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日记》：全新阐释新世纪女性的解放和独立

作者：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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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发现，人性有时候很脆弱。

而自然界的所有事物都是相克的，软的可以克硬的，硬的也可以克软的。

小小的楚楚会让我和鹏飞流泪，把我们离婚的路变的艰难！

我开始敬佩那些可以放弃家庭和孩子的女人们和男人们，说实话，真的需要勇气和果断！

我想，这种勇气加上果断应该等于残忍！可怕的数学！

写在前面

刚看了一本书，心情突然又变坏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去看它，可一些书只有看了才知道该不该看。其实书写得很好，而且作者是我的朋友，就因为书写得好，而且真实，于是让我同他一起无奈起来。

我打开笔记本，敲了两个字，笔记本突然没电了，我的心情更糟起来。

一个人的生存其实好艰难，就如同我要写下几个字，却偏偏写不上去！我们想要的往往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推也推不掉！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些什么，长了这么大竟然没有奋斗目标。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最迷茫的一代。我想说，既然说是“这一代”，那么，就有这一代的历史原因。没有哪一代人不迷茫，只是我们这一代把迷茫表现得更迷茫而已！我感觉自己走在街头，就像公共汽车站牌那样稀松平常。这样的我能做什么？

可人活着总要找到一个点，一个生存、生活的点。站在这个属于你的点上，你才会满足和快乐。可我没有找到！没有根的感觉好空虚，我终于理解了浮萍的悲哀。

有人却说，那是一种自由，没有任何牵绊。可我的生命理念就是下贱到想要有一个牵绊，哪怕是一颗大石头系在脚踝，哪怕走起路来要艰难，起码我会感到沉重与塌实。

很遗憾，我没有。

我唯一的牵绊就是我的婚姻，而我很快就会失去它。

以后我大部分的时光可能就如同喝醉了酒，脚踩着浮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空中坠落，其实，我知道，那可能是一种堕落！

所以，我必须小心地走路，生怕一脚踏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我去酒吧，去的厅，它们都是我由衷的热爱。那种自由的宣泄会让我感到垂死的刺激和冲动，而我要的就是体会死亡边缘的感受。一个人只有感到自己走到了死亡的边缘，才知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我不喜欢交朋友，除了面对自己的笔记本，就只有烟陪伴我。当伤感的音乐传入耳际，烟雾从嘴里呼出时，我会由衷地惬意，所以我注定孤独。但孤独不同于寂寞，我不寂寞，只是孤独！我想，寂寞的人会懂我，孤独的人也会懂我。但我没有试着去问别人是不是懂我，我不要人懂，是不需要。

我那个作家朋友所诉说的他生存的无奈，他从没对我说过。虽然他在前言部分翻来覆去地强调书中的“我”不是他本人，就如同鲁迅不是阿Q。可我知道这种欲盖弥彰的用意。

没有一本书不是一个作者的灵魂，可能有些灵魂深处的东西当面对电脑用键盘敲出来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

那么，我后面的日记呢？

我要离婚了(1)

2001年9月20日 小雨转晴

我要离婚了。

所以，今天我决定写日记。我最后写日记的时候还是在大学，在我初恋、热恋的时候。那时候，似乎离开日记都无法生存！因为有太多的快乐与痛苦需要消化和沉淀，而有些事情 是你无法和别人分享或者根本不想与人分享的。

当一个人有太多幸福和痛苦要说，却不想被别人听到、知道的时候，就只有打开日记本。

如果说恋爱的时候有太多的幸福要说，那么离婚的时候是不是该有太多的痛苦要说？

写日记或许应该是幼稚少女做的事，可28岁的我，要去做了。或许，我仍旧是幼稚的，就如同我决定离婚，结束我6年的婚姻生活。可我决定的事就不想改变，就象我当初决定结婚！

我想要离婚并没有什么新鲜的理由，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我只是想，女人不该是男人的附属；女人不该忍痛原谅男人的过错；还有，女人也是独立的个体，可以独立去生活！这算不算是理由？

这种想法对我来说，已经根深蒂固，所以，离婚，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我不知道，我不过是思想上的独立，而非生活上的独立。所以，当我真正想去实行的时候，心情却不能平静。我竟然不能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我的丈夫，面对离婚这个事实！今天一整天，我拿得起，却放不下！

所以，当夜晚，我打开日记本，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其实，我还爱着鹏飞。

外面竟然又下起了雨，绵绵的秋雨下了快一个星期了。哈尔滨的雨竟然也会像南方的梅雨一样无休无止！下得我心乱如麻！今天早晨，我站在这个窗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对他说：“我们还是把手续办了吧，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他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报纸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是说好了等天晴吗？”

“这雨大概要下一个月也不会停！”

“那就等一个月。”

“那怎么行？女人怎么耗得过男人？更何况现在是：度—日—如—年！”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我不知它是不是成语，我更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准确表达我的感受，但我知道，这个词伤害了他。

他放下报纸直视我：“都这样了？”那眼神只给我一种感觉：痛！

“是。”我还是很认真很残忍地点头。

“好吧，咱们走。”他突然一改前几天的“无赖”态度，站起身，穿上衣服，顺便递给我那把我最爱的白色透明伞。

“我不用换件衣服吗？”我象平时一样征求他的意见。

“不用，这身挺好的。”他上下打量打量我。

我们两个就好象平时要去逛街一样的态度，根本不像要去离婚。其实，我倒是很想像很多要离婚的夫妻一样，吵个你死我活，或者干脆如仇敌般谁也不理谁，或许我心里会坦然些。可他不会和我吵，他恨不得我和他吵，和他闹，吵了闹了，说明心里还太在乎，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心里在乎。冷静和平静往往说明心如死灰，我知道他最怕这个。平时我们吵架，他不怕我叫我吵我闹，最怕我什么也不说，不理他，当他不存在。我知道，我们永远也不能成为仇敌。那就好聚好散吧，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使离开，值得回忆的也太多！

我们走到道里区政府门口的时候，雨突然停了，太阳急迫地从乌云里探出头来，给久违的人们以无限温暖。

“看来，老天也知道我生命里将要永久是晴天了。”我抬起头，眯起眼看太阳。

他瞪了我一眼，说：“走吧，别在这煽情了。”

“这怎么叫煽情？这是我的真实感受！看来，咱们应该早些来，太阳也会早些出来。”

办离婚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头发稀疏。据我多年来观察，胖男人秃顶居多。大概身上的脂肪影响头发生长，我猜想，应该有一些科学依据的吧。

他看了一眼鹏飞，又闪头看看我，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些。

“能过就对付过吧，找什么样的不是找。”胖男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能对付就不到这儿来了。”我说。

他抬头看了看我：“也是啊，有道理！好吧，拿身份证，两寸照片两张，还有结婚证。”

我和鹏飞面面相觑！身份证倒是带在身上，不过，离婚还要身份证？非法移民敢来离婚？照片？用来做什么？又不参加考试！结婚证？更遭！根本就忘了放在哪里了。

“什么都没有带？怎么离？不成心就回去吧。”胖男人有些不耐烦。

“头次离，没经验！电视广告又不天天播离婚事宜，倒是招工启事比较多。”

“你这位女同志怎么说话呢？”胖男人举起胖手指着我，我再多说一句，他好象就会打我。我为我们北方男人悲哀，北方男人就是这样不懂得谦让女人。

鹏飞伸手把那只胖手挡了回去，柔中带刚！

“对不起，她因为离婚受了点刺激。”又回过头对我说：“走，回家去拿东西。”

走出门时，我听到胖男人嘀咕了一句：“受刺激就别离，神经病！”

我刚一转身，被鹏飞一把拉住：“别惹事！”他拽着我就往外走，一直把我拖到马路上。

我要离婚了(2)

“你干吗拉着我？”我象以往那样把怨气发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惹什么事？”

“哪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了？打架还分时候？”

“今天是你不对，你就这样，说话太刺儿。”

“你说话不刺儿？我还没找你算帐，谁说我因为离婚受刺激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我不是为你找个理由吗？”

“你这人最没劲，做什么都要找理由。”

“你这不是找茬和人家打架吗？”

“我找茬？是那个死胖子死秃子找茬！”

“你呀，太任性，脾气太坏，动不动就和人家吵嘴，还总要动手。离了婚，一个女人家遇事还是忍忍吧！”

“你在教育我吗？离了你我连架还打不成了？我曾琳连个保护我的男人都找不到？”

“找得到，找得到！”他点上一根烟，没了话。

进了屋，翻箱倒柜的，就是找不到结婚证。

累了，我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

天黑了。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别找了！别找了！我想起来了，去年和你吵架，我把它撕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睁着野狼般的眼睛注视我：“你撕什么不好？偏撕它？”

“你让我撕什么？你那两封破情书，早撕掉了，还撕什么能解气？像晴雯那样撕扇子？”

他噗嗤一声笑了：“撕了好，早知道撕了，就不用办离婚。”

“那怎么行？离婚证得拿吧？要不，怎么证明咱俩离婚了？你再结婚，我可以告你重婚！”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十年怎么受得了你这张嘴！”

“你怎么会受不了？我这张嘴你不是喜欢的要命吗？你还少亲了？”

“一个女人说话肆无忌惮！”

“说说怎么了？做都做了还怕说？我就讨厌你假正经！在床上，你不就喜欢我什么都说吗？”

“我服了你了，别说了，再说我可有些冲动了。”

“说你虚伪吧？我说了，可我什么也没想；你不说，可你产生了邪念，这就是你我的区别！”

“好，好，我虚伪，我假正经！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你这人，就不能敞亮些？都要离婚了，请我出去吃就不行？”

“我不是觉着在家吃饭的机会少了吗！好，出去吃就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西餐。”

“总吃西餐不好，中国人的肚子不适应。”

“你是舍不得钱吧！你赚那么多钱留着干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毒？西餐又能花多少钱？再说，我什么时候在你身上省过钱？”

“那就吃西餐！”

“好，就西餐，封住你的嘴！”

“知道你扛不住激将法。你等等我，我打扮打扮，你等等我啊。”

等我再次从另一间房间里出来，他望我的眼睛有些呆了。我穿了件露肩高领的黑色晚礼服，(奇*书*网-整*理*提*供)胸口镂空了一个心形的图案，透着我雪白的胸；小腹左侧，有一只即将凋残的红玫瑰，透着一股慵懒和野性；长发被我在脑后随意缠绕了一个发髻，一对珍珠耳环，一副珍珠项链，一个黑色真皮手提包；我脸上扑了粉，画了眼影，涂了猩红的口红。

他迟迟不愿收回他的眼光。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靠着他的身体，像一棵春藤，缠住了一棵橡树。我的右手顺着他的胸慢慢地摸向他的下额，饥渴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表现得就像三十年代夜上海的舞女，我明显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我立刻站直身体，怒目圆睁：“狗改不了吃屎！”

他一时很尴尬。穿鞋的时候，他说：“说实话，你一点也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

是啊，我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我很少意识到这一点。多年来，被鹏飞宠溺的结果，让我也象小孩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是成熟。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动摇，就这样生活下去不好吗？

“一夜情”西餐厅幽雅，宁静，灯光有些迷离，萨克斯曲从天棚的各个角落传来，墙壁上挂着西方野兽派作品，每个餐桌上有一朵盛开的玫瑰。

一夜情，如果有情，一夜足以！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深深为这个论断痛心！

我们的进入吸引了许多客人的目光，女的看他，男的看我。

菜点完了，全是我喜欢吃的。

他的眼光越来越含情了：“你今晚——真美！让我想起十年前。”

“别提从前好吗？这没用。何况这招你都使过了。说什么，这婚都要离！”

“没使招，只是客观评价你。”

“你刚才的表现真恶心，你们男人就这么经不起女人的勾引吗？所以你上了她的床？”

“别提这件事好吗？”

“敢做为什么不敢当？”

“我说过，我被灌醉了，糊里糊涂——”

“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小声点儿好吗？求求你，姑奶奶。”

“好吧，给你点儿面子。我们喝点红酒吧。”我主动提出。

“好啊！”他叫侍者上来一瓶红酒，给我倒了半杯。

“来，为了尽快解决我的问题，尽快再上她的床，干杯！”我举杯，坏笑。

我要离婚了(3)

“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要我解释多少次你才肯信，是我被她灌醉了。”

“你为什么要等着她灌你？”

“做生意，有些酒不能不喝的。”他焦急地解释。

“做生意，有些女人不能不上。”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

我忽的站起身，把手中的红酒扬到他的脸上，满屋皆惊。

“说得难听点都不行吗？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我抓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走在不会入眠的现代都市，夜晚的霓虹迷蒙了我的眼睛，晚风吹散了我喷涌而出的泪水……

其实我当时想我能潇洒地面对这一切，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解决问题，那应该是我的风度！但由爱而生的恨却让我的风度荡然无存！“爱”这个字掩盖了一切过错，任何事，哪怕是杀人，只要因为爱，都会蒙上悲壮的气氛，让人不忍去责备！我没有权利责备任何人，包括鹏飞，甚至是我自己。

因为离婚而痛苦(1)

2001年9月21日晴

我想把我一天的心情清晰地记录下来，发现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当时你可能很感动或激动，可你回过头来温习那种感动和激动的时候，已经不会那么深刻了。

今天早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在中天。安定片的效果不错。我已经忘记了我是在何时需要安定片来入眠。神经衰弱的女人是可怜的女人，我现在很可怜吗？我想应该是吧！起码别人会可怜我——一个要离婚的女人！我要不要可怜我自己呢？

我打开卧室的门，屋里安静极了，沙发上的被子乱乱地揉成一团，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的一盒烟盒里只剩下两根烟，下面压着一张纸：

老婆：

我去公司了，今天要和一个重要的客户谈判，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牛奶和鸡蛋在微波炉里，吃过饭，去看看楚楚，她一定想妈妈了。

鹏飞 即日

当时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我流泪了。我真的有些感动。两个人在闹矛盾的时候，不怕另一个人吵，不怕另一个人骂，最怕他的柔情。当他的温柔象水一样漫过你的周围，你即使是一块棱角鲜明的石头，也会被他磨平。

我现在回忆或者说是分析起来，鹏飞无非是在抓我的弱点，故意触动我的痛处，他最后的挡箭牌就是楚楚，离婚对大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孩子却是一生的一个不可更改的打击。没有哪一个母亲在解散家庭的时候会不顾及孩子，这也是很多女人可以维持本不想维持的婚姻的原因。

我的鹏飞！

我的楚楚！

曾经都是我的！

而我就要失去他们！

是谁让我失去他们？是那个女人？是鹏飞？还是我自己？我不想去分辨，我的脑中只有一个事实：我深爱的鹏飞，他背叛了我！

我想到“背叛”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坚定的了。

下午，雨后的天变得燥热了。我那时很想出门。于是我选了一件墨绿砍袖薄毛衫，它紧紧地裹住我的身体，露出胸部和腰部的曲线；一条黑色超短裙，短得仅仅盖住我丰满的臀部；结实而修长的腿被一双黑色透明丝袜套住，肉色在淡淡黑色眩晕中透着性感；登上一双黑色欧版皮鞋，鞋尖长长地向前伸展着，伸展着十足的女人味道。

我当时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人，脑子里闪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真的很美吗？——很美！

美丽的女人丈夫也要背叛她吗？——他的确背叛了她！

我真的要离婚了？——是的，我要离婚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打扮？——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打扮自己，因为我是女人！

出门吧，女人！林意莲的歌声在街上响起：“令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是的，一切都可以失去，女人就是不能失去自己！

太阳有些晒，我从皮包里拿出太阳镜，世界立刻变成了茶色，像三十年代的上海电影，我喜欢这种颜色，没了现代的五光十色，世界变得纯情了，也浪漫了。

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迎面过来，擦肩而过时，向我飞了一个口哨。我站住脚，转过身，摘下墨镜，怒视正回头的他们：“没教养的东西，我快有你奶奶老了。”两个男孩相互看了看，撒腿跑了。

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两个孩子的表情。我真的有他奶奶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女人很喜欢在街上被人注意甚至被调戏，当时她可能表情是愤怒的，但她的心是愉悦的。女人能被人调戏，说明她还有女人的魅力。那种半真半假的愤怒无非是在宣泄自己的骄傲而已。

我的办公桌上布满了灰尘，算一算，我已经请了半个月假了。等我擦干桌椅，我才注意编辑部的人都在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我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又抬头看他们，他们不自然地各做各的了，可余光还是聚焦在我这里，因为我感到身上有无数小虫子在爬。

姜大姐神秘兮兮地潜过来，在她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了。我太熟悉她了！我的出事终于使她如愿以偿！平衡对一个心态不平衡的人是极其重要的！

她伏在我刚擦过的还湿漉漉的桌子上，左右警觉地看了看，没人“跟踪”，便“关心”地问：“小曾，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还跟大姐掖着藏着的？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大姐说！”她突然义愤填膺似的抬高了声音，“我早看出他韩鹏飞不是个好东西，有两个臭钱就包二奶——”

满屋子的人都向这边看，姜大姐好象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冲动”，隔着桌子把头凑过来，我只闻到越来越浓的刺鼻的劣质香粉味儿，只看到她的脸上越来越清晰的皱纹，一股不清新的口气喷到我脸上：“我给你找人揍那骚X一顿，教训教训她，只要你开口。”说完，一张被“正义”而扭曲的脸停驻在我面前。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远离了那座丑陋的雕塑。

我笑了。我当时的笑不是很刻意，应该说是一种真诚，因为那是冷笑！

“谢谢姜大姐的关心。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还没来，消息先来了。”

因为离婚而痛苦(2)

姜大姐见我敞开了嗓子说话，便也不“顾忌”了：“哼！我以前就感觉他韩鹏飞肯定有问题！有钱的男人有好的吗？他现在是大老板了，腰缠万贯，凭什么对你一个人死心塌地？”

“听姜大姐的话，是我不配他对我死心塌地了？”

“不！不！不！”她自觉失言，“我是说他又给你买高档衣服，高档化妆品，高档首饰，有空，还给你做饭，不正常！这是男人做了坏事心虚的表现。”

“姜大姐认为您家姐夫那种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打爹骂娘，老婆孩子一锅粥的男人正常？”

办公室的人都嘘嘘地笑起来。姜大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小曾，大姐可是为你好，你也犯不着挤兑我呀？我们家老李是无能，可无能有无能的好处，不会出去包二奶！”她抬身走了，超大的屁股故意一扭一扭的。感觉再用点力，就会扭得掉下来。女人屁股大就性感吗？我现在想说，那要看有多大！

我看见桌子上留下她身体和两只胳膊压过的痕迹，一只胖猪的形状！

“大姐您还别说，我最近还真为我家鹏飞骄傲呢。他再多包几个才真正能证明他的实力。你不知道，平时有多少女人骂他，可都恨不得被他包呢！起码，不用再羡慕别人的高档服装，高档化妆品，高档首饰了。”说完，我拎起包，甜甜地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编辑部，把他们的怀疑、惊诧和气愤，“砰”地关在身后！

而我糟糕的心情并没有被关在门里，它如雨后的杂草一样在我心灵的土壤蔓延开来。有很多人说，个性不会被环境所困扰。其实不然！无论什么样的个性都会被环境所吞没。人，是自然的人，更是社会的人。因为有了人与人的关系，才有了社会。可人与人的关系是多么微妙而复杂！

你的亲戚、朋友还有同事，在你出事的时候，有多少人是真心地关怀你？我说的是“真心”！他可能会安慰你，可能会劝慰你，可你的事在人家心里究竟占有多少分量？说得残忍点，也许他在安慰你的痛苦的同时还在庆幸：原来还有比我不幸的人。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别人的事情除了在饭后做一下无聊的谈资外还能怎么样，而事件本人可能在做垂死的挣扎！话说回来，别人的建议和劝慰对当事人有多大的价值呢？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同的事，即使表面相同的事，本质也是不同的；即使本质相同，不同的人经历又会有不同的感受。身外人没有权利说，你该怎么做！

我出了门后，感到整个城市在炎热和干燥中显得无精打采，缺少水分，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在幼稚园门口站定，在一张张可爱的脸上搜寻——

“妈妈——”一只“小燕子”向我扑来，我的心立刻涌起一潭清凉的泉水，那是我的楚楚！

“妈妈，我想死你了。”楚楚用她胖胖的小手摸我的额头，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她摸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心，她亮亮的眼睛随着她的手深情地看着我脸上每一个角落，这动作这神情我是那般熟悉，那是鹏飞的动作，鹏飞的神情！血缘，真的就那么无懈可击吗？

“楚楚，妈妈今天接你回家。”

“可今天不是周末呀！”她的神情分明是喜悦了，又似乎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不是周末，妈妈也带你回家！”我的泪模糊了双眼。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出差？怕好久见不到我？”

“不是！”我抱着她上了计程车。

“那是爸爸又要出国吗？他想见我？”

“不是！”

“那今天是爸爸、妈妈、我的生日？”

“不是！”

“那是爸爸欺负你了，你找我帮忙？”她坐在我怀里睁大了眼睛，义愤填膺的样子，举起她蒜头大小的胖拳头，“妈妈，你放心，我们女人站在一起。”

我笑了，楚楚，我的宝贝！

电话在包里唱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4：30分，正正好好，肯定是鹏飞打来的。多年来他养成的习惯，4：30分打电话给我，或者接我出去吃饭，或者接我回家，或者告诉我他有应酬，这是我们无言的约定！在这方面，鹏飞是个好男人，他在哪方面不是好男人呢？

“妈妈，你的电话。”楚楚摇我的手。

“不管他。”

司机好奇地从反光镜中看我，我也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最后，还是他躲闪了目光。

电话仍执着地唱着，那是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地久天长？这世上有“地久天长”吗？

他一定是把电话打到家里没人听，一定是担心了。我关掉受机，第一次，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呵护”。

“妈妈，为什么不接电话？是爸爸打来的怎么办？”

“谁打来的我都不想接。”我把头别向窗外。

推开家门，鹏飞正站在客厅中间，皱着眉头，按着手机，他的领带被随意扯到肩头，头发被汗水浸透，有些蓬乱，这是我们相识以来，他第二次这么不整洁，第一次就是半夜送我去医院生楚楚。他见我们进来，舒了一口气，把电话扔到沙发上。

“来，我的宝贝，让爸爸抱抱。”他蹲下来，张开双臂。

楚楚动了一步，又回头看看我，把脚又收了回来。楚楚是个精灵！

因为离婚而痛苦(3)

“来呀，宝贝！不想爸爸吗？

楚楚又抬头看我，我望着鹏飞无言。

鹏飞看看楚楚，又看看我：“怎么了？都跟阶级敌人似的。”

“我们本来就是阶级敌人，随意乱搞的有产阶级和靠人家养不敢抗挣的无产阶级。”我脱下鞋。他习惯地把我的拖鞋拿过来：“告诉你多少次了，别穿这欧版鞋，影响身体健康！”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嫁你这种男人，影响身心健康呢？”我毫不领情。

“别当着孩子的面儿，什么都说！”

“怕什么，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要是听到过这些，长大了，也不至于嫁给你。”

“你讲理不讲理？”他被气笑了，帮我脱下风衣，挂到衣挂上，然后抱起楚楚坐到沙发上，“告诉爸爸，你妈妈讲我什么坏话了？”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还不至于当一个五岁孩子说你那些滥事儿，再说，她也听不懂，她没你那么早熟。”我瞪了他一眼，去卧室换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听见楚楚小声对她爸爸说：“妈妈今天‘泪眼迷糊’了。”

“是‘泪眼模糊’！”

“反正是伤心了。”

“你还懂伤心？”

“当然，我们老师说‘不哭的伤心比哭的伤心更伤心。’”

“老师怎么教你们这些？”

“是因为有的小朋友想爸爸妈妈哭，我也想你们，可我不哭！老师说，其实我更伤心。”

“你为什么不哭？”

“爸爸你说过，好孩子要坚强！妈妈就是好孩子，她想哭，可没哭！”

我迈进卧室的脚异常沉重了，我无力地关上门，靠在了门上，楚楚说得对，我要坚强，我本来就是坚强的。

我就这样又拖了一天，其实，离婚本身真的没什么，可这个过程真的很折磨人！我对着日记本想把问题想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因为离婚而痛苦？答案是肯定的。我又想，如果我不离呢？又不可能！因为我无法忍受这样不痛不痒的现状！也就是说，我必须经历这种痛苦！人为什么要选择做使自己痛苦的事呢？

我今天终于明白，如果说，“选择”让一个人很累的话，那么“没的选”真的是更加无奈！

我的宝贝楚楚已经睡了，她睡得好塌实好美！我大概从鹏飞出事那天起就不知道安心睡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夜半，我经常被噩梦惊醒！

我思念鹏飞的臂湾，他搂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沉沉睡去，那是一种安静、宁静、恬静——而从此后，我将失去他。是不是那将代表我失去了美好的睡眠？

我只希望，时间会抹平所有伤痛！我敬佩那些勇于放弃的人。人的伟大不在于接受新的东西，而在于勇于放弃原有的东西。

会有一天，我和鹏飞在一种场合见面，那时的我是一个高贵的女强人，不需要任何依附，甚至是男人的臂湾。

楚楚让离婚的路变得艰难

2001年9月22日 晴

我本来想记下的是离婚后的心情！而现在我每天都在离婚的边缘挣扎。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脆弱。我自以为我应该是坚强的。不过是一张带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书而已，奇书网+qinkan.net就那么难去把它真正撕毁？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婚姻只是一张纸而已，我会给他个嘴巴！

我们每个人都说感情是婚姻的基础。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可如果我们在谈恋爱，分手似乎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可问题一旦触及到婚姻，竟然会生出许多的麻烦。

我敢说，有许多人会有这种无奈。法律给我们婚姻的保障，而那也只是法律保障，真正的婚姻不是靠法律来维护的，法律能够维护的只是形式，法律也给我们自由随时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除这种形式。可是，为什么这样自由的给予却让我们实施起来如此沉重？看来，那张带有法律效率的纸并不是可以轻易领取的。首先你要做好有足够勇气撕毁它的准备！

我是不是在打消准备结婚的人的积极性？但相信我的话是中肯的。曾经问过一个朋友，结婚为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离婚！

人类发明的所有人类关系都是那么怪怪的，比如婚姻。

为什么形式会如此约束本质？

今天早晨我在床上思考这个问题。昨天半夜，我又被噩梦惊醒，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妈妈，你在想什么？”

楚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盯着天花板的我。我转过身和她顶着额头：“妈妈在想你！”

“我不是在这吗？”

“楚楚，听妈妈说，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想和谁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你说呀！是不是爸爸不爱你了？”

“你跟谁学的？小小年纪还懂‘爱’？”

“懂啊！老师说她爱所有的小朋友，小朋友也都爱她；爸爸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孩子也都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大家都生活在一起。你和爸爸要分开了，就是爸爸不爱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妈妈不爱爸爸了呢？”

“妈妈不会不爱爸爸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总要哭，你送我去幼稚园，你走了，我就想哭，想哭就是舍不得。”我一把把楚楚搂在我怀里，泪从脸庞滑落，滴在楚楚的头发上。

楚楚从我怀里挣脱，用一双胖手擦我的眼泪：“妈妈不哭，妈妈是好孩子；妈妈不哭，妈妈是好孩子，妈妈——呜……”她说着说着也委屈地哭了起来。

鹏飞闻声匆匆地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用他宽阔的臂膀搂住我们母女。

“对不起……”

就这样，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我发现，人性有时候很脆弱。

而自然界的所有事物都是相克的，软的可以克硬的，硬的也可以克软的。

小小的楚楚会让我和鹏飞流泪，把我们离婚的路变的艰难！

我开始敬佩那些可以放弃家庭和孩子的女人们和男人们，说实话，真的需要勇气和果断！

我想，这种勇气加上果断应该等于残忍！可怕的数学！

刻骨铭心的一天(1)

2001年9月23 日 晴

今天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所以这篇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篇！我结婚那天没有记日记，如果记得话也远远比不上这篇的分量。我坚信！因为幸福的分量永远抵不过痛苦的分量。

这种日子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是刻骨铭心的。

我们一家三口人去吃肯德基。去的路上，我和鹏飞拉着楚楚的手，在外人看来很完美幸福的家庭。

所以说，婚姻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于是，在路上我想，我眼里的那么多看似和谐的夫妻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心心相惜呢？

我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在淘气堡里玩得开心的楚楚；鹏飞坐在对面，看我。

“把这杯牛奶喝了。”他端给我。

我摇头。

“看在孩子的面上，别离了，行吗？”他的声音有些怯怯。

“离婚是我们之间的事，别牵扯孩子！”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虚，于是我抬高了音量，借此坚定自己。

“好好，你别动气，咱们好说好商量。”他左右看看，肯德基上午人不是很多。

“没什么好商量的，路只有一条！”

“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孩子、社会，我们都要对他们负上一份责任！”

“责任？你也好意思谈责任？我也想为孩子为社会负责任，可谁对我负责任？”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做错了，我认识到了，你给我机会改过，行吗？”

“有些错误是不可以弥补的。”我冷冷地说。

“你想过没有，离了婚，楚楚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你上了别的女人的床，我怎么办？”

“我已经错了，你不能再错！”

“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再说，离了你就是错的吗？”

“对于楚楚来说，你这么做就是个错误！”

“别拿孩子来混淆是非！单亲家庭的孩子的确是不幸的，可生活在不和睦的家庭里的孩子更不幸！这一次，我为孩子留下来，你还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你在外面可以为所欲为了？”

“相信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下次不在床上，改在沙发上了？”

他笑了：“曾琳，和你生气都生不起来。我发誓，我——”

“收起你的誓言吧！”我打断他，“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你几句甜言蜜语，我就幸福好几天？”

“我一直信守曾经的诺言。”

“是啊，你当初也没发誓不上别的女人的床。”

“求你了，别用这事刺激我了，行吗？”

“怎么？很刺激吗？提一提都兴奋？我倒想看看那个叫什么‘思琪’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别，曾琳，我知道你不是泼妇，你别去找人家。”

“别捧我，我的确不是泼妇，这一生真是遗憾！这次，就当回泼妇。”

“别，曾琳，你听我说，她是靠不正当职业赚钱的，没什么廉耻，你不能和她们搅和在一起。”

“你怎么就能和她们搅和在一起？你也是没有廉耻？”

“你让我解释多少次？是李怀安那小子他好这口儿，以为谁都好这个，他为了让我开心，好签合同，才——”

“你不好这个，能那么开心？”

“是我被那个‘思琪’灌醉了。那天真的醉了，平时这种场合我遇见的还少啊？因为始终清醒，所以都回避了，曾琳，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人。”

“是啊，我现在终于了解你是哪种人了。”

“我不否认我犯了错误，曾琳，我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喝醉了，被人勾引了，没有把持住，这是很多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

“天啊！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很多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如果你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的话，你就不是我爱了十年的鹏飞！社会可以变，人的观念可以变，韩鹏飞在我心里不该变！”

鹏飞定定地看着我，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我现在想起鹏飞的眼神，心里仍旧很痛！可我当时没有可怜他！

“这次过去了，你还是男人，下次呢？又喝多了，又不清醒了，又被勾引了，又没把持住，又犯错误了，对吗？”

“曾琳，别那么苛刻好吗？有这一次教训，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不会再喝得不清醒了。”

“做生意有些酒不能不喝——”我模仿他的语调。

他又笑了，真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来？

“曾琳，你知道吗？你多可爱！我真的很爱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变。我爱你，爱楚楚，爱这个家。想想，这个家投入了我多少情感！我在外面奔波，想起你们，我真的很幸福。我对自己发誓，我的老婆和女儿想得到什么，我就给她们什么！看到你漂亮、开心，楚楚活泼、可爱，我真的很满足，作为男人，作为爱你们的男人，我就不感到遗憾了。”

“呵！这番表白真让我感动，好男人！你是在告诉我，找你这种男人，我该知足了，是吗？”

“别用这种态度，曾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实话，你这种态度让我不舒服。别任性了，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了。鹏飞，你清醒吧！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法再改变，无论多么相爱的两个人，都无法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两人的感情越深，彼此就越在意，就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换成你，我出了这种事，你会当什么也没发生吗？”

刻骨铭心的一天(2)

鹏飞低下头。

“你的反应比我还要大！这就是事实！”我接着说，“即使我们现在不离婚，凑合着过，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它是我们感情的一道阴影，你我都无法摆脱它，以后，我们之间会有更多的冷漠，更多的猜疑！久了，我们就不会再爱这个充满冷漠、猜疑的家了；久了，我们会渐渐不相爱了，离婚，是迟早的事。”

鹏飞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好久，他问：“没别的办法了？”

“是的，没有。我宁可在分开的时候还有爱，也不愿在无爱的时候分开。”

鹏飞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了，曾琳，没有人能改变你，我们相爱十年了，结婚也已经六年了，你就从没为什么改变过。你任性、倔强、好强、有自己的思想，我喜欢你的个性，也宠你的个性，我爱你，所以爱你所有的优点和缺点。这件事，由我一手造成，我知道给你伤害太大了，可能是无法弥补的，可我不想铸成大错，懂吗？”他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熟练地点燃，烟雾绕过他的头发，渐渐飞升了，消逝了，我当时痛心地发现，我是那么爱他！即使他犯了天大的错！

他歪过头，楚楚正爬滑梯，她一阶一阶地吃力地上着，头发有几根散落下来，被脸上的汗水沾住，小脸粉粉的，白色的小连衣裙已经弄得脏兮兮的了，藕似的小粗腿在裙子里一上一下的，终于爬到顶端了，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站在上面向我们摆手。鹏飞也向她摆手，她像得到了鼓励，勇敢地从高处滑了下去。

“就算我罪该万死，孩子是无辜的。”

“楚楚是一颗稻草，她救不了你的命。你现在这样子一点儿都不象我认识的你，很难想象你是商场上的斗士。”

“一个男人能在事业上取得巨大的成功，不一定能挺起腰来看对面的女人。”

“那就不是男人。”

“男人有标准的定义吗？再勇敢的男人也会在他爱的女人面前低头，一个人总会被另一个人征服。”

“可惜，我征服不了你。”

“你已经征服我了，现在我不敢请求你原谅，就请你别离开我，一想到这个家要散，我真的很怕，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为了楚楚？”

“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你要真爱我，就不会这么自私！我委屈自己留下来，会很痛苦，你宁愿我痛苦？”

“离开了这个家，也许有更多的痛苦等着你，一个离婚的女人不那么容易。”

“也许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就像我从没想过你会对不起我，也从没想过会和你离婚。以后是幸福是痛苦，走着瞧吧！”

“曾琳——”他抓住我的手，“我不想失去你，真的，相信我，好吗？我欠你的，我会加倍补偿你。”

“别这样！”我用力抽回我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感情这东西不存在欠不欠的，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你真这么绝情？”他用不相信的眼神看我。

“从你在别的女人身上发泄你的欲望的时候，就无权再提这个‘情’字了。”

“你会后悔的。”

“我为自己负责！”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知道说再多也无用。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这个家给你，这里面的东西，你熟悉，生活能舒适些、自在些，我去公司住。”

“不用！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什么也不要，我会租房子住。”

“那不行！你已经习惯了这个家，租房子很苦。”

“我也习惯了你的爱护和照顾，现在都能放弃，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他叹了口气，又抽出一只烟：“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想要这个房子，随时给你！楚楚呢？想过吗？”

“给你！”

他惊奇地看我：“你说的是真的？你肯给我？”

“有什么不肯？她是姓韩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去女儿的。”

“曾琳——你这样——是我做错了事，而让你一无所有离开这个家，我答应过我自己，要好好照顾你，可现在——你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我再买一处房子给你，里面配上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家具、用具，都是你喜欢的，用得习惯的，好吗？”

“不用了。我还不想刚离婚就傍上‘大款’。”

他无奈地低下了头，好久，他才说：“我们什么时候办手续？”

“现在！”

“现在？楚楚呢？”他惊讶地看我。

“抱着去！”

“这样对孩子不好。”

“要不好，迟早会不好。如果她不记事，在她的记忆中就没有这段经历；如果她记事，她就是我们的历史见证。”

“别折磨我，也别折磨你自己，你这是在恨我，对吗？”

“对！我是恨你，我要这一天，对你，对我都刻骨铭心！”

“按手印吧。”胖男人推过印泥和填好的表格，“女士优先。”我伸出手指，去蘸印泥，鹏飞左手抱着楚楚，右手突然拉住我伸出去的胳膊，我迟疑了一下，挣脱了他，狠狠地按了下去，一个红红的‘斗’按在了证书上，也同时按在了我的心上！我转身抱过楚楚，站在他身后。他迟迟没有动，我的心越来越沉重。

刻骨铭心的一天(3)

“怎么？后悔还来得及。”胖男人看鹏飞，等着他决断。鹏飞慢慢抬起右手，完成了他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动作，我第一次觉得鹏飞是那么可怜和无助！他转过身，两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溢出，鹏飞的眼泪，我第一次看到！

他抱过楚楚：“希望这种心灵的摧残能作为对我错误的惩罚。”他抱着楚楚往外走，楚楚睁着莫名其妙的大眼睛，看着我，小嘴蠕动着，我以为她会哭着喊“妈妈”，可她没有。 鹏飞和楚楚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从此，我的生命中失去了两个我最爱的人 ！他们都健康地生活在这世上，可我的手却再也抓不住他们，那感觉就像一个魂灵从死去的肉体中站起来，他以为他还活着，可当他的手什么也触摸不到时，他才惊觉，躺在地上死去的是自己的尸体！

有时候，一个人希望自己所经历的苦痛和恐惧不过是个梦，醒来时，世界仍是老样子。就像一个女人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白发，她恐惧极了，自己还年轻，不会这么快老去！坐起身，原来是场噩梦，黑黑的长发仍垂在腰际，那种幸福是无以伦比的。而我却像一个老女人在梦中梦见自己仍青春年少，醒来后，却是白发苍苍！

我是一个女人。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女人是最不要自由的灵魂，而我却为了它游荡在每一夜……

面对亲情(1)

2001年9月26日 小雨

我打开日记的时候，在思考：自由是什么？它值得全世界的人为了它浴血奋战？

我自由了！为了我自由的尊严，为了我尊严的自由！可我，却受伤了。

我在娘家足足躺了三天！三天，我象一只受伤了的野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父母的脚步轻轻的，有时，他们中的一个会推门进来，我闭上眼睛，他们总是叹口气，又出去，带上门。

我无意回家来，可躺了三天后，我才知道，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回家来。无意识有时候就是一种潜意识。家，应该是什么？什么安静的港湾？什么洗去尘埃的所在？等等等等对于家的实质的描述，我都感到不过瘾！家是什么？是你受伤的时候的避难所！人在快乐的时候不会理解家的实质！

家和房子永远是不同的概念。没有亲人，只能叫房子；只要有一个亲人在，就可以称为家。一个人受了伤之后，似乎是不希望任何人在身边，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想要一段空白。但实际上，当你拒绝亲人的关心的时候，你的心灵深处已经接受到被关怀的信号，这种信号对于你的恢复是早有暗示的。

也许是亲情让你坚强起来，也许是责任让你坚强起来，不管是什么，是亲人需要你坚强起来。

今天，我起床了。因为我对自己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只要活着，就得认真地过下去，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无怨无悔地走下去，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

“你起来了？”妈妈进屋撞到我有些惊喜！

“是。”

“饿了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热汤面去，你肯定想妈的手艺了。”她兴奋地转身去厨房了，像我没出嫁时那样，在她心里，离不离婚似乎远比不上女儿是否爱吃她煮的饭重要。我知道，她也沉重，现在重要的是她的女儿，起来了！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我面前，上面有两个荷包蛋，色香味儿俱全，我真饿了，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还有呢，这孩子，像饿死鬼托生的。”妈妈嗔怪着，脸上分明是喜悦。爸爸妈妈都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妈，我要喝水。”

我把一杯水一干而尽，精神好多了。

“爸，今天星期几？你不用上班吗？”我看爸爸一直坐在那里。

“不急，不急，晚点就晚点，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如今也该歇歇了。”爸爸的幽默刻意得很，我知道他是想让气氛随意些。

“你可一直是守时的，是有话和我说吧！”

爸爸不好意思地看看妈妈，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像两个做了错事又被人揭穿的小孩。

“小琳，”最后还是妈妈忍不住开了口，“那天，你青着脸回来，就对我们说了一句‘我离婚了’就上床把自己蒙在被里，我和你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又不敢问你，我让你爸给鹏飞打电话，才知你们办了手续，你爸问他为什么，他也没说，就说这事怨他，不怨你，让你在家好好养养，说了句‘对不起’就挂了电话。我和你爸真的有些懵了，怎么好好的就离婚了呢？怎么一直没听到什么苗头呢？你爸说，先别急，咱那宝贝女儿你还不知道，耍小孩子脾气，闹闹就没事了，可你这一躺就是三天，妈妈的心都要急碎了，你平常不是这样，两分钟就把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了，躺了三天没起来一定发生了大事儿了，我和你爸这几天没吃一顿好饭，睡一个好觉。到底因为什么呀？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呀？”

“别问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小琳，婚姻是件大事，父母总该有权知道一些吧！”爸爸的语气有些严厉。

“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一个事实你们一定要接受，那就是，你们的女儿离婚了，一无所有地出去，又一无所有地回来了。”

“妈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离婚？”

“知道结果就行了，不需要知道原因。”

“小琳！怎么和妈妈说话呢？”爸爸有些恼了。

“爸爸，你怎么这么激动？你要嫌女儿离婚给你丢脸了，我马上就走！”

“你——”

“哎呀，孩子他爸，你发什么火，好好说不行吗？”

“你看你那宝贝女儿，她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那还不是你惯的？现在发火有什么用？”妈妈不饶。

“怎么是我惯的？她小时侯，我一教训她，你就拦着，她现在都当妈了，还这么没教养。”

“随你们家那个根儿！是教育出来的？你小时候也没少挨打，你不还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像她这么没规矩？和父母说话也没个礼貌？”

“动不动就发脾气那叫有教养？对妻子，对儿女没礼貌也是没规矩的表现！”

“你？你帮谁说话？”

“谁也不帮，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说话！”

我看着两个过了知天命年龄的人在斗嘴，不禁笑出声来。

“你还笑？死丫头，也不帮妈妈，你这个小棉袄，一点也不贴心。”

“我笑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我继承了你们好斗又不服输的本性，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你怎么不遗传爸爸身上的优点呢？”

面对亲情(2)

“至今还没发现！”

“死丫头，该打！”爸爸欠身，伸过来一巴掌，我歪头迎过去，他的手滑过我的脸颊，轻轻一带而过。

“这回我没拦着，你怎么不使劲打？”妈妈“责问”爸爸。

“哎！”爸爸叹了口气，“从小都没打过一下，长大了，还打什么！不过，小琳，你从小到大都没让父母省心过，这到是真的。”

“世界上有让父母省心的孩子吗？”我反问。

“怎么没有？你姐姐，你弟弟都比你省心。”

“那也只是比较而言吧！”

“老人说‘多儿多女多冤家’真是有道理呀，父母对儿女就是‘单相思’。”

“爸爸认为这也值得感慨吗？谁没有父母？谁又没有儿女？互相扯平了。”

“我说你们爷俩别辩论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儿了？”妈妈在一旁着急了，“好孩子，告诉妈，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你不说，妈要急死了。”

“妈，你好奇心怎么那么强？别人的隐私对你那么有吸引力？”

“这哪是别人的事啊？是我女儿的事，妈能不急吗？”

“妈，我也不愿你们着急，可我真的不能说为什么，你们别逼我。”

“妈不逼你，只是要‘对症下药’啊。”

“对症下药？你以为你能治好我们的病吗？”

“都不知病在哪里，怎么治啊？”

“妈，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都治不好，你们怎么治？”

“我们也不敢担保就一定能解决问题，可我们不能就这样坐观其变啊，我们是过来人，对你们总会有帮助的。”父亲急了。

“是啊，你爸说得对，就这么让我们糊里糊涂的，妈的心都堵的慌。究竟是谁的错，是鹏飞的错，我们去找他，干吗欺侮我女儿！”妈妈立场坚定。

“别偏袒自己的孩子！鹏飞是我看着长大的，要说错，多半是你女儿的。”

我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你冷笑什么？难道爸爸看错了不成？你平时在鹏飞面前怎么横行霸道，你当我们没见过？他不惯着你，还能过到现在？”

“什么？他不惯着我，我还活不下去了？”

“你别嘴硬，换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曾琳还怕谁不成？”

“就你这样，一天打你八遍就老实了。”

妈妈听了这话急了：“有几个你这样的男人？没能耐，就知道打老婆。”

“你这话，好象我打过你似的。”

“你是没打过，那是因为我让着你，遇到你女儿那脾气的，你也没招，你庆幸去吧。”

“怎么着？妈妈的意思，遇到我的男人就倒霉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怎么会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呢？不过，你脾气坏到是真的。可凭妈对你的了解，你是任性些，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是不懂轻重的人，你不会拿离婚当儿戏的。”

“谢谢妈！”我真的有些感动。

她继续说：“以前，你也不是没闹过，可从没闹得这么大扯呀！哪次都是鹏飞说小话让着你就过去了，可这次，鹏飞那孩子是最知道轻重的，又疼你，怎么也跟着你胡闹了呢？不会是他犯了什么错误了吧！”

“鹏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能，绝对不能！”爸爸态度很坚定。

“爸爸，你认为你的话站得住脚吗？被你‘看着长大’就能保证永远不犯错误？那你不要在法院上班了，全中国的孩子都交给你看着得了，你是谁？耶酥？还是释迦牟尼？亏你还是学法律的。”

“你别讽刺我！学法律怎么的？法律也要讲人情。法官最后的决策除了依照法律条文外，也要对人性打分。”

“那有没有这样的案例：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的人，从没犯过一点点错误，可有一天，他就真的无缘无故把人杀了，你的意思，因为他一直表现很好，就不用判死刑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你说的这种情况也许存在，不过，如果没有证据，我们很难相信他是杀人犯！这就是人性在平时表现中的作用。就像你和鹏飞两个闹矛盾，十个人会有九个人认为是你的错误，大概有一个人会怀疑鹏飞，那人就是你妈，她也认为是你的错误，可她不忍心。”

“哎？你这是讽刺我是非不分？”妈妈立刻警觉起来，“你还别旁敲侧击，我还真就感觉这回准是鹏飞对不起我女儿。”

“感觉？感觉行吗？要讲证据！”

“少给我讲你那套行话，破案我不比你差，推理中少得了感觉吗？再说，女人的感觉很准的。”

“好，你感觉准，那你急着问小琳干吗？你直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不就得了吗？”

“我这是在取得证实，证实我心里想的。”

“你怎么想的？”爸爸不依不饶。

“我——还是不说了。”妈妈看看我，有些不好张口。

“‘我’‘我’的，我什么呀？没说的了吧？”爸爸轻蔑地笑。

“不是没说的，是不能轻易就说，我要尊重我女儿。”

“妈，我也想听，你说吧。”

“妈怕说错了不好。”

“你不是感觉准吗？怎么又怕说错了！”爸爸反问。

面对亲情(3)

妈妈不理爸爸，对我说：“说错了，你别怪妈。”

“说吧。”我点头。

“鹏飞，鹏飞那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别瞎说！”爸爸立刻打断她，“怎么能呢？鹏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了解。”

“怎么就不可能呢？现在这社会，什么不可能发生？男人有钱，有几个好的？这例子多了，我都不愿意举！”

“我说不能就不能！现在这社会怎么了？现在这社会里的男人不都是坏的，不负责任的。”

“好的少！”

“不绝对就行，有一个好的就是韩鹏飞，有两个就有我曾庆国。”

“好厚的脸皮！你也好意思往好男人堆里挤！”

“我怎么就不能往好男人堆里挤？这几十年，我做过昧良心的事吗？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天知道！也许是我不知道罢了，这种事，天下人都知道了，就一个人不知道，那就是受害人。”

“你冤枉我行，别冤枉了鹏飞。”

“他怎么的？就不能变节？他不下水，自会有人拖他下水。”

“他死也不会下水，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就怕身不由己啊！”

我望着争得面红耳赤的爸爸妈妈，突然觉得一直不出门的妈妈远比在社会混的爸爸要实际得多。我想，爸爸也许也怀疑过，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不肯承认他会看错人。哎，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怪不得男党员比女党员多，男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誓死保卫面子，誓死不屈服，真累！

“小琳，”爸爸向我求救，“你说句公道话，你妈是不是对男人有偏见？她是不是冤枉了鹏飞？”

“我妈她老人家大智大慧。爸，你这法官也有断错案子的时候。”我站起身，拎起包，“我要上班了。顺便补充几句，我妈说的也不全对！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坏，没有坏女人也就不会有坏男人，是坏女人看中了男人的钱，才勾引男人变坏，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不都是男人的错，男人天生不能抗拒女人的诱惑，这也是宇宙的一个神秘之处。还有，一个男人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做老婆的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是她做的不到位！当然，反过来也成立。所以，出于自责和追求平等，我离婚了。男女平等，首先要从感情做起！我倒要看看，有坏女人勾引他，就没有坏男人勾引我？我就不能去勾引别人？他可以把持不住，我就要死看死守？我做的不到位，他做得也不一定全面！我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爸爸瞪大了眼睛看妈妈，妈妈瞪大了眼睛看爸爸。

“她是我亲生骨肉吗？老太婆！你老实交代！”

“我正在怀疑她是我生的吗？”

暗恋我的主编(1)

2001年9月27日 晴转多云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记下我的生活和心情了。一个离婚女人的日记从今天真正开始打开了。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开头，我还不知道。

夏日的回光返照很快就过去了，天一下子冷了起来，早晨起来的时候，太阳还在秋天明 朗的天空中很灿烂的样子，转眼就不知去向，就像爱情！

我早晨起床后，突然不想动，坐在那里，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忽的想明白是不想去上班，是的，不想再去编辑部上班。一个人的生活大致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事业和家庭。而一个人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作的，和同事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工作时的心情怎样对一个人来说应该是置关重要的，你应该热爱你的工作，即使再累也开心；你还要有关系融洽的同事关系，和他们在一起，你会轻松而愉快，这样，你每天工作起来都是开心的。为什么，我在编辑部这么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今天起来却不想上班？我想起姜大姐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想起小田那双对我充满了希望与幻想的双眼，想起昨天上班大家正说得热火朝天，我进去后，就立刻分开各做各的事，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的私生活成了他们新的谈资。其实我早熟悉他们的俗气和无聊，为什么以前我可以忍耐？而现在不能？是离婚让我自卑？我怕别人的议论？不是，绝对不是！我从来没怕过自己成为别人讲究的对象，我的脊梁骨已经被人戳得麻木了，那为什么？

我吃早饭的时候仍旧在想，为什么？

“大小姐，过去的公主也没有你那么吃饭的，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吃，吃到什么时候？不上班了？”妈妈又嗔怪。

“对，不上班了。”我突然下了决心似的说。

“为什么不上班？单位放假吗？”爸爸问。

“不是，我辞职了。”

“什么？”爸爸妈妈几乎一同喊了起来，“辞职？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干就不干了。”

“小琳啊，是不是单位的同志对你的离婚有很多看法啊？这很正常吗，你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鹏飞对你好，认识的人谁不知道？一时间，大家不理解说得过去，对你有猜测也很正常，慢慢地大家认可了就好了。”爸爸语重心长。

“我干吗要他们认可？他们认不认可和我有什么关系？别说我离婚了，就是做了妓女我也不怕人家说，敢作敢当，怕谁？”

“那为什么辞职？”妈妈都要哭了。

“什么原因都没有，不想做这个工作了，想换个工作，就这么简单。”

“小琳啊，你让妈省点心吧，好不好啊？你这一离婚，我这劲儿还没别过来呢，你又辞职了，辞职了，你去哪？怎么生活？”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养着我的，我会再找工作的。”

“再找？”爸爸的声音很高，“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国都在搞机构改革，下岗的人现在到处都是，国家一时都无法安排；大学毕业生一批接一批，你也快三十岁了，到哪里找工作？”

“小琳，你也是本科毕业啊，编辑部的工作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又轻松又体面，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怎么？打算去卖菜呀？”妈妈真的动气了。

“如果卖菜能让我快乐的话，我可以考虑去卖菜。”

“小琳啊，你真是要气死你妈妈是吧？”妈妈用围裙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心一阵难受。爸爸沉下脸，收拾好皮包，什么也没说，走了。

妈妈还在哭，我有些于心不忍。我走到她背后，搂住她的肩：“妈，你别哭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决定了，就不想改变。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好了，我快三十岁的人了，知道怎么生活。”

妈妈停止了抽泣：“妈知道离了婚的女人生活要很难，你一时也无法适应，可小琳，到哪都这样，你还能堵住别人的嘴吗？事实是不能改变的，我一直以为你很坚强，可你怎么这么经不起打击？”

我有一种悲哀，一种不被理解的悲哀，一种不被理解却又不能责怪别人不理解你的悲哀！这种悲哀从我听到妈妈说那翻话起延续到现在。

我的日见苍老的母亲，我们曾经是一个整体，你孕育了我并抚养了我，可你终究不会懂我。如果连你的母亲都不会懂你，还有谁会懂你？可恰恰最不能理解孩子的就是母亲，在孩子出生后脐带被剪断那一刹那，分开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

我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妈妈立刻问：“你不是辞职了吗？还要去哪？”

“妈，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要为我操心了。”说完，我走出门。

“小琳，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当我把辞职信放到曲主编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同事们都准备午休了。曲主编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那几个醒目的大字“辞职申请”，又看了看我，然后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去理那份申请，而是掏出一盒烟，抽出一只，点燃，吐了一口烟，看着我说：“曾琳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曲斌同志，我头脑很清醒！”

“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随便！反正从下午起，我就不上班了，你不放我，倒也没什么坏处，人走了，关系还在编辑部不是挺好的吗？对了，是你不放我走的，那我走了薪水是不是照发不误？”

暗恋我的主编(2)

“有新的去处了吗？”

“暂时还没有。”

“为什么不等找到了再辞职？”

“就是不想上班了。”

曲主编想了想：“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出去吃，我正要找你谈谈。”

“好啊，不过，我要吃西餐。而且要去‘一夜情’。”

“可以，别说西餐，‘一夜情’，你曾琳现在想吃月亮，我立马就借梯子去。”

我笑了，看着这个我认识的男人中少有的有男人味的男人。

服务小姐把我们引到一张桌子前，宇宙有时真的会造就无数个巧合，没有巧合，就没有故事。这张桌子就是我和鹏飞吃最后一顿西餐的那张桌子。

“你没事吧？”曲主编看我有些呆。

“没事！”

菜上来了，我们都吃，谁也不说话。

“曲主编，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谈吗？我等着你作政治报告呢。”

他掏出烟，突然意识到这里不许吸烟，又把烟放回去。

“曲主编，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有点慌慌张张的？”

“啊？你看出来了？”他一脸的认真，“曾琳，你可以留下来，不走吗？其实，我一直都在暗恋你。”

我睁大了眼睛！这是我的那个严肃的上司吗？这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书生吗？我笑起来。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曲主编，你三四十岁的人了，还玩小男孩的把戏，干吗？装嫩啊？”说玩，我又笑。

“曾琳，求你了，你别笑，你这么笑，我心里没底。我今天下决心说了，说了就说了，我不管你听了后会怎么想我，那都不重要，总之我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我真的暗恋你很久了，有几年了，不过，你放心，没别的不健康的想法，就是喜欢！你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心有些发毛。”

“曲主编，你怎么像刚谈恋爱的小孩一样啊？你老婆不是你追到手的吗？当时也这么虚来着？”

“是啊，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心虚什么呀。曾琳，说句实话，我和我老婆上大学就开始谈恋爱，结了婚，有了孩子，感情一直很好，虽说现在的男人越活越真实了，越活越大胆了，可我从没有动过什么念头。色情场所我一概不去，嫌脏；情人更没打算找，不想伤老婆心。除了你，而你又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那种。我也只是喜欢，暗暗地喜欢。”

“你倒是出淤泥而不染。”

“别讽刺我，也许，这正是我无能的表现。可每个人有他做人的标准，我喜欢你，每天能在编辑部看到你，我就会很开心，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情，一想到上班会看到你，我就特别喜欢上班，我工作起来就有劲头，觉着生活有乐趣了。”

我突然醒了，被我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说醒了！我为什么不喜欢上班？因为我不喜欢我工作的环境，不喜欢我周围的同事，以前就不喜欢，可以前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所以一切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现在不同了，家没了，工作在生命中便突显起来。我面前这个男人也许也不喜欢这个工作环境，可有一个人让他牵挂，他就会开心。寄托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曾琳，曾琳，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

“我没吓到你吧？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其他的，比如去破坏两个很不错的家庭，很多事情站在一个最佳角度去看，是最美的，打破现状往往适得其反。”

我端起咖啡杯掩盖我的感动，我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感动，为他的坦白而感动，为他的健康和正直而感动。六年都没有这六分钟让我更了解他。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真的要离开编辑部吗？”

“是的，如果说原来还犹豫的话，现在更坚定了。”

“是因为我的表白？”

“就算是吧！不过不是被你的爱吓到，而是，你告诉了我另外一种生活。”

“另外一种生活？”他不解地看我，又无奈地摇摇头，“曾琳，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没办法，你一直是个有个性的女人，这一点也是最吸引人的。我们还是朋友，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尽量帮你保住工作关系，我是不是有点假公济私？你出去闯闯也好，一个人不能总生活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会产生惰性，生活也没有激情，特别是你现在，既然离了婚，干脆就试试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不想对你的婚姻品头论足，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理由。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更何况我们的曾琳是一个美丽的大眼睛家雀呢。”

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人，也许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但他会在你生命里面成为永恒；而有些人，和你终其一生，你也不会怀念他的模样。

“吃好了吗？”

我点头。

“那好，我要上班了，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我们离开“一夜情”西餐厅，要分手的时候，他说：“如果不是你要走，我仍想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真的很美！”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

“当然！”

“你想过你对我的感情你老婆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她早就知道，从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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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谈恋爱没有错，进入婚姻也没有错，错的是两个人对婚姻的态度。如果拿恋爱的标准去要求婚姻，失败是注定的。那我的失败呢？属于哪种？我有拿恋爱的标准要求婚姻吗？男人在恋爱的时候不能背叛，结了婚就可以吗？或许真的是可以的。谈恋爱的时候，如果其中一个移情别恋，结果可能是分手；可如果在婚姻里，一个心有他属，似乎就不是分手这么简单！这就是婚姻！

思考婚姻与爱情

2001年9月28日 小雨

现在是黄昏，外面飘着雨。黄昏的冷雨让我倍感孤独和凄凉，于是我想在凄冷中彻底地忧愁与伤感，于是我想写日记，我想写一点有关我六年的婚姻，写一点鹏飞，写一点已经褪色了的我们的爱情，可我不能集中精力低下头，因为外面的冷雨吸引着我。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还没有做任何准备，天就突然冷了，似乎没有过度。不知什么时候变黄了的树叶连小雨的摧残也承受不起，手拉着手，飘忽着、哀叹着落下了。伤秋也许应该是少女的专利了，可今天的黄昏，我突然也很感伤，感伤外面丝丝细雨，感伤外面缤纷的落叶。

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穿了一件白色风衣，撑起那把我钟爱的白色透明伞，任长发被风吹散……下雨的街头少有行人，也正符合我落漠的心绪。踏在湿湿的落叶上，雨丝不经意刮在脸上，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又重回心头！这种空气曾经是那么熟悉，是儿时和小伙伴一起奔跑、玩耍，等着妈妈喊回家？是小小的身体背着沉重的书包，愁苦一大堆功课？是青春萌动的心在街头等待心仪男孩的出现？是大学校园里和恋人漫步，对未来充满幸福的憧憬？

“天还是天，雨还是雨，我的伞下不再有你；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个冬季！”

没有人能阻挡历史的车轮，有些事情就在岁月的流逝中一去不复返了，无论我们怎样的珍惜它！在四季轮换的熟悉的空气里，我再次体会了李清照的无奈：“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我能回忆起我和鹏飞的恋爱吗？我深刻地知道，那是一段很浪漫很真挚的恋情，可我无法回忆起每一段故事，每一个细节。人是一种多么善忘的动物。我没有对鹏飞唠叨过，他曾经是多么爱我，或者我们曾经是多么的和谐与幸福。我不能忍受一个女人在婚姻里絮叨他曾经对她多么的好，结了婚一切都变了。恋爱和婚姻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两个人往往在恋爱最高潮时走进了婚姻，似乎婚姻应该是唯一诠释爱情高潮的一个词语！殊不知，爱情就象一条抛物线，在最高点时，已经准备下滑了，不幸的是，两个人就在准备下滑的时候进入了婚姻，而婚姻只能让滑坡更加陡峭！婚姻破坏了虚幻和朦胧，没有了虚幻和朦胧，还有爱情吗？

谈恋爱没有错，进入婚姻也没有错，错的是两个人对婚姻的态度。如果拿恋爱的标准去要求婚姻，失败是注定的。那我的失败呢？属于哪种？我有拿恋爱的标准要求婚姻吗？男人在恋爱的时候不能背叛，结了婚就可以吗？或许真的是可以的。谈恋爱的时候，如果其中一个移情别恋，结果可能是分手；可如果在婚姻里，一个心有他属，似乎就不是分手这么简单！这就是婚姻！

我一个人撑着一把白色透明伞漫步街头，我一个人在黄昏的秋雨里体味无奈的人生，我一个人想把宇宙的神秘和轮回看透，我一个人，只一个人，现在也只有我自己是属于我的了。时间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我的家没了，我的工作没了，我的爱情没了，也许昨天我还是一个富翁，而今天却两手空空了。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会让人愁苦，也会让人彻彻底底地轻松！

立交桥下，一个浑身破烂的老妇人向我伸出一双干瘪、颤抖、脏兮兮的手。她跪着的腿边，有一个破碗，里面有几个干崩。她的衣服破烂地说不上在哪就可以发现她脏脏的肉。她努力地笑着，伸着手。我的脚很沉重，一种幻觉怎么也摆脱不掉！眼前这个可怜的老妇人也许就是我的将来！我也会老去，也可以这样贫穷！一无所有，刚才我还在感慨自己的一无所有，那么这个老妇人算什么？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中闪现，立刻我就把它变成了现实！

我脱下我几千块钱的风衣和里面一件名牌毛衫，又伸手脱掉老妇人身上那件动一动就要破的布衣，我们换了装！我不顾她的诧异和惊奇，帮她穿好毛衫，把风衣扣紧，又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把那个破碗端到自己的跟前，向路过的行人伸出了一双嫩嫩的小手……

我回过头，笑着问：“我还成吗？”老妇人黑皱的脸上被两行泪水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她摇摇头，她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耳侧，歪歪头，又指指远处，她让我别胡闹，快回家睡觉去，她是个哑巴！

我不是圣人

2001年10月1日 阴有时晴

今天是国庆节。中国的节日最多，也许，中国人是最重历史的，我们总想纪念很多曾经难忘的时刻。不过，当历史在无限延长的过程中，有些纪念就失去了本来的含义，比如国庆节，人们的兴奋点早就远离了“建国”这一意义，人们高兴的是“放假”！

对我来说，放假已经不是什么可以值得高兴和庆贺的事。爸爸从知道我辞职那天起，再没和我说话；妈妈整天除了干家务就是唉声叹气；本打算找工作却碰上七天的假期。不过，我不会忍受家里沉重的空气，于是在上午，我做出所有女人最热钟做的决定：逛街！

服装永远是个不衰的行业，因为这世上有女人！女人爱衣服就如同男人爱女人！女人看到她喜欢的时装时那欣喜和贪婪的眼神决不亚于男人看到让他们动心的女人！新鲜和刺激会给他们和她们爱的动力！

而我的这次逛街和过去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次，打开钱夹，意识到我从此不可以随心所欲！看着那套价格不匪得让我心碎的时装挂在衣架上，它不属于我，我的心痛不亚于失恋。

真的不想因为失去鹏飞，我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可改变却真实地存在！因为人性的贪婪和占有，所以很多人就要委曲求全。我为了一件衣服而念及鹏飞的好处，自己都觉着可恶！不过，那套衣服真的很好看！

我垂头丧气地回家，一进家门，方厅的桌子上摆了一大摞的百元人民币。难道《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真的发生了？我想什么来什么？妈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韭菜：

“鹏飞刚送来，20万。他说你一定会缺钱花。他说这是你应得的，还说，用没了，尽可以去找他。我和你爸让他拿回去，说你那脾气不可能收，可他坚持留下。我们做不了主，等你回来再处理。”

“干吗不收？他说的没错！这是我应得的！他韩鹏飞以为了解我的脾气，以为我会怒气冲冲的把钱摔在他面前，他好再见一次我在他面前使小性子，他喜欢这个。我这回还偏不！妈，剩下的你帮我放起来。”说着，我拿起一摞就往外走。

“怎么刚回来就又要出去？”

“干一件大事！”

没几分钟，我已经把那套时装拎在了手里，我自己都感到自己很恶心，我的脸上呈现的是忍都忍不住的兴奋！就像一个男人背着老婆和情人刚做完爱，虽说心有愧疚，但却掩盖不了那种快感，那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每个人都会去做自己也知道是错误的事情，做过后，会有短暂的自责，过后，也许还会去做。因为，我们是肉体之躯，不是圣人。圣人也和我们一样，只不过不像我们这么坦白。

当上咖啡厅的服务生(1)

2001年10月2日 晴

今天是个大晴天，所以，早晨起来的时候，心情不错！想着要穿着那套新装出门，心情更加格外的好。

女人可以用一件衣服，一个新发型就可以改变心情。这算不算是一种单纯？

当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看报纸的爸爸说了一句：“没心没肺！”我不禁感到好笑，他用报纸挡住他对我的观察，相信那张报纸写了什么他会一概不知，他今天看到的唯一另他感兴趣的新闻是：他的女儿离了婚，没了工作，竟然一天很快活？

离婚的时候，我就在思考：如果你的选择令你不快活，那你干吗还要做这样的选择？

我在出门的时候，想到了一份工作，去“绿蒂”咖啡厅做侍者。

“绿蒂”咖啡厅坐落于市中心，是个高雅的去处，因为价格昂贵，很多下三烂的人不敢光顾。来的多数是白领，再有就是阔气的男人带着女朋友，当然，很多是情人。

我进咖啡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服务小姐朝我熟悉地笑了。

“你老公呢？没陪你来？”

“他不会再陪我来了。”我也冲她笑了一下。

她立刻不自然起来：“对不起。”

“没关系。我想见你们老板。”

“好，我给你叫去。”她还带着刚才的歉疚，很快去了后面。

“什么风把曾大编辑给吹来了！”邹凯挺着肚子就出来了。

“你是越来越发福了，”我摸了摸他圆圆的肚皮，“几个月了？还不生？”

他笑了，旁边的女服务生也跟着笑了，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问我们要点什么。

“老同学，喝点什么？今天趁你老公不在，我可有机会请你了。”邹凯不改当年贫嘴的习气。

“就怕你老同学请不起我！”

“咳？损我呢？我是不如鹏飞那小子有钱，可什么样的咖啡请你不起？”

“来杯蓝山咖啡吧！”看女服务生尴尬，我随便叫了一杯咖啡。

“老同学，无事不登我的门，今天一个人来，有事吧！”邹凯是个老油条，一眼看出我的心事。

“我和鹏飞离婚了。”

“是吗？”他没什么表情。

“你不感到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这年月，还有比离婚更平常的事吗？”他平静地说。

“可你最清楚我和鹏飞的爱情。”

“爱情？也就你和鹏飞还相信爱情。不过，说实话，咱们同学都很羡慕你们，包括我，可你们不也分手了吗？你们都能分手，让我们只能更加否定爱情！”

我无话，不知今天到这里来是不是正确的。

“那个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他还好吗？”邹凯又开始了贫嘴。

“不知道！”

“你今天来，不止是想告诉我，你们离婚了吧？依你的个性，不会让我去做和事老，你可是敢爱敢恨的，有困难了，是吗？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

我很感激他的聪明和理解。

“我辞职了。”我说。

“啊？大编辑不会是想来谋职的吧？”这回，他可是惊奇了。

“正是！”

“我这小庙是不是太小了？你那消费标准，准备要多少薪水呢？”

“真是大经理，一提钱就紧张！”

“不是，是怕委屈你。”

“多少钱无所谓，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换种心情。”

“好说，就做副经理吧，月薪4千。”

“谢谢你的慷慨，副经理我做不了，就做服务生，和她们一样，她们拿多少，我拿多少。”我指着一个女服务生。

“那怎么成？你和她们怎么能一样？你是人才呀，本市有名的大编辑，当服务生？再说，鹏飞知道了，还不捅了我！”

“邹凯，我警告你，我来找你，不是看韩鹏飞的面子，是因为我们是大学同学，如果你有困难，就算了，我和韩鹏飞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帮我是因为他奇www书qisuu网com，我现在就走。”我拎起包，转身要离开。

“曾琳，曾琳，我的姑奶奶，好，好，就听你的，就当服务生，好吧，和他韩鹏飞毫无瓜葛，行了吧？”

我笑了，满意地回到我的咖啡面前。

“你的脾气还那样，年纪大了，也该改改了。”

“你是说我老了吗？不适合做你这里的服务生了，对不对？”

“哎呀，天啊，我又说错话，我不说了，成吧？”

“还有，邹凯，我在你这工作，咱可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告诉韩鹏飞。第二，拿我和其他服务生一样待遇。第三，我对你的咖啡厅经营不当的地方我就要提意见，你要接纳。”

“是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要不，你干脆做老板娘得了。”邹凯嬉皮笑脸地说。

“邹凯，再加一条：不准油嘴滑舌！”

“听令！不过，说实话，我的机会来了。当年，有他韩鹏飞在，你这个校花眼里有谁呀？现在就不同了。”

“美死你，这世上就剩你一个男人也轮不到你。”

“我哪点差？有事业，又单身，不就没韩鹏飞那小子帅吗？不帅好啊，安全！”

“你不是从不相信爱情吗？”我喝了一口咖啡。

“还不是高中时，被一个女孩耍了？那时，天真的要命，一心和人家好，她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会犹豫，爱得死心塌地，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被人家甩？我最纯情的时候，被人玩弄，还会相信女人吗？还会相信爱情吗？去他妈的爱情，男人和女人就是那么点事，办完了，就觉着没啥意思。所以，我交女朋友，但别和我谈爱情，别和我谈婚姻。”

当上咖啡厅的服务生(2)

“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否定所有女人；不能因为一次失恋而否定所有爱情。”

“你和鹏飞又怎么样？爱的昏天暗地，爱得轰轰烈烈，两个人好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分手？”

“分手不代表什么，我依然相信爱情。”

“你还爱他？”

“当然！从没改变过！”

“他呢？也还爱你？”

“我想是吧！”

“那你们两个这是唱的哪一出？”

“所以我说，爱情和所有的事情是可以分开来谈的，有爱情不一定就会在一起。说了你也不明白。”

“好，好，我不明白。大明白，你什么时候上班？”

“你干吗给我起外号？”我笑，“什么‘大明白’！”

“严肃点，经理问话呢！”邹凯的表情可爱极了。

“现在！”

“去换衣服。”

“是！”

我成了一名快乐的服务员，我真的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女人应该让自己快乐，只要你是快乐的，别管明天，你是不是还年轻！立交桥下的哑老妇给了我一件破衣服，也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人生哲理！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吗？你肯定你会有明天吗？那就让我们抓紧今天，感谢上帝给了我们一个快乐的今天！

刚收拾玩一个餐桌，同事丽丽告诉我，又有两个客人，要了两杯瑞士咖啡，她离不开，让我送过去，我欢快地答应了。我把两杯咖啡放到客人的桌子上，女客人说了声“谢谢”，我刚要说“不用谢”，就呆住了，那个男的是鹏飞！

我把电话拔掉了，因为我在写日记的时候，不想听到鹏飞的解释。或许是怕听。我想冷静地把我的日记写完，可发现我竟然不能；我本不想在日记里提到鹏飞，可我发现我竟然也不能。

我是女人，我心胸狭窄，我容不得他带着别的女人去我们经常去的地方！我已经离开了他，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约束，可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仍旧痛心，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可以对我的日记敞开心灵，对我的日记摆脱面对其他人时的虚伪，所以，我想说，我，很难过，此时！

邹凯不敢留我(1)

2001年10月3日 晴

今天的心情很乱，看着日记傻傻的，无从开头。

因为一大早，鹏飞的电话就打过来，没想到，那么早，他就会“围追堵截”。我想我应该准确描写我早晨的发泄。我很熟悉我对他发泄，我们相识十年来，我对他发泄的次数已经 屈指难数，不管是不是因为他的过错。他从来都是笑着看我发脾气，甚至眼光中还有一份欣赏和喜爱。我很早就分析过这个现象：如果说，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不是怎么看她都是可爱的？即使她蛮不讲理？如果说，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是不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即使她温顺贤惠？有人说，女人因为可爱才美丽，而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我想更正：一个女人可不可爱、美不美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是不是爱你！

“韩鹏飞，我告诉你，你没有义务向我解释什么，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就是去杀人放火也和我没有关系了，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听我说，曾琳，我也知道，但我不想你误会我。那个女的是一个客户，新加坡的，谈完生意，就请她喝了杯咖啡——”

“她爱谁谁，别说她是新加坡的，就是伦敦的、纽约的也和我曾琳没有任何关系；别说她是你的客户，就是天上的仙女，王母娘娘，也和我毫不相干！别说你们就喝杯咖啡，就是乱伦也犯不着和我说！你和我解释不着！”我“啪”地摔了电话。

铃声随即响起。

“韩鹏飞，你有完没完？你再打来，我告你骚扰！”

“大小姐你别那么气，你这么激动，我还真以为你吃我醋呢！”

天啊，他韩鹏飞竟然这么无耻！竟然就这样直接揭发了我！

他见我无话，就说：“曾琳？你怎么去那种地方工作？”

“那种地方怎么了？你不也常去吗？”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哪种地方适合我？红灯区？”

“你又来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什么人，什么对待！”

“反正，你不能在那种地方做服务员，你干吗辞职？好了，既然辞了就辞了，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怎么也不能去咖啡厅当侍者！”

我刚想说，谁要你的臭钱！可一下子想起，那二十万！都怪自己受不了时装的诱惑，一件衣服而已，损失了面子多不值！可总得说点什么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吧！“你别以为你那二十万可以收买我，那是我应得的，我暂时用用，赚了钱再还给你。”

他哼哼笑了两声，我立刻感觉到轻蔑！

“你不用嘲笑我，我现在就把钱还给你！”

“别，曾琳，我没嘲笑你，真的，我是笑你可爱，打肿脸充胖子，我都能想象到你现在的表情，小东西！哎！说正经的，我昨天死揩了邹凯一顿，他竟敢让你给他当服务生？我告诉他，不许再让你去干那个了，你要是一定要上班，你可以到我公司来，薪水丰厚！”

我的头当时“嗡”的一下！我无法不爆发了，应该说，我早已经爆发了！

“韩鹏飞！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当‘鸡’你也管不着！谁稀罕你的公司，让想贴你的女人去干吧。我曾琳不要你来干涉我的生活。我在咖啡厅干定了，邹凯是你什么？凭什么听你的，他想用谁就用谁！你还是天王老子不成？我不仅要当服务生，还要当老板娘，欢迎你常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关顾，再见！”我摔掉电话，拔掉了电话线！

我仍旧按时去了“绿蒂”上班。

“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邹凯看到我，一脸的苦相。

“怎么，你要辞我？我工作不努力吗？”

“姑奶奶，别跟我装糊涂了，昨天，鹏飞差点没宰了我。”

“你是他什么人？他养着你？你这么怕他？”

“曾琳，原本我就不同意你做服务生的，是你非要做，的确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我？难道那些服务生就不是爹妈养的？我没感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不同大着呢！你是大学毕业，你是个才女，你曾经是校花，你现在仍旧年轻美丽，你曾经是韩大董事长的老婆，这些还不够吗？她们如果有一条，她们也不会在我这里当服务生啊！”

“我就看好这份工作了，你看怎么办吧？”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怎么和鹏飞交代啊？”

“和他交代什么？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你忘了？我说过，我和韩鹏飞没任何关系！”

“你是和他没关系，可他和我有关系，我不能为了你一时任性，多少年的朋友没法做吧？”

“现在，你们已经没法做了，我告诉他，我准备做这里的老板娘了。”

“姑奶奶，你想害死我？”

“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害死你了？我丑怎么的？我们两个在一起谁害谁呀？”

“哪跟哪呀？曾琳，你别闹了，要不，我有个朋友，搞房地产开发的，前一阵缺一个秘书，身边的人都不太得力，你到他那试试怎么样？”

我想想，也别难为邹凯了，鹏飞知道我在这，也没完，点点头：“有一点，你答应我，不许告诉鹏飞我的行踪。”

“放心吧，我还没事找事？”

邹凯不敢留我(2)

咳！可怜的邹凯，可怜的曾琳，可恶的韩鹏飞！

我找的第一份工作就在一天内被鹏飞给切断了。经过了白天的爆发，经历了夜晚的冷静，我的心酸酸的。我真的要鹏飞彻底把我放弃吗？他对我的干涉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还是一种幸福？也许都有一点吧，可为什么我感到幸福会多一些呢？有人干涉你，你会不自由，更何况干涉你的是你的前夫。但这种不自由又充斥着满足感。

我真的很贱，可我真的愿意就这样被他干涉一辈子！

那我为什么要离婚呢？因为婚姻中的干涉的性质和现在不同吗？婚姻中的干涉会让人感觉失去自由，而离婚后的干涉会让人感到被重视和被怀念！人类自私的本性在我身上表现得太突出了。

鹏飞说过我是个最自私的动物，我的我行我素让他很头痛。从大学谈恋爱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迁就于我，从迁就到适应，从适应到习惯。有人说，相爱，不是要改变，而是要适应！可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改变，不然怎么会去适应另一个？那么改变得多一些的应该也是爱得多一些的吧。

我不用去认真思索，我也能为我曾经的婚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因为鹏飞爱我，爱我这个自私鬼，他忍让这个自私鬼！忍让？一贯的忍让的结果就是，自己再做不得一件错事！而长期被忍让的人已经不会去原谅他的哪怕一点点过错！

应聘房地产公司(1)

2001年10月4日 阴

我原以为，我会像很多求职的大学毕业生那样，坐在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人事部门主管那里，紧张地等着人家询问、考核，“任人宰割”。不过，这对我倒是很有吸引力，因为毕业就分配到《人间》杂志社，还没有体会竞争的感觉，更别说被人审视！鹏飞的公司经常有人员的交替，据他说很残忍！

我怎么又提到鹏飞？不要写他！我要时刻提醒自己。

《人间》杂志社里没有“残忍”这个词，只有“人情”，这里可以说是“只进不出”，除了年龄大了该退休的，没有人会有危机感，这里的人个个有来头，谁也别想得罪谁！就是领导也不敢轻易把不听话的下属怎么样，因为，他惹怒了一个小编辑，他第二天就可能有“灭顶之灾”，决非危言耸听。

我今天和宏达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见面竟是在工地上，让我很长见识！邹凯联系到他以后，他正在工地视察，所以，“面视”就直接在工地上进行。据邹凯说，宏达房地产公司是一间很有实力，很有前途的公司，目前，本市的房地产公司中，宏达是首屈一指的，最应该说明的是，这是一家个体公司，而不是股份公司，从面视就在工地进行，也许可以看出老板的工作效率。虽说，不那么正式，但对我来说，不正式也许更合适。

远远的，邹凯把一个臃肿的男人介绍给我：“那个，那个，”他指着远处一个戴着安全帽正向旁边的人指手画脚的男人，“他就是刘总，没事，他是我铁哥们，你尽管放心好了，他上哪找你这样的人才。”邹凯安慰我同时不忘拍马屁。

“的确该是铁哥们，那肚子和你一个形状。”

“这你就不懂了吧曾琳，这是现代男人的象征，男人的标志！这里面是什么？”他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脂肪？错！是经验，是金钱，是能力，是成熟！”

“你还落下一个。”

“什么？”

“是草包。”我忍不住笑。

邹凯也笑了：“你家……不，韩鹏飞他很健美，怎么保持的？我问他几次，他就说是你的功劳，还跟我卖关子，像女人一样，嫉妒心太强，就知道自己美，恐怕别人比他美。”

邹凯提到鹏飞，我心里一动，可我仍旧故作潇洒地笑了笑。是邹凯提到鹏飞，所以我还是要写他。

“你也承认那是美吗？你肯把你这一肚子的经验金钱能力成熟都弄没吗？”

“曾琳，你能不能改一改你的尖酸刻薄？这么不给面子！罚你说说，你对他体形的保持有什么功劳。”

“的确是我的功劳！我每天像看孩子做功课一样看着他锻炼身体……”

我说这话的时候，望着远方，不象是在回忆“过去时”，而象在表达“现在时”。我甚至有种幻觉，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我现在想起我那时平静地向邹凯说那番话，都感到奇怪，那种平静绝对不仅仅是故作潇洒，也不仅仅是为了面子，我想应该是倾诉！

“男人结婚后容易发胖，特别是有成就的男人，他们一天吃吃喝喝，生活又不规律，回家有老婆侍侯，脂肪怎么会不发达？男人想保持魅力，不仅仅是事业上要有成就，还要让女人一眼就有好感，那首先要健美。人首先是动物，你看动物中，雄性只有强壮才能博得雌性的青睐，不然没戏，要断子绝孙的。女人天生是理想的雌性动物，她们更注重感觉，一个男人的身体给她们的魅力永远大于金钱的魅力！在一个健美男人的身体下的感觉永远超过从一个大肚子男人手中获得金钱的感觉。”

“啊？真的是这样？不会这么残忍吧？那我身下的女人岂不是很痛苦？”

“你以为？你以为就你这形状会给女人带来快乐吗？”

“可我看她们挺快乐的？”

“赚钱有很多方式，装快乐那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除非有女人真心爱你，不然她拿到钱后走在马路上马上会对帅气而健美的男人产生欲望。”

邹凯还想说什么，刘总已经走了过来。

“邹凯，等了半天了吧？”

“没有，正听女人讲课呢。”

“什么课？政治还是经济？”这个大肚子男人会幽默？这很好。

“生理课。”邹凯严肃地说。

“不，刘总，是心理课，邹凯不大分得清它们的区别。”我很有礼貌的说。

“哈哈。”刘总笑，“邹凯，你也有今天！”

“刘总，以后你可有好日子过了，我们这位校花，嘴巴里藏着刀子，一不小心就给你一刀，刀刀见血！”

“你就是邹凯给我介绍来的秘书吗？”刘总有些明知故问。

“怎么？第一印象不好？”我看他。

“不不不！”他赶忙说，“邹凯，你耍我，你不是说是个丑女吗？这个小姐可是我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女人呐。”

“刘总真会夸人，一点也不刻意！”我说，“味道？我听说如果一个男人夸女人首先要说她漂亮；如果她不漂亮，就夸她有气质；如果她连气质都没有，就要夸她有内秀；味道？是属于哪一种夸奖？也就是我连内秀都没有？”

刘总的眼神从刚开始的距离变得亲近了。“本来一会我有应酬，不过，我改主意了，我请吃午饭，两位不会拒绝吧？”说完，看看邹凯，又把眼光停留在我的脸上。

应聘房地产公司(2)

“我邹凯什么时候拒绝过别人请客，再说，吃你一顿有多难！难得借曾琳的光吃一顿，不宰死你不会罢休。”

“你呢？要当帮凶吗？”刘总用期待的眼光等着我的回答。

“我不想当帮凶。”我说，他们两个立刻都表现出失望，我笑了，“我要当主犯！”

他们马上如释重负。

“想吃什么？”刘总打发掉司机，自己开车。

“女士优先。”邹凯很男人的样子，“不过，我知道曾琳爱吃海鲜，是吧曾琳？”

我忍不住笑，没说话。

车子在本市最好的一家海鲜酒店门口停了下来，迎宾先生恭敬地哈腰：“欢迎您，刘总！”看来，这个刘总是这里的常客。

“来，为我拥有一个人才秘书而干杯！”刘总先干为敬，我也一饮而进。

“好！爽快！”刘总为我夹了一只大虾。“曾小姐，我现在来回答刚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味道，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的夸奖，之所以很少听到，是因为漂亮女人虽多，可有味道的很少。味道这种东西是漂亮、气质和内秀的综合。”

我意识到，我今天碰到了对手！

“还有，”刘总接着说，“邹凯他的确说给我介绍个丑女，不信问他。”

“是，我是这样说的，是我嫉妒心太强，我就把曾琳当丑女，这样，得不到我心里也平衡。”邹凯像小孩子一样认真。

“说实话，我倒希望他给我介绍一个丑女，只要有才就行，丑女方便，做秘书不会有麻烦。”刘总说着拿起杯。

“刘总是变相地拒绝我吧？”我警惕地问。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这是现实！男老板的秘书如果太漂亮会让人误解，那就不是‘小秘’，而是‘小蜜’了。我如果把你带出去，一百个人有一百零一个会认为你是我的女人。”

“别人怎么说重要吗？重要的是我是你的秘书，而不是你的女人！”

“你不在乎？”刘总用一种挑逗的眼光看我，一语双关！

“我在乎我是不是你的女人，但不在乎别人怎样说我！”我一字一句地说，希望他听得明白。

他显然是明白了，因为眼神里有了一丝失望。

男人！让我怎么评论你们？！

“曾小姐，你不在乎，我还有些在乎，你看这样可以吗？你做我们公司企业宣传部长，但你实际上的工作量要比这大得多，我再找一个男秘书，当然他只是你的助手，可以吗？”

我心里想笑，男人其实真的很累！男人往往不如女人真实。我又突然想起，鹏飞的秘书也是男的，会不会也有一个我这样的宣传部长？

“怎么？有什么想法？”刘总见我不说话，担心地问。

“没什么想法，刘总想得很周到，我很高兴接受这个职位，只是我大概不会像刘总期待的做得那么好，如果，让刘总失望的话，就过意不去了。”

“曾琳今天头回谦虚，难得。”邹凯没听出我话中有话。

但刘总听出来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看我：“不会的，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成事在天，但谋事的是人。来，吃，光顾着说话了。”他又夹给我一只螃蟹腿。

我借着啃螃蟹思考，我该不该来这里工作，这个胖老板显然打我的主意了，不会羊入虎口吧？他那个肚子决不是个草包，他很聪明，甚至狡猾！灵魂深处，那个好斗又不服输的本性又占了上峰，应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女人！

“曾小姐，想什么呢？”刘总看我出我在思考，他很不简单，察言观色！

“在想你能给我多少薪水。”说完，我观察他的表情。

他立刻兴奋了，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如果一个女人在乎钱，那就好办。他很慷慨地说：“曾小姐的要求呢？只要不过分，都能满足。”

“刘总他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邹凯加了一句。

“以我的学历，还有我个人认同的能力，月薪应该不少于8000元人民币。”我从容地说。不宰他更待何时？

邹凯惊讶地看我，又看刘总的态度。

刘总面无表情：“好！就这样！不过，三个月试用期，工作不好，照炒不误！”

我点头。

“忘了问，曾小姐结婚了吗？”

“是这样——”邹凯刚要替我隐瞒，我打断了他：“刚离，还不到半个月。”

刘总满脸惊奇，我不知道他惊奇什么，是我的离婚，还是我的坦白？

没有离婚的时候接触男人和离了婚后的接触感觉是如此不同！原来，一个自由的女人是可以去自由地思想、自由地放纵的。我今天面对刘总的时候，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个离了婚的女人。因为我的某部分知觉已经复苏。有鹏飞的时候，因为自己是个妻子，所以，男人只是友谊的候选人。而今天，我可以直视对面的男人，因为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我的男人，和友谊无关！

到新公司上班(1)

2001年10月8日 晴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宏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上班。也是我辞掉共产党的工作后，第二次给私营企业打工，所以今天起得很早，还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换个新环境，心情就是有些激动，想着要见一些新的同事，开始要投入新的工作，就觉着自己也是新的了，快三十岁的人了，像小孩子转学一样新奇是不是有点没见过世面的感觉？我现在对着日记本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而早晨的时候我心里只盼着新同事别像编辑部那些人一样就行，还有，就是想知道，刘总在这三个月会怎样对待我，是像一些俗气男人见面就想上床？还是会像浪漫男人那样采取心理攻势？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决不会像曲主编那样纯洁！想起曲主编的时候，我立刻拿起电话，我想我应该告诉他我找到工作了，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当时，很犹豫。因为那时，他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我想电话打到他家里，他老婆接怎么办？

我现在怀疑我早晨的心境，应该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可我没做贼啊？我和他清清白白的，怕什么？曾琳就是做了人家的情妇，也绝对是敢打电话到人家的女人！可是，当时的我真的有些怕，虽然没见过曲主编的老婆，但我有种感觉，她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能让男人死心塌地爱她，能让男人把心里的隐私说出来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但我的手还是违背了我当时的思考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我现在给自己下个定义：我注定是一个不服输的女人了。

“喂？”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美。不过，声音是可以骗人的，有好多女人的声音甜美极了，可见到本人，你只有一个想法：接电话的是她吗？

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嫉妒的成分在？

“您好！”不管她到底美不美，我还是喜欢她的声音，“请问曲主编在家吗？”

“在，你等等啊，我叫他，他在洗手间蹲半个小时了。”她热情地说，没有冷漠，没有盘问，甚至没有距离。

如果一个女人打电话到一个男人家里，接电话的是男人的老婆，态度好的很少，即使好，也是客气，不礼貌的甚至追问你是谁，多大了，在哪工作，和她老公是什么关系。我曾经因公事打电话到一个男人家，他的女人接电话，一听是女人的声音立刻警觉，刨根问底，我火起，偏不告诉她我是谁，就只说找她的男人，她啪的把电话挂了，我就再打，气死她！

当时鹏飞坐在旁边笑：“你怎么这么坏？人家肯定少不了战争了。”

其实，那个男人，我见也没见过，我只不过是约稿而已，从此后，他的所有来稿，我看着都痛苦！女人天生祸水，漂亮要耽误男人的前途，庸俗更要男人的命。

“谁来的？”我听到那边曲主编问她。

“找你的，我干吗问是谁？”她声音依旧甜甜的。我知道曲主编为什么会如此爱他的女人了。女人能让男人对她忠心，绝对是女人自己的功劳！

“喂，哪一位？”曲主编笑着问，似乎刚和老婆调完情。

“你好，我是曾琳。”

“是你？意想不到！怎么？遇到困难了吗？”

“不，恰恰相反，是想告诉你，我找到新工作了。”

“是吗，祝贺你。”他淡淡地说。

“你好象不太为我高兴？”

“矛盾加复杂，这就是我此刻的心境。”他叹息般地说。

我懂他的矛盾和复杂，也许，他一直认为我会回去的，但他又希望我过得更好！彼此理解的人不需多说。

“嫉妒心作怪了吧？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上班了，再见。”我及时挂了电话。

我想我挂电话的举动是正确的，我现在明白当初想打电话时的害怕。可能是因为不想伤害！不想伤害他旁边的女人！女人应该理解女人，女人应该疼爱女人，女人不该伤害女人！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有些女人，在丈夫有外遇时，要去破口大骂另外一个女人，要去煽另外一个女人的嘴巴，要去扯另外一个女人的头发，其实，当一个男人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把两个女人同时推向受害者的坐席！做老婆的以为自己可以“先入为主”，做情妇的以为自己可以“后来居上”；做老婆的以“明媒正娶”为靠山，做情妇的以“倍受宠爱”为后台，就这样，两个女人展开斗争，似乎男人受了夹板气，左右为难，殊不知，最后得胜的只有男人！因为抢夺的结果是：一定会有一个女人失去男人，而男人却始终会拥有一个女人，多么可怕的辨证！

所以，女人不要去伤害女人，女人要联合起来保护女人自己。

还是回头说我对宏达公司的印象。公司的环境出乎我意料的好，完全是现代企业的形象。我的打扮也很合拍，我穿了一套职业套装，端庄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因为平时，“性感装”是我服装的主旋律，几天不和我说话的老爸在我穿完衣服后也忍不住发言了：“这身好，像个正经人。”

“怎么叫‘像’正经人？我就‘是’个正经人！”我边照镜子边反驳。

“你平时穿的就不像正经人。”

“正不正经跟穿的有关系吗？您老人家认为妓女要是大夏天也穿棉袄棉裤就是正经人了；良家妇女在浴室里光着身子就不是正经人了？”

到新公司上班(2)

“你少在我面前卖弄口才，我看在你找到工作的面子上，今天不和你计较。”

“怪不得，今天和我说话了呢，看我要挣钱了？”

“死丫头！和爸爸也没正经的。就这身了，这身好看。”说完，满意地走了。

今天这身的确不错！像个白领。我还不愿让员工误解为我是靠“性感”而谋得这个位置的，也许，他们会有猜测，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刘总亲自把我介绍给公司的所有员工，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借机浏览了一下他们，没有姜大姐斜视人的眼神，没有老牛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更没有小田那种别有用心的企图。一群年轻人，礼貌而热情，举止言行透着个人自身不俗的素质。真没想到，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职员会有如此高的层次！怪不得，鹏飞说，竞争很残酷，外面的世界，久违了！

我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又突然觉着可笑。外面的同事是拼搏撕打中的胜利者，当一个人凭实力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的时候，他就会相信，别人的位置也是凭实力获得的，所以，他们也相信我应该有这个实力；所以，他们的眼光没有猜疑。这就像一个人他自己是小偷，他就会防着别人偷他的东西；一个人他在外面偷情，他就会怀疑他家那位也会偷情！而一个善良的人，他很难相信别人的邪恶的行为。那么，我到底算什么呢？靠邹凯的人情？靠刘总的别有一番心意？还是靠自己的实力？

我正在写日记，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曾琳，”是刘总的声音，“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把公司的情况给你简单介绍一下。”

他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是啊，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想念楚楚(1)

2001年10月9日 晴

我想先描述一下我今天对天气的感受。因为有的时候，对自然的感受会稍纵即逝。

我喜欢深秋的天气，清新而明朗！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没有一丝云彩，空气中夹杂着寒意，那凉丝丝风吹到脸上，顿时会让你觉得生活就该是这个温度，不冷也不热。

在这个深秋早晨的空气里，我突然不想坐车，想走着去上班，享受一下自然给我的冲动和快感。

很快，这种快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生活是不可以不冷不热的，而是忽冷忽热的。

我迟到了，足足二十分钟，当我欢快地推开公司的门的时候，刘总正站在门口，背着手，表情严肃。其他职员都抬头看了看我，大学刚毕业的小敏还向我伸了伸舌头。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刘总转过身。

我随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竟然没请我坐下。那我只好站着了！

“你没看我们公司职员的日常行为规范吗？”他看着我说。

“没有。”我如实回答。

“你的下属没拿给你吗？”

“给我了，我没看。”我执拗地看着他。

“以前上班也这么散漫？”

“是，编辑部没那么正规地坐班，只要把一周一期的杂志内容编完就可以了。”我就像个不服老师管的中学生一样，盯着他回答。

“以前你怎么上班，我不管。我们公司有严明的纪律，不许迟到一分钟！来多早，没人管你！有事不能来要提前说明。我在的时候，我查岗；我有事的时候，由副总来查；”

“你们要是都不来呢？”我故意捣乱一样问。

“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公司必须有一位领导在。”

“那要是正赶上所有领导都有性命忧关的事，都不在，谁查？”

我感到刘总要笑，因为他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但他似乎意识到不能笑，所以还是忍住了：“那就靠自觉了，所以平时就要养成良好的习惯。”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我的表情也许是被训后的可怜，可内心却是喜悦的，这样的工作环境正是我期待已久的，只有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干事业的，也只有在这样的领导下，才能干好一番事业，我放松得已经太久了！我是不是有点“被虐待狂”的倾向？

想起昨天的午饭，我真是有点怀疑我自己的眼光，刘总把所有的公司的上层人员都叫到了，那顿饭实际就是一次会议，不同的是，饭桌会议比较轻松，而且，让我这个新人对公司有了全面的了解，我误解了刘总，百分百的自作多情！

所以，昨晚，我没有再打开日记本，我觉得汗颜！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不简单多了，那个圆圆的肚子里除了邹凯说的成熟金钱能力似乎还应该有别的，至于是什么，我现在还说不清。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可以原谅。回去后，好好看看公司规则。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不只是对你这样，公司每个职员，包括我自己违反了规则都要惩罚的，你的行为直接和利益挂钩。”

“没事我就回去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点点头，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刘总又在身后叫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解释呢？比如，你母亲身体不舒服，或者你身体不舒服，或者公共汽车出了什么问题，或者……”

“没那么多或者，”我打断他，“我就是来晚了，没有任何理由。”我关上了他的门。

我又想描述天气了，真的，今天的天气给我格外特别的感觉。

深秋的傍晚和早晨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这似乎是一句废话，傍晚和早晨当然会不同。不过，我想表达的是，同样的清新却会给人不同的感受。深秋的早晨给人活力，深秋的傍晚给人安详。

我走在给人安详的深秋的傍晚，决定不坐车，走回去，没人会批评我迟到了。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自然给我的冲动与快感。

可很快，这种快感就如同早晨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今天，快乐在和我作对。

因为，我看到了那么多的孩子，像楚楚一样大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他们被他们的妈妈领着，他们快活无比！

楚楚！当时我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任何东西！我可怜的楚楚，她没有了妈妈，我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可她还是一个没有了妈妈的孩子！这是怎样的一个概念，我想把它理清楚，可脑子里就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吃完饭我要去看楚楚，我坚定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的钥匙已经伸进了家门的琐孔，门一推开，就听见一声脆响：“妈妈！”楚楚小天使般从天上飞了下来！

鹏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爸妈妈都坐在沙发上，接待他。鹏飞的站起，让我感受到一个事实，他是这里的客人了。

“我想，你一定想孩子了，不想你跑那么远，就把楚楚带来了，爸爸妈妈也一定想了，今天让楚楚和你睡，明天早上我来接她去幼稚园，我还有事，爸爸妈妈，我先走了。”他边说，边看我，眼神里掩藏不住的思念与爱怜，我很熟悉那眼神，那是他每次和我分别几天后的眼神。

“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妈妈站起来留他，诚心诚意地。

想念楚楚(2)

“不了，真的有事。再见。楚楚，跟爸爸说再见！”鹏飞出去了。

“妈妈，你想我了吗？”楚楚跑到我身边，拉我的手。

我蹲下来：“你呢？”

“我想你，看不见你，想你；看见你，还是想你。”她又开始用她的小胖手摸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一样的专心致志，一样的鹏飞的表情，鹏飞的抚摩！

我终于明白，我可以和鹏飞的人分开，却永远无法和他的魂分开，和他的精神分开，因为，我们永远公用一个东西，那就是楚楚！

我站在窗前，看他钻进车里，启动，转弯，然后消失……

鹏飞，他是神秘的宇宙给我的一个礼物吗？那么，这个礼物是宇宙的赏赐还是惩罚？他为什么知道我在哪一个时刻最需要什么，他就会无偿的送给我？他为什么知道我最脆弱的一面，又给我我今生最怕的伤害？他是天使，还是魔鬼？要我心无杂念地去爱他，又让我椎心痛苦地去恨他？难道三生石上，我们的名字是永远在一起的吗？他的爱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而我的爱在我的心中，也在我的眼中。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又会有那么多不愉快？这个世界容不下“单纯”是吗？爱情永远不能只是爱情，它终究要和别的什么掺杂在一起，不允许“提炼”！我以为离了婚，我就离了鹏飞，离了那个未曾谋面的“思琪”，离了曾让我伤痛的一切，其实不然，岁月可以流逝，但记忆却像锋利的刀子，在坚硬的生命岩石上留下曾经的痕迹！

妈妈病了，还是想到了鹏飞(1)

2001年10月12日 晴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感到很累，实际上，心更累。如果一个人对你太好，是不是也会是一种负担？

凌晨的时候，我还没有睡醒，就被爸爸急促地叫醒，妈妈她得了急性阑尾炎，正在床上 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一向有主见的爸爸突然六神无主，只顾着抱着妈妈，焦急地说：“没事，没事，我们去医院。”

我立刻打急救中心的电话，一口气说完我家的地址后，我的汗就出来了。

鹏飞，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他的身影，我急忙拨通他的电话。

“别急，我马上就来！”对面沉稳的声音。

放下电话，我松了一口气，有鹏飞在，我就安心了！

鹏飞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来，他进了门，背起妈妈就往楼下赶，我和爸爸在两边扶着。鹏飞把妈妈放到后座，让她躺在爸爸的怀里，立刻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奇书網收集整理不停地回头看妈妈。鹏飞安慰我：

“别急，来的路上，我已经和福态医院的医生联系好了，他们在备台，我们到了就手术，不会耽误的，没事的，放心。”

我看着紧锁眉头的鹏飞，急速而又小心翼翼开车的鹏飞，知道了我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的答案：鹏飞是上帝给我的一个依靠。

车外，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夜。

妈妈安全地从手术室里出来躺在了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不知愁地一滴一滴地落着。爸爸在另一张空床上放心地睡了，我看了看对面的鹏飞，他的眉头已经解开，他抬头，碰到我看他的眼光。

我真的一直怀疑，人的眼睛是什么做的。真的要相信唯物主义哲学，相信那是物质吗？那么它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呢？会表达那么多的复杂的情感？会表达那么多内心不能说出的东西？鹏飞的眼神让我心碎！我自我感觉，我不会怕什么东西，不会被什么东西所折服，但我是那样怕鹏飞的眼神，那种又爱又恨又怜又关心又不舍又疼爱的眼神！就是一瞬间，就是眨眼的一瞬间，我就被它刺痛！鹏飞对我的过错和他对我的爱比较起来，真的是沧海一粟！大海它没有把我怎么样，可一粒米却硌痛了我的眼睛。我不能原谅他，大概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多的爱。人往往是惯不得的，一个整天在外吃喝嫖赌的丈夫，偶尔在家做两天好丈夫，他的老婆都会欢天喜地地到处夸奖她的好男人。而天天做好丈夫的男人做错了一件事，他的老婆却无法原谅他。这就像办公室里，一个人义务地为大家沏茶倒水，开始时，人们会感激他，可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有一天，那个人不给大家沏茶倒水了，人们反而会责怪他。人们经常会被一种现象蒙蔽了双眼，却很少考虑这种现象的正确与否。

我知道我对鹏飞或许是残忍的，可没有人会知道，鹏飞所做的事带给我的是“残忍”都无法表达的！因为，我爱他！

“我们出去走走吧。”鹏飞看我。

“去吧，我没事了，你们忙了一个早晨了，也饿了，去吃早饭，还要上班呢。”妈妈赶忙帮鹏飞。

我和鹏飞走出住院处，一出来，我立刻感受到空气的新鲜。我最怕医院的味道，没有病的人进去都像得了大病一样，真是佩服我们的医生们！

“医生真是了不起。”鹏飞突然说。

我站住了，有谁可以让我不相信“心灵感应”这个神秘的名词？我和鹏飞刚刚相恋的时候，会经常同时说出一句话，有时，奇∨書∨網两人一齐说到一半就停下，然后大笑。

“最近，我常常会想起我们初恋的时候。”鹏飞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再次怔住。我停下来，歪头看他的眼睛，它会看到我的心吗？会吗？

“干吗？弄那个可爱的样子？”鹏飞看我左看看右看看，笑着问。

“看你的眼睛是什么做的。”我转过身，接着往前走。

“怎么？看透你的心了？”

韩鹏飞？他这么聪明的吗？以前我怎么忽视了？

“这叫心理学，不了解别人的内心，怎么和别人打交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商场如战场！”我一句话也没说，他竟然会和我的心对话，我的老天！

“你懂心理学？那你猜猜我现在想什么呢？”我转头看他。

他也转过头盯着我，沉思了一会，他郑重地说：“你在想：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人？”

我笑了，一股浓厚的亲情涌上了心头，我是多么熟悉这种甜蜜，曾经！

“错！我在想：到哪里找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忍不住大笑，笑过后，他又叹息一般说：“曾琳，你要不这么可爱多好。”

我无话。

“我们去喝豆浆吧。”鹏飞主动打破尴尬。鹏飞他真的太了解我，了解我的个性，我的喜好，我的一切。他在我身边，我会无忧无虑。一个人熟悉你的一切，不是一天就可能做到的，需要漫长的过程，而这过程就是时间，而用时间做为代价去对一个人好，是一个艰难的考验！这个时候，也许我不该激动，也许我不该感动，可谁知道，我刚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好想喝一碗热豆浆！

“我该打电话到公司，看见你，什么都忘了。”鹏飞掏出手机说。

天啊，我又何尝不是？我赶紧找手机，急着送妈妈，忘记带了出来。我是个马大哈，鹏飞从来就是慌而不乱的。也许，男人天生在这方面比女人有优势。我自我开脱。

妈妈病了，还是想到了鹏飞(2)

“借你电话用用好吗？”我伸手拿过他的电话，拨通刘总的办公室，“刘总，你好，我今天不能上班了，我妈妈做阑尾炎手术了。”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好吧，你安心照顾妈妈吧。”我突然想起刘总那天问我的问题：“你干吗不找个理由，或者说，你妈妈身体不舒服……”我忍不住想笑，他的沉默不会是想我编了个理由吧。

鹏飞没注意我的笑，他摆弄了一会他的手机，然后说：“我们给爸爸妈妈买点吃的回去 。”

这样细心的事，竟然不是我这个女人而且是人家的女儿先想到的！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鹏飞，想起他说我的那句话，我说：“鹏飞，你对我不这么好该多好！”

鹏飞拍了拍我的头：“一个人的可爱可以换得别人对他的好，反过来，却行不通；你对一个人再好，却不能让她可爱起来。”

我不但把这句话记到了日记本里，还深深记在心里。现在有时间去思考鹏飞这句话，感觉有一定的哲理！当然，不是因为他夸奖了我；当然，因为他夸奖了我，这句话就更加有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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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女人有的时候在一个男人的执着追求下，就会迷失方向。原本是不爱的，但她不会拒绝男人对她的好、对她的关怀。有一天，如果身边突然没有了他，她会感到失去了很多东西，会感到空虚，于是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至于这种难以离开，到底是不是一种爱，女人自己也分不清了。

决定一个人住(1)

2001年10月15日 晴

妈妈已经出院回家点滴了，原本安静的家变得不安静了。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探望，探望本身没什么，只是，她们似乎并不只关心病人，她们探望的人中还有我，这让我很难吃得消，真的。

“小琳啊，怎么还那么任性呢？”

“小琳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小琳啊，能恢复就恢复吧。”

“小琳啊，能对付就对付吧。”

“小琳啊，哪家没有个磕磕碰碰？”

“小琳啊，男人就那么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小琳啊，不看大人，看孩子啊！”

“小琳啊，……”

“小琳啊，……”

我像躲避敌人一样躲避着我的亲人，那些自称爱我的亲人们。我无法责怪她们，关怀有错吗？没有！劝告有错吗？没有！可她们不知，她们的关怀和劝告给了我最大的伤害。就像一个刚刚结痂的伤疤，你偏要关心地揭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重新“发芽”，你的关心可能致使刚刚发的芽死掉！

我不敢回家，怕见到关心我的人。

我躲在办公室里，看书，打发怕见人的时间。

一连几天。

也许我的亲人们觉着我的病比妈妈的重多了，可惜，没有一样手术能解决这个问题，它似乎不属于生理的范畴，而归属于意识的管辖。

今天，刘总在同事们下班后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这几天怎么总走的这么晚？”他关心地问。

“不愿意回家。”

“怎么跟男人一样？”

“男人都不愿意回家吗？”我很奇怪。

“差不多吧，男人喜欢回家的少，除非，老婆是哑巴。”

我忍不住笑。

“也许有点夸张，但这是事实。你知道男人最怕回家后听到什么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干吗去了？你说和XXX在一起，XXX他老婆说他在家呀？这么大的酒味，在哪家酒楼啊？邻居李嫂说看见你和一个女的一起过马路，是你们单位小吴吗？……’这还不算什么，就怕她用关心的口气，让你无法发作。如果一个人把对你的怀疑和不满用关心的口气说给你，让你活活憋一口闷气。”

我的亲人？我的亲人是不是也是对我怀疑和不满呢？她们关心我的话哪一句又不是责怪呢？我突然如释重负，我呼出那口闷气！

“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你怎么也不愿回家？”

“因为，家里不只是我自己。”

“既然喜欢一个人，干吗不一个人住呢？”

是啊？我干吗不一个人住呢？我对鹏飞说过，我要租房子住，怎么赖在娘家不走了？也许，我天性是喜欢依赖的，原来赖着父母，后来赖着鹏飞，现在又赖着父母。原来，我一直都不曾独立过，可为什么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立的女人呢？思想独立就意味着真正独立了吗？如果连生活都无法独立，思想又在何处能站得住脚？

“要不要我帮你忙？”刘总问。

“你？怎么帮？”

“你忘了我是干吗的了？什么也没有，就是有房子。”

我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是给？是借？还是租？”我调皮地问。

“给你，你也不敢要；借你，好说不好听；还是租吧！”

“大老板真是会做生意，卖不出去的房子就租给我这样无家可归的，赚了钱，还留得好名声，哎，真是名利双收啊。”

“曾琳！你的嘴好不留情啊？我好心被你当驴肝肺了？”

“好心？谁知道热情的背后掩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黑暗隐私！”

刘总盯着我看，我后悔了，不该把话挑明，这只能加快我被辞职的进程。我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刘总是个有身份有思想的男人，决不会和普通男人一样。”

刘总收回他的目光，我的“高帽”让他没办法继续前进。

“回家吧，我送你，咱们俩单独在公司里，会有闲话的。房子的事交给我了，就在公司附近给你选一处，曾小姐要租几室一厅的呀？”

我边收拾东西边回答：“那要看刘总的房租是多少了？”

“两室一厅一个月二百元，三室一厅一个月三百元。”他推门，又示意保安锁门。

“这样啊，有没有十室一厅的？”

“看来我的房价还是满吸引人的。”

“这个价广告出去，我们公司要挤破脑袋了。”

“那也离破产不远了！”

说笑着，车子已经到了我家的门口，我说了声“谢谢”下了车。

“曾琳——”刘总在车里喊我。我弯腰看他。

“你说我是个有身份有思想的男人，决不会和普通男人一样。但你忽略了一个基本的事实，我是一个男人，再有身份再有思想的男人也和普通男人有一点相同之处，就是对有味道的女人会感兴趣。明天见！”

车子一转，冒出一股烟，跑了。

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我平淡地叙述完今天发生的一切后，想说点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喜欢刘总吗？应该说对他没什么感觉。可他的话竟然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发现女人这方面很脆弱，经不得男人几句好话，更经不得男人稍有心计的攻击！

决定一个人住(2)

女人有的时候在一个男人的执着追求下，就会迷失方向。原本是不爱的，但她不会拒绝男人对她的好、对她的关怀。有一天，如果身边突然没有了他，她会感到失去了很多东西，会感到空虚，于是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至于这种难以离开，到底是不是一种爱，女人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沾沾自喜于刘总的恭维，是我的幼稚还是因为我毕竟只是个女人，哎，算了，懒得弄 清它，干吗一定要弄清呢？

遇到醉酒的雨晴(1)

2001年10月20日 晴

妈妈可以料理家务了，今天我搬进了新居。虽说爸爸妈妈一百个不放心，可他们都知道，我想出去住，就没人能拉我回来，所以，在我搬出去前一秒钟，妈妈仍旧嘱咐那几句重复了一千遍的话。

今天又有了一个全新的生活，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住，我把东西收拾停当，看着这漂亮的两室一厅，内心充满了温馨！

晚饭的时候，想，一个人出去吃吧，单身贵族真是一种享受！

没了牵拌的女人，自由得想要飞！

也许我注定不会一个人享受孤独，因为我碰到了一个叫“雨晴”的女孩，在我准备去吃西餐的路上。

世界万物的变换，不知是否真的有一种东西在主宰。亲情，爱情，友谊，疾病，困苦，灾难，欢乐，幸福，享受，战争，和平……所有的一切，不知是否被一双眼睛看了很久？美国人称他为“上帝”，印度人称他为“佛祖”，希腊人称他为“神”，中国人称他为“老天爷”。我不知哪个威力更大一些，只知道，他们总是在笑，笑天下生灵被他们玩于股掌之间。我信缘分，深信不疑！茫茫人海，你会和一些人相遇；芸芸众生，你会和一些人相逢。我们如何能解释得了这种碰撞？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当一个人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摩擦的不仅仅是肩头，也许是一生！

今天我遇到了雨晴，当时我正一个人欣喜地走在去“一夜情”西餐厅的路上，第一次一个人去西餐厅，一个人吃西餐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会不会有个神秘的人也正一个人孤独地进餐，而我们的孤独是相吸的，他发现了我，我也发现了他，我们一瞬间产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正做着天梦，一个女孩在后面狠狠地撞到我的身上，我差点没摔倒！而她立刻跑到路边，拼命地呕起来，酒味熏天！她呕得很艰苦，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罢休。我过去，伸手在她的后背拍了起来，希望她能顺畅地把她不想要的东西都呕出去。

“拿开你那只脏手！”她使劲甩开我的手臂。

我惊呆在那里。

这时，她才歪头看我：“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跑过来：“雨晴，你听我说——”

“闭上你那张臭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这个叫“雨晴”的女孩恨恨地说。

原来是两个人在吵架，看来，他伤害了她，她才喝了这么多的酒。别人的事，我向来不愿多参与，转身要离开。

“表姐，你先别走！”雨晴叫了一声，我四下看了看，附近就我们三个人，是叫我了？我回过头，看她。

“表姐，你带我回你的家，不然我会死掉。”她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全没了刚才的冷酷和凶狠，顿时像一包浸了水的棉花，失去了膨胀，软了下来。男人上前去拉她，她脚站不稳却又要躲他，差点摔倒。我上前拽开那个男人，扶住雨晴，拉着她走到路边，挥手叫计程车。车停了下来，我把她扶进车内，刚要上车，那个男人才回过神来：“唉？你是谁呀？”

“她表姐！”我用力关上车门，叫司机开车，倒车镜里，那个坏男人仍站在那里发傻！他一定是坏男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受伤害的是车里这个醉掉的雨晴。

我把她扶上了我的床，她醉得很厉害，一会儿她就沉睡过去。我用毛巾帮她把脸擦干净，浓妆的背后是一张白净的脸，露出纯洁的样子，她也就二十多岁吧，“雨晴”，多好听的名字！睡梦中，她还紧皱着眉头，也许，仍旧停留在被伤害中无法自拔。

我和衣躺在她旁边，毫无睡意。

人只要用了真情，就会受伤害，你爱的人他总在有意或无意时伤害到你。而女人受到伤害时，第一会去做的就是自己再去伤害自己。雨晴用酒麻醉了自己一时，却无法麻醉自己一世！

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的快乐孤独晚餐计划被这个醉酒的雨晴给打破了。咳，说来说去，人首先还是得填饱肚子，饿着肚子是无法去分析爱情的，物质永远是基础！哎，真理永远都是真理。

已经过了午夜了，雨晴已经睡了四个多小时了。

“表妹，醒醒。”我坐起身，轻轻地推了推她。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又盯着我看：“我在哪里？”

“在你表姐家啊。”

她愣愣地看着我，突然笑了：“想起来了，谢谢你救我，表姐。”

“不谢，这是表姐应该做的。你吐得一塌糊涂，现在该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好吗？”

“还真饿了，你吃饭了吗？”

“正去吃饭的路上，碰上表妹你啊！”

“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我请吃饭吧。”

“好啊，我就不和你争，省得你总‘谢’啊‘谢’的。”

我们去了附近的“避风塘”，吃夜宵的人还很多。我们捡了一条鱼船样的小屋坐下，要了点儿点心和奶茶。

“还没问表姐叫什么名字呢。”雨晴笑着说。

“不知人家叫什么就叫人家表姐？”我逗她。

“一时情急，只希望你能救我。”

“你还挺聪明的，喝醉了都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遇到醉酒的雨晴(2)

“你喝醉过吗？”她问我。

“没有，我很少喝酒。”

“喝醉的时候，身体不听使唤，头脑清醒的很，自己在做什么自己都知道。不过睡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很有经验地说。

我听到雨晴那句话的时候，心一紧，鹏飞他喝醉了，可头脑也是清醒的，一定是！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雨晴睁着她那双大眼睛。

“曾琳。”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没想当时是不是在救你，我不知你和那男人是什么关系，不过，看你很痛苦，只是想让你摆脱当时的情形而已。”

“你没想过我是个骗子，故意装醉？你就那么相信别人，还把人带回家？”

“我有什么好骗的吗？再说，你当时的无助是装不出来的。”

雨晴低下头，咬紧了下唇。看得出，痛苦并没有因为醉酒而有所改变，我说的没错，麻醉一时，不能麻醉一世！

“你怎么不问我是干什么的？追我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我喝我的奶茶。

“求你一件事行吗？”雨晴用企求的目光看我。

“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现在无家可归，能暂时在你那住一段吗？等我找到房子，我再搬走。”

“没问题！”

“真的？”她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睁大了怀疑的眼睛。

“只要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就行。”我笑着说。

“只要你不怕引狼入室就行。”她也笑了。

雨晴现在已经在香甜地入睡，而我因为突然的事件发生，却睡不着。我认真回想：我离开了鹏飞，通过邹凯又认识了刘总，而在住他房子的第一天，遇见雨晴。生活真是复杂，当你冲破了一个固有的环境，打破了一个固有的框框之后，一些新鲜的东西就会迎面而来，我今后的生活是新的，只是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新？没有一个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其实，说的残忍一点，我们有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明天？

别出心裁的创意(1)

2001年10月21日 小雨

我今天做出了一个决定：交上一份企划书。来了十几日，我这个宣传部长还是形同虚设，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想也是刘总不愿看到的，也是公司职员不愿看到的。这个决定在闹表在喊“懒虫，起床；懒虫，起床”的时候就突然进入了我的大脑。

可我还是躺在床上赖了一阵子，鹏飞说我上辈子一定是只猫，而且是懒猫，喜欢赖床。我的确是喜欢赖床的，我平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脱光了身体，躺在床上。只要是在床上，我就从来不穿一件衣服。然后就是睡，睡了醒，醒了再睡，直到不能再睡为止。天大的事都不能让我在第二天自然醒来，鹏飞是我的闹钟。有时，他会在叫我起床前，坐在我身边，长久地注视我，他常常会把我看醒。医学上说，一个人被别人长久注视会有所感觉。我经常在被鹏飞的长久注视后，睁开眼睛，伸个懒腰，然后一把把他搂过来，去亲他的耳垂儿，而他每一次都会冲动地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然后把赤裸裸的我压在身下……

当我赤裸着身体走进洗手间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些，我看到镜子里面那个体态仍旧苗条而丰满的我，体内竟有一种热流涌遍了全身，那是一种饥渴，一个成熟女人的需要！那个时刻，我思念鹏飞，思念他的身体，思念他的精神，思念他身体和精神合二为一的给我的性的快感。这不应该算是邪恶对吗？一个女人在有需要的时候去思念一个男人不该算是邪恶对吗？那么我该怎么办？去找一个男人？我还没有思想准备去做这样的事情。或许，我该分清，我是需要男人了，还是需要鹏飞，我想，这两种需要是不同的。

很快，饥饿解决了一切。我饿了，性的欲望就隐退了。“温饱思淫欲”，人在饥饿的时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我从来都觉着，几千年劳动人民流传下来的古训有着久经考验而无法被推翻的定力！我饿了，我才意识到，从此没人为我准备早餐。我决定空着肚子上班，不这样决定又能怎样呢？鹏飞从不让我空肚子的。他总是在清晨跑步回来后把早餐准备好，而我睁开眼睛时，早餐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失去方知宝贵。”有好多最朴实的真理总是要等到自己去亲身体验才知它是真理，而我们总是忽视它，就是因我们总觉着它太浅显而熟悉了，我们总是在碰得头破血流后，用最大的代价去换取我们本已说腻了的浅显而熟悉的真理。

无论如何，我还是饿着肚子上班了，所有的大道理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且，我是饿着肚子创造了我的企划书，是不是有些残忍，我意识到，我内心的独立宣言在独立的第一天已经宣告失败了。

我拎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雨晴还没有醒来。我当时看着睡得甜甜的雨晴，心里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小小年纪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想听她的故事。其实，每个人对别人的隐私都是感到好奇的，总是标榜对别人隐私不感兴趣的我并没有例外，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为什么自己欺骗自己那么久？为什么离了婚后让我看到自身有那么多的一直鄙夷别人身上才有的俗气？难道是鹏飞给我的爱让我迷失了自己？

失去了一个人的庇护，你才会认真审视自己；离开了一个人的关爱，你才知道，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脚高抬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浅蓝色的牛仔裤脚盖住了白色的休闲鞋的大半部分，我喜欢蓝色和白色的组合，就像天空和云彩的组合，自然的就是美的，纯洁而透明。我靠在椅子里，左右晃着，铅笔在我指尖旋转，如同我的思维。我手里的白纸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怪异的图画，写满了我自己才懂的语言。

突然一个灵感在脑中闪现，我立刻让铅笔打了个漂亮的旋儿，准备记录下那个小火花，门突然开了，我被吓了一跳，铅笔失去控制直朝门口飞了出去……

“干吗？搞暗杀？”刘总一躲头，铅笔没伤着他，径自飞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敲门？”我有些生气，因为我的灵感随着铅笔飞了出去。

刘总见我大大咧咧的坐相，无奈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是我没礼貌，不过，你那一记飞彪，我们扯平！我来找你商量做全新的宣传策划。”

“这里。”我把手中的纸递给他，他在我对面坐下，接过我的策划。

“这是什么？”他把纸一张一张翻看，又颠来倒去地看，“甲骨文？”

“没悟性！”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张一张为他讲解。

“整体的策划是这样的：我们把宣传的力度主要用在三大宣传手段上，电视、报纸和杂志。而这三大媒介的观众分别是老人、男人和女人。所以电视广告要拉住老人的心，报纸广告要拉住男人的心，而杂志广告要拉住女人的心。其实房子这种东西再实在不过，你建的房子和别人建的房子不会有多大的不同，起码，消费者是这样看待的，除了价格、楼层和位置之外，我想，房地产公司打拼的就是宣传，‘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广告的效应就是要打动消费者。你看，这是一条电视广告，我说过，电视的观众群大多是一天无事可做的老年人，那么这条广告就是为了打动老人的心。这个小男孩一直在哭，他东张西望地哭，嘴里喊着妈妈，背景是一片白色，茫然懂吗？这时，画面上出现一只手，看样子，已经年岁已高的人的手，小男孩被这只手牵着，走过白色的茫然，走进一片绿色的草地，而草地的尽头是宏达楼群，小男孩挣脱那只手，快乐地朝家跑去……”

别出心裁的创意(2)

刘总点头：“有点意思，利用老年人疼孩子的特殊心理。这个是什么？”他指着一张张怪异的男人的脸问。

“这是一条报纸广告。整版的版面，有三个窗口，我们从窗口看进去，第一个里面是一个女人在为一个男人洗脚，男人的表情是自以为是；第二个窗口是一个妖冶的女人坐在床上，一个男人正披着浴巾急着往卧室跑，男人的表情是急不可奈；第三个窗口是一个女人正四 处张望，显然是观察这个房子，一个男人在她身边看她的表情是否满意，男人的表情是诚惶诚恐。”

“为什么你画的都是一个男人，而女人却不同？”

“这正是这个广告的特色所在，一个男人为三个不同角色的女人买房子呀！我说过，报纸的观众主要是男人，哪个男人不想自己能为他爱的所有女人买房子，如果你有这个能力，那就买宏达楼群啊。”

刘总抬头看我，看了半天，又低下头：“那这张乱七八糟的线条一定是杂志广告了，这一定是给女人看的了？”

“算你聪明！”我满意地点头，“看得懂吗？”

“看得懂就不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了。”

“这是一组镜头，这个是一个裸体女人，她护着自己的胸，又想护住下身，可手臂无法把她所有的想挡住的东西挡住，她忧伤的表情配上文字：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这个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她站在阳台上，惆怅地望着天边的火烧云，配以文字：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这是一个刚出浴的女子，等待情人的到来，配以文字：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难以抗拒。这是……”刘总抬起头，看我，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他已经不再听我说话了，他就那么看我。

“干吗？这么看我？是不满意还是太满意？”

“是太离奇！”

“还有一个更离奇的被你一开门吓跑了。”我埋怨地说。

“这些离奇的想法都是你的吗？”

“你还怀疑我抄袭不成？”

“如果让你给啤酒做个广告你会怎么做？”

我歪头想了想：“我会做一个大广告牌，上面画一个女人裸体的后背，她侧着脸，一个男人的手，手里有一瓶啤酒，他在倒，啤酒顺着女人的脊梁流向她的尾锥，在尾锥那里激起浪花，散开白色的泡沫……”

“如果让你给避孕套做个广告呢？”

“电视广告最好。对方球员正准备罚任意球，这边守门员瞪大了眼睛，画外音：别进，进了，我就死定了！”

“哈哈……”刘总忘形地笑起来，百叶窗外，公司的职员都惊奇地向我这里看。他毫无顾及地笑个没完，我从没看过男人有这样放纵地笑的，我平静地等他笑完，等他笑出眼泪，他甚至夸张地捂住肚子！

“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他终于可以说出话来，“知道吗？遇到你之前，我就喜欢听一个人说话，准确地说，是看她写的东西，《人间》杂志，毛毛专栏。她总有奇怪有趣的话说出来。不过，近几期没有她的专栏了，不知怎么回事，还好，又遇见你。”

“我可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因为她在给你做广告策划呀！”

刘总张着嘴定格在那里。

原来我还是一个很好的专栏作家和编辑，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还有读者喜欢我的东西，而且是一个满身是铜钱的资本家。

我可以为此自我感觉良好一次吗？

接受刘总的邀请(1)

2001年10月22日 小雨

我的闹表很准时，不仅会准时在8点把我叫醒，还会准时在我做最美的梦的边缘把我叫醒，似乎怕我犯什么错误，比如今天，我正梦见我从没见过的一个男人，很帅气很忧伤的样子贴近我，我正有感觉，正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闹表准时把我叫醒了，把那个男人叫跑了。我按掉闹表，又闭上眼睛，想继续我的梦，可眼前不是小狗就是小猫，就是没有那个帅气而 忧伤的男人。

天啊，我一下子坐起身，老天干吗这么惩罚我？让我在梦中乱一回不成吗？

“表姐，你怎么了，很生气的样子？”雨晴转身问我。

“没什么，因为一个梦。”

“梦里有人气你吗？”

“恰恰相反。”

“那你气什么？”

“在最冲动的时候被吵醒。”

“还没有到高潮是吗？”雨晴坏笑。

“小小年纪就懂高潮？”我拍了她一下。

“高潮和年纪有关系吗？我最早有高潮的时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说的有道理，高潮和年纪无关。

“我气的不是没到高潮，是连碰一碰都没碰到。”

“明天不要上闹表了，不就可以了？”

“你以为美梦每天都有吗？明天我恰巧做恶梦，有鬼抓我，我怎么也醒不来怎么办？还是上闹表吧。再说，迟到了怎么办？梦终归是梦，不现实。”我穿上睡衣，起来洗漱。

“表姐，你做的是春梦，你是想男人了，很久没做了吧？”她神秘兮兮地问。

“也没多久，两个月而已。”

“哇！还没多久？你可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呀！一看你的面相就知道你是个性欲极强的人，怎么能忍两个月？”

“你还会看面相？干脆算卦去得了。”

“别跑题！你不会没男朋友吧？”

“刚离婚，还没有男朋友。”

“离婚前，没有男朋友吗？”

“离婚前？你当我是坏女人吗？”我不屑地说。

“谁说你是坏女人了？好女人不许找男朋友吗？找了男朋友就不是好女人吗？你的好坏的标准是什么？”雨晴一脸的惊诧。

“起码有丈夫就不能乱来。”

“表姐，怎么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老土！怎么看你都该是前卫女性，原来你这么愚昧！有丈夫怎么了？不许找男朋友？你的丈夫会给你全部吗？父亲、丈夫、情人和性伙伴他一个人都能胜任？”

这回轮到我惊诧了，我坐回床上，仔细地打量面前的雨晴。

“看外星人一样看我干吗？”

“你今年多大？”我问。

“问女人年龄没礼貌。”

“我是你表姐，你住在我这里，我有权问一问。”

“问别人年龄是一件多愚蠢的事！我说我18你信吗？说20呢？说30呢？你信哪一个？”她歪头和我挑衅。

是啊，我曾琳怎么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不过，面前这个女孩不会到20岁，她的皮肤，她的稚气，她的神态欺骗不了人，无论你有多少坎坷和经历，青春是改变不了的。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如果你是个老女人，虽然，你仍旧比同龄人年轻漂亮，可我们仍旧会知道你是个老女人，只不过“风韵犹存”罢了，如果你还想充年轻，还想装嫩，劝你还是放弃。我面前这个女孩，她也许进社会很早，也许有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没有的经历，可她仍是个小女孩，这没法改变。

“我要上班，晚上请你吃饭。”我起来穿衣服。

“请我吃饭，然后想知道我的过去。”她又躺下，打了一个哈欠。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对，了解你，我对你有兴趣。当然，你仍旧可以编出谎话欺骗我。”我整理我的长发。

“干吗要欺骗你，难得你对我有兴趣。我把我真实的经历告诉你，又会怎样？编瞎话多累。”她转身又睡了。

她转身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得很远了。

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又像平时那样把脚叠在一起放到办公桌上，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我今天很没精神，不知是因为雨晴给我的打击，还是因为生活中缺少男人。有人敲门，我闭着眼睛说了声“请进”，动也不想动。

“你什么时候能改变一下你的坐姿？”刘总坐到我的对面。

“干吗要改变？这是我的办公室。我又没在别人那里放松。”我睁开眼睛，腿却没拿下来。

“我来了，你起码应该把腿拿下来，这是礼貌问题。”

“你来了怎么样，礼不礼貌是我的事情，你可以说我不礼貌啊，可腿放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不喜欢，可以回你的办公室，然后把我叫过去。在你的办公室，我会规规矩矩地站着，而你把你的腿举到棚上去，也没人管你。”

刘总看我一脸的严肃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发现他笑起来完全没有节制。

“我就是要来你的办公室，因为，在我那里你不是这个样子，我就是想看你原来的样子，你知道吗，听你说话我有多开心。”他说完又笑。

“干脆我也别做什么宣传部部长了，我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挂个牌：开心大姐。然后打上一条广告：有欲开心者请进，收费标准：和一般三陪差不多。你看成吗？”

接受刘总的邀请(2)

“哈哈……”他又大笑起来。

我严肃地等他笑完，说：“笑够了吗？有那么好笑吗？你不怕公司里人说闲话？”

“我想好了，谁爱说谁说去，难得开心。”

“刘总变化不小啊，你不是一直很在乎别人的说法吗！”

“现在不在乎了，我已经被你改变了。”

“那你应该付给我‘改变费’。”

“是啊，这不，想请你吃中饭。可以算‘改变费’吗？”

“那要看我改变你多少了，多的话，一顿饭不成。”

“啊呀，改变的还真挺多的，可能是一生。那得多少顿饭能付得起呀！既然你改变了我的一生，那我就请你吃一生的饭吧。”刘总用毫不避讳的眼光看我。

我的大脑迅速地旋转，一种很刺激的感觉突然来临，这个男人不招我爱，不过也不招我讨厌，这个游戏可以玩吗？这里的规则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非要按游戏规则出牌吗？违背规则又会怎么样？雨晴说我是个老土，也许是正确的。吃顿饭也不错，总比没人陪强。我的目的就这么简单？仔细想又真的就这么简单。

“想好了吗？可以走了吗？”他站起身。

“你是说现在？”我惊奇地问，因为现在还没有下班。

“对，就现在。我想你还没吃早饭，那就把它和午饭一起解决了吧。”

“我们两个就这么一同出去？”

“对，就这么一同出去。我说过了，你已经改变我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顿饭吃着还有那么点意思。”

我们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办公楼，刘总显然为他的壮举有些兴奋！“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吃饭，在我说你改变了我的一生之后？我以为，你不会出来和我吃呢。”

“我今天答应你和你吃饭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今天我心情很不好，我也想有人陪我散散心。”

“曾琳，你干吗那么真实？说句谎话都不行？就说对我有好感，骗我一下。弄了半天，我成了三陪，成了陪你散心的了。”

“你可以不愿意啊，没人强迫你。你的意思，必须我是三陪，你就平衡了？”

“好了，不和你计较了。说说，你心情怎么不好了？”

“刘总，你看我有多大年龄？”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长得老吗？”

“不老啊，有人说你老吗？”

“没有，自己觉着老，大概是心里老吧。”

“你一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

“我和二十岁左右的人竟然有代沟，我很苦恼。”

“你和我也有代沟。”刘总打开车门。

“你在占我便宜吗？”我上了车，

“没有，真是有代沟。不过，我正试着去靠近你，从你身上多学点就好了。”

是啊，我干吗为了和雨晴的思想不同而苦恼呢？我也可以接近她，对不对？

“想什么呢？还为了代沟的问题？”刘总转头看我。

“没有。”

“那你皱着你的小眉头想什么？”

“我在想，和刘德华做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车子“咯吱”一声停了下来，一个紧急刹车，把我向前甩了一下，幸亏我系了安全带。车外，一个骑摩托的男人向车里骂到：“找死啊！会不会开车？”

刘总瞪着眼睛看我：“你没有想说的吗？”

“有啊，那个骑摩托的人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结婚纪念日(1)

2001年10月23日 晴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雨晴就在埋怨我。

“说好请我吃晚饭，一天都没有影子。你不答应我，我就和别人吃了，这可好，饿了我一个晚上。”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昨天晚上我回家见我的女儿去了，就把你给忘了。”

“真不负责任，连个电话都不给我。”

“真的忘了你了。看见楚楚就什么都忘了。”

“算了，看在你疼女儿的面子上，就原谅你这一回，不过，罚你请两顿饭。你女儿很可爱吗？”

“当然，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

“当妈妈的都这样。你没听过人家说，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

“这话在理。”

雨晴在化妆，看她精心地把她的纯洁用厚厚的粉掩盖住，我真的不忍心。“干吗画那么浓？你原来的样子很好看啊？”

“不好，不成熟。”

真不知这些人都怎么了，单纯的拼命要成熟，真正成熟了又拼命想单纯，人总是不肯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人总是追求自己现在没有的东西奇www书qisuu网com，而不珍惜现在拥有的东西。

“表姐，你从来不化妆吗？”

“有时画，少。平时都是素面朝天。”

“女人化妆有女人味儿。”

“我没女人味儿？”

“不是，是更有味道。”

“我没觉得你画出来有什么女人味。这种味道不是画出来的。”

“我知道，可我小，只能画了，不画更是一点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干吗非要有呢？”

“现在男人喜欢这个。”

“非要给男人看吗？”

“废话！女人不是给男人看的吗？”

“也可以给自己看，给同性看。”

“那是骗人的，给自己看？给同性看？为什么？还不是等自己和同性都认可后再给男人看！不和你说了，我要迟到了。”

“你有约会吗？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

“先欠着，我今天有事。晚上给我开门。”说完，她急匆匆地飞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女人真的就是给男人看的吗？我的打扮一直是给自己看的，我喜欢怎样就怎样，我怎么没意识到我要给谁看？算了，不想了，上班吧。

我的宣传策划已经在实施中，刘总把它拿到会议上得到了一致通过，大家对它很感兴趣，我倒没什么感觉，刘总却骄傲的很，看他的表情，似乎这是他的作品一样。也许，他是在向员工证明一个事实，我是个人才，而非摆设；抑或是他爱屋及乌。

我在办公室翻看一本米兰·昆德拉的书，正为他的思想所震撼的时候，刘总熟悉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曾琳，我的办公室有你的电话。”

我站起身：“谁会把电话打到你那里？”

“不知道，是个男的。”

“邹凯吧，这小子又耍我们。”

“不是，他的声音我听得出来。”

我拿过电话：“你好，哪位找我？”

“曾琳，是我。”

韩鹏飞！！！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

“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你忘了，你用我的电话请过假。”

天啊，那天在医院喝豆浆的时候，怪不得，他在我用完电话后，摆弄那么半天！

“曾琳，对不起，我是打你手机总打不通，没办法才打这个电话的，你的手机怎么不开？”

“昨天走路时被人偷去了。你说你没想打这个电话，为什么把这个号码记下来？”

“以备后患吗，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说吧，有什么事？这个电话是我们总经理的电话，不是公用电话，有事快说。”我抬头看坐在那里装作看书的刘总。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什么日子？”我忽然想起，但还是装作不知。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个日子还有必要记住它吗？我想我们该过离婚纪念日。”刘总抬起头看我，怪怪的眼神。

“你旁边有人吗？”鹏飞问。

“有。”

“那你说话一点也不注意。”

“我说错话了吗？有没有人，我都会这样说，我说的不对吗？”我反问。

“对对，我们曾琳什么时候错过？曾琳，一起吃晚饭好吗？”

“干吗？过结婚纪念日？两个离婚的人过结婚纪念日？”

“早就想找你出来，可找不到理由，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有一个理由找你出来，你别拒绝。”

“你这人，让我怎么说你！吃饭不是理由吗？你就找我吃饭不行吗？纪念日，你以为这是个很好的理由吗？如果，你今天单纯找我吃饭，我会去；可你说出了这个理由，我就不会去。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记住，不要再打这个号码。”我放下电话，转身要走。

“曾琳……”刘总叫住我。

“刘总，如果是工作的事情你请说，如果是个人的事，那就别说了。”我等他回答，他叹了口气：“没事了。”

坐回我的椅子上，米兰·昆德拉的思想已经不能吸引我。结婚纪念日，多么可笑的字眼儿，婚姻已经不存在了，纪念日还有意义吗？就如同，一个已婚男人欺骗一个女人，他总是说，我人不在你这，可心在你这，灵魂在你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肉体，灵魂安在？

结婚纪念日(2)

下班了，我和同事们打着招呼向外走，走出办公楼，我呆在那里，鹏飞穿着一套白色西装，帅气而性感，潇洒而有型，他手里拿着一束粉红色的玫瑰，靠在他那辆黑色跑车旁，等我。那一瞬间，我就像正在看一场琼瑶的电影，那是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面，一个帅气而又有钱的男人，执着地等待一个不肯接受他的女人。我的同事也被这场面打动了，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符合电影中的男主角的条件。浪漫的可能没有经济条件，有钱的又未必浪漫，又有钱又浪漫却不一定是冲着你去的。总之，我在那一刻眩晕了，我和鹏飞上大学时很浪漫，可 那时，他没这么好的条件；结婚后，也很浪漫，可和谈恋爱的感觉又不一样了。所以，今天，我看到我思念已久的鹏飞电影镜头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竟然呆了。鹏飞在众人羡慕与嫉妒的眼光中，向我走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就如同这个世界除了我什么也不存在一样，他把玫瑰放到我手里，然后搂过我，拍了拍我的头，拥着我朝他的车走去，我不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我没有了思想，任凭他摆布，有什么不好呢？有女人会拒绝吗？为什么要拒绝？

车子转弯时，我看到刘总一闪而过的眼神，那眼神让我想到四个字：灰飞烟灭！

刘总上哪儿去了？(1)

2001年10月24日 阴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坐在我身边俯身看我的鹏飞，那一刻，我好象有一种错觉，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还是老样子。

鹏飞拍了拍我的脸：“终于又能这样看着你熟睡的样子了，我现在才知道，就这么看你 熟睡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他帅气的脸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温纯？鹏飞他很帅，当初我就是一下子被他的帅气所吸引，我承认到现在为止仍旧不能不爱他的帅气，我对他的爱很大一部分是迷恋他的外貌，我走在他身边会有无限的自豪，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嫉妒我。

“小懒猫，真希望你就这么永远赖在我的床上不起来，你知道吗？我甚至变态地想，把你的腿打折，然后就这么养着你，让你哪也跑不了。”

“如果我真的残疾了，你就不会对我这样了。”

“会的，你不会了解我对你的感情，我大概上辈子欠了你太多。”

“你上辈子一定强奸过我。”

“哈哈……你又来了，好久没听你说俏皮话了。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他把昨天送我的手机拿过来，“卡已经在里面了，你记住号就行，话费用光了，我去给你交。”

“你让我感觉像一个傍大款的。”

“你随时可以做他的妻子，他求之不得。”鹏飞说着，俯身下来亲我，我推开他。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我摇头。

“怎么不让我亲？昨晚不是很好吗？”

“鹏飞，你不要误会昨晚，昨晚不是因为我想和你结婚了才和你再次发生关系。是我们都需要而已，我们都是成年人，不用说太多。说实话，我一直很想你，想你的人，也想你的身体，我还爱你，还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你还犹豫什么？还不能原谅我是吗？”他握住我的手，把它放在他的脸上，“别折磨我了，曾琳，我快要发疯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以前只知道我很爱你，但从没意识到会离不开你。这一段日子，我都不知怎么过的，整天神情恍惚，做什么也做不好，我终于意识到，我一生中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别拒绝我，给我机会，我会做的更好。昨天，我们不是很好，不是吗？”

“所以，昨天你设计了一个圈套，你知道我会钻进去，每个女人都会钻进去。女人有时就是不理智，常常被一些虚幻的浪漫所欺骗，女人就是这样，给她点意境，她就会魂不守舍。”

“如果你当时真的魂不守舍就是最好的感觉了，管它是不是欺骗干吗？再说，这不是欺骗。”

“鹏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实际，这么会享受生活了？很早，是吧？我没意识到，其实，我们很早就有缝隙了，只是，你太疼我，我过得幸福，没有觉察到，如果，你不是爱我的，我早就像那些被遗弃的怨妇一样哭天喊地地埋怨社会的黑暗了。我原来是那么闭塞的。我以为我很现代，很前卫，其实，只不过几件时髦衣服，几句俏皮话而已。我骨子里地地道道的落后与传统，如果我能早些接受这个社会的变化，也许，我们不会离婚。”

“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你错了，很遗憾，离婚让我认识了很多我不曾认识到的东西，很多东西和我的思想发生了矛盾，我不知该怎样改变才能适应一切。”

“你不需要改变，原来那个曾琳很好，我很喜欢，而且离不开。”

“可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不知未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谁知道未来是怎样的呢？当初我们结婚时也不知未来是怎样的，我们不也结婚了吗？”

“你说的不对！当时结婚时，我们知道未来是怎样的，虽然，那只是我们的一个幻想和憧憬。但当时就是一心思结婚，一心思想婚后的幸福，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担心。其实，人单纯一些会更幸福。现在不同了，经历了离婚，经历了许多，就会恐惧，怕再次受伤害，我再不会有原来的单纯的热忱了，我还爱你，却不会像从前那样相信你，依赖你，懂吗？”

鹏飞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给你时间，曾琳，我等着你。”

“你也不要刻意去等我，你如果爱上了别人，你也可以去追求。”我伸手摸他英俊的脸，一时心酸得想哭。

“我还会爱上别人吗？我真希望能够。我等你，等你能完全接受我，忘记过去的一切，也许不能再有初恋时的信赖，但一定是除了我没有其他选择的。”

我含泪点头。

“好了，别说这些了，起来吧。小懒猫。吃早点了，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多少你爱吃的。”他把我拉起来，背在后背上，走到饭厅。天啊，汉堡、薯条、鸡翅、牛奶、水果沙拉，几乎把肯德基里所有的好吃的都搬来了。我伸手拿汉堡，我都要馋死了。

“先洗脸刷牙再吃。”他打我的手。

“不要，就现在吃。”

“好，就现在吃。”他把我放在椅子上。

我把自己的嘴添得满满的。

“问你一个问题啊？”他神秘地说。

我点头。

“昨晚我表现得好吗？”他盯着我。

我嚼着东西，用眼神回答他。

“看你昨晚那疯样，像个母狮子。”

刘总上哪儿去了？(2)

“你不喜欢吗？”我看他。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他温纯地看我，“和你在床上是我最快乐的事。”

“你这句话的重音应该放在哪？‘和你’？还是‘在床上’？”

“两个都要强调！”他笑。

“你说，我们两个离婚了，还这样，是不是一对‘狗男女’？”我问。

“管他‘猫男女’‘狗男女’我们两个高兴就成。”

“那就这样不挺好的吗？非要结婚干吗？”

“那不成，结婚了，你是我一个人的，这样我没有安全感。”

“你多自私。”

“男人都自私。结婚了，我也就是你一个人的呀！”

“是吗？我们没离婚的时候，你也不就是我一个人的呀。”

“你又来了。”

“放心，我不会和你吵架，只是，觉着男人太虚伪。”

“怎么。离婚几天，对很多男人都有评价了？”他吃醋地问。

“是啊，不过，放心，一比较，觉着，各方面还是你最好，我们更和谐一些。”我故意气他。

“有这么比较的吗？我可是‘守身如玉’。”

“你原来就是一块破石头了，怎么守也不会是玉了。比较比较好，有比较才有鉴别吗！”

“曾琳，你跟我皮是不是？”鹏飞的脸都涨红了。

男人是个多么自私的动物！他们恨不得征服所有另他们心仪的女人，却受不了他们的女人的一点点出格，哪管穿的暴露一点！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把所有的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出去，却希望别人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走出来；希望自己的女人是贤妻良母，希望别人的女人都是娼妇。这就是男人！

我今天照旧去上了班，当然，我迟到了。可我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我得到了太多，一个人在得到很多的时候，就不会把一点点失去放在心里。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想，惩罚对我已经不算什么。我可以丢掉现在薪水丰厚的工作，去换得昨夜浪漫的激情。也许，我这一生只有一次这样的感觉，不是也许，是一定。那我就什么也不在乎，因为一生只发生一次的事情值得用任何代价去交换。

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刘总严肃的面孔，也没有其他人的疑惑，就像我按时上了班，什么也没有改变。我没回我的办公室，直接去了刘总的办公室。他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小陈对我说：“刘总出差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出差了？”

“是，早晨走的。”

“去哪里？”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我思索着向我的办公室走去，小敏神秘地向我摆了摆手，我走过去。

“曾琳姐，我有话跟你说，去你办公室行吗？”我点头。她随我进了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曾琳姐，你男朋友好帅呦，昨天，我们都看傻了！像看电影一样，太浪漫了。昨天，所有的女人都嫉妒死你了；所有的男人都自卑死了。你知道吗？今天咱们公司的人早晨来都无精打采的，你没来时，大家都说，我们过的哪是生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大家都为你高兴。”小敏毫不掩饰她的羡慕。

“那只是表面现象而已，男人追女人就是爱耍些手段的。”

“要是有那么个男人向我耍手段，我明知道他骗我我也会幸福。”

鹏飞说的没错，只要魂不守舍就好，欺骗又怎么样呢？人是多么在乎感觉，如果有感觉，可以不生活在现实中，虚幻一辈子又有什么？被欺骗一辈子，只要感觉幸福就可以了，有时候，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

“曾琳姐，你知道吗？刘总是我们公司看到昨天那一幕后最萎靡的一个，今早，他黑着眼圈，无精打采地进了办公室，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精神和严厉，过了一会就走了，小陈说他出差了。我们大家虽然没有交流意见，但大家都知道，他受刺激了，他早就爱上你了。”

“你怎么知道？”

“这个谁看不出来？这种感觉再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有时候两个人心领神会，还以为表演得很好，其实，别人早看在眼里了。”

“这个说法我赞同，喜欢谁不喜欢谁，装不出来。”我说。

“是啊，比如，我也喜欢你，想装不喜欢都不成。”她调皮地说。

“干吗，挑好听的说，有事求我？”

“没有，只是，一直想和你接近接近，没有机会，今天刘总又不在，可以放松和你说说话。”

“你们平时有议论我们吗？”我问。

“哪有？我们还没俗气到嚼人家的隐私。谁跟谁，谁爱谁，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做好我们该做的事。不过，我能看出来的，大家也都能看出来。”

我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姑娘。

“你看我会爱上刘总吗？”我倒了杯水给她。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感觉喽！”

“这么相信自己的感觉？”

“对呀，跟着感觉走吗。你跟了刘总，可惜了，不过，刘总也不错的，唉，反正，我觉着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昨天，看到你男朋友，天啊，更感觉只有他配你。”

“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呦！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大色狼？或是个大骗子？爱玩这种浪漫游戏的人很少能脚踏实地的，你还年轻，可要小心点，不要被外表所欺骗。”

刘总上哪儿去了？(3)

“你的男朋友不会是骗子。”

“干吗那么肯定？”

“眼神，他看你的眼神，就凭这个，爱一个人和骗一个人的眼神决不会相同。”

眼神？是啊，我曾经分析过这个问题，眼神，它骗不了人，我突然想起昨天刘总一闪即过的眼神。

“刘总和他妻子感情不好吗？”话问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问人家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他好象没有妻子，不过，他很花心。”

“是吗？”我感到惊奇，“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知道的？男人有多少不花心的？特别是有钱的男人。”

“这只是你的偏见。”

“你可以说我偏见，可刘总是有事实的。公司里人都知道，他有很多情人，他给她们房子住，时不时会会她们。”

我浑身突然感到一阵凉意，怎么也无法把小敏嘴里的刘总和我认识的刘总重合到一起。

“曾琳姐，你不会认为我在嚼刘总的舌头吧？”

“不会，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我的情绪仍旧提不起来。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男人有情人很正常啊，不等于他一定爱他所有的情人，但他真的爱你，看得出来。”她没注意我的情绪，仍旧说着。

“小敏，你刚大学毕业，怎么看事情看得这么开？”

“有些事情不看开又怎么样呢？看不开，受罪的是你自己。好了，不烦你了，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话，有时间再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天真地笑了笑。

这世界怎么了？为什么比我年轻的人都能潇洒地对待生活？她们都那么单纯而年轻，却可以放开一些东西，轻松地生活；而我看起来成熟而老练，却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世间万物都是矛盾综合体，所以给我一个开放的外表和一个传统的内心。我该怎么去面对我的生活？

刘总他有好多情人，为什么我听到这个，会不舒服？我爱上他了？没有，绝对没有，那为什么会失落？女人的嫉妒心吗？女人的占有欲吗？自己不想得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多么可怕！就在早上，我还讽刺男人的自私，其实，男人哪里有女人自私？男人只不过想自私自己拥有的东西，而女人甚至想自私自己不想拥有的东西；男人只不过不想自己的女人属于别人，而女人甚至不是自己的东西都不想属于别人；男人想爱天下所有可爱的女人，而女人希望天下所有可爱的男人只爱她一个！谁更自私？

刘总，他去哪里了？

我在日记本里写了几次，“刘总去了哪里”，而后就想起昨夜和今天清晨的鹏飞。“爱”里藏着太多的由不得己的无奈！触电后也未必就能有什么行动，两情相悦后也未必就能永浴爱河，恩断情绝后也可能死灰复燃……爱情里的“我”能主宰多少东西？

孩子维系婚姻？(1)

2001年10月28日 晴

今天心情很烦躁，特别是雨晴这几天早出晚归，干脆说不上话，我很想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看样子并不象上班，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问不出口，又想，即使她是妓女又能怎样呢？我会瞧不起她吗？我就不再收留她吗？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不能。但那种预感又是那样强烈，我总是相信自己的感觉，有谁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呢？于是，我想 ，女人或者男人，当他们把身体作为本钱的时候，这种生意真的就是可耻的吗？大千世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有些职业可能不能称其为职业，但它又真实的存在。曾经有人戏说出卖身体的本质：体力劳动的一种；用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这样定义，应该是无可厚非！人，总要生存！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正当地去生活，什么叫正当？什么又叫不正当呢？如果，你是快乐的，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使你的选择是不快乐的，而你必须选择或者已经选择了，那么，就过下去吧！

我又想起刘总，他走了四天了，仍没有露面，也没有电话。我曾经试着拨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所以，下班后，我回了家。

打开门时，就听见他们二老在斗嘴。

“你这蘸酱菜没洗干净。”爸爸用手抖搂着小青菜，埋怨着。

“我洗了三遍了。”

“你洗了几遍和有没有把它洗干净根本不是一码事。洗十遍不等于就干净，洗一遍也许就干净了。”

“嫌不干净，你洗呀！”妈妈生气了。

“哎，你这人从来就不认错。你洗不干净，我说你，你虚心接受才对，我是能洗，可你还不是洗不干净吗？”

“有你这样的男人吗？活一样不干，还竟是挑毛病。有一口吃一口，哪那么多臭毛病？嫌我干的不好，自己干，要不再找个人干，我也轻松轻松。干了一辈子了，还要受你的气！”

“就是说你菜没洗干净，你怎么这么会引申？怎么就受我的气了？我哪对你不好了？”

“哪好？洗个菜没洗好还要埋怨。你是不是有外心了，挑我毛病？你吃我洗的菜都吃几十年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哎，老太婆，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几十年，就今天你菜没洗干净不行吗？怎么和外心扯到一块去了？我还不能批评你了？只要批评你，就是有外心了？”

“你这种男人真是，就会回家和老婆使横，干大事的男人谁和老婆一般见识！”

“干大事的男人也不娶你这样的老婆。”

“我怎么了？娶我怎么了？娶我你偷着乐去吧。”

“我是得偷着乐，偷着乐没碰上比你更遭的。”

“老头子，你……”

我忍不住笑：“你们有完没完？打情骂俏也要看有没有观众。”

“小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你开门？”妈妈端着碗走出来。

“你哪能听见我回来呀，光顾着和爸爸斗嘴了。”我放下包。

“小琳，你回来的正好，你评评理，你妈——”

“爸爸，你快打住！你们那官司我可断不清。你这个法官自己断吧。”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爸爸亲手去洗菜去了。

“小琳，别躺下啊，吃饭了。”妈妈边收拾边喊我。

“我不吃了，减肥。”

“瘦成那样还减肥？女人怎么对瘦从来不知道满足呢？”爸爸进来，端着青菜。

“哎，老头子，除了我女儿，还有哪个女人要减肥了？而且很瘦？”

“哎呦，老太婆，我这不是劝女儿呢吗！你疑心什么？”

“老太婆？以后你少叫我老太婆，我在你心里就老成那样？怎么？看上年轻的了？”

“你今天吃错药了？‘老太婆’我叫了半辈子了，你比现在年轻时我就叫，怎么老了反倒不能叫了？”

“你说的对，年轻那会儿你叫我‘老太婆’我感到亲切，我那时不老，我知道。现在，我老了，你再叫，我听着就别扭。”

“那我叫你什么？‘小姑娘’？恶心！”

“谁让你叫‘小姑娘’，你讽刺我是不是，我没名没姓啊？你叫我名字不行啊？”

“你那名，哎！也不知你妈当时怎么给你起的！‘陈晓红’？哎，一个老太太叫‘晓红’还不如叫‘小姑娘’顺耳呢。这名字啊是有学问的，得考虑老的时候叫好不好听。”

“就你名字好听，‘曾庆国’！我们的国家用你‘庆’，你不庆，这个国家还不能发展了？”

“起码比你那名字有意义，起码比你那名字大气。‘庆国’‘晓红’比比，你让咱女儿说说，谁的好听。”爸爸摇头晃脑气妈妈。

“小琳，你说我和你爸的名谁的好听？”妈妈认真地问。

“你们的名字都好听！‘晓红’，妈妈一定是早晨生的，拂晓的天空是红色的，一个生命的开始，一天的开始，多美！‘庆国’爸爸的名字有时代的意义，它标志了一段历史，而且是最辉煌的那段历史！所以，你们不要争了，都好听。”

“我女儿就是我女儿，有品味。”爸爸高兴了。

“有品味也是遗传我的基因，你哪来的品味呀，绿色衬衫打红色领带，整个一个‘山炮’。”妈妈不让。

孩子维系婚姻？(2)

“天啊，你们别争了，我那么夸你们，就是想不让你们再争了，你们再争，我可要说实话了。”

爸爸妈妈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啥实话？”

“就你们两个那名字，倒找钱都卖不出去。”我向他们挤了挤眼睛，进了卧室。

“死丫头，你真不吃饭，真减肥呀？”妈妈喊。

“我跟姐姐约好了，出去吃。”我拿了件风衣出来。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也和你们姐俩一起吃？”妈妈不高兴了。

“我们有事单独聊。”

“有什么事还背着妈？姑娘大了，真让妈伤心。”妈妈委屈地放下碗。

“陈晓红同志，你也是你妈长大了的姑娘啊！忘了当初，有心事就和我说，也不和你妈说不是？”爸爸用胳膊肘碰妈妈的胳膊。

妈妈笑了，又拿起碗，满意地吃起来。

哎，女人就是这样，总是不能理解孩子的背叛，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背叛父母的孩子；就像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便开始实施婆婆的淫威，忘了曾经受过婆婆的虐待。也或许是一个人被压抑的太久，便也想用同种方式去压抑别人，才能得到解脱。我们总是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生了孩子，就知道父母的用心。可很少做父母的去想，自己做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能多回忆回忆童年，或许父母能给孩子多一份理解。

“我走了，到点了。”

“小琳啊，你跟小桦好好谈谈，这么大岁数还不要孩子……”

“妈，你知道姐姐为什么不愿回家，就怕你磨叨这件事。要不要孩子是她和姐夫的事，你跟着操心干吗？”

“到老了，没个孩子怎么成？”

“有老人院啊，现在有多少人愿意要孩子？”

“那是他们不懂天伦之乐，你看我们楚楚多招人喜欢。”

“妈，你不提楚楚，我还真想劝姐姐要个孩子，你一提楚楚，我更要支持姐姐不要孩子了。将来离婚怎么办？又多一个没妈的孩子。”我出了门。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气愤的声音被门切断了。

不是吗？谁能保证自己的婚姻是持久而完满的呢？孩子可以维系婚姻，可靠孩子维系的婚姻又有多少价值呢？有多少夫妻为了孩子拴在一起，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孩子长大了，也知道，自己是一条绳子，一头拴着爸爸，一头拴着妈妈，他们就像两条蚂蚱，怎么挣也挣不出去，挣扎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有多少女人，为了孩子，忍辱负重！眼睁睁看着丈夫在外潇洒浪漫，花天酒地。安慰自己的只有一句话：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你不能为了什么道义强迫他来到这个世界，他降临这个世界，你后面的日子就被他牵绊了，他将永远是你放不下的一个负累。你从他身上汲取快乐的同时，也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所以，没有心理准备，不要轻易地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佛教上说，一个人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坏事，这辈子才让他做人，因为只有做人，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我们都是上辈子做了坏事的人，所以，我们要受煎熬，受生活、受感情、受大自然的一切的考验与惩罚！

下辈子，还做人吗？还做！因为我不得不受这种惩罚，这辈子我又做了太多的坏事！也或许我喜欢这种惩罚！

回忆黑暗的那一天(1)

2001年10月29日 北风

我想我今天最想记录的是刘总。

他回来了，带回一身的疲惫。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公司的，上午，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新的宣传方案的时候，秘书小陈通知我说刘总要主管开会，我才知道，刘总回来了。

在会议室里，我见到了阔别几天的刘总，只看到他一身的疲惫，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忽然想起小敏的那些话，不知有几分是正确的，刘总见到我时客气地点了点头，我突然感到一种陌生，应该说是距离！他或许不会再和我幽默了，也或许不会再来我办公室里听我说话了，莫名地，我竟然有了一种失落。

是的，我清楚当时的感觉，是失落！为什么失落，失落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我知道，不想承认。

在会上，我提了我的宣传计划，我说：“我们应该改变以往的售楼方式，每平米多少多少钱，一次性交清有多少优惠等等。或许换种方式更好些。比如，只有老两口来买房给多少优惠，等着结婚的男人买房给多少优惠，刚刚添了宝宝的买房给多少优惠，残疾人在选择楼层时给多少方便条件，离了婚的单身给多少特别优惠等等。”

刘总说：“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是有各种困难呢？”

“我们要证明的呀。”我说。

“证明是伪造的呢？”小陈问。

“如果有人为了买我们的房子竟然不惜花费功夫伪造证明，说明什么呢？我们的生意岂不是太兴隆了？记住，我们的优惠不是为了赔本，而是为了一种消费者的心理安慰，宣传目的达到即可。至于优惠到什么程度，我们销售部自己把握。”

刘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接着说，“虽然我们做的是房地产生意，我们以质量为本，可我们缺少对我们高质量的宣传。所以，我想我们要策划一些活动，比如我们做出广告，我们在某一段时间，请消费者来我们的宏达楼群‘挑刺’，包括隔音、装修、上下水、电路等等，发现毛病的予以奖励。当然，我们不怕发现毛病，第一，我们的质量是上乘的；第二，真的有毛病，我们也需改正。最重要的是吸引消费者对宏达的注意。”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刘总看了看我，我说不清那眼光里都有什么，只是有一点很鲜明：迷茫。

散会了，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刘总动作很慢，也许他在等我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他似乎坚信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差。我什么也没说，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可我没说，我也不能说。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从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我只是他的一个职员而已，如果说，两个人都感觉其实我们不仅是老板与职员那么简单，捅破这层纸的永远不会是我。我清楚地记得，他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也许，我只能在这个公司呆上三个月。实际上，我们就真的是老板与职员那么简单。让我说什么呢？

就在我收拾好我的文件，准备走出会议室时他叫住了我。

我当时有种预感，他会叫住我，可我又希望他不要叫住我，那样，或许我们的空间会更广阔一些。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疲惫，他为什么会疲惫呢？小敏不是说，他很花心吗？他有好多情人吗？他会因我而疲惫吗？会因鹏飞的到来而疲惫吗？不会！一个四十岁的事业成功的男人早已经忘了爱情的滋味，早已经不会为某个女人而疲惫了。

“曾琳——”他刚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只好先接电话：“鹏飞？！”

刘总垂下眼，似乎丢了刚刚鼓起要说点什么的勇气。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个现象，“冤家路窄”？为什么总是要他接受他最不想接受的东西？

“曾琳，你现在有时间吗？你们编辑部的姜大姐出事了，她现在在福泰医院，老李打电话来，说姜大姐想见你，你快去吧。”

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说“好好，我这就去。”我来不及和刘总说什么，拔腿就跑。

说实话，在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的心一直为姜大姐担忧着。我虽然不喜欢她，可我不想她出什么事。再可恶的人，她也该健康幸福地活着；可我现在对着日记本，心情却是复杂的。我恨她，可这种恨中却有更多的同情。我从骨子里不想自己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可我知道我是善良的。

我进了病房的时候，姜大姐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老李坐在床边，低着头，两手插进头发里，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俯下身，叫了一声“姜大姐！”姜大姐睁开眼睛，泪流了出来：“小曾……”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突然，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带了一群人忽的进来了，进来后就直冲老李过去，抓起老李就打，老李抱着脑袋，不还一下手，又进来很多人拉架，叫的喊的，乱作一团。我回头看姜大姐，姜大姐闭着眼睛哭，一句话也不说。医院的保安终于把闹哄哄的人群都带了出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姜大姐憔悴的面容，不知该怎样开口问个“为什么”。姜大姐一把抱过我：“小曾啊……”然后悲痛欲绝。

“小曾，大姐对不起你，是大姐害了你，大姐不是人啊！”姜大姐抽泣着，“我嫉妒你呀，你那么招人嫉妒，人长的好，有才华，老公能赚钱，又心疼你奇书網收集整理。说实话，我真恨不得你出点什么事才好。我变态呀，我！我该死呀，我！”她用力地打自己的头，我慌忙把她的手拉开，一头雾水。

回忆黑暗的那一天(2)

“我终于赶上一个机会，记得那天你发现韩鹏飞在香格里拉包房的事吗？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就是我！那天我的一个朋友过生日，恰巧在香格里拉我看见你家韩鹏飞，我看他似乎是喝醉了，又看见他被一个女孩搀上了电梯。后来，我在外面用磁卡电话打电话给你，你记得吗？”

我怎么会忘记？那是我曾琳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最痛心的一天！最绝望的一天！

那天4：30分，鹏飞准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今天有应酬不能回家吃饭，我记得当时我在电话里撒娇地说：“我想你了，我要你回来。”鹏飞温柔地说：“乖，我会早回来的，你要吃什么，我现在买给你。”我说我要吃麦当劳，鹏飞说，立刻就到！一会儿，他拎着我爱吃的汉堡和鸡翅回来了，在门口把袋子交给我，还要我亲他一下，然后去应酬了。

我坐在床上看小说，等我疲劳了，一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鹏飞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怕他喝酒开车出事，我正要拿电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抓起电话就叫：“鹏飞！”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鹏飞？鹏飞在风流啊，你去香格里拉去找他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忙音。我懵了，我没时间考虑我的行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飞快穿好衣服，出门时一下子滑倒在地，一只鞋的鞋跟掉了 下来，脚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的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是因为脚痛还是……我一瘸一拐下了出租车，走进香格里拉的大门时，正碰上李怀安，他吃惊的表情已经不需再说明什么。他低着头乖乖地把我带到鹏飞住的房间，站在门口，“请勿打扰”的红牌子刺得我的眼睛很痛，“打扰”？我打扰了鹏飞是吗？我打扰了他的欲望是吗？我打扰了他的激情是吗？我打扰了他的风流是吗？我打扰了他的快活是吗？我打扰了他偷吃的窃喜是吗？我打扰了他对我的欺骗是吗？我打扰了以后所有的正常生活是吗？

李怀安敲了好半天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李怀安用余光看我的表情，他的不自然和惶恐让我感到可怜，他有什么不自然？他有什么惶恐？在里面乱性的是我的丈夫，是我深爱的鹏飞，不是他！李怀安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把门打开就走了，我和李怀安都站在那里，谁也不动一步，最后，李怀安说：“嫂子，你别怪韩哥，怪就怪我。你多少也体谅一下，男人吗——”我瞪着他，他不敢再说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我走进去，我来了，就要进去，不然，我来干吗？在短短的小走廊里，我才开始反省我自己的行为，我听到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起鹏飞的时候，我就想亲眼目睹了，是吗？我可以在家等着，等着鹏飞自首，如果他撒谎，我还可以揭露他，但我没有等，因为我想目睹！是因为“眼见为实”吗？似乎不是，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黑暗的地域，在那里有个声音在怂恿着你，去看你最不想去看的事情，去给别人最残酷的揭露！是的，我要捉奸在床，给鹏飞最残酷的揭露，也给自己最残酷的打击！也许，有些事情如果采取另一种理智的做法，会改变一生的境遇；可我们往往就愿意采取最极端的冲动，去毁灭一切！我就这样进了鹏飞开的房间，就这样进了一个刚刚疼爱老婆走掉后又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寻找快乐的男人的房间，我不知道敲门声为什么没有给他们任何影响？是太快乐，还是不想破坏一种意境？那个女人很美吗？我看到他们赤裸地绞在一起，我会怎样？冲上去还是昏倒？鹏飞会怎样？会恐慌吗？会拉住我解释吗？那个女人呢？会匆忙跑掉还是故意依在鹏飞的怀里给我一个下马威？我的想法像闪电一样一个个掠过，终于走到卧室了，这条路竟然这样长！比我和鹏飞十年的交往还要漫长！卧室的门关着，没有声音，是敲门声让他们躲藏了，还是他们已经因快乐而疲惫地睡了？无论哪种，对我都没有任何区别。我推开门，鹏飞赤裸地躺在床上酣睡，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了。我走到床边，鹏飞熟睡的脸庞依旧那么英俊，我多么熟悉他熟睡的脸！突然，一个细微的证据映入我的眼帘，一根红色的卷发静静地躺在他枕旁，就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挑逗着我，它红的那么鲜明，卷曲的那么调皮，似乎在告诉我刚刚发生的一段浪漫的故事！我拿起那根卷发，放到眼前细细地看，一根头发就能代表一个女人，为什么？

我来晚了，我没有看到最激情的场面，没有看到最让我痛心的情景，可我眼前熟睡的鹏飞却从此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从他的房间里走出去，不，是在他和别的女人开的房间里走出去，走出去的路程比我进来的时候还要长，我隐隐听到一阵歌声，又好象不是歌声。

那么多年自作聪明付出了真心，总以为换到一个公平的回应，

你床边的卷曲头发残酷地说明，长年的爱比不上一时的高兴，

你的绝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回忆，

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好梦一下子清醒，感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那么多年得意忘形闭起了眼睛，还以为握紧一块安稳的水晶，

你床边的陌生烟蒂残酷地说明，内心的爱比不上胸膛的温馨，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灰烬，

回忆黑暗的那一天(3)

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好梦一下子清醒，感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那么多年得意忘形闭上了眼睛，却看到这样血肉模糊的风景……

一个女人，她信奉半生的爱变得混乱模糊了；她赖以生存的世界突然崩溃了；她不得不对自己一直自信的价值和魅力，最重要的是男人对她的爱产生彻底的怀疑。

然后，面对残局，她必须做一项无论如何都是痛苦都有遗憾的选择：要么含泪吞忍，重新来过；要么抽身引退，今昔两忘！

第二天，鹏飞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前，我回过头，鹏飞没有给我他的眼光，第一次，鹏飞彻夜不归；第一次，鹏飞不敢正视我。

“曾琳，对不起……”鹏飞的道歉是由衷的，可是，“对不起”能改变多少事实呢？又能挽救多少过失呢？如果“对不起”三个字可以挽救一切的话，没有人会轻易地说出它，可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我们也都知道这三个字起不了什么作用，可让我们犯错误的人除了这三个字又能说些什么呢？

“曾琳，你说句话行吗？”

“说‘香格里拉’好吗？”我又看窗外，“鹏飞，你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路过香格里拉，你给我讲‘香格里拉’的由来，那个美丽浪漫的爱情故事吗？你说，我们将来有钱了，一定要在香格里拉住一夜。我们早就有条件可我们还从没在香格里拉里住过一夜。我们今晚就去好吗？圆我们年轻时的一个浪漫的梦……”我说的飘忽忽的，就像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轻飘飘地讲着这个故事，我感觉好象喝了酒，向一个听众讲一个断断续续的真空中的飘忽的一切……

鹏飞在我背后抱住我，我最喜欢鹏飞的这个动作。一个男人能在一个女人的背后把她抱住，把他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这个男人是爱这个女人的，我坚信不疑！

我转过身，趴在鹏飞怀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男人的气息，我深爱的熟悉的气息，泪打湿他的胸襟，“鹏飞，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同病才可以相怜？

2001年10月30日 北风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昨夜我彻夜未眠。我的日记写到回忆处就已经不能继续，因为我无法从回忆中平静下来，我无法平静地对待鹏飞给我的回忆。我就在黑暗里睁着空洞的双眼。北岛有句诗：黑夜给了我一双明亮的眼睛，让我用它去看到光明。我看了一夜，透过黑暗，我看到的只有心尖上滴下的一滴滴鲜血，我坚强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脆弱的灵魂。外强中干 的我就这样彻夜难眠！因为姜大姐，也因为她让我想起我不愿想起的过去。

我无法去恨姜大姐，虽然我是那么应该去恨她。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幸福些，如果我不知道鹏飞曾经对我的背叛，我还是一个受宠的小妻子，可姜大姐偏要让我知道；如果姜大姐不对我说起她做过的坏事，她在我心里还只不过是一个俗气的女人而已，我不会想到她的险恶，可她偏要我知道。她在向我忏悔，当她也受到同样的伤害和打击的时候，她想到了我，想到她曾经带给我的伤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只有同病才可以相怜？我能去恨她吗？即使她不演那一出戏，事实也真实地存在；我又怎能去恨她，她也一样是一个受了男人伤害的女人。

你信报应吗？姜大姐说她就是报应。她和老李上演了一幕很俗气的故事：姜大姐要出差，已经出了家门，又临时改变，回到家，就堵上老李和一个女人赤条地滚在床上。

比我的故事恐怖多了，也比我的故事残忍多了，因为姜大姐当晚喝了药！

死是一种解脱，我知道。我也曾经想过！我相信很多人都想过！很傻是吗？有人说，如果你有死的勇气，还怕什么呢？这是那些没想过死的人说的，是那些没感受过绝望的人说的，是那些没体会生不如死的人说的。我能体会想自杀的心情，死有时就是一种放弃，放弃的不仅仅是生存的权利，也放弃了很多无法承受的痛苦。

自杀没有太多理由的，绝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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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一个男人欺骗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往往不去报复这个男人，她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报复，欺骗她的是不爱她的，她报复的却是真心爱她的。应该吗？不应该！但是她想报复那个不爱她的报复得了吗？那个人不爱她就不会因她而受伤害，所以，她只能报复那个爱她的会受到她伤害的人。

雨晴和她的男朋友(1)

2001年11月1日 雨加雪

如果你此时正在泰国的海湾晒太阳，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北方的寒风刺骨！北方的冬季已经来临，而每次它真正来临之前，都要通报一声，于是，起初的几天就特别寒冷，似乎给人们一个下马威，只要你挺过这几天，它就会慢慢地有所收敛，暖起来，也不知是真暖起来了，还是人们已经适应了。不过，起初的几天就够人受的！大街上，大家都好象在笑，如果 你是南方人，你不要误会北方人的友善，他们是被冻的，咧着嘴咬着牙，看起来好象在对你笑，其实他根本就没看你，他心里在骂：我操！冷死了！

我想起今天下午，我穿得单薄，走在马路上，一样咧嘴，一样在心里咒骂！街上的人都穿得单薄，每年初冬都是如此。因为，没有人能够忍心一下子把自己臃肿起来，特别是女人，北方女人的魅力往往展现在寒冷天气里的单薄，真正的“美丽冻人”！我躲进一家商场取下暖，商场的电视里正播报天气预报。北方人冬天最怕听到一个词：西伯利亚寒流！美丽的天气预报播音员站在一幅大地图面前从容地讲解着没人能听懂的专业语言，背后的地图一会一变，有云层，有雨雪。我们只关心最后的各城市天气情况，因为我们只懂气温是多少度，美丽的播音员始终如一地穿着美丽的西服套裙，一点没受“西伯利亚寒流”的影响！旁边一位老大爷好奇地问售货员：“那闺娘穿那么少不冷吗？”旁边的人都笑了，“人家屋里有空调！”

商场卖保暖内衣的柜台生意红火起来。如今，人们越来越讲究时髦和美观了，北方人早已经脱去大棉袄二棉裤，换成薄却保暖的内衣。男人把保暖内衣穿在里面，外面一件衬衣，潇洒而不臃肿。女人对保暖内衣倒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她们是不会把自己美丽的上半身用不美观的东西遮住的，她们在冻掉下巴的天气里，照样可以露着白皙皙的脖子！保暖内衣的品牌繁多，广告牌摆的到处都是，一会是葛优趴在徐帆耳边说：南极人不怕冷；一会又是赵本山被外星人抢走的画面。

我本无心买什么，索性观察人们的表情。“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同样世间也没有完全相同的表情。一样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就能组合成无数不同的面孔，真是一个奇迹！我们一下子就能从众多的面孔中认出自己熟识的人，真有意思！我正为这个不值得感慨的事情而感慨的时候，两张我熟识的面孔进入我的视觉：雨晴！邹凯！在商场遇到熟识的面孔没什么希奇，希奇的是，这两张面孔是挨着的，是有关联的，他们在互相交流。面孔的下面，是两只紧紧拉着的手！

我立刻转过身，我不知当时我怕什么？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心跳的厉害。又不是我和别的男人手拉手，但我第一个反映还是转过身去，也许是怕自己尴尬，或是怕别人尴尬。最好，大家都别尴尬！等我转过身，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已经不知去向，我突然又觉着自己很无聊，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尴尬的呢？他们不能在一起吗？谁规定的？不过，我的心跳速度仍旧很快，就像发现了别人不可告人的隐私，这大概是神经系统正常的反应。

走出商场的时候，我在想，我该怎么问雨晴呢？今天说什么都要好好和雨晴谈谈了，关于她的一切，我已经好奇太久了，我已经忍耐太久了。她说不说谎，我会知道，因为我不会主动说今天的事情，如果她主动说，说明她是诚实的。

“表姐——”

我听到雨晴熟悉的叫声，转头四处寻找。

“表姐——我在这！”顺着声音，我看见了雨晴，她正拉着邹凯推攘着人群向我走来。

“表姐——你来买东西呀？”雨晴欢快地说，“我一下子就看见了你，你美丽得在人群中会被人一眼就发现。”她一点不刻意的说着，又拉过邹凯，抱住他的胳膊，亲热地叫他：“来，邹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表姐，这是邹凯，我男朋友。”

邹凯伸出手：“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伸出手：“你好，认识你也很高兴。”

“邹凯，请我和表姐吃饭好不好？”雨晴撒娇地说。

“我没问题，问问你表姐愿不愿意。”邹凯看着我坏笑着说。

“我也没问题，我表妹的男朋友请，干吗不吃！”我也看着邹凯坏笑。

“那还等什么？走啊！”雨晴一手拉住一个，就往外走。

我现在想起那番情景还想笑，不知道是邹凯戏弄我和雨情，还是我在戏弄邹凯和雨情，也许真正被戏弄的是我和邹凯。

我和邹凯很默契地作为第一次见面的朋友吃了顿饭，雨情不停地向邹凯介绍我，也向我介绍邹凯。从雨情嘴里说出的我们两个一点都不象我们两个，好象另外两个人，邹凯没有发表见解，但他的眼神告诉了我：英雄所见略同。

世界真的很小！人和人在不期中就会相遇。记得上大学时，有一次和鹏飞去沈阳，在一个公园里，看见我们一个系的女生和另外一个不是她男朋友的男人在一起，当时她很尴尬。我和鹏飞不是嚼舌头的人，但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毕竟，被人发现的感觉不是很好。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不是因为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而是，我想，中国这么大，沈阳这么大，公园这么大，又那么巧，在同一时间走到同一地点。应该说是“缘分”，还是“狭路相逢”？

雨晴和她的男朋友(2)

而有的时候，就差一分钟，一秒种，两个人可能就失之交臂！可能上下电梯的错过，也可能没赶上同一辆地铁……

如此说，人与人的相识多么值得珍惜！那么我和邹凯今天的作秀是不是同样是在珍惜一种缘分？！

爱的辨证法(1)

2001年11月2日 雪

冬天的早晨，没有人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虽然，屋子里有暖气，可一看到玻璃窗上的白色的冰花，就顿时会感到寒冷。人的感觉有时很奇怪，视觉总是会影响真实的情况。“眼见为实”其实并不准确。

我早晨的时候，盯着玻璃窗上白色的冰花，嗅着被子上自己的体温，就决定：今天不起床了！

雨晴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又进入甜蜜的梦乡。她的光着的后背露在外面，皮肤稚嫩得透明。我突然想起邹凯的大肚子，他的大肚子碰到这样稚嫩的皮肤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和反应？男人总是想拥有最美好的东西，却从来不认真去分析自己有没有权利和能力拥有那么美好的东西。

邹凯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偏心他的。没有人是不偏心的。人总是偏心和他自己关系最近的人和事物。邹凯是我的朋友，他糟蹋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不会觉得过分。可昨天，我看到他和雨晴亲密的样子，我特别不舒服！我一直想知道我的不舒服的原因何在，却一直没有答案。我想我不会是吃邹凯的醋，当然更不会吃雨晴的，那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雨晴稚嫩得透明的后背给了我答案：我的不舒服源于我的不忍心！

不忍心，对！是不忍心！不忍心美好的事物被摧残，一个老男人抱着一个妙龄少女；一个老女人霸占一个美少年永远是我见到的最恶心的事情。悲剧！把美好的事情打碎了给人看就叫做悲剧！所以，雨晴和邹凯在一起就是个悲剧。

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然，我忽略了一个置关重要的问题，到底什么是美好！是稚嫩的皮肤还是稚嫩的心灵？

雨晴一个哈欠打乱了我的胡思乱想。

“表姐，你怎么还没起床？”

“你刚醒来还好意思管我起不起床？”

“哎，你急什么呀？我只是问问而已，每天，这个时候你早起来了。”

“告诉你，我今天决定一天都不起床了！”

“太好了，我们不谋而合。”

“你？和男朋友没有约会？”

“不能总在一起，腻死了！距离产生美。”

“就怕你要有距离，人家不想。”

雨晴的手机响了。

“我没说错吧！”我歪头看雨晴。

雨晴拿过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还真是！喂——邹凯呀，”雨晴的声音立刻嗲起来，“刚醒，困，还想睡，好，不好，不吗，好，你呢，是吗，我也是，明天吧，不想动，她在，对，不吗，好，Bye-bye。”

我盯着她看。

“干什么？这么看我？”她好奇地问。

“学学怎么撒娇。”

“你还用向我学？”

“什么意思？”

“你不用撒娇，就已经让人魂不守舍了，当然，你很会撒娇。”

我很奇怪地看她：“何出此言呢？”

“感觉！你在你爱的男人或爱你的男人面前一定很会撒娇。”

“我没觉着呀，我很传统的。”

“骗人了不是？传统和撒娇有什么联系？论传统你比不过古人吧，古代女人就不会撒娇了？”

“有道理！没看出你小小年纪还挺懂辨证的啊。”

“你以为就你们这些文化人懂辨证？真正的辨证法要在生活里学，书本里学不到的。”

“喔？试举例说明！”

“比如，一个男人欺骗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往往不去报复这个男人，她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报复，欺骗她的是不爱她的，她报复的却是真心爱她的。应该吗？不应该！但是她想报复那个不爱她的报复得了吗？那个人不爱她就不会因她而受伤害，所以，她只能报复那个爱她的会受到她伤害的人。”

“很奇怪的辨证！有哲理！你现在就在报复是吗？”

雨晴一惊！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我看到有人曾经伤害过你，也看见你现在正在伤害别人。”

“表姐，你很厉害。”

“其实，我开始也只是猜测，你的例子证明你有这样的想法，举例子常常会暴露自己的想法，为什么偏举这个例子而不举那个？我的猜测被你一句‘你怎么知道？’证实了，而你最后一句‘你很厉害’就已经完全肯定了。”

“天啊！表姐，你是侦探出身吧？”雨晴一屁股坐起来。

“别激动，推理谁都会，就看用心不用心，我看你也挺厉害的。”

“怎么讲？”

“你曾经就猜透过我的想法，还有，我认为能周旋在男人中间的女人都该是推理高手。”

“过奖过奖！哈哈……”雨晴开心地笑了，笑得那么单纯而开心。

女人任何时候都是无罪的！因为她们太可爱！

我看着雨晴。

“现在让我推理一下你的心理。”雨晴申请。

“来吧。”

“你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有个什么样的过去，现在在做些什么。你不想直接问，想让我自己坦白。”

我点头。

“哎！一言难尽啊！”雨晴平躺着望着天棚。

我有些悔，或许勾起她的伤心事，或许我不该这样做，或许……

“哈哈，上当了吧？你一定自责呢吧，我故意的，其实我什么都没想。”雨晴突然笑了起来。

爱的辨证法(2)

“你这个坏蛋！”我也开心地把手放进她的腋下，她痒得直叫。

“你怎么知道我在自责？”

“因为你善良啊！”

我笑了，很会心的那种。

我喜欢这个小女孩，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不管她现在做些什么。

感谢生命

2001年11月3日 雪

早晨的时候，下雪了！我趴在窗前看随风飞舞的雪花，当整个世界被白雪覆盖的时候，烦躁的心顿时安静了。雪花从空中落下，还没落到地上，就又被风卷到半空中，飞舞起来，象在交响曲中舞动的仙女。

大自然是纯净的，人的心灵呢？我喜欢北方，因为，可以看到雪。

我于是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围脖，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只露出眼睛，跑了出去。

雪在脚下吱吱地响，我很喜欢听这种声音。我加重了脚下的力度，低着头越踩越欢快，我突然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抬起头，左边右边都是一些上学的学生，他们也都在用力地踩雪，听着吱吱的雪声欢笑着。

夜晚的雪景更加静谧，昏黄的路灯照在白雪上，放射出淡黄的光圈。我不忍拉上窗帘，就让这生命的光照在我的日记本上还有我的身上、我的心里。

这就是自然，会莫名地给你冲动，生机并没有被寒冷和白雪掩埋，反而更加勃发！像梅，在寒风料峭中伸出生命的红色。

我突然庆幸，我还活着。活着，也许是最低的幸福标准，生存是最起码的权利，但生命本身就是自然赐予的最高奖赏。

这一刻，我感谢生命！

酒吧偶遇

2001年11月3日 晴

下午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看书，一个叫陈染的女作家写的，写出一个女人的个性。

我偶然转过头，看窗外的时候，夕阳映红了白雪，冬天的黄昏有一种沉静与安详。我的思绪飘过繁华的城市，来到山村。远山被白雪覆盖了山头，白色下面仍旧是青色，像一个甜 筒冰淇淋。树上开满了白花，晶莹剔透，像没有一个瑕斑的珊瑚。山脚下，几座农舍错落着，随意而闲散。一切在冬季的黄昏安静着。这时，一点点青烟从农舍的烟囱里飘出，越来越浓了，一家，又一家，红红的落日看着炊烟袅袅，满意地沉下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是我最向往的生活，没有人，包括鹏飞。我心里总是悸动的，在悸动的时候，就特别渴望那种生活，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生活！如果，我的楚楚在外面奔跑，我的丈夫还未归，而我此时正做好了晚餐，静静坐在窗前看女儿玩耍，等丈夫归来，我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玻璃门外，公司的同事开始蛹动了，该下班了。

我突然不想回家，自己的家，妈妈的家都不想回。去哪里呢？

户外的空气寒冷中透着清爽，吸一口，肺都变得清新了。这种空气这么让我沉醉！我一生也离不开北方，没有了雪，不知我活不活得下去。

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去哪里呢？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是往来的人群，一往一来都是回家的人，我有家吗？没有！我早已经接受没有家的事实，可在这个冬季的傍晚，一个孤身女人竟独自生出许多忧伤，我思念我曾经的家了，女人永远是脆弱的，特别是面对‘家’！

绿蒂咖啡厅。我走到它的门口，里面一定温暖如春。我走上台阶，隔着玻璃窗，里面的服务员正在悄悄地繁忙着，他们走来走去，却毫无声息，这么大的咖啡厅，竟会有一份安静的气息。客人很多，生意特别的好。我欲推门，突然我看到一个女孩的侧脸，雨晴！她笑着，笑得前仰后合。对面是谁看不见，被柱子挡着。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这里的那个大肚子老板。

“欢迎光临！”服务生打开门，礼貌地问候着。

我点点头，还是转过身，我想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不要去打扰别人的宁静，虽然你很孤独。

走下台阶，我的泪水迷蒙了眼睛。这一刻我是孤独的！有人能了解和体会吗？一个寒冷天气里，一个下了班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

鬼蜮酒吧！

当这个名字映如眼帘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被鬼蜮迷惑了，我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地下长长的通道，黑暗而潮湿，墙壁上闪着绿幽幽的光，我仿佛在走向地狱，这种心情很好，应该说很适合我此刻！活生生体会死亡的感觉！我在走的时候，莫名地兴奋了，快乐了！

终于走了进去！

我在黑暗中，一眼就看见他，因为他回头看我，因为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我被诱惑了，被那双迷惑人的眼睛诱惑了，一时间，我知道我不能再自拔。

我刚刚查找过字典，“蜮”古代一种虫，可以迷惑人。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特别是经历了和鹏飞的婚姻之后。我以为我不可能再为情所困，不可能再因为爱情而受伤害了。现在的我应该有经历过的冷静与沉着，没有人再会迷惑我，再让我心动，在男人面前，我应该是个“酷”女人，这些都是我曾经的想法。

那么，我现在对着日记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想说，什么都是可能的！不要以为你自己是谁，重要的是，你遇见了谁！

爱上迦亮(1)

2001年11月4日 晴

打开日记的时候，我想到：我要对上帝忏悔！在我清醒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忏悔！忏悔什么？忏悔一个女人脆弱的灵魂！真的是因为脆弱，如果，昨天不是因为自己的脆弱，我不会……真的不会吗？如果昨天我只是在一个偶然的场合见到他，我是不是一样会动心？那么，我应该怎样替自己解脱呢？我在忏悔的时候，想得更多的是鹏飞，如果说是向 上帝忏悔，不如说是向鹏飞忏悔。而我又有什么义务向鹏飞忏悔呢？我又为什么要解脱呢？

我爱上了迦亮，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孩，就在昨晚，就在我走进鬼蜮酒吧的时候，就在我和他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我爱上了他。爱情的速度真的就这么快，我直到昨夜遇到迦亮之前，也不曾想过除了鹏飞我还会爱上别人，我坚信自己犹如磐石！所以，不要太相信自己，应该说，不要太轻信自己！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预料，就如同你无法预料这一生你会遇见谁！

我已经向上帝忏悔了，所以，希望看到这篇日记的人，不要再责难我。

其实我也好糊涂，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让我一见倾心。我相信一见钟情，因为我刚刚经历了。或许，爱情本身就是糊涂的，如果你能把爱情看透，那爱情也就不是爱情了。我并不想理清我对迦亮的感觉，但他让我知道，我原来是一个这么容易爱的女人。一个容易的爱的女人是不是很贱？那我就贱吧！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前桌的女生爱上我们同班的一个男生，两个人在拍拖，可那个男生好象是个虐待狂，对女朋友轻则骂，重责打。可女生仍旧执着地爱她的男朋友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他洗衣买饭，仍旧小袅依人地靠在他身边。当时我们都不理解，有的骂她贱，有的劝她离开她的男朋友，可她只会回答一句：你们不懂！

我们不懂？！我当时觉得我们太懂了！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的确是不懂，如果懂得，我会理解她；如果理解她，我不会说一句反对的话。因为爱，没有太多的规则，应该说，根本没有规则。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爱的方式，或因为爱而身不由己。那个女生在遇到她爱的男生之前，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那一步，或许也曾鄙视过和她一样的女人，可当她经历后，她却无法责怪自己。

有多少人为了爱而自杀，有多少人为了爱而杀人，我想，其实为了爱冲动做一件事的人都是很单纯的，如果他稍微有一点复杂的想法，理智都会战胜感情，而理智和爱情是不是一对冤家？

你们不懂！我不需要对人说这句话，没有人责怪我！我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我可以谈任何一种恋爱，哪怕一夜情。我突然有一种假设，如果，我没有离婚呢？如果我在没有离婚的时候碰到迦亮呢？我会陷入吗？

假设也许毫无意义，但现在的我敢肯定，我会陷入！

所以，感情根本经不起考验！我在我的六年婚姻里，我是个好妻子，只是因为我没有遇见让我成为一个坏妻子的男人！

有些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

那么我对鹏飞呢？那么一个人可不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我不敢回答！因为如果我否定，可我真真实实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如果我肯定它，我就要继续向上帝忏悔！

昨晚，我现在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仍旧有种迷惑的感觉。迷惑，那是一种不塌实但却另人无限向往的感觉，就像一个吸毒的人明知再吸一次就更接近死亡，但他还是要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一次足已！哪怕接下来就是死亡。

除了鹏飞，我再次感受爱情的真正滋味。而这一次又是鹏飞所不能给予我的，应该说，爱情和爱情也是不同的。

如果迦亮现在呼唤我，我可以放弃一切去他的身边。

我躺在床上想这些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迦亮！他果真在呼唤我。

我昨夜的酒刚刚醒，就又要去沉醉了，因为迦亮在电话里说：“鬼蜮酒吧，我等你。”

我奔到梳妆镜前，看到一张因休息不足而憔悴的脸，一个老女人的脸！我突然很失望，原来岁月已经无情地在剥夺我的每一份青春！

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我记得我在一篇日记里写过我的“不忍心”，写过对“悲剧”的理解：不忍心美好的事物被摧残，一个老男人抱着一个妙龄少女；一个老女人霸占一个美少年永远是我见到的最恶心的事情。悲剧！把美好的事情打碎了给人看就叫做悲剧！

那么我呢？是不是也正在上演一出悲剧？

我化了浓妆，遮住了疲惫与憔悴，却增加了一份妖冶和放荡！我拎起包，急匆匆地开门的时候，雨晴从外面进来。

“你没事吧？”她惊奇地端详我，像看动物园里新引进的动物。

“有什么事？”

“你昨天一夜未归，这么晚了又要出去？今晚回来吗？”

“你是关心我还是对我的行为好奇？”我反问。

“都有！”她一本正经地说。

“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到时再看了。”我说完就急着出门了。

雨晴在我背后嘟囔着：“完了完了，不可药救了！”

我没理她，迦亮在等我！

走进地下通道时，我没有了昨日的兴奋，可又有了另一种兴奋！因为很快我就会再看到那双眼睛，我这一生看过的最迷人的眼睛！

爱上迦亮(2)

我看到他了，他仍旧坐昨天坐的吧台角落的位置。他背冲着我，没有回头。纤细修长的手指转着杯子，眼睛看着里面的红酒在摇晃，他在等待！很耐心！

我在他身边坐下，他立刻抬头看我，我也看他，他的迷人的眼睛一亮，接着又恢复原有的笑意。我知道他奇怪我的打扮！我的打扮在酒吧里就像个三陪，还是随便出台的那种。

他看我后，就又低下头，继续用他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转动杯子，眼睛思考似的盯着杯子里的红酒在摇晃。

原来，他不是在等待！

我突然有种伤感，或许是自作多情后的失落。

“你叫我来是看你沉默的吗？”我要了一杯喜力。

他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真受不了他的眼睛，即使他今晚一句话也不说，能让我看他的眼睛我就可以坐在这里一个晚上。

我操，真贱！我骂自己。曾琳你也有今天！

“我在思考。”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知道你在思考。你每次思考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动作吗？我还以为你在等待，我以为你这个动作是在等我来。”我不看他，因为看他，我会下不了决心去埋怨。

“这个动作是我在思考的时候的动作，可我真的在等你，我等待的心情不用动作来表达。”他歪头盯住我。

眼睛！又是那双眼睛，我无话可说了。我用喝酒来掩饰我内心的激动，不，是冲动。

“你怎么不问我在思考什么？”他仍旧转着酒杯。

“你思考什么和我无关，再说，你有思考任何事情的自由。”

“我的思考和你有关，因为我在思考你。”他又歪过头来看我，

我告诉自己：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一定要保持清醒！我爱上了他，他可能是个骗子，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可能是个玩弄女性的高手，他的眼睛会让所有女性着迷！他不可能爱上一个老女人！他——我还是转过头看了他的眼睛，于是，我就想，他是干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上了他。

“思考我什么？”我稳定了一下情绪。

“思考你为什么会一下子吸引了我？”他又意味深长地看我。

是啊，为什么他也会一下子吸引了我？昨晚我们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挨着喝酒，时时看对方一眼，一直喝到凌晨，我们同时把不知什么时候写好的纸条给了对方，上面是两个一连串的电话号码，然后就分手了。

他为什么会一下子吸引了我？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

我这一次大胆地看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陷在眉骨下面的，眼球有些灰，很迷茫！应该说他的眼神是空洞的，空无一物，可就是这空无一物的眼睛吸引了我，那里面没有东西，可也许正是因为它的空才有更大的吸引力，无底洞般的，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把我卷进去，而我进去的时候，还不知它有多深！

“我爱上你了。”迦亮仍旧用他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杯子，他的手很美，带着一种柔弱，但却绝不是女人的柔弱，因为它很骨感，让人有一种怜悯它的欲望，这种怜悯的欲望很快就会转变成真正的欲望。

“你说什么？”我突然意识到他在我走神时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我爱上了你。很突然。”他自语，好象只是自语。

我醉了，喜力今天让我醉了。我拎起包：“我去洗手间。”我对他说，实际上是征求，因为我站起来却没走。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我们好象在表演一种礼仪。笑过后我转身走向洗手间，我的衣服短得露出腰和腹部的肉，走了几步后，我站住，回过头，迦亮正看我，我终于看到他的眼神中有东西存在，结结实实地存在，那时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一种爱！

我沿着他的目光走了回来，逐渐缩短了他看我的距离，我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坐在那，眼睛正好平视我的胸部。他的眼光在我的胸部和眼睛两处来回徘徊了几次，突然转过身，把杯中的没动过一口的酒一干而尽，放下杯，拍到吧台上一张纸币，拉起我就往外走。我被他拉着，他走的很急，我的高跟鞋哒哒地响着急促。晚风吹起他柔顺的短发，我这时才发现他那般洁净，也是这是我才发现，他穿着衬衣，而我穿着露肉的短衣，我们的外衣都落在酒吧里。

他拉着我，不顾寒冷，是忘了寒冷，走着。我们俩的样子就像我在外面做错了事，被他发现，他拉我回去，只是想惩罚我。

很快，我随他进了一个公寓，电梯关上门的一瞬间，他随手按了一下数字，就一把把我拉进怀里，唇落在我的唇上。是酒，是电梯的运动，还是他的吻，让我的世界天旋地转起来？我们就这样吻着，很久，有一个世纪！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没有人进来，已经是深夜。当我们分开时，电梯的门开着，而电梯在一楼。迦亮看我，我看他，我们都笑了，他关上电梯，随手按下28这个号码，电梯开始上升，我看了看楼层，一共33层，不知我们刚才升降了几个33层，不知电梯走每一层需要多少时间，我是想知道我们吻了多久！

电梯在28层停了下来，我感到很亲切，因为我今年刚好28岁。

我在认真观察他的家的时候，是在我们筋疲力尽而后又恢复体力之后。我就像一条鱼，原本不小心干枯在岸上，当我准备好了死亡时，又突然被抛进水里，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然后是自由地游弋，然后是向海水的深处潜进，再深入，当我看到海底的时候，海底却涌来一股热浪，我迷了眼睛……

爱上迦亮(3)

一条海底的鱼被浪迷了眼睛……

“我的家怎么样？”迦亮从后面抱住我。我心一动，他从后面抱住我，他是爱我的。

他的家我不敢恭维，因为除了床算作是件家具外，再没有什么家具了，整个房间被一套家庭影院和无数的光碟充满着。我蹲下，翻看那些光碟，西片还有歌碟，多得数不过来。

“你是租碟的吗？”我边挑碟边问。

他突然笑了。

“我猜错了？那你是卖盗版的？”

他又笑了，也蹲下来，在我身边，歪头看我：“你真可爱。”

“别这样形容老女人，说老女人可爱就如同骂太监是猛男。”

“哈哈！”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你真的很可爱！过来，我告诉你我是干吗的。”他拉过我，坐到地上一个垫子上。“我是个歌手。不出名但总有一天会出名那种。”

“我可以确定你现在不出名，但……”我歪头想。

“但以后也未必出名是吗？”他笑着看我。

“你以后想出名一定可以。你可以身缠一捆炸药与天安门同归于尽。”

“哈哈！”他又笑，“你讽刺我！”

“干吗一定要出名呢？关键是你喜欢音乐，喜欢唱歌，就可以了！”

“真的就可以了？”

我点头。

他望着我，突然一把把我搂在胸口。

“谢谢你！”他由衷地说。然后他扳过我的头，深情地看我，他的眼睛再次震撼了我，我的世界便没有了父母，没有了鹏飞，没有了楚楚，奇∨書∨網没有了刘总，没有了邹凯，没有了雨晴，没有了所有人，也没有了天与地，我迎上去，我们吻了起来，然后，我刚刚穿好的衣服再次被他扯开，然后我赤身裸体地躺在了地上，然后他在我感到空的要命的时候填充了我，一瞬间，我的世界汹涌澎湃起来……我在浪尖上一次又一次颠簸，而每次在最高处突然坠落都有即将沉如海底的恐惧和快乐！迦亮，迦亮，我还会离开你吗？迦亮，迦亮！我呻吟着。他轻声地答应着，终于在他叫了一声“曾琳！”过后，一切恢复了平静，世界也归于沉寂。

我在描述我们的性的时候，仍旧很冲动和兴奋。男人和女人能够一同感受性高潮的时候，爱就已经存在。一个女人为了爱去索要性的时候，她才会快乐；如果她只是为了某些利益而奉献性的时候，即使她在男人身下叫得再夸张，也只是痛苦的表演而已。

能真正享受性爱的女人，希望那过程优美而漫长；而为了利益奉献性的女人，她希望男人个个早泄和阳痿。

女人和男人不同，他可以不爱，但他可以享受性的快乐；而女人只有爱一个男人，她才会快乐。

我明天还会看见迦亮的。

我突然很期待明天，我从没有如此希望去过第二天。明天变得如此有意义，因为有了爱情。有了爱情，女人会重新年轻！

太多关心也疲惫(1)

2001年11月5日 晴

人是不能得意忘形的。今天我验证了这句话。人的快乐和悲伤总是有个最高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同样，天下也没有永久的快乐。我不能和迦亮永远躺在他的小屋子里，所以，我就永远不能躺在爱情里，可爱情一旦加入其他生活成分，爱情就失去了爱情的本质！爱情永远存在于幻想和童话中，它和真实的生活永远是对立的，因为“浪漫”和“真实”永远 是对立的！有人说，真正的爱情存在平凡中的生活中，最平实的生活能产生永恒的爱情。那是一些无法坚持浪漫的人的无奈的说法。浪漫无法坚持下去，也就只有承认平实的爱情，可是，平实了之后，爱情也就失去了爱情本身的光彩。爱情无法永恒，当然两种情况除外：在最爱时死去或分手。可死亡和分手只能让一份爱永恒，却无法让人再继续体会这份爱。世界永远把矛盾留给人类，把无奈留给追求爱的人们。

我和迦亮在另外一个世界存活了两天，可却无法不回到这个世界来。

今早我上班时，我突然有种悲哀，突然觉着原来一切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在昨晚，我还认为我会兴奋会幸福，可走在路上的我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更确切的说是悲哀，我当时还不知道，还有更悲哀的事情等着我呢。

我站在刘总的办公室里，他让我坐下，我就坐了，很乖的样子，不然，又能怎样呢？我有时候是不太讲道理，可不能永远不讲！女人不讲道理时是很可爱的，但如果无理取闹就不可爱了，我深谙此道。所以，我决定今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谁让我错了呢？我可怜兮兮地面对他的处罚，最多不过卷铺盖回家。人横下一颗心等死的时候，往往就什么也不怕了。

刘总吸着烟，好久都不说话。我又感到自己幼稚的要命，为了突发的爱情，两天不打招呼不上班，这是一个成熟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吗？十八岁也未必这么幼稚！不过爱情就是幼稚的，就是冲动的！那么冲动过后再理性地责难自己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胡乱想着，刘总已经掐灭一个烟头，又点燃了一支。

我在他吐出的烟雾中看他的表情，他也正好看我。

“刘总，你该批评就批评吧，该遣送就遣送吧，别心慈手软。”我诚恳地说。

他不说话。

“你别这样，要打要骂给个痛快，你这样深沉，我心里没底。”我无辜地说。

他噗嗤笑了，伸手磕了一下烟灰。

“先说你这两天招呼也不打干吗去了？我以为你不干了，可一想不能。曾琳同志绝不会做这么不仁不义的事情。”

“谢谢党对我的信任！你能这样信任我我真的很感激。你没看错，我的确不会不辞而别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有个交代。”我真的有些感激他。

“我本想给你家打电话，可又怕你父母也不知道你去哪了，让他们知道他们反而着急。”

我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我后来想，你可能回你前夫那里了，也许有事情一定要时间去解决，所以，就没打电话给你。”他又掐灭了一支又点燃一支。

“你以前也这么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吗？”我问。

“有时候是，不过很少。怎么，我猜对了吗？”

我摇头。

“不对？”他好象突然高兴起来似的。原来，他一直是不希望我和鹏飞在一起的。他有什么权利不高兴我和鹏飞在一起呢？我又有什么权利阻止他不高兴呢？

“你不是病了吧？”他看我的脸，“你有些憔悴。”

“对，病了。”

“没事吧？要不要再休息两天，公司的事我让小陈帮你做。”

“不用了，我的病不要休息，越休息越严重。”我说。

“还有这种病？让我也得上一得。”他笑了。

“不开玩笑的。”我一本正经地说，“干点活还好，闲着会重的。”

他愣愣地看我，然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这么说我也得过。我以为闲下来好好想想会好些，谁知越想越重，越闲越痛苦。需要出去吗？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安排你出差。”

我的鼻子一酸！

“不用了，你这算什么？假公济私？”

“怎么叫‘假公济私’？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私有财产，要说也应该是‘假私济私’。”

我笑了，心里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

“我很好，谢谢你‘不罚之恩’，哪还敢要求更多。”

我当时本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是因为鹏飞，而是因为一个陌生的男孩，可我竟然说不出口！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爱你的疼你的人，也许，你会撒谎。虽然谎言本身就是一种欺骗和伤害，可是善意的欺骗有时却是必要的。就如同你要对将死的人撒谎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那么我的这种谎言能算作是善意的欺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刻，我不想告诉他实情。也许，我不是个好女人，可我不想做一个任意残害一个爱我的男人的女人。

我离开刘总办公室的时候，回过头，对他笑了——

“谢谢你，刘总。”

“别刘总刘总的，叫着生疏。”

“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迎水。”

“刘迎水？真难听！”

太多关心也疲惫(2)

“是吗？还没有人说我的名字难听呢。”

“是他们虚伪。”

“那你给我起个好听的。”

“叫——‘刘口水’怎么样？朗朗上口。”

“哈哈，好，的确朗朗上口，不仅如此，也合乎实际情况，我的确在对某个人流口水。就叫这个了。”

“不过，在公司还是叫‘刘总’吧，下了班再叫那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一言为定！”

我高兴地走回我的办公室，我竟然很开心，我坐到自己的椅子里，心里很受用。女人真可恶，不，是我真可恶！竟然还能如此开心？！不过，我心里真的很受用。就在我很受用的时候，电话响了。

“曾琳，你跑哪去了？手机总是关机？”是鹏飞！

我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有些，不舒服。”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没用，紧张什么呢？

他听我说了话后比我还紧张：“怎么了？病了吗？要不要看医生？去过医院了吗？你等着，我去接你。”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握着“嘟嘟”响着忙音的话筒发呆。我的心一阵难过，和迦亮与世隔绝的爱情突然像肥皂泡般破灭了，现实永远左右着幻梦吗？人不能抛弃现实留在幻梦里吗？现实和幻梦永远不能相交吗？鹏飞是现实，那么迦亮就是个幻梦。可我要怎样去选择呢？要现实还是要幻梦？刘总又是什么？一个外星的领域？电话刚刚被我放下，突然又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

“曾琳，晚上一起吃饭吧！——曾琳——说话呀，怎么了？”

“喔，没事。晚上？不行，我约了人。”

“那好吧，明天再说了。”刘口水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想起鹏飞送给我时的情景，心里涌起一阵温馨，鹏飞永远能给我一种温馨的感觉，其实女人很需要这种感觉。当我体会温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今天怎么跟电话干上了？

是迦亮！

“宝贝，晚上一起喝酒吧！”迦亮愉悦地说。

我突然觉着好累，被人关心也是一种负担！原来，周旋在几个人中间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过去，男人三妻四妾可怎么过？有一得就必有一失啊！我不是个专一的女人吗？曾经是！说到“曾经”，我打了个冷战，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已经离婚了，我可以再谈恋爱的是吗？可我为什么感觉对他们不起？难道，我现在堕落了？是否堕落的还不深？回头还来得及？那么我怎么才叫回头呢？把头冲向谁才叫回头呢？佛教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佛教上没说，朝哪个岸游才叫回头！看来，佛无法解决我的问题，自己的问题只好自己解决。

“曾琳，曾琳，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迦亮急着说。

“听得到！”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盼着我不舒服？为什么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不舒服你们很开心吗？”

“你怎么这么歪？关心你才问你的。这些人？还有谁问你了？”

“我前夫！”我当机立断地说。

我在干什么？我将要怎么干？

那边一阵沉默。只听见喘气声。好久，他说：“等我，我马上去接你。”又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为什么男人都这么喜欢决断？为什么男人喜欢不由分说？为什么女人会喜欢男人的决断？为什么女人会爱不由分说的男人？女人天生喜欢依靠的是吗？

今天下班后发生的事，我不想再写下来，我感到疲惫，或许，有一天我会想说，但，不是现在。

可怜的楚楚(1)

2001年11月6日 雪

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承认！今天，我经历了人性中的一种挣扎。人有的时候，会在某一时刻，把一件事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同样，也会在某一时刻，把一个人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我自己也不知道楚楚在我思念的空间里是否每时每刻都占有一席之地，我应该每时每刻 都想念她才对，可我竟然掉进感情的旋涡而忘记了她。“感情的旋涡”？应该说“爱情的旋涡”，不！应该说“滥情的旋涡”！我不想如此贬损我自己，可我想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虽然，我仍旧要按照自己的意图做下去，而且无怨无悔！

什么样的妈妈才是好妈妈？标准的理解应该是孩子大于一切！有多少伟大的母亲为了孩子忍受苦难，可以和自己不爱的男人共同生活；有多少伟大的母亲怕孩子受委屈不肯再婚；我算什么？陷在滥情的旋涡里不能自拔，我的女儿一定很想我，一定在呼唤我，或者躲在哪个角落里哭泣呢！不行，我要见楚楚！下午的时候，我见楚楚的心情很强烈！

于是我打车去幼稚园。冬天的幼稚园的院落显得很凄凉，因为没有孩子的欢声笑语，孩子，是多么有生机和活力的小东西！

我进了幼稚园的门，楚楚在中班，中班的小朋友正在做游戏，我躲在门外，我的胖楚楚正坐在小椅子上背着手，她背冲着我，小胳膊由于胖而短，虽然是背着，可两只手并不能拉到一起，但她还是拼命地用力想两只手能拉到一起，然而还是徒劳。她却倔强地用力，汗水都流了下来，我的傻宝贝！她的倔强变成了执拗继而变成了分神，她不再听老师说什么，只顾着弄她的两只手。

“韩楚楚！”老师突然叫她。

“到！”她站起来，两只手还在后面。

“把手伸出来！”

楚楚没动，倔强地看着老师。一瞬间，我突然一阵心酸，曾经幼小的我再次回到眼前，楚楚，和曾经幼小的我一样倔强！

“你的手在后面摆弄什么呢？把手伸出来！”老师生气了。

楚楚没动！昂着头，示威！

老师走过去，把她的手拽到前面，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不听老师话，摆弄手干什么？”老师的声调抬高了。

楚楚歪头看老师，小嘴撅得老高！她愤怒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楚楚是个乖孩子，怎么如此不听话了？

“你在干吗？和老师作对吗？”老师奇怪地问。

楚楚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心一阵疼，刚想冲进去，却听楚楚边哭边说起来：

“姥姥说，左手……是妈……妈；右手是……是爸爸；碰……哪……只都……会疼……少了哪只……都不……不行……我想让……他们拉在……一……一起……可……就是拉……不上……是楚楚笨……楚楚能……拉上……爸爸和……妈妈……唔唔……就能……在一起了……”

“楚楚！”我冲进去，抱起楚楚。

“妈妈！”楚楚趴在我怀里，我们母女哭成一团。

老师也流泪了，小朋友们也都委屈着脸，有的也跟着哭起来。

那一刻，我心想，除了楚楚，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我忽然想起鹏飞在央求我时说，看在楚楚的面子上就别离婚了，我当时还感到很幼稚，孩子怎么能成为婚姻的障碍？可我抱着楚楚，我才明白，我的女儿将永远是我选择怎样的婚姻的一个重要的砝码！我也终于理解了那么多伟大的母亲为了孩子做出的一切。孩子，是所有母亲唯一难以割舍的东西，她可以不要工作，不要金钱，不要男人，不要这个世界，但她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楚楚，跟妈妈回家。”

我带着楚楚回到我妈妈家里，爸爸妈妈很高兴，爸爸抱着外孙女又亲又啃的，楚楚被亲得直叫！我和妈妈看着，感觉很幸福。

“小琳，来一下。”妈妈看爸爸和楚楚玩得高兴，小声叫我出去。

来到我的卧室，母女两个坐下，我猜妈妈想和我说什么，无非是复婚的事，如在平常我一定不会听她说下去的，可今天，我要把她的话听完，因为她是母亲，不管我会不会照她的话去做。

“小琳，你知道妈妈找你干什么吗？”

我摇头。

“你看楚楚不可怜吗？”

我无言。

“你要犟到什么时候呢？鹏飞他也认错了，这次给他的打击也很大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想怎么样呢？你就保证一辈子不会犯任何错误吗？”

我当时心一抖！谁能保证自己不会犯错误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做得太绝。妈妈以前不想说你什么，因为你已经是做妈妈的人了，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可现在，妈妈不得不说了。别的不看，看在楚楚的面上，好好想想行吗？”

我低头，不说话。

“小琳，说句话好不好？你是不是又有人了？”

我抬头，惊奇地看妈妈。

“我猜对了是吗？谁？干什么的？认识多久了？”

“妈，你干吗？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就你这样，我能不操心吗？你和我说说，别让我瞎猜疑。”

“好了，妈，做饭吧，我饿了。”我起身走出卧室。

可怜的楚楚(2)

妈妈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我又能怎样做？实话实说的结果只能让她更担心！有些事情是无法解决的，我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就像我和我的妈妈之间，我不对她讲实话，她会伤心；对她讲了实话，她会更伤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可什么也不说，她就会安心了吗？不会！母亲为了儿女有安心的时候吗？突然觉着女人很可怜，因为女人总要做母亲，做了母 亲就一辈子牵挂自己的孩子。不做母亲呢？那种女人就更可怜！

“吃什么？楚楚说，今天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做。”妈妈还是暂时忘了关于我的不快，因为她看见了她的外孙女。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中国的母亲，她们要照顾自己的下一代，还要照顾再下一代，而且乐此不疲，甚至更快乐，他们看见隔代的孩子比见到自己的孩子还要快乐，也许我还年轻，不能体会其中的快乐，我试着去想我的楚楚如果将来有了孩子，我会怎样？可我想到这个就想笑！那时，我的楚楚该是什么样子呢？还会胖乎乎的可爱吗？不会了！她会是个成熟的妇人，真不敢想象！那么，我呢？满脸的皱纹吗？头发也花白了吗？也会什么也不想，只会像我的母亲一样为儿女操心，在家收拾家务，给丈夫做饭，顺便唠叨着跟丈夫打嘴仗吗？那时，谁是我的丈夫？

“妈妈！妈妈！爸爸来了！”楚楚欢快地跑进来。后面跟着鹏飞。

我抬头看鹏飞，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为什么我在想谁是我丈夫的时候，他就这样及时地出现了？为什么不是迦亮或者别人？难道我们真是一世的因缘吗？

鹏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我知道是因为昨天，昨天他和迦亮的碰面。看来，我要描述他们昨天的碰面。我有时想我自己心理一定是阴暗的。我甚至希望他们见面，甚至想在他们见面时尴尬的表情中获得一种快感！我为自己卑微的心理而感到恶心。可当时我的确是暗暗快乐的。当时鹏飞的表现很拙劣，一点不像个商场上的成熟的男人，他甚至在迦亮伸出手时，迟迟不愿去握住它。反而迦亮很从容，很潇洒！因为迦亮的从容我选择了跟他走，鹏飞就站在那看我们离开。我和迦亮都没有回头，但我们都知道，他就站在那没动，看着我们离开。我的后背芒刺刺到一样的痛，那时，我甚至有点可怜他，可怜我曾经朝夕相处的深爱我的男人，这个男人疼了我十年，可我竟然和一个我还不认识十天的男人离开了。这就是生活！活生生的！谁能保证你会爱一个人一辈子？又有谁能保证她会对得起你的爱？不要相信“永远”！那只是热恋时的冲动，虽然那冲动发自内心，虽然它是真诚的，但那不是结果！这个世界不存在“永远”！如果有人在你耳边说：“我会永远爱你！”你不要太感动！

鹏飞坐在了我的身边，低下头，想说什么，咬了一下嘴唇，没说。

“想骂就骂吧！”我说。

他没说话。

“你昨天表现得很不大度！”我有些嘲讽地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还会如此猖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残忍！我现在对着日记想，可能一个人在感觉自己做错了的时候会更加喜欢发泄，会更加严重地把对自己的怨恨发泄在那个你自认为对不起他的人身上，也许是不可理喻！但我现在清楚地知道，我真的感觉对不住鹏飞，我偏要刺激他，朝他发泄，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希望我的不可理喻，我的发泄能换来他的怨恨他的怒气和他的冷酷，也许，他打我骂我，我心里会舒服些。

可鹏飞当时没有发脾气，我不记得他是否和我发过什么脾气，为什么他要忍受我的一切！

“爱一个人永远不会大度。如果他能够从容地对待情敌，那他的爱不会很深。”鹏飞有些底气不足。

“似乎有些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个人的修养和宽容。一个人能从容地对待他的情敌，不等于他的爱不够深，在同样深的情况下，从容的人修养更高些。”

“一个人的修养要全面衡量，如果他在其他方面很有修养，就在爱一个人很深的情况下表现得没有修养，你就断定他的修养不够吗？”

“你在为自己开脱。”我转头看他。

“就算是吧！看到你身边的男人，我就会毫无修养，我想，无法改变了。”他伸出手臂搂住我的肩，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的是失望与悲伤还有无奈，“其实，从离婚那天起，我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还是无法接受。也许想象和现实永远是有距离的。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私生活，可我有权利悲伤。还是那句话，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回到我身边吧。如果现在不能，我等你离开他。”他顿了顿，“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我有好久没吃你妈妈做的饭了。”

我的泪水流出眼眶。我点点头。

我知道鹏飞真的爱我，我更知道鹏飞了解怎样才能争取到我，他了解我的脆弱。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手段，但这种手段没有一点龌龊，因为它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我们吃饭！”我擦干眼泪，拉着鹏飞的手走出我的卧室。

他们，我的父母还有楚楚都睁大了眼睛看我们，看着拉着手的我们，他们惊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只有我们两个清楚，因为我们的手都是冰冷的。

爱尔兰咖啡(1)

2001年11月7日 雪

雪已经连续下了几天了，但天气并不冷，透着清凉和舒畅！早晨醒来的时候，精神格外地好！雨晴这两天都没回来，我想大概一定是住在邹凯那里。邹凯这小子从那次我们三人一同吃过饭后竟然没有和我联系，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起了床，光着身子走到窗子的旁边，外面树上都挂满了白色的冰花，晶莹剔透！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胡乱地下着。我突然有一种裸奔的冲动，又立刻为这种冲动而脸红。我想，有这个银色的世界衬托，一个女人的身体应该很美！天啊，这是一个多好的灵感！我急忙跑到电话旁边，拨通了刘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句臃懒的声音：“哪位？”一定是还没有起床。

“流口水！我有个好的广告创意！”

“这么早打电话就告诉我这个，真够敬业的。”他毫不介意地说。

“你怎么这样？我一腔热情，你一盆冷水！你怎么能这么不热爱工作？”

“谁说我不热爱工作，只是我能把工作和休息分开。今天是星期日，小姐！”

“可灵感可不分工作和休息，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休息吧！”我生气地说，就要挂电话。

“别，别，别挂电话！说吧！我是怕你向我要加班费。”

我笑了，这个“流口水”！

“听听这个电视广告。在一个大雪分飞的天气里，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个美丽的女人，镜头从她光着的脚开始摇上，腿也是光着的，然后——切镜头到她的头，脖子，前胸，当然还没到你想看的地方就停住。然后背景切换成室内，温暖如春的房间！然后出字幕：宏达房地产。没有一句话！怎么样？”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

“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思考！”

“思考？什么？”

“你是不是光着身体给我打电话呢？”

“你？下流！”

“怎么叫下流？听你的策划很美！我想象中就是你，下流吗？”

“你不需要对号入座，只要你评价这个策划即可。”

“可不想象怎么评价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我说你不是在想象着我已经裸体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你想象的速度比我慢多了。”他愉快地回答。

“你——”

“你别误会，我正想我应该开一个广告公司，我想你会发挥得更好！”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为什么不去广告公司呢？”

“曾琳！我警告你，不许跳槽！”

“你是谁？我现在还是试用期，我也有权利选择我的老板！”

“我对你不好吗？”

“谁说老板对员工好员工就不能走呢？”

“你这叫‘忘恩负义’！”

“那你就没理解‘忘恩负义’的真正含义。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他没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

“我走神了！”

“什么？你这还叫重视我？谈论我的去留问题你竟然走神！”

“你，还没穿衣服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男人——都这样吗？”

“别人我不知道，我呢，是这样！”

我忍不住笑：“你很可爱，因为你真实。”

“可爱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问问而已。”他叹了口气。

“让你问问就不错了，今天我心情好，不然早挂你电话了。”

“喔？今天心情好？那我可不可以不只是问问？”

“你想干吗？”

“干吗都答应吗？”

“当然——”我拉长了口气，“——不行！”

我突然觉着我们有些打情骂俏的感觉，曾琳，你在干什么？

“我也没太多奢望，请你喝杯咖啡。”

我舒了一口气。“好啊，在哪？”

“绿蒂。”

我心里一动，一根脆弱的神经被牵动了。但我还是很快答应了他。挂了电话，我开始找衣服，今天心情好，穿得鲜艳一些才行。

打扮好了，我对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一条黑色呢裙，一件红色高领毛衫，一双红色皮靴，化了浓妆，头发自然挽起一个发髻奇www书qisuu网com，外面套上裘皮大衣，雍容华贵。我向镜中的我吹了个口哨，笑了笑，出门了。

手机在我进入咖啡厅的时候响了起来，是迦亮。

“起床了吗，宝贝？”

“早起来了，而且搞了一个创意。”

“太好了，恭喜你，请你喝一杯吧！”

“现在不行了，我约了人。”

“是吗？那，那再说吧。你，约谁了？他吗？”他有所顾忌地问。我心里有些不快又夹杂着一些欣喜。

“他？谁？”我故意问。我边问边向里面走，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流口水”坐在那里等我。

“你——前夫？”迦亮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我在“流口水”面前坐下，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是另外一个人。”

“男人？”

“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么多？”我有些生气。

爱尔兰咖啡(2)

“对不起。没事！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不好的梦。没事！”

“别乱想，我一会给你电话！”

“好吧，快点，我很想你。”迦亮温柔地说。

我又想起他令人着迷的眼睛。

“我会的。”我也温柔地说。

挂了电话，才发现对面的人在东张西望。

“对不起，接一个电话。”

“业务繁忙啊。”他酸溜溜地说。

“一般忙，忙不过刘总。”

“女人不要灵牙利齿，男人会吃不消的。”

“女人又不是给男人吃的。”

他惊奇地看看我：“你说话总是让人很冲动！”

“哪种？是有冲动打我，还是有冲动——”

“后种！”

“我说什么了你就选择后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就那么自信？我是说，还是有冲动被我打？”

“调皮！”他笑了，“喝什么？”

“爱尔兰咖啡。”

他惊讶地看我。

“怎么？不行吗？”

“不是，我也要的爱尔兰咖啡。”

“这有什么奇怪的？”

“喝这种咖啡的人不是很多。”

“你是惊奇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吧？”

“不是‘惊奇’，是‘感动’！”

“你那么崇拜我？”

“是爱你！”他当机立断地说，并看着我。

“你今天怎么了？”我转头叫服务员掩盖自己的尴尬，“来包餐巾纸。”

“有什么不正常吗？”他直视并逼问我。

“刘总经常把‘爱’字挂在嘴边吗？”我态度有些冷淡，因为那时我突然想起小敏对他的评价。小敏对他的评价对我很重要吗？我是根据别人的评价而看待一个人的吗？我当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高兴，现在知道了，是因为我还是不希望他经常对别人说“爱”字。真是可笑！我现在懒得对自己的自私做任何评价！

“你经常听到我和别人说‘爱’字吗？”他很快地回问。

“你是不是经常和别人说这个字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当我的面对别人说过，再说，你是不是经常对别人说或者对谁说和我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还要问？”

“我问的没有任何企图也没有任何味道。只是觉着你突然说爱我，感觉你有些随便。”

“你没说过吗？”他反问。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那要是爱上两个人呢？”

我睁大眼睛看他，这是我心虚的表现。我现在的确爱上两个人！可我对迦亮说过我爱他吗？没有！我会说吗？不知道！

“说‘爱’字可能很难，也可能很容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说，也许突然碰到爱的人就说了，不存在随便不随便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对你说他爱你，你就觉着这个人很随便，那么，你现在遇到多少随便的人了？”流口水不依不饶。

“男人也不要灵牙利齿，女人也会怕的。会让女人感到他很小气，和女人一般见识。”

“‘灵牙利齿’一般是女人的专利。不该用这个词形容我这个大男人。”

我有点恼火：“你约我来是和我打嘴仗的吗？”

服务生端来两杯爱尔兰咖啡。杯子刚刚烧过，还热着，威士忌在杯底沉着着，咖啡上面的奶油冰淇淋懒散地漾着。这是我和鹏飞最喜欢的咖啡，我们闲着无事，最喜欢在这里喝一杯爱尔兰咖啡，最喜欢热咖啡混着冰淇淋的感觉，最喜欢他在我喝上一口后，用餐巾纸帮我把嘴边的冰淇淋擦掉的样子，一切就像在昨天。岁月有时会欺骗人的，昨天发生的事有时就像已经发生了几个世纪，而很久的事情竟然难以忘记到就像刚刚才发生。

我承认我忘不了从前的日子，忘不了曾经的幸福。那么，这种难以忘怀是我优柔的缺点呢，还是怀旧的优点呢？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忘掉曾经的一切，但我知道，曾经的一切都难以回头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妙，你的一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你们亲密无间，当你们分开很久后，再在一起时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可你们分开时，又都彼此能感受到曾经在一起时的感觉。所以，还是不见面的好，就让那种感觉永远都在心底，就让那种回忆永远都美丽。

我的咖啡只剩下威士忌的底的时候，流口水说话了，也许他一直在观察我：

“生气了？有你这样喝咖啡的吗？一点也不淑女。”

“生谁的气？你的？我才不会和不介意的人生无聊的气。我这样喝咖啡有什么不好吗？有法律规定喝咖啡要有一定的标准吗？我本来就不是淑女，也没有必要喝咖啡的时候装作是淑女。”我一口气说完。

“你就不能给你对面的男人留点面子吗？”流口水睁大了眼睛看我。

“请问对面的男人，你要面子干吗？随口就‘我爱你’，你早把面子放在口袋里了吧？”

他噗嗤笑了，看了看周围，没感放纵。

我没笑，我用手旋转着高脚杯，咖啡和威士忌的混合物在杯子里旋转，我突然想起了迦亮，那天，他就是这样旋转着酒杯等待我，他说他那是思考。我现在在干什么？在思念。我真的有点想他，想他的细长的手，想他迷人的眼睛，想他的身体给我带来的一切……

爱尔兰咖啡(3)

“说说话好吗？心事重重的！”流口水哀求，“怎么？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真的？”他端着杯子问。

“真的！”我诚恳地说。

“那我刚才对你说‘我爱你’，你现在的无声又代表什么？”

“沉默有时代表默许，有时代表拒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的沉默不代表默许也不代表拒绝，不会爆发也不会灭亡。”

“你把我说糊涂了。”

“糊涂好！难得糊涂！你糊涂点也好保全你的面子。”

他看着我：“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咖啡我也喝完了，我也该走了。”我站起身穿衣服。

“谢谢你赴约。”他笑了一下，但很牵强。

“我该谢你的款待才对。”我也笑了一下，但很自然。

“以后还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当然，很高兴能被你邀请，我们是朋友。”

“对，我们是朋友。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说吧。”

“我真的不随便对人说‘我爱你’的，我对你说也是酝酿了好久，终于可以借口说出。”

“没关系。所有女人都喜欢这句话，不管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更不管对方是不是她所喜欢的。”

“我是真的，曾琳。真的，我有很多女朋友——”

“我知道。”

“可，我不爱她们。”

“是吗？不爱，干吗要在一起？”我已经系好了扣子。

“男人，你不能完全都懂。”

“这个借口很好。”

“不是借口。真的，男人，女人读不懂。也许，我一时喜欢她们，但绝对不是爱，喜欢和爱不同。”

“你说的不止一句话了吧。”

“对不起！你可以走了，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聊。”

我点点头，“再见！”转身出了咖啡厅。我拨通了迦亮的手机，只响了一下他就接了。

“我一直等你电话，到我这来好吗？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严肃？”

“你来吧，我想对你说，你来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就来。”我知道，我不能拒绝他的呼唤，我真的爱上了他。

我想起流口水伤感的眼神和语气时，也有些失落。我想知道是因为不忍拒绝还是我对他已经有了某种情素？我回想起他说，他不爱那些女人时，真的有点感动。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你可能会和一个人在一起很久，你可能也分不清对他是不是一种爱，可当你遇到另一个人，另一个你爱的人，你就会知道原来那份感情是不是爱。

流口水，我不爱他，可我拒绝他后，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如果他再向我表白一次，也许我还会拒绝得很彻底，但我也许会更加失落。如果他执着地坚持下去呢？我会不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会不会找不到自己的真正感觉？

唉，干吗做这样的假设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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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我的父母为了我，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不眠的夜晚！我曾经说过，生命是自己的，要为自己活下去，我现在才懂得，生命永远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一个女人要好好的生活，为了所有爱你的人们！

我会为迦亮改变自己吗？

2001年11月8日 雪

我在清晨很早醒来。

那时，外面飘着雪，雪花安闲幽静地飘着、舞蹈着，像一个个白色的天使，像一个个纯净的小精灵，把这个纷繁芜杂的世界掩盖得纯情。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温暖的房 间里弥散着迦亮磁性的嗓音：

如果你走得太累，需不需要我陪你一回；

陪你擦干你脸上的泪和你莫名的伤悲；

如果你的世界，需要一点安慰，我就在你身边……

在你走过的岁月，喜怒哀乐是否都有一点，

太美的梦会让你心碎，如果你的黑夜需要一点安慰，

我就在你身边……

我回头，看正在熟睡的迦亮，我坐在床边，仔细地看他，他迷人的眼睛被长长的黑睫毛挡着，我看不到那迷惑人的眼神。我想知道，是不是在我走得太累时遇见了他？是不是在我的世界需要一点安慰的时候，遇见了他？可不论因为什么，我遇见了他，对他动了心，爱上了他，离不开他，这一切都是事实，而这些事实从此改变了我的生活，让我无法回头！回头？我想过回头吗？我会回头吗？我想得心乱乱的。

“怎么了宝贝？”迦亮已经睁开了他迷人的双眼，“想什么呢？”

“在听你的歌。”

“好听吗？”

“好听！”

“可红不了，现在歌手太难生存了。”

“我听着好听就可以了。”

“好吧，以后只要你愿意听我就唱下去。”

“真的？”

“真的！”

“一辈子不红也不在意？”

“我……”迦亮忧郁了一下，“不在意！”

“你已经在意了！”我突然感到莫名的悲哀，悲哀人类的欲望，悲哀欲望的无休无止！我们每个人都在欲望的海洋里遨游着，永远到不了岸边！佛说：“去往随缘，多欲多恼！”真的没有了欲望，也就没有了烦恼，也就达到了佛的境界。可惜，我们不能，每个人都被自己现实的欲望紧紧捆绑着，不能脱身；这个欲望满足了，还有下一个欲望，所以人类就要苦苦挣扎！

“你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一会？我都被你看醒了。”迦亮起身去洗手间。

我心突然痛了一下，以往我每天都是被鹏飞看醒的，而今天，我去看醒另外一个男人！世上的事有公平的吗？感情就更加不公平，“礼尚往来”永远不适合感情！别人给予你的，你可能要还在另一个人身上。就连怨恨都是一样，遭到报复的往往是无辜的，雨情的辩证法没错！

“我们吃什么？”迦亮焕然一新地出来，充满了帅气和诱惑力。鹏飞的帅气是稳重、真诚、有安全感，而迦亮的帅气是迷人、有味道、有诱惑力。我无法抗拒他的诱惑力，那么在我之前，有多少女人被他诱惑？我没问过，也不想问，可我想知道答案！我不去探究别人不主动告诉我的东西，不是我没有好奇心，是我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干吗盯着我？像个母色狼！”迦亮过来抱我。

我忍不住笑：“色狼应该是男人的专利，没有性别之分！你说我是色狼，是在夸你自己有‘姿色’吧！”

迦亮也笑了：“小姐，‘姿色’也是女人的专利！”

“你有‘姿色’，我是色狼，不正好是一对！”我躲他伸过来的嘴。

“小母狼，我们吃什么？”

“西餐！”

“你请？”

“干吗？是不是男人？”我嗔怒！

“钱是不分性别的。男人没钱，有什么办法。”

“那好吧！我大方一次，不过，这可是我和男人吃饭第一次自己出钱！”

“以后，需要你改变的多着呢！”迦亮拉着我出了门。

改变？鹏飞说他十年都没改变我，迦亮他会吗？我会为他而改变吗？是不是如果愿意为了一个人而改变，就说明是爱他的，难道我不爱鹏飞吗？

“你整天皱个小眉头想什么？很深邃的样子？”迦亮看我。

“想今天真亏，早知道自己请客就不说吃西餐了，吃一碗热汤面算了。”

……

我在写到迦亮的时候，脸上都是幸福的。我现在没有照镜子，不过，我想，镜子里的我一定是个被爱烘托成的粉红色的小妇人。

其实，人是很容易忘却伤疤的，人也很容易接受新的伤痛。有人对我说，想忘却一个人，一段感情，最好再认识一个人，再开始一段新感情。我曾经很鄙视这种手段，但我现在是不是本质上也在用这种手段？迦亮的确安慰了我的伤痛，或者说弥补了一段空白，虽说并非我刻意。

雨晴怀孕了(1)

2001年11月9日 晴

今天刘总交给我很多工作，我在办公室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我头也没抬说了声“请进！”继续埋头工作。

“表姐！领导派头呀！头都不抬一下。”

我抬头，雨情已经坐在我对面歪头示威。

“工作期间恕不接客！”

“来真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我忍不住笑了：“怎么？不和你男朋友厮混了？跑我这里来干吗？”

“说话不能好听点儿？怎么叫‘厮混’？”

“不是厮混是什么？几天都不回家！什么时候搬走啊，大小姐？”

“干吗？撵我啊？”

“原来呢，看你可怜，没地方住，暂时收留你。你不是说一找到房子就搬走的吗？现在傍上大款了，住别墅多好，住我那里干吗？再说，你也不总回来。”

“天啊！表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有情有意之人，想不到你这么冷酷！养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何况一个人！邹凯可不是一直让我到他那里住，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我才没答应，没想到你这么绝情！哎，是我自作多情！”雨情走到我身后，搂住我的脖子，“表姐，既然我总不回来，你还催我搬家干吗？是不是怕我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影响你做事？总不放心？”

“坏丫头！”我伸手痒她的腰，她笑着跑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我怎么了？别装清高了，同样的血肉之躯！”她又回到我对面坐下。

“说吧，今天来我这干吗？快点，我忙着呢！”

“想问你一件事！”

“说！”

“生孩子痛吗？”

“干吗？”我吓了一跳！

“那么吃惊干什么？问问！”

“是你问？还是帮别人问？”

“我问！不行吗？”

“你这么小，想生孩子？为谁生？邹凯？”

“我还小吗？都18岁了，成年了。那天，报纸上说一个14岁的女孩还生了一个孩子呢！”

“那正常吗？要是正常的话就不是新闻了。”我气愤地说，“你以为生孩子是好玩的事？你要有思想准备尽所有的义务才行！你不会是已经怀孕了吧？”

“你猜对了，我怀孕了。”

“邹凯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别骂他，孩子不是他的。”雨情平静地说。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你干吗？有那么吃惊吗？”

“你最近不是和邹凯在一起吗？”

“是啊！”

“那，那——怎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和他在一起就必须怀上他的孩子？只需要给我两分钟，奇∨書∨網我就可以怀上别人的孩子。”

“雨情！你？”

“干吗，表姐，你别吓我！不就是怀孕了吗，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大惊小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邹凯他知道吗？”

“他知道我怀孕了，但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你这样做太缺德了。”

“这怎么叫缺德？给谁生孩子是我的权利！”

“可你这是欺骗邹凯，你对得起他吗？”

“干吗要对得起他？我只想对得起我自己！”

“你太自私了！”

“人有不自私的吗？”

“可总得有个限度！生孩子不是开玩笑的。我劝你还是把他打掉！”

“打掉？这是一个生命！你更自私！怎么能为了名誉就残害一个无辜的生命？”

“呦！你还伟大上了？你想和邹凯结婚吗？”

“想啊，他对我好极了，而且有钱，可以让我过上好日子。”

“那你把孩子生下来，怎么面对他？”

“这有什么？他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再说！”她不痛不痒地样子让我很生气！

“你——”我说不出话。我劝我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她还小，不懂事，慢慢说，“你完全可以把他打掉，再和邹凯生个孩子。”

“表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以和邹凯生孩子？”

“和他生孩子怎么了？”

“你以为生孩子的事，想和谁生就和谁生？现在，一个女人也就可以生一个孩子，怎么可以那么随便？”

“随便？你现在不随便吗？”

“当然不随便！我用心良苦才怀了孕。”

“用心良苦？”

“对呀！我很爱他，可他不爱我，所以我们分手了。但我想和他有个孩子。”

我恐惧地看着雨情。她丝毫不理会我，继续说着：

“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老天帮我，我终于怀孕了。可我怕生孩子痛。”

我无话可说了，能让我说什么？这个世界，我接受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表姐，你不能支持我一下吗？我没有亲人，只有你了。”

“邹凯不是你亲人吗？”

“这事怎么跟他说？”

“你还是慎重吧，出了事，对你对邹凯都不好。”

“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找一个爱我的人结婚，他会给我幸福；但我一定要为我爱的人生孩子，看到孩子，就像看到了他，只有这样我才会幸福。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幸福。”

雨晴怀孕了(2)

“你是幸福了，可你的丈夫岂不是痛苦？”

“如果他真心爱我，他会包容我，不然我为什么非找他？”

雨情的电话突然响了。

“邹凯呀！你才给我电话？不理你了，也不关心我！对，我在表姐这里，好啊，一起吃饭，你等等啊，我问问她——”雨情按住话筒，“邹凯要你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还是不去了，我怕把你的事说出来。”

“干吗要说？你可以装什么也不知道！”

“我装不来，所以还是不去了。”

“死脑筋！”雨情拿起电话，“邹凯，她有事，不去了，对，那我们出去吃，我呀，我想吃，吃什么呢？见面再说吧！你等我， Bye-bye！”

雨情收起电话：“我走了，表姐，晚上我回来！”说完，一阵烟似的离开了。

我当时望着她的背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现在仍旧没有力气说点什么，可我真的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也许是想骂。骂什么？骂谁？自私的雨情还是傻乎乎的邹凯？

记得邹凯对我说过，他在第一次受伤害后就再也不相信爱情，再也不相信女人了。我一直都想知道，他对雨情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我没问过，因为我觉得很无聊，不管他是什么态度，都是他自己的事。我现在只希望，他仍旧是原来的态度，这种希望是好是坏，我不知道。

主编的麻烦

2001年11月10日 晴

我昨夜一夜未睡！雨情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我怎么也想不通，想得头疼。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仍旧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我甚至无法分清谁是对的谁是错的，甚至不知道该去帮助谁，该怎么做！邹凯和雨情， 我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不知道！可我却知道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的，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的比知道的好，知道太多是很危险的。如果我现在被谋杀的话一定是因为知道太多！

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吓了我一跳！

“曾琳！”

“哇！大主编，怎么这么闲着给我打电话？”

“可以出来吗？”

“现在？”我看了看玻璃窗外，同事们都在无声地忙碌着。

“对！现在！”曲主编坚定地说。

“好！什么地方？”

“我们去过的那家‘一夜情西餐厅’。我等你！”他放了电话。

我隐隐感觉曲主编出了什么事，不然一向儒雅的他如此焦急？我到刘总那请了假，急忙奔向西餐厅。

曲主编看见我进来，眼睛里闪现一点兴奋与希望，但仍旧没有掩盖住原本的失落和恐慌。

“出什么事了吗？”我坐下问。

“没什么事，只是——想见你！”曲主编吱吱呜呜地。

“还说没什么！你看你手都在抖！”

“是吗？”曲主编掩饰不住地低下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我不能逼问他，他现在很激动，如果他想说他自然会说，他会说的，不然他不会叫我出来。

“曾琳，我遇到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可我真的只想对你一个人说。”他紧锁眉头，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很难看，灰灰的；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小袅她爱上别人了。”他的声音小得像游离的蝉丝。

“谁？小袅？”

“我老婆！”

这两天怎么了？我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我的日记好象不是日记，而是一篇小说，一部剧本。小说和剧本里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为感情挣扎着。我只希望，他们能很快挣脱，希望小说有个完美的结局，更希望这是一出喜剧。

生命不只属于一个人(1)

2001年11月11日 雪

今天，我向刘总请了两天假，我没告诉他为什么。是的，我没生病；家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可我很累！我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因我的离婚变得不可捉摸？而我曾经的生活是那么平静、平淡而又平凡！

我请完假就直接回到妈妈家，打开家门，立刻扑来一阵熟悉的、温暖的、安全的气息，这气息让我安静，让我轻松，让我顿时恢复儿时的感觉。我终于知道，这里是我永远的避风港，如果父母不在，我该怎么办？那时的我一定很可怜，我突然有点恐惧。

“大小姐，今天不忙呀。”妈妈见到时我开心地说。

我脱了鞋，过去拥抱她。

妈妈没有思想准备，受宠若惊地说：“干吗？这样撒娇？都当妈了，也没个正形！快，松开妈，碗要掉了。”

“妈，我突然觉得对不起你和爸爸。”

“怎么说这样的话？”

“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儿，不孝顺。”

“我们家小琳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妈妈放下碗逗我。

“干吗，妈！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太任性了，总惹你们不高兴；又总让你们担心。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妈，你们是不是一直都不满意我？”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妈妈警惕地坐到我的对面，“小琳，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只是觉得愧疚。”

“妈妈和爸爸一直都最疼你了，你是知道的，特别是爸爸，从你小时就偏疼你。妈妈、爸爸把你养大，你的性格和脾气有谁比我们还清楚？我们知道你善良、热心、也孝顺，就是任性点，爱耍小脾气，我们其实喜欢你这个样子。我和你爸爸总是感觉突然就老了，孩子也突然就长大了，你姐是个老实的孩子，没什么说道；你弟弟又在国外，也就你有时像个小孩似的，还能给我们解解闷，昨天，爸爸还念叨你，说你怎么都不回来？我们哪有对你不满意啊？小琳，你没什么吧？今天怎么怪怪的？”

“妈，你别多心，可能是年龄大了，想的就多了，以后我一定会孝顺你们的，不让你们担心和生气。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肚子都叫了。”我边说边进我的卧室换衣服，妈妈疑惑地看着我。哎！好容易懂事一点还遭到怀疑，看来，注定要我不懂事了，没办法！

晚上的汤喝多了，怪自己贪吃，还得半夜起来上厕所，真讨厌！闭着眼睛摸卫生间的门，隐约听到父母房里有说话声，现在几点了，他们还不睡？我已经走过了他们房间的门口，里面传来一声“小琳……”我停住脚步，每个人对自己的名字都是很敏感的。我退回到他们的房门口，像个特务似的把耳朵轻轻地贴到门上，我知道这样做是不文明的，不过，谁让他们提到我了呢？

“老头子，你说，小琳不会出什么事吧？”

“按理说，应该不会！她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人，能出什么事？”

“就是因为她这个性格，我才怕出事。”

“你说她能出什么事？”爸爸有点屈服了。

“我想是不是公司的事呢？一个私营企业，也没什么保障，我当初就不同意她到那个地方去上班，在国家单位多好，捧着铁饭碗……”

“老太婆，跑题了！”

“怎么跑题了？她的思想行为动态和人生观与本案有直接关系。”

“行啊，老太婆，没白跟我这么多年！”

“不要脸！你以为我是跟了你才这么博学的，我年轻时要不是这几个孩子拖累我，我早成为大律师了。”

“这是实话！要不是为了照顾我和孩子，你要比我强得多。”

“这么多年，就这句话还像句人话。”

“我是嘴上不说，心里有数！我们生活这么多年，你为我和孩子、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很多，我和孩子都看在眼里。”

“哎，老头子，你才跑题了呢！别忙着给我表功，说说小琳吧。”

“对，对！你刚才说，怕她在公司里出什么事？”

“我也只是猜测，你说，一个月怎么会给她那么多钱？我天天在家看那个电视连续剧《陷阱》，那里面有个老板做非法生意，就是给一个女的很高的薪水，然后，让她承担所有责任。那个女的还傻呼呼为他做事。昨天演到她已经被警察跟踪了，那个老板还要杀人灭口！明天晚上就知道结果了。哎，吓死我了。我每天都担心小琳出事。”

“瞎猜什么呀，老太婆？怎么可能？那是人编出来的。不怪人说，编剧是骗子，演戏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艺术高于生活，但也是源于生活。这点道理都不懂！编剧也要有生活基础的，这个世界什么新奇事儿没有啊？亏你还是个法官，没见过离奇的案子？”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害怕了。”

“都说男人心粗，果真不假，我从小琳第一天上班就害怕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

“小琳也老大不小的了，不会连个心眼也没有。”

“你呀，白在社会混这么多年了。利益面前，谁不动心啊？还分年龄大小？现在给你一个亿，让你干一件事，而且你不知是违法的，你干不干？”

“一百万就干。”

“这不就得了？”

生命不只属于一个人(2)

“我觉着小琳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不能为了利益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老头子，你真糊涂了是吧？我怕是她做了还不知道呢。”

“这个？你有没有问她？”

“我怎么问啊？你那宝贝女儿有主意着呢，我一说话她就嫌罗嗦，哎，她不知我这当妈的为她担心啊。”

我的心抽动了。

“今天，小琳特别奇怪，说话就像和我们告别一样的，我就害怕。”妈妈哀叹着说。

“会不会病了？”

“对呀，有可能，我看电视里，有的人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就突然觉着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就会和这个告别和那个告别。等等，我想想，对，小琳今天就是这样的，很忧伤的样子，还说对不起我们。”

“对不起我们？她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是啊，我也这样和她说，我说我和爸爸都很爱她。可她一再强调，她以前不够孝顺什么的。老头子，我真觉得可能她病了，又不能告诉我们，怎么办啊？老头子，如果小琳有什么事，我可活不下去了……”妈妈抽泣起来。我刚要推门进去，爸爸说话了：

“你呀，没影子的事，我们只是乱猜，你哭什么？半夜三更的，你把小琳哭醒了，她不吓一跳才怪呢！”

妈妈果真停止了哭泣。

“也不一定就是病了，也许是因为婚姻不幸福，突然伤感呢，也说不定。”爸爸叹了口气。

“也可能。前两天，我问她是不是又有人了，她没有回答，小琳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谎，八成是又有人了，是不是又分手了？”

“哎，年轻人的事，我们也插不上手，他们的观念和我们不同了。你说，我们管也管不了，不管又着急，哎！”爸爸无奈地说。

“我倒不担心她处朋友，就是担心她因为处朋友想不开，有好多女人因为处朋友总是失败想不开自杀的，还有因为情仇杀人的，想想都害怕。”

“你怎么就是想那些不吉利的东西？”

“我怎么能不想？鹏飞那孩子很明显对小琳还很好，只是小琳不原谅他；小琳又处了一个朋友，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我真担心！”

“我也担心啊，小琳她也一定很痛苦，丈夫对不起她，孩子又给了人家，原来的单位也呆不下去，再找个好男人那么容易？毕竟是离了婚的，还生过孩子……”

我的眼泪已经流过脸颊，我悄悄转身回到卧室，拉开窗帘，曙光已经映红了东方的天际，我打开日记本，我想我应该写下点什么。我的父母为了我，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不眠的夜晚！我曾经说过，生命是自己的，要为自己活下去，我现在才懂得，生命永远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一个女人要好好的生活，为了所有爱你的人们！

女人之约

2001年11月12日 晴

我很少演戏，因为表演真的太累！当你面对不同面孔的时候，就会戴上不同的面具。应酬人，与人打交道比任何工作都累。所以，我希望自己比较真实地生活，真实地说话，做事。即使，人家不喜欢，无所谓。

可我今天就象演员一样，我的爸爸妈妈更象演员。本来打算在家休息两天，可是怕爸爸妈妈他们担心，想想还是离开吧！走的时候，我真的把握不好分寸，因为我一直都是活跃的。平静吧，怕他们想我沉重；开心吧，又怕他们想我是装出来的。我想告诉他们我很好，我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想，要去想通它们，而想得通又是那么不容易！这些我都不能和父母说，他们会更糊涂，更担心！有太多东西我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他们？我只说我想他们了，才回来的；过两天会带楚楚回来。他们很紧张和客气地送我到门口，我笑问：“你们干吗？什么时候对我这么重视了？”

爸爸也笑着说：“来家都是客。”

“还欢迎再来吗？”

“当然，随时欢迎，大门为你而敞开！”爸爸很风度的样子，惹得妈妈哈哈大笑。在他们的笑声中，我离开了，我知道，门关上后，他们的担心只能更多，我该怎么做呢？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已经和刘总请了假，所以我不想回去上班；那么我该去哪里呢？迦亮那里？这两天他正忙着录音。那天他让我去录音棚，我隔着玻璃窗在外面看他。他投入地唱着，仿佛这个世界除了音乐什么都不存在了！他迷人的眼睛闪着迷茫与期待。我能读懂他的迷茫，也能读懂他的期待。也许这个世界，只有音乐让他迷茫，也只有音乐让他充满了期待！我很想知道，我和音乐，他更在意哪一个？

我茫然地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忙碌的人群与我的无奈和缓慢形成极大的反差。我很落寞，快三十岁了，竟然才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疲惫与复杂。我想到邹凯，这个可怜的老同学，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和他说明真相，不说是不是不够朋友？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可说了后果会怎样？我不敢想！曲主编，我忘不了他眼镜后面的悲痛欲绝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个世界颠倒了？什么时候，男人开始可怜起来？小袅？那个我曾经敬佩的女人，她果真红杏出墙吗？曲主编求我去和她谈谈，我和她谈什么？我们只是有过一次通话而已，可他无助的样子让我无法拒绝。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写着小袅的电话的纸条，拨通了她的电话，那面甜甜地“喂——”了一声，我仍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好，小袅，我是曾琳。”

对方有些惊讶：“喔，你好！有事吗？”

“受人之托，想找你谈谈。”

“好吧，我也早想找你谈谈了。我们在哪见面？”

“绿蒂”依旧充满了宁静、安详的气息和魅力！我进来的一瞬间，竟然很怕见到邹凯，可我当时就想和小袅在这里见面，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如此执着？也许“绿蒂”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袅还没有到。我现在仍旧能想起那时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感受。我坐在那，想回味一点什么，竟然回忆不起曾经的感觉。我曾经和鹏飞无数次坐在那里，那时我是一个被宠的小妇人，不知道什么痛苦，没有任何愁绪。只要我想来，鹏飞就会带我来，我们在这里开心地交谈，我会跟他撒娇，我们喝只属于我们的爱尔兰咖啡……这一切，我都还记得，可那种感觉却再也无法体会了，人真的这么容易忘却的吗？鲁迅说，忘却的救世主总是很快就会降临的！我曾经不以为然！我认为我想记住的东西就不会遗忘，我甚至和鹏飞说过，即使有一天我死了，我在天堂也会记得和鹏飞的一切！想法和诺言是个多么轻飘飘的东西，就像一个个肥皂泡，风一吹，就烟消云散了。我们总是以为我们可以记住很多过去难忘的日子，就像一个少女，她在她的日记本里，一篇又一篇地记述她青春的故事，那都是她终身难忘的，可当有一天她年老，她再次翻开日记，发现里面几乎没有几个字，都是些“今天是我今生最难忘的一天……”然后，下面贴着一片枯黄的花瓣，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是见到了她一直暗恋的他？是被老师偶尔表扬了几句？是少女月经的初潮？忘了，可当时似乎认为，那件事是几生几世都不会忘却的。

我们就这样每天在太阳东升西落中浑然地活着，过去的东西有多少能让我们刻骨铭心的？时间真的是解决一切的法宝！有人说世界上最硬的是水，它能把石头滴穿！其实他忽略了一个本质问题，水之所以能滴穿石头，是因为岁月已久！这个世界上最硬的是时间，它能冲走岁月给人留下的所有快乐与哀愁！不要说，什么是无法忘记的；也不要说，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只要给你时间，你会解决一切，忘却一切，也会再去憧憬新的一切！

我在无限感慨的时候，一个女人朝我走来，直觉告诉我，她就是小袅！因为我在她眼里看到自信，看到聪慧，看到坚强！她也直朝我走来，认准了我就是她要寻找的人。

“你好，曾琳！”她伸出手。

“你好！”我也伸出手。

在我们的手握住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注定会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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