆发的一天，如今菲利克斯的身世被揭穿，就是他打击帝国的最好机会。

“诺薇卡，不用为我感到伤心难过，钟泰来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对手，而打击帝国之后，他自然想要拔除你这颗最大的眼中钉。你好好想想吧，把这封情报所有的谜题全部解开，只是我没有再继续帮你的时间，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希望杨提督的灵魂能永远守护你，让你来完成他最大的心愿，建立起真正的民主共和国。”

看完留言，再将情报的内容全部浏览一遍之后，诺薇卡轻轻闭上眼睛，强忍住眼泪。她明白巴格达胥的这封“绝笔”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自己目前要做的事依旧不是悲伤，而是对钟泰来和所有的意外事件进行彻底的剖析，找到正确答案，好适时返回海尼森。

“叶莲娜，奥斯汀，你们俩来一下。”

思索了片刻，她飞快的按下了光通信按钮，没过多久，叶莲娜和奥斯汀便应声走了进来。

“元帅，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下一步的计划？”

叶莲娜抢先发问，脸上带着喜忧参半的神情。

诺薇卡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平静。“算是吧，目前我还没有具体的对策，但我已经决定了我们这三千舰将要去往的目的地，就是——地球。”

“地球？”

两名副将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地球，这个诞生人类的始祖行星，不是早就被世人所遗忘掉了吗？诺薇卡绝顶聪明，却为何会提出让舰队去那种荒芜之地？而二十多年前，地球教徒们制造着一起又一起的恐怖事件，连杨威利也死在了他们手里，若是换作一般人，如今想来都还觉得有些后怕。

“诺薇卡，你是不是被参谋长的迷药迷得生病了？什么地方不可以去，偏要去那个又荒凉又有恐怖残余的地球？不会是为了探寻人类产生的根源吧？我们现在好像是在逃难，不是在探险！”

奥斯汀的反应极度强烈，那洪钟一样的大嗓门，让诺薇卡觉得连地板好像都在跟着他的声音振动。

“我没有迷糊。”

诺薇卡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

“相反，我的头脑应该处于最清醒状态。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在逃难，不能回海尼森，也不能去帝国。那些想要加害我的人，如果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继续追踪我的下落。而逃难者通常会去的地方，都是河外星系的发达星球，他们如果不死心，定会追到银河系外去。我们就偏不出银河系，仍旧在这个星系里，而银河系里唯一不会被人想起的就是那个已经被遗忘的地球。”

奥斯汀无奈的摸摸脑袋，虽然觉得她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但一想到地球，始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叶莲娜在旁推了他两下，意思是叫他听从元帅的意思，他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眼睛却望着天花板，一副绝望似的模样。

“对了，元帅，我们若是去了地球，那海尼森怎么办？如果三角会战背后真的有什么阴谋，我担心会波及到杨舰队剩下的官兵们。”

在飞往地球之前，叶莲娜提出了一个实际性的问题。

诺薇卡沉默了片刻，只是说海尼森有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在，还有亚典波罗和卡介伦，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其实，她自己并不是没想过这一点，照巴格达胥的情报内容来看，钟泰来很可能就是阴谋主使者。但他如果要继续打击帝国，必然还需要杨舰队的力量，现在诺文斯卡娅.杨既然已经“死了”，他也算放了心，想自己控制杨舰队吧。而杨舰队即使受到他的蛊惑，也定是迷失在对诺薇卡这个元帅沉痛的哀悼之中，以至会暂时受制于钟泰来。另一方面，钟泰来想彻底打垮银河帝国，三角会战只是第一步，他的计划还需要让实际行动来完善。而帝国也不是省油的灯，诺薇卡只能祈祷亚力克的病尽快好起来，国务尚书米达麦亚也能振作，那样就可以阻止钟泰来的野心。

深绿色的旗舰“维姬”，率领着杨舰队分队的三千舰，渐渐消失在了黑色的太空中，已分不清哪是战舰，哪是星星。从他们飞向目标地球的这一刻起，巴拉特的巾帼元帅诺文斯卡娅.杨也从这个世界上、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从此，银河联邦散布的消息中，有人说这位年轻的元帅是和她的父亲一样遭到恐怖份子的暗杀而身亡，也有人说她是被星际风暴卷了进去意外死亡，还有人说她是被帝国人杀害的。种种流言散播到银河联邦的每一个星球、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叹息她的光芒只能绽放如此短暂的时间。现在，她一定变成了真正的圣女，在天堂里和父亲相见，继续守护着他们的巴拉特共和国，传说诞生，时局也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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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飞向地球(下)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4月1日，帝国元帅奈特哈尔.缪拉和奥古斯特.沙穆艾尔.瓦列率舰队回到了银河帝国首都费沙，因为行军的道路是迂回的，耽误了不少归国的时间。两位元帅落寞的来到狮子泉晋见皇帝，都想着不作任何解释，只听从皇帝的发落。谁知朝议大厅里还是和出战前一样，看不到亚力克的影子，出现在这里的人是皇太后希尔德。

希尔德的容颜看起来很憔悴，她没有责怪二人，只是将一份情报交到他们手里。瓦列和缪拉阅读了情报的内容，不禁惊讶万分，这是前不久从海尼森传来的讣告：诺文斯卡娅.杨元帅不幸身亡，经巴拉特政府和国防委员会商议，已决定为其制作最精致的遗像，今后将和国父海尼森、杨威利元帅的英雄像一同悬挂在巴拉特所有的重要场所。

“皇太后陛下，小杨元帅她真的死了？”

“就在三角会战结束之后，小杨元帅和她的一支分舰队都遭到意外的袭击，连战舰都尽数被炸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人干的？”

“我也不清楚，可是那些和小杨元帅同归于尽的战舰，经查证是我们帝国的战舰。”

“不可能，臣和瓦列元帅在会战结束前已经被逼到了特利布拉星域的航路上，没有落下任何一艘战舰。而小杨元帅出事的地点和时间，和我们当时的所在完全不符，一定是有人故意冒充我们的舰队。”

缪拉的表情非常坚决。

“这我也想过，照情报来看，三角会战是有人故意挑起的，而且这个人是坚决反对帝国与巴拉特走上和平的道路。之前我竟然都没有发觉，那人定是知道了亚力克的情况，才乘机煽动巴拉特军向我国宣战。他借小杨元帅之手打败我国的舰队，然后再对付小杨元帅，尽管我还不清楚他的身份，却能感觉到他的可怕。”

“可以把帝国和巴拉特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厉害人物，倒让臣想起了当年的费沙领主鲁宾斯基和地球教徒。”

缪拉的记忆回到二十年前，的确，当年因为那个“费沙的黑狐”鲁宾斯基和地球教，帝国和旧同盟双方都牺牲了不少的名将。如今，和平的背后再度出现了这样的人或组织，到底意味着什么？帝国和巴拉特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恐怕会面临更大的危险，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现在出现的这股势力，连一点线索也找不到。看现在希尔德的样子，很明显是因为劳累过度造成的疲态，若是亚力克还没有办法上朝，她总有一天会累得倒下。而更为严重的，是各方官员都会对皇帝产生不满的情绪，中央集权制度有可能会被瓦解。

“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无法振作？菲利克斯事件的阴影，真的不能从他心中消散吗？那国务尚书呢？他怎么样？”

许久没有发言的瓦列突然询问起亚力克的状况。

希尔德叹了口气：“菲利克斯和亚力克的感情有多好，相信你们非常清楚；至于国务尚书对菲利克斯的感情，比对蜜雪儿还要好上十倍，如今菲利克斯离开了费沙，好像比从前先皇让他去和罗严塔尔元帅打仗那件事还要严重。我所担心的，也就是这一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摄政多长时间，为了国家的稳固，看来必须找一个精明能干的文官来代理国务尚书的事务。”

“皇太后陛下言之有理，可是据臣所知，满朝文武似乎都找不到能和国务尚书的才干相提并论的人啊。”

缪拉想来想去，米达麦亚这个文武双全的国务尚书，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就在这一瞬间，希尔德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容貌。记得克斯拉曾经告诉过她，蜜雪儿绝对有皇后之德，也有卓越的政治才能，她大胆而具有魄力的作风，就是不少男性官员也比不上。不过现在她正在维尔特林，希尔德心想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三角会战的事，加上菲利克斯的离开，不久应该就要回来。蜜雪儿能回费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若是让她来代理米达麦亚的职务，无疑又会引起群臣的不满。首先，蜜雪儿是国务尚书之女，做上行政部长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看待，似乎都觉得她是“空降部队”；其次，蜜雪儿是女性，且如此年轻，国务尚书这一职位在银河帝国的历史上，是从未允许过女性担任的，要打破传统，必定要先说服群臣。

“两位元帅，你们先回去吧，亚力克和国务尚书的事，我想找另外几位元帅再商量一下。”

希尔德朝着瓦列和缪拉挥挥手，接着便垂下了头，斜倚在朝议厅的窗前。尽管两位元帅看到她如此模样，甚是担忧，奈何希尔德已经下令让他们离开，两人也只好怏怏而去。当她转过身，打算回寝宫的时候，却发现朝议厅后门的那一边，站着一个身穿文官服饰、头发花白的老人。

“克斯拉元帅？”

希尔德不禁吃惊，自从克斯拉担任司法尚书之后，在狮子泉露面的时间也相对少了许多。而现在，他竟然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希尔德心中难以平复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一点。大概是由于克斯拉当年在冬馆赌上性命营救即将临盆的她，让她自那时开始便对这位元帅产生了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皇太后陛下，请恕臣之罪，先前您和瓦列、缪拉两位元帅的谈话，臣都听到了。”

克斯拉走上前来，对着希尔德深深的鞠了一躬。

“元帅，很久不见，你好像变得有些见外了呢。”

希尔德微笑着抬起右手，示意克斯拉平身。

“臣知道陛下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您还在担忧。但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把让皇帝陛下复原的最后一线希望赌在蜜雪儿身上呢？”

克斯拉沉稳的说着话，希尔德心中一亮，他和她的思想竟到了一处。

“你想对我说什么？”

“请恕臣冒昧，臣想说的是，皇帝陛下的病其实并不是身体上出了问题，而是心病。”

克斯拉郑重的说。

“陛下是位和先皇一样有着卓绝才干的皇帝，也同样和先皇一般重视感情。微臣记得陛下第一次失意，是因为小杨元帅不肯接受他的求婚；第二次，是明特丹露皇后的薨逝；第三次，是菲利克斯的不告而别。而小杨元帅的死讯传来，陛下更是倍受打击，最想见到的人自然莫过于菲利克斯。蜜雪儿虽然不能代替菲利克斯，但她毕竟是菲利克斯的妹妹，也是一直对陛下情有独钟的人。想当年陛下选妃之时，曾经就有想娶蜜雪儿的念头，只是那孩子知道陛下对她的感情不是爱，因此拒绝了。”

“你的意思……莫非是要让蜜雪儿回来之后，把安抚亚力克所有的工作都交托给她？”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微臣有个大胆的提议，就是再次征求蜜雪儿的意见，让她和陛下举行大婚。”

克斯拉说罢，令希尔德陡然震惊。

“皇太后陛下，只有蜜雪儿做了皇后，才是解决当前问题最有效的办法。第一，蜜雪儿对陛下的爱是无私的，她一定会为陛下重振精神而做出最大的努力；第二，为安抚国内官员的情绪，避免政局动荡，陛下在这段时间内迎娶新皇后，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还会诞生子嗣，自然能粉碎一些流言蜚语；第三，蜜雪儿如果封后，米达麦亚元帅就必须辞去国务尚书之职，可以避免他们父女同朝为官、均身居要职的闲话；第四，蜜雪儿生性聪慧、坚强，并且是菲利克斯的妹妹，陛下娶她为后，同样能让菲利克斯叛国的谣言化为泡沫，不是吗？”

克斯拉一席话，令希尔德茅塞顿开，露出了一丝获得安慰的笑容。当看到她点头的时候，他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

“既然这件事对您来说是件好事，那么另一件事也应该向您禀报。瓦列和缪拉回来的时候，臣和军务尚书都去军事宇宙港接过他们，瓦列想托微臣向皇太后禀告一件事，他说这是他造下的孽，无颜面亲自向您说明。”

克斯拉呈上一封书信。

“瓦列元帅……他要辞官？”

忽而一阵风从窗口吹入朝议厅，希尔德手中的信纸竟从手中掉落，随风吹到了另一处，克斯拉连忙上前拾起那张薄薄的纸。而再看皇太后的容颜，她的额上却出现了浅浅的皱纹，神色凝重。

原来，瓦列的亲笔信上所写的，正是在三角会战的战场上遇到安东尼的事件。希尔德刚才拿过信纸的左手在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应该为国家即将又失去一位名将感到惋惜，还是为瓦列本身感到难过。记得瓦列当初坚持要上战场，本就是冲着安东尼的“死亡”事件去的，可是他偏偏在战场上碰到了他唯一的儿子，加入了巴拉特军的阵营。作为银河帝国的臣子和安东尼的父亲，他到底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煎熬，才能在狮子泉、在她面前表现得和从前一样平静？

克斯拉劝慰道：“瓦列此刻的沮丧心情，绝对不会亚于您和米达麦亚，安东尼始终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臣恳请皇太后准了他的奏。虽然这样说是臣出言不逊，但瓦列的孤单实在令人心痛，他辞去官职也好，至少乔迪文会照顾他。”

希尔德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景象，就这样站了良久，眼角落下了晶莹的泪珠。银河帝国，或许真的变了，不再是莱因哈特的王国，它仿佛也不专属于任何人。奥丁神不能告诉人们什么，因为事实就是事实，每一件事的发生都极度容易，而让它改变却极度困难，直到已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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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曝露的野望(上)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4月20日，是三角会战结束之后，巴拉特舰队大部返回海尼森的日子。这场战役的胜利，对于巴拉特军来说，在一定程度上带着的讽刺的意味，而造成讽刺的诱因就是诺薇卡的死讯。

谁也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巾帼元帅和她父亲杨威利会走上相似的道路，在战场上获得胜利，却遭到暗杀。在钟泰来的主持下，巴拉特军方为诺文斯卡娅.杨元帅举办了追悼会，规模堪比银河帝国的国丧。当地的官员、军人、民众都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一面为诺薇卡举丧，一面痛骂帝国，喊着“打倒银河帝国、打倒亚历山大皇帝”的口号。

一向处事冷静、意志坚定的女总理菲列特莉加，终于病倒而住进了医院，国防委员长钟泰来自然而然成了总理暂时的代言人。或许是诺薇卡的死让杨舰队所有官兵都太过沉痛，大家都沉浸在对帝国的仇恨中，加上总理无法处理政务，因此根本没有人在意国内的情况。

而唯一比较清醒的人，是巴拉特宇宙舰队总司令达斯提.亚典波罗。因舰队回归首都后，化名洛克亥姆的安东尼晋升为少将，他所率领的第一舰队成为巴拉特舰队中的新锐势力。对于这一点，亚典波罗打从心底感到不满，当天便去找过卡介伦，倾吐心中的不快。卡介伦只是叹气，说杨舰队已经随着诺薇卡的死而开始溃散，杨家唯一的血脉也失去，今后的杨舰队到底能存在多久，谁都无法预测。

尽管卡介伦的话让亚典波罗愤怒的握起了拳头，并说那“侠气与狂醉”的精神在老战友身上已不复存在，但当他冷静下来，却觉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杨舰队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杨威利，自杨威利死后，尤里安接任总司令，便受到了众人的怀疑与反对。在众官兵眼中，杨威利是他们永恒的领导者，很难有人能取代他在大家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即便尤里安是杨家的养子，当年他上任之时，离开伊谢尔伦的人还是占据了多数。诺薇卡是杨的亲生女儿，她的路也许比尤里安稍微走得容易一点，也成功的在战场上再现了杨舰队潇洒的风姿，可她这一死，杨舰队的众官兵也失去了指导和方向。即便尤里安复役，也无法挽回这颓丧的局面。

杨舰队官兵陆续退役，让还留在军队里的人惋惜，也同时牵动着他们的思想，或许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会在军队里留到什么时候。而某座建筑的里面，有人却在一旁冷眼旁观，钟泰来和安东尼正坐在国防委员长官邸的办公室里，佛雷森也站在钟泰来身边。

“洛克亥姆少将，你可要好好管理第一舰队。我希望看到的结果是壮大，而不是像杨舰队一样，因为小杨元帅的遇害就让军人们都颓废。”

“委员长，您请放心，我一定会把第一舰队变成巴拉特最强的。”

安东尼脸上露着笑容，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的确不错，钟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这样的将官吗？因为你已经完全变成了洛克亥姆少将，再也不是帝国元帅瓦列的儿子安东尼了。三角会战结束前夕，你在战场上和亲生父亲对阵，到最后放了瓦列元帅，也算是尽了你做儿子的最后一份孝心。我想你也应该把父亲和帝国完全忘记，知道现在的你是巴拉特的少将、第一舰队的司令。我能招募到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难得、难得。”

听了钟泰来这话，安东尼猛然一怔，他竟听不出这到底是赞扬还是讽刺。自从三角会战结束后，父亲的身影就时刻浮现在他的心头，他无法肯定自己那时候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呆在巴拉特舰队里做将官，还晋升为少将，得到钟泰来的极力重视，不是他一直所渴望的吗？可如今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先去舰队忙你的吧。”

在钟泰来的吩咐下，安东尼行了军礼之后，离开了办公室。佛雷森朝着门外张望了两三分钟，确定他真的离开了官邸，才回头关上了门。

“元帅，我看这小子好像有点问题，他真的能长久忠心于您吗？”

面对副官的疑问，钟泰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他亲自冲泡的苦味红茶。“阿尔耐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安东尼始终是帝国元帅的儿子，你是怕我给他的权力越大，将来他重新回到帝国，回到他父亲身边去，会反过来又对付我吧？”

“我认为不仅如此，那小子或许还不会回帝国，反而把您给他的权力利用起来，反咬您一口。”

佛雷森脸上显露着一副担心的表情。

钟泰来笑道：“安东尼就算再有野心，毕竟也是个孩子，那个小皇帝都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背叛者？”

“想一想也对，当年菲利克斯在海尼森差点死掉那次，瓦列元帅不是也拿您没办法吗？像安东尼这样一个窝囊又不冷静的小子，我们完全可以给他彻底洗脑。”

“洗脑？你说得真有趣。”

钟泰来抬起头冲着佛雷森笑了一笑，令那副官一惊。

“不，元帅，那句话就当我刚才没说过可以吧？那小子是自己心甘情愿和他父亲作战的，元帅并没有逼他，不是吗？”

佛雷森的申请既尴尬又带着点畏惧。

“行了，三天后最高评议会，你都按我的要求，通知各部的委员长了吗？”

钟泰来转移了话题。

佛雷森拿出一叠文件交到他手中，“已经通知完毕了，除了统合作战部和宇宙舰队之外，各个部门都给了三天后准时到政务大楼出席会议的答复。您是不是要我再去联系一下卡介伦元帅和亚典波罗元帅呢？因为他们两人都没给出明确答复，到时不出席会议，对最高评议会和您的名誉似乎不太好。”

“不用，这两位元帅还沉浸在小杨元帅之死的哀痛中，应该没有心情来开会吧。”

“可是，这……”

“不用担心，虽然他们可能不会出席会议，但我的工作到了位，你不是也通知过他们了吗？相信大家都能理解他们作为杨舰队的成员，因为杨舰队现在的局面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样也很正常。好了，我要批阅文件，你去忙吧。”

钟泰来挥手示意，佛雷森走出了办公室。然而门外的人，纵然与门内之人有着特殊的关系，两人之间却依旧隔着一扇无形的门，这扇门或许根本没有推开的余地。

“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声音忽然传到耳畔，进来的人是佐霞。她没有穿军服，只是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清新雅致。钟泰来的脑海中猛然飞过一个曾经熟悉的面容，但很快回过神来，穿便装的佐霞虽然看起来很美，她的脸却比从前瘦削了一些，甚至身体也变得单薄多了。自从巴拉特舰队回归首都之后，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而她这般憔悴，却莫名让他产生了心疼的感觉。

钟泰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注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应该先让她进来坐下。这姑娘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有点无助。

“小杨元帅不幸遇害，让你很难过吧。”

他抚摸着她的头，仿佛要给她一点安慰。佐霞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一直垂着头，眼里含着泪，那双红肿的眼睛，大概是流了几天几夜的眼泪才变成了这样。诺薇卡的追悼会上，唯一缺席的杨舰队成员就是她。据说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算杨舰队官兵们陆续退役的事件发生，大家也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愿意见任何人。

“钟元帅，自从得到提督死讯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直忍着让自己不要哭，结果回来之后，我还是没能忍住。我不想让人家看到我这样，但是……我似乎暂时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才……来了这里，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半晌，佐霞才断断续续的说出话。

“怎么会？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心事，尽管可以来找我，我就算再忙，也愿意当你忠实的听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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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曝露的野望(中)

钟泰来走到办公桌前冲上一杯红茶，递到她的手上。

“如果你不嫌我泡的茶苦，就喝上一杯，也许心情会好一点。不过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阿尔耐德长期都陪在我的身边，我有时还是觉得有些烦躁。可你一出现在我面前，那些烦恼好像立刻就消除了，你信吗？”

“很抱歉，原本我应该吹风笛给您听，把您心中的烦恼早点赶走的，可是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办法那样做。您知道吗？提督曾经告诉我，要是有一天我不想再做军人了，只要去卡介伦元帅家开的茶餐厅上班就好。她怕我再次过上流浪的日子，连退役后的事都为我安排妥当，可我真不明白，像她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有人要去暗杀她呢？”

佐霞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靠在钟泰来怀中哭了出来。

钟泰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疼痛。这个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她偏偏和诺薇卡有着姐妹一样的情谊？而此刻，她偏偏又在他的怀中哭泣。

“不管你多么想念小杨元帅，但是逝者已矣，你还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吧。或许你可以退役，继续去寻找你的父亲，或许你也可以继续做军人，来我这边帮我……有你和阿尔耐德一起帮我的忙，相信我的工作可以更加顺利。我说这话不是夸奖也不是勉强，因为决定权终究在你。”

“谢谢，我会再好好想想……可提督就这样死了，我真的很不甘心，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害死提督的人，我和杨舰队所有的同志都不会放过他们……”

佐霞哭着哭着，很快在他怀里睡着了。钟泰来小心地将她放在沙发上，再为她盖上一条毯子，他却没有心情再办公。他就那样凝视着这女孩的脸，许久、许久。

“佐霞……你和杨舰队都不会放过杀死诺文斯卡娅的人吗？如果没有你和她的这段友谊，你或许并不会这样想吧。你可否明白？凭你的力量或许永远找不到那所谓的凶手，即使让你找到了，你又能轻易对他下手吗？这件事变成永远的秘密，应该会对你更好……”

次日上午九点，最高评议会各代表集中在政务大楼的会议厅，暂代总理职位的钟泰来亦比众人更早到达了目的地。自他上任国防委员长以来，他出席任何会议，总是头一个到达会场，表现出极度的责任感。因此，众议员也对他有着相当高的评价和近乎绝对的信任。而此次会议缺席的两名议员，正如佛雷森昨天报告的一样，一个是统合作战部长亚列克斯.卡介伦，另一个是宇宙舰队总司令达斯提.亚典波罗。

点名之后，两位最高军务代表未出席，引起了所有议员的疑惑。钟泰来特意请大家等待十分钟，却仍不见两位元帅前来，于是有些无奈的宣布了会议召开。

就着佛雷森吩咐几个人给议员们送上茶水的间隙，钟泰来告知了议题。大家几乎都猜到，本次的议题就是——三角会战前后，诺文斯卡娅.杨元帅均遭遇恐怖事件，并且在战后遇害，经查证都与帝国有关。而在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巴拉特对帝国应该采取何种态度，是每一个巴拉特国会议员都应该高度重视的。

“国防委员长先生，这议题还有讨论的必要吗？我国自与帝国签订和平协议之后，就接二连三发生恐怖事件。尽管已死的前总理李德和他的民主党有所参与，但从三角会战发生、发展和结束的情形来看，无不充满着疑惑，帝国不能置身事外。”

“我看这不一定就和帝国有关，民主党因为李德而变成了在野党，但前任国防委员长哈里斯还活着。虽然他已经被判处无期徒刑，关在监狱里，却不能保证他没有利用特殊手段跟外面的余部取得联系。”

“哼，你也把民主党看得太伟大了，哈里斯是表面胆大，实则胆小怕事的人。从前他靠李德提拔，才坐上了国防委员长的位置，充其量不过是李德安排在身边的一枚棋子。他要是在牢里敢煽动余部去陷害小杨元帅，必定有人在背后撑腰。”

“你的意思就是指帝国吗？”

“为什么又不可以是帝国？”

自由讨论的时间里，钟泰来看着议员们因为意见不合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觉得可笑，不过他需要的也许就是这样的结果。不一会儿，不少议员便提议先打击国内的恐怖势力，再进攻帝国，而诺薇卡之死，正好是和帝国战斗的最佳借口。

主战派在议员中占据了大部分，但偏偏统合作战本部长和宇宙舰队总司令不在，要付诸实施会有困难。佛雷森再试图联系了好几次，结果根本联系不上两位元帅，连杨舰队的官兵们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身在何处。如此情形，在会议时间持续到一半的时候，渐渐引起了议员们的不满。

“也许只有杨舰队的人能在最高评议会都摆出这种大架子，他们所忠心的恐怕并不是巴拉特共和国，而只是杨家的人吧。小杨元帅死了，总理也病了，他们便理所当然的自作主张不参加大会，看来他们不买代总理的账啊。”

一名议员正站起来发言，语调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钟泰来似乎对这名议员的话产生了兴趣，微微一笑：“卡塔尔部长，我知道你是个性情耿直的人。但包括你在内的每位议员都应该知道，杨舰队失去了小杨元帅，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即使是对我们整个巴拉特，也是能让官民共愤的事，尽管两位元帅没有出席会议，也情有可原。至于我做这个代总理，是杨夫人给予我充分的信任，所以请大家不要对杨家有所不满。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快查清楚小杨元帅之死的真相，并要帝国还我们一个公道。”

他这一圆滑的言论，几乎解决了所有的争端，还来个顾全大局，不愧是非常有“魄力”的国家领袖。议员们甚至觉得，比起长期主和的杨夫人菲列特莉加，这个隐约透露着主战意味的钟泰来，似乎更有作为政治与军事领袖的资格。

“元帅，急报！”

就在众议员一致向钟泰来附和的时候，会议厅外突然传来了佛雷森惊恐的呼喊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到了那个方向。

“怎么了，阿尔耐德？”

钟泰来询问着他的副官，似还带着点斥责的口气，怪他打断了重要的会议。

佛雷森脸色苍白，面庞的肌肉抽搐着，“报告元帅，监狱里的……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逃跑了！”

此语一出，闹得每个议员都忐忑不安。

“什么？哈里斯怎么可能逃掉？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下发了通缉令没有？”

钟泰来急切地上前抓住副官的肩膀。

“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据说哈里斯逃狱之前，有个新到的狱守给他送过饭，难道……初步判定，那名狱守应该是恐怖份子，他杀死了从前负责哈里斯的狱守。而且哈里斯能逃脱一个小时才被发觉，监狱里一定有内线。”

“我问你下发了通缉令没有？”

“是……已经下了通缉令，还通知了洛克亥姆少将加强边境的驻守！”

哈里斯逃狱引起了议员们暂时性的恐慌，甚至有不少人在想，要是李德死时哈里斯也一并死了，或许根本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哈里斯既然可以从监狱逃脱，那么旧民主党必定还在策划政变之类的事件，大家越想越觉得诺薇卡的死可能和旧民主党余部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在场的议员中，谁是哈里斯的下一个目标，就非常难说。但佛雷森出去的时候，钟泰来依旧请大家坐定，继续会议的讨论，仿佛刚才突发的事件真能很快便处理妥当。

然而，议员们的担心的确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作了现实。钟泰来抱歉的说自己想要去一下洗手间，可刚到会议厅门口，便听见身后“嘭”地一声巨响，跟着头脑中“嗡”的一声，他顿时扑倒在地。

一分钟之后，钟泰来只觉得背后疼痛非常，好容易从地上欠起身子，却见会议厅里变成了一片狼藉。议员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椅子上，不同程度的受伤，只凭现场凄惨的状况，根本分不清他们是生是死。

“元帅！怎么了？”

佛雷森刚赶回来，连忙呼叫医疗队，一面从地上把钟泰来搀扶起来。

“我不要紧，阿尔耐德，等一下医疗队来了，你让他们先救治各位议员……”

钟泰来吃力地说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会议之前，我和亲卫队员都检查过了在场的一切，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地方藏有炸弹……”

佛雷森看到钟泰来受伤，恨不得打自己耳光。他循着爆炸的痕迹找去，走到会议厅中央，看到圆桌那边的情景，猛然惊觉。只见一盘被炸得稀烂的橘子中间，包含着炸弹的碎片和一些仿真材料，那名离果盘最近的议员卡塔尔，满身血污，看来伤得最为严重。

“我知道了，元帅，难怪我们都查不到炸弹的所在。那盘橘子中间有一个是特制的仿真品，而那颗炸弹一定是藏在那个仿真的橘子里面，要是安检员和服务生没注意到也罢，我是怕连这些人都是恐怖份子。”

“是吗？果然是高明的手段……但是恐怖份子不可能挑议员们下手，我看他们针对的多半是我，只是我比较庆幸，炸弹爆炸的时候，我离那边最远。如果我还坐在那个地方，恐怕已经性命不保……想不到我竟然会连累了这么多人，要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他们的亲属交待？”

钟泰来抱着头，一脸的懊恼和悔恨，看得佛雷森也心痛万分。到底是什么人要害钟泰来？他首先想到的是哈里斯，但正如议员们所说，失势而又怕死的哈里斯不会笨到自寻死路，一定有庞大的势力在背后煽动他。如今的帝国亦陷在三角会战的阴影中，皇帝的病还未康复，即使要动手，也不会如此之快。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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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曝露的野望(下)

最高评议会会议厅发生爆炸事件，令海尼森所有的官员和民众都颇为震惊，而逃狱的哈里斯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被列入紧急通缉名单。另一方面，杨舰队官兵们依旧沉溺在苦恼中，直到一系列恐怖事件传来的那一刻。

“尤里安，这些事你去医院告诉过杨夫人吗？”

亚典波罗悄悄凑到尤里安耳边问。

尤里安点了点头，“已经告诉了她，杨夫人听到之后感觉很意外，开始的时候情绪不是太稳定，后来终于安稳了下来。”

“情绪不稳定？杨夫人可是很少会有这种反应的。”

“的确，她很坚强，但再坚强的人，还是会有脆弱的另一面。杨提督死后，杨夫人能一个人扛起整个巴拉特政府直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而诺薇卡是杨家唯一的血脉，也是杨夫人遇到再大困难都能坚持下去的唯一支柱。可是如今，诺薇卡死了，还和杨提督一样是遭遇暗杀事件，连我们都提不起精神，杨舰队的官兵也接二连三的退役，她又如何能再保持那份坚强？我天天去探望她，她的神情总是很呆滞，我担心她是否还能继续担任总理之职……”

尤里安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亚典波罗和卡介伦看了也十分难受。

卡介伦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杨夫人操劳了差不多一辈子，的确应该休息了，可我相信，杨舰队的每一个官兵大概都不希望她在这种情况下退出巴拉特政坛。”

“卡介伦提督的意思是……”

“杨夫人因病不能工作，钟泰来成为代总理，结果就发生了哈里斯逃狱事件和会议厅爆炸事件。虽然从某些方面好像说得过去，但仔细想一想，我总觉得这好像是个阴谋。尤里安，你觉得呢？”

“的确，或许因为诺薇卡的死，还有杨舰队的官兵一个接一个的退役，导致我们一时间把别的事情都忽略掉了。如果照提督你所说，真是个阴谋的话，那这个阴谋制造者的手段的确厉害。他能利用这个时候来制造事端，把事情弄得跟偶然一样，时机掌握得那样精准。我们却面临着种种混乱，如果现在来翻查这个阴谋，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尤里安蹙着眉头，两位元帅则更是无言以对。因为多年以来，他们还未碰到过这种连头绪都理不出的事件。

“亚典波罗提督，有您的信。”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个卫兵的声音，亚典波罗打开门，一封书信便递到了他的手中。

“是不是又是谁的退役申请信啊？”

卡介伦这些天似乎看惯了这种情况，亚典波罗办公桌上的信件都堆成了厚厚的几叠。

“卡介伦提督，既然你都明白，又何必要问我呢？这次的这封信更加震撼人心，你自己拿去看看吧。”

亚典波罗将那封信往卡介伦面前一扔，接着转过头去，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他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看那信的内容。

“喂，这些东西都是你负责的，要看你自己看，我可不会帮你批阅这种让心情憋闷的信件。”

卡介伦拍了一下桌子，跟他的老战友一样转过头耍起脾气。

尤里安无奈的望着他们俩，摇了摇头，拆开了那封信，不禁一阵惊讶。“佐霞.冯.格利捷罗上校……怎么连她也要退役？”

“什么？是佐霞？”

亚典波罗倏的转过身来，一把夺过尤里安手里的信，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红字签名，果然是佐霞！她真的退役了？三位元帅的头脑再次变成一团团乱麻，空气中充满着颓废和堕落的味道。

佐霞向亚典波罗递出退役申请信，谁也不知道她作了多大的决定，亚典波罗同样不知道她到底在思考着什么。但她的下一个决定，更让杨舰队剩下的官兵们都大为震惊，甚至对她有了指责。因为她退役后，并不是按照诺薇卡的意志，到卡介伦家的茶餐厅工作，而是在国防委员长的官邸做了一名秘书。

钟泰来身边多了一个助手，其实并不是件稀奇的事，但佛雷森看在眼里，却在非常不满和气恼。本来佐霞和他无冤无仇，然而她曾经是诺薇卡的副官，钟泰来对她的态度也跟对心腹一样，引起了他的反感。

爆炸事件发生后，钟泰来的伤势不算严重，住院两天后就回到了官邸。他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佛雷森，佐霞的入职手续是否办妥。佛雷森虽然心中不快，却不敢埋怨他的上司，只好向他报告情况。而这一天，恰是需要和统合作战部联系的一日，佐霞和另外几名职员已经前往目的地。

“元帅，有些话我必须说。”

当天下午，佛雷森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主动到办公室来找钟泰来。

“想说佐霞的事？”

钟泰来漫不经心地喝着红茶，连头也未抬起，便猜到了他的副官来找他的目的。

“您连看都不看我，就知道我是为这件事来的？”

“一个神情是不需要看第二次的，一个声音的调子同样也没有出现第二次的必要。从前次佐霞来找我开始，你的表情和这种语调我早就已经领教过，难道会不清楚原因？”

钟泰来这才抬头，让佛雷森坐在自己对面。

“对了，有没有哈里斯的消息或是关于那天爆炸事件的其他线索？”

“没有。”

佛雷森面色晦暗，似乎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钟泰来就会用这种方式，每次一提到佐霞，他总会很快就转移话题。

“阿尔耐德，你果然在闹脾气呢，原来跟我跟久了，你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规矩，真是有意思。”

钟泰来忽然冲着他笑了起来，倒让佛雷森浑身一颤。他似乎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似乎超越了上司和下属的界限，要是钟泰来像别的官员一样追究他的罪过，恐怕他立刻就要被开除。

但是，钟泰来就是钟泰来，他不是别人，别人也没有谁能代替他。

“刚才我是故意问你呢，没有就没有，没有线索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不出一个星期，哈里斯一定会被抓住，到时还有更精彩的戏看，你也要跟我一起在现场，才会看得过瘾。”

天啊！这是钟泰来所说的话吗？比起他刚从阿姆西里回来的时候，他此刻的出言竟然更加充满着恐怖。更加恐怖的是，他说这些话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那个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好像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元帅，您……”

“这次的爆炸事件，你以为有人死了、而我只受了轻伤，完全是出于我的运气？你以为那时候我真是要去上洗手间吗？”

“难道……这次的炸弹是您自己安放的？”

佛雷森战战兢兢的说出了那令人心寒的话。

“你认为一个佐霞就能影响我的计划，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件事，我不是连你也没告诉过吗？而且我还知道，即便是你，也没有那个胆子，因为你和我坐同一条船好像也很多年了，不是吗？”

钟泰来站起来，右手搭上佛雷森的肩膀，笑了一笑。和以往不同，这次的笑容带着极度的诡秘，让人看到他的神情，便觉得毛骨悚然。佛雷森不敢再说话，只看见钟泰来朝他做了一个示意他离开的手势，便匆匆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佛雷森离去了，他和钟泰来却都不知道，有一个人影从楼梯间的另一边走了出来。那是办完事提前回来的佐霞，之前办公室里两人的对话，被她无意间听了个明明白白。钟泰来竟然会是如此可怕的人，难道诺薇卡和巴格达胥那时真的说对了？她无法想象这爆炸事件的背后还藏着多少恐怖的计划，钟泰来到底在针对什么？如果杨舰队也成为他计划下的目标，岂不是有危险？

“钟元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凭我的力量，能阻止他吗？”

佐霞再次来到办公室门口，那门在佛雷森走后并未关得严实，钟泰来正脱下外衣，准备换上一件衬衫。可就在佐霞张眼望去的那一刹那，却让她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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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再起烽烟(上)

一块巨大的灰色菱形的东西，映入佐霞的眼帘，令这个女孩在此刻险些顿住了呼吸。这个胎记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左肩上？她猛然想起舅母信上所写的内容，黑头发、黑眼睛、左边肩膀有这种胎记的人……她想推开门进去，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止住了即将迈开的脚步。

钟泰来完全没有察觉，只顾换上衬衫，便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批阅文件。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或许仅仅是一种巧合呢？她回头想了想，心中充满了混乱。但这种巴掌一般大的灰色胎记，还是规则的菱形，这种罕见的特征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

佐霞回想着钟泰来和她之间的一点一滴，自然而然越发觉得异常。他是个谨慎的人，为何会无缘无故跟一个比他小了一辈的女孩子谈心？只是因为她单纯吗？再说，钟泰来是诺薇卡和巴格达胥所厌恶之人，为什么自己作为诺薇卡的副官，明明很相信她的提督，却依旧要不受控制的去和这个人打交道？这种无法解释的原因，也许正在今天得到了印证。这就是血缘关系所产生的心灵相系，佐霞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个人，这个喜欢和她谈心，爱听她吹风笛的人，就是她一直寻找着的父亲！

可是，她却无法立刻奔进去和钟泰来相认。因为钟泰来已经开始让她琢磨不透，先前和佛雷森那可怕的对话，换了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语言都会觉得此人深藏着非常恐怖的心机。他是一个一心追求权利欲的化身，一个仇恨和野心融合体，绝对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钟泰来。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从前他所有的样子，都是用微笑在作为掩饰，诺薇卡和巴格达胥可能早就发觉了。想了又想，她终于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有的事情她必须确定一下。

“佐霞？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钟泰来放下手里的金笔。

“是啊，今天的任务提前完成了，元帅如果还需要我去办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就好。”

佐霞有些尴尬的坐到他的对面，眼神迷离，不敢正视他的脸庞。

钟泰来似乎看出她有心事，将一杯红茶递到她的面前。“瞧你的样子好憔悴，是在想念小杨元帅，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工作？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可是你现在这个表情、这种动作，好像跟我很见外。佐霞，平时你不是这样的，若实在有无法调整的心情，我可以先放你几天假，工作也不急于一时。”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您。”

半晌，佐霞才打算把心中所想说出。她是一个很难藏住心事的人，她觉得即使自己不说，钟泰来一会儿也会看出来，不如不用再掩饰。

“是什么事？”

钟泰来直觉感到佐霞的脸色不太对劲，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佐霞再次沉默了片刻，才又开了口：“之前您和佛雷森上校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那样做，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小杨提督不幸遇害，杨夫人病重，杨舰队面临解散，您却在这种时候利用这些事策谋着让人想都想不透的计划……”

钟泰来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不错，我想用我这双手亲自打败银河帝国，所以有的事情，我必须要做，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打败银河帝国？”

佐霞惊得睁大了眼睛。

“没错，凭我的策划能力和清醒的头脑，我若是一路从商，恐怕早就已经开了整个巴拉特最大的公司。但我却辛苦的走着我并不喜欢的军人道路，因为银河帝国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做军人直到元帅的地位，就是进而控制政局的一条最有效的捷径。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凯伦的仇，我一定要罗严克拉姆家血债血偿！”

钟泰来握着拳头，向佐霞道出了当年的残酷的威斯塔朗特事件，一字一句，带着血和泪，令佐霞完全呆住了。更让她震撼的是，钟泰来拿出了一枚钻石戒指，和佐霞的舅母寄给她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样！在她面前露出本来面目的钟泰来，这个在仇恨的沉默中即将爆发的钟泰来是她父亲的事实，已经没有丝毫理由可以再怀疑。

原来她的母亲就是这样失去性命的……佐霞目光呆滞，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失去。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也告诉她？他根本不知道凯伦还为他留下了后代，若是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又会怎样？她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想象，遇到这种深仇大恨，就算是心肠再好的人，恐怕也不能不感到悲愤。

这一天，佐霞的思潮完全混乱，晚上，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不知道钟泰来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她自己却也不能反对他的决定，当她想要反对的时候，母亲无辜惨死的情景仿佛就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时时刻刻都在问自己、问苍天，这种残酷的事件为何要在这世界上发生？和平，原来真是无法长久持续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在人们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战争，它又来了，在无声无息的酝酿之后，又来了。而战争酝酿的时间越长久，它爆发的时候，威力越大，残酷性也越大。

夜色苍茫，天边几颗寥寥的星星，好像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在那里委屈地散发着颓废的微光。今夜似乎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深沉，然而如此深沉的夜，仍然有不少人不能入眠，其中也包括了尤里安。

床头的移动电话忽然产生了振动，尤里安拿起电话一看，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这么晚了，到底是谁会选在这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呢？他看了看身边睡着的卡琳和摇篮里的小阿喀琉斯，轻手轻脚的走下了床，来到客厅里。

“喂，请问是哪位？”

“敏兹元帅，我……我是佐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低的女声，尽管声细如蚊，尤里安却能听出，那的确就是才从杨舰队退役不久的佐霞。

“佐霞，你的声音好低，这么晚打电话找我，不会是还在为你离开杨舰队加入钟泰来属下而自责吧。傻丫头，你是怕亚典波罗提督怪你，才会来找我，对不对？”

尤里安温柔和关切的话语，换来佐霞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几秒钟之后，她突然说出一句让尤里安极其惊讶的话。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请您和亚典波罗元帅快带着杨夫人和杨舰队剩下的官兵们尽早离开海尼森吧。”

“什么意思？“

尤里安有些急切的追问，却听见佐霞的声音依然在哽咽，仿佛有难言之隐。

“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要我们离开海尼森，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对吧？”

“我……我也不知道，目前我只能这样告诉您。元帅，如今杨舰队的官兵因为小杨提督的死走得越来越多，难道连您也认为这是单纯的事？我只能跟您说，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恐怕一点也不单纯。如今杨舰队变成了这般模样，亚典波罗元帅和卡介伦元帅的地位已经动摇，恐怕不久就要换人坐上他们的位置。而我最担心的是，杨舰队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以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和别的舰队抵抗了，不是吗？”

佐霞越来越急促的语调，让尤里安联想到了一些事，虽然无法肯定，但他知道佐霞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他相信佐霞，却又随之开始担心起她来。

“我相信你的话，虽然你已经不是杨舰队的人，可毕竟曾是诺薇卡的副官。如果杨舰队面临危险，必然波及到你身上，如果大家要离开海尼森，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谢谢您，可是……杨舰队所有的人都可以离开，只有我不能。请您放心，我留在海尼森绝对不会有事……我能为杨舰队、为小杨提督做的事，也只有这一件了……”

佐霞最后说了声抱歉，便挂断了电话。尤里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蹙着双眉，思考着佐霞所说的话。为什么她在半夜打来电话，要杨舰队的余部都离开海尼森，她自己却依旧要留在这里？难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会对杨舰队造成威胁？佐霞真心帮助杨舰队的意图自然是无庸置疑，可那矛盾的话语，似乎又在维护着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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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再起烽烟(中)

“卡琳，你快醒醒！”

尤里安顺势回到卧室，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妻子。

“做什么呀？大半夜的吵醒人家，还要不要让人睡觉？”

卡琳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脸不满的表情望着丈夫。

“抱歉，我现在必须问你一件事。”

尤里安硬着头皮对妻子说。

“什么事赶快问吧……”

“我问你，狮子、老虎和豹子三头猛兽之中谁比较厉害？”

“无聊，当然是狮子和老虎比较厉害了，至于豹子，顶多给它们俩当陪衬。”

“好，那你的看法就是这样。我再打个比方跟你说。从很多年前起，狮子就在和老虎争夺百兽中的霸主地位，豹子是老虎的属下和得力助手，对老虎非常忠心。可是有一天狮子病了，还病得不轻，本来老虎打算收手不和狮子争夺霸主，觉得这样是趁人才之危不公平。但是，豹子却很不服气，说老虎不打败狮子的话，等狮子的病好了，就会进行反扑。偏偏老虎不太同意豹子的意见，你觉得豹子会怎么做？”

尤里安奇怪的问题引起了卡琳的好奇心，不过面对这个问题，她回答的速度却飞快，超乎了丈夫的想象。

“当然会自己办事啦！”

“自己办事？”

“既然狮子病了这么好的时机都来临了，老虎却没有意愿趁这个机会打倒狮子，成为百兽之王，那么豹子不甘心，当然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来坐这个位置。它可以先解决掉老虎，把老虎手下的群兽都变成自己的属下，然后再去和病还没好的狮子战斗。”

卡琳的回答让尤里安吃惊。

“你凭什么认定豹子会这么做？它可并不是比狮子和老虎强壮的动物，如果与狮子跟老虎战斗，吃亏的是它自己，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豹子一定吃亏？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故事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但豹子这种动物是什么样的本质，我可是再清楚不过。”

“你的意思是……”

“狮子虽然强壮，但它喜欢过群居生活，因为它不会游泳，也不会爬树，必须建立庞大的势力。老虎也很强壮，它会游泳，但不会爬树，喜欢单独行动。它比狮子多了一项优势，所以即使不像狮子那样身边有庞大势力，也能和它的对手比个伯仲。再说豹子，这种动物的地位比起前面两者，无疑是低了一点，因为它的体型比较小，也不如那两头猛兽长得好看。不过豹子虽然不起眼，却既会游水又会爬树，并且是世界上最难驯服的猫科猛兽，你说它有没有向狮子和老虎挑战的资格呢？”

果然是这样！尤里安恍然大悟，他越发开始相信自己的感觉。平日里的卡琳做事冲动，有时候也缺少一点头脑，但这次却一语点透了他的疑惑，他不禁开始对他的妻子刮目相看。

“卡琳，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豹子要对老虎下手的事，被另外一只小动物知道了。这只小动物以前是老虎的属下，后来老虎的阵营一片惨淡，逼得它不得已放弃了当一名勇士，才投到了豹子那边做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它知道了豹子的一些想法，却又念在对老虎的情谊上，暗示老虎说豹子可能要除掉老虎。老虎于是要它跟大部队一起离开他们生活很久的那片森林，因为老虎并不想它曾经的属下死在豹子手上，可是那只小动物却不愿意离开豹子，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说你烦不烦人啊？今天晚上古里古怪的，你再拉着我问，我看儿子都要被你给吵醒了。要是儿子醒了哇哇大哭的话，你负责把他哄睡，我可不管。”

卡琳似乎不愿意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转过头闭上眼睛便要睡。

尤里安放低了声音，凑到妻子的耳边说：“拜托，亲爱的，就这一个问题，我想听你的意见，这对我很重要的。”

“好了好了，我回答你！第一种情况，那只小动物是脑子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迷上豹子了，所以它才会死都要呆在豹子身边；第二种情况，就是那只小动物不是别的类型，偏偏就是一头还没长大的小豹子，所以它和老虎曾经再亲近，最终的归属也还会是它的同类群。行了，到此为止！”

卡琳气冲冲的说完话，便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吭声了。

“不负责任的回答……她身上连一点豹子的特质都没有，怎么会是小豹子？难道她真是迷上豹子了？”

尤里安喃喃的说着话，一面想着卡琳刚才的答案，只觉得这个答案实在太离谱，大概她根本没用心思考吧。但明天一早，或许已经没有时间再问这个问题，而是该代表杨舰队所有的官兵做出决定的时候。睡意依然无法进驻他的世界，他缓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飞快地用键盘敲着字。两封绝密电邮很快完成了，尤里安将它们分别发给亚典波罗和卡介伦，并设置了最紧急的声讯提示。

夜空中的星星终于被黑暗完全吞噬，外面的世界宛如一幅巨大的黑色帐幔，罩住了万物，也罩住了人的心事。尤里安知道，最舍不得离开海尼森的人是还在医院里的菲列特莉加，然而，她却也必须再次和大家一同踏上流浪的旅程。这一次若离去，又要到何时才能重返故乡？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天才会作答。

次日清晨，海尼森的各家新闻电视台传来惊人消息：逃狱的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于当日凌晨四点被抓获，最高法院正在做出进一步判决，可能会缩短时日对其处以死刑。

但法院方面，已经对外封锁了全部消息，据说等到判决的那一天，自然会宣布结果。另一方面，杨舰队余部五千舰在尤里安、亚典波罗和卡介伦三位元帅的组织下，正为离开海尼森作准备，完全没有注意到新闻的情况。

哈里斯蹲在监狱的角落里，面色如土，花白的头发散乱着，从任何地方看，也看不到当年做国防委员长时的风光。可是，尽管他此刻的情况看起来生不如死，他却依旧非常害怕死亡。他瑟缩着身子，却不时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因为有人答应过，他若是把事情办得顺利，就会让他少坐几年牢，以后还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请进，国防委员长先生。”

循着狱守的声音，哈里斯能看到那点头哈腰的样子，进来的果然是他所等待的人。

“钟……不，国防委员长阁下，你终于来了？”

哈里斯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像狗一样的抬起头，满脸渴望和恳求的表情，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钟泰来。钟泰来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虽然没有哈里斯从前梳得那样油亮，也没有哈里斯当年看起来奢侈。但哈里斯打从心底羡慕着这个现任的国防委员长，好像看到了自己从前风光的时候。钟泰来却非常清楚，这个还奢望着荣华富贵的“前辈”自李德死后，被关进监狱的那天开始，便得上了间歇性的抑郁症和妄想症，可说已经是个精神病患者。但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钟泰来一个人而已，所有关于哈里斯的状况，早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我来看看你，本来已经出去了，又被关了进来，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钟泰来望着这个狼狈的人，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要出去啊！委员长先生，我不要再被关进来……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会早几年出去了，是不是？请你再到法官那里替我说说情……好不好？”

哈里斯抱着钟泰来的腿，央求着说。

“当然，当然。”

钟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哄个孩子。

“那你告诉我，上次是谁带你逃出监狱的？”

“我知道，是帝国驻海尼森大使馆的人疏通了监狱的人，然后再叫我以前的手下来接我的。”

“很好，那我再问你，最高评议会会议厅的爆炸事件是谁主导的？”

“是我……我的手下化装成工作人员，制造了一个假橘子，把炸弹安放在里面的。”

“好大的胆子！哈里斯，你竟然敢叫人来谋杀我！”

钟泰来忽然皱起眉头，提高了声调，那可怕的言语，让哈里斯吓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不是！不是我自己要来杀国防委员长的，是杨舰队的几位元帅……是他们！”

“你说什么？我从前也是杨舰队的元帅，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他们……他们说是你故意把小杨元帅送上战场，她才会遭帝国暗杀集团的毒手，所以帝国利用了我，他们也利用了我……相信我，我真的是受到威胁才会做出这种事的，不关我的事啊！”

哈里斯竟然跪在钟泰来面前，一个劲的给他磕头，泪水流了满面，脸色也一阵白一阵紫，似乎害怕死亡到了极点。

“好，我明白，这不关你的事，你是受人指使、被人威胁的对不对？记住了，不管在哪里，你都一定要像这样为自己辩护，否则你就非死不可。”

钟泰来笑着拉他起来。

“我知道，我会记住的，我不想死……不想死……”

哈里斯战战兢兢地拉着钟泰来的衣袖，一副可怜又可恶的样子，看得钟泰来极度恶心。不过，这个恶心的胆小鬼却是一件最可靠的工具，成败就在当日下午的审判现场。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以后别人问这件事的时候，你越是害怕，人家就越是相信你受人威胁，对你也更有利。如果你还能让帝国和杨舰队翻身，那么他们就会找机会来杀了你的，所以你只能先解决他们，明白吗？”

钟泰来说罢，看到哈里斯连连点头，最后留下一个笑容，便踱着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步子离开了这阴暗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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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再起烽烟(下)

佐霞的猜测果然生了效，就在哈里斯上法庭等待判决的一刻，也是杨舰队秘密到达军事宇宙港，离开海尼森的时候。而海尼森乃至整个巴拉特的人民大喊“打倒帝国”的同时，杨舰队的形象在他们心中也大打折扣，或许自从诺薇卡死讯传来开始，杨舰队官兵的陆续退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帝国陷入惨淡的困境，以我们舰队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和新的恐怖势力对抗。但是能忍一时之气，以后就一定会有再回海尼森的机会。”

当舰群驶出宇宙港的时候，尤里安对全舰的官兵这样说。因为杨威利元帅亦是这样一个人，不为胜利而喝彩，也不为逃跑而感到丢脸，只要民主共和的火种还没有完全熄灭，就一定有重新熊熊燃烧的一天。尤里安、亚典波罗、卡介伦、波布兰、卡琳，以及杨舰队的骨干们，大家的心依旧在和民主共和的旗帜一起飘扬，远方的伊谢尔伦，老元帅培林应该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们到来了。

“元帅，洛克亥姆少将传来急电！”

国防委员长官邸里，佛雷森正匆匆忙忙的跑来向钟泰来汇报最新情况。

“怎么样？第一舰队拦截住出逃的杨舰队了吗？”

“没……没有，洛克亥姆少将说，他已经尽了全力，但杨舰队所走的航路都是险要地带。他恐怕有诈，不敢轻易追击。元帅，我早就说那小子靠不住了……”

“行了。”

钟泰来摸了摸下巴，打断了佛雷森的话。

“这很正常，杨舰队的官兵们只要乘上军舰，即便现在只剩下五千舰，也具有震慑力。更何况他们有三位元帅都在舰队里，安东尼如果轻举妄动，恐怕就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佛雷森不明白他的话，“可是就这样让他们跑了，要是他们跟帝国联手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的。”

钟泰来拉过佛雷森，对他耳语了几句。

“您真的要这样做？”

“我说过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反扑，明天一早，你就按我的意思去办，不要耽误了。”

“是。”

佛雷森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门。

钟泰来却没有立刻坐下去忙他的工作，反而朝着后门那边说：“佐霞，在那边藏了那么久，是不是也该出来了？”

后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佐霞果然就站在后面，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为什么一定要干涉这种事？”

钟泰来上前拉住她走过来，坐到沙发上，佐霞只是盯着他的脸，没有吭声。

“你的时机选得还真是适当，但是你又知不知道，这并不是帮他们的忙，而是让他们面临更残忍的将来？”

“您说什么？”

佐霞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他的话，听钟泰来的语气，多半事情一发生，他就察觉到是她向杨舰队通风报信。听说杨舰队成功离开了海尼森，她原本安下了心，可听钟泰来这么一说，才放下的心几乎又提到了嗓子眼。

钟泰来站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坐到她的对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自从那天开始，我在你眼中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钟泰来，而变成了一个魔鬼。既然我已经是个魔鬼，那使用的就一定是魔法，不是谁都能轻易破解我的咒语。你这样让杨舰队离开，就更加没有路可以回头，因为我已经不会给机会让杨舰队和帝国合作了。明天一早，巴拉特共和国就会竖起民主的新旗帜，再次向帝国宣战。”

“为什么您一定要这样呢？就算凯伦死于残酷的威斯塔朗特事件，可您的仇人早就已经死了，您为什么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

佐霞紧咬着下唇，不敢想象后果。她和钟泰来一样清楚，帝国现在是何种情况，亚力克还在病中，三角会战失败，前些天又得到瓦列退役辞官的消息，士气几乎消失殆尽。若是此时发出进攻帝国的军令，帝国军能打胜仗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到时又要牺牲多少军人？

钟泰来忽然上前坐到佐霞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计划和行动，阿尔耐德不行，你同样也不行。但唯一不同的是，我会怪阿尔耐德，却不会怪你，因为我很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如果我报了大仇，你却到了恨我入骨的时候，你可以想尽各种方法来杀我，但是要杀我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就看你如何努力去做了。”

说完话之后，钟泰来似乎带着惆怅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佐霞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里面。刚才他的某句话，若是从前的她，一定会兴奋地扑到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就是他真正的女儿。可是，钟泰来那种坚决的态度，已经注定任何人都无法侵入他仇恨的世界，即便她真的和他父女相认，要他停止复仇亦只是枉然。

佐霞苦恼的垂着头，泪水在脸庞悄悄滑落，阴云笼罩在心头，不知何时才能挥散。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5月14日，是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21岁的生日，而这个生日，亚力克过得一点也不快乐。就在同一天，巴拉特共和国发生了令帝国极度震惊的大事，钟泰来上任总理，并出动了宇宙舰队，分明是向帝国发出了挑战书。

得到了这个消息，一直沉浸在烦恼中的亚力克才重新有了一点意识，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亲征。另一方面，巴拉特无理的态度，让希尔德也忍无可忍，和他们战斗，是唯一的应对策略。但反观狮子泉的元帅们，新的烦恼再次产生，瓦列退役，梅克林格必须留在费沙，艾齐纳哈则必须保存实力，不能一开始就出去冲锋陷阵。所以，能立刻出征的元帅仅仅只有缪拉一人。尽管缪拉是能让大家放心的一位将领，但三角会战败阵后才过不久，换成任何人也无法走出那狼狈的阴影，即使是“铁壁”，也会让人担心。

相反的，巴拉特军则是斗志昂扬，在钟泰来的煽动下，可说没有一个军人不想把帝国军大卸八块。加上梅克林格查到，钟泰来在阿姆西里拥有几家庞大的兵工厂。而经济来源的其中一环便是他祖父钟路德和父亲钟迪留下的巨额遗产，绝对可以和当年还是一个国家的费沙的经济实力媲美。

梅克林格想，钟泰来的计划既然可以如此周密，而且从未被人发觉，应该是酝酿了多年的时间。尽管不知道原因何在，也早就觉得钟泰来很有问题，但此人的可怕程度的确远超出了帝国每一位官员的预料。更可怕的是，钟泰来绝不是像当年“费沙的黑狐”鲁宾斯基那样从表面上就能感觉到阴险的人，他有着极其良好的公众形象；他亦不像旧同盟的特留尼西特那样，是个贪生怕死、遇难便躲、只会在地下兴风作浪的人，他是位立过显赫战功的元帅，有相当的魄力。银河帝国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也许比那时的杨威利还要难以对付，钟泰来的巴拉特共和国不过是披着民主的外衣，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他独裁统治下的国度。换一种说法，如今的巴拉特已相当于第二个银河帝国，豹子华丽的皮毛掩饰下，是内心的疯狂与变相的专制。

“皇太后陛下，这次还是让微臣率军迎敌吧。”

身为军务尚书提出如此请求，就是梅克林格最后思考的结果，然而希尔德不加考虑便驳回了他的提议。

“军务尚书，我最了解你的脾气，相信你也不会对亚力克感到失望，所以这个决定，还是应该由他来做。请您和各位元帅放心，三天之内，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划上圆满的句号。”

希尔德说罢，示意梅克林格离开，当军务尚书走出宫门之后，从后门却进来了一个蜂蜜色头发的姑娘。

“蜜雪儿，你终于进宫了。”

希尔德微笑着转过头去，看着那正在向她行礼的姑娘，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是的，皇太后陛下，您和克斯拉元帅的提议，我想我已经有了结果，您可以让我现在就去见皇帝陛下。”

蜜雪儿的眼神坚定而从容，仿佛连希尔德也猜不出，这个从维尔特林回来的姑娘，到底在思考着什么。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旅行，她显得成熟而冷静。兄长的不辞而别、父亲的忧心、亚力克的病、帝国面临的困境，一个又一个的重担，同时压在她纤弱的肩膀上，而她的决定，却有最大的可能扭转乾坤。

没有宪兵的通报，蜜雪儿在希尔德的陪同下，走到了亚力克的寝宫门前，克斯拉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多时。门终于打开，跟随而来的宪兵总长奇斯里有力的声音传入了那近乎空荡的房间：“启禀陛下，蜜雪儿.米达麦亚侯爵小姐前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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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缘落之夜，缘起之昼(上)

亚力克斜坐在沙发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奇斯里的禀报，也没有发觉有人进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只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已经在这寝宫里呆了多少天，他不知道，自菲利克斯离开之后，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大概只有他怀中的小朱丽叶。他穿着丝质的睡衣，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让此刻的他看起来颇有威严之外的另一种味道。蜜雪儿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属于战场的亚历山大皇帝，也有如此温柔和细心的一面。

而令蜜雪儿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亚力克竟对女儿唱起了小调，一会儿，已经听不见孩子的声音，大概是睡着了。她默默的凝望着他，还是那头闪亮的金发，还是那俊美的面容，还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但在她眼前的亚力克却是一位相当慈爱而富有魅力的父亲。

当他把朱丽叶重新放到摇篮里的时候，她唤了一声“陛下”，亚力克这才转过了头，发现了她的存在。

“蜜雪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微带惊讶。

“已经回来快一个星期了，但是爸爸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我在家陪了他几天。等他的身体好一点了，我才进宫来探望陛下，您不会怪我吧？”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到底想对朕说什么？”

亚力克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蜜雪儿的来意并不简单。

蜜雪儿缓步走上前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难道仅仅因为我哥哥的离开，就让陛下连国事都不愿意过问了吗？我看您的病早已经好了，只是您不敢出这个宫门，故意想把自己藏起来。朱丽叶公主虽然还不懂世事，但您又知不知道，她在喜欢您的同时，也在嘲笑她的父皇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你放肆！居然对朕如此无礼！”

突如其来的怒吼，自亚力克口中传出，蜜雪儿却丝毫没有被吓住，反而露出了微笑。

“陛下您看，您现在还能对我发火，就证明您身体上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也许您就是需要一个人去骂，骂出来之后，您的心情是不是也好多了？”

“蜜雪儿，你是故意激朕的？”

亚力克这才明白她的用意。

“我听皇太后说，当您前两天接到巴拉特宣战的情报时，那一刹那也开始有了强烈的反应。尽管那只是一瞬间，却证明了您还是从前的陛下，您想率领大军踏上战场，但因为哥哥的事，让您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我能明白您和哥哥之间那份真挚的友情，哥哥就这样走了，我和爸爸难道就不是和您一样伤心？可是，当国家面临困境的时候，谁都可以逃避，就只有您不能逃避，因为您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啊！”

蜜雪儿语重心长的劝导，不能不说令亚力克心中升起了一丝温度，她果然说中了他的心事，难道这就是“青梅竹马”所产生的深刻了解吗？他望着她，唇边露出一缕苦涩的笑容，接着又转为了叹息，似是无可奈何。他发现了自己的脆弱，尽管有着皇帝的身份，尽管在众人面前都充满威严，却始终有无法面对的东西。

“陛下，您还记得您娶明特丹露皇后之前，曾经向我求婚的事吗？”

又是一句可以让人震惊的话，蜜雪儿的出言让亚力克根本无从预料。她怎么会在这时候提起那件事？她来这里究竟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一个又一个的问好，充斥了亚力克的脑海。

“或许你说得对，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当时拒绝朕的求婚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时间还来得及，您愿意把那次失去的机会再给我吗？”

“你说……什么？”

蜜雪儿从容而坚定的言语，让亚力克睁大了眼睛，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蜜雪儿坐到他的身边，轻轻握起了他的手。“陛下，对不起，这件事我可能说得太突然了，让您一时无法接受。可是我怕自己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此刻的您无法面对现实，但是若有人愿意和您一起面对，您是不是就会增加百倍的信心呢？”

亚力克猛然猜出了她话中的含义，“你是说……朕当年向你求婚被你拒绝，而现在你答应嫁给朕？”

她微微点了点头，却让他更加震动和意外，他用极度疑惑的眼神望着她秀丽的面庞，仿佛她在和他开一个不经过大脑就决定的玩笑。

“蜜雪儿，你说这话……是不是也被菲利克斯的事冲昏头了？你竟然说你现在答应嫁给朕，你是什么意思？你当朕是什么？因为菲利克斯离开了费沙，所以朕就要娶他的妹妹来寻求安慰？你……是在同情朕，在怜悯朕，对不对？”

“我不是！”

蜜雪儿眼中含着泪水。

“也许在您看来，我选择这种时候对您说出要嫁给您的这种话，您真的会认为我是在给予您同情，甚至是施舍。可是，您又想过没有？我从小就爱慕着您，可惜您爱的人一直都是那位小杨元帅，所以我才会拒绝您的求婚。陛下，皇帝不是孤家寡人，正因为您是皇帝，您身边才需要真正能帮得上您的妻子，不是吗？我不想看到您消沉下去，更不想看到朱丽叶公主从小就缺乏母爱，您是一国之君，您以为您真的有足够的时间把父母之爱都给小公主吗？”

“如果朕说朕从今天开始就不当这个皇帝了呢？”

亚力克咬着牙关，挤出一句听起来极端不负责任的话。

“就算您不做皇帝，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而且我很清楚，您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责任感的人，您知道国家需要您。”

蜜雪儿镇定的回答。

“那你明明知道朕最爱的人始终是诺薇卡，即使她成了菲利克斯的未婚妻，即使她已经死了，朕能给你的爱也只有部分而已，这对你公平吗？”

“当我决定要嫁您的时候，我早就忘记了公不公平，我只知道您即使不把我当妻子，也会把我当朋友，不是吗？所以我愿意以妻子的身份做您最好的朋友，因为您的朋友不只是哥哥一个，您不用在乎您爱不爱我，只要我爱您就够了。”

“可是如果朕一辈子都无法把全部的爱给你，你不是误了终身？”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您会给我全部的爱，我可以等着那一天。从童年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就算满头都生了白发，我也能等。因为我蜜雪儿.米达麦亚就是这种人，一生只认定陛下一个，我只想把所有的心力都奉献给我的祖国。不过，我的祖国并不是银河帝国，从始至终都是那个金发的皇帝——亚历山大。”

“蜜雪儿，你好傻……”

亚力克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将她搂在了怀里。他几乎要狠狠打自己一个耳光，如此好的蜜雪儿，一心为他的蜜雪儿，为什么自己却无法给她完整的爱？他甚至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孩，自己才配不上她。然而，蜜雪儿的勇敢和真诚，已然打开了他紧闭的心门，深深的自责，化作强忍的泪水，模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或许，人真的并不一定要为爱情而结婚吧，当年他和波尔西亚存在爱情吗？只是，他没有把握好好对待蜜雪儿，如果事情会变成他对待波尔西亚那样，蜜雪儿实在会非常可怜。

蜜雪儿依偎在他的怀里，似乎触碰到了他的心灵，她明白亚力克所担心的是什么，而她却愿意拿终身来做赌注。够了，只要能让这位皇帝重新振作，她就已经心满意足，爱，或许还离他们很远很远。但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她在内心深处仍然期盼着有一天，她的爱能占据他的生活，能看到他最灿烂的笑容。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5月20日，愁云惨淡的银河帝国终于办了一件大喜事，冲淡了长久以来的阴霾。除了希尔德和克斯拉之外，谁也无法想到，亚历山大皇帝会选择爱这样的日子迎娶新皇后，而且直接给予了新皇后蜜雪儿.M.冯.罗严克拉姆赐号“圣玛丽亚皇后”，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封号。在皇帝大婚的宴席上，文武百官终于见到了精神振作的亚力克以及久未露面的渥佛根.米达麦亚元帅。

因女儿直接加冕封后，米达麦亚被赐与公爵称号，将在一个星期内正式辞去国务尚书之职。或许是看到女儿嫁了出去，菲利克斯的阴影在这位老父亲心中也淡了些，至少能再跟官员们说上几句话。蜜雪儿出嫁的前一天夜里，和父亲谈话直到深夜，似乎女儿要嫁了，老父亲才肯表现出温柔的一面。而女儿也开始明白，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比哥哥轻，头一次对家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感觉。

“好漂亮的新皇后啊！”

“是米达麦亚元帅的千金，看起来一点也不比明特丹露皇后逊色呢！”

“那当然，听说这位皇后嫁给皇帝陛下之前是女官员，还扮成老百姓去维尔特林体察民情，一定跟皇太后陛下一样聪明能干！”

皇帝和新皇后的花车穿过费沙大街的时候，激起了民众的一片欢呼，这是菲利克斯离开之后，亚力克第一次露出自然的微笑。当然，希尔德、安妮罗杰、大臣们和军人们见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君主，信心自然倍增，恐怕连亚力克自己也没想到，和蜜雪儿结婚会带来如此大的利好。

这次的婚礼应米达麦亚和蜜雪儿的要求，没有亚力克娶波尔西亚时那样盛大，花车、宴会等等一切从简，但蜜雪儿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婚礼。从今开始，她必须充当亚力克幕后最大的助手，可能回家的时间一年也仅有几次。所以，她会永远记住出嫁之时父亲对她说的那声“珍重”，母亲落下的泪珠，以及克斯拉夫妇的微笑和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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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缘落之夜，缘起之昼(中)

“妈妈，如果哥哥回来，请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告诉他跟您和爸爸一样，千万不能叫我皇后陛下。”

这是她对母亲艾芳瑟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她随了罗严克拉姆的姓，成为银河帝国皇族的一员。婚礼正式宣告成功之后，亚力克搂住她的纤腰，用一种夹杂着苦涩的甜蜜，深深的吻上她的唇。

新婚的夜里，谁也不知道皇帝和新皇后在寝宫里的情形，便是那些充满着好奇心的女仆，也被奇斯里尽皆遣走。亚力克当然知道那些女仆所关心的是什么，但对于身旁美丽的新皇后，他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陛下，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还是蜜雪儿先打破了寝宫中的静寂。

“蜜雪儿，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以后就别叫我陛下，还有……不要用敬语，好吗？”

亚力克握住她的手，或许他希望她明白，在专制的国家里，并非连夫妻之间都要划分等级。他自己应该也想像菲利克斯和诺薇卡那时一样，才算有幸福的味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亚力克？”

蜜雪儿红着脸，长长的睫毛垂着，这一声亲切的呼唤却猛然让亚力克想起了菲利克斯。自己是否真的很自私呢？他一面望着妻子，一面想着，蜜雪儿虽然和菲利克斯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却依旧能让他回忆起许多往事。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结婚那么突然，虽然我是有准备当你的皇后，你却一定还不习惯。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明几件事……”

“啊？”

蜜雪儿的话倒让亚力克糊涂了。

“第一，我这个皇后是个挂名的，虽然后宫不能干政，但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不妨悄悄问一问我，也许能帮你想到办法；第二，我暂时不打算怀孕，因为朱丽叶已经被你亲立为储君，即使我今后生了皇子，也不会让皇子和她争位；第三，如果你不久之后打算出征迎敌，我想跟你一起上战场。”

“你倒想得挺长远的，果然是个强悍的皇后。”

亚力克听到她的“约法三章”，不由笑了起来。

“不强悍怎么能让你重振声威？”

蜜雪儿顺势便顶了一句给他。

亚力克打断她的话：“你说归说，那第一条和第二条我没问题，可是最后那条我不答应。”

“为什么？妻子跟丈夫并肩作战，是天经地义的事。”

“拜托，那是战场，你以为是游乐园，我可以随便带你去？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二十年前的母后还不是一样和父皇上战场，为什么母后可以，我就不行？”

“母后是母后，你是你。你不是没听克斯拉元帅说过，母后年轻的时候就像个男孩子一样，喜欢骑马、打猎、旅行、冒险。再看看你呢？虽然你是立过功，也有管理行政事务的能力和策划的魄力，但你的性格毕竟还是个千金小姐样，我怎么敢带你去打仗？”

“你在担心我？”

蜜雪儿诡秘的眨了眨眼睛。

亚力克冲她“嘘”了一声，“谁担心你？我是怕你万一出了差池，就算我是皇帝，也没办法向我的岳父米达麦亚元帅交待。对了，一说到这个，我差点忘记还要任命新国务尚书呢，要不然我率军去亲征了，国事由谁来处理？”

“有母后在，相信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不行，母后年纪大了，身体和精力越来越差，不能让她再为国事操劳。可是众文官之中，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米达麦亚元帅的人选，如果像政府刚成立的时候一样招募贤才，时间又可能来不及，这就是一件最伤脑筋的事。”

亚力克摸着头，似乎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蜜雪儿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的确，如果敌人的首领单单只是个军人，凭陛下的力量，完全可以和他对决。可是那个巴拉特新总理钟泰来不仅是一个军人，还是一个心机极重的政治家，仅靠战场上的胜负，是无法将他打倒的。虽然你可以去亲征了，但我爸爸却必须放弃国务尚书的职位而退休，真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你先睡吧，我想我要再思考一些时间。”

亚力克将新婚妻子推到床前，向她说了声抱歉，自己走到了写字台旁边，研究起选任新国务尚书的问题。其实，蜜雪儿自去了维尔特林回来之后，心中倒有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只是那人早已不知去向，而且脾气古怪，若是利用情报网把他找到，他一定会更加不愿为国家效劳。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独自休息，这个新婚夜的确充满着无聊的感觉。

圣玛丽亚皇后加冕，或许是三角会战后，颓废中的银河帝国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发出对巴拉特共和国与钟泰来政府的控诉。消息传遍了整个银河联邦，便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也知道了这件大事。

诺薇卡和奥斯汀、叶莲娜是半个月前到达地球的，而跟随他们的，只有三千舰。他们暂时的驻扎地是一个表面平坦的高原，和地球上的人们共同过着贫瘠的生活。

“5月25日，星期二，阴天

银河联邦的所有人，大概都遗忘了这个原本是人类诞生地的星球，谁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它会是如此荒凉。可是，我和叶莲娜、奥斯汀，还有那三千舰的官兵们，却必须在这艰苦的环境里生活一段很长的时间。无形的风暴给了我们重重一击，在段时间内又如何能乘着那股强风，飞回从前的世界？记得奥斯汀说，我们都是勇士，为什么一定要躲躲藏藏？我却深深的明白，我们若是硬要去乘风，即便有驾驭它的勇气，也没有驾驭它的实力。

西元2360年，据说是超光速航行实现的一年。随着瓦普跳跃飞行的不断改进，应用到了宇宙中几乎每一个地方，人们也逐渐开始从地球迁移到了别的星球，故土便很自然的被渐渐遗忘了。也许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埋藏着祖先们的足迹吧，但我们却没有时间去探索这些奥妙，而是要为告别地球的一天做最充分的准备。

半个月来，我研究着当年地球统一政府的历史，每一天都能有不小的收获。尽管因为二十年前地球教的影响，这里的人们几乎都过着麻木的生活，但我仍然认为，他们有被唤醒的时候。虽然我对政治并不在行，却相信自己有能力带领当地的人们走出困境，因为这里的人就像我们现在的境况一样，他们自己可能也没发觉，其实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灵中，都有强大的意志力。而我和战友们则正在努力，至少半个月来，我们所在的高原，恶劣的环境已经因为开垦农田改善了一些，但愿这种起色能持续下去。

亚力克终于和菲利克斯的妹妹结了婚，这个消息传到地球上，我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轻松的感觉。或许，我知道这一次的婚礼代表着什么意义，应该是野心勃勃的钟泰来有了明显的行动，而亚力克将要和他进行直接的决战。但是，这一定也意味着杨舰队遭遇了最沉重的打击，我甚至不敢想象，我失踪之后会引起舰队内部多大的异变。然而时机未到，我必须留在地球，也许会派人去伊谢尔伦打探情况，杨舰队的去处，我只能想到那个地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天空似乎比海尼森的还要高，是啊，也许不到地球上来，我一辈子可能也没有机会看到月亮。可惜月圆，人却分散各地，无法相见，这月亮又如何能光彩照人？菲利克斯……你到底在哪里？

——诺薇卡记”

放下手中的笔，诺薇卡走出了营地外，深深呼吸着野外的空气，越走越远。她的步伐时快时慢，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走上了另一片土地，或者走过了一座山头。偶尔从山里传来鹰的鸣叫，将幽深的夜更添了几分孤独和寂寞。她喜欢那些苍鹰，一点也不会觉得害怕，只是在夜里听到那叫声，让人有种想叹息的感觉。

在心底一直无法抹去的，依旧是菲利克斯的音容笑貌，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个和鹰一样孤独的青年还是不肯出现呢？她自从那次哭过之后，好像连笑的勇气也随着他的消失一起消失，如果可以，她想化作一阵风，因为风能吹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能找到他的所在。

循着鹰的鸣声，诺薇卡走上一个荒凉的山坡，月光正照在那上面，把原本不起眼的地方映出了凄美的异彩。然而下一秒钟，她却猛然愣住了，只见那山坡顶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尽管只看见了背影，但只凭这个影子，她便认出了他。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第一次的呼唤还带着疑惑，第二次却已经确定，他就是菲利克斯，是她一直在寻找着的人！她飞快的奔了上去，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臂，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诧异、惊喜和畏惧的神情……他逃不掉了，就算这只是梦，他这次也说什么都逃不掉了！

“诺薇卡……”

停顿了许久，他才叫出她的名字，那声音中仿佛也流露着心碎的感觉。她瘦了好多，站在如水的月光下，彼此的容颜都是那样清晰。或许前一分钟他还想逃开，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如获至宝的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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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缘落之夜，缘起之昼(下)

什么地方都失去了音信，偏偏在地球重逢，是否是神明在指引着他们呢？缘，就是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永远猜不出神的下一步会如何安排。

山坡的背后，有一座陈旧的帆布帐篷，是菲利克斯流动的“家”。诺薇卡这才知道，菲利克斯比她更早来到了地球，只是他流浪在地球上不同的地方，如今才来到这里，因此两人没有更早见面。

“地球这地方，大概是流浪儿的聚集地吧，只是我没想到，连你也和我一样在流浪。”

菲利克斯揽着诺薇卡的肩膀，坐在帐篷外面，指着面前用来取暖的火堆苦笑。

“是啊，谁叫我们都是注定要流浪的人？只是流浪的时间和方式不同罢了。不过，你不要想着再跑掉，我今天逮捕了你，你一辈子也就休想躲开我。我是你的未婚妻，早就准备好要和你一起吃苦，你却一个人背起所有的悲伤自私的跑掉，这算什么？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诺薇卡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那里“胡言乱语”起来。菲利克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然而她的话却说得他心痛。从先前见到她的一刻起，他就打消了要和她再次分开的念头，谁也无法想象失去诺薇卡的日子里，他的心情到底有多么难受。而此刻，身世的困惑、背叛的污名、一切的一切，统统都不顾了，他只要她，至少现在他只要她而已……

也许这个夜晚是特别的，也许菲利克斯与诺薇卡来到地球之后，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寒冷的高原上还有如此火热的温度。不问原由，也不想未来，他们只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以彼此的体温取暖，小小的帐篷在夜色中充当了他们最安心的温床。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激情过后的诺薇卡，羞涩的偎在菲利克斯怀中，半启星眸。

“如果我说抱歉怎么办？诺薇卡，其实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男人，我……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对你，可是这一次，我似乎失去了理智……”

他的目光闪烁着，语气中带着自责的意味，而当那“对不起”三个字想要说出口的时候，诺薇卡轻吻了他的唇。

“后面的三个字，就让它变成风散去吧。我知道你还想对我说什么，说你是个怪胎，说你没办法给我幸福，说你曾经有过很多的女人，所以你会内疚，对吗？”

“诺薇卡……”

“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我就是喜欢菲利克斯，不管是什么样的菲利克斯，都无法从我的心里面逃出去，谁让行星注定只会围绕一颗恒星公转呢？”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却令菲利克斯心跳不已，这个白兰花般圣洁的女孩，此刻又该用什么美丽的词汇来形容？

“嫁给我吧，诺薇卡。”

放下所有的冷漠和傲气，卸掉防卫的菲利克斯，眼神中含着无限的温柔。诺薇卡没有说话，红着脸再次钻进他的怀抱，菲利克斯笑了，因为他能感觉到，她刚才在点头。

月亮躲进了云层，随之出现的是满天繁星，无边无际，像珍珠在深蓝色的玉盘中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队长，不好了！”

天空才露出一丝曙光，正在洗漱的奥斯汀便听见蔷薇骑士连副队长邓肯惊恐的声音。

“一大清早发什么神经？什么不好了？”

他骂骂咧咧的走出洗手间，看见他的战友宛如死灰的脸。

“队长，真的不好了！我刚起床准备来洗漱，谁知路过小杨元帅房间的时候，只听到闹钟在响，却没听到里面有一点人的动静。我觉得不大对劲，敲门也没有人回答，于是我开门进去，却没看见小杨元帅！”

邓肯的神情异常焦虑。

“你大惊小怪做什么？万一她昨晚在战舰里睡的呢？”

奥斯汀打断他的话。

邓肯一个劲摇着头，“她怎么可能在战舰里睡？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说小杨元帅的闹钟不离休息的地方吗？如果她真上了战舰休息，那闹钟怎么可能在营房里？而且，我看过她的房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她恐怕昨天晚上根本没回过房间。”

奥斯汀这才相信了他的话，不禁担心起诺薇卡来，那么晚了，她竟然没有在房间休息过，难道出军营了？

“还是让我们连队的人去找元帅吧，她的电话还留在房间里，相信她没走多远。”

邓肯提出建议，奥斯汀点了点头，如今也只好这样做，他暗自在心里说着，诺薇卡没事才好。

“奥斯汀，我回来了！”

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女声忽然传到耳畔，奥斯汀朝那边一望，却见诺薇卡在那里向他挥手，心中一块大石猛然便落了地。然而，当他看到姑娘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男子的时候，又惊又怒。

“菲利克斯？”

奥斯汀几大步冲到两人面前，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黑发的青年。

“是我，我也来了地球，昨天晚上和诺薇卡在一座山坡上碰巧遇到。”

菲利克斯的表情平静而镇定。

奥斯汀忽然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态，“什么？巧遇？那就是说，诺薇卡昨晚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了？”

菲利克斯点头默认，冷不防奥斯汀那铁一般坚硬的拳头“砰”的一声就打在他的脸上，连诺薇卡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菲利克斯倒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可见那一拳打得相当重。

“你怎么样？”

诺薇卡担忧的上前要扶住他，奥斯汀却飞快的拦在了她面前。

“诺薇卡，你别去扶他，那小子我还没揍够呢！”

“奥斯汀，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和菲利克斯好不容易才见面，今天把他带了回来，原本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一出现就挨了你的拳头。他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诺薇卡站在奥斯汀身前，又是难过又是一头雾水。

奥斯汀怒气冲冲的皱着眉头，仿佛要把菲利克斯连皮带骨吞下去一样，接着对诺薇卡说：“他怎么不该打？他跟你订了婚，眼看就要结婚了，却在来了海尼森之后连见都不见你一面，知道身世后就那样躲掉，结果留你一个人为他心碎。他走了之后，你和我们舰队都发生了那么倒霉的事，你还差点在三角会战中死掉，他却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连面也不肯露一回。现在可好，他莫名其妙冒了出来，结果呢？昨天你一夜没回军营，跟他在一起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诺薇卡不禁羞怯的低下头去。

“我就说吧，看你的表情，昨天晚上那小子一定占有了你，是不是？”

奥斯汀说罢，又是一个箭步冲到菲利克斯面前，劈头一拳，打得比刚才更重。

“臭小子，你怎么不还手？你连那种下流的事情都敢对诺薇卡做，有什么不敢还手的？你不还手是吧？那我今天也不做君子，就为诺薇卡狠狠揍你一顿，揍到你变成植物人为止！”

“奥斯汀，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诺薇卡，如果你打我可以消气的话，你就尽管打，我不会还手的。”

菲利克斯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对着奥斯汀的脸庞，依旧是那样平静。

奥斯汀正想上前再给菲利克斯一拳，谁知诺薇卡却挡在了两人中间，那伸出去的拳头硬生生的撤了回来，砸在了地上，连地上的泥土都被震上了半空。

“诺薇卡，你这是做什么？”

两个男子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奥斯汀，你不要再打了，菲利克斯他没有强迫我，他那时不肯见我是有苦衷，他是不想拖累我才离开的！菲利克斯，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奥斯汀天生神力，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硬吃他十拳，这样会有生命危险的！算我求你们两个，不要再为我这样了，行吗？是不是要逼我举枪自尽你们才善罢甘休？”

诺薇卡苦恼的咬着牙关，就势去抽腰间的手枪。

“不要！”

看到她要拔抢，两人总算做出了妥协，都站在两边不动了。

诺薇卡这才收起了枪，望了望菲利克斯，再望了望奥斯汀，无可奈何的走进了营房。

“诺薇卡！”

奥斯汀想追上去，谁料还没来得及，诺薇卡已经重重的关上了房门，留下他和菲利克斯你看我、我看你，尴尬之极。不过到了现在，奥斯汀是真害怕诺薇卡再拔枪，www奇Qisuu书com网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不敢再对菲利克斯亮拳头。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诺薇卡和菲利克斯变成了那种特殊的关系，心就痛得快要裂成一片片。也许他并非为诺薇卡而对菲利克斯动手，而是要借菲利克斯把心中所有的哀伤全部发泄掉，就算诺薇卡在他心里永远冰清玉洁，菲利克斯却始终会让他恼怒。

“奥斯汀，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沉默许久之后，菲利克斯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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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赫尔曼出山(上)

奥斯汀或许根本无法想到，他有一天会和菲利克斯并肩坐在山坡上，做一件只动口、不动手的事情。从第一次见到菲利克斯起，奥斯汀便对他没有好感，后来他发现这个黑发青年就是诺薇卡真正所爱之人。然而，他在对菲利克斯产生怨怒的同时，却又不能不承认，菲利克斯是和诺薇卡真正般配的人。这个男子虽然来自帝国，看起来也很傲气，却的确是个英雄，若非他的身世被揭穿，也许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新元帅吧。

但是，正因为菲利克斯过于优秀，并且有大将之才，奥斯汀便很自然的对他产生了嫉妒，菲利克斯的才干，恰是他这个只擅长肉搏的陆战队长所缺少的。

“臭小子，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奥斯汀先开了口。

菲利克斯转过头来，山风吹动他的黑棕色头发，那张比从前看起来沧桑的脸上露着一种难以见到的诚恳。“我想今天就和诺薇卡结婚，也许这件事应该由诺薇卡来告诉你，可刚才的情形造成了她的苦恼，所以我想还是由我告诉你比较好。”

奥斯汀先是心头一震，接着冷笑道：“你是在向我炫耀还是示威？像你这种不负责任、只能和诺薇卡同甘却不能共苦的人，你有资格给她幸福吗？”

“你的话真的好直接。”

菲利克斯苦笑了两声，抬头望着奥斯汀的脸。

“没错，我说话从来就是这么直接。就好像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诺薇卡不要做皇妃一样，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可以让我奥斯汀.林滋害怕的事。我告诉你，就算你和诺薇卡结了婚，也阻止不了我对她的感情，你若是对不起她，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抢回来，你最好小心一点。”

奥斯汀回答得斩钉截铁。

菲利克斯出奇的望着这个身材魁梧健壮的青年，心中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你其实并不讨厌我，是吗？”

“你还真是稀奇，我从刚跟你照面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就算化成炮灰我也讨厌你！”

奥斯汀冲着他“呸”了一声。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相信自己的感觉，从前我们不是还打过一场肉搏战吗？”

“你居然还记得？要不是诺薇卡出现，我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是吗？如果我那一次真的死了，你就少了一个对手，恐怕也会闷到无聊得发慌吧。”

“喂，你不要太过分，我的拳头好像又开始痒痒了。”

奥斯汀摩擦着双手，仿佛又要跳起来让对方吃打。

菲利克斯伸出右手，将奥斯汀即将抬起的拳头按下去，笑道：“怎么？你又想打我？刚才你不是已经不反对了我和诺薇卡的婚事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反对了？莫名其妙！”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就算你和诺薇卡结了婚，也阻止不了我对她的感情，你若是对不起她，我会第一在第一时间把她抢回来，你最好小心一点’。你还敢说没答应吗？”

“臭小子，你太狡猾了！”

奥斯汀又好气又好笑。

菲利克斯上前握住他的手，郑重的说：“不管你怎么掩饰，也无法不显露出你善良直率的本性，我和诺薇卡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个性。当然，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一定能让诺薇卡每时每刻都充满幸福，但我会竭尽所能去让她幸福。我也无法保证我和她的婚姻今后会不会出现裂缝，但她的身后至少还有你。即使我无法与她相守一生，你也会把另一种幸福给她，不是吗？”

“我到底是应该揍你还是应该跟你握手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到过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会对他的情敌说出这种话。你真的很缺乏浪漫细胞，可我又没办法说你那些话是错误的，罢了，拳头我暂时收回，留着以后再用。”

奥斯汀背转过身，朝着山坡下大步走去，菲利克斯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就在奥斯汀迈开脚步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5月26日晚，菲利克斯与诺薇卡在地球帕索拉高原的军营中完成了婚礼。而银河系的另一端，不论是亚力克所在的费沙，还是杨舰队余部所在的伊谢尔伦，都无法得知这个别开生面的婚礼。尤其是如今的银河帝国，当务之急是任命一位新的国务尚书。

蜜雪儿穿着便服、带着帽子走在费沙的街道上，时而抬起帽沿朝四周望望，大概是在注意有人会不会认出她。自从做了皇后以来，她和亚力克的感情很融洽，然而国务尚书的事一直没有落实，她同样担心着亚力克能否顺利亲征。今天，她好不容易让克斯拉夫人玛丽嘉瞒着亚力克，托她暂时照顾朱丽叶，自己悄悄溜出了皇宫。现在她所走的路，通往一所陈旧的公寓，但她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不是她要到达的目的地。也许，她只能去到那个地方再碰一次运气，看看能否出现奇迹。

还是那条拥挤的小巷子，还是那所四层楼的中等公寓，而三楼的那间房，依旧是一扇没有紧闭的门。蜜雪儿推开门一看，果然还是一片乱七八糟，似乎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在打着呼噜。而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没有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而是斜靠在客厅的躺椅上，好像睡得挺沉。

“约瑟夫.赫尔曼……他是去了什么地方又回来了这里，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蜜雪儿悄悄的靠近那躺椅上的人，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望着他的脸庞。过了一年，居然还能见到这个人，没有奇迹的感觉，混乱的房间还是需要有人来收拾。

一场“大战”之后，房间恢复了整洁，躺椅上的男人才醒过来，却说出一句令蜜雪儿震惊的话：“唉，我这个懒人何德何能？居然让尊贵的皇后陛下去年跟今年都给我打扫屋子，死也无憾了。”

“赫尔曼先生，你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我？”

蜜雪儿惊讶的放下手中的吸尘器。

赫尔曼微微一笑，离开躺椅，走进厨房，当他出来的时候，蜜雪儿的面前已经摆上了一杯香醇的黑咖啡。

“我也没想到时隔一年，我还可以喝到先生亲手冲的咖啡。”

“有些事到底是巧合，还是由奥丁大神所安排好的呢？一年里，我几乎走遍了银河帝国所有的省区，最后却还是会回到这间破屋，而且恰好是昨天才回来的，你相信吗？”

听到赫尔曼的话，蜜雪儿感到非常贴心。原本和他喝咖啡就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加上赫尔曼为人不拘小节，如今知道她是皇后，也不会和她说敬语，倒是别有风趣。

“皇后陛下，如果我没猜错，你去维尔特林之后再回费沙，也一定带回了这种那地方独有的咖啡豆吧。怎么样？皇帝陛下也喜欢吗？”

赫尔曼似乎对咖啡的事饶有兴趣。

蜜雪儿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难道先生不知道我今天的来意？要是你还跟我谈咖啡，那么我可是注定无法把这杯东西喝完了，你说对吗？”

“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种咖啡豆的农民要等到咖啡豆成熟，岂不是很辛苦？”

“对，很辛苦，不过我不会停止种植它，因为我相信，它不仅属于维尔特林，也属于费沙，甚至属于整个银河帝国。种咖啡豆的人心还在跳动，理想还存在，难道咖啡豆会完全没有感觉？它如果就这样停止生长，也就太对不起那些对它用心的人了。”

蜜雪儿站起来，诚恳的向他鞠了一躬。

“赫尔曼先生，银河帝国正值多事之秋，我在此诚心请你出任新国务尚书，帮助我们的国家走出困境！”

赫尔曼开始的时候是惊讶，但表情很快变作了平静。“皇后陛下，在一年前我已经说过，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既穿不惯华丽衣裳，也坐不惯高级轿车。你一下子就要我去做国务尚书，岂不是太抬举我了？再说，这个国家的救世主应该是皇帝陛下，而不是我这个平民，这种请求我除了拒绝，实在想不出还要怎么回答。”

“那就让朕来和你一起寻找答案吧。”

门外忽然走进一个同样戴着帽子的青年人，帽子摘下，露出雄狮鬃毛一般亮丽的金发。蜜雪儿大吃一惊，赫尔曼则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投向这位年轻的皇帝，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露出惊奇，而只是尊称了一声“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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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赫尔曼出山(中)

“亚力克，你怎么会……”

蜜雪儿上前拉着亚力克的衣袖。

“皇后先回宫去吧，宪兵已经等候在外，会护送你安全返回狮子泉。”

亚力克说着，轻轻推了妻子一下。蜜雪儿无奈，尽管怀着满腹的疑问，却也只能听从他的话，向赫尔曼说了声再见。

“哈，今天是不是走了生平最大的运呢？先是皇后陛下来为我这个邋遢的平民打扫房间，跟着皇帝陛下也光临寒舍。”

赫尔曼一点也不在乎亚力克的威严，仿佛在和普通人开玩笑一样，将躺椅拖过来，放在亚力克面前。他似乎在告诉这位俊美的皇帝，房间里没有沙发，最高级的椅子也就是这东西而已。

亚力克虽然觉得此人有些狂傲，但并没有到令他讨厌的地步，他没有坐上那张躺椅，而是随意找了一把旧椅子坐下，请赫尔曼坐在他的对面。

“赫尔曼先生，你以为朕亲自到访这里，是皇后故意安排的？那么朕告诉你，皇后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向朕推荐你的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的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元帅。于是朕派人暗地里查到了你住在这里，可巧皇后居然还先朕一步前来拜访，看来是和朕有了共同的意愿。”

“原来如此，但是您认为您亲自到访，我就会答应您和皇后的要求吗？约瑟夫.赫尔曼喜欢自由自在，不习惯被权力或是官衔所束缚，在官场之中若是出现了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嘴又比较坏的文官，下场会是如何？陛下是伟大的皇帝，不仅领导过维尔特林大革命，又有流卡斯会战第一次战胜巴拉特杨舰队的纪录，现在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又怎么会有那个能力？”

赫尔曼漫不经心的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亚力克双眉微蹙，试探性的笑了一笑：“你说这话，其实是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朕不会怪你，因为一个平民的声音代表的往往就是银河帝国最多人的看法，朕愿意洗耳恭听。”

“那么就请恕我斗胆了。请问陛下，国家强盛的根本是什么？”

赫尔曼飞快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集权的统治，发达的经济，以及强大的武装力量，都是保障国家之根本，拥有了这些，国家才能强盛。”

“的确非常有魄力，大概很多人听到这种言论，都会对陛下崇拜得五体投地吧。不过很可惜，您的话却一点也没有让我这个平民感动，我只是感觉到一阵大风刮过来，然后就不见了。”

“有问题吗？当年父皇就是秉持着这种信念，才会有今天的罗严克拉姆帝国，统一银河联邦乃至整个宇宙。父皇英年早逝，朕自然要延续和完成他的理想，让银河帝国在宇宙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赫尔曼哈哈大笑：“征服、扩张、做宇宙的霸主，原来陛下就以这种远大目标为荣，难怪维尔特林大革命之后，陛下就和先皇走上了相同的道路。看来莱因哈特大帝的优点和缺点全都遗传给了陛下，一度让您迷失了方向呢！”

“你的意思是……朕的思想本身就存在错误？”

亚力克急切的想听到对方的答案。

赫尔曼轻呷了一口咖啡，摸了摸胡子。“陛下，您知道您领导维尔特林大革命成功的时候，为什么民众都会那么高兴吗？您大概觉得，他们需要的就是战胜霸权，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但您却有没有想过，您是一国之君，想到的方法却是自下而上的革命，而非自上而下的改革？您既然已经亲自到了维尔特林，那么要解救受苦的百姓，大可以回到费沙，然后派遣相关人员做非暴力处理，屈维斯一样会被绳之以法，不是吗？然而，您的身上终究流动着黄金狮子的血液，您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大能力，会觉得单运用权力来解决这件事是一种懦夫的行为。民众会高兴，并不是因为您使用了这种革命的方式，而是革命之后，他们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以后不会再受地方霸主的压迫，仅此而已。”

亚力克猛然明白了什么，也许赫尔曼正是字字说中关键，一袭布衣之下，潜藏着惊世之才，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拱手表示佩服。

“陛下，既然已经明白了个中道理，又何必向我拱手？其实民众对陛下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让他们过着安定、幸福的生活，您就已经是他们心目中的奥丁神化身。战争固然惊心动魄，也能令陛下荣光四射，但战争本身却分了正义与邪恶，旧帝国的创建者鲁道夫被尊为神明的时代早已过去了。陛下在位期间若能持续长久的和平，只用战争来对付极端的恶势力，您又怎么能知道您不会流芳千古？”

赫尔曼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向亚力克鞠了一躬。表面上看来，他好像是在为刚才皇帝的拱手而还礼，实际上他的一字一句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深深印在了年轻的皇帝心中。但亚力克知道，赫尔曼虽然能令他格外钦佩，绝对有宰相之才，然要请他担任国务尚书，仍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只因眼前这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从他的生活习性和谈话之间便可知道，他视金钱和权力如粪土，若是以利动之，注定要无功而返。

“唉——”

亚力克长叹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陛下的叹息，是在为当今的局面烦恼，还是在为我的话感到愁苦呢？”

赫尔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亚力克苦笑道：“先生是否明白皇帝是什么？”

“陛下的话如何讲？”

“皇帝，充其量不过只是一个笑话罢了。银河帝国历代所谓的伟大皇帝，有哪一个不是生为权势、死为留名？做国务尚书，在你看来或许根本就是一个游戏，在和众多官员的游戏中，人往往会抛弃掉那份真挚的心，也融入那纷乱的游乐场里。没有真挚的心来为国为民，不论是皇帝、官员或者平民，也都是失败的人，即使他们再有才，也只有一个空泛的躯壳，先生你说对吗？”

亚力克的话中有话，无意间让赫尔曼微微一惊，即使陷入苦恼，这年轻的皇帝话语间仍然透着锐利和气魄。若是他的这段话变成央求的语言，赫尔曼觉得自己恐怕还会把皇帝直接拒之门外。

“很高兴今天能见到赫尔曼先生，听你的一番话，朕茅塞顿开，因此只想对你说声感谢。明天，银河帝国就会从各部大臣中任命新的国务尚书，朕不奢望你会来狮子泉，但依旧要留下一件信物，作为对先生的邀请。”

亚力克说罢，从腰间取下一块刻着黄金狮子的金牌，递到赫尔曼手中，接着走向了门口。

“陛下，您这是……”

“朕会记住你的话，但银河帝国这泱泱大国，又怎么容得下被侵占和打倒这种事呢？朕会再打一次仗，仅仅是为保护自己的出生之地，而朕的埋骨之地，却不知道还能否在国境之内。相信银河帝国的人民也是一样，对自己的祖国抱有自豪感和归属感，不为别的，仅为这最具价值的感情。所以，朕会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国家，这是一种无庸置疑的本能，相信在先生的心中，一定也存在着这份真情。再会！”

亚力克戴上帽子，轻快的走出了赫尔曼家的门，帽子下飘出的一缕金发，仿佛一颗闪光的彗星，渐渐消失在了赫尔曼的视线里。

次日上午，狮子泉召开了朝议大会，这也是自亚力克身体康复以来，第一次召开的正式朝议会。此次会议的最主要目的，就是由皇帝任命新的国务尚书。

渥佛根.米达麦亚也坐在席位之间，虽然蜜雪儿做了皇后，他也不再是文职官员身份，但作为前任国务尚书的他，还必须来此和新任国务尚书完成交接仪式。自从菲利克斯不辞而别之后，不再担任国务尚书也未尝不是能令他解脱的一件事。再说政治这种东西，并不是这位军人出身的国务尚书所喜欢的事，但为了莱因哈特先皇和皇太后希尔德的嘱托，他才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超过二十年的时间。而最近一段日子，蜜雪儿明显发现父亲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尽管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心中的创伤却是谁也无法抚平，或许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了。

这次的朝议会，原本人人都以为亚力克心中已有了国务尚书的适当人选，满怀希望的等着皇帝的到来。但亚力克来了之后，只是让随侍和几个女仆为大臣们冲咖啡和茶水，并且商议和巴拉特作战的相关事宜，迟迟没有宣布结果。面对这种情况，武官们听说皇帝要亲征，倒是斗志昂扬，文官们却暗暗不满，甚至在喝咖啡时用手遮挡脸上那埋怨般的表情。

米达麦亚久居官场，早就看见了那些文官心怀不满的各种神情，而他也看出了亚力克似乎故意在拖延时间。难道，陛下是在等待什么人？他一面猜想着，一面悄悄望了望门口，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门外便传来卫兵的禀报。

“启禀陛下，外面有个名叫约瑟夫.赫尔曼的人求见陛下。”

卫兵的话音刚落，便见朝议厅外走进一个看来不到四十岁的男子。那人身材瘦高，一脸的络腮胡子，穿着一件看起来极其随意的大风衣，走路的姿势摇摇摆摆，可说是极为缺乏风度。一个这样的怪人出现在严肃的朝议厅，立刻让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当这个人向亚力克行礼时，那副像开水壶盖被顶起来一样瓮声瓮气的腔调，让人心里直发毛。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会得到皇帝的狮子金牌，直接进入朝议厅，或许只有米达麦亚一人才明白事实真相。

“赫尔曼先生，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狮子泉，谢谢你。”

亚力克紧紧握住了赫尔曼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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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赫尔曼出山(下)

赫尔曼有些惭愧的笑了笑：“原本我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意志，但陛下临走时的那番话，最终让我改变了想法。每个人抱着那份对国家的自豪感和归属感，我作为银河帝国的子民，如果凭我的力量真的可以和陛下一起保护这个国家，若我还拒绝您，似乎就真是罪大恶极了吧。”

皇帝与这个打扮得好像痞子一样的人的对话，引起了在场官员们的种种猜想，朝议厅中弥漫着不安的空气分子。

最终是亚力克的一声“安静”打破了纷乱的局面。金发的皇帝对着米达麦亚会心的点了点头，宣布了那让所有官员都期待的结果：“众卿，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约瑟夫.赫尔曼，就是会在今天接替米达麦亚元帅成为新任国务尚书的人。”

突如其来的结果，令全场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公开露出了不满的脸色。要说银河帝国的文官，多是贵族出身，即便前任的米达麦亚是平民出身，但始终是建国功臣加上元帅转任，大家会震慑于他的魄力。但如今，皇帝却让他们接受一个完全平民出身的人，很难让他们心服口服。

亚力克早就知道会出现如此状况，早已有了对策。“从今天开始，朕将以狮子金牌作为对新国务尚书的最高授权，赫尔曼尚书的指令全权代表朕的意志。大家要努力配合新国务尚书的工作，若冒犯他就等于冒犯朕，必当严厉处罚。”

新旧国务尚书的交接仪式很快进行，亚力克与米达麦亚脸上露着欣慰的笑容，而其他人多是无可奈何。就算他们再接受不了赫尔曼，却不敢违背亚力克的意思，只能对着那块狮子金牌目瞪口呆。

“既然新国务尚书已经上任，那么大家就继续先前的议题。”

亚力克干脆利落的语言和行动，把会议恢复到赫尔曼上任之前的状况，官员们依旧在纳闷。只因历代的新国务尚书上任之后，通常要过一天才开始正式参与会议和工作，可这个赫尔曼，刚完成了简单的交接仪式，立马便融入了这个团体。他们在疑惑，皇帝到底是看中了赫尔曼什么地方，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个连衣服也穿不整齐的人会有什么才干。

讨论进行得很热烈，或许是皇帝的亲征又鼓动了某种力量，促使众人从萎靡不振又变作了干劲十足。赫尔曼却只在一旁听着，什么话也不说，当那些人似乎都感觉到有些累了的时候，他才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国务尚书何故发笑？莫非有更好的提议？”

坐在对面的行政部长辛基第一个开始对赫尔曼发问。

赫尔曼仍旧在笑，半晌，脸上的表情才恢复正常。“我很讨厌看到一种现象，就是一群自以为热血十足的人争着去冲锋，似乎要表现出所谓的气势。蚂蚁搬迁巢穴尚且能未雨绸缪，可我在这里看到的人却还不如那些小小的昆虫。”

“赫尔曼，你欺人太甚！”

辛基气得脸色铁青，在场的众大臣包括武官们也没想到，这个刚刚上任的国务尚书，说话竟如此狂妄和嚣张。亚力克本想出面镇住这个场面，米达麦亚却悄悄的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静观其变。

“你是在鄙视我们这些官员，还是因为陛下的狮子金牌给了你权威，所以你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财务尚书贾拉斯也站起来问。

赫尔曼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看法，只是表达着他自己的意图。“攘外必先安内，看看现在费沙的情况，还有银河帝国的各省区，因为接连的战争，已经消耗了不少的国力。如今所有的大臣关心的只是打仗，请问财务尚书的预算做到了什么时候？工部尚书在规划城区建设的同时有没有忽略到乡村和未开垦的荒地？行政部的各位，又是否在第一时间传达了紧急政令并将其付诸实施？”

听了这话，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连亚力克也有些吃惊。

赫尔曼继续说：“作为官员，尤其是高级官员，相信都是人才。可正因为是人才，各位就该竭尽全力，不是交待了任务便全由下属进行层级处理。而听取反馈意见，也不能盲目相信，核查事实真相至少应该是三次。我曾经走遍银河帝国的各个省区，但真正可以从头到尾都认真负责的官员实在是寥寥无几，恐怕在座的各位也不清楚吧。因此，我上任国务尚书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绝对不会是与军务省交涉，商量作战事宜，而是在国内成立监察部。”

“国务尚书，你是说监察部？”

亚力克确认了一次。

赫尔曼点点头，“是的，陛下，臣所指的监察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机构，而是从中央到地方都要形成严正的监察体系。它不从属于任何一位尚书所管理的机构，而应该由君主直属，对各位尚书所负责的部门从高层到基层都要实行严肃的监督。”

“的确是好提议。”

亚力克笑着赞同，官员们却有不少开始愁眉苦脸。好一个厉害的赫尔曼，手段居然如此强硬，头一件事就是要将他们约束起来，看来今后要放松下来喘口气也不行。偏偏他说的话又很有道理，要是反对，还真找不到任何借口。

“陛下既然赞同，各位也没有异议，那么第二个提案也在此提出——放缓国内的工业发展，加大农业发展力度，裁减军备。”

“什么？”

赫尔曼的第二个提议一出，这次反对的换作了武官们，连平日里头脑冷静的缪拉也想不透，站起来发了言。

“国务尚书提议放缓工业发展和裁减军备，似乎与事实不符。如今银河帝国面对着巴拉特军的进攻以及钟泰来的挑衅，战争依旧是当务之急，这个时候下令放缓工业发展，还要裁减军备，如何能保证战胜敌军？”

“缪拉元帅，我知道阁下和众武官所担心的是什么。”

赫尔曼一面回应缪拉，一面对坐在另一边的梅克林格点头示意。

“新银河帝国是莱因哈特大帝一手建立的，也是建立在战火与硝烟之上，大家身体里都洋溢着一种铁血精神。但是任何一个国家，铁血的政策只适用于建国之初，而当国家稳固之后，铁血往往是最大的牵绊。观巴拉特目前之兵力，帝国并不需要为战胜对方而大举用兵，要知道钟泰来此人不是单纯的军人，他有相当的政治头脑。这一次的出征，兵力不在多而在精，在这种前提下，只要我军的兵力和敌军相当也就足够。”

梅克林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陛下，臣也同意国务尚书的提议。此次我国出兵，所需要的不是人数和舰数，而是优质的战舰和出色的战士。不过，有一点臣比较担心，就是裁减军备之后，那些不能再做军人的官兵将如何安置？”

亚力克沉默了片刻说：“朕倒有一个想法，就是为这些退伍官兵设置更好的福利和加大军人转业力度。当然，这方面就要行政部出力了，可将转业的军人们部分安置在城市，部分安排到乡村。负责人事的官员要细心寻找这些转业军人的专长，尽可能把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到最适合的岗位上，到乡村去的转业军人，享受更优质的福利。”

“多谢陛下。”

赫尔曼再次起身向亚力克鞠躬。果然，裁减军备一事得到皇帝的肯定和支持，众武官再也没有了意义。会议继续召开着，而就在这短短一天之内，赫尔曼以卓越的眼光和智慧的头脑，获得了多数人的肯定，仿佛他的到来，让笼罩在夜色中的银河帝国重新见到了黎明的曙光。

新银河帝国第二任国务尚书约瑟夫.赫尔曼上台，标志着银河帝国进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转折点。就在上任的次日，战争到来之前，亚力克首先颁布了新政策。

一、设立中央直属的完整监察体系，监察人员将在平民中选拔产生，职责是监督各部的每个层级完成任务的情况及办事效率。

二、财务省加大预算力度，工部省有针对性的开展公共工程建设，行政部进行干预，加强对转业军人的能力关注和适当调配，尽量减少失业人口。

三、地方各省区根据各自的地域环境特色，发展特色经济，让民众达到共同富强，真正实现安居乐业。

这只是新政中最具代表性的三条政策，却展现出了赫尔曼作为新任国务尚书的独特魅力，这位络腮胡子的国务尚书的名字，或许已从这一刻开始铭记在了多少帝国人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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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终结前的交响(上)

约瑟夫.赫尔曼上任银河帝国国务尚书，情报很快传到了利欧.培尔得星域，钟泰来和化名洛克亥姆的安东尼率领的巴拉特舰队正在这里驻扎。自钟泰来上任总理以来，军部也采取了一系列的改组，说是政治、经济和军事的独裁丝毫也不为过。也许是对帝国的仇恨与得到权力的快感同时堆积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巴拉特才会变成一个表面民主、实际却专制的国家。可惜这种转变却并未被人民所发觉，因为钟泰来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做上杨舰队参谋长、总参谋长、元帅、国防委员长直到如今的总理，都有十分恰当的理由。如今巴拉特人民所相信的仍然是杨舰队背叛了祖国，钟泰来下令进攻帝国顺应民心，自然而然成为了“救世主”。

“如果银河帝国与君主专制一天不被彻底打败，那么巴拉特共和国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所以，我们并不只是要喊着自由、自主、自尊、自律的口号，而是要把这个伟大的口号付诸实践，换取真正的民主共和，即全国人民上下一心，打倒帝国！”

这是钟泰来在出征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巴拉特民众无不为之鼓掌欢呼。他们一面大叫着“总理万岁”，场面绝对可比亚力克出征时大家喊“皇帝万岁”的壮观场面。蓄谋多年的计划，终于由钟泰来亲自实施，登上旗舰“凯伦”的前一刻，凯伦的容颜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也随战舰的起航而消失了。

“元帅，我们只要加紧前进，就可以更快拿下费沙，可是如今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呢？”

副官佛雷森依旧用“元帅”称呼着钟泰来，因为钟泰来似乎很喜欢这个称谓，大概是可以让他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有军人的身份。

“没错，原本我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新国务尚书。”

钟泰来喝着红茶，双眼注视着桌上的情报，脸上悄悄掠过一抹阴暗。

“那个新国务尚书很难对付吗？”

佛雷森试探性的靠近钟泰来，确定了一下他的情绪。

“从亚历山大娶米达麦亚的女儿为新皇后，到那个赫尔曼上任国务尚书，我看根本就一系列暗地里的阴谋。而且，那个赫尔曼分明知道我们要进攻帝国，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先治理国内，让亚历山大在国内下令实施新政。尽管情报上说那人是平民出身，但我从来就不认为平民是低贱的。我的祖父就是平民，我的父亲也不是出身光彩的人，但阿姆西里一样是我们钟家的财富。”

“那么元帅是认为，这个赫尔曼对您有威胁？”

“威胁倒说不上，不过能确定的是，这个人有相当精明的头脑。本来我打算让我国的谍报人员在费沙制造一些混乱局面，偏偏赫尔曼设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完整监察体系，我的计划还没落实就已经被切断了路。”

“可是我们还有战争啊，现在帝国的狮子泉七元帅，死的死、走的走，能率先出战的就只有缪拉一个。缪拉虽然厉害，但以您的谋略，相信一定有战胜他的把握。”

“你说得倒轻松，缪拉身经百战，虽然吃过几次败仗，实力仍然不容小觑。反观我军，尽管现在有了和帝国可以匹敌的先进武器和战舰，然而将领方面仍然有问题。安东尼暂且不说，就是第五舰队的豪森、第六舰队的谢尔列他们几个，都是刚刚升上将官的小伙子。虽然年轻的将领某方面也存在优势，却毕竟经验不足，他们其中如果有一个天才，也就不用我亲自出马了。”

钟泰来摸着下巴，沉默了良久。佛雷森站在他身边，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他的上司大概需要一个最得力的助手。他想到帝国和巴拉特的局势，有些为钟泰来叫屈。只因原本部署好的计划，需要的就是亚力克生病和帝国内部混乱的时机，可现在亚力克突然康复，并且要亲征，无疑对巴拉特军形成了阻滞。

“总理阁下，军营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您。”

正在钟泰来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卫兵走进了办公室。

“他有没有说他是谁？”

钟泰来转过头来问道。

“他没有说他的名字，他还戴着帽子和墨镜，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只是听声音像个小伙子。他要我转告您，说他是您一直想见的人。”

“是吗？那你就让他进来好了。”

钟泰来思考了片刻，叫卫兵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卫兵便带着来访的人走了进来。

“既然要见我，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钟泰来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人。

“我不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是不想把真面目给没有必要见的人看，现在已经和我想见的人照了面，自然就不用掩饰。”

那男子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头黑棕色的头发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钟泰来吃惊之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而佛雷森却吓得目瞪口呆。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竟是长久以来都毫无音信的菲利克斯！

“原来是你这小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对我们元帅有什么企图？”

佛雷森拔出手枪，挡在钟泰来身前。

“不要冲动，阿尔耐德，他绝对不是想来对我不利的，你把枪收起来，去看看洛克亥姆少将现在在做什么。”

钟泰来阻止了佛雷森，一面要遣开他，佛雷森虽然担心，但元帅的命令却不敢不从，只好离开了办公室。

“钟元帅，你果然很有气魄，一点都不担心我突然到访是来取你性命的吗？”

菲利克斯冷冷的说着话，眼中透着锐利的寒光。

钟泰来笑道：“如果你要杀我，刚才没等我的副官拔枪，恐怕我就已经没命了吧。自从去年我和你在海尼森的宾馆见面之后，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一定会来找我，只是这一天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你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啊。”

菲利克斯不客气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一条腿。

“因为我很清楚那种仇恨，你对帝国的仇恨绝对不亚于我，你绝对不是一个可以甘心放弃报仇的人。但你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所以必须找可靠的势力作为后盾，而我这个和你具有相同目的的人，加上巴拉特的背景，自然就是能最大限度帮上你忙的那个后台。”

钟泰来将一杯红茶送到他的面前，诡秘的一笑。

“我不喜欢别人用施舍的语气跟我说话，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菲利克斯不但没有喝茶，眼神反而更加冰冷，仿佛那种光线会透过茶杯中的液体折射到这间办公室的各个角落。这一幕看在钟泰来眼里，他似乎感觉到了这个青年冰冷眼神后的心底在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焰。

“要，当然要合作，就算我不问你从哪里来，最近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帮我的。”

钟泰来上前扶着菲利克斯的肩膀，像对待知心好友一样轻拍着。

“对了，我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一名将官，好像我认识的安东尼.沙穆艾尔.瓦列，我很好奇。”

听了菲利克斯这话，钟泰来心中微微一惊，但并没有让对方察觉，他立刻又变作了满脸堆笑。

“哦，你问这个啊？既然是你来问我，那我就不必隐瞒。洛克亥姆少将就是瓦列的儿子安东尼，因为泄露了你的身世被他父亲赶出来，于是他恨你入骨，才失手杀害了你的亲生母亲。之后，一身狼狈的他来找我，说是要跟我合作，让我给他将官的军衔，等有一天回去报复那个抛弃他的帝国，是不是跟你很相似？你大概也想杀了他为你母亲报仇吧，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和帝国作战，你和他应该都懂得分轻重。等战胜了帝国，你就算立刻要了他的命，或是将他千刀万剐，我都不会阻止。”

“很好，不过报了仇之后，我们之间的契约也就终止，我希望你不要为难我，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菲利克斯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冷漠和尖刻，但钟泰来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年轻人对他的态度。他目前只需要一个合作者，最好是一员大将，而胸中充满着仇恨的菲利克斯显然是他最好的临时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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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终结前的交响(中)

“菲利克斯，你是一个人来的？”

“当然不是，我的舰队‘银河之蓝’也跟我一同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钟泰来对这件事似乎非常感兴趣。

“可能是巧合吧，我在伦比尼星域的卡斯提里欧内行星上遇到了三角会战战败后流落到那里的人，正是我的‘银河之蓝’舰队余部，为首的是我的好兄弟汉斯少校。帝国和巴拉特的战斗，听他们说，他们之所以会过上流亡的生活，也是拜巴拉特第一舰队所赐。这笔帐我迟早会跟安东尼算，不过先打败帝国、攻占费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菲利克斯冷笑着说。

钟泰来轻轻点了点头，其实他不过是想利用“银河之蓝”舰队对付帝国，只要费沙面临了威胁，他恐怕会比菲利克斯翻脸的速度更快。他坚信着自己的能力，连诺薇卡也可以死在他的手上，又有谁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我们明天就会出征，你的舰队成员就先好好的养精蓄锐。在巴拉特军中，我不会勉强你加入我们的阵营，但大家会称呼你为‘罗严塔尔上将’，相信有了你这员猛将，打倒专制的银河帝国就有了九成的把握，我们合作愉快。”

钟泰来伸出手去用力握了一下菲利克斯的右手，表示协议达成，而笑脸的后面，却无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菲利克斯走进休息室，脱下身上的风衣，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朝着周围望了几眼。他非常清楚钟泰来的伎俩，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让他舒舒服服的睡觉？花瓶、花盆、果盘、灯座等一系列物品中间，十有八九藏着监控器和窃听器。

“果然是谨慎的老狐狸，还要给我全套服务。”

他去洗手间梳洗完毕，便换了睡衣钻进被子里，蒙头就睡，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心中默默的自言自语。很快，诺薇卡的影像在脑海生起，似乎又把他带回了地球……

原来，他之所以来到利欧.培尔得，正是诺薇卡派出的情报员打听到了最近的消息。他于是主动提出由自己去接近钟泰来，尽管诺薇卡再三挽留，他也觉得好像冷落了新婚的妻子，但有的事却必须要亲自去解决。

然而诺薇卡并非因为他如此感到不高兴，而是充满了担心。她曾经在日记中把他称作“双刃剑”，这是一种很厉害也很危险的武器，尽管能伤人，但很大程度上也会伤到自己。菲利克斯向钟泰来说的只是谎话，其实偶遇流亡的“银河之蓝”舰队余部，是因为汉斯也带领着队员们来到了地球这个被遗忘的地方。地球这样的行星，居然成了“流浪人员”们的福地，大家喜出望外。汉斯和舰队的队员们都是忠诚之人，自然愿意永远跟随菲利克斯，他便顺理成章的提议带着舰队到钟泰来身边，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找准时机和诺薇卡取得联系，帮助她夺回海尼森。

当然，诺薇卡知道他是出于一片赤诚，但他又是否想过报仇呢？她不愿看到菲利克斯和亚力克面对面交手，而菲利克斯到底会如何去做，她无法得知。在菲利克斯走后的第三天，她拜托叶莲娜的助手苏尔乘坐宇宙运输船前往伊谢尔伦，希望能联系上杨舰队的余部，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仇恨这种东西，是很难磨灭的事物，不仅存在于心里，还存在于灵魂深处。说到杀父之仇，菲利克斯从来没忘记过，即使和最爱的人已经结婚，那个阴影也只是暂时淡去，却无法消失。他从来不对诺薇卡说起他的仇怨，只因不想增加她心灵的负担，她此刻的任务是要组织当地民众建立新势力，绝对不能因他而受到影响。正如米达麦亚所说的那样，菲利克斯对于他重要的人永远都是给予最安全的保护，痛却总是一个人承受。

他思念着诺薇卡的音容笑貌，却无法用神情和语言表露，就连这一趟旅途的结果是生是死，他也无法确定。也许，当一些事需要作个了结的时候，已经无所谓生死，仅仅是为寻求一种解脱。亚力克、米达麦亚、艾芳瑟琳、蜜雪儿、狮子泉的元帅们……一张张脸庞时而有序、时而混乱的出现在脑海中，来了又去，帝国的一切，那块他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继续存在的日子又到底有多久？若是经过一场激战，费沙会不会再也不是曾经的费沙？他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就算另找了扎根的土地，似乎依旧缺少了什么。

后来的历史家说，当这场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候，谁也不敢确定它会不会是银河联邦大国之间最后的一场激战。但一个名叫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的青年将领，却在无意中充当了历史的推动者和改写者。

当钟泰来酝酿的野心在等待最后的爆发，亚力克也对其欲做出有力还击之时，在银河系另一端的伊谢尔伦要塞，已然暂时被忽略。这个杨舰队的第二故乡，再次迎接了一群流浪的旅人，在战争即将爆发之际，他们似乎是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却又能和战场紧密联系的人。只是在这个地方的人们，此刻仿佛什么事都不愿去想，就连人工森林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无不充满着落寞和哀伤。

菲列特莉加的病一点也没有起色，这位曾经建设了巴拉特二十年的女总理，也终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尤里安明白她要恢复正常，还要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因此，在离开海尼森的时候，他将杨家的老猫也一并带到了这里，希望能给让她的心情尽快好转。有时候，卡介伦会对他说“你是不是后悔退役了”诸如此类的话，尤里安只是沉默。而他的确在深深的懊恼和忏悔，若是他一直担任着杨舰队的统帅，大概诺薇卡也就不至于遭遇暗害。

“当年杨提督遇害的时候，我去迟了一步，无法救活他。没想到如今诺薇卡遇害，我却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更加没有办法换回她的生命。如果她没有当上元帅，没有立过那些光辉的战功，是否就不用丢掉性命了？”

和卡介伦并肩走在人工森林里，尤里安一脸伤感和惆怅。

卡介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尤里安，不只是诺薇卡的事，我们都不敢想象，驻在伊谢尔伦的杨舰队官兵们，是否还会出现接连退役的情况。虽然这里的统筹工作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但对于官兵们的心理，我仍然没有一个清楚的底。若是现在出现你当年上任总司令那时相同的情况，你说要怎么办呢？”

“他们如果要走，我们也没有资格阻拦不是吗？谁让我们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官兵们也是靠着我们在生活，就算我们振作，他们也不一定要继续跟随。这个世界就是很现实，像我们这种似乎即将解散的舰队，即使只有几个官兵愿意留下，相信我们自己也会让他们走的。”

“你变了，尤里安，从前的你是那么积极，现在听你说话，我好像嗅到了一股绝望般的味道。”

“是吗？卡介伦提督，或许在你看来，我真的变了，但其实变的不是我，是这个无常的世界。”

尤里安苦涩的一笑，树上的叶子也随风摇曳着，仿佛在和他的语言应和。

卡介伦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视线不再对着尤里安，转到森林的另一边。自从来了伊谢尔伦之后，他负责着这里的统筹策划安排，几乎忙得不可开交，已经身心俱疲。好容易有了一段闲暇的时间，但闲暇也同样没能让他的心情好转，更令他气愤的是，他在这片人工森林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下的石椅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似乎是一对恋爱中的情侣。榕树下的相依相偎，静静的，听不到任何语言，偏偏这一幕给人的感觉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尤里安，你看那边。”

“什么？”

尤里安顺着卡介伦所指的地方望去。

“你看，这种多事之秋，那边居然有对情侣在约会，是不是苦涩中的浪漫呢？”

卡介伦看不真切，还在和尤里安调侃。谁知尤里安的视线停在那边之后，再也没有移回来，陷入了一种极度惊讶的状态。

“提督，你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了吗？”

“是……亚典波罗？不会吧？”

卡介伦仔细看清了那男人的背影，怎么也不敢相信。

“不，一定不是他，亚典波罗奉行独身主义几十年，怎么可能和女人约会？而且看那个女人的背影，不过才三十来岁，他怎么会有喜欢小姑娘的怪癖？”

“不是啊，你再仔细看看那个女人是谁？”

尤里安拉着他的衣袖，轻手轻脚的向那边逐渐靠近。越是走近，卡介伦便越发觉得那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直到走到了那两人的身后，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原来那个男人果然是他的老战友亚典波罗，可那女人偏偏就是他的大女儿莎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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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终结前的交响(下)

亚典波罗与莎洛特不约而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头之际，正对上卡介伦和尤里安两双眼睛，同样两眼发直。卡介伦先是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笑声，接着双眼一转，差点就晕了过去，还是其余三个人扶住他的身子，才让他回过神。莎洛特把老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下，担心的为他揉着两边的太阳穴，要不是如此，刚才那一吓绝对会令老提督背过气去。

“爸爸您怎么样了？”

莎洛特看到父亲的样子，连眼泪都快担心得掉了下来。亚典波罗则冲着尤里安干瞪眼，脸涨得通红，仿佛遇到了今生最倒霉的事。这下可好，他和莎洛特之间的秘密还没等他们自己说出来，反而在这种情况下被“关键人物”撞个正着，他俩可有够苦头尝了。

“亚典波罗提督，莎洛特，你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晌，尤里安才推了亚典波罗一把。

亚典波罗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军帽理了理头发，终于一字一句的对卡介伦和尤里安道出了事实。

“本来这件事我早就想找机会告诉你们的，可自流卡斯一役之后，大事小事、各种风波接连不断，机会就一次接一次失去。既然偏在这个时候被你们知道，那我和莎洛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卡介伦提督，我想请你答应让我和莎洛特结婚。”

亚典波罗几乎鼓足了全身的劲，把这番话说了出来，憋在心里的那种无形的东西也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卡介伦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不说一句话，似乎就等着这些“精彩”。当亚典波罗说完后，他开始依旧是惊讶，不一会儿，脸上就露出冰冷的笑容。连尤里安也在心头默默惊叹，卡介伦尽管平时嘴比较坏，但从来对人没有恶意。而此时的卡介伦望着亚典波罗的那种眼神，好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似的，实在很可怕。

“爸爸，您先别生气，其实我们……”

“你给我住口！我没问你，我是要问那个人！”

莎洛特话还没说完，已被硬生生的打断，那严厉的语气和表情，令她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父亲如此生气的样子，连她也是头一次看到，看来要他消气，机率根本就是零。

“亚典波罗，你可真是我的好战友、好兄弟啊，表面上奉行什么独身主义，背地里却诱拐我的宝贝女儿，我倒想问你，莎洛特是不是被你灌了迷药？”

“卡介伦提督，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我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不堪吗？我就是看在我们是几十年的老战友，现在才对你没有说半句假话，而是诚心诚意要娶莎洛特的事。我和莎洛特是自由恋爱，为什么你连考也不考虑，就把我的人格都跟这件事一起判死刑？”

亚典波罗皱着眉头，显然是极不服气。

“就算你是个怪胎，我和我的家人却都是正常人！一个可以做莎洛特叔叔的人，竟然想和她结婚，这种离谱的事发生在杨舰队，而且发生在我身边，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像你这种卑鄙、无耻、下流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杨舰队的元帅？”

“喂！卡介伦提督，你真的是过分到让人无法忍受！”

亚典波罗也火了，卡介伦的那一席话，简直把他说成了一个低级、下三滥的无赖，换了任何一个人相信也会火冒三丈。

“我看你是把杨提督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次换我来告诉你吧！加入杨舰队的所有同志，就是固然有着不同的面容和年龄，却流着同一种血的亲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也口口声声崇尚着侠气和狂醉，现在却连你都要说出这种顽固的话，你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做杨舰队的元帅？”

亚典波罗这几句话不打紧，莎洛特吓得面色惨白，急忙抓住他的手臂，害怕的盯着父亲的脸。尤里安却非常清楚这位提督的脾气，说到吵架，亚典波罗从前和波布兰、先寇布、卡介伦四人并称为杨舰队的“四大毒舌”。卡介伦是他们中间最年长的，通常能压得住阵脚，不过如今的亚典波罗也到了半百的年纪，不但不服老，也不服卡介伦的这种思想。但像这样当面顶撞卡介伦，却是头一次，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卡介伦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的老战友，时而又望向他的女儿。其实仔细一想，亚典波罗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讨厌，或许是因为太舍不得莎洛特，他才会说出那种严重的话。他何尝不了解他的老战友？那个具有骑士精神的亚典波罗——杨舰队里侠气与狂醉的第一人，除了年龄上比莎洛特大了差不多一辈，却也难挑出什么毛病。也许亚典波罗说得对，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六十岁的顽固老人，只在口头上还崇尚着侠气和狂醉，和他的战友一样没资格做元帅。

“拜托，你别跟我爸爸吵架了。”

莎洛特在亚典波罗耳边悄悄说着，想让他尽量避免和卡介伦的冲突，看见卡介伦的火气好像稍微下降了一点，她终于走上前去，坐到了父亲身边。

“爸爸，您现在可以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吗？我知道您从前很想我和尤里安哥哥在一起，自从他和卡琳结了婚，您一直都为我感到惋惜。后来您和妈妈也给我介绍了几个男子，而我的不满意又给你们添了麻烦。可我还是想说，我谢谢您和妈妈，那几位先生也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我始终无法对他们产生特殊的感情。尽管亚典波罗提督的年纪比我大了将近二十岁，我和他在一起却很快乐，爸爸，您和妈妈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过得开开心心吗？如果您还没有放弃这种想法，就请答应我们的婚事吧。”

莎洛特诚恳的话语，听得旁边的尤里安也频频点头，卡介伦仍然面无表情。

“你们俩既然都交往那么久了，就应该早些告诉我，现在才说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卡介伦提督，抱歉，我刚才的话的确说重了，还请见谅。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和莎洛特交往的事，诺薇卡也知道，所以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

亚典波罗也收敛了脾气，放低了声调。

卡介伦猛然一惊：“诺薇卡真的知道你们要结婚？”

“是的，爸爸，她那时还对我说过，如果我们结婚，她会来给我做伴娘，可惜……”

莎洛特想起诺薇卡，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尤里安见状，上前握住卡介伦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提督，我大概能明白，你气的并不是亚典波罗提督以这样的年龄要娶莎洛特。你只是太疼爱莎洛特，所以才会生气的，你担心亚典波罗提督没办法给莎洛特幸福。偏偏这个时候诺薇卡不在了，他们俩却还要在这种时候谈婚论嫁，你觉得对不起杨提督、诺薇卡和舰队，是不是？”

卡介伦抬头看了看他，又无奈的垂下了头，果然所有的人当中，没有人的心能细过尤里安。他嘴角微扬，带着些许似赞同又似责怪的表情，笑了一笑。

“亚典波罗提督平时看起来虽然玩世不恭，但总算也是诺薇卡当成父亲一样尊敬的人，诺薇卡的名字还是他起的，相信你也没忘记。他和莎洛特是工作上的好搭档，如今要成为你的女婿，忽略掉年龄的界限，又何尝不好呢？况且，杨舰队已经很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如果他们能结婚，也能缓解一下伊谢尔伦沉闷的气氛。之后，我们就应该能调动大家的士气，重新集结势力，和钟泰来对抗，可谓一举两得啊。”

尤里安字字珠玑，听在卡介伦耳里，也触动着他的心灵。也许这真是上天的安排，只是单单缺少了那最早见证这段爱情的人，如果诺薇卡还在世，相信他也不会反对得如此强烈。

“尤里安，你这小子真和打仗的时候一样，能寻找到最佳时机攻击我的要害。”

卡介伦又好气又好笑的推着尤里安的肩膀，亚典波罗和莎洛特在一旁看了，知道他已经消了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亚典波罗，我就答应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但是结婚的那一天，你也必须向诺薇卡的灵魂发誓，你会用一生来守护莎洛特，如果她受到一丁点委屈，我一定会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不过……”

亚典波罗摸了摸脑袋。

“不过什么？”

“卡介伦提督一下子就要变成我的未来岳父，感觉有点别扭。”

这句话一出口，惹得在场的几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这个亚典波罗，果真是怪胎中的另类。

“报告！三位元帅！”

就在气氛转怒为喜之际，一名士兵的声音忽然传来。

“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吗？”

尤里安只见那名士兵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有些吃惊。

士兵到他面前站定，行了一个军礼之后，脸上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敏兹元帅，请你们都别担心，不是坏消息，是……是叶莲娜.奈斯少将身边的苏尔上校到了伊谢尔伦……”

“什么？苏尔？”

四个人都同时拥上前来。

“还……还有，苏尔上校说……小杨元帅没有死，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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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宿命(上)

当苏尔走进总指挥室见到三位元帅后，不禁泪如雨下。整整十二天的行程，其间运输船还险些在星际风暴中发生意外，总算到了伊谢尔伦，能把诺薇卡活着并在地球生活的消息带到，他已兴奋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诺薇卡的亲笔信交到尤里安手中，大家终于相信她还活着的事实，此刻根本没有谁再去介意亚典波罗和莎洛特的婚事了。

“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杨夫人，她若是知道诺薇卡没死，病一定会立刻好起来的。”

卡介伦激动的朝着指挥室外奔跑而去，连拦也拦不住。

整整十分钟，尤里安和亚典波罗才看完了那封长信，两人的神情忽好忽坏。令他们惊喜的是，诺薇卡遇到了菲利克斯，并已经和他结婚，总算完成了一个心愿。而令他们愤怒的是，钟泰来不仅让安东尼对帝国倒戈相向，阴谋夺取总理之位，还是谋害诺薇卡的真正幕后主使者。当然，还有一件憾事，是巴格达胥替诺薇卡而死，两位元帅心头顿生无言的酸楚。

“想不到巴格达胥中将居然会这样做……”

尤里安沉吟着，眼中含着强忍着不让落下的泪水。

亚典波罗握着拳头，似乎带着不满。“巴格达胥那家伙，始终不甘心自己输给钟泰来，只要能赢过他所憎恨的人，他的赌注可以是一切。但我却怎么都没想到，让他赌上性命想赢钟泰来的决心，竟然会是代替诺薇卡走进了刀山火海。”

“是啊，他从前老是会对别人说什么才不想跟愚蠢的家伙们一起死，要是友军战败了，他跑不掉的话就会投靠敌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墙头草的座右铭，如果出自别人之口，一定会被骂成是卑鄙无耻。但现在想想他的这句话，我们竟然会哭笑不得。因为别人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始终没有勇气对大家说出来，巴格达胥中将却可以把这种丢脸的话说得理直气壮，用这种让人目定口呆的方法表现侠气和狂醉……”

尤里安回忆着当年巴格达胥的种种，那个二十多年前内战中的降将，曾经企图刺杀杨提督的人，怎么会甘心为了杨提督的女儿而死？和旗舰“威利”一起化作流星的碎片，消失在茫茫宇宙，变成飘荡的灵魂，那真的是他们所认识的巴格达胥吗？

“那家伙是个狠毒的人，他想用这种死法来出风头，想要人去怀念他。可是我头一个就要骂他，因为像他这种不受欢迎的人也能当烈士，那我们不都变成了小人？”

亚典波罗紧咬着牙关，抡起拳头用力捶在墙壁上。

尤里安扶着他的身躯，劝慰道：“提督，别这样，逝者已矣，这是铁的事实。如今苏尔既然来了，也送来了诺薇卡的信，我们伊谢尔伦方面也有了新的方向，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让诺薇卡到伊谢尔伦来？”

亚典波罗吃了一惊。

“不，我只是想回一封电文给她，约好时间和她兵分两路，避开钟泰来与帝国之间的战斗，直接开进海尼森，夺回我们的首都。”

尤里安的语调铿锵有力，仿佛握紧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苏尔上前一步，“敏兹元帅，小杨元帅当时也这么对我们说过，看来您和她的想法是不约而同了，那明天上午我就再搭船返回地球。”

“明天就离开吗？”

尤里安看着苏尔风尘仆仆的模样，有些担心。

“苏尔，这次你千里迢迢从地球来到伊谢尔伦，我们非常感激，可是你明天就要匆匆又走，我怕你的身体会吃不消，就留在伊谢尔伦吧。”

“谢谢您的好意，我登上运输船的时候，小杨元帅的确是让我到了伊谢尔伦之后，就留在这里。可是我和叶莲娜姐姐一直是最好的搭档，如果杀回海尼森的中途要打仗，叶莲娜姐姐一定是首当其冲，没有我在她身边，她一个人会比较麻烦。所以，我只能谢绝元帅的好意，非常抱歉。”

苏尔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回答着。尤里安明白了他的心思，最终答应他在伊谢尔伦再留一天之后离开。

夜里，菲列特莉加无法入眠，或许真是诺薇卡还活着的消息，让她重新振作了精神，拖了许久的病也有了起色。是啊，她和杨威利的女儿，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女儿，怎么可以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变成宇宙中的星星？诺文斯卡娅——是亚典波罗为孩子起的名字，传说古老的地球东方，有位女英雄的名字和它很像，所以她才会到了地球吧。去到地球，是一种有着特殊意义的回归，她把那里当作终点，同样需要在那里重新找到一个起点，真实和奇迹本是一对伙伴。

和菲利克斯能最终结为连理，或许才是诺薇卡最大的心愿。女儿的期待， 只有母亲最为明白，童年时的诺薇卡为浩瀚星海中的战斗憧憬过，只因她很想见识父亲曾经被人们称为光荣的军人生活。她是一个军事天才，却不是一个政治高手，所以钟泰来在她背后出现了，令她的国家一度面临了危难。

她带领着杨舰队打了胜仗之后，不会和大家一起在庆功宴上喝醉，尽管她也会喝白兰地，却更喜欢酒与红茶混合的味道。因为诺薇卡就是诺薇卡，杨威利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从踏上战场那一刻就开始明白，她应该拥有的自由、自主、自尊、自律，而应该放弃的是对菲利克斯的爱和对亚力克的愧。但当离开祖国的菲利克斯跟她在地球重逢之时，她才重新做回了一个平凡的女人。

这个笑起来像兰花一样纯洁的孩子，从头到尾都知道她间接伤害了多少人，像父亲一样不愿意看到流血的她，却逃不掉那要眼睁睁看着血的命运。她的眼睛不会流泪，因为泪水不会往外流，只会往心里灌，所以哭不出声。这就是诺薇卡，不是别人，她会对官兵们用温柔秀气的声音，下那很有实效、但听起来没有威信的命令。

但是菲利克斯在她眼中却是不同的，这个男孩在别人看来很复杂，在她看来却比谁都简单。他与她战斗，为的并不是维护专制，而是为发誓一生要守护的人，所以他也不崇尚民主共和。她爱着他的执着，她可以放开心怀去爱他，因为他能了解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即使要用战斗来证明。战争，成了联系她和菲利克斯以及亚力克三人之间的纽带，但只有诺薇卡一个人，不断的在心底为战争的死难者忏悔。圣女不败，不知不觉成了杨舰队新的口号。从尤里安败给菲利克斯的“银河之蓝”舰队之后，原本属于帝国的胜利来临，巴拉特自治权即将被银河帝国收回，她却在这关键时刻创造了奇迹。但奇迹虽然成就了新杨舰队的威名，她却默默的数着，自己的手无意间沾上了多少人的血腥。战火朦胧了双眼，让眼神不再清澈，不败的战绩一点一点的折磨着她的灵魂。

专制与民主的战斗，到底还要让她痛到何时？若非钟泰来的阴谋曝露，或许这样的界限会令她痛苦一生。至少，老天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让流浪中的菲利克斯的伤口渐渐愈合，同时也慢慢将自己心中的伤痕抚平。和钟泰来的战斗，希望是最后一次，菲列特莉加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要看到女儿完全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也就足够了。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7月4日，一个新的政府，在帝国与巴拉特完全没有注意之际，于伊谢尔伦要塞成立了。它的名字叫新自由行星同盟政府，然而它的领袖却不在要塞，而远在人类的始祖行星——地球，诺文斯卡娅.杨便是新政府的第一任主席。新同盟政府的成立，不是为和帝国争夺银河联邦，也不是崇尚战斗的政府，它代表着所有真正热爱民主共和的人们共同的意志，以及和邪恶势力的斗争。

另一方面，菲利克斯在钟泰来所率领的巴拉特舰队中，初次和巴拉特众官兵照了面，众人大为震惊。尤其惊诧的是化名洛克亥姆的安东尼，菲利克斯竟然阴魂不散，如果那小子是为了来报母亲的仇才来了这里，那么第一个目标必定就是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要找总理阁下！”

当安东尼怒气冲冲的来到钟泰来旗舰的指挥室，却遭到了士兵的阻拦。

“洛克亥姆少将，不是我故意要拦你，是总理阁下在里面和人密谈，他交待过，在谈完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个士兵苦着脸对安东尼说。

“密谈？又是菲利克斯那小子？”

安东尼呸了一声，不服气的往里闯，自从菲利克斯和众官兵见面之后，钟泰来似乎特别重视他，还在给他非常特殊待遇。这早就让安东尼怒火中烧，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当时没解决掉的菲利克斯除去。然而，菲利克斯的旗舰“托利斯坦”也受到了巴拉特士兵的重点保护，他要对付对方，根本就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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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宿命(中)

“谁在这儿大吵大闹的？还要不要让总理阁下安静了？”

正在安东尼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佛雷森忽然从指挥室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一见他站在那里，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洛克亥姆少将，总理阁下要见什么人是要预约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佛雷森上校，别以为你是总理阁下的心腹，就可以对我用这种语气说话。论军衔，你是上校，我是少将，你凭什么阻止我和总理见面？万一耽误了要事，倒霉的人可是你！”

安东尼忿忿的说着，忽然一下子扑上前推开佛雷森，直接闯入了钟泰来的总指挥室。

“元帅！”

佛雷森担心钟泰来有失，立马冲了进去，但见安东尼站在那里，目光竟陡然变作了呆滞。原来菲利克斯根本没在里面，只有钟泰来一人坐在指挥台旁边，悠闲的喝着红茶。他转眼望向安东尼，露出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我……”

安东尼半天说不出话来。

钟泰来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我又找菲利克斯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高兴啊。年轻人，要做大事就不要对每件事都斤斤计较，凡事多忍让，否则只是自取灭亡。”

“总理阁下，您把我想得太伟大了，菲利克斯的母亲死在我手上，他会找我报仇的！”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会为了这点仇跟你纠缠不清？”

钟泰来冷冷的说。

“你知道菲利克斯的身世，相比起帝国对他的深仇大恨，母亲的仇根本不值得一提。如果他是个不会分轻重的小毛孩子，我才不会利用他来打击帝国。”

“您是想利用他？”

安东尼吃了一惊。

“当然，他对帝国的仇恨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我只不过是暂时之找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帮我实现愿望而已。菲利克斯的脾气你应该非常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绝对不会答应跟我合作。也就是说，我和他的合作关系，到打败帝国之后，就自然解除，从那以后他就是我的敌人，而不是伙伴。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他来找你报仇，在出征期间，你们俩就暂时搁下仇怨，共同对付帝国吧。”

钟泰来转过身，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是吗？安东尼心中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一时竟不知该相信自己还是该相信钟泰来。想起菲利克斯此次前来，似乎并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也许真不是为了报母亲的仇，但钟泰来所说的那种关系结束之后，事情又会演变成怎样？既然钟泰来口口声声说是在利用菲利克斯打败帝国，那么自己和菲利克斯的地位又是否处在同一线上？不，不会的，菲利克斯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钟泰来对菲利克斯的需要只是暂时的，自己却是由他一手提拔的少将，他努力说服自己，他的道路并没有选错。

离开指挥室，他走在舰舱里，心底忐忑不安。冷不防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险些把他吓得惊叫起来，那人正是菲利克斯！

“是你？”

他后退了两步，右手搭在腰间，好像随时要准备拔枪。菲利克斯却根本没理会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军服，和他擦肩而过。

“喂，你给我站住！”

安东尼见他冷漠的姿态，气得咆哮起来。

菲利克斯止住脚步，缓缓转过头，报以一个更加冷漠的目光。“安东尼学长，不，是洛克亥姆少将才对，想不到我还有能让你大发雷霆的一天，真是难能可贵。”

“你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家还叫你上将，你就飘飘然了。我才是巴拉特宇宙舰队的总司令，除了总理阁下之外，谁也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

安东尼故作镇定的摆出一副官架子，让菲利克斯觉得更加可笑。

“宇宙舰队总司令？权力果然是可以让正常人变成疯子最有效的工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被这种东西腐蚀的人，恐怕连数也能数清吧。也许我真的很想知道，如今在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一些什么病菌，是在减少还是增多。病毒中得深了，要除掉没那么简单，但可能性还存在。而你又意识到了那种潜伏的危机吗？如果有的话，你准备如何处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说明白一点！”

安东尼气急败坏的追问，菲利克斯却连头也没有再回，径自朝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菲利克斯回到旗舰“托利斯坦”，刚走进指挥室，汉斯便上前耳语了几句，说指挥室里有人等他，竟是许久未见的佐霞。他暗暗一惊，却并未表露出表情，他只是想起自己离开地球时，诺薇卡提过佐霞的事。但在这种场合中遇到佐霞，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恐怕诺薇卡也很难想象。

佐霞用一种极度惊讶的眼神望着他。其实她早知道菲利克斯来了巴拉特舰队，但始终不敢确定消息是否属实，加上佛雷森把她盯得很紧，她连在舰队里都难得露几回面，因此大部分官兵都不知道她也在军中。好容易抽身来见他，她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这个男子。

“原来你真的投靠了巴拉特舰队。”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跟你的好奇是一样的，不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菲利克斯冷冷的话语，让佐霞心中一酸。的确，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责怪他的人，大概就是她吧，他们都是放弃了诺薇卡的人，并且在一种似是巧合又似必然的情况下重遇在钟泰来的舰队里。这件事的本身，对两人来说，是否已经产生了一种讽刺的意味？

“对，我不应该这样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钟元帅不仅是个复仇者，更被权力蒙蔽了心。你既然加入了他的阵营，就注定了逃不掉的命运，只要战争一结束，他一定会用最利落的手法除掉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他不相信任何人，不论是你还是洛克亥姆少将，包括他的副官佛雷森上校，等到利用价值失去之后，只能面对一条绝路。菲利克斯，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也要因为报仇而跟他合作？”

佐霞忧心忡忡的表情，使得出口的语言听来更加沉重。

菲利克斯冷笑道：“你错了，聪明人恰恰有一种怪癖，就是爱跟自己最不喜欢的人合作。因为钟泰来有权有势，自然是我选择的最佳合作对象。”

“难道你的心已经被仇恨充满，完全没有小杨提督了吗？”

“我的心里有诺薇卡，一直都有她，可是这有什么用？她死了，或许正是因为她永远也无法看到这一幕幕，我才会安心的投靠巴拉特。我希望留在诺薇卡心中的那个我，依然是从前的菲利克斯，而不是现在的执戈者。”

菲利克斯说得稀松平常，佐霞却听得难受。她不敢相信，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会是诺薇卡一直深爱的男子。也许他根本不该出现，就这样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便不会带来如此多的绝望。

“原本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道你会跟我说，你到死都不会离开钟泰来？”

“对，除非钟元帅死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佐霞的目光异常坚定，令菲利克斯极度震惊。她被钟泰来下了迷药吗？原本他以为佐霞也和他一样藏着苦衷，但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实在无法怀疑。从前对诺薇卡忠心耿耿的她，如今竟把那份忠诚完全交给了钟泰来，怎么可能？他甚至能感觉到，佐霞不愿离开钟泰来的决心超过了曾经对诺薇卡的那份情。脑海中一片茫然，他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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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宿命(下)

“佐霞，我最后问你一句话，如果诺薇卡还活着，你是会选择她还是钟泰来？”

“你没有权力让我做这种选择，提督她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钟元帅手下的人，不可能再回头了！”

佐霞的双手抱着头，脸上显露着十分苦恼的表情。

“好，既然你连辨别是非对错的能力都已经丧失，我再和你说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你走，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以后我们最好不要碰面。”

菲利克斯坐到椅子上，伸手指向门口。

佐霞走到门口，转头望向菲利克斯，苦涩的一笑：“人的命运早就由神灵决定了，不是吗？菲利克斯，你不要以为受到命运捉弄的人只有你一个，神不会偏心任何一个人，只是不同的人受到他们捉弄的时间不同罢了。我们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最可怜的人，在这世界上的人都有可怜的时候，或许神没有让人的悲剧在很早的时候出现，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惠了。”

她没有对他说再见，就此走出了那扇门，而离去时的那番话，却撼动着菲利克斯的心灵。

“为什么不试着多和她谈一会儿呢？”

汉斯端着咖啡从门外走了进来。

“命运，你没听见她说命运吗？”

菲利克斯端起杯子，品尝那褐色液体的苦涩味道，轻轻颤动了一下身子。深蓝色的眼睛在黄白色的灯光下变得更加深邃，宛如海水在一处沉淀成一团墨般的色彩，汉斯记得，菲利克斯离开亚力克、离开费沙的那天，露出过这种异样的眼神。那是一种凄凉的华丽，坐在那里微微晃动着咖啡杯的他，好像油画中的被上了凝重之色的人物。

命运吗？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记得佐霞离开的一刹那，碧色的美丽双眸也透着深沉。他无法猜出她的心事，但能确定的一点是，她应该和他一样，也遭到了和他性质相似的事。或许那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仇恨更能割裂心脏和神经的东西，佐霞那纤弱的肩膀，根本无法扛起这种无法形容的重量。

“要不要给小杨元帅发个讯息？”

汉斯轻轻凑到他的耳边，试探性的在旁提醒着他。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低声说：“即使要给诺薇卡发信息，也不能选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托利斯坦的指挥室不是钟泰来唯一不能加强监视的地方吗？”

汉斯不解的摸着脑袋。

“钟泰来为人狡猾多端，你以为那么容易对付？”

“难道托利斯坦也被监视了？”

“有没有被监视我不知道，你曾经在维尔特林不是带着新党做过地下工作吗？我相信你应该能想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你想等到打仗的时候，再和小杨元帅联系？”

汉斯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只要战争一展开，军队必然因忙碌而混乱，根本自顾不暇，实在是最好时机。但佐霞并不知道诺薇卡还在世，而且她的心到底是不是向着钟泰来，谁也不清楚，仍然会让他们防不胜防。

“你担心佐霞会影响到我们和诺薇卡的合作计划？”

菲利克斯看出了汉斯的想法。

“放心，我自有主张，虽然我并不是太了解佐霞，但诺薇卡曾经既然如此信任她，她必定有特别的地方。”

菲利克斯点点头，似乎在避免汉斯再追问下去，于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安东尼有没有发电文过来？今天我去见过钟泰来，说是已经确定了作战地点，让宇宙舰队总部通知我。”

“你不说我倒忘记了，那小子的确发了封电文。”

汉斯猛然想起这件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文。

“什么？这个星期内加紧行程，以最大舰速抵达兰提马利欧星域？”

“怎么了？在兰提马利欧作战有什么问题吗？”

汉斯疑惑的望着他的脸庞。

菲利克斯沉默着。兰提马利欧——这个银河帝国和旧同盟经常的战场，竟然会又一次被选为目的地，难道真是天意弄人？这正是他的生父罗严塔尔和养父米达麦亚交战过的地方，罗严塔尔就是在那里被米达麦亚的舰队逼上了绝路。菲利克斯苦笑了几声，如今，这个“绝地”要由他亲自踏足，又会不会成为他的“绝地”？

“菲利克斯，听说这次的帝国舰队是亚历山大皇帝亲自率领，你真的能狠得下心和他交手吗？”

汉斯的话让菲利克斯猛然一怔。

“虽然我不想说这些，因为我和我们全舰队的官兵都不是那种有着伟大思想的人，所以只会忠于我们的将官，也就是你。可是你离开费沙的那天，皇帝陛下他就在寝宫里晕倒了，以至于后来的三角会战，他当时都毫不知情。”

“你说什么？”

菲利克斯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热流，原来他虽然知道亚力克曾经生病的事，却没料到会是从那一天就开始了。脑中闪过亚力克俊美的容颜，他无法阻止自己对好友的思念，可这思念却丝毫不能转化为行动。最好的朋友是仇人的儿子，一直是他严重的心结，更何况这次出征的帝国舰队中不仅有亚力克，还有缪拉和艾齐纳哈两位元帅。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温暖的笑容，如今却完全变了色。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在战场上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据钟泰来说，帝国还会派出一位将领，偏偏对于这位将领还没有任何相关情报，巴拉特所有的官兵都对其充满好奇。

“你看，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不在乎皇帝陛下的样子呢？”

汉斯安慰他说。

“你说得对，我没有忘记过和亚力克的友情，在离开的那一天，我的内心挣扎了许久。可不管我和他的那份感情有多深，他始终是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即使我故意要在战场上避开他，也不可能和他回到从前。”

菲利克斯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当年维尔特林大革命前夕，我眼看着我唯一的妹妹在刑场上被绞死，却救不了她。即使维尔特林换来了和平与安定，我却依旧无法忘记屈维斯当年的暴政，它像一个永远都无法抹去的阴影，总会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你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罗严塔尔元帅身亡的那一幕，却仍然摆脱不了那个阴影，所以你没有办法去正常面对皇帝陛下，对吗？”

“既然你也能理解，那就不要用相同的话来劝我。”

“但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小杨元帅啊。战场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你有没有想过她？”

“汉斯，我既然可以暂时离开诺薇卡来到这里，就不会让自己有危险。而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帝国最后一位将领的情报尽快弄到，最好在钟泰来得到情报之前。”

“我知道了，尽管这件事办起来难度不小，但我还是会尽力去搜集的。”

汉斯笑着点了点头，向菲利克斯说了声再会，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元帅，我回来了。”

佐霞轻轻敲响旗舰“凯伦”总指挥室的门，那扇门并没有紧闭，她没听到里面有人出声，径自走了进去。

“你去找过菲利克斯？”

钟泰来的声音忽然响在黑暗的角落，佐霞被吓得浑身颤抖了一下，灯光也突然照亮了整个房间。只见钟泰来端着红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异样的目光对着她的脸庞。

“您怎么不开灯？我以为……”

“你以为我被菲利克斯暗算了？还是以为我要等待时机暗算那孩子？”

钟泰来扬着嘴角，那个笑容让人完全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别害怕，我并没有怪你去找菲利克斯，只是阿尔耐德不小心在监控器里看到你上了他的旗舰托利斯坦。我知道，因为他是小杨元帅最爱的人，可是却背弃了他的所爱，你是去骂他的对吧？”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假装平静？佐霞看着钟泰来闪烁不定的眼神，始终认为他的话语只是一个幌子。他大概就是认定了她诚实、在他面前藏不住话的个性，想让她亲口把“托利斯坦”上所发生的事自觉对他说出来。她越来越无法想象自己身上会流着这个人的血，老谋深算的钟泰来，他下一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请您不要把菲利克斯牵扯到您的复仇计划中来，好吗？”

她大胆吐露了心声，钟泰来却只是淡淡一笑。

“瞧你担心的样子，难怪连我这种杀人不见血的人，也无法对你做出任何伤害。除了凯伦以外，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但这世界上究竟多少真正善良的人呢？如果善良就能换得幸福的话，凯伦也不用死了，你说是不是？”

每次一提到凯伦，佐霞那反对钟泰来的勇气就会立刻减少一大半，钟泰来似乎知道，这个仇会是她的死穴。不，也许是父女连心的天性，让他很自然就会在她面前提起凯伦的名字。

“我知道你又会对我说，我将来会有子嗣，希望我为后代积点德，别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对吗？不过，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后代，因为走上了这条路，我的生活已经不能像平常人一样。如果我留下了后代，有一天我死了，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来报复我的孩子。如果你也相信宿命，那么我的宿命就注定是一颗孤独、暗淡的星星，直到化作尘土的那一天。”

钟泰来扶着佐霞的肩膀，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当他转过身，重新坐在指挥台前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佐霞在一旁悄悄落泪，泪水染湿了那个孤独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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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归来的疾风之狼(上)

米达麦亚和艾芳瑟琳并肩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静静看着远处的青山。又是一个清朗的早晨，只是风在瑟瑟的吹着，外面的人行道上不时会飘进一两片黄叶，若非如此，或许院内的人还没感觉到，秋天已经来临了。

秋天是适合散步的季节，可米达麦亚夫妇却已经许久未想过出去走走，或许只有这个家，是他们可以彼此依靠、分担某种失意的地方。家，仍旧在，而家的温暖，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太久的时间。菲利克斯不会再回到这里，蜜雪儿又做了皇后，难得归家一次。也许昔日的“疾风之狼”果然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拿着退休金，和妻子重新走上平民夫妇的道路。

“渥佛，你又在想菲利克斯？”

艾芳瑟琳轻声问。

“我真不能想象，罗严塔尔现在正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菲利克斯那孩子，我竟然连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米达麦亚苦涩的一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芳瑟琳猛然发觉丈夫话中有话。

米达麦亚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也许我不该隐瞒你，艾芳。你也知道陛下不久就要亲征，此一战也许是银河帝国和巴拉特最后的决战，可是瓦列元帅退役，他的舰队也已经不如从前。缪拉的套路是敌人非常清楚的，单由他坐阵先锋，胜算不会很大。所以……”

“所以什么？难道你……”

“是的，我想重新回到战场。”

米达麦亚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艾芳瑟琳却一把抱住了他，仿佛害怕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她的双手颤抖着，使劲摇着头，“不，你是在开玩笑的……你不会那样做，绝对不会……”

“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从前我有跟你开过这种玩笑吗？”

他扶着妻子的肩膀，带着安慰的口气。

艾芳瑟琳抬起头望着他的脸庞，眼中含着泪水。“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你想重上战场，是不是觉得可能会在那里碰到菲利克斯？如果能见到他的话，你会和他做个了断，你告诉我是不是？”

米达麦亚凝望着她的眼睛，缓缓点下了头。

“渥佛，你好傻……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就算真的能遇到菲利克斯，他会不会听你解释还是个未知数，万一和你打起来怎么办？枪炮无情，再说你已经二十几年没有打过仗，岁月不饶人，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艾芳瑟琳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菲利克斯，果然是他们夫妇生命中最大的痛，如果这对无缘的父子真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无论谁生谁死，都是天大的悲剧。然而，她看到米达麦亚的神情，已经知道她无论如何也劝不了他。罗严塔尔在米达麦亚的心目中，永远有着那样特殊的重要性，而菲利克斯是二人友谊的唯一联系者，为了这孩子，他连自己的生命也不会在乎。

“其实能不能见到菲利克斯，我也不敢肯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这次重归战场，仍旧是想凭自己的一点力量，让陛下和钟泰来的战斗可以速战速决。”

米达麦亚抬头，仰望刚刚升起的太阳，尽管年华老去，那太阳的光芒却似乎仍在他的身体里蕴藏。艾芳瑟琳走进房间，拿出了丈夫那套二十余年没有穿过的军服，还有那件火红色的披风。她明白，他并不属于她一个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战士，只要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不会被忘记。自从先皇莱因哈特死于疾病，米达麦亚便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唯一庆幸的是，当莱因哈特时代结束后，留下了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亚力克。那种黄金般的亮色，就是米达麦亚能为帝国鞠躬尽瘁直到现在的最大动力。他不会诅咒神的不公平，只默默的用他的一生，连同死难的战友们的份，一起为国尽忠尽职，无怨无悔。

可是，菲利克斯会不会明白？他不敢保证。亲情与仇恨之间隔着一条看不出深浅的沟渠，或许只能用战斗——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把它变得清晰。他一生的挚友罗严塔尔，应该也能理解吧。

自从蜜雪儿做了皇后，赫尔曼成了新国务尚书，银河帝国国内局势开始趋于稳定，而亚力克也更快投入到亲征的准备之中。最近几天，狮子泉的朝议会每日都在召开，亚力克那种振奋的精神，让各部大臣都发觉，从前那个威严的皇帝亚又回到了他们中间。

“众卿需要明白一件事，这一次和巴拉特的战争，不是民主和专制的战斗，而是祖国保卫战。每一个官兵都应该记得，在战场不能喊‘打倒民主共和’的口号，不能崇尚英雄主义，因为我们不是侵略者。”

这番话在亚力克每次召开朝议会时，都会用来提醒大臣们，对于这点，赫尔曼尤其钦佩。也许，这样的皇帝才是他真正所效忠的君主，能引领国人走上正轨，他已然脱胎换骨。

“陛下，全国的监察体系已经初步完成，工作开展得很顺利，各部尚书也都能与国务省配合默契，臣在此向陛下致以由衷的感谢。”

赫尔曼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亚力克鞠了一躬。亚力克听了众臣的汇报之后，很是满意，再次褒奖了大家。然而，目前面临的问题，依旧是需要上前线的武官中缺少一位高级将领。

“臣愿意毛遂自荐。”

说话的是流肯一级上将，引来了众人的注意。的确，缪拉麾下直属的三名将领，如今只剩下流肯一人，不少人都能看出他是鼓足了勇气。

看到流肯的自荐，缪拉接着站了起来。“陛下，对于高级将领缺少一人的事，臣等都仔细商讨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流肯一级上将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如果陛下亲自封他为元帅，一来不会有人不服，二来也能将空缺填补完好。臣愿以性命担保，流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出色的战术，也能和臣密切配合，定会竭尽全力作战。”

亚力克看了看流肯，又看了看缪拉，却没有下出结论。他何尝不清楚流肯的实力？在以往的战斗中，作为“马上皇帝”，表面上只是指挥将官们作战，其实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能力。尽管缪拉说得很有理，但流肯是一个从士兵一步步升上将官的军人，他有的是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作战态度，却缺少一份天才。可纵观别的将官，也只有流肯可以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战争在即，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众卿都没有异议，那么朕就决定直接加封流肯一级上将为元帅，直接率领大型舰队。”

就在亚力克准备颁发元帅徽章给流肯之际，朝议厅外却走进一个卫兵，飞快的对着他行了军礼。“启禀陛下，前国务尚书渥佛根.米达麦亚公爵正在外面，说是有急事需要立刻面见陛下！”

一听到米达麦亚的名字，所有的大臣都异常吃惊，亚力克也是诧异之极。自从蜜雪儿成为皇后那天开始，身为外戚的米达麦亚便不能再担任官职，而只保留着元帅的军衔，被赐予公爵称号。如此的身份，是不能再参加朝议会的，而像他这样有分寸的人，怎么会于此刻前来打断朝议会呢？亚力克沉默了片刻，向卫兵挥挥手。

在卫兵的带领下，米达麦亚阔步走进了宽敞的朝议厅。银黑色的军装，火红色的披风，仿佛浑身闪耀着火光的勇士，铿锵的脚步快速迈动，震撼着整个空间。蜂蜜色的头发，鬓边染上了霜花，身形却依然矫健，目光仍是炯炯有神。这种飒爽的英姿，哪里是做了二十多年文官的前国务尚书？分明就是莱因哈特时代披着灿烂辉煌的大将——“疾风之狼”！

“臣贸然晋见陛下，请恕斗胆之罪。”

米达麦亚上前，单膝跪地，向亚力克行了一礼。

“米达麦亚元帅，朕不怪罪于你，只想知道现在作为外戚的你，还会破坏规矩的原因。”

亚力克抬手示意他平身。

“陛下既然还称呼微臣为元帅，那么臣也不会有所顾忌。臣此次前来，是想要奏请陛下，让臣重新披甲上阵，为银河帝国尽绵薄之力。”

米达麦亚的一句话，让众臣尽皆目瞪口呆。缪拉与艾齐纳哈更是迅速上前，一人拉住了这位老战友的一条手臂。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米达麦亚的脸，似乎在用一种无声的讯息传达着他们的震惊。“疾风之狼”回来了，年近五十五岁的他将重返战场，是应该为他的回归而高兴，还是要为二十余年未接触过战斗的他担忧？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绪，朝议厅中笼上了一层矛盾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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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归来的疾风之狼(中)

亚力克也站了起来，走到老元帅跟前，注视了他许久，才开口说了话。“元帅，你能在这时候如此做，朕能说的只有感激，也相信你虽然多年未上战场，仍然保有当年之勇。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公爵、是外戚，如果随朕带兵出征，一定逃不过舆论的攻击。再说，皇后她很难允许你这么做，这些事你想到过吗？”

“陛下，微臣为官多年，又怎么会害怕舆论？皇后身上流着臣的血液，她一定能明白臣的心意，支持臣的决定。为国尽忠，是银河帝国每一个臣民都应尽的责任，如果因此惹来争议，那么制造争端的必定不是国家真正的拥护者，臣又何必去在意？相信陛下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不是吗？”

米达麦亚微笑着，冷静而坚定。

亚力克眼中流露着感动和哀怨交织的目光。如果菲利克斯还在这里，也许这位老元帅永远不会有重返沙场的一天，可惜时光飞逝，任何事都无法再回到从前。菲利克斯若是看到这样的米达麦亚，会不会还恨他呢？他心头一酸，强忍着不在群臣面前表露出真情。他有种直觉，觉得米达麦亚出征，除了为国效力之外，一定也想引出那个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菲利克斯。或许当年罗严塔尔的债，也会随着这场战争而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归还吧。但一想到要和米达麦亚同上战场，可能会让菲利克斯出现，心里就如刀割一般疼痛。

“米达麦亚元帅，看来我们都拦不住你了，只能欢迎你回来。”

缪拉无奈的笑着，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艾齐纳哈也随着点点头。

米达麦亚会意的拥抱了两位战友，接着走到另一边握了握流肯的手。“很抱歉，流肯，也许我回来得不是时候，你连元帅也做不成了。”

“您说哪里话？下官是平庸之人，自知缺乏天才的战略，从没想过和各位元帅相比。下官明白您的心意，银河帝国舰队的官兵们，不论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都以您为榜样。就算您做了二十多年的文官，但在大家心中，您依旧是我们最敬爱的元帅啊！”

流肯的一番言语感人肺腑，大臣们眼眶几乎都湿润了。亚力克站在群臣中间，体会着那份火热，似乎一时也忘记了自己还是专制帝国的君主。原来有一种感情，可以积聚如此惊人的力量，而杨舰队的官兵们，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情谊，才会屡战屡胜吧。他嘴角微扬，俊美的脸上飘过了一丝没有人注意到的淡淡笑容。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8月18日，是银河帝国舰队出征的日子，亚力克穿上了父亲莱因哈特留下的雪白色披风，登上“伯伦希尔”的舷梯。流线型的“伯伦希尔”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豪华美丽。在它的旁边，还有一艘灰黑色的旗舰，新兵们是第一次目睹它的风采，而老一辈的官兵则是激动得快要流泪。这正是当年米达麦亚驾驭的高速战舰“人狼”，它的主人如今又站在了二十年前站过的位置，它仿佛也在迎接将军的归来。

就在米达麦亚走上舷梯的那一刻，却见宇宙港外跑来两个中年军人。当走到元帅跟前时，两人竟不约而同举起右手，行了笔直的军礼，高声说道：(奇*书*网-整*理*提*供)“元帅，我们来老营报到了！”

“拜耶尔蓝、布罗？”

米达麦亚激动的走下舷梯，一手搭在他们一人的肩膀上，精神更加振奋。原来这两人正是二十多年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两名上将——卡尔.爱德华.拜耶尔蓝和维尔克.艾克塞尔.冯.布罗。

“元帅，您要出征，怎么可以少了我们呢？”

拜耶尔蓝微笑着，脸上还露着青年时代的孩子气。

布罗接上去说：“是啊，元帅，我们二十年前退役之后，本来已经不在费沙生活了。如今得知您要重返战场，我们两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要是复役的手续办得慢了点，恐怕都赶不上今天的出征呢。”

“谢谢你们，我的好战友，你们都是真的勇士。”

米达麦亚和两名副将拥抱在一起，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谢，蕴含着无限的情谊。的确，“疾风之狼”的舰队少了这两人，恐怕就不够完美。

“对了，元帅，听说陛下的主力舰队也换了战舰和官兵，不知道是哪个舰队那么幸运能中选。”

充满好奇心的拜耶尔蓝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忘向米达麦亚打听。

米达麦亚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呀，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像个小孩似的满脑子都是问题。不过你问我是没有用的，因为陛下早就下令对主力舰队的事保密，到时候上了战场，你们这些小子自然而然就会清楚。拜耶尔蓝，这次的战斗事关重要，你可不能像从前一样意气用事，添了乱子可很糟糕，明白吗？”

“您真不够意思，还以为二十年没见面了，能给下官们一个惊喜，唉，果然还是从前那个严肃的元帅。”

拜耶尔蓝双手一摊，向着天空翻了翻白眼。忽然听到米达麦亚咳嗽了一声，他又立马把鬼脸恢复了原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傻小子，我们的舰队里，能和我开玩笑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米达麦亚拉了拉拜耶尔蓝的手臂，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

“答应我，拜耶尔蓝，还有布罗，在这场战斗中，就算我丢掉了性命，你们也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所有爱你们的人，绝对不能死，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米达麦亚飞快的沿着舷梯走上了旗舰“人狼”，拜耶尔蓝和布罗没能追上他那风一般的脚步。然而，他们似乎同时感觉到，他们所敬爱的元帅好像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在和老部下相遇之后，仿佛又在向他们诀别。他们无法想象，米达麦亚到底是用怎样一种心态来面对这场即将发生的战斗，只看见他坚毅的神情，透露着一种宛如在烈火中获取超脱的气质。

就在帝国舰队出征的同时，巴拉特舰队在钟泰来的率领下，终于逼近了战争的目的地——兰提马利欧星域。若是不出意外，七天之后，两军就会在目的地碰头，而汉斯搜集到的情报，令菲利克斯极为震惊。

“这情报是不是错了？”

看了两遍情报的菲利克斯实在不敢相信事实。

汉斯拉长着脸，“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别让我搜集情报啊，不是我亲眼看到份情报，我也万万想不到那个空缺的将领位置，竟然让米达麦亚元帅来填补了。”

“汉斯，辛苦你了。”

菲利克斯带着点歉意对他说着，却还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封足以让他的心滴血的情报。

“你没事吧？”

汉斯早发现他的脸色不对，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没事是骗人的，不过有事你也帮不到我，还是忙自己的吧。”

菲利克斯的语调很平静，话却非常直接，这一向都是他的习惯。

汉斯叹了口气，话中带着埋怨的意味：“你就是这么个人，明明心里很难受，却总是不愿意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分担一下。你以为这样就叫坚强吗？你这是摧残自己、折磨自己，而我们呢？银河之蓝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你以为每个官兵都得跟你一样，只能和对方同甘，却不能共苦？现在遇到这么严重的事，你还叫我去忙自己的，简直太不把我当兄弟了！”

“对不起，汉斯。”

菲利克斯轻轻垂下头去。

“对不起？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前从来不会跟人轻易说对不起的，从前那个高傲的菲利克斯到哪里去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把这个责任分担给我们，在战斗中，银河之蓝舰队交给我来指挥。”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指挥。”

“你能吗？面对别人，或许你能毫无顾忌的指挥舰队，可是面对米达麦亚元帅，你的胜算实在是微乎其微。”

“你以为我打不过他？”

菲利克斯眼中透射着电似的光亮。

“或许你在战术已经青出于蓝，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不可能对他下毒手，因为他不是别人，是费尽心力养育了你二十年的人。在你的心中，他仍然是你的父亲！”

汉斯斩钉截铁的说。

“不，他不是我的父亲，我父亲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他是我的仇人。即使他还有当年之勇，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去打败他！”

菲利克斯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口是心非的小子，明明就已经感觉到了米达麦亚元帅是为谁出征，还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不过，这件事到底要不要也告诉小杨元帅呢？”

汉斯在旁边嘟哝着，却没想到菲利克斯在激动中，听觉也异常敏锐。

“从今天开始，凡是将这件事私自告诉诺薇卡的人，一律军法处置！”

汉斯不吭声了，只是仰望着天花板叹息了好长时间，最后怏怏的走出了指挥室。也许，这注定要变成一场惨烈的血战，只是那血液不是流出来能看见的，而是在倒流进灵魂深处。

为什么会是米达麦亚？菲利克斯垂着头，觉得头脑沉重得像千斤巨石，酸楚和麻木的感觉在浑身上下流窜着，让他一时失去了精力。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诺薇卡，还必须把汉斯刚才所说的话全部忘记，忘了之后，可能才会记起自己到底要如何面对一切。他苦笑，笑自己是一个自私又不负责任的人。他不明白，即使自己和诺薇卡结了婚，那份对米达麦亚与亚力克爱恨交织的情感为何还是挥之不去。他爱诺薇卡，他已经为她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但谁也不可能体会到，那种克制实际上比承受酷刑还要痛苦。

飘荡在无边的太空，宽广而闪亮的银河就是唯一的寄托。许久没有喝过啤酒的他，又一次打开了酒瓶，在迷茫之中沉沉睡去。如果梦醒之后，一切都可以能焕然一新，那么他一定愿意把所有事都拖到梦里，永远埋藏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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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归来的疾风之狼(下)

“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上将前来报到……”

次日清晨，当菲利克斯走上钟泰来的旗舰“凯伦”时，会议室的将官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什么玩意儿？”

坐在对面的安东尼看到菲利克斯的黑眼圈，又见他连报到都无精打采的样子，打从心里厌恶。

“一个亡命之徒，你以为自己还是帝国元帅家的大少爷，可以这么目无法纪？要是我是元帅，非把你直接开除不可……”

安东尼喃喃的说着，一面抬头望向菲利克斯，用憎恶的眼光在对方身上扫视了几下。不过钟泰来没有说一句话，他只能强忍住心头的怒气，还得和那小子行军礼。

“好了，现在人都已经到齐，可以开始部署作战方案了。”

钟泰来见菲利克斯落座后，宣布了会议开始。

“慢着，我有一个提议。”

没等钟泰来再说话，菲利克斯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冷冷的声音一出，惹得在场所有人心里直发毛。

“喂，我说罗严塔尔上将，你这是在做什么？元帅还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发表意见？难道你不懂军中的规矩？”

安东尼实在按捺不住，冲着菲利克斯就是一顿数落。

谁知菲利克斯根本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搭理别人，只是接着刚才的话对钟泰来说：“制定作战方案是你们的事，跟我这个外人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只要和渥佛根.米达麦亚交手。并且，我和他之间的战斗，只有我和我的舰队可以参与，不希望巴拉特舰队中任何一人介入。”

“菲利克斯！你这是在跟谁说话？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你是亡命到巴拉特舰队的人，不是银河帝国的大少爷，这里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安东尼看到他冷漠的神情，听到那骄傲的语言，几乎暴跳如雷。

菲利克斯这才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朝他扫视了一下。“笑话，亡命到巴拉特舰队的那个人似乎不是我吧？你们元帅比你更清楚，从我第一天到这个舰队，我就已经和他讲明，我的舰队是独立的，跟巴拉特舰队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你……元帅，这个小子不能留下，必须马上处置他！”

安东尼终究斗不过菲利克斯，却也不敢再和他正面冲突。因为菲利克斯刚才话中有话，似乎已经在暗示洛克亥姆少将的身份是假的，如果再和他对抗下去，他一定会把他是瓦列之子的真正身份在现场公开。

“洛克亥姆少将，你稍安毋躁。菲利克斯的要求，我个人是没有意见，如果各位同僚还有异议的话，可以向我说出反对的原因。”

钟泰来朝着菲利克斯做了一个手势，接着对在座的全体将官示意。

“元帅，我反对！”

第六舰队的谢尔列少将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知道罗严塔尔上将和银河之蓝舰队有超人的作战能力，但如他所说，他在巴拉特舰队里只是一个外人。而我们的舰队中，同样存在一批优秀的将领，为什么非要把重要任务交给外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元帅如果答应他的要求，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也反对！”

这次举手的是第五舰队的豪森准将。

“罗严塔尔上将和我军毕竟是合作关系，我军是主，他是辅，没有到必须要他上场的时候，先考虑自己的军队是天经地义的事。元帅，反对罗严塔尔上将的不只是我和谢尔列少将两人，相信所有的将领和我们的想法都一样。如果元帅相信大家，和‘疾风之狼’作战，我愿意自请打头阵。”

豪森与谢尔列一唱一和，好像串通好的一样。其实并非他们串通，而是舰队里有个安东尼，把众人对他的抵触情绪一并积聚了起来。他冷笑一声，无奈似的摊开双手，朝向钟泰来：“元帅，你看到了，不是我不跟你合作，是你的下属都联合起来在反对。当然，我不会让你为难，好，就当我刚才的话都没说过，他们要去和米达麦亚舰队作战，就让他们去当英雄好了。”

他站起身，扔下几句话便将双手揣进军服的口袋里，踱着懒散的步子走出了指挥室。

“嚣张的小子！”

安东尼冲着那边哼了一声，好半天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然而，菲利克斯离开，众将官似乎都松了口气，开始和钟泰来正式研究起了作战方案。

“一群无知的家伙，连我是在害你们还是在保护你们都不知道，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去送死，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

回头望了望指挥室，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仿佛结着厚厚的冰霜。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他们大概一致认为，二十年未上战场的“疾风之狼”已经老去，不复当年之勇，所以并不可怕。但是只有他知道，所有的人都把米达麦亚想得太简单了。那位老元帅所被人敬仰和崇拜的地方，并不仅仅是他出色的战术，而是他的本身。这个人的身上存在着太阳的碎片，那种光芒就算过了千百年，也会重新回归到太阳里，永远不会消失。

“元帅，有菲利克斯发来的情报！”

诺薇卡刚刚开始当天的工作，便见叶莲娜手上攥着东西，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办公室。

“看你这样子，昨天才说精神不大好，今天一接到菲利克斯的信，立刻就兴奋了起来，还说不是在想他？”

叶莲娜在一旁调侃她的上司。

诺薇卡抬起头，用力伸手推了她一把，“想他又怎么样？两夫妻分隔两地，思念是难免的，等你尝到爱情的滋味就会明白了。”

“呵，说得好像爱情专家一样，罢了，那种东西我才懒得去碰。”

叶莲娜撇撇嘴，将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姿势。

“你的年龄比我大，我现在都结婚了，你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吧。喂，你看奥斯汀和苏尔谁比较有魅力？”

诺薇卡淘气的眨着眼睛。

“拜托，我的小杨元帅，谁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再说我要真是谈恋爱，才不找军人，还是等安全返回海尼森，等那姓钟的老狐狸垮台之后，再考虑这些无聊的东西吧。”

叶莲娜的话猛然让诺薇卡想起了正经事。

“对了，菲利克斯的情报上说，五天之后巴拉特舰队会到达兰提马利欧星域，和帝国军碰头。”

“是吗？我们的准备也已经差不多了，看来明天一早就得起程去海尼森，趁姓钟的老狐狸还没回来之前，和敏兹元帅他们来个里应外合。我们先控制海尼森政府的官员，然后加上伊谢尔伦军在外的围堵，相信那些家伙插翅也难飞。”

“叶莲娜，你的军衔是什么？”

诺薇卡突然问了一句话。

叶莲娜十分纳闷，不解的望着她，“少将啊，怎么了？”

“是吗？那将军说的话怎么跟搞政变的乱党一样？”

“元帅，你又来了，军人本来就是靠武装夺取政权。我们落到这种地步，好容易有了反扑的机会，不一鼓作气，不使点暴力手段，你以为政权就能拿回来吗？”

“我不是说你的想法有问题，而是你说得稀松平常，但要这样做，前提条件才是最重要的。”

诺薇卡摇摇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也会说钟泰来是只老狐狸，他既然会放下海尼森的大本营，亲自上战场和帝国舰队对决，就意味着海尼森的防御做得非常不简单。所以，要夺回海尼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我们接近的时候，必须有准确的情报，一点差错也不能出。而且，就算我们夺回了海尼森，要让民众信服我们而抛弃对钟泰来的信任，就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和哥哥那边一定要保持紧密联系，这不是一场军事斗争，而是政治斗争。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元帅，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叶莲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向她说了声再见，便朝外面飞奔而去。

诺薇卡低下头，再次凝视着那封来自远方的情报。菲利克斯他还好吗？这封如此简短的情报，到底是找了多久才找到钟泰来的疏漏，送到她手上的呢？尽管即将配合行动，准备奔向海尼森，但兰提马利欧这个地方，却莫名的令她心头产生了另一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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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前篇(上)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8月26日，银河帝国与巴拉特民主共和国双方舰队在兰提马利欧星域碰面，一场空前的战斗即将展开。

兰提马利欧星域有葛斯特、斯文特维特、雅洛维特三颗军事行星，星域广阔，不时有恒星能源流出现。并且，它处于战略要冲，斯文特维特行星又是南北航道的中枢之一，行星综合战力达到A级，其他行星为C级。早在旧同盟元帅比克古首次与帝国军交锋，就选择了这个星域作为战地，二十年前米达麦亚与罗严塔尔的“双璧争霸战”也在此进行。而这一次的会战则更为重要，因为此战过后，很可能便标志着其中一方大胜，而另一方惨败或是毁灭。在后来的历史著作中，历史学家都把它称作“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

蓝黑色的旗舰“托利斯坦”的舰桥上，菲利克斯斜着身子倚靠在指挥台旁边，深蓝色的双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对面那些似远似近、大大小小的光点。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很快的，那笑容无声的消失，也许是心中复杂的情感，无法让他产生正常的表情。

“你确定了吗？要和他们交手？”

汉斯在旁轻声问道，看着菲利克斯的神情，他从心底感到担忧。

“当然要，不过不是现在。”

菲利克斯的镇定让汉斯吃了一惊，比起刚接到情报那时候，现在真正面对亚力克和米达麦亚的舰队，他的心情竟然还比较轻松。汉斯琢磨不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做任何事都是这样吧，在开始做之前，思绪总会很复杂，一旦面对，反倒是一种解脱。可是，菲利克斯的这种“解脱”，又意味着什么呢？

“诺薇卡他们是不是已经启程去海尼森了？”

菲利克斯再问了一句。

“已经出发了，小杨元帅发来的情报上说，他们已经把战舰全部伪装成了商船和运输船，带着地球上的民主共和者一起离开了那个地方。另外，她还说……她会在海尼森等你，不管要等多久，她都不在乎。”

“看来上次的阴影还在她心中存在……我想我如果没有命回去见她，她恐怕几辈子都会恨死我吧。”

听了菲利克斯的话，汉斯摇了摇头，这种风凉话说得也太没水准了。不过，这小子应该会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命，为了像诺薇卡这样爱他的妻子，他完全有这个责任。

“钟泰来好像没有要求我们去充当先锋吧？”

汉斯转移了话题。

“即便是他允许我去做先锋，他的手下也绝对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手下？我看主要是那个安东尼，如果你当着那些巴拉特将领的面揭穿他的身份，他不就完了吗？可是你并没有这么做，倒是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你应该很清楚，你会落到这步田地，归根到底都是那小子害的。”

“我的确很讨厌安东尼，妈妈意外死在他的手上，我那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可就算我杀了他，事实真相还是已经被抖了出来，再也无法收回，我仍然避不开和对面的人作战，不是吗？追根溯源，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和米达麦亚家。”

“菲利克斯，你变了，变得心软了。”

汉斯摇摇头，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望着战友的脸。

“静观其变吧，到了该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不会耽误一秒钟。”

舰桥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在战争爆发前那紧张的一瞬，“银河之蓝”舰队宛如宇宙中暂时失去亮度的小行星一般，等待着发力的机会。那宁静的气氛，甚至让人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无人知道这片广阔的战场上将撞击出什么样的火光。

淡青色的旗舰“凯伦”之中，钟泰来则正在对各位将领说明初步作战方案。佐霞也坐在他身边，不时注意着他的表情，众将领也似乎产生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在他们的印象中，巾帼英雄诺文斯卡娅已经战死，但并不代表着优秀将领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没有利落身手却有着深沉的心计、且一样擅长实战指挥的“微笑总理”钟泰来，的确有和亚历山大皇帝相当的实力。

“谢尔列少将率领第六舰队，负责迎战米达麦亚舰队，需要注意的是：正面避开敌军的快攻，尽量制造纵深防御，消耗对方高速舰队的战斗力。豪森准将率领第五舰队，趁第六舰队在和敌军展开消耗战时，找到敌军的补给舰队，迅速将其切断。洛克亥姆少将，你和第一舰队直接配置到我的主力舰队下，到时听总旗舰的号令与主力舰配合，不能给亚历山大皇帝留下半条后路！”

“是，元帅！”

作战方案一出，全体将官都站起来，均朝着钟泰来行了笔直的军礼，气势非凡。

“菲利克斯，你一定焦躁不安吧？身在战场上却不能战斗，对你这样的军人来说可是比死还难受。你没机会报仇了，还是自己一枪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倒还来得干脆。”

安东尼喃喃自语着，似乎看到了美好的天堂，而他最恨的人则准备着下到地狱。再深入的想想，如果他能在与钟泰来的主力部队配合下，亲手击毁“伯伦希尔”旗舰，可就是改写历史的功臣。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的笑着，为那种畸形的快感而沉沦。

但是，钟泰来自己和佐霞却非常清楚，先前的作战计划不过是初步而已。亚力克尽管才大病初愈，没有恢复元气，身上的黄金狮子之血却毕竟还在。万一皇帝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点子付诸了实际，必定会对巴拉特军造成不小的影响。而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这个和帝国有着杀父之仇的青年，不管他存在不存在危险，都会是巴拉特军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战斗在火光的爆裂下，就这样全面展开。巴拉特军的两支前锋舰队，在比帝国更快的情况下，发起了主动进攻。

“好一个钟泰来，果然又快又狠，难怪塔那特斯一役，他能重创我们的舰队……”

亚力克坐在“伯伦希尔”的指挥台上，一面注意着形势的变化，一面暗自叹服着敌军的统帅。或许他并没想到，失去了尤里安、诺薇卡这样强劲的对手，居然还有可以跟他匹敌之人，算不算是一种幸运？他伸手轻轻撩动了一下垂到额前的金发，冰蓝色的眼眸闪动着光亮。

双方几乎都是以六光秒左右的速度在接近，当对方被圈入射程的时候，指挥实战的将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攻击的命令。

炮火与硝烟密集的战场之上，分不清哪是星光，哪是人工制造出的光芒。在磁场的作用和能源流的影响下，舰艇被光线撕裂成碎片，上演着远处的人看来华丽、而近处的人甚感惨痛的历史剧。军人再次接受了他们的命运，幸运的一批，因为将对方送上了死路而欢呼呐喊；不幸的一批，则随着“祖国万岁”的口号，和战舰一同被光线割裂，死亡的时刻，也穿上了最亮眼的衣裳。一切有声和无声的碰撞、对峙，谱写着壮烈的篇章，而所有人几乎都那样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而对方是必须被毁灭的势力。

亚力克并没有派出米达麦亚作为先锋，而是流肯舰队打了头阵，这倒是巴拉特军没想到的一点。谢尔列与豪森两名年轻将领却是各自充满着一腔热血，原本他们若单独率自己的舰队作战，任何一人恐怕也不是流肯的对手。但钟泰来却临时安排两支舰队合并作战，流肯舰队无疑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陛下，流肯舰队又发来求援信号，请允许臣率领手下舰队出战吧！”

米达麦亚浑厚而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传到“伯伦希尔”的指挥台。

“不行。”

亚力克镇定的回答着。

“我军故意放出假情报，说是让你的舰队做先锋，敌军必然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米达麦亚元帅，相信你也看到了流肯舰队的伤亡，那个钟泰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如果你现在就出战，那么我军一定会中了敌军的圈套，所以此刻的战斗，就由朕亲自调兵遣将。”

“是。”

米达麦亚虽然还对亚力克存在一点担心，但见皇帝的神情并没有慌乱，相信这其中一定还存在下文，于是关闭了电子显示屏，静待时机。

“赫斯勒上将，准备好了吗？”

亚力克按下另一个通讯器的按钮，声音变得非常严肃。

“是的，陛下，全舰随时候命！请指示！”

一道非常雄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很好，看来到这个时候，你们必须提前出战。记住，动作一定要快，攻击一定要猛，要等敌军还没喘过气来的时候，就打乱他们的阵型，绝对不能让他们布成纵深阵！”

“陛下请放心，为了您和我们牺牲的元帅，我们誓死也要奋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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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前篇(中)

“纵深阵准备好了吗？”

钟泰来一面关注着战场的局势，一面向刚进来指挥室的佛雷森询问。敌军流肯舰队受到重击，一定程度上激发了巴拉特全军更高昂的士气。

“纵深阵还在加紧布局中，已经计算好了时间差，应该有足够时间对付米达麦亚舰队。谢尔列少将和豪森准将虽然年轻，但照这种形势看，他们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您真是会利用人才。”

佛雷森说着话，伸出右手向他的长官翘起大拇指。

钟泰来转过头来，忽然朝着他的副官一笑：“告诉他们两位，在时间上，我不要什么‘应该’，要‘一定’。”

“啊？”

佛雷森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照他的话发出了讯息。

“别因为前不久挫败了流肯舰队，就都得意忘形。米达麦亚舰队没有在第一时间现身，已经是我军情报人员的失职。如果不是临时将第五、第六舰队合并，采取另一种战法，恐怕现在该哭的不是敌人，而是我们吧。”

钟泰来摘下军帽，望向敌军所在之处。

“亚历山大皇帝，想不到一场大病之后，不但没有磨损你的意志，影响你的判断，反而让你重生了……很好，那我们就痛痛快快来一场血战，只是你跟我之间的战斗……”

重新戴上军帽之际，谁也没看清他那复杂的表情，只见天边的星星似在一瞬间都暗淡了下来。

五分钟之后，前方传来一名通讯兵惊慌的声音，猛然将钟泰来与佛雷森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报告元帅，第五、第六联合舰队左舷遭到敌军炮击！纵深阵无法准时完成！”

“什么？”

钟泰来不禁浑身一颤，但作为总指挥官，冷静是必须的，他尽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不是都进行得很正常吗？”

“五分钟前的确没有任何事端产生，可敌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派出了一支我们根本没注意到的舰队，就在联合舰队刚刚分开的时候，向我军突然发起猛攻。现在谢尔列少将的直属部队似乎已经被打乱阵脚，纵深阵无法布置！”

“可恶！到底是什么舰队？你们竟然没注意到？”

佛雷森斥责着那名通讯兵。

“据初步判定，那支敌军舰队约有四千舰，和别的帝国舰队不太一样，全都是黑色舰身。”

钟泰来猛然惊觉。黑色的舰身、猛烈的攻击、威力惊人的火力，难道是那支传说中已经消失了的舰队吗？不，那位银河联邦的第一猛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他的舰队怎么可能重新出现在星海的战场？

“元帅，您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佛雷森惊恐的望着钟泰来，甚是忧心。

“阿尔耐德，赶快传令，第五、第六舰队放弃纵深阵，立刻分散！以5.5光秒的速度回撤！”

“前进！最大舰速前进！冲锋！”

黑色帝国舰队群，在一名身材壮实的中年将官的指挥下，丝毫没停止对敌军的猛烈攻击。清一色的黑色战舰，仿佛一头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誓要将敌军战舰狠狠的撕裂。

为首的旗舰上，中年将官热血沸腾的下着一个接一个的口令，每当敌舰又有一艘被击溃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的眼含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

“干得真不错，赫斯勒上将，毕典菲尔特元帅与黑色枪骑兵，永远都是我们银河帝国最热血的勇士。”

通讯器里传来亚力克赞许的声音，赫斯勒朝着电子显示屏那边行了一个笔挺的军礼。

“黑色枪骑兵能有重返沙场的一日，都是陛下的恩泽浩大，臣等能继续为帝国尽忠，是莫大的荣幸。”

“你毋须如此，朕永远记得‘黑枪暗夜’那天，是你和黑色枪骑兵第七分舰队的五位官兵护送朕与元帅的遗体，最终安全回到了费沙。元帅是朕生命中重要的人，他的舰队同样也是朕身边重要的舰队，朕曾和元帅有过约定，一定要同上战场，打一场漂亮的仗。如今元帅不在了，黑色枪骑兵威武犹存，相信这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吧。当然，朕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请各位官兵珍惜自己的生命，大家都要活着看到帝国的将来。”

亚力克的声音颤动着，温暖了“黑色枪骑兵”全舰队员的心。

“提督，不行！敌军的攻势太猛烈，大家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巴拉特第六舰队的旗舰上，谢尔列听着通讯兵的报告，已经快要抓狂。但看电子图上的形势，他们要脱身恐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黑色枪骑兵”的第一次攻击，瞄准的就是第六舰队。如今要摆脱敌军，更是难上加难。年轻的将士们从来没有见识过“黑色枪骑兵”的凶悍勇猛，这次算是大开了眼界，甚至拿命去做了血的祭品。尽管对方的指挥官并不是当年的毕典菲尔特，而是亚力克与赫斯勒，但正因为如此，那个“小皇帝”再次让众人震撼。

“炮击！给我狠狠的炮击！”

谢尔列抹着额头上的汗水，用已经沙哑的声音下着命令。他非常清楚，照目前的形势，只能减少伤亡的舰数一条路可走，至少要让第五舰队安全撤回。对，他的好朋友豪森不能有事！想到这里，他立刻命令舰长加速，率先冲向了迎面而来的敌军。

硝烟的花朵接连在太空中盛开着，面对“黑色枪骑兵”凶猛的攻势，第六舰队几乎完全陷入了负隅顽抗的阶段。大概连钟泰来也为之震撼吧，若单看那支黑色帝国舰队，一味冲锋陷阵的势头虽然令人震慑，但即便是毕典菲尔特率领，在这种战斗中定会在伤了敌军的同时连带自己也损兵折将。可是，如今的“黑色枪骑兵”的总指挥除了赫斯勒之外，还有亚力克。正是那个年轻的皇帝，将这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舰队变成了一支威武与神奇并存的精锐。

“报告！第五舰队已经成功撤离了B战区，请指示！”

通讯兵急迫的汇报着战况，然而，通讯器的对面已经听不到谢尔列的声音了。

在“黑色枪骑兵”的围攻下，第六舰队的伤亡超过了全舰队的五分之四。很快的，谢尔列少将阵亡的消息传到了总旗舰“凯伦”与第五舰队，豪森得知好友战死，失声痛哭。

然而，接到讯息的钟泰来却没有任何表情，只低声对佛雷森说了一句“追封谢尔列为中将”，便又开始关注他的电子图。也许别的官兵都认为，元帅如此冷淡的反应，是因为目前正在作战，没有时间去表露出心中的痛苦。但佛雷森却非常明白，钟泰来对谢尔列的战死是根本不屑一顾，在这个人的心里只有打倒帝国。在战斗中失败的将领，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战场上的孬种，死得毫无价值。

“黑色枪骑兵吗？”

半晌，钟泰来才说出一句话，脸上显现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元帅，敌军似乎朝我们主力舰队来了，要直接动用主力舰队去迎敌吗？”

佛雷森在旁问了一句。

“阿尔耐德，给我联络菲利克斯。”

“什么？”

听了钟泰来的话，佛雷森大吃一惊。

“您不是说不会轻易用那小子吗？万一他在战斗中突然倒戈怎么办？”

“你动动脑子，那孩子如果要倒戈，起码也会等到打败敌军之后吧。既然现在的黑色枪骑兵是亚历山大直接指挥，我又为什么不可以派菲利克斯去应对呢？两个好朋友对战的感觉，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战争了吧。”

佛雷森只好奉命联系菲利克斯与“银河之蓝”舰队，然而钟泰来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原本他非常讨厌菲利克斯，但看到钟泰来此举，也不由得对那个帝国来的青年感到痛心。用一对好友之间的战斗来制造快感的钟泰来，到底有多恐怖？若是此人真的打败了银河帝国，在银河联邦建立起自己的独裁统治，恐怕才会是第二个鲁道夫……

“陛下，情况不妙！”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亚力克便接到赫斯勒的报告，连忙询问具体情况。

“敌军第六舰队不是已经被我军击溃了吗？”

“的确如此，但就在我们要冲锋去和敌军主力舰队交战之际，突然被另一支敌军袭击尾翼。目前的情况是，黑色枪骑兵全舰都被那支舰队缠上，正在并行作战，摆脱不了他们！”

“并行作战？对方是高速舰队？”

“是的，因为战况激烈的关系，没能及时查出那些敌舰是什么舰队，也没有调查他们的指挥官。不过那些战舰似乎不是巴拉特战舰，它们好像都是深蓝色外壳。”

亚力克心头一震，在下令赫斯勒尽力将舰队撤离战区之后，连忙让情报人员调查那支来历不明的舰队。然而，他莫名的感到不安，注视着光点移动的电子图，他竟然越发觉得那支敌军的战法很熟悉。

“陛下，已经查探到那支敌军的身份，他们的旗舰是‘托利斯坦’，指挥官叫做……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他所率领的舰队……就是当年‘银河之蓝’的余部。”

情报员的声音有些无奈，因为在帝国军中，谁都知道菲利克斯和亚力克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好友。如今，“银河之蓝”与“黑色枪骑兵”交上了手，任谁也会觉得惋惜，但事实就是如此，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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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前篇(下)

最勇猛的舰队与最锐利的舰队互相碰撞，擦出的火花更为凄绝而美丽。尽管菲利克斯与亚力克同样怀着痛苦的心情，却无力阻止这场决战。“银河之蓝”在黑发青年的率领下，以鱼鳞阵配合着并行作战，“黑色枪骑兵”尽管攻势猛烈，此刻却已经产生了伤亡。帝国军无法正常回旋，各种形状的光线和火球包围了黑色的舰群，若不是亚力克及时下达了回撤令，恐怕这支勇士舰队就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指挥官，敌军统帅要求对话，是……亚历山大皇帝陛下。”

汉斯走上“托利斯坦”的舰桥，定了定神，将刚才的讯息告诉了菲利克斯。

“如果不要，你可以拒绝他，我马上帮你发讯息过去。”

“替我接通讯号。”

菲利克斯的话音落下，汉斯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他才奉命接通了与“伯伦希尔”旗舰的联络。

汉斯走下了舰桥，只剩菲利克斯一人坐在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屏幕上出现了亚力克俊美的容颜。就在两个曾经的好友眼神交汇的刹那，心中异常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头顶，对视竟持续了两分钟。

“能够牵制我和黑色枪骑兵的人，果然是你——菲利克斯。”

亚力克的微笑中带着一丝苦涩，右手轻轻撩了一下金色的长发，垂手之际，宛如在抹掉心头的失落感。

“好久不见，亚力克。”

菲利克斯同样是一个笑容，神情却泛着淡淡的愁。

“你还愿意叫我亚力克？这代表……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亚力克从不在他面前掩藏心事，菲利克斯唤着他名字的时候，尽管是一种冷漠的语气，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却能看到和从前一样的温暖。“黑色枪骑兵”有了伤亡固然可惜，但菲利克斯的出现却像一剂良药，在抚平他心里的创伤。

“回来吧，钟泰来的舰队真的不适合你。”

“是啊，钟泰来的舰队不适合我，帝国的舰队就适合吗？”

“告诉我，如果我不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不姓罗严克拉姆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回到我身边？”

“亚力克，你仍然跟小时候一样很爱做梦，可我却没有做梦的权利。我的父亲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是一个具有元帅身份却不能得到帝国军人们尊重的人，即使我故意要让自己与帝国相称，也不会被允许。或许就像我在海尼森的历史著作中看到的那样，背叛才是英雄的特权，可惜我连个英雄都算不上。”

他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切割着亚力克的心。

“难道……我们曾经的誓言真的从你离开费沙那天起，就变作星尘了吗？我不信，永远都不会相信。”

亚力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脸。

“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变？我所了解的你始终崇尚着一种独特的浪漫。你这种性格，只会愈来愈加深我对现实的承认感，因为你身上那不会褪去的浪漫色彩，让我喜欢你，却又怨恨你。所以，除了在战场上和你对决，我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这种方式也是你所热爱的，不是吗？”

“如果诺薇卡还活着，如果她也在这个战场上，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菲利克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和帝国旗舰通话，更容易引起情报人员的注意，如果让钟泰来知道诺薇卡正秘密赶回海尼森，那么他们辛苦所做的一切就将全部白费。即使面对的人是亚力克，他也不能将绝密行动泄露半点。

“你这算什么？”

亚力克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最擅长的就是不说话，但就算你装哑巴，我也知道你的心没有完全被复仇的火焰侵占。在你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依然还藏着爱，即使你连自己都欺骗，却骗不了我！”

“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可能再回费沙。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友情已经在那次我离开的时候，划下了最后的句点，我现在唯一能对你说的，就是我们中间有一个胜、另一个败。”

荧光幕上的光芒终于消失了，菲利克斯那摁在按钮上的手指似乎都忘记了撤离。

“指挥官，指挥官！”

汉斯反复的呼唤，才将他的思绪带回战场。

“天啊，你怎么到现在才有反应？”

“传令继续追击。”

“还继续追击呢，黑色枪骑兵一败，我们也就没工作了。”

“什么意思？”

“钟泰来那家伙，怎么可能让你去抢头功？”

汉斯拉过他走到电子图前面，只见那些移动的光点已变成了另一种形状。

“报告！主力舰队十一点钟方向出现敌军，对我军进行偷袭！”

“混帐！尾翼的将官们都是没用的家伙吗？不会自己处理，什么都要请示朕，那舰队里还要他们干什么？”

亚力克用力一掀披风，一拳砸在指挥台上，眼中冒着愤怒的火焰。

“陛下请息怒……米达麦亚元帅的舰队刚刚赶到，已经跟敌军交上了手。”

“行了，尾翼暂时交给米达麦亚元帅，其余舰队听朕的号令，布锥形阵往前冲锋，目标是敌军第五舰队！”

“是！”

命令传达之后，亚力克紧咬着嘴唇，鬓边落下了几滴汗珠。

他明白了钟泰来真正的意图。“黑色枪骑兵”提前出战，对方也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王牌提前亮出，尽管损失了第六舰队，却直接挫了皇帝的锐气。接着，钟泰来也算到亚力克会要求与菲利克斯通话，这个通话一直到结束，两个人都会陷入苦恼，一时无法自拔。于是，他的心理战术成功，第一舰队神不知、鬼不觉就潜入敌后，打了帝国军主力舰队一个措手不及。且不说安东尼指挥作战的技术如何，关键在于这个时机掌握得恰好，换了任何一支舰队，也能打击到他们。

亚力克无法想象，与钟泰来在反复辟战争时仅有的一面之缘，完全没能察觉那人心中颇深的城府。他头一次感到军事独裁者的可怕，甚至对自己的独裁也产生了些微的厌恶。猛然之间，国务尚书赫尔曼的箴言闪过心头，如果帝国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他或许会做出另一种决定……

“父皇，您也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吗？”

亚力克抬头眺望远方的星星。

“或者，赫尔曼尚书所说的话才是银河帝国未来的真正蓝图，这一次的战斗结束之后，应该就够了。父皇，请原谅我无法完全继承您的意志，即便是说我胆小、没有气魄，我也毫无怨言……我会竭尽全力，让这场战斗划下句点，我想活着回到费沙，我要用我这双手亲自打造全新的银河帝国！”

当米达麦亚舰队和巴拉特第一舰队直接接触后，已是第二日上午八点。

安东尼丝毫没有料到，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半路杀出了一支高速舰队。当他得知对方是米达麦亚舰队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更无暇顾忌如今的“疾风之狼”是否就是二十年前闻名整个银河联邦的勇将。只看见对面攻击而来的战舰群，速度快如闪电，光芒散落处，又恢复了永恒的黑夜。而自己率领的舰队，却仿佛挣脱了躯壳束缚的灵魂，失去了方向，战场完全进入了敌军的步调。

谁也难想到，年过半百且久疏战阵的米达麦亚，还会是年轻一辈不可战胜的强劲对手。安东尼虽然恨透了米达麦亚家族，却不能不再次承认，他根本打不过对方。爆炸的热浪和光流此起彼伏，追逐着，互相吞噬着，第一舰队在混乱中步步走向了绝境。

“元帅，第一舰队发来紧急求援信号。”

旗舰“凯伦”的指挥室里，佛雷森正走到钟泰来身边，悄悄凑到他耳边汇报情况。

“听洛克亥姆少将说，第一舰队刚要得手，‘疾风之狼’的舰队却半路杀出，他们被逼得快要走投无路了。您看，我们主力舰队要不要拨一支队伍过去增援？”

“不行。”

钟泰来立马便否决了他的话。

“皇帝已经亲自率军来攻击我们的主力部队，第五舰队在我们前面，已经存在一定的危险。我军毕竟不如帝国军舰数众多，如果再派一支舰队过去，主力舰的掩护该怎么办？”

“可是听洛克亥姆少将的口气，我能感觉到他们遭遇了非同寻常的危险。况且，您不也说过米达麦亚的舰队都是高速战舰，不宜长时间作战吗？只要有援军过去，第一舰队的伤亡就会减少，也算是解救我们全舰吧？”

佛雷森再试探性的问了一次。

“阿尔耐德，你以前不是比我还讨厌安东尼那小子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人情味了？”

面对钟泰来的坚持和讽刺性的语言，佛雷森不吭声了。然而就在这时候，佐霞忽然跑进了指挥室，站到钟泰来面前。

“元帅，我知道您不喜欢洛克亥姆少将，只是在利用他而已。但他代表的并不只是他自己，第一舰队仍然是巴拉特的旧部，难道您真的一点都不顾军人们的死活吗？菲利克斯尚且厉害非常，他的养父米达麦亚元帅更是第一舰队无法对付的。第一舰队的官兵们若是战死，您只会给自己树立更多的仇敌，能树立您的威信吗？”

钟泰来转过头望了佐霞一眼，似乎对方的言语击中了他的要害。

“阿尔耐德，传令给葛雷斯少将，把第八舰队拨到C战区，增援第一舰队。”

“是！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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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后篇(上)

“元帅，敌军方面来了新的援军，经确认是第八舰队，是否要改变战术？”

旗舰“人狼”的通讯器里响起了拜耶尔蓝洪亮的声音。

米达麦亚沉默了片刻，觉得有些纳闷。钟泰来的战略战术，帝国军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从持续的几场大战中，他便能感觉到此人的心狠手辣。但正由于钟泰来的这股狠劲，米达麦亚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最有效的对敌方法，换了寻常的将领，很难狠下心来牺牲整整一两个舰队的友军来争取胜机。

先前的时间里，巴拉特第一舰队已经遭到沉重打击，眼看最后的防御就要崩溃，可主力舰队仍然无动于衷。米达麦亚猜想，钟泰来并非真的不想派兵增援，而是万一趁他们派出增援军之际，亚力克的主力舰队突然向他们进攻。若是那样的话，即使第五舰队想赶过去与主力舰队合并对敌，时间上也来不及。主力舰队一旦出事，整个军队就会迅速出现混乱。而钟泰来在第一舰队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动用第八舰队增援，正是防着帝国军的这一手，其做法充分体现了他缜密的思维和冷静的判断。

可是，就在米达麦亚认为敌军即将改变劣势的一刹那，第八舰队却出现在了他们的附近。钟泰来的意志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动摇，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那完美的作战计划？

“布罗，你留守C战区，继续追击敌军第一舰队。那支舰队已经崩溃，舰数所剩无几，最好劝他们投降，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若是他没有投降的打算，你也要尽可能将他活捉。”

米达麦亚决定采取预定的策略。尽管布罗并不知道敌军第一舰队指挥官到底有何重要性，却仍旧接受命令，开始了新的攻击。

“拜耶尔蓝，跟我打一场配合战。将高速战舰循序撤回，在行进和攻击中调整阵型，直到高速战舰的三分之二都换成标准战舰，我们在这个时间里都要拖住敌军第八舰队！”

“是！元帅！”

拜耶尔蓝得令之后，米达麦亚按动另一个光通信按钮，给总旗舰“伯伦希尔”发去了讯号，示意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然而“黑色枪骑兵”先前小败，令他无法将思绪整理，尽管并不知道那支身份不明的高速舰队是些什么人在操纵，一阵莫名的苦涩之感却累积在心头，越积越重。罗严塔尔的身影，在脑海中飞掠而过，然后像风一样的消失。

“陛下，米达麦亚元帅与赫斯勒上将同时发来短讯。敌军第一舰队残余部队已经投降，第五舰队依旧在死守B战区，与我军抗衡。”

一名副官将两封电文交到亚力克手上，金发的皇帝不由立刻精神振奋。

“立刻联系旗舰‘维札尔’，趁敌军还没整队完毕之前直捣敌阵！另外，敌军主力舰队的位置已经曝露，我军在十分钟后全面反攻，最终目标是敌军总旗舰！”

就在亚力克下令后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钟泰来主力舰队便遭到了一支新敌军舰队的侧翼袭击。

钟泰来明白，亚力克不是普通的将领，而是一抓住机会就能适当利用的人。派出第八舰队增援第一舰队之后，他立刻感到后悔，甚至无法相信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因为佐霞一句话，便动摇了坚持不派援兵的决心。可他无法责备佐霞，看着女孩那碧色的眼眸，他总会无端的想起凯伦。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呆在旗舰上，但他们中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硬要将二人联系在一起。

坐在旗舰内，他听不到外面炮火的轰鸣，只是奋力指挥着属下官兵作战。然而，那一支突然出现的敌军舰队，并非想象中的容易对付。敌军的行动看似迟缓，但在攻击时异常冷静，不管出现了什么预示混乱的状况，他们都能沉着应战。当接近巴拉特军之时，敌军还能非常有秩序的变为厚重阵，其稳定又强烈的攻击和效果超乎了巴拉特主力舰队所有官兵的预料。

原来，那支突袭的帝国军正是“沉默提督”——亚伦斯特.冯.艾齐纳哈的舰队。比起狮子泉其余六位元帅，艾齐纳哈的名声不够响亮，即便上了战场，其舰队也总是担任最尾部的后防。这位元帅不爱说话，为人低调，但战斗实力却丝毫不逊色于别的将领。他的战斗作风沉稳厚实，布阵也总是布置防御为主的阵型，实际却是攻防一体，这在表面上很难分辨出来。一旦发起真正的进攻，就几乎是百发百中，又准又狠，正如他爱下的立体西洋棋一样，总能以最精妙的战术克敌制胜。

利欧.培尔得一役，杰纳德战死，令艾齐纳哈伤心欲绝。但他并没有立刻退役，而是带着儿子无法完成的梦想，再次踏上了战场。似乎这一次的战斗，才让帝国众官兵真正意识到这位“沉默提督”深藏不露的厉害。

火花在黑暗的太空中飞溅，飞弹的光束亮起又消失，继续着血的祭典。高热和能源再次产生连锁反应，被光芒扯成强烈光片的宇宙一角，士兵的哀号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被爆炸和轰鸣声所淹没。也许，将领的心中藏着即将决堤的泪水，却在还没流出的时候，就被战火蒸发成了气体。直到如今，他们才明白，原来真性情的表露，也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元帅，我们的主力舰队已经被两面包抄，还是尽快下达突围撤退的命令吧。”

佛雷森望着钟泰来，额上已经挂满了汗珠。

佐霞上前一步，“元帅，您那时既然肯听我的一言派出援军，尽管失败了，却证明您的内心其实还存在着善良，不是吗？当然，影响战斗的胜利，我是您必须处罚的对象，但现在佛雷森上校说得却没错，突围后撤军是最安全的选择。”

钟泰来转过头来，伸手搭上女孩的肩膀，声音颤抖着：“佐霞，这一战……我并不是被帝国军打败，而是被你打败了。不过，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唤醒了民主共和者们，即使我失势，他们还是会起来推翻帝国的专制统治。他们都会知道威斯塔朗特的惨剧，银河帝国永远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佐霞心中猛然一阵刺痛。她原本以为钟泰来在这次败阵之后，就会打消复仇的念头，却没想到他还有手段。她低下头去，摘下军帽蒙住脸，不愿让人看见眼中滴落的泪。

“阿尔耐德，传令突围，另外准备太空梭，撤退至干达尔星域。”

“是！”

最后的指示下达之后，巴拉特主力舰队开始全面突围。然而，谁也不曾想到，钟泰来下令撤退的时候，并没有通知“银河之蓝”舰队。而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根本没有因为他的失败就这样划下句点，相反，帝国舰队在胜利之际，偏偏面临了最大的挑战和危机。

“狡猾的钟泰来，陛下亲自出马，却还是被他逃脱了。”

刚结束与第八舰队战斗的米达麦亚舰队里，拜耶尔蓝正通过电子显示屏和元帅对话。

“刚才总旗舰发来信息，说是赫斯勒上将已经带领黑色枪骑兵去追击，即使不能解决掉钟泰来，也要将他的军队尽可能的全部击溃。拜耶尔蓝，我们还是尽快与陛下汇合吧。”

米达麦亚说罢，只听见副官来报：“元帅，敌军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带到。”

随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走上舰桥，副将布罗的身影也出现了。一个红棕色头发的青年敌军将领被铐着双手，被半逼迫似的推到米达麦亚的指挥台前。

“安东尼，果然是你……”

安东尼颓丧着脸，冲着他发出几声苦笑：“米达麦亚叔叔，你是不是故意放我一条生路，要把我带回去交给爸爸？”

“不管你以前犯过什么弥天大错，既然你有心投降，还肯叫我一声叔叔，就证明你还不至于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米达麦亚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可笑，我或许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明明知道自己永远都斗不过你们米达麦亚家，却还要坚持所谓的原则，向你们竖起战旗。钟泰来把我利用够了，就不再需要我，我又成了一个流浪汉，你以为……我爸爸他还会认我吗？但我更没想到的是，在我即将准备死掉的时候，救我的人居然会是你。”

安东尼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似要流泪却又发笑。

米达麦亚的语调仍然十分平静。“知错能改，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原谅？你爸爸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管是你爸爸还是你，你们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难道你认为瓦列元帅会把你当成叛徒，亲手开枪结果你的性命？相信我，你回去之后，要好好照顾你爸爸，做真正的好儿子。”

“我揭穿了菲利克斯的身世，害得他仇视你和陛下，也害苦了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

安东尼疑惑的望着米达麦亚那张沧桑的脸庞。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也是我从小看大的，你的本质并不坏，只是走错路罢了。至于菲利克斯的身世，即使你不说，也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我早已做好了准备，那孩子要报仇，自然也会依了他。”

“你知道菲利克斯在巴拉特舰队里？”

“我的猜测果然对了，不是吗？”

米达麦亚苦涩的一笑，就在这一瞬间，前方传来了报告。

“元帅，三点钟方向出现一支高速敌军舰队，似乎是直接冲着我们舰队来的，请问是否应战？”

“菲利克斯，你来了吗？但愿我们彼此之间的战斗结束后，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能烟消云散。只愿下辈子，我们都能生活在和平年代，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做一对真正的父子。”

米达麦亚掀起火红色的披风，走到指挥台前，为自己斟上一杯清冽的苦酒。一饮而尽之后，他抬起的右手松开来，透明的酒杯摔落地上，晶莹的碎片仿佛散落的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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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后篇(中)

旗舰“托利斯坦”像一只悬浮的船，在星光的照耀下，交替显现着两种不同的色彩。蓝与黑，都是深色的调子，更透射着孤独与寂寞。

菲利克斯无法体会，当米达麦亚亲眼看到这艘旗舰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兰提马利欧——这个充满激情又充满悲哀的星域，“人狼”与“托利斯坦”再次站在了它的两端。只是时过境迁，金银妖瞳的元帅已经不在，旗舰的主人变成了他的儿子。而对面旗舰上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是必须与那个蓝眼睛的青年交手的对象。

“这片战区……终于只剩下‘银河之蓝’和对面的舰队了。”

菲利克斯拿着啤酒瓶，喝下一口那瓶里的淡褐色液体之后，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还是免不了和米达麦亚元帅一战吗？”

汉斯在旁摸着脑袋，实在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然而，菲利克斯的眼神如此坚决，他明白无论如何劝他都已经无效。只是他从那黑发青年眼中看到的光芒，并非透射着恨意，而是一种深藏的激动，甚至有种渴望。

“汉斯，传令全舰归位。”

平静的语气，或许包藏了异常复杂的情感。很快的，命令传达到各舰之上，回馈方以“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候命”告知了旗舰。

“报告指挥官，中子炮、中子飞弹、飞弹、舰载机与物资均已各就各位！”

“布锐角30度的鱼鳞阵，三梯次，准备——进攻！”

菲利克斯一挥手，“银河之蓝”的高速战舰便像离弦之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米达麦亚舰队发动了攻击。

“银河之蓝”这次所使用的阵型依旧是高速的“鱼鳞阵”，然而和以往的战斗有所不同。大概因为对手是米达麦亚，菲利克斯的构想和指挥显得更为谨慎，将从前的两个高速战舰梯次变成了三个。再者，其中混合的巡航舰也不像从前一样，放置在整个舰队最后的位置，而是一个梯次的高速战舰之后，就有一批巡航舰。在迂回和奔袭的作战中，这种配置避免了前后脱节的缺点，可说是高速“鱼鳞阵”的改良型。（在后来缪拉的军事著作中，称菲利克斯的这种阵型为“巨鲸之牙”）

“报告！敌军前锋进入射程！”

“炮击！”

菲利克斯一声令下，“银河之蓝”的先头部队立即发射了中子炮。斑斓的色彩再次点亮宇宙一角，胜过了灿烂的星光。

“人狼”的舰桥上，米达麦亚将双手抱在胸前，时而伸出一只手临时发出相关号令。不一会儿，荧光幕上出现了拜耶尔蓝的身影。

“元帅，菲利克斯还真是遗传了您的作战风格，我和布罗都有点伤脑筋啊！您看您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了孩子，现在孩子却用您的战法来对付您，是不是幻灭呢？”

尽管用了一种不太正经的方式说话，但米达麦亚能从拜耶尔蓝那里听出一种特殊的感觉。从一开始，他就在关注电子图上的局势，其实他从来没有指导过菲利克斯战斗，孩子所有战术都来自他在军校中实战演习中的发现。菲利克斯天才的军事思想，注定了他能活学活用、举一反三，令米达麦亚非常欣慰又震惊。

“拜耶尔蓝，能和菲利克斯战斗，恐怕也是我和他共同的渴望吧。”

“元帅，您……”

“不要因为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你们就放松战斗，我想他也不希望看到没有使出全力的我，相信你和布罗都能明白吧。”

米达麦亚挥动右手，在副将还未继续说话之前，打断了带着沉重的气氛。

“继续和对方并行作战，主要攻击武器换成飞弹，以单位的飞弹敌对方的炮战！”

“是，元帅！”

拜耶尔蓝很快明白了米达麦亚的意思。正因为菲利克斯的战术在一定程度上与米达麦亚相似，元帅才深知这种超快攻阵型的弱点。那就是光线炮攻击力始终较弱，飞弹攻击虽强但可用次数少，若无后援及补给，在以后的作战中会显得力不从心。因此，菲利克斯才会首先使用炮击而不是飞弹攻击。相反，米达麦亚则是一种灵敏的随机应变，故意使用少量飞弹来对敌军进行诱导，迫使对方更快使用更多的飞弹。当对方的一批飞弹用完，需要补给的时候，再以最大舰速绕到敌军侧翼，迅速切断其补给线。

米达麦亚舰队的攻击果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银河之蓝”在对方紧逼之下，不得不使用了飞弹。但是，菲利克斯竟然指挥舰队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补给舰的位置。先前三梯次中夹杂的巡航舰暂时成了混淆对方感官的工具，让人一时难分辨补给舰队的真伪。

现在的“银河之蓝”，从表面上看成了一片混乱，菲利克斯的指挥却丝毫没有紊乱。他正是以混乱的局面诱导敌军，连带拖延敌军的时间，两支高速舰队一时间竟开始打起了拖延战。

“情况对我们似乎有些不妙，不用改变一下策略吗？”

汉斯急匆匆的走上舰桥，只看见菲利克斯脸上带着有些沉重的表情。

“我说，我们的舰数毕竟比对方少，再这样下去，舰队会因为经不起拖而自动瓦解的。”

汉斯提高了嗓门，菲利克斯这才转过头来，语气中透着严厉的意味。

“你以为我不想快点扭转局势吗？可你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别的敌人，而是渥佛根.米达麦亚。他不仅是厉害的角色，也是十分熟悉我作战风格的人，如果轻易就下决断，吃亏的只有我们！”

菲利克斯咬着牙关，右手攥紧军服的一角，似为目前的战斗绷紧了心弦，又似乎心中还装着别的事。而汉斯非常清楚，菲利克斯心中所藏的战场之外的事，就是诺薇卡秘密回归海尼森的行动。他很想对菲利克斯再说一次“被钟泰来利用不值得”，却也知道黑发青年报仇心切，如今正与米达麦亚交战，他是死也不可能撤退的。直到此刻，唯一陪伴着汉斯的仍旧是苦恼。

“疾风之狼”的厉害，菲利克斯总算亲眼见识到，可单凭和对方相当的快速，只有对峙的份，要使胜势倾向于“银河之蓝”，是不可能的。擅长运动战的将领不少，诸如曾经的毕典菲尔特和杨舰队的亚典波罗，而米达麦亚则不同于他们。他不仅是作战快如疾风，其反应之快更是令人惊叹。他不但能在行进中保持整齐的阵列，有序指挥作战，还能比别人更快察觉到战场上各种因素的变化，制定最适合的战术。菲利克斯虽然是个作战天才，可相对于米达麦亚，唯一处于弱势的就是这点。

另外，米达麦亚舰队组建的时间远比“银河之蓝”久远，其幕僚的素质随着岁月的积累已经非常之高，每个官兵几乎都形成了各自的一套习惯战法。反观“银河之蓝”，尽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的精锐部队，但幕僚是清一色的年轻官兵，经验与素质始终无法与对方相比。面对如此全面的高手，菲利克斯或许也是头一次遇到了战斗中最大的难题。他暗想：若要打败这个宝刀不老的“疾风之狼”，必须再创造一种新的阵型，并且要一次战胜才行。

“汉斯，你过来。”

半晌，他才叫过了汉斯。

“传令全舰以4光秒的速度后退，在后退之际，就将标准战舰、高速战舰和巡航舰按3：4：2配置。武器配置上增加中子光束炮和镭射水雷飞弹，最终阵型布置成梭形阵。”

汉斯听了他的话，有些不解。“梭形阵不是最普通的阵型之一吗？对付米达麦亚元帅，用这种普通的手段，我看胜率很小。”

“没关系，让官兵一切行动听旗舰的指挥就行，我不会让我的幕僚们白白送死的。”

看到菲利克斯态度坚决，汉斯终于传达了命令，此种方法大概是最后一搏了。

“元帅，敌军好像妥协了啊！”

拜耶尔蓝的声音再次传到“人狼”的舰桥上，带着讶异的语调。

米达麦亚刚刚接到前方的讯息，说是敌军开始后撤，并由进攻阵型转变成了防御阵型，他不禁有些纳闷。一时，他不太相信这会是菲利克斯的做法。那孩子先前还有着一定要报仇的那种气势，攻击非常凶悍，此刻却突然转为防御，难道是因为舰数不足的原因不得已而为之？

“拜耶尔蓝，你和布罗率舰队继续追击，但注意不要靠对方太近，尽量使用长距离光线炮。”

仅仅下了这一道命令，米达麦亚便不再说话，拨动着蜂蜜色的头发，似乎也面临了难以肯定的状况。

“报告元帅，刚刚我军的远距离炮击落了敌军两艘战舰，一艘巡航舰！”

前方传来通讯兵的汇报。

“那敌军的反应如何？”

“还在继续后撤，看情况是比较狼狈。”

听了通讯兵的报告，米达麦亚尽管还在怀疑，但敌军已经到了“狼狈”的地步，友军若不选在这个时候追击，恐怕会遭到出其不意的反扑。

“全舰布成强攻阵，最大舰速追击，一举击溃敌军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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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后篇(下)

“指挥官，敌军冲过来了！”

汉斯的声音再次响在“托利斯坦”的舰桥。

菲利克斯一握拳头，嘴角竟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来得正好！进一步坚固梭形阵，所有飞弹和舰炮全部归位。舰长，请将旗舰开到最大舰速，配备短距离光线炮！”

“是！”

一阵阵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旗舰之中，仿佛所有的官兵就在舰体中接受命令一样。汉斯看得呆住了，然而就在这时候，菲利克斯与舰长做了一个最完美的配合。“托利斯坦”刹那间已变作迅捷的海燕，迎面冲了上去。

“渥佛根.米达麦亚……这最后的一战，不论是谁生谁死，只愿一切归于平静，也许还是要感谢你对我多年的恩情……亚力克，如果你不是皇帝，我想我们还能做朋友……还有诺薇卡，你能原谅我吗？如果……今生无法与你相守到老，来世我一定会用一生来对你做出补偿，对不起，对不起……”

盘旋在心中的话，仿佛末世纪的钟声，回响在灵魂深处。菲利克斯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太空，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无声落了下来。

“糟了，我们中计了！”

帝国舰队前锋的拜耶尔蓝刚进入敌阵，便遭到了对方的炮火集中攻击。

原来，“银河之蓝”所布的阵型从表面上看是防御阵型，梭子一样的形状是增强防御的厚度，减少舰队的被害面积。但另一方面，火力会随着阵型的密集变得更加集中，防御纵深也大大增强。巡航舰虽然火力弱，射程近，但比较结实，安排在其中可以很有效的保护旗舰。加上高速战舰混合其中，最后才是标准战舰，其主炮和飞弹射程远，形成前方的火力覆盖非常容易，并且具有奇效。而紧密的战阵即使受到强攻，也不会轻易被突破，如果能坚持得比敌军时间更长，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拜耶尔蓝完全失策了，他根本没想到菲利克斯年纪轻轻，竟会“发明创造”出这样的战阵。一个小时战斗下来，前锋舰队不但没有成功突破，反而被对方攻击得遍体鳞伤。拜耶尔蓝无奈，向布罗发出了求援信号。

“布罗上将，我这边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请速派援军，拜托！”

“拜耶尔蓝上将，我只能说尽力帮你，因为我这边的舰队也跟敌军缠得很紧，要是松懈，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菲利克斯那个小子，本来就要失败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想到这种怪招呢？除了杨威利和罗严塔尔元帅，我还没在别人手下尝到这种痛苦的滋味……”

还没等拜耶尔蓝把话说完，布罗便从通讯器中听到硬物撞击的声音。

“全舰赶快汇合元帅的主力舰，重整阵型！”

布罗急迫的下达了命令，两分钟之后，副官便传来拜耶尔蓝受伤昏迷的信息。他仰天长叹一声，拜耶尔蓝负伤无法作战，米达麦亚就等于失去了一条手臂。

战火纷飞的星海中，流岚交错，C战区的所有官兵似乎都暂时忘记了亚力克与“黑色枪骑兵”还在追赶钟泰来的残余舰队。因为，这里的战火烧得实在太旺，即使想抽身也毫无办法。

“元帅，正前方出现敌舰！经确认，领头的是……”

就在米达麦亚听到通讯兵说话的一刹那，话音猛然中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炮火的轰鸣，“人狼”猛烈晃动了几下，米达麦亚脑中一阵眩晕，连撞到地上的感觉都变成了麻痹。就在他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旗舰，那是“托利斯坦”，还映着罗严塔尔的影子。

“元帅，您振作点！”

受伤的副官吃力的扶起米达麦亚的身子。

“敌军没有再攻击了，他们的旗舰也被我军击中一翼，阵型也乱了，应该是指挥官也受了重伤。”

“什么？你说……菲利克斯他也……”

米达麦亚就势要从地上站起来，然而眼前已经被鲜血模糊，看不清任何事物。

“太空梭已经准备好了，下官马上带您离开这儿！”

副官努力的将元帅背起来，走向中舱。

“告诉……告诉布罗，不要再打了……就算我死了，你们也要……把菲利克斯带回费沙。那可怜的孩子……他不能有事……不能……”

“元帅！”

米达麦亚晕过去了，副官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拼尽全力将他送上了太空梭。就在太空梭冲出C战区之后，“人狼”在熊熊火光中变成了星之碎片，那鲜艳夺目的红色，和“疾风之狼”的披风一样血红。

再说亚力克追赶着钟泰来的残余部队，一直追到了兰提马利欧星域的边境，俘获了众多巴拉特官兵，可唯独不见钟泰来。金发的皇帝叹了口气，紧紧握着拳头，和大家一同在为此时的状况而遗憾。直到幕僚们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他才想起了C战区的战斗。而就在这时，C战区传来了令人又惊又痛的消息。

“陛下，米达麦亚元帅的舰队和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的‘银河之蓝’舰队在一场血战之后，两艘旗舰在近距离进行了对垒，元帅重伤……”

“什么？”

亚力克顿时双眼发直，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那对无缘的父子，果然对战了吗？他恨自己为何没有快一点阻止那件事的发生，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之后，“银河之蓝”副官汉斯传来讯息，表达了投降的意思。但亚力克所在意的并非投降还是决战，而是菲利克斯也受了重伤。

“齐列医生，你立刻带领总旗舰所有的医疗队员，接应米达麦亚元帅和菲利克斯所乘的太空梭，一定要竭尽全力救他们脱离生命危险！”

“是，陛下！”

艾密尔应了一声，赶紧奔去了中舱，准备相关事宜。

“伯伦希尔”的舰桥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无限的失落和哀伤。

失意凯旋的银河帝国舰队，在9月4日抵达了波列多星域，军事行星路易安那的军医院则和皇家医疗队合作，救治伤员，尤其是米达麦亚与菲利克斯二人。亚力克清晰记得，在二人刚被移到“伯伦希尔”医疗舱的时候，艾密尔的面色就极其凝重。

“陛下，菲利克斯的情况您不用太担心，他的伤势虽然重，但毕竟年轻力壮，相信接受一周的治疗，就会醒来。”

“那米达麦亚元帅呢？”

“不瞒陛下，元帅的情况比菲利克斯要严重得多。他受伤的部位在脑部，直接伤及了中枢神经，加上当时流血过多，已经出现了休克。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但元帅毕竟已经快六十岁的人，抵抗力和免疫力始终无法与年轻人相比，恐怕……”

“难道元帅会……”

“不，元帅的意志很坚强，昏迷时的他一直叫着菲利克斯的名字，看来他是想亲眼看到菲利克斯没事才肯罢休。不过他的情况仍然很不乐观，即便保住了生命，也让人担忧啊。”

“那这样说，难道……”

“元帅的生命是得以延续，可他如果不能醒来，今后也许都得在病床上度过了。”

“齐列医生，朕拜托你，一定要治好元帅才行。他和菲利克斯之间的战斗，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本来以为经过了这一战，菲利克斯就能打开心结，和他言归于好。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元帅变成植物人，这对他们父子两人来说都比死更难受啊！”

“也许，只有菲利克斯能把希望带给米达麦亚元帅，才能换得一丝奇迹吧。”

那天，艾密尔摇着头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叹息着走出了医疗舱。然而，他的这句话却令亚力克感觉到了一线希望。

“菲利克斯，你这家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你是真昏迷了，还是已经苏醒了却不敢面对现实？”

坐在挚友的病床前，亚力克强忍住心里的痛，用尖锐的语言对床上的人说着话。可是，菲利克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都不存在。病房里还是静悄悄的，亚力克连自己的回声都能听见。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多少天了，你算算从战场到这儿已经多少天了？每次都这样沉默以对，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你不是要报仇吗？我是莱因哈特皇帝的儿子，我就在你面前，今天我就不躲开，等你来杀我，行不行？行不行啊？”

亚力克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哭倒在菲利克斯的病床前。

“好，算你狠，你可以这样铁石心肠的对我，可是你怎么能那样对米达麦亚元帅？他连昏迷的时候都叫着你的名字，如今失去了意识，心中谁也没有，就只有你这个背叛了他的儿子……就算你现在后悔，你大概也听不到他说话，看不到他走路了，狠毒的家伙……怎么可以让养育了你二十多年的父亲就这样变成植物人？难道就像你从前跟我说的那样，如果情是天，那么恨就是海吗？”

他哭到几乎崩溃，觉得自己就快没有了力气。可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他抓着菲利克斯的那只手，竟然微微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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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刹那即永恒(上)

“菲利克斯，你醒了？”

看着黑发青年徐徐睁开眼睛，亚力克顿时破涕为笑，激动的情绪在大落之后再次大起，谁也无法想象年轻的皇帝心中藏着多么复杂的感动。

菲利克斯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好友金色的头发。他从床上走了下来，步伐缓慢不稳，目光十分呆滞，仿佛对亚力克的感觉就只有一分钟而已。这分钟过去，他忽然就成了一个封闭的躯体，只凭着一点单薄的意识，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连话都不说一句呢？不，你应该转过来看我一眼，我拜托你别这样！”

亚力克眼底含泪，呼唤着他的挚友，但菲利克斯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只顾往外走。亚力克很想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的摇晃他的身体，让他恢复正常，但菲利克斯身上毕竟有伤，他不敢这样做。一步、再一步，他在走廊里寻找另一间病房，难道……他完全是因为听见了米达麦亚的消息，才靠着这微弱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去到某个地方？

“陛下，菲利克斯他怎么……”

迎面遇上的人是汉斯，他见菲利克斯走在亚力克前面，不禁惊呆了。本想上前去扶住他，亚力克却悄悄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不要打扰。

“不要惊慌，朕想菲利克斯是要亲自去看米达麦亚元帅，他不要任何人的帮忙。”

亚力克走到汉斯身边悄悄说。

汉斯渐渐转为平静。“对了，陛下，有件事要向您禀报，十分钟前皇后陛下和米达麦亚夫人带着一个勤务兵来了这里，刚刚进去探望元帅。”

303号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当菲利克斯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米达麦亚，看到坐在他身边流泪的艾芳瑟琳和蜜雪儿，心中竟涌上了一阵莫名的痛苦。他的眼神固定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一块木雕，无法动弹，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已经分辨不清了。

“菲利克斯，看到你来了这里，我好高兴……”

艾芳瑟琳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孩子的肩膀，那种亲切的眼神，如许下的愿望实现了一般。此刻的菲利克斯很想对她作出回应，可惜身体好像一点也不听使唤，就是无法表露出情感。

蜜雪儿上前一步，低声说：“哥哥，虽然你不跟我和妈妈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你是要来看爸爸的。经过了这样的生死劫，虽然罗严塔尔元帅之死和爸爸有关，但二十多年来，爸爸对你的情意早就战胜了你报仇的心，不是吗？”

菲利克斯仍旧没有反应，呆呆的站在那里。

艾芳瑟琳轻轻拉了女儿一把，“蜜雪儿，你先去陪陪陛下吧，顺道把海因里希叫到这里来。”

蜜雪儿会意，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儿，门再次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看来三十多岁的勤务兵。

“菲利克斯，还记得他吗？他是你的海因里希哥哥。”

艾芳瑟琳指着那名勤务兵，注意着菲利克斯的表情。

菲利克斯愣住了，尽管没有叫出口，他却永远不会忘记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名叫海因里希的男子，从他懂事起就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是他非常喜欢的大哥哥。直到他十岁那年，海因里希才结了婚，离开米达麦亚家，乔迁到了波列多。

“菲利克斯，很高兴再见到你。关于你和米达麦亚元帅之间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要误会，没有任何人特意要我过来，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错怪了米达麦亚元帅，因为关于罗严塔尔元帅的死，最清楚的人就是我。”

海因里希的几句话，倒说得菲利克斯有了反应。他抬起头，带着疑惑望着面前的人，仿佛在用无声的讯息问话。

“你一定在怀疑，我可能是故意要这么说，但你一直都不知道，其实我就是当年罗严塔尔元帅的贴身勤务兵。”

“什么？”

菲利克斯忽然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父亲罗严塔尔不是死在米达麦亚手上的吗？何以罗严塔尔的勤务兵会在米达麦亚家照顾了他近十年，得到和他地位相等的待遇？

海因里希长长的叹了口气，扶着他到旁边坐下，才将当年的事情缓缓道来。

“帝国双璧的战斗，是新帝国成立以来最悲哀的事，但真正的原因并不是罗严塔尔元帅的背叛，而是那时的内务省次长兼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朗古与费沙领主鲁宾斯基的阴谋。朗古曾经被罗严塔尔元帅在大会上当场指责，一直对元帅怀恨在心，后来故意联合恐怖份子散播元帅背叛帝国的假消息。在先皇陛下前往海尼森想一查究竟之时，那些人又在乌鲁瓦希行星制造了刺杀陛下的恐怖事件，嫁祸给罗严塔尔元帅，在那次的事件中，跟随陛下同行的鲁兹元帅牺牲了。

“可是，罗严塔尔元帅就是那样一个人，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却不喜欢解释。先皇陛下进一步的误会，让他觉得反正已经含冤，那么干脆来个真正的背叛。他很清楚，旧同盟的杨威利元帅被暗杀之后，失去竞争对手和战斗的陛下显得多么无力。为了找回曾经的黄金狮子，他情愿自己向陛下挑战，唤醒他逐渐衰弱的细胞。

“米达麦亚元帅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好友会无缘无故背叛祖国，于是和罗严塔尔元帅取得联系，更加证明了这点。然而，陛下却要求他去讨伐自己的好友，尽管米达麦亚元帅心痛万分，可他却非常明白，如果他不出战，那么陛下一定会亲自出征讨伐罗严塔尔元帅。”

“真是这样的吗？”

菲利克斯打断了海因里希的话。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继续说着，眼中含满了热泪。“两位元帅终于在兰提马利欧交战，但他们双方并没有把对方当作敌人，他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只是炮火太过无情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罗严塔尔元帅的舰队里出了一名叫格利鲁帕尔兹的叛徒，直接导致了舰队的失败，元帅身中陶瓷长枪，还坚持指挥撤退，让大家安全回到海尼森。后来一个女人抱来一个只有一岁大的小孩，当时只有我一个人陪在元帅身边，所以知道那就是元帅的儿子。可惜的是，元帅已经无法支持下去，他之前拼命的努力撑着没有闭上眼睛，正是为了等着见他的挚友最后一面。可当米达麦亚元帅赶到海尼森的时候，罗严塔尔元帅已经去世，而他们最后一次友情的维系，就是那个孩子。元帅吩咐我一定要把孩子交给他的好友，他说米达麦亚元帅夫妇没有孩子，却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那天，米达麦亚元帅头一次流了眼泪，后来把孩子带回费沙，为他取名菲利克斯，意思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代表着永远幸福。”

“永远幸福……菲利克斯……永远幸福……”

菲利克斯垂下头，再也无力说话，他的目光只是对着病床上的米达麦亚，迟迟无法移开。

“海因里希，我想菲利克斯需要单独和渥佛呆一会儿，我们暂时就别打扰他们了。”

艾芳瑟琳拍拍海因里希的肩膀，最后对孩子说了一句话：“菲利克斯，你从小就最相信你的海因里希哥哥，希望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而颓废下去。”

艾芳瑟琳与海因里希离开了，留下菲利克斯一人，呆呆坐在米达麦亚的病床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握着米达麦亚的手，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有的只是冰凉。躺在病床上的这个没有意识的人，真的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疾风之狼”吗？他的脸庞消瘦了好多，容颜也已经看不到那时候的英武。菲利克斯不敢想象，今后他就会一辈子在这病床上生活，不能说话、不能动……

“为什么要那样做？我的旗舰开着炮迎面撞过来，即使速度再快，我也知道您能躲开的……可您为什么没有躲开？是因为我对不对？但是，您到底明不明白？要不是……您及时被送上了太空梭，成为滔天大罪人的那个就是我……”

他紧握着那只手，试图感受那深沉的脉搏。外面正下着细雨，一片模糊不清，只有路灯的光辉，和病房里的灯光应和着，一切似乎都在淋着冰冷的雨。冷雨加上血的味道，或许是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味道，黑棕色的发丝湿润着、湿润着，留下了泪的结晶。

“您知道吗？我和诺薇卡已经在地球上结婚了……其实我好想带她来见您，从此以后您不仅有儿子，还有一个好儿媳……我不愿意在您面前假装坚强，因为只有您最清楚，我和别的孩子一样，是多么需要有人疼爱……爸爸，一切都是我错了……求您醒过来好吗？即使您真的和我有深仇大恨，可我又怎么忍心对您下手？我……一直都是那么的爱您啊……”

“菲利克斯……”

艾芳瑟琳猛然推开门，走到了病床前，搂住菲利克斯的身子，泪水打湿了衣襟。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他除了说出这三个字，也许再也没有别的言语。倚靠在艾芳瑟琳的怀里，他第一次哭到哽咽，仿佛一生之中所有的泪都要一齐落下。种种恩怨情仇，都在这一刻泯去，有的，只是忏悔后重新得来的温暖。门外出现着两个身影，那是感慨万千的亚力克和蜜雪儿，或者此时见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希望刹那能化作永恒。然而，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躺在病床上的米达麦亚，悄悄落下了一行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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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刹那即永恒(中)

“亚力克，你还没休息？”

当蜜雪儿走进行宫的时候，却见亚力克坐在沙发上，两眼凝望着昏黄的灯光。一会儿，他微微蹙起眉头，端着咖啡杯慢慢品尝那褐色液体的苦味，仿佛一个静默了很长时间的沉思者。

“在想我哥哥的事？”

蜜雪儿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伸出双手按了按他两边的太阳穴。

“瞧你的精神差成这样，别忘记了你是皇帝，要是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哥哥也会怪你的。”

“菲利克斯还没有来找我，尽管他已经重新认了米达麦亚元帅、夫人和你，我却不能肯定他现在对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亚力克脸上露着期待的表情。

“原来诺薇卡还活着，还在地球上和菲利克斯结了婚，他至少应该把这个告诉我，让我安心一点吧。”

“哥哥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他刚刚才重新认了爸爸和妈妈，现在他只想爸爸能快点醒过来，很自然就无法顾到你这边，请你理解一下吧。”

“等待……对我来说真的好难，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不可以对自己和菲利克斯失去信心，我也希望米达麦亚元帅早日康复。”

亚力克终于笑了，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对了，你离开费沙的时候，朱丽叶交给谁照顾了？”

蜜雪儿撇了撇嘴，故作任性的说：“公主永远是宝贝，皇后呢，永远都是排在后面的。朱丽叶乖乖的，现在是姑姑在照顾她，你总该放一万个心了吧，我的皇帝陛下。”

“你这是在吃醋吗？”

亚力克饶有兴趣的望着她的脸。

“我的皇后，既然要吃醋，就应该后悔结婚时的约法三章啊。你不想我永远最关心的都是朱丽叶，那你就给我生个皇子或者公主嘛，原则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一定要坚持的。”

“你从什么地方学到这些肉麻话的？是不是我哥哥教的？你给我说……”

蜜雪儿还想跟他杠上几句，亚力克却吻住了她的唇，甜蜜的感觉立刻代替了一切。她羞涩的低下头，任凭亚力克抱着，走向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

幸福，这应该就是幸福吧。她是第一次和他如此相对，分享着一种特殊的激情，她甚至觉得，他与自己好像伊甸园中的亚当与夏娃。所有的原则，所有的顾虑，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抛弃，感受着亚力克的温柔，她已经别无所求。

“蜜雪儿，我好像到现在才发觉，真正的爱……原来一直都在身边。”

激情之后的软语，让她流泪了。等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他的这句话，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和兴奋。她只能紧紧贴在他的身畔，将一切都交给他，或许这也不足以表达那复杂的感觉。

“亚力克，从结婚以来，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真的好想给你生个漂亮的孩子，不是皇子或公主，是……属于我们的孩子。”

“陛下，国务尚书从费沙来电。”

次日上午，亚力克还没有和武官们商议朝会的时候，卫兵便送来了重要信函。

“国务尚书说什么？”

卫兵走后，蜜雪儿连忙迎上去询问。虽然照理说皇后不应该干预政事，但亚力克并不介意她在身边，并且认为这位智慧的皇后能帮到他的忙。

“钟泰来果然是厉害的角色，我一时竟然忘记了他不仅是个军事将领，还是个精明的政治家。”

亚力克的神情有些凝重。

“很严重吗？”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费沙安插了一帮人，竟然在我国的首都宣传他的伪民主共和思想。还好国务尚书有着一套手段，那些人被监察部逮捕，否则这种思想壮大起来，形成宗教势力，恐怕比战争还要可怕。看来不铲除这个钟泰来，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他的工具。我真不明白，银河帝国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整个世界好像都是他的敌人一样。”

“如果帝国真的和钟泰来有着深仇大恨，那么让他在战场上逃脱了，就意味着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错，钟泰来与银河帝国的仇恨已经到了最可怕的地步。”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亚力克与蜜雪儿定睛一看，几乎不敢相信，站在那里的人竟是菲利克斯！

“你们不要那么惊奇，我到这里来，只是想说当年莱因哈特皇帝犯下的错，注定如今的帝国必须遭遇一个钟泰来。”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语气非常平淡，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明显的表情。

“哥哥，你说的难道是……威斯塔朗特事件？”

蜜雪儿猛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件记入历史的惨剧，亚力克听到“威斯塔朗特事件”也是异常震惊。

“菲利克斯，钟泰来拉拢你的时候，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

在亚力克急迫的追问下，菲利克斯才把钟泰来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直到听完了他的叙述，两人才恍然大悟，深感震撼。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我也该回去了。”

菲利克斯说完话，便要离开行宫，谁知亚力克飞奔上去，一下子挡在了他的前面。

“你这算什么？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却为什么还是不肯理会我？口是心非的家伙，你真的好逊，在别人面前扮冷漠是你的拿手好戏，可是在我面前，你的演技真是差劲得要命！”

亚力克冰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仿佛要喷射出一股异色的火焰。

“你别这样，昨天我不是才跟你说了吗？怎么又……”

蜜雪儿拉住他的一条手臂，试图缓解他激动的情绪，可是亚力克根本不听劝解，继续对菲利克斯说着话。

“诺薇卡是不是去了海尼森？既然你跟她结婚的事都不告诉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跟你说什么。但有件事我必须警告你，你上战场和我军对战，化解不开心头的仇恨，已经是对诺薇卡的不负责任。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去冒那种风险，你大概还记得我从前说过什么吧？要是你对不起诺薇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亚力克一气发泄完之后，似乎觉得累了，却还紧紧咬着下唇。

蜜雪儿伸手扶住丈夫的肩膀，看那颓丧的眼神，仿佛触碰到了他心中的伤口。也许整个世界里，能让他如此模样的人，也只有菲利克斯这个曾经发誓守护他一生的挚友。

“瞧你都成了这样，干什么还要逞强呢？亚力克，哥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其实他的心里比你还要痛啊。”

“蜜雪儿，看来我必须在这里多呆上一会儿了。”

菲利克斯抬头向妹妹示意，蜜雪儿悄悄叹了口气，向他点了点头，“那好，换我去守着爸爸好了。”

蜜雪儿走后，亚力克仍然沉默着站在那里，似乎根本不愿再看菲利克斯的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来找你吗？并不是只为了说钟泰来的事，我也想要拜托蜜雪儿代替我照顾爸爸，因为我明天就要离开。”

“什么？”

亚力克这才惊讶的抬起了头，却见菲利克斯的眼中透着无比的幽深。

“相信伊谢尔伦方面已经有了动静，我也应该出发了。”

“你的意思……难道诺薇卡和你在地球上就有了全盘的计划？”

“是的，钟泰来的未婚妻死于威斯塔朗特事件，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他想利用我的仇恨来帮助他实现野心，不过很可惜，我那时虽然仇恨爸爸和莱因哈特皇帝，却同样怨恨钟泰来。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所以我悄悄和诺薇卡的副官佐霞见了面，赌上了一把。果然不出所料，佐霞令钟泰来坚定的立场一时出现了动摇，直接导致了他的失败。”

“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亚力克握着他的双手，眼中含着晶莹的泪。

“菲利克斯，如果我不那样逼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你的心其实还在帝国和我这里？”

菲利克斯伸手撩拨着挚友的金发，手指小心的拭去亚力克眼角的泪痕，那个动作、那种神情，是曾经所熟悉且喜欢的。亚力克能感受到那种温暖，只是那个笑容中多了几分沧桑。

“我和诺薇卡有过承诺，一定要在海尼森相见，但愿明天是个启程的好日子，相信你也这样希望的吧，亚力克。看到你和蜜雪儿幸福，我也算了了一大心愿，请你以后好好照顾我妹妹。”

菲利克斯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他的挚友，随后转身，潇洒的挥了挥手，风一般的消失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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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刹那即永恒(下)

“哥哥，爸爸他好像有意识了！”

刚跨进病房的门，菲利克斯就听见了蜜雪儿带着惊喜的呼声，连忙坐到米达麦亚的病床前。

“爸爸，您能听见我叫您吗？爸爸？”

他俯下身去，用低沉却激动的声音呼唤着父亲，只愿奇迹真如蜜雪儿所说的一样快些发生。

“菲利克斯你看啊，你爸爸的手指在动……”

艾芳瑟琳似发现了什么，也上前来呼唤着米达麦亚的名字。尽管分不清米达麦亚那简单的动作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但他能够做这种活动，已经证明情况转变了。

而此时的亚力克，刚刚走到门口，谁也没有发觉他跟了过来。他并没有进入病房，也许这种温馨的场面，他现在无法体会，但那份深深的情意也连同他的心一起溶解了。

“菲利克斯……”

一声亲切的呼唤，让病房中所有的人猛然震惊。老元帅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颤抖的手指触到菲利克斯的手背，那温暖的眼神，如太阳一样火热。

“爸爸……您终于醒了……”

菲利克斯握住父亲的右手，俯下头靠在那两只相握的手上，仿佛在拜谢奥丁神，让这一丝微弱的光明得以延续。泪水滴落在父亲那已经看得到皱纹的脸上，像是激荡着一圈圈的涟漪，纯洁而透明，一直落到父子俩的灵魂深处。

“元帅，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和菲利克斯也无法重拾当年的情谊。真的很欣慰，银河帝国的至宝没有轻易倒下，还要感谢你为我和我的国家所付出的一切。从明天开始，所有的痛苦和悲哀，就告一段落吧，也许应该是我为你们付出的时候了……”

亚力克轻轻扬起嘴角，最后的目光从米达麦亚转到了菲利克斯身上，凝神的看了黑发挚友好久、好久，终于迈开步子，朝行宫的方向走了回去。

不眠的夜晚，因米达麦亚伤势的好转，这个奇迹使得整个医院都充满了温馨和喜悦，沉浸在其中的人，恐怕很难再思考别的事情。直到第二天清晨，蜜雪儿才想起自己一夜都在父亲身边，一度冷落了丈夫。她揉揉朦胧的眼睛，梳洗完毕之后，才带了点愧疚的情绪回到了行宫。

“怎么静悄悄的呢？”

刚一走进行宫的大门，她只看见几个卫兵对她行礼，大厅、办公室都见不着亚力克的身影，这种宁静的气氛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担心。

“陛下在什么地方？”

蜜雪儿重新走到大门口，询问其中一名卫兵。

“回皇后的话，陛下昨晚回宫时特地交待过下官等，说是他要一个人在寝宫里安静一下，不许任何人打扰。陛下好像知道皇后今天早上才会回来似的，昨天他将寝宫所有的卫兵都遣散了，说是今早八点半才能接近那里，包括皇后陛下您。”

“什么？”

蜜雪儿听了卫兵的话，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昨天亚力克和菲利克斯不是才和好如初了吗？怎么说变就变？而且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她二话不说，也没顾卫兵的阻止，便飞奔去了寝宫。

推开寝宫的门，她看到床上似乎有人在睡觉，只道是亚力克忽然变得懒惰而赖床，立马就去掀被子。谁知被子被掀开，里面的却是他们夫妻的双人枕头，枕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字条，正是皇帝的手笔。

“蜜雪儿，我知道明天早上你一定会看到这封信。你和大家都不要惊奇我去了什么地方，如今米达麦亚元帅已经平安，我也了却了一件心事，你们就带着元帅回到费沙去吧。别派人寻找我的下落，因为我要做的事，是罗严克拉姆姓氏的人必须完成的使命，谁也帮不了忙。请你们不用担心，等事情办妥之后，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亚力克”

“蜜雪儿，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是跟过来的菲利克斯。

蜜雪儿一面将亚力克的留言条交给他，一面着急的说：“哥哥，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今天就留下这个一声不响的离开。他不为我和国民想，至少也应该为朱丽叶想想啊，就这样丢下大家一个人走，也不说清楚要去哪里做什么，到底是怎么做皇帝的？第一次去海尼森的时候也是这样，难道他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他担心？”

“亚力克……他难道去了海尼森？”

菲利克斯沉吟了片刻，猛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哥哥，你说什么？”

“大概是我昨天根本不该提起威斯塔朗特事件，我没想到那件事会刺激到亚力克……”

菲利克斯摸了摸头，脸上挂着后悔的表情。

“对了，他写着什么只有罗严克拉姆姓氏的人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不会是自己去找钟泰来解决问题了吧？怎么可以这样？”

蜜雪儿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菲利克斯的默认已经让她猜到了。亚力克这一次的出走，比起816年，简直是危险了太多，若是真在某个地方遇到钟泰来，对方一定会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但菲利克斯却能体会到，亚力克之所以出走，绝不是一时冲动所下的决定。

“蜜雪儿，你不要太担心，照这字条的墨迹来推断，亚力克大概是凌晨五点左右才离开的。他不想让人找到他，一定有乔装打扮，而且乘坐的一定是运输船。波列多到巴拉特的运输船数量很少，我想我带着自己的舰队去追赶，要追上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你，就跟妈妈一起带爸爸先回家，记得和赫尔曼国务尚书保持联络就好。”

“真的……可以把他平安带回来吗？”

“放心，既然那一次他都能安然无恙回到费沙，这次也一样，除非你不相信哥哥。”

菲利克斯轻抚了一下妹妹的头发，递上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只要蜜雪儿能相信他，他也会更多一份信心。

“那一切就拜托哥哥了。”

蜜雪儿拥抱了菲利克斯，终于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他，目送他的身影离去。

“托利斯坦”率领着“银河之蓝”舰队余部起飞的时候，没有人去送行。只因蜜雪儿知道，菲利克斯不想打破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的珍贵情感，才会选择了如此匆忙的离开。再一次，这对挚友一先一后的踏上了漫长的旅途，而所有的谜底，也许就会在不久的将来完全揭开。在那多少光年之外的远方，不同的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一片天地，即使与混乱的空间交错，最终也会归于最初的平静……

不知在太空里航行了多少天，诺薇卡和她的战友们把战舰装扮成商船和运输船的模样，化装成普通人，冒着风险好容易才通过了的海尼森的重重关卡。只因钟泰来的爪牙仍旧分布在各处，因此她没有让官兵们集中行动，而是分散的住在不同的旅馆中，以各种暗号联系。

记得他们踏上海尼森的前一天，伊谢尔伦方面便传来了兰提马利欧会战的结果。听说钟泰来战败，诺薇卡的心总算是安下了一些，但同时也多了一种担心，因为电文上并没有菲利克斯的消息。她望着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若这次在海尼森相会的约定无法实现，那多半就是菲利克斯出了什么事。然而，夺回正统政权却仍旧是当务之急，即便再对丈夫牵肠挂肚，也丝毫不能耽误任务。

“小姐，林滋先生回来了。”

她只听房间外面有人叫了一声，便见奥斯汀走进了来。

“怎么样？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从奥斯汀没有明显表情的脸上，诺薇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奥斯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严肃。“虽然今天出去了一天，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恐怕还是不能轻举妄动。街上的人们几乎都在关注兰提马利欧的战况，可似乎没有人知道结果如何。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人好像中了毒一样，到处拉帮结党，高举民主共和的大旗，一路扬言打倒银河帝国。”

“这么严重？”

诺薇卡摸着下巴，听奥斯汀如此说，她越来越觉得钟泰来此人极难对付。照这种情况看，那家伙多半是在出征之前便打好了如意算盘，到处传播蛊惑人心的伪民主思想。这样一来，就算他败给帝国，那些被毒害的人士也不会醒悟，反而会越陷越深。甚至，这种如地球教义一样恐怖的思想侵蚀，会随着信徒的增多，而直接影响到整个银河联邦。

“狠毒的钟泰来，未婚妻死于威斯塔朗特事件，他居然要全世界来补偿他，成为他伪政府和伪思想的奴隶。”

奥斯汀愤愤的捏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就抓到那可怕的家伙，早些除之而后快。

诺薇卡摇摇头，“不，钟泰来也许并不是单纯为了给未婚妻报仇雪恨，而是在权力欲的诱惑下已经失去了自我。酝酿二十年的阴谋，如今终于掀起风浪，他不甘心自己失败，所以无论用尽任何方式都要赢上一把。这个人已经沦为权力的机器，但另一方面，他竟然有这种本事可以让帝国和新同盟都伤了脑筋，也算是一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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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共和国的呐喊(上)

看似平静却又隐藏着混乱的海尼森，每一立方毫米的空气中几乎都充满了数不清的不安分子，在人与自然间游窜着，看不见也摸不着。自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之后，这里的人不仅不知道钟泰来战败，连他们的总理是否身在海尼森也不得而知。也许只是一种巧合，诺薇卡和奥斯汀、叶莲娜正在商量下一步计划之际，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死了。

对于哈里斯的突然死亡，奥斯汀回来告诉诺薇卡，他是在即将出狱的前一天夜里，被一名监禁多年的帝国俘虏悄悄用草绳勒死的。据说那名俘虏在暗地里用监狱中的草搓细绳搓了好几年，将搓好后的绳子塞在墙壁和地板废弃的风眼里，似乎早有预谋。

“元帅，你看会不会是哈里斯知道什么，现在被钟泰来灭口了呢？”

叶莲娜提出了疑问。

诺薇卡沉思了片刻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那时据菲利克斯说，钟泰来是为了向帝国报仇，才引出他越来越大的野心。这次战争失败，他却下落不明，尽管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还会卷土重来。以我曾经跟他的接触，比起宇宙战场中的战斗，恐怕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才是他更擅长的。”

“元帅的意思是……”

“也许……那个杀死哈里斯的帝国人就是钟泰来早就安排在狱中的特工，等时机一到，他就会听取命令对目标下手。”

“不会吧？有人会这么傻，在监狱里被关个七八年，直到目标进去之后，他才下手？”

奥斯汀摸着头，觉得不解。

诺薇卡打住他的话，“表面上看没有谁会做这样的傻瓜，但给钟泰来做事的人就会非常愿意去当傻子。奥斯汀，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人心已经被伪民主的思想麻痹，到处都在喊着打倒帝国不是吗？如今我回想起四.二七政变的时候，巴拉特除自由党之外的各大党派都一力支持民主党，李德轻而易举将各大党主席赶下台，还选上新任总理，恐怕也是姓钟的在幕后操纵。”

叶莲娜听罢，绷起脸来。“可恶，照这样说来，姓钟的老狐狸可怕程度还在我们预料之外。现在大家都崇尚伪民主，那真民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抬头？那些麻木的巴拉特人，搞不好还会一个接一个去从军，打仗归打仗，要是杀红了眼，不是整个银河联邦都要生灵涂炭了？”

“诺薇卡，看来我们不找到钟泰来，当着民众的面揭穿他的阴谋，真要跟叶莲娜说的一样了。”

奥斯汀轻轻推了诺薇卡一把。

诺薇卡再次陷入沉默，而就在两名将官也随之苦恼的时候，她忽然猛一拍手，“有了！”

“元帅想到对策了？”

“我不能保证这办法有没有绝对的效果，但我们目前找不到钟泰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

诺薇卡眨了眨眼睛，盈盈一笑：“等一下我会写封信，要麻烦你们俩替我再跑几次腿，将信印成数封，由我处理之后，再把它们分别寄到各大党主席手里。对了，不只是那些党主席，凡是高级政府官员，每人都送一封。而第一个目标，就是进步党的主席别尔孜克，记住一定要先送到他手中才行。”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区区一封信，就能斗过老狐狸吗？还不如让大家都看到你小杨元帅还没死，我想效果还好一点吧。”

奥斯汀弄不清诺薇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被叶莲娜用手指在额头上使劲戳了一下。的确，诺薇卡绝顶聪明，自然有其妙计，自己能选择的，也只有信任而已。

进步党是在巴拉特仅次于共和、民主两大党的一支在野党派，也许是长期生活在两大党的光环底下，每届党主席上任，几乎都怀着一种矛盾的心情。别尔孜克也一样，六十岁才上任这个位置，却感受不到一丁点风光。此刻的他正在和副主席盖斯坐在办公室喝咖啡，说到他煮咖啡的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恐怕也只有盖斯这种长期巴结他的人才喝得下去。

“别尔孜克先生，有您的信。”

一名助理走进办公室，将一个淡黄色的信封交到他手中，便很快离去。别尔孜克原本已被那些“打倒帝国”的宣传弄得极度烦躁，根本没有闲心看什么信，但这封特别的匿名信上，落款处的黄金狮子标志却令他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您怎么了？这封信有问题吗？”

盖斯疑惑的望着他那肌肉都在抽搐的脸。

“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看。”

别尔孜克颤抖着右手，将信放到桌上，盖斯拿起来一看，同样大惊失色。

“兰提马利欧一役，我们巴拉特军怎么会战败了？总理阁下不是早派人传了讯息回来，说是胜了吗？要不……外面的民众也不会都盼望着上战场杀敌，要打倒帝国了。”

盖斯试图掩饰自己的惶恐。

“先生，其实……您也不必太在意，不就是一封匿名信吗？您也知道有一些家伙通常会搞一些恶作剧吓唬人，只要把闹事的人逮捕，不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了？”

别尔孜克瞪了他一眼，“我也希望是某人在恶作剧，但信里把兰提马利欧会战的过程写得这样详细生动，分明是有知情人士送过战况资料给这个写信的人。你看清楚这黄金狮子的标志，和帝国的有所不同，是国防部情报人员专用的谍报标志，更加能确定写信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总理身边的专员。再说，总理阁下和舰队到现在也没回海尼森，既然有人给我们送这样的信，那传总理讯息的人也就有可能是冒充的！”

“不会这么严重吧？”

盖斯听他说着，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你真的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我看我要联合各党领导人，尽快阻止外面那些人到处示威游行。现在大部队还没回首都，万一帝国军突然攻过来，又发现民众在喊‘支持民主、打倒帝国’，我们不是全都要被炸成炮灰？”

“对啊，总理阁下没回来，也没有在外面的消息。可如果帝国军真的打来了，您该不会是……想投降吧？”

盖斯试探着他的口气。

别尔孜克皱起眉头，仿佛在警告他的副手。“我说盖斯，难道帝国军打来看到民众举着打倒他们的旗帜到处游行，一气之下直接对地开火，你就敢站在他们的炮火底下英勇就义？要是投降，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你别忘记了现在的海尼森已经没有杨舰队替我们挡着，一败就是彻底失败。”

盖斯不吭声了，别尔孜克却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因为英勇这种东西，在巴拉特只属于军人，完全由文职出身的政府官员，谁都不敢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军人永远都是他们的盾牌，若国内没有足够的舰队镇守，那么遇到外敌来袭之时，投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原本钟泰来的秘密口信已经安抚了他们的情绪，没想到在所谓的民主口号泛滥的节骨眼上，偏偏又来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对别尔孜克来说，这封信就像一柄刺刀直指着他的后背，让他进退两难。

好半天，紧张的气氛稍微平静，盖斯才悄悄问道：“先生，兰提马利欧的战斗，总理阁下之所以亲自出征，就是要带动巴拉特所有人跟帝国斗争到底。我们要是私自作主投降，把海尼森交给帝国，总理那方面可怎么交待？”

“哼，总理被打败了，你以为他还能抬得起头吗？说不定这封信就是他自己在暗示我们投降。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明天就联络各大党派，公开这封匿名信的内容，所谓的民主，当然是要为民作主，只要不让帝国军在海尼森上空开火，不就好了吗？”

别尔孜克整了整衣领，走到窗口做了个深呼吸。

“一不做，二不休，到了这个地步，总理阁下的民主旗帜只好交给别人了，他可不要怪我们才好。唉，要是杨舰队没有离开巴拉特，我们也不用丢这么大的脸来保命，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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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共和国的呐喊(中)

宇宙历822年10月5日，巴拉特共和国首都海尼森在以钟泰来为首的共和党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一场秘密政变。共和党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到，一封突如其来的匿名信会引发出种种古怪的舆论。当天上午，以进步党主席别尔孜克为首的各大在野党高层领导组成“第二民主派”，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下，要求重新投票选举新总理。这个消息一经公布，原本受到钟泰来伪民主思想蛊惑的民众仿佛在一瞬间惊觉，“打倒帝国”的意志很快开始瓦解，留在海尼森的共和党干部们几乎招架不住。

“像帝国人说的，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也不能一天没有总理，我们坚决支持选举新总理的决定！”

“当然，除非钟泰来总理亲自出来说明一切，否则我们很难相信海尼森不会受到帝国军的攻击，从留守的舰队数量就能看出相当多的隐患。”

“巴拉特军在兰提马利欧战败，我们可不敢保证敌人不会直接来犯海尼森，现在杨舰队又不在，我们有什么安全保障？搞不好那时候杨舰队就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民众的话总是最实际、最直接的，这天从清晨到黄昏，最高评议会的政务大楼和钟泰来的官邸前面都围成了人山人海，共和党干部们简直被烦得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直到傍晚六点半，人群中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钟泰来的心腹阿尔耐德.佛雷森。

“那个不是总理身边的佛雷森上校吗？怎么总理不露面，反而是他出面了？”

有人在旁无法理解，但无意间越来越肯定钟泰来战败一事的真实性。

或许是因为跟在钟泰来身边几年，佛雷森的处事方式也显得比从前老练了不少，面对拥挤的人群和各种呼声，他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登上政务大楼前的台阶，伸手做出安抚民众情绪的手势。

“各位，总理阁下已经得知近日海尼森所散布的流言，是有人蓄意中伤总理和巴拉特共和国政府。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被帝国俘虏勒死在监狱中，这足以证明一切都是帝国的阴谋。就因为我们的舰队让帝国军受创，帝国在战场上不能打倒我们，就想以白色恐怖的方式侵略我国，造成政局的混乱。如今总理就身在凯利姆星域的涅普提斯行星，需要军民形成统一战线，适时向帝国再度反击，一举歼灭专制政权。”

听了佛雷森的话，人们的议论渐渐停止。而进步党主席别尔孜克却不服气，几大步走到佛雷森面前。

“上校，你虽然是钟总理的左右手，但毕竟还是个军人，政治上的事，我想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党政干部都比你清楚。巴拉特共和国政府之所以成立最高评议会，其宗旨就是集体议政，少数服从多数。如果这番话是总理亲自在这里说的，最高评议会自会当着群众的面做出公平表决，你别忘了总理也是共和党主席，他不在场就代表着共和党此刻已经失去了发言权。再说选出新总理一事，我们各大党派已经联名将决策向全民公布，如果突然反悔，岂不是欺民了吗？”

别尔孜克伶俐的一番话，说得佛雷森哑口无言。实际上，大概连钟泰来自己也没想到，在他没回到海尼森之前，会冒出一封能把胆小怕事的党政干部们变成“铁血联盟”的匿名信。

“别尔孜克主席，照你这么说，另选新总理是大势所趋，可你们各大党主席的其中一位要是当选了新总理，是会继续跟帝国作战还是投降呢？虽然钟总理还没有回来，可他领导的是真民主，是一心要推翻专制，让共和者当家作主。但是换了你们上台的话，我想不少人都不敢保证我们巴拉特会不会变成亡国奴吧，因为你们都不是军人，也欠缺军魂思想。在这种战乱时代，难道仅凭一张嘴就能打败专制的银河帝国？”

佛雷森终于倒戈用言语攻击别尔孜克，不料在这时却从拥挤的人群中走来一个人，引起四周一阵惊愕。只见那人戴着帽子，穿一身旧西装，鬓边露出花白的卷发，竟是民主党的前国防委员长哈里斯！

“奇怪，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他根本没死成，被偷天换日啦？”

在群众的疑问中，哈里斯缓缓走上前来，对着佛雷森一声冷笑：“你跟钟泰来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来吧？告诉你，不仅是我一个，我想等不了几天，李德也会去找姓钟的偿命，他被老狐狸扶上总理之位，又被扶持他的人亲手杀掉，可比我死得还冤啊！”

“你……你说什么？”

佛雷森傻了眼，这一切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哈里斯明明是他亲眼看见那名特工勒死的，怎么会死而复生？更不敢相信的是，他会选择在这种时刻出现，当着民众的面揭穿当年民主党从执政到被遗弃的秘密。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枪，却因为恐惧和惊慌颤抖着手，怎么也掏不出来。

别尔孜克见哈里斯出现，心想是天助他，反正等他执政后投降帝国，帝国也一定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便顺势来了个火上加油。“佛雷森上校，大家可都听见哈里斯的话了，原来钟总理就是当年民主党执政的幕后推手。他做出这种事，你说最高评议会怎么可能让他再继续执政？”

没等佛雷森开口，哈里斯接下来的言语更加令所有人震撼。

“大家都知道当年杨威利元帅的坟墓遭到恐怖袭击，后来小杨元帅与帝国签订和平协议之后，也遭遇‘朗马提事件’，到三角会战之后终于被害死，其实都是钟泰来在背后指使。钟泰来才是挑起一切事端的元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借杨舰队之手对付帝国军，然后再对付杨舰队，好实行巴拉特的政治和军事独裁。他口口声声崇尚民主，其实全都是伪民主，甚至要让整个银河联邦都形成帝国鲁道夫时期的专制！”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又在同一时间发出慨叹。佛雷森呆若木鸡，几乎立刻要瘫倒在地，但或许是他猛然意识到要毕生为钟泰来效忠，硬是拔出了手枪，对着面前的哈里斯就开枪。

谁知那哈里斯就地一滚，便滑到他跟前，一拳打在佛雷森下巴，打得他不但手枪飞出老远，连人也飞上半空，重重摔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一条粗大的绳索很快就把他的手脚一起捆上，他双眼发直的看着那绑住他的人，惊叫道：“你……你不是哈里斯！”

“他当然不是哈里斯了，但除了哈里斯，又有谁能让你当着这么多民众的面默认了你和钟泰来的罪行？如果你心里没鬼，仔细辨认，是完全可以识破他的，不过很可惜，你竟然连他的声音都没能听出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尽管听来并不威武，却令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那边。她摘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俏丽的脸庞，嘴角泛起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缓缓走到大楼前的台阶之上，向党主席们行了一个军礼。民众们则像是看见了救世主一样，异口同声的欢呼起来：“小杨元帅！”

诺薇卡的出现震惊全场，有不少人甚至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幻像，直到假扮哈里斯的奥斯汀去掉伪装，和叶莲娜一同走到元帅身边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别尔孜克却倒抽了一口凉气，诺薇卡能回来就代表着杨舰队也能回来，固然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不过他的总理梦怕是圆不成了。

“小杨元帅，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别尔孜克上前询问，竟然连说话也有些结巴。

诺薇卡笑了笑说：“别尔孜克先生，其实那封匿名信并不是什么特派员写的，而是我写的，很抱歉利用了你和各位党主席。但如果不这么做，海尼森所有的民众还在受着钟泰来和伪民主的蒙蔽，所以还得请你们多多谅解。”

别尔孜克苦着一张脸，哭笑不得，好半天才陪笑道：“我们怎么会介意呢？看到小杨元帅还活着，相信大家都跟我一样的高兴，不是吗？”

诺薇卡向他鞠了个躬，转头却看见佛雷森面如死灰。

“真想不到我们元帅神机妙算，也没料到你还活在这世界上，暗地里对付他。你的确够精明，找这种时候让人扮哈里斯来揭我们元帅的底，居然还能把那些旧事也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幸运和奇迹都落到你身上？我们元帅就要屈居人下这么多年，到最后所有的计划还要破产？”

诺薇卡强忍住心中复杂的情感，微闭双目，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这次回来，实际上并没有战胜钟泰来的绝对把握，书写匿名信，让奥斯汀假扮哈里斯，都是在做最后的赌注。我也并没有胜过钟泰来，因为今天出来和大家见面的人不是他，而是你。其实那些旧事和钟泰来有关，我也只是用了逻辑推测的方式，没想到你在所有的人面前果然默认，看来从这一刻开始，钟泰来也休想再回到海尼森。可你刚才说什么幸运和奇迹都落在我身上，未免太过武断，我之所以还能活着，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或奇迹，而是巴格达胥参谋长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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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共和国的呐喊(下)

“巴格达胥死了？”

“没错，他早就发觉到钟泰来对我动了杀机，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迷药，把我送上别的战舰，自己驾驶着‘威利’引开了当时假冒帝国军的舰队。后来我在地球遇到了菲利克斯，和他结为夫妻，虽然他和帝国也存在仇恨，却不会像钟泰来那样失去理智，是他主动提出到钟泰来军中，和我共同对敌。巴格达胥中将为我而牺牲，菲利克斯为我冒着生命危险入虎穴，他们都是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你说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把巴拉特丢弃？又怎么可能让钟泰来披着羊皮的伪民主玷污了我爸爸、妈妈和哥哥用一生去守护的真民主？”

诺薇卡眼中闪动着泪光，眼神却无比坚毅。佛雷森凝视着她的脸，尽管还在不服气，却着实被她的话所震撼。她果然是杨威利的女儿，也许这就是杨家人和杨舰队在巴拉特甚受民众爱戴的原因，他们没有野心和阴谋，仅仅只想尽自己的力量守护属于他们的家园、信仰和他们所热爱的生活。少女的身上散发着光芒，那是一种和钟泰来完全不同的、充满了热情和希望的光辉，她不是太阳，却是太阳升起之前的朝霞，洋溢着温暖如春的美丽。

“元帅，也许您真的错了，而我同样也错了……我总算明白了人活在世界上的真正意义，您应该也可以觉悟到什么……但是，阿尔耐德已经无法再帮您了……”

佛雷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躯的重量，在被押往监狱的路途中，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朝着远方的天空眺望了一眼。天空原来并没有被乌云笼罩，它还是蔚蓝色的，像宝石一样晶莹透明。

五天之后，菲列特莉加、尤里安一行人从多罗地亚回廊秘密返回海尼森，代表共和党与各大党主席会面。巴拉特共和国以伪政府的名义倒台，新自由行星同盟政府成立，别尔孜克心里不是滋味，尽管新总理还没选定，但杨舰队返回，他铁定再也没戏唱。谁知菲列特莉加突然提议召开党政大会，经过最高评议会的决议，新任总理仍然是别尔孜克，倒弄得他不好意思。

“总理阁下，小杨元帅来了。”

盖斯的声音响在办公室门口，别尔孜克抬头，只见诺薇卡穿着军服，一手拿着黑色扁帽。他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少女元帅却重新戴上军帽，向他行了个笔直的军礼。

“小杨元帅，你怎么光临这里了？应该是我登门向你和杨夫人、敏兹元帅道谢才对。”

别尔孜克陪笑着，自从当上总理之后，面对杨家的人，似乎始终显得尴尬。

诺薇卡笑着坐在沙发上，“别尔孜克先生，你不要跟我客气，我这次来不是想跟你说总理的事，是要请你帮忙的。”

“你是在说笑吧？我连做这个总理都是沾了你们杨家的光，再说我又不会打仗，能帮你们什么忙啊？”

别尔孜克试探性的凑过去一点，想讨诺薇卡的口风。

“我既然请你帮忙，当然不是打仗。不瞒你说，我明天一早就会亲自带人去凯利姆星域逮捕钟泰来，海尼森这边的各种舆论还需要你出面平息。相信你也很清楚，钟泰来老谋深算，很可能再次利用舆论生事，挑起同盟和帝国的争斗。”

“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杨舰队离开了海尼森，万一有敌人进犯该怎么办呢？我看不如这样，请敏兹元帅担任国防委员长，加上统合作战本部长卡介伦元帅……”

诺薇卡在心里暗自发笑，这个进步党主席出身的新总理，他的确有相当的政治能力，只是害怕打仗。她思索了片刻，决定依了他的意思。她相信钟泰来已经得了风声，出动舰队恐怕反而打草惊蛇，倒不如她自己带上奥斯汀、叶莲娜、苏尔几个，加上老将波布兰，应该更有把握活捉那只老狐狸。

告别别尔孜克后，诺薇卡走出政务大楼，见叶莲娜正在下面等她，她这才想起今天要去墓园。

“元帅，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追封巴格达胥参谋长为帅？”

“巴格达胥中将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做元帅，如若不然，他早就是元帅了……”

诺薇卡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远方天空里飞过的大雁。

“叶莲娜，你不知道，在我当上元帅的那天，和他有过约定。我说不论是我还是他，都要活到一百岁，才可以说个死字。他嫌我孩子气，还说我遗传了爸爸最幼稚的一面，他这个人最不爱跟人做约定。那天我有些生气，说他既现实又没人情味，结果他果然不负责任，没遵循和我的约定。所以，我要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安心，非得让他当元帅不可，还要让同盟所有的人都知道，巴格达胥是杨舰队的第十位元帅……”

叶莲娜掏出纸巾，轻轻拭去诺薇卡眼角的泪水。和她呆在一起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日，她又如何不清楚元帅心中所感？不仅是巴格达胥的死令她时常都会悄悄落泪，她心底还挂念着两个人，一个是菲利克斯，一个是佐霞。

“走吧，这勋章我得亲手放到巴格达胥元帅的灵前。”

诺薇卡拉起战友的手，走下了大楼前的台阶。

叶莲娜转移了话题：“对了，元帅，这次我们去凯利姆抓姓钟的老狐狸，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钟泰来狡猾多端，虽然他人不在海尼森，但既然佛雷森能到这里来，就证明他一直关注着海尼森的情况。如果不是他没算到我还活着，就算写了匿名信，借助了各党主席的力量，我也斗不过他。现在佛雷森被判无期徒刑关进了监狱，钟泰来一定得到了风声，照常理来看，他应该逃离凯利姆。不过他不是寻常人，以我对他的了解程度估计，他恐怕更有可能会留在那个最危险的地方。只是不知怎么的，我始终觉得这次的计划好像不会很顺利。”

“放心吧，就算我和奥斯汀帮不了你的忙，还有波布兰提督在，你总应该信任你那位叔叔吧。”

叶莲娜伸出手臂，搭在诺薇卡肩膀上。也许她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她的元帅尽量安心，也默默祈祷着菲利克斯能早日回到诺薇卡身边。只因诺薇卡最渴求的，大概就是过上平常人的生活，在她所爱的民主共和国土地上，与心爱之人漫步吧。

凯利姆星域是同盟首都海尼森的另一门户，经济与军事实力在同盟所有星域排名第二，而钟泰来在兰提马利欧一役战败之后，就躲藏在主行星涅普提斯城乡交界处的一座秘密地下室里。

佐霞端着咖啡杯走到面色苍白的钟泰来跟前，他却并没接受，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连头也没抬起来。或许是佛雷森被捕和别尔孜克上任总理的消息传来，击中了他的痛处，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没合过一次眼，也没说过一句话。自他有生以来，他从来没这样窝囊的找秘密地点藏身，而当他知道自己是输给诺薇卡时，自身的矜持已被彻底粉碎。

他突然抬头看了佐霞一眼，又低下头来，不想对上少女那水汪汪的碧色眼睛。

“您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在兰提马利欧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提议让您派兵增援第一舰队，或许您就不会失败，我真的只能对您说抱歉，可是……”

“我不会怪你。”

钟泰来终于开了口。

“我只是觉得自己造成了最大的失误，竟然会听了你的话，打乱了我本来的作战计划。现在你一定很高兴吧，诺文斯卡娅没被我给整死，杨舰队也回到了海尼森，拥护进步党执政，我为报仇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全都成了泡影。现在我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恐怕连你都在心里嘲笑我吧。”

“不管您相不相信，我都只会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您，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会守在您身边。为什么到了现在，您还是不肯放下仇恨和对权力的欲望呢？如果您愿意放弃，我可以陪着您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星球，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以后的人生，我也会像女儿一样照顾您，真的……”

佐霞蹲下身，握住他的双手，声音颤抖着。

钟泰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心情？自从凯伦死了以后，支持着我活下去的，就只有仇恨和权力，你让我放弃谈何容易？”

“不，您一定要听我的！我清楚小杨提督的智慧，她一定会带兵来这里逮捕您，就算您想跟他们拼了，我也不愿意看到那一幕。让我陪您去阿姆西里好不好？那里是您的故乡，才是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答应我……”

“阿姆西里？”

钟泰来听到佐霞这话，心中猛然一怔，沉默几分钟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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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丧钟为谁而鸣(上)

“在共和国沸腾的呐喊声中，仿佛真的可以摧毁新同盟中一切的伪民主和独裁，在慵懒的阳光里，大家几乎都做着一个相同的美梦，没有硝烟，只有和平。但躲在暗处的狐狸一天没有音讯，就意味着我们不会立刻递上退役信，我们必须留在这个混合着多种颜色的舞台。记得诺薇卡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敌人不会是永远的，即便再可恶的敌人，她也相信那个人有天能觉悟到世界上有种名叫爱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可我始终觉得她错了，因为她那句话所指的范围仅仅是普通人而已，若没有野兽的嗜血性和猫一样的九条命，那么一只狐狸就绝对不可能被称之为枭雄。”

当新婚的亚典波罗继续他的《革命战争回忆录》时，连莎洛特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记录过这样一段话，看起来好像预言。因为更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到达凯利姆的诺薇卡等人扑了个空，银河帝国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却已经乔装打扮，悄悄只身潜入了钟泰来的故乡——阿姆西里。

“已经好几天了，怎么都没有老狐狸的踪迹？难道我的直觉错了？”

亚力克站在旅馆的窗台前，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到以往，他的判断能力是非常惊人的，而这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丢下自己的国家、妻儿和朋友跑来这鬼地方，他却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也许是从前习惯了菲利克斯在他身边，如今菲利克斯终于和米达麦亚和好，并且诺薇卡还活着，他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想和好友回到从前的日子，仿佛成了一种奢望。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按铃的人却没有出声。亚力克一惊，不会吧，难道被老狐狸的人发现了？尽管并不相信，他还是警觉的摸到门边，右手按住口袋里的手枪，左手轻轻伸向门把。然而，当他开门的一刹那，正要将枪指向那人的头，却看到了一双深海般湛蓝的眼睛。握枪的右手被那人慢慢按下来，亚力克眼中瞬间凝起了泪光，竟紧紧抱住对方，像孩子一样一面跳跃着，一面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菲利克斯，你这家伙太过分了，不声不响的来吓我，你该当何罪？”

菲利克斯关上门，背靠在上面冲着亚力克一笑：“亚历山大皇帝，我可没说我还愿意当你的臣子，你凭什么处置我？刚刚不知是谁一见面就抱人呢，你说要是我妹妹知道她丈夫抱别人比抱她还紧，恐怕会气得马上回元帅府吧？”

面对菲利克斯的调侃，亚力克却打从心里感到高兴，总算能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梦境。而更令他欣慰的是，菲利克斯居然和他所猜想的一样，认为钟泰来的真正藏身之处会在巴拉特人最难想到的阿姆西里。他抬起头，却见好友的眼光不停在他身上打转，才想起自己染着棕色头发，戴着灰色隐形眼镜，还穿了身商人服装，看起来有些怪模怪样。

“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找我？而不去海尼森找诺薇卡？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们分开那么久，两个人也都干了那么久的危险事，居然还愿意分隔两地，有你们这么做夫妻的吗？”

“你怎么对我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你丢下我妹妹一个人来冒险倒罢，平时你不是最舍不得朱丽叶，差点连朝议会都抱女儿去吗？这次居然连你的宝贝都不要了。银河帝国的大臣们要辅佐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皇帝，恐怕一个个现在都还叫苦连天呢。”

“少不正经，既然是来帮我的就跟我来。”

亚力克一边说着，一边让菲利克斯帮他搬上一些奇怪的大布袋，从旅馆楼上走下去。走了一会儿，便见一条小街巷，亚力克找到一个摊位，卸下背上扛着的袋子。菲利克斯打开一看，却是不少小袋盛装的咖啡豆，不禁笑了起来。他暗想，他的皇帝这下还真是豁出去了，居然会在阿姆西里的街边摆摊卖咖啡豆，而且看那架势，似乎还是流动摊位。可想而知，亚力克为了查探到钟泰来的下落，在这小行星的繁华地带跑过多少条街。好在他们已经尽量将自己弄得比从前难看了不少，否则就冲他们俩英俊的模样，恐怕会引起诸多事端。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生意不太好，从上午到黄昏，总共才卖出去四包咖啡豆。亚力克不解的摇摇头，“怎么我找的地点，生意越来越难做呢？我就是记得你说过，钟泰来是那种很讲究食物的品位却又不愿意太奢侈的人，才专门来这种特色食品街卖咖啡豆。可不单是我这里，就是别人的摊位上，也一直没见过可疑的人来买东西，我直觉一向很准的，怎么这次偏偏就不灵了？”

“亚力克，你看那边。”

菲利克斯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刚刚才从牢骚中回过神的亚力克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原来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卖茶叶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穿绿色裙衫的、漂亮的黑发姑娘，正在向老板问起一种叫“卡里巴托”的红茶。

“你什么意思啊？老毛病又犯了，信不信我告诉诺薇卡……”

“你别乱说，那姑娘好像是佐霞。”

“佐霞？喂，帝国人的名字，你还说你不是……”

“佐霞是诺薇卡的副官，诺薇卡说三角会战遇险之前，她故意调走了她的副官。后来我去钟泰来军中查探消息的时候，却碰到了她，不过很奇怪，她现在好像有意维护姓钟的一样。”

“是吗？”

亚力克眼珠一转，轻轻推了菲利克斯一下。

“她在买红茶呢，要是给老狐狸买的就是天助我们了。”

他说着便悄悄收起了摊子，诡秘的一笑。等到佐霞离开的时候，他连口袋也没提走，便拉着菲利克斯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

“元帅，我回来了。”

佐霞走进隐蔽的地下室，打开第三扇门，钟泰来就背对着她坐在里面房间的沙发上。

“没办法，我最喜欢卡里巴托的红茶，只有阿姆西里才出产这个品种，却还得麻烦你去帮我买。”

他转过头来，轻轻拿下嘴里叼着的一根香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和从前的笑意有些不同。

“你上街的时候，没有被什么可疑的人看见吧？”

佐霞吃了一惊，然而令她吃惊的原因并不是他的问话，而是那根许久也没看见过的香烟，和几年前的竟是同一个品牌。

“没……您没事吧？您不是戒烟好几年了吗？怎么现在还抽那时候剩下的香烟？”

她连忙一手端起烟灰缸，一手拿过那剩下不到半包的香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钟泰来无奈的摊了摊手，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到平静的神态。

“是啊，我好像真的很久没抽过烟了，居然连过期了的烟都抽，我大概是疯了吧。”

佐霞望望他的脸，心中不自觉的颤动了两下，低下头走到桌子旁边泡红茶。

“到这里之后，你是不是一直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却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钟泰来突如其来的话，让佐霞反射性的放下了茶杯。的确，自从踏上阿姆西里的土地，她就莫名的有了一种贴切感。她很想快些带着钟泰来去到离山区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安宁的居所，等到一切风波都平息下来，再与父亲相认。她记得他说过，阿姆西里的雪很美，在郊区还能看见许多长年在山顶积雪的美丽山峰，能代替母亲陪父亲去山地看一次雪，是她最大的心愿。可结果却是钟泰来带她又来了一个地下室，这个地方甚至比凯利姆的地下室还要显得古怪，她不免有些担心，钟泰来会在这些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关出病来。

钟泰来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等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我一定会遵守和你的约定。天已经晚了，你还是去休息吧，谢谢你替我买的红茶。”

佐霞愣了半晌，眼见钟泰来走向了卧室，她才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转眼已是深夜零点，佐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种奇怪的直觉仿佛在告诉她，钟泰来今天所说的话好像另有玄机。她回想着从凯利姆到阿姆西里的一路上，都没有看见父亲抽烟、准时就寝等类似的反常举动，一到了这里，原本看起来已经无精打采的钟泰来却像重获新生，连茶也叫她买了。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走出卧室的门，来到钟泰来的卧室外面。

或许是没注意，那间房的门并没有锁上，而是微掩着。佐霞悄悄朝里面望了一眼，却没看见钟泰来的人，反而看到墙壁上露着一条很长的缝隙，她猛然想起诺薇卡曾经说过的所谓密室。她壮着胆子走上前，试探性的伸手摸着缝隙的边缘，果然触到了秘密开关，露出另一扇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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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丧钟为谁而鸣(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佐霞借着微弱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行进，越往里走越感觉神秘。大概走了十多分钟，一阵渐渐接近的金属摩擦和撞击声让她突然惊觉，这条神秘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异常庞大的地下车间。她侧着身子靠了过去，仔细观察着车间里的一切，心中不禁震撼，如果她的判断没错，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型的兵工厂！

正在不安之际，钟泰来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小心翼翼的向前再迈了一步。只见钟泰来身边站着一个教授装扮的老人，身边还跟着几个跟他打扮差不多的男男女女，似乎是刚指挥完车间员工的工作，一致向钟泰来鞠躬。

“格特加先生，辛苦了，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你们大家还能这样帮我。”

钟泰来的声调中充满着感激的意味。

那名叫格利加的老人笑了笑，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泰来，你这是说什么话？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钟迪先生出资，我们的项目也不可能顺利完成，更没有今天了。钟迪先生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不帮你的忙？等你拿下了整个银河联邦，我和我的弟子们也都能跟着沾上点光，不是吗？”

“那是当然的。亚历山大和诺文斯卡娅以为我已经穷途末路，不过就算他们再聪明，就算他们猜到我会回阿姆西里，也怎么都想不到我在这里早已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兵工厂。”

“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暗中去联络银河联邦所有受过我们恩惠、跟我们站在一线的盟友。还有什么指令，尽管转达我就行，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办妥。”

“谢谢，只要我们的化学武器能在今年内全部制造成功，加上新一批的战舰，即使我们不在人前露脸，也有很多人争先恐后抢购我们的先进武器。到时候，那些不满银河帝国统治和亚历山大的人自然就能帮我们攻打费沙，我们只要趁着混乱之际对那边使用化学武器，银河联邦定成我钟泰来的囊中之物。格利加先生，您不妨带我去好好参观一下你们的心血结晶吧。”

钟泰来说罢，发出了一阵冷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躲在暗处的佐霞不寒而栗。一滴冰冷的眼泪顺着脸庞悄然滑落，她伸手按着胸前，触碰到衣袋里的戒指，指尖不住的颤抖。之前的那个人，果真是她的父亲吗？即使她愿意冒背叛诺薇卡和杨舰队的罪名去跟着他，他也不可能和权力与野心挥手说再见。如果有一天，钟泰来真的对费沙施放了军事战争中早已禁止使用的化学武器，费沙很可能就会变成第二个威斯塔朗特星球，又有多少人像她的母亲一样死于非命？

“不行，我得去联络小杨提督，一定不能让那些化学武器制造成功……”

她转身往回走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出外给杨舰队发送电文。而她刚打开地下室的门，却被一个人从旁边反手拉住，捂上了嘴。

她惊恐地想转过头，去看那抓住她的人，却听见那人低声说：“佐霞，我是菲利克斯，如果你还对诺薇卡有一点点的愧疚，就跟我走一趟。”

与菲利克斯、亚力克相比，诺薇卡等人在凯利姆所面临的情况不同，只是他们面对的危险比较直接，却更容易化解。

钟泰来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为了拖延时间，在一座空城中也制造了能一时欺骗诺薇卡的假象。当杨舰队一行人走进那个神秘地下室的时候，都听了波布兰的建议穿上装甲服，提了战斧，随时准备应战。

这里果然埋伏了不少穿装甲服的陆战队员，一见他们进来，便一拥而上，抡起战斧就劈。奥斯汀大喝一声，凭着他天生的怪力，三斧便砍倒三个敌人，副队长邓肯和另几个蔷薇骑士的队员也奋起力敌。然而，敌人的数量有些超出诺薇卡的想象，她自己本来并不愿杀人，但为了防御和尽快逮捕到钟泰来，也无可奈何的提起战斧充当了一次蔷薇骑士的“外援”，干掉了几个敌人。

“喂，诺薇卡，这些家伙好像是不要命的，怎么都像疯狗一样乱扑？可恶！”

奥斯汀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发着脾气。

诺薇卡没来得及回答，波布兰在一旁接口道：“小伙子，那些家伙一定是钟泰来的死士，如果里面有美女，恐怕连我都死在她们的手里了。不过看来比较幸运，这里面即使有女兵也都是鳄鱼之类的，我也犯不着扮绅士啦！”

“波布兰叔叔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

诺薇卡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但就在这一刻，波布兰抡了战斧便冲上前去，和奥斯汀并肩充当开路先锋，战斧上下翻飞，敌人接二连三扑倒在地，转眼间就少去了大半。诺薇卡才算目睹了这位老将的厉害，不但空战技术一流，陆战也绝不逊于蔷薇骑士连。看来让这个油腔滑调、老不正经的大叔跟着，倒是真正明智的选择，她也总算明白当年尤里安去地球、去费沙，波布兰都必不可少的缘故了。

狭窄的通道里，堆满了死士们的尸体，露出另一扇门，推开一看，密室到了尽头，却根本不见钟泰来的踪影。

“真不愧是钟泰来，我竟然被他骗了……”

诺薇卡看着地上、墙上沾染的鲜血，倒抽了口凉气，仿佛在为那些死士感到不值，又发觉钟泰来此人越来越不简单。那只老狐狸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如此多的死士为他卖命，他却提早一步逃之夭夭？她摘下头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接着在室内绕了一圈。

波布兰在旁摸了摸下巴，“那家伙简直就像恐怖份子的首领一样嘛，看这情况，他是早料到我们会来这里搜捕他，结果反而以常理出逃，连诺薇卡的心思也能猜到。”

“叔叔，您的意思似乎不简单。”

“我认为姓钟的躲在什么地方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干什么。以我几十年的谍报经验，一个野心家到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通常能想出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钟泰来从前既然使用过恐怖事件袭击杨提督的坟墓，以挑动两国的争端，又暗地里煽动过民主党制造朗马提事件，我觉得用恐怖份子来定位这个人，可能还比较容易抓住他。”

波布兰拍拍脑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诺薇卡沉默片刻，心头猛然一亮，“我看我们得尽快赶去阿姆西里。”

“元帅，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印象了。”

叶莲娜接口说。

“从前在地球的时候，我记得你给我看过巴格达胥元帅留下的资料，钟泰来在阿姆西里好像有什么秘密兵工厂。”

波布兰一捏拳头，“好家伙，我看这次就算把整个阿姆西里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家小子，非把他的老巢连根拔起不可！”

“可钟泰来要是真的躲在他的兵工厂，我们倒更加不好下手。”

诺薇卡环顾着四周摇摇头。

“兵工厂的位置处在地下，若是钟泰来在研究什么秘密武器，我们如果直接将其用炮炸毁，一定会造成放射性污染。再说阿姆西里的地方本来就不算大，使用大规模的爆破，会严重影响到城市，多数的民众恐怕都会伤亡。除非……有人能进入兵工厂的总研究室和各个控制室，捣毁他们所有可以用来生产制造武器的设备，并且清除一切可能引起爆炸的隐患，我们才能成功。”

波布兰挺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走上前，“本来排险这种细致的危险活儿，杨舰队最擅长的是尤里安，但是朗马提事件那次，那小子已经冒了一次险。像他这种有家室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万一出了事，卡琳和小阿喀琉斯可是会哭死的。如果换成我奥利比.波布兰呢，即使出了事，也至少能得到一千个美女的眼泪，又没有家人在身边绑手绑脚的，当然最适合接受这个任务。”

“波布兰叔叔，您要是不想被我爸爸抛弃，那么到达阿姆西里之前，不许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诺薇卡严肃的说了句话，捧着头盔便向外走去。留下波布兰在后面，怏怏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接着头朝左边一歪，这小姑娘着实比她父亲厉害。

“元帅，阿姆西里来的电文！”

正当他们走出地下室之际，一个通讯兵忽然风风火火的跑来，将一封信交到诺薇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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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丧钟为谁而鸣(下)

诺薇卡打开信封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行歪歪斜斜的大字，还没仔细看内容，她的右手已不自觉的颤动。尽管诺薇卡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提过新婚的丈夫，但叶莲娜和奥斯汀都能感觉到，她对菲利克斯最深的挂念在心底隐藏得最久。如今收到电文，又刚好是从阿姆西里发来的，它无意间变成了安定所有人心的一剂良药。

“菲利克斯现在正和亚力克在阿姆西里，是佐霞给他们提供的情报，证明我们的猜测没错，钟泰来果然躲在他的秘密兵工厂研制化学武器。”

诺薇卡将信的内容公布给大家，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并非只是惊于钟泰来秘密制造化学武器一事，而是银河帝国的皇帝居然也到了那个隐藏着白色恐怖的地方，这个亚力克果然是随时随地都会站在第一线，不论是在星之大海还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对于亚力克亲自前来助阵的举动，诺薇卡打从心里万分感激，却又有些不安。不单因为亚力克是皇帝的身份，而是如今的他是蜜雪儿的丈夫、朱丽叶的父亲，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她恐怕会内疚一辈子。另外，许久没有音讯的佐霞突然出现，从菲利克斯所写的口气来看，自从三角会战之后，她应该一直在钟泰来身边。她知道佐霞与钟泰来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特殊感情，但此时却为何愿意透露如此大的秘密？

“元帅，你在想什么？”

叶莲娜见她有些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我们赶紧出发吧。”

诺薇卡擦了擦眼睛，望着天空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身大步朝远方走去。没有人知道，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父亲杨威利的影子。民主共和的种子能由她再继续守护下去吗？她在内心深处询问着自己。其实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是战争的展开，而是战争开始前那一刹那，偏偏那个时刻才极有可能是胜败的关键。也许，那里悬挂着一口丧钟，等待着有人去敲响，却不知最终是为谁而鸣。钟的两旁，站着的是两个身高相同的巨人，一个叫做正义，一个叫做非正义，当他们敲响钟时，日月交辉的奇景也仅仅只在转眼之间。

安静的旅店里，亚力克凝视着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问。只因为天亮之前，他把佐霞放了回去，被好友用力在背后捶了一拳，仿佛在说他“妇人之仁”。然而对于菲利克斯坚持性的举动，亚力克却还是像被他打败了一样。尽管年轻的皇帝认为菲利克斯有时候不够狠，甚至有时还会和他唱唱反调，但对那冷静的神态，他同样已经见惯不怪。

“我大概明白，你放走佐霞是为了不让钟泰来疑心，但那个姑娘虽然曾经是诺薇卡的副官，现在却是钟泰来的助手。如果你是用她来作为赌注的筹码，我跟你的意见仍然是三比七，钟泰来狡猾多端，连诺薇卡的副官都能骗去给自己做事，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亚力克坐到椅子上，依旧对菲利克斯露出不满的神情。

“亚力克，到了现在，我们除了相信佐霞，你认为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虽然不能说能猜透钟泰来所有的心思，却毕竟跟他有过不短时间的直接接触，如果把他逼急了，他狠毒的手段绝对不会亚于当年的布朗胥百克。”

菲利克斯的一席话，说得亚力克心中一寒。提到布朗胥百克，他猛然想到了威斯塔朗特事件，这件足以令莱因哈特一生悔恨的事，绝对不能在他执政期间再次上演。而唯一的办法，的确只有照佐霞与菲利克斯所说，等明天晚上钟泰来跟相关人士直接以短波方式发出最后通牒之际，抓紧那一点时间潜入总研究室和控制室。然而这是一项比上战场更惊险的任务，也可能是他们两人一生中最大的考验。

“真的不等诺薇卡他们过来，我们就直接行动吗？”

“做这样的事情，人越少越容易。亚力克，到了那天晚上，我负责收拾掉控制室的那些人，你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破坏所有的生产和引爆装置。就算是为了诺薇卡，我们两个人都不可以出事，我相信我们齐心协力，必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也相信诺薇卡，她能守护住杨元帅和敏兹元帅留下的民主共和之火。”

“菲利克斯……”

“放心，这一次如果成功，我们俩都会被载入史册，记上浓重的一笔，让后世子孙尊敬，岂不是无上的光荣？就算是奥丁大神，应该也会在我们面前甘拜下风吧。”

“是啊，也许我们这次的合作，同样是历史上的最后一次了……”

亚力克凝望着挚友深蓝色的双眸，微微一笑，尽管这句话听来带着点忧愁的意味，更多却是另类的喜悦。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曾经离去的誓言，或许正在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建立，不是责任，而是两颗炽热的心因共同的愿望而再次交叠，只为美好的明天。

越是宁静的夜晚，越会让人感觉到恐怖，这个夜里，看不到一颗星星，连虫鸣声都细微得几乎听不见。菲利克斯和亚力克一面拨着乱七八糟的灌木丛，一面小心的往前行进，偶然窥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他们望见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那就是佐霞。

“快跟我来！”

佐霞冲他们低声呼喊着，伸手指向地下室的门。两人会意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

在地下室的秘密通道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三人都没听见任何动静。佐霞在前探了探，确定没有人发现，悄悄告诉他们，控制室就是直走到下一扇门前往右拐的第一间房。菲利克斯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换到前面，佐霞断后，让亚力克走在中间。他左手扶着墙壁摸过去，右手伸进口袋按住一柄无声手枪，按佐霞所说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佐霞听出那人就是钟泰来之父钟迪的好友格利加教授，连忙又向菲利克斯做了一个手势。

菲利克斯点头，假装工作人员朝里面应了一声：“教授先生，我是来送样品的，请问可以进来吗？”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格利加的一个助手，刚准备来取所谓的样品，一道热流就穿透了他的脑袋。那人还来不及叫喊，已经栽倒在地，菲利克斯和亚力克立即冲了进去，连续射杀了另外两名助手。

格利加根本没料到这秘密的地下室会闯入外人，见三个助手无声无息的就被枪杀，可想而知对面两个青年的枪是如何高端的武器。

原来菲利克斯和亚力克的手枪是帝国最新研制的成果，叫做“玛卡尔奇”，这种枪射出的光线不同于普通的激光，而是经过高科技使其颜色变得几乎和空气一样透明的特殊射线。若是被这种枪打中要害部位，血只会往人体里灌，不会往外流，所以喊也喊不出声。加上两个青年身手极度敏捷，格利加还在发愣，菲利克斯的手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如果你还要命，就别出声，带我去找钟泰来。”

菲利克斯的枪在他脑后一用力，吓得格利加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

“不要……不要杀我，我马上带你去找他……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一定在那里……”

格利加战战兢兢的伸着头，也顾不上再问对方的身份，只想留住这条老命。

菲利克斯示意亚力克留下，让佐霞把关，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自己一手押着格利加，一手朝两人挥了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会抓住那只老狐狸。”

黑发青年的身影渐渐消失，亚力克愣了片刻，才想起当务之急是解决控制系统的问题。说到机械和电脑，他是行家中的行家，马上坐到总控制平台前面，开始了手里的活儿。

佐霞在旁看到破解程序和侵入删改的全过程，几乎惊呆了，这个银河帝国大亚历山大皇帝，想不到还有这等厉害。就见亚力克双手指落如飞，那些看起来根本无法解开的程序一碰到他，简直像不攻自破似的。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的时间，他拍拍双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佐霞一笑：“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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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枭雄的祭典(上)

菲利克斯押着格利加穿过了一连串的门，不禁在心中暗暗吃惊。虽然从装潢上可以看出，这个秘密的地下兵工厂已经修建了不下十年的时间，但它所含的科技成分绝对可以同几年前的帝国相提并论。如果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绝对不可能修建这样的兵工厂，可想而知钟家的富裕程度绝不亚于当年“费沙的黑狐”鲁宾斯基。

然而，格利加的神情和动作尽管显得非常害怕，菲利克斯却突然生了疑心，觉得这老家伙似乎故意在拖延时间。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始终没看到附近有一个像样的房间，难道钟泰来发一批信，真有必要在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秘密地吗？他停下脚步，左手用力扣住格利加手腕的动脉，放低声音喝问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带着我绕来绕去，也没看到钟泰来的影子，该不会是故意给他时间溜掉吧？”

“哎呀，我说先生，我在你手里都只剩半条命了，怎么可能骗你？去钟泰来的所在的房间必须要这么绕，否则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我剩下半条命可就跟你一起没了。再说我身上没带任何通讯工具，你之前搜过的，我大不了就是想当世界第一富有的科学家而已，可不想就这么死……”

格利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看来不像在骗人。

“世界第一富有的科学家？亏你说得出口，我所见过的科学家从来没你这么大野心，也没你这么自私的。告诉你，我和我的朋友之所以进总控制室，就是冲你们的那些化学武器去的。到现在，我想我的朋友已经成功破坏了所有的控制和操作系统，就算你们能再造出那种先进的设备，恐怕也得花上七八年，但全世界都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我的成果被……破坏了？”

格利加转过头，睁大眼睛对着菲利克斯的脸庞，面如死灰，一口气没喘过来，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就趴着不动了。

“喂，你醒醒！”

菲利克斯伸手去摸他的脉搏，已经没有跳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的一个威胁，居然令本来就患有心脏病的格利加当场吓死。他咬了咬牙，从前的他总是非常冷静，想不到也会有失策的时候。

正在这时，他猛然听见格利加的胸前发出细微的电磁振动声，连忙扯开老头子的外衣。那振动原来是一块怀表发出的，菲利克斯使劲拍了自己的头一下，之前搜身竟然没看出，这块怀表竟是一个自己在帝国也没见过的尖端通讯器。这东西不工作的时候，的确是块普通的怀表，但精妙绝伦之处就在于它的通讯收发是和人的脑波保持一致，而且对方的任何通讯设备都能接收它所发出的信号。

“亚力克，怎么样了？”

他连忙开启塞在耳朵里的超微型通讯器，低声呼叫他的好友。

“没问题，一切就绪，你那边呢？”

“抱歉，是我的疏忽，一时大意被那个格利加骗了，钟泰来已经跑掉。我刚从那老头子身上搜到一个非常先进的通讯工具，立刻发了信息给诺薇卡。我们也离开这里吧，我想佐霞大概能估计到钟泰来会去什么地方，赶快！”

“元帅，菲利克斯发来的紧急信号！”

旗舰“维姬”的指挥室里，诺薇卡正在请舰长再次加快舰速，电子显示屏上忽然闪现一道蓝光。得知钟泰来再度逃脱，她心头猛然一震，看来要抓住这个狡诈的敌人，比打仗还要难得多。

“叶莲娜，马上替我准备一艘高速战舰，我要回海尼森。”

“什么？这个时候回海尼森？”

叶莲娜对于诺薇卡的决定感到异常惊讶。的确，他们此刻到了海尼森附近，却还有半天的路程才到阿姆西里。诺薇卡竟突然下此决断，若是换了陌生人，恐怕会以为她要打退堂鼓，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还要一个人回去。

“我知道你不太放心，但亚力克这次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就算让钟泰来跑掉了，他也不可能再请得到人制造那些化学武器。而海尼森和阿姆西里相距非常近，我的意思是要你、奥斯汀和波布兰叔叔去阿姆西里，若是钟泰来没有跑出来，你们能在关口截住他。菲利克斯和亚力克那里有佐霞在，她会带他们去钟泰来可能去的一切地方。万一他跑了出来，为了避免被发现，只有通过多罗地亚回廊去海尼森，我会联系哥哥和亚典波罗叔叔他们合作。”

“可你万一遇到危险……”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很关心我，但钟泰来要是真去了海尼森，我怕他就是冲着我来的，所以必须由我自己去，胜算才会最大。”

诺薇卡笑着拍了拍战友的肩膀，转过身戴上军帽，捧起桌上的茶杯。而茶杯刚碰到她的唇边，她的身体却微微晃动了两下，叶莲娜见状，赶紧几步上前扶住了她。

“元帅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头晕，不知怎么的，最近几天的胃口总是不大好，连红茶好像也喝不下似的。”

“我说你还是别自己去了，直接联系亚典波罗元帅真的不行吗？自从我们从地球回来，你根本没舒舒服服的睡过一觉，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尤其是你，一定是疲劳过度才会头晕的。元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宜舟车劳顿。”

面对叶莲娜的担忧，诺薇卡却始终保持着笑容。“我答应你，在回海尼森的路上，我在高速战舰的特制睡眠舱里泡上一个小时，保证什么病都能赶走。你们就好好配合菲利克斯他们的工作，别让我失望。”

她向叶莲娜潇洒的挥挥手，从容的走出了指挥室，在门关上之前，她突然回眸，却令叶莲娜无端的感到那像是诀别。而那扇铁门，还是最终将两个好战友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一派升平景象的海尼森，依然如同以往一样人潮拥挤，只是诺薇卡踏上故土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过了几丝不太容易让人察觉的轻云，泛着一点深色。但很快的，那几抹云又消失不见，谁也没注意到它们，也不会肯定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新任总理别尔孜克正悠闲的坐在政务大楼里看报。或许是刚安抚完海尼森民众们的情绪，今天的事相对少了许多，他于是把琐事全都交给助手，自己泡起了咖啡，还趁没人的时候斜卧在沙发上休息。

“总理阁下，不好了！”

正当他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心腹盖斯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那大嗓门把他吓得险些跳起来。

“喂，搞什么？报告用得着这样大架势吗？胆都快被你吓破了！”

别尔孜克问也没问便冲着盖斯一阵数落。

盖斯脸上露着焦急的神情，“抱歉，总理阁下，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您报告。刚刚才接到的消息，民主党的专属政务大厦被恐怖份子袭击，整栋大楼有三分之一差不多都被炸毁，死伤者还没统计出来……”

“什么？有这种事？”

别尔孜克猛然冒出一身冷汗，他根本没料到自己才上任不久，原本安抚群众的工作做得还算出色，一切都平定了下来，首都却出现了恐怖事件。虽然民主党目前在野，但始终还三大党派之一，可令他担心的还不只是遭袭对象和恐怖份子的身份，而是怕那恐怖份子是给他下马威，逼他丢弃总理之位。

“那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卡介伦元帅已经下令出动军队，全力抓捕恐怖份子，但结果如何还不知道。”

“是吗？看来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我最怕的就是枪炮战火，可不想刚上任就没了命……”

别尔孜克说着便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抬的往门口就跑，谁知他一到门口，一支雪亮的手枪却已抵上了他的额头。盖斯吓得大叫起来：“钟泰来！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快把总理阁下放开！要不我报警了！”

“你倒是报警啊，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别尔孜克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你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他一根寒毛。”

钟泰来举着枪，两道似平静又似锐利的目光望向盖斯。

“民主党的政务楼是我派死士前去炸毁的，到了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银河帝国和新同盟政府所逼。而我最后的筹码，就是别尔孜克，等我利用他拿到新同盟舰队的兵权，就会像当年扶持李德那样，扶你坐上总理之位。盖斯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不合作的话，不仅别尔孜克要死，你也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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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枭雄的祭典(中)

盖斯无意识的晃了晃脑袋，刚才钟泰来到底在对他说什么？他不禁动摇了自己的意志，竟自然而然站到了钟泰来的身旁，别尔孜克一直叫着“你这可恶的家伙”，他似乎再也听不到。也许，别尔孜克此时才意识到权力欲对人来说有多可怕，就算是跟在他身旁多年的盖斯，同样能为还没到手的权力就出卖了他。不，不是盖斯的立场不够坚定，而是钟泰来根本就是一个可怕的魔鬼，总能刺激到人心中最薄弱的地方。

“快发讯息到国防委员会本部，最好杨舰队所有的将领都能看见，听到没有？”

在钟泰来的逼迫下，盖斯颤抖着右手，犹豫片刻，开启了通讯器。

“告诉他们，别尔孜克在我手上，他们如果不想看见海尼森再发生恐怖事件，不想伤及民众，就立刻通过全国所有的媒体宣布，把新同盟的兵权交给我。”

“钟泰来，你做梦！”

冷不防一支冰冷的手枪突然抵住了他的后背。他猛然回头，原来这人正是他既担心遇到又太想遇到的诺薇卡！

“诺文斯卡娅.杨元帅，真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候出现。”

他转过头，对着诺薇卡露出一个和以前十分相似的笑容，不同的是，这一次带了些许的疯狂色彩。诺薇卡头一次看见他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双和她一样漆黑的眼，但却像最深的海底突然火山喷发，仿佛要把她吞没一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钟泰来，一个将仇恨和欲望隐藏在灵魂多年的执戈者，妄图以最后的方式和所有阻碍他的人拼死一搏。

“其实我早该想到你会来这里。阿尔耐德被抓了，连佐霞都帮助外人毁坏了我的兵工厂，我身边早已没有心腹值得信任。好，我承认自己输了，不过我绝对不会被你们抓去，即使是死，我也要做完自己的事。不妨告诉你，各大党派的政务大楼里都被我的死士们安放了定时炸弹，那些炸弹的程序是直接通过我的脑波控制，只要我的大脑死亡，所有的炸弹就会在第一时间全部被引爆。”

他说着，竟将本来指着别尔孜克的手枪慢慢放下，渐渐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一举动来得突然，别尔孜克和盖斯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要是他真的在这里自尽的话，岂不是整个海尼森都要成为人间地狱？

诺薇卡虽然表面镇定，却暗暗吃惊，这只老狐狸已恼羞成怒，以至于提前凶相毕露。但她不会怀疑钟泰来的话，就凭菲利克斯发来的讯息，就发觉那是一种非常先进的通讯设备，而炸弹的引爆也绝对可能如他所说的一样。

“你以为我一定会听你的摆布吗？”

“怎么，聪明绝顶的小杨元帅居然也开始犹豫起来了？为什么不干脆开枪杀了我？”

钟泰来冷笑着，那碰着扳机的手指似乎马上就要扣动。

“住手！”

诺薇卡想上前劈落他的手枪，没想到脑中突然一阵眩晕，竟没有看准位置。钟泰来眼明手快，立刻抓住时机，反手一带，枪口倒对准了诺薇卡的颈项，另一只手也趁势夺过了她的手枪。

“小杨元帅！”

别尔孜克见诺薇卡遇险，惊叫起来。

钟泰来根本没理会他，仍然对盖斯说：“刚才的话你不会忘记了吧？快点发讯息到国防委员会本部，听清楚，我只要三位元帅到这里来，其余人都不许靠近这里一步。”

“钟泰来，你别以为你制住了我，就能威胁我哥哥他们，就算我死了，你的阴谋也休想得逞！”

诺薇卡紧咬住下唇，其实以她的身手，要反击钟泰来并非不可能。只是对方手上现在有两把枪，她若是轻举妄动，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小杨元帅，终于束手无策了吗？你的生死现在掌握在我手中，你这个杨家唯一的继承人，相信比别尔孜克更有用百倍，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你的命，不是吗？盖斯，还不快点传话！”

钟泰来厉声喝斥，盖斯只好走到通讯器那里，照他所说的发出了讯息，颤抖着手指按下按钮。

诺薇卡头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紧张。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不安的分子，仿佛挤压着她的身体和思想，也笼罩着这里的一切，让人连呼吸都极度困难。她清楚尤里安和亚典波罗的个性，果真如钟泰来所说的那样，杨舰队的每一个人，都把她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就如那时的巴格达胥，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换取她的安全。她埋怨着自己，自出生以来就鲜为疾病困扰的她，为何偏偏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忽然产生晕眩，以至错过了能力挽狂澜的最好时机。

差不多二十分钟之后，尤里安和卡介伦、亚典波罗来了，诺薇卡知道他们定是瞒着菲列特莉加赶到这里的。她却没有先说话，只是不停朝尤里安使眼色，但愿哥哥能明白她的心思。

“钟泰来，快点放了我妹妹！”

尤里安上前一步，右手按住口袋里，有拔枪的前兆。

钟泰来明显看到了他的反应，冷笑道：“敏兹元帅，你们似乎不够诚意啊，既然是来交兵权的，为什么还要带着枪？你是想你妹妹更早结束她年轻的生命吗？”

尤里安愤愤的望着钟泰来狰狞的脸，但除了把枪扔在地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亚典波罗和卡介伦见状，也只好跟着他一起扔掉了手枪。

“哥哥，你们不要上他的当！他早就让一批死士在各大党派的政务楼里安放了炸弹，只要他一死，那些炸弹就会爆炸，到时整个海尼森都有可能遭遇危险。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救我，而是快些去拆卸那些炸弹，别管我，快走！”

诺薇卡的话，令尤里安大吃一惊，他们三人都没料到钟泰来会如此丧心病狂，竟拿海尼森民众的性命作为挡箭牌，千方百计要得到兵权。但他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诺薇卡从未输给过钟泰来，这一次居然被他用两把枪指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亚典波罗提督，拜托你在这里看住诺薇卡，我必须和卡介伦提督先去对付那些炸弹。”

尤里安悄悄在亚典波罗耳边说。

亚典波罗一愣，“尤里安，你在说什么？钟泰来已经疯了，难道你不认为他是故意在耍花样？”

“不，正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才会想出用诺薇卡威胁我们交出兵权的手段。听我说，提督，拆卸炸弹和破坏引爆装置的工作，我是最擅长的，而卡介伦提督可以负责先通知和疏散民众。钟泰来不是要兵权吗？你是宇宙舰队总司令，也是直接掌管兵权的人，你留在这里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有可能救到诺薇卡，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亚典波罗猛然明白了尤里安的意思，终于点头让他与卡介伦离去，自己上前两步，站到钟泰来面前。这家伙既然要兵权，他就绝对不会自尽，只要他不死，炸弹就不会引爆，那么此刻要做的事，就是尽量想办法确保诺薇卡的安全。

“怎么样？亚典波罗元帅，是不是决定交出兵权了？听说小杨元帅因为从小没有父亲，一直把你当成父亲看待，相信你也绝对不会丢下她不理。你最好马上听我的指示，到总台那边用视频对全国人民宣布，新自由行星同盟的兵权从此交给我钟泰来，否则我的手可不会听使唤。如果失去了小杨元帅，恐怕杨舰队所有的人都会后悔一辈子，也会被民众唾骂一辈子吧。”

钟泰来手中的一支枪对着诺薇卡的后脑，另一支枪立刻指向已卸下武器的亚典波罗。诺薇卡一直喊着“叔叔，别把兵权交给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仿佛快要支持不住似的，亚典波罗看了更加心疼。他无奈的带着钟泰来走进总台的房间，努力在心中对自己说：“罢了，我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兵权先交给他，等他一高兴，稍微放松警惕，再马上救诺薇卡，最好一并能干掉那家伙……”

想到这里，他听到钟泰来还在身后催促，悄悄向诺薇卡用手指打了一个暗语，希望就赌在这一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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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枭雄的祭典(下)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亚典波罗即将打开总台通讯器的一刹那，就听见钟泰来一声惊叫，跟着一声枪响，右手的枪带着一条光线从窗口飞了出去。诺薇卡见状立刻一矮身躯，钟泰来左手跟着开枪，打碎了桌台上的花瓶。在这一刻，诺薇卡突然感觉到一条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熟悉的温暖仿佛春风般涌上了头顶。原来这个抱住她的人，正是她一直在心底苦苦期盼见到的菲利克斯！

“诺薇卡，你受苦了。”

简单却充满关怀的话传入耳际，诺薇卡却不能在此刻和丈夫软语呢哝。钟泰来已变作可怕的野兽，虽然被菲利克斯打伤了右手，左手却还留着一支枪。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亚典波罗一手拉住一人往地上一伏，钟泰来的那一枪打在了墙壁上。其实诺薇卡本无意杀死钟泰来，只是要活捉他，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没想到钟泰来此刻真动了杀机。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手上只有一柄手枪，左一枪、右一枪漫无目的的射击，菲利克斯和亚典波罗在两旁护着诺薇卡，竟在总台宽阔的房间里和对方开始了枪击战。

虽说钟泰来完全陷入了疯狂状态，但说到枪击技术，他的身手也绝对可敌对方三人中的一人。但这房间里桌椅板凳和各种设备到处都是，而且大部分是金属制造，就见火花和光线交织迸射，墙壁上顿时起了一道道火焰焚烧过的灰黑色痕迹，整个房间很快变作一片狼藉。钟泰来果然心狠手辣，藏身在一张钢制桌台后面，正对着门口，专朝那里开枪，就是不让对方三人的任何一个出门。

门外的别尔孜克和盖斯吓得面无人色，连头也不敢伸过来一下，生怕一探头脑袋就会开花。他们早领教到钟泰来的狠毒，现在还借火力堵住门口，颇有点要和对方三人同归于尽的意思。现在诺薇卡和亚典波罗都在里面，别尔孜克心想，新同盟少不了这两位元帅，要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出了事，对他们这些政府领导人谁都没有好处。可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动刀动枪的情况，只能干着急，直到一个姑娘的声音从后传来，叫了声“别打了”，房间里的枪声戛然而止。

“佐霞？”

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叫出了那姑娘的名字，一脸惊诧。

原来，菲利克斯之所以来到海尼森，正是佐霞猜到钟泰来最后会去的地方就是这里。菲利克斯虽不敢肯定她的话，却想到诺薇卡的智慧，又加上佐霞对诺薇卡的了解，决定自己先来海尼森，亚力克随后就到。但他却并不知道佐霞悄悄跟在了他的后面，带着亚力克也很登上了这个星球。

佐霞走进房间，挡在诺薇卡身前，眼中露出痛苦的神情。“不要再错下去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您自己放弃了最后的机会，放手吧！”

诺薇卡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佐霞的一句话，竟能让气势汹汹、差不多杀红了眼的钟泰来收回了枪。而这时候，头脑中的眩晕感又扑了上来，回过神来的刹那，她看不清佐霞的神情，却见地上洒落了泪滴。

“佐霞，你果然还是向着你的提督比向着我更多吗？”

钟泰来苦笑着，手里的枪却自然而然的缓缓举了起来，枪口瞄准了对面的佐霞。

诺薇卡见状大惊，连忙喊道：“佐霞，你快让开！钟泰来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算定我们不会置他于死地，才敢直接用枪指着我们，别为了我做无谓的牺牲啊！”

钟泰来上前一步，“佐霞，不要逼我，好吗？等我拿到了新同盟的兵权和政权，我会遵守和你的约定，带你去阿姆西里的雪山，那不是你的愿望吗？”

佐霞咬咬牙关，却忍不住眼底的泪水。“我情愿那个愿望永远不能实现，也不愿看您这样，凯伦在天之灵不会高兴的……”

“胡说！凯伦她会高兴，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不仅能为她报仇，还能成为银河联邦的霸主！”

钟泰来圆睁着双眼，语调变得凶猛起来。

“我再问你一句，你让不让开？”

“不让！如果您一定要把仇恨全部加注在权力和欲望之上，我愿意代替您所有的仇人承受这一枪！”

佐霞向前迈出两步，伸开双臂，勇敢的站到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目光中透露着无比的坚毅。

“佐霞，不要！”

诺薇卡竭力呼喊着，佐霞却似根本听不到，一步步朝钟泰来走近。菲利克斯和亚典波罗正要上前，却听见那青丝碧眼的姑娘朗声说：“抱歉，这是我和钟元帅的事，你们谁都不要插手！”

“你当真要阻拦我？”

钟泰来望着佐霞的神情，原本藏在心头的无奈终于变成了露在脸上的凶光。随着一道光线划过，血光飞溅，诺薇卡惊叫一声，几乎当场昏倒在菲利克斯怀里。那一枪正好透过佐霞的胸口，她含着泪水倒下了，握紧的左手无力的垂下，半空中却出现一点晶莹的亮光，雨滴般落在地上。

铮铮几声，在空气凝固的房间里消散，此刻的钟泰来却丢下了手中的枪，双眼发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半晌，大家才见他伏在地上，颤抖着手拾起那晶莹透亮的小物件，原来那是一枚十分精致的钻戒。钟泰来凝视着它，仿佛连握紧的力气也失去，他却不顾重伤的右手，伸出去扶住了佐霞的肩膀。

“这个戒指……是从哪里来的？你……你这孩子究竟是谁？”

佐霞伸出带血的右手，轻轻触碰到钟泰来的脸庞，已开始变苍白的嘴唇翕动着，缓缓说着话。“它是……我爸爸没来得及给妈妈的结婚戒指，我妈妈叫……凯特琳娜.冯.格利捷罗。只是，我不久前才知道……凯伦就是她的昵称，我的生日……是宇宙历798年1月1日……”

佐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还带着微微的颤抖，钟泰来却感到头顶像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住了。宇宙历798年，不就是他在威斯塔朗特告别凯伦后的第二年？但凯伦遭遇意外死后，他从前的爱心也早已随她而去，剩下的只有仇恨。因此，他才一直奉行着独身主义，直到野心淹没了一切，因为不会留下后代，他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他想做的事。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凯伦竟然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终于明白，为何当他见到佐霞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对她敞开心扉，好像又做回了从前的自己。可是，现在他却没能守住那份被唤回的爱，他亲手对佐霞开了枪，正中心脏的位置。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开枪……佐霞，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是我的女儿呢？如果……你早一点让我知道真相，我就算什么都失去，也不要失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难道你是故意要爸爸后悔一辈子？你太残忍了！”

钟泰来捧着佐霞的脸，似要哭泣又似在苦笑，他崩溃了，完全手足无措。诺薇卡站在旁边，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她和菲利克斯也总算明白了佐霞的痛苦。但他们同样非常清楚，就算立刻给佐霞急救，这个年轻的姑娘也不可能保住性命，到底……他们算是胜利还是失败？

佐霞忽然转头望向诺薇卡，含泪说：“提督，对不起……其实在三角会战之后不久，我已经发现钟元帅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爸爸，才会……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愿我的死能赎清我爸爸犯下的错……”

“佐霞，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钟泰来犯下大罪，那是他自己造的孽，没理由要你来偿……你若是就这样死了，我才要怪你一辈子……”

诺薇卡紧咬着下唇，不敢再凝视佐霞湿润的眼睛，她怕再看着她的好姐妹，她的心会很快碎掉。

佐霞回过头，对着父亲露出一丝微笑。“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妈妈了，只是好可惜……我不能和您一起去阿姆西里看那些美丽的雪山……如果来生可以选择，我想要您和妈妈还有我一起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永远不要分开……您也要这么祈祷，我相信只要有诚心，愿望一定会实现的，答应我，爸爸……”

碧绿如水的眼睛，在落下最后一滴泪水之后，安祥的闭上了。钟泰来抱着女儿的尸身，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这样抱着她，呆呆的，眼中褪去了之前的恐怖。

而此时的菲利克斯接到亚力克的短讯，说是他已经和尤里安等人将所有政务楼里的炸弹全部拆卸完毕，于是低声向诺薇卡告知了此时的情况。

“亚典波罗叔叔，我们放了钟泰来吧。”

诺薇卡竟在此刻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甚感意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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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再会，黄金狮子(上)

“诺薇卡，你在说什么？”

亚典波罗惊讶的望着诺薇卡，一时觉得她恐怕是因为佐霞的死而突然神智不清。钟泰来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还一度把整个银河联邦都搞得乱七八糟，这样的罪犯可谓人人得而诛之。然而，诺薇卡却在老狐狸已经落网的时候让放了他，不是又要放虎归山？

菲利克斯却没有感到惊奇，相反的，他上前对亚典波罗说：“叔叔，我们还是尊重诺薇卡的决定吧，她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亚典波罗白了他一眼，“好小子，诺薇卡生病，你不但不带她赶快去医院，居然跟她一起疯？”

“叔叔，别怪菲利克斯，放了钟泰来是我的决定。难道您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已经变得痴痴傻傻了吗？这样不会比死好过……”

诺薇卡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擦干脸上的泪迹，携着菲利克斯的手，走到钟泰来身边。

“我记得，当菲利克斯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不愿意来找我。那时佐霞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事一定要用残忍的方式来解决？我告诉她，当她自己也面临这种抉择的时候，也许就会完全明白，人有时候就是一种很傻的生物。从前的我们如此，现在的佐霞如此，钟泰来也同样如此，他的心结甚至比我们更久、更深。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人的本性并不坏，即使是这样的乱世枭雄，如果没有威斯塔朗特事件，也许他会和他的妻子以及佐霞过得非常幸福吧。”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想去触碰佐霞的脸，钟泰来却反射性的抱紧了女儿，对诺薇卡露出一种警惕的眼神。

“你……你要干什么？”

“不要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替你把女儿安葬，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吧？”

诺薇卡试探性的问着，突然抬头，却发现此刻的钟泰来头上生了好些白发，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竟变得好像苍老了十几岁。

“你骗我，佐霞她根本就没有死，她只是……只是睡着了，她在说梦话呢，她在叫爸爸，不信你听……”

钟泰来转过头，将女儿的脸凑到诺薇卡耳边，望着她痴笑。

“喂，你们都不许吵醒她喔，我要带她回阿姆西里，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雪的……佐霞，不要哭，爸爸在这里呢……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雪了，你妈妈……凯伦她也在雪山上等我们呢……阿姆西里的雪景最美了，到处都是白色的，凯伦曾经说过，天堂应该就是这种纯净的颜色……”

他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一直抱着佐霞没有放手，还缓缓的朝外面走去。亚典波罗悄悄叫了手下跟着他，又给奥斯汀和叶莲娜发了短讯，说明了此时的情况。回头再看诺薇卡，却见她松了一大口气，嘴角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但就在这一笑之后，她忽然身躯一软，倒在了菲利克斯怀里……

“爸爸，我怎么会见到您了？这里是天堂吗？”

冥冥之中，诺薇卡发觉自己身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头靠在父亲温暖的大腿上。杨威利一手拨弄着她散乱的头发，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飘着清香。父亲不时还会哼上个小曲，那怪里怪气的调子听得女孩不自觉的笑起来。

“傻丫头，你就那么喜欢天堂吗？快点回去，你妈妈和尤里安、菲利克斯他们都在叫你，你干什么偏要赖在这儿不走？”

“我听有人说，天堂是一片雪白色的，所以就想确定一下嘛。可是爸爸，为什么这里不像那人说的那样到处都是雪白，明明是五颜六色的啊！”

她疑惑的望着父亲的脸。

杨威利拍拍女儿的头，微笑着说：“孩子，为什么天堂就应该是白色呢？在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一个最美的天堂，这个天堂本来是没有颜色的，它反射出的只是心的色彩。当你开心的时候，它可能是金色；当你忧郁的时候，它可能会变成蓝色；而当你心中充满了爱的时候，它自然就会变作万紫千红。”

“爸爸的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奥了？”

“诺薇卡，沿着你自己的路走下去吧，你会很快乐、很幸福……”

杨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前额，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天堂和星光都消逝的瞬间，诺薇卡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诺薇卡。”

菲利克斯正握着她的手，那触感让她觉得好温暖。

“我到底……怎么了？刚才我梦见了爸爸，还以为自己……”

诺薇卡努力要坐起来，菲利克斯阻止了她，然而目光过处，她竟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庞。那是许久不见的亚力克，一种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在眼神交叠的刹那，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诺薇卡，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们三个人要重新相聚，共享整条银河。不过我真没想到，这个愿望实现了，竟然不是在战场上，我好像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呢。”

亚力克一面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一面摇晃着诺薇卡的手，许久也舍不得松开。

“是啊，曾经在宇宙战场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场梦。”

诺薇卡感慨的望着窗外，仿佛在回忆往事，却更加珍惜现在的一刻。

亚力克打趣儿说：“现在要是还打仗，我恐怕更加不是你的对手，不过除了你之外，我绝对不会允许第二个人把我打败的，奥丁大神作证。”

菲利克斯又好气又好笑的推了他一把，“亚力克，打仗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别以为你是皇帝，那霸道的架子又端了出来。从今天开始，我死都不会让诺薇卡再上战场，她必须对我负责，把我们的宝宝平安生下来才好。”

“什么？”

诺薇卡和亚力克双双惊得目瞪口呆，但看菲利克斯认真的表情，那话铁定不是瞎说的。

“诺薇卡她……怀孕了？”

亚力克扯着菲利克斯的衣袖，不禁又惊又喜。

诺薇卡却望着天花板，伸手抓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似的。“难怪这些日子总是注意力不够集中，还头晕，可我怎么就是没往这方面想呢？菲利克斯，我们真的有宝宝了吗？可我一点都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该怎么办？”

菲利克斯一把捧起她的脸，表情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这个傻丫头，除了打仗以外还真对任何东西一窍不通，而且怀孕这么大的事，她不但没有露出欣喜或是别的表情，反而莫名其妙的在平静中带点小小的疑惑。他想，要是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他们没有回去休息，还守在这里的话，恐怕都会被她的反应吓得晕过去。

“我的夫人，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难怪在战场上无敌，我看亚力克跟我一样，也是到今天才了解你常胜的原因。医生告诉我，你都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怎么完全没有一点感觉呢？我要是早知道，才不准你出去冒险。”

“行了，从今天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诺薇卡微笑着靠在菲利克斯肩膀上，现在的表情动作才稍微有点像准妈妈的模样。

亚力克在旁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故意咳嗽了两声：“好了，现在天下太平又加上一件喜事，我也该回费沙啦！”

“在海尼森多留几天不行吗？”

诺薇卡和菲利克斯几乎同时说出相同的话。

亚力克浅浅一笑：“就算我不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也是人家的丈夫和父亲啊。朱丽叶很依赖我的，要是我离开久了，她不认得父皇了可怎么办？未来的女皇虽然不会为太多国政操劳，但也要学习国礼和各种皇帝应该具备的知识，蜜雪儿说要孩子从五岁就学起。我刚看了时间，杨夫人和敏兹元帅也差不多快来了，我也得去休息。所以，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之后，再来费沙找我吧，到时候绝对会送你们一份大大的贺礼。”

菲利克斯上前，和亚力克来了个临别前的拥抱，好半天才松开手。他明白，这次的分别并不会太久，尽管他已不再是从前的身份，那份友谊却比任何名利都珍贵万分。

“我们一定会再来费沙的，不因为你是皇帝，而是我们三人永远都是好朋友。我相信今后的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再也不会开战，至少你还在位之时，我们都可以守住共同的诺言。亚力克，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替我问候蜜雪儿和小朱丽叶，还有……渥佛爸爸和艾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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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再会，黄金狮子(中)

“10月31日，星期日，天气晴

亚力克离开海尼森已经三天了，我还记得他走的那个上午，他的笑容仍然和初见时一样灿烂。我猜不出他究竟会送我和菲利克斯一份什么样的礼物，但可以肯定的是，充满战火和硝烟的时代已经告一段落，而我也第一次和别的姑娘一样穿起了漂亮的连衣裙。

也许就像菲利克斯说的那样，我除了有军事头脑，对别的东西好像都不怎么感冒。不过，等宝宝出世之后，我保证自己会努力去做一个好妈妈，保证他（她）会在幸福的家庭里过得非常快乐。正因为从前联系我和菲利克斯以及亚力克的只有战争，我才需要付出更多的爱，给我的丈夫和孩子，渐渐让被血色弄得朦胧的双眼变回从前的清澈，慢慢让那份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对战争中死难者们的忏悔化作云烟。

但是，有一件事还是震撼了我的心，也就在亚力克离开的那一天，叶莲娜从阿姆西里发来了讯息——钟泰来自尽了。我只是叹息，一只原本会属于田园的鸟，不知何时羽化成了鹰。美丽的乡村被摧毁了，鸟儿失去了心的归属，为找回曾经的快乐，它却变作一代枭雄。早已忘记痛苦是什么滋味，他的脸上只剩下微笑，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谁也无法看出其中的奥秘。神秘的笑容、精明的头脑、超人的手段，以及钟家世代留下的巨额财富，足以让他建立一个国家，在史册上书写光辉的篇章，如果没有对那面黄金狮子旗的深恶痛绝，他是否也会是一个人人称道的英雄？钟泰来只是钟泰来，他没有用笑容来刻意掩饰痛苦与仇恨，大概只是因为他心爱之人最爱看他的笑脸，或许他时常在问自己：钟泰来到底是谁？

原本令我感到万分遗憾的是，佐霞永远闭上了眼睛，钟泰来却还活着。极喜和极悲出现在同一刻，是他精神破裂前最后的情绪，银河联邦盟主虚幻的位置消失了，战争的血流尽了，他也许并没有后悔自己走上了那样一条路，但他可能突然感到了孤独和寂寞。

叶莲娜告诉我，她和奥斯汀看着钟泰来抱着佐霞爬上了雪山，就再也没有下来。后来据说有人在一座雪山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右边太阳穴有明显枪伤，初步判断为自尽。在那尸体的旁边有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墓。他的灵魂上不了天堂，或许永远也无法和在天堂等待的凯伦与佐霞相会，但活着的人都会记得曾经的银河历史上有那样一个枭雄。

历史就是如此，在历史的河流里，我们无法猜到它什么时候又会泛起一朵不同色彩的浪花。而我无法记载它，一切的一切，就留到亚典波罗叔叔的《革命战争回忆录》中去吧。

——诺薇卡记”

她轻轻合上日记本，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知道，这应该是她最后一篇日记。但她并没发觉，在她写日记的时候，办公室门外有个人一直在默默的看着她，那就是奥斯汀。

“为什么你决定以后都留在阿姆西里，偏偏不让人知道？自己既然专程回了一趟海尼森，怎么说也应该跟诺薇卡道个别吧？”

坐在院子里提着画笔的卡斯帕.林滋，一面勾勒出寥寥几笔，一面注意着儿子的神情。

奥斯汀正举着锄头，在菜园里翻土，阳光照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看起来很像一个地道的农人。听到父亲的问话，他撩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汗，转身扛着锄头走了过来。林滋似乎在画那远处的山，奥斯汀虽然不太懂画，这一次却为父亲的画感到疑惑。

“爸爸，您画的这是山吗？怎么看起来像云一样？”

林滋笑了笑：“你觉得是山就是山，是云就是云，为什么非要去猜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您的话好深奥。”

“很简单，这幅画就像你对诺薇卡的感情。现在她结了婚，不久就快做母亲了，你虽然放弃了她，却还要把事实想成是一场梦。其实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也没有什么复杂的问题，关键是看你自己怎么想。虽然你还爱着诺薇卡，但失去了一段爱情，却得到了两份伟大的友情，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收获？”

林滋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头，继续坐下去动起了画笔。奥斯汀双手托腮，蹲在父亲身边，第一次，他带着兴趣看父亲完成了一幅作品。因为父亲画的不是山也不是云，神来之笔，描绘出了可爱的儿子高大魁梧的身姿，矗立在蔷薇花丛中，收起手中的战斧眺望远方。天的尽头，是一片火红色，那种红色比太阳更加鲜艳夺目……

当亚力克回到费沙的时候，蜜雪儿和各部大臣早在狮子泉摆下了酒宴，欢迎皇帝归国。但亚力克只是随意应酬了一个小时，便去和希尔德及安妮罗杰问了安，然后回了寝宫休息。接连几天，他与蜜雪儿几乎走遍了各位元帅的家，行程非常之紧。让他感到心酸的是到瓦列家去的那次，乔迪文悄悄告诉他，安东尼已经死了。

原来就在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之后，被捕的安东尼跟着米达麦亚舰队先回费沙，由米达麦亚的副将布罗押他到了瓦列面前。安东尼跪倒在父亲面前，诉说了自己一系列的罪状，请父亲处置。然而，瓦列虽然口中说着不肯再认这个逆子，心里却藏着深深的伤痛，但始终无法说出“原谅”。安东尼知道父亲对他已经彻底失望，自己的罪孽也无法补救，于是趁父亲不注意，拔出他的手枪自杀身亡。瓦列在儿子临死时才真正原谅了他，却痛彻心扉，直到最近几天，他的情绪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亚力克感慨万千，甚至开始在心中狠狠责备起了自己。也许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的那种极端的无奈，只有听到小朱丽叶笑声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好受一些。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拨弄着长长的金发，仿佛连自己的影像也变得有些模糊。

“陛下，国务尚书求见。”

外面传来奇斯里的声音，亚力克猛然一怔，就见络腮胡子的赫尔曼走了进来。他记得自己归国的那天，宴会上并没有看见赫尔曼的身影，几天之后，这位作风奇特的国务尚书果然亲自来见他了。

“国务尚书不用拘礼，请坐。”

亚力克指着那边的沙发，示意让他坐下。

赫尔曼朝他鞠了一躬，坐在沙发上转了转眼珠。“陛下一定有些介意吧，您归国的那场宴会，只有微臣没出席。”

“不光是朕一个人，群臣之中，无人不知你是个怪人，所以不用跟朕打什么哑谜，开门见山吧。”

赫尔曼从放在沙发上那个超大号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交到亚力克手中。亚力克吃了一惊，连忙将接过的文件全放在桌上，原来那些文件每份都厚重无比。

原来第三次兰提马利欧会战期间，国内险些闹了经济危机，这场所谓“正义的战争”背后，竟潜藏了如此之多的不安因素。若不是赫尔曼的办事效率够高，手段够利落，恐怕连费沙都要因为战争导致经济混乱，所有的生产或许也都要陷入瘫痪状态。

赫尔曼摸了摸胡子，“陛下是个聪明人，相信就从一份文件中，您就可以看出端倪。费沙虽然是银河帝国的首都，但仍旧是整个银河联邦最发达的商业星球，人心虽然还是向着陛下，但一些人仍然打算利用战争进行投机，大发一笔战争财。尽管国内已经加强了对他们的打击力度，但战争一天不结束，这样的人和事仍然会不断滋生。现在的银河帝国，仍然是君主专制，所以陛下就算把权力都交给微臣，也无法将各种措施彻底落到实处。”

听了赫尔曼的话，亚力克的脸不觉有些发烫。虽然他在战后赶去海尼森帮助新同盟解决了钟泰来事件，对外交相当有利，却完全忽略了内政和君主之间的重要关系。赫尔曼是蜜雪儿极力推荐的人才，也是说话从不会遮拦的清官，这简单的一席话，像是在骂他这个皇帝，他却绝对不能生气，而必须改正错误。

赫尔曼发觉到亚力克脸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又在亚力克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但作为国务尚书，要向皇帝建言，可不能因为亚力克的反应就改变说话的态度。

“陛下，臣有一个提议，希望陛下能再度设立民政省，任命一位贤才担任民政尚书。当然，这只是臣针对国家以民为本的提议，要不要实施，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赫尔曼说话向来简洁，又藏着点玄机，他提议完毕之后，就施礼离开，来去仍旧如此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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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再会，黄金狮子(下)

亚力克坐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似乎许久都没眨一下眼睛。突然望见父亲莱因哈特的挂像，他低声叹了口气，如果此时面对这种情况的人是父皇，他会怎么做呢？猛然想起赫尔曼上任国务尚书那天，提出了铁血政策不适合和平时代的建议，对于这一点，他已经有所觉悟，但对他来说，治国的确比打仗要难了太多。

正值苦恼之际，一双温暖的手忽然从后搭在他肩上，转眼一看，却是蜜雪儿。

“怎么，见到是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蜜雪儿一面笑着，一面给丈夫按了几下肩膀。

亚力克指指她的脸，对妻子翻了个白眼。“从实招来，到底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一直就躲在里面偷听我和国务尚书谈公事？”

“瞧你，还对人家做鬼脸呢，我的陛下，你现在要是说一句‘后宫不许干政’，我马上就走啦。”

蜜雪儿说是要走，却走到沙发前面，和亚力克并肩坐在一起，直接就靠在他怀里。亚力克又好气又好笑，记得从前波尔西亚是个绝对规矩的皇后，别说是这模样，就算是平时举手投足都力求礼仪完美。蜜雪儿正好相反，从小跟他没大没小惯了，做了夫妻之后，更加“得寸进尺”。不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倒让亚力克觉得他们两人很像平民夫妇，什么规矩都不用遵守，颇有自由感。

“放心，我不是来干政的，三十秒前才进来，没让通报罢了。瞧你这些天累成了什么样子？我见国务尚书从里面出去，想着他应该是最后一个来拜见你的大臣，你明天应该也能休息一天了吧。正好克斯拉夫人说朱丽叶睡着了，我就干脆进来陪你。答应我，以后你忙完工作之后，就来找我，我也好想我们像我哥哥嫂嫂那样，皇帝跟皇后不也是人吗？”

听了她这话，亚力克不自觉的发出了慨叹。“是啊，皇帝跟皇后也是人，你以为我就不羡慕菲利克斯和诺薇卡？蜜雪儿，我知道你一直很能帮我，也很体贴我，如果不是国务尚书今天来过，我应该已经决定明天就带你出宫游历一段日子。但是，君主专制还存在一天，皇帝永远就是国家的主宰……”

“你的气色看起来有点差，不会是战争结束了，你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吧？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波尔西亚和我可都不想朱丽叶将来也变成一个战争女皇。还有，将来我们的小宝贝也不许跟他父皇学着爱打仗。”

“你说什么？我们的小宝贝？”

亚力克猛然一惊，低头一望妻子的脸，却见蜜雪儿脸上飞起了红霞，他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太过分了！”

“还有什么时候？不就是那次在波列多……”

“喂，我的皇后，你以前可是公告群臣，说你暂时不打算怀孕的，现在居然……你才叫对大家不负责任呢。”

“亚力克真讨厌，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我……那次在波列多，我们是第一次在一起，我怎么知道自己那么容易就……我走啦，你自己要工作就工作吧！”

蜜雪儿羞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起身就要走，却被亚力克一把搂入怀中。

“开玩笑呢，我们终于有个宝贝了，我兴奋都还来不及呢。我已经有一个公主了，你就给我生个小皇子吧。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我——爱你。”

朝议会大厅，这个很长时间没有来过的地方，再次出现了亚历山大皇帝的身影。群臣还如以往一样，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站成整齐的两行，亚力克向赫尔曼示意，要亲自公布新政。继赫尔曼上台的新政之后，银河帝国竟然又会出台更新的政策，且是全部由皇帝制定并宣布，有人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觉得又要打仗。

然而，新政的第一条竟然是重新设立民政省，这是亚力克采纳赫尔曼建议之后做出的决定。不过这项政策非常特殊，亚力克没有任命民政尚书，而是要在和平经济恢复初期亲自管理民政省的工作。其中具体的任务包括进一步做好失业民众的公共管理、战后工农业复兴、整顿银行和经济秩序以及战争死难者家属的安抚与福利。

赫尔曼见亚力克做出此举，非常感动，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虽然一些思想比较守旧的官员仍持反对态度，认为皇帝不该长期在外奔波，始终得设立民政尚书之职，但支持者最后还是占据了多数。希尔德悄悄在后门那边倾听，得知亚力克的做法，也频频点头，甚为嘉许。这孩子能把自己对战斗的热情放到对民众的关怀上，在民政方面亲力亲为，实属难得，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对银河帝国的贡献已在父亲莱因哈特之上了。

“财务尚书，朕会下发一道相关政令，命你分批次再拨出政府指定款项，与工部合作，在全国各省市兴建新工程。当然，这些工程并非兵工厂，而是学校、医院、福利院、运动场等设施，以及新航线的开拓。”

“臣得令，谢陛下隆恩。”

财务尚书贾拉斯行礼接令，能在退休之前接到如此大的重任，他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就算离开也能离开得更加光彩。

“第一期工程基本完毕之后，第二期则着重由国务尚书与司法尚书负责，朕和各位重臣也会参与法案工作。今后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转业军人，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能享受社会保险和其他各种保险。等相关法规出台，人民的生活都有了绝对保障之后，朕也就能放心离开这个政治舞台了。”

“啊？”

所有的大臣都惊得目瞪口呆，亚力克怎么会说出“离开政治舞台”那样的字眼？就是希尔德也大吃一惊。

亚力克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着感慨，他让内史呈上一个文件夹，只见那上面用红字印着“罗严克拉姆银河帝国新宪法”。

“这就是朕今天和众卿宣布的最后一件事，朕相信只要一年的时间，这部宪法就能最终建立。到那时候，君主专制会再次改为立宪制，国务尚书改称为首相主理政务，集体决策，而皇帝则成为国家权力的象征。朕希望在专制的最后一年里，还能得到民众的认可，历史要如何评说，就随它去吧。”

他朝着群臣轻轻点点头，朝议会宣告了结束。大臣们几乎都落下了滚烫的泪水，他们甚至到现在才发觉，青年皇帝的身影是如此高大，银黑色的军装和金黄色的长发相映得宛如黑夜和白昼。而其中最为欣慰的一人，正是前任国务尚书米达麦亚，他一时将披着雪白色披风的亚力克看作了莱因哈特，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这孩子不是莱因哈特，而是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黄金狮子的羽翼已完全丰满，却将征服世界的雄心壮志化作了守护和平。也许，狮子舍弃了诱人的猎物，得到的会是更多的东西，谁又可以肯定这不可能呢？

年轻的皇帝走下了那个耀眼的高台，米达麦亚发现那孩子转身的一瞬间，披风飘起的刹那，身上闪动着比太阳更美丽的光辉。

“亚力克，你真的长大了。”

“也许吧，母后，几天前我已经让学者将威斯塔朗特事件重新载入史册，觉得没有必要将灰色的一面隐瞒，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正视历史。或者并不是因为我长大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我身上有父皇那种热爱战斗的因子，却也同样在身体里流着母后的血液，我这个人还真是很容易矛盾呢。”

“你说要送给菲利克斯和诺薇卡的礼物，就是宪法建立后，你会带着蜜雪儿过和他们一样的生活，把自己的幸福也传递给他们，对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爱和幸福，世界上无可取代的珍贵礼物，不就是这两样吗？母后，您说要是父皇知道我要改制，会不会骂我是个糊涂虫？”

“他不但不会骂你，还会嫉妒你，谁叫他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灿烂的阳光下，两鬓斑白的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儿子轻轻挽住了母亲的手臂，两个身影站在春天里，宛如一幅带着无限温馨的天然画卷，飘散了串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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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亿万光年(尾声)

“孩子们，快点过来坐好，你们看，今晚天上有好多明亮的星星啊！”

伊琳拉着一个孩子的手，所有的小家伙都牵着手跟过来，坐在碧绿的草坪上围成一个圈。地上摆着一些奇怪的拼图，当别人问起那些图拼的到底是什么，伊琳的回答总是相同的——那是孩子们内心深处藏着的梦，每个孩子都会做的——不同的梦。

“伊琳姐姐，那些星星好美啊！是不是每一颗星星，都有故事里英雄们的名字？到底有多少星星？我怎么总是数不清呢？”

小孩天真的问着。

“当然数不清了，星星是会变幻的，有的星星熄灭了光亮，但就在这个时刻，马上就有新的星星诞生。所以啊，没有任何人能数得清它们的数目，就好像银河英雄们的故事，永远都不会停止，不论在多少光年的远方，他们也会用自己的生命之笔，描绘出更辉煌灿烂的传奇……”

（宇宙历830年，新帝国历32年）

米达麦亚站在院落中的一片黄玫瑰前，眺望着远方的天际。也不知怎么的，他在那里伫立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艾芳瑟琳担心丈夫着凉，给他披上那件火红色的披风之后，他才回过头，轻轻携起妻子的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也许，自从菲利克斯、诺薇卡夫妇与亚力克夫妇决定出游的那一刻开始，年老的“疾风之狼”就从孩子们离开的那一天起习惯了等待。尽管只是一个月，那种期盼却仿佛将时间无形的拉长了一样，若不是这里还留着两个孩子的笑声，米达麦亚夫妇可能就会感到无比寂寞。

“爷爷，奶奶，你们又在这里等爸爸和妈妈啊？”

一个稚气的声音，打断了思念的淡淡愁绪。米达麦亚转身，抱起那个飞奔过来的男孩，这孩子长得可俊俏，黑棕色头发、深蓝色的大眼睛，身板健壮得跟只小山鹰一样。当他抱起孩子的时候，孩子突然伸过头，就在爷爷那满是皱纹的脸上亲了一下。艾芳瑟琳在旁边看了，拍拍孩子的脑袋，“奥斯卡，又撒娇了，不像小英雄喔。”

“艾芳你看，这个小奥斯卡虽然调皮得很，不过好像比菲利克斯小时候乖得多啊。”

米达麦亚轻轻捏了一下孩子的脸。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等爸爸和妈妈回来呢？有奥斯卡在这里陪爷爷奶奶，还有莱昂也经常过来玩，家里还是很热闹啊！”

“傻孩子，下去了，你看那边，莱昂小王子在羞羞脸呢。”

艾芳瑟琳把孩子从丈夫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又指了指院子外面。只见那边的一棵大树下面也站着一个男孩，一头灿烂的金发，淘气的晃着小脑袋，还在一个劲对奥斯卡做那种非常滑稽的鬼脸。

“奥斯卡羞羞羞，这么大了还要爷爷亲亲，羞死啦！”

“许你跟太皇太后奶奶亲亲就不许我跟我爷爷亲亲吗？这是哪一国的规矩？喂，莱昂你别跑！被我逮到你就死定啦！”

奥斯卡一听他的好朋友这样羞他，可不服气了，一个箭步就冲过去，要抓住金发的男孩。两个孩子不一会儿便缠成一团，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弄得满身都是乱草和尘土，倒把米达麦亚夫妇逗乐了。

奥斯卡.米达麦亚和莱昂纳德.冯.罗严克拉姆，这两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好朋友的，大概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吧。米达麦亚只记得，他们是同一年出生，就像当年的菲利克斯和亚力克一样，头一次见面，两只小手就拉在一起怎么都不肯松开。友谊，始终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神秘，孩子的笑容是那样纯真无邪，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样也注定了这段情谊看似刹那，实则永恒。

“伊琳姐姐，奥斯卡和莱昂就是菲利克斯和亚力克的儿子对不对？还有朱丽叶是不是已经做了女皇？为什么你不把他们的故事也讲下去呢？”

坐在星光下的孩子们都睁大着眼睛，期待历史的延续。但就在这时，伊琳却将右手的指尖抵在了左手手心，孩子们纷纷垂下头，有的俨然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有的还流泪了。

一个女孩擦着泪水坐到伊琳身畔，充满期待的眼光望向她的脸庞。“姐姐，我相信，奥斯卡和莱昂永远都会是好朋友，以后永远也不会有战争和灾难，你说呢？”

“安娜，历史就是历史，谁也无法预测，战争或是和平，只隔在一线之间。如果人们都能竭尽全力去守护自己心中的那份爱和真诚，那条线就能向和平这边倾斜得更多一些。你看那天上的星星，它们的光芒其实都不一样，它们照着地面上所有的人和事物，有善、有恶、有纯洁、有浑浊、有丑陋、有美丽。如果我们都能在美好的光芒闪耀的瞬间抓住它，就能握住了美好的未来，你就试着紧紧抓住它，不要放手吧。”

“姐姐的话听起来好深奥，我不太懂……”

“在你成长的过程里，慢慢就会明白其中的意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去过费沙，见过菲利克斯一面。那时候他正在给罗严塔尔元帅扫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能放下仇恨，找回曾经的美好和更珍贵的情谊，但是他真的做到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能明白一点点了。”

“傻丫头，何必非要去弄懂这些呢？人的一生之中，有那样多的瞬间，却并非每个人都能握住永恒。和平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守护，到底有多少人能像星星那样闪耀光芒，我们任何一个人也说不清，所以，我们只能努力去实现梦想。至于奥斯卡和莱昂还有他们世代的故事，自有人去评说，也许评说那些故事的就是你们啊。”

安娜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拉着伊琳的裙角，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伊琳姐姐，银河英雄们的故事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伊琳诧异的低头，看到安娜好奇的表情，笑了笑说：“你真的想知道？好，我告诉你吧，在地球东方的日本有个田中先生，他是创造这个故事的人，莱因哈特皇帝和杨威利元帅就在他的世界里，于是就有了《银河英雄传说》。只是他的故事里好多英雄都牺牲了，让好多人流够了眼泪，所以我就努力想把他们的笑容找回来。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所以今天是我在柏林呆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回中国去啦！”

“这样吗？虽然很舍不得你走，但你至少也要告诉我们，你的新英雄故事叫什么名字吧？还是到现在还没起好名字呢？”

安娜笑了，红彤彤的脸蛋好像两个水灵的大苹果。

伊琳朝她做了个鬼脸，摸了摸头，这名字还真没想好。忽然，另一个孩子指着远方的夜空惊喜的叫喊起来：“快看！银河啊！”

“喂，你们谁知道银河有多长？”

“伊琳姐姐说过，天文的距离要用光年计算，可是这银河……知道它有多长的是不是只有奥丁大神呢？”

望着孩子们如星光般灿烂的笑脸，伊琳从草坪上轻轻站起身，走到一方能将银河看得最清晰的空地上，仔细欣赏着那独特的美景。是啊，银河到底有多长？这条载着战争与和平、博爱的历史长河，若要用光年来计算的话，或许只能是“亿万光年”吧。

亿万光年，从今夕到未来，每一个人就是一颗星子，交汇成没有尽头的银河，谁也画不下完整的句点，只因为——生生不息，爱，亦无止境。

（全书完）

后记

自从三年前读过《银河英雄传说》开始，我就有了续写它的欲望，即使因为某些原因在初稿第22章之后停了一年的稿，我也从来没忘记这个故事，于是在一年后又重新提起了笔。其实《亿万光年》才是我真正撰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却也是我到目前为止所写的书中花的时间最多、也写得最久的一本，也许能完成它，已经算是一个奇迹。因为它并不是一部网络快餐小说，04年时的我根本不知道网络小说的定义，因此全凭着对文学艺术的一种追求和对《银英》的一份热情，就立刻落了笔。而当它完成的时候，科幻小说在网络上已经是绝对的冷门，所谓的文学也逐渐失去了它的艺术性，而开始了商业化。

直到今年出版了《汉城棋缘》，我才真正接触了网络文学，也决定要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学之路，于是头一次和网站签约，也算是一次试验。尽管因为类型的冷门和其纯文学的影子，令《亿》没能大红大紫，这也是一本有不少瑕疵的书。但我写书仍然有那么个习惯，就是写了第一个字，必定会写到最后一个字，否则我根本不会去写它。

也许是接触到网络文学的关系，我开始习惯不仅仅依靠灵感来写书，而是渐渐将写书当成了职业。每天给自己规定了字数，投入全部的精力，当写到一定字数后，又不厌其烦地修改一次又一次。刚开始写《亿》的时候，我就知道续写名著的压力有多大，而人只有一个脑袋，那就意味着不管的你续写得有多好，都要准备好被原著的死忠们无情地丢砖头，何况是要坚持完成一部近百万字的续集？但我仍旧坚持到了最后，至少《亿》感动了我自己，也感动了一批读者朋友。

前22章里，我非常明白其中的毛病不少，但我已经不能去修改了。因为从前22章中，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三年前还是个大学生时的自己，从而在之后的章节中看到了明显的进步。《亿》可以说是我的文风由幼稚到成熟的一个清晰展现，就好像菲利克斯、亚力克和诺薇卡一样，04年的时候，他们在我笔下还是纯真的少年，而到了07年，他们真正羽化成蝶。因此我并不奢望每个读者都去细心品读这部小说，同样我绝对不会随读者的意思去改变情节和结局，我只要自己怀着一颗热爱文学的心并坚持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也就足够。

记得很早以前就说过一句话，支持我的读者和砸我砖头的读者，我都会感谢。所以我现在也能大胆的再说一句，涵昭不可能超越经典，但《亿》能最终完成，我就战胜了舆论和自己。很庆幸，我没有成为田中先生的模仿者，也没跟别的同人作者写得相似，因为有读者已经作出了“爱太多了，不喜欢”、“想到了狗尾续貂”、“不妨去看看某人写的后传”的评价，我成功了。

《银英》是唯一一部带给我感动的软科幻小说，《亿》则同样给了我震撼。自由、和平、博爱，敢于与命运抗争是涵昭的书永远的主题，因此在我的世界中，爱的定义不仅仅是男女之情，国界也是经常打破的。将爱融入历史、融入生命，就好像宇宙中的星星一样，虽然渺小，在爆炸的时候仍然壮丽而灿烂。

我喜欢菲利克斯，喜欢亚力克，喜欢诺薇卡，爱惜着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那种爱惜的确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而这些人物对待得到与失去的态度，是现实中人很容易陷入迷茫的问题，因为“选择”这个词的意义可以很简单，同样可以很复杂。亦如读者一般，世界上的书太多太多，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淘到真正的好书，而好书的定义也有许多种。在我看来，如果一本书能激励到一个人，能使人振奋精神而不颓废，那么它就有属于它的价值。

因为是续写名著的关系，《亿》不能出版实体书，对我自己和期待实体书的读者朋友来说是个遗憾。而网络版，则以幻剑书盟的版本为绝对正版，这份完整的心意就当作送给读者朋友们的新年礼物吧。如果大家在其中发现逻辑错误和错字什么的，尽管发帖子指出或加入Q群46228992直接告诉涵昭，虽然有些东西已经改不了了，还是希望能知道。在此特别感谢一下最早支持《亿》的母亲和干弟弟超娃，感谢幻剑的责编玖伍贰柒，感谢中国作协的laohan741147先生和田放老师，以及所有热心的读者朋友。

再者，《亿》是一本不够完美的书，相信今后涵昭的小说能带给大家更多的惊喜。我知道有不少读者有种误区，以为我能写这么多字，一定写得很轻松。其实坐在家里写书，并不是表面看来很悠闲的事，作者的生活寂寞而枯燥，多是付出不能得到相等的回报，甚至比上班更加辛苦。说实话，我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也舍弃了一个普通女人恋爱、结婚等等的正常生活，因此背负的压力更大。尤其写一些很专业的东西，需要查很多资料，既要追求情节，又要保证文笔，真的只有自己才能领略到那种困难。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当当网女总裁俞渝女士的一句名言“像总裁一样思考，像秘书一样工作”，我可以很大胆的说，作者要获得真正的成功就必须这样。

一本老书的结束就注定了一本新书的进步，无论如何，我心中对文学的那份热爱和执着，就是能冲淡一切痛苦的良药。人要颓废下去很容易，但要保持坚强却非常不容易，所以我想珍惜自己所热爱的东西，珍惜我能够拥有的生命真谛，所以我会永远把书写下去，绝不停止。

《亿》这条历史长河终于走完了，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却也沉重了许多。有时不免在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成长？在心的漂流岁月中，或许才能找到最真实的自己，旅途在脸上刻了风霜的痕迹，很想到最后感叹一声“值了”。

最后，给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新年祝福，但愿08年物价能够稳定，不要再涨了，大家都不想闹经济危机，更不想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笑）。咱还是期待北京奥运会吧，全民健身，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做最可爱的中国人！

——涵昭2007年12月27日晚于山城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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