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轻乔栖君画》 作者:居筱亦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梦里不知身是客 “阿乔!快点,我们这边还没有看呢!闭馆时间快到了!”芝兰的大嗓门在呼唤我。 我们今天来美术馆参观画展,因为好友芝兰是美术系的,他们教授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所以我就“舍身”相陪了。 我本身没有什么艺术天分,却不知为什么被眼前这一幅画所深深吸引了! 一位仕女轻挽云髻,朱钿宝玦,薄妆轻缀,一袭轻纱罗裙将,慵懒醉卧美人靠,完全一副惬意的样子。看画中的神情,似乎是在向画画的人娇嗔抱怨,手执书卷,欲说还休。整幅画包含了画者的无限柔情。 心里一个“咯噔”,我怎么这么了解?!幸好芝兰把我的魂招了回来。“怎么?你对这幅仕女画感兴趣?画工是很好拉,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的画,文字也是看不懂的,可能是哪个没落朝代的吧!所以只能安排在这种角落了。”芝兰喟叹。 文字?经她提醒,我才发现又上角有一排字,我默默的念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说什么?”正在专心看另一幅画的芝兰看我喃喃自语,好奇的问。我一惊,再看,怎么就说出这话来?我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啊! “没什么!”我淡淡的说,免得让人误会我是神经病,可能是一时糊涂了。 这时,芝兰的一个学长把他叫走,她走前千叮万嘱我不要乱跑,因为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况且我一时间也不想离开这幅画,所以就停在那里等她了。 我正想再仔细瞧瞧,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画上居然发出一阵晕黄的光,威慑力很强,似乎要把我的魂勾走似的,我想叫喊救命,可是似乎被隔绝在这里的空间,顿时不知所措,最后跌人了一片黑暗当中,失去知觉…… 归去……归去…… 我觉得背脊被什么东西扎得难受,不停的挪动想避开恼人的纠缠,可是却徒劳无功,耳边很吵,似乎什么人在说话。 我的头很痛,不,应该说全身都很痛,我是在黑暗中被痛醒的。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这里是并不是美术馆,混沌已久的大脑忽然记得自己被一道光摄走了,是怎么回事? 环视一下,只见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人正焦急的看着我,可是穿着却是古代的人,不会吧?难道我穿越了,来到画里?还是其实我只是在做梦? “姑娘!姑娘!”他松了一口气,“幸亏你醒了,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一带并不安全,而且……”他看看我的穿着,“已经入秋了,姑娘这般穿着,呃,不稍嫌冷一点么?也不,不太安全。”他腼腆的说着。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是夏天,我当然穿的是短袖的衣服了。正想问他问题,却被一副冰冷的嗓音给打断了,“天南!人醒了就走!别再耽搁了!”语气还带点不耐,一点感情都没有,十分冷漠。看来是我挡了人家的路了。我吃力的站起来,才发现这里是破庙,周围斑驳零落,我刚刚就是睡在一片稻草上,怪不得那么难受。 再看那个倚在门边的人,一身紫衣,腰缠黑玉金丝带,手执宝剑,银靴裹脚,看来非富即贵。因为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明显的是生人勿近的异类。 “可是,三公子……”那个叫天南的在犹豫的看看我,又看看他,但还是移了脚步,向那个男人走去。然后离开了破庙,只留下我一个人,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忽然,那个天南又跑回来,把一件黑色的滚狐毛披风递给我,还捎带了几锭银子。黑黝黝的脸上依然是泛着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家公子给姑娘的!姑娘保重!”还没有等我回答,又一溜烟的走了,然后是张狂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我知道他们这回是真的走了。 我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披风和银子,大脑暂时丧失活动的能力。我不过是在看一幅仕女图,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了?掐一下自己的脸,痛觉让我失去自己是在做梦的希望,看来我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还遇到一对怪异的主仆。这是那幅画在做怪,看来只有找到它,我才有回去的可能了。 要问我为什么没有自怨自艾,很抱歉,我不会。我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在那里都一样,当然,在现代是最好的,我相信,我来到这里只是暂时的!在身无长物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他们救了我还给了银子,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没有人必须为别人做什么事情的,幸好遇到的善心的怪人。拽紧手上的钱,我踏出了破庙,找画! 几日的探询,才知道这里是金铎天朝,君主姓龙,似乎因为历朝以来管治有方,所以很强大。因为一眼看去,都是和乐升平,街市熙熙攘攘,各种商贩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我花了一点钱买了几身合适的,有男装有女装,以备不时之需。我该庆幸这里男尊女卑的思想和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没有我所知的古代那么严,女子也可以结伴上街,或者骑马坐车出游。当然,还是一个男权的社会。 不过有一件事情令我懊恼,我已经大二了,来到这里居然变成一个文盲!我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可悲啊可悲! 这是边陲的一座小城,因为与邻国交界,所以往来的人特别多。我已经在这里所有的字画店都转悠过了,可惜没有一点眉目。画海茫茫,我没能力又没势力,找一幅画谈何容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置身在古色古香的时代,初时我还很兴奋,毕竟这是我所没有经历过的年代,一切都能吸引我的目光,只是新鲜感一过,就觉得没有什么了,就像在影视城逛了一遍。 我还是怀念那个有电脑电视电话,有一切高科技的现代。我如坠云雾中,是天意?是梦境?我来到这里能做什么呢?现在的我只是冷眼旁观,无法融入这个社会,这与我从小就接受的教育有关系。毕竟现代人的观念很多是古代人所不能接受的。 茫茫前路,幽幽古画,究竟要引我至何方? 山雨欲来风满楼 据说城北有座寺庙很是灵验,我想,是不是要去拜拜,俗语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希望菩萨能够保佑我回到现代,这种刺激的古代之旅对于我来说不宜过长。 我雇了辆马车,悠悠的向古庙前进,这天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带点阴郁,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心里没由来的一颤。伸手摞开帘子看看到了哪里,远方山峦重叠,氤氲润泽,层层压迫,倒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这附近就是人们所说的边境护神银君山,也是一个天然的屏障。 这时车夫厚实的声音传来,“姑娘,恐怕待会会有大风雨啊,要不咱改天再来,不然这路会颠得你难受的!” “大概有多久才能到?”我不喜欢半途而废,如果能赶到的话最好。 “还要弯过前面那片林子!”他老实的回答。 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劈里啪啦的落下,像天宫倾倒的珠玉,凄美苍凉。可是隐隐的从风雨中吹来丝丝的腐腥味,让人后怕,看来车夫也意识到了,因为他与我都看到了前面躺着几具,呃尸体,由于地势的关系,血水顺着雨水在碎石间蜿蜒而流,连漫天大雨都洗不尽。我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害怕,在现代那会遇到这么直面的惨淡?我全身都发抖,是劫杀?还是仇杀? “姑,姑娘!还是……”车夫咽下口水,“我们还是回头吧!”他颤巍巍的建议说。 我立刻点点头,就在我要放下帘子慌张的想把一切隔绝的时候,不禁瞟到一把眼熟的剑,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慢着!”不知自己出于什么缘由,居然想上前去看看,刚才的慌乱已然在无意识中消失,“我要去看看,或许他们还活着呢!” 车夫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姑娘,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会惹祸上身的!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不赚这钱!“说着,见我没有回答,叹了口气,从衣襟里掏出我给的定金,摇摇头,策马而去。 我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太大胆了,明哲保身才是,怎么就这么鲁莽的摊上这事?刚才因为有个活生生的人在,所以淡定许多,现在,再看一眼,又踟躇了,可是全身已被雨淋得湿透,而且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我上前,不然我会后悔的。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我来到那些尸体那里。我想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的恐惧、惊慌失措以及难过。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憨厚的脸,那张脸布满了死前的愤恨。可是,我认识他!几日前,那张脸的主人才温和的跟我说话,言谈间还腼腆不已,现在,却居然是死不瞑目!鼻子酸酸的,眼眶湿润了,眼角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是个好人,也是我的恩人。但是几日光景,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是谁与他们有这般的深仇大恨?再抬眼看过去,那是一个陌生的人,身上亦是血红一片。怪不得熟悉那把宝剑,原来是他是天南的主人。他,也死了么?我发现自己很害怕这个事实,下意识的去探下鼻息,居然发现他还有微弱的气息,我顿时雀跃!希冀另一个人也是活着的,可惜,不是。 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也许因为我也不算娇小,也许因为我参加过跆拳道班的训练有点底子。我让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扶着他缓慢的前行。再不忍的看了一下后头,我放了些银子在上头,希望有人能够好心的把他们埋了吧!现在重要的是活着的这个人。他全身冰冷,我怕他熬不到见大夫的那一刻。 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到哪里,也不知雨什么时候停的,可是我们肯定很狼狈,老天爷,你行行好,让他活下去吧!如果当时没有他们相助,或许我也活不下来,怪不得我刚刚有勇气下车,这不就注定他命不该绝吗? 不知不觉见间已经到黄昏,欣然的发现前面有依稀的烛火,是一个小村落!于是加快脚步,这时,一个汉子正挑水在我们面前走过,惊奇的停了下来,“请问,你们……” 太好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村里的人,虽然有些对不起,我掐了下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喊,面不改色的说谎,“这位大哥,请你行行好救救我夫婿吧!我们不幸遇到山贼,他有两下功夫,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受了重伤,我们好不容易才逃脱,现在,呜……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活不活得成了!” 最后一句是实话,其实真相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总要有个说法才行。有没有救人家又相不相信就看天意了。 “你,你先别哭,来!我来帮你!”他放下水桶,一使劲就把那个人背起来。看来也是个老实的汉子,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不过我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于是我们跟着他回了那个村子。原来这一带真的有山贼,祸害多年,尽管朝廷清剿过,但是不免留有余孽,所以我的话的可信度就高了许多。那个汉子是村长的儿子,他家里可能不方便,就把我们带到一位寡居的老太太那里,据说老太太的儿子也是被山贼杀害的,所以很同情我们,也欣然的收留了我们下来。还请来了大夫,现在在屋里紧张的诊疗着。 我想留下来,又怕碍着大夫,所以就出了院子。老太太也跟着出来,她饶富兴味的看着我,带着点老者的智慧,“姑娘,里面的当真是你的夫婿?”我一惊,见她只看着我的头发,只粗略的绑了个辫子,原来是发型出了纰漏。不过她没有在众人的面前拆穿我,也就为我留了后路。 “老太太好眼力!”我镇定的说,不能让人起疑,状似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们是私奔的,他爹爹不喜欢我,因为门当户不对,所以……”我十分的难为情的,一个谎话需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包容。 “我就说嘛!年轻人啊!”老太太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居然没有再深究下去。我看着她,虽说是老太太,不过也是五十出头,总感觉不像一般的村妇,不过也没敢问。“你们就放心住下来,这里很安全的!” 我感激的点点头,还不时向屋内张望,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太太拍拍我的肩膀,“孙大夫的医术很好的,你不用担心!哎,也难为你了,一个姑娘家受这么多苦!”她和蔼的安慰我。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受到这种真切的关怀,顿时铭感五内,泪水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来。 过了许久,门开了,我们走上去,只听见那个孙大夫说:“幸亏救得及时,不然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他全身都有刀伤,还骨折,头上也被硬物撞伤了,只要今晚能熬得过去,就有希望了!”我的心一起一落,也就是现在还不能放心了? 这一个夜晚,我彻夜不眠的守在他身边,为他润唇,擦汗。抓着娟部布的手划过他饱满的天庭,秀挺的鼻梁,羽睫长长的,出神的想着,不知道他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他的脸色因伤痛而苍白,不时的呓语,可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可否认,他是个俊美的人,但是轮廓太刚毅冷情,一如他在破庙的话语,但是并没有想到原来他是长得这个样子的,我本以为是一个刻薄刁钻的恶徒脸。 若他明天能够醒来,看见我会不会吓一跳,想到这我就傻笑,摇摇头,瞌睡虫上眼,我也慢慢的趴在床边,闭上双眼。 “水……水……”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的听见叫唤,晦涩的张开眼揉和,似乎是床上的人在叫,他又说,“水……”我没有听错,是他在叫! 天哪!他终于过了这一关了!我高兴的跳了起来,连忙喂他喝点水,这次不再溢出来,而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的吞下去了。我马上跑去请大夫来。 “不错不错!”大夫捻着白胡子微笑着道,“他生命力很顽强,过了这砍,就慢慢的养着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我高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下来了。“那请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我就说不定了,但应该不会太久的,无妨!别担心”他也松了口气。 “谢谢您!”我礼貌的把大夫送出去。 我把一些银子交给大娘,算是房租和那人的营养费,毕竟她也没有太多的收入来源。本来她不肯收,但是我说不收的话我们也不敢久留,她才勉强的收下来。这几天都有热情的村民来探望,让我感受到他们淳朴的民风。 果然,在悉心照料之下,他在五天之后醒来,那时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着急的问着。 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是谁?你又是谁?” 这下可把大伙吓坏了,七嘴八舌的,我还顾不上回话,老太太就把我拉上前,“你连你媳妇 都不认得了?这实在不应该啊!她担心你,几宿都没合眼了!” “对啊对啊!”他们都附和,一脸责备的看着他。 我本来想私下跟他说好这一切,包括假扮未婚夫妻是事情,这下倒好,他似乎在跟我开玩笑,居然,失忆了? “你是我娘子?”他一把拉着我的手,有点点困惑的看着我,手劲不大,但是我却挣不开,唯有让他握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艰难的点点头,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名节无私的奉送了出去。 他突然憨憨的笑了,“娘子!”似乎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有很沮丧的垂下头,“对不起,我把娘子忘记了!”委屈的样子逗得大家呵呵大笑。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以是无情的,冷漠的,刚毅的,但是怎么能是这副样子?我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当着人前,什么也不敢做也不能做。那个天南好像叫他三公子吧? 我回握他的手,“三哥,没事的,我相信你会好的!不要着急!”看我软语的安慰,他又高兴的露出笑容,“恩,我会努力的,娘子!”他轻易的接受了我是他的娘子的说法。 娘子!我狂倒!天哪!我就这样把自己卖了,还一毛钱都拿不到?这绝对不是我可以预料到的! 可是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问孙大夫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有可能是因为头上的伤积聚了淤血,把记忆给压住了,只有慢慢来了。我再一次无力,现在是不是在演戏啊!?但是我不想做主角啊! 一蓑烟雨任平生 时光荏苒,就这样过去两个月。 在这期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唤他三哥,虽然他曾问过我,但我说我不喜欢他的名字,他也就不再提起了。村里的人也习惯的跟着叫他阿三,我了解的不多,却感觉到这与他先前的身份深深的不符。 看他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的,认真而优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可忽视的贵气,以前肯定是养尊处优的人,出身必不是寻常人家!可是怎么会伤重到这种地步呢?如果他真的失忆了,那我又要怎么办?如何帮助他找到家人呢? “娘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脸上有东西?”他很困扰的摸摸脸。 “也?谁说你脸上有东西?”除去他那个白痴的表情,还是很俊秀的脸啊! “就是村口的阿芳啦,她说……”他顿了一下,瞄了瞄我,又壮着胆子说,“她说我好看得像长了花似的漂亮,可是我总觉得这话不怎么雅,而且,男人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 哟,他还知道雅俗啊!不简单! “三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骗人的?真的是一点事情都不记得?”摔一摔就失忆?有那么神奇吗?还把一个人的性格改变至斯,我很难接受。于是趁着现下四处无人,我就跟他来个对簿茅舍!“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的话,我想我可以协助你的!”印象中大人物都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我尝试真诚的跟他交流,反正我肯定会回去的,只要找到那幅画,那么名节就暂时忽略了。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坚定的摇摇头,“娘子,我骗你什么?而且不是你跟大家说你是我娘子吗?阿广还跟我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哭得很伤心,我知道我不该忘了你,真是对不起你啊!”他以为我责怪他忘情,感动的拉着我的手,末了还抛给我一副“你傻了”的疑问表情,典型的无辜加无奈,似乎在纵容一个孩子在撒娇似的。 那张冷峻的脸在配上温和的笑容时竟也如此相容,如此的绚烂! “不要叫我娘子!我还不是你娘子!叫我轻乔或者阿乔都行!就不要再提那个该死的‘娘子’。”我忍不住大吼,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要在他的面前装淑女真的很困难。 “恩,阿乔娘子!”似乎组合了一个适合他心意的名词,又开心的笑了。 我抚额,无语。这是不是叫做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又在聊什么了?做什么大吼大叫的?”老太太刚好跨门进来。 “干娘!我扶你!慢慢来!”这个人是出奇的懂礼貌,凡事认真,所以整个村庄的人他都收得服服帖帖的,无不竖大拇指称赞,还有姑娘眼红我有这么一个“良人”,连带的对于我们的关系,也固执的认为我们真是此志不渝的私奔情侣。 “我自己可以的了,还没告诉我你们说什么了?三儿,阿乔好像不高兴似的!”老太太乐呵呵的,也许他性格讨喜,于是老太太真心的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疼的,也干脆认了他做干儿子。 “干娘,阿乔不许我叫她娘子,她说她不是我娘子!”他懊恼的说着。他居然敢向老太太抱怨!到时候穿帮了怎么办? 老太太深思了一下,沉吟道,“阿三啊,的确,阿乔还不是你媳妇呢!只能算未过门的妻子。看来啊,我要快点去找村长挑个好日子,帮你们把婚事办一办,老拖着让人说闲话也不是事儿!” “可是……”还没等我说完话,某人又开始说话了。 “是!那一切就拜托干娘了!阿乔,你高不高兴?我们要成亲了!”他在一旁欢呼雀跃,甚至把我抱起来转圈,看得出来是由衷的兴奋。 “停!停!停!”我大呼!头都要转晕了!他果然识相的把我放下来。 “怎么了?你不高兴?”他小心翼翼的问,一旁的老太太似乎也很期待答案,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没有,就是有点头晕。况且你的身子还在康复中,不要太激动了,要是复发了就不好。”我只能挑着好话讲。 果然,他们一听我关心的话,都会心的笑了,“好好好,干娘这就去问问日子!”说完老太太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他温柔的帮我揉着太阳穴,“还晕么?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 “能娶我你就这么高兴?你不是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三哥,你不要勉强了,将来肯定后悔的!”先不说他失去记忆,就说他与我现在也不过比陌生人熟一些,怎么就认死理了呢?如果不是单纯的为了负责任的话,那他是基于什么理由这么容易接受我这个娘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满眼焦急的问我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顿时就觉得窝心,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当他们说你是我娘子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所以,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焦急的澄清,自我身后轻轻的搂住我,不停的用下巴摩梭我的发丝。 这一刻,连我自己也被迷惑了,好像彼此真的是相恋已久的情人,这当中,究竟是谁吸引了谁?只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要怎么收场?毕竟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我没有任何地方说出我的苦衷,亦不能一走了之,这是我自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的又一个难题,说不得,道不得,每每想跟他说明一切,又发现无从说起,他高兴的神情更让我不忍说出来。 他们把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十,据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佳偶天成,成亲之后定会和和美美的。我几乎不用做什么事情。村里似乎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于是大家都来掺一脚,所以不愁没人置办宴席用品,况且现下我也没有这个心思。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说,不要做出大家都后悔的事情。这天,机会终于来了,他们都去城里赶集了,自然就留下我们俩人守着屋子。 我拉着他坐下来,正色说,“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有疑问也不要插嘴,一定要等我说完。”我必须一鼓作气的说完,不然会不清不楚的。 他看我神色凝重,也收起嬉笑的神情,正襟危坐,认真的听我说话。 “其实我跟你真的不是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妻,而是……”我从他们在破庙相救一直说到那天他在雨中重伤,危在旦夕,还有他部下天南的死,还有我说的谎言,一切的一切,我将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都告诉他了。“所以……我们不需要成亲!”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一惊,因为似乎看见他一闪而过的阴郁。 也许是天生的领导者,他在聆听的过程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有打断我的话,不过眉头越锁越紧,还边听边思索。 我讲完以后,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种无辜的表情了,只是深深的看了我许久,再缓缓的说, “照你说……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也帮助过我啊!”我自然说道。 “那你讨厌我吗?” “老实说,不讨厌。”我皱皱眉,感觉似乎被下了一个什么圈套。 “那我如果恢复记忆以后还是我吗?”我点点头认同。 “你希望我再次陷入那腥风血雨中吗?”我摇摇头,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怎么能再回去送死。 “那就是了,以前的我不知道,我只认定我喜欢现在这种单纯的生活。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的。但是无论我是什么情况,一个人的喜好应该不会改变的,我喜欢你,虽然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他认真的说“还是你不想嫁给我?依你所说,我们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成一个家?”他声声是质问,句句让我无法反驳,“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请你相信我好吗?或者……” 他喏喏的低语,“我答应,不,不碰你,等你也喜欢我了,愿意接受我的时候,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好么?”到最后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来说服我了。 当时我竟然也昏了脑子,就这么答应了他,于是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现在,也只有做对假夫妻了。希望他尽快恢复记忆,而我,也能找到那幅画,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未来,是福是祸,谁都不清楚,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引进了这一切。 碧天秋水澄净,山间花木都缀满清露,空气清新盎然。 我陪他去了先前发现他们的地方,欣然的发现,果然有人将天南他们下葬了。 我们肃穆的祭拜了这两位以身殉主的勇士,他眉眼皆冷凝的看着孤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以后,才用深沉的嗓音说,“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你们就安息吧!”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就拉着我离开了。 就这样?我很纳闷。后来想了很久才想通,不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即是没有失忆,他们也是尽忠职守,主子没事就是天大的荣耀了,这就是阶级分明的古代。看来他虽然是落魄,却没有一丝落魄的样子,依旧是活得贵气潇洒。 他一直的向前走,也不支声,我忍不住,轻问,“三哥,难道,你就不想去追寻你的记忆吗?”三哥,现在的我已经习惯这样子叫他,竟也万分的顺口,仿佛前世已经叫过千遍万遍似的,一点也不陌生。 “你指的是我的过去?”他定定的瞅着我,眼眸深如一潭清泓,好像要把我的灵魂也一并吸引进去。见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我想,它就可以恢复么?如果不可以,那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握紧我的手,“再说了,若我恢复了那个在你眼中非福即贵的身份之后,你还愿意嫁给我么?” “不会!”我不假思索的说出口,开玩笑!活在这个古代也就算了,还要进牢笼吗? 他闻言,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那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以前了,不光是对我们,对村里的人也是没有益处的。”他又叮嘱我。 我想了一下,他说得对,这件事情在没有明朗的情况下最好缄口,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当初那些想杀他的人想必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那我的事你也不想知道?”我尝试性的问。 他莞尔,“过去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若有告诉我的必要,我相信你会有告诉我的一天的。而我有自信能等到那一天!”他自身散发着无人可比的光华,像笼罩一层神秘的烟幕,明知是个深渊,却让人奋不顾身的陷了进去。 无关乎爱情,我想这时他是让我感动的,他是如此真诚的对我,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的我们只有互相扶持了,也许来个假结婚也不错,在回去的路上,我是这样想的。 鸳鸯积就欲双飞 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也许是想通了很多事情,觉得先这样生活也不错。不自觉的搜寻他的身影,可是里里外外都看过了,依旧不见人影。他去了哪里,莫不又出了什么意外? 看见干娘拿着一盆新鲜的蔬菜走进来,我着急的上前询问,“干娘!你有没有看见三哥?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干娘哈哈大笑起来,“三儿还说你不会紧张他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听见这话,我赧然,我们之间的确有那么点生疏。“他天未亮就跟着阿广他们上山了!” 阿广就是那个为我们引路的汉子。我一顿,他跟着他们做什么?“为什么?”阿广他们我不好说,可是他……我突然有点担心。 “他们应该上山打猎了吧!再过些时日就要封山了,现在是去多猎点以备过冬。” 他才刚转好就这么大胆,我真是气不过!那时的我,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露出了对他太多的关心了。 这一天竟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饭也吃不下,频频的张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等到了日落西山,与他们同行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就是不见他!我四处询问,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他们上山之后就分开了,所以不知情! 要不是我最后还有一点理智踱回去,怕是要怔在路上了,难道别人杀他不成,就自己死在荒山野岭?这个笨蛋!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就蔌蔌的落下来。 干娘一见,忙放下手中的活,担忧的问,“阿乔,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只是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只喃喃一句,“他还没有回来,他还没有回来……” 干娘搂住我,不停的安抚,“没事的,他肯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过了不久,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大嗓门在叫喊,“大娘,你真是认了个厉害的儿子啊!”是阿广的声音!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奔出去,先是看见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阿广,再探看,还发现了满面春风的他,哪里有半点事!原来是去逍遥了!还害我担心了这么久!立刻转过身不肯说话。 他心思细腻,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妥,于是快步的走上前来,垂下头,细心的询问,“阿乔,你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 他还送上来找骂?!我一时气不过,恶声说,“你走!你走!反正你又不需要我的关心,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看见你!”我已经口不择言,连自己也想不透是为了什么。 “阿乔,我……”他似乎想解释,求救的看着干娘。 干娘摇摇头,不认同的说,“阿乔担心你担心得都哭了!怎么去得这么的晚!”、 他一阵错愕,有点理不清头绪。 我硬是把傻愣的他推出门外,然后倚在门边顺气,不理会门外那一声声急切的叫唤。 阿广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干娘解惑他才清楚,又憨厚的笑了,娓娓道来,“你们误会阿三了!前些日子他问我能做些什么可以快速的挣钱,我说就只有打猎了,不过这种天气也猎不到很多东西,况且他又是生手。然后他又问,猎什么最值钱!我就说,这里就属雪狐最能卖钱,于是他就跟我们一起上山了。” 他顿下来,见我的脸色稍缓,又继续说,“他居然就直冲着雪狐去了,要知道它们都长在崖洞里,行动又迅速,轻易是见不着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值钱了。我担心他,也就跟了去。不过,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竟然像个天生的猎手,一发现雪狐的踪迹,弯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就把狐猎到手了,真是神奇啊!”语气里带有深深的佩服。 我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害我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阿广难得郑重的说,“阿乔,我不得不说,你挑了个好夫婿。他也是为了你,所以不要怪他……”为了我?只见他又道,“他央我带他到城里最好的绣庄去,要为你们置办喜服。本来这该是你们各自家里准备的,可是你们……”我知道,因为我们是“私奔”的,所以就只有这样了。 “于是我们就去了华绣阁,要知道那是这里最好的绣庄了,平常达官贵人的生意做都做不完,他一进去,别人本还不想理的。他才瞧了一眼,竟说‘不过是些普通的货色!’。后来连老板都出面了,问我们是哪家的贵人,他说,‘我们不过是普通的猎户,见多了也识得些,但是你们也不必仗着名声眼高于顶!’老板气不过,就于他争辩,但是阿三居然也头头是道的说些我也听不懂的名堂。反正最后老板想让利他便宜的喜服,不过他坚持用雪狐来换最好的。所以磨蹭了这么些时辰。阿乔,阿三到底是什么人物啊,怎么样样精通的?” 被这么一问,我霎时间懵了,最后含糊的回答,“他祖上就是做这行的,自然晓得。而且自幼习武,不然受伤那么重怎么好得那么快?” 随后干娘和阿广都了然的点头,我也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错怪三儿了。阿乔,还不赶紧开门,外面霜露重,不要得风寒了!”干娘恰时提醒我。 我闻言,惊觉已把他关在门外许久,连忙开门,发现他正负手站在门外不远处,仰望着已依稀星光的天空。虽然是粗布麻衣,也无损他的光华。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见到是我,信步走来,对我灿烂的一笑,“娘子,你不生气了!” “你叫我气你什么?气你为我做的事情吗?””我闷闷的说,“以后不许这样吓我,怎么也要告知我一声!” 他搂我入怀,喟叹一声,“我知道了!对不起!”然后又轻轻的带点兴奋的问,“娘子,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闻言一颤,想挣开他的怀抱,又因为他的钳制而脱不开身,只听见头顶上穿来他悠扬的嗓音,“阿乔,不要逃避,也不要怕,我不逼你,但是你答应我,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不要抗拒,好吗?” 我涩然的点点头,他在我额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松开双手,转而拉住我,“夜里凉,我们进去吧!” 翌日,隔壁的杨大嫂送来干娘拜托她缝制的鸳鸯被,我才见到就喜欢上了,真是精细的绣工,针脚绵密井然,大红喜被中央一对交颈鸳鸯绣得栩栩如生,周围还有很多纹饰点缀,一派喜乐融融。 干娘与我连连道谢,杨大嫂竟说,“我只是出力而已,这些料子都是阿三出的钱,阿乔,你有眼光啊!他还教我们阿浩念书,这点忙算不上什么,最主要是你们顺顺利利成亲,过好日子就成。”我连连点点,还讶异他的人缘好到这种地步? 接着就是试喜服,那喜服一拿出来,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好漂亮啊!开襟的地方绣有两路镶金边的祥云纹,领口和袖口都缀有镂空的复杂花边,肩部垂有流苏,身上再绣吉祥凤鸾纹路,很是精致,在场的人无不赞叹。 只见阿广嫂,酸酸的说,“哼,也不知道受不受得起!”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发一言,终于知道当时阿广为何不领我们去他的家,原来是家有悍妇。 我在大家的期待下把喜服穿上身,出奇的合身,杨大嫂说,“阿三眼光好,到新婚那天肯定迷了他的眼!”又是一阵轻笑。几个未出嫁的女孩子也一脸的欣羡。 我拉拉身上的衣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是铜镜蒙胧,还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成了这个满眼幸福的小女人了?这越来越甘之如饴的感觉让我心惊,他竟一步一步用他的温柔,他的体贴来撼动我的心了。还是我孤独太久,所以渴望这么一个怀抱来让我依靠?我真的不懂,不懂…… 很快,成亲的日子来临,我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要上头,戴凤冠,化妆,再穿喜服,然后披上盖头。像个木线娃娃任人摆弄,过了许久才准备妥当。 本来应该还有很多烦琐的步骤,但是因为我们没有长辈在场,所以很多礼节就免了,喜堂也设在干娘家里。 我是由阿广他们家出嫁,远处传来喜乐,是迎亲的队伍来了。我却十分的紧张,手都快把锦帕绞了!身旁的喜娘不停的说着吉言吉语。 很快,我便上了八人大轿,因为路程不远,一下子就到。轿子停在门口,他出来踢了轿门,然后喜娘把我扶了出来,有人递给我一打成同心结的大红花球。然后慢慢的跨过门槛。中间似乎有看见镜光照在身上一样,最后就是拜天地。 已经简化的拜堂依旧折腾得我打呼受不了,好不容易听见喜娘喊了一句,“礼成!送新郎新娘入洞房!”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等喜娘说完吉言,所有闹洞房的人都走了以后,我们才有真正的安宁。我不安的坐在床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炙热的看着我。忽然,一把杆秤挑起我的盖头,我抬眼一看,发现他竟然愣在那里,不由得“扑哧”的笑了出来。 他喃喃低语,“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齿如皓月,眉如远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笑得更加的灿烂,感觉自己似乎就是他眼中的最美,嘴里却不依不饶的说,“哪里有那么好?”这是女人的通病,明明欢喜却又嘴硬。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温柔的抚摸,然后不认同的说,“在我的眼里,你比天下任何的女子都要美。”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猛的缩了回去,我居然觉得失落了什么! “你穿着这身行头一整天,应该很累吧!我先回避一下,你先换下来吧!”他困窘的说着,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 “三哥,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我调笑的说着,果然,他的脸更红了,新郎居然比新娘还要紧张,哈哈。 “对对,喝交杯酒。”嘴里说着,身子却不会动,僵在那里。 我第一次主动的上前,拉起他的手在桌子旁坐下,递给他一杯酒。幸好看过古装剧,也大概的知道一些。我拿起一只瓷杯与他交叉着手对饮,这回是真真正正的礼成了。 他站在屏风外,君子的让我先换好衣服。再见他时,他也只穿了中衣,很不知所措,醇厚的嗓音传来,“我,我睡在塌上,有什么事情就唤我。夜深了,早点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点点头,也就睡下了。熄了烛火,才躺下不久,就听见那头有点动静,“三哥,怎么了?”我轻声询问。 “没什么,你睡吧!”说完又是一派沉默。然后又有声响。 我悄悄的披起外袍,轻轻的走到他跟前,发现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我惊呼,怎么就忘了软塌不比床上有暖炕,深秋了,自然更为的寒重了。这个人,也这样闷不吭声! 我的手比我的心更快的做出决定,拉拉他的被子,“三哥,你到床上睡吧!”本是洞房花烛,他却连睡觉都不安稳,我怎么忍心? 他惊于我的出言,“快回去,这回子正冷着呢!我可以的了!”他坚持的说。 这下倒像是我强迫他了?我一来气,气呼呼的说,“好话不说二遍,随你!”然后又踱了回去,复又闷声躺下。 没过多久,就觉得被子掀了起来,一个有点冰冷的身子钻进来,摸摸我的头发,随后搂住我,“我知道你善良,也不想拂了你的好意,只是……”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也别气了,睡吧,你放心,我不会逾矩的!”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不过我刚刚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想他那么难受而已,他都考虑周全了,显得我就小家子气了。 不知道是暖炕的温热,还是因为他温暖的体温笼罩,没过多久,我就安心的睡了。 能画张郎不自由 秋天的早晨是慵懒醉人的,阳光懒懒的透过支起的薄纱窗,照得一室的亮堂。小鸟儿也有感这秋日的爽朗,吱吱喳喳的唱个不停,让人恼也无处恼。 我揉着迷蒙的睡眼,再慢慢张开,才发现三哥早已转醒,正单手支着脑袋斜看着我,满眼温情缱绻。我从未和男子同塌而眠,不免觉得羞然然,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拉高,蒙住自己不让他看。被子外传来他的轻笑声,我更加无地自容,仿佛我是这么的孩子气。 他的大手把被子拉下,愉悦的说,“羞什么?别把自己闷坏了!”啄了下我的鼻尖,继续说,“能天天一起床就看见你的睡容,就是用天下来与我换我都不要!”他像发誓般的说道,爱恋的看着我,眼波里饱含了无限的柔情。 “真的?”听到这话,我有点乐飘飘。 “真的!”他十分庄重的说。本来他还想说点什么,门外却传来了喜娘的声音,“两位新人可起了?” 我们对看一眼,然后便看见三哥起了身,穿上外袍,再从衣柜里拿出一样东西,走到门外去交给喜娘。 “恭喜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又是一连串的吉言,之后就是她离开的声音。 三哥又走了进来,我禁不住问,“你给了他什么?”我疑惑,红包不是早就给过了吗? “没什么!不过是证明我们是夫妻的东西而已。”他淡淡的说。一说完,看我脸都煞红了,他又说,“这次可不许再躲到被子里了![奇+書网-QISuu.cOm]”当下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我觉得也不早了,还要去给干娘奉茶,所以我们就起身着衣。我穿了件鹅黄色淡花的褥裙,而他则穿米白色的长袍,光这样看两人倒也登对。 坐在雕花梳妆台前,我拿起鸾纹玉梳正想梳头发,却被他一把接下,“我来帮你挽发!”看他殷切的目光,我也就不坚持了。 我静静的坐着,就见他一双灵巧的手在我头上龙飞凤舞的摆弄,穿梭自然,忽然头上一吃痛,我痛呼,“哎呀!疼!” 他一惊,见我咿牙咧齿,连忙说道,“对不起,一时不小心!”他有点不知所措,看起来很是抱歉。我一看,他手上已有一小撮发丝。 我笑着说,“三哥,没关系的!”从他手上接过发丝,再说,“三哥,你也赏我一绺头发可好?” 他不疑有他的剪下一绺,我的也一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馕,把这两缕长发相互绾结一起放在里面,再交到他手上,跟他说,“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我现在终于能体会这句诗的意境了。 “喏!这是我们家乡所说的结发夫妻,你可要收好了,丢了我可不依你!”我嗔笑说。 只见他紧紧的攒着绣馕,怔怔的说着,“结发夫妻!娘子,娘子,我定不负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人像上瘾似的天天重申着,不过我也很乐意听就是了。 片刻间,他已经帮我挽好一个简单大方的髻,标示着我是有夫之妇了。我又觉得很不公平,女子一眼就可看出是否嫁人,可是男子呢,没有什么表征,所以拈花惹草也没有人理,我戏说,“挽发这般熟练,也不知我是第几个!” 他哀怨的瞅着我,委屈的说,“娘子明知道我的底细还欺负我!”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又恼怒又纵容我的放肆,他细心的把画眉石加水调和,然后用眉笔轻蘸。对着我说,“来,我来帮你画眉!”他的声音蛊惑动人,平常不喜化妆的我竟然也期待着。青黛蛾眉,以前也只听过张敞的典故,却不知到底实际是如何。 他认真的描画,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不时停下来端看是否满意。 “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问。 “浓了!”其实是眉如远山。他又修饰一番。 “那这样呢?” “淡了!”这次也是恰到好处的。 然后就看见他很苦恼的看着我的眉心,似乎在想办法,很是可爱。最后是我忍不住破功,笑道,“好啦!是逗着你玩的啦!” 他一听,好气又好笑,“好哇,为夫如此辛苦你竟然不怜惜!”作势要搔我痒,弄得我连连求饶他才肯罢休。 最后我说,“好了,时候不早,要去给干娘奉茶了,别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他闻言点点头,查看我们有无不妥的地方后再领我出门。 向干娘奉过茶时,她已经泪湿满襟了。我们都能理解,她老来丧子,现在得我们孝顺,岂不欣喜?拿了红包,三哥就乐呵呵的带我出去了。 一路上,都有人向我们贺喜,想来这村庄不大,这又是近来的头桩喜事,大家都是和和乐乐的,仿佛都感染了我们新婚的喜悦。 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嬉耍,一个孩子在老树前捂着眼,另外几个就四处撺躲,我不免笑了出来,真是天真愉快的童年。 “笑什么?”他柔声问,瞧着我,笑眼依旧。 “没有,只是想起以前了,但是那时侯没有人跟我玩。”我平静的说出我的身世。 “什么?”他拽紧我的手,似乎这是他的痛一样。 我拍拍他,让他缓下心神,“恩,没什么的!”我却又不想多说些什么。“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秋千,所有的小朋友都抢着玩呢!”我叹道,有些事情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奇+---書-----网-QISuu.cOm" 然后一个孩子见到我们,就兴冲冲的跑过来,拉着三哥的手,稚气的说,“先生先生,你什么时候再来教我识字啊?” 三哥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头,浅声说,“阿浩再把我之前教的温习一遍,到时我再教你新的,可好?”小男孩高兴的点点头,又蹦蹦跳跳的走了。阿浩?原来他就是杨大嫂的儿子啊,看样子也很聪明伶俐。 “三哥想当教书先生吗?”我歪着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他,深邃的眼里浮现的是暖暖的幸福。 “他们去赶集的时候,都因为没有上过学堂,被人欺得很是厉害,我想这也算是报答他们如此的照顾我们两个吧?你同意吗?”他的手抬起来,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上耳旁。 “你是做善事,我怎么会不同意?三哥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我肯定支持你的!” 突然他又说,“你有没有想去哪里?好像自从我醒来以后,你一直都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定是闷坏了!” “恩!那就去城里的市集逛一下吧!”我想了下,乖顺的说着。我们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出游过,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这座小城依旧与当日一般热闹,还有一些五官深邃的游牧民族的商户往来办货。进城以后我们就没有再牵手,毕竟太出格而惹人注目就不妥当了。但是三哥总是护着我,不让熙攘的人群撞到我,倒也逛得舒心,也为他的体贴而心暖。 忽见不远处人潮涌涌,我也好奇的跑上前凑热闹,竟发现是一家字画店,店里不仅有字画,还出售文房四宝,整家店装修得古朴古意,书香味很浓。人都是图个新鲜的,所以顾客络绎不绝,我则是兴奋的找到老板,不停的比画着,“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仕女画啊?” 老板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仕女画?”然后精光一闪,“有有,请夫人稍等!”说完就从后台抱出一大批卷轴给我。“您要什么样的都有!” 我当下也没有注意他说的话,只是急切的翻看一幅一幅的画,可是,每一次都以失望而告终。一直看到最后一幅,都不是它,遂满眼的挫败。 “夫人都没有看中的?我们这里可是……”他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先跟我说一声?”三哥皱着眉头担心的说着,看了眼周围,“你是要给孩子们买上学堂的笔墨?还是你想的周到!” 可惜我现在没有心思在他的身上,对他说的话没有反应,浓浓的失落笼罩在我身上,久久不散。 “公子可是娶了位贤惠的妻子啊!夫人来小店帮您寻美人来了,真是有福气。很多待字闺中的姑娘都来小店画丹青的!”可能是看三哥卓尔不凡,该是哪家的少爷,急欲攀交。 寻美人?我一听,啼笑皆非,若是哪家的媳妇在新婚第二天就给丈夫找妾室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不是傻的,就是她不爱他。 三哥挑挑眉,“哦,不是来买笔墨的?那我们就走吧!”他也不顾那老板殷切的眼光,急急的拉我出去。 而后我也没有了先前的兴致,看什么都很无趣,都是他一拉我一动,完全石化,他在一旁干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此刻竟然有一种恶作剧的报复快感,看他也不好过,我的心很快慰!我觉得我是傻掉了,为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为这幅不知去向的仕女画,为这个身份成迷的男人!一切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古画,穿越,还结婚了!像一个迷乱的线团,越扯越乱,从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能被动的接受。 在接着的日子里,有意无意间,我开始疏远他,漠视他的关心,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顿时大家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为我的不可理喻,为他的无可奈何。我是在逃避,逃避他探询的目光,逃避他醉人的温柔,我怕自己会一陷下去就无法自拔,若我爱上他,两个人之间有着偌大的鸿沟,怎么逾越? 两个人仿佛渐行渐远,到最后反倒是他开始躲着我,整天看不见人影,干娘看得只摇头,可我依旧不依不饶,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把心交出去,覆水难收!我要回现代,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可是为什么看见他担忧的眼神会让我心酸,见他落落寡欢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我会心痛,见他不若以前那般照顾我迁就我会失落?明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这天,本应该和往日一样地安静,却发现院子外面叮叮当当作响,我出去一看,是三哥,阿广,还有几个村里的壮汉,似乎在弄些什么。 三哥背对着我,而阿广眼尖的见到我,兴高采烈的说,“你来啦!这下你可要好好犒劳我们了,为这东西折腾了我们好几天了!” “什么东西?”我出口道,竟然是与我有关的! “是秋千啦!阿三说要帮你架秋千,我们都说那是孩子气的玩意,他偏要做!不帮吧,让他一个生手又不知做到什么时候,怕到时学堂的孩子都见不着先生了!”阿广打趣我说,两眼还不时瞟看正埋头苦干的三哥。 三哥听见我们的谈话,这才转过头来,看见我后,灿烂的一笑,“娘子,你再等一下,秋千就快好了!”还好言的安抚我。 我一怔,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想无事的人一样,仿佛这些天的冷战从来不曾存在,仿佛我的冷漠没有见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讨好我。秋千,那天我不过是随手一说,他竟然就记在心上了! 内心的不安和矛盾让我整个人无法思考,眼睁睁的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软话,又怕伤到他,唯有跑开。现在,充耳不闻才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众里寻他千百度 温柔是可以噬人心骨的东西,我怕自己会沉湎于此,怕会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所以只能快速的逃开,告诫自己,不要开始,也不能开始!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呢? “阿乔!阿乔!”是三哥的声音,他一紧张就开始喊我的名字。我不理他,径自的向前跑,宛如身后是洪水猛兽。他为什么要追上来?不知道他自己正是我避之不及的人么?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里去,而我的脚力怎么敌得过他呢?所以就在不远处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果然,我才歇下,他后脚跟就赶到了! “阿乔!为什么不理我?”他在我跟前停住脚步,用宽大的怀抱将我困在树干和他之间,高大的身躯有着浓重的压迫感,而脸上则写满了不解。 我垂下眼,双脚划动着草坪,就是不想看他那双会吸人的眼。 于是乎,他温热的手掌托起我的下巴,沉声的说,“阿乔,看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逃避我!你答应过我的,你就是这么轻易食言的人吗?”不知怎的,我觉得他动怒了,虽然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语气,却隐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似乎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 我定定的看着他,见他没有一点放弃寻根问底的意愿,叹了一口气,“三哥,你为什么要逼我?我怕你,我是真的很怕你啊……” 听见我这样说,他浑身一颤,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搭在我肩膀的手倏地收紧,继而问, “怕我?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三哥,我不是天朝的人,这个你不知道吧?” “那有什么的?天朝的民风开放,历来就有与异族通婚的例子,你原来别扭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实在是不应该!”他嗤笑我的幼稚。 “不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所以,我怕你对我太好,怕自己把心落在这里,怕这一切一切,所以我很难面对你啊!”说到后面,我的喉咙都哽咽起来,若是现在给我一个回去的机会,我可能还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去,但是以后呢?在我习惯他的温柔,眷恋他的体温的时候,我怎么办?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他深思着,又说,“阿乔的家离天朝很远么?”见我点点头,他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那我可以跟你回你家乡的!还是……”他艰涩的说出口,“你在家乡已经有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所以不能接受我?” “没有那回事!”我急切的否认,却换来他得意的神色,不禁懊恼自己定力不够!“我的家乡不是说去就可以去的!我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怎么跟我去!”我忍不住大吼。 他一听,脸色一变,随即捂住我的嘴,“阿乔,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千万别再跟别人说,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翻眼,当然啦,我又不是白痴,况且也没有兴趣到处跟人家说我来自二十一世纪,即使说了,相信的又有几个,不把我抓去疯人院? “那你相信吗?”我只想听他怎么说。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特别的你呢?”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他竟然说他相信我!是他的接受能力太强了还是处变不惊的唬弄我而已?“不过,无论你要去哪里,千万要带上我,总之,生死勿离!” “我不信,你这话说得好听。你肯定也讨厌我了,不然为什么几天都见不到人?”我气呼呼的说,嘴上说不介怀,其实心里在乎得要死,这就是女人。 “不是你说想要秋千么?我要去找木材啊,不然你以为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阿乔,我想为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如果之前是因为失忆而对你有好感,那么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是真正想跟你在一起的。在我心里,你胜过一切!来,看着我,我的话你听懂了么?”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黑瞳睨视着我,似乎不愿意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专注而惑人。 以前听别人说男人的甜言蜜语可以将女人的双眼蒙蔽,让她看见的世界都是在他手中编织好的,就像一堵密密实实的墙,为她当去所有的风雨,我曾嗤之以鼻,这样的女人太傻,男人的话真的这么靠得住吗?如果情尽缘灭,那么女人的世界岂不是要瞬间崩塌? 但是,此时我却想效仿那飞蛾,明知前路是炙火,还是想扑向前去,不顾后果。我不禁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呢?那里除了几个闺中密友,再没有人会牵挂我了,没有我他们也过得很好。我呢?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对着四面空墙发呆,若没有那些方便快捷的高科技,生活也不过如此。想到这里,我的坚持就再没有意义了。 “三哥,你会一直一直的陪在我身边吗?”我揪扯着衣服,踢着路上的小碎石,不安的问他。我一个人孤独惯了,所以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我一旦开始依赖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那么潇洒。 “会,一定会。若是有一天非我所愿的离开你,那么可能是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赶来你的身边,你要等着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着你的!” “非你所愿?是指什么?”我怎么感觉这话不太好,握紧他的手,“你会离开?” “不是,傻瓜!我只是说万一嘛!怎么,这下又这么粘我了?”他刮一下我的鼻子,宠溺的说,笑语盈盈。 是啊如果人力不能回天,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秋千基本上已经架好了。阿广他们等不及我们回来,就先行离去了,干娘说阿广要我们请客,算是劳务费。“三哥,看来你又欠下了一笔人情债了!”我高兴的坐上秋千晃悠,打趣着他。 他咕恼一下,又来到秋千旁稳住我,帮我助力,万分无奈的说,“也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鬼灵精!” “哈哈哈哈!“看他那个样子,我笑得更加的轻狂,秋千荡得高高的,一如我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受。 我十分享受他的万般柔情。兜兜转转,发现其实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一味的钻牛角尖,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三哥接下了学堂先生的任务,每天一清早就出门,去给孩子们上早课。不是农忙的时候,也会有大人来旁听,他们都是一些老实的人,不过因为上学又好时间又好金钱,便也错过了时机。 在这个时代,权势和财富就代表了一切,若你没有,那很抱歉,只能一辈子被人欺压。 幸好这里离天朝的权力中心比较远,几乎与世隔绝,大家生活虽然清苦,但是也活得自在,安然。 这些天,我跟干娘学了手艺,所以都是我做饭给三哥送去,还带些小点心给小朋友们,以至于他们一看见我就知道有吃的,立马蜂拥而至。他总是说,“你呀你呀,把我的学生都给带坏了,也不听讲了!”我都是笑笑,劳逸结合嘛!他总是一板一眼的,孩子怎么受得住? 这天,我再一次发现,有个小女孩每次我来送点心,她总是坐的远远的,也不吃,我跟三哥都规劝过,不过效果不彰。 我决定不再沉默,跑过去轻声的问她,“小朋友,你怎么不吃点心啊?是不是不喜欢吃?” 她抬眼瞄了我一下,然后又垂下头去。 我深呼吸一口气,试着耐心的说,“还是你喜欢别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终于,她忍不住的孩子气的说,“我讨厌你!”我一愣,心想,我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讨厌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 “为什么?”我们继续幼稚的对话。 “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先生!娘说先生是我们村里最好看的人!所以我讨厌你!”她的脸红通通的气鼓鼓的。 我顿时无语,原来是三哥的崇拜者啊!我看一眼身后那个“罪魁祸首“,他也满脸的无奈,没有办法,魅力太大了。 我好笑的问,“你娘是谁啊?” “我娘是村长的儿媳妇!”她神气的说。 我与三哥对看一眼,原来是阿广嫂!怪不得,瞧那神情倒是有几分相似。她总是酸溜溜的说我配不上三哥,不过,没想到她女儿…… “三哥,你是祸害!”我乐呵呵的说。 …… 不知不觉间,我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不过这次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三哥,干娘,还有一群和善淳朴的村民,节日气氛甚浓。 除夕。 “阿乔,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三哥的声音带着紧张担忧。 “你等我一下,快挂好了!怎么样?”我把桃符悬挂在门上,干娘说这样可以避邪。然后一个利落的跳跃,从梯子上蹦了下来。 “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嘛,也不知个轻重!”他将我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仿佛我是个玉瓷娃娃似的。 “三哥,待会还要放爆竹是不是?我可……”我的话被君王无情打断。 “你想都别想,待会离爆竹远一点!”他瞪了我一眼,见我满脸不情愿,遂叹道,“你乖乖在一旁看着就行,那东西危险着,不要让我担心,好么?”他放软语气。 好啊!多日相处,他吃定我我吃软不吃硬,我能怎么办,自然是遵命了。老爷发话,妾身只能惟命是从。 但是,当我看见他们燃爆竹的时候,却发现那不是我认知的爆竹,不过是燃烧竹竿,来取其爆裂的声音而辟鬼去邪。然后,我就想起现代漫天的烟花,热闹非凡的晚会。但是,这古代迎新年的方式还是让我兴奋不已,我们还一起守岁,大家看着篝火闲谈,这个年过得很温馨。 春到人间人似玉 元旦那天,早起向干娘拜年,干娘笑盈盈的问我们一句,“年后,该让为娘的抱孙子了吧?!”我与三哥闻言,脸红到脖子,不知道怎么回答,遂仓皇而逃。 来到屋外,四只眼睛互相看着,良久才放声大笑,我们哪里来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怎么样的美景,也不知道宝马雕车香满路是什么样的繁华,但是那一年一度的元宵盛况,帝开宵禁,男女皆可出游观灯赏月,这热闹肯定是不输现代的。 这一夜,大家都结伴去城里观灯,灯节繁华而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围在各式的灯前观赏。 三哥紧紧的拉住我的手,怕我被人群撞散了。可是正当我们想去看看那些五花八门的灯谜时,阿广和她的妻子跟着过来,一手搭在三哥的肩膀,豪迈的说,“来,我们去喝酒去!这花哨的灯会又什么乐子?就让她们女人看去!”阿广只是个庄稼汉,自然是不懂猜谜的乐趣,我和三哥相看一眼,然后十分无奈的让他给拉了去。 临行前,他拉我到一边,低声的嘱咐我一句,“不要乱跑,照顾好自己,就在这附近转转就好,我应付他们一下,很快回来找你!” 我点点头,叫他安心的去。反正也就那么点地方,总不会丢了吧!所以我们几个女人都聚在一起,大家平时都有事情要做,现在难得出来,当然要尽兴了。 杨大嫂拉着我,兴致勃勃的说,“阿乔,你今晚照井水了没有?” “照井水?为什么?”我被问得一头雾水,井水有什么好照的? “元宵夜,照井水,面皎美啊!你不知道吗?女人啊,漂亮一点才能栓住丈夫的心啊!”然后又认真的打量我一眼,遂说,“不过你已经生得很标致了,倒也无妨!” 原来如此,我倒真是没有听过。但是用美貌拴丈夫的心?我不能苟同,以色侍人,终不是办法,不过我也不能说出这般话让人觉得我矫情。 “人家夫妻俩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还需要你担心吗?”阿广嫂白了杨大嫂一眼,似乎她做了件很无谓的事情一样。 杨大嫂悄悄的跟我说,“你别跟她计较,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地不坏。她仗着有点姿色,本来很满意自己的夫家的,可是你们一来……你知道啦,阿三实在是太俊秀了,她就眼红你了!”我点点头,其实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毕竟这没有真的伤到我。 阿浩和阿广嫂的女儿他们兴冲冲的左瞧瞧右看看,弄得我们大人看都看不赢,就怕生出个什么意外。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马儿嘶叫声,之后便是惊恐的人群在四处窜散,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儿乱哄哄的。我们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就已经被冲散开来。 而后,我身后的阿广嫂一声尖叫,又把我们的心提到嗓子眼,“啊……芙儿,我的芙儿不见了!”我们一惊,果然发现只有阿浩一人,她女儿…… 不远处的马蹄声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看到了那个正在路中央被惊吓得哭泣的女孩,我当下来不及思考,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前面的人,发挥短跑的天赋,直直向她跑去。 中间已经没有人了,我箭步上前,欣喜的揽住她,正想要回去,却发现一辆奔驰的马车已经逼近眼前,我顿时不知所措,大脑完全呆滞,只是怔忡的定在那里。倏地,一个外力把我们俩推倒在旁,让我们俩幸免于难。 我跌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看着紧紧揪住我衣服的小女孩出神,冷汗不断的冒出来,湿了里襟。想想如果不是那一推,可能我们就要命丧马蹄下了。这时,再回头看那辆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定睛细看,原是有一个人驾驭了那受惊的马,将它稳在了人群较少的一边。 那身影从马车前翩翩落下,我想看清楚他的样子,不过怎么这么眼熟? 那不是三哥是谁?这时的他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从马车的帘子里走出了一个粉嫩色的娇客,轻执纨扇,衣袂飞舞,如花娇脸有着受惊的苍白,不过无损她的美貌,依旧艳丽动人,该是让男子动心的佳人。她正轻声细语的和三哥交谈着。 只见三哥摆摆手,表情很是不耐烦,没过多久就见他一抱拳,飘然离去,独留佳人垂眸执扇,依依眷恋。 三哥信步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但是浑身散发着如鬼魅般的气息,我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还呆坐在地上,傻傻的看着他过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把手伸出来示意我牵着他起身,深沉的说,“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快点起来?让人看笑话么?” 我就着他的手慢慢的站起来,才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若不是他的话,可能连站这的力气都没有。偎依在他的怀里,却不敢抬头看他,身子颤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惧还没有消散。 他搂住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隐隐生疼,胸腔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似的,遂低声下气的说,“三哥,我快透不过气来了,你可不可以松手?”自然的用脸颊摩梭着他,向他寻求安慰和爱怜。 “不放不放!你真让我放不下心来,若不是我怕你身边没有银子,恰巧送过来,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他急促温热的气息从我的头顶传来,声音也有着常人不察觉的害怕,从那指间的颤颤的碰触就可知他有多么的担心。 在我们耳鬓厮磨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人扑通的跪了下来,我和三哥都意想不到,愣在那里,原来是阿广嫂和她的女儿。 “芙儿,快向师傅师娘道谢,不是他们的大恩大德,你早就去见阎罗王了!”惊魂未定的阿广嫂泪眼婆娑的跟她女儿说。 “阿广嫂,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我们怎么受得起?”我挣开三哥的怀抱,连忙过去把她扶起来,安抚她说,“是别人看见了也会相救的,况且我们都是自己人,这样做是应当的,所以你不用这么拘礼。” 听见我说的话,她先是迟疑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是啊,自己人,自己人!芙儿,过来给师娘道谢!”她紧紧拉着女儿的手,我知道,这一句师娘,将我们之间的嫌隙消弭殆尽,又或者说,它不曾存在过。 小芙儿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怯怯的喊了一声“谢谢您!”然后又把脸埋入母亲的怀里。我们几人都相视而笑,三哥与我也缓下心神来。不过,大家都忽略了不远处的一道深思的目光。 可能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刚才还是乱作一团的大街,片刻间又恢复了先前的井然,仿佛刚刚的风波只是做了一场戏,现在又开始了先前的热闹和繁华。只是,经过那一遭,我们这一拨人亦没有了那份闲逛的心思,大家都同意回家去,顺便收惊。 干娘听完我们的叙述,不亲临现场也吓得冷汗淋漓,赶紧熬了收惊茶让我和三哥喝下。之后我们就早早回了房间。 夜里,三哥背向着我,辗转反复,似乎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往日他定是搂着我入睡的。我习惯性的拉他的手,发现居然冰凉无比!本来是一个大暖炉,现在却如同一座冰窟。 我把身子挪挪,软声问,“三哥,你冷么?可以再靠近我一点的,这样暖和些!” 倏地,他一个翻身,不是靠近我,而是整个人覆在我身上,男性气息源源不断的向我涌来,身体冰冷,呼出的气息却是万分的灼人,昏暗里,他的黑眸发出精光,紧紧的锁住我,我不安的扭动着,可是,他厚实的身躯将我牢牢拘禁在他的下面。 也许我在不经意间碰断了他那根紧绷的丝弦。 “你不知道,今晚,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我,见到你置身在危险下是多么的害怕。”他低下头,吻了下我的发丝,呼吸略带急促的说,“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来不及了。阿乔,你能了解么?这种后悔,我不想再尝试一遍,哪怕是一点点,我也不想。”说完以后不再看我,碎吻从眉心、鼻梁,直到,嘴唇,伴随着我不熟悉的粗喘声。 温热的舌头带着侵略性的纠缠,不容我一点点的退缩,似乎带着忧心、带着迷茫,还有失而复得的释然。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温情缱绻,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穷无尽的爱恋以及不能失去的霸气,久都我以为断了呼吸,他才微微起身,放我拼命的呼吸新鲜空气。但是,我还没有冷静下来,他又继续向我的锁骨进攻,有点酥酥麻麻的,而后一个用力的吸吮,肌肤吃痛。继而浑身颤粟,因为他的大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伸入了我的里衣,温柔的轻抚着。 我的手推拒着他,可是却不能移动分毫。他似乎已经有点失去理智,我低声喊着,“三哥、三哥,你,你先起来……”可是他充耳不闻,仿佛只有碰触着我,感受到我的真实,他才知道并没有失去我,才逐渐恢复温热。 有点冰凉的东西划下我的脸颊,直落到锁骨深处,落到他的眼前,终于激得他抬头,冰冷的空气借机蹿进被窝,肌肤泛起涟漪。十五的明亮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或清明或蛊惑,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挫败,如醇酒般醉人的声音低喃着,“阿乔,还是不行么?接受我就这么困难?”语气十分懊恼,却又不放弃的问着。 我一时间惊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是该将自己交付与他吗?大脑混沌着,可是嘴里却反问道,“三哥,如果今晚我真的就这么去了的话,你会怎么办?”也许很大杀风景,可是我的心里很想知道答案。 他没有多加思考,只是坚定的回我,“我说过的,生死勿离!阿乔,你永远不要怀疑我的话!” 从心底不由自主的轻叹,应该就是他了吧?或许是老天见我一个人在现代太孤单,才我把送到他的面前,与他相知相许。 我昵哝盈然,遂鼓起勇气拉下他。但见他欣喜若狂,缠绵而至。 顿时芙蓉帐暖,满室温情,喘息低泣,让月儿也娇羞的躲入云层里。 半醒半睡间,听见他愉悦的喃喃,“你终于是我的了,娘子……” 也许我的意识还是清明的,莺回一声,“才不是呢,是你终于是我的了!”然后昏昏入睡。不知道,枕边的人还在贪恋着伊人的睡容,久久不曾合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清早,迷蒙转醒,枕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惟有余温证明他曾经的存在。我掩不住浓浓的失落,为什么没有温情缠绵?但至少也应该等我醒来啊!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吗?我愤愤的锤着被子,俨然一个深闺怨妇。 这时,门“咿呀”的敞开,我抬眼一看,才发现是他端着热腾腾的早点进来,看见我已经斜倚在床头,先是惊讶,然后慢慢的把早点放在桌子上,用手轻拍着衣袍,再笑眯眯的向我走来。我才叹到,原来是我想太多了…… 心一惊,我何时变得这样的患得患失了,不过一夜,我就连一点沙子都容不进去?本来抓着被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入掌心,疼痛而不自知。 他的身影落在床沿,微微皱眉,见我神色不定,双手握拳,于是他着急的说,“阿乔,松手!会抓坏的!”我就像个木偶般听话的松手。“阿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没有回答,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径自嘲笑着自己的懦弱无用。 他暖和的手探上了我的额头,似乎又觉得不够,又把自己的贴上我,没有发现奇异才放心的问,“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先吃早点?是热的哦!还是你要先去沐浴?我一早就烧着,换了几回,就怕你醒来没有热水……”依旧是那让我着迷的深情温柔。 我终于不忍他如此的担忧我,握着他的手,缓缓的说,“三哥,我没事,只不过一时间觉得,好像这一切的幸福有点不真实罢了!” “傻瓜!我不就在你身边么?怎么老是想些有的没的?想学人家伤春悲秋吗?”拧了下我的鼻子,在我掌心的红痕上轻啄后,“先去沐浴吧,我想你也是不舒服的。”言语中是浓浓的关心,他是真的为我身体着想。 我一听,脸红耳赤,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缠绵悱恻,顿时羞得不知脸往哪里摆。被他瞧出我的羞赧,居然打趣我说,“娘子,要不要为夫的服侍你入浴啊?”眼神极其暧昧挑逗,再配上那张颠倒终生的祸害脸,真要是迷死人了,不过,不包括我。 我啐了他一声,翻身下床,径自的走到屏风后,果然蒸气迷蒙,水温恰到好处,外面传来他的嘱咐,“娘子,不要泡太久了,春晨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还是他了解我,只要一洗澡就忘了时间,只会等水冷了之后才舍得起来。我应了一声,又继续享受着舒服的热水澡。 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在外人眼里只道我们新婚之际,感情升温,鹣鲽情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次是两人感情的一个重大突破。 可能真是惩罚我的不听话,居然很不厚道的感冒了,整天说话带着鼻音,不停的咳嗽,于是连饭也不能送,被他念叨了好几天,还禁足在家里养病。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知道如何做一个妻子,一方面甘心的为他洗手做羹汤,一方面也十分享受他的宠溺。每天他去学堂教书,我则在家里帮干娘料理家务,日子过得平凡而自在,竟让我觉得,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无所谓了。 这天,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自告奋勇重新接回送饭的任务,一是不想干娘那么操劳,二来,当然是想见他一面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辛苦,他最近眉宇间总有掩不住的疲惫,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依然能敏感的察觉出来,难道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甩甩头低笑,可能是我过敏了,有什么事情他会跟我说的。 来到学堂门口,发现外面停了一辆香壁车,还有些许人站在门口张望,不时地低下头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听见什么“真不要脸!”“哇,真漂亮,先生真是好福气!”之类的话。眼尖的人瞅见我,就互相告知,装作无辜的禁声,我也不动声色,挺直着腰板走进去,也不理会他们打量的目光,这叫做输人不输阵。 可是,没有等我踏进里面去,就看见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掩面跑了出来,不注意撞上了我,本是莺声细语的说“对不起”的,可是一看见我的脸,居然用那双凤目瞪了我一眼,再甩袖离去。我被瞪得莫名其妙,看来只有里面那位仁兄给我答案了。 我慢慢的走进去,他正背对着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的狠声说,“方姑娘,我已经跟你说过不可能!请你自重,不要再做出让彼此难堪的事情。”语气冰冷煞人。 看来方姑娘就是指刚刚那个人了,瞧瞧这话,原来是有人开始觊觎我的丈夫,而且还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我似乎嗅出了那么点猫腻。这时才发现,学堂的学生早就不见了,这么早就下课? 可能是我没有回他的话,他转过身来,看见是我,脸上很是愕然,接着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养着?”声音恢复了我所熟悉的温柔,拉着我的手在一旁的石桌坐下,门外的人早就作鸟兽散,独独我们两个人在这静谧的空间相处。 “再休养我就成一头母猪了,连丈夫被什么人勾走了都不知道?”我做出妒妇的凶悍状,其实从他们的交流中我就知道是那个人一厢情愿了,但是还是饶不了他,“哼!况且我不来,岂不是错过一出好戏?怎么没有人告诉我的啊?”我揪着他的耳朵,看他吃痛的可爱样子,才觉得气顺了下来。 他的脸一红一白,几次想说话又顿在那里不吭声,满满的委屈。这下倒让我成为欺负他的恶人了?我好气又好笑的问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问出口了,他自然也不敢作隐瞒,“还记得上元节的那场风波么?那位小姐就是当时坐在那受惊的马车里的人,城南方员外的千金。” 怪不得我觉得她有点面熟,原来是这样!“那她想做什么?” “本来他们家是为了报恩,托人来说媒,见我……” “见你身无长物,家徒四壁,就想招你入赘。本来预料你肯定是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快快接受,谁知道你这么闷搔的居然不领情,是不是?”我十分有预见的说。 “咦,你怎么知道?不过虽是招赘,但是承诺我一进门就把生意都让我打理,只不过当是住在娘家的女婿而已。”当然啦,戏都有演的嘛! 我嗤笑,“报恩?是看上你就是真的!如果是个歪嘴斜目的人救她的话,我看她会不会这么死缠烂打?况且我们又没有道出姓名来历,她怎么就知道你在这里?居心叵测!”我睨他一眼, “还是,你也看上她了?”敢说是你就死定了! “怎么可能!”他惊叫道,“我有娘子一个就够了!况且她自以为是什么天香国色,先是盛气凌人,见我不允又不死心的来纠缠,真是做作!” 听见他说做作这个词我就忍不住笑出来,想当初还是我教他的。因为我发现除了对我,他与其他人虽熟稔,但总是有层淡淡的疏离,我就笑骂他是一个做作的男人,虚伪的表里不一。他还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了我的解释后,气了半天。 他抱起我做在他腿上,脖子搭在我肩上,亲昵的问,“笑什么?” 我忍住收声,但是一回头看他,又“扑哧”的笑出来,“没有,只是做作男骂做作女,十分难得,当然要捧场了!”他闻言收紧手臂的力道,似要惩罚我的言语。到最后是我求饶,“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相公英明神武,哪里是什么做作男?是妾身失言了!对了,她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么?还提出婚事,难不成她愿意做小?”应该不可能啊,大户千金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当然知道!”他说完顿了一下,看我一下,又继续说“她叫我休了你,又或者她居大而你作小!”他咽了下口水,端看我的反应。 呵呵,电视上演的居然都是真的,竟然有人这么不要脸。我愤恨的说了一句,“她做梦!除非我死了!”后来想想又不妥,补上,“我死了也轮不到她!哼!” 他见我如此维护他,开心的笑了,“娘子别担心,为夫还不至于那么肤浅。”然后又板着脸说,“为夫有这么差么?身无长物,家徒四壁,还闷骚做作?恩?”语气十分的危险。 我自然识相的打哈哈,“怎么会?我的相公自然是天下无敌……能力一流,俊如天神。若有人这样说你,那肯定是在嫉妒。”为了增加我说的话的可行性,还附加用力的点头。完全忽略我刚才也说过那些话。 他闻言,笑得灿烂。我又说,“你真的没有动心?”我觉得怎么也是一个大美人啊! “没有!说实话,是有几分姿色,可是美人迟暮,再娇再美也不过瞬间,在我的眼里,娘子就是最美的,任谁都比不上!”说完还偷了一个香! 这话让我听着舒心,不过心里想,该不会是他失忆之前看多了各色美女,以至于免疫了吧?但是这话我没敢说出来,免得找骂! “那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一辈子都只是个教书先生很没有出息?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夫婿能够出人头地的。” “有些人喜欢追逐功名利禄,有些人则是甘于平凡。我也不说什么大话,反正只要是你,无论是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的。”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夫妻本来就要互相扶持,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就算不上真正的夫妻了。 他默默的点点头,抱紧我,像在思考些什么,良久以后才喟叹道,“不愧是我家阿乔,见解就是与别人不一般!” 我扬扬眉,被春日晒得正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磨蹭着,“那是当然的了!我柳轻乔是那么俗的人么?” …… 第二日,我与阿广嫂到河边浣衣的时候,一个娉婷的身影款款而至,正是那个求婿不成的方小姐。现在,她在这一带可有名了,人人都知道她的求亲韵事。见着她,正对着倒没什么,在背后都捂着嘴笑,也许她天生眼角高,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我是万分佩服。 她站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勉强“居高临下”的瞅着我,娇弱却又带点轻蔑的说,“你就是三哥的妻子?” 我皱着眉头,不喜她的称呼,我私心的认为,三哥只是我一个人专属的叫法。不过没有等我说话,已经有人为我打抱不平了。 “哟,叫三哥叫得那么亲。先生好像只讨了一房媳妇吧?这回子是谁在不知廉耻的喊人家相公呢?”阿广嫂的嘴是得理不饶人的。 方小姐的脸色青白交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干瞪着没有办法。我笑笑说,“方小姐,你也是来洗衣服的吗?”在情敌面前要保持良好的风度,这是做人的道理。 “笑话!我岂会做这些下人的活计?”她的话一出口,马上成为这条小河边所有女人的公敌,因为她的出言不逊。 连一向和善的杨大嫂也忍不住出声,“小姐,我们可不是你的下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她被人一说,顿时无地自容,支支吾吾,“我……”边跺脚边生气,不知如何辩解。 阿广嫂说我好脾气才忍的她放肆,其实我也有点气不过,不过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输了。我依旧笑言,“可惜我家相公最喜欢穿我给他洗的衣服了呢?小姐不知情么?”我状似无辜的对她说道。 “真的吗?那我……”她想走下来,那副样子似乎也想来亲自洗一下,可惜被我打断了美好的想望。 “恩,当然是真的,只要是‘我’洗的,干不干净他都会穿,你说是不是啊,三——哥——!”最后那两个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看见她身后的男人满脸的无奈,一直用唇语在跟我说抱歉,哼哼,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摆平! 见我这么冷静,他自己却躲在一旁,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被我盯得头皮发麻,他终于闷哼的出声,声音低沉,“方小姐,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更别来打扰我的妻子,这之于你的名声也是不好的!”说完来到我的身边,轻轻的搂住我,昭示着他的立场。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笑了,方小姐闻言更是羞愧难当,这时她的丫鬟从远处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然后看见她咋惊咋呼的,无奈之下,只好随丫鬟离去,可是走之前还想跟三哥说些什么,三哥却避而不语,她终于死心的放弃了,娉婷丽影显得萧萧落落。 好了,现在开始轮到我秋后算账了,揪着他的衣襟,恶声的说,“我不叫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出来了?” “嘻嘻,我娘子那么厉害,一人足已,不需要为夫的来锦上添花!”他想打马虎眼。“娘子,这里很多人看着呢,我们先回家吧!”他赧然,因为大家都偷偷的乐看着。 “你现在知道丢脸了?”我挑眉。过一回,又峰回路转的软声说,“可是相公,您的衣服还没有洗好呢,妾身怎么能走呢?” “我洗,我洗还不行么?你就是要我没有形象就是了!”他无奈的说。 之后,衣服到底是谁洗呢,就请大家自己猜吧! 乱花渐欲迷人眼 不久之后,就听别人说起,方员外因为怕方小姐如此下去,会落得个不知羞耻的坏名声,当下决定将她许配给城北一个米铺少东,倒也是门当户对。而且婚事办得迅速而有效率,方小姐于前两日风光出嫁。 不知那小姐会不会为此感到哀怨呢?哎,这就是生做古代女子的悲哀。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女子,更是不能不从。 不知道是不是方员外散布的消息,坊间的传闻是三哥有感自己配不上他方家的门楣,是他自卑,而不是方家不知感恩图报,遂婚事作罢,令知道这事内情的人不胜唏嘘。不过这关系到一个出嫁女子的名声,我们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这件事情到此落幕。它不过是我们漫长的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三哥最近跟杨大哥学会了一门技术,就是到河里捕鱼,先前几天都一下了学堂就兴冲冲的往河边跑,像以前班上的男生迷上网络游戏一样着迷。不过,遗憾的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之后他的兴趣慢慢减弱。我以为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今天他竟然真的抓到了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鱼,乐得像个孩子似的,也不在乎全身都湿透了。 他大声吆喝着,“干娘,我们今晚加菜,你看,这鱼长得甚是肥美,肯定很美味!”那神色好像已经闻到了菜香似的。 干娘也感染了他的笑容,喜滋滋的去做菜了,我则连忙催促他换下一身的湿衣服,要是为这着凉了就不好。 等他洗完澡出来,菜就已经做好了。折腾了一天,大家总算是安心坐在一起吃饭了,三哥可能因为高兴,吃得比以前还要多。 “娘子,怎么不吃啊,你不是很喜欢吃鱼吗?快点吃啦,不然就要凉了!”然后笑意满脸的看着那碟鲜鱼说,“看来我除了教书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彰显自己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方员外的刺激。 我应了一声,正想拿筷子夹,谁知当那鱼腥味扑面而来,让我顿时胃肠翻滚,恶心得想吐,为了不影响他们食欲,我马上起身跑到院子外面透透气。 果然,远离了腥味觉得舒服了许多。可是某个护妻的人也跟着出来,连带干娘也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 我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挥挥手,“你们都去吃饭吧!我没事,可能是中午吃太多了,撑着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可能我没有口福。 “真的?”可是我家老大不相信,满眼的忧心忡忡。 “阿乔,你中午也没有怎么吃啊?该不会……”干娘极副深意的说着。 “该不会什么?”见干娘暧昧的欲言又止,惹得三哥焦急的问道。 “不会是有了吧?”平地一声雷,惊得我们晕乎乎的。 “有了?!”我们齐声惊呼。 大家都因为干娘的惊人之语愣在当场,若有所思,三哥那双漂亮的眼睛还不停的盯着我的肚子瞧,不时的伸手摸摸,好像我真有了似的。 “不可能!”我径自下了定论。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说有就有。 “为什么不可能?”惨了,我捻到某人的老虎须了!他的声音危险得让人害怕,“阿乔,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指天立誓,声声“真诚”,可惜传不到他那里。 “哼哼,最好没有!明天你就随我到孙大夫那里一趟,真要是有了孩子,你就给我在床上躺到孩子落地!”一家之主发出狠话。 我望天无语,养猪也不过如此而已!于是向干娘求救,可是干娘明显是他那一国的,也附和着说,“你整天活蹦乱跳的,有了娃娃在家里待着也好,不过秋千是不能再玩了!” “对!对!我明天就把它拆了!”某人坚定的说! 第二天,我们从孙大夫的医馆出来。三哥黑青的一张脸,饶是再俊再美也会将人吓得退避三舍。我怯怯的跟在后面不敢支声,可是他实在是走得太快了,奇 -書∧ 網我要小跑才能跟上。最后。咬咬牙追上去,扯扯他的衣袖,撒娇道,“三哥,三哥……” “哼!”他一拂袖,又把我落在后头,径自的向前走。 我亦步亦趋,心里也是万般委屈,嘀咕着,“又不是我说的,凭什么来怪我啊?我都说了不是了嘛,你们又都不相信!现在倒好!”越想越难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索性一赌气的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生闷气。 突然间,脚步声接近,然后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外力把我拉了起来。抬眼,就看见三哥那张冷峻的脸。那幽邃的黑瞳瞅了我好一阵,脸色慢慢阴转多云,继而低叹一声,“阿乔……我不是怪你,只不过我是真想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现在空欢喜一场,总会有点脾气,你说是不是?” 我窝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汲取着他迷人的体香。大爷肯放软话,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了。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可是这样的转变太快,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过渡的时间,毕竟为人妻和为人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接着,他拉起我向后山的一个小山坡走去,我呆呆的问,“三哥,去那里做什么?” 他转而狠狠的说,“肠胃不通!郁结于胸!”我闻言讪笑,挠挠头,原来是要去散步帮助我提高消化能力啊! 早春的三月,花团锦簇,到处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碧天如水般的澄净,遥遥的山色蜿蜒的蛰伏在其下,形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涓涓清露在温和的阳光中慢慢蒸发,蒙胧的水气氤氲在山坡,别有一番滋味。我们相互依偎着在草坪上坐下来,静静的享受这片温馨。 “三哥,你真的很失望对不对?”因为他从昨晚开始就拉着干娘问长问短,连生产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都问了,显得十分的兴奋,可惜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实在话,的确是有点。我在学堂看见那些孩子的时候,常常会想,如果那是我们的孩子会怎么样?肯定很可爱调皮的吧!所以自然是抱有很大的希望。而且,也好拴住你!”他拥紧我,闷闷的说道。 我失笑,从来只有女人说用孩子拴住男人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对此释然,可我知道他的那份渴望,毕竟我们此时也仅有彼此,若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牵挂,也许生活才会圆满吧。 “那三哥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虽然他的作风开明,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一般古人的通病——重男轻女。 幸好。“男孩或女孩我倒无所谓。我想好了,将来我们的孩子若出生了,是男孩的话就叫之泓,泓深而广;若是女孩就叫之晴,晴暖则宜。” “三哥……”我歉然的看着他,想来他真的是很想要个孩子。 “傻瓜!我不是说了没事了?而且我们还年轻,还怕没有孩子么?”他敲敲我的头,叫我不要多想。 “三哥,我们那里有句名言,叫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你,就是我想一起慢慢变老的人。”我无比真诚的跟他说出我的想法,或许先前的我还有逃避,还有迷茫,可是他这些日子为我做的一切我不仅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毫无疑问,他就是我想托付的另一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喃喃的重复着,细细品位句中的隽永的深意。“说得好!” “三哥,如果我将来先你而去你会怎么样?不许说我傻啊!”我出言先制住他。 他想了一下,认真道,“那么黄泉路上你不要走得太快,我定会来陪你的!因为那里太阴森太寂寞了,我要陪着胆小的阿乔,不能让她孤零零的。”他吻吻我的头发说。 女人,常常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话而落泪,而我正是如此,眼眶湿湿的,鼻子酸酸的,很想趴在他身上痛哭一场。也孩子气的说,“三哥,换我也一样的!” “我可不要你陪,你忘了你三哥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了?我什么都不怕。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不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你自己。”淡淡而出,却深深的撼动我心。那一刻我在想,就这样死去了也没有关系了,因为我们的灵魂业已完整,不再留有遗憾。 …… 原来我之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三哥的确有事在瞒着我,整天神神秘秘的,见着我又欲言又止的,我也不动声色,等着他来向我坦白。我说过我相信他,那么就不会怀疑什么,这是夫妻之间最起码的坦诚和信任。 果然,夜里他回房的时候,让我坐在软塌上,我就知道他要说了。 我静静的坐着,边摆弄手里的活计边听他说。最近在跟阿广嫂学针黹,现下一有空就练习,因为我想有一日能亲手帮他做件衣服。 “阿乔,我想出去闯一下。”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如遭雷殛。 心里“咯噔”一下,针刺到了手,溢出血珠,可是钻心的疼却不是来自手里,而是他的那一句“出去”,去哪里?他终究不喜欢这种平凡的生活吗?我出神的看着他,痴迷的一张迷人的脸,那是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我骨髓的男人,他马上就要离开我了吗? 手上传来软热的触感,原来他把我的手指上的血吮掉,手覆上我的眼睛挡住我的视线,掌心微微颤抖,“阿乔,不要这样子看我,你不知道最让我痛心的就是你这副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么?” 他已经禁锢了我的灵魂,现在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声音低哑暗沉,有着难以言语的痛楚,“你,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去!” “你不行!跟着我很危险的!” “你已经决定了?”见他点点头,我拉着他的衣服,像个迷路的小女孩茫然无助的问,“三哥,你是不是厌了我了?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所以你不要我了?还是你放不下过去,想去找回记忆?”话语间已经哽咽难耐,像万蚁咬心,次次狠,声声痛。 多少年后,当我想起自己当时的神情都不免会唏嘘感叹,原来早在那时,潜移默化间,我已经把自己融入了这个社会,成为一个真切的古代女子。这里以夫为天,而他就是我的天,我的依靠。 纤腰倏地被收紧,深沉的气息向我袭来,手不停的来回摩梭我的背脊。他规律的心跳让我渐渐平复下来,“阿乔,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再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原来你还是那么的不安,是我该死,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不断的自责,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拼命的摇头。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就因为我太在乎你,所以我希望能让你过得更好,而不是每天都只是青菜馒头,况且我们以后还有孩子,你也希望我们能过上好日子是不是?”他淳淳善诱,让我不自觉的跟着他的逻辑运转。 “你放心,我只是帮城里的一家镖局压镖,他们一个镖师退了下来,我去试试,给的赏银很丰厚。你没有武功,跟去不妥。只是到汾清城去,出了城,再过了运河,半个月光景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带些玩意回来给你。到时拿了工钱再添置些衣裳首饰了,我们阿乔这么漂亮,怎么能少了这些?”他俯唇啄了我一下,轻轻用指腹帮我抹去泪痕,“你答应我,乖乖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悔教夫婿觅封侯 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对于一个一心只想给你幸福的男人做的努力,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支持他。所以,我答应了,我等他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在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问。 “后天……”他迟疑了一会,见我一脸的平静,再缓缓的说。 “这么快?”我惊呼道。我以为至少会等个十天八天的,原来还想做件衣服给他,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哀愁得犹如一个深闺怨妇,冷尖儿的瞪着他,敢情他是来个快打慢?知道我一定会同意?我家老爷是个老狐狸,老谋深算。 他嘿嘿干笑两声,然后就去学堂交代他走后的事情。我在沉思,既然做不成衣服,那怎么办呢?精光一闪,有了,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件他当初给的披风。 披风的是黑绒面的,领子滚着白色的狐毛,边上都是精致的金边丝绣,看起来价格不匪,我想在那里绣一个“乔”字,就像我跟在他身边一样。这时,我才发现上面早就绣有一个苍遒有力的“靖”字,以前没有留意,现在看来,莫不是他的名字?但是又自嘲,只知道一个字有什么用?也打消了探询下去的念头。 于是我也就着那个“靖”,绣了个歪歪斜斜的“乔”在旁边,示意永不分离。完工之后先把它藏起来,想等他出发的那一天给他一个惊喜。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分离,所以这两天更加的亲密无间,做什么事情都是双双对对,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哪怕只是互相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分离的日子总是来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当天,同来送行的人也不少,还有一个村里的叫阿细的也是那个镖局的,他们一起出发。 大家都说着吉利话祈祷他们一路顺风,我扯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弄得他哭笑不得,垂下头轻声对我说,“阿乔,很多人在看着呢!”温柔的揉搓我的发丝。 我咕哝一下,不情愿的拿出披风为他披上,说道,“这是你之前送我的披风,我在上面绣了字,你好好保管,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自己……”我拼命的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不想让他出门在外还为我担心。 可是还是忍不住紧紧的一把抱住他,哽咽的说,“你要快点回来哦!”然后转过身,不想去看他离去的背影。 “阿乔,回过头来让我再看看你!”他出言请求,可是我怕自己会说出留他的话,遂咬着唇摇摇头。 于是听见了背后的一声叹息,“罢了罢了!阿乔,等我!”然后我听见了马蹄声起,直到什么都听不见,我才泪眼婆娑的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那尘嚣还未散尽的夹道,联想着他的身影,无限的落寞。 干娘过来,拍拍我的肩头,安详的说,“男人总有他们想做的事情,汾清那一带很太平的,你也不要太担心,阿细在那里干了很多年不也平平安安的,你就安心的等他回来吧!” 我也不想一个老人家为我担心,乖巧的点头,扶着她回去。临末,还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心里说了句,三哥,等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可能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够明白,他不过是才走了几天,我已经觉得过了千年万年。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软弱、彷徨,太像痴迷女子,太依赖于他,根本与从前的我判若两人。 现在我已经可以做式样简单的衣袍,边做边可以想像他穿上的样子。到时候肯定会巴巴的说着,“只要是娘子做的,我都喜欢!”想到这里,就自顾的笑开了颜,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半个月,够时间让我做好它的了。 没有了三哥的村里依然是和乐平凡的,各家各户都忙着开春的农活,春意盎然。干娘也开了些地来种些时令蔬菜,帮补活计,我平常也去学着帮忙料理,自己完全成为一个居家的女人,守着家里,等着丈夫回来。 这些天总是阴雨蒙蒙,暗沉的天色让人觉得十分的不自在,很是压抑。我在菜园里浇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阿广的大嗓门,“三嫂!三嫂!”见我没有反应,又加大声音喊了声,“阿乔!” 我慢慢的转过头去,把工具放下来,用抹布把手擦干,看见他跑得急喘吁吁的,满脸通红,我笑着跟他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叫魂!吃过了没有,干娘做好了饭了,赏个脸吧?”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神色有点奇怪,犹犹豫豫的说,“你……我……” “有什么话好好说,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啦?”他们总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找我,俨然让我成为个婚姻专家。 “不,不是!是阿三他……”他吞吞吐吐的说。 “三哥?”听见这话,倒是我比他着急了,“是不是他快要回来了?”然后又疑惑的自言自语,“可是还没到半个月呢?” “不是!我……”他面有难色,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似乎是不好开口的事情,顿时让我多了个不好的预感。“哎呀!我听说,运河前天晚上翻起了滔天巨浪!阿三他们……”他欲言又止的。 什么?起浪?在这个资讯还不发达的时候?我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此时的我只是靠着意志力才没有昏倒,“你说……有可能他们会……”我心惊胆战的吐出这句话,内心波涛翻滚,仿佛那一幕幕的艰险场面就发生在眼前。“不会的,不会的,按日子算,他们是前日早晨渡的河,不关他们的事,不关……”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安慰我自己,心跳个不停,不安在持续的扩大。 我把阿广打发了回去,游魂似的回到家里,一直在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他叫我等他,等他……” 甫进门,就见到干娘,她已经哭得倒在了炕上,看来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我连忙跑过去,高呼,“干娘,干娘!”幸好,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原来是哭昏了,见到是我,她又开始无声的垂泪。 紧紧的抓住我的手,“阿乔,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就是个克子的命啊!我的明儿是这样子,现在是轮到三儿,老天是在惩罚我啊……”她哭得声嘶力竭,而我早已不知如何是好,已经是第二个人这样对我说了,可是我还是不相信。 我的思绪混乱,嘴里机械的说着,“干娘说的是什么话?三哥他们早就过了江,不会有事的,您别乱想!”我服侍她躺下来。 可惜她下一句话打断了我所有的幻想,“没有没有!刚刚镖局已经派人来说了,因为在交接上耽搁了,所以延迟了上船,他们……而且还送来了安家费……”我闻言,木然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包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如遭雷殛般,我怔了怔身子,顿时周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远远的传来干娘的惊叫,“阿乔!?”接着跌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娘子,洗澡要快一点,不要着凉了!” “生死勿离,阿乔,你永远都不要怀疑我的话!” “阿乔,你这个鬼灵精!” …… “三哥!”我在睡梦中惊醒,吓得冷汗淋漓,看着周围,我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刚刚原来是在做梦?幸好……我一个人在傻笑着看着,没事没事,我这个笨蛋。 也许听见我的呼喊,立刻有人走了进来,定睛细看,原来是阿广嫂,她怎么会来? 只见她把手上的热粥放下来,走到我跟前,“阿乔,你还好吧?来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她热情的扶着我倚在床边。 我笑着说,“阿广嫂,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和阿广吵架了吧?”嘻嘻,跟梦里的一样,只不过是对象换了。 “阿乔,你没有事吧?你要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你……” “谁死了?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的大脑自动屏蔽掉她的话。 她的手探向我的头,关心的问,“阿乔,你别吓我啊,你不顾自己也要顾个小的啊,这毕竟是他留下的血脉啊!” 小的?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怔忡的看看她,又看看我自己,随后恍然大悟,我有了孩子?! 那么,就是说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梦,是我自作多情,不是梦……三哥他……我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僵在那里,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三哥出事了,这个时候我又有了孩子,一个他希冀已久的孩子?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窗外月色照人,已经入夜了。这时,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对阿广嫂说,“谢谢你来照顾我,快点回去吧!我没有事的了。” “可是……”她见我如此的坚定,“那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之后千交代万交代的,才放心的离去。 我安静的躺在床上,手不禁抚上了腹部,有了丝丝的暖意,那里,有他的孩子,不知道是之泓还是之晴呢?若是像他的话,长大以后也是俊男美女吧? 枕头上还有他的发香,床铺还有他躺过的痕迹,就像他才走的一样。窗边的桌案上还有他没有看完的书籍,几张灵秀的山水画,等着主人的垂青。他还说,有空的时候就要帮我画一张丹青呢? 心是冷的,身体是麻木的,可是为什么还能流出滚烫的泪水呢? 整个房间都是他迷人的气息,谁说他走了,不过是离开一下下而已,我这样对自己说。而且我还没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等我!”他那天是这样对我说的。 所以我等他,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我不许别人动他的东西,也听不见别人的劝告,我知道干娘的着急,知道周围的人的关心,可惜我已无暇顾及。只是痴痴的等,不知道过了一天两天,还是一月两月,我等着他。可惜一直没能等到他出现。 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我感觉得到,这是一个与他父亲一样顽强的生命,也是我活下去的勇气。若不是他,我想那一晚我已经不在了,“阿乔,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不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你自己。”他这样跟我说过,难道他是先知么?知道了还要走? 原来我能获得的幸福是那么的少,那么的短暂,三哥说要为我们的将来努力,可是他骗我,用他醇厚的嗓音来欺骗我!没有他,又谈什么将来呢?在满是他气息的房间里,我却感到如此的孤独。他自己离开,却让我一个人饱尝相思的痛楚。 我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我坚决的阻止他!青菜馒头又怎么样,有他,比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还要高兴。迟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无穷无尽的等待,换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失望,他,不会再回来。 在六月里,我在那个小山坡帮三哥立了一个衣冠冢,他留下的东西真的太少了,我把我给他做的衣服放在里面,希望他能看得见我的心意。 莫向花笺费泪行 即使是在热闹的地方,在阳光普照的大地,我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冰冷的寂寞一点一滴的渗进我的心房,冻彻心骨,眼睛已经干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空洞无神。 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立衣冠冢,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不再做无畏的纠缠。 宝宝似乎知道妈妈的难过,虽然我郁郁寡欢,可是他却一天天地茁壮成长,没有一点害喜的现象,干娘说他将来肯定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的手,习惯性的抚上腹部明显的隆起,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过了九个月了呢! 淳朴的村民轻易的接受我和三哥两个外人,现在也十分的照顾我,在我面前绝对不会提起三哥,没有一点为难,就怕我触经伤情,细心的维护着我这个孤苦无依的人。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已经看开了,即使那非我所愿。 我向来不是悲天悯人的弱女子,我必须想通,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孩子,他是无辜的,也是可怜的。我知道做孤儿的痛苦,所以我的孩子一定要幸福,拼了命也要,我对自己这样说。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为了一波波的阵痛喊得声嘶力竭,可是孩子却像眷恋母体一般迟迟不肯出来,急煞了一干人等,我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痛不断的扩大,抓着布幔的手青筋暴现,脸上绷得紧紧的,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流逝。心里一声声在呐喊,三哥,你为什么不在,你知不知道阿乔撑得好苦,快要支持不下去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走了呢?痛得无以复加,痛得我没有了继续的勇气。 在大家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这孩子才优雅的钻出身子。昏过去前,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皱皱的小脸,闭着眼眸,好小好小。三哥,是之泓呢! …… 孩子,是上天给我的救赎,也是我活着的希望。说白一点,不是他在依赖我,而是我依赖他,因为他是我和三哥的骨血。 三年后。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笑看着阿浩在带着之泓玩游戏,逗得之泓“咯咯”的笑个不停,连带的我也心情愉快。因为之泓的降生,也使我重拾往日的开朗,那一声声稚气的“娘”之于我,比天籁还要动人。看着他出了神,不禁想,该是时候了吧! 正好干娘向这边走来,我当下下定决心,要向她道出我所有的想法。我起身扶她坐下,之泓一见到干娘就扑过来,奶声奶气的叫,“阿婆抱抱!” 干娘正宠溺想把他抱起来,却被我阻止了,“之泓,跟浩哥哥去玩,娘有事情跟阿婆说。”也不知他听懂没有,不过知道我不让抱,嘟嚷着嘴就跑开了。三岁的孩子,已经长得很壮实了,连我抱都有些吃力,何况是干娘呢。 我看着他的小身子摇摇头,在一旁坐下来。 “阿乔,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干娘和蔼的问着我。 除了三哥和之泓,在这里,干娘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想到这,顿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干娘,我……”看着她沧桑的脸,我迟疑着。 “说吧,干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她鼓励着我说下去。 我深呼吸一口气,才艰难的说出去,“干娘,我想带之泓离开这里!”平地一声雷,干娘听见后万分错愕,可是却又在瞬间的恢复了。让我怀疑她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只见她深思了一回,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说,“我以为,这句话你会在三年前说的,可是后来竟一点都没有提起。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你们呐,本来也不该在这里的,过得幸福也就算了,偏偏又……哎,命运捉弄人啊!罢了罢了,我也不说留你的话,只要你过得好,时时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有空回来瞧瞧就行!” 我怔怔的看着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干娘,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过日子,一定会回来看的!” 她喃喃道,“只是泓儿还那么小,你一个人会很辛苦的啊!”她拍拍我的肩膀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知我这当中的艰辛。 我点头同意,这是自然的,孤儿寡母的,况且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出去的目的不为别的,回归当初的初衷,找到那幅画,希望能知道里面的乾坤,若有机缘能回去当然好,如果不行,也了了一桩心愿,其实,三哥走了以后,能让我提起兴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这时,干娘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放到我手心里,说道,“我身边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鸾扣是我相公当年给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给之泓吧,也算是我这个做阿婆的的一点心意。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了……”她略带伤感的说。 我一惊,连忙推拒着,“不,干娘……这么贵重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鸾扣,是一种形状像戒指的环形金属,装饰及花纹是各家都不一样的,也是天朝的男子特有的信物。原本随身携带,只给自己的意中人。但是也有很多女子得不到丈夫的鸾扣,那只说明了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所以这也是爱情的见证。 我不自觉的摸摸脖子,那里也有三哥给我的鸾扣,上元节那一天的相许…… “收下!”阿婆难得的严厉,“又不是给你的,我给泓儿的,还是你嫌弃它不够体面?” “怎么会?”我惊呼。然后细心的瞧着手上的鸾扣,冰凉的触感,环形面上有着鸾凤和鸣的精致花纹,还镶有一颗祖母绿的宝石,与三哥给我的那一个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不过,三哥的是镶黑曜石而已,但是都是一样的华贵。 “那就好!你就收着吧!”她安心的对我笑了。我默默的收起鸾扣,这是一个老人家的心意,我必须好好保管。 立春过后,我们就出发了,干娘给了我很大一部分盘缠,说都是三哥留下来给我的,还把一张雪狐皮也给了我,当年三哥想留着给我做衣服,可是终究没有用上。 之泓以为是去玩,还高兴的跟众人告别,“阿浩哥,下次我还要继续放风筝!”小手不依不饶的拉着阿浩的衣服。 阿浩眼睛湿润润的,嘴里说道,“好,哥哥一定带你去!” 再看那边,是泣不成声的阿广嫂和杨大嫂,多年的情谊,现在却要分离了。我也很是伤感,但是心却已经变得麻木了,虽然痛,却什么也表现不出来。 阿广嫂曾挽留我不成,而后说我冷情,我也无话可说。 一直走到了村口,我拉着之泓,对他们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家就不要再送了!阿广嫂,我干娘就麻烦你们了!” 阿广他们闷声的点头答应,杨大嫂丹凤眼斜看了我一下,“威胁”我说道,“阿乔,记得要回来啊,我们大家都会想你的。忘了我们的话有你好看的!” 我默默的应承着,也许再见的那一天不会很远的。 分离的时节,正是杨柳飞絮漫天,道尽离人的别愁。我深深的明白到,将来是不可预知的,只有珍惜现在才是重要,那就是我和之泓。所以我要去和我的过去告别,在那汾清城畔的清岭运河,那里埋葬了我一生的爱…… 渡船终于到达运河的另一边——汾清城南面的码头,这里是进出货物的的宝地,来来往往的通商船只络绎不绝,人潮密集,十分的繁华。不过一江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一边富庶,一边朴实,却又是那般的融合。 “成大,望江楼还有多久才到?”我拉着之泓的手从船舱走上码头,问道。 说起成大,那不过是我在破庙里救的一个人,可能有点武功,我不会辨别,却不知为何被人打成重伤。我只是帮忙请了一个大夫,能活下来其实是靠他自己的意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因为路过那破庙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三哥和天南。当初我也是来路不明,可是他们还是出手相救了,不然我也可能冻死饿死在破庙里。所以救成大,有其历史原因。只是他固执的认定了要报恩,与我们一起走,还说要收之泓做徒弟。我当真是哭笑不得。 真正让我信任他的是在途中遇见几个想打劫的,他当时还是重伤未愈的跟在我们身后,二话不说出手的帮我们解决了,要不然我跟之泓就要呜呼哀哉了。想想自己也是好运,幸好他不是心怀鬼胎的人。现在,我们算是拣到了一个保镖。让他跟着,一路上安全许多。 成大有一张刚毅的脸,五官略显深邃,似乎不是天朝的人,可惜他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透露。 “只要穿过了市集,到了鼓楼,旁边就是望江楼了。”成大如是说,间接明了。不明白一个三十开外的人为何如此沉敛,像个半百老翁般的耐人寻味。 之泓毕竟是孩子心性,况且一出生就呆在村子里,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城市,自然是东张西望的,煞是可爱逗人。于是我放慢脚步,就让他看个够吧。 忽然,前方冲出一个人,让我退避不及。幸好成大一个转身掩护才让我们幸免于难。 “他娘的,谁挡了老子的道?”一个面目狰狞的无赖恶声恶气的说着,像个喝醉酒的人。不过在他见到成大那把寒光剑的时候又倏地噤声,连连赔笑道,“大爷好走,是小的眼睛瞎了,莫见怪!莫见怪”那副恶心的嘴脸说变就变,让我们不齿,典型的欺善怕恶。 “成大,我们走吧!”多说无益,何况是跟一个地痞。 只是正当我们想离去的时候,一个瘦弱的满身是伤的少年从一家店门里被推倒出来,跌在了我们面前,一头长发凌乱脏污,白色的里衣已经尽是鞭痕血红,脸上脏兮兮的,略显浮肿看不清面容。我纳闷,是什么地方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抬头一看,百娇坊?名字这么的暧昧?遂转身问道,“成大,这是什么地方?该不会是……青楼吧?”见成大脸色微红的点头,我才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不过,通常被冤屈的不都是姑娘吗?怎么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也会遭此毒手? 成大仿佛会读心似的,适时解了我的疑惑,“也有些大户人家的人喜欢以玩弄娈童为乐的!”我闻言一惊,天哪!娈童!这是什么世道啊! 那个地上的少年一听见娈童这两个字,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嘴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辩驳,可是店里走出一个穿着梅红花衣的老女人已经先行出声了,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老鸨。 忆君心似西江水 老鸨涂得红艳艳的晚娘嘴脸叫人看了就不舒服,血盆大口的胭脂堆得跟香肠一样,我讪笑,这个人的审美观实在是让我不敢恭维。 她一手叉着肥脂粗腰,一手勾着丝绢指着地上的少年说,“你这个兔崽子,真是不知好歹!老娘给你脸不要脸,荣华富贵你不要,跟着陈大爷多好,包管你吃香的喝辣!你这该死的东西,存心要我关门的赔钱货,还敢给我逃,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那张势利的嘴像机关枪似的骂个不停,仿佛跟那少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浊黄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难看的很。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时的交头接耳,又像习以为常似的,没有人为少年出头。那少年至此至终都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死死的看着那老鸨,仿佛要滴出血般的妖媚,不过,形势比人强,纵有千般万般不愿,现实就是这样。 那老鸨许是被他瞧得后怕,大声吆喝着,“还敢瞪我?要不是你还值个钱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那老鸨也不怕在大庭广众下的形象尽失,恶声说着。“明儿个我就把你送到王员外那里!哼,到时候就有你好受的了!”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决定,遂又笑了出来。 众人倒呼吸一口气,而地上的少年脸色倏变,终于咬牙切齿的出声,“你做梦!除非我死!”可话一说完,几个青楼护院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了。看来那个王员外并不好惹。 “给我打!往死里打!直到他应承为止!”老鸨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权力的诱惑,笑得花枝乱颤的。“各位大爷让你们见笑了。奴家今日教训不听话的儿子,大家千万别记在心上,晚上要来多喝几杯哦!”那执在手上的手绢挥向众人抛着媚眼。 我翻着白眼恶寒,真是低级趣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来这种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但是……看着地上那个人,他的嘴角又溢出血丝,单薄的身子如柳絮般飘摇,可是还是不妥协,也许他全身都麻木了,唯有那双眼睛,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强、愤恨、以及无奈、悲哀,各种矛盾的情绪掺杂在一起。 看到这里,我抓着之泓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直到之泓痛叫出声,“娘,痛痛!”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蹲下来安抚他。之泓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悠,孩子气的说着,“哥哥也痛痛!呼呼!” 我看向成大,还没有说话,成大已经先声夺人了,“你要救他!”是肯定句,依旧是惜字如金。 像被人看透般的说中心事,我脸一红,轻声的问道,“你不同意?”他没有回答我,可是多日的相处我也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沉默即是默认了。 我在他身旁低声交代了些,他点点头,随后走上前去,沉稳的说,“停手!”那些人见他煞气颇重,一时间竟就愣在那里,而那少年也是错愕的看着成大。 不过老鸨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把成大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然后低俗的笑着说,“我说大爷啊,奴家在教训下人,大爷还是别管的好。如果大爷有空,不妨进来小坐,奴家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天香国色,大爷您定会喜欢的!若是喜欢他这样的……也有!”她这话说得不重不轻,像想告诉我们她不好得罪,又想拉客,一举两得。 成大也不罗嗦,“我家主人缺个奴才,正好这个合眼缘。你开个价吧!”一说完,地上的人想出声,却被成大用眼神阻止了。 “原来大爷是想帮他赎身啊,我坊里还有很多姑娘,大爷要不再挑一下?”看来老鸨想考验成大的耐性,在试图游说。 “就他!废话少说!”成大已经隐隐的发怒了,我摇头笑笑,看来他也不想和那种恶人打交道。 “哟,大爷先别说大话,怕是这价钱你出不起啊!五千两啊!你有吗?”她看看成大的行头,轻蔑的说出声来,似乎打定他出不了高价,明显的狮子大开口。 成大慢慢的从包袱里拿出那张雪狐的皮毛,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呼声。不错,那的确是三哥给我的,我当然知道它的价值。全身不掺一点杂质,雪白透亮,在阳光下还泛着金光,触感不用想也是极好的,在众多狐皮中也是难得的珍品。 不是我不留恋三哥的东西,但是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哥活在我的心里就够了。而我没有那么多钱赎人,就只有打它的注意了,能用它来救人一命,我想三哥不会介意的。 那老鸨也识货,见着了雪狐皮伸手就想拿过来,可惜成大不让她如愿,她懊恼的表情看在大家眼里,更是万分的可恶。 “行不行?”成大指着雪狐皮问老鸨。 老鸨两眼放金光,遂不住的点头,“行,行,怎么不行?!”使了个眼色,让那些个护院散开,然后对成大笑眯眯的说,“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香华,还不快去跟你的新主子请安?”一边还伸手要取狐皮。但是又失望了,她沉下脸,问,“大爷是在耍奴家么?” “不是!先把卖身契拿来,然后除了他的乐籍。这桩买卖才成交!” 老鸨喏喏的想说些什么,最后终于放弃,先是走进店里一躺,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出卖身契,还不忘对地上的少年啐了声,“算你走运,老娘还没有入你的籍,罢了罢了,见着你也眼烦,就随人家去吧!” 一把卖身契交了,然后就把雪狐皮紧紧的攥在手里,不停的抚摸着,还不时的发出难听的笑声,然后摆着身子被人簇拥着回到店里面去。让众人不胜唏嘘,真是万恶的金钱,竟把人命轻贱至斯。 大家觉得也没有了热闹可看,渐渐的散去,街上又恢复了平静。成大伸出手,示意那人拉着起身,少年先是愣了下,然后抓住成大,艰难的站起来,全身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惨不忍睹的。不过他眼里的戒备并没有消除掉,还是谨慎的看着我们。 我尽量的展开笑颜,想让他放宽心,把成大手上的卖身契放在他手里,安抚的对他说,“放心,他对养娈童没有兴趣,这银子你收好,回家养伤,自己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涉身这种烟花之地了。”我把碎银交到他手里。他不可置信的瞅着我们,看着手上的东西出了神,想是连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我看看天空,日头正好,应该快到晌午了,不知道离望江楼还有多远呢? 望江楼坐落在清岭运河畔,楼高四层,飞檐的青瓦,朱红的梁柱,白玉护栏,廊檐画着精致的纹饰,衬托得整座楼气势不凡。既是时下文人墨客的集散地,亦有众多慕名前来的游人,让本来就热闹的汾清城更增添了一份儒雅之风,于是,望江楼也是汾清城的名景之一。 经过鼓楼,再穿过层层的回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座让人惊叹的建筑。我们慢慢的登上石砌的城楼,继而转入了楼里。 登高而望远,让人的心胸变得阔达,也变得开朗,滔滔的江水滚滚的向东流去,不曾为谁的脚步停留。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十分的热闹,而我的三哥,也在那里沉睡着。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天边,想到三哥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我就忍不住向江水大喊,“三哥,阿乔好想你啊。!”这一举动惹来旁观者的侧目,纷纷窃窃私语,让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连忙收住声。只能看着那流水,在心里问,三哥,你也在想念阿乔吗?可是我知道,没有人会回答我,没有人。 清风徐徐吹来,体贴的想拂去人的愁思,只留下对春天的眷恋。我抱起之泓,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泓儿,你爹爹就在这里呢!”孩子还太小,也许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会牙牙学语的喊着,“爹爹,爹爹!” 成大看着我奇怪的举止,听着我们奇怪的对话,虽然有疑问,却选择埋在心里,不向我发问,我十分的感激他,毕竟,这是我心中难以磨灭的痛楚,不能为外人道也。 这时,发现还是有人在我们身边指指点点的,让我恼怒起来,不禁想,不就是登高疾呼吗?我们的先祖也有人做过的啊,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然后,是成大先发现了些端倪,指指我的背后,看来那些人是另有所指。 我顺势的转过身,发现居然是刚才的那位少年,正屹立不动的站在那里,他并没有梳洗过,依旧是邋遢落魄,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不过,让人觉得,就连这和煦的微风也能将他吹走。我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大家已经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好奇,而他好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很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我们只好走到他的跟前,而后站定下来。 之泓依旧乖乖的搂住我,俨然开始昏昏欲睡,我笑着把他交给成大,再转而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该再来吹风的。” 他还是默默的看着我们出神,似乎要和我比耐心似的,良久才缓缓的说,“我已经没有家了……”那声音不若刚才对峙老鸨的满是棱角,倒是十分的悦耳清然。 我与成大对视一眼,他也没有办法,我硬着头皮说,“那你更应该快点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好好的养伤才是。”见他欲言又止的,我猜想,该不会是钱不够吧,可是掂量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身家,咬咬牙,帮人帮到底吧! 再拿出一些银子递给他,说道,“那个,你叫香华是吧?我这里还有一些银子,你一并拿去,再多我也没有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学些傍身的功夫,别再落入坏人的手里了。” “炀!”他却没有接过银子,只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个字。 “什么?”我一时间没听清楚。 “炀,炀和之意,是我的名字。”他回答道。 “哦。那怎么只有一个字?” “我没有家,所以也没有姓。所以,以后我可不可以跟你的姓?”他希冀的看着我,满眼都是期待。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他想跟着我们。 我竟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么一个愁苦的少年。没有家啊,到底遭了什么罪,让他连自己的姓氏都要抛弃呢? 炀……不知怎么的,这个字让我想起了那个历史上著名的隋炀帝。 看着他虚弱的身体,我苦笑,心底的同情心又开始作祟了,可还是出不了口答应。 他见我迟迟不应承,本来波澜不惊的脸焦急的补充着,“这些银子给你,还有,还有刚刚赎身的那张狐皮,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不会好吃懒做的!”也许说得太急,也连带牵扯了脸上的伤痕,痛得龇牙咧齿的,好不可怜。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说,“你可知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若不是手上刚好有那么一件值钱的狐皮,根本就没有能力救你。你跟着我们也不会好过的。”我想说服他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可惜顽石并不点头,坚定的说着,“只要你同意让我留下,我什么都不怕的!” 恻恻轻寒翦翦风 也许是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背景,也许我的莫名的同情心泛滥,也许是命运使然,有太多的也许了,总之,我没有办法拒绝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反正成大也是这样跟着来的,我想,多一个人也无妨,到时候大家同甘共苦就是了。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不反对什么了。成大,之泓交给我,你帮他料理一下伤口吧,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我从成大手中接过之泓,轻声对他说。 话音刚落下,就看见那个少年虚弱的笑了一下,然后倏然倒下。我一惊,连忙说,“成大,快,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成大深深的看了躺倒的炀一眼,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把他抱起来。 我回头,再恋恋不舍的注视着那依旧苍茫无垠的江水,忍住心中那抹浓浓的酸楚,柔声说,“三哥,阿乔要走了,阿乔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了,你别担心我……” 因为炀身上带有太多的伤了,用成大的话说,是新痕加旧伤,五脏具损,总之是惨不忍睹,所以我们唯有租一间小房子,先把他的伤养好再说。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那些人无非是贪图钱财,怎么就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呢?难为他还有那份毅力跟在我们的身后。难以想像,如果我们没有答应他,也许最后还会落到另一个奸人的手里,到时只怕会有更惨的后果。 这是一个倔强的少年,这是他给我的初始印象。 即使天朝的民风开放,但是还是男女之防甚严,我又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多有不便。于是乎,照顾他的责任就落在了成大的肩头上。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已经慢慢的进入初夏,天气开始燥热起来,之泓一个晚上都吵闹着,直到天初亮才辗转入睡,着实折腾了我一番,这时想睡也睡不着了。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还要早起,可看那纤弱的身影决计不是成大,那就只有那个叫做炀的少年了。说实在话,我还没有认真的看过他,之前是因为他面目全非,所见之处不是血痕就是脏污,之后他昏迷养病,所以我迟迟没有见到庐山真面目。 不过,光看他的背影,以一个男子来说,虽也高大,但是身子骨实在是太过孱弱了,白衣飘飘,衣袂飞舞,就那么静静的站立着,真像是抹淡淡的离魂。此刻正负手站在院子里,对着天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晨的雾气才渐渐升起来,把周围衬托得一片神秘,前方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转过身来,那回眸的一刻,让我倒吸一口气,认为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那张白皙的脸上已不见了当日的浮肿和血红,只略显惨白,眉细浓修长,狭长的丹凤眼柔波流转,鼻子高挺,樱红的薄唇此刻是笑意盈盈的。在雾气里看过去,丰俊秀美,和三哥的冷毅不一样,他是偏向阴柔的,不过这绝色之姿该让多少女子倾倒啊?怪不得那老鸨会对他又恨又爱,全是因为这张脸作祟。 他看见是我,嘴咧得更加的灿烂,并且已经移动脚步向我走来。那悦扬的嗓音再次响起,“早安!” 简单的一句问候,可惜我还是傻愣在那里,瞧着他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发呆。等他再次走近我的时候,那顿然放大的身影才使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也做了回花痴,觉得脸微微发烫,如果照镜子的话肯定是酡红一片。很久才醒悟的回了句,“你也早!” 他此刻已经不若初次见面的疏离,眼睛也是满是温柔的神色,倨傲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那带着浅蓝的眼眸像吸人的漩涡,似乎要把人溺毖……等等,蓝色?我再仔细瞧了下,果真是淡淡的天蓝色,怪不得那么迷人……而在敛神时,又像大海一般的神秘。 我好奇的问,“你难道不是天朝人?”我指指他的眼睛,很好看的蓝色。 谁知,这话一出口,他的神色倏变,许久,那双眼睛才缓缓的合上,似乎再自我沉静,等再次张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明,依旧是笑意微扬。 他鼓足勇气,略带沉敛的说,“不,我的确是天朝人。”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那双修长的手抚上自己的眼睛,而后又开口道,“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是天朝的人,居然生得这么一对外族的蓝眼?!”像是在对我说,但又好像不是,况且他的语气里还带着自嘲,末了还冷冷的哼一声。 奇怪?为什么?难道天朝的人就不可以有蓝眼睛的么?即使父母没有,祖辈上有也是可以隔代遗传的啊?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奇怪的,不过,那双眼睛真是很漂亮,我轻声说,“不会,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么漂亮的眼睛我想要还没有呢!”的确,以前看见同学配隐形眼镜的时候我就羡慕那些幻彩的镜片,后来还是作罢,毕竟那是假的。 他的身子微微一镇,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喃喃自语着,“漂亮?你居然说漂亮?如果他也是这样想就好了……呵呵……”然后又看看我,“谢谢你!”先前的笑容又回来了。 “那个,你的身体好了么?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我突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话好,只好关心一下他的近况。 “哦?你在关心我?我以为你并不想见到我……”他打趣的说着,可是我觉得他的话语里隐隐的透着点落寞和伤感。 “怎么会?”我立刻反驳道,虽然我有意的回避,但是不代表我讨厌他。 “因为这是我受伤以来第一次见到你。”他平静的吐出这个事实。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不让我回避这个问题。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真的不想理会他吗?其实并不是,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接纳别人了,除了我的之泓。当初的那个敢爱敢恨的柳轻乔已经随着三哥的逝去而怯懦不前。我怕,怕自己身边的人再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去,到时的我,唯一的下场只能是崩溃了。所以,我对着别人也竖起了一道心墙,用其保护我仅有的勇气。 可是在我认定这样子做是正确的时候,他却用一句话让我将自己的坚持打翻,情绪思维完全的被他牵引着。 “也许我真的是个祸害……”他喃喃的叹息了一声,遂握紧拳头,愤恨的说着,“她为什么要生我下来?我根本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到哪里都得不到别人的待见!如此……生不如死……”他一直自言自语的说着,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圈,不停的骂着自己,好像这样就能够好过一点。慢慢的,整个人已经变得很不对劲,到最后竟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狂乱的抓着头发,十分的吓人。 生不如死……听到三哥噩耗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内心的窒息与无助。他,竟然有这种感觉?!我见到这样,哪里还顾得什么别的,连忙上前,想去拉他起来,阻止他自残。可是他瘦归瘦,力道却大得惊人,我顿时手足无措,也跟着慌乱起来,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只能道,“你别这样啊!谁说你不应该留在世上的?每个人活着都有他存在的价值的。你不要钻牛角尖啊!”可是他对我说的话依旧没有反应,此时我恨不得自己是个谈判高手,才不会至于这么的茫然。 “我们都还没有了解彼此,况且,你不是说要随我姓吗?那就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怎么能如此的轻贱自己呢?” 在我说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它仿佛比天下间所有的药材都要管用,比所有的话更能打动人心,只见他缓缓的抬头,怔怔的看着我,良久,才轻声的问一句,“一家人,你刚刚说一家人的是不是?” 我点点头,算是一个承诺。什么是坚持?也许我是个原则薄弱的人,在他说“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已经没辙了。既然已经答应让他留下,却又冷淡待之,换作谁都很难接受吧!当初干娘不也是这样心无芥蒂的接纳我和三哥吗?我不想打碎他仅有那么一点的希冀,人,若没有了希望,那肯定是很难生存的。 他想站起身来,却一个踉跄的跌倒,我想扶起他却被他摆手阻止。可能是旧伤未愈,只见他痛苦的咬咬牙,挣扎着,勉强的自己站了起来。还没站定,他又瞅着我,郑重的问了一次,“我们真的可以做一家人吗?”声音有点急迫。 “真的!”我认真的说,“成大或许提起过我。先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柳轻乔,我的孩子叫之泓,成大你也应该认识了吧,我就不多说了。”我习惯性的伸出手。 后来看见他有点怔忡的望着我的举动,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突兀,傻笑的想收起手,却被他快一步的握住,似乎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他接着笑得灿烂无比的说,“那么,从今天起,我就叫做柳炀。” 我就叫做柳炀……那天,他是这样对我说的,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仿佛从此以后,就要摒弃自己的过去,真正的以柳炀这个身份生活,我不敢问,也不想问他曾经有过一段什么样的过往,因为若他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正如,我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也会找个恰当的时间跟他说。但是,现在大家都还没有了解彼此,一切都急不得。 “柳炀?”我轻轻的念到,然后对他笑笑的说,“看你的年纪比我小,现下又遂我姓,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听见我的话,他脸一红,闷声的说,“你才不是我姐姐呢!” “不管不管!快叫,明明我就比你大!这下之泓就多个舅舅了!”我发现逗他脸红,看那张绝色的脸露出困窘的神情就觉得有很大的成就感。令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他跟我姓,也比我小,可是他从不叫我一声姐姐,从不。 乔……乔……每一次都喊得那么自然,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的。 晨起的雾已经悄悄的散去,不留一点痕迹,就像我们,也各自抛开心中的隔阂,想用新的姿态来面对今后的人生。 人间没个安排处 无论在哪个朝代,无事生产的最后结果都会是坐吃山空,况且现在我们有三个大人,再加上之泓,什么事情都需要用钱,再不找些营生的活计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多少钱,能怎么办呢?正当我为这件事情愁苦的时候,成大居然说他先前在钱庄还存有一点积蓄,可以先拿出来救急。后来果然拿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回来,着实让我们惊讶不已。虽然我有点好奇,但是也不方便问出口。 成大的本意是先拿这笔钱再撑一阵子再说,可是我不同意,钱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啊。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做生意……忽然,脑海里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天朝现在是太平盛世,通商往来很方便,做生意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跟他们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成大满脸的不赞同,而炀则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很是支持我,于是两票对一票,成大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汾清城也算是个商业小都会,又有着大运河这个得天独厚的地利,所以往来的商人很多,自然是个发展生意的好地方。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最赚钱,不过,在汾清城转了一圈以后,我发现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首饰店,门庭很冷清。店面不大,不过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几间厢房可供人住。东家觉得做不下去,所以要转让出来,拿回点钱回老家安享晚年。商谈之后,觉得价格也算实惠,所以我当下就决定把它盘下来,女人了解女人,做饰品的生意,应该不难…… 我和炀总结了一下上一任东家经营惨败的缘由,得出的结论是品种太单一,花饰太过简单而趋于流俗,所以不能吸引众人的眼球。 我们商量以后决定,做出自己独特的式样,作为店里的招牌。幸好以前经常和芝兰在一起,虽然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但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增强了审美观,对于款式的创新也能指点一二。对于簪子、发钗、银梳,耳坠等等,我们都做了一系列的设计。 令我惊讶的是,炀的画工十分的了得,我只不过稍微形容了一下,他已经知道我要表达的是什么,所以做出来的成品十分的让人满意。 店里的装修也是我一手包办,用现代人的眼光,门面是给客人的第一印象,这很重要。我力求简洁大方,把原先一些陈旧的装饰取下,在店面的一边摆放专门是放首饰的雕花红木柜台,而另一边则置一些绣品,墙上挂了几副山水画,再稍稍的装潢一下就成了。我将店名命名为——乔饰坊。于是,我们的创业之旅从此开始。 果然,第一天开张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各家的太太小姐们也许都没有见过这么一些造型别致的饰品,所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短短几天,我们的盈利已经十分的可观,连成大也渐渐的觉得可行,不再绷着个脸不赞同,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可惜好景不长,在我们以为这样子可以安乐的过日子的时候,居然有人在对面开了一家比我们更大的饰品店,没人知道它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崛起的,可见其背景雄厚。店里的装潢十分华丽,而首饰的样式居然也仿得像模像样的,但是价格更加的便宜,这种不正当的商业活动,分明是在做亏本的买卖,想把我们挤垮! 我坐在店里,咬着牙愤恨的想,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专利保护,所以即使明知道对方的手段卑劣,也不能做什么。 炀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面有难色的问,“乔,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而成大则在一旁沉默,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 我看着对面门庭若市的盈华楼,抿下唇,揪着裙摆,猛的站起来,大声说,“我去跟他们理论,做人不能这么卑鄙!” “我跟你一起去!”炀也冲动的跟着我。所以,成大只好留下照看之泓和店面了。 一进店门,就有小厮迎上来热情的招呼,“夫人想选些什么首饰?店里什么样式的都有,包管你满意的!” 我没有给他好脸色,咬牙切齿的说,“我要见你们的老板!”说话的时候环顾一下四周,果然我们有的款式他们都有,而且做得更加的精致,心里的火当下燃得更旺。炀在身后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少安毋躁。 那小厮见我来者不善,连忙冲进内堂叫人。不一会,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见到是我,脸上无一丝惊讶,仿佛早料到了有这一天。他那满脸横肉的五官纠结在一起,一副奸商的嘴脸,让人看了就生厌! 他招呼我们进了内堂,我们才一坐下来,就听见他无耻的说着,“没想到是柳老板亲自来,真是别来无恙啊!在下本来早就想去拜访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最近店里实在是忙乎不过来,我一时也抽不开身,望你多多包涵啊!”话说得体面,可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在损我们。听到他那一句柳老板,我心里一惊,人家对我们了如指掌,可是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怪不得,怪不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客套的话我也不想多说,“我只是想来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的事情!”我一说就来气,也顾不得什么礼貌。 他居然也不恼,笑得奸险,打太极说道,“柳老板此言差已,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什么损不损的?况且,赚钱的生意没道理你做得我做不得?都各家各法罢了!” “你!”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驳他。 于是炀开口道,“的确大家都是做生意,可是你们仿我们的样式,还故意的把价钱压低,让我们没办法做下去,这样做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下作?呵呵!柳老板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惊澜商号是何等的有名,光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消失了你们是怎么也比不过的了。也罢,我也不趁势逼人,你们早早把店盘给我,可能还能有些余钱回老家。”那人也开始不客气起来。 惊澜商号?听到这个名号,我是当真的不知道,看看炀,他的脸色一暗,想来他知道,而且真的很了得。 只见那人上下打量着我们俩,还调笑着说,“柳老板姐弟都生得如此的俊俏,抛头露面岂不是可惜了?要不,从了我可好?”话没有说完,手已经朝炀伸去,幸好炀闪得快,不然就被他吃豆腐了! “请你自重!”我狠狠得瞪着他,再看看炀,他已经是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看来他也忍让不住了。不过现在是在人家的地头上,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于是只有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欠扁的说,“老板不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回去后,炀一直一言不发,看来还在气今天的事情,我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于是和成大三个人面面相觑,什么事也做不了。 我问炀,“这惊澜商号到底是什么来头,让那人这么嚣张得不可一世?” 炀看着我,久久才闷声说,“惊澜商号是最近几年才崛起的商号,米粮,丝绸,船运,药材等等都做,样样出色,而且背后似乎有官府的庇护,所以更加的张狂,没人敢招惹。但是其创办人却十分的神秘,外人也只知道有这号人,却从不曾见过。” 怎么说得这么神乎其技?不过看来是一个经商高手了,但是手段这么卑鄙,不正当竞争,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长得十分的难看才羞于见人。 “那,我们坚持的胜算有多大?”我垂死挣扎着。 “毫无胜算!”这次是一直沉默的成大说的。 我一叹,真是不让我们好好的活着么,连想做个小生意也这般的难? 一整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而后索性起身,到外面去吹吹风,或许能想出什么法子。说来也巧,总是在这种时候碰见炀,我在他身后轻柔的唤了一声,“炀!”本来每次迎接我的都是充满笑意的俊脸,可是,这次居然是看到他带着一副黄铜的面具,除了那一头如缎的黑发不受束缚的随意飘扬以外,其余的他陌生得让我难受。 只听见我艰涩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这个鬼东西!”我说着语气跟着高昂起来! 他身子微微一抖,随即恢复笔挺,满是落寞的说,“乔,这张脸让我太痛苦了,也许别人的眼里都有惊艳,可是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恨不得只是一张普通容貌,或许我也不会变得如此的不堪。”说到这里,他的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也许是想到今天的事情,“我情愿拥有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们也不要这张脸!乔不喜欢么?我觉得还挺适合我的……要不,我把脸划伤了如何,这样它就不会是累赘了……”他摸着那泛着冷光的面具,轻轻的说出这般虐待自己而让我觉得心痛的话。 “你说什么傻话?”我大声的呵斥他,“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你就是你,不管是不是这张脸,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就是炀,别人替代不了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理会那么多干什么?如果你不甘心,那就把自己变强,不让别人欺凌,而不是做这种无谓的事情!让你身边的人跟着难过!” 他被我骂得一愣一愣的,傻傻的站在那里。 我走到他跟前,惦起脚,伸手小心翼翼的把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也许被面具闷热了,那白皙的脸庞有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呼出的热气烫得吓人。“炀,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有这种念头了。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你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我们的感受啊!” 他的唇微微的张开,却又不说话,只是在我的注视下,用力的点点头。 不是我没有信心,而是形势比人强,在惨淡经营了一个月后,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做不下去,不然连本钱都折了。本来想贴告示把店面盘出去,可是竟找不到一个愿意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对面的人故意打压,让我们进退不得。 于是,我再次的找上那个恶俗的人。他一见到我,立刻的眉开眼笑说,“柳老板果然是识时务的人,这么好的买卖自然会做的拉。” 我心里道,要不是你卑鄙无耻,我也不会来找你。 后来,我们谈了一下价钱,最终把店盘给他,在把地契转出去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难过,那毕竟是我们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的,却这么白白的为他人做嫁衣!一刻也不愿多呆在这个地方,我拿了银子马上走人。 后来,我们快快的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汾清城,首次创业就此落败。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相信肯定能找到合适我们的地方的! 落花时节又逢君1 既然无论是在哪里都一样,那么何不去更加繁华的地方呢,或许那里更加的适合我们生活也不一定。天都……以前我就曾经听人家提起过它的繁华,天朝两百年来的龙脉所在,去见识一下也无妨。所以我们就决定它作为目的地。可是我却木然的无知,当我说出这个地方的时候,炀一闪而过的厌恶。 秋天已经渐渐来临,瑟瑟的秋风入骨时已经透着清寒,天空明净宜人,凋零的花木让人顿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惊人,昨日还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现下却已经秋意绵绵了。 我们就是在这个季节来到了闻名天下的金铎天朝的天都——汴阳城。不愧是天朝的门面,聚集着旺盛的皇气,泱泱大都,光看那高高的石垒城门便已彰显它的气势不凡。 马车还没有进入城门,已经听见沿街的叫嚷声不断,摞开帘子看看,果然,熙熙攘攘的,连在城门外都十分的热闹,买卖着各种新奇的玩意。之泓的小脑袋瓜也跟着钻出来,[奇+書网-QISuu.cOm]“娘,好热闹,好好玩!”他漾起小脸稚气的指着外面对我说道。 “那之泓高不高兴啊?”我摸着他的头发,看着那可爱的脸宠溺的说。 “高兴高兴,我要哥哥带我去玩!我要吃糖葫芦!” “叫叔叔,我不是你哥哥!”炀听见之泓叫他哥哥,满脸的不乐意,还像往常一样坚持不懈的纠正道,复又低下头温柔的说,“之泓乖,叫我一声叔叔就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之泓的脑袋偏向一边,想了一下,对炀甜甜的一笑,“哥哥带之泓去玩,我要吃糖!”炀被之泓打败了。没办法,孩子认定的事情也很难改变的。这弄得炀挫败不已,而我和成大早已笑得弯了腰。 “做哥哥不是很好吗?年轻又英气,哪有人还喜欢被人叫老的?”我打趣他说。 只见他一抿唇,闷声说道,“我是他哥哥的话,那岂不是要叫你姨娘?” 我恍然大悟,遂摸下他的头说,“炀,乖,叫声姨娘听听!” 他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我才不要,你想得美!” 哈哈哈,马车就在一片笑意中慢慢的驶入了汴阳城。 成大早就在我们要来天都的之前就托朋友帮忙找好了一处闲置的房子,让我们来到天都就有地方落脚。其实我越来越看不透成大,似乎有很多的朋友,也似乎有些人脉。而且伤早就好了,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孤儿寡母的,岂不是他的累赘?我问他为什么,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说,“没有为什么,我四海为家,也没有安身的地方,况且我说过教之泓武功的。”于是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有时候,把人看得太透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天都市坊众多,我们的马车七拐八拐也到不了住处,成大赧然的看着我,可是我也没来过,更加不知道怎么走,只好停了下来。 炀看看成大,又瞧瞧我,遂叹了一口气,说道,“从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兰市,然后向右转就能到了。” 他说完以后,我和成大都不约而同的盯着他,满眼的疑问。只见他很无奈的说,“其实我在天都住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早说!”成大和我都双眼冒火,我们都走了多少的冤枉路了! “你们没人问我嘛!”炀居然还一脸无辜的说道。 在有了正确的方向以后,成大就娴熟的把马车驾到了我们在天都的房子。下了马车,看见暗红的大门已经结满了蛛网,缀着厚厚的尘灰,似乎好长时间没有人住了。我们一推开门,先是看见了小小的庭院,然后绕过雕画石屏风,就是大厅了,而东西进有各两间厢房,总之麻雀虽小,五脏具全。我们都很满意,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若说汾清城是边陲的小家碧玉,那么天都就是大家闺秀了。一切尽显皇都的奢华和气度,全城由皇城、宫城和坊市组成,皇城在天都的正中央,外墙由绵延不断的朱红高墙围住,宣示着皇室的威严与不可侵犯。城内的坊、市规划均匀,俨然有序,纵横交错,兰市是商业区,坐落在城内的东南方。 来到天都,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当初那个说的惊澜商号的话并不是说假的,它的确是势力庞大,几乎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且都做得稳稳当当,势力不容小觑。在街上随处可见它名下的分号,让我想起了现代的那些大财团。 可是,别人做生意或许是想赚钱,而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夺取并不是我的乐趣所在。一个如此繁华的城市,预示着更大的机会与风险。可是,我却依然不死心的想继续做首饰的生意,毕竟之前有了经验,这样继续做,也可以更加的妥当。况且我们只是小本经营,应该不会触到那些大户的逆鳞吧?! 面对成大和炀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十分的感激,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的。于是乔饰坊得以在兰市的一隅安安静静的重开,照着之前的方式经营。也许是天都的人家皆是非福即贵,珍奇宝贝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我们所设计的饰品也不若以前一样那么受欢迎。炀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出去过,整天闷在店里,似乎不想跟外面打交道,而成大却相反的通日见不着人影,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 看着店门冷落,我心里其实很着急,不赚大钱,也要有盈利才行啊!忽然看见正在我腿上安然入睡的之泓,他身上带着的干娘给的鸾扣,我突发奇想,天朝的男子用鸾扣来作为定情之物,那为何女子没有呢?古代的礼教让女子有意中人也没有办法传递相思,这又是何等的悲哀啊? 既有鸾扣为先,那么做出一种属于女子特有的信物不也是一种新的尝试吗?佩戒……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点子上面来!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或许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呢? “炀!炀!快过来!”一听见我的呼喊,炀就走了过来。“我跟你说啊……”于是我就把想法跟他说了,他越听两眼的光芒越盛,到最后竟是比我更加的积极,才那么一点时间他已经想出了很多的方案。 后来我们就开始尝试做出佩戒的成品出来试买。佩玉一经出售,立刻引起轰动,褒贬不一。有人说这是有违礼教,女子更不应该明目张胆的表明自己的爱慕之意,影响闺誉。但是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深闺仕女则十分的推崇,所以来我们店的女客是越来越多。 我心道,天朝自称开放,其实内里还是守旧迂腐,对于男女地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佩玉一出,喜的是众家难以解脱心锁的女子吧! 很快的,拥有一个由乔饰坊所出的佩玉竟成为了各家小姐夫人攀比的筹码,比谁的式样新颖,谁的用料珍贵,谁的……一时间,小小的乔饰坊就人满为患,供不应求,让我们应接不暇,当然,更多的是丰收的喜悦。 这天,突然有个衣着讲究的女子来到店里,而且点名了要见我。我连忙迎上前去,礼貌的询问,“请问姑娘想购置些什么饰品呢?” 那女子见我有礼,也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不是我,而是我家小姐想选些新的首饰,不过不方便出府,不知你是否能亲自走一趟?” 我当下了然,肯定又是哪里的官家贵妇小姐,才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先前也遇见过几个,也都是我亲自去的,人家得了方便,我能赚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那是自然!”我爽快的答应了,“请问府上是哪家的娇客,何时适合上门,好让我早些做准备?” “明早巳时,你来到朱雀大街的靖侯府,自会有人领你进门。”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着马车来到大街的靖侯府门口,果然,那个丫鬟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我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她对我笑笑,然后想我领进门。可惜,还没有跨进一步,我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 “慢着,你可以进去,但是她不行!”侍卫如是说。 “放肆,她是慧夫人请来的客人,岂容你如此大胆阻拦?!”那丫鬟恼羞成怒的说。 那侍卫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远远的一声低呵打断,“一清早做什么这么吵?”声音低沉醇厚,隐隐间有着懒散的霸气,让在场所有的人微微一颤。 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丫头已经抹了嚣张的气焰,还不忘拉我站到一旁,提醒道,“快把头低下来,侯爷来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虽然我没有低人一等的自觉,但是识时务者才能生存,所以我依言微微的弯下身子。不过多久,只见一双金绣绘蟠龙的银白靴子在我们跟前立定,虽然没能见到样子,却已经感到一种深沉威严的压迫感了。 “侯爷吉祥!”丫鬟说着,连带的拉我福了下身子。 “怎么回事,都忘了侯府的规矩了?”声音不怒而威,让人不自觉的服从。 “侯爷,慧夫人想订做些开春的首饰,所以叫这妇人前来打样式……”丫鬟怯怯懦懦的回禀,似乎很怕这个侯爷发怒。 “就这样?”他沉吟了一下,“那让她们进去吧!不过,以后要先通报,不要在门口吵闹,损了侯府的名声!” “是!侯爷!” 然后,只见到一件黑色的披风在眼前拂过,然后是上马离去的声音。 而明显的身旁的丫鬟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幸好幸好!”末了还瞪了一眼那些个侍卫,似乎在怒斥着他们的不知好歹。 之后我就被顺利的领进了侯府,外面的秋意萧瑟与里面的生机勃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各色名贵花种争相开放,亭台楼阁,风帘翠幕,假山小池相映成趣。偌大的侯府,回廊多如牦牛,九曲十八弯,仿佛是萦冉柔肠,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恐怕真会迷了路。 最后,拐入一个拱门,进入了一座别致的庭院里,那丫鬟低声的吩咐道,“我家小姐是侯爷的庶妃慧夫人,你说话有谨慎一点,万万不可莽撞!”我依言点头答应着。 在一棵大树下,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悠闲的躺在软塌上,云髻微垂,沐浴着秋晨的阳光,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柳眉轻蹙,似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让人恨不得为她解忧,的的确确是一个俏人儿,想必就是那丫鬟的主子慧夫人了。 只见她让我在一旁等候,然后微移碎步走到那名女子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而后,那女子才慢慢的张开双眼,如星子般的眼眸淡淡的注视着我。 “你就是乔饰坊的老板?”凤眼微翘,上下打量着我。 “正是。不知民妇能为您效劳什么呢?”我敛下眼,恭敬的问道,其实我是不想看她那高人一等的态势。 “这么年轻的的老板可真是少见啊,况且,你夫家允许你抛头露面吗?”她那让人有温柔错意的眼睛放出精光,开口便咄咄逼人,似乎很不相信。 我一愣,没有想到她会直接的问我这种问题答道,“民妇的夫家已经仙逝,所以才独自营生,维持生活。”如此卑微的回答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她还想显示自己的高贵那么这种生意我不做也罢! 不过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没有再纠缠,“原来如此,那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娇俏的的人竟……可惜了可惜了!”紧接着说,“我想定做一个佩玉,样式要独一无二的,用料也须顶好的。” “那价钱方面……”我尽量表现出商人的势利嘴脸,也符合人家的想像。 果然,她嗤笑一声,“叫你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还怕我们靖侯府出不起吗?若做得让我满意,以后自然会有更大的好处的。” “是是是!民妇失礼了!”我一边赔笑道。 这时,发现身后传来吵杂声,而后浓浓的脂粉味随着空气蔓延开来,呛得人难受,转眼看过去,同样是两个穿着艳丽宫装的女子柳腰款摆的迎面走来,眉开眼笑,可是在我的眼里看来,那笑容虚假的成分居多。 “慧姐姐!妹妹来向你请安了!”她们纷纷福身行礼。 “这些虚礼就免了!”那慧夫人对她们说完,又转向我说道,“你先回去吧,其他的要求翠儿会跟你说明白的了。”她执着绢帕摆摆手打发我。 “是!民妇先行告退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2 正当我想离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我,问道,“姐姐,这是个什么人啊?难道你不知道侯爷不喜欢陌生人进侯府的吗?”那人说话的语气恭敬,可话语里却暗斥她的不该。 “侯爷昨儿个说我的首饰都旧了,说再给我多做几样新的。这不,才转眼就谴人来问我中意什么样式了,让我怎生受得起这般宠爱啊!”那慧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字字句句都炫耀着恩宠,逼得对方面红耳赤,无法反驳。 其实我们知情的都知道那话是假的,不过,那慧夫人似乎料定那名女子不敢去向那个侯爷求证,说出的假话像真的一样,唬得她一愣一愣的。 朱门大户,争宠的女人终日上演着争风吃醋,互相攀比的戏码。我在心里低叹,虽然我跟三哥在村子里过的是平凡无奇的生活,却更加的闲适自然,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更加没有第三者的涉足,比这些富贵人家不知好上多少。 另一个人见那黄衣女子下不了台,连忙支声圆场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怪不得侯爷这么宠姐姐,什么时候我们也得点福就是我们造化了!” 见有台阶下,那黄衣女子立马抓紧机会,猛点头说,“就是就是!琴心也羡慕姐姐呢!不知妹妹能不能也沾点光也置些玩意呢?” 那慧夫人得意的笑了出声,“得得,你们都开口说了,怎么能少了你们的?回头你再吩咐她吧!也不许再说我薄情了!” “谢谢姐姐了!”她们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又对我说,“回头你再到我们屋里来,也别到处走免得生事,就先在一旁候着吧!” “是!”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哀号,本来以为终于可以走了,谁知道又来了这么个难缠的主,早就站得累晕的我,只能咬着牙等她们慢慢的聊完家常。 “你们今天来要找我有什么事?”慧夫人抬起兰花手,轻轻的喝了口茶,姿态雍容华贵。 “不是来向姐姐你请教来了吗!侯府上下都知道姐姐的女红了得,侯爷更是钟爱,所以特地想来向姐姐学着点。不知姐姐能否给个花样让我们瞧瞧?”叫琴心的女子用手帕捂着唇轻笑道。 “哦。那还不好说?翠儿,把我新做的披风拿出来!”慧夫人吩咐道。 “小姐,这可是你要送给侯爷的……” 慧夫人啐了她一口,“放肆,叫你去就去!” “是!小姐!”翠儿福了福,就往厢房里走去。 “看来是我们为难姐姐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而一旁的我早已受不了她们这么一来一回的假意虚迎,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希望她们快快谈完,好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听炀的话,吃过早饭再来的,现在倒好,苦的是自己,很快两眼就要冒星星了。 不一会,翠儿就匆匆走来,手里还多件黑色的披风,才一眼,就让我想起了刚才那个威严十足的侯爷。 那位才拿起端看就开始奉承,“姐姐的手工真好啊,妹妹真是望尘莫及。瞧瞧,这针脚做得多精致,这字也绣得大气!”她摸着上面的一个字赞叹不已。 我无意一瞥,却发现她的指缝划过间,赫赫是一个金锈的“靖”字!当下大脑停顿思考,仿佛什么我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就要跃然而出,怔怔的,靖……曾经在三哥的披风上,也绣有这么一个字,那是我们相遇的见证,也是我临别时最后送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在事隔这么多年后,又让我再次看见这么似曾相识的东西?让我下定决心埋藏的往事又被揪出来,紧紧的扎向我的心窝,原来,伤口只是干涸了,却没有痊愈,又或者,永远没有痊愈的那一天。 三哥……当年绣字时的甜蜜沥沥涌上心头,还有依依不舍的相送……难道三哥没有死? 不会的!我甩甩头自嘲,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不过是件披风而已,天下有多少人使用这个字,偏生人家用不得?我安慰自己说,若真是三哥,怎么会弃我三年不顾,他说的,生死勿离,他叫我相信他,他是我托付终身的人哪,我怎么可以怀疑? “好漂亮的披风啊……”我听见自己这样喃喃道。 “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进侯府之前可是誉冠天都的大才女,女红更是一等一的好的!”翠儿丫鬟自豪的说,好像是她自己一样。 正当我沉湎在自己回忆里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身旁推了推我,这才醒悟过来,丫鬟说道,“夫人在叫你呢,发什么呆?” 原来她们终于较劲完,散场了。 那厢女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叫你过来还磨蹭,不想做买卖了?”言语之间有着深深的不悦,这就是贵族阶层的特权,对与比之地位低的人不假辞色。 “是!民妇就来!” “罢了,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随我们回院里去吧!”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慧夫人的住所。 接着就到另外两个人住的院落,记下她们种种刁钻的要求,再折腾了半天才得以脱身。 那时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不过,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身体疲惫,累的是心,单单是一件披风就让我如此轻易的勾起过往,而且是我难以承受的痛楚,像在茫茫大海中落水求救,却没有人能救得了,甚至连浮木都寻不着,孤零零的漂荡着,噬骨钻心的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让我有着无以名状的害怕,仿佛要把我的心掏出来,惊得冷汗淋漓,脚步自然就加快了许多,在见到大门的时候,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如脱离樊笼的鸟儿,有着释放的喜悦。 只是,一走出朱红大门,午间的日头正奔放的照耀着,一时间整个人晃晕了眼,竟看不见前方的景象,身下一个踉跄,几乎有倒地的危险,幸好被一个结实的臂膀给稳稳的接住,“小心!” 我借着力站定,才慢慢的看清楚对方,一张很憨实的脸庞,皮肤略黑,很平凡却让我感到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才想张口道谢,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同样熟悉的嗓音,[奇Qisuu.com书]“天北!还不过来,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要忘了正事!” 我身前的男子闻言立刻松手,快步的朝那个人走去,我转眼一看,却当场愣在那里,脚上仿佛灌了铅般的无法动弹!三哥?! 当下脑袋已经成了糨糊,混沌不已,只等到那扇大门再次的闭合,我才幡然醒悟,“三哥!”我立刻冲向前去,想追赶上他的脚步,可是却被尽职的侍卫拦了下来。 我着急的哀求,“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想去跟那人说一会话!就一会!”我双手合十的保证道。不会错的,肯定是三哥,那让我魂牵梦萦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脸我怎么会错认?他没有看见我吗?他没有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方才见着我也是冷冷淡淡的……可是,这一切都只有见着他才能回答。 “笑话!侯府岂是容你这等平民进进出出的地方?况且侯爷怎么会轻易见你?快点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他扬扬手上的缨枪恐吓我说道。 “他就是侯爷?!”我惊呼! “那当然!不就是咱们鼎鼎大名的靖侯爷!”他鄙夷的看着我,似乎我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无知妇孺一样。 轰一声,凉气从脚底直窜上心窝,就像被人掐紧了咽喉,感觉不到一丝的空气,心已经揪做一团,仿佛只要稍稍放松,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那个人,居然是靖侯?这是上天在跟我说笑话么? 靖侯,即龙靖,天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当今皇帝的第三子,母妃入宫多年来荣宠不断,遂天朝皇帝也十分的钟爱这个皇儿。而且他的战功彪炳,屡屡出战边陲均获大胜,是以年纪轻轻便受封为靖侯。坊间传言,若不是早立了先后的皇长子龙彻为太子的话,他亦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听着这些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以后,我若还想自欺欺人的话只能说明我太愚蠢了…… 他的侍卫叫天南,而现在又有个与天南相像的天北…… 天南叫他三公子,而他是皇帝的第三子…… 他的披风绣有靖字,与送给我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最最重要的是,他有着跟三哥无异的脸庞,那张我认为即使自己永生都不会忘记的脸庞,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昨日的誓言犹言在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他说生死勿离,他说此生只钟爱我一人,他叫我相信他,现在,叫我如何相信,如何再坚持?!他的爱是我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啊! 他肯定是恢复记忆了!!他一跃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侯爷,有着如花的美姬美妾,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与权势,发现我们的身份差距了,所以明明还在世上,却抛下我不顾,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三哥,你知不知道阿乔好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想得心都痛了!每天晚上早早入睡,就是希望能与你梦中相见,可是你却一次都没有来过,阿乔以为你是不忍见我伤心才避而不见的,怎知,怎知……你难道不知道阿乔脆弱的心已经不能再受打击了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我一个人似幽魂般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泪,这个原以为我已经没有的东西,今天再一次的出现,像断线般簌簌落下脸庞,是难过得流泪吗?不,那是我的心在滴血,那个人会在乎吗?呵,他不会! 现在还有人会在乎我吗?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高处,蒙胧间,才发现这里原来是护城楼,慢慢的靠近护墙,这里好高好高,静静的看着下面,人小得跟一个指头大小,……若是从这里跳下去,应该就能解脱了吧! 人生只有情难死 秋风可以是温和的,可以是妩媚的,可以是醉人的,但是却又可以像冰刀,像利刃,刮得你体无完肤,让你痛彻心骨,让你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若人可以后悔,那么我希望可以回到上元节之前,不,或者是更远,我更希望我不曾来过这里,未曾遇见过他!即使这只是一场梦,也早已把我的心力耗尽,人的灵魂消逝了,徒留一个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乔!你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吗?来这么高的地方,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忽然,一个温热的胸膛环抱着我,箍得紧紧的,感受到明显的颤抖,呼吸十分的急促。听着那悦耳的声音,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炀。 “炀,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能够解脱了?”我轻淡的说着惊人的话。 腰上一紧,他突而沉下嗓音,“说什么傻话?!什么死不死的?为什么要死?你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你不是叫我不要轻贱自己么?为什么现如今却有这种念头?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他把我的身子扳过来,那湛蓝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我,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悲恸。 “炀,你有过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吗?我的心已经残破不堪,看到的都只有黑暗,连曾经以为的幸福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而已啊!”我揪着他的衣襟,失声痛哭,这一刻,任我再坚强也只是想寻求一个安慰,一个可以解开我内心枷锁的方法。 他哀戚的看着我,修长润白的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庞,拭去泪水,温柔的喃喃道,“怎么没有?我都知道,都知道!只是,心死了是可以重生的,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他第一次逾矩的把我搂入怀里,清新的淡雅体香并没有让我感到不自在,任由着他这样搂着,规律的心跳声让我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时,裙摆晃动了几下,我垂下头,发现竟是之泓!我之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小小的身子晃啊晃的,苦着脸仰头问,“娘为什么要哭?哥哥坏蛋!欺负娘!”他的胖手一直在敲打炀的小腿,顿时让我们哭笑不得,但是紧绷的气氛却得以缓下来。 对啊!我还有之泓这个心肝宝贝呢!怎么能这般自暴自弃?!从前想随他而去,是因为有着难以磨灭的爱,可现如今,我一直坚守的爱却视我为路人,我再这样痴傻就是无药可救了!我轻轻的擦去眼泪,不想让孩子看见我这么狼狈的一面。别人怎么做我不知道,可是我认为,大人可以烦恼任何的事情,却不能苦了孩子,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的。 见之泓不依不饶,炀已经不知所措,脸色涨红得像猪肝,好气又好笑,对于一个才三岁多的孩子,怎么跟他说明? 我蹲下身子,与之泓对视着,摸摸他粉嫩的小脸,心里有着无尽的安慰,是啊,无论如何,我身边还有这个小人儿呢!帮他理一下头发,温柔的说,“之泓乖,哥哥没有欺负娘,只是沙子进了娘的眼睛,娘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天真的问,“那娘的眼睛是不是痛痛?”见我微笑着点头,他进一步往我怀里靠近,把脸凑上来,轻轻的朝我的眼睛吹气,“那之泓呼呼就不痛了哦!哥哥真笨,这样都不会!娘都教过我了!”他嗔道。 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之泓这个鬼灵精!转眼看向炀,发现他也是笑容满面,蓝眸柔得像滴出水般的看着我们,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在他面前摆摆手,打趣说,“怎么,不过被孩子打击一下,就变傻了?不会这么小气吧?” “没有,见你又重新展开笑颜,就算被说千次万次又何妨?我都是心甘情愿!”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内里的深沉却让我一怔。 他毫不掩饰的话直直的撞进我的心窝,让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或许有什么是要让我知道的,可是我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一句心甘情愿,包涵着太多我不能回应的东西。只能撇开眼,打起精神说,“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我都饿了一整天了!”抱起之泓,我转身走下城楼,不理会身后那道深思炙热的目光,也不知道他下了个什么决定。 炀……现在这样就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飞蛾,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粉身碎骨的在所不惜了,留下的,只有残余的爱情灰烬,以及千疮百孔的心,再也不能承受什么了…… 在回去的路上,之泓已经趴在炀的身上熟睡,长长的睫毛酣垂着,睡得十分的安稳。我看着抱着之泓的炀,静静的想,什么时候,他的臂膀已经变得这么的强壮,可以如此轻松的稳抱着之泓?想当初,他还是很吃力才勉强把孩子抱起来的,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的成长,现在的他,坚强得不再需要别人的扶持,更有甚者,他已想给我依靠了…… 漠然的气氛在周围蔓延开来,看来需要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种难受的气氛了,看着逐渐散去人群的街道,我漫不经心的说道,“炀,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你早上本来就没有吃早饭,那么久都不回来,成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所以只能带上泓儿来找你了,谁知竟看见你走到那么高的城楼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担心的?”他越说越气,却有碍于之泓,所以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却听出了他的怒气与忧心。 “我!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说自己刚刚发现做了个弃妇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没有……只是觉得心累了,或许我已经老了吧!”我低叹,也许真的老了,不是年龄,而是心老了,变得脆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老?说什么笑话呢?还是侯府的人给你气受了?!”他惊声猜疑着,见我摇摇头,又说道,“可能是这些日子你太奔波了,累着了。乔,以后把店里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就不要太操劳了,可好?”他关心的询问,接着可能怕我不悦,不放心的补了一句,“我不是叫你无所事事,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 我淡淡一笑,别人我或许会认为他别有用心,但是那个人是炀,我就不会怀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即使他的身世成谜,对人有着不一般的防备,可是在我面前,他就像一个纯真的人,喜怒哀乐都没有一丝掩饰。 “好,都随你,反正我也不喜欢理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吧!”这是真话,做生意不论你愿不愿意,都要面带笑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虚伪,不得已而为之。 之后,炀真的收起了来到天都以后恹恹的态度,什么事情都开始认真起来,把乔饰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像个经验老到的商人,步步精打细算,生意蒸蒸日上。 而我,当然就是翘起双手坐享其成了,天天陪着之泓,让他高兴得不亦乐乎,看来真是冷落他太久了,难为他这么小却不吵不闹,懂事得出乎我的意料。只是看着那张小脸,我却很容易联想到那个狠心的人,与之泓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的人,逃避不是办法,事情终归是要有个了结的。 在侯府姬妾定做的首饰做成了以后,我自动请缨的去送货,我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能再碰见他,就勇敢的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没有,那证明我们无缘,即使他真有什么苦衷,让我等了三年也够了,人生有几个三年可以荒废?爱,就是要互相扶持,若是掺有一点杂质,爱,就变了质了。我,不再想当一个被动的人。 拿着成品,我忐忐忑忑的迈进了靖侯府,脚步沉重得不行,心里很矛盾,希冀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漠然的脸,以至于已经到了目的地还不知道。 “恩,做得还真不错,手工很精致,难怪有这么好的口碑,我没有挑错!翠儿,把银子给她吧!我乏了,想歇一下。你去送送她!”慧夫人淡漠的说道,很明显是下逐客令了。 “是!小姐!”翠儿恭敬的说。 看着她拿起佩玉爱不释手的样子,我的心一窒,她应该是要送给他的吧!佩玉送心上人……呵,真讽刺,这佩玉竟还是出自我手上的! 我们出了院子,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很快就要到门口了,依然没有见到他。我居然松了口气! 忽然,有个小丫头急匆匆的跑过来,到了我们面前才喘了口气,“翠儿姐姐!翠儿姐姐!不得了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被总管看见小心你的皮!”翠儿恐吓道。 那小丫头缩了下身子,吐吐舌头,“对,对不起!可是夫人要的燕窝盅我不知道怎么……” “什么?小姐待会就要喝了,你现在才说出了问题?”她焦急的问道,似乎一个补品十分的了不起。 看她似乎很想去看看情况,却又为难的看着我。我笑了下,说,“没有关系,我已经走过两遍,不会迷路的,你就放心的跟他去吧!” 她思考了一下,最后咬咬牙,似乎做了个大决定,“那我就不送了,你走好!”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跟着那个小丫头走了,我摇摇头失笑。 凭着记忆朝前走去,却发现高估了自己认路的能力,又或者低估了侯府的面积,转了很久,发现我不是走出去了,而是越走越里,现在想找个问路的人都没有,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在经过一个院落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穿着玄色纱袍的人正站在树下,他背对着我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我当时一急,想早点离开,也没有多想就冲上前去,突兀的问道,“那个,请问一下,我……”话未完我已经被怔在那里。 那个玄色身影闻声慢慢的转过身来,发飘扬起来,那让我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原来还是逃不过,一切早已注定。 “你是谁?怎么会来到墨院?”他饶富兴味的瞅着我,嘴里噙着笑。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不熟悉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或者说是不熟悉这个不再是我的三哥的男人。 一身精致的祥云纹纱袍,身前戴着一串玲珑剔透的五彩珠链,单耳带着红得像滴血的通联宝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卓尔不凡,丰神俊美又妖媚,那笑容还带着点轻佻,让我琢磨不透,仿佛眼前站的是陌生人,毕竟,他太过华丽耀眼了,与淡然的三哥迥然不同。 “你……是新来的?难道不知道墨院不让人进来的?”他偏着头看我,那眼神陌生得让我难受,他真的就不记得我了,还是他是故意的? 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墨玉的眼轻轻挑起,虽然含着笑意,却让人觉得冰冷至极,菲薄的唇微勾,绽放优雅迷人的笑容。我的身体微微一抖,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他眼里相中的猎物,危险而锐利,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我怔忡着,之前想好的千句万句质问他的话现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像以前一样,定定的贪恋的看着他,仿佛入了魂似的。是啊,他在我的身上下了咒,让我一见着他就无法自拔,竟还有冲动想扑进他温暖的怀里,让他用那醇厚的嗓音对我说着甜蜜的爱语。 可惜美梦总是容易破碎的,只听见他促狭的对我说,“怎么?舌头被猫叼走了?还是在想怎么向我谢罪?说出个擅闯墨院的理由,或许,本侯会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也不一定!”他慢慢的走近我,一步一步,却威慑吓人,顿时让我不知所措,最后,他在我的面前站定,手里拈着一支花,竟轻挑的抵住我的下巴,避我与他对视。 本侯?我恍然醒悟,当下气愤的拨开那蛰人的花骨朵,怒视着他!这个人怎么会是三哥?他只是顶着和三哥一样的脸而已!别人或许敬畏他,可是我现在却有一把心火烧得正旺,所以别想我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敛下眼,看来他没有要与我相认的打算,那么我再问什么他也不会说的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他的温柔沉溺,原来天生中的抗拒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被我一再的无视,所以失去了它的效用,现在,报应就来了! “民妇是给夫人送首饰来的,不知道是侯爷的居所而误闯,多有得罪!民妇惶恐,请侯爷恕罪!”我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说。 “哦,惶恐?可是你眼里的挑衅并不是这样说的?啧啧,真是新奇,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眼光注视我的!有趣有趣!”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眼眸却富有深意的看着我。 “民妇不敢!” “不敢……是吗?的确与众不同,这双不驯的眼,漂亮得让人有欲毁之的快感。不知道当它迷恋上本侯的时候是怎样的迷人呢?”他的脸瞬间靠近,灼热的鼻息直呼在我的脸颊上,危险压迫,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朝他的脸上打去,可是他快人一步的拦了下来,手腕上的握力紧得让我的骨头生痛,仿佛要被掐断般,我不由得痛呼出声,却挣脱不开。 他依旧紧贴着我,嘴咧出一个醉人的弧度,“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然那后果怕你这般娇弱的身子承受不起!”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冰冷得让人发颤。随后,即慢慢的放开我的手,破天荒的说,“本侯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走吧!”他手一挥,让我当场如蒙大赦,哪里顾得其他,脸一热,立刻怆慌而逃,嘴里念叨着,“无耻的登徒子!” 却不知身后的人耳力极好,听闻后一愣,笑容立即扩大,喃喃道,“有趣!若是想欲擒故纵引起我的注意的话,那么,你做到了!” 风吹落了一地的残叶,拂过他玄色的华丽衣袍,衣袂飞舞,翩然出尘,仿如谪仙般,如果不是那逐渐冷却的邪肆眉眼让人害怕,那么真的就是天神下凡,俊不可及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自己埋怨自己,刚刚怎么那么失神呢!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是一个负心汉,那么他也不配做我柳轻乔的夫君,应该扔个石头过去,然后神气的说,“哼!不是你抛弃我,而是我不要你了!”可是,一见面,场面却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心里眼里总是想跟他走,容不下别的,叹息一声,这魔障太深了,我还没有能力坦然的走出来。 想起他促狭的眼神,让我苦恼,是他变得太多,还是他本来就是那样一个轻浮的人?可是当初在破庙里他不是冷若冰霜,对人都不假辞色的吗?以至于我认为他只是面冷心热,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德行! 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先前所知的坊间传言还漏了一项,那就是靖侯在沙场和情场皆是春风得意,自封府以来,不仅娶了天都有名的仕女为妃,而且红颜知己也遍布各地,无论已经出嫁的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无不想与他亲近,甚至还有见过他英姿的妇人要求与夫家和离来向他示好的!毕竟,无论从家世学识背景或是容貌上,他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听见这些人对天都这一大传奇人物的津津乐道,我嗤笑,什么英姿飒爽,整一个风流鬼!居然还娶了一屋子的女人! “若是有一天非我所愿的离开你,那么可能是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赶来你的身边,你要等着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着你的!”守护我?全都是骗人的!有了美姬美妾,权势地位,糟糠之妻也能抛弃的人,有多了不起?! 他不是我的三哥!即使长得一样,说话声音一样,可是,三哥看我的眼神是温柔的,而他的笑意从不达眼底;三哥可以轻易的安抚我的情绪,而他轻浮的举动只会让我觉得恼怒。三哥会轻柔的搂着我说,“娘子,我只钟情你一人!”,他不会!娘子……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般醉人的情话了,想当初自己还为了那声‘娘子’恼了许久,而现在,即使想听也无处听了。 不是他,不是他!柳轻乔你死心吧!你的三哥早就死了,在他离开你的时候,他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再被挑动的心,终于在自我催眠里得以逐渐平静下来,真的就当他已经死了吧!不再想也不再过问他的事情,我只要和之泓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让我暂时无暇再顾及那个负心郎。那个曾经让我的心血毁于一旦的惊澜商号,居然想再次的并合我们,怪不得炀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我原以为是店里的生意太好了,竟忽略了他眉眼里难以掩饰的疲惫!若不是成大告诉我这件事情,我还真被蒙在鼓里。炀,太急于将我护在他的羽翼下了,只是他的羽毛还没有丰满,这样到最后伤得最深的是他自己,而我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女人,可以让男人保护,却不能一辈子生活在男人的护翼下,那样,即使幸福,也只是假象,太过于依赖别人,到最后只会失去自我,那么他想要保护想要爱的人都不是你了! 自从来到汴阳城,我们就难得坐在一起这样整整齐齐的吃一顿饭了,不过这是在我的极力要求之下才得以实现的,他们两个天天都有要忙的事情,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炀,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的眼光直视着他问道,想探出他的心声。 他本来夹菜的手倏地僵在半空,只一下子又恢复自然,咧嘴笑道,“能有什么事?”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好啊,还跟我装蒜,我可是有证人的!“成大,你来告诉他!”我搬出有力证据,不怕他不招认! 他错愕的看着成大,随即把筷子一扔,做出与之形象不符的动作,“噔”的起身,跑到成大面前,揪着他的衣服,恶狠狠的说,“不是叫你不要告诉她的吗?真是的!” 只见成大从容的挥开他的手,慢条斯理的答道,“是你叫,可是我没答应。”然后又看着我,说,“况且,她也有权利知道的,乔饰坊也是她的心血。” 我看着成大那张朴实的脸发愣,没想到他这么了解我,打蛇随棍上,我立即表示,“对啊!大家都有知道的权利。不只是乔饰坊,我还希望你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说的是真的?”听完我的话,炀很狐疑的问,蓝眸发出精锐的光芒。 “恩。当然!”我爽快的回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么你那天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问题一出,我已经傻了,眼珠子在他们面前转来转去,可惜,没有发现他们一丝放松的念头,连成大也紧盯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我瞧见了一个与亡夫很相像的人,悲从中来,所以才会那么失态的。让你们见笑了!”一说出口才发现其实坦诚悲伤的过往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就难在你如何放下它。我再说道,“我的事情只能说到这里,其实我知道你们还有事情瞒着我,不过我也不强求你们立刻撤下心房都告知于我,只是,不要像外人一样,什么都掖着藏着,那么就与陌生人无异了。” 成大听见后,脸一赧,偏过头去,避开我探寻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炀则是满眼深意的瞅着我,若有所思,嘴里重复着,“亡夫啊……” 我拍拍手叫道,“好了!回魂了!别再想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面临着劲敌,大家要齐心协力度过难关,不能再让人欺了去,成大,你说是不是?” 他一被点名,愕然的看着我,随后才喏喏的说,“当然!” “那好,明天我就去跟惊澜商号的人谈判,这次,不能在退缩了!”我信誓旦旦的说着。 “不行!”两把不同的声音同样惊叫道,成大和炀头一次这样默契的阻止我说。 “乔,这件事情你不要出面。那个惊澜商号并不是好惹的,他们的势力惊人!况且还不知道他们看中我们的饰坊有何用意。现在不是当初在汾清城的那个小分号,而是他的本营。再说了,那个神秘的幕后老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断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的!”炀居然一直坚持我不要插手,一点也不肯退让。 看成大的表情也知道他十分同意炀的观点,最后闷闷的蹦出一句,“我和他先看看情况,你先别冲动,上次只是一个掌柜我们也奈何不了,所以现在更是要小心。” 他们句句在理,我也无法辩驳,唯有先看下他们交涉的结果再做打算了。低叹一声,惊澜商号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一二再再而三的打我们的主意,他应该也不缺这个钱才对啊?还是大鱼吃小鱼会让他有着征服的快感? 妾梦不离江上水 夜半,厢房里。 “阿乔,阿乔……”在睡梦中辗转反复,隐隐听见这样深情的呼唤,我猛一惊醒,坐在床上,汗水湿透衣襟,我苦笑,过去的日日夜夜,想在梦里相会都不能,现在,为何在知道他的真面目时反倒是夜夜入梦。是想让我白天黑夜都不得安生么? 看向窗外,夜幕低垂,树影摇曳,萧萧瑟瑟,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如同我的心一般,孤独廖静,而相思却无处说相思。三哥……你何时才能走出我的心? 一连几天都被梦魇镇住,所以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来,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现在炀和成大每天一回来就扎进房里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却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听。 我闲得带着之泓到处转悠,也好好领略天都独有的名胜风景。 汴阳城的东南侧有个闻名遐迩的泷江湖,湖水是经过泷水的注入,湖面大致呈现月牙的雏形,如琼玉般的光洁平滑,空澈清灵,故又名月心湖。湖边的柳树已经没有了春夏的鼎盛丰姿,只有残黄的柳梗在风中挣扎着。不过这无损月心湖的美貌,依旧风姿卓越,花影摇曳,芬芳醉人,游人如织。湖上有零星的画舫扁舟,歌女在船上高唱,金声玉振的歌喉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之泓最近长高了,身子也越来越结实,连我都抱不动他,只好拉着他的手。我们沿着堤岸闲适的游玩。看着之泓兴奋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我的眼光放柔下来,到年末之泓就四岁了,虽也有吵闹,但多数时候他是安静的,也让我心疼,不是不知道他看着别人依偎在爹爹怀里撒娇时希冀的眼神,还那么小,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更粘我,十分的乖巧。幸好现在炀和成大都这么的宠溺他,多少也弥补一点没有父亲的缺憾吧! 忽然,之泓好像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调皮的挣开我的手,兴奋的跑上前去,我叫都叫不及,他在不远处站定,在人群中探头出来,满脸惊奇的指着湖上对我大喊,“娘,娘快过来看,是凤华呢!” 凤华花,是天朝特有的一个花种,生长在水里,花是周边嫩黄,而花蕊则是粉白色,娇态可掬,状如丹凤般华丽,故名凤华,每年的九月到十一月是它的花期。 我摇摇头失笑,真是小孩子,不过是凤华而已,怎么这样高兴?我移步走上前去,人太多怕走失,想拉回他,可始料未及的是,堤岸旁的游人太多了,他小小的身子很容易被忽略,眼看着他就要被挤对落水,我当下大喊,“之泓!小心!”心狂跳不止,胆都要被吓破了!恨不得变成一支箭飞过去把他接回来。 只是,一个红色的身影比我更快一步,稳稳的把他接住,待我赶到的时候,之泓一张小脸吓得发白,微微颤抖着,看得我心痛不已,上下把他看个遍,才紧紧的抱住他颤巍巍的呢喃,“不要怕,娘在这里,不要怕!”我不停的安抚着他,良久,他才慢慢的平服下来。 我这才放松下来,松开他,板起脸跟他说,“之泓,你刚刚吓死娘了,以后不许这么调皮了,知道吗?”我摸着他的头,难得严厉的教育着。 只见他委屈的扁扁嘴,垂下头看着地面说,“娘,凤华的一个花茎上开了两朵花,好特别呢,泓儿只想让您看看。” 我闻言一愣,这才看向湖上,果然在湖面大片凤华花开的显眼位置,两朵并开的凤华娇嫩欲滴,嫩黄与粉白争相辉映,初吐芳华,雍容华贵,十分的吸引人,怪不得这里聚集了那么多的人,应该都是发现了这一大奇特的景致了吧。 “双华并出,千古难遇,看来是祥瑞呢!天朝肯定会更加太平的!”很多人都惊叹道,为这秋日的奇景而心折。 这时,我听见身旁站立的人冷哼一声,似乎带着浓浓的不屑,转眼看去,先是看见红色的滚金缎袍,再依寻着往上看,不由得惊呼,怎么是他?!而他那双妖冶的眼眸也正凝视着我,嘴角有着不明朗的笑意,让我的心一凛,果真是冤家路窄。 “看来我们很有缘呢,这么快又见面了!”他眼睛凝而不佻的对我说着。 怎么偏偏是他救的之泓?我懊恼的想。 我不情愿的福下身子,礼貌性的说,“谢谢侯爷出手相救小儿!” “怎么这么大的恩情,一句谢谢,就这么简单把我唬弄过去?”他挑挑眉殷然的说。 “那侯爷想怎么样?”负心人,救的是你自己的儿子,还在这里斤斤计较!还是君子吗,整一个小人,先前还用三哥来蒙骗我年少无知,真是越想越气。 只见他的笑容扩大,连冰冷的眼眸也染上了迷人的春意,他看着之泓,又看看我,“可惜啊,这么个娇人儿居然成亲了?!可惜可惜!”声音却很轻柔。 风流鬼!我气鼓鼓的瞪着他,不发一言。这时,远处传来呼喊,“三公子!”原来是那个天北,他奔跑过来,面不改色的站定,“公子,人已经来齐了,只等您上座了!” “哦?是吗?你先行禀告皇兄,我随后就到!”他收起笑颜,敛神平静的吩咐道。 “是!”简单的回话后,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唰”的潇洒打开手中的折扇,又恢复轻佻的语调说,“看来今天不能陪你了,看下次有没有这个缘分了!别老是生气,女子经常皱眉很容易老的!”见我被他的话气得涨红脸,他朗声大笑,愉悦的离开了我们,那串玲珑五彩珠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一抹红云翩然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怎么几年不见,他变成了这样一个让人难以看透的人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骚包又做作!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是秋闱的殿试以后,太子在月心湖的撷芳阁里大宴高中的学子,当然身为皇弟又是天都名人的他肯定在应邀之列了,难怪会碰到他。不过,真就这么巧让他救了之泓,或许是天性中无法割裂的缘分吧! 但是,最重要的是,之泓没有大碍,其他的我可以隐忍不计较,因为现在,之泓是我最牵挂的了。 回家以后,才看见炀一身白衣,匆匆的回来又匆匆的出门,而他在离开之前就被我拦下,我想问他事情进展得如何,他也聪明的料到我想知道什么,所以他叹了口气,说,“我今晚回来再跟你说,好不好?”眼里有着哀求,眉头深锁,看来真是遇到麻烦了,我也不好为难他,遂点点头,他这才安心的离开。 之泓玩了一天,累得早早的睡了,我最近很浅眠,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困,便守在大厅里等着他们回来。 天幕渐渐展开,清澄的夜空如玉般的明净,月儿浩淼羞涩,时隐时现,娉娉袅袅,透出一种蒙胧的神秘。夜,渐渐深了。 他们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吧? 翘首倚盼,许久,才听见大门咿呀的开了,正是他们风尘仆仆的身影,见到我还没有睡,都愣了一下。炀随即苦笑说,“看来不告诉你是不会饶了我们的了!” 我笑笑,的确,再不告诉我难保我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什么事情都有他们担着,但是叫我不闻不问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过,还是沏上热茶,先让他们静下心神来再说。他们先汲了口茶,才开始对我娓娓道来。 炀面有难色的说,“我们根本见不到惊澜商号的幕后人,全部是他的手下办的事,先前还有些眉目,似乎不是看中我们能赚钱,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可是线索今天却断了,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 成大在一旁深思,没有说话,于是我问道,“那不能直接找到那个神秘的老板吗?他们三番两次这样做,也欺人太甚了!难道天下就只有他们能做的生意,普通老百姓就该仰人鼻息做长工?太可恶了!” 也许是今天见到那个人,然后又听到这种事,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语气也尖锐起来,我懊恼的说,“难道就没有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乔饰坊再次的落入他人的手里……” “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要先找到惊澜商号的老板才行。”成大适时出声。 我和炀同时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啊,问题是你想见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想见你呢!重点是如何找到这个人! “我听人说,天都有个叫天下通的,只要你想知道的,他都能帮你找到,不完成任务不收银子。不过……就是价钱高了点。”炀沉吟道。 天下通?似乎很厉害……“那我们就找他,不然被人吞了乔饰坊更加得不偿失了!而且,这次我来出面!”见他们又想出言阻止,我紧接着继续说,“不要跟我抢了,只是去谈一下,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先保护自己的!堂堂一个大商号会欺我一个弱女子吗?”他们听我这样说,也不再坚持什么,然后经过商议,一致决定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天下通果然是办事效率迅速,没过多久就已经传来消息,约我到揽月楼相见。来到揽月楼,走到二楼的厢房,就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衣袍的男子倚在窗边,双目远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过他的警觉性很高,一听见我进来的声音,马上回过头来,公事化的一笑,比出一个请的姿势,开声说,“请坐,没想到乔饰坊的老板是这么的年轻。” 我也不客气的坐下,“见笑了!我以为天下通什么都知道呢!何况,我也不知道原来如此有名的‘天下通’居然是这么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我也自然的回话,这个面如冠玉的男人让人觉得舒服。 也许没有料到我这么直白的说,他哈哈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柳老板真会说话,我也不过是恰巧有这个能力,知道我应该知道的事情罢了。什么事都清楚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能否告诉在下,柳老板为何要见那个人吗?” “实不相瞒,我们乔饰坊本就是小本经营,与谁都不交恶。但是之前在汾清城也因为惊澜商号相逼才来到天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我想知道,为何小小的乔饰坊就能让他如此的执着呢?” “原来如此,只是,那个人不轻易见客,从来只有他想见的人才能见着,恐怕柳老板很难如愿了!还不如放弃的好。”他一脸真诚,似乎真的希望我不要见他。 这么厉害,难道皇帝召见他也不见吗?不过能让人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势力不容小觑,也许还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才这么张狂。 “玉石俱焚,店在人在,店亡人亡,我这样说公子明白吗?”我也不甘示弱。 他一愣,眉头皱了一下,久久才舒缓道,“不是没有人打听过他,只是没有一个人是见得着人的。罢了,既然你坚持,我就跟你说吧,他总是在清晨出现在月心湖,你不妨去碰碰运气。” “就这样?能告诉我确定的地点又或者他的相貌习性如何吗?”我惊问道。偌大的月心湖,人来人往,难不成他会在额上贴张证明身份的纸条?如果不是,我怎么知道谁是谁不是啊? “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他想见你,你自然会知道的了。”他有点无奈的说道。 “那可否告诉我他的为人如何?”如果对方是个猥琐的又或者奸佞的人,我一个人去岂不是很危险? 可能听出了我的担心,他爽快的说,“这你可以放心,他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只不过性格冷淡了些。其他的我就不能再说了。”看来他做这行也有能说和不能说的。 没有办法,看来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好拿出说好的银子递给他,怎知他推拒说,“等到你见到他以后再付也不迟,如果不行,就当我送柳老板一个人情了。”没想到他这么好相与,我也不推迟,不过在心里想,不论结果如何,绝对不能欠他人情,不然以后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惊澜商号……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飞红万点愁如海 我并没有告诉炀他们,我要去见那个人的事情。这一次我选择相信天下通,希望他有职业道德,没有骗我。也许有人觉得我很单纯,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想要见到惊澜商号的老板,诚意很重要,不能够太张扬。 传闻他神秘莫测,又是一个正人君子,如果能够见到他一面,我要让他知道乔饰坊不是这么轻易的就能让出来的。不!是一定要见到他! 这次来到月心湖,却没有了赏景的雅致,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乔饰坊的未来,又或者是我的未来。曾经,三哥是我的依靠我的指望,但是现在看来,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适合当之泓的父亲,自大、轻佻、风流,还有令人畏惧的权势,这都说明了我与他只是有缘无分,因失忆而起的感情,又因他失意而消逝,这或者就是上天的指示。竟让我连恨都很不起来,却又不敢上前质问,怕连尊严都失去了。所以我更加不能失去乔饰坊。 月心湖依旧是秋光潋滟,平波无澜,凤华花还是灿若明霞,只是,那双华并出的奇景已如昙花一现,再无踪迹可寻,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都没有什么收获,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瞟,颇无礼也颇无奈,可是我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知道谁是他?堤岸边上的成年男子比比皆是,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我只能根据那个神秘的传闻来推断对方是不是。这让我想起以前陪芝兰去写生时,她跟我说观察人物的诀窍从眼神、脸色、举止还有说话的强调等等细节来分辨一个人的工作,习性以及爱好。 但是这里的人,我看来看去,不像的一大把,像的嘛……一个也见不着,真想不通,这个奇怪的人长的是什么样?来月心湖是做什么的?哎,也许我观察的功夫还不到家,瞎晃了大半天,一点结果也没有。 我坐在湖边的一张石椅上,沮丧的支着头,注视前方来来回回的身影,低叹,这样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且,真说得他的势力那么庞大的话,肯定知道我找他。如果他不想见我,只要不出现这里就可以了,也肯定料到我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难道,就要我这样放弃了?我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在这里,权势和财力就代表了一切,我们这种升斗小民,怎么都得过?不禁自嘲一下,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辉像流泻的金子般,赤红而灿烂,使大地都蒙上了一片火红。秋风袭来,凉意冉冉,人群已经渐渐的散去,只留湖上三五艘画舫挂起了灯笼,照映着湖面。 我垂头丧气的看着月心湖的晚景,真想放弃了,这么晚,搞不好人家正山珍海味,美姬美婢服侍着呢,哪里知道有个傻瓜在这里吹西北风! 这么晚了,炀他们该担心了吧?我整理了一下褥裙的皱褶,正想起身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醇厚得宛如美酒,“想不到你的耐心还挺足的!等了这么久还不放弃的,至今也只有你一个人!” 我身子一颤,真被吓一跳,怎么有人这么悄无声息就在我的后面出现了?而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听他说的话,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老板了!我当下就冷静下来,也没有转过身来,说道,“为了恭候您的大驾,小女子怎么敢先行离去呢?” 身后的气息有一阵的停顿,不过很快就朗声说,“哈哈,冷静、大胆、心细,你果然是与众不同,怪不得宇笙一直叫我来看看。你没有让我失望。”这时,他已经轻捷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背着光,看不大清楚他的脸,不过却明显的见到一条狰狞的疤痕从耳侧延伸到脖子,有点吓人。他的整张脸淡然无奇,怎么鼎鼎大名的惊澜商号老板居然是这么的平凡?而且也比我想像中的年轻,我以为他至少已经人到中年了。 只见他飞鬓入眉,那一双眼,在暗光中也熠熠生辉,迫人的直视让我感到一股难以忽视的英气。 “宇笙?”我眼底有着疑惑,是谁?认识我吗? 他依旧注视着我说,“若你真是聪明的,该猜得到他是谁!” 考我?我沉思了一会,才说道,“莫不是‘天下通’?”也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对面前的这个人了如指掌。他露出浅笑,笑而不语,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难道……他也是你的下属?”如果不是,依他的神秘,我想没有人能知道他的行踪,即使知道,也只有他属意,才会让天下通有那个胆说出来。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他这时连眼睛也是微笑的,顿时让整张平凡的脸生动起来。不是说他性格冷淡吗?怎么才见这么一回就已经笑容不断了? 趁着大老板心情好,赶紧谈正事!“那么,相比您也知道我的来意了,不知可否请你手下留情,让我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看向天边的那一抹红云,声音又冷了下来,“现在我不想谈这种事情。夕阳红霞,湖烟氤氲,最适合的就是热一壶美酒,月下畅饮。” “但是……” “若真想谈的话,明天巳时到揽月楼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似乎在下最后通牒,如果我再不识相那就说不过去了。 “明天我定准时赴约,请阁下不要食言!”我答道。 “我从不食言,这你无须担心。好了,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去吧!不要让家人担心才好。”被他一说,我才发现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太单薄了,冷风有点刺骨透心。而他,原来是在为我担心么?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样子有点木讷冷毅的男人,难以想像他会说出这般温柔的话语而且一切都那么自然,若不是早已经知道他赫然的身份还有凛冽的办事作风,我也会单纯的以为他只是一个老实温厚的男人。 我很久后才知道,那一天的等待,其实改变了很多的事情,不单只是乔饰坊存亡的事,还包括我自己的…… 晚上,我喜滋滋的向他们宣布我已经成功的和惊澜商号的老板碰头的事情,炀咋呼的跳起来,急忙奔到我身前,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可还是不放心的说,“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没有被欺负吧?怎么不叫上我们?万一对方是个卑鄙小人你岂不是会吃大亏?”他俊美的脸上有着难以名状的担忧。 “停、停、停!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失笑的阻止他碎碎念,“他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不要穷紧张啦!” “可是……他怎么……” “当然山人自有妙计啦!”我是打死都不会说自己是在守株待兔才成功的。 “他怎么会见你,我们之前努力了许久都没有成效,不会是什么陷阱吧?你怎么知道你见的人就是他,也许是别人冒充的呢!?”成大并没有大惊小怪,却冷静的分析出事实。 我心里一个“咯噔”,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热切对那个人一点怀疑都没有?先前还以为自己有多么的厉害,却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浇了满头的冷水,感觉成大看我的眼光就像是涉世未深,还是很莽撞的女孩。 我抿抿嘴,垂下头,有点赧然。炀见我这么沮丧,出来声援,“也许人家见我们诚意拳拳,所以决定出来相见呢?对了,那你们谈论得如何?他肯不肯让步?” “还没有谈好,因为天色太晚了,约明日巳时在揽月楼再议。” “那明天我们陪你一同去一探虚实!”炀接着道,好象怕我不答应似的。 我想了一下,如果真不是他的话那还没什么,但是若是本人的话,岂不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沉吟道,“好,那我先去,你们就在附近守着,一看有什么不对劲就冲进来,怎么样?”我下意识的告诉我自己那个人应该就是他本人,但也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成大难得的先发言,“那好,不过无论如何要小心,先顾好自己再说。” 早晨的天气是阴蒙蒙的,笼罩着一层灰雾,似乎是想下雨,让人觉得很压抑。 我早早便起了床,打扮好了就先一步出发,成大他们要先打点好店里,还有托人照顾之泓才能跟来。毕竟关乎乔饰坊生死存亡的事情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所以走得急切。可是就在我出南城门之际,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今天并没有穿得妖冶红艳,一身银白的滚金绣蟠龙锦袍,箭袖高靴,腰间是缀着金玉的精致腰带,比之先前的宽袖长袍,更显得英气非凡。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了,因为我爱的从来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外表。 他此刻只身一人,并没有带任何的随从,连天北都没有在身边,显得很恣意潇洒。见着我,他的脚步跟着停了下来。“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瞧,才隔几天,我们又见面了,你不会是特地来这里等我的吧?” “侯爷见笑,民妇残柳之姿,怎么入得您的法眼呢?”不知怎么的,我现在一跟他说话就有转身就走的感觉,不想和他再有牵连,仿如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哈哈,我倒是不介意。要不你与你夫婿和离,跟着本侯不是更好?”他笑得放纵。 我敛神,沉声说,“侯爷,请您自重!” “好好,不与你闹了!你这是要去月心湖吗?正好本侯与你同路。”他已经不由分说的走在了我的身旁。 “民妇与侯爷并不同路!”我咬紧下唇说道。 “哦?难不成你这是要回城里去?”他歪着头,状似思考的问,可惜眼角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我看看周围,这明明就是要通去月心湖的路……没有旁支,也辩驳不了,况且快到巳时,再跟他纠缠下去,损失惨重的只会是我。 “不,民妇正好想起来,恰巧与‘侯爷’同路呢!”我说得咬牙切齿,此刻我的样子肯定是很狰狞,但没有把他吓倒,而且我的反应明显的娱乐了他,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冷凝在空气中,犹如这压抑的天气,让人很不舒服。看着他的侧脸,若没有了那轻浮的笑意,就是我的三哥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我脸一红,急急的转过头去,怕他看出我的异样。可是却发现肩上多了一制大手紧攥着。我一恼,刚想出声呵斥他,他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时我再迟钝也感觉到周围的肃然,树木在风中萧萧簌簌,使人的情绪顿时紧绷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刚好走到的地方是去月心湖必经的树林,背临的就是天朝著名的泷江。不一会,飕飕的,在暗影里出现是很多黑衣人,都看不见脸。但是他们身上发出的是死神的气息。 我看向他,眉皱的得死紧,没有了先前谈笑风声的笑意。 钿誓钗盟何处寻 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立即冷凝了起来,肃杀的气氛慢慢的向四周蔓延开来,让人冷不禁的打颤。我不知道对方是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人数众多,看他们每个人的眼睛,双双狠厉,似乎都不会手下留情。我哆嗦着身子,这些该不会是杀手吧?而且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了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而来的。我浑身都冒着冷汗,手紧张的握着拳,敌众我寡,这怎生是好? 这时,他一个箭步,瞬间走到了我的面前,把我掩护在他的身后,伟岸高大的身影顿时挡住了一切的危险。 “他们……”我喏喏的问着,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整个人蒙在那里。 “嘘,别说话,待会我先挡着,一得空你就跑,知道了吗?”他突然转身,沉下声音严肃的对我说,他这么正经的样子让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又重申了一遍,“要跑得越快越好,知道了吗?恩?” 我用力的点点头,他才又放心的面向跟前的那些人,冷哼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不知道本侯爷是谁吗?谋害皇族,论罪当诛,祸及九族!你们好大的狗胆!” “哈哈,这等你有命回去再说吧!不过不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一个貌似他们这帮人的首领厉声说。“都给我上!任务完成以后,主上重重有赏!” 那些亡命之徒一听到这话,都两眼放着红光,仿佛金山银山就在眼前一样,纷纷拔剑向我们冲过来,锐不可当的气势让人后怕。看到这种情况,我下意识的揪紧裙摆,心道,待会要机灵点,我绝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笑话?本侯岂是这么轻易被欺之人?!”他不可一世的说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冷然贵气,似乎并不为面前的困境感到担忧。 “废话少说,拿命来!”话刚放下,他们都一拥而上,也许打算来个大包围。 这时,我们面前冷光一闪,只见他的手已经执剑相迎了,发现原来他把软剑藏在了腰间,这才消除了空手搏击的劣势。 他把剑一横,剑气一挥,破空而出,凛然波光让人顿时避开,“快走!”就在这时,他出声催促我离开。 趁那些人闪神,我立刻往身后的荒芜的山林跑去,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交击的声响,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又担心他只身一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如豺狼虎豹的恶徒呢?可是现在我什么也顾不得,只能一个劲儿的向前跑。 不过才走到一个山坳处,就发现已经无路可走了,正准备掉头向回走,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人跟上来了,难不成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们步步逼近,我步步后退,最后我往下一看,只一步后面就是滔滔的泷江!而他们似乎料定我不敢再退,越发的向我靠近,我一闪神,脚步一悬空,心里唐突着,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惨了!! 那奔腾不息的江水在咆哮着,似乎只要一跌进去就会被吞噬。只是,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凌空大喊,“小心!” 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一惊!这个人,怎么也跟着下来了?!他难道不知道泷水也是很危险的吗?! 这时,我觉得自己只要一呼吸就吸进了江水,呛得难受,意识混沌不明,被冰冷包围着,整个人一直在抽搐挣扎,只能紧紧揪着身前的人的衣服,向他汲取温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颈上一吃痛,竟昏睡过去了。 全身忽冷忽热的,又湿又重的衣服让我不舒服的辗转,才发现睡的地方也把背搁得难受,手下意识的想拨开,厚重的眼皮挣扎着醒了过来。 昏弱的光使周围看起来蒙蒙胧胧,摇曳的火光倒映在石墙上,凹凸不平的,上面布满了蔓藤,冰冷的身子让我忍不住向火靠近了些,才舒适的把紧蹦的神经疲软了下来,心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刚刚不是掉到了泷水里了吗?怎么在这里?对了,三哥?他怎么样了?我环视四周,原来是一个山洞,但是怎么看不见他? 我踉跄的起身,虚脱无力的身子无法行动得很快,突然感觉到害怕,一个人在这种荒野之地,恐惧渐渐涌上心头,颤声喊着,“三哥,三哥!你在哪里?” 还没有走到洞口,那个银白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了。只见他也是全身湿漉漉的,用金冠束起的长发此时披散开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妖魅惑人,黑子班的星瞳正紧紧的盯着我看。他的手上抱着一大捆柴火,原来是去拾柴火去了。 “你方才在叫谁?”他醇美的嗓音轻然的问道。 “没、没有啊,你听错了,我没有叫谁……”我喏喏的说着,转过脸,顿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我想我没有耳背,三哥是谁?你的夫婿?”没等我回答,他又轻声道,“你就这么想他?刚刚不晓得是谁搂得我这么紧的,可惜啊,救你的是我,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快活了呢?”他轻笑的打趣我。 “懒得跟你说!”洞口的风很大,我哆嗦着身子往回走去。亏我刚刚还那么担心他,现在又嬉皮笑脸的,真让人来气! “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就这么上你的心?你很爱他?”我背对着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是却意识到他已经收起了笑意,沉声的开口问我。 我的脚步一停滞,人僵在那里,从不知道从他嘴里问出这句话会让我这么的难受,心揪得隐隐作痛。许久之后我才艰涩的发出声响,“你说得对!”空荡荡的山洞了回响着我的话语,时间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而后,我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轻捷的越过我的身旁,来到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加着柴火,动作自然优雅,没有一丝丝的困窘,好像这样做的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他还用细长的木棍迅速的搭起了一个架子,才转过来对我说,“我的传信筒被水打湿了,可能要好一阵子才有人找到我们。你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烘干,不然会得风寒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这湿衣服真是粘得我连呼吸都不顺畅,但是……瞄瞄他,叫我在他面前……现在的我做不到,只好赧然的立在那里,没有动作,也不支声。 可能他看出来我的忧虑,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烬,冷声说着,“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我到外面守着,你安心吧!”话音刚落,人已经不知所踪,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武功不错,只是,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回去要等人来呢? 我摇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说得对,感冒就不好了,还是先把衣服弄干了再说。 火堆烧得正旺,在劈劈啪啪的作响,晃动的火光照出人歪斜的影子,也让这个冰冷的山洞容进了一丝丝是暖意。我动作迅速的把衣服解下来,并把它们放到架子上烘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再次回过神来,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看来是入夜了,凉风不断的灌进来,让我冷得直打哆嗦,所以赶紧把衣服穿上。看向洞口外面,他居然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可是这深秋的荒野是如此的冰冷,铁打的都熬不住了,何况他还经历了一番打斗呢?算了,还是叫他进来吧! 走出山洞口,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才纳闷他人去了哪里,突然听见脚边传来呻吟声,垂下头一瞧,咦,他怎么倒在地上了? 一惊,连忙蹲下身子,在洞内影射出的昏暗的火光中,看出他脸色有点不正常潮红,叫了他几声,可是他都没有回应,俊秀的五官此刻了无生气,伸手一探,不禁猛缩回来,怎么这么烫? 汗湿的的长发烫贴着,呼出的鼻息也如滚烫的岩浆般吓人,看来烧了有一阵子了,真是个傻瓜!怎么都不出声的? 我使尽力气想把他拖进山洞里,可是手刚往他的胸前一扯,就听见他难受的痛呼,再仔细看,才惊知自己的手已经沾上了殷红的血,心里一抽紧,他居然还受了伤?刚刚抱着柴火时还是那么的矫健爽朗,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么半死不活的了?这般的逞强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被揪得难受,也顾不得以前的烂帐,毕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这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进来,让他靠近火堆,幸好先前的柴还有剩,我把火添旺了些,整个山洞顿时暖和起来。他慢慢开始发汗,但是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眉头也没有放松,看来很是辛苦。我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衣袍掀开,先是看到他左肩的那个胎记,眼一顿,再看胸口,有一道像是被被锋利的剑划出有些地方已经和腐皮粘在一起,才轻轻的碰着,他就不自在的呻吟着,看到他这样子,我的鼻子酸酸的,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来。 轰隆一声,把人吓得一震,不过一会,豆大的雨点就哗啦哗啦的落下来,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渐渐的泛起一片水雾,让黑夜更加的神秘起来。 撕下裙摆,帮他把身上的血污擦拭一下,手边没有任何的药物,只能做简单的包扎。他嘴张嘴合,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呢喃,阵雷声大得让我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只零星的听到,“你们都走开……这是我的……不准抢!”之类的话,神情十分的怆然,使人忍不住深究他在睡梦里遇见了什么。 我帮他擦汗,突然手腕一紧,低头才发现是他抓着我的手,眼睛注视着我,嘴里艰涩的说, “你……看了我的身体?要负责啊……”我才想呵斥他无聊,才发觉手腕的力道已经放松,原来刚才不过是他一时强撑着,先下又晕了过去了。我苦笑,这个人,连昏迷了也这么的不安分! 他就枕在我身边,兴许退了烧,也没有再呓语,安安分分的沉睡着。想起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三哥也是这么衣不解带的不眠不休照顾着我,让我突然觉得心里一暖。 时间滴答滴答的前行,也许是天公护佑,也许是他体质好,热已经退了,可是身上的伤没有经过处理,而且又泡过江水,再这样下去,让伤口发炎了就不好了,不时的看向外面,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人来啊? 才在我思考的当下,隐隐约约的听见外面有声响,难道是救援的人找来了? 眼波才动被人猜 这时,天已经大亮,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只留下点点稀落的雨水滴落在树叶上,嗒嗒作响。“爷……爷……您在哪里……”本来稀嚷的叫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而且锲而不舍的。这里当初可能是为了防身,才找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而天泷山脉的地形又是很复杂,估计他们要花一段时间才能找到。 我挣扎着起身,想出去探探究竟,若真是他们的话,还可以让他们早点发现我们。可是我人还没有站直,就被一股力量给拽了下来,连忙垂眸看下去,发现他已经睁开眼,而且似乎恢复了清明,两眼直勾勾的瞅着我,这时的他不是像三哥般的刚毅,也不是像靖候般的妖冶,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像被人抛弃的孩子的无辜神情,菲薄的红唇喃喃的对我说着,“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语气是耍赖也是哀求着。 这话深深的撞进了我的心底,心念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来安抚他,温柔的说道,“恩,你再睡一会,我不走的。安心睡吧!”说完后一愣,随即恼自己干嘛这么的迁就他?!可是再想拉开他的手说话的时候,他竟然又枕在我的腿上睡着了。饱满的天庭,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密,眼睛现在安静的紧闭着,好像在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静谧和安宁。 当他们一群人进入山洞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英俊却狼狈落拓的男人正枕在一个也同样不修边幅的女人旁边,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睡得香甜甜的,可是这份安静却让人无情的打破了。 他们都惊愕的看着我,不,正确的说,是看着我们两个周围这么诡异的气氛,而我,同样的也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 首先看见的是天北,据我的猜测,他应该是他的得力手下,所以主子失踪后他的出现我并不觉得奇怪。可是却惊讶的发现,成大和炀,还有那个惊澜商号的神秘老板也随后跟着进来了。当下把山洞挤得人满为患,大家面面相觑,竟一时无言以对。 成大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像个雕塑般的沉默着。而炀的神情是担心也是恼怒,有点我不懂的情愫在渐渐滋长着。最奇怪的就是那个人,一脸的高深莫测,此时正用复杂的眼光在看着我,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山洞的气氛诡秘幽深,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跟他们解释我们此刻的亲密?“他……受伤了……所以……”我断断续续的说着,还不时的观看他们的表情。 天北似乎恨不得要冲上来了,而成大则是皱着眉头,那人也是一脸凝重。炀毕竟是年少气盛,整个人已经快步的向我走来,还“不小心”的把我身边的人推开一边,一脸担心的问着我, “乔,你有没有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他探探我的额,然后有左右打量着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抿嘴说,“我的脚好麻,肚子好饿……” “这就好……这就好……”他边呐呐低语,边帮我理了下头发衣服,动作自然得让人以为他本来就该如此,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般。 “扑哧”,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声,然后是所有人都在闷声低笑,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傻的话,脸烫得酡红,真想钻到地底下。 我回眼看了那个人,发现他也正细细的打量着我们,看见炀的动作以后,本就深沉的眼眸更是深了几分。 而我身边的人早就被天北等人扶起来,安置在一旁。这时,只见他幽幽的转醒,缓缓的睁开眼,看见这么一群人,先是愕然,随后即恢复了以前所见的侯爷的气派。 天北率先单膝下跪,向他请罪,“属下没有能够保护好爷,愿意接受责罚!” 他摆摆手,冷声道,“罢了,也与你无关,不过十日内我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他冷不丁的看向我,然后又快速的转开,那双幽邃的眼眸,让我浑身一颤。 “是的,爷!”天北沉着的应声。 随后,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竟不顾身子的虚弱,挣扎着起来,被天北稳稳的扶着,还朝成大的方向高呼,“你怎么也来了?”语气充满了惊讶,也带着点喜悦。 这时,那一头一直伫立冷看着的男人,也就是惊澜商号的老板出声道,“都过了傍晚了,连你的人影都见不着,不来找我怎么放心?”他淡淡的语气透出的居然是浓浓的关心。 我不免深深的向他看去,心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与他有约的不只我一个?这惊澜商号的老板跟龙靖又是什么样的关系?真是摸不透…… “哦,不过,看来他是等不及了!连这么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魅惑的声线似乎想把人引进深渊,“可惜啊,没能让他如愿以偿。”语调是轻柔的,可是狠厉的眼神迸出精光,似乎有什么猎物被他瞧上了,危险而妖媚。 “恩!”那男人微微应了一声,好像已经对他说的事情了如指掌,也不感到惊讶,道“也许是。不过,这件事等你回去养好身体再说,还有下次可不许再胡来轻率了!”然后就负着手转身走出了山洞,雨后的清风将他的衣袍吹起,飘扬飞舞,那一霎间,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已经看清世界的飘然之人,潇洒的踏风而去。 我才刚想追问乔饰坊的事,他仿佛身后有双锐利的眼睛般,声音扬来,“柳老板受惊了,那件事情,等过几日再商榷也不迟。”话落间,人已经不见了。 龙靖先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思,然后又敛起神来,对天北说,“你派人送柳老板他们回去吧!”说得正经肃然,全然不像只有我们两个人时的轻佻和放松,仅只于是对一同落难的人照顾而已。 一路上,炀紧紧的护着我,连成大也亦步亦趋,生怕我随时消失似的,让我哭笑不得。 “炀,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管!你每次都说会好好照顾自己,每次都让我担心得不行!真怕我一个不留神,你就不见了!”他非但没有松开我的手,还把我拥得更紧,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 “炀,松手!我快呼吸不过来了!”闻言他果然乖乖的松开,“对了,你们怎么会跟那个人在一起的?”不是说他轻易不见客人的吗? “我们一直等一直等都不见你,怕你遭到什么不测,所以就顾不得什么了,硬是闯了进揽月楼去,让那个人把你交出来。谁知他居然说也等了你大半天的。我们才知道出事了。不过,为什么那个靖侯爷也跟你在一起?”也许想到了山洞那诡秘的一幕,他嘟嚷着,似乎对龙靖有很大的偏见。 “恰巧在路上碰见,然后就出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来追杀,殃及我这条池鱼,所以就这么倒霉咯!”对于在山洞里的事情我隐去了一些不说,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 身旁的成大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才淡然的说,“那个靖候不是简单的人物,我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免得被无辜的牵连。”成大总是这么的云淡风轻的,仿佛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处变不惊。 这番认真的言论炀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而我也简单的应了一声,只是,内心却很怅然,真是不去招惹的话麻烦就不会来了吗? 刚回到家,就看见眼睛肿得通红的之泓撅着嘴可怜兮兮的瞅着我,小孩子特有的稚气嗓音委屈的说着,“娘丢下之泓,不要之泓了……” 我听见孩子这么说,心里漾起了满满的温暖和幸福,还在胡思乱想什么?麻烦来了想办法解决就是了,杞人忧天也解决不了问题的,重要的是过得快乐就行了。 我碍于全身的脏污,所以只能蹲下身子跟他说,“无论如何娘都不会不管之泓的,之泓原谅娘好不好?” “要打勾勾哦!”他伸出小手指,要拉我的手。我温柔的笑着,正想着要答应,突然一个大手包裹着我和之泓的手,有点粗糙的茧子,却温暖无比。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炀,他正用那幽蓝的眼眸凝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一般。 “我也一样。乔,你也要答应我,无论何时都记住,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知道吗?”他深情的吐出这番郑重的承诺,让我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下意识的想寻找成大的身影来缓和一下现在尴尬的气氛。炀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不用看了,成大一回来就不见人了。而且……答应我真的这么困难吗?”他那张绝美的脸庞有着近乎透明的苍白,显然对于我的逃避很是受伤。 “炀,你知不知道一辈子很长,永远……这个承诺不是那么轻易的实现的,一旦你无法履行承诺,只会让彼此更加受伤害。”看他满脸不认同想出声反驳,我有继续说道,“曾经也有一个人给过我这么坚定的承诺,可惜到最后,也不过是空谈而已。做人有太多的无奈了,即使非你所愿,有很多事情还是避免不了的。”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然后缓缓的问,“你说的,可是之泓的爹爹?”仿佛咽喉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他说得很艰难。 我点着头,向他坦诚。 “其实不是你不相信,是忘记不了他是吧?其实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的,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还是你觉得我没有用?可是怎么办呢?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你说我耍赖也好,一无是处也罢。总之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你的。” 他知道,原来他清楚我在想什么,难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也许是。三哥永远是我心中不可磨灭的一个过往,即使我不想去想,他也还静静的留在那里,时不时的让我揪心难过,也让我不能忘记。或者芝兰说得对,我在感情上属于弱者,一旦陷了进去,脱身就难了。 之泓天真的看着我们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小眼睛在骨碌骨碌的乱转,炀见我在犹疑,就顺便把之泓拉下水,诱哄着,“之泓喜不喜欢我啊?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啊?”然后就亲昵的把他抱在怀里,本来哀怨我不肯抱他的之泓立即倒戈相向,亲了炀一口,美滋滋的喊着,“当然了,之泓最喜欢哥哥了!” 炀得意的看着我,使我哭笑不得,真是一对活宝! “勉强没有幸福。但是我也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的生活下去,大家都平安幸福,就是对我最好的承诺了。”我不能答应他什么,我不愚钝,我明知道他要的我给不起,就不要捅破那层纱窗纸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许对他对我都好。 可能他也知道我的底线,听见我这么说,已经笑逐颜开,冰冷的蓝眸渐渐的染上了温暖的喜色,高兴的亲了亲之泓,把我们俩的手握得更加的紧,似乎在给自己下了个什么样的决心。 过了几天,那个惊澜商号的老板主动的找人来和我接洽,于是,我们又定了一个时间叙谈关于乔饰坊的事情。可是我却在狐疑,从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不是单纯的想吞并乔饰坊,看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乔饰坊能起什么作用呢?看来一切都要等他来告诉我了,这次一定要把问题解决掉! 江流曲似九回肠 揽月楼里。 我一直以为揽月楼不过是文人墨客和商贾的去留之地,也只是比普通的酒楼豪华有名气而已,没想到里面却是这么的清雅别致,舒适宜人。所谓楼,建筑却不只一处,分内外两个建筑,而专门负责接待贵宾豪客的是外楼精致奢华的兰亦斋,而惊澜商号的老板原来就是揽月楼的主人,住在内楼钓雪阁里。 钓雪阁清幽淡雅,越过花团锦簇的宽敞庭院,穿了九曲回廊,泉水淙淙,鱼儿在嬉戏打闹着。然后进入了一处布满清新翠竹的院落,高屋建瓴,琉璃瓦,明净窗。这时正是天朗气清,温和的微风徐徐吹来,传来悠扬婉转的箫声,让人听着有如天籁。我整个人都深深被吸引住,怔怔的定在那里失神聆听着,哀转的箫声仿佛进了心里。 眼前,在冉冉翠竹的衬托下,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得直直的,手持长箫,长发没有束缚的飘扬在风中,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的背影稍显落寞。而箫声渐渐高扬,随后又落入了呜咽凄绝,似乎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似的,有着无以名状的忧伤。 一曲终罢,我还沉浸在其中,那个人却已经回过头来,嘴角浅浅的勾起了一个弧度,模样虽然平凡,却尽显儒雅风范。他沉着的说道,“你很守时。” “我只是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而已,免得让大老板您失望。”我抿唇一笑,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跟这个应该还算陌生的人谈话很自在,就像多年不见的朋友,没有一丝的尴尬。 一身黑衣更是将他衬托得英气威严,飞扬的剑眉,挺拔的身体,手上还拿着箫,若不是知道他就是惊澜商号的主人,富甲一方的大商贾,我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文人学者。 他的声音厚实温暖,让人不禁撤下心防,“我叫宇文隐。你可以不用老板老板的叫我,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市侩。”我一愣,原来他叫宇文隐啊,隐……这个遗世独立的名字似乎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轻易现身于人前,凡事低调神秘。 我说道,“那不知宇文公子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小店?我们只是小本经营,如果先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宇文公子?很文雅的叫法,我本来以为,你会指着我的鼻子叫喊,‘宇文隐!你这个卑鄙小人!’这样子才对。”他说着说着居然笑出了声音,好像想起了很有趣的事情。 “原来我在公子心目中是个泼妇?不过,你说得对,事实上,我很想。”我看他那么高兴,就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打趣说着,然后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没有那个胆量。” “哈哈哈哈。看来你真的很有趣,不过,看你进退得宜,做事又有条理,又怎么会得罪靖呢?”他突然反问道。 “靖?”我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最后才想出他口中的靖应该就是龙靖了。“得罪?这从何说起?不知公子可否赐教?” “是这样么?你们之间真没有什么?”我坚定的点点头,如果忽略了那一段孽缘的话,我们真的没有太多的交集,得罪从何说起? 于是他沉吟道,“这就奇怪了。他也真是胡闹!这件事情我会问清楚的,这你不用担心了。我再想赚钱也不会这般的不择手段。不过……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天都出了你这么个能人,鸾扣佩玉……很特别的想法。”他的笑容慢慢的扩大,连星子般的黑眸也是笑意盈盈,霎时温暖人心,外界怎么会传闻他难以近人? “谢谢公子的抬举,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我礼貌的应着,看他的神情,我想应该是有希望了。 “我最近会去北漠一趟,等回来的时候给你答案。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动乔饰坊的,你可以放心。”他给我一个可以安心的眼神。 随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宇文隐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也让我浑身一颤,该经历过多少的事情越过多少的风浪才会像他那样平淡如水又内里深沉敛静的?似乎让人心无所遁形。于是我也不敢再做停留,就离开了揽月楼了。 龙靖!?没想到居然是他在幕后做的手脚!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居然还可以随意动用惊澜商号的力量?我本来已经打算让过往烟消云散了,为什么还要来跟我纠缠不清呢?我发现我真的看不懂他,也许真的是我上辈子欠他的,所以这辈子才会被折磨至此! 真是越想越来气,对周围的情况也没有留神,我人还没有走远,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挡了去路,将我挟持住。我本能的拼死挣扎,想摆脱牵制逃脱,奈何力量微薄,只被强制的带到了一辆靠着月心桥的马车里,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是谁,身子一软,就跌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是,隐约的看见了一串五彩斑斓的琉璃石晃得艳丽。 而后我的记忆一直是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有人自动打点我的衣食住行,而我只是像一个傀儡般的让她们舞弄着,没有一丝的力气,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一样。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了。 慢慢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苍白,然后,首先看见的,是我不熟悉的地方,而且身体微微的摇晃着,似乎我不是在平地。映入眼帘的是滕蓝的轻纱幕幔,而坐着的是温暖舒适的软垫子。也许大脑停滞太久,过了一会才渐渐的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我一惊,抬眼看过去,倏地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眸,轻佻魅人,怎么是他?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想做什么?”我恼怒的质问着他,马儿的一声嘶叫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里面。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他选择忽视我的怒火,神态自然的说着,一边伸手拿起茶杯轻啄一口,一边耐心的说,“就是我带了你出天都,至于目的地嘛……你去了就会知道了。而我到底要做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我看着那双桃花眼,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哽在那里憋气。这个混蛋,当众掳人不说,还对我做下药这种有失身份和气度的事情!“我跟你似乎没有熟到一同驾车‘出游’的地步呢!侯爷怎么如此妄为!”我当下已经顾不得什么身份和礼貌了,这个人不单只失意,连人格也蜕变得如此的奇怪。现在我又一次莫名的失踪,炀他们肯定要担心死了! “是吗?”他轻声的反问一句,却似乎不用我回答,优雅的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细嚼慢咽起来,把我当透明的一样。 我见他没有再搭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只好一个人坐在窗边生闷气,路边的景致都匆匆掠过,什么也看不清,心里乱透了,猜不出他想做什么。这似乎是南下的路,当下留了个心眼,打量着车外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跑掉。 依我看来,好像不是很多人,天北骑着马在一旁护航,还有伶仃的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跟着,看来他也不想张扬身份。真是想不通,他掳我来做什么呢?看着那张和之泓相像的侧脸,我怔着神,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本来以为他前后的性格差这么大,是失忆的缘故,可是又总感觉那轻佻的行为举止不是他真实的性格,时而邪魅,时而冷漠,时而脆弱,似乎总有什么秘密一样。难道……他根本没有失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连跟他讲话的意愿都没有了,不管如何,三年的时间,要是真欠他什么也还清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俊美不凡,看得呆掉了?没关系,我随你看。”他说得很轻巧。 他戏谑的眼神让我十分不自在,偏过头,逃开的灼热的视线。低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没有那个闲情陪侯爷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的话说完以后,马车里一片沉寂,仿佛连我的心跳声都能听到,本来就不热烈的气氛更加的冷凝起来。可是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如同天籁的惑人嗓音又发出低喃,“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坚强和隐忍。有那样倔强的眼眸却又似平波无澜的性子。”我正因为他的话而出神,突然眼前出现了他放大的俊脸,吓了我一跳!他身上的龙涎香浓淡适宜,鼻息灼热。只听见他继续说着,“难道……你就没有什么东西想要问我的吗?” “轰”的一下,我的意识我的力量当场被抽离,傻愣着。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我想像中的那个样子,他没有忘记我的存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三哥的影子,没有温柔没有怜惜,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人真是我爱的人吗?我不要,不要,不要! 想着想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一下子晕了过去。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好么……”一个懊恼的嗓音在我耳边低语。 等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头痛剧烈,环视一下,才发现马车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也不再颠簸,想来是停顿下来了。我摞开马车的帘子,整个人立刻定在那里,像生了根似的,再也迈不开一步。 见到他一身白衣,伫立在前方的一个墓前,那个墓,我不会忘记,我当年是以什么心情来立的,心中是怎样的死寂的。现在带我来这里是何用意?是想缅怀过去,还是想谈判? 他久久凝视着前方,一动不动,连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寒风凛冽,树木沙沙的作响,吹得他衣袂舞动,而他就是遗世独立的华绝之人,点点皆是芳华。 最后,还是我先落了马车,鼓起勇气,缓步走到他的隔壁,静静的凝看着他,他的身上有我一直想要却没有得到的答案。 “怎么,是不是我做了件很可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却故意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孤独的守着,痛苦的想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现在还在这里假慈悲什么?你走啊,我不想再看到你啊!你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揪着他的衣襟,捶打他的胸膛,还没有形象的哭起来,似乎把堆积多年的压抑难过都吼出来才肯罢休。 他也任我哭任我闹,直到我最后哭得无力,跌坐在草地上,他才缓缓的出声,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窖里出来的,“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说不想不愿意就不会发生的了。每个人都有痛苦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也许将来你要怨我怪我,无所谓,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做错。我认为这样对大家都是最好的。” 对大家都好?我听着这话就想冷笑。我当初退缩不前,是他步步逼近用温柔来让我沦陷的,现在却又说迫不得已,说得可真好听啊!难道我就活该这样子?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正确的理解他所说的话,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多情总被无情恼 一个看似多情的人其实最最无情……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假装落水,后来又假装不记得我,到现在才决定出面说清楚,是不是你觉得再也装不下去了,所以要我说清楚了?你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还是你对我从来就只是玩玩而已?”我愤恨的看着他,声声质问,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敲开他的心来看看,或许还会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心!真可笑!什么交丝结龙凤?没结成龙凤姻缘倒成了冤家孽缘了! “真假很重要吗?只是……你知道又能如何呢?只不过徒增伤感罢了。”他偏着头看向远方,剑眉微挑,眼神飘离,回答复杂不明,让人看不透,遂顿一顿又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没有那个意思,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时候,那么只能舍弃其中之一了。”他淡淡的说着,表情却认真无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一个花花公子的模样,而是如此的敛然,仿佛带有一种不可撼摧的信念。 舍弃?原来我是可以轻易就被舍弃的人,难道我在他心中就这么的一文不值?最熟悉的陌生人……是不是有首歌这样唱的?没有依赖没有爱情,连一点点的柔情蜜意都没有,怪只怪我自己当初,没有能够坚守自己的心。曾经的我,只是害怕黑夜的孤独,为何现在连白天都那么的让我难以呼吸了? 这时的我已经变得木然,觉得周遭发生的一切都笼罩着灰蒙蒙的一片。还是因为我的心太寒了,现在再也听不见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我就像个木偶般,一直任人摆布,原来我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提线娃娃,对于自己的命运竟是作不得主,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他知不知道?离弃我,比忘了我更让我心痛万分!柳轻乔啊,你也不过是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的女人罢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摒退了左右的手下,只独独留下我们俩,山坡上冷清得吓人。但是我不愿意再在他面前多呆一刻,因为那样会夺了我的呼吸,也会要了我的命的。 微煦的冬日,金光遍洒一地,盈盈冉冉。或许温暖早已化作尘土,就想那方讽刺的衣冠冢,只让我感到清寒和失落。冷风迎了过来,刹时冰冷得把我身上的最后的勇气都抽掉了。我笨拙的站起来,没有去看他那双曾经明澈现今看来却充满算计的眼眸,拂开裙上的杂草,转过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我还没有来得及迈步,他已然挡住了我的去路,挺拔的身影惊得我一个踉跄的后退,睁目瞪着他。关他什么事?反这正他不是已经达到目的,让我死心了吗? “不用你管!今日说开了也好,既然大家已无情意,现在当一拍两散。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我急于避开他的关切的眼神,越是这样的温柔,却越是做尽无情的事情。 只是,他早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我岂是这么轻易的走掉的? 不远处,传来一大群人喳喳呼呼的声音,我偏过头一看,愣着发现,人群中有着我久违的笑意,最初的温暖。 “天哪!你怎么把他们也叫来了?”我极力的想平静的跟他说话,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线里已经包含了太多的不解与惊喜了。 可是如果他想摆脱以前的话,根本不应该再与他,他们有牵扯才是啊? “我以为,你会想见他们一面的……”不知他此时的心态是怎样的,只不过,他居然还了解从小就孤独的我,多么的渴望这种温情的包围。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曾经我以为最温暖的一切,今日都因为他无情的话语而烟消云散了。 他又出于什么目的把我引来这里?又为什么要让他们都知道他还生还的消息?不是要断绝关系了吗?我警备的看着他,老天,不要再做出什么有预谋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一群人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干娘,阿广,阿广嫂……他们全都来了,只是还来不及对我嘘寒问暖,就已经被我身边的男人惊得一愣一愣的,全部成了木头,看着他失神。 “阿三?” “三儿?” 所有的人都为这个本来都已经消失的男人而惊愕。立刻将他围个水泄不通,上下仔细打量着。我能了解,当初我在侯府看见他的时候,也是这般的震惊。反观之,龙靖则是一脸的冷漠,仿佛眼前的这些人都是陌生人。这个男人!当初要不是得到人家的悉心照拂,才勉强的从鬼门关爬回来,现在又怎么能这么风光的做他的侯爷?! 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们。这些曾经给我们帮助的善良淳朴的人,如果他们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会如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是……”阿广依旧憨厚了黝黑脸旁看着我,没有说出那个曾经是禁忌的字,只是疑惑的问着。 “你们都还好吧?都好久不见了!”我佯装轻松的打招呼,只是他们都没有反应,死死的看着我们。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就是三哥。只是他出了意外,不记得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十分的欠然又向他们撒下一个慌。 看龙靖还是酷着一张脸,我又走回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袖,他眨眨眼,垂下头来听我低声在他耳边说,“配合一下。以后你想怎么做我都不管,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没有你的深沉算计。总之,现在我不许你伤害他们!赶快笑一个!”他复杂的看着我,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终没有说出来。 我回头又对大家笑了笑,极力想化解这时的尴尬,本来一见面就十分熟络的人一下子这么冷淡,我想谁都不好受。 “什么?他又失去记忆?那你呢?他连你也不记得了吗?”阿广嫂狐疑的瞅着龙靖惊问道。然后所有的人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闻言后,心里一阵暖流淌过,他们并没有先埋怨被龙靖遗忘,而是先考虑我的处境我的感受,这份心意,虽不是亲人却更胜于亲人的关爱。 我尽量保持自然的回答说,“我是在去天都的路上碰到他的。当初他被家人寻回才避开了那场祸,后来发生了一次意外,他找回了以前的记忆,却又把我们忘记了。现在他已经尽力在回想起一些事情了,这不?我带着他来这里就是看看能不能再想起些什么。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他们都恍然大悟,神色也渐渐的缓了下来,很是同情的看着我。 干娘蹒跚的走到我们身边,紧紧的拉住我们两个人的手,心疼的说,“真是苦命的孩子啊!不过,好在你们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她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干娘!现在都没事了,您别这样担心了,小心身体!”我愧疚的安抚说道。他们都这么担心我们,可是我们却没有说实话,从一开始就谎言不断,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这时,我身边的男人居然很有默契的说道,“听阿乔的话没错的,您别伤心!”说着他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温柔的替干娘拭去泪水,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来,连我也怔在那里,心里很高兴,看来,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哈哈,这么孝顺,肯定是阿三啦!没关系,有我们在,肯定能让你恢复记忆的!”阿广爽快的说道,然后大家都点头附和。 只是杨大嫂左看右看,后来才失望的问我,“怎么没有看见之泓的?阿浩和芙儿都怪想他的。”她抱怨的嚷着。 “孩子还太小,出远门不太方便。就交给家母带着了!”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不过,有机会我会接他来的,谢谢你对小儿的照顾。” “哎呀!你突然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咦?你父母同意阿乔的身份了?”我讪笑,看来虽然事隔多年,他们都没有忘记我和三哥是“私奔”来的。 龙靖点点头,而我则一直保持沉默着,然后他们就当这件事情是真的了,都为我们欢喜不已,因为毕竟是正名了。其实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母亲在深宫大院,我哪里见过,就连之泓我想他也没有瞧过吧。 之后,我们一起回到那个充满着美好回忆的村落,当初落难,日子却十分的简单惬意而今一朝富贵,什么都变了。 大家的热情依旧,对于龙靖的回归更是做足了心意,几乎各家各户都送了礼物过来,小小的摆了几桌来庆贺一番。干娘自然是合不拢嘴了,整个人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欢天喜地的为我们张罗着。 此刻的龙靖似乎已经摆脱先前的冰冷,慢慢的融入了这个氛围,竟也开起玩笑来了,看他笑得满眼的灿烂,是不同于平常轻浮的戏谑,纯真自然,我才放下心来,至少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的。 在一阵庆闹落下帷幕后,我才得以休息下来,身心皆已疲惫不堪,强颜欢笑实在是不适合我。因为一个慌需要用无数个慌来圆,只会增加无穷无尽的烦恼。 我抬眼环视着这个昔日充满欢声笑语和无限柔情的房子,泪水就不听使唤的簌簌落下来,滴滴落在裙上,化开了一圈一圈水印。 他进门时就是看到我这副样子,脚步一顿,而后就轻捷的走到我的面前,本欲想伸手向我,却硬是停留在了半空中,轻声说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我模糊的双眼只看到眼前依稀的身影,一意识到是他,身子马上后退了一下,冷声说,“没什么!净化泪腺,有益健康!”想来他也听不懂,不过我却不想解释。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星星点点,神秘却迷人,黑夜,有着他神奇的魅惑。记得我们也在这夜空下,畅谈星座、神话,虽然有着文化差异,可是却没有沟通的障碍,就连我现在识得的一部分天朝的文字也是来自他的教授。我整个人沉沦在往日的思绪里,直到一个温热的物体靠近我,才警惕的回过神来,原来他也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依旧是龙涎香的味道,可惜我更喜欢的是三哥独有的体香,以前他总不喜欢抹这些东西的。哼,还跟我说什么一个人无论记忆在不在,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我觉得根本就是大变特变!也许太久没有亲密的接触,现在只要他一靠近,我都浑身不自在。 “你想做什么?”看他靠得那么近,才发现他的脸红红的,眼神也渐渐的迷离,还有酒的味道,难不成是喝醉了,可是刚刚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啊? “睡觉啊,还能做什么?还是……”他暧昧的凑过来,附在我耳边挑逗我说,“还是你想和我一起睡?”逼人的气势将我深深的镇住,好象下一刻就要为他倾倒似的。 这时,我跳起来,指着他骂道,“我们不再是夫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还说什么浑话?” “呵呵!是啊,不再是了啊!”他喃喃自语着,到最后我都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转眼间他就已经歪下身子睡下,缎黑长发披散于塌间,掩去了他的身影。不久之后,规律的呼吸绵长深远,看来已经沉沉的睡去,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醉了。 我定定的看着他侧卧的身姿发呆,露出苦笑,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原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跟他共同处在这个房间里,我的心情有着说不出的复杂和苦涩,一直被思念吞噬的灵魂并没有在见到他的时候得到救赎。 在床上辗转反复,夜不能寐,总觉得有好多事情需要我理清却又理不清一样。 “怎么还不睡,这样明天怎么有精神?到时人家会以为我们现在嫌弃这里才睡不好。你也不想他们难过的吧?还是早点睡吧!”突然,漆黑的空气中传来这么冷冷的话。 我一愣,手更加的缠着冰冷的被子,想摆脱冷然。没有回他的话……原来我们都共同在领略黑暗的孤寂…… 是了,明天,我们还要上演夫妻恩爱的戏码呀,怎么还在这里长吁短叹的?!在我以为睡不着的时候,却因为他的话而进入了梦乡。 罗带同心结未成 他说,这十天,让我们忘记身份,忘记一切,只是平凡开心的度过。 我说,这样的我们还有平凡的日子可过吗? 他说,如果幸福是偷来的,那么我们就偷着乐吧! 我说,痴人说梦!偷来的幸福从来都不会属于自己的。 是啊,真的是不属于我……他长叹道。 隆冬已经过去了,南方的冬天来得晚也去得早,树枝发了新芽,新绿破土而出,山色也渐渐润朗起来,到处都淡出新的希望。 第一天,他与阿广他们上山打猎,收获颇丰,阿广直赞叹到,不管失忆不失忆,阿三还是百发百中的阿三,还是他的好兄弟。 第二天,我带他去学堂见一下昔日的学生。现在学堂早就新请了一个教书先生了,不过孩子们见到他后都将他围得紧紧的,先生先生亲密的叫着。而他似乎有点不自在,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任着孩子胡闹,甚至还带着些宠溺。 第三天,他下田去帮忙干农活,竟不象生手,动作熟练得让我啧啧称奇,他的学习能力就这么的强?就连以前的他都不曾做过这种事情的。难道堂堂天朝的高贵皇子也曾流放到民间去体验生活? 第四天…… …… 第九天,阿广一大早就来敲门,说龙靖答应了他要去抓鱼,我顿时笑出了声,抓鱼?他也不想想以前自己是怎么的狼狈,居然还敢答应?也许出于看好戏的心理,我也跟着他们去,一心要看看鼎鼎大名的靖侯爷是如何出丑的。 远处青山若隐若现,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岸上的杨柳绿了丝绦,垂缀婀娜。溶泄的溪流淙淙作响,清澈见底。我怕冷,只是默默的站在溪水边的草地上,看着他们乐呵呵的下水抓鱼。龙靖挽起裤脚,光着脚丫不顾形象的下水,拿着鱼叉的姿势是有模有样的,可惜这阵势吓不倒阿广,因为他已经先入为主了。只见他憨笑着说,“阿三!我们今天来个比试怎么样?”他挑衅看向龙靖,似乎胜利志在必得。 龙靖挑挑眉,轻松的笑了一下,居然也接下挑战,“好啊!你想怎么个比法?” “到晌午之时看谁抓的鱼多。” “可以!” 然后两个男人就开始认真的抓起鱼来了。一开始是阿广领先,他几乎是一见着鱼的影子就抓,没过一会就已经小有收获。而龙靖却只是在静静的观察着,任由鱼儿从他脚边溜过也不在意。看到此情形,阿广已经得意的笑了起来。可是后来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接着龙靖是一抓一个准,似乎连鱼儿逃窜的方向都了如指掌,简单的几下,就已经装满了一个小桶了,所谓后来居上,可能就是说这种情况的。 他的长发已经沾湿了,服帖在脸上,水珠滴落胸前,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想当然而,龙靖赢得了这场比试。 阿广一直在嚷嚷,“阿三,你是不是回去偷偷练习过的?怎么这么的熟练?连我这个捕鱼快手都赶不上你了!”想来他定是以为龙靖还是以前的三哥了。不过,我也很好奇,他现在似乎每件事情都做得很好。 “承让而已!”龙靖谦虚的说着,可是那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张扬得让人气得牙痒痒。他放下鱼叉,从溪水里走了上来,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修长的手自然的把发丝拨到耳后,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后,走过来跟我说道,“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 我对他说的话依旧是沉默,他在我面前站定,黑瞳直视着我,眼波流转,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到最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越过我走了回去。 “哎!阿三,你的鱼!”阿广的大嗓门在叫喊着,汗湿的身影提着两个装满鱼的木桶笨拙的想跟上。 但是龙靖却没有回头,只是潇洒的摆摆手,朗声道,“都送你了!”只留下呆呆的阿广在原地发傻。阿三,似乎很不一样…… 我跟在他身后回来,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干娘一看见龙靖就高兴,忙催促着,“怎么?又没有抓到鱼?没关系,上次你能抓到一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来,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阿乔,快带他去换身衣服,不要着凉了!” “哦!”我敷衍的应着,他自己没有手吗?还需要我帮忙?不过这当然不能在干娘面前表现出来。 “我以前怎么了?”他困惑的问我。 “难道你‘又’不记得了?”我嘲讽的回答。他眨着眼,似有点讶异我的语气。空气又变得凝重起来。一回房间,我便留在了外室,把空间让给他换衣服。他也没有看我就径直的迈向内室,然后,唏唏簌簌的换衣声响起,然后就是一阵奇怪的翻箱倒柜的声音。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出声。 “我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 “不是都放在衣橱里么?你再仔细找找。”不对啊,应该都在的呀! “没有没有!”他似乎开始有点脾气,口气不善起来。 “怎么会?”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当下也没有考虑什么,就自然的走了进去,一阵惊呼,发现他上身居然没有穿衣服?!而光洁的胸膛有着野性的男子魅力。我的脸顿时烫热起来,别扭的转过头,尽量避开这旖旎的一幕。 “就在那红木柜子里,我都叠好了,怎么没有?” “那些不是我的衣服,颜色全都那么深沉。” “怎么不是?你以前就爱这些颜色的,现在自己倒嫌弃起来了?”我反问他。 “我现在是龙靖,不是阿三!”他突然沉下嗓音,冷酷的说着,“你还不明白吗?再没有以前了,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让我们的过去做个了断。” “行!别说了!”我适时制止他,以免轮到我发火,“最近下了小雨,冷冷湿湿的,所以你的衣服都还没有干透,就先将就着穿吧!”我随手挑了一件颜色稍微浅一点的递给他。 他也不好拂我的意,坦然的接过去,盯着衣服看了一回,才把它穿上,“咦?!” “又怎么了?”我没好气的说着怎么老是状况不断啊。 “这个……袖子为什么是一只长一只短的?”他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向我问道。 我抬眼一看,果然,两个袖子都不对称,特别是穿在他挺拔的身上更显突兀,瞧着怎么这么眼熟的?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我当时练习女红时做的,手工当然是不好了! 我尴尬的讪笑着,说道,“你还是把它换下来吧!穿这件,这件就不会了!”我急想拿回那件失败的作品。 他看着我怪异的眼神,随后才猜测说,“难道……这是你做的?” 我脸色定是酡红色的,急急的说,“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换下来就是了!” 谁知,他竟然开始系上腰带了,淡然的说,“不用了,这件就可以了!”但是怎么也弄不好,一个大男人跟衣服打起架来了,真是被人伺候惯了。 我叹了口起,走到他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腰带,专心的帮他摆弄着。也许是我们俩靠得太近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只能听见他规律的心跳声,灼热的呼吸吐在我的耳旁,使我的手跟着战抖起来。 “你好香啊……”他突然呢喃道。 我一怔,想抬头,没发现我们的脸庞如此的相近,两个人嘴唇几乎要贴合起来。 室内昏暗的光线让人有着片刻的闪神,他似乎要情不自禁的吻上来。不对,气息不对,情况不对,总之什么都不对,我的手像条件反射一样,使劲一推,把他推离我的身边,恼怒的说,“你在干什么?!” 我羞红着脸嗔骂着。而眼前的他,眸光里闪过懊恼、错愕、震惊等等复杂的情绪。那迷离的表情,不知道是在责备自己感情用事还是定力不够。不过到了最后,他也只是闷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就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是我们约好离开这里的日子。他跟大家说,因为家教森严,所以以后很少的机会跟大家见面,谢谢了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还留下了一笔钱来修缮村舍。 大家都是善良的人,被他正直的外表谆谆善诱,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只是脸上都流露出失望不舍的表情。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对他们说了那么大的慌,却一句话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算了,就让他们这样子认为吧! 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村子。 而消失了十天的他的侍卫准时的出现在了离村子不远的地方。他果然是安排好的,亏我自己之前还想偷偷离开,真是愚蠢至极! 马车里。 我端坐在软垫上,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不避讳的看着他,低声的问着,“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若想和我一刀两断的话,那么不应该再跟他们有任何的牵扯才对啊? “你肯定在纳闷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吧?其实,我是想让你没有遗憾的断了这一切,把过往的事情都忘记,重新生活。而且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地方了。” “安排?我不需要!你还是把精力留给你府里的美姬美妾吧!你放心,我柳轻乔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也不会寻死觅活来要挟你,既然恩断意绝,那么就断个干净!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我的口气决绝而冷漠,对于他,我的心已经死了。 他出神的看着我,似喃喃自语又似对我说,“我也知道你与别人不同,要不然……哎,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再回到天都,不要再和以前的人有牵扯,你能做得到吗?”虽然是疑问句,却是用肯定的口气说的。 “你凭什么要我答应你?!”我嗤笑着问,现在错的人是他,为何要我一再的让步,委曲求全?我冷冷的瞪视他,希望看穿他的内心。 “如果你不想见到孩子的话,那么我也无所谓!” “你!你卑鄙无耻!居然拿孩子来要挟我?!你还有没有人性啊?那也是你的孩子啊!”我惊愕的叫喊着,不可置信他居然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 他看向窗外,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国度传来,缥缈而空灵,“我只要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他就像一个残酷的君王,只下达命令,没有你回旋拒绝的余地。 我双手紧紧的绞着衣裙,似要扯破它一样,唯有这样做,我才能忍住冲过去打他一顿这个不明智的念头。我咬牙切齿的说道,“之泓在哪里?”一方面我在担心之泓的安危,一方面又安慰自己炀和成大肯定会照顾好他的,不用紧张,只要我回去了,就能见到他粉嫩红通的笑脸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着急呢? “那么你是答应了?”他轻声问着。“那就好办,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他的了!他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见他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我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澎湃的巨浪,他真的没有心!没有心的!我怎么爱上这样一个小人?! 这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马奔腾的马蹄声,而马车也早已听了下来。然后是马儿嘶叫的声音,似乎已经停下来了。 龙靖皱着眉头,眼眸精光一闪,敛声沉着的问,“天北,发生什么事情了?” “爷,是鸣放带来的加急消息。”天北厚实的声音回答道。 “加急?到底是什么事情?”听见紧急消息,他也没有慌神,平淡的接着问。 “这……”帘外他的表情我看不到,想来是顾虑到我的存在了。 我撇嘴笑开,谁希罕听啊?也不等他说话,我已经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顺便透透气,跟他坐在一起,连呼吸都不畅通,迟早憋死。只见天北利落的闪身进入车内。我才没走开几步,便被人高声呵住,“阿乔,回来!”等了一会,见没人答理,他接着又说,“阿乔!听我说,之泓出事了!” 什么?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神已经裂开了无数片,我的之泓……出事了?! 雪净胡天牧马还 我全身僵在那里,再也听不见任何的话,脑中只一直回旋着一句话,“之泓出事了!”可是,之泓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我自己干笑几下,慢慢的恢复冷静,肯定是他又在耍什么把戏了!一定是的! 我回过头,沉重的脚步缓缓的朝他迈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他也走出了马车,紧皱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来,反而是拧得更加实透,连那次遭人暗杀也没有见过他如此的愁眉深锁,我的心当下又凉了一半,刚定下的神又乱起来。 我只有紧攥着拳头,才能鼓起勇气的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又在戏弄我?之泓有成大和炀保护得好好的,怎么会出事?”我没有跟他说起成大和炀是谁,但是以他的神通广大应该早就对我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了吧? 他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望向我的眼眸复杂难懂,随后冷笑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难道你就这么的相信他们?” 我不喜欢他的语气,仿佛在嘲笑我无知,也看不起炀他们。我不甘心的顶了回去,“再不济也总比某人抛妻弃子好多了!” “是吗?”他突然笑得诡秘,顿时让我胆战心惊的,“天北,你把刚刚跟我说的话再跟她说一遍!”笃定的神情顿时让我害怕接下来会听到的事情。 “是的,爷!”天北利落的应承,然后转向我,礼貌的做了个揖,再说道,“爷吩咐在下去把小公子接来,结果我们的人一到天都,就发现小公子已经不知去向了!” 闻言,我的心一紧,连忙逼近他,幽声问,“怎么会这样?那他们呢?是不是被人劫持了?你都问清楚了?” “是的。很抱歉,姑娘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有乔饰坊的几个伙计在,不过他们也说有好几天没有见过当家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肯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之泓还那么小,这么做他们有什么好处?”我不相信,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我们都像一家人一样了,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哼!以前或许不会,可是如果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就难说了!皇家血脉何其上贵,天下人有谁能抛开名利财富的?”龙靖残酷一声一声打击着我。 我整个人就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样,一下子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失去焦距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人去楼空?!呵呵,这代表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我的身边的?又掳我的之泓干什么去了?柳轻乔啊……你怎么就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情!总是识人不清!!! 那现在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已经六神无主了,连心底最后一丝的暖意也被他击得灰飞烟灭。慌神间,却看见龙靖定然的站在那里,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失去理智的叫喊着,“龙靖!你快去救救之泓啊,救救他!他还那么小,怎么受得住啊!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看他受苦?怎么忍心?我把我的命给你,去把之泓换回来好不好?”我激动得无以复加,怆然泪下,到最后整个人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温热的大手牢牢的锁住我的身体,稳稳的扶住我,将我纳入他的怀抱里,温柔的声音极具安抚力的喃喃低语,“说什么傻话呢?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去救他的!不用担心了……一切有我在……” “之泓!”我惊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吓得冷汗淋漓,这才发现刚刚原来是在做梦,竟然梦到之泓一直在哭吵着要娘!我的手抚上胸口,那里揪得死紧,仿佛被剐了一片肉似的,剧痛难耐,我的之泓,到底去哪里了……想着想着,眼睛蒙胧了起来,心乱成一团麻,本来就很纠结的事情现在更是让我措手不及,成大,炀……他们真的是那种人吗?如果真是的话那么应该早就可以动手了,怎么拖到现在? 我的心里极度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就像当初三哥的事情一样,不是说你希望是什么样就能如愿的,这样越想越是难受。 那现在我又在哪里? “怎么哭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现在还是初春,穿得这么单薄,还不盖着被子,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不知何时出现的他关心的掖了掖我的被子,温柔的扶着我躺下。 我眼睛紧紧的凝视着他,只见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灿耀而玲珑剔透的额饰,束发金冠将整个人衬托得英挺不凡,而那五彩的通联宝珠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叮咚作响。如果没有那华美的衣饰,没有那轻佻的神情的话,那么曾经有个他,会紧张兮兮的说,“娘子,春晨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也许见我怔忡的望着他,他接着问到,“怎么?头还痛吗?”还伸手探探我的额头,“已经退热了啊,要不再睡会?” 退热?我迟钝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才开口问,“我怎么了?”可是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忽然,一股清凉润心的喉茶灌进我的喉咙,就像在沙漠的旅人得到甘露的滋润般一直拼命的汲取着,到最后几乎被呛到。 “慢点慢点,自己忍耐一下。你这两天都在发热,好不容易才退下来,可别再着凉了。” 这时,我混沌的大脑才逐渐的清醒过来,怪不得全身没有力气,原来是发烧了。 “这里是哪里?”我看了下周围的陈设,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应该是客栈。 “等出了这个城,我们就到西兰了……”他体贴的拭去我嘴上的茶渍。 我愣了神,西兰?那岂不是出了天朝的边境了吗? 那是与天朝比邻的一个小国,在位的西兰王已经年迈,因为年年岁贡,处处示弱,是以能在天朝这个强大的对手眼皮底下苟延残喘。 “为什么要到西兰去?那你……”我迟疑着,他的身份太特殊了,这样贸然的出了边疆,生命就会受威胁了。 “你是在担心我?”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似乎心情不错。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正经的说道,“可是……不去西兰的话,又怎么救之泓?” “之泓在西兰?怎么会?”我一听,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紧张的问着。 “天下通,通天下。有什么不了解的?至于为什么会在西兰,那就要问问你口口声声的‘一家人’了。”他说这话时眼眸微凛,声音轻扬温润,却更让人感到害怕和危险,就像一只猎豹,优雅而极具威胁性。 我的心情急速的下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退了热的身体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更加的燥热。之泓居然被掳到了西兰?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整装出发了。只见天北他们的人数已经隐去了不少,而龙靖也是一副富贵商贾的公子打扮,浑身的霸气也消弭无踪。因为天朝没有禁止与西兰的通商往来,所以在边关这里,来来往往的商人本来就很多,我们一群人也不算很突兀。 热闹非凡的商铺鳞次栉比,沿街叫卖的商贩都拿出自家的宝贝来吸引顾客的眼球。只是,我的心已经落在了西兰的之泓身上,再花俏可爱我也没有心情欣赏。 才出城,就明显的感到不同的民族风情,男的女的都是异族衣裙,女子都轻纱覆面,额点朱砂,男子的头上都包着各色的头巾,脖子上带着大银环,据说从银环的样式上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我们进了西兰以后,就入乡随俗的换了当地的衣服。 “三公子,上房已经订好了,请先歇息一下,属下再去探听一下消息。”天北恭敬的对龙靖说。 “恩。你速去速回。”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住进了一间客栈里。 “你先别操心,去休息一下,等天北回来了,再商量对策!”他温柔的跟我说着。 我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他已经闪身进了房门,我只好也回房去。冷静冷静,我告诉自己,急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是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想快点知道是什么情况,看看窗外,已经快傍晚了,天北应该快回来了吧! 我迫不及待的朝他的房间走去,轻轻的敲了门,等着却没有回应。我思忖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一越过绣花鸟的屏风,就看见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背对着我,全身都是水珠,随着身上的肌肤蜿蜒而下,有着危险的性感。只是,他该死的并没有迷惑得了我,反而让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死死的盯着他的肩膀的一处,如临万年冰山,浑身寒冷,唯用着颤巍巍的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显然他没有料到有人会闯了进来,听闻我的脚步声才慢慢的转过身来。本来警戒的眼神一看到我就立马松懈了下来,笑意盈盈的说,“怎么来了也不支一声?”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由弱变强,让质问更加的有力,更加的铿锵分明。 “我还能是谁?阿乔是在开我的玩笑么?”他痞痞的笑着,丝毫没有被我的语气吓到或者影响到。 “我想如果你能解释一下那个胎记的话,就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了!”我沉下脸,完全忘了当初进来的初衷,因为我发现他竟然不是三哥!那么他到底是谁?这个事实让我无法接受,这段日子以来的我都在干些什么?只是供人消遣的玩具?! 昔人已乘黄鹤去 他听见我说的话以后,并没有做多大的反应,只是正在穿衣的动作一滞,随后又不着痕迹的继续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状似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不过是一个胎记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他优雅的把长袍穿起来,没有一丝的尴尬,继而慢悠悠的系上腰带,再穿上滚金丝的靴子,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三哥的胎记是红得像滴出血来的艳红色,而你的则是暗朱红色,虽然形状相似,却很明显不是一样的!”我不甘心他如此的平静,大声的呵斥着他。可是,在他的眼里,仿佛我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一般。但是我不是!他绝对不是三哥!不是我的三哥! 他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 他不喜欢吃甜食…… 他熟悉三哥一窍不通的事情…… 他喜欢轻浮的调笑,府中妻妾众多…… 三哥明明是一个深情的人,还那么希冀我们两人的孩子出生,又怎么会对我们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脖子上带有一个金灿灿的鸾扣!三哥的鸾扣早已经给了我,他又怎么还会有一个? 我怎么会这么傻……真是傻到无药可救,怎么会把他错认为三哥,而把三哥当作一个负心汉来着?如果当初在山洞时能看真切就好了,我明明有机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的,却没有把握住,要不然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乌龙事件发生了!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怔忡的望着他。他有着跟三哥一模一样的面容,有着以假乱真的身份背景,也清楚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连我所有的反应都算计进去了,甚至希望我把过去忘记!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又怎么样?”他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来,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慵懒的说着,似乎我说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怎么样?”我的声音提高了八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三哥?三哥又去哪里了?你说啊!”我激动的朝他大吼,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他怎么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一点愧意都没有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这件事情呢?”他歪着头,沉思了一会,才吐出这一句话,脸上漾着诡秘的笑意。 “啪”的一声,我闪了他一巴掌,马上一个红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居然没有躲开,只是直直的看着我,一丝悔意都没有。 “这是你欠我的!”我扬起下巴,倨傲的瞪视着他说道。 他的脸瞬间的靠近我,几乎要额抵着额,脸色降到冰点,那如深潭的眼眸跟三哥的是何其的相似啊,可惜他真的不是他,我从来没有过这么确定的。 他一字一句的在我面前说着,“你看清楚了,除了那道该死的胎记,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哈?你说啊!” 他逼近一寸我推开一寸,强大的压迫感让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紧绷的脸上却有着无以名状的哀戚。 我转过头,不想了解过中的缘由,避开他探询的眼光,闷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哈哈!好一个不知道!我该死的从来就没有这么的恨自己的这个身份,很好,今日又多了一个理由了!你瞧清楚了!!我不是你的三哥!他已经死了!他早就已经死了,你别再痴痴的等着,怎么?还想立个贞节牌坊吗?”他朝着我怒喊着,没有一贯的优雅冷静轻佻,仿佛被人遗弃的是他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着,他的话无疑是重重的打击着我最后一点希望,“肯定是你把他关起来了,然后变成他的样子来骗大家的,不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知道这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是吗?哈哈!不是说你很聪明,怎么现在又这么愚蠢的?”他抓着我的手往他的脸上靠,手指一接触到皮肤温暖的触感,毛孔都扩张开来,舍不得移开。“摸清楚了,我跟他有着一样的脸,明白吗?他是我的哥哥!嫡亲的哥哥!却为了你不肯回来,避开我的人,摔死了!他是为了你!” 我害怕的想缩回手,不再愿意多听他说一句话,可是他紧紧的抓住我,在他熟悉的五官上游走,真的很真实。 他是三哥的弟弟?!他说是我害死三哥的?怎么会?不是的,都是假的,他是个骗子!骗子! “不会的!怎么可能……”要不是他拉着我,肯定是要跌在地上的了,我混沌的大脑拒绝接受他的说发,干涸的眼睛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却出奇的难受。我失神的望着他,再也无法思考。 “你不是很相信他的深情吗?如果不是,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找你们?”他抱着我,手轻轻的抚着我的发丝,“我从来都不想给你希望的,只要再坚持一下下,你就能对他完全死心了,你为什么要这么的细心呢?”他叹道。 空气在这一刻沉寂,久久都没有声音回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静默蔓延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很久之后,我靠着他这样问道。 “因为恨一个人比思念一个人更容易。阿乔,我无心伤你的,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要面对现实,沉湎过去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好吗?我会对你和对之泓都好的!” “三哥他怎么会……”死?这个字太让我难受了,说不出口。 “我的人在他上船时找到他,想带他回来,他却不愿意,在争执退让间就这样子跌下了山崖……”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没说一个字都像敲进我的心里一样,字字锥心。原来三哥还经历了这么一段过往…… “我……就不能代替他么?”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口。 闻言,我的身子一怔,“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太像他了,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有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那种痛苦,你不会想像得出来。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忘了问他,为何有着皇子的身份,坊间却并没有传闻说当今皇子中有孪生兄弟的。一直到后来的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爆发出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爷!啊……属下该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天北,一看见我们又立即退了出去,在门外赔罪。 我一惊,才发现我们的姿势多么的暧昧,居然整个人倚在他的身上!我立刻推开他,却没有发现他那时的眸光一凛。只是在懊恼自己的鲁莽,从今天开始,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三哥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而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他的兄弟,之泓的叔叔而已,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他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沉静的说,“说吧!什么事?” “爷,已经打探到小公子的下落了。小公子很安全。”天北恭敬的回答。 什么?有之泓的下落了?正想发问,他却用手示意我先别支声。 “哦?是吗?很好。有多少把握可以救出来?”他没有问之泓在哪里,仿佛只需要下命令即可,语气平澜无波。 “这,属下斗胆向爷请示,小公子是在西兰成王的行宫里,恐怕会有困难。若是硬闯的话,怕会引起我朝和西兰的邦交。”天北有条不紊的叙述着。 “恩,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是!”而后是天北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他是故意让我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不然为什么他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呢? 等天北走了以后,我问道。 “之泓为什么会在西兰?还有那个成王是谁?抓之泓有什么目的?”我心急如焚,虽然得知他的安全无虞,还是想早日见到他才能安心,他是三哥和我的血脉啊! “你真想知道?”他又恢复了那种皮皮的腔调,后来看够了我的心急表情,他才放弃了逗趣我,“你应该能猜出成王是谁的……” “成王……成王……”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突然闪过,“难道他就是成大?”我惊叫道。 “聪明!那个一直跟着你们的成大就是西兰的成王,当今西兰王唯一的儿子!”他向我道出这个惊人的事实。 那个老实在在,平常惜字如金却将我们保护得好好的成大,居然有这么显赫的身份?那他为什么要掳走之泓,而且还要在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以后? “实在是难以相信!”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我真的太单纯了?! “阿乔,不要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你以为所有的人心都是向善的吗?”他嗤笑着。“我手中掌管着十万的近卫军,他西兰一直忌惮天朝的实力,现在抓了之泓,就会让我有所忌讳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要接近我们的吗?可是那时连我也不知道三哥的身份啊,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提出疑问。 “成王本来就喜欢周游四海,你遇见他也不奇怪。不过最近老西兰王的身体不好,估计离他登位之日不远了,这才有所行动吧!” “那他岂不是要之泓当人质?他怎么可以这样?!”人心,人心真的是如此容易改变吗? “别担心了,我会把之泓救出来的,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安抚着我说道。 “好吧!”此时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也要回去好好的想想这拧成一团麻的事情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没想到我自己摆了这么一个天大的乌龙,也没想到三哥居然还有一个孪生的弟弟,更加没有想到成大他也即将是一个帝王,好像过往一切的美好都如过眼云烟般消弭殆尽。 本来为这些所谓的事实而纷乱不休,以为定是睡不着的我,可是却出奇的一夜好眠,是因为龙靖那几句安心的话,还是因为我真的是太疲惫了,才承受不了漫天的倦意? 翌日,龙靖招来天北,询问了关于行宫具体的情况,似乎在做什么打算。 “你是说守防并不森严?这就奇怪了……”龙靖沉吟了一下,问道。他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浓浓的思绪,像是有什么疑虑。 “那……既然这样,你就去送上一张拜贴,说我择日拜访!”他考虑了一会,才吩咐天北道。 “可是……爷……这好像不妥……”天北迟疑的说,哪里有人在敌国自曝身份的。 “照我说的做没错了,快去!”他眯起眼,有点不悦别人质疑他的判断。 “是,属下这就去办!”天北的身子轻轻一颤,也感受到主子的怒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就匆忙的离开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明目张胆的告诉他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了吗?不怕打草惊蛇?”我朝他看去,问出了天北不敢说的话。 “你以为我们不说别人就不知道我们这么一群人已经来了吗?”他的唇一勾,慵懒的眼里有着自信的笃定,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底。 “你的意思是说成大已经知道我们来找他了?所以才故意放松宫防,好引我们乱了方寸掉下陷阱?”我被自己的这个说法吓到了,真是这样的话,那成大摆明就是要算计我们的,不免太阴险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我们的一举一动别人早就了如指掌了!”龙靖模棱两可的说,随手拿起白瓷杯,轻饮一口茶。 又继续说,“反正在不了暗处,我们就在明处交锋吧!堂堂的‘铁战将军’,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他高傲的举起茶杯向远方的某处一扬,再一饮而尽,神情倨傲狂野,眼眸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丝毫没有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担忧,犹如谈论天气般的自然。 后来据天北说,拜贴已经送达,龙靖决定明天就去,这也正符合我的心意,早点去就能早点见到之泓了,这么就没有见,不知道他有没有长高呢? 马车“笃笃”的朝目的地前进,我只是稍稍的闪一下神,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了,这么快就到了? 龙靖先行下车,然后再搀着我下来。才抬眼,就已经看到巍峨的宫门前站着整齐划一的侍卫,而在正中央,则伫立着一个昂扬的身影,穿着一袭以金线滚边绣成的藏青色锦缎长袍,领口与袖口都滚嵌着狐毛,不张扬的款式却显得华贵非凡。 我跟在龙靖的背后迎面走了上去,那个人似乎算准我们到达的时间,这才缓缓的转过头来,我的心一紧,这个人分明是成大,可是却又不是成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依旧刚毅的脸庞,依旧深邃的五官,依旧熠熠生辉的星眸,可是脸不再平凡,而是有着游牧民族的粗犷野性的魅力,高挺的鼻子,瘦削的脸颊,刚劲的身姿衬以华丽的衣饰,明白的让我感受到,他不是我所认知的那个单纯的侠士成大,而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可是私底下仍然不愿意相信他是那种会做掳人勒索的事情的人。 我苦笑,我以为最真实的人,怎么偏偏都是这么的不真实。可是,无论如何,只要他做出伤害之泓的事情,我绝对不放过他的!! 他见到我和龙靖,挑了挑眉,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竟也不尴尬的亮出他的身份,低沉的嗓音问道,“好久不见了,阿乔!”他先是跟我说话,完全忽视我身边的赫赫的天朝三皇子靖侯,而龙靖也不恼,在一旁冷眼的看着我们对话。 我冷哼一声,嘲讽道,“是吗?我以为你是想最好永远不见我呢!”闻言他的身体明显的一抖,但是很快的又恢复过来。 “你说笑了,怎么会?”他苦涩的说道,言谈间有着疲惫的忧心,却还是打起精神来,继而跟龙靖说,“靖侯爷,鄙国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对了,这里是风口最盛的地方,还是进宫里再说吧!我早已命人备好酒席了。”成大一边说一边在前头领路,我发现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随性洒脱,忽然多话起来,明明不愿意多说却又表现得尽责客套,满眼的虚伪,让我很不适应。 我们随着他进入了这个传闻中的成王的宫殿,并没有我所认知的皇宫贵宇的奢华,有的是淡淡的冷毅。清新的布置,一花一树都是随意而为,亭台楼阁淡雅秀美,人工雕琢的痕迹被巧妙的隐藏了起来,在诉说着主人的秉性。 来到了大厅,明亮宽敞的厅堂装饰得很别致,在正中央的主位上铺着一张白虎皮,四角的雕花案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下一级台阶的地方左右分别有着客座的摆设,同样的丰盛。 “请入座吧!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宜!”他客套的说着,冷淡疏离的招呼着我们。 可惜此刻的我不想领情,“之泓到底在哪里,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可以不追究。”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成大本来还可以佯装的脸色一僵,久久没有说话,而后才转身对龙靖说,“靖侯爷,能不能让我跟阿乔单独说几句话?”他说的是问句,却已表明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龙靖也不看他,只是懒洋洋的在用眼神在询问我同不同意,并没有作客的拘谨。见我点点头,龙靖才迈开步子往外院走去。 等到龙靖的身影已经走远,成大的脸色慢慢的缓了下来。 他突然用卑微的语气跟我说道,“阿乔,算我求你,你把之泓给我吧!” “你说什么?把之泓给你?开什么玩笑?”他一开始就来这么一句,我惊愕的看着。想也没想就驳斥他道。为他荒谬的说法感到不可思议,之泓是可以随便的给人的吗?他是人,又不是物品?! “阿乔,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人,但是这次请你一定要帮我答应我!”他再次恳求我说道,但是语气里的坚决不容忽视。 “成大,你隐瞒自己的身份跟我们在一起,为的就是之泓?难道连我们的见面都是你精心策划的阴谋?大概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吧!”我不可置信的问道,他那黑瞳闪着让人难以掺透的辉芒,让我胆战心惊,可也被自己强压下来,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我的本名叫木竞成,成大是大家给的别称,除了身份,我没有骗你什么!真的!”他满眼的真诚,可惜我已经不再敢相信了。“那天在破庙里,我是真的被奸人所害才会受伤的,然后恰好你出现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恩情?现在你还会这样说那就好,把之泓交出来,我也不要你还什么人情,大家以后各走各路就行!”我冷哼的说着。 “我知道。如果不是……不是看到之泓身上的胎记的话,我想我们能相处的很好的……”他呐呐的说道。 胎记?!之泓身上那个跟三哥酷似的胎记?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看见我的疑惑,他微微的笑了一下,却让我觉得万般的苦涩,“你不知道吧!这胎记是只有西兰王族才有的记号,历朝历代都没有变过。“ 我心一颤,西兰王族?“你是说,他是……”我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大胆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点点头,“没错,天朝的三皇子正是我西兰玟心公主所生,有着正统的西兰的血脉。” 这个连番的真相真真让我错愕不已,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有着西兰的血统,可是这跟他要之泓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要继承人的话,他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那你不就是他的舅舅了?” “如果是,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他苦笑说,“西兰王是我的义父。” 见我惊讶的瞅着他,他没有回避的继续说,“当年西兰王好战气盛,进而多次挑战天朝,是以被天朝皇帝一怒之下大举进攻,眼见破城之日将至,他只好将才十六岁的唯一的爱女嫁与比之大十几年的天朝皇帝,名义上是和亲,其实已经和求降的贡品无疑,所以玟心公主当时说过永不回西兰。不知是否因公主讨喜,总之天朝毅然的退兵出西兰。从此西兰王如日薄西山,没有了往日的霸气,亦没有继承的子嗣,我是从旁支的叔父中过继过来的。” 他顿了顿,“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阿乔。我从小就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我的亲生父亲妻妾众多,我不过是不起眼的侍妾所生,要不是在一次偶遇中遇见了义父,或许我也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小辈而已,也没有这么高贵的身份,我说过要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那为什么要我的之泓?既然你知道亲情是如此的重要,又怎么忍心拆散我们母子?”我尖声说着,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义父只想在有生之年能再见到玟心公主一面,可惜现在已经不太可能了,那至少让他见到他血脉的顺延,我知道这一直是他的遗憾,他终身都在为自己的好大喜功而懊悔。我毕竟不是真正的继承人,我答应你,会好好的栽培他,成为一个出色的人,所以,你放手,好不好?父王已经时日无多了,若是知道这个消息的话,肯定会很欢喜的!” 这样恳切卑微的成大是我没有见过的,今天也是我见过的他说话最多的一次,甚至到后来都变得急切起来,刚毅的脸急躁起来,看来西兰王真的是走到尽头了。可是,叫我把之泓留在这个地方,我怎么能答应,人心都是肉做的啊,不能让别人含恨,难道就要自己承受苦果? “虽然我很同情,但是我不会答应你的,成大。”我决绝的说着。 “你……我知道自己很过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你现在不是又重新遇到他了吗?以后……你们还会有……” “不会有的!”这话一出,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随即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再有的孩子,也不会是之泓了……”我掩饰的说着。他肯定以为我们夫妻重遇了,才出此下策的,可是,三哥早已不在,怎么还会有孩子?!之泓是我的唯一了啊!看来成大并不知道此龙靖与之泓的生父不是同一个人。 “阿乔……”他希冀的看向我。 他还想继续的劝说我,可惜我听不进去,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成大,你把炀怎么了?!”我居然一直忽略了炀的存在,真是太不应该了! “炀?我带走之泓的时候,他一直穷追不舍,到后面是我的侍卫将他引开的。怎么?他没有来找你们吗?”他也很惊讶。 “没有,照你这么说,他失踪了?成大,我不得不说,你太伤我的心了,连炀你都……”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有意的!”他气极,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和从容。 那炀会去哪里了?他见不到我们应该很着急了吧?想想他以前的身世,不会,遭到不测…… 不……不会的,我在瞎想什么!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定会的!我不要自乱阵脚。 “龙靖他知道这件事情吗?”他那似轻浮又似深沉的性子让我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他知情却又不告诉我也是可能的。再者,龙靖如此的骄傲,即使知道自己是一个和亲公主所生,以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会抛下尊严,愿意回西兰的了。 “他?如果他知道他母亲的身世,又或者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话,会猜到也不一定。毕竟,当年和亲的事情还是轰动一时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当朝的靖侯爷,在皇子中除了太子就数他风头最盛,怕也看不上西兰这个小地方吧!”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看了我许久,再说,“阿乔,真的是不能答应我吗?” 又得浮生一日凉 “即使她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正当我想回绝的时候,一个凛冽的男声已经替我坚定的拒绝了。我和成大都不约而同的闻声往外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龙靖,正悠闲的斜倚在门边,菲薄的嘴唇勾起一道迷人的弧度,狭眸微眯,却冰冷危险至极。 “你!”成大一时梗塞,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脸绷得死紧。 龙靖轻哼一下,随即迈开步子走了进来,飒爽步风将衣袍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时过境迁,做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要不是他好大喜功,四处征战,需要沦落至斯,仰人鼻息?现在才来追悔有什么用?他思女心切,就可夺我之子?!荒谬!不要怪母妃忘本,若不是母妃多年来的斡旋,你以为西兰还能撑到今天?他应该知足了!” 闻言,成大的身子明显的一震,嘴呐呐的张着,却没有说话,似乎在默认龙靖的说法。 而我则怔怔的望着他义愤填膺的斥责成大,果然,他是知道成大与他的关系的。不然,不会反应这么大。 气氛当下就僵了起来,空气迅速的冷凝。此刻,窗外的凉风袭来,春寒慢慢的浸透进每个人的心房,秫秫生凉。 “我可以答应让之泓留下。”许久之后,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成大先是惊喜的看着我,然后我后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情跌至谷底。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不想一个他从小就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我的之泓只要平安快乐就好!成大,既然你已是西兰的继承人,就担负起你的责任来!不要说什么这不是属于你的位置,在我看来,你不过是想逃避这个责任!我不会认同你这种懦夫的行为的,本来我当你是朋友,是家人,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你了!人与人相处还要带着面具的话,那么我情愿你我从不相识!”我说到最后都有点激动起来了。 我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锐,欺骗,我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欺骗了!诚心待人,换来的竟然是有目的和有预谋的算计!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不再看我,不知道是不想面对我,还是因为愧对我。而龙靖则是一脸的深思,深泓般的黑眸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成大,你先让我见见之泓!”后来,我慢慢缓了下来,希冀的看着他。 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再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出现了一个身穿盔甲的侍卫。 此时的成大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说道,“去把小主子带过来!” “是!”身影利落的领命远去。 过了一会,那人就牵着一个穿着有这里民族风的披肩小夹袄的男孩进来,那圆滚滚的可爱脸蛋,不是我的之泓是谁? 我当下就冲了过去,紧紧的拥住他的身子,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整颗心都变得暖暖的,我的之泓是平安的!平安的!这比什么都好! “娘!娘!你抱得我好紧!我都透不过气来了!”在我怀里的孩子奶声奶气的说着。 我这才觉得自己太用劲,于是松开手来,将他从头到尾看个遍,幸好,除了变成个异族小帅哥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损伤。 “之泓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想娘啊?有没有……”我关心则乱,一下子问了孩子许多问题,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不过孩子还是稚气的回答道,“之泓都有吃饱饱哦!不过,只有成叔叔在,炀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都不陪之泓玩。但是成叔叔没有骗之泓,娘果然来了!”孩子漾起天真的笑容,一点也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见炀的名字,身子一抖。而成大的脸刹间变得更为苍白,定定的瞅着我们俩,久久不能言语。 龙靖至此至终不发一言,好像只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但是那深沉幽暗的目光却让我隐隐的不安,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后来,我牵着之泓,走到龙靖的身边,轻声说,“帮我一个忙,无论如何,帮我找到炀,护他周全!”这是我第一次求他,而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我就是知道,他答应我了。 风在轻舞飞扬,树木沙沙作响,那个当年在树下一脸的无助甚至求死的绝美少年到底在哪里?他好不容易才开朗起来,还曾用坚定的语气跟我说,‘无论如何,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你’,如此命途多舛的少年,老天,希望你能保佑他一切平安! 我们应邀住进了成大的行宫里,龙靖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是为了就近照看之泓,他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天刚亮,我睡得蒙蒙胧胧的,隐约的听见之泓咯吱咯吱的爽朗笑声,于是就起身洗漱一下。来到房门外,却看不到人影,可是笑声依旧。 正在纳闷之际,不知何处传来之泓稚嫩的童音,“真的诶,娘真的是看不到我们,好好玩哦!呵呵!”孩子得意的说着。 “是啊,你娘好笨呐,这都找不着,是不是?”声音里充满着戏谑的打趣。 我抬头一看,竟然发现他们两个正在门前一棵需几人合抱的大树上晃悠晃悠的坐着,之泓紧紧的挨着他,整张小脸都洋溢着兴奋之意。而龙靖则是笑意盈盈的搂住之泓,宠溺非常。 我看不惯他的轻松淡然,佯怒道,“你怎么把他带到那么高的地方?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之泓的小腿晃啊晃的,我是真担心他不小心就摔了下来。 他轻笑着,眼里回荡的是我所不熟悉的感情,扬声说,“有我在,怕什么?” 不过是一个瞬间,衣袂拂风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抱着之泓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我的面前,姿态翩然潇洒,似乎要向我证实他的说法不假。 得意洋洋的之泓率先奔跑到我跟前,小手拉着我的袖子摇晃说道,“娘,在树上面可以看到好高好远的地方哦!”他红彤彤的脸蛋刹是可爱。 我宠溺的一笑,微微的弯腰,尽量与他平视,再摩梭着他的发丝,柔声问道,“那之泓看得那么高那么远,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啊?” “恩,之泓要像苍鹰一样!长大以后要变强,那么之泓就可以保护娘了!”小脸信誓旦旦的说着,也许他并不知道保护是什么,却依然坚定的回答我。 我一怔,转眼看向龙靖,他激赏的瞧着之泓,眼里闪着犹如孺子可教的赞同,想来,这番话应该是他教的了。没有想到,短短的时间,他和之泓就那么亲近了,血缘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奇妙啊! 苍鹰?那凛冽的眼神,强大的生存本能,也许正是活在这个时代所必须的吧!看着已经在悄然长大快到我腰际的之泓,我慨叹着,时光真的是不等人的。 接下来,西兰王身体真是每况愈下,在这点上,成大并没有骗我。于是,之泓每天都被带去哄他老人家开心,其实,龙靖也应该去的,毕竟是他的亲外孙。可惜,他倔强而高傲的个性让成大的念头落空。每次我们都只是在外室等着之泓。 九龙帐内,传来了阵阵的咳嗽声,还有急促的喘气声,看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父达,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之泓帮你顺一下哦,娘说这样就会舒服一点了。”父达是西兰里叫爷爷辈的叫法。天真的之泓并不知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在向一个长辈问安,这也是我们向成大要求的,不让孩子卷进复杂的王室关系中来。 慢慢的,西兰王的气息缓了下来,苍老的声音已经不复当年的神勇,“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咳,在有生之年能见到玟心的血脉顺延,孤王也就没有遗憾了!咳咳!竞成,谢谢你!” “父王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儿臣应该做的!”成大诚惶诚恐的说着,语气十分的敬畏。 “帮我好好的照顾他们,一定要,无论代价是什么,知道吗?”这时,老西兰王的语气严肃起来,颇有王者的气度。 听到此处,龙靖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看向帐内,轻蔑的神情似乎对方欠了他千万般! 显然那老西兰王也知道龙靖,踟躇的呼唤着,“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龙靖闻言后笑得张狂,冷声的说道,“凭什么?母妃立誓不再相见,我又为何要见你?” 帐内一声叹息,久久回荡。 “龙靖,你怎么这样?他好歹也是你的父达,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成大恼羞成怒,出口斥责他说道。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拉着龙靖的手走进室内,而他竟然没有挣开,只是出神的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不过当时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后,我俯在他耳边说道,“暂时放下你高贵的尊严吧,他也不过是个思女心切的可怜人,见见他又能怎么样?看,之泓都被吓到了!”我放软语气,他看过去,之泓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不知所措的怔怔看着突然争吵的大人们。 在我乞求的眼光下,他勉为其难的走近一步,僵硬的说着,“有什么事?” 老西兰王一见到龙靖,突然激动起来,“玟心!”他伸出手想触碰龙靖,可惜无能为力,又垂垂的放下,只是呐呐的说着,“太像了,哈哈,太像了!”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我知道你们恨我,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帮,帮我跟玟心说一声,我对不起她,我是一个失败的父王!她太要强了,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低头,在天朝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的。不过,无论将来怎么样,西兰定是全力支持你的!”老西兰王气若柔丝的说着,似乎急于现在就把一切说清楚,此刻,他不再用“孤王”,而是用“我”,一个老父亲的悲悯懊悔的语气孱孱呢喃,希望把所有的过错都补回来一样。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龙靖依旧是冷冷的,西兰王的可怜进不到他的心里,就冷眼旁观着。本来他就是迫于我的哀求才进来的,语气脸色自然是不好。 “有什么用?”西兰王喃喃的跟着低语,似乎在思索着这句话,而后轻轻的笑了,“也许吧!不过,父达答应你,这里永远都有你们的安身之所。竞成,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他继而看向成大,得到肯定的点头才安下心来。 他直盯着龙靖,幽幽的出声,“凡是不要太逞强了!”只消一句话,只是这么观察过一会他,就能道出他的性子,不谓不厉害。 最后,深深的瞅着我一眼,说道,“你就是之泓的娘亲吧?之泓真是个很乖的孩子,你教得很好!那……他们就一切拜托你了!”说完后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任何人,缓缓的敛眼,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累极的睡去了。 龙靖不发一言,定神了一会,就径自走出去了。而我则拉着之泓,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西兰王的寝宫。 在出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呼!那人有一双犀利的眼神,像草原上的苍狼般危险吓人!他此刻也定定的看着我,中年的样貌却不显老气,反而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但是神情太过阴鸷却让人退避三舍。 当时我也没有在意,只说了声对不起就离开了。 三日后,西兰王魂归西天,举国皆悲。 成大于一个月后正式即位,成为新一任的西兰王。 假做真时真亦假1 因为龙靖的身份比较尴尬,又是天朝手握重兵的侯爷,再多作停留只会招人话柄,所以我们没有等成大登位就决定先行离开了。 成大对我多番挽留,希望我们多住些日子,毕竟将来成为君王,又远在西兰,要见面就难了。可是他与龙靖就像冤家一样,互相看不顺眼,本来成大温吞冷毅的个性不容易发怒,但是不知为何,现在两人只要一见面就开火,我怕矛盾愈演愈烈,还是先走为妙。 离开之日。 成大一身华冠贵服,金灿灿的束发金冠光影闪烁,隐隐透出即将为王的霸气。他站在城门口,长身玉立,王袍上的祥龙纹熠熠生辉,英气逼人。我深刻的感觉到,这个人,不可能再是那个淡然随性木讷的成大,而是即将开拓新一代西兰的木竞成。 “真的不考虑再多留几天?”他宠溺的摸摸正搂得他死紧的之泓,轻声的想我问道。 而之泓就像树熊一样抱着他,小脸满是依依不舍。 “不了,我还要回去,况且……现在炀也不知所踪,我放心不下。”我婉拒着。 “炀啊……”他看向成外,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对于他我很抱歉,放心,我也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他的消息的了。你啊,就是太过于关心别人,以至于总是忽略了自己,自己要多加保重才是。”他叮嘱着。 接着,他递给我一面刻有雄鹰的描金令牌,交代我说,“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带上它,尽管来找我,没人敢拦你。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定义不容辞!” “好!”我应承着。我没有一点不舍的愁绪,或许从知道他隐瞒身份开始,我们就渐渐疏远了。他,终归是要走属于自己的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他苦笑的喃喃自语,“这下我真成为孤家寡人了……”言语中似感叹似无奈。我默默不语,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时,龙靖走上前来,示意成大到一边去,似乎有什么话要密谈。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午后的阳光照洒在他们身上,一样的挺拔傲人,虽有着舅甥的辈分,却更像是兄弟,如果不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话。 他们谈了一会,只见成大时不时的点点头,而后龙靖就骑上了马,跟着我也拉着之泓上了马车,随着马儿的牵引,徐徐的前进。 成大站在城门口静静的目送着我们。 马车行进途中,之泓一开始很兴奋的东张西望,而后来玩着玩着就倦极睡去了。我摞开帘子,细看才发现这似乎不是要回天朝的路,心生窦疑,于是向前面的人叫道,“龙靖!” 听见我的呼喊,他的背影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再缓缓转身,策马而来,问道,“什么事?” “我们不是要回去吗?怎么走这条路?”似乎一直在往北走啊,我疑惑的问着他。 “恩,是要回去。不过我们不取官道,先去北漠,从姬明城再绕入天都。因为嘛……有人迫不及待的想取我的命,不给人家机会的话似乎说不过去呢!”他说话间薄唇轻扬笑意,却一丝不达眼底。 北漠?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一个彪悍的游牧部落?而且前些日子还听闻在打仗的,怎么要绕道到那里去?再说了,还有人要他的命?我忽然想起那时的暗杀,浑身一颤,担忧的问, “到底是谁要杀你?这么做岂不是以身犯险?”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他直勾勾的看着我问道,“呵呵,谁按耐不住、利欲熏心,谁就是那个人。好了,不说了,这点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他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深邃的眸底带着钢铁一样的坚定。 “那……你有炀的消息了吗?”既然他如此的笃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我急着回去,主要是想打探炀的下落,都这么久了,不知他是否安好。 “你怕他出事?呵,如果他真的那么软弱的话,留在你身边也不过是一个累赘,担忧什么?‘天下通’查到他被木竞成的手下甩开以后,就突然人间蒸发了!如果消息是真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见你!” 我当下就愣住了,久久难以回神过来。炀故意不见我?!这怎么可能? 看我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蓦然轻笑,而且笑容持续的扩大。“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而已……”说完,他拉一下缰绳,骏马嘶叫一声,他离开了我的视线,留下我一个人深思他的话。 北漠,位于天朝的上北边,历来是一个好战的族群,有多个部落,主要以游牧打猎为生。据说,纳歌族新的一族之长洛琏?斯祈于不久之前征战告捷,统一了各大部落,也宣布自立为王,立国为北漠王朝。 因北漠地处偏北,所以在春暖花开的二三月依旧是寒气逼人。刚化雪的天地冰冷萧瑟,融融的白雪如银装素裹,分外澄澈,天际氲红的霞雾更将冰雪衬托得别有一番景象。 但是由于积雪太厚,马车在雪地上不太好走,而且据说离城镇已经不远,所以龙靖抱着之泓走,我们都徒步前进。一步一个脚印,在雪路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脚印痕迹。 之泓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甜的睡去了,龙靖的披风紧紧的裹在他身上,为他挡去一切的风雪,睡脸香甜安详。 龙靖体贴的走在我前面,尽量的把步伐缩小,让我踏着他的脚印行走,免去了踏雪的艰辛。这般的用心,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似乎总有些东西挥之不去,理也理不清楚。我拢紧身上的衾袍,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忽然,一个闪神,“啊!”我惊叫道,踉跄的拌了一下,就这么直直的倒在了雪地上,冰冷的雪滑入手心,钻心的凉意透进心底。 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出神,好像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一样,这种预感很是强烈。恍惚间,一只长满茧子的大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愣愣的抬头,只见龙靖幽深的眼睛直瞧着我,我就傻傻的把手伸过去,被他牢牢的抓住,依着力被他扶起身来,暖意穿过手里。怔然的看着同样熟悉的脸庞和温柔,让我又不禁想起了三哥。 “三哥……”一时间,心比大脑诚实,已经将心意吐露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一紧,明显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眸色逐渐变深,那眼底是化不开的忧伤,似乎我的一句“三哥”狠狠的捶向了他的心底。他缓神以后,没有说话,手立刻松开我的,脸冷得吓人,刚才的温情早已不复存在。他轻轻的拂开身上的碎雪,然后接过天北手上的之泓,就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着。 我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跟在他身后,有点不知所措。 远处,传来笃笃的马蹄声,我定睛细看,一匹黑亮的骏马奔驰而来,跟这一片雪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马的主人也是一身黑衣,等他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惊澜商号的老板宇文隐! 显然龙靖他们也瞧见了他,都愣了一下,然后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站在前面。 等马停下来,宇文隐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稳稳的落地,颇为俊逸潇洒。不过他此刻的脸上不再是那如沐春风的笑意,而是绷得紧紧的,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他像染上了熊熊的怒火,板正得吓人。龙靖也是一脸无畏的看着他,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轻松的说道,“你怎么也来到这里了?专门来接我们的?” 宇文隐不发一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却在瞅见睡在龙靖肩上之泓时,有一阵子的错愕,瞬间,惊讶,迷茫,怅然,喜悦多种复杂的情绪洋溢于表。越过他,再看到站在他侧后方的我,身体突然僵直着,转眼抓着缰绳的手已经握得紧紧的,深幽的眸光直视着我,像有千言万语班,那似熟悉又似飘摇的声音幽幽的传入我的耳朵里,“阿乔……” 这句充满深情的呢喃,这两个简单的字眼,仿若天边的惊鸿闪电,刹那间劈向我的心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我的心一悸,猛然一阵抽痛,差点站不住脚,他凭什么!凭什么那样叫我?! 我瞪大眼睛,看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期间龙靖想拉住他,却被他愤然的甩开,仿佛无人可以阻拦他,直到……他来到我的面前,咫尺之间。 “我终于明白到,你所说的‘咫尺天涯’指的是什么了……世上最痛苦的事情,竟是相知相许相爱却对面不相识!”宇文隐呐呐的低语,醇厚醉人的嗓音进入耳畔。 “轰”的一下,咫尺天涯,天涯咫尺……我只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它有如魔咒般撞进我的心里。 此刻我的脑海里还剩下什么?只是怔怔的一片空白,过往的一切一切像过电影班闪过,却看不真切! “你……到底是谁?”我听见自己颤巍巍的问出口。心起伏不定,怦然跳动着。身体动不得分毫,像生根了一样,眼睛没有离开过他,面对面的,距离相近,那张敦厚的脸庞依旧陌生,可是怎么会说出只有三哥才知道的话语? 大家屏息着,只是定身看着我们两个人,而龙靖则是紧抿着唇,注视着这一切,似了然又似疑惑。 宇文隐忽而灿然一笑,苦涩却又无比的清明,“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阿乔,你说……我到底是谁呢?” 闻言,我一个踉跄,往后退开几步,想躲开他迫人的视线和周围紧张的气氛,可惜,我无处可逃,因为我看见了他从怀襟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的绣馕,那个充满着结发同心之意的绣馕。qisuu奇书com它,让我避无可避! 假做真时真亦假2 他紧攥在手心的绣馕,我再熟悉不过了……结发同心,当日的亲昵仿佛就在眼前,挥之不去,氤氲浓情是我回忆里唯一的温暖。 错愕的瞅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个……我下意识的朝龙靖看去,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澈然的眸底似乎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嘴唇呐呐的张着,却没有言语,是懊恼?是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可惜我已经无暇顾及了。 真相?!哈哈,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心很酸,一个人到底要承受多少的痛苦与挫折,才能求得片刻的平静,而在我的周围,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老实冷毅的成大是西兰王……时而轻佻时而温柔的龙靖冒充三哥,又说他是三哥的弟弟,而三哥已死……炀突然消失还是不想见我不得而知……眼前的这个男人,顶着惊澜商号幕后老板大名的人,却有着与三哥无异的深情…… 这是怎么了?是在考验我的心里承受能力吗?殊不知,我的坚强已经一点一滴被摧毁了。而宇文隐慢慢的上前几步,极欲与我拉近距离。 “阿乔……阿乔,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他呢喃着,手不自觉的抚上我的脸颊,温柔的摩梭着,而眸底的深情是任谁都无法忽视的。 我惊恐的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指,颤抖的说道,“你做什么?别以为我这么轻易的相信你们的鬼话!你不是他不是他!” 我激动的跑到龙靖的面前,高声的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预谋?你不是说三哥已经死了吗?那他……他不是三哥!怎么会,怎么会,你又在骗我了对不对……”他对于我的质问似语非语,终究只是收紧了抱之泓的手,没有辩解。 谁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倏然蹲下,用双手环抱膝盖,把脸埋在双膝里,无力感油然而生,我该怎么办? “阿乔!你怎么了?”一声担忧的呼喊,是宇文隐!我执拗的不回应,过了一会,一股强力把我拉了起来,温厚的大手实实的裹住我的,不停的搓揉着,“地上凉气太甚,这么怕冷,怎么不带一个护手?至少也带个衾帽啊,把耳朵冻坏了怎生了得!”没有陌生,也没有初见时的疏离有理,他自然纯熟的姿势仿佛已经做过千遍万遍,轻柔的斥责却不让人难受,反而感受到无限的柔情。 我讷讷的任由他呵护着,却不知如何面对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声音苍凉而木然,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已经麻木了。 这时,龙靖幽然的出声,“你们先到姬明城找好落脚的地方。”把之泓交到天北的手里,挥挥手,身后一群战战兢兢的部下立刻动身,转眼间,这荒凉的雪地上只留下我们三个人。 听见龙靖的声音,宇文隐微微的眯起眼睛,帮我搓手的动作滞了一下,随手解开身上的墨黑披风温柔的为我系上。而后再缓缓的转向龙靖,神情冷峻起来,眸光一凛,霎那间,腰中的佩剑脱鞘而出,直指龙靖的眉心,我惊愕的看着这幕令我措手不及的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能做什么。 “隐,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如果我不是刚好来到北漠,找到上官如芩,你还打算要瞒我多久?”宇文隐的声音饱含怒气,却因为什么引而不发。 龙靖嘴角微勾,苦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成功,神踪鬼没的上官如芩居然让你找着了!而且她会解无望花的药性?不愧是鬼医的嫡传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靖虽然在笑,却比哭的还难看,似有什么苦衷隐忍着。 闻言,宇文隐的眉宇间皱得死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现。 “隐,我什么都可以由着你,毕竟你是我弟弟,只是,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已经四年了,你怎么能让阿乔独自过这漫长的四年?怪不得你一直动用惊澜来打压乔饰坊,还阻止我们见面!你是怕我记起什么吧?”宇文隐咬牙切齿的说着,声声质问,似要问进他的心底。 而反观龙靖,眼里确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对于宇文隐的话无动于衷,甚至那把直指眉心的剑他也没有放在眼里。 我听得一头雾水,隐约似乎有什么真相要显露出来,怔怔的看着愤然的宇文隐,这个人……真的是三哥?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最后,终是宇文隐放下剑来,颓然的看着龙靖,叹了一口气,“这么任性而为的性子,终究是是我惯出来的,隐,你把我心里最后的愧疚都消磨殆尽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了阿乔,触到我的逆鳞。” 龙靖的身体轻轻一颤,愕然的看着宇文隐,酝酿了半天,只是温吞的吐露出一句,“哥……对不起……” 宇文隐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阿乔,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就是三哥吗?” 他缓缓的抬起手,摸到耳后,慢慢地,一层薄如轻翼的面具从他的脸颊上揭了下来,渐渐的露出一张与龙靖无异的脸庞,除了那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 我看着像变魔术一样的传说中的易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更加让我震惊的是,他面具下真的是三哥的样子……这…… 我的手颤颤的伸出去,怯然的触碰他的脸,又惊得想缩回来,被他一下子抓住我手往他的脸上靠去,轻轻的上面滑动着,嘴里呢喃道,“阿乔,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些着急了。 我出神的看着他,手僵硬起来,这眉这眼,这动作这神情,犹如初相识般的真诚。 “三哥……三哥……你真的是三哥吗?”手触碰着他,是温热的,他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我午夜梦回的妄想,也不是虚假的代替,他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是我是!阿乔!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他凝视着我,专注的眸光似乎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紧紧的拽着我的手呢喃着,满眼的悲痛,满眼的伤感。 霎时,我狠狠的甩开他的手,愤愤的说道,“三哥?你是你是三哥?哈哈!三哥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三哥怎么会见了我却不认识我……我的三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突然这样出现,跟我说对不起算什么?!我的三哥死了!早死了!”我激动的推开他,猛然转过身去,泪簌簌的落下,早已冰封的心裂开了一条大缝,所有的委屈都一并涌上心头。对于这两个人,我谁都不想看见。 忽然,从我的身后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牢牢的箍紧,没有一丝的缝隙,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杂在一起,扰乱着我的思绪,我拼命的挣扎,却不能移动分毫。 “阿乔,阿乔,我可以解释的!你打我骂我都不要紧,只是千万别不理我,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与你分离了!”他着急的说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身上的自然熟悉的气息让我一下子闪神。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见他就觉得熟悉,容易亲近,原以为是自己敏感,到头来,却错任认他弟弟为他,真正的他却是另一个相貌,这是怎么一团乱?! “隐,你先回去,我晚点再跟你算这笔帐!” “哥!” “回去!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他的声音不怒而威。 “无论如何……我没有后悔过……”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过了许久,这白雪皑皑的天地间,就剩下我们,只有我们。 “阿乔,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好好的听我说,等我说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好吗?” …… 天朝的圣武皇帝,也就是三哥的父亲,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手腕狠厉,所以四夷归顺,天下太平。奈何西兰王却好战鲁莽,不断的对边境发起战事,挑衅天朝皇帝的权威,导致他一怒之下,挥兵南下,直逼西兰城郭,准备一举攻陷。 就在这个时候,西兰王突然提出和亲,愿意将西兰的第一美人,他的掌上明珠玟心公主献给天朝皇帝为妃,本来天朝的皇帝也不愿意,但是不知为何,后来却应承了,大婚过后,玟心公主赐封玟妃,天朝立刻退兵,西兰免于一难,但是西兰王与玟心公主也结下了嫌隙。从此断了联系。 次年,颇为受宠的玟妃诞下天朝的三皇子龙靖,圣武皇帝大喜,特大赦天下。 为何没有…… “隐是我的孪生弟弟,这点连母妃都不知道,父皇他……在我们出生之时,吩咐身旁的亲信宇文浩将他送离皇宫,若将来有什么异心,杀无赦!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经离开人世了,我只是在十岁那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老御医偷写的手札,才得知我还有个弟弟。” “你知道吗?这仅仅是因为一个预言!一个可笑的预言!‘双龙共生,天下大乱’,又因我们有一半的西兰血脉,所以父皇忌惮着,隐就这样被抛弃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群乞丐抢饭吃!满脸的脏污,要不是,要不是看见他与我身上有着同样的胎记和相似的脸庞,我也绝不会想到他是我的弟弟!你能想像得到吗?一个与我有着相同身份的亲弟弟,居然沦落至斯,你不知道当时我是多么的震撼和痛心!”他说着说着,手里一收紧,差点让我透不过气来。 双龙共生,天下大乱?这是什么预言? 所以他才说对隐有愧疚,所以……那晚在山洞里,那个他才那么的软弱无助?才会对“双华并出”的祥瑞嗤之以鼻,所以才有这么别扭的性格? “我这才知道,宇文浩为他取名为隐,而且早就在一场瘟疫中死了,独留下他一个人,生活很苦。但是隐很懂事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居然也不气恼,只是腼腆的跟我说‘我终于有亲人了’!他的心地……其实不坏的,阿乔!” 他说着说着,就一下把我背起来,黑亮骏马乖巧的跟在身后,在雪地上走着,踏出一道道雪痕。我惊呼一声,却无可奈何,伏贴在他身上,靠着他厚实的肩头,觉得很久以来都没有那么窝心过了,安静的听着他娓娓道来。 “虽然我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我还是我觉得我欠了他很多,所以事事迁就着他,也没有过多的约束他,才有这种任性而为的性子。其实……” 玟妃备受圣武皇帝的宠爱,在后宫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盛。也因为这样,西兰才一直保得平安,这让众多后妃既忌惮又欣羡,唯独皇后与她相处最好,连太子也和她的皇儿手足情深,这让皇帝也放下心来。 三哥自幼习武,文韬武略样样皆通,所以坊间才会有若不是立子立嫡,早封了太子,那未来的皇位就会是他的说法了。 而三哥到边陲之地,也是受太子所托。 “他说,‘边关最近不甚太平,我有监国之职在身,不方便远行,三弟,你就辛苦一趟,去看一下吧!我不想再有生灵涂炭的战争发生了。’我说父达有了那次的教训决不会轻言战事的,如何会有骚乱,可惜他信誓旦旦说线报准确,还派了死士来保护我,希望我依着自己的身份能摆平,于是就有了你我相见的那一幕了。”三哥沉稳的道出一切,语气似乎隐含着些怒气。 后来三哥到了以后,在边陲时才觉察出有诡异。原来他一直敬重的大哥,所安排的死士竟然是杀手,想在异地将他解决掉,因为在天朝里还有他的势力,所以才引他到边关去,于是…… 太子并不知道三哥并没有死,只道心腹大患已除,但是又怕他一死,手中的十万近卫军会旁落他人,才又到坊间寻求与他相似的人作为傀儡,正好遇到了隐。 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答应,虚与委蛇,又一边寻找三哥的下落,可惜一直无果。就在三哥上船之时,正好碰到了‘替’太子办事的隐,在隐的劝说之下,失忆的三哥不为所动,于是乎,隐想让他回去就动起手来,最后三哥又伤到了旧患,以前的记忆就全回来了。 隐一直命人在三哥的膳食里添进一种叫‘无望花’的药材,可以让动情之人忘却过往,所以,所以三哥才忘了我的存在!鉴于太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将计就计,互换身份, 三哥化身为商人宇文隐,在商场周旋;而隐则当一个‘傀儡’侯爷,伺机而动,才有了这一切一切…… 但是三哥自此之后就落了偏头痛的毛病,一直寻医问药都解决不了,后来听说鬼医的徒弟上官如芩在北漠,于是三哥就决定来此寻医,在神医妙手之下,不仅除了病根,还顺带解了无望花的药性,才慢慢记起了我的存在。恰逢收到我们取道北漠的消息,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紧,怯声问道,“伺机而动……你们难道想做上那个位子……”是三哥还是隐想登位?皇帝啊……若真是那样,即使我们相认了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阿乔,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我从没有想过去坐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子。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从小就保护我的兄长居然是那样一个人!背叛我的信任,在背后卖官鬻爵,拉拢朝臣,陷害忠良;还有让母妃感恩戴德的皇后,那个可笑的预言竟是从她的嘴里散播出来的!若不是我出事了,我也绝不会翻查这些事情,这样的人怎么能统帅天下?所以也难怪隐会……会如此的愤恨,多年来的颠沛流离,他,比任何人都要难受。” 我久久不语,在沉思他的话,也许沉默太久,让他按捺不住,连声保证道,“最苦生在帝王家。我母妃虽受宠,可是因为是外族,所以经常受到排挤,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的。阿乔,我答应你,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们就离开,要不,我们回村子里去,男耕女织,好不好?”他急急承诺着。 “三哥,你不知道,我已经再也接受不了打击了,你的承诺,我可以相信吗?”我喟叹一声,承认我懦弱,但是我是真的怕了,仿佛眼前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谁知道所谓的结束,到底是另一个什么样的开始呢? 忘便怎生便忘得 三哥……一个我以为早已消失的存在,现在靠得我那么的近,若是梦的话,那么我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我紧紧的俯在他的背上,静静的聆听着他的话语,靠着那熟悉的体香和温暖,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那么安逸的觉一样,沉稳而舒心。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才发现天已经入夜了,撑起身子,放眼望去,周围皆是陌生的一切,一个骇人的猎豹饰品悬挂在房间的侧墙上,地上铺着花纹绒毯,没有椅子,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个人。我四目寻望,却没有见着三哥的身影。 这时,门咿呀的开启,映入眼帘的竟是已经恢复了宇文隐模样的三哥。 “三哥……”我一出口,声音沙哑异常。像在沙漠已久的般干涸难耐。 “阿乔,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呢!”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脸庞解释道,“我和隐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下。”他慢慢的在床沿坐了下来,轻柔的抚弄我发发丝,细语呢喃着,“你能回到我身边真是太好了,这几年就像一场梦一样……” 我呆呆的享受他的温柔耳语,缱绻缠绵,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渐渐的,他的碎吻落在了我的发间,我的额头,我的鼻梁,我的脸颊……一直到唇边…… 在痴迷间,我的大脑忽然闪过几个女人争宠的面容,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的猛推开他,怯然的把被子拉高,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似乎接受不了我的抗拒,怔怔的立在那里,眼里有着不解的伤痛,步子想迈向我,看我反射性的一缩,他又一滞,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整个人就僵在那里,渐渐的沉默起来。墨黑的星眸定定的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的出声,不过闷在被窝的声音更显得孩子气了,“你的靖侯府里那么多的美姬美妾,还需要我么?”闷声说着,语气里有着连我自己都不察觉的酸味。的确,没有比重遇三哥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了。可是若要我于他人共侍一夫,那我还不如没有这个丈夫算了,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要我委曲求全那是万万的不能,因为夫妻之间的情谊掺了杂质就没有了原本的美好了。 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娘子这是在吃醋么?真好……真好,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窝心的感觉了。”这时的他已经不再迟疑,大步向我走来,把我这个缩头乌龟从被窝里拉起来,紧紧的拥在怀里,用下巴不断的摩挲我的额头,“真是傻瓜来着,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哪里还能容下其他人?” 我窝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向他,轻声问,“那……那些女人……”我支支吾吾的,硬是不想说出那些个如夫人的名字,好像说出来就要扎穿我的心一样。 “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不过是太子想笼络住隐的美人计而已,与我没有干系,不过隐对她们也见不得真心,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被派来监视和勾引自己的女人?”他的语气一下子狠戾起来,眼里闪着噬血的光芒,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而后他拧一下我的鼻尖,似是恼我不信任他。 “真的?!”虽然我还反问,但是微勾的嘴角已经泄露了我的心思了,也下意识的更靠近他一些。 “好你啊!到现在竟还敢怀疑为夫的话?!”他笑容满面,说罢便要开始搔我的痒,我乐呵呵的躲藏着,心情很久没有这般的轻松了。 直到一阵阵敲门声传来我们才止住胡闹,我白了他一眼,支着他去开门。只见他不情愿的站起来,拂平衣袍上的皱折,收起玩笑的脸,这才慢条斯理的踱去开门。 不久后,听见三哥叫道,“阿乔,你快出来!” 我也起身对着铜镜照看了下妆容,这才出去,发现一个娇盼倩兮如玉人般的女子与三哥一同坐在外室,看见我出来了,盈盈起身一福,十分谦逊有礼。 我也福了下身子回礼,疑惑的瞅着三哥,只见他温柔的一笑,然后亲昵的把我拉近他的身边坐下来,对我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鬼医的弟子上官如芩,说起来也算是我们夫妻的恩人了,若不是她解了我身上无望花的药性,我想我至今都记不起你来。” 然后他又对那名女子说道,“上官大夫,这位是我的妻子,柳轻乔。” 我本想伸出手与她交握表达谢意,想想又觉得可能这种举动只会让人觉得突兀,所以我感谢的说,“真是谢谢你的相助,让我们二人有重逢之日。” 上官如芩微微一笑,“我的行踪不定,宇文公子能找到我亦是有缘。更何况也不是很棘手的病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而且,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任何人都乐见的事情。”说到后面时,她微顿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眉宇有着难解的愁绪。 她柳眉细眸,肌肤赛雪,翩然的身姿,很难想象到她就是名满天下的鬼医嫡传弟子,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 “上官小姐言重了,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为你效劳。”三哥郑重的对她承诺道。 “外间传言惊澜商号的老板神秘冷情,手段狠唳,依我看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所谓的冷也不过是对外人而已。那,如芩在此谢过了宇文公子了。”她也大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席间,我们相谈甚欢,虽是初见面,但是志趣相投。 最后,她替三哥再把一次脉,舒气说道,“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继续按我的药方服用汤药,再过三天,便可消除病根,不过期间不可太操劳。我明天就要动身起程了,这次来,也算是告辞了。“ “什么,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我惊呼道,才刚认识,还想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毕竟我来到这里就没有什么女性的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家却说要走了。 “恩,说实话,本来我来这里是要办一件事情的,结果没有办成,也不能再留下来了。”她敛下眼,落寞的说道。 “那在下能帮上忙吗?”三哥说。 “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或许天意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了。”她忽而远眺窗外,喟叹道,“阿乔,我们这么投契,总会再见面的,我也没什么朋友,很难得现在能交上你这个朋友,所以我会去天都与你一聚的。不过,姬明城最近不甚太平,也许还会有事情发生,你们也不宜久留,我言尽于此,后会有期了!” 我们点点头,明白她的一番好意。 等上官如芩走了以后,我转身对三哥说,“三哥,你一定还没有好好的看过之泓吧?” 他的身子一震,眼神愕然的看着我,样子有点不符合身份的呆滞,呐呐的重复着,“之……之泓……”言语一顿,“你说……隐抱着的……是我们的……孩子?!” 我微笑不语,当是默认。他愣了半天才回神,狂喜像烟花般在他眼中绽开,难以名状的欣喜溢于言表,连空气也变得轻盈起来。这一刻,让我觉得这么多年的坚持是值得的,又或许,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三哥的手紧紧的拽着我,手心一直在冒汗,似乎十分的紧张,于是我取笑他说道,“不过是跟你儿子见面,怎么像上战场一样?” 他苦笑道,“我觉得比上战场还要令我紧张。当时那么的盼望着却是空欢喜一场,没想到,他却在我走了以后才到这个世上来,现下,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这个父亲。”说着,他长舒一口气,“阿乔,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于你们母子俩,我有千般万般的歉意,却不知如何说出来,总之,我欠你甚多……”他紧了下手劲说道。 “傻瓜!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客套的话么?夫妻本来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所愿的!又怎么能全怪你呢?”我软声的宽慰他,手提起来,不自觉的想抚平他眉宇的皱折。这么自责又带点无助的三哥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怪他么?我不想,还有什么事情比他活着更令我振奋的,而且得知他并没有忘记我,那样我还追究的话就显得矫情了。 “哎……要不是隐他那么任性……”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把稚气的童音打断了。 “娘,娘!”话音刚落,一个小小软软的身子就扑到我的跟前,贴得我紧紧的,而后他的小脸抬起来,一边跟我撒娇一边好奇的瞅着我身边的三哥,轻轻的问,“娘,(奇.书.网-整.理.提.供)怎么这个叔叔脖子上有一条大蜈蚣?!”他指着三哥的疤痕说。 三哥的脸色一暗,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伤痛,侧开身子想掩饰,而眸光一直看着之泓。 “之泓!怎么这么没礼貌的?”我出声呵斥着。 “不过是小孩子,他懂什么?用得着这么大声骂他么?”说话的人言语里有着袒护和心疼,似乎骂的是他一样。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龙靖,不对,应该是龙隐!对于他,我不想再搭话,若不是他的话,我与三哥怎么会分开那么多年?之泓又岂会没有父亲?而且他还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现在还来假好心做什么? “我教我的孩子,不用阁下多操心!”我冷冷的说道。 闻言,他眼神一滞,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强制的压抑下来,不再言语。 这时,之泓怯怯的拉拉我的手,扁着嘴,朝三哥弯了下腰说,“对不起,叔叔!” 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对之泓说话那么大声过,一时间没意识到孩子也有点难受,看来三哥对我影响真是很大。我慢慢的蹲下,然后抱起之泓,跟他说,“之泓,这个不是叔叔,是你的爹爹!明白了吗?” “爹爹?!”他重复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看着三哥。 “对,是爹爹!”我再一次的肯定,“你不是很羡慕阿浩哥哥有爹爹么?这个就是你的爹爹了!”以前面对他的询问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总算是松了口气了! 龙隐一脸复杂的看着我们,而三哥则是希冀的看着之泓,眼里的期盼是那么的明显。不过,喉结的上下移动透露出他的紧张,没人能想到威风八面的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吧? “爹爹!抱之泓!”更难得的是之泓居然一点都不认生,轻易的接受了突然冒出来的爹,而且还伸手向他撒娇!是太单纯还是不知道爹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这又如何呢?总之,他们父子俩终于能见面了,也一偿了我多年来的心愿! 三哥听见他稚气的呼喊,如获至宝般笑意盈盈的把他抱了过去,不停的用脸庞摩挲着之泓,仿佛要把他揉进骨子里去。 我愉悦的看着这一幕。不过,龙隐则是眼神游移,出神得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没有再深究下去,因为这个人的一切与我无关。 接下来的日子,三哥仿佛要把亏欠之泓多年的父爱补上一样,几乎是有求必应。一个平常待人冷冷冰冰的人在宠孩子上居然这么的不知节制,每当我说他一下,他总是说“还不够,还不够!”连我也拿他没办法。 而龙隐好象是人间蒸发似的,很久见不到面。 不出上官如芩所料,姬明城后来果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本来手中还握有北漠半数兵力的骁勇将军,也是北漠王打天下的得力助手,曾是一族之长的尔西?雅姆被传阴谋叛变,被北漠王当场揭破,证据确凿,被擒拿下狱,而大权也收回北漠王手中。至此,北漠王才真正的掌握了所有部族的兵权。 而后来我才得知,天朝的太子龙彻原来一直都派人跟踪龙隐,似乎只要发现他一有异心,就格杀勿论。而龙隐当时就是拜托成大扰乱他们的视线,让对方掌握的线索时真时假,不好下手。不知怎的,当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像在与太子在玩游戏一样的潇洒自在。 不过,三哥说姬明城不宜久留,因为北漠王野心很大,整顿了内乱以后,必定会向外扩张,龙隐他们再留下来就会四面楚歌,让人有机可趁了。 于是,我们就动身起程回到天都。 淡烟流水画屏幽 太子龙彻的动作越来越大,渐渐引起很多人的不满,连带的让皇上对龙隐更加的倚重,使得太子适得其反,多次想夺取龙隐手上的兵权,却又一次次的失败,做得太过又怕引起别人的侧目,所以一直对龙隐的兵权虎视眈眈。 至于龙隐之后的生活如何,我也只是从三哥的口中得知,想来应该是很忙。他还是用三哥的身份与太子斡旋,一年来也不过见过几次,每次来都是来看下之泓的。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逐渐成为陌路人。也许,从我们相识开始,就注定这样一个结局了。 而我和三哥就在揽月楼里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乔饰坊也加入到了惊澜商号的名下,有了更多的资金投入,它也成为了商号里十分赚钱的分号之一。 我也乐得清闲,生活过得惬意而自在。之泓身子骨也长得飞快,本来小小的人儿眨眼间竟也长那么高了,而且粘父亲比粘母亲要多,看来男孩还是向着父亲的。 秋天的一个午后,晴空爽朗。 三哥早早就叫我在园子里等着,还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等了一会,秋日的慵困让我昏昏欲睡,书上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知不觉就在美人靠上支着头假寐起来。 再睁眼时,蒙胧间发现三哥在不远前的石桌上挥毫,神情专注而迷人,忽然,他抬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下,见我醒来,微微一笑,璨若芳华。 我轻笑,正想起身走到他身边,却被他出言制止了,“阿乔,先别动!” 我一撇嘴,又软下身子,定定的瞅着他,“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你在做什么?” “我在画你的丹青呢!这模样儿正好,太板正反倒不自然!先别说话,我快画好了!你再忍耐一下。”说着,他又垂下头继续手上的工夫,一笔一划似乎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神。 在画我?怎么突然这么的有兴致? 过了一会,只听见他高兴朝我孩子气的嚷嚷,“好了好了!画好了!” 我这才舒口气,正好坐得有些酸,就起来,也去看看他把我画成什么样的。只是,还没有站稳,忽而一阵运眩感袭来,我又体力不支的倒下来,靠着顺气。 “阿乔,你怎么了?!”说话间,三哥已经快步走到我的跟前,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探上我的额前,担忧的问道。 那温热的掌温让我觉得很舒服,喟然的叹了一声,回握他的手,“没什么,可能是坐太久了又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歇一会就没事了,你别穷紧张了!”真是的,看我比看之泓还紧张,我看起来有那么的弱不禁风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爱怜的摸摸我的头发,长长的舒气,绷紧的神经也缓和了下来。 “画呢?拿给我看一下?”我冲他一笑,撒娇的问道。 “你等等,我去取来!”说完就捷步朝石台走去。 片刻间,我看见一个云髻低垂,轻纱罗裳的轻灵女子跃然于画上,神态慵懒惬意……面若桃花,似娇还嗔,这个人……是我? 看我呆呆的样子,他皱着眉宇,“怎么,画得不象?我许久没有动过笔了,是生疏了些,可你也不至于看傻了吧?真不好的话,我再画就是了……”说着,他作势要把它毁了再重新画过,我一个机灵拽着他的手高喊,“别,很好,很好!就是太好了,都不象我了!” 他拧一下我的鼻尖,“傻瓜,就是你,我还嫌不够细致呢!” “是啊,如果有台数码相机就好了……”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他显然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哦,没有!这幅画你还没有落款呢!” “恩,我还要题字呢!”看着我们俩紧握的双手,他拉着我走回石台边,把毛笔放到我的手里。 我推让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是我执笔,你也晓得我那书法多破了,别坏了这幅画才是!” 他但笑不语,只是用厚实的掌心包住我的手,开始在画纸上龙飞凤舞起来。来到这里这么多年,潜移默化之下,我也能识不少的字,端看着一个个俊秀的字在笔下生挥,不自觉的跟着念了出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末了还有那熟悉的单字“靖”作为落款。 “轰”一下,大脑像炸开了花,这幅画……这幅画……我颤抖着唇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以前心心念念想找的仕女画,原来是三哥画的?!那它现在出现又是什么意思?通过它……我就可以回到现代了吗? 手轻轻的抚上画上,来回的摩娑着,心却是颤巍巍的。三哥的深情毋庸置疑,可是本来已经失去希望的回到现代的想法又悄悄的在心里萌了芽…… “阿乔!阿乔!”三哥的叫唤又使我从迷茫中回了神。“怎么了?写得不错啊……还记得吗?这几句话还是你教我的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阿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的,你也千万别离开我,知道吗?” 也许是我霎时漂移的眼神让他担心了,又或者说,这两年来,他从没有放心过,每每午夜惊醒,念的都是我的名字,第一时间是检查我在不在身旁,有一次之泓的身子不爽,我不放心,半夜里还去看他,结果是闹得人仰马翻,整个楼里的人都被他叫起身找我,最后发现我在之泓的床边睡着了。别人都说,揽月楼里有个深情得不像话的主子,不过三哥丝毫不在意,也没人敢嚼舌根就是了。 自那以后,我宁愿叫醒他也不愿再闹这种笑话了。这么紧张我的一个人,万一我不在了他怎么办?还有之泓怎么办?不,不,我不能回去,说什么也不能回去,我一个人在孤儿院里尝尽孤独的滋味,现下有这么一个人待我如此好,我怎么舍得?! 顿时,那幅画像烫手山芋般,我赶紧松手,不再靠近。 晕眩感再次袭来,我晃了下身子,被三哥牢牢的圈住。“又晕了?!是怎么回事?要唤个大夫来瞧瞧才行!” “我……”没事…… “我什么?不许任性,什么事情都可以依你,就是关乎你身体的事情马虎不得!听话,还有,不许扁嘴,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怕大夫,之泓都比你成熟!”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听我的,实际上只要他不想让我做的不想让我知道的我是一件事情也做不成,是名副其实的“暴君”。 这个人说风就是雨,才吃过晚饭,大夫就来了。 大夫捋着白胡子把脉,琢磨了半天,还细细的看了我几眼,末了才用那苍老的声音向三哥道喜,“恭喜恭喜!恭喜当家的了!” “王大夫,我娘子身体不舒服,何喜之有?”他微微皱眉,言语间已透露不悦。 “当家的莫要急,夫人是喜脉,有喜了,老夫当然要恭喜当家的了!看来小少爷有伴了!”王大夫也是惊澜商号旗下医馆的大夫。 此刻,三哥傻傻的愣在那里,似乎还没有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定定的看着我的肚子出神,模样逗极了! 而我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好像早有预感似的,现在大夫诊出来,不过是落实我的心罢了。我微笑着摸摸自己的腹部,这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呢!我知道三哥一直遗憾没有看到之泓的成长,愧疚了许久,现在,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正好可以如了他的愿! “当家的,当家的!”王大夫在一旁叫唤着。 “三哥!叫你呢!”我拉拉他的衣袖,轻唤,“怎么?你不高兴?!” “怎么会!?”他惊叫道,“我,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我真的很欢喜,真的,阿乔,谢谢你!”他紧紧的拥着我呢喃着,也不顾有外人在场。 王大夫轻咳几声,他才稍微收敛一点。“当家的,夫人的身子骨弱,怀孕期间要谨慎,不可太过操劳,也不能太激动。平日里走动一下还是很好的,但是累了的话要注意休息……”王大夫一直在对三哥说注意事项,三哥也认真的听着。 不过,自那日起,我就成了揽月楼里的保护动物,轻易动弹不得,做什么也要大老爷的批示,真是苦不堪言。 之泓满五岁起就被他老爹扔去私塾学习了,本来还每天来我跟前撒娇的孩子,现在老成到不行,也许还听了他爹的嘱咐让我多休息,也不怎么来我这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怀之泓的时候,虽然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惜三哥不在,整天闷闷不乐。现在有他宠着,也许是怀了孕的缘故,我倒变成了个孩子,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过他也不恼就是了。 好不容易甩开了保姆团,出来透了一口气,这时,梅花已经盈满枝头,傲视寒冬,为其选择,无怨无悔。 腊月将近,连呼气都起白雾,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冬天的气息,想当初也是在冰寒地冻的时候,三哥策马而来,与我相认,时间真是过得很快! “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歇着,怎么还出来?!”背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我叹一口气,没想到来这么偏僻也被人逮到,“是是是,我这就回去!”我十分无奈的应着。 转身,先是看见紫金纱袍,抬头一看,竟然是龙隐!!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也是,算起来你也两年没有见到我了……”很奇怪的论调,他不也两年没有见到我了,他怎么不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我蹙着眉头问。 “不欢迎我?呵呵,我来书阁拿一本孤本,没想却遇上了前厅的人找个遍的人儿!” 原来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藏书阁,怪不得没有人在。 “什么?他们在找我?不行,我得走了。”说着我就提步离去,其实,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看来我帮你找了个好的借口啊……”走得太匆忙,我没有听出背后的他语气里的惆怅与无奈,一声叹息隐在了苍茫的雪地里,正如他的名一样。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遇见龙隐的事情。 那天的无故失踪让我被禁足了几天,待今天才因三哥得空带我出来放风,他真的是太紧张了!天天像老母鸡一样的护着我。好不容易才哀求他,奇 -書∧ 網难得出来一趟,千万别前呼后拥的引人侧目。 街上没有因为隆冬而消沉,反而更因为是接近年关,热闹非凡。 前头不知道因什么事情,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名男子的求饶声不断。我好奇心作祟,想上前看看,却被三哥制止了。“别趁热闹!人多,免得撞着你!”知道我的脾性,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身边的护卫上前探个究竟。 片刻后,那个护卫回来,禀告说,“是夏侯家的公子,不知为何向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下跪求饶。”他言简意赅的道出事实。 “夏侯家的?你没看错?”护卫点头。这时,三哥沉吟了片刻。 “夏侯家的是什么人物?”我问。 “是天都三大世家之一……” 红萼无言耿相忆 天都的三大世家,即夏侯、公孙以及欧阳氏族,均是当年随天朝世祖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元勋,战功彪炳,功勋卓著,为天朝的开疆扩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世祖不断加官进爵,以至于其逐渐成为显赫一时的世家贵族。 只是两百多年来的休养生息,养尊处优,使世家子弟不思进取,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但凡一般百姓也奈何不了,只能任其妄为。而夏侯家与当今皇帝原是姻亲关系,更是气焰盛极,平常人根本不可能会有胆子去得罪他们。 听完三哥的简单叙述,我也大致了解了情况,不禁暗暗称奇。这皇亲国戚,非一般人可以得罪,更何况是向人跪地求饶!无怪乎三哥会有这么大的疑惑。 现在连我都想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在我思考的同时,前面的人已经让开了一条道,原来是那人要离开了,只是……匍匐在他脚边的男子,死活拽着他的衣服。细看之下,流里流气,眼珠浑浊,不难知道定是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反观戴面具的男子,颀长挺拔的身躯,一身雪白的锦袍,淡淡的花纹,就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淡若无痕如流水,纤长细致。只不过,这么淡然的人,我居然能感觉得到不符合他形象的对地上的男子那种深深的厌恶,幽蓝阴狠的眼神让人遍体生寒,似有什么深仇大恨。等等,蓝色的眼眸?! 就在这时,那地上的夏侯家的男子脚步虚浮的站起来,黄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子,恶狠狠的说道,“你不要做绝了!我可是堂堂夏侯郡王的五公子,你不给我面子也就是不给我父亲面子,就不怕到时他会要你好看!?” 清朗的笑声慢慢溢开,渐渐扩大,“哦?夏侯郡王?你做了这种事情,只怕连他也帮不了你。更何况……郡王子嗣众多,那我就拭目以待!看到时他是保你还是弃你!?”似是疑问,不过更多的像是轻蔑,说着就大步迈开了。但是,在走近我们身边的时候,他的身躯明显的一滞,眸光乍显错愕,却随即隐含了起来,扭头离去。 “三哥,那人怎么……”怎么如此的狂妄,而且看我的眼神还是很奇怪。 “恩,天都什么时候来了这号人物……看来要找‘天下通’查一下了。”他沉吟了一下,目视对方离去的背影,慢慢深思起来。 很快,‘天下通’带来的消息令我们诧异非常,因为竟然连他也查不出那人的来历!隐隐间,能感觉出来这个人不简单,还带有点阴谋的意味。 看我满心思的放在这上面,三哥规劝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知来历的人贸然出现定是不寻常,况且你还有孕在身,不要再过问此事了,我怕你有危险……” 我笑说,“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危险?都快成猪了才是真!” 他也不跟我硬碰硬,只是温柔的请求,“不管如何,不要让我担心,可好?”那柔得似乎能滴出水的眸子能瞬间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让我不自觉的点头应承。 这就是三哥的高明之处,你永远无法拒绝他的温柔攻势,并且沉溺其中,甘愿画爱为牢。 但是,如果老天不让你安定的话,你也只能去接受这个事实。 这天,从私塾回来的之泓,神秘兮兮的来到我跟前,有模有样的摸摸我的肚子,笑着轻轻的说,“弟弟,你要快快长大,哥哥要教你很多很多东西呢!” 这个小不点!我打趣说,“你怎么就知道是弟弟,难道妹妹就不好吗?” “妹妹容易哭鼻子,太娇气,不好!”他皱着小眉说。 我啼笑皆非,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不经意间,发现他脖子上竟然系着一个玲珑通透的紫玉做成的鸾扣!这是怎么回事?干娘给之泓的鸾扣我也收起来了,现下的这个是谁给的?本来我们一直寻不到合适的玉给之泓,所以才迟迟没有为他带上的,怎么一下子又…… “之泓!这是谁给你的?”想用紫玉给之泓做鸾扣的想法,我只跟三哥还有炀说过的……难道…… “快说!你是不是见到你的炀哥哥了?”我激动的摇晃他小小的身子,连声音都变得微颤颤的。 之泓竟也不怕,像料到我会有此一问,居然还笑眯眯的说,“炀哥哥说得没错,说娘只要一看见这个就知道是他!” 什么?!真的是炀!我没有听错?!他回来了?!在消失了近三年的时间里? 既然他没有遭遇不测,为何迟迟不来找我?要这么无声无息的回来?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很难消化这个事实。 “娘!娘!你怎么了?” 在之泓的叫喊下我才回神,继而惊问道,“那你炀哥哥现在在哪里?他还说了些什么?”我努力尝试让自己安静下来。 “不知道,我是在从私塾回来的路上碰到他的。不过,他要我跟你说,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过一段时间才有空来找你哦!” 有事情要办?他不出面,还要之泓传话,那说明什么?还是说……他不想被人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这件事我没有跟三哥说,恰巧这几天他也有其他事情要忙,也让我轻松不少,毕竟,对三哥隐瞒,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的心绪很乱,缠绕在心头的想法挥之不去,总觉得炀在做让我担惊受怕的事情。却不知怎样跟三哥开口说。 很快,我的忧虑便被另一件事情掩盖起来了,那就是,上官如芩来到了天都。 这个平时请也不来的谪仙之人,怎么会如此匆忙的来此,而且,神情很是担忧呢?! 一见面,她还没有安置好,当下就向三哥问道,“不知宇文公子可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她绞着手绢,有点紧张的问三哥,苍白的脸上满满的焦虑不安。 三哥也不含糊,沉思了一会,便说,“我说过,如果能帮上你的,定竭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这次来天都,是想来见一个人。”只见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的说。 “是谁?”三哥微微皱眉。 “洛琏?斯祈!”说出这个名字似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般。 我与三哥皆是一震,料谁也没有想到如芩要见的人是他! “姑娘说笑了,如此大人物在下怎么牵引?更何况此人远在北漠,在下鞭长莫及,姑娘怕是找错地方了。”三哥闻言倏地的变了脸色,却很快平静下来。 “不,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他就在这里!就在天都的某个地方。若公子说不知道,那闻名天下的‘惊澜商号’岂不是浪得虚名?”她语气十分肯定,像是有了确切的消息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用眼神询问三哥,只见他微微颔首示意我安心,这才悠悠对如芩开口。 “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此消息呢?”三哥又恢复平日的悠然,又不忘探听消息。 “我自有办法知道他的事情。我只是来求你这一次,你说我索恩也罢,无理取闹也罢,我定是要见到他的!” “既然上官姑娘已经说开了,我也明人不说暗语,这个忙恕我不会也不能帮!如果你知道这么多,也应该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若不是我们早一步发现,或许今天的我们就要易地而处了。 这么危险的人物,姑娘还是远离为好,与他有太多的牵扯终不是件好事。”三哥平静的说着。 只是,我怎么听不懂他们的话?那个洛琏?斯祈不是北漠的首领吗?怎么会来了天都?照此看来,如芩跟他还有莫大的联系,乱了,真是乱了。 “远离?呵,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谁都想这么做……只是,若要公子远离轻乔如何?”她满意的看见三哥身子一颤,“怕是做不到吧?”她苦笑起来,那神情有如当年她离开北漠时一样,迷离又缥缈,也是难得将情绪表露于人前,看来也是急懵了。 “敢问姑娘,你与他是……”三哥隐而不语,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与他什么都不是!”似乎急切的否定,觉着语调太激烈,便径自缓和了下来,却挡不住眼角的泪水,“只是,他会这么冲动的前来,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我,所以我不能不来。当我求求你,请你帮我这个忙好不好?就让我见他一面,见一面就行!”她突然向三哥跪下来,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已没有了往日的淡雅娴静,单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为情而伤的女子。 “三哥……”我赶紧扶她起来,不知接什么话,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情况。擒住了北漠的首领是件何等重大的事情,岂能轻易的说见就见。但是我也了解她的心情,一时间觉得,两头为难,也不敢打断三哥的思绪。我相信三哥做的决定。 “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急不得。你放心,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我看看情况再说,你舟车劳顿了这么久,就先去梳洗休息,我再答复你,可好?”三哥语气没有一开始的强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也让如芩放心了不少,安心的跟着丫鬟回房了。 只是三哥之后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看来真是遇到难题了。 这天晚上,回到房里,他先是扶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等了一阵,才知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睡下,而是继续回到桌案前,挑灯夜读。 我轻唤一声,“三哥?” “怎么?是不是渴了?你不要起来,我倒给你就是了……” “不是啦!” “那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看你不舒服才是真的,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想如芩的事情?如果太为难,我们推了就是了。”我轻声说,也只有这事让他头疼了。 “恩。” 见我不肯乖乖睡下,他也跟着做在床沿,缓缓的说,“可是午时见她那样一个平常淡然的人,居然哭得如此伤心的求我,让我想到,当年你得知我死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无助,这般的难受?一时就没有拒绝了。”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晚,他就这么的坐了一夜,而我也在他怀了一夜无眠。这么久了,三哥居然还没有释怀那件事情,还为此揽了这么一个包袱,叫我怎么能安心的睡着? 如此长情的他……又怎么会是外界传言的冷然决断的人呢?是我错了还是大家都错了? 大家都抱着各自的心事,没有人能安眠,直到天方露白。 其实,这或许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开了一个头。 悲欢离合总是情 自从有了如芩那个请求,三哥似乎比以前更忙了,经常昼夜颠倒,甚至夜不归宿,这是不曾有过的,看得出来他是在尽力斡旋了,至于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上天的意愿了。 这天下午,我们坐在花园里。如芩为我诊平安脉。 “恩,你的脉象很稳定,只要继续保持平和的心态,还有半个月,你定可顺顺当当的生下孩子的。”她把完脉后,笑得自然。 “我也没有什么忧心的事情。”我抚摸圆滚滚的肚子,像是自言自语,只是,真是这样吗?那炀的事为何还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呢? “那就好……有这么一个护着你的人,比任何事情都要强。不像我……”她落落寡欢的说着,眉宇间皆是淡淡的哀愁。 “你究竟与那……”我还想问下关于她与那洛琏?斯祈的事情,却被打断了。 “上官姑娘!”不知何时出现的三哥唤了一声。 如芩只是定定的应了一下,整个人似乎在等待审判般,紧张又无助,毕竟这是自那天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三哥。也许事情有结果了。 “我待会带你去见他,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只是半刻钟,而且只能隔窗相见,若能答应,我们现在就出发。”三哥沉稳的声音说出了对于如芩来说如同天籁的消息。 “可以可以!”如芩自然是喜出望外。 接着,他们也没有再多说就离开了。 临行前我扯了下三哥的衣袖,忧心的问,“当真可以?” 他轻压了我的手背,“放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是的,正是他的这句话,让我放心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相信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却在傍晚的时候,见到了满脸泪痕的如芩像行尸走肉般的回来,早已没有了初见是的神采飞扬,满眼都是为情所困的落寞。三哥并没有一并回来。 我蹒跚向前,拉住她的手,关心道,“怎么了?见上了没有?”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在流眼泪,晶莹的泪珠儿仿佛要绞断人的心肠,凄美而苍凉。 “你究竟怎么了?说话啊!你别吓我!”我用手帕不停的帮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心里也急了起来。 扶着她到床边坐下,待她心绪渐渐平复,已自言自语起来。 “轻乔,我错了!我错了!他怎么会改!他这辈子就是这样的人了!他竟然说他不后悔,哈哈,不后悔!”她突然笑得有点疯狂。 我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心道,只让她发泄出来就会好的。 只听她继续说,“人真的不能回到从前是不是?以前的生活多么的无忧无虑,在祁山采药,在草原骑马,没有纷争,没有纠葛,人心都是单纯无害的。为什么要变?还要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呢?权力就这么重要吗?他答应过我的,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如芩说到后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责,最后一直在说对不起,看来是伤心到糊涂了。 人真是不能回头的,选择了什么就该负责任,我默默的念叨。 她哭着哭着,最后靠在我的肩膀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个人待着,说想冷静一下,我想这也好,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想通的,特别是感情的事情。 只是在夜里,突然有人紧急的拍门,“爷,爷!” 我睡得迷迷糊糊,唯有觉得三哥起了身,簌簌的穿衣声,轻声问,“什么事?大半夜的,扰了夫人看我饶不饶你!” “三哥?什么事?”我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没事!你别起来,我去看看。”说着就走了出去。 当夜却没有再回来。 我想定又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当时也没有太在意。 “翠环,爷还没有回来吗?”吃午饭时,还没有见着三哥。 “回来了,在书房呢!要奴婢去通知爷吗?”这小丫头不过十三岁,但人挺活泼的,正利索的为我布菜。 “恩,不用了,让他忙吧!你去叫如芩出来一起吃饭吧!恩?去啊!怎么傻站在这?”翠环动都不动一下,让我心生疑惑。 她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说话!”我吓了她一下。 “上官小姐不见了啦!”她一急,跺着脚喊了起来。 “什么?如芩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翠环!多话!”这时王妈打断了我进一步问话。“爷是怎么吩咐的,你怎么不长脑子?让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翠环缩了下身子,不再敢说话。 我直勾勾的盯着王妈,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你不让她说,那你来说。如芩怎么了?” “夫人,这……爷……” “爷责怪下来的话,有我担着,你快说!要不等我去问的话,你一样没有好日子过!”平常我不会摆架子,可是必要时抬下身份也是很有用的。 “这……好吧!昨儿个夜里,靖侯爷像是有什么大事,急匆匆的来到府上,然后……是发现上官姑娘突然在厢房不见了。爷说不能让您忧心,就叫我们谁也不准提。可是奴婢们也不知是为何事。”她喏喏的回答道。 如芩不见了?!怎么这么大一件事情他不跟我说。 当下我连饭都吃不下,艰难的起身,翠环见状立刻上前来扶我,“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书房!” 翠环和王妈对看一下,就跟着我走去,一路上,我的心碰碰直跳,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还觉得肚子微微有点疼痛,可是一下子也顾不得这些了。 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已经听见里面争吵激烈,而且声音的主人都是我熟悉的。 “我说了不可行,你偏偏不听,现在倒好了,如果他们真的出了天都的话,到哪里去找?父皇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派人去寻!你何时变得这样妇人之仁的?”这是龙隐,语气十分的激烈,也顾不得隔墙有耳,口没遮拦的大声吼叫。 他们?除了如芩,还有谁不见了? “看守的人是怎么说的?”这是三哥,他倒是比龙隐冷静多了。 “怎么说?就说他突然没了气息,找大夫进去察看时,结果人就没了!” “他们俩只是跟着窗门见的面,是如何做到的?有没有盘问当时的侍卫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问了!都是些普通的情话,什么‘如若有来生,但愿永不识’之类的,其他也记不得,对了,还说临别时那女的大胆的隔着窗格子吻了那赫连一下。等等,来生,来生……会不会是……” “来生丹?!” “来生丹!?”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怎么会……不是已经消失了一百多年了?” …… 我怔怔的倒退一步,这么说来,是洛琏和如芩跑了?!怎么可能? ……痛,钻心的疼痛绞着心房……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可是午时见她那样一个平常淡然的人,居然哭得如此伤心的求我,让我想到,当年你得知我死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无助,这般的难受?一时就没有拒绝了…… 对不起,对不起。难怪如芩那天一直这样叫喊着。 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三哥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夫人,夫人,哎呀,血血,夫人的羊水破了,来人啊,快来人啊!”王妈急急的叫喊着。 “阿乔!阿乔!你醒醒!这到底是怎么了?夫人怎么在这里?你们怎么照顾的?哈?怎么不出声,都成哑巴了是吗?若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通通给我陪葬!”三哥怒吼着,不断的责骂身边的人,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有来?” “阿乔,阿乔!没事的,一切有我,你会没事的!” “三哥,对不起……”我自己无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蒙胧间,听见不断有人在拍醒我,夫人,你快醒醒,这样孩子会保不住的。 保不住?!不行!怎么可以!我挣扎着要醒,可是好痛啊,万般的疼猛的向心窝里钻,让我呼吸不过来。 用力,用力,对,再一次,很好…… 阿乔,阿乔,再坚持一下…… 感觉脸湿湿的。 是三哥!他怎么会在? 不知到经历了多长时间,久到我再也没有力气为止,一声“哇”,我知道,孩子平安了。 感觉睡了很长的一觉,恍惚间很多人进进出出,在我耳边说话,慢慢的争开眼,一时间光刺眼得让我立刻又闭上,口唇干渴欲裂。 “水……”我沙哑的说着,似乎经历了一场大的嘶吼角力,再发不出多一个音了。 “夫人?”有个声音怯怯的问。 “水……” “夫人醒了!夫人醒了!”我再努力睁眼瞧,她已经跑出去了,可是我知道,她不是翠环。 喝过水以后,感觉好了许多,身子也轻盈了些。 “阿乔,好些没有?”三哥见我醒来自是欢喜,可是又担忧的看着我。 我无力的点点头,还是有点头疼,手触上腹部,一滞!对了,孩子呢?! “孩子……” 三哥闻言一使眼神,眼尖的老妈子就立刻出去,不一会,回来手上就抱着一个婴孩。 我看到了,脸皱皱的,身子小小的,就像之泓小时候一样。 “是个男孩子呢!不过他还在睡,看看就好,不要累着了!”见我伸手想抱,他利马立马把孩子交给老妈子,[奇Qisuu.com书]片刻间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三哥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深深的悸动在我们之间蔓延。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怎么办?”他似乎还惊魂未定。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我还要谢你给了我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可是三哥,如芩她……” “别说了!这件事你不要管,是他们一时大意而已!况且他们跑了我也大概知道是谁帮的忙,我自有分数,你这个脑袋瓜怎么老爱东想西想的?” “哦!” 这时,“爷,午膳准备好了,是拿到大厅去,还是到房里?” “拿进来吧!” 我再看,果然不是翠环! “翠环呢?” “她去洗衣房了!照顾不周,害你差点难产,还要来做什么?”三哥口气不善。 我白了他一眼,哀怨的瞅着他。 “好了好了。明天起她就回来,但是我不放心她来照顾你,毕竟太小了不懂事!不能再让步了!你呀你!吃定我了!”他捏了下我的鼻子。“来,喝点粥暖暖胃!” 事情似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洛琏•斯祈与如芩 祁山,终年云雾缭绕,却是个生产药材的好地方。南面是天朝的边陲,稀落有几个村庄,平静祥和。北面则是连着北漠,幅员辽广,牧民依草而居。 鬼医上官无涯就是在这里颐养天年,钻研医术。 上官如芩是他收的唯一一个入室弟子,聪明伶俐,对药理更是过目不忘。 这一年,如芩七岁。 同样的,在北漠的一个族群里,有个桀骜不驯的男孩,叫洛琏?斯祈,为人好胜,喜欢骑马狩猎,却是最最不得宠的庶子。 这一年,斯祈十岁。 本来最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又因为有祁山而牵绊起来,而且终其一生,都纠缠不休。 “师傅,我去采药了!”如芩将脑袋瓜探进室内。 “好!早去早回,不要贪玩调皮!”上官无涯沉稳的说着。他不担心如芩,因为这座山除了他,就这个丫头片子最熟了。平常也只是几个猎户上山,因为自己经常施药,对他们师徒也是恭恭敬敬的。 如芩哼着小歌,一路上找到不少的有用药材。她心想,平常总在这南山转悠,几乎都看遍了,不如去北麓瞧瞧,只是师傅说过……管他呢,只是一下下而已,没多大关系的,说不定能采到什么稀世奇珍呢! 她小心翼翼的攀爬着,满脸的兴奋,好不容易来到了北麓,发现这里的风光与南边真的是不一样!广阔无垠,满是青草的味道。 她越过一片丛林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哎呀!唔!唔!”突然被人一揽,整个人跌下了一个凹坑里,十分的隐秘。 “嘘!别说话!答应我我就放开你!”如芩背后传来稚气未脱的男孩的声音,。 如芩拼命点头,哪里还顾得什么!早知道就听师傅的话了! 待男孩一撒手,她转身一看,呵!好一个五官分明的人!只是,脸色黑青,似乎是中了毒!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是几个人,听声音年纪也不大。 “你们找到没有?” “回主子,到处都搜遍了,没有!” “混帐东西!不过是找个人都找不到!”接着就是马鞭挥舞的声音。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这回就饶了你们。罢了,反正他被阿虎咬了一口,也不长命,就让他活久一点!” 等过了许久,那些人都走了,他们才起身活动僵硬的身骨。 那男孩看也没看如芩,就径自的往前走,不过,脚步踉踉跄跄的。 “你中毒了,我敢保证,你再走十步,必死无疑!” “死?哈哈!死了最好!”那男孩居然真的不听劝告的继续走着。 如芩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死,就冲上去死命的搂住他,“不过是条黑蛇,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说男儿志在四方吗?为什么自己求死?” “你会解?它咬过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他喃喃自语。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对我上官如芩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你快点坐下!” 如芩先是从衣襟的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让他服下,然后再检视他的伤口,并且利落的处理起来,刚好她采的药能派上用场。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慢慢转好,呼吸也没有刚才急促了。 男孩本来不相信这个矮他一个个头的小女孩能解他们族人多年都解不了的毒,不由得打量起她来。细长的眉毛,樱桃小嘴,白皙的皮肤,很显然是天朝的女孩。而且,她专心致志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叫上官如芩?”他不自然的问出口。 “恩!你呢?”她笑成弯月。 “洛琏?斯祈!”他很骄傲的说出来。 从此他们的名字就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那一年,是因为洛琏?斯祈看不惯他正室的大哥经常欺负他与母亲,所以趁他熟睡烧他的辫子泄愤,却被大哥警惕的黑蛇咬到,他本来以为死定了,可是他不想死在大哥面前才逃到祁山的。 后来如芩告诉他,正是因为他母亲,才更要争一口气,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也是因为这句争一口气,造成后来的种种遗憾。 从此,他们就渐渐的熟悉起来了。 祁山成为了他们见面的地方,不是他陪他采药就是她陪他练剑或者骑马。 起初洛琏?斯祈跟如芩讲的都是关于他怎么被欺负的事情。但是渐渐的,这个话题已经远离了他们了,他不再对她说关于族里的事情。而是喜欢听她说,好像只要是看着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天,如芩正挨在树下看医书,而斯祈则是在练剑术。他看如芩从一开始来就没有看她,那本书就真的这么吸引她吗? “哎呀,你做什么?” “看什么这么入迷?”斯祈皱着眉头。 “还给我啦!是本孤本啊!我有可能研制出来生丹哦?”如芩骄傲的说道。 “来生丹是什么东西?”他不解。 “就是失传了一百多年的还魂圣药啦!师傅说我很有天分,就让我试试看,都怪你,打断我!“ “凭你?我不信!况且真有这么灵验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它不仅可以起死回生,还能让人造成假死的现象呢!” 斯祈半信半疑。 这一年他二十,她十七。 在之后,斯祈渐渐的变得很忙,不再会经常到祁山找她了。而且眉宇间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下山去找他,发现原来他已经娶了族长的女儿,他们的婚礼盛大而隆重。 如芩,你真好看,连莲敏都没有你好看…… 谁是莲敏…… 我们族长的女儿,也是我们族最漂亮的姑娘…… 假的!都是假的!他说的话都是假的! 斯祈在人群中发现了如芩,好不容易脱开身,拉住她,“如芩,你听我说,我是迫不得已的!相信我,很快,很快我就会接你下山,到时候我定对你比她好一千一万倍的!” “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你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如芩转身就走。 他们再见面时,斯祈已经用他强硬的手段统一了各部族,成为了北漠的王。如芩一直都不愿意见他,最后他使了手段才让她下了山,却不肯进宫,裂痕慢慢扩大。这时也是龙靖遇见她的时候。 斯祈还想与天朝的太子联手,迫害龙靖,可得到边陲的几个城池,可惜计划被识破,深陷牢狱, 看来他的好运用完了,可是他还想再见如芩一面,因为她在天朝。 她真的来了! 问他后不后悔!他怎么能后悔,为了成大业,他放弃了多少? 如芩说,“如若有来生,但愿永不识”,他的心痛的无以复加,那最后一吻,让他死而无憾了。 可是嘴里冰凉的东西是什么?有来生,来生,是来生丹,她给了他这个! 当夜他就服下,然后慢慢开始假死的现象,然后骗过侍卫,顺利脱逃,再找到当朝太子帮他离开。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离开,还有如芩,她定会因这件事遭罪,无论如何要将她带走!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要定她了! 后来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东风又作无情计 自古以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像如芩这般娴秀的女子,无怪乎会让堂堂的北方之王难以割舍。而我猜不出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可以看出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事。 距离如芩的离开,一晃又是数月过去了。 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取名之浚,已经是牙牙学语,慢慢会爬了。 除开坐月子,我基本上没有出过门,身体恢复得很慢。我也不知道外界现在都发生了什么改变,仿佛我就是生活在一个和乐的年代。又也许,是三哥将我保护得太好,将我安全的纳在他的羽翼之下。 但是,在诡秘莫测的斗争中,是没有安乐可言的。 三哥好不容易歇了一天,说是要陪陪我,让我欣喜不已,毕竟,我们难得相聚在一起。他好久没有休息过了,隐隐间似乎在筹措着什么大事。 我刚把之浚哄睡着,就被奶娘抱去了,而周围的人都已谴去,只剩下我们俩。 看我还依依不舍,三哥叹了口气,“不过是领他去睡了,你这样子会让人以为我在拆散你们母子呢!天天见,不腻?” 我“扑哧”一笑,“可不是?那你天天见我,是不是就腻了?”他一时语塞。我乐了,放过他,“好了!我又不是瓷娃娃,犯不着怕我碎了。之泓现在也不粘我了,整天不见影,我多看看之浚难道还不准了!” “好好好,你有理!你想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要太累了,大夫说产后的调理很是重要,万万不可疏忽了才是!”他临末还不忘叮嘱。 “哥哥!”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龙隐的声音,他门么这个时候来?为了避嫌,他来揽月楼的次数不多,而且都是挑人少的时候来的。 他估计没料到我在这里,见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必恭必敬的喊了句“嫂嫂!”。我看着他,藏青色的身影显得孤傲绝伦,那是不同于三哥的独自的风貌,奇怪,我当初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说来也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么坦然的叫我一声“嫂嫂”了?完全不象以前似的能避则避。 看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我识相的起身,想留个谈话的空间给他们,谁知三哥摁下我,转眼向龙隐,“怎么冒失的来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龙隐看三哥没有让我离席的打算,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后平静下来。 “哥,我后天晌午就要出征北漠了……”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闻言,三哥惊问道,随即一拍桌子,喃喃,“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我本来以为还能再坚持多半个月的!” “太子似乎知道了我在调查他的事情,又阻拦不成。偏偏又传来了北漠的大军进犯边境的消息,他借机向父皇进言,要我出征平乱!”龙隐的脸上也是深深的无奈。 “好个龙彻!他是倒打一耙了!肯定是他的阴谋,不然怎么这仗说开打就开打?那北漠宫廷的内乱不是才刚平息吗?” 我知道三哥对当朝太子有着诸多的不满,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激动的喊出太子的名讳。 “恩。他此招甚是高明,明着是不避嫌的举荐我。若我胜了,他就博得好名声,会提携幼弟。若我败了,他则可以向父皇进谗言,趁机除掉我。暗地里则可以在我出征的时候埋伏杀手,况且……他与那洛琏?斯祈还有层关系,有很多机会可以置我于死地。”龙隐冷静的分析事实。 “恩……”三哥沉吟许久,方开口说,“看来,你此行已成定局,必须步步为营,不让他有可趁之机。你进宫去觐见父皇,让阿彦跟着去,让他也长下见识,还有一有什么事情,有他也有个照应。天北也要跟你一起去,有什么突发状况及时联系我。我这边的事情还脱不开身,你自己千万要注意,洛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可以轻敌……” 我不清楚之间的厉害关系,只道是龙隐要出征北漠,而且前途未卜。 等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以后,我才插进话来,“那个……你们既然知道洛琏的消息,那你知不知道如芩现在如何?” “还提那个女人做什么?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功亏一篑!”龙隐咬牙愤恨的说。 “隐!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三哥见他口气不善,不悦的斥责。 “对不起,嫂嫂。”隐别扭的说,“据说,上官如芩已被封为元妃,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看来是救驾有功,得尝所愿了,嫂嫂何必为这种人忧心?” 是的,我担心如芩,本来我应该为了她坏了三哥的事而恼的,可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我下意识的认为。如芩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且封妃也许并不是如芩的选择,这个洒脱的女子,能在宫廷那种暗无天日,钩心斗角当中生活吗?还是,我以己之心去忖度别人是一个错误?暗暗想,或许这是她的幸福也不一定吧!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许久的作战方略,直到傍晚龙隐才离开。 晚上,三哥满脸愁容的,披着外袍在躺椅上,似乎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烦忧,愁眉深锁,只是,一对上我的眼光又立刻掩饰起来。他是在逃避! 以往他不想说我不会逼他的,但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很严重了,身为妻子却什么也不知道的话怎么成? “既然你决定要让我知道,就不要这样子,说出来,多个人还多个想法,你自己憋着不难受吗?” 我想,他下午让我留下来,就证明他想要开诚布公了。 他一拉我的身子,转眼就落到他的怀里,“阿乔,如果可以的话,我多么希望你就生活得无忧无虑,也不要卷进这些杂事当中,它们不适合你!我的阿乔就应该高高兴兴的!”他卷起我的一撮发丝轻嗅着,喃喃道。 “你当真要我开心?那你可知道什么时候我最开心?”我双手紧抱着他,缓缓的说,“之泓之浚平安长大,还有,你能开心自在,我就很满足了。现在,你还不愿意说吗?” 他叹了一口气,“好好,我说。现在,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成功便成仁。可恨的是,最大敌人不是来自北漠,而是自家兄弟互相残杀!” 他的语气极为沉重,“大哥……也就是太子龙彻,一个曾经令我敬重崇拜的人,现在欲除我以后快。他虽然未知我还没死,但是似乎怀疑隐就是当年被父皇送走的孩子了,不过苦于没有证据证明,不然隐早活不成了,首先父皇就饶不了他!而惊澜商号又是隐最大的靠山,所以我们两个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父皇现在身体大不如前,身边又具是奸佞小人,我们若不还击,等他朝龙彻登上大位,我、隐还有母妃就是首要被除去的人。不仅是我们,天下也必不得安定。有几个不服他的老臣都被以各种名目革职或者诛杀了!” “什么?那还击……你的意思是,要让他没得当这个太子?可是……谈何容易?” “没错!是不易,像隐所说的,本来有个极好的机会,可惜被我一时的不察放过了!”他说着捶了下椅子,以示懊恼。 “机会……你是说,利用洛琏来查出太子通敌的证据,然后一举揭发?” “聪明!不只是他,连皇后那一脉的姻亲都能一并拔起。对了,你不知道吧,夏侯家的大公子正是皇后所出的六公主的驸马,仗着这层关系,夏侯比其他两个世家都要嚣张许多。” “那现在揭发不成,隐还要在这当头下出征岂不是很危险?太子肯定会趁机伤害他的,你怎么不阻止他呀!”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为隐捏一把汗。 “阻止?怎么阻止?君无戏言,若是抗旨,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更好的借口!我们断不能退缩!” “那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明天会去打点一切的,你放心。”他摸摸我的头说道。 “恩,那就好。对了,你不是一直都不想我参与这些的吗,怎么今天又突然想讲与我听?”我不解,眼眸触及他深邃如星辰的黑瞳,笑着问他。 “因为,我不想再瞒你任何事,你前阵子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太操劳。现如今,我希望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不要再为我担心,我会料理好一切的!” 原来他都知道!虽然我不过问,但是总是有意无意的想知道他做些什么,有没有危险,所以他才觉得有必要跟我说了。 “我才不担心,我的三哥是奇才,无所不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家里的事有我。对了,说起来,怎么最近看不见之泓,平常他课业再忙也会来跟我请安的?” 三哥身子一僵,“哦,我把他送去我老师那里了。傅先生是出了名的严厉,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回来的,我前两天才去看过他。先生夸他天子聪颖,你就放宽心吧!“ “哦,原来如此,那你也别多想了,先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乎呢!” “遵命!娘子!”他难得打趣的说。 后来想,我当时忘记问他一个问题,又或者是他还是刻意瞒了我,如果龙彻不当太子的话,谁来补这个空缺呢? 第二天,天蒙蒙亮三哥就离开了,为了隐的安全而奔波,直到半夜才回来,一沾枕就谁着,可见有多累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说的就是三哥这种人吧! 隐是在晌午离开天都的,军臣民众列队欢送,场面恢弘,都祈祷着他这一去能够旗开得胜,最好把北漠也纳入天朝的版图,完成大业。 我和三哥也去送行了,不过,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八仙楼的厢房里。从窗台远远的看去,他穿着盔甲,腰配宝剑,骑在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上,甚是威严。后面则是一队近卫兵,紧紧跟随,在万民的簇拥之下缓缓前行。 百官纷纷向前,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但是也能猜得出来,不外乎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们有几个是真心的?不多半是些墙头草,表面上迎合,一旦见你失败,便撇得一干二净。而百姓呢,只祈祷安居乐业,打仗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看着龙隐的身影出了城门,三哥轻轻推了一下失神的我,“好了,该回去了!” “三哥,他会平安回来的,对吧!”我不安的问。 “当然!”三哥斩钉截铁的回答到,语气里似乎不容许第二个答案存在。 隐……愿上天保佑你! 香尘已隔犹回面 前些日子收到消息,说隐已经顺利抵达边疆,天朝与北漠的战事一触即发。 这天,“夫人,夏侯郡王的八公子求见!”管事张伯说。 “夏侯家?我认识他么?”我迟疑着。“不……”‘见’字还没有说出口。 一个身影已经进来,明朗的声音悦耳动听,而且还很熟悉,“阿乔,这么久不见了,你就忍心将我拒之门外?很伤我的心哪!”他调皮的说着。 我抬眼一看,见着来人,当场傻了,很久都没有召回自己的声音,大脑很不合时宜的死机了。 “怎么,被猫儿叼了舌头了?怎么不说话?还是不认得我了?”他潇洒自若的笑着,显然我的反应娱乐了他。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听见他的声音,我立刻回神,脸一黑,冷冷的呵斥,很明显的送客。 他也当下沉脸,“阿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还是……你真觉得我死了,见不到你会比较好?” “你胡说些什么?!这么些年没有音讯,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日日求老天保佑你平平安安,还想着哪天我醒来了就能看见你了。谁知道你这么没有良心!我是瞎了眼了!”我说到激动处,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来。 不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柳炀。 见我这样,他也急了,“阿乔,你别这样,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了!”他走上前来,用袖子笨拙的替我擦去泪水。随即叹了一口气,“阿乔,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你原谅我好吗?” 我本来以为,在之泓见到他以后,他很快会来找我,可惜的是,一隔又是大半年过去了。他竟然到现在才来找我,我庆喜他的平安,却恼他狠心不来见我。 “这里说话不自在,我们到外面去谈谈,好吗?”他见我还是不放软,低声下气的哀求着。 我原就狠不下心肠,想他可能不习惯在别人的屋檐下,于是就答应了,正好听听他有何苦衷。 殊不知,在我们刚出门口,一个身影就隐没在回廊里。 来到了月心湖,正好又是凤华花开的季节,湖上飘来阵阵淡雅的花香,宜人自然,连呼吸也变得顺当起来。 我们在湖边的石椅上坐下来。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好借口!”我在气头上,语气自然是恶劣。 他苦笑,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 “那年,成大掳走之泓后,我就想去把他就回来,可是我一无财力,二无武力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之泓被带走。追到后来,我遇上山贼,在慌乱逃亡的时候掉到河里,被人救了起来。那个人,就是我的师傅。他膝下无子,而且为人孤僻,救我就要我留下来,连跟外界通信都不能。当时我我也不知身在哪里。只知他十分厉害,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他教我武功,还有做生意。直到一年前,我进步神速,他才让提前我出师,帮忙打理他名下的物业。” 哈?还有这种奇事? “那为什么一年前你不来找我,现在才来?恩……那刚刚他们是怎么通报的?夏侯郡王的八公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定定的看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 “这就是我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了……” 夏侯郡王有七位夫人,分别为他生下八个儿子,五个女儿,而夏侯炀则是这十三个子女中排行第八的。 炀的母亲当时是红极一时的醉仙阁花魁,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官。在某次宴会中与夏侯郡王相识,继而深深的爱上他,于是答应让他为其赎身,从此娇颜只为一个人绽放。 而夏侯郡王也很宠爱新纳的这位爱妾,让其他的夫人独守空房数月余,自然是让很多人咬牙切齿,只是,这位新夫人还年少,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在风头中不知收敛些。 终于在众人的妒忌中生下了炀,本来该是更加受到荣宠的人儿,却因为孩儿有一双不若夫君的湛蓝眼眸而惨遭遗弃,当初的良人已不顾她的死活了。 更有甚者,在府里流言飞语四起,说他母亲骨子里就是贱,不甘寂寞去偷汉子。然而,众口铄金,他母亲百口莫辩,郡王就此以后再没有见过她还有她的孩子。直至她病重,也只能是草草的埋在僻壤里,不得进夏侯家的祖坟。 而炀当时才十岁,却被其他姨娘卖给了牙婆,几经周折,辗转间就流落到了汾清城的妓院里,要迫他做小官,他抵死不从,还想逃跑。于是,就有了我们相遇的一幕…… 虽然他只是将经过轻描淡写,可是这其中的艰辛任谁都能想像得到。我紧握住他的手,想把我所有的勇气都给他。 “阿乔,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母亲待我虽然冷淡,但是我知道她是很疼爱我的,要不是我这双眼……就连这鸾扣,也是她千辛万苦才拖人为我做好的。我一回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他们承认我的身份,让我母亲能够迁回祖坟,这是她唯一的心愿了。”他坚定的对我说。 我沉吟的思考着,“那……你母亲或者父亲的父辈有没有是外族的?” “恩,倒没有听说过。不过,我母亲说他们以前是在关外生活的,也许有先祖是吧。怎么有此一问?”他疑惑的问道。 那就是了!我冷笑,那些人真无知!没听说过可以隔代遗传的吗?如果有外族的血统,那有蓝眼珠的几率还是有的,怎么可以单凭这个怀疑一个女人的忠贞。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基因的问题,于是岔开话题。 “没有,随便问问。那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认你了吗?” “你说呢?”他不答,倒反问我。 听管事称他为八公子,那自然是认了,而且听语气,还是很风光的回去的。 “他们现在不能没有我,他们不认的话,整个夏侯家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因为,我恨他们!要不是为了母亲……”突然,他愤恨的说,双眼绽放出嗜血的光芒,让我一惊! 看来,这一年来,他也做了不少的事情,而且,不是可以让我知道的。我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助的少年了,他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不再需要我的庇护。 “阿乔,你幸福吗?”他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问我,声音很柔很缥缈,伴随着徐徐的微风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怔,想到三哥,随即展开笑颜,认真的回答,“恩!我很幸福!所以啊……你也一定要幸福啊!” “是吗?那就好了!”他幽幽一叹。 …… 到了傍晚,我就离开月心湖,约他改日再见。 我不知道,炀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去,直到黑幕来临。 …… 阿乔,其实我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恨不得自己像鸟儿一样有双翅膀,立刻飞到你的身边。 刚才的那些所谓不得不做的事情都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可是,我看到的是你大腹便便的幸福依偎在那个男人的胸膛,叫我情何以堪?! 你真的幸福吗?在那样一个背景的人的身边,你真的会幸福吗?你真的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不过……只要令你幸福,我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 所以请你一定要永远的快乐! 这天,三哥很晚才回来,我就一直等着,我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多年的心头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炀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不是吩咐王妈叫你不用等我?”三哥今天的语气有点僵硬,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怎么脸色这么差?很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捶捶?”我讨好的说。 “不用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睡吧!”三哥淡淡的拒绝我。 我一时间接受不了他的冷漠,料定他一定有什么心事,不然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不过,也许他听到好消息自然就能放松了,“三哥,我跟你说,我今天见到炀了!原来他就是夏侯家的第八子,你说巧不巧合?”我接着还把炀的遭遇简单的说了一下。 “哦?是吗?见到他你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我们有四年没见了!四年!他健健康康的,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的?”我兴奋的说着,后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三哥沉着脸。“怎么,你不高兴?难道……啊!你吃醋!哈哈!三哥!你在吃醋对吧?!” 三哥别过脸不看我,我笑着扳过他的脸,“炀就像我的弟弟一样!你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像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吗?还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突然他揽我入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 我不知道他在惆怅什么,单纯的以为他知只是在闹别扭。 后来,在他的怀里伴随他的呢喃渐渐的入睡。 这夜,这个男人也发出了跟夏侯炀同样的疑问,你了解他吗?他的出现,带给你的真的是喜悦吗? 阿乔,我的爱,最不愿伤害你的人就是我…… 来疑沧海尽成空 前方战果传来,在几场小战役中,隐皆大获全胜,让皇帝龙心大悦,身体竟然好上了许多,送去的嘉奖络绎不绝,这下该叫更多的有心人眼红了。 “来,之浚,笑一个,笑一个给娘看!呵呵,看,他真的笑了!”我看到之浚小小的脸庞漾起了腼腆的笑意,整个人心都暖了。 “对啊,小少爷可俊了!也比别的小孩乖巧!”王妈在一旁笑着附和。 “什么乖巧?”三哥捷步走了进来,王妈接过他身上的披风。 “三哥,你看,之浚笑得多可爱!”我像献宝似的给他瞅瞅。 “恩,看,爹爹给你带了个什么玩意?”他晃晃手中的物事,原来是一个捏得活灵活现的泥人儿! 小家伙笑得更加欢了,在咿呀咿呀的挥舞着不安分的小手。我忍不住亲了他一下,被三哥笑我孩子气。 这时,有下人拿了一封信走了进来,三哥到一旁拆开,只是没过多久,他的眉却越拢越紧,忽然“啪”的一下,竟把手中的泥人棍折断了! 我使了个眼色,让王妈把之浚带下去。这才走到他面前,见他神色不佳,轻声询问,“怎么了?”手抚上他的眉头轻轻拂动,似乎以为这样他就再没有烦恼了。 他默不作声,只是把手中的信函递给我。我一看信笺,就知道是天下通的消息。 每看一字,我的心便越沉一分,到最后,手已经战抖得拿不稳信了,“怎么会这样?前天送来的消息还好好的啊!” ……前方粮草短缺,急需……有心人鼓动,军心不稳,士兵懈怠……北漠趁夜偷袭,折兵一千余…… 若之前是天大的好消息,那现在无疑是沉重的一击。前方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后方供应不足了,那会引起一连串不良的反应。 眼看三哥的神经蹦得死紧,“这次的监军是龙彻的人!开始一切顺利,我还以为他是个安分的人。原来他们就在等这一刻!士兵打了胜仗,却得不到应有的对待,怎么能继续打!?故意扣下粮草,只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的,后果不堪设想!” “谁能随随便便扣下军粮?就不怕朝廷追究?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如此的胡作非为啊?”思及此,我心中也不忿。 “他只要推托说被贼人所劫就行了!待朝廷重新再准备也需要一段时日,若是路上再担搁,隐肯定熬不住的!这个龙彻,竟为他一己私心,置十数万人的安全于不顾!”三哥紧握的拳头青筋暴现,我想那龙彻若在他眼前,肯定遭殃! 我沉思了一会,灵机一动,“有了!我们商号不也做粮食的生意吗?我们自己先行供给,解燃眉之急不就行了?等到时粮草怎么拖也该到了!” “你是说……我们自救?对!就说支持朝廷!阿乔,想不到你还有点小聪明!”他总算是舒缓了下神经了。 “哼!不然你以为我脑子长假的!”我不满他的调笑。 忽然张伯的声音在外响起,唤了声,“爷!爷!” “什么事?进来!”三哥又开始皱眉。 张伯慌慌张张的进来,随即附在他耳边说着。 过了一阵,三哥摆摆手,张伯退了出去。 “阿乔,我们的计划行不通了!看来龙彻有了个厉害的军师,想必知道我与隐的关系,料到我们怎么做。我们各地的粮库相继告罄,要再准备还须费些时日,我还要亲自去料理才行。这下真是一筹莫展了!” “他怎么这么缺德?!怎么配当一国的太子?!”我负气捶了柜子一下,“扑通”一个紫檀首饰盒掉了出来。 我弯下腰去拣起来,念叨着,“啊!原来它在这里,怪不得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是什么东西?”三哥也俯下身子探询。 “哦!你该是没有见过吧?是干娘给之泓的鸾扣!说是她先夫的遗物,当时我走的时候她说什么也要我收下,也怪不好意思的!”我摸着通体冰凉的鸾扣,那颗祖母绿的宝石正闪闪发光。 “是么?给我看看!”他说着就拿起来端详,突然,像是看到什么似的,两眼发亮,“阿乔,真的是干娘给你的吗?你没有记错?” “我怎么会记错?而且我觉得上面的花纹跟你给我的是一样的,觉得很亲切,所以一直都好好的藏着呢!不过一时大意忘了放在哪里了。现在居然自己跑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真是天助我也!”他激动的抱着我,箍得紧紧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我推一推他,简直透不过气来了! 他稍微松了下手,深呼吸着,才缓缓的道,“这鸾扣上的花纹,就是皇家的御用纹饰。你看,内侧还有个景字!原来干娘竟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皇婶!我的十皇叔当时根本没有死,竟到了那么一个边陲小镇。想来,父皇还是舍不得这个他钟爱的幼弟。” 我仔细瞅下,果然是,当时还真没注意到。“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又和你皇叔扯上联系了?”我真是搞糊涂了! “这是一段尘封很久的皇室往事了……” 原来,天朝皇帝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叫龙景,排行第十,为人骁勇,是一员彪炳的将才,深得皇上的器重。谁知道有一天,在他凯旋的归途中遇上了他今生都难以舍弃的知己,只是,她是一个平凡的乡村女子。很快,两人便坠入爱河。 本来,若是纳来当个侍妾的话,作为一个皇族,甚至是皇帝的至亲,根本没有一丝的困难。可是只是少年气盛的十王爷非她不娶,怎么也要她得到正室王妃的头衔。一场宗亲间的纷争爆发,致死方休。最后,皇帝不得不赐死于他们二人,才结束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轰动朝廷内外。 很老土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节。但是,为什么我的眼角却湿润了,是为他们的义无返顾,还是为那将王的一往情深?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小时候叔王很疼爱我的,有什么好玩的总是先给我玩,我也最敬重他。可惜是他年纪轻轻就走了……无奈的是皇家从来不纳平民做王妃的,才让他不得不这么做。不过,现在看来,父皇赐死他们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他摸着那祖母绿的鸾扣,淡淡的说道。 皇家从来不纳平民做王妃……皇家从来不纳平民做王妃……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隐隐的不安漫上心头。 “阿乔,阿乔!你怎么了?”三哥轻唤。 我深深的凝视他,随即轻笑自己,太过于杞人忧天了,他,只是我的三哥而已。 “没什么!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凄美的往事,怪不得干娘那么的雍容,孤身一人也那么的自在,你叔王的爱定伴着她,终身都为此甘之如饴吧!”是啊,一个女人,在这种封建的社会,得到如此深情的眷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傻阿乔……我也很爱你啊!”三哥亲了下我的眉眼,亲昵的喃言。"奇+---書-----网-QISuu.cOm" 我想了想,“对了,你刚才说‘天助我也’是什么意思?你想到办法了?” “恩,叔王当时麾下的一些部众有很多还驻扎在西北,我想隐如果可以联系到他们的话,也是一大助力!只是,该怎么做才能掩人耳目的告诉隐呢?我去是最好不过了,可是粮草的事情还须我去……” 我微微一沉吟,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我,笑着问,“什么事?” 我一咬牙,脱口说道,“三哥,不如让我去吧!” “什么?胡来!不行,那么危险的事我怎么会让你去做?你想都别想!” 果然,跟我料想的如出一辙。我拍拍他,叹了口气,说,“你想想看,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的了……要得你和隐信任的人有几个?阿彦和天北都跟去西北了,你又要处理军粮这么大一件事情,脱不开身。若我去,扮作探亲的寻常妇人,再暗中捎消息不是更方便吗?”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还是不妥!不管多好的计划,总之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会想其他的办法!你不用再操心了!” 我失笑不语,看来顽石难点头啊……只是,因隐能撑下去吗? 事实证明,一封又一封的急件传来,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三哥走进来,摒退了所有的人,开门见山的说,“看来不用你的方法不行了,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我既想保住隐和十万大军,却又不想让你涉险,真是为难!” 我环住他的腰身,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柔声说,“这有何难?我会万事小心的我们各司其职,我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你答应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路上小心!我一把粮草的事情搞定就会与你们会合!见到隐,告诉他,先别急着迎战,用拖延的战术,他知道该怎么做的了!” 接着他又吩咐了我许多的事,不外乎些注意事项,好像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似的。 “真不想让你离开我……”他呢喃着。 “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反正你也很快就跟上的,我不过是提前去而已,你不用担心了。三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可以再借助一个人的力量?”我定定的看着他,眼底泛着光芒。 “你是说西兰王?”他笑了笑,抱紧我,“我早就修书派人去请他出兵支援了,这会子应该到了吧!” 我们相视一笑,原来我们早就想到一块去了。 成大说过,只要他可以做的,定会义不容辞的。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都在准备出发的事情,之泓还在老师那里,我都未能见上一面。嘱托奶娘照顾好之浚,我就匆匆上路了。 三哥给我随行配了几个影子护卫,我带着丫鬟红袖,开始了“探亲”之旅。 细算浮生千万绪 这次的出行炀并不知道,因为他早已离开天都月余。自那次见面以后,我们后来又见你几次,却觉得生分了些许,谈话也没有以前的欢快,像隔着一层膜。我知道,是我刻意的将这层隔膜变厚,关系变得疏淡起来。 他的心思,我情愿不知道。 红袖是三哥手下的女护卫,据说也是孤儿,功夫了得,所以就派了她跟我,在路上好照拂。 于是,我与红袖二人,便轻车简从,开赴西北。一路上,除了天气不好阻隔了我们上路以外,我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只途中换了辆马车。 在路上,我们一直是以北去探亲为名,也许是影子卫功夫了得,也许是路上本就平安,一切很顺利。几日后就来到了铭州的近郊。 时值深秋,蒙蒙的寒气洒满大地,树叶纷纷飘落。 我想着,要快点进城投宿才行,虽然不是没有风餐露宿过,可为了有健康的身体奔赴前线助隐的一臂之力,还是小心为上。 驾车的小老儿是新顾的,比较熟悉这一带的路况,路上少不了他的指点,也聊了些风土民情。他此刻正专心致志的赶车。忽然,在行进间,他把车停了下来。 “夫人……”他恭敬的说道。 “什么事?”不用我说话,红袖已经掀起一角的帘子问他。 “眼看这天就要起风沙了,这西北的风沙可厉害着呢,强行的进城恐怕不好,老儿提议先躲一躲如何?反正这沙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耽搁的!” 红袖张眼看了四周,打量着,“夫人,天色真的暗了下来,可能真的有风沙。”她说完就停了下来,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决定。 我思索了下,现在不过午后,迟些无妨,反正在宵禁前进城就行了,当下也没有多想,就同意他把马车置在一旁。 只是,这“无妨”的定义下得太早!还没有歇下来,红袖已经拦在我面前挡去一剑,风云变色,说起就起。 幸亏三哥安排红袖在我身旁,不然早就尸骨无存了! 红袖眼疾手快的拉我下马车推到一边,她则是应付不断而来的攻击。 惊魂未定的我哪里知道什么招数,只知原来那老头不知何时变身成了杀手了,而现下离了官道,四处无人,自然是求救无门了! 但见红袖拿软剑伶俐的一击,那老头偏身闪过,还是将他手臂划伤了,他杀得眼红,出手比以前更是凶猛,武功与红袖不相上下,我惊出一身冷汗,却还想不到法子帮忙! 更糟糕的是,从树影里又窜出几个黑色的身影加入战斗,任红袖再厉害也渐渐处于下风,更勿论说顾及我了。 我诧异着,怎么影子卫全部都不见了!? 趁空挡,一个黑衣人杀到我的面前,劈头就是一剑落下,我不禁毛骨悚然,吓得紧紧的闭着眼,心想,这下完了,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反应,睁眼一看,面前的那个黑衣人,被人一剑封喉,已经吐血倒地,死状甚是惨烈。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加入了打斗,不多时,那些人几乎都躺倒了,唯有那个老头还在搏命,见形势不对,竟撇下同伴逃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白衣人追上前去,出剑速度极快,剑风弄得树叶沙沙作响,尘土飞扬,最后,一箭穿心,果结了那人的性命。 我早已被眼前的状况吓得目瞪口呆,傻傻的,直到红袖撑着受伤的身体蹒跚的走到我面前,我才如梦初醒。 “夫人!夫人!你有没有怎么样!属下无能,不能护夫人周全!”红袖一手拿剑撑地,一手捂着伤口,单膝跪下请罪! 看她满眼都是失责愧疚,我自己也是惊魂未定,连忙扶她起来,“说的什么话?没有你我早死了,倒是你的伤要不要紧?”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查看她的伤口。 “不要紧,不碍事的!属下早习惯了!”红袖谦虚的说着。 “胡说!哪有人会说习惯受伤的?要好好包扎的,不然发炎就麻烦了!” “放心,她死不了的!不过,如果你们一直这么大意的话,还没有到目的地就已经死于非命了!”一把不怒而威的声音从红袖身后传来。 我倒忘了,刚才有个白衣人帮了我们的,偏头一看,怎么是他? “炀?你怎么来到这里了?”我惊讶万分的问。 眼前这个金冠束发,白衣飘飘,腰配宝剑的男子,不是炀是谁? 此刻的他脸绷得死紧,凌厉有神的双目直视着我,滔天的巨怒向我蔓延开来。 “我怎么来到这里?哈哈,问得好!要不是我在这里,你还有命在?”他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向我袭来。红袖不知何时已经退至一旁。 “你要离开也不跟我说一下,就自己一个人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他’就放心你孤身涉险?”他逼问着我。 “我不只是一人好不好……况且你那时不是还没回来,我跟谁说去?”我小声嘀咕反驳着,觉得有点冤枉。 “我这还冤枉你不成?就那么丁点侍卫,早被人解决了,不过是让你多活几天,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得很好?”他说着挑挑那老头的尸首,“你瞧瞧,见过赶车的手是这么细致的吗?手心起了茧子,分明是用剑的高手,竟然还让人驾车来这荒凉无人之地?!”末了还瞪了红袖一眼,红袖脸色煞白,惭愧的低下头,看来她也没有留意到。 可是炀咄咄逼人,犹如学堂的夫子,在训导不长进的学生。 “我不过是离开天都一月,要不是一进城就听说你已经离开了,就快马加鞭的赶来,若是,若是我晚了一步,你差一点就……那我该怎么办……”声音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了! 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视线被挡住,原来已经被纳入了炀的怀抱,他此刻的呼吸还很急促,是因为刚动武,还是为了别的?听了他的话,我又想起了刚才那劈头的一剑,真是生死垂危,不由得打起冷颤来。 兴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害怕,他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搁在我的头上,沉稳的嗓音坚定的说着,“不怕了,不怕了,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你!” 早前炀来找我的时候,我乍见惊喜,单纯的为他的平安高兴,却根本没有细问他的事情,好像自从重遇三哥以后,我的生活重心都完全的偏移了,对炀的关心竟少了许多许多,我已经不再是他当年认识的心死的阿乔。 可是,我知道他不一样。即使他现在已比我高出一个头,武功厉害,身份高贵,却仍时时刻刻的关注我,还是那个以我为先的炀,而不是挂着夏侯炀虚名的人。 我很坏,是不是?有了三哥的爱,却忘了别人的好,却又在一直接受别人对我的好。我该跟他保持距离的……他不该时时想到我,今年他二十二了吧?换成别人家的早妻妾成群,儿女环膝,可他,还孑然一身。 突然,想起红袖还在一旁,我意识到这里是天朝,不是像现代那么开放。我此举无疑有背叛她主子的嫌疑,我挣扎着脱离炀的怀抱,还心虚的看了下红袖的的反应,只是人家早已背过身去,根本没有在看我们! 炀见我兀自疏离他,眼神一黯,唇瓣张合着,似乎想说写什么,我只装作没有看见。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才转身对我说,“我们先进城吧,这里自会有人来料理。” 我也没有细问谁来善后,只是放心的交给他,我和他还有红袖就先行进城了。 根据三哥的调查,十王爷的部下有几个是分散在铭州的,可惜天色已晚,不适合登门拜访,于是我们就先找了间客栈来投宿。 因为经历了白天的一场恶斗,我也没了胃口,简单的喝了碗粥,就上楼了。 我重新帮红袖包扎伤口,小心的把药洒上,自始至终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很令我佩服。 她的伤是在胸前到脖子蔓延,血肉模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像条蜿蜒的信蛇般狰狞,这伤在男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可是红袖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这可怎生了得? “你要注意,这几天先不要碰水,若是换药不方便的话我来帮你,千万别逞强。要是不好好料理的话,成了疤就不好了!”我边为她包扎边交代着。 “属下皮粗,没那么娇嫩,过几日就会好了,多谢夫人关心。夫人没有治属下保护不周的罪已经是天大的宽恕了……”红袖似乎不好意思,平常没有表情的脸此时竟微微的泛红。 “说什么傻话?”我嗔怪她。 突然,敲门声响起,“你们好了吗?”是炀,知道我们在包扎,并没有逾矩。 “恩,好了,你先进来吧!”再怎么英气,还是女儿家,我看红袖整理好衣服,方对炀说道。 我们三人围坐在圆木桌旁,炀状似无意的挑弄着恍惚的烛芯,边开口说,“今晚,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看着他,昏黄的烛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有点缥缈。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这句话却是对红袖说的,依然漫不经心。 红袖认真的点点头。只有我还在迷雾中。 “为免起疑,一会儿,你留在这里掩人耳目,我跟阿乔先暗中离开,你应付得过来吗?”他询问着红袖。 红袖睨看他一眼,遂坚定的点头。 炀又细细的吩咐了一句,“不可硬斗,看准时机出来。”然后还小声的说了碰头的地点。 至始至终我没有问过一句,都听凭他们的安排,从他们紧绷的神经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只是,我担心的看了红袖,怕她一人不能应付。 入夜,炀和我悄悄的离开了客栈,只是,我们房里的烛火都还亮着,红袖穿了我的衣服,而炀似乎也安排了一人在他的房里。 我们则到了一处看出已经荒芜却被人重新打理了一番的房舍。 我差异,看来炀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了,只是,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来到铭城的吗?那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个安排。此处甚为隐秘,似是专门挑选的。 他让我在门外等着,让他检查了确实安全再进来。 我沉默不语,看着他进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似乎离我很远很远。 我等着,等着他跟我解释。 满汀芳草不成归 芳草萋萋如旧日,人心却已归不去,只留下一片荒凉的遗憾。 我明白,人的一生不可能不作改变的,我心里清楚,却一时难以接受,我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很天真。 看着他现在淡定从容,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当年那凌乱的白衣少年;想起他贸然轻生的那个晨曦;想起他倔强地与我辩驳的可爱;想起那单薄的身影坚定的说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 炀怎么会没有变呢?整整四年了,消失的四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隐瞒了我多少? 他突然的回归世家,还令三哥眉宇中有着忌惮,轻易解决了杀手,似乎还对我即将要做什么事了如指掌,这该是有怎么庞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是我忽略了,除了对我和之泓依旧关心以外,他,不再是柳炀了,不再会为自己的身世窘迫,寄人篱下,郁郁不得志,现在的他,风光无限。 而我,猜不透,这风光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我的求知欲此时停了下来,并不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因为在我遇到的过往,真相都是现实而残酷的。 在我恍惚间,他已经从里面出来,安心的笑了笑,“怎么?等久了?现下可以进去了,霎时还找不到安妥的去处,先在此将就一晚吧!” 我点点头,默然的跟着他走进去。虽然来到这里,一直有三哥和大家的照顾,没有受什么苦,但是我本身就是孤儿,自然对这些没有讲究,自在就行。 环视四周,东西两进都有厢房,炀指着东边大一点的房子说,“你住那间吧,会舒服点。我就在客厅守着,一有什么动静,你喊我便是。” 我继续的点头,无意识的向他指的方向走去,他见我如此,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似乎,我们都在逃避。 我一只脚已经跨入门里,手扶着门框,身子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出来, “炀,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僵局,需要有人打破。 良久,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声响,连微风拂过都能听见,还有,彼此忐忑不安的心跳。 我叹了一口气,正想迈步,身后却幽幽的传来,“我原以为你能忍着不问,那样,大家还能相安无事的相处。我不是怕跟你说,而是怕说了,你便再也不想见我了!那样,我怎生受得?如果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换得与你一生相首,那我,义无返顾……” “好了好了,我不问我不听,就此打住吧!”我快步进门,想把一切拒之门外,可惜,有人比我还快一步的挡着。 “晚了,阿乔,既然你问了,便要继续的听下去……可是,我知道与你相首不过是痴人说梦,你已有了好的归宿了,我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看着你,已足以,足以……”他湛蓝的眼眸如若深海,将我团团的包围,我几乎连呼吸都不能! “炀,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我只当你是我弟弟!弟弟!知道吗?我……”我的手紧抓住门,心快要跳出来似的,短短的几分钟,世界风云万变,配合着这静谧的空间,让我无处可逃的陷进风浪里。 他就像没听见我说什么一样,继续喃喃自语,“阿乔,这一生,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这里……已经满满的,没有容第二人的余地了……”他兀自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深情的凝视着我。 我整个人要窒息般透不过气来,这感情太沉重,我受不起,也,不能受。喉咙哽咽着,望向他,“你明知道我已经有他了,还说这些傻话做什么?” “傻话?哈哈,是傻话?在你眼里我很傻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根本愚人所为。可是我管不住自己!忍了四年了,多少日告诉自己不可。可是阿乔,我终究是管不住,让它奔腾袭来,将我淹没。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溺水之人,焉有活路?有,也不过是久延残喘罢了……”他说得悲戚,堂堂七尺男儿,泪隐于角,竟在我的面前如泣如诉,加之无人可及的俊美面容和如深水般深厚的情感,更让人无法狠心的拒绝啊! 我慌张的用袖子擦去他的泪水,急急的说,“你别这样,我有什么好,不值得,不值得的,我,就做你姐姐不好吗?”殊不知,我自己也是泪流满面了。 “姐姐?”他偏头看向高悬的月光,皎洁无暇,衬托着我们复杂无依的心情。“这辈子,我母已逝,有父于无父,有兄弟于无兄弟,亲情之于我,可有可无!”他这句话说得决绝狠情,饱含着外人无法理解的艰辛,我明白的,明白的! “所以,我不要什么姐姐!”见我脸色倏变,他突然轻笑起来,“阿乔,不用为难,若你不问,我本打算一辈子放在心底的,现在,说了也好。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不用为我做什么或者改变什么,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地方,静静的守着你……” “你……”我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本来是想解开我心中的疑问,却不料摊上这事。 “现在天色已晚,你先进去睡吧,你不是还要去拜访亲友?先养足精神,有什么话明日再讲也不迟。”见我还不放心,他又补充到,“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安心的睡吧!”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一个没有结果却让彼此牵扯更深的谈话。 第二日,红袖来会合。果然,当晚半夜就有人偷袭,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还好是红袖,我避过一劫。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惜炀的话又让我紧张起来,“既然偷袭你不成,那么,你今日之行怕是不会顺利的。” 见他笃定的样子,我迟疑着,是啊,既阻止不了我,去阻拦别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可是我嘴上还是不服气,“那可不一定,走着瞧!” 吴世忠、秦天放、郭豪都是当年十王爷麾下的猛将,骁勇善战,并称“西北三虎”。这十王爷“过世”以后,他们就被皇帝派去镇守西北,而铭城则是西北的一个重要的据点,他们多数建府于此。 我先是登门拜访了吴世忠,才得知他早已在十年前的一场大战战死沙场了,现在是他的长子继承家业,不过,已经转武为文,经营小商铺,不再涉足官场战场。 而郭豪则是成为了铭城的郡守,手握三万士兵驻扎于此。本来不欲见我,可是递了十王爷的信物,终于能见上一面,我也燃起了希望。 大堂上,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坐在堂前,坐姿笔挺,天庭饱满,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飒爽。他此刻捻着胡须,见我进来,微微的皱了下眉头。 他声如洪钟,“你是谁?为何会有王爷的信物?” 我盈盈一福,随即将三哥事先准备好的拜贴呈上,“老将军请看!”然后我忐忐忑忑的看着他。 老将军眉头锁紧,看完后,即用火折子把信烧毁了! “这个忙……恕老夫不能帮!夫人请回吧!”他平淡的说着。 “老将军是久经沙场的人,早年又曾跟随十王爷驰骋西北,现今,王爷最疼的侄子落难,老将军就忍心见死不救?更何况,边疆战士十万,若不是战死,而是饿死,那天朝的颜面何在?您想过这点没有?”我一听被拒绝,声音即刻高昂起来,有点忘了尊卑礼仪了。 “夫人不必多说,老夫已远离朝堂多年,早已不涉入争斗中,只希冀这一方水土平安。夫人既然也知其中的厉害关系。字能体谅老夫的难处,还是请回吧!老夫奉劝夫人,还是早日还京,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了看我,并没有因我是小辈,冒犯了他而愠怒,而是隐隐的透着无奈,而且还附加叮嘱。 听他口气,似乎也知道了我的遭遇。也是,他是堂堂的郡守,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但他却放任了?! 我忍着气,还想继续的规劝他,却见他一摆手,示意我别再多言。我一咬牙,站了起来,僵硬的说,“打扰了!” 只是,在临出门前,我说了一句,“本以为‘西北三虎’的老将军乃正义之身,可不畏强权,没想到……竟是胆小怕事之人,是侯爷看错了!“ 我还没有走远,只是隐约的听见身后的一声叹息,“是老了,老了,为了家族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罢了……” 红袖在门外等着我,见我上前,便问,“夫人事情可顺利?” 我失望的摇摇头,夺嫡之争,不只在朝堂,连边关也备受牵连,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隐孤立无援? “夫人,我们还有一个希望呢?据说那秦天放是三虎之首,年方二十就已升为掺将,为人忠厚,我们不如再试试看。” 我叹气,点点头,事到如今,是什么法子也要试一下的了。 我竟没有想到,我见到的情景居然是这样的! 一个破败的茅草房屋,杂草丛生,飞蝇四起,居然是那秦天放的住所!这是怎么回事?打仗多年,应该也小有积蓄,何以落魄至此?他,还有能力助隐一臂之力吗? 敲敲门,许久,没有人回应,估计不在家,可是,时间紧迫,我只能站在这里等。 这时,红袖拉着附近过路的大婶,亲切的询问着,“这位夫人,请问您知道这家主人去了哪里了?” 山村乡妇,被人称为夫人,顿时笑开了颜,用着浓浓的口音说,“哎呀,你们找他?估计在哪个歌坊酒坊吧!”边说着边打量着我们。 红袖技巧的掩着我,轻声问,“夫人,我们是秦老爷南方的亲戚。路过此地,特来拜访。我们家夫人很快就要启程,所以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夫人可否告知?” 那位大婶一听红袖言辞大方委婉,也憋不住话,“南方来的?怪不得?他们家早就败了,也没有什么人,只他一个。” “这是为何?”这次说话的换成我。 “哎,他好像之前是一个什么大官的。几年前,有次他出兵围剿山贼,却被其中几个逃脱,潜到他家去,好好的几十口人,就这么没了,之后他好像就辞了官,搬到这里,终日流连那些酒坊花楼的……摊上这么个亲戚,你们……” “你这个舌妇又在讲我什么事?”那大婶还没有讲完,就被身后的一把厉声威吓。 她顿时抖了下,“先走了,那人脾气大的很!”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他看见人走远了,就摇摇晃晃的要推门进屋,像是喝多了,丝毫没有看我们一眼。 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存在的霸气,这是个老将,一言震住四方。 其实,说老,按年纪推算,秦天放也不过是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听见他的遭遇,真令人不胜唏嘘。 “请留步!小女子今日特地来拜访,有很重要的事,希望能和您谈谈!”我婉转的说出来意。 “我不认识你们,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有关系!你们快点走,不然我拿扫帚赶人了!”他大声的吼着。 我不死心,继续说,“就花您一点点的时间!真的很重要!” “夫人!”红袖拉我一闪,原来真的是一个扫帚扔了出来! 我们苦笑一下,被炀说中了,看来今天没有收获了。 男儿西北有神州1 看我垂头丧气的回来,炀的嘴角翘起,似乎在说,看,还是我说的对吧! 这时,红袖已经到院子外守着,以防万一有人来偷袭。 我一事气极,“笑,你还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承认,我是在迁怒,可是,我真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室外外红霞已消,苍茫一片,树梢间的秋阳渐渐落下,我伫立于窗下,寒气扑面而来,而心,也凉透了。内心躁动不安,本以为至少能拉到少许援兵,解下燃眉之急也不一定,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这么的一无是处! 炀一把把我拉了我回来,“外面寒气重,你身子单薄还要迎上寒风,不要命了?这里不比天都,要是染上了个什么病,有够你折腾的了!”他说着就把窗户掩上,飒飒秋风全被挡在了窗外。 “不过是碰了壁,至于如此吗?”炀瞪着我。 “不过是碰了壁?说得轻巧,这是关乎性命的!炀,你肯定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对不对?”我正色道。 他闻言,踌躇了一下,凝视我许久方缓缓道来,“恩,我都知道……阿乔,你别忘了,我本姓夏侯,这些皇子世家之间的纷争,历朝历代都没有断过,夏侯作为皇族的姻亲,族长又喜攀权贵,岂能置身事外?”炀说出了简单明了的事实。 夏侯家与当今皇帝原是姻亲关系…… 我出师,帮忙打理他名下的物业…… 看来龙彻有了个厉害的军师…… 这些话都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似乎有什么要浮出水面了。 我脸色苍白,不敢再想下去,但听见自己颤巍巍的问,“不要跟我说,大量收购惊澜商号粮米的人,就是你……” “不错!正是我,我离开天都,就是筹措这事!”他淡定的直视我,没有虚心,也没有逃避。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夏侯家早与你无关?为何还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前线断粮草是多么严重,你怎么还能如此的云淡风轻?还有没有良心了,啊?我真是错识你了……” 真的,真的是他么?他是那太子的幕僚,还为他积极准备,打压着三哥他们?该不会连郭豪也是受他的威胁?这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心里! 我激动的捶着他的胸口,一直骂,一直骂,直到倦极才缓了下来。他也不反抗,任我打骂,似乎是担了这个罪名,这是令我更气的地方。 久久,久久,满室恢复了平静。 忽而幽幽的传来一句,“看来,你真的很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爱到,可以不信任我,忘了我也同样的爱你……”短短的一句话,似透着无尽的悲凉哀戚。他没有大声的回驳,没有犀利的言辞,只有,这么苦涩的一句话。 我身子一颤!我不信任他……这是很大的罪名。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眼中的暖色渐渐的散去,换而来之的是浓浓的忧伤和痛苦。 难道是我错怪了他么?他是有什么苦衷?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又如何解释? “看来你还忘了……我说过,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包括我的性命,何况名利?我昨晚就说过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若那人是你一心要保护的人,我如何落井下石?阿乔,我对自己很失望,原来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在你心中竟是个卑鄙小人。呵呵,失败……失败啊……” 他没有说对我失望,却说对他自己失望,笑着说话,神情却比哭还难看,看他的言语,在他心底,对我是彻底的绝望了吧! 关心则乱,一涉及了三哥,我竟谁也不顾了? 那蓝眸化成了悲伤的海水,控诉我的无情。好像要离我远去,我顿时害怕起来,我在做什么?对!炀没有理由那样做的!而我却还没有问清楚,就已经深深的伤害了炀的心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炀,你听我说,我刚刚是心乱如麻才会出言不逊,你原谅我,不会了,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我紧紧的搂着他,可是,一千句一万句的对不起,能让他的伤愈合吗? 他就这样站着,清冷的声音,丝丝入心,“我那个郡王父亲早就是太子的爪牙,干了多少的龌龊事我不说你也知道吧!我那些兄弟个个都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特别是老五,不仅在赌坊欠了巨额赌债,连占地夺人妻杀人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偏偏那人是左丞相的远房,若果一纸告上公堂,难保!” “而你就是那个保他的人?该不会,连赌坊也是你的吧?”我仰头问。 “不错!不愧是阿乔,那赌坊也是连家庄的名下,既然他要挥霍,自然没有肥水流外人田的道理。”他此间笑得自负张狂。 在这个时代,权势就是代表一切。 “那后来呢?你与太子又怎么牵扯上了?”他要回家族无可厚非,为何还要与那恶行滔天的太子扯上关系呢? “夏侯家其实已经败落,这一辈没有出现有用的子孙,更不若表面上的风光。左丞相不好惹,若是作为交换条件,我出面解决了这事,而我的母亲迁入祖坟。我有连家庄作为殷实的后盾,太子自然让我两分,若与夏侯家断了联系,他也利用不到我的人脉。自然而然就有关系了,只要他不是太过火的事情,我都无所谓。”他解释着。 “炀,那个太子不是好人!你不要再帮他了,如果他真的登基,你必定是他要除的人之一!这点你有没有想过?”自古以来,登大位杀功臣的事接连不断,那个太子又岂会心慈? “还会除掉你心头的那位和他的兄弟是不是?不过是没有证据,不然太子早就对皇上说了龙隐胞弟尚在人间,到时也难善了。如果是登基后,就能大刀阔斧了。”他挑眉,戏谑的问。 闻言,我窘然,脸涨得通红。聪明的炀热核不会分析,我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的确,这也是我的担忧。不过,我是真心的关心他的安危的。 “阿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被废,继位的人会是谁?又或者说,你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吗?夺嫡之路,有很多的阻碍和艰辛。他好运成功了,登上帝位,你到时受得了三宫六院?夫妻者,不仅能共患难,共富贵才是重要的。” 我一时无语,他说的都对,但是不除太子,我们怎么安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更何况,还有隐不是吗?三哥他只要继续做他的闲散商人即可,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再多想,既然我选了三哥,就要相信他会不让我受伤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 “很好很好,你不后悔,那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想必太子的计划你也知道,囤积粮食他早就想到,只是苦于无人施行,怕动作太大,我的出现就是一个契机,借经商为名,收购粮食,让前方战事失利,他稳做渔翁。其实我不做,他还会等其他的机会,还不如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你真是要助他,那我就帮忙。可是,若不想他登位的话,此举可以作罢。” 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发展的,炀果然是心思细腻,连后路都想到了。 “炀,你帮帮他们吧!即使不为我,那边关的十万将士又何其无辜?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命丧此地?” “行刺你失败,太子就威胁郭豪,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炀一脸深思的看着我说。 我的出行是以探亲为名,也没有多带人,寻王爷旧将的真正目的也属机密,知道的也只是一两人。现在,不仅炀第一时间知道了,连杀手也随之而来…… 我浑身冰冷,哆嗦着身子,“三、三哥身边有内奸……”是红袖?君青云?无言?还是其他什么人……我脑中闪过一些人,但随即摇摇头,不会的,那些都是忠心与三哥多年的人,怎么会临时叛变? 可是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三哥身边的人,对三哥的事情知道得甚为详尽,那三哥岂不是很危险? “那怎么办,怎么办?知道的也不过几个人啊……” “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你遇袭的事情了,若他还没有察觉有内奸的话,这样愚蠢的人怎么值得你托付?”炀冷冷的说,语气里似乎对三哥有着不满,当然,我知道很大程度是因为我,所以我不能怪他。 “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那三个人怕都指望不上了……”我低叹,本来以为能找到几个帮手的,现在却一无所获,陷如这等尴尬的境地。 “吴世忠已死,郭豪有一大家子人要担待且不说。那个秦天放,倒是可以再试着说服。他带兵打仗二十年,对西北的地形最为熟悉,况且几次与北漠的大战他都参与了。兵家云‘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有他助一臂之力,犹如如虎添翼。我想明天跟你再去一次,看看是什么情况。” 连这点他也想到了?! “那粮草的事……”我担忧的问。 他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你不用担心,为免太子起疑,我不能一下子把粮食出仓。不过我已经派人慢慢的放粮,不出十日他定能备齐粮草,现在只要让前方大军熬过这艰难的十天就可以了。” 他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倒显得我的莽撞顾忌了。 他仿佛丝毫不介意,继续的说,“那你先去休息,等明天一早我再与你一同前去,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的!” “恩!”我对他笑了笑,就回了东屋去了。 可是,我不知道,炀对我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我怕又见不到人,于是选择一早就去了。门外破败的栅栏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歪竖着,院子凌乱不堪。 我们敲了很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回应,难道又出去了? 炀等了等,微微皱眉,想了下就迈步推门进去,一屋子的酒气。 除了一张床,再没有其他的家具了。在那床上躺着的,不是秦天放是谁?只见他睡着时的手里不忘抓着酒瓶,看来真是个酒鬼! 他的身子动了一下,眼睑似开非开。 炀幽幽的出口,“如果我们是敌人,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区区三年,你的武功竟然退了这么多,‘三虎’之首看来是讹传!阿乔!我们这次上门是错的,他不过是个还活着的废物!连家人的仇都不报的窝囊!” 我不懂炀的严词为何突然的犀利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还在床上昏昏沉沉躺着的人,已经瞬间来到了炀的面前!如果炀的反应再慢点,他就要掐住炀的咽喉了! 突然,炀哈哈大小起来,朗声道,“不愧是‘神影门’的后人,动作果然迅速!”他赞扬着。 再看秦天放,哪里还有醉汉的样子,眼神狠厉,微微的眯着,似乎在打量着炀和我,冷冷道,“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那么多的事情?” 这时,炀才不紧不慢的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雕花令牌,秦天放见后脸色倏变,先是愕然,继而猝不及防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掌门在上,第十九代弟子秦天放拜见!” 这时候,我彻彻底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像心灵相通似的,炀转头对我笑笑,“先前救我的人就是我师傅,也是神影门的第十九代掌门。这位就是我师叔。”说着他把秦天放扶了起来,“论起辈分来我是晚辈,师叔不必多礼,刚刚是我莽撞了,还请师叔见谅!”他趁秦天放还没有说话就现行道歉,让秦天放面子里子都有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也许因为长期喝酒的缘故,秦天放的脸色一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师侄见笑了,不知师兄他现在……“ “师叔放心,师傅只是不想涉足尘世,才会提前的交接掌门之位。“ “哦。”他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今日来是为何事?”他说完了又看看我,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们有一面之缘。 我心底思量着,这件事还是我来说比较妥当。 “秦将军,小女子昨日已经来拜访过的,实则有事相求,请您先过目!”我把三哥的亲笔信函递给他看。 他挑着眉,接过后细细看了一下,然后道,“这个忙恕老夫不能帮,老夫不理官场战场的事情多年,现在更没有理由插手!况且,无官无职,又没有一兵一卒,怎么帮?”他淡淡的拒绝了我。 “师叔此言差异!同是天朝儿女,就有保家卫国之责,师叔又熟知兵法,定能对战事有很大的裨益,何故推辞?” “总之,我不想再理会那些事了!但是,若掌门是以掌门令来命令我,那天放自然是不敢违命!” 我气极,炀会用身份压他?自然是不可能! 炀摁了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少安毋躁。 “师叔言重了!不过,炀私以为这是个对师叔来说报仇雪恨的好机会,才会有此一行,但是看师叔那么坚决,小侄还要再请托别人,也不好再打扰!阿乔,我们走吧!”炀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炀拉着出了门口。 只是,没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一声吆喝叫停,那一刻,我分明的看到,炀的嘴角翘起,漾出灿烂的笑意,有点算计得逞的意味,不过,他再转身的时候又很快的收敛起来。变脸之速,我望尘莫及。 此刻,炀有点无辜的问,“师叔还有何事?” “你们先回来,容我好好想一想!” 我也笑了起来,这说明,事情有转机了! 男儿西北有神州2 秦天放毕竟是抵挡不住炀的字字珠玑,明显软了下来。 我们又重新坐下,不过,局势已经转变,我们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现在,求我们留下的是他,我们自然手上的筹码加重了几分。 “师侄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出战与否,与报仇有和关系?与我有家仇的那贼人不已经被正法了,我还要找谁去雪恨?还要追到阴曹地府去不成?”秦天放定定的看着炀,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炀从容镇定,拿出了一个玄黄的信封,“师叔先别急,我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不信师叔可以瞧瞧这信,便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而我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写着“彻”的落款的封面,他已经接了过去。 他先是慢条斯理的看着,慢慢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微的颤粟,继而是震惊、痛心、愤怒种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而手握拳头,快把信给揉烂了,瞪大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会的,不会的!他乃堂堂的太子,我不过是个副将,他何须、何须……这不可能!而且事隔多年,那密信你怎么得来?”他颤巍巍的说着,不相信炀。 “师侄家姓夏侯,与太子也有些牵扯。况且,师傅的人脉遍布,得这个还是难事?师叔想想当年事发的情形。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山贼,不过是早有预谋,若是师叔不是恰巧出行,怕也难逃一劫。再想想后来的事,以师叔的睿智,不难辨出真假。” 那秦天放听完炀说的话,面如死灰,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拉拉炀的袖子,低声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结果,炀附在我耳边说出的话连我也接受不了,没想到,那太子如此的丧心病狂! 见他还没有回神,炀又说,“你虽只是个副将,却是西北最勇猛的将士,而且出名的不受贿不怕死,他定是觉得笼络你不成,才会出此下策,目的是折了西北一员大将,让手握兵权的靖侯爷失去一翼。不知师叔认为我说的话对不对?” 又继续道,“本来我不欲将此事再搬出来,毕竟这是师叔的痛。可是,见师叔如此的沉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师叔见谅!”炀抱拳解释着。 接二连三的事实让秦天放的脸阴沉沉的,那信已经碎成无数片了,他低头不语,静静的思考着,我们也屏气等待着。 过了许久,空旷静谧的空间里传来了秦天放暗哑的声音,“那,你想我怎么做?” “自然是即刻动身前赴西北战场,助大军打败北漠,待班师凯旋的一天,师叔的大仇亦可得报!”炀斩钉截铁的说。 见他还在犹豫,我又接着说,“想当年将军在十王爷麾下时是怎么的叱咤战场的?现在西北大军有难,将军还想继续沉溺在酒色中吗?” 沉吟了一下,他咬咬牙,便应承道,“好,什么时候出发?眼下我还有些事情要打点一下。” “明日天一亮,东城门外的五里坡见!” “好。一言为定!”他爽快的答应了。 至于太子与秦天放的纠葛,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我不敢想像,事情居然峰回路转,在炀的帮助下,顺利的为隐觅到一员将才。 只是,我有很多地方都无法理解。例如那封署名有太子的信,还有他说的话,也许我对这件事还不太了解,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一直皱着眉,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疑惑着,手自然的抚上我的眉心,想去抚平那紧拧的皱褶。 “没有,只是想,怎么那太子这么大意会把这信给泄露出去?”我不经意间就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他自然是不会有这种让人抓住把柄的举动,一封信而已,阿乔,说你天真还是傻?你不知道世上还有‘伪文书’这个东西的吗?” “你、你是说那封信是假的!那、那太子他没有做过?” “那也不是,但是这种小事那用得着太子他出面,不过是手下的人代办,若是出了问题要追究也落不到他的头上来。当年他眼红靖侯的坐大众所周知,暗中做的阴损事多如牦牛,恐怕连他自己也不记得有这桩了。不过有了信,能让我那师叔更信服罢了!他若能振作起来,也算是他的造化了……”他淡然的说着。 这种小事……是在太子眼中是小事,还是在他的眼中是?我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出神,恍惚间,似乎不认识他似的,心隐隐作痛。 伪造太子的书信,他做得那么的自在和理所当然,亦不怕担罪。在谈判间进退得宜,这种改变,我不知是喜还是忧。 如果做他的敌人,那我要为那个人的勇气鼓掌的。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多年前他在汾清城落魄的那个样子。 随口问道,“炀,你还有没有去过汾清城?” “没有,怎么这么问?” “哦。没事,不去也好,免得勾起不好的回忆。”我讪笑,心里骂着自己怎么那么愚蠢,那段记忆肯定是炀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了。 他忽然笑出声来,“阿乔是不是在惦记你那张雪狐皮?放心,它完整无损,我把它放在天都了。” “啊?”我吃惊的叫了一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而且不是说他没再去了吗?我接着问,“那、那间店现在……” “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抢天下通的生意吗?快回去准备准备吧!”他笑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温柔得一如平常的样子,可是,我却打了个冷颤,心想,那家店怕早已不知所踪了吧! 还有三哥跟我说的,夏侯家的三姨娘先前突然出家,而四公子则是莫名的发疯,一直待字闺中的九小姐嫁给了恶名昭彰的左丞相的大公子作填房。这些……莫不是都与他有关系? 这样的炀,太深不可测了,让我害怕。 我摇摇头,不准自己再想下去,无论炀做什么事情自然都有他的道理的,我昨天才说要相信他,现在还在猜疑就太没有道理了!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准备的,炀都做好了一切,只等天一亮,我们与秦天放会合了便是。 在五里坡等的时候,看着炀俯瞰山下景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隐隐间有种睨视天下的英气,举手投足泱泱大度,他的师傅,把他教得太好,太成功了。 前方传来了声响,我一看,来的人却不止秦天放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师侄!我们来了!这些是我的旧部下,听我说要重回战场,他们也嚷着要跟来,这样可以吧!?”秦天放问道。 我跟炀打量着跟在秦天放身后的人,一律穿着窄袖沉色的衣袍,即使是下了马也是井然有序的站立,没有丝毫的散漫,看得出来有很好的纪律。 也许意识到我们打量的眼光,秦天放补充道,“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师侄不必担心他们会坏事的……” 炀灿烂一笑,“哪里哪里……我相信师叔说的话,几位论辈分还是炀的前辈,以后还望多多的帮忙才是!“炀风度翩翩的一拜,众人受到礼遇,也笑哈哈的回应着。 “在下张廉!” “在下赵兴!” …… “请多多指教!” 这两天的天气异常的闷热,犹如三伏天,让人难受,我们行进的速度还算快,来到了一处阴凉的树林,大家都分散开来歇息。我取出水袋,喝了几口,想叫红袖也来喝,结果没见着。不知去了哪里,我讪讪的收回。 这时,炀走了过来,“我听见水声,想去河边,你要不要去?” 我虽然不怕苦,可是这些天一直奔波,身子很是疲惫,所以就回绝了,“我想歇一下,就不去了,你去吧!” “哦,那也好!我是去洗澡的,你在怪不好意思的!”他俏皮的闹了我一番。 “好啊,你!”声落,人已远去。 不一会儿,红袖就回来了,我把水袋递给她,问道,“你去哪里了,来,喝口水!” “属下去解手了,这里……男子太多,不太方便……”她说着,微红着脸看看周围,的确,一律皆男,也难怪她了。 “怎么不见炀少爷了?”红袖奇怪的问。 “哦!别理他!他说去洗澡,还不害臊要我跟去!受不了!”我白了一眼。 红袖了然,也跟着笑了出来,这炎热的天气,似乎也不是太难受。 在日夜兼程的努力下,我们终于来到了天都的第一大关——祁天关。 关下有个小镇,虽然小,却是天朝的门户。 我上一次来这里,是在北漠遇到三哥,再回天朝的时候。那时,这里熙熙攘攘的,整条中心大街都人声鼎沸,各族的人都在这里做买卖,十分的融洽。现如今,只有少数的几个商家敢开门做生意,街上冷冷清清的,不复繁华。 大家都知道,天朝与北漠在交战。 在关口的十万大军,正死守关门,为的是关内的子弟能够安居乐业。他们何尝不想与家人共享天伦?想到这,我再一次对与北漠勾结的太子咬牙切齿! 已是近黄昏。在街角的一间饭馆里,我们一行人在此落脚,只有零零落落的二十几个人。我在进关之前就已经换了男装,虽不能掩饰女子的事实,也方便些。 我们分成三桌人,我和炀一桌,红袖自己单吃,秦天放他们几个一起。正在吃喝间,听见隔壁的人在谈论着。 “诶,有没有听说,前日那一场,靖侯大败北漠的先锋军,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本来我还很紧张,已经要带着一家老小的去亲戚家避难,现在看来无须此行了。” “我听说以后,也有冲动去投身军营呢!” “你?哈哈,算了吧!当个伙头人家也不要,靖军是多么的威武不凡,怎么要你这个瘦骨嶙峋的小白脸!” …… 他们说着说着又互相笑闹起来。 我们闻言,高悬的心才放下,胜了,就表示暂且无事了。 不过,才没多久,就见一个青布衫的男子神色匆忙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不,不好了,北漠军,偷偷袭大营,靖候受伤了……” 此言一出,小饭馆内一片哗然,刚才还在调笑的几个人僵了下来,拉着他,紧张的问道,“你在胡说吧!前天还在打胜仗,听说北漠折了不少士兵,怎么才短短一天多就有能力偷袭?” 连我也坐不住了,急着想起身问清楚是怎么回事。隐受伤了?只是,炀摇了摇头,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吞了下口沫,眼神闪烁,忐忑的说,“真的,真的。是我住在关外的亲戚捎的消息。好像是西兰的援军到了,他们如虎添翼,自然敢叫阵了!” 饭馆人少少,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想要奔走相告似的,胆小的早就逃命去了。那人的脸上出现了诡秘的笑容,似乎达到了目的,正想趁乱逃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秦天放已经先行一步钳制住他,那人一惊,定是没有料到有人制住他,想反抗,可惜秦天放已经将他牢牢的捆住。 他还吆喝了一声,“大家先别慌,这个人肯定是奸细!这么机密的事情他怎么知道。定是来动摇我天朝的民心的!大家不要轻易中了敌人的奸计!” 大家在忙乱中听见,都傻傻的停了下来,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 秦天放开始搜那人的身,却没有收获,他一脸的懊恼。 那人轻笑,“你有什么证据?我不过是想叫大伙儿早做准备,好心也成坏事了?” “听口音阁下是西南的人?居然还有住在关外的亲戚?是不是好心……看看你的手臂就知道了……”炀淡定的拿起酒杯小啄,秦天放已撕开他的衣服,一只墨青色的鹰赫然出现在手上,这是西兰人才有的! “要证据?这就是证据了……师叔,把他送到官衙,相必他还能‘好心’告诉我们不少的消息呢!” 闻言,秦天放和张廉就押着他离开了。 刚刚静下来的饭馆又热闹起来,有些人是讨论抓到的奸细,有些则是不放心,但都向我们这一桌投以敬佩的目光。 炀仿佛没有看见,静静的吃着。这反而更显得我的不成熟。 我焦急的问,“怎么会这样……三哥明明向成大写信求援的,他怎么还帮起北漠来了?” “这事也许不是他的注意,等师叔审问那人就知道了。你先别紧张,我们现在只能等了。”炀安慰我说。 “等……你怎么看出来他是奸细的?” “我猜的,那人说话时眼睛闪烁,说的话不象天朝的人,步履矫健,是会功夫的人。况且在这个乱世,当然是逃命要紧,怎么还会特地来告知众人?” “那隐受伤的事是假的?” “恩……我想他受伤的事怕是真的。不过,主帅受伤的事情实属机密,怕的就是军心不稳, 现在居然散播到关内,看来就是有心人的作为了。他有通天的本领,在靖军也插了暗哨,使后方也乱起来,到时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他就收渔翁之利了!我们在这里乱猜也没用,今晚,就可以知道真假了。”他故意压低声音,沉吟道。 我唯有点头,强忍着内心的不安。 隐,你千万不能有事。 夜寒空替人垂泪 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心里担心着隐安危,坐立不安,只能在房里来回走来走去。 窗外风声呜咽,树影摇动,月而隐在了乌云里。 直到半夜,秦天放才回来。不过,他的眉宇尽是忧愁,让我的心一惊! “这里的县官是我的旧识,已经将那人收押了。不过,我听到不好的消息,西兰的弩将军带了三万精兵增援,昨夜里偷袭了军营,靖侯……他背部受了一箭!这些狗娘养的,卑鄙龌龊!”他愤恨的说着。 “不可能!西兰王是侯爷母妃的弟弟,断不可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忍不住反驳道。即使我心里知道,出错的几率很小,很小。 “等等!你是说弩将军?没听错?”炀再次向秦天放确认。 秦天放迟疑的看着炀,遂点点头。 “这就难怪了……成大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派他来?阿乔,你知不知道此弩将军是何人?” 见我满脸的不解,他继续解释说,“西弩,他有张人称‘惊天神弓’的大弓,除了他,没人拉的开,百发百中,也因此得了弩将军的称号。在玟心公主和亲前,曾有个定亲的对象,那个人,就是他!据说,他至今尚未娶亲。现在看来,他对玟心公主的感情很深。” “那,是说那人为了玟心公主,临阵倒戈?可是,他也是公主的儿子啊!他怎么舍得,舍得伤她的心?”我难以置信,难道他就为了上一辈的恩怨,迁怒到现在? “你别忘了,他同时也是皇上的儿子……” 我一怔,身子有点站不住似的,微微后退了一下,扶着桌沿,“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看来我们要尽快的出关。”炀深思了一会说出他的看法。看向秦天放,也很是赞同。 大家还一直探讨接下来如何行事才算稳妥,眨眼间,已经天亮了。 此时,敲门声传来,“夫人?”是红袖。 “什么事?” “夫人,门外有人说,来找秦爷的。”红袖恭敬的回答。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会有人找?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秦天放说,“我去看看!” 是个好消息!有人送来了粮食,而且是满满的几大车,足当大军一天的口粮了! 是谁这么大手笔?我跟炀都不解。 只见秦天放眉开眼笑,连周遭的人都跟着染上了笑意,“不愧是老郭,动作这么快!”他拍拍结实的粮袋,十分的高兴。 老郭?难道是郭豪? “是郭郡守?”炀轻轻一问。 “恩,他只说不能来,但是还肯帮点忙,这对他来说已经难得了,毕竟那么大一家子……也难,也难……”秦天放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真是他,居然还敢帮忙?想来这郭豪也是铮铮铁血男儿。 “好了,我们也别再耽搁了,尽快启程才是上策!”炀了然的说道。“你也要一起去吗?”他问我。 “那当然!而且,你们没有将令,这样贸然前去也不妥,有我在方便些。”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是逞强,是仔细想过之后再决定的。 “想来我也阻止不了你!不过……”他加了个但书,“若是有危险,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回来,明白吗?” 他细细的盯着我,一定要我答应。仿佛说,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认真的点头应承了。 出关,其实不过是绕过祁山,路程不算远,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关口,不过,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这里,也容易引人侧目。 果然,来到关卡前,就被拦了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前面在打仗吗?不许从这里走,快回头!”守卫冷冷的呵斥着。 被这样一问,我倒不好说明了,看了眼炀,他也在沉默着。 在一旁的秦天放就先声夺人,“我们是给大军送粮食来了,还不赶快放行?耽搁了时辰谁负起责任?”由于常年在战场上行走,秦天放也豪气不拘束的大声说。 炀蹙了下眉宇,似乎不悦秦天放的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说了话,“在这里嚷什么?”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守卫都噤了声,喊了声,“七爷!”。 眼前说话的人一身盔甲裹身,也在打量着我们。 我仔细一看,“阿彦?”嘴里已经喊了出来。那剑眉凤目,还有菲薄殷红的唇瓣,不正是龙彦? 他听见我的叫喊,先是一愣,再盯着我看,随后才迟钝的回应着,“三、三嫂?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忽然飙高。 然后捷步走到我跟前,看了又看,还是不相信。 我笑了笑,轻声说,“好了,阿彦,别再看了,真的是我。”习惯性的想摸摸他的头发,看到他的头盔,又停了下来,此刻,他是个领军,我不能做出这么轻率的举动。 龙彦,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若是寻常的世家子弟,正是爱玩的年纪。不过,母妃早死,是他三哥照拂着长大的。 让他上战场上历练,是三哥的主意。也许正因为如此,看他穿上盔甲后,身形挺拔,与我印象中的少年很不一样,慢慢褪去了青涩,不再是躲在哥哥身后的那个七皇子了。 常来揽月楼,喜欢带着之泓到处玩。很开朗的男孩。 “三嫂,你来了也好,四……”我一瞪他,他立刻改口,扁扁嘴,“我们遇袭了!”他低声委屈的说着。 毕竟还带着孩子气,一急就什么话都说出口了。可是,这里,除了炀和他,没有人知道隐和三哥的事。 “我知道……你先别急,待见了你三哥再说。”我安抚着他。 他急急的说,“不,不是这样的……咦,他们是谁?”他指着炀的方向。 “他们都是你三哥请来的帮手,都是骁勇善战能士。你看,还有些粮草……” “真的?有粮草了?真是太好了!”他笑了起来,“我三天没有吃饱了……” 闻言,我们脸一黯,问题真的很严重了。战士没有饱壮结实的身体,怎么对抗顽敌? “先带我们去营地再说吧!” 他点点头,吆喝着身后的守卫,“你们,去,帮忙把东西搬一搬!三嫂,你跟我来!” 完全无视其他人,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转头对身边的炀说,“又要你帮忙照看一下了。” 再歉意的看向秦天放,“秦将军,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不介意的回答。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急,隐受伤到什么程度了,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又不好再继续问阿彦,只好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就来到了大军扎营的地方,到处一片苍茫,萧萧瑟瑟,除了远处的几座小山丘,只有一望无垠的草原。秋风呼啸而来,让我不禁哆嗦了几下。怪不得北漠要进军天朝。因为,关内的环境好太多了,更适合人的居住。 来到了隐的营帐,阿彦摒退了门口的士兵,领着我进去。 掀开账帘,穿过山水屏风,我看到了,隐,他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上身没有穿衣服,几条白布带缠绕着,让我的心纠了起来。 他此刻闭着眼睛,但是警觉却没有放下,“阿彦,找到县主要粮草了吗?” “哥,我……” “行了,我也知道很难。我们再等等吧,我已经修书给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他吃力的说着。 “哥,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都是我不好!该死的是我,是我!要不是我中了他们的诡计,轻敌而追上去,哥也不用帮我挨了这一箭。”阿彦急着喊叫,看见隐这么痛苦,他眼角不争气的滑出泪水。 也许是听见呜咽声,他眼睛突然张开,“我不是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况且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忽然似感觉还有谁在帐内,再看到了我,吃了一惊,“阿乔!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在心疼他的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哥,三嫂给我们送粮食来了哦!”阿彦用袖子一抹眼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兴奋的说。 “三哥他疯了吗?怎么要你来做这种事?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挣扎着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下,却没喊出来。不过,白布已经沾上了血。 我这才回过神来,摁住他的身子,让他别乱动,“别起来!他谁都信不过,又不能马上来,所以我就自动请缨了。” “阿彦,快,快送嫂嫂回关内,一刻也别耽待!”他粗喘着气吩咐说。 “这……”阿彦看看我,又看看隐,难以决断。 “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他摆起哥哥的架子,挑着眉,威严的说。 “好了,你别为难他,放心,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的。”我的轻声的说着。 “阿彦,你去把军医叫来。你哥的伤口裂开了。”听我说后,阿彦毫不怀疑的走了出去。 我细细的看着隐,我留意到他的血是泛黑的,不像是寻常的箭伤。 我颤抖着,指着伤口,“你,你中毒了?” “恩,晚上太暗了,敌人来得快,我一时不察,才让人有可趁之机!他那箭上抹了毒!”他淡淡的说着,仿佛不当一回事。 不察?当我是小孩吗?听阿彦的口气,终究是太年轻,定是他护弟心切,才会受伤,不过,照情况看,似乎外人只知道他受了箭伤,不知他中毒了,他连阿彦都瞒了,是什么意思? “那人你我都见过的,在西兰的王宫里,你不是说他的眼神很是阴鸷?我当时还不注意,现在想来,他那时就恨起我来了。” 我想起来,怪不得他那时瞪着我,好像要将我们吞噬一样。 “那人真是卑鄙!”我咬牙切齿的说着,夜袭也就算了,还用箭毒这种损人的阴险招数,算什么男子汉? “呵呵,阿乔骂人的样子真是……”他将后面的话隐在了嘴边。 “真是什么……” “没什么……”没有了戏谑的语气,他又恢复了先前那冷淡的样子。“这事不要跟阿彦说,不然他就更自责了……“ 我点点头。我想,要不是他看见我一激动,导致伤口裂开了才露出马脚,连我也不晓得这件事。 这时,军医走了进来。是一个胡须已然花白的老者。 阿彦跟在他身后,我说,“阿彦,你去安置好跟我来的那些人,千万不可怠慢了!” 他看了看隐,答到,“是的。”又出了营帐。 老者见到我在旁边,只是瞬间有诧异,但随即隐没,很快就去检视隐的伤口,脸色很难看,想说些什么,却呐呐的顾忌着我,没有说话。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见他一脸的为难,隐淡淡的吩咐。 老者一边替他重新包扎“侯爷不该再动气,这样会加快毒液深入肺腑,情况更凶险,那时真是药石无灵了!“ “什么?你的毒还没有解吗?”我惊疑的问,我刚才还以为只是余毒未清,怎么现在看来严重多了? “恩,这是西域奇毒,其实也不是无解,但是必须要有四味主要的药材,只是这些都很珍贵,目前军中都没有,关内也只有大城的一些富商家里有。若请人取来,要费很多时日,只怕是等不了了。不过,侯爷坚决不肯离开这里,难,难……” “这毒最晚要什么时候解?”我忐忑的问道,心里已经掀起波澜,情况很凶险! “半个月内!”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准备准备!”我当下脱口就说。 一室静谧。没有人回应我…… 后来我笑自己,居然还说阿彦孩子气,我自己也很幼稚。 “阿乔,我不能走的。”他说着,挥挥手,让老者退下。 “一军之帅若离开了,那这仗就毫无胜算可言了。”他注视着我,慢慢的说道。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我心有不甘的问。 “也不是,我现在在等,等到了,那说明我命不该绝,若等不到,那只有认命了,反正我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些年,也够了……”他此刻褪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一个孤岛中的人,满眼孤寂,说出的话让人倍感凄凉。 他,到底在等什么? 枝上流萤和泪问 若没有那一封信,隐的人生或许就不会如此了。 傍晚的边塞,就像洗尽铅华的美人,自然而纯朴,没有天都浓厚的文化蕴气,却别树一帜,有着豪迈的气息。落日的余晖冉冉,淡淡的霞影优雅而迷人。 隐不过跟我说了一会话,就已经冷汗淋漓,显得十分的痛苦,辗转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睡下。 我伫立在营帐前,看着这苍茫大地,怔怔的出神。这西北,埋葬了多少英雄男儿的血泪? 再想想身后的隐,心里很烦闷,不能让他这样拖下去,若是等不到他口中所说的,那就这样默默等死吗?而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不,我知道我做不到,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他。我知道,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三哥的弟弟。况且,现在秦天放来了,炀也在,他离开十天应该可以的。我一直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的。 炀,阿彦和秦天放几个在密锣紧鼓的商量着作战的事情。 晚上,隐收到了一封信。不知从何时起,我再没有见他笑过了,今晚,却笑得灿烂,他把阿彦,炀和我叫到跟前,宣布道,“我要回关内养伤,但是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在帐里,否则军心定会大乱的。” 他始终没有透露出他中毒的事情。他们两个都很疑惑,但也没有出声。 我心里一喜,他终于肯回去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痛快的下了决定?不管怎么样,这终究是好事。可我却不知,这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是那么的大。 他招手,让炀和阿彦一起到他前面。 “以前对你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个弟弟还小,也莽撞,不过却很能干,你多提点他,帮帮他……” 他后来还交代了很多,我却听不见,也不便打扰他们。 只隐隐约约的听见阿彦说,“不行……哥……” 还有炀犹豫的说,“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 隐前所未有的认真点头,“拜托你了!”末了还咳了几声,说了这么久,他的体力也透支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至于阿乔……” “我跟你回关内……”听见这句,我立马反应过来,路上没有人照应他怎么行?我自然是要跟着的,而且,我身为女子,在这军营里呆着也不妥。 “我此行不比战场安全啊!”他想了想,“也好,在这里也难有人照拂你。我再带上天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等到时安妥了,你们再来找我们。你觉得怎么样?”他说完,又问了声炀,听他的意见。 “她跟你走我也不放心,不过,照现在看来,这里更不安全,你还须带上我的几个人,更妥当些。”炀沉吟了一会。 “恩,那就这样决定了。阿乔,你也准备准备,我们趁晚上走。” “可是你的伤……”被他一瞪,我止住了声音。 “我不打紧,还能支持下去,你放心吧!”他见我委屈,又补充道。“我有点累了,先眯一会,你们都先散了吧!”他说完,果真合上眼,看来真的是累了。 我们走了出去,阿彦已经先去打点,炀跟着我走到一块无人的空地,“啪啪”两声掌声,两个黑影出现。 “少主!” “暗夜,无影,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要誓死保护的人,记清楚了吗?” “是,少主!”说着,两个人又隐没在黑暗中。 他定定的看着我,“本来,我应该跟你一起回关内的,这样我才放心。可他拜托了我一件事,我脱不开身。你们先走,我稍候来会合。记住,万事小心。刚才的是我的贴身侍卫,他们会一直护送你们回关内的。” “那你呢?没关系吗?”心里一股暖流通过,炀无时无刻先想到的,都是我。 “我?你忘了我已经会功夫,还能自保,这点你不用担心。一到关内,就找地方安置好,千万别意气用事,安全最最重要,明白吗?” “恩,知道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啦!”我抱怨的说。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他驳了我一句。 我嗔了他一眼,倒真是显得孩子气了。 我们在半夜里离开军营,由一条小路转回关内,跟着我们的,都是隐的心腹,包括跟着三哥的天北,还有隐没在身后的炀的护卫。 奇怪的是,红袖并没有跟着我来,炀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一心顾着隐,因此也没有多问。 军医之前就交代过,他不可以做太剧烈的动作,所以,行进间也是十分的缓慢,否则加速了毒液的渗透,那就没救了。 马车里,他靠着软枕,闭目养神。除了他单耳带着的通联宝珠依然妖冶外,看不见他的熠熠生辉的星瞳,白得像纸的脸充满了疲惫,不再是丰神俊朗,不再有轻佻的笑容,此刻的他,安静的仿佛没有了呼吸! 我紧张万分,鬼使神差下,居然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舒一口气,幸好,他只是睡了。 可才安下心,他特有的嗓音就传来,幽幽回荡在车内,“放心,我还舍不得死呢!” 我一惊,原来他还没有睡着!? “我、我……”我窘然,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反问自己,我怕他死吗?是的,我怕,怕再也见不到他戏谑却又深远的眸光,也怕听不见他跟我说话了。 不过,他没有再说话,这次,该真是睡了吧,毕竟,他太累了。 因为走的是小道,所以行程比我来的时候远了一倍,约莫还要再走一天才能回到关内。这荒山野岭的,没有什么人烟,只有孤独的鸟鸣声。 我们走走停停,到了白天,他似乎没有再假寐,而是把目光放向窗外,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似的。 忽然,在行进的队伍后面,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隐的双眼突然变得精明犀利,朝赶车的人喊道,“停车!“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他冲我虚弱的笑了一下,“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他就已经蹒跚的走了出去。 帘内帘外,两个世界,一个平静,一个却是充满血腥。 还有我不清楚的,关内关外,同样杀戮重重。 我,却看不见。 “洪方?没想到居然是你……” “哈哈,侯爷位高权重,自然是没有想到是小人我,但是,我可是一直等着侯爷呢!”一个沧哑的嗓音讥笑道。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肯冒这么大的风险?” “太子殿下是我等明主,将来坐拥天下,侯爷还是识相点。与殿下作对,就应该知道下场如何”那人笑得张狂,似乎志在必得。 “哦?是吗?看来你还是挺自信的嘛!只是谁识相点还是未知呢?你一路风尘,本侯不好好招待似乎说不过去……”隐笑着说,可是声音里却充满了危险,一点也没有被人胁迫的危机感。 我怎么越听越奇怪,隐似乎料到有这么一号人出现一样,这么的从容? 还没等我想明白,突然,马车外兵器声响起,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搏斗,不时的传出人的哀号声。我人坐在车里,心却担心隐,他的伤,不能逞能动武的。可是,我又帮不上忙,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 “你,你!你是……是故意引我来的?呃!”厉声尖叫,声音已然绝迹。 “给你一个机会向明主表明心迹吧!”这是隐的声音。看来,是那个叫洪方的人,败了。 我着急的掀开帘子,看见他没了血色的靠在马车前,手上染血的刀放着寒光。 我急急的问,“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呼!不经意间,看见的,满目都是尸体,而且身穿天朝的盔甲,难道他们就是内奸? 忍住内心翻腾的恶心,转过头,逼自己忘记这血腥的一幕。 来不及想下去,隐的身子已经靠在我的身上,“阿乔还是这么不听话,不是叫不留在车里吗?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说到后来已经没有力气了,完全强撑着,惨白的脸颊已经深陷下去了。 “好好,你先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下再说!” 天北上前禀报,“爷,刚活捉的,已经全部咬舌自尽了!” “是死士?也无妨,继续走吧!”他偏头想了想,吩咐道。 马车又恢复前行,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厮杀只是我的幻想一样。 在马车里,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神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是还是一直喘着气。 大脑清明了些许,先前想不通的事情又转了回来,忍不住问出口,“隐,怎么你好像知道会有人跟来?” “阿乔是在怪我把你拖到危险里来吗?”他淡淡的反问,眼睛始终闭着,像要把人藏得极深极深,不让别人探究他的内心。 我气恼的说着,“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声音突然飙高几分。 我是怕他又在做什么傻事啊!请君入瓮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去北漠时也是一样的凶险。现在还有伤在身,他还要拿命来玩? 见我不悦,他叹了口气,“你也应该知道,靖军里有内奸吧?若不早日纠出来,这场战根本打不下去的……” “所以你就故意离开,然后试探到底谁是内奸?” 他苦笑的点点头,“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的……本来跟着我出来也不好,但是军营毕竟不适合你呆,过两日,就更加的难,所以才自作主张的要你陪我回关内了……阿乔,我累了,想睡一下……” 我那时没注意听,更不知道,两日后,将有一场天朝有名的大仗要打。 原来那天他跟阿彦他们商量的就是这件事?怪不得他不让我听,原来是怕我妇人之仁阻止他。的确,这里不是我呆的地方。我在之前的世界,没有经历过这些,也不想经历。 他在我耳边均匀的呼吸,似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长长的睫毛此刻安分的呆着,为他平添了一分孩子气,隐去了平时的轻佻和张狂。 他是该获得自己的幸福的,他这一生太苦了…… 如果,如果一直这么顺利就好了…… “轰隆”,车又突然停了下来。 天北的嗓音有点不对劲,急忙的唤,“爷?” 我一直以为已经睡着的隐在我身边幽幽的问,“恩?怎么了?” “爷,他们追来了!请下指示!”天北喏喏的回答。 我一惊,谁又追来了?不是都解决了吗?转眼看着身边的人。 只见他扶着车窗,微微的借力起身,“哦?是吗?动作还真快。你先去做准备,待会多带几个人从另一小道走,其余的人跟我走另一条。” “是!那,那夫人……”他补充的说。 隐听闻后,笑着望向我,“阿乔,跟着天北,你可以回军营。跟着我,或许生死未知。我,随你怎么选择。” 那时的我,不知怎么回事,一口就答道,“我跟你走!” 那一刻,我几乎是忘了三哥,忘了炀,忘了其他的一切,只因为他眼中深深的无奈和孤独,像装满了世界上所有的悲凉。而且,我看到了当中还有一丝丝的希冀。 我,不想做那个,灭了他希望的刽子手。 他笑得极为灿烂,连春的芳华,夏的绚烂都比不过,在刹那间,成为人间绝色,成为永恒,“好!即使拼尽我全力,也要护你周全!我说到做到!” 是的,他真的做到了,却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天将离恨恼疏狂1 此后,我们的人马分开了两路,分别向两条羊肠小道前进。不知何故,他让天北又绕回军营,而我们则继续往关内走。 他一直没有向我透露,追在我们身后的人是谁,我的心里却觉得,事情并没有我想像中的简单。 祁关谷的地形十分的崎岖,两面青山,是祁山的支脉,路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走了半天,直到下午,还没有走出这个山谷。我的心里憋得慌,感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大压迫感,让我简直透不过气来了! 我本来是想摞开帘子看着到了哪里,只是,还没看个大概,兀的就被隐摁了回来!我一恼,才想问他,却惊恐的发现,我刚才所在的位置上赫赫插着一支闪着骇人光芒的羽箭! 是一支冷箭!惊得我一身冷汗,手紧紧的绞着衣裙,心道,难道是他们口中的人追来了吗? 我们的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是躲在车里也不安全了。我茫然无助的看着隐,再一次的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渺小,这么的无力。我暗自嘲笑自己,穿越而来,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也,没长本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成为了负累。 “阿乔!别怕,有我在!”他握紧了我的手,再借着力和我一起走了出马车。 掀了车帘,整个人被定住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遇到的是这情况!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两军对垒呢! 我想,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阵仗,包围着我们的人,说是十面埋伏也不为过,数百步兵分成两路,整整齐齐的站立在两旁,再来是气势非凡的弓箭手弯弓对着我们。而中间,则是杀气重重的骑兵,个个手持长矛。 若是两军对峙,这种阵势还不为过,可是,我们这一行也不过是十数人,怎么敌得过?侍卫们只能勉强形成一个保护圈围着我们,除非以一敌百,否则,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 再看,那个最中央的是骑着通体纯黑骠骑的男人,好犀利的眼神!他头戴着貂皮的胡帽,额上缀着黑曜石的抹额,身披着黑色的描金披风,在谷风的吹曳中飘荡起一个弧度。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握着长弓,正虎视眈眈的看向我们。有种睨视天下的王者霸气。 我忖度着,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气,声音邪魅而危险,“靖侯,我们很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再一眼扫向我,我心里一个唐突,“原来是英雄醉卧美人恩哪,难怪!难怪!” 隐没有理他的挑衅,冷哼一声。似乎觉得我的手心暗暗出了汗,只感到他握得更紧了,然后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 转身再望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笑得轻蔑,“的确是相逢恨晚啊,北漠王……”然而,他瞬间话锋一转,“只是我还以为我的对手是个聪明的人,想来我是高估你了。” 隐轻松的语气让在场的人为之一震。似乎不把周围的百千人看在眼里,依旧风度翩翩的自然谈吐,一脸的病容也无损他的气势。 北漠王?我听到这个词,不由得多看他两眼,那个五官如此深邃,眸光像豹子一般凶狠的人就是洛琏?斯祈?让如芩念念不忘的男人?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回关内的? 那人先是一愣,再缓缓的漾起自傲的笑容,“怎么,死到临头还能谈笑,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侯爷,看此分上,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如何?” 他身边的士兵都感染了主子的自信,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嘲笑着隐的不自量力。 我的腿颤得动不了,勿论我再大胆,也是害怕着,仿佛勾魂使者已经在眼前了,就凭我们能杀出重围吗?隐是哪里来的自信的?我出神的看着他苍白的脸,此刻居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是猎人遇到猎物般的兴奋。 “你以为你能在我身边插人,我的人就不会在你身边?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的?哈,若你不是急于来追杀我,应该就能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不过是稍稍设了个局,你就这般的入戏,不太好吧?啧啧,主帅都不在,这北漠……是要拱手让给我天朝不成?看来我还是比那十万北漠军还要值钱哪!”隐无辜的说着,仿佛将杀戮比成谈天气般的轻松。 “你!”洛琏?斯祈怔住了,似乎在深思隐的话,随即被挑起火,狠厉的说,“你别挑拨,现在大家都一样,我强你弱,擒贼先擒王,我先逮了你去,还怕他们不就范?连西兰都来助我,你们焉有胜算?” “你真的确定形势是你强我弱,看来太子还不太信任你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跟你说?是不是?阿乔?”他笑看着我,意味深长,笃定的眼神让我灵光一闪。 之前我好说歹说,他怎么也不肯去治病,然后突然,突然就同意了……对了,那封信,他不可能阵前易帅,唯一的可能……是三哥来了?我诧异的看着他!只见他微微点头,“看来还是阿乔聪明啊!” “如果我是你,现在先要做的就是马上策马回营,晚了,就什么也补救不了了。”隐‘好心’的给了他一个忠告,可惜,人家听不进去。 “废话少说,你还是速速就擒吧!”他握着长弓的手一挥,所有的北漠士兵蓄势待发,叫声响彻山谷。 隐的大手把我揽在了身后,退至一旁,就见双方开始厮杀起来。 我的手紧紧的拽着隐的衣襟,抬头发现,他的鬓际已经微微的渗出冷汗,可是,从表面上却看不出来他的异样,黑亮的眼神紧紧的盯住前方战况。 我暗暗的打探周围的地形,看看哪里是适合逃生的门路,只是,周围都是山林,哪里有退路可走?面前的人又如何会让我们活着离开。 我是怕了,怕再也见不了三哥,还有之泓,之浚都还小,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他们怎么办。 只是,没有多少时间让我害怕,人家已经杀到跟前。这时,隐已经拖着我左右闪避,他虽然中了毒,可身手还是很敏捷,可是,这以多欺少,实在是难以突围。 洛琏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弓箭手齐齐弯弓,刹那间,数不清的箭羽飞驰而来,大家都自顾不暇,就在这时,两个黑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掩护者,挥舞着手中的寒剑抵挡危险,不过,仅止于我。想来应该就是暗夜,无影了。 隐看我被保护在他们身后惊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叹了口气,对我说,“阿乔,看来是我的自私害了你,待会我们先挡着,你跟他们先走吧!回到哥哥那里就安全了!知道吗?” 可是,他哪里知道,我们怎么跑得了?我不会武功,他也身负重伤……对方是一整队训练有素的兵马啊…… 他们都想保护我远离危险,却不知危险到处都有。“阿乔,小心!”声一落下,随即我被扑倒在地,惊魂未定,身子被压得头不过气来。 只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压着我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手一探,他已没有了气息,死了…… “无影!”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大喊了一声,匆匆来到我面前,把他扶了起来,同样板正的没有表情,死死的盯着他的同伴。可是,我能看出他眼里隐含的悲痛。 我只是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看着一个个人在我的面前倒下,那些先前还会走会笑的人,都倒在血泊里了…… “阿乔,阿乔,你有没有事?回答我啊!”隐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他上下打量着我,神情焦急万分。 “没,我没事,可是,可是……”我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我心里知道在这么紧急的时刻不应该这么懦弱,可是真正面对起来,却很难。 “没事就好!”他看了一下情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待会马上带他离开这里!”他沉声跟暗夜说。 “想走?没那么容易!”洛琏骑着马过来,似乎讥笑的说道,越来越近,狰狞得像一个地狱来的死神,勾魂索命。 的确,带着我的话绝对脱不开身的,我咬了咬嘴唇,偷偷的把脖子上的鸾扣取下来,放到暗夜的手上,“你当这个是信物速速回营,将他给三哥,呃,也就主帅了,你说,阿乔,此生负了他……”我想,我们总要有人活着离开的。 暗夜有点惊讶,却暗暗的点点头,“嗖”一声,已经不见了。 隐听了我的话,怔住了,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紧紧的抓住我的手。 “倒是鹣鲽情深啊?正好做同命鸳鸯了!”就他的弓箭慢慢的举起,我一看周围的侍卫已经荡然无存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直直的盯着那弓,没有一丝的退却,怒视着他。毕竟我们还曾帮过如芩见他一面,现在却是他来索命,命运真是捉弄人。隐当时说得没错,我们肯定会吃大亏的! 三哥,对不住了,阿乔要负了你的白手之约了…… “住手!”笃笃的策马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我们面前停下,一个粉黄色的清丽身影飒飒落下,挡在我们的面前,深情倨傲的看着洛琏! 我定睛细看,她穿着北漠的服饰,足踏短靴,“如芩!”我已经喊出声来,她怎么来了? 而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只是冷冷的对面前的男人说,“你以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斯祈……我真的看错你了!” 洛琏死死的看着她,气得脸色发白,“是谁让你出来的?你身子重,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快给我回去!来人哪!送王妃……” “我不会回去的,除非你答应我放过他们!”她冰冷的语言并没有为洛琏的关心而软下来。 “你!叫我放虎归山,不可能!”洛琏一时气结,狠狠的挥了下马鞭表示他的愤怒!马叫声嘶吼响彻山谷。 “呵呵,那我就跟他们一起死好了!当时我求他们帮忙的时候,就欠了一个人情,现在来还也不错!”她笑得决绝,先是扔下手中的马鞭,然后从容的拔下发髻中的银簪,抵在脖子上。 “如芩,不要!”我看她做出这么可怕的举动,惊恐道。 “芩儿!”洛琏惊喊,匆匆的落马,想靠近她。 “你别过来!哈哈,以死相迫,我上官如芩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如此的懦弱,斯祈,都是你,我恨你!”说着,簪已经刺进了肉,渗出血来。 “芩儿,你别做傻事,你就不顾我们的孩子了吗?他是无辜的啊!”如芩的手还是慢慢的移动, “好好,都听你的,我让他们走!你别再动了,小心……” “那你叫他们先退五里。我还要跟阿乔说几句话!”她冷冷的道。 “你们没有听见吗?退!”洛琏狠声呵斥。 “可是,王……”下面的人还在犹豫着。 “还多说什么?退!” “是!” 然后,浩浩荡荡的人慢慢的退出了山谷。 “噗”一声,隐突然吐出血来,虚弱的靠在我的肩上,我一时难以承重,跟着他滑落地上,他已经满头大汗,我急得眼泪直打转,用手绢帮他擦血,却好像总也擦不干净,“如芩,你帮帮我,他中了毒……” 如芩定了定神,弯下身子,为隐把脉,只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声叹息,对隐说,“你不应该这样做的,毒伤之身,非但不养,还如此奔波劳累,毒已侵入内腑,迟了,迟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连来生丹也不行吗?” “有来生丹倒可以拖延数月,只是……本来就只有三颗,除了救他的那一颗,其他的……他怕我故技重施,都收走了!”如芩摸着微突的小腹,摇摇头,苦笑了下,“阿乔,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任性,你们也不会落到如此的下场……” “哼!现在说这些不是迟了?还来假惺惺!”隐冷哼一声,不领如芩的情。 “你别乱说!”我嗔声对隐道。 “对不起!只是情之一字,让人无所适从,无关对错了……你们也应当怪我。”她认真的道歉,突然俯在我耳边,“这里有几颗解毒丸,可以暂时缓解毒性,千万不要再动气了。我会尽量帮你们多拖一点时间。记住,不要往靖军的方向走,我怕他会派人来追,斯祈他不会罢手的。明白吗?”她偷偷塞给我一个小瓷瓶,然后缓缓的站起来,重新面对那个高傲霸气的男人。 “芩儿,过来!”他命令道。 “等他们走了,我自然会来!”如芩没有让步。 “好!好!你们还不快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走得越远越好,不然……”他冷冷的威胁着。 我艰难的扶着隐站稳。 “阿乔,骑我的马走!”如芩轻轻的嘱咐着。 我看着她温柔却无奈的脸庞,点点头。 隐和我上了马,奔驰而去。 留下了如芩落寞的背影和气得发疯的男人,不知,他们会怎么样,那个人会怎么对如芩,迁怒?可是我已无暇顾及。 无论如何,如芩,我要谢谢你。 天将离恨恼疏狂2 晚霞已如胭脂般涂抹了半边的云天,残阳那滴血似的鬼魅色泽不禁让人暗暗心惊。这种时刻,让人内心的不安渐渐扩大。 若能妥善的安置,还能残喘月余…… 如芩闪烁的言辞让我着急万分,他的伤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可我却依然固执的相信,只要找到三哥,隐就还有救,我们,缺的只是时间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骑着如芩的青骢马,看着两旁的景色飞驰而过,我一刻也不敢耽误,要争取一点一滴的逃亡时间,还有为隐争取医治的时间。 我能感觉到,身后靠着我的人闷哼隐忍着,却始终不愿意出声,但觉得连他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抓着我衣服的手亦是无力,我心里害怕着,“隐、隐,你要坚持住啊……” 叫了许久,都没有回应,恍惚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又有哪里是安全的? 直到,一声细不可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乔,停下……” 我听不真切,他又艰难的再说了一遍,我才慢慢的拉着缰绳将马停下来。 小心的把他扶下了马背,惊觉他的衣襟已经湿透,血漫过了布料,绯红的血在衣服上狰狞得吓人。他环顾了四周的地形,然后虚弱的拿起我手里的马鞭,一挥,马儿沿着去军营的路飞奔而走,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他看着我,眸光暗淡,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最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骑他们的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我们寻别的路走,我记得,这里有捷径可以通向官道的,虽艰险了些,却比走其他路来得平安,我们就往那里走吧……” “恩!”我点点头。这里的地形他自是比我熟,听他的肯定没错。 我不忍的望着他,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发紫,那剧毒噬心之苦,该是怎么样的难受?他竟咬着牙不呻吟一分!想来是不愿我担心强忍着。 我隐下眼中的泪水,搀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着那条未知的路前进着。 路上因着他的伤,走走停停,时间在指间流逝,却总看不见路的尽头。仿佛越走越深,跌入了一片迷雾里。 一直到了第二天,我还不知我们到了哪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想问他,又不知如何开口,怕是让他误会我不信任他。而且,他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大多数时间不说话,只是借着我的力缓缓的走动,不时告诉我前进的方向。 如芩的药只能让他勉强的撑着不倒,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他,似乎不行了!这里是哪里?是不是快出关了?是不是快要找到三哥了? 他需要尽快解毒啊! 在我们越过一大片茂密的树林以后,我本以为见到的是出路,没想到……没想到却是一座石崖,高不见顶,巍峨挺拔,云雾缭绕,面前,竟已没有了路! “隐,隐,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是绝路来着?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该往哪里走?官道呢?”我轻轻的推推他,焦急的问着。 他慢慢的挣开眼睛,先迷蒙了一阵子,然后渐渐的恢复清明,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微勾了唇角,笑着说,“没错了,就是这里了……那边,应该有个崖洞,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你扶我过去看看。” “你胡说什么?不是说这是去军营的捷径么?怎么会这样?”我忍不住大声喊道。他这话听着奇怪,倒像是故意而为之了,只是,断崖封路,何时才得以出去? “我们先在那里落脚,我再慢慢的……跟你解释……”他粗喘着气,似乎再说一字都要了他的命一样,本来抓着我的手也无力的脱落,却有着达到目的的轻松。 我默不作声,与他来到了断崖下,果然有一个崖洞。细细端看,里面竟然有些简陋的布置,地上铺着稻草,洞壁上还挂有些简单的弓弩,看来已经是春夏猎户上山打猎时在山下的据点。现在快要入冬,自然没有人在,我们能安心的住下。但那时我却希望,能遇上人,来个雪中送炭,但这也是奢望。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竟像快要窒息的人一样,紧绷着身体,张大嘴呼吸着。我连忙扶着他躺在软稻草,拿出小瓷瓶,一边把药送进他的嘴里,一边帮他顺气。 许久许久,他的呼吸才平复下来,看到我深思的眼神,他一个怔忡,随即徐徐的笑出来,“别人不知道,还以为阿乔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呢?怎么这副冷面孔,怪吓人的!”他似乎想用呢哝撒娇的话来搪塞过去,可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沉下脸,低声说,“快点告诉我怎么走出去,这里怎么像迷宫一样?你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么?” 他故作轻松,我却难以附和,若是平时我还可以随他,可是看那惨白的脸,还能拖到几时,如芩的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不行,这样拖下去,结局不用想也知道,不行! 也许是如芩的药见效了,他的脸稍稍恢复血色,轻佻的习惯又出现,“本还以为用不上的……也罢,阿乔还当我是小孩子么?我们就在这里待两三天,如此便好……”这一刻,他的眼睛墨如潭泓,深不见底,卖着关子,不戳破的话谁也不明白。 那时我不知道,因着洛琏的轻率出行,军中主帐无人,由龙彦和秦天放等人指挥,天朝也发动了一次突袭进攻,灭敌一万。 再后来,洛琏赶回,三哥也及时来到军营,北漠与天朝正式开战。不知何故,西兰临阵倒戈,反助天朝,北漠一时难以对付,再败,退兵,蓄锐。 三哥带来足够的粮草,士气大震,天朝不给北漠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进攻,北漠拼死一搏,双方厮杀甚久,尸横遍野,断箭残垣,连天地也染上了血红,双方均死伤无数,在天朝历史上称为“血战祁天关”。然天朝更胜一筹,击退北漠王军,洛琏写下降书,言永不进犯。此次,靖侯的名声扩至最大。 洛琏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明白为何龙靖会出现在两个地方,直到听见那个双子的传闻,才了然于心,叹道自己进入了局中局。 而那个“主帐无人”的关键缔造者,正是那时已奄奄一息的龙隐。 “我现在不能回去,让哥哥分神的!”他当时坚定的神情我至今还历历在目。其实他还隐含了一句,他是再也不能回去了,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身份。 听见他把一桩一桩的事情说出来,我蹙着眉,慢慢的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想通了以后,则对他的做法不以为然。他这是以自己做饵,实在太危险了。 “我本想,若他聪明,就不该再设一埋伏,居然还领了兵来,实是不智。我还想着与阿乔回关内好好待着,把苦差事丢回给哥哥呢!”他轻轻笑道。 “是他不智还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不得已而为之?”我挑眉,问道。能统一各部族,坐上北漠王的主位,不应该是这样的轻率。除非…… “呵呵!”他以笑掩饰,随即一凛,“唯一错算的,就是差点连累你,我不应该带着你的,若在哥哥身边,你会安全许多。是我自私了,对不起……”可是,他眼中一点愧色也没有,还是笑眯眯的。 竟是连阿彦和炀都不知道他引来洛琏的计划,怪不得要天北先折回军营,是有此一着,设了个局中局。如果炀和三哥知道了,定是不同意他的做法。不过,来着有硬仗要打,隐也有为我考虑,才会有两难的选择,留或不留,都不易。 “你太任性了,那就弃你自己的身体于不顾了么?我想,我们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应该没有人埋伏了,我们偷偷的潜进关内好不好,你的伤总是要治的,再拖下去怎么得了?”我担忧的看着他。 他叹了气,“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不知,三天……不!也许两天就行,阿乔,你要相信哥哥,我们,只须安心等待……阿乔,我累了,先歇一下……”他疲倦的合上眼。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额上发着汗,迷迷糊糊的,不像平日里的张扬霸气。 阿乔,阿乔……那他之前又为何一直叫我嫂嫂?他现在又为何叫得这么自然?茫然间,似乎很久前的某一天,我们亦似这样被人追杀,跌入泷水,来到那个阴森的山洞。 那时昏迷的他,还嚷着叫我负责,关系也不是很明朗。 我苦笑着,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而且,每一次跟他在一起,似乎麻烦就不曾断过。看着他虚弱的神情,和染血的衣襟,我的心绞痛难耐。若不是他勇承兄职,现在,受伤的怕就是三哥了吧! 他,担待了太多了,连睡着也皱着眉,不肯舒展。 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不自觉的描绘着那熟悉的轮廓,安静睡着的他,跟三哥真的是没有两样,即使是在病中,也是丰神俊美…… 我在想些什么?他不是三哥!我倏地把手缩了回来,暗骂自己,隐不是三哥,这样想对他对三哥都不公平。 他好像陷入了昏迷中,连睡了几个小时都没有醒来,期间,我到外面的林子里摘了些野果还有干枝,回来做好一个柴垛,准备晚上生火用。他还是一直在睡,qisuu奇书com最后,怕他饿着,我还是叫醒了他。 “隐,隐,醒醒,来,吃些东西……”我摇着他。 他慢慢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是我,又看外面,已经入夜了,微微笑了下,“我都睡了那么久了……” “来,吃点果子润润口,这里太荒凉,也找不到其他吃的,先将就着。”我递给他。 蓦地,他眸光一黯,皱着眉,抓住我的手细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勾了几道口子,还划伤了手腕的皮肤,我讪讪笑笑,“呵呵,我爬树的技巧不行,不碍事的,你放心。”赧然的把手收回来,他的眼睛炯炯有神,让我不敢直视。 他也没深究,默默的吃起了野果,最后,说了一句,“这果子很涩,你别再去爬树,浪费精力。” 涩?可是我尝过,明明很甜的!再看他,还在纠结我的伤,叹气,看来是怕我受伤啊! 他看着壁墙上的弓箭,深思着,“等明天天亮,我去猎点吃的回来,你不用忙活了!”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还有伤在身呢,怎么能再弯弓射箭,消耗不多的体力,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不说话,又闭上眼,我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他是这样,三哥也是这样,真真是兄弟,沉默,不是他妥协,而是让你妥协。 他服了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下,星火“劈劈啪啪”的作响,在这透着寒意的深秋为我们提供一丝丝的暖意。 半夜,他突然咳嗽起来,竟有不止之势,那声声凄厉的猛咳,好像要把我的心也咳出来一样,他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一直把手抚在胸口。 “隐,隐,我们赶快回去吧!好不好?!”我急得不知所措,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的捶打自己的胸膛,像发了疯一样。我只能勉强抓住他的手,免得他伤到自己。 他痛楚的神情,霎时宛如海上的狂风暴雨,浇得我心都凉透了,很不安很不安,这不是好兆头来。 “我,咳咳,我没事……”慌乱中,他挣扎着起身,像要往外走去,我要扶着他,他便要我撒手,“我要去解手,你也要跟来?” 我一听,脸瞬间绯红,急忙松开手,崖洞里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犹如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般轻松快乐。而我却高兴不起来,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望着他孱弱的背影深思,照情况看来,他的情况不妙啊! 等他回来之后,竟然真的没事了,只是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颊又变青白,在稻草上辗转了许久才渐渐的入睡。 睡得不安稳的他一直在说着梦话,这好像是他的习惯一样,像被梦魇镇住了。 “他是阿乔,不是我嫂嫂!” “哥,你什么都别管,我来做就好……” ……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不是影,我是隐啊……” …… 晶莹的泪从他的眼角缓缓的滑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是梦到什么伤心的事了吗? 那声声呓语,连我也倍感凄楚…… 我怔忡,默默听着,在他身边为他擦着冷汗,一夜无眠。 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到了白天,他的伤似乎大好了,人也比前两日精神了许多,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若不是他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别人都看不出来他受过伤,看来如芩的药很管用,我的心慢慢的定下来。 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回去的,再等一等就好。到时即使要延请天下名医名药,也要治好他的伤。 我那时忘了,连鬼医都摇头的,还有谁能出其左右? 我坐在山洞口,看着茂密的树林出神,想到他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那主角的脸却突然在我的面前放大。 “回神啦!傻坐着做什么,看,我猎到什么?今天你有口福了!”他背着弓箭,一手抓着一只兔子,笑得十分灿烂。“你去拣些干枝回来,我搭个架子,今晚我们吃香烤兔子!” “哦,好!”我傻傻的,马上就出去。 周围的昨天已经被我拣得差不多。于是我就到树林去,拣了不少,看着慢慢的一捆,我满意的笑了笑,应该够了吧!可是,在回头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一抹可疑的红色,在好奇心驱使下,我朝它迈进。 定睛一瞧,不得了,是一条染血的手帕!这里还能有什么人在?我再走近些,才发现手帕上面绣着靖侯府的印记! 是隐的! 我的手颤颤的把它捡了起来,泪水簌簌的流了下来,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我怎么会傻到以为他的伤大好了呢?他吐血了,情况真的很糟糕…… “回来了?”他兴奋的满头大汗,“我来生火,你先等等,很快就有得吃了!” 我默然的把干柴递给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隐,你没事吧!”我攥紧袖子里放着的血帕,看着他的背影,想看透他的心。 他的身体一顿,道,“我?我有什么事?你在担心我?放心,只要过了今天就好。”他抬头看了看天,“哥哥,应该快要成功了!”然后又继续手里的活。 他到现在还不想跟我说…… 火升得极旺,兔子很快就烤熟了,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不过饿了两天,是杂草也变山珍了。我强迫自己专心的吃东西,不要再去想有的没的,只要熬过今天,一切都会好的! “你看你,像个小孩子似的,吃的这么邋遢!”他说着,手自然的伸到我面前,把我嘴边的残迹抹掉。笑得十分开心,好像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一样。 若是以前,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拍开他的手,现在,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让他任性而为,希望他脸上的笑容能够永远的保持下去。 “怪了,今天阿乔不骂我僭越了……”他自言自语的,“对了,你知道之泓……”他的话说了一半,似想到什么,嘎然而止。 “之泓怎么了?”听到儿子的名字,我也来了兴致。 “没,我出征了许久,想他了,你知道他还好吗?”他撇开脸,淡淡的问道。 “他啊,三哥送他到先生那里学习了,我也有一阵子没有见他了。不过,等这趟回去,把他唤回来,再跟你一起好好聚聚!” “恩!” 大家聊着聊着就说开了,我说的不过就是生活中的小事,可他都津津有味的听着,时不时的打趣我笑我。 “好了,怎么光是说我,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他偏着头望着天,似乎不愿意多说,气氛霎时冷凝了几分。却又在后来轻轻的问了句,“你真想知道?” 我认真的点头,是的,我想知道,或者说,我想了解他。 “从我懂事开始,直到遇到哥哥之前,我都未曾吃过一顿饱饭,宇文叔和我为了避人耳目,四处为家,其实我还是很自得其乐的,阿乔,我还吃过泔水呢!你相不相信?天下的乞丐何其多,我也没什么自不自卑的。”他笑着说,我却觉得比哭还难受。 “我小时候跟着叔叔去打鱼,在叔叔过世之后或者跟其他的孩子打架抢饭吃,日子还算过得去。不过,这都是在我不知道身世之前。哥哥他很好,找到我之后,不管我如何任性,他从来都没有多说半句。不过,在宫闱争斗中生存的他也不容易,但是,我恨那个诋毁我母妃,让我被迫逃亡的人!”他这句话说得狠绝! “那样的人怎么配母仪天下?他的儿子又凭什么做九五至尊?艰险阴毒,欺世盗名,让我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人!他们还派人去追杀哥哥,将我们逼如绝境中……”那样说话的他,冷的像千年玄冰,丝丝寒气袭来。 接着还说起了他之后在哪里学武啊,还干了些什么……种种,种种,虽然渐渐说得轻松,却让人无法忽视从他身上透出的孤寂。 “好了,别说了别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都好起来了不是吗?”我激动的抱着他,想要给他力量,给他温暖。 我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幽幽的叹气声,“阿乔,你这一抱,我即使是死了也无撼了……”声音有着无奈有着悲凉。 我抬眼看他,“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很快就会回去,到时你别再逞强,给我好好治病,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定会让你平安的回哥哥身边的。你记得帮我跟哥哥说声‘对不起’啊……” 他这句话有严重的语病,“不止是我,还有你也一样!” 又入了夜,夜凉如水。只是没了阳光,也把他的精力给带走了,病恹恹的,我心惊,脑海里想起了那条血帕,以至于一直定不下神来。 他拉拉我的衣服,撒娇说,“阿乔,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赏月好不好?” “黑呼呼的,还有乌云,没什么可看的……自古人月难两圆啊!”我瞧着,乌云都把那月亮遮了大半,只有点点的星光。 “人月难两圆……”他琢磨着我的话,“恩,那阿乔给我说说故事吧!”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的道来。 “说故事?还说我孩子气,你不也一样?”我嗤笑着他。 “还没有人给我说过故事呢……你给我讲,好吗?”在黑夜中,他的声音蛊惑而迷人。 我看看天空,缓缓的说,“那好吧!我给你说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我的家乡有关于七夕的,传说……” 我将牛郎织女从相识到相爱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却发现身边的人没反应,闭着眼睛,我失笑,“就说了,这么大了,听什么故事,困了吧!”而且我说故事的技巧也不好。 “有点像哥哥和阿乔呢!阿乔就像那个下凡的仙女……”他道。 我一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没睡着,说的是我跟三哥像他们,想想,是有点吧!不过我不是什么下凡的织女,而是从异时空穿越而来的凡人罢了。 “嘣”一声响,一束火焰飞向天空。 “那是什么?”我惊讶的问。 “没什么……不过是传个信,让他们来接你……”他没让我继续问,又说,“阿乔说的故事很好听,继续说给我听吧!我听着呢!只是,我累了,想眯一下,你不要停,我喜欢听的……”声音逐渐变小。 他居然还藏了传信筒不让我知道,现在才拿出来!?想说他吧,肯定又搬出不想连累哥哥的话,我也就不问了。 沉吟一下,“还说?那好吧!不过,晚上风大,再一会就要进去睡下了!说什么呢!恩……在湛蓝的海底呢,住着一群美人鱼,还有一个巫婆,有一天呢,小美人鱼遇上了王子……” …… “她啊,是至情至性的人,为了爱,甘愿搁浅上岸,不过啊,最后没有跟王子在一起,没跟王子说明白,就化成了泡沫,可惜了,王子不知道,有一个人这么的爱他……” “……如果是我,就换一个好的结局了!好了,好了,说完了!起来吧!不要着凉了,进去再睡!”我敦促着,只是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笑得很自然很安详,似乎做了什么美梦一样。 我以为他又在撒娇了,就佯装生气,“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理你了哦,不是要我背你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啊!隐!快起来!” 只是,我一离开,他的身子就像座雕塑般,直直的躺倒了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我怔住了,忽感地动天摇,喉咙酸酸涩涩的,心仿佛死去了一样,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隐,你起来好不好,我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呢!你起来,我给你说,你哥哥很快就来接我们了!你再闹我不理你咯!” …… “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菜么?回去我天天烧给你吃好不好?要不你也搬进来吧!” …… “你还要教之泓武功!之泓嚷着说要跟你学的,他要猎大鹰呢……” …… 我跪在他身旁,说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理我,是生我气了么?是怪我这几年都不理他了吗?也是,换成是我早就绝交了!可是我可是我…… 有千万吨的石头压着我的心,透不过气来,抽咽着。怔忡的看着他,柔和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氤氲了一层光影,他,只是睡着了而已,睡着而已。 他太累了,是该休息一下的…… 风轻轻的吹过,带来了亲人的思念,却温暖不了我的心…… 偌大的山坳,幽幽的回荡着……阿乔,其实美人鱼也有着属于他的幸福…… 断肠何必更残阳 寸寸愁肠化作相思泪,点点相思揉入断肠水。化了散了,即使再悲痛,人却已经唤不回来了。情浓情淡,悲欢离合,从来不是依照人的意志来改变的。 那个喜欢穿浅色锦袍,惯戴单耳通联宝珠的人,已褪去一身的华丽与忧愁,此刻正微笑的躺在我怀里,表情不是平日里惯有的轻佻,而竟像是得到解脱了般的轻松。 只是……他的手怎么这么冰冷?我紧紧的抓着,想把所有的温暖都传给他,可惜,直到连我的手都变凉了,他还是无动于衷。 是做了什么美梦么?怎么还不愿意醒过来呢…… 我和他一直在崖洞外,静静的呆着,感受不到风的凛冽,听不见鸟语虫鸣,看不见太阳的升起。遥望湛蓝的天空,时间仿佛停止在了他入睡的那一刻。 我在想,他怎么忍心自己睡着,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难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他留恋的东西了吗?不会的……他明明还说过舍不得死的,怎么就突然撒手了? 突然,一个黑影挡住了我所有的光亮,形成不可忽视的气势和强烈的存在感,仿若天神降临,拢去众人的呼吸。 “阿乔……”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轻轻的呼唤着,语气忧伤而缠绵呢哝。 我缓缓的抬眼,那一刻,仿佛又看见了隐的身姿,同样的俊逸潇洒,我不自觉就喊出口,“隐,你……” 可是我没有留意到对方眼神一黯,里面有着难掩的伤痛。我挣扎着起身,不过坐久了脚麻,踉跄了一下,又跌了回来。刹那间,我看见了,那个安静躺在身边的人,他与我面前站着的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我痴痴的愣住了。原来,他不是隐…… 冷毅的脸颊,脖子上的疤痕,一身黑色不带配饰的装束,都证明了……他不是隐,只是我的三哥,他来了。 当年将隐错认为三哥,三哥可大难不死,今日将三哥错认成他,那么现在的隐是不是也能逃过一劫? “三哥……三哥……”我痛的噬骨噬心,难过的哭了出来,想把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三哥,你把隐叫醒好不好?他睡了好久好久了,他平日里最听你的话了,肯定不敢贪睡的……”我眼巴巴的拉着三哥的衣襟,哀求着他。他是唯一的希望了。 那一刻,我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寻求着一丝丝的期盼,希望他真的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天神,能挽留隐的灵魂。 他任着我发泄,幽黑的眼眸一直看着一动不动的隐,满眼的悲痛,却一直不做声。 我哭着哭着,声嘶力竭,忽然眼前一黑,然后失去知觉。 我那时还能恍惚的听见阿彦的吼叫,炀的着急,还有,三哥的无奈与悲凉。 隐就葬在了这片山林里,与洒脱的山风为伍。葬礼,只有我、三哥、阿彦和炀,简单得让人难受。 一个曾经傲视世间,叱咤战场的人,默默的化作一杯黄土。他的身份,终究不能为外人所知,即使他死了,也只能是隐姓埋名,立一座没人凭吊的孤坟。 在坟前,阿彦哭得伤心欲绝,炀无动于衷,而三哥,脸一直绷得紧紧的,拳头握得死死,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而我,出奇的平静,缓缓的笑了,因为在我的眼里,他似乎只是睡着了,成功的摆脱了世间的烦琐,幸福的睡着了…… 也许我漠然的笑让三哥心惊,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大声喊着,“阿乔,你不要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忍着,你这样子,他,他去了也不安心的!” 我偏着头,看向激动的三哥,哭,为什么要哭?在昨天的呼天抢地中,我已经接受了他去了的事实,我认为,该哭的,是那些害死他的人! 等我们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他?没有人!我哭了,又能挽回些什么呢?我想做的应该是,怎么才能对得起他的牺牲。 三哥看着我,久久,而后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阿彦还带着哭呛的声音传来,“三哥,就不能把四哥带回天都吗?这里,太荒凉了,四哥他一个人会寂寞的……” “不要!”我抢在三哥面前回答。“那个地方太污浊,不适合他,这里正好,逍遥自在,他一直想过的,就是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何苦再让他绞进去?”那时我已想明白,隐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隐匿到这里来的吧,在孤崖下的他,就像一只孤傲的雄鹰,在天空翱翔了许久,终于倦极的落下休息了,山林,是一个最好的归宿。 他对世人的面具已经摘下了,终于坦然的活着,没有必要死了还要去天都,被那个险恶的牢笼困住。 “恩,阿乔说得不错!”三哥沉吟了许久,“不过,终有一天我会让他风风光光的回去!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嗜血狠厉,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谱。 阿彦缩了缩身子,像是没有见过三哥这个阴狠的样子,没有再说话。而炀从头到尾只是冷眼看着,沉默不语,眉头紧皱着,心事重重。 “好了,走吧!”三哥催促着,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们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个隐长眠的地方。 身后,孤崖前,他的坟上写着的是,三哥苍遒有力的字,“宇文隐之墓”。 秋去冬来,时光荏苒,一晃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且是翻天覆地的三个月。 我们已经不住在揽月楼了,那里,不能再住,三哥已经没有隐为他掩护身份了。我们换了一个深门大户住下。 身边的丫头仆妇都全数换了,她们没有一个人曾经见过我,自然也不知道我曾经是惊澜商号的当家夫人,只道我是寻常贵人的如夫人。作息一切正常,只是,我没有再出过门,当然,这也是三哥授意之下。我不介意现在这种处境,毕竟一下子没有两全的办法。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家夫人长什么样子,因为,基本上三哥都没有带我去露过脸。不过,三哥向来事情要做到滴水不漏,不知这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夫人,你怎么都不忧心的,爷已经有十天没有来了,不会是……”梨花这个丫头说到最后,声细如蚊。她是比我还要担心三哥是否有外遇了。但是,一个男人有心出轨,无论身心,是女人担心就有用的吗? “这有什么希奇的?再长时间的分离我都经历过,何况区区十天?”我笑着,淡淡的说道,满眼温柔的看着摇篮里的之浚,轻轻逗弄,这个小家伙,蹬着小脚,咿呀咿呀的吮着手指,流着口水,真是让人爱怜。 我忧心什么?曾经以为与三哥天人永隔,现在却能厮守在一起,已经是莫大的幸福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而且现在即使要忧心,也不是这件事。 他们不知道三哥的身份,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梨花扁扁嘴,还不死心的继续说,“可是……”被我一瞪,她委屈的住声。 “好了,夏侯世子有没有消息?”我问,都这么多天了,该有消息了。 “有,刚才管事的送来一封信,让奴婢交给你。”说完就递给我一封写有熟悉落款的信笺。 我让梨花把之浚抱去,哄他睡着,小家伙胡闹了一天,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翻开信,熟悉的温暖渐渐传来。 阿乔,最近可好?无论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疏忽了自己的身子。 你托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你接着想如何做? 我拿着信,忽然想起炀那天愤慨的跟我说的话。 你就由着自己受这种委屈?你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是吗?为什么这么无动于衷?到时你怎么办?之浚怎么办?还有,之泓的事就这样?我不同意! 是啊,我知道的,我与他是夫妻,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不闻不问,不代表我不知不觉,我在心里想,我是在给他时间处理交换身份的麻烦,也给了他我最大的信任。因为,他是我的三哥,我决定与他白头偕老的人。我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近来天都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惊澜商号的主子宇文隐突染急病去世,其妻伤心欲绝,一个月后也随之而去,世人不胜唏嘘。他只留下一个稚子,刚满八岁。偌大的家产,全数都交托到他的独子宇文之泓的手上。而世人皆知当朝的靖侯爷与宇文隐是深交,顺其自然的认了他的儿子做养子,视若己出。这是三哥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不然,多年无所出的靖侯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是任谁都要起疑的。 而靖侯则因为败退北漠,平定边疆,得皇上受封一等公,赐一等公爵府,容宠极至。甚至出现了易储的传言,霎时间流言满天飞。我想,现在的三哥怕是在忙着处理这些吧!当一个人的名声功高震主,是会引起在位者的忖度和猜疑,于他,不是一件好事! 我沉吟着,这些流言,想必是那位太子殿下做的好事,哼!想借刀杀人,没那么容易! 回天都以后,炀问我,是否要将他所有的罪证公之于众,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由于隐的离世,三哥的担子重了很多,要兼顾的东西就更多了。他将隐埋在了心底,迟迟不出手,看来还是有顾虑的。 毕竟,皇后的外戚遍布天下,盘根错折,扳倒太子不难,不过,要扳倒他身后的势力,却不能贸然而行。而且,整个皇宫都是她的眼线,三哥的母妃还在宫里,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若是逼得狗急跳墙的话,损失就大了。 那天三哥回来,我将炀问我的问题再与他说,他只是看向窗外,平静无波的说,“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害死隐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脱!” 深邃的眼眸,淡然的神情,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忽视,不敢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他,必定说到做到。 隐的死是我们心中的痛,已经成为了难以磨灭的疤痕,长留于心,可面子上,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行。这是他身为皇子的悲哀。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听见他深深的忧伤叹气,“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但是……我是眼睁睁看着隐在我面前离开的,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的。我可以不拖三哥的后腿,却可以给那个混帐太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的势力一点一点的崩塌,让他感受从云端跌到地狱的滋味。 我讪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的狠心了?以前总想着躲在三哥的羽翼下,相夫教子,安稳的度过一生,可是没想到,那也仅仅是我的奢望。 隐的离世,让我们都不得不做了改变,无论是三哥,还是我,已不可避免的进入了这天朝的权力中心,必须步步为营方能生存。而且,为了我的孩子,我也需要这种改变,三哥和他们,我一个都不能失去,因为那样的后果,我,无法承受。 看着那一大叠足以弹劾太子的证据,我暗暗的下了决心。 清晨帘幕卷轻霜 天都的三大世家,除了夏侯家与太子沾亲带故,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而备受荫护外,其余两大家一文一武,因政见不同,皆与太子不对盘,在朝堂上处处受制肘,郁郁不得志。不过,即使是心里有怨,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在太子之盛期,挡了即死路一条。百年世家,风雨飘摇,担不起这个风险。 何况,现在有了易储一说,他们都冷眼看着,谁也不帮,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若是有人无条件奉送一些可以打压太子一脉的信息,动的是表面上与太子无关的旁翼,太子也无可奈何,却又不用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这么便宜的事情,相信他们不会错过的。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上炀送来的消息。不愧百年世家,个个都老奸巨猾,竟也没有动什么真格,仅仅对那些太子爪牙做了些无关痛痒的打击,气出了,却动不到根基,自然不会引起太子的注意,这么的谨小慎微,怪不得百年来在天朝贵胄间屹立不倒。 不过,是在我的意料之中,那样,够了。 有了牵头的人,其余的事情就好办了,他们想作罢,还要看看抓绕线筒的人愿不愿意放手才行啊……在这种世道,想独善其身,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想遂了心愿,更是难上加难。 我漠漠的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到底在做什么?!”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是,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愠。 我惊讶的抬头,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三哥!一身紫金朝服,显得整个人挺拔秀逸,丰神俊朗。我其他的心思早已放下,顿时笑开了颜,缓缓的向他走去,积聚了许久的思念在这一刻涌现开来,想把心中所有的话都跟他说。 “你今天怎么得空来了……”话语嘎然而止,因为我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太好,蹙着剑眉,心事重重的望着我。是谁惹到他了吗? “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依旧坚持着这个问题,看来我不回答他是不肯罢休了。 “我?刚才在给之浚做些开春的衣裳啊,你不知,他长得好快,很多衣服都不合适了呢……你来瞧瞧,我现在做的比那时还要好,不会有长短袖了!”我献宝似的把刚做好的衣服送到他面前,炫耀自己的针黹功力。 可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对我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一直凝视着我,默不作声。此刻,即使我再愚笨,也了解了他定不是在问我手上做什么活计了。看他语气不善,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是为了打压太子那件事了? “原来三哥不是来看我的?我自然知道的,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三哥下不了手的事,由我来做不好吗?”我没有再看他,轻轻的抚摸着手上之浚的衣服,缓缓的问。这样的对话,竟然出现在我们之间,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下不了手?哼!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吗?!这么操之过急,只会坏了大事,你明不明白?”他说着说着,就吼了出来,一点都不象素来自制的他。 我不禁笑了出声,笑得连眼泪也忍不住溢出来,“大事?三哥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也许阿乔不懂。但是已经三个月了,三哥还要多长的时间,我不过是让他的银钱流失,也算是我为隐出一口恶气,这样也不对吗?” “胡闹!这些事自有我来做,不用你来操心,你只要……” “只要乖乖的等你来,享受那片刻的温存,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思念和等待,像个怨妇一样,没有想法,没有主张……三哥,你想我做的是这样吗?”我本不想把这些话说出口的,只是,一直压抑在心里的话,不知怎的就脱了口,仿佛这样才解气。他从没有对我大吼过的,今日居然为了太子那厮而冲我发火?!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失控,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喃喃的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苦笑,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等了半月,盼了半月,没有一丝缱绻缠绵,没有一句温柔耳语,只是换来他声声的质问,或许我真的错了,可是,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只是,看着他的脸,那日日思念的人就近在眼前,我甘愿俯首称臣,我敌不过自己的感情,我认输了。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扑到他怀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我……” 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可很快就软了下来,只听他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怪你,只是让你沉住气,我说了不轻易饶他,就一定会做到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卷进危险里,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你,让我患得患失的,明白吗?”他的双手环住我,搂得紧紧的,仿佛要把我容到骨血里一样。 “嗯,我明白……”我温顺的靠着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真的是我太急躁了。 “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太子没有你想像中的简单。一切交给我来做就好。” “嗯。” “不要再和夏侯炀来往。” “……”我一怔,将“嗯”字生生的截在了嘴边,愣是没说出来。 “阿乔,回答我。”他把我稍稍的推离他的怀抱,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我,像要看穿到我的心底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跟炀似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炀不是一直都在帮我们吗?在对待北漠的战事上他也出了不少力,就算是有什么,也只是顶了一个夏侯的姓。为什么非要这样闹得不可开交? “这个……我,我不能答应你,说起来,炀对我们还有恩,就算不是,也有多年的朋友之谊,我怎么能说断就断?”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连家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夏侯炀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我不能答应你。”我瞥开眼,不去看他。心里闹腾得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好,很好!”他的唇紧抿着,现在,是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他袖子一拂,想转身就走。我情急之下就拉住了他的手,仓皇的问出声,“你今天不留下来吗?”那一刻,我只是单纯的想留住他,或者是想留住些更深沉的东西。 他行健的步伐一滞,不露痕迹的脱开我的手,“不了,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语气冰冷得让我像置身在冰天雪地中。 我的手就这么停留在半空中……回去……原来是要回去,我这里终究不是能让他驻足的地方,是吗?无论我怎么努力的麻醉自己,都逃避不了现实。 “这个月的廿八是之泓的生辰,让他回,不,让他来一趟吧,我来帮他庆生。”我近乎于卑微的语气跟他说,“回”这个字太奢侈了,我用不起。 他停下了脚步,却一直沉默着。 “怎么,我给孩子过生辰也不行吗?侯爷……” 他握着拳,有点漠然的说,“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以后也不要这样叫了。孩子不能总惯着。”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才又说,“我会让他来一趟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苑,徒留我一个人,面对满园的孤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也在心里问,从我们重逢以来,他又可曾唤过我一声娘子,可曾提过那段日子?那却成为了美好却遥不可及的美梦了,让人怀疑他是否真实的存在过。现在的我们,竟然要开始忖度对方的心思了?我要相信他,相信自己的选择,这是我唯一能支撑自己的话。 到了廿八那天,我早早的就开始做准备,然后把园子里的人都遣了。 我只留下之浚,之泓离开了那么久,估计也记不清他弟弟长什么样子了。今天是个好机会,让大家好好聚聚。我满意的看着一桌子我亲自做的菜肴,定要给之泓好好的过生日。 不过,到了傍晚,还没有见到人,我的心里有些着急。正想出去门口看看,就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捷步走了进来,打扮得一丝不苟,像个小大人似的,正是之泓。 我立在门前,只听他轻轻的唤了我一声,“娘亲!让您久等了!”我压下了心底的失望,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以前一见到我就会扑过来跟我亲昵的,现今如此的自持,倒像他的父亲居多,到底是什么样的先生,怎么把我可爱的之泓教没了? 说到他父亲,我忍不住朝他身后多看了几眼,之泓会读心似的,清润的嗓音说道,“爹说他今天就不过来了,让我好好陪您。” 一听说他不来,心里有点堵得慌,说不上来的压抑,在孩子们面前却不好表现出来。 “这是弟弟吗?长得真好看,我先前瞅他的时候,他的脸还是皱巴巴的。”之泓盯着之浚,脸上有点兴奋,却又控制着。 我叹气,“之泓,在娘亲这里不要这么文绉绉的,以前是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娘不是先生,不会打你板子的!”一个才八九岁大的孩子,怎么看着这么心疼。 “可是……”他看看我,想了一下,终于还是乖乖的靠过来,“娘,我好想你啊,我希望能像弟弟一样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嘟着嘴,向我撒着娇,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真好…… “那你搬来跟娘一起住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的怀里拼命的摇头,倔着。 这么点大的孩子,居然也会藏着心事了,是我太落伍了,还是我忽略了什么呢? 在晚餐时,我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搬来的事情,只是问了他的生活情况,还有在学堂遇到的趣事,欢乐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已入了夜。 我张罗着要帮他铺床休息,却见他为难的阻止我,纠结了许久,才呐呐的说,“娘亲,爹说了,庆生完就得走,孩儿……”他拽着衣服,愣是没有说下去。 我手上的活一顿,久久,才把抓着的被子放下,苦笑,“是吗?也对,你明早还要去先生那里,这样来回不好。是娘亲疏忽了,天色已晚,你赶紧走吧!”我哽咽的说着,泪水忍不住的流下来,怕之泓看出来,硬是没有回头。 突然,之泓从身后抱住我,闷声说着,“娘,不要难过,我会像隐叔叔说的,做一只翱翔天空的雄鹰,保护你和弟弟的!” “娘相信之泓一定能做到的!好了,快走吧!外面的人该等急了吧!”我颤着嗓子,催促他说道。 直到没有了声响,我才敢回过头来,同样是满室的寂静。只有之浚,甜滋滋的睡着了,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渐行渐远渐无书 “没有想到你还能悠闲的坐在这里!你难道就没有自尊心吗?每天就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自怨自艾的过一生?”来人说话的口气很冲,清朗的声音,不用怀疑,肯定是炀。本来日渐沉稳的他,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发飙。 这是某一天,他走进了我住的别苑里,劈头就说的一句话,虽然语气不好,但是我能听出来他是在为我担心。 “你怎么会来了?他们能让你进来?”我汲着花茶,慢慢的说着。不用想也知道三哥在别苑内外布的暗线,炀是不受三哥待见的,怎么容他进来? “反正他也知道我和你有书信来往,只要我想来,谁拦得住?就凭那几个暗卫?”他讥笑着,似乎不屑三哥的布防,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妄,让人眼睛一亮。 看他信中的语气,我也猜到他这两天要来。“你来了也好,我正想跟你说,那件事情就不要进行下去了,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既然三哥有了周详的打算,我也不能再让炀淌这个浑水,触到三哥的逆鳞的话就难办了。 我让他先坐下来,再倒了杯茶给他。顺便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怎么?他责怪你了?然后你这样就罢手?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报仇的吗?被他说一下就结束,你就这么的被动?呵呵,我想,那个人现在肯定会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做的!” “那个人?是谁?”听下来,怎么我觉得炀的语气怪怪的。 “喏,给你!”他没费口舌,只把一个小物件抛给我。 我顺手一接,触感冰冰凉凉的,缓缓的张开手心,是一个鸾扣!用碧绿翡翠做成的,玉色晶莹通透,还有那个我熟悉的皇家标志。这个鸾扣很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的。 “谁的鸾扣?怎么给我?”我拿着它,惊讶的问,鸾扣是男子的贴身之物,怎么随便给人了? “还能是谁的,就是那个把自己的小命送掉还自以为是成人之美的蠢蛋的!”他嗤笑着。似乎很不满意他口中所提到的人的做法。 “是隐的?”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炀沉默了,那证明我没有猜错。我紧紧的握着那个鸾扣,想起那个孤傲的身影。“他的鸾扣怎么在你这里?” “我在那个崖洞里发现的,肯定是想给你又送不出手的。不过,他如果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自己奋不顾身的牺牲呢?他想为亲哥哥除患,却让你陷入这种境地,怕是到了下面也是不安的……”他定定的看着我说道。 我没有接他的话,默不作声。隐后不后悔,我无从得知,可是每一次说到他,我的心都暗暗抽痛着,也许,这辈子也难痊愈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在我身边时慢慢离去的样子。 炀看着我的脸,在仔细端详着,然后突然来了一句,“看来他已经深深印在你的心里了,这也算是有了回应了。是不是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他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谁都不许死!你们以为死是很好玩的事情吗?”突然觉得自己言语过激,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急躁,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奇 -書∧ 網。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忍受再有我亲我爱的人离我而去了。 深呼一口气,“你跟三哥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好像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我皱着眉,问出这两天一直在想却想不明白的事情。 “阿乔不知道我师傅的连家庄背后的势力意味的是什么吧?”他优雅的端起杯子,像一个引君入瓮的说书者,慢慢的跟我道来。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天家龙,武林连’的说法了?也是,武林有多大,没有身林其中的人根本无法想像的。你看我短短几年就有不惧权势的势力,不是我真的那么厉害,能赤手空拳打天下。而是我的师傅,拥有号令连家庄的权力。连家庄在武林里的地位,就如同皇家在天下的地位一样。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武林中的皇帝?我有点哑然,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我原以为连家庄充其量就是一个生意做的稍大的商家而已。竟然还与武林有关?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的说下去。 “神影门历来神秘,不知传人几许,连那秦天放也不过略知一二而已。你的那一位主张的一直就是‘政治清明’的治国策,但是朝廷毕竟有天家的威严,连家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已经屹立有百多年,甚被武林人事推崇,要扳倒谈何容易?反正多年来明争暗斗,一直没有结果。而且,我们买卖也做得不逊于人前,这样一来,连家庄则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了。” “我一开始就奇怪,怎么惊澜商号会在短短几年?在我了解了一切以后,就明白了。他想培养出可以与连家庄平分秋色的势力,然后再以它作为后盾制衡着连家庄的一切,若是能成上位者,那么打压消灭连家庄就指日可待了。我不得不说,他有魄力,有勇气做天家想做一直却做不了的事情。当然,还多亏他傻弟弟的帮助,才让他能在暗中斡旋,敌明我暗,这太子想稳下去也难。” “怎么是这样?你不早点告诉我?”我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现在却云里雾里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对了,那就是说从一开始操纵这一切的都是三哥了,他不是单纯的要防范太子,为隐报酬了?可是,他不是说…… 我暗暗嘲笑自己真是太天真了,除了三哥这个身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了解,他在世人中的身份是天朝的三皇子靖侯,惊澜商号的幕后东家,战场上勇猛的将军,这些面目我都未曾见过,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呵呵,我真不懂,原来我愚蠢到了这个地步了。但是,我长久以来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炀,我……”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了。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相信他的话!也许他是天朝开国以来最好的帝王,却不是一个可以付托的良人!他不适合你,就只有你才这么傻,你对他倾付所有,可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得?”他湛蓝的眼眸一直没有移开过,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跟我说。 “我想要谢谢你,我想不通的很多事经你一说,就全明白了。除了这份心,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你不用替我担心。倒是我想问你,这么做值不值得?并不是说你没有这个实力与他抗衡,可连家庄能存世这么久也有其的道理,你想守住师祖的产业,就不要跟他硬碰硬的,这样只会两败俱伤。为你自己,不值得,为我,就更不值得了。”我叹一口气,不想评论谁对谁错,只希望能找出一个平衡。 “阿乔,就为的这份心,值得了。在这混沌的浊世,有多少人能保有真心。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就为这点也值了,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错,更何况我……” “你知道之泓在哪里吧?带我去见见他。”我情急之下找了个理由,打断了他的话。我苦笑,现在这样就好,再多的,我也给不了他,而且,我也给不起。 “你!哎……也罢……出去看看,也许你会更明白些……”他长叹了一口气,忽略了我的逃避,像包容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仿佛他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我与他一同出了门,三月足不出户,恍如隔世。临行前,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鸾扣你就收着吧!我想他希望它能留在你身边的……” 我点头,觉得手中的鸾扣有千斤重。 到后来才知道,三哥叫我不要出门,除了防止别人见过我而引起麻烦外,还有着更深沉的我不愿意知道的理由。 天朝汴阳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和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几家大户人家小姐带着帷帽,希奇的顾盼四方,像是第一次出门,那么的新鲜有趣。 我们走在兰市上,逛了一下,我很久没有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看什么都觉得很是顺眼。只是,天朝虽然民风开放,但是天都不比其他地方,一般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都不轻易出门的,怎么今天忒多了这许多? 我不解的问炀,“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倒像是群芳会了!”我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看看你就明白了。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不如先找个大夫诊诊脉,开些养元气的方子补补身子才行。”他说着就要领我去一家药房。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我一时间反应不来。 我死活不愿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那药味,何苦来哉要我受那活罪?我出来走走就会好了。”皱着眉,好端端的,吃什么药?不过是脸色不好,但是那也是为了那些事,跟身体无关。 “听我的话,去看看,对你有帮助的!”他坚持的说,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上前,走进一间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的药房里。 只是,在看到坐堂大夫的那一刻,我愣住了,是个老熟人,当年为我安胎的王大夫!不行,我得快点离开。正想走出去,炀拉住了我的手,摇摇头,指指他的眼睛。是了,他眼睛紧闭着,看不见来人,像个失明的人一样。我惊讶的看着他,再回头看看炀,只见他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来。 “请问是看诊的?容老夫为您把把脉。”王大夫慈祥有礼的问。 我伸出手,放在小枕上,安静的让他把脉。只见他捻着胡子,仔细的琢磨着,然后问,“心劳体虚,七情郁结,当是心病啊,不知可有什么外在的症状?可否说与老夫听听?“ “就是经常有点头晕,身子容易乏,其余的倒没什么。”我细细的说了自己的一些情况。 那王大夫沉默了好一阵。我紧张的问,“怎么了,很严重?” 他这才缓神,笑道,“哦,不是,老夫开点补气养血的方子给您就是了。只是夫人的声音与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不过啊……她已经仙游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心里一个咯噔,他说的莫不是我? 我没敢再逗留,付了诊金,拿了药,就匆忙的离开了。也许当时的情况让我措手不及,没有听见他对我的称呼而进行探究,他看不见我,怎么就知道唤我‘夫人’了? 像是知道我问什么,炀已经作出了解答,“这些年跟在你身边的人,散的散,遣的遣,消失的消失,在你身边可曾有熟悉的人?他还能留下来,或许与他前阵子试药出错胡了眼睛有关系。” 试药出错?我紧紧抓着手上的绢帕,心中波涛翻滚,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的确,在我身边,除了炀,真真是一个熟悉可靠的人都没有了。 “那个红袖你可还记得?”他突然这样问我。 我点点头,那段出生入死的回忆,我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她本来是惊澜培养的心腹,却不料是太子的人。也无怪乎他会对周遭的人大刀阔斧,因为他树敌太多,根本不知道谁是忠谁是奸的。他现在根本没有闲工夫理你!” 我摆手,叫他不要说了,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叫我看清现实,说不清,就让我用事实来看清。 我没想到的是那个总是冷漠深沉的女子,竟然也是太子的暗桩!那么,她那时的歉疚不是保护不得力,而是因为她的背叛?!这是什么世道,怎么人人都带有面具的? 太子太子,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三头六臂?为了他一人,还要我承受什么?但是,机会来得很快,甚至让我措手不及。我不想知道的事,三哥瞒着我的事,炀急于想让我了解的事,都在这一天曝光。 浮生只合尊前老1 “就快到晌午了,现下日头正旺着,我们要不要先找个茶楼歇歇,顺便带点点心给之泓?”炀见我面色不佳,陪着小心的问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累了,太久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们进了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精致典雅的茶楼,它一共分上下两层,放眼看去,里面很多是文人骚客,风流才子,并没有一般市井小酒楼的喧哗浊气。 掌柜一见我们进来,马上殷勤的迎上来招呼着。这时,炀递给他看一个类似令牌的东西,那个人端详后一怔,神情明显的恭敬起来,一直引我们到后院的一个清静雅致的厢房里,似乎不像平日的普通厢房,更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地方一样。 我们坐了下来,刚想点菜,结果发现隔壁有说话声,正觉得奇怪。炀示意我噤声,然后使了一个眼色给掌柜。掌柜很快就轻声的离去了。回来的时候,他附在炀的耳边说了一会[奇Qisuu.com书],就见炀挥挥手让他出去。 炀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用嘴形说“有好戏看了!”然后,再拉我到厢房的角落里,轻轻的拉开一个暗格,然后出现一个四方的小孔,通过它能清楚的看见隔壁的房间所有的情况,自然也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家茶楼亦是连家庄的产业之一,这个厢房是只对本家人来才开放的。至于为何还设置暗房,也是有他们的打算。在古代一般是木质结构的楼房,再结实也是砖瓦房,没有现代高科技的隔音技术。有时为了探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需要用到这个。外人并不得知会有人偷窥。 况且我们今日来也是临时起意的,也没有特意来偷听一说。我自然是不习惯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炀为什么要我也去听? 从方孔可以看到,隔壁厢房来了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正坐在圆桌上。不过,还是可以判断出他们身份的高低。其中一个人坐在上位,背对着我们,看不清样子。他身穿紫纱袍,手执骨扇,正聆听着另一个穿藏青色的中年男子的禀告。 他们的声音和内容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殿下,请恕老臣愚昧,为何您要向圣上进言,替靖侯爷大婚呢?如此一来,不是让他再添一羽翼,多一个敌人?恐怕……” 靖侯?大婚?听到这两个敏感的字眼,我一个踉跄,差点露出马脚,幸好炀率先稳住我,并掩住我的呼吸。可是,此刻我的心已乱成麻了,像被无数的细针扎到,钻疼到心窝里。 什么大婚?三哥要跟谁大婚?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的?那个人又是谁?殿下……殿下……莫非就是太子?太子私以为这也是夏侯家的产业,说话也不收敛。 我神色慌张的看着隐,他用眼神示意我少安毋躁。我唯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忍受着锥心的煎熬,继续的听下去。 那人爽朗的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是不是如虎添翼还是未知呢?虽然放话出去是广选才女,其实,到最后还是会选到我们的人,以前送他的侍妾他可以不闻不问,但是这次是父皇的赐婚,他就难以如愿了,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的。” “原来如此,那殿下中意的人选是……” “嗯,王丞相家的似乎不错……”太子用骨扇轻敲着脑袋思考着。 “可是那是有名的娇纵善妒的主啊,能帮上咱们的忙?况且,那王右丞自命清高,更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中年男子迟疑着,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谁让他妥协了?就是要他那不畏皇家天危的劲!在天都谁不知道他最溺爱这个女儿?父皇是打算让龙靖先娶正妃,再纳几个侧室的……若那女人受了委屈,王右承亦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我们就有好戏看咯!后院起火,够他忙地焦头烂额的了。所以,在这些人中有我们的人就行,其他的再说……” “殿下英明!”那人露出黄浊的牙齿,拍着马屁。 ……他们后来又说了一阵子,只是我都听不下去了……耳朵嗡嗡响着,正妃?侧室?这是什么跟什么?我整个人如遭蕾殛,愣愣傻傻的,连他们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 “阿乔!阿乔!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炀在一旁直摇晃着我,我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漠然的看着他,他那双蓝眸闪着惊慌,也有着懊恼和无奈。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我冷冷的问,不然他不会突然来到别苑里质问我,我苦笑着,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瞥开眼,闷声说着,“嗯,在皇榜出来之前我就知道了,我以为他至少会告诉你的,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也没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妥协了,所以,所以……阿乔,你别这样,定还有办法的,你……”他手忙脚乱的往我脸上擦拭。 我哭了吗?我怎么没有感觉的?我的手摸摸脸庞,是冰冷的,抚上心房,是了,连心都没有了,我怎么还会有感觉呢?我抬眼看着他,俊美的脸上忧心忡忡,蓝色的眼眸里有着很多我读不懂的情绪,里面还折射出一个悲凉苍白的影子,宛如深宫怨妇。 这是我吗?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变得坚强吗?怎么还这么的懦弱!这么的不堪!?我负气的用绢帕擦干眼泪,勉强的漾起一个笑颜,“我没事,没事,不过是脏东西进了眼睛,我们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迟了可能见不到之泓了。” “可是……”他还是踟躇不前,眸光不曾离开我片刻,似要确定我是否真的没事。 “可是什么?走啦!扭扭捏捏的做什么?”我转过身,不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强迫自己从容的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 可是,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才一出门,便发现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是女子居多。梳着云髻,飞天髻……插着金步摇,钿钗……轻纱罗裙,摇曳生姿,姣妍若春桃。个个引颈依盼,好像有大人物要出巡一样。 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生生被挡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前面两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大婶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抬头张望。 “哎呀,这种盛况,比之当年的选秀也丝毫不逊色呦。我待会也要好好瞧瞧这三皇子长的什么模样,听说俊俏得紧,人也不风流,哪家姑娘被他看中了就有福气了!” “可不是吗?都三十出头了,也只有三房侍妾,又没有子嗣,能嫁给他,再生个龙子凤女的,就是飞上枝头咯!平日也没什么机会看到这般人物,要不是侯爷奉旨出巡,我们还见不着呢!瞧瞧,那最前面的好像是左右丞相家的千金,那边那个……” “我看看……” 她们一唱一和的,好不默契。 只是,我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没娶妻没子嗣,那么我又是谁?我嘲笑自己,从来不是那么理会名分的,况且在现代,结了又离的比比皆是,更何况是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现在怎么自怨自艾了……嫉妒真的是天性使然吗? 我藏在袖子里握得死紧的拳头忽而一暖,低头一看,是炀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仿佛要给我信心和力量一样,他从来都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我对他笑笑,我的心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百毒不侵的了,还会怕这些风言风语吗?他们只是让我进一步的认清事实的真相而已。 忽然,眼前的人群出现了骚动,我们被逼得步步后退,宛如我现在的处境一样,退,是唯一的选择。 看向路中央,果然,一个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身着玄色的锦袍,腰别名贵玉佩和香囊,通身贵气逼人,不是很威严,却沉稳大气。此时正在听身边的天北说点什么。多日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不少,我下意识的一缩,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觉得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眼光深邃幽长,难道他发现我了吗? 再听前面众家女子大小长短不一的抽气声,脸通红通红的,个个是怀春少女的模样。我暗暗的笑是自己多想了。 等他们走了以后,街上的人渐渐散去,那些为睹君容的大家小姐,害羞的早早就离去,稍微大胆一点,不理家仆劝告的亦步亦趋的跟着上前去。 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以前书上看到的中国古代美男子之一的卫阶,不过,他没有卫阶那么脆弱,冷毅内敛,他一直做得很好。 我不禁想,做他的女人就真的这么幸福吗?以前的我从未怀疑过,或许是的,但是现在,我也犹豫了,可能我还没有达到与他并肩的高度吧。 “之泓在哪里,离这里远吗?”我幽幽的问了声炀,安慰自己,至少,我还有两个儿子。 “这……我带你去就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像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我原以为他安排给之泓的不过是自己的老师…… 淮礼书院,院长刘先长,淮南人,善六经,才华横溢,曾担任礼部尚书,翰林院大学士,亦是两朝帝师。当今圣上见其亦要恭称一生“先生”,不过现今年近古稀,遂圣上感其为天朝付出的辛劳,御赐书院,使其老有所依。盛名更盛于从前。 这书院收的多是皇室宗亲,亦是未来国之栋梁,这也是圣上的一个考量,为自己培植人才。所以一般的达官贵人想进还要想尽办法托关系才能获得一个半个的学籍。怪不得炀欲言又止的。 站在这个书院的门口,我止步不前,只为皇室宗亲开放?之泓从五岁起就在那里学习了,这代表着什么?我的心一沉,他从那时就有了这般的打算了? 可是那时他说,怕之泓太粘我,没有规矩,早点送去上学也好。我单纯的以为他不过是想多一点时间让我们两个人相处,开始隔几天能见上一面,我丝毫没有怀疑,后来见面少了,我以为是课业繁重,到现在,却是连见面都要经过批准了……原来竟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啊…… 从门口看入内里,他们似乎在练习骑射,可惜距离太远,我根本就看不清谁是之泓,所以想进去看得仔细些。 可门口的守卫不让我们进去,语气丝毫不客气,“这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吗?快走快走,不然我要赶人了!” 笑话!我儿子在里面,我竟不能进去看一眼,!我恨不得不一腔的怨气都撒出来,看那人的眼光也不友善,跟在他身边多年,多少也学到一点迫人的气势。 炀一直把我护在身后,而我还在想着若是硬闯有什么后果,这时,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转身一看,顿时乐了,救星来了,是龙彦!据说他也到了弱冠,又有军功,也分了府出了皇宫。 “七殿下!”那些个侍卫变脸似的恭敬起来。 他见了我,本来严肃的神情顿时软了下来,“三……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之泓……”我忽略他称谓的改变,指指门卫,“他们不让进!” 那两个示威尴尬的笑了几声,十分的困窘。 多么相似的一幕,那时在关卡,也是这样的尴尬,幸好他出面帮忙解围。 他厉眼看着我身边的炀,炀也不甘示弱的瞅着他。然后龙彦示意我走到一旁,小声的问,“三嫂,三哥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定定的看着他,摇摇头,说,“怎么,我还来不得了?看看孩子也不行?”我板起脸,心冷了下来,这个以前一见我就热情的三嫂三嫂喊叫着,吃着我做的菜乐呵呵的人,也来跟我计较起了身份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感受到了我的冷然,他手足无措,解释着,“只是,今时不比往日,四哥殁了,三哥自然就忙了些,恐怕照顾不周到,三嫂莫见怪!现下进去里面太过显眼,不如我去说,让之泓得空就去看您,如何?”他讨好的说着。 我默不作声,他等着有点急了,却又不敢多说半句。让我想为难他也带不起劲来。 “我知道了……”我漠漠的走回炀的跟前,接过食盒和炀给之泓的生辰礼物,一把精美的匕首递给龙彦,“这些个你帮我拿给他吧,之泓他还是个孩子,你就多费心了……” “我晓得了,三嫂还要带什么话吗?”他连连点头答应着。 “三嫂?呵呵!我原来还是你的三嫂?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留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顾他错愕的神情,就和炀离开了。 今天,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还听到了足以凌迟我心的消息,真是得不偿失,怪不得,他总不喜欢我出门。待在他安排的地方,可以杜绝一切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四年了,原来他从那么早以前就计划了这一切吗?不,应该是从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吧! 此刻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隐朝我大喊的话,“他死了,你心里想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像要让这句话刻在我心底一样。 那时我以为他阻止我与三哥重逢,是出于坏心。现在想来,却更像是句句都在提醒我,那个在边城村落与我生活的男人的确是死了,从他恢复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不再是我的三哥,而是鼎鼎大名的靖侯。他从来没有放下他的身份,不管有没有隐,有没有我。 那么我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呢?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像吗?我也难以想明白。 浮生只合尊前老2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本以为能相守一生的人,却是渐行渐远。 我们两个慢慢的步行回别苑,街上的行人慢慢的减少,只有一些酒肆茶坊还人声鼎沸。落日的余晖照射下来,和煦而温暖,在寒冷的冬日是那么的温馨可人,却始终进不到我的心里面。 “炀,在开春以后,你就离开天都吧,离开这个是是非非的地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想了许久,平静的说出我认为最好的建议。 果不其然,马上遭到他激烈的反驳,“我为什么要离开,即使要与他一争,我也不是没有这个能耐的!到时谁赢谁负亦是未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难道你就认定他一定能成功?还有,你知道我想要的生活着什么吗?我想……” 我伸手捂住他将要出口的话,“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实力。” 毕竟能领导连家庄的主人,定不是泛泛之辈,“只是,如果你不是真想坐上那个位子的话,就无须这样跟他硬碰硬。就像你所说的,他将会是一个出色的帝皇,你为何要与他相拼?若是两败俱伤,这样的结果是不智的,也是我不想看见的……” “你到现在还在帮他说话?!我记得我也说过,他不是一个好的丈夫,这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他绷紧着脸,面色铁青,不能认同我的话。 我在帮他说话?我一愣,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而且他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他想做到的,即使再艰难,也挡不了,他是行动派和实力派的结合体。 看来炀还是不明白,我长叹一口气,继续说,“我本身就是一个孤儿,所以我知道,生活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钩心斗角实在是我不能赞同和适应的。如果他真的有信心做一个千古留名的皇帝,让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能够安居乐业的话,还有什么不好?当然,如果你非要绞进这是非中来,我也不会阻拦你,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勉强是没有幸福的。不过,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平安快乐的活着。这点请你不要怀疑。” 如果三哥立志要肃清连家庄这一股势力的话,他定会全力以赴,所以,急流勇退,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勉强没有幸福……”他喃喃的重复着我的话,“那现在的你不觉得勉强吗?留在他的身边你幸福吗?”他突然这样问我。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无论如何,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 “阿乔,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带上之浚,如果可以,把之泓也带着,我们回到汾清去,做着小买卖,过小日子,远离这些纷争,可好?”他执起我的手,深情认真的说道。 我悄悄的缩回了手,他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带之泓之浚离开这里?不是我小看炀的实力,是他太低估了三哥了,在惊澜商号韬光养晦这些年,他的势力到了什么地步了?竟然让连家庄也惧三分却又不为外人知,怎么会轻易让我带着孩子走?到时怕是连他也走不成,不知为何,我总有一个预感,三哥很快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不会走的,而且,我也不可能走得了,你明白吗?但是我放心不下你,你一定答应我,尽快离开,与朝廷所有的关联都要撇清,如果独身自好的话,相信他也奈何不了你的!”这些道理他应该都明白的。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快要走到别苑的门口,“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坚持着。 他凝视我的蓝色眼睛里染上哀伤,幽幽的叹道,“果然,我还是没有那个能耐。罢了罢了,不知那人给你下了什么魔咒?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有办法吧……” 他?是谁?不过我没有问出口,我现在关心的是,“你答应了?”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即便你叫我去死,我以甘之如饴……” 我故意忽略他的感情,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样的话,只要离开了,那他的安全肯定就不是问题。 “一切会如你所愿。等我处理好天都的事情后就会走,等落脚了再派人告诉你……” “你千万不要曝露自己的行踪!”像想到了什么,我急得说出口。 “恩,我会小心的!”他温和的对我笑着,眼神注视我许久,仿佛要将我印在心上一样,“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还有,记住,还有一个我,是你永远的依靠!” 我微微笑了,认真道,“我会的!” 他满意的点头,转身离开,这个总是带着蓝色忧郁的人,以后,怕是没有机会见面了吧!他也该好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何苦要他困在这里?若是再对上三哥的强势,后果更是无法想像…… 看着这么清静的院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还有什么能让我坚持下去的。稀稀落落的树叶,勉强的挂在枝头,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的还要冷,冷得入心入肺。 突然,不知何时出现的梨花看见我回来,顿时扁着小嘴,脸煞红煞红的,莲步朝我走来,哭诉着,“夫人,您去哪里了,让奴婢找不到您。爷他,爷他训了奴婢一顿……” “什么?他来了?现在在哪里?”我朝她着急的问到。 “爷见不到您,就等了一会,可后来又被一个人唤走了。其实爷也没有骂奴婢,就是脸黑了点,声音比平日大了点……” 这个丫头片子,这些话被他听见了,恐怕不是训一顿就了事的。不过如果知道三哥是谁,她也不敢这么大胆的评论他了。 “之浚呢?”我问。 “小少爷刚喂了奶,睡着了,要不要奴婢抱来?” 我摇摇头,“既然他睡了就算了,你去准备几样小菜,再温壶女儿红来。” 我把身上的披风除下交给她,走进了屋里,果然是房间暖和些,几个火炉烧得正旺,劈劈啪啪作响,猩红的火焰像蛇信一般。 “夫人要喝酒?”她惊讶的问。 “怎么?不行?”我冷眼瞅着她,语气冷漠。今天心里受了气,语气也连带不好,兴许她没有见过我这样子,吓得缩了缩身子。 “奴、奴婢不敢,马上就去为您准备!”她说完飞也似的的逃了。 我笑着摇摇头,缓缓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菱花铜镜中的自己。挽了青丝,简单的插了金钗。脸色有点苍白,眉宇的忧愁浓得化不开。来这里将近十年了,兴许是老了吧!而且即使样子没有变,我的心也已经老了。 就这样,对着自己的样子,发呆了许久,我长的并不是倾国倾城,也不是期望自己是那样的女子。但是,那时听见他掀起我的盖头对我说,“在我的眼里,你比天下任何的女子都要美。”作为女人,我是真真的感到自豪和幸福,那样的温情,我想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只是,怕再也见不到那样纯粹的三哥了。 身后,梨花娇嫩的嗓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夫人,小菜和酒已经备好了,您请用吧!”梨花小心恭敬的说。看来是吓怕了。 我扑哧一笑,“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 她愣在那里,没有回答我。 “怎么了,小丫头生我气了?”我继续笑问,不过是豆蔻的年纪,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了。 “不,不,不!夫人笑起来真好看,奴婢从没有见过夫人笑得这般美的呢!” “就你嘴甜!好了,先下去吧,也不用你伺候了,早点歇息吧!” 她看看我,然后默默的退下。 女儿红,是生了女儿的时候,酿酒埋藏在地下,等女儿出嫁的时候再拿出来大宴宾客的。不过,在现代没有这种习俗,即使有,也没有那个为我酿酒的人……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喝着喝着,对高挂枝头的明月举杯,这落寞的一室,也只有它陪着我了。 “呃!”打了一个酒嗝,像是喝高了,头有点晕,忽然想起大学时同室友在宿舍喝啤酒,不过是两杯,就已经晕晕的,然后大家在一起谈天说地,以前……我有多久没有想起以前了?似乎最近总是会想到现代的事情。 突然,一个黑影笼罩着我,温温实实的,让我透不过气来。我抬头望着,怎么有几个人影似的,不过他好高啊!在月光的蕴照下,俊美华贵,仿若天神下凡。 “嘻嘻,月神你来啦!来,我给你倒上一杯!很好喝的哦!喝醉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你试试看!”我傻傻的张罗着,步子摇摇晃晃,月神还好心的替我稳着身子。 我那时突然又哭又喊起来,不知是为头疼还是心疼,“我好难过,好难过啊!我想回去!我要回去!回家去!呃!”只要变成一个人,只要回到过去,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可是月神不答应我,大声的呵斥着,“你要回哪里去?!回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只能在我的怀里!哪都不许去!” “坏蛋!坏蛋!哪有神仙这么霸道的!”我捶着他胸膛,胡乱的撒气,发着酒风,闹着闹着,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月神静静的站在那里,长叹了一口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有点刺激着神经,我皱着眉头,不自觉的用手遮住眼睛,才勉强挡住了那明媚的光亮。忽然,似感受到什么躺在我的身旁,乍一张眼,又迅速的合上,太难受了,眼睛干涩得难以张开。慢慢的,再一次试着把眼睛张开,映入眼帘的赫赫是一张放大的脸! 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再看,没错,有个人支着头也饶富兴味的看着我。那眉那眼,都是我熟悉得不得了的。 “三哥?!噢!”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干渴。脑袋像要胀裂开来,晕乎乎的,恨不得把它敲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竟然连他来了都不知道,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我做了些什么?对了,我叫梨花备了酒,喝着喝着……喝醉了?睡着了? 我的手不自觉的扯着头发,借以减轻宿醉之后产生的痛苦,却不料被一双大手制止了。它们抚上了我的太阳穴,轻轻的按摩着,力道适中。我舒服得一声喟叹,闭上眼安静的享受着。 “不会喝酒还敢喝这么多,迷迷糊糊的,像个小傻瓜一样!”他轻柔的话语里谁也听出有着无限的宠溺。 是啊,我是不怎么会喝酒的,好像酒后还会疯言疯语的,想到这,心一惊,“那我有没有乱说什么话啊?”我睁开眼,忐忑的问。 “乱说话?你指的是什么?”他轻笑,“都长这么大了,还吵着嚷着要回家去!足足像个小孩子。过两天就接你回府去,可好?” 我的心真真的凉了!看来喝酒真是误事,我竟说了回家?可是,若我真的说了,那么这个家决不是他的府邸,他现在是在借题来试探我还是纯粹的告诉我他的决定?不过想了几下,头又开始痛起来。全身疲软无力,想动也动不了。 他也没有等我的回答,着着里衣下了床,走到门口,沉声的吩咐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见他端着一碗东西慢慢的向我走来,把它放在床前的小茶几上,在床沿坐下来。 “来,起来喝碗醒酒茶,头就不会那么痛了。”他用手扶起我,让我靠着他的怀里。“如果你说不回去,我也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过的。”一句话睹住了我。 那之前怎么不见你担心的?还想问,他怎么突然就来了,不过这些都不敢问出口。 我抬眼一看那黑忽忽的茶,皱起眉,好苦。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袖。 “不要使小性子,喝了会舒服点,我叫人加了蜂蜜,不会苦的!”他说着就已经把碗递到我的面前。看他那没商量的样子,如果我不喝,极有可能要捏着我鼻子灌下去。 我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像去赴刑一样硬着头皮喝着,不过,幸好如他所说,不是很苦,还甘甘甜甜的,让久旱逢甘露的喉咙回味无穷。 “昨夜我帮你用热水擦了下身子,若你还觉得不舒服,我还让他们随时备着热水,你可以先沐浴的。”他知道我一天不洗澡,全身就被咬了似的,就像有洁癖一样。 闻言,我的脸一红,呢哝一声,把被子蒙在了头上,觉得脸都丢尽了。怪不得……我还说怎么喝过酒身上还这么的清爽,原来是他…… 被子外听见他爽朗的笑声,“阿乔还是这么害羞么,我们都这么久的夫妻了,还计较这些么?” 我讪讪的把被子拉下来,看着他的笑脸,怔忡得出神,仿佛回到了边城那时,他也是笑得这么的温柔,笑得如沐春风。那样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三哥。 我慢慢的起了身,踱去里间的屏风后,果然是有了热腾腾的洗澡水,当下就顾不得什么,洗了再说。 听见他在外面喊着,“洗好了就出来,不要受了凉,最近北风天。” 我随意应了声,也许是宿醉后遗症,觉得全身无力,也就随便洗洗就穿好衣服出来了。我坐在梳妆台前想整理一下,他本来一直坐在躺椅上看书的,见我出来了就缓缓的走到我的身后,执起我的头发,像是要帮我挽发。 “你的头发比我初时见你的时候长多了……”梳子慢慢的顺着滑落。 “恩。”都过了那么多年了,想不长都难,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剪发的,我自然也就留着了。见他要开始挽了,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不想他帮我挽发。 “别!”我伸手抓住他的,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过了,所以想了想,说,“我今天不出去,随意绑一下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阿乔又在使小性子了么?是不是怪我没有时间陪你?我这不是赔罪来了?”他说归说,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来。 我竟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就随他喜欢了。 他也没有梳什么繁复的发式,估计也不会,但也清清爽爽的。 “瞧,是挽起来好看些……”他似乎很欣赏自己的杰作,赞不绝口。 “你今天不用上朝?”我疑惑的问他。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他怎么还在这里逗留,不用上朝么? “十天就初一了,父皇斋戒,还有去太庙祈福等等,也是一年中难得的歇息的日子,不用这么奔波劳碌。也能多点时间陪陪你。” 有十天?“那之泓也不用去书院了?能回来么?”我兴奋的问着。 他只顿一下,即刻就说,“恩,他也不用去了。”他继续说,“等回府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那时太高兴以至于没有听见他后来说的话。之泓能回来,那真是太好了!我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过得快乐一些,才那么点大的孩子就要开始背负责任,也真真不容易。 “阿乔就喜欢宠着孩子,就到我就不开心么?”他状似委屈的跟我抱怨,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 “你啊,有太多人关心你了,少我一个算些什么,搞不好你还觉得耳根清静呢!”我打趣的说着,跟他打哈哈,不是他自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现在还抱怨我不关心他,不觉得有些本末倒置了? “是阿乔的话,再多的关心都不嫌多,其他人的关心,我要来又有何用?”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似乎话里有话。 “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去办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顾虑我。”如果他话里有话,那么我也是在玩文字游戏。活到现在,看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开始麻木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果希望我争风吃醋,那也是不能的,我再酸,也不能输了志气。 “今天就在这里陪你可好?我哪里都不去,就这样跟你在一起,自从边关回来,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的日子了。” “随你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冷淡的成分居多。若是昨天以前,听见他说的话我肯定是欣喜若狂的,可是,今天知道了娶妃纳妾这么一回事,我是无论如何也热情不起来。既然他不说,我也不问,就干耗着吧。 我挨在躺椅上,翻开那本我一直在看的《天朝志》,里面,有写一些皇家的事情,当然,都是好的一面,不过,大多是天朝的民俗风俗习惯,也有些趣闻,我看着也能打发不少时间。 他也靠在一旁,见我津津有味的看,瞄了下封面,他忍不住插口,“阿乔也喜欢这些书?” “恩,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瞧着也有趣,权当打发打发日子。”我在一边应和着一边不忘继续看。正看到了航海篇,不知这时的人有没有哥伦布的好运,发现新大陆呢? 他见我没什么理他的兴致,就悻悻然,继续的看他自己的书。 只是,过了一阵子,他又问,“那你觉得里面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看来他是非要我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是了。好啊,这不怪我,我要忍的,你偏不让,还送上门来,不是自讨没趣吗? 我故意想了想,才抬头对他说,“恩,它不过是说了些故事。不过,要数印象深刻,应该要数‘仁景帝传’吧,一个开国的帝皇,有那么多丰功伟绩,却由始至终都只有孝诚佳皇后一个后妃,他们之间肯定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情,这千古帝后是非他们莫属了。怎么不令人称羡的呢?” 的确,这位开国皇帝,只爱皇后一人,不过,那也与皇后是他出生入死的贤伉俪有关,为仁景帝三上战场,亲自领军,还在战场上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到后来一再的出现生死抉择也没有离弃过这位君王,终成就大业。 我知道,我和三哥,并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时代不一样,情况自然就不同。 我定定的看着他,此刻我不能回避,不能闪烁,更不能害怕他的回答。因为,选择他,相信他我做的决定,不能怪任何人。 他本来只是想我注意他,兴许没有料到我有这一说,错愕的看着我,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喃喃道,“我也只爱阿乔你一个人啊……” 我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不明白我想什么啊,这么的闪闪躲躲,根本没有必要的。“谁说不是呢?”我笑笑,当没有一回事,继续看我的书。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爱我,但是,爱可以是一个女人的全部,却不是男人的所有,他爱我,他也爱其他的东西,不过是分量不同罢了。 就这样,一个早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直到梨花来传膳,才打破了这单调的安宁。 小之浚咿呀咿呀的吮着手指,近来已经开始会发一些单音,不过,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厨房的人也是人精,知道讨好大老爷,把午饭也做得再精致不过了,虽然平日的也不差。 “小家伙会讲话了?叫声‘爹爹’!”三哥拉着他的小手。 “没有那么快,怕是要周岁以后吧!来,笑一个给娘看看!”我边说着边逗弄着他。 果然,他咯咯的笑了,我眉开眼笑,“真是娘的好儿子!”三哥也在一旁轻笑着,和乐融融。这容易给人一种假象,这像是平凡的一家人,却不料内里暗潮汹涌。 午饭之后,又一室的平静。 我知道,他一整个早上都在盯着我看,定是有什么要问或要说的,可能是昨天我跟炀一起出去的事情吧!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事情?不是说我们这么久的夫妻,不用见外么?三哥这样就显得生分了!”我终于忍不住的问出口。反正我没做亏心事,跟炀也是光明正大的,反倒是他,有着多多的事情要跟我解释呢! 也许,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了,遂问我,“我已经跟母妃说起你了,她也想见见你,你……能不能跟我进宫一趟去见她?”他试探性的问着,有点小心翼翼的。 怎么是这桩?他为什么要跟他母亲说我的事?我皱眉,“我无品无阶,用什么身份进宫去?而且,也不知道能说上些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女人,我丈夫的母亲,儿子的祖母,西兰的公主,当今的贵妃,怎么相处?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好的。她只是有些好奇,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其他的女人,所以阿乔你就变得神秘啊!如何,答应我吧!反正你回去后,还是要见的,现在先熟络些也是好的。” 他怎么就认为我一定会同意跟他回去? 不过他也没有给我机会拒绝就是了,只见他吩咐着,“来人,把东西拿进来!” 然后个仆从就把一个小箱子搬了进来,然后恭身退下。 三哥这才起来,把箱子开开,首先看见的是一套清雅素丽的精致宫装,而且旁边还有着配套的发饰和首饰,件件是精品,我做过这些生意,猜得出定是价格不匪。 “我叫人日夜赶制的,可能有些粗糙,你先讲究着用吧,等以后我再给你做更好的。”他如是说。 粗糙?惊澜商号真这么赚钱?还是他的俸禄很多?随便一件,普通人家就能过一辈子了! 看来是骑虎难下了,我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是要去,就不跟他强拧着了。 “好吧!去也无妨!不过我自由惯了,深宫大院的规矩不怎么懂,你就提醒下我,免得闹笑话。” “我的阿乔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他信心十足的说着。 我沉默不语,在思考着其中的缘由,其实心里也忐忑,第一次见婆婆,能不紧张吗?而且还不知她为的什么要见我呢。 算了,见一步走一步再说。 这一天,三哥真如他所说的,在别苑陪着我,哪都没去,连有人来请他,他也将人拒之门外,很是奇怪。 一年春事都来几 虽然那身衣服不是很耀眼,但是我还是觉得过于华丽招摇了。若是要我天天穿着这些,不出几日,我肯定会凋零得没有了生气。他难道不怕弄巧成拙? 第二天,我在众人的打扮下,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宫廷女子。看见三哥满意的眼神和其他人赞叹的目光,我再一次想说,真是人靠衣装。我与他上了马车,准备前去那个困住许多女子一生的牢笼。 从朱红的宫墙外,就能依稀看见巍峨的宫殿,雕刻精美的飞檐,铮亮威严的明黄琉璃瓦。这无一不透露出皇室的气势。 我们在宫门外下了马车,在侍卫太监的恭敬下改乘软轿,徐徐的向后宫前进。 若掀起轿帘子,就能看到忙碌的宫女太监,有些胆小的目不斜视,对着软轿行礼,而有些,则是偷偷的瞄上几眼,似乎想从中看出轿中主人的身份,若能有幸得到垂青,就能脱离这个宫墙,摆脱一辈子孤独的命运了。 我叹一口气,那一个个姣妍如花的少女,都将她们最美好的韶华藏在了这个宫廷,却不知道哪天是个尽头。就如陈阿娇那样的天之娇女,也不过在长门度过她的余生。少年夫妻老来伴,不是说这句话说得不对,只是,它不适合于所有的人。那汉武帝未必不爱她,但他爱他的江山更甚于爱她,所以,阿娇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牺牲品了。不知,阿娇她可有后悔过? “怎么叹气?在想些什么?”他轻轻的握着我的手,低声关心的问着。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跟他说明白,我这百转千肠。 他那幽邃迷人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想看出些什么端倪,最后挫败的转过头,应了那句,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过了一阵子,轿帘掀起,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齐声喊着,“三殿下金安!” “起来吧!”三哥淡淡的扫了一眼,冷声说,“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别的什么不该做的,不该说的,即使烂在心里,也不要嚼舌根,不然后果自负!” “奴婢明白!” “奴才明白!” 而后他遣散了人,才搀我下轿,没走两步,就因为过长的裙摆差点绊倒,幸好他拉住我,不然就要出糗了。 “别紧张,小心点!”他沉稳的嗓音总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他,步行穿过一条条精雕细琢的宫廊,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不过,它又有别于其他的宫殿,更多的像我在西兰时见到的一样,有着独特的异国风情。看来这是特别为玟妃建造的,可见其受到的圣宠之深。 一进入殿门,在三哥的牵引下,我见到了那个闻名不如见面的贵妃,三哥的母妃。 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我终于知道了,三哥的性子有一半是传承于她的,那就是,冷。给人的感觉,像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以打动心房。 不过,同样的对自己人不奏效。见了三哥,马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柔的说,“靖儿,你来啦……”她穿着华贵的宫装,宫髻繁复有致,龙凤金钗熠熠生辉,气势不凡。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点也不看不出四五十岁的样子。 “母妃万福!”他屈膝行了礼。 我不知道要叫她什么,盈盈一福,恭声喊,“娘娘吉祥!” “你已是靖儿的人,怎么这么生分?也该唤我一声母妃才是!”她说着,把她的手伸向我。我一时间不知怎么做,就向三哥求援,他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于是,我就忐忑的走向前,把手放上她的,她就一把拉着我在一旁坐了下来。 “瞧瞧这眉眼,多么的淡雅文静,怪不得靖儿赞不绝口,就连之泓那孩子,也是教得极好的,是当娘的功劳。” 我笑了一下,她称赞之泓,看来她也喜欢之泓。 “阿乔自然是最好的了!”三哥也在一旁附和着。 接着她又跟我说了些体己的话,多半是生活上的小事,我也一一作答。 中途,她对三哥说,“你进了宫,按理应该先去你父皇那里请安的,我们女人说的话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先去见你父皇,再来接阿乔走吧!”她叫得亲切,说得委婉,无懈可击,没有理由拒绝。 看来是有事要支开三哥与我说了,我知道,温婉的外表下,肯定有着不一样的风情,若是这么单纯,那么就不能在诡秘的宫廷屹立不倒,也不会让天朝多年来不向西兰发一兵一卒。 三哥看着我,欲言又止,又看看他母妃,最后才点头,行礼后走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本来不相干的人,因为有着共同的牵连,而坐在了一起。她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三哥带我进来,还要撇开三哥,肯定不是单纯的婆婆与媳妇闲聊家常了。 果然,待三哥走后,她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面孔,温和的表象已经褪去,我在心里赞叹,这才是一宫之妃的样子嘛,绝然,冷凝,寒若冰霜。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怕她,自然也轻松回应她的直视打量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微眯着眼,冷冷道。 “那娘娘以为,阿乔是从哪里来的?”我拿出最好的风度,笑着打太极。告诉你你也找不到。 我没有真的叫她母妃,那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她想演,还要看看我愿不愿意当陪衬才行。 “好个刁钻利齿的丫头,别以为仗着靖儿的宠爱就无法无天了,我的儿子不是可以任你玩弄的!”她厉声的朝我斥道。 刁钻?玩弄?我无语了,就见我一面,她就看出这么多? 还有,我已经不是丫头很多年了,也不曾仗着谁的宠爱胡作非为。 我不急不余的说,“娘娘,若您认为我是个狐媚之人,那么我不会再说些什么,毕竟眼睛长在您身上。只是,您认为三哥就是那么容易受人蒙骗的人?” 她被我说的一时激得无语,像憋在那里,白皙的脸上,有点泛红。最后才幽幽出口,“你已经害死我的隐儿,难道你还要拖累靖儿不成?”这句话倒引起我的错愕。 隐儿?她知道隐?可是三哥不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们以为我在深宫就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要不是看到他的胎记,也是掩饰得极好的……”她说着,又突然噤声,像是禁忌一样,最后,才恨恨的说,“可是,他好好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殁了!” 又是那个胎记露馅?! 看来这位娘娘也瞒了很多人,只让人以为她在深宫大内,不问世事。 “隐的死不是偶然,我相信三哥不会不闻不问的。娘娘如此精明,也应该知道害他的人是谁,把气撒在我身上似乎不妥。” “你!”她气结。“你相不相信我会让你离开靖儿,更甚消失在世上!” “信!”我平静的说出来,她是有这个能耐,“但是,娘娘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入正题,三哥的意思是要让娘娘劝我离开?我想不是吧!”真要这样,直接遣我走就是了,何苦入宫来。 她闻言,思索了许久,然后似乎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在看我,“你知道他想怎么做?”她问。 “恩……不知道。但是能猜到,娘娘但说无妨!”我并不想与她剑拔弩张,猜来猜去,这不怎么好玩。 “看来我是小看你了,怪不得他那么说……那想必你也知道他父皇要为他纳妃的事了?你是怎么想的?”她的语气慢慢缓下来,至此,我知道刚才的一些话都只是试探。 “恩,知道。我没什么想法,如果他是这么想的,我并不会阻止他。”要是我阻止有用的话,根本没有这么一说,感情叫他母妃来当说客的? “可是,靖儿说,你定是不会答应的。还让我跟你好好说说,现在,怎么……” 我笑了笑,缓和气氛,“我不会阻止,并不表示我能接受。娘娘,请恕我冒昧。您觉得与人共事一夫是什么滋味?寂寞?空虚?在我看来,通通不是,是锥心!像穿肠毒药,每日每夜的侵蚀你的心,直至腐烂,所以,我不能答应。”说完,长舒了口气,希望她能明白。 她先一怔,而后呐呐的说,“可你们已是夫妻,还有了两个孩子,你还能怎么办?”她精明的眼睛不放过我丝毫的表情,一直在巡视着。 “那么,到时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我漠然的说道。 “看来你的心很狠,这么容易放下来,靖儿恐怕要失望了。只是,你辜负了靖儿的一片深情,他不会那么容易就会让你走的。况且,靖儿有他的苦衷,皇上虽然是他父皇,却也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啊,你要体谅他才是,而且照他那样喜欢你,你不用怕会受欺负的……” 这我知道,可是,这样的爱这样的宠,能维持到几时,以前我还能幻想是一生一世,现在,我不能了……从来能真正伤我的人,只有他。所以我要慢慢的盘算后再做决定,当然,是什么计划是不能跟她说的。 “娘娘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处境,有些时候,不是我想放弃,而是不得不放弃。”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已经想过千次万次,更没有人知道,真要我放弃的时候,我会痛到什么地步。而这一切,都要看他接着如何做才是。 “罢了罢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着。只是,你不要犟着,有什么好好的跟他说。之泓这孩子很讨人喜欢,还有之浚我还没有见过,你有空也抱来给我瞧瞧。”不知不觉中,她突然又变回慈善的婆婆,对我谆谆说着。我一时还惊叹她变脸的功夫。 …… 恰好这时,三哥走了进来,笑问,“都说些什么了?”不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不是知道我们会谈什么吗? “靖儿,你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我有些乏了,你们就先走吧!”她歉然的看着他,有些无奈。 三哥闻言,脸一沉,看我的眸光越来越深,宛若古潭,像有什么要爆发开来,不过隐而不发。 于是我们安静的离开了皇宫,一路上,空气冰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还是定力不够,叹气,率先打破沉默,“其实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不用费那么多的心思,与其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还不如你亲自跟我说来得痛快。” 他凝视我许久,才缓缓的吐出,“若是我亲自说,怕我们过往的一切都要被你即刻抹杀了,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也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又别人说又好到哪里去?不是徒增猜疑么? 故人剪烛西窗语 “那你现在就有把握了?”我反问,真是不懂,他怎么这么的淡定? “也不是,可是……阿乔不会忍心抛弃我的不是?”他轻笑着,像是想通了些什么,一扫刚才的阴郁,心情很不错。 “抛弃?说不定是你抛弃我呢!”我打趣的说着,这不无可能。转眼想,这句话很熟悉,我以前说过?不过,见他脸色一暗,我马上识相的转移话题。 我看着他锦袍上的衣领也掩不住的伤疤,手轻轻的抚上去,“我还没问过你,别人看到这个,不会怀疑你的身份?”我记得隐这里没有这道疤痕的。 他幽幽的望我,手与我的紧紧相执,“在战场上回来,哪个不带伤的?即使要起疑也无从考究了。”他的手很温热,与我冰冷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舒服得不想收回来。 原来如此,不过,我想就算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奈何不了他。 “那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隐说,是你不愿意回来而跌落崖。是那时伤到的么?”我继续的问着他,想那时候我还伤心得要死呢。 “不是,那时我并没有落崖,他及时拉住了我,只是伤了头而已。这伤是后来被人追杀的时候留下的。本来也可以除去,但是,我要留着,让它时时刻刻的提醒我发生的一切!”他此时的声音坚忍有力,眼睛却危险细眯着。 怔怔的瞅着我们交握的手,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犹言在耳。可是,他真的就是我生命中的金石良缘么? 他也叹气,有着深深的无奈。 “阿乔,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他问我。 我偏着头思考着,靖,很普通的一个字啊,难道还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靖,即‘平定’。龙是天朝的皇姓,龙靖,则代表了平定天朝,这么说,你懂了吗?天朝自开国以来已经两百余年,世家士族猖狂衰败,皇族中众多有心人野心勃勃,官员之间明争暗斗,而父皇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其实这天下是一个烂摊子,我却不能不管,因为我姓龙,我不能逃避。责任,这两字太过沉重了,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他认真的跟我说着。 责任,是相对天下的人来说的吧! 那么你对我的仅仅是责任吗? 不得不做的事情,是…… 例如与炀剑拔弩张,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例如要娶妃,需要得到谁的助力或者是他父皇的信任? 他这么一说,轮到我沉默了。他是想跟我讲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和家国大义是吗? 其实,我懂的,我真的懂,从一开始见面,我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应该至少是贵族,所以对他的爱意迟迟不回应,可终究还是敌不过温柔的攻势,我这个人,也许真是太缺乏温暖了,他就像我生命中的一道光,让我的人生染上丰富的色彩。只是,这些色彩都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慢慢褪去,直到隐的逝去,一切都成为奢望。 他那样的人,心里藏了太多太多,外人见到他冷情狠厉的一面,我看到的是他温柔多情的一面,我们都不曾完全的认识他,更别说拥有他。 他的心有多宽广,从他的行动里就知道。明明那么想为隐报仇,却能忍这么久,明明知道我会难过,我会生气,他只是想办法哄我,却未曾改变他即将要做的事。明明拥有一个天下就足够了,偏偏还要想连武林的势力也招安,从这点看来,他完全具备一个皇帝应该有的心性,野心勃勃,狠心狠情……如此之多的事,连我都替他心烦替他累,却帮不了忙。 我们之间已经有着一条鸿沟,与牛郎织女也有得一比。隐应该也是知道他的想法,也是支持着他的理想,才会不顾自己的生命,为的是最后的努力不要白费吧!他最后的那些话,那句对不起,应该也是对我说,想提醒我的。哎……那么傻的一个人,叫人怎么忘得了?! “我明白的,三哥,我什么都明白!”我看着他,喃喃的道。 我虽然明白,却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所以你要原谅我,我能仰望你纵横天下,睨视四方,却不能与你并肩站在高处,因为我自问没有那份心力。 帝后的传奇,只是传奇。昨天我那样欣羡的说,其实忽略了书上写的一些关于仁景帝与孝诚佳皇后成功后的那一段深宫岁月中。一对比翼双飞生死与共的爱侣,却由于政见不合,无穷无尽的争执,导致貌合神离,最后,两人竟然相敬如冰。直到孝诚佳皇后病重去世,仁景帝才悔不当初,郁郁而终。之后还让史官一一纪录,传于后世,也缅怀这为至情至性的皇后,他相伴一生的佳人。 当初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走到了那一步?因为那时的两个人,之间除了爱情,还有一个天下。我不想我们最后变成那样,我不会抹杀我们的过去,但我会选择渐渐遗忘,那样对他对我都是好的。 所以我绝对不会问你,江山与我,在你的心里,孰轻孰重。你选我,你一生郁郁不得志,不能为天下谋福祉,不能施展你的抱负;你选了江山,那置我于何地置我们的感情于何地?所以我会帮你选择,这种两难的问题,就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样。 这时,一直有些微颠的马车停了下来,我想想,也应该到了吧!"奇+---書-----网-QISuu.cOm" 天北掀起帘子,而三哥拉着我的手慢慢的下了马车,那一刻,我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兵家上的“出其不意”竟然被他用在了我的身上!? 从未有过的酸楚一下子涌上心头,萧萧瑟瑟。这朱红大门,严肃的石狮,刺眼的“公爵府”牌匾,都一一昭示着他的决定,他伤人的独断专行。 怪不得他笃定十足,原来早就有所准备。那么他昨天说的话就不是玩笑了。是想给我甜头再送上鞭子么? “我记得我不曾答应过要来这里的!”我的声音冰冷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这就是他淡定的理由,要把我安放在他眼皮底下?他非要寒透我的心才肯罢休,他以为他真能凭这样就能困住我? 画爱为牢,甘愿被囚。可如果他真的这样伤我,把最后仅存的爱念都丢了,那么这个无形的牢笼就会被挣破,到时,我会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决绝,义无返顾。 “在这里,我能就近照顾你不好?而且也比别苑精致些,你会喜欢的,来,进去看看!”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拉着我的手就要进去。可是我使劲的挣扎着,推拒着,仿佛是要我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想脱开他的手,可是他出奇的不怕弄疼我,用力的握着,我丝毫没有办法。 只听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之浚早就来了,你不想进去看看?” 我闻言,眼睛都要冒出火了,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他已经死了几万次了,该死的竟然威胁我! 这么一说,我全身软了下来,放弃了挣扎。他很清楚,孩子是我的软肋。就这么任着他搓圆搓扁,把我拉了进府邸门里,那一跃,不是鲤鱼跃龙门,而是通途变成了天堑。 一路上都没有停过,公爵府不知比别苑大多少倍,我们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假山九曲桥,许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叫“乔园”的地方,乔……想来就是他为我准备的住所了。 一走进去,先是看见一片茂密葱郁的竹林,一条雅致的幽径从中穿过,我们沿着小径直走,然后豁然开朗,给我的第一感觉,有点像当时误闯靖侯府遇见隐时的墨园。看来是他喜欢的风格。 “还喜欢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华丽的,所以比照着揽月楼的样子建的。他热情的向我介绍,像个想讨赞赏的孩子一样兴奋,可是,我没有给他回应。他随即冷淡了下来,懊恼的神情一闪而过。 远远的,就看见梨花站在门口候着,等我们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她很是紧张,裙子都纠出好几道皱褶了。见了我们,就开始口齿不清的,“夫人,爷,哦,不不不,侯爷,不是,爵爷……”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弄得三哥直皱眉头。 他转过来问我,“你确定要她来服侍你?怎么这里……”他指指脑门,“不太正常?要不换一个人来?我不太放心……” 我瞥了他一眼,说,“她不正常?那么……请她来的人就没脑子了。”松开他的手,走到了梨花的面前。 这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夫、夫人,不要赶我走,奴婢不是故意的……”说着都快要哭出来了,拉着我的衣服不肯放手。 “谁说要赶你走了?走吧,进去,把之浚抱来给我瞧瞧,半天没见,怪想他的。”我完全忽略了身后那个可恶的男人,恨不得马上让他变成拒绝往来户。 我也没回头,只是在迈进屋子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说,“你有事情要忙就去吧!反正我也住进来了,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完就不理他,进了里屋。 我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才默然的离开了。 我的眼泪悄悄的落了下来,三哥,我不想与你成为陌路人,所以,你要原谅我的任性,相见不如不见,这样我的心会好过一点。 你不该逼我回来住的,这种生活,太不自由,不适合我了。 梨花抱着之浚,进来时看见我的样子,都吓到了,“夫人,你怎么了!?”之浚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突然“哇哇”的哭了起来。 我擦擦泪水,勉强的笑着说,“没事,沙子进眼,一会就好了,我有点累了,你带着孩子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下。” 她不解的看着我,然后秉承着‘不管主子闲事’的做事不二法门,静静的离开了。 我本来只是怕之浚又被我吓到才找借口叫梨花带他走的,结果一沾枕,真就睡着了,一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晚餐也是在乔园里吃的,幸好不用我出现在什么主厅之类的,想起那些电视上官邸贵族吃饭的压抑,我就直打哆嗦。 他并没有出现,也许我的冷漠也伤害了他吧! 梨花一直欲言又止,想来是有许多事情要问我的,“好了,别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瞅着她,笑笑的问。 “真、真的可以问吗?”她忐忑的问我,很不安。 我点点头,她又迟疑了一会,接着问,“那,那爷真的是三殿下?” 我再次点头,“难道你进府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么?而且这里像是假的吗?”我打趣着她,我倒真希望这里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梦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流几滴热泪就继续着我单调的人生,而不是这么的被动懦弱。 她使劲的摇头,呐呐的说,“不是,只是奴婢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里有很多女子都抢着来当差,像跟奴婢同村的就有好几个想来。” 来当差?怕没那么简单,是冲着告示,想哪天飞上枝头的美梦吧!何止丫头,连大家闺秀都抢着呢!我的心酸得不是滋味,可是没有办法改变。 “那你怎么就不想?怎么就到了我的小院子了?” 她漾开单纯的笑意,脸在烛光的照耀下红扑扑的,“奴婢很笨,怕不知道规矩坏事,正好那时有个人要个丫头来照顾他家夫人,我娘就答应了。没想到……” “没想到别人想进进不来,最后你倒进来了是么?现在如果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叫天北送你出去,再给你些银子,你不用担心生活的。这里,真的很闷!”我抱怨着,她照顾我和之浚很是用心,才十几岁,还有很多好日子,不需要卷进这里来。 “不要!奴婢要一直侍候夫人和小少爷,不要赶奴婢走……”她说着又开始想哭了。 “好好好,我说说而已。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干活,没事不要跑到外面去,知道吗?”这里头复杂的事情多着,她一个黄毛丫头,很容易被欺负的。 只见她认真的点头,我想她也应该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晚上,梨花带着之浚睡觉去了,我还没有见到之泓,但是我知道他在这里。可怜那么单薄的身子,要为了他的父亲,担起多少的责任,光是想着我都心疼。 摇曳款摆的烛火,照出我飘忽的心情,在这种脆弱的时候,总是希望有个人在身边听我说说话,帮我出主意的,可是,那样的人,在这里一个都没有。 在现代,芝兰最懂我的心,可惜我们却无法相见。 来到这里,遇到的朋友,少之又少。 成大,这一国之君,我早已不能把他当作那个游行天下的侠客,他有着自己的使命。 炀,恐怕再也难见了,开春之后他就要走了吧!那个初见时懵懂的少年,变成了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可惜,他要的我给不起。 隐,这个让我心痛的人,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承担的人,表面上轻佻无礼,其实,他,最真实,最纯粹,却又狠心的离我们而去。 如芩,我连她的处境都不得而知,更不要说谈心了,她只要一切安好,就是上天保佑了。 细细数来,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我都没有什么朋友,怪不得这么的依赖他,一旦失去这种依赖,我就痛得无以复加。 而现在两个人还处于冷战阶段,我的痛,是他造成的,他的伤,是我狠心的结果,两个人,在互相折磨对方。 我叹气,吹灭了蜡烛,恢复满室的黑暗,只有我的黑暗。 长恨此身非我有 坐在美人靠上,我继续着没有完成的新衣,再过些时候,就是之浚的周岁了,我想亲手给他做些衣服,也好喜庆喜庆一番。外面自然有做得更好的,却不及我这做娘的一份心。 我让人在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让孩子在上面玩耍,也不怕伤着。 之浚正在发挥着跌倒怕什么,再站起来就是的大无畏精神,孜孜不倦的在爬行站立倒下再爬行的无休止循环中,梨花在一旁看着胆战心惊,恨不得成为之浚的双手双脚,代他走代他痛,眉头皱得紧紧的,很不赞同我的做法,唇都快被她咬破了,我摇摇头微笑着,太宠着的话,永远长不大。 “娘亲,你在做什么?”忽然,我耳畔响起了一把清脆的童音。我转眼一看,顿时满心的喜悦涌上心头,甜丝丝的,是之泓! 我立刻把手上的针线放下,招呼他来坐下,步伐稳健,让我有着为娘的骄傲。 他看着已经快做好的衣服,眼神一黯,“娘亲很久没给我做衣服了……” 之泓长得很像三哥,不只是外表,连性格都是极其相似的,小时候的顽皮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这个年龄层不该有的深沉,内敛,就连此刻心里委屈,羡慕,可是脸上却依旧平静,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我拉着他的双手,轻柔的搓着,帮他把寒气去掉,温和的说,“怎么会,你也是娘的心肝宝贝,你的那套早就做好了。不过,你爹给你准备的肯定好上千万倍的……” “真的?”他的黑瞳一亮,“娘亲做的就是最好的!其他的怎么比得上?!”说话的语气有点点的欣喜和兴奋。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吩咐着,“梨花,去把柜子里我才做好的那身浅蓝的衣裳拿来。”那小丫头看见之泓,不,或者是听见之泓叫我一声娘亲的时候,就已经愣在那里了,嘴张嘴合,不过很识相的不闻不问。 因为,我很难跟她说明一切,这其中太复杂了! 我又再叫了一遍,她才缓神,急匆匆的就跑到屋里,不一会就拿着我给之泓做的衣裳出来了。我在之泓的身上比了比,满意的说,“恩,还挺合身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他接过手上,仔细的看着摸着,像捧着珍宝一样,“娘亲做的,自然是好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呃……”他说着顿了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之浚在扯着他的衣摆,咿呀咿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有口水留出来。 之泓看见了,勾起唇角,把衣服放在一边,弯下腰,轻轻的把他抱起来,笑着说,“之浚,叫哥哥!来,叫声哥哥!” 跟他的父亲一样啊……还没满周岁,哪里会喊人了? 他又宠溺的跟他逗玩一番。 折腾了一上午,之浚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我叫梨花去哄他睡一下。也可以好好的跟之泓说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不过是跟儿子说话而已,还只是个九岁大的孩子,却感觉与成年人无异,这难道就是早熟? “之泓,在学院里辛苦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我没有忘记,他现在的身份是三哥的养子,外人不明内理,怕叫人看轻了去,特别是那些跋扈的世子。 “没有,没有人敢欺负我,我也不能叫别人欺负了去。娘亲,我不辛苦的。”他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好像以后也见不着一样的执着。 “那你跟娘说,你喜不喜欢去那里?要是你不想做的话,娘会跟你爹说的,不能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为他争取他想做的一切的。 “不,孩儿自是愿意去的,娘亲不用担心我。”他说着说着话,又心不在焉,不停的往外看,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一个小厮一直在打手势,看见了我,又倏地停下,非常尴尬的搔头,我猜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不是你爹让你来的,怎么才一会又催你走?!”我说着心里就来气,我们母子俩就不能好好的处一下,哪里来这么多事。 他迟疑了一下,解释说,“是我听见娘亲搬了进来,偷偷跑来的。今天是皇上携百官到太庙祭祖,爹要我也跟去,我见时间还早,就来了……“ 原来如此……他是偷偷跑来的?我心酸的看着他,没有我在身边,这孩子应该很寂寞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胆的跑来看我。 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等一下!”我快步走进屋子里,取来做好了很久的三哥的衣服,紫色的带祥云花纹的样式,可是之前也没什么机会给他。 我把他的和三哥的衣服都放在一起包好,吩咐说,“若你爹责怪你,你就说是来我这里取衣服的,他见了这个自然就不会再说你些什么了,知道吗?” 他默默的看着我,又看看手中的包袱,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都是我重要的人,我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个个都准备上了。 新年快到了呢…… 年廿九的时候,梨花跟我说,今天三哥会来,说是来吃团年饭。 我细想,也是,皇家的家宴在年三十,他身为三皇子,又位高权重,自然也要出席,所以在府里提前过也无可厚非。 即使心里再怎么不想与他有牵扯,却还是会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是不是太累了,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想自己真的是犯贱,拿不起也放不下,这个心再狠,也敌不过这个情,正如炀所说的,他真的给我下了魔咒了…… 乔园有着自己的小厨房,他们要来吃饭,自然少不了我亲自下厨。虽然我做的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他们每每吃得赞不绝口,让我怀疑这些天之骄子平日里吃的到底是什么。 在炒菜的时候,不自觉的出了神,去年,我们年夜饭也是提前吃的,因为隐也要出席家宴,这样,三哥才得以和我们一起守岁。 只是,年依旧,人已经韶华暗去,再没有人能挡去这些,再没有人这么深情的守护着,只为我们的片刻安宁。隐,不知他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呢? “滋”的一下,我的手疼得一缩,铲子掉落了地上,低头一看,手背已经通红一片,在我出神的时候,竟然不小心被热油烫到了! 然后,在厨房忙活的其他人见状,心惊胆战的把我“请”了出去,我好笑又好气,不过是一点小伤,怎么像如临大敌一般。 回到房里,梨花见我我的手受伤了,又开始碎碎念,抱怨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说不能让我动手的等等,仿佛我是个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 很快就包扎好了,抬手一看,像个猪蹄,我开玩笑的说,“梨花,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才包成这样?”我举着手,打趣说。 “哪有!夫人别冤枉了奴婢。”可是,她是决计不再让我靠近厨房一步了。 在晚膳做好了不久,他们就到齐了,三哥,之泓,还有阿彦。他只去年来过一次,便来了瘾,只要有机会,都要来蹭饭的。 之泓穿了我做的新衣服,俨然是一个小帅哥,而三哥……我失望的发现,他没有穿那件紫袍,是嫌我手工不好? 阿彦依旧是爽朗大咧咧的,一进来就说,“我从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还是三嫂的手艺好,我这一年就等这一顿了!”他对我笑笑就坐了下来,丝毫不见外。 三哥也轻笑着,带点宠溺的看着他这个弟弟,没有隐,阿彦就是唯一与他亲近的兄弟了。不过,这个笑意只延续到他看到我的“猪蹄”。 他沉下脸,轻捧起我的手,皱着眉说,“怎么弄伤的?那些人是怎么做事的?这么的轻忽?”他厉声的斥责,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仆妇个个噤若寒蝉,怕被扫到台风尾。而梨花更是瑟瑟发抖,毕竟她是我的贴身丫头。 之泓似乎也想走上前来看个究竟,可是碍于他的父亲大人像天神一样挡在那里,他也只好担心的站在一旁。 我摇摇头,不露痕迹的说,“不碍事的,不小心溅到油,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大惊小怪,今天是吃团年饭,不要扫了兴致!” 听我这么一说,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大家又高高兴兴的坐在一起。 之泓坐在我身旁,优雅的进食,浅蓝果然很适合他,其实他们龙家的男人,穿浅色系的都好看,唯独三哥,喜欢深沉的颜色,想到这,我又想起了,他并没有穿我缝制的衣服,心里不是滋味。 轻声的跟之泓说,“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过些日子,这衣服怕也不能穿了,小孩子长得快,估计很快就要做新的了呢。”我边说边帮他夹着菜 “咦?这身衣裳是三嫂亲自做?怪不得看着就舒服了,哪天三嫂也给我做一身?”阿彦边吃边讨好我,皓白的牙齿十分的整齐的,笑容阳光灿烂。 “连我都没有,哪里轮到你了?”三哥一挑眉,冷冷的说着,酸味十足。 我一听,觉得不对劲,他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三哥,我没有听错吧,不会是你在吃你儿子的醋?哈哈!”阿彦还不怕死的继续说。 三哥冷哼了一声,他被瞪得又安静下来,可是笑容不减。 我看着之泓,只见他慢悠悠的说,“娘亲,我忘了把衣服给爹送去了……”他是解释给我听的,不过所有人都明白了是什么事。 忘记?? 三哥高深莫测的望着之泓,而后才缓缓的说,“回去前到我书房一趟!” “是!”之泓不慌不忙的说着,然后又埋头吃饭。 我急了,连忙说,“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孩子嘛,忘记了也正常,你别怪他!”我打着圆场,不希望大家闹僵了。 三哥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突然,饭桌变得十分的寂静,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阿彦叹了一口气,出声说,“怎么都不吃了,不管啊,我今晚要多吃一些,到了明天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下肚子了!”他抱怨的说着,似乎看到了家宴的样子,苦着脸,“还是三哥好,有三嫂的照顾,不象我,没人疼没人爱的……“ “还要装?那你府里的荧荧燕燕是什么?真是想的话,我向父皇请旨,给你娶个妃子,也好管管你的性子!这么的轻率!” “我才不要!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还不如请个管家?而且又不是给我选的,还是三哥你忧着些,不要到时娶个母夜叉才好……”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着急的补救着,“三、三嫂,我,我不是故意……”他又仓皇的看着三哥,懊恼非常。 但见三哥的脸色铁青,拳头已经握得死紧,若不是他弟弟,估计就要挥上去了,冰冷的呵斥着,“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之泓则是绷紧着脸,一声不吭的。 他们所有人的焦点都转到我身上,看着我的反应,却不料我最是处之泰然,还能有心思想着哪道菜做得好些,连我都佩服自己。我的耳朵,自动的屏蔽掉这一句。 阿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直到晚餐结束离开的时候都没敢再说话,不过,在他临走之前,来到我面前,郑重的说,“三嫂,刚才真是对不住!” 我摆摆手,不在意的说,“没关系,等你下次来,继续给你做好吃的,也可以量身,我再帮你做一身衣服,到时你不要嫌弃就是了……” “我哪敢啊……”见我语气和善,他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愧意也消散了些。外间说这位经过了漠北一战洗礼的郡王,是个刚直不阿,疾恶如仇的男人,可是,在我这里,他只是三哥的弟弟,一个掩不住心思的少年。他们的另一面,我通通不想知道。 三哥也领着之泓走了,看来他不想罢休,不过,虎毒不食子,况且不过是一身衣裳,他还不至于为难自己的儿子,就由着他们去吧! 临走前,他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多想,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伤口不要碰水。我一得空就来看你……” 我简单的应了声,他才安心的离去。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弯弯的月儿,有点冷寂,过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 年年岁岁花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年,怕也过得不舒坦,娶妃啊…… 多情自古空余恨 过了年,除了年初一他要进宫拜见皇上以外,一直到十五,他都留在这里陪我。只是,好听的说是休假,却有着做不完的事情,整日埋首在书桌前。偶尔抬起头冲我笑笑,又继续与堆积如山的公文搏斗。 我叫人找来了碳棒,想拾起多年没画过的素描。这里的碳棒自然比现代的炭笔逊色,但是也是可以用的。我希望能在有机会的时候纪录下他的样子,即使以后见不了了,还可以思念一下。 突然想起,现代有数码相机,更是方便。 于是他写他的,我画我的。静静的日子静静的过,他虽然好奇我在做什么,却从来不问,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只要对方不说,就忍着不问。 我画他笑的样子,因为他总是抿着唇,并不是经常笑。我走了,连他仅有的几次笑颜也见不到了。 我画他皱眉的样子,那该死的总能吸引我,有着致命的魅力,会让我有着冲动帮他把所有的烦恼通通扔掉。 我画他吃饭的样子,优雅迷人,举手投足都是天生的贵族,喜欢把好吃的都夹到我的碗里,像堆小山一样,可是他乐此不疲。 我画他…… 我喜欢他宠溺的眼神,喜欢他时而忧郁的俊脸,喜欢他只对我一人的温柔,可是,我最喜欢的是他失忆时永远以我为先的存在。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我居然画了满满的一本册子! 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在贪恋他的温柔而已。人不可以选父母,他生在皇家,这就是我们的无奈,我会走的,等真的到那一刻的时候,我会走的。 那是什么时候呢?从他的身影湮没在我眼前的时候,过了十五,我就再看不见他了,他在做什么,我猜也猜得到。 屋外阳光正好,又是明媚的一天。 最近有着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站在院子里,喊着,“天北,你在么?在的话出来一下……不用躲,我知道你在,有些事情我想知道。 果然,不知从哪个方向就出现了一个冷毅的人影,稳稳的立在我面前,一身黑衣劲装,很符合他的形象。 “夫人!”他恭敬的说。 “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他犹豫着,似乎不想告诉我。 “你不说我问他也是一样。不然,我问你答,不方便说的,就回答‘是’或者‘不是’,如何?” 他想了想,认真的点头,算是应承了。 “最近是不是开始对太子有所行动了?”总觉得气氛不对劲,他先前都在整理一些东西,好像有什么大的用途。 “恩,爷把太子的罪状以十大疏上书皇上,还有连带的夏侯世家,门下省的五品以上官员共计一百余人都受到收监察看。”什么?这么严重,那估计那太子要焦头烂额了。不过,这些消息只要是在外走动的都知道,所以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对连家庄呢?他是不是也开始着手打压了?那……”还有炀,我不知如何问出口。虽然他报信说平安,我却还是担心他。 “是!”他这次回答言简意赅,看来是关于炀的事,他不会多说的了。 “那好。这本来府里的姬妾呢?”我搬进来这么久,怎么风平浪静的,依我之前见她们的样子,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啊。 “在您搬进来之前,三爷已经把她们迁出府了。”这就怪不得了。我原以为会有人上门找茬的,结果这么多天以来相安无事,这也好,让我省了不少心。 “你们爷的大婚,选了哪家的姑娘?”我越问天北的眉皱得越紧,但是,我不打算就此罢休。 “这……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 “咦?不是王右丞家的?”我脱口而出。天北奇怪的看着我,似乎在问我怎么有此一说,当然,我不打算告诉他在客栈听到的。 不过户部,管天下钱财,他有了兵权,自然财权也要拦下,是一个高着。 “大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这次他沉默了,不愿意回答。 “那我去问问好了,应该有人知道的……”我作势要走出乔园,被他的高声止住了,像很不想我出去,怕我看到什么一样。 “夫人!是二月初二!”他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我愕然,初二……这么快……怪不得我让我出去,现在外面肯定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吧!我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是时候准备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等等,你去你爷那里的时候,跟他说,看在我的份上,手下留情。好了,就这样,走吧!”我转过身,也不看他探究的眼神,他是他安在我这里的眼线,定是要跟他汇报的。 我选择他大婚那天走,那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很忙,守卫也没有那么严密,到时可以装成宾客的女眷混出府去,或者是装成丫头,就是带着之浚,可能麻烦一点,而之泓,则要等到那时再联系他,不然会露出马脚的。 至于去的方向,虽然炀已经派人来告诉我他的地方,不过,我相信三哥也知道,我那时是故意那么跟天北说的,即使到时他们找我,估计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去成大那里……我看着锦布里的令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梨花知道我要做什么,她虽然迷糊,却是个通透的人,默默的帮我收拾,还说,“夫人要走的话,千万别落下我,小少爷还要我照顾呢!可以先去我家避避,到时再去夫人想去的地方吧!” 我喜欢她什么都不问,但是,她却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那个人,却不明白。 可是计划远远比不上变化快,或许真如他所说的,我也不懂他,小看他的执着了。我怎么会以为我能平静的带着孩子们走呢? 二月初二,龙抬头。春季来临,万物复苏。 这一天,是尊贵的三皇子大婚的日子,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有些没有收到邀请的,也把厚厚的礼奉上。整个天朝,谁不知,太子已经风雨飘摇,虽然只是软禁在太子府,却已是无力回天了,那自然要巴结三皇子这个未来太子的热门人选了。 外面锣鼓喧天,热热闹闹,而乔园却寂静异常,连一些粗使的丫头仆妇也被派去帮忙。我简单的带了一些东西,抱着之浚,看着时辰干着急,梨花这个时候该回来了,怎么还见不到人? 眼看着婚宴也该结束,宾客应该走得差不多了,再不走没有机会了。其实我们还有暗招,就是有突发状况的话,先到城里的一座房子里会合,那是当年成大留下来的,可以作为应急用,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可是,就在我出门的时候,却被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夫人请留步!”他们沉声说着,光线太暗,看不出表情。 我惊讶的看着这些不知道埋伏在这里的人,本来想一鼓作气的走的,结果被他们硬生生的止住了,恼羞成怒的大声喊,“走开!” “失礼了!”他们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我步步后退,最后把我逼回了屋子里,严严实实的把房子包围了,插翅难飞,何况是这么昏暗的夜晚,只有我一个人。 我颓然的坐了下来,他,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可是,他困住我一时,能困我一世?他做他的新郎官,我走我的路不好吗? 这么一个夜晚,我如何待得下来?想到他要与其他人洞房……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同样的洞房花烛夜,可是,新娘不是我…… 到了半夜,窗外风声呼啸,寒冷而宁静,心凉如月。 之浚已经被我安置好了,就是不知道梨花那丫头怎么样了…… 突然,我被一股强力向前拉着,抬头一看,是他?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新房里的么?怎么……不过,看到他身后脸色苍白的梨花,我就明了了。 “夫、夫人,是我没用……我……” 三哥一挥手,她就被人领下去了,他想告诉我,他没有把她怎么样,可是,短时间我是见不到她了,帮我逃跑,罪名不轻。 “不要为难她!是我要她这么做的!” “不要为难谁?你又要我对谁手下留情?你关心的怎么都没有我的?现在,现在,居然还要走!为什么?为什么?”他激动的摇着我的身子,有很久,我都没有见过他如此癫狂的样子了,像失了心一样。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为什么的不是?有太多的人会关心你,不差我一个!”我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任由他一个人发疯。 “不差你一个?哈哈?!我从来只要你一个,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怎么就不能等我,怎么就不信任我?!”他大嚎大叫的,那刺眼的红色喜服,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嗜血和狂妄。 “那你是要我死么?是不是我死在你面前就好了?哈?”我突然有点恨他,有得必有失,他以为所有人都要顺从他吗? “怎么会……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离开,我只要你好好的呆在我身边而已……这样也不行吗?”他喃喃自语着。 突然,他的吻簌簌的落了下来,从额头开始,一直到眉眼,甚至是嘴唇,我不知所措,拼命的挣扎着,可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动不得分毫! 碰到他温热的舌,我突然觉得难受,狠心的咬了下去,他这才退出来,绯红的鲜血溢出来,更添一份颓狂! 我愤恨的大喊,“走开走开!别拿碰过别人的身子来碰我!抱你的新娘子去!” 他闻言,激狂的身子慢慢的缓下来,欣喜异常,不顾我的反抗,拉着我入怀,“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你还是紧张我的是不是?”他搂着我,喟叹道。 “你别乱动,让我抱抱就好……我没有碰她,你放心,我没有碰她……” 我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快了,渐渐的停止了挣扎,这才意识到,他没有留在新房里,他说什么?他没有碰她? 这一夜,我们坐在长塌上,他搂着我,说了很多很多,说他的计划,说他的心情,说他的爱意,说他,不能没有我…… 可是,温热熟悉的怀抱,我依然觉得寒冷。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防着我离开,他没事总是呆在我这里,就算出门也有一票的人在守着我,绝口不提关于新娘的任何事情。除非他在场,否则也不让我太靠近之浚,看来,他也有怕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和那位尚书千金有过什么样的约定,也许是碍着他在,所以,多日来相安无事,没有人来找晦气,也没有任何流言传到我的耳朵。 我想,如果还要走,必须让他先安下心来。所以我顺着他,没有再提走的事。 是的,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离开,即使他一再的保证,我却认为,总有一天,这个诺言会在压力下被迫毁了。到时一样是要走的,还不如断干净了事! 很快,就迎来了之浚周岁的生辰。之泓,他和阿彦都来了,因为这天之浚要抓周。而大家都对我要出走的那件事避而不谈,讳莫如深。 在红色的锦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书,未开锋的剑,算盘,元宝,笔等等。 小家伙在上面这看看,那瞧瞧的,先是左手抓起了笔,这时大家都说,他将来肯定文采出众的人。结果小家伙还不甘心,右手又搭在里剑上面,不过剑太重了,他拿不起来,满脸的懊恼。 阿彦的批语是,此小孩将来肯定是个文武全才。 三哥和之泓也笑得灿烂,很满意这个结果,因为似乎预示着好的兆头。 可是我还是很天真,以为他会考虑我的想法。只是,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他不会失去控制欲,尤其他有预感你会离开他。 这天,他进来跟我说,“我让他们挑了个吉日,给你正个名分,还有,之浚也满了周岁,必须和之泓一样,要入宗谱了……” “正名分?当你的小老婆?”我嗤笑,“我不要!” “阿乔!”他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也是,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是逆来顺受,无论我冷言冷语还是对他不理不睬,他都没有表现过不满,现在是忍耐到极限了吧! “这种名分,不要也罢!”我冷冷的说。 “你!好,很好!你还是想走是不是?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早点死了这条心!哼!想都别想!”他气疯了,冷哼一声,一甩袖,就气冲冲的大步的离开了。 他从没有用过这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语气跟我说话,因为那会让我觉得他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现在,他居然命令我了…… 砌成此恨无重数 那道授命的圣旨和御赐的朝服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可我没有动它们分毫,也不想要它们。我承认,我是倔强,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也选择了退让,难道这样还不行吗?他是非要我万劫不复才甘心? “夫人……”梨花在一旁忐忑的低语,“您还是试一试吧!看看合不合身?等择了吉日,还要入宫面圣谢恩的……” 梨花在那天以后,被关禁闭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也许是怕我生气吧,他没有为难她。 谢恩?我嘲弄的笑着,为了这个践踏我感情的名号谢恩?为别人赐予我当小老婆而感恩戴德?那是不是要被杀头也要跪下谢主隆恩? 我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绝不受这个窝囊气! 对她的话我依旧不理不睬,谁爱试谁试去。 “可……”她还想规劝着我,像没了之前的胆子,现在规规矩矩的。 “别说了,你去把之浚抱来吧。我两天没见到他了,这小家伙没有闹腾吧?”最近他好像在长牙齿,经常的在使小性子。我这两天心情不好,怕吓着他,都没有见他。 梨花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欲言又止,呐呐的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看她不动,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怎么了?是不是他生病了?”我激动的拉着她的衣服,“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走。 “夫人!您别走!小少爷他很好,只是……前天晚上,天北护卫带人来把小少爷带走了,说爷要给小少爷上玉碟入宗谱,这会子估计还在宫里呢!”她尽量将语气说得轻松,可是我却越听越难受。 入了玉碟,记在宗谱上,就正正式式是皇家的子孙了。 玉碟宗谱?就那个要两天那么久? “前天?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大声的喊着,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我疏忽大意了! 她吓得委屈的一缩,“是他们不许我说,不然要把我赶出去的……” “那你现在就敢说了?难道就不怕我赶你出去?哼!”我一拂袖,呵斥她! 是我笨,是我傻,他那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会放弃?他抢了一个之泓还不够,现在连之浚都要抢走吗?要用孩子来牵制我? 我不理梨花在身后的呼喊,风一样的跑出了乔园,找那狠心的人算帐去! 这公爵府,在他大婚之前,我还出来过几次,还认得路。之后他曾多次邀我出来走走都被我拒绝了,有着另一个女人的地方,我不想涉足,更勿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进来。 在拐过偌大的花园,九曲桥,再经过一个湖心亭……应该就快到他住的墨园了,我着急的想找他理论,根本没有注意到亭上还有人。 “站住!大胆!怎么见到王妃不行礼?”一把娇嫩的女声高呼着,不让我前进。 王妃?听见这个名词,我自觉的停下脚步。转眼漠然的对上了凉亭上的人。 我看着这亭上的人,有两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梳着双包头,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丫鬟,其中一个人正是喊我停下来的人,只见她神情倨傲,仿佛她才是主子一样。 再看,安详的坐在中央的女子,端庄贤淑,飞天髻梳得如凤展翅,金步摇闪光熠熠,通透的宝玉抹额,衬得她越发的灵动。 想必就是那位“王妃”了? 清茶飘香,糕点诱人。人家,正在品茗赏景。而我,却骄躁不安,明明被遗弃的并不是我,为何别人还能如此的心情愉快?她就这么的清心寡欲? 她也不过十八岁,却显出异常的沉稳,眉如远山,鼻子秀气,小嘴樱红,艳若桃李,可是她的眼神却犀利。 此时她淡笑着,“菊儿,怎么这么无礼?!快给姐姐道歉!”说是斥责,却一点骂的成分都没有,连面子里子都要了。 那丫头扁扁嘴,福了下身子,算是赔礼。 姐姐?这话听得刺耳,她没有见过我,怎么能确定我是谁? 我挑眉,冷声的说,“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妹妹?阁下认错人了!”我现下还有急事,不想浪费时间在与她周旋上。 正要迈步,她又开口说,“姐姐可是怪我没有去给您请安?那妹妹在这厢赔罪了!实在是府里有太多的杂事,一时半会妹妹都抽不出空来!” 她很明显的在挑衅我,是想跟我说这个家的当家主母是她么?我还不想看见她呢!凭什么向我示威?也罢,再嚣张也随她去! 见我不曾理会,她又继续说,“姐姐可是要去找相公?可是这会他上朝还没回来呢!不如和妹妹在这里坐一下再去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到时小世子也管我一声娘,不用见外。”她很温和的说出蛰人的话语。 显然,她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了,我的心一颤,“你是什么意思?”本来对于这个女人,我根本不想与她处。为何我的孩子要叫她娘?她哪里来的资格?! “姐姐还不知?”她装作很惊讶的问,“小世子按理也是我的孩儿啊,而且若我没有生养,按理说……那也要过继到我名下的。到时不是更亲了?姐姐说是不是?” 什么?有这种事? 不过我不想在这里娱乐她,冷冷的说,“不会有那种事的!你想太多了!”此后,不管她再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再停下来。 “小姐,您怎么还这么好脾气的跟她说啊!她那么的无礼!” “菊儿,人家见识少没有规矩,我可不能失了身份不是?”她轻笑着,丝毫不在意。 然后几个人笑成一团。 我一怔,咬着牙关,手握成拳,头也不回的继续走,忽略她说的话。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却不简单。也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能在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难道就会是软柿子? 龙靖,你不好好的跟我解释,我跟你没完! 此刻我再也无法维持冷静,只一心想找到他,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 才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大胆!墨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两个门神挡住了我的去路。 大胆!?无礼!?闲杂人等!?真是够了! 很好!很好!今天任是我再好的脾气也按耐不住火气,冷冷的说,“让开!”他们似乎没有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女人,一时间愣住了。 “我说让开!你们耳朵聋了?”不发火当我是病猫?人善被人欺,今天我算是领教了这句话了。 “龙靖回来了没有?”我冷冷的问。 “刚、刚回来了……” 闻言,我使劲推开他们,大步的走了进去。等他们回神的时候要拦我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我这才走进里屋,就发现那个罪魁祸首正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我因跑得太急,咳嗽了几声,他寻声转过身来,一见是我,微微的笑了,可是,这本来让我眷恋的笑容,此刻我却觉得刺眼。 “怎么来了?平常叫你你都不来的……还跑得这么急?来,先喝口茶顺顺气!”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我,可是我机敏的一缩,让他够不到。 他讪讪的收回手,“朝服收到了?可喜欢?再过两日,我和你进宫见父皇,他也想看看你的。”他有点高兴,对我的闪躲也不气恼。 “之浚呢?把他还给我!”我开门见山的问,忽视他的殷勤。 他的笑容一僵,沉了脸,“你来为的是这个?” 我苦笑,现在的我除了孩子还有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不过,你不能打之泓之浚的主意!”我不想与他这般的说话的,这样的剑拔弩张,不止他听的难受,我说的时候又何尝开心。 他转过身,不含感情的说着,“之浚还在母妃那里。还须过几日才能回来。”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过几日,恐怕过几日我也见不到他吧!你是不是要把他过继到那个女人那里?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娘亲?我告诉你,想也别想!”我朝他大吼着。 “这些是谁跟你说的?!”他蓦然的回头看我,惊讶的问。 “看样子你想木已成舟才告诉我了,是不是?当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我的孩子一定要在我身边,难道这样也不行么?”我软下了语气,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见我苦苦哀求,也不忍心,大手一揽,猝不及防的让我密密实实的待在他的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我不会再去她那里找她了。当初说好的,即使把之浚过继给她,也只是名分上的,你还是他娘亲,还是可以见他,这样不好么?” “那你找她好了……”忽然,我听见自己麻木的说着。可能我疯了,竟然开口叫他去别的女人那里…… 我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也许是心太累了,也许,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维护这气若游丝的感情。 “你说什么?!”他猛的推开我,双手紧紧的扣住我的肩膀,大声的喊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去找她好了……”我平静的说着,双眼无神的看着他怒气冲天的样子,依旧没有感觉。 “你!”他的手举起来,作势要向我劈来。 我见了后,下意识的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结果只是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却没有痛楚,睁眼一看,原来是身旁的桌子已经裂开了两半,摊倒在地,可见施力者的力道之凶狠。 “你真的懂得如何伤我的心啊!现在居然还让我到别的女人那里去?!你还有没有心了?” 这句话问得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心跑到哪里去了。 似乎发泄过以后,他也冷静了不少,“难道我们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不好?为什么你非要逆着我?” “因为你我都明白,我们是回不了过去了……” 他的身子一怔,定定的看着我,“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要相信我!” “那你现在放弃这里的一切,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你能做到吗?”我强压下心里翻滚难过的滋味,温和的问着,好,他要机会,我再给他机会。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一时间我怎么能放弃?况且我已经答应你不会碰她了,你还要顾忌什么?是她抢了你正妻的位子?那个,以后我……” 他十皇叔和干娘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没有他皇叔当年的洒脱,我也没有干娘的那种魅力,让他放弃江山社稷。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只要你想当那个人,这种事情就会连绵不绝,难道你都不碰她们?那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但是我有几个孩子能过继的?还是你要我跟孩子都分开过?如果这就是你的证明,那你知不知道……”我抚着心脏的地方,直视着他,“我这里,已经痛得呼吸不了了……”一直强拧着心,已经严重的超出负荷了。 “我……” “所以,你把孩子还给我就好,这是最好的安排了。我也不会再阻止你做任何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软语规劝着。 他瞥开眼,“孩子满了周岁就要在宫中受教养,所以短时间是不会回来的了,你就死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带着孩子离开我,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的。” 天是不是要崩塌了?我怎么一点颜色也没有见到?到处都是黑暗和荆棘!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三哥吗?不,他已经不是三哥了,他只是龙靖,只是个冷情的男人! “入宫教养?要多久?”我愣愣的问,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说法。 “直至五岁,能去书院受业为止。”见我死白的脸色,他也于心不忍,“不过,这期间他还是可以回来的,到时如果你真的不想他过继给凝心的,也就罢了,由我出面办妥。你不要再提什么离开我的傻话了,知不知道?” 凝心?叫得这么亲切?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吧!真好笑,我竟然连听见名字都这么敏感,那其他的事怎么大方起来? 我再也听不见一个字,听不见他的妥协,也听不见他的心声,我只听见自己的想法。 教养至五岁,然后去书院?就像之泓那样,几个月一年见几次,每次来去匆匆?这样有儿等于无儿,有什么意思? 我漠漠的问,“难道……就不能不进宫吗?” “阿乔!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即使我什么都想依你,你也该体谅我的难处,这些是祖宗的规矩,怎么说不去就不去的?” 是了,我听出来了,就是这句,任性……终有一天,我们之间会越来越多的争吵,他越来越 觉得我面目可憎,然后就会有跟温柔更体贴的女子出现,周而复始…… 阿乔,走吧!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到如今,你是连自己都骗不过了…… 也许他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份,又温和的说,“我会让他们尽量多点时间回来的,你别这样伤心了,又不是去哪里,在宫里,随时也可以见的……”说完还想靠过来安抚我。 我一闪,落寞的说着,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我自己说,“果然,还是不行么?希望到时,你我都不要后悔……”说完,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墨园。 他想拉住我,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已经不再想解释了。 我已经自欺欺人很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一年前,两年前?只是,那时侯还有隐在,我可以给自己催眠,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记得,那时我们还住在揽月楼,有天三哥不在,我就想找本书来解解闷,可是却在书房的柜子发现了一些与各地官员来往的信件,还有些他写的批注。这些本来都应该是隐做的,怎么他也有份,难道惊澜的事务还不够多,连朝政也要管? 直到见到那一句,肃清吏治,平北漠,安西兰,招安武林,此乃四要,靖。 看见那龙飞凤舞的字,我便明白了,他想要的,不只是和我在一起,他的心,还装着天下。现在不过是蓄势待发。 那时我还想,有隐在,或许没有我想的悲观,直至隐离开了,我还是想相信他,可是,他做的事情,都一步步的毁灭我的信任。他从很久以前就能想到如今这一步了,除了那个唾手可得的皇位,这四要,他有什么没有做到?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也不打算放弃,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 只有我一个人以为,爱可以将一切改变。其实,它只改变了我自己而已。我穿越而来,为的究竟是什么? 三哥,我把我的爱给了你,把我的心给了你,把我的信任给了你,可是你却把它们丢失了……心没有了,我可以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可是你却还要把上面的肉剐了,那么我别无选择,只有灰飞烟灭。 可惜了,在最后,连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现在,他更是不会让我见的了。而我要走,只能用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初不合种相思 也许我的那句“不要后悔”让他有危机感,所以乔园周围多了不少站岗的人,我轻笑,这些人,可拦得住我么? 在天朝,或许是他的天下,他有权力有能力阻止我离开,甚至阻止我做任何的事情。可是,若回到现代,他就鞭长莫及的了。 而回到现代的契机,就是他画的那幅画,所幸的是他并不知情。此刻它正安安静静的挂在乔园的书房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的玄机。 不知他给梨花下达了什么命令,总之,现在她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紧迫盯人。 我笑叹,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晚上,我平静的跟梨花说,“今天我要睡在书房里,你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什么?夫人要在那里睡?可是那只有一张卧榻,不是很舒服的。” “我心情不好,估计也睡不着,就在那里看看书,等困了就眯一下就行。放心,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跑了不是?”是的,我的确要跑,不过你们怎么也猜不到的。 她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就出去了,不过,不管她是要去打点还是通风报信,我都不怕。 看到自己顺利的进了书房,才算松了一口气。这阵子太压抑了,只有现在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环顾四周,简简单单,清清冷冷,前些日子,他还在这里看折子,我在这里画素描,可是,现在我连那时画素描的心情都没有了。 手拂过桌子、椅子、书柜,这些都有他的影子,再回到卧榻边上的箱子,那里面,是我能留给他的全部的东西。 轻轻的揭开,把里面的物件一一的取出来。 那件披风,我与他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送我的,在揽月楼重新见到的时候,我的心别提多激动了。靖,乔,两个字绣在一起,看似亲密,其实相隔万里。 那套嫁衣,他冒着生命危险去狩猎换来的,虽然不是最珍贵,却比天下任何的嫁衣都让我心折。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恐怕是那时担心他安全的时候就觉察出来了吧!在他消失的日子里,我天天对着它以泪洗面。 手摸着那张白色的雪狐皮,曾经,我用他来救了一个少年的命,这个倔强的少年,又把它赎了回来,我摇摇头,笑着,不禁回想起当时一起闯天下的洒脱。 一套浅蓝色的衣服,在他大婚前,我帮他赶做的,我希望,他的人生都是一片光明,不要把自己锁在孤独深沉的一隅。 还有,他在边城时送的木簪,虽然他后来又送了我很多其他的东西,可是这一件,弥足珍贵。 最后,是我为他画的素描,本来,想把它带走的,却想到,既然选择了遗忘,为什么还要带着属于他的记忆离开。留给他做个纪念吧! 这些我珍藏的一切,现在都整整齐齐的放在卧榻上。 回顾一下我们走过的时间,到今年,应该就整整十年了,人生不过百年,能有几个十年,或许,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期限,时间到了,它就要把幸福收回来。 我慢慢的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他爱用的狼毫笔,磨了墨,用着熟悉又陌生的天朝文字写下,我喜欢的东坡先生的《江城子》: 三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孩子们还小,请你善待他们,我这个做娘亲的没有尽责,你就多担待了。 没有我,你就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顾虑我的感受了。 还有,我知道你一直最想知道的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直都很爱你,这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由来处来,现在不过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其实,或许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勿念。 阿乔 有几滴泪水落了下来,晕在了信纸上,散开了花,妖艳异常,那是离别的痛楚。 静静的等墨干了以后,我把它放进信封里,与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夜深了,吹熄了烛火,让他们以为我已经睡下了,不作怀疑。 然后慢慢的走到挂着那幅画的面前。 曾经有很常一段时间,我都不敢靠近它,因为我怕它在我不经意间将我带回现代。因为我发现,当我满心的幸福时,它对我而言,就只是一幅画。可是,当我悲观绝望的时候,只要透过它,回忆过往美好的一切,它就会发出一阵晕黄的光,像我当年在美术馆时遇到的一样,我有预感,它可以带我离开。 于是我有了这个秘密,这条退路。 手轻轻的抚上它,依稀看见那个秋天的午后,我坐在美人靠上犯困,而他则兴致勃勃的为我画丹青,那时,真是幸福得让我死而无憾了……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层光圈将我渐渐的笼罩,只是,这一次我没有避开,而是主动的迎上去,让光线密密实实的包围着我。 我闭上眼睛。 带我走吧,离开这个根本不属于我的地方,忘记那段甜蜜又痛苦的爱情…… 现代。 “醒了醒了!医生,您快来看,她醒了!他的手指在动!” 我动动眼珠子,觉得有光线刺激着眼球,有点难受。 感觉有人用手翻弄我的眼睑,好像在做检查。耳畔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嗓音,“恩,估计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真是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阿乔能醒来就好了!她都睡了十个月了!再不醒就换我躺下来了!”声音的主人大大咧咧的,虽然说是抱怨,但是却显得很兴奋。 我认得,那是芝兰的声音,只是,她说的十个月是什么意思?我睡了十个月?不可能,天哪,如果是真的,我的课怎么办? 头很痛,眼睛一直想睁开,却睁不开,头有着千斤重,好像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心酸酸的,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可是,我却记不得,梦的内容是什么了。 我是在有意识的第二天醒来的,等芝兰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能自己起来靠在床上,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我才真的是相信,我在医院躺了十个月。 回忆她说话那时就觉得好笑,“你真不知当时吓死我了,你在的那个展区突然起了火,我跑去看的时候,周围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也找不到你!幸好很快火势就控制住了!可你也陷入了昏迷,医生说,你吸入了有毒的气体,昏迷是正常的,也立刻做了补救措施。本来以为你很快就会醒来,结果呢?一躺就是十个月,我的心哪!都要随你去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不过是醒得晚一点而已……” “还不算夸张?而且这什么医院,怎么医生长成那个祸水的样子,还老是轻佻的笑,若不是看过他的工作证,我还以为他是色狼呢?我才不放心让他看着我美丽的阿乔!” 像色狼?我倒没有见过,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见面了。 “你昏迷的时候一会哭一会笑的,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啊……害我在一旁干着急。”她担心的问着。 “我也不记得了。也许吧!反正是梦来着,管他呢!芝兰,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照顾我,我都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我衷心的感谢这位挚友,我没有什么亲朋,全赖她的照料了。 “你看,你见外了吧!而且是我叫你去美术馆的,出了事,我当然要负责了!好了,你刚醒,还是多休息吧!医生待会还要来检查的!” 我应了一声,然后乖乖的躺下,入睡前,我拼命的回忆,似乎没有发现我在的地方起火啊?想了想,后来又放弃了,或许就因为我迟钝才昏迷了也不一定。 反正醒了就好,不过,到时还要补十个月的课,一想起就头痛。 肥水东流无尽期 他是一个奇怪的医生,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根据芝兰的说法,他就是我的主治医生了。芝兰说的不错,他长得很轻佻很帅,因为从他一进门就一直在笑,像上一辈子没有笑过,这辈子要补回来一样。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他漾着满眼的笑意问我。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我不知自己为什么有勇气问出口,毕竟我是第一次见到他,而且他还是给我治病的医生。 他的笑容渐渐扩大,我的提问似乎娱乐了他,“看到我昏迷了十个月的病人转醒,难道我不该高兴么?”他不答反问。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回击的理由,的确如此。 他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以上,颀长的身躯在白色医生袍的衬托下更显俊朗。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而且有着令人欣羡的职业。 他对我进行了例行的检查,然后啧啧称奇,“看来你恢复得很好,也很清醒。不过……只是被浓烟呛着了,却昏迷了这么久,真是奇怪。有一次我还以为你差点就醒了,结果,原来是我的错觉。不过,醒来就好。”检查以后,他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在近距离的接触时,我惊奇的发现他单耳打了耳洞!他的举手投足都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我敢保证,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点害怕跟这个人接触,连忙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见我这么一问,他皱着眉,沉声说,“现在还不行,还得等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再说。现在,你必须好好的休息,反正十个月都过去了,还差这几天?” 他随后还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被一个护士请走了。 等芝兰来看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感觉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芝兰满脸紧张却又带点兴奋的问。 “谁欺负我?”我一时间傻的不知她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龙医生啊,我看他八成是喜欢你了,每次看着你都会看出神,那种深情的眼光啊,啧啧……” “说什么傻话?!人家只是在做医生的本分,是你想太多了!”我不让她继续忖度下去,免得越说越离谱,我的心里总有种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和他有牵扯。 突然,芝兰像发现什么新奇的事情,惊呼,“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链子,哇,这个坠子好漂亮啊,镶的是黑曜石对不对,色泽这么好,应该很贵吧!” “我不知道,这个一直在我的身上,不知是谁送的。我哪里有闲钱买这些?”我苦恼的说着,虽然我也对这个莫名而来的东西感疑惑,可是却下意识不想把它解下来,好像有着什么重要的意义。 “不会吧?连你不知道?”她惊讶的说,然后又神秘兮兮的打趣我,“该不会是那个医生送的,天哪,他就要跟你告白了吗?”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今天才说第一句话,你也太会编了吧?要不放弃艺术,改行当编剧怎么样,肯定有前途!” “去!”她作势要打我。 “喂,我是病人!病人!” …… 最后,天色晚了,也怕打扰别人休息,我就让她先回去了,她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来看我,真的是太累了。 在睡下之前,摸着脖子上的坠子,我又想过一阵子。 那个医生,很奇怪,是他给我的感觉恨奇怪,像个故人,可是我明明不认识他。 这个坠子,更奇怪,连它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都不知道,却像跟着我很久了,我舍不得摘下来。 更奇怪的,是那个模糊得已经记不清内容的梦,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想忘又忘不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从我昏迷开始,一切似乎都变得不正常了。 而后,经过了几天繁复的检查,确定我的各项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医生才同意我出院。而我,没有再见那个奇怪的医生。这样也好,我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一回到学校,我就开始了忙碌的学习生活,因为十个月的缺席,所以我要留级与下一届的一起上课,为了跟上进度,每天都要比别人多花时间看书才行。 不过幸好还是和芝兰她们一个寝室,不用我再费心思去适应新的室友。 时间就这么飞快的过去两个月,轻松的校园生活,使我的心情愉快,好像压抑了很久的心在奔驰飞翔,以前看着难以应付的一切都觉得不是问题,除了…… “柳同学!请留步……” 刚上完一门专业基础课,教授的理论还不能正常的消化,正想回宿舍再看看,怎么就在路上被人叫住了? 不过,柳……同学?还真没有人这么叫过我,这个称呼让我有点想笑。 我微笑的转过身来,看见的是一个肌肤白皙的腼腆的大男孩,笑起来有两个酒涡,此刻的脸微微泛红,也许是阳光晒的。 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我,等了许久都不作声。 “请问你是?”我耐着性子,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脸色一暗,有点失望的问,“你、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上管理学坐在你后面的……” 管理学?听到这,我再细细的打量着,似乎有点印象,啊,对了,他问我借过笔记的! 我笑着对他说,“你是来还我笔记的?” “哦,是的。哦,不是不是!呃,这个,给你!”他把我的笔记还给我,又说,“我想约你吃一顿饭,谢谢你的帮助。可以吗?” 很明显的邀约,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去。 “举手之劳,不用谢的。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见外。”我婉转的拒绝着,其实,他本来应该是我学弟来的。说完,也为免尴尬,我就想走了。 也许看出了我的意图,他一下子就着急了,竟大声的喊着,“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声音不算洪亮,可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很多人纷纷的停下看好戏。 我见情况不妙,赶紧把他拉到一旁,皱着眉,不发一语,看着这个说完话就困窘的人。我记得跟他们班只一起上过几门课,怎么就喜欢上我了?还是他想要来一场速食爱情?抱歉,我敬谢不敏。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我冷冷的说着,快刀斩乱麻,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玩暧昧的爱情游戏。 “可是,我,我听说你没有男朋友……不、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他尴尬的挠着头,脸比之前更红了些,比女生还要害羞。看来,只要我再说几句,他就会知难而退了。我摇摇头,太软弱的男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位同学……”连告白也不报上名号的,我还不知他叫什么,“我比你还大呢,况且……”我还没有说话,已经被身后一个沉稳的男生打住。 “况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想你应该去跟那个透风的人算帐,也不至于出这个丑了。”一只大手搂我入怀,状似亲密。而当事人我,则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朋友的? 待我回过神的时候,那个腼腆的大男孩已经走远了。 我技巧的挣开那只陌生的手,转身看着这个号称我男朋友的人。 他是一个轻佻的男人,这是他给我的第二印象,没错,我认识他,他就是我的那个主治医生,龙非隐,名字也奇怪,总之,他的上上下下都像一个谜。 今天的他,没有穿医生袍,穿了一件白色带浅花纹的衬衣,前两颗纽扣故意不扣,露出点古铜色的肌肤,看见带着一条银白的链子,下身配上卡其色的休闲裤。虽然是简单的搭配,却看着很拉风时尚。怎么说呢,甚至有点夸张,跟他当值的时候不一样。若不是早认识他,我会直观的认为他是一个时尚界的人物。 他噙着轻佻的笑,单手插着口袋看着我,右耳戴着的银白耳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天对他是不薄的,因为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卓尔不凡,魅力无边,而且身后还有着高尚的职业。 我也不示弱的直视着他,“龙医生?怎么这么‘巧’?而且,我怎么就这么荣幸的变成龙医生的女朋友了?” 他依旧笑得无辜,真的,这个人,无时无刻都在笑,“我以为我帮了你……还是,你怕我断了你的桃花?如果那样的话,我道歉!”他食指和中指并起指在太阳穴上,可说是道歉,满眼看到的不是歉意,而是戏谑的恶作剧。 “还有,包括你昏迷的日子,我们已经认识整整一年了,叫我非隐就可以了,不要医生医生这么生疏。轻乔。”他还在继续套近乎。 “可是,你也说,我昏迷了十个月,对我来说,只是跟你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叫名字不妥。龙医生。” “真伤心啊,我不过出差两个月,你就这么冷淡啦?原来清醒的你这么执着的,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这么没有人情味,看来没有我,刚才那个男生也会无功而返的……”他挑挑眉,丝毫不在意我的“恶言相向”。 “你!”两次唇舌交锋,我都是输家,这个可恶的男人! 我不想再理他,转身就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又死皮赖脸的跟上来,“好啦,不要气了,难道你是想去吃那顿饭?那换我请你不也一样?消消气,这么容易生气很容易老的!” “龙非隐!”我咬牙切齿的叫着。 “好好好,不想吃饭是不是?那我们去兜风?” …… “去看电影?” …… “去看日落?” …… “我不明白,为什么门卫会让你进来?”这个人真是有问题的! “难道你都不看光荣榜的?哟,轻乔可能还没上过光荣榜,真是可怜,我可是本校的优秀毕业生呢!那守门的大爷七年都没有换过了,看见我还会笑眯眯的,可见我的魅力有多大了……” “不要脸!”居然还是优秀毕业生,还跟我同校?这么嬉皮笑脸的! “你说什么?”某人耳背,自动忽略了某句批评他的话。 …… “没什么。那今天你怎么回来了?有事?” “恩,毕业两周年同学聚会。”他满不在乎的说着。 既然是聚会,这人怎么还在这里。 “那你还不去?太阳都快下山了!” “因为我要跟你吃饭啊!” |||我从来不知道跟他有这么熟的关系。 “我跟你不熟。” “没关系,我跟你熟就行,慢慢就会熟了。” “龙医生,不是我说你,你的脸皮真的很厚。我们明明就只见过两次面。” “夸奖夸奖,很多人都这么说!”突然,又转了个很正式的语气说,与我深情的说着,“真的,我觉得我认识你很久了,仿佛前生就已经相识了……你就这么忍心的拒绝我吗?” 我呆住了,适应不了他刚刚还嬉笑着,现在又深情款款的样子。 …… “哈哈!原来你这么好骗的?脑袋这么不灵光,难怪会昏迷了十个月!” “你!”很好!我算是见识到芝兰口中的无赖样了! “去新开的那家料理店吃怎么样?听说很不错,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没这么好的呢!” …… “喂,喂,算我错,我道歉行不行?轻乔?轻乔?别不理我啊!”他跟着我在后面大吼大叫的,也不怕失了他的身份。 我摇摇头,真是一个怪人。 请务必务必看作者有话说----》^o^ 梦中未比丹青见 今天,芝兰突然神秘兮兮的问我,我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我们?我和谁?我听得莫名其妙。 别装傻了,就是那个龙医生啊!我就说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为什么每天都来巡房好几次呢?你明明还昏迷着的说。 哦,原来是他啊…… 没有进展。我只能这么回答她,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最近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连续的做着一个梦,梦中的主角,与那龙非隐有着惊人的相似,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他,因为梦里的人是穿着古装的,而且周围的环境也与我们有着很大的不同。 虽然只是一个梦,我的心情还是很难平复,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总之,这让我很难面对他。后来他打过电话来邀我出去,我都没有答应,希望他知难而退,但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耐心了。 直到有一天,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才鼓起勇气更他说清楚,我那时是怎么说的? “龙医生,我很感激你的用心,可是我们是不可能的。” 闻言,电话那头久久的沉默,而我也在静静的等待,良久,我才听见他低沉魅惑的声音,似乎有点艰涩的问我。 “为什么?”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能想像出来,他有多么的失望,那嗓音,隐隐的透着落寞和伤感,不像他在我面前那么阳光的一面。 “不知道……只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不过,我相信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的,是吗?”我故作轻松的回答。除了这么说,我不懂怎么解释。 难道跟他说我做了一个梦,因为梦里的人跟他长得相似,所以我不能接受他?不,不行,这样像在戏弄他。我对他没有爱情的感觉,却不想伤害他,从来都不想的。 从来?真是奇怪的词,我认识他还不到三个月啊…… “朋友?也许吧……”他呢喃自语,然后挂上了电话,自那以后,他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我还是伤害了他。 一个外貌出众,有着好的职业,好的性格的人,应该能受到很多人的青睐吧!其实,我醒了之后,与他不过见过两三次面,他怎么就看上我了?我并不值得他那么做。 那个奇怪的梦,我不知应该跟谁说,也许还会以为我疯了,它每天每天像放电视剧一样出现在我的梦里,像着了梦魇似的,让我深陷其中。 可我居然还认为,那是真实存在的,这到底是怎么了?乱了,乱了…… 单纯因为一个梦,我拒绝了一个人,伤了他的心…… 那天,我跟龙非隐出去吃饭。就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装潢得很漂亮,大气,若不是他,我想我毕业了也不一定会进来一次,里面的东西,贵得吓人。 他是个健谈的人,而且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跟他在一起,你能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你能感染到他的热情,不可否认,他是个出色的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 几乎整个晚上都是他在说话,我只是静静的聆听着,有他在,你一点都不会无聊。 晚餐结束后,他很绅士的送我回去,末了,还微笑的问了一句,不知下次还有荣幸约轻乔小姐出来? 我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也许吧! 可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就开始做这个匪夷所思的梦。 在梦里,我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看着一切的一切发生,没有能力改变,却也抽不开身,直到我醒来为止,一如我在医院昏迷了十个月。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与龙非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我却能分辨出来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除了穿着不同,还有着别样的情愫,就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感情很深一样了。 看着他,坐在塌上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冲动的想上去抚平他的伤痛,想给他一个拥抱。这种强烈的感觉,是龙非隐不能给我的。 但是,我的手穿过了那个男人,他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他。 他深深的抱着一件绯红艳丽的嫁衣,仿佛是他的爱人一般,在低声呢喃着什么,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洒,身上还只是着单衣,脚不着履,好像是从睡梦中仓皇赶来似的。 后来,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的事情,仿佛没有了呼吸,周围都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伤。 他在想些什么?我很想知道。 我嘲笑梦里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梦,怎么就较起真了?! 他的手上紧紧的抓着一封信,念了又念,英俊的脸上,悲绝而苍凉。 我努力的想知道信里的内容,可是,我看不懂,那是一种奇怪的文字,信上已经是模糊了一片。不知是写信人的泪,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然后我们就这么待着,或者说,我想就这么陪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终于,他把他身边的东西都像珍宝似的的小心翼翼的放到一个精致的小匣子,然后就走了出去。外表虽然凌乱,可是步履却是稳健异常的,像想通了什么似的。 我第一次听见他说的,竟然是……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阻止我做任何的事情。 然后,回头往屋里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轻喃,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忘记,你要等我。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在看的是什么,就发现远远的跑来一个孩子,约莫十岁大,也许因为是跑着来的缘故,稚嫩的脸上红彤彤的,连汗水都来不及擦,就递着一个信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声音有着难以言语的兴奋。 “爹,娘呢?我刚去她房里,都没有人在……” 那个男人,把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道,“刘先生同意你出师了?”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惊讶,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我能听出来。 “恩!太傅说,已经没有可以教我的了,所以,以后我可以留在这里陪着娘和弟弟了!爹,娘到底去哪里了?” “你娘啊……她已经离开这里了……”忽然,这个男人不知怎么面对儿子。 闻言,笑容满面的小脸顿时僵了下来,满眼的不可置信,“不可能!你骗我,不会的,不会的!”他激动得连敬语都不用,风一样的跑到书房里,却真也看不见有人。 一出来就朝着那人狂喊着,“这不是真的!娘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他神情悲怆,厉眼一瞪,“是你,是你把她逼走的!都是你!你为什么非要娶那个女人!?娘肯定是伤心了,才负气出走的……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为什么这样也留不住娘!”他边说眼泪边不争气的落下,他有很久没有这么孩子气了。 “娘不会丢下我和之浚不管的,她肯定是气我没有陪着她,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书院了……”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扭头越过身前的男人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男人想阻止他。 “我要把娘找回来!” 那个人立在原处久久,才说,“我该怎么让你知道,你娘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声音有着难以掩盖的深深的绝望。 我看着这一切,不知怎的,内心掀起了千层浪,原来是他的妻子走了啊,怪不得……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为什么,对着他们,我有着难以言语的熟悉? 片片相思总是情 片断一 我认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我受伤失忆以后。破庙的那次,我根本没有留意她,要不是天南心肠软,我理都不会理,因为她有可能是奸细。 后来,醒来那时,一堆人围着我,乱哄哄的,可是,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下意识的,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也许是性格使然,我即使不悦,也没有表现出来。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我要先看清楚环境。 当他们责备我连自己的媳妇都不认识的时候,我才看到站在人群中困窘的她,而且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脸微微红着,不知所措,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噤着口,那时我以为她是害羞,到了后来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一身简朴的打扮,淡淡的娥眉,青丝随意的挽起,眉眼灵动的似乎会说话。神情很疲惫,可是却还是强忍着。只稍稍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她。 于是我认了,模糊中觉得自己是第一次那么轻率。我愉悦的叫了她一声“娘子”,博得满堂的喝彩。抓着她的手,温温软软的,还没多久,她就想收回去,我兴了念头,用了点力,让她收不走,懊恼的乖乖让我握着。她的脸更红了。 其实我的心里有点挣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知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我的作风。 不过,这一次,我真的希望,就像她们说的,她就是我的娘子。 这一生,我只任性一次。 片断二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无论好的坏的,都让我心醉不已。 失忆又怎么样,我现在爱她,我将来也爱她,那是我的心,不会变的。 她不是天朝的人又怎么样,我会让她幸福得哪里都不想去,只要留在我的身边,快乐的生活就好。有我肯定有她。 她一直跟我强调她不是我的娘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使那时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总会是的,总之,我有这份信心。 所以,当干娘要为我们操办婚礼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是个幸福的人,也许,很快就会有个幸福的家。 我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甚至是我的一切。可是,我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卒,却也不会打鱼,不会下田。所以,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尽管她并不在意。 我唯一会的,就是上山打猎,我要为她寻一身最好的嫁衣,要她风风光光的嫁给我,要她此生,没有遗憾。 我不想做一切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我想,我真的是爱上她了,慢慢的深入骨子里,无法自拔,若没有她,我真不知会怎么样。 打猎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满眼的着急,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彼此吸引。那一身嫁衣,远远超过了它的价值。它让我的挚爱,认清了她的心。 片断三 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所以,我忍心忽视她的难过,她的担忧,而踏上了押镖的路。 冥冥中注定我要大难不死,所以我遇到了隐。我挣扎过,也受了伤,然后他对我下无望花,然后,我忘记了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我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 真如阿乔所说的,其实,人不必许诺,许了做不到,才真真的伤人,而我,也伤了她,这个我魂牵梦萦一生的女人。 不许任何人伤她,到头来,伤害她的却是我自己。 我们这一别,就是几个春秋。那以后我多少次的问自己,如果早知道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我当初会不会是另外的选择。 我无法回答自己,毕竟在我的人生里,没有如果。 片断四 失而复得,在重新看见她的时候,我才真真的明白这个词是多么的令人喜悦,欣喜得恨不得昭告天下人,我龙靖,找回了自己的心。 可是,我不能,我的身上还背负着责任,我必须隐忍。 那个人,不会甘于下风,更会斩草除根,我退一步,他则会赶尽杀绝。 所以,逼着她跟我一起隐居,每天只在揽月楼里侍花弄草,她却甘之如饴。她似乎明白我做什么,从来不问我,贴心得让我心痛。我怕她越包容我,我越肆无忌惮。 与她生活的每一天,我都格外的珍惜,都尽我所能的让她高兴。 只是,阿乔她的心很小,只满满的装着我和孩子,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你给她一个微笑,她就像得了天下的最好。 没想过,这份情,会深得这么的让我害怕,我怕若我失去的时候,恐倾我所有,也挽不回来。 片断五 阿乔的好,隐也发现了,而且,还多了一个夏侯炀。 我惊恐的发现,隐和阿乔是多么相似的一类人,同样的身世,同样的害怕孤独,所以他们表面上都是那么的快乐,只是,越是那样,证明他们越不开心。 隐生平第一次与我吵架,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阿乔。 他说,要不我带阿乔走,让他担起这一切,要不,把阿乔让给他。 说实话,因为隐的童年并不愉快,甚至是邋遢的,所以后来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哪怕明知那是错的。可唯独这次,我不能答应他。阿乔不是东西,不能让来让去,而且,我也不会让。我的心,我的情都在她的身上。 可是,要我放下这里的一切,我又做不到,隐他不适合这一切,那个人,也不会任我们逍遥。我会竭尽所能的拨乱反正,江山与阿乔,我一个都不能失去。 所以,我跟隐说,阿乔只会是他的嫂嫂,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嫂嫂。 我看见他落寞的离开,有着失望,有着无奈。 后来,的确,隐见了阿乔都会恭敬的唤她一声嫂嫂,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更有甚者,他极力的避开一切可以见到阿乔的场合。 至于夏侯炀,他根本不能成为我的对手。他之于阿乔,只是一个弟弟,他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即使有,我也要将这种可能抹杀。 阿乔那天兴冲冲的跟我说,夏侯炀没有死,还好好的,绯红的脸颊上洋溢着说不出来的兴奋,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可是原谅我,我并不开心。 他与我的立场是对立的,不管是他夏侯家的身份,还是连家庄的身份。 我不能告诉阿乔,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了,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而且,在他来到天都之后,其实早就来找过她的。 那天,她在院子下的躺椅上假寐,晒着暖暖的阳光。她喜欢温暖,她说,她太害怕冷的滋味了,不管是身还是心。 我就这么看着她,都觉得满满的幸福。 夏侯炀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过,连上天也帮我,阿乔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我 突然兴起一个念头,俯下身子,与阿乔轻吻,不明所以的阿乔也只能娇嗔的任着我胡来,而后又嗔骂,说我反常,我都笑而不答。因为我满意的发现,那个僵直的身影早已离开。 他不应该再出现在阿乔的眼前的。 片断六 胜了北漠之后,我马不停蹄的赶去传信筒发出的地方。不顾满身的血腥,不顾几天没有合眼的疲惫,我要去找我挚爱的妻子和弟弟。 却没想到,迎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看到我宠爱的弟弟,永远的合上了眼,那双总是带点轻佻的桃花眼,紧紧的闭着,但是神情却是满足而安详的。 他不会再叫我一声哥哥了,再也不会了…… 而阿乔,只是傻傻的坐在那里,不会哭也不会笑,仿佛要跟着他离开一样,我甚至有点胆怯的唤她一声,她看见我,还以为是隐,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我不是,就在那时,她昏了过去。 在我亲手的埋了隐以后,我知道,我和阿乔的幸福日子就要结束了,意味着我要重回朝堂,还有,为隐报仇,还有,为我们的将来。 龙彻,我会让他血债血偿!让他试试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是怎么样的,他不可能一辈子随心所欲,他不该伤害了我的人。 片断七 那天出巡的时候看到她,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下去了。 果然,那晚她喝醉了酒,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吵着嚷着要回家。不知道她口中的家,是不是我的府邸?我自嘲,不用痴心妄想,肯定不是。 可是我不想放她走,只有她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安心的做任何事情,每每倦了烦了,只要见了她,就眨眼烟消云散。 阿乔说我是她的依靠,其实她不知,她才是我真正的依靠。 所以我任性的把她接回去,把所有会威胁到她的人都赶走,只为了让她过得快乐。可是,我不能逃过大婚,所以,她终究不开心。 她的眉眼,尽是忧愁,最想给她幸福的人,伤她最深,这些我都知道的,却无能为力。 我逃避她,压抑自己不去见她,就不会心软,就不会,不知所措。 她说,帝后的传奇,只是传奇,可是,我想把它变成真实的,虽然这个路漫长而艰辛。 连之泓那么小,都能理直气壮的跟我说,我不配阿乔,更不配她为我做任何的事情,那一刻,我想训斥他,却已不知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 阿乔居然想走!幸好我早就安排好了,她走不了的。 在新婚之夜,我抛弃新娘,只陪着她,安抚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在我的眼里,她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新娘啊…… 片断八 最后,她还是走了,留给我的,是一室的空寂。 这么毫无预警,这么的潇洒,什么都没有带走,这次,是连孩子也留不住她了。 他们说她昨夜就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可是,人却不见了。梨花哭着说,夫人成仙回了天庭了…… 我嗤笑,这不可能!我生气的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只有我留在书房里。她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成仙?我的阿乔不是仙女,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离开?是哪个不怕死的人把她带走了?是那个夏侯炀?还是其他人?不管是谁,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她找回来的!她是我的妻,我是他的夫!谁也改变不了! 三哥?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叫我了,是我大婚之后,还是更早以前?但是我故意把它忽略了,以为不过是阿乔在使着小性子,一个称呼而已,我自己不也没有再叫她娘子吗?所以我不能怪她的。我私心的想让她明白,我们不能再去想那段日子了,因为,我是龙靖,我是三皇子,若可能,我还会是天朝的一国之君。 但是我不知道,这样一点一点的改变,终究让我们之间到了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娟秀的字里行间里,还能看出泪水的痕迹,阿乔她,还是那么的心软。 三哥,我不是这里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去属于我的地方的。 那是哪里?你若想回去,我陪你回去就是了。 不,到时候只能我一个人走。 那我就让你幸福得永远不要想回去就好了。 现在,她觉得不幸福了? 她是回去了那个地方吗?到底是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她明明说爱我的,怎么舍得离开?我们明明那么相爱,都依赖着彼此的,还有孩子们,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披风、狐皮、嫁衣、木簪……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给她,原来她只喜欢这几样,这些我们新婚时我只能送她这么简陋的东西,她都当宝贝收着。 真是傻阿乔,傻得让我心疼。 抱着那件嫁衣,上面似乎还留着她的味道,仿佛她还在我身边一样,仿佛还在昨日。翻开那本奇怪的本子,我看到了不一样人物的画法,原来,在新年的那些日子,她一直在画的,是这些? 里面画得满满的全都是我,每一幅的空白处,都用我不认识的文字写了很多很多,我拼命的想知道她在写些什么,可是懊恼的发现,我看不懂。 上天,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她找回来,告诉她,我有多么的爱她。 可是,我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该庆幸的,她没有把鸾扣还我,是不是说明,她对我还有一点点的惦念?她心里有我,就够了…… 不恋单衾再三起 是夜,一个夜不能寐的夜,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又走进了那个梦里。古瓦古墙,古香古色,一切,是陌生而熟悉的矛盾。 似乎是北风起了,窗外酸涩的风声呼啸雷动,树木摇曳晃动,折射进来,像人的影子,透着些鬼魅,迷了人的眼,也晃了人的心。 这里的冬天,似乎快要来临了。按理说,我是感觉不到这里的温度的,一如之前几次,可是今天,却越发的觉得冰冷,不禁缩了缩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 “是谁?!”突然,从床幔里传来了低沉浑厚的嗓音,十分的清醒寒厉,怎么听都不像入睡的人,我叹气,这个男人是连睡觉也这么的警觉么? 不过,若是前几天,我还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被他发现而闪躲。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一抹幽魂,根本没有人看得见我。 见没有人回应他,他又沉声的说,“到底是谁?!” 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厮惊恐的跪着进来,一直在磕头,在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是今晚值夜,进来添炭火的!扰了殿下的清眠!求殿下开恩哪!” 我不忍的看着这一幕,那个小厮,还只是个孩子,现下,连头都快磕破了,哆哆嗦嗦的,魂都没了。 帐幔中的人由此至终纹丝未动,仿佛即使那个人是杀手他也不怕,真是可怕的镇定。 他冷冷的说,“算了,先下去吧!以后别这么莽撞,吩咐下去,叫他们以后没我允许,都不要进这个屋子里!”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失望,难道,他是在等着谁吗? “是的!殿下!”惊得一身冷汗的小厮赶忙的应承离开,保小命要紧啊。 “慢着,回来!” 完了!那小厮身子一僵,面如枯槁。那个男人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去,打发人去唤七爷来!就现在!”他慢条斯理的吩咐着。 这回,小厮连忙应了一声,是用奔跑的速度出去的。 我笑着摇头,真是伴君如伴虎。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肯定是个不简单的人,因为,那个人叫他殿下。 就我几日所见,似乎每个人都很怕他,除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说起来,我都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过,我不怕,也许因为他看不见我,所以我更加的有恃无恐了。 等屋子里恢复平静的时候,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藕荷色的床幔渐渐的掀开,便看见他披着外衣,离开了那个我看起来十分温暖的地方,慢慢的踱了下来,然后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今晚,他已经不止一次的醒来了,反反复复两三回,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轻轻的抚摸桌子上一本半旧不新的书,如同那是他的爱人一样,轻声的呢喃着,“你当真这么的恨我?连在梦里也忍心不与我相见?” 回答他的是清冷的寒风和一室的安静。 可我的心无可抑止的抽痛着,他在呼唤谁?他的妻子么? 这时,我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实在是很难想像这是个男人住的地方,因为一切都太女性化了。藕荷色的床幔,玲珑的贵妃椅,雕刻精美的紫檀梳妆台……而在一旁的小柜子里,我猜想里面肯定放着一些女儿家的物事,我虽然没有见过,却是这么认定的。 “咳、咳!”忽然,他开始咳嗽起来,止不住的咳。 我忍不住皱眉,现下北风起了,他又穿得那么单薄,是存心虐待自己么?窗户还开得那么大,我想着就想顺手帮他把窗关上,这才僵着手,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而且,还突然想起,自己,也是这么任性的,喜欢无时无刻的开着窗,随时享受呼吸的自由。 听他还是在间间断断的咳着,我叹气,轻声含糊的念叨,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啊…… 感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在的方向徘徊,那逼人的直视几乎让我以为他听见我说话,看见我了!这让我屏息,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幸好,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他的注意力又改了方向,我顿时松了口气。 进来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身浅蓝色的锦袍,英挺贵气,与屋里的男子有几分相似。不过此刻的他睡眼惺忪,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匆忙叫醒赶来的。只是,有什么事需要这么的着急的连夜来说? “三哥?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少年并没有抱怨,只是有满满是疑问。 “你先坐着等一下。”那男人右手拿起狼毫笔挥写起来,不时的用左手掩饰着咳嗽。 “三哥?是不是着了风寒了?今夜风忒大了些,我帮你把窗掩上吧!”他说着就起身,我满意的点点头,他真是个细心的人。 可惜,顽石不点头,迅速的阻止他,“别!别关!咳,你三嫂她,不喜欢关着窗的……” “三嫂?三哥你忘了?!她已经走了!三哥,你醒醒吧!你这么糟蹋自己,她就知道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 “好了,别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嫂嫂!说话不要没大没小的!”他出言制止了少年的狂吼。 少年顿时软了下来,声音有些哽咽,“我何尝不知道……四哥走了,三嫂也不知所踪,就连之泓,也一声不吭的去了江南。你说,我们都是为了什么?三哥,我不要连你也出事,你明不明白?!”他喏喏的说着,双眼已经蒙胧。 “你三嫂,你四哥,都没有离开,我能感觉到,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个被唤作三哥的人写着写着停了下来,说说话,又继续写。 “三哥,我想三嫂做的菜肴,三嫂的温柔,除了玟妃娘娘,就数她对我最好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走呢?她明明才遣人送来衣裳给我的啊!还有四哥,我一闭上眼就看见他对我笑,这都是怎么了……”他伤心的疯喊着。 “这就是代价,阿彦,记住,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是我逼得你三嫂无路可逃,所以,我不怪她,要怪,咳咳,只能怪时不于我,怪我,咳咳……” 断断续续的说完,他也写完了,仔细的把信装好,然后再将另外一张纸一并递给他,说,“你明日就启程去南湘府,把信给督抚,他知道该怎么做的了!还有,这上面的名单,你给我仔细的查,一个不落,罪证确凿的就立即收押。他们想东山再起,还要看我给不给这个机会!” 少年认真的点头,把信件收好,“我知道了,害死四哥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他的神情突然阴鸷起来,不复先前的清朗。 在少年就要踏出门口的时候,那男人轻声的唤住了他,“阿彦,一切小心!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了!” 少年没有回头,咽声说,“恩,三哥也要珍重!” “如果看见之泓,就好好的跟他说说,如果可能,就带他回来吧!那边,最近都不会太平的了!”他有点无奈的吩咐着。 原来那个孩子去了南边啊…… “我知道了……”说完,就捷步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等少年完全离开的时候,他强忍的咳又止不住的漫天而来,声声进入我的心,像被刀剐了一样,憋着难受。到底是怎么了? “阿乔……”微不可闻的呼唤,似乎饱含了千言万语。 我心一惊,难道是我听错了,怎么听见他在叫我?一定是我幻听了…… “你怎么还不来?进来我的梦里来吧!即使是一面也好啊,让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快乐不快乐,让我再看看,我深爱的你……”他又开始对着空气呢喃了,在旁若无人的时候,他总是透露出淡淡的忧伤,我感觉到,那个身影,是多么的孤独。 他站起身来,往我这个方向迈进,我本来想着躲开的,可是转念想,他看不见,也就作罢。他越来越接近,感觉他的气息有着别样的熟悉。 站在窗沿,他望着高空的那轮弯月,自言自语,可是离我这么近,又像是对我说的一样。 “你问我,月亮上住着的嫦娥为什么舍得下后羿,自己孤零零的住在广寒宫?其实,你也是明白她的无奈是不是?就像现在,你也狠心的舍下我一个人啊……” 我整个人蓦然傻在哪里,脑海里似乎一直在回旋着一个场景,有一天,我站在一个高大的身影前,娇憨的问,为什么嫦娥要那么做?是我的话,肯定舍不得的! 是么?那最好不过了,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傻瓜,好好的,我做什么离开你!? 不行了,头很痛,我受不了的喊着叫着。 “啊!”突然一声尖叫,我整个人弹起来。睁开眼,原来我在宿舍里。 连声给被吵醒的室友道歉,好在,她们都很体谅我,知道我大病初愈,连声说没事。 没事?我自嘲。我怎么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 梦魂纵有也成虚1 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 二人同心,却偏偏分隔两地。而历史,还是照样的在运转,没有为谁而改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周五,一下了课,就看见芝兰在门口等我我,之前说好了到周末的时候要约我出去玩一下,跟老同学聚聚。 “该不会是因为拒绝了那个龙医生,现在想想,又后悔得肠子都绿了?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她细细的看了我的脸色,啧啧的打趣着我。 “别提了!我最近都睡不好,老是做梦,而且还有梦得点奇怪的!我……”我很想跟她说说梦里的事情,帮我分析一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嘛,总是会做梦的,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就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身体才刚好一点,不要太强迫自己了!我看你精神也不济,就早点回去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的。”她皱着眉担心着我,敦促道。 我还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跟她说什么?说我觉得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等子虚乌有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以外,任谁都是难以相信的。何况,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你们玩得开心点,不用担心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宽着她的心,免得她玩也要顾着我,不能尽兴。 “恩,那我早点回来陪你,你自己小心点啊!”芝兰说完就跟我摆摆手,追上了在前面等着的其他的同学,可能是去哪里联欢吧! 也好,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心情去玩。默默的沿着法国梧桐大道回宿舍,一直在想着事情,不料意外的撞上一堵墙,我揉着鼻子,惊愕的抬头一望,怎么是他? 此人正是消失了很久的龙非隐,他怎么来了? 我细细的打量他,有一阵子没见,已经看不见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消瘦了不少,而且胡渣未清,发丝狂乱,配合着合体的休闲装,憔悴中透着野性的魅力。 可是他丝毫不在意,依旧笑得春风满面的对我说,“怎么这么惊讶?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么?还是……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怎么会?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了。我也……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毕竟……”我不敢直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因为它好像想把我的灵魂都吸进去一样,我害怕这种感觉。 “毕竟你拒绝了我?放心,我没有那么小气!我原以为你是想避开我,连到了复诊时间都不出现,所以只好我亲自来了。看你刚刚出神的样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能不能帮得上忙的?”他关心的问,坦坦荡荡的,与我很不一样,是我小家子气了。 “复诊?!啊……对了,是昨天!该死的,我怎么给忘了!”看来我是自作自受,把所有的事情搞得一团乱的,连正事也落在一边。 “没事!正好今天我休假,今天去也一样的!走吧!”他说着就拉了我的手往外走去可后来见我纹丝不动,他才注意到我们交握的双手。他讪讪的收了回去,脸色有点黯然的低声说,“真是对不起!”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刚刚不是恼他牵我的手,而是在奇怪,他跟梦里的那个人居然在那一瞬间重合在了一起,仿佛我们之前也是这么自然的牵着的。可是,很快我又分辨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同。那个人冷傲,他热情。说不清楚的感觉,总之,我不排斥他,甚至是有一丝丝的依赖的,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在休假?那不是打扰你了?我改天去也一样的。”对他的热情,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你的身体要紧,早点检查,早点安心!”他温和的对我说。 后来,坐上他的车,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医院。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例行检查。 “恩……其他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不过详细的报告要等周一才能得出,到时候我拿了就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拿也是一样的……” “不麻烦,你的事,我从来都不觉得麻烦的。”他的声音温润宁静,双眸柔如春水,激得我内心一震。 被他突然这么一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气氛当场冷了下来。 幸好,他先打破了沉默,“好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吃饭去!庆祝你身体康复!” “上次不是庆祝过了?而且,应该轮到我来请你了,你还帮了我这么多忙!” “说什么傻话?你又还没有去工作,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请我也不迟!走吧!我们医院附近也有不少好吃的餐厅,看看你喜欢去哪里!”他这一番话,所有的出发点都我为我着想奇 -書∧ 網,我一时间觉得无颜以对,他这么做,不值得的。 我有种预感,我会继续的伤害他的。我想,我应该跟他保持距离才好。 晚餐的气氛依然很愉快,他并没有再提起那天电话里尴尬的对话,只是一直兴致勃勃的在说着他们大学时代的趣事。在医学院七年,他有着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看他说得眉飞色舞,我想,他当时一定也是一个风云人物。 因为我们是在同一所大学,所以聊得很投契,有时候甚至会说到一处,然后愕然,而后相视一笑。 “我在那里念了七年,可惜啊,我毕业了你才进校。我那时还发现很多很好玩的地方,如果你在就可以邀你一起玩了。”他叹一口气,很惋惜我们相逢恨晚的际遇。 “可是,如果你还没有毕业,我也遇不到你啊!不是一样不认识嘛!”我笑笑的说,他没毕业怎么当我的主治医生? “不对,我一定会认识你的。我总有这个感觉,只要你一出现,我就会有感应的,你说,是不是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所以我才会这样?” “你也相信前世今生的说法?看你的样子并不像是会偏向这种说法的人啊。”我挑挑眉,不露痕迹的问着。 他定定的看着我许久,随即苦笑说,“之前我是不相信的,可是,后来,不知不觉的认为,也许真的有也不一定……”他无奈的吐出这番话,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神迷离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出他话里有话,顺势问着,甚至有点着急,隐隐觉得可能跟我也有关似的。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认真的听我说。因为,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突然严肃起来,我当即也敛起神,点点头,听他徐徐的道来。 我们是坐在餐厅的角落,而且声音也不大,不怕被别人听见。 “其实,发生火灾那天,我刚下班,本来,并不是轮到我来医治你的。可是,就在我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个朋友,正急得满眼的泪水,一直在叫唤躺在担架上的你。看见你昏迷的那一刹那,不知是出于医者的直觉,还是其他什么在牵引着我,总之,我马上跟了上去,成为救护队的一员,后来自然而然的成了你的主治医生。” 他顿了顿,一直看着我,继续说,“也许你会觉得有点夸张,可是,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也许我们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即使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情况,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我整个人不自觉的被你吸引着,被你牵动着我的心。每天每天的去看你,很想你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好像,我的前生错过了什么,这次要紧紧的抓住才行……这有点不正常,因为在这之前我们根本不相识,但是我克制不住自己……” “不过,可惜我依旧没有赶得及。这是不是很奇怪?我没有跟你讲过一句话,甚至你张开眼的样子,你的表情我都没有见过,却有这么深刻的感觉。有好几次我明明看见你要醒过来了,却又失望的发现,那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难免会让你觉得意外的,毕竟很难相信这种事。但是请你原谅我的唐突,我依稀间总有着一段模糊的记忆,记忆中的自己,敦促着我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跟你相处的时间,否则会抱憾终生的。所以,才有了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你……难道真的是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此刻的他收起了那轻佻的表情,认真无比的跟我说着。 “我……或者这是你一时的错觉而已,哪里有那么玄乎的,你条件那么好,肯定会找到更好的人……” “你还是拒绝我,是不?我应该猜到的,也能感觉到,却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新的答案,如你所说,我条件好,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呢?” “我!”我一时语塞,垂下眼帘,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就像你说的,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们不是对方合适的人选。” “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早点醒过来,能康复!但是,有时候我又很卑鄙的想,如果你还是昏迷的时候,我就能每天都能见到你了……这么深刻的感觉,不是前世今生是什么?或者,你上辈子真的是欠了我的情也不一定……” 我没有接他的话,心里暗暗心惊,前世今生,若我不相信,为什么每天都为那个梦而困扰?可是若是相信了,那为什么我不能接受我眼前的这个如此诚恳的人?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我们两个人都会有这么奇怪的际遇? 不得了了,难道我们两个都着了魔不成? 梦魂纵有也成虚2 我每多见你一次,就爱恋多一分,若不是前生有缘,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他的话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着,汹涌翻滚。眼前的他,瞬间像化身成有着隔世姻缘的情人,在对我倾诉深情厚谊,让我不知所措。 而后,他见我久久都不曾回话,一直谈笑风生的模样变了颜色,眼神慢慢的暗淡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眉飞色舞,妙趣横生。不过,他却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但是,那在我眼里已经是强颜欢笑了。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看你精神也不太好,回去早点休息!”他体贴的说着,然后招手叫服务生结帐。 一路上,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专心的开车,神情肃然。 而我,心里也极度混乱,为他的话,为那个前世今生,为那个梦,更为那个,在梦里与他相似的男人。 心烦杂乱,在恍惚间,很快就到了学校。我动作机械的下车,总是感觉无形中有种迫人的压力袭来,让我躲不及。 “那个……谢谢你!还有……再见!”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告白真的让我无所适从,一个才见过三面的人,让我怎么接受?我不否认对他有感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男女之爱。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不要见外,今天晚上的事,你……就当从来都没有听见过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相信我,这是我活了这二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失控,第一次,这么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且,或许以后再也……没有了。但是,正如你所说的,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 我闻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用力的点着头承认着,我怕看他失望的样子,也怕他与我就此一刀两断。 他微微的勾起唇,笑得如沐春风,“好了,快进去吧!有空再约!”说完就不再看我,往驾驶座钻。 “龙非隐!”我急急的叫住他,怕错过什么似的。而这也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身体一滞,却没有回头,像在等着我把话说完。 “我跟你一样,也是相信前世今生的……”正因为相信,所以才谨小慎微,所以,才怯懦不前,想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我想让他知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明白……我明白的,可能是,我的前世今生是你,而你的前世今生,却不会是我。”说着,顿了一下,突然又回头,对我灿然一笑,“没事,睡了一觉过后,我们大家都会忘了这件事情了!放心啦!你不用担心我,我这么优秀,还怕没人爱么?” 轻佻迷人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可是在我的眼里,却已经全然不同了。也许我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那时见到我,也不该跟上前来的。老天对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我们在错的时间相遇。 “你……看了我的身体?要负责啊……” “我……就不能代替他么?” “阿乔,其实美人鱼也有着属于他的幸福……” …… 车声呼啸而过,带走了那个清冷而落寞的身影。而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错过的究竟是什么,似乎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回到宿舍,我对所有的事情思前想后,总是觉得不怎么对劲,又理不出一个头绪,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连宿舍的人回来了都不知道。因为,那时我整个人又都被吸到了那个梦里面。 一条暗暗的走道,像是走在地下面,阴阴森森的,惨淡间带着一股霉味,偶尔有些许的光线从墙壁的缝隙中透过,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而那折射出的昏暗影像,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沿着依附在墙边的烛台拾级而下,晃动的烛火,倒影出摇曳的人影。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布满木栅和铁链的地方,我猜想,这是一个牢房。 很快便证明了我的臆测。 再看过去,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坐在牢前的方桌前,金冠束发,黑金腰带绣着龙纹伏贴缠绕在腰上,上好的锦缎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尊贵。是他?他怎么在这种地方? 光线的暗淡使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出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和危险,没有了那天在书房的落寞,没有了那个晚上蒙胧哀戚的惆怅,此刻的他威严甚甚,眼神冷峻的像变了个人似的,漠漠的看着在牢房里的人。 可惜,阴暗的光线,让我看不见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偶尔有些声响发出,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听说你要见我?”那个华服男子冷冷道,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过前方的人。 “怎么?难道要弟弟来看哥哥一趟也不行吗?”黑暗中的男子冷嘲,丝毫不像是个阶下囚,语气高高在上。 “我以为,从十年前开始,我们已不再是兄弟了,现在才来说亲情不显得矫情?”华服男子不以为然。 久久,都没有回应,似乎这番话引起了牢内人的深思。 “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啊……弹指一挥间,你应该恨我吧!对!你该恨我,因为,我也恨你!上天这么的不公平,既然有我,为何还多一个你?!不,还连带着那个多余的!” 我讪然,他的这个论调,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我听得云里雾里,实在不知他们在讲些什么,只能猜出来,他们俩个应该是兄弟来着。 “早知当日,何必当初。你现在的下场完全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如果你要见我是为了说这些,那么恕不奉陪了!”说着那华服男子便要起身离去。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如此对你?” “权欲熏心!这有什么好问的?”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动作还是因为对方的话停顿了下来。 “权欲熏心?哈哈!说得好,我重权,可是,我堂堂太子,这个天下早晚是我的,要什么权不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再卖关子,这样于事无补!”他皱着眉,显然,那个人的话扰乱了他的心。 “你不知道,父皇不知道,连母后都不知道,我偷看过遗诏!原来我活着就是要给你做幌子的!只是一个摆设!我这个太子根本有名无实!他把兵权交给你,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他想让你继承皇位!哈哈!那我算什么?难道我不是他儿子么?我才是长子嫡孙!我才是那个坐拥江山的人!你不过是蛮族的后代,凭什么跟我争?” “你嘴巴放干净!不许你侮辱我母妃!”只见他眉宇越来越纠结,呵斥着他。 皇位?遗诏?我稍稍听出一些端倪,他们的身份,看来真是不简单。 “我说错了?哈!老家伙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要不是那天我……”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后才又缓缓的继续,“我每次听见他说要兄弟和睦的时候我就想笑,要我好好的照顾幼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是助你上位!所以有十年前的那件事!不奇怪的,真的不奇怪的……你那时就应该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突然癫狂起来,声音高亢,在狭隘的牢房里,显得很是吓人。 “还有你那个祸害弟弟,根本都不应该出现的!皇位是我的,它从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沼泥,自顾自的疯说着。 “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让你性情大变?所以我十岁那年会莫名的落水?会有杀手来刺杀?让我去西兰?害死了隐?哈哈哈哈,就为了这个,若你早跟我说,根本不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跟你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黑暗中的那个人轻轻的笑了起来,“是一个天下啊!你以为是一个东西,还是一个女人?我说了你会让给我?不会!我根本就想毁了那份遗诏,我恨!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父皇的宠信爱护。而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我本以为这是身为君王所应该有的冷漠,没想到他竟然存的是那样的心!” “到了今天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是你自己亲手把我送上那个位置的。父皇的封诰今早已经下来了。”他听完这番震撼的说辞,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惊喜,也没有愕然,平静如水,不兴波澜。 那个人身子明显的一颤,一直在重复着,“这么快……这么快……他早就巴不得了,对我的事总不闻不问,就是等这天吧!哈哈哈哈……” “如果你这次的目的是想说明你的苦衷,向我忏悔,那么已经没有必要了,即使你死了,离开我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说完,他一拂宽大的衣袖,转身离开。 “如果我真的跟你说了,你会放弃么?”牢里的人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华服男子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又步履稳健的走上台阶。 “如果我们不是生在帝皇家,我们会兄友弟恭,和睦相处,是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但是,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冷漠。 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旦选择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画面一转,我已经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目之所及,都是华贵的装饰,雕刻精细,高雅非常。 按刚才听见的话,这里,应该是那个男人的住所。 那个男人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锦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冷,却依旧有着睨视天下的尊贵气势。此刻正站在窗前眺望着,似在思考什么事情。 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护卫,目不斜视,只是安静的挺立着,随时待命。 “天北,你去把之泓接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只要结果。”他淡淡的吩咐着。 “是!”说着就领命转身想离开。 “慢着!明天再启程吧!你总要先打点一下。对了,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去见过天南吧!是我疏忽了,这次去,你好好看看他,他一个人在那里那么多年,(奇.书.网-整.理.提.供)也怪寂寞的。你失去弟弟的心情,我也了解,真是难为你了。” 他闻言,有点动容,眼眶微微红了,“爷别这么说,我们兄弟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为了您,万死不辞!” “她倒是一直想去扫墓,说没有天南,她可能就不能活下来了。”他叹息,“也是,要不是天南的热心肠,我对她怕是理也不理的,你这个弟弟,是好样的!就是贪嘴了些,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天南知道爷还惦念着他,肯定会高兴的。爷,要不要我再去找找夫人……” 闻言,那男人眼神突然一凛,冷峻得吓人,像被人说到痛处。 “天北该死!” “罢了!下不为例,以后莫要再提!” “是!” 他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细尖的声音阻止了。 “太子殿下金安!”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太监徐徐而至,恭敬的请安。 “起吧!有什么事!”被唤作太子的男人冷冷的问,眼神从没有离开过窗前的景色,仿佛有什么吸引着他一样。 “皇上口喻,宣殿下立即晋见。” “恩,知道了。”他说着就转身,稍稍整理一下装束,然后像是要马上动身面圣。 “殿下,让奴才替您更衣吧!”那个太监既谄媚又小心翼翼的供奉着。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领路吧!” “可是……”他看着男子身上的衣服喏喏的疑问。 “可是什么?你这是在质疑本太子?” “奴才惶恐!”那个太监看见男子薄怒的脸色,吓得“扑通”的跪下,惊惊颤颤的求饶。 不过那男子没有看他,只是挥一挥手,立刻有人进来把那个太监拉走了。 他冷眼看着,末了,吩咐着,“惩戒一下即可,让他知些轻重,夫人不喜欢酷刑。不过,别再让我见到他……让他们这些人都安分些!知道自己的本分!” “是!属下立即去办!”唤作天北的领命有礼的退下。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才放松下来,缓缓的闭上眼,用着温柔如水的声音在呢喃,“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不在也好,我的这一面,真不希望被你看见……” 看见此情此景,我的心头倏地抽紧,有着莫名的痛意,甚至想冲去抚平他眉宇的忧愁,好像脑海里有什么记忆在回涌。 作个归期天已许1 我哪里有那么好? 在我的眼里,你比天下任何的女子都要美。 …… 三哥,如果我将来先你而去你会怎么样? 那么黄泉路上你不要走得太快,我定会来陪你的!因为那里太阴森太寂寞了,我要陪着胆小的阿乔,不能让她孤零零的。 …… 阿乔,我终于明白你所说的‘咫尺天涯’指的是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望总是美好的,可是却往往事与愿违。 是啊,现在看着他,看着我们这种可笑的处境,近在咫尺,远在天涯,既然要断,又为何要让他入我梦来?他离那个位子越近,离我就越来越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才逃了,可现在也逃不掉。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忘记,只是不愿意想起,原来我对他的爱那么深,深到如履薄冰,浓到患得患失,痛到难以呼吸,伤得支离破碎。 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冷冷冰冰的,似乎多看一眼都是累赘,却又矛盾的送上自己的披风和银子,我就觉得,这个人,实属外冷内热。 再见时,他已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无论如何,我想要救他,只当是偿还恩情也好。他伤得那么重,必定是有仇家才会下手如此狠毒,我唯有谎称我们是私奔的爱侣。 没想到,他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竟然死心眼的认定我就是他的娘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的执着,渐渐的,我抗拒的心就被他打动了,他的温情,他的笑意,他的体贴,他的一切一切,让我慢慢的陷入爱的旋涡里,从此不能自拔。 可是我们之间夹杂了太多的东西了,以至于让爱变得不纯粹,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从他恢复身份以来,这种惶惶不安没有一日消停的。 我自懂事以来,最怕的是孤独,却又强迫自己独立,害怕寒冷,又死命咬牙坚持。生平没有什么大志,只单纯想有一个温暖的家,简简单单的,不用太富贵,也不需要奢华,只要平安淡泊,舒适自然就好。本来遇见他,我就得到了一个依靠一样。现在看来却是不尽然。 真的,我说他死心眼,其实我比他更甚,一旦认定了,就是雷打不动的坚持着。我把我的信任都交给他,我的一切都交给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放手去爱,直到,我的爱再也无法让我留在他的身边为止。 我怕我们两个人最后的结局是相看两厌,怕到时候,昔日的种种温情瞬间灰飞烟灭,徒增猜疑,原来,我还是不够信任他,当了一回爱情的逃兵。原来,我还不够勇敢。 太子,他已经是太子了啊…… 奉天殿。明黄的琉璃瓦富丽堂皇,椽上雕龙描凤,室内外都用和玺彩画装饰,窗上有着菱形的窗花,浮云祥龙图案雕刻精美。室内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殿内金砖铺地,刹是晃眼,极其的奢华。殿前是宽阔的月台。月台上陈设日晷、嘉量各一,象征着皇家的威仪。 而我,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这月台上。 我的第一感觉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虽然精致,但是却让人感觉到压抑,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天才刚刚亮,这里已经是满满的人,他们一律穿着朝服,佩戴朝珠,手上拿着狭长笏板,神情恭谨的,看来是有什么大事。 “宣———新皇登基,百官觐见!”一把洪亮的声音在偌大的广场响起,百官应命稳健的穿过殿前的汉白玉桥,从容而入。 我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新皇?怎么会?难道恍惚间,千年已过? 刚刚不是才听人叫他殿下,怎么这会就变成皇帝了?我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冷眼木然的看着殿内的登基朝拜仪式。 看向殿内,果然看见他。 他头带琉珠金冠,身着明黄的龙袍,神情严肃,菲薄的唇抿得紧紧的,稳稳的坐在黄金龙椅上,一脸漠然的看着下面的大臣。 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顺利,在仪式上,他举止稳重,贵气逼人,简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傲然。君临天下,应该就要这样吧! 看着此情此景,我不由叹了一口气,他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了,遂愿了吧。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万民敬仰。平定天下,指日可待。有了权力,他就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也不再有人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在天朝,他已是至高无上的天子。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一方面为他感到高兴,而另一方面,又有点失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摇摇头,看来我还是放不下,即使隔着一个时代的鸿沟,我也放不下这里。人就是这么奇怪的,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是算坚强,还是愚钝? 我是在混混沌沌中醒来的。是的,是真的醒来了,过去的那两个月的清爽舒心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满脑子都是想他的事情,想之泓,想之浚。可是,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怪得了谁?终究是怪自己。不过,我不回来,在那里就能待下去了吗? 我唯有强迫自己不去想,努力的让生活步入正轨,可是心已乱了,怎么办?摸着脖子上的鸾扣,苦笑着,竟是我自己找来的烦恼,看来那些梦,都源于它,我不舍得把这个还给他,因为这个他戴了二十几年的鸾扣上,有着满满他的气息,让我鸵鸟的想着,他其实还在我的身边。 “之前看见你,还觉得你只是睡眠不足,顶着个熊猫眼。怎么现在看,已经升格为深宫怨妇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啊?连吃个饭都皱着眉头?”在食堂里,芝兰边吃边问。 深宫怨妇?我心里一个“咯噔”,不自觉的抚着脸,有这么明显吗? 看着芝兰关心审视的目光,我艰涩的避开了,喏喏的说着,“没事,最近有大考,所以心里有点烦躁,你别多心。” 我感激芝兰的关怀,只有她是真的时时刻刻给我家人的温暖,可我却不能跟她说天朝的事情,一是我自己本来就不愿再提起,二来,说出来也难让人信服,虽然我与她是深交,却也不想让她也跟着我一起烦恼。 “真的?”她有点怀疑的探究着,见我神色平静,也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啊。害我还以为是那个龙医生欺负你呢!” 龙医生?!对了!龙非隐!我怎么能忘了这样的一个人! 非隐……非隐……是命运?还是巧合? 心抽紧着,所有的记忆与难过涌上心头,隐……永远忘不了他在断崖前那飞扬的神情,即使身中剧毒,即使命不久已,在我的面前,仍然笑得灿烂,笑得像个孩子,即使永远的合上了眼,也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那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他为什么就这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傻?我是知道的,我欠他的,只有一个字,却难以偿还。 那现在的这个龙非隐,会是他吗?上天这么安排,又是什么道理?可无论是不是,我都不能继续伤害他,想起那天他在餐馆里说的话,我的脸色一暗,看来,我要快刀斩乱麻了。如果之前我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能接受他,那么现在我完全的了解了,他不是龙靖,我只当他是朋友,那个人的弟弟,如此,别无他想。 手指有点僵硬的拨通那组号码,“嘟嘟”声幽幽响起,如同我忐忑不已的心声。 “喂,我是龙非影,请问是哪位?”他醇厚的声音透过冰冷的话筒传来,有礼却又有着淡淡的疏离。 “哪位?”他又问。 我缓过神,咽了下口水,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兢兢的开口说,“是……是我……” 电话那头有着瞬间的寂然,随后又听见他愉悦的声音,“是阿乔吗?怎么是这个号码?你现在在哪里?我快要下班了,不如我来接你去吃饭?”他有点雀跃,又有点小心翼翼,似乎紧张的等待着我的答案。 “好啊!我等你!”我怕自己泄露太多的情感,于是赶紧挂了电话。 只是接到我的电话,他就那么的高兴,如果待会他听见我要说的话,会怎么样?我不敢想像,只是在等待他的同时,不停的给自己布好心里防线,我这么做都是为他好的,我没有错,隐的一生短暂而悲苦,我希望这次,他能得到幸福,而他的幸福,不应该系在我的身上的,我想要他明白这一点。 很快,他就出现了,让我有种错觉,似乎他一直在等我的这个电话,以至于什么准备都做好了。我仔细的看着他,一贯的休闲风格,利落的短发,笑得春风满面。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而且,我觉得,如果他真的是隐的转世,那么,他在现代会活得更好,本来就是一个出色却又不甘束缚的人,在现代,有着更大的发展空间。 “我等你的电话已经等得天荒地老了……”他故意苦哈哈的说着。 我一笑,“有这么夸张么?我们前天才见的面,又不是过了十年八载的。”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腹诽,相见不如不见,我就是这么打算着的,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口最为合适。 与他并肩走着,不难发现,身旁的女性都投来惊羡的目光,而男人,则是自愧不如。无可厚非,这个人,有着得天独厚让人嫉妒的资本。 还是去在我们学校附近的那一家,因为它够安静,食物也做得精致。 他习惯的点了很多,若不是我制止,他极有想把整个餐厅的菜肴都叫上的架势。 “叫这么多,哪里吃得完,到时候浪费了!” 他满眼的不赞同,“不算多,我看你只吃那么一点,怎么够营养?不过是两天不见你,又瘦了!是学业太重,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他担心的问着。 我摆摆手,“哪有,不过是睡得不怎么安稳,可能是太紧张了!你忘了我才去做的检查?又不是吃饭,医院还天天去?” “我不也天天去……”他闻言低声的嘟嚷着,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就是血糖有点低,要注意一下。”他跟着第给我一个档案袋。 “恩,谢谢你。”我接了下来,随便的应着,可心思都不再对话上,只一个劲的想着怎么将话说出口。 他见我懒洋洋的回应,有点讪讪然,也不再说话。直到服务生上菜时,才打破这个僵局。 吃饭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许彼此都能感应到气氛不若先前两次的融洽,甚至是有点勉强,却有很有默契的不去捅破这层纸。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仿佛这样就能得到满足一样。 我叹气,说吧,总是要面对的,“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件事情跟你说……”我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已经被他打断了。 “跟我,你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要提‘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的话’,我不喜欢听,你说了我也当没听见。”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的截住了我的话。 被他这么一说,我当场愣在那里,只是看着他的脸出神,那幽黑的双瞳像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一样,清得摄人心魂,明亮得让人难以拒绝。 我默然的神情,正是告诉他我本意就是如此,他眼神暗淡了下来,悠悠的说出口,“我不是说过,我们只做朋友就好了?难道连只是在一旁看着你,都让你无法忍受?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是这么令人讨厌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点害怕他直视的目光,怕看透我的心,也怕,看见他眼里的深情。他说过,前世今生的,难道他也有着以前的记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疯子?是个骗子?用一些什么命定啊前生啊之类的话来搏你的同情和好感?可是,我也无法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就认定是我了呢?“ “你想知道?”我努力的点头,他苦笑,然后娓娓道来他这一年来发生的奇怪的事情。 “就是从在医院看见你的第一天……” “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被人逼到一个断崖前,在一名女子旁睡着了,可是,我知道,我那时是开心的,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有一点,想知道那个人过得好不好。然后我无数次我把你和她的脸重合起来了,你昏迷不醒,我忧心,你醒了又不想理我,我又着急却又没有立场说你的不是……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他说着,把头埋在双手中,不让我看他的表情。 而他,也同样的不知道,我已满眼清泪的望着他,他是隐!他真的是隐!在他下葬的时候,我多么的想再次看见他的笑颜,想听他说话,心疼他的落寞,而现在,正是有这个机会,我还要推开他,我怎么这么的残忍?!原来我也不过是个无情的人啊! “隐……”我听见自己哽咽沙哑的声音轻唤着。 他的身子一镇,缓缓的太起头来,错愕不已,甚至着急的问着,“怎么哭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啊……不见就不见吧!只要……”他顿了一下,“你觉得这样好,我无话可说。”刚刚还斩钉截铁的说,现在一见我落泪,就什么也不顾了。 他手足无措的拿起纸巾想帮我擦拭,又不知怎么下手,愣在了半空,最后,还是我接了下来,“不是你不好,不好的人,其实是我,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你说。”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往事了,既然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么我也只能对他说,说这些别人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作个归期天已许2 “也许我能解释你遇到的困惑,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接下来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他微笑着点头,似乎对我即将要说的话毫不在意,不管它多么的骇人听闻。只见他爽朗的说,“有人跟我说过,面对自己爱的人,即使眼前是穿肠毒药,刀山火海都不会有怨言,我那时还不相信,现在,我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是你说的,无论是真是假,我都深信不疑。当然,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啊!” 这个傻瓜!我都不知对他说什么好!他的这番话让我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太清澈透亮了,不染一丝尘埃,仿佛能看见心底的颜色。 我叹了口气,“那我就说了……其实就是你在医院看见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并没有昏迷,可是不知怎么回事……” 我跟他说了我“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包括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又都发生了哪些曲折的事情。当然,我下意识的简化了我与龙靖之间的一切,因为那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或许我一直在欺骗着自己。 他中途听见了某些关节,似乎有点疑问,想发问,却被我用眼神阻止了。他是聪明的,即使我不明说,他凭着依稀的记忆,应该也能参透一二,而现在,这层纸,还不能被捅破,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跟‘隐’到的那个断崖,应该就是你梦里见到的地方吧……不论何时,你都是那么的傻,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弃,真不知是该说你什么好……”我叹息着,眼泪簌簌的落下,我的多愁善感,一遇见他就一触即发,止也止不住。 “说我傻,你不也傻吗?我说过了,我能感觉‘他’那时是很快乐了,这样你又何必自责,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或者,这就是‘他’的选择了。好了,你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啊!”他笨拙的拿纸巾要替我擦眼泪。 “你真的相信?”我诧异的问着,嗓音带着点哭音,沙沙哑哑的。 “为什么不信?”他反问,那神情与龙靖听说我来自异世一样,没有差异,那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半点不怀疑。“天下间的奇人异事多如牦牛,时空转换亦未必不可能,如果我不信,那我连自己为何做那样的梦都解释不了,你正好解了我的疑惑。” “不过……”他挑挑眉,又加了个但书,“过去的记忆只是让我找到你,‘他’告诉我不能再错过你了,仅此而已,其他的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你明白吗?” 他执起我的手,认真的问着。 我一片茫然,突然分不清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我……”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可以撇清过去,放下一切重新开始,那你呢?那里的一切你都能忘记吗?” …… 我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答他的话。苦笑着自嘲,忘记,哪里来得那么容易,真的能忘记的话,心就不会伤不会痛了,每当入夜之时,就会不停的想起他苦涩肃然无奈的面容,他把我逼得无可奈何的逃了回来,我不也在逼他。 往往最想忘记的事情越难忘记。 最后,我只艰难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要等我,不要再理我,在这里,不不再是别人的影子,你可以过很好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因为我而失去了意气风发的样子,那会使我更内疚的。 那天,他说了一句让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话,“我会等你,会一直对你好,直到……我再也没有了这样的能力!” 何德何能…… 真的,柳轻乔,你欠他的,十辈子都还不清。 果真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再表现得那么的炽烈,只是一味的对我好,让我也松了一口气。他经常约我出去吃饭、爬山、看海景,跟他在一起,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惊喜,不不需要担心会不会乏味,会不会尴尬,他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缺,快乐,是很容易找到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初先遇上的是他,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做个闲散王爷,又或是普通的商贩,我们过着平凡的小日子,和乐融融,再生几个小孩,共享天伦。 可老天总有他的安排,我遇见的是龙靖,一个胸怀锦绣,有着雄才大略的男人,所以,我们两个人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下意识的摸摸脖子上的鸾扣,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轻乔!轻乔!” 回过神来,远远的看见龙非隐向我跑来,手里突兀的拿着两支棉花糖,与那身帅气的打扮很不符,他却还笑得很开心,用肩膀擦去额上的汗水。 我接过棉花糖,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汗,笑道,“被你的护士fans看见了就不得了了,瞧好好的一个医生帅哥变成一个跑腿的!” “管他呢!我们吃着高兴就好!对了,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很多声都没有反应似的。”他略带疑惑的问。 “没。”我微笑的看着他,“只是在想,待会去坐海盗船怎么样?很刺激的!” “吓?不会吧!我们才从过山车上下来诶!好,好,好,你喜欢就好……我刚刚看那边人挺多的,你坐在这里先等等,我去排队!”他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宠溺,说着就起身往海盗船方向走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暗暗的下了决心。 隐,你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我会给你答案的。 可是,事情的走向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 这几天,心情很好,晚上也没有再做梦,可以睡个好觉。 今天,洗完澡以后,突然想起隐临走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也许他也感觉到了我态度上的转变,所以想问我,可又不敢开口,腼腆的样子刹是迷人。 我不能一直生活在过去的影子下,无论如何,我回来了,我要面对的是自己的现代的人生,其他的,我想管,也鞭长莫及了…… 于是,我就伸手想把鸾扣取下来,却发现怎么解也解不开,像扣死了一样,弄了将近两个小时,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到最后,我的眼睛困得受不了了才放弃了,或许哪里卡住了也不一定,明天再说吧! 我把被子一蒙头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鸾扣渐渐的发出亮光,将我整个人都包围住了,像要把我带回那个世界。 我一睡着,发现自己又进入了这个梦境里,之前没有印象,现在看着,才发现这都是我熟悉的一切,是的,这里是天朝,我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令我伤心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我回来呢,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古木古树,古瓦古墙,还有,令人晕眩的金碧辉煌,不难猜出,这里是皇宫,他处理朝政的地方。 是因为我想与过去告别,才让我走这一遭的吗? “咳,咳……”突然有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顺着声音走去,来到一个貌似书房的地方,在那里,我看见他了。 他瘦了,这是他给我的感觉,怎么坐上了九无至尊的皇位,脸色比以前还要差? 只见他一边难受得皱眉的咳嗽,一边还在奋笔疾书,仿佛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身体绷得紧紧的。 天北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都又压了下来。 “咳……咳……”似乎越来越严重了,怎么不去叫御医?难道非要累死自己才高兴?我想了便去做,一抬脚,才想起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一抹幽魂而已,怎么叫啊…… “皇上,不如让臣去宣太医吧!”天北恭敬的请求着,语气隐含着难受的意味。 “不用,没这个必要,等朕拟完这份折子就行!”还是我熟悉的醇厚的声音,不过,却多了几分沧桑的味道。 “可……”天北还想说些什么,却让龙靖给打断了。 “可是什么?!你先下去吧!待会传豫亲王见驾。” “臣,遵旨!”天北领命后恭身一拜,然后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临行前,我听见他嘀咕一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夫人,您到底在哪里?求求您快点出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一怔,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句话,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来不及了? 作个归期天已许3 我往御书房里深深的看了一眼,只见他依然俯首在桌案上写诏书,神情异常的专注,仿佛那是一件比任何都重要的事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叫来不及了?谁能发善心来告诉我啊? 这种在云里雾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我无法抵抗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止不住的想关心他,想知道他好不好,孩子们好不好,即使我离开了现代,也不能改变我们之间千丝万缕的羁绊。这也许是老天安排我入梦的原因了。 我跟着天北走出了皇宫,一路走到了豫亲王府邸。整座王府气派华贵,足以显示出主人的尊贵地位。 豫亲王?他是谁? 不过很快,在看见那个比以前更加挺拔成熟的身影以后,我的疑问就解决了,原来是龙彦?好像不久前见到他时还是一个大男孩的模样,现在居然已经变得如此的沉稳了?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负手而立,神情深沉而平静。 天北站在他身前,恭敬的一拜,“王爷,皇上口谕,宣王爷进宫见驾。” “哦?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皇兄的病……”闻言,说话人的语气渐渐的出现波动,有着说不出的着急,不复刚才的安定自若。 “王爷,皇上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在咳嗽,但是又不允许传太医诊治,怕是……属下斗胆逾矩,恳请王爷进言……” 久久,久久,龙彦没有再说一句话。周围寂静得有丝丝的苍凉。 “进言?若是他能听得进去就好了……除了三嫂一个人,还有谁的话他能听得进的?这样之于他,是幸还是不幸啊?”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天北说,表情很是苦涩,眉头皱得紧紧的。 天北闻言,脸色一黯,似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 “走吧!本王先行进宫,你去接之泓和之浚随后跟来。”龙彦吩咐道。 龙靖病了?怎么会?我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即使上一次见到他也是威严甚甚,神清气爽的,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的我心急如焚,着急的想问清楚一切,却又想起自己已没有了这个能力了。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皇宫中,勤政殿。 飞檐琉璃瓦,精细的雕刻显示出皇家的气派。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龙彦微掀袍子,想单膝下跪行礼,却被龙靖一个箭步快手挡住扶了起来。 “自家兄弟,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咳……咳……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龙靖似乎底气不足,说话断断续续的。 “皇兄,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来人哪,传太……” “不用了,只是一会就好了……” 就在此时,门外太监通传,“大皇子,二皇子晋见……” 很明显的,龙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也来了?” “是臣叫来的,皇兄,有些事情,也该让之泓分担一下了,他今年十五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现在他连我这个父皇也不看在眼里,我还能跟他说什么?”他说到来气处,更是猛咳了一阵,不愿多谈。 龙彦叹气,“说你们不是父子还真没有人相信,脾气一样的倔。”龙彦扶着他坐下来。 他们说的是之泓?但是以前他不是最听他父亲的话的?怎么现今听起来关系很恶劣?我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 此时,龙靖脸色更是苍白许多,却又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周围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他不发一言,忍着气,呼吸起伏很大,这让我看着很难受,他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呢?有病就应该医治才是啊…… “儿臣参见父皇。” “见过皇叔。” 一大一小两把爽朗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殿内回响起来。 “嗯,起吧。” 他们两个都起身,抬头。 我捂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它还是和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的流下来,这是我的孩子啊…… 我在现代不过是过了五个月,在这里竟然已经过了五年了,之泓,长大成为一个翩翩少年了,可是,那稚气可爱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脸的漠然瞅着龙靖,他的父亲。 而在我离开的时候终不能见上一面的小儿子之浚,也长那么大了,此刻正有点害羞的躲在之泓的身后,又时不时的探出头来看看上坐的人。 “不知父皇宣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之泓淡漠的问道。 “咳,咳……你在一旁听着就好。阿彦,这个你拿着。”说着,他把放在一旁的明黄色诏书递给龙彦,然后开始闭目养神,似等待着龙彦的回复。 只见龙彦神情肃然的摊开卷轴,每看一行,脸就沉一分,双手抖动不已,连在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我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凝重的表情。 诏书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皇兄,这万万不可!兄死弟及……这是什么意思,皇兄,这个玩笑太大了,臣弟承受不起啊!更何况这储君之位,当是之泓,怎么……” “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些年我是看着你处事作风渐渐沉稳的,这一切交给你我很放心,我只有一个要求,等他们将来长大了,要做什么,你尽量的多担待,这不仅是我,也是你三嫂的心愿,如今,我能我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一件事情了……咳……” 听他这一番话,我暗暗心惊,怎么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之泓闻言,紧锁眉头,但是还是默不作声。 “不行!我不同意!三嫂也不会同意的!皇兄,你可知,今日的一切,都是如何得来的?你怎么能轻易就放弃了?那之前所做的牺牲岂不都白费了?” 龙靖没有理会龙彦,只是偏头对之泓说,“你先带之浚回去吧!” 之泓依旧沉默,牵起弟弟的手,转身离去。 “不管你如何恨我都好,都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凡事多听你皇叔的意见。明白吗?”他气若游丝的对着之泓的背影叮嘱着。 之泓顿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轻声问了一句,“你有后悔过吗?”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轮到龙靖沉默了。 像在无言的昭示着,或许他后悔过的,可是他不能说出来,而且说了也再没有了意义,因为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的。 很快,殿内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龙靖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我下意识的快步走向前想扶他,可是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我跟他,不是在同一时空。 他很辛苦的咬紧牙,手紧紧的拽着龙彦的衣服,“我没得后悔啊……我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那怕是看一眼,我此生已无憾了。可是……咳咳咳……咳咳咳……”说罢,整个人倒在了龙彦身上,昏了过去。 龙彦发狂的大喊,“来人!快快传太医啊……” “三哥!三哥!”我难忍哭腔的喊叫着,想再向前,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制着,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朦胧,想伸手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三哥!”我猛的一惊醒,头脑已很清晰,全部是他昏迷的那一瞬间,他怎么样了?太医有没有及时赶到?他的病怎么样?能治好吗?可是一想起他立的遗诏,我又冒一身的冷汗。 我拼命的想继续入梦,但是怎么也睡不着,反反复复。 三哥……三哥……不行……我要回去……不亲眼看见他平安无事,我怎么心安啊? 你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我该怎么办? 那时的我,完全忘了自己为的什么回来,甚至忘了已经想要接受隐的决定,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念着关于他的一切…… 现代的一个月,等于天朝的一年。 我每天每天对着鸾扣祈祷,希望它能赶紧的把我带回去,可是,奇迹没有出现,我甚至连进那个梦都不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是不是我忽略了什么? 我之前是因什么回去的?啊!对了,是那幅画!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喂,芝兰吗?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知道上次的画展中那些画的情况?还有展览吗?”我连忙打电话联系学艺术的芝兰,希望她能帮上我的忙。不然画海茫茫,怎么找得到?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没,上次出了意外,都没有好好看,所以想问下你而已,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去看一次。”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的问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真是讨巧了,我刚刚才听同学说,原来展商又重新举办了一次画展,不过,似乎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要去赶紧……” 什么?最后一天?我一听,看看时间,离闭馆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应该能赶得及的,我不停的深呼吸来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在校门口等了很久都没有车子,我开始心慌了,难道连上天也不赞成我回去吗? 就在此时,一声喇叭响打断了我的苦闷。 “难道是我们心有灵犀吗?来,上车,我昨天刚发现的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龙非隐笑得十分灿烂,语带兴奋的说。 我看见是隐,顿时松了一口气,利索的上了车,没等他说完,我劈头就来一句,“麻烦载我到美术馆去,快,拜托你了!” 他洋溢着微笑的脸庞暗淡了下来。 他想问我些什么,却在看我满眼着急的神情以后,抑制了下来。只是漠漠的开着车,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连一开始的兴奋也消失殆尽了。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我低声说了句“谢谢”,拉开车门就想下车。 可是他拉着我的手,低沉的问,“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手劲很大,根本挣不开。 “说!”他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僵着脸说。"奇+---書-----网-QISuu.cOm" 看着馆外越来越少的人流,我急得大喊,“他快死了,快死了,我想见见他啊。可是我怎么想办法也不行,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松手好不好?” “见他?难道是你要回去……你要回去……”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那我怎么办?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到那个不知名的世界,没有我的地方?你明明……阿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如此的残忍的……”他说是这么说,可是却还是渐渐的松开了手,他的心肠,比任何人都要善良都要软。 隐,对不起……可惜我们不是在对的时间里相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的了。 就在进馆的时候,我的手被人牵住了。我惊讶的回头一看,是隐?他怎么跟进来了? 他勉强的给了我一个笑容,“我想陪着你……” 凭着记忆,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展区,不知是临近闭馆,还是这区的话不出名,总之没有人。这样最好了,我能专心的寻画。而只一眼,我就看到了那幅仕女图,就是它! 我迫不及待的朝它靠近,熟悉的画影靠近着,似乎是与我身上的鸾扣呼应,那幅画发出了晕黄的光芒,紧紧的把我包围住。 “不跟我告别就走吗?你还真是无情啊!”在光芒下,我看不真他的表情,但是肯定不是开心的。 我想了想,伸手去抱了抱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放松了下来,我欣慰的笑了,我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闷声说,“阿乔,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啊!” 我认真的点点头,狠下心来不再看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画,细细的念着那熟悉的飞扬文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阵强光,分割了两个世界。 人间别久不成悲1 今天是来到天朝的第二天,我回来的时候,却是到了离天都不远的一个小城,在这里得到了一个令我稍稍安心的消息。 在集市上贴有一张告示,内容是大内重金延请天下名医,医治太妃的顽疾。据我所知,先皇后已废,三哥的母妃也不在了,这张告示分明是想请杏林高手来医三哥,证明了,他还活着…… 只是,据说至今还没有人有诊治的良方。 我把银链子典当了些银子,换了天朝的衣服,然后连忙上路,情况不允许我再耽搁下去了。幸好路途比较近,不用一天,就来到了天都。 从没有想过,我会吃闭门羹。 凭你也想见豫亲王? 呵呵,是啊,单凭我,没权没势,在这里更加寸步难行。那么当初三哥的处境是怎么的艰难,即使他不想争,那些权欲熏心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的。只要我忍以忍……忍一忍就好了,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呢?搞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又责任,而我,也逃脱不了干系。 怎么办?在附近等了两天,才发现龙彦根本就没有回来,想来定是在皇宫里日夜守护了。可是,这样我怎么才能去见三哥? 后来才发现,这也是上天给的一个契机,一个机会。 在朱雀大街上,我意外的看见了一位故人。她怎么在这里?那个男人会让她回来? 如芩,如芩……对了,如芩是鬼医的弟子,她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天都这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我落寞的站在路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现自己很可笑,以前总想着活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随意上街,肆意生活,到最后发现,那个人不在你的身边,再大的自由,也是扯谈,一个人的孤寂,比什么都难受。我这迟来的认知,还能补救吗? 在我发呆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叫喊,“夫……夫人?” 我转身一瞧,竟然是“天下通”莫宇笙? 这是我这次回来第一次面对熟人,顿时觉得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 “我……” “夫人?!真的是你吗?我没有看错?”他的声音突然扬高了八度,激动不已的说着。 我叹了口气,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是我……” “天哪……怎么会,你不是……”他似乎有很多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你知不知道,主子他……”说到这里,他哽咽了起来,清逸的脸庞难掩悲痛。 “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问他三哥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问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通过莫宇笙,我知道很多,很多。 原来,他在祁天关一役,受到了箭伤,后来又接着隐的逝去,与太子一脉争斗,根本没有好好的调理,甚至为了不让我担心,勒令所有的人都不准跟我提一个字。 这个大傻瓜……我怎么这么粗心,居然也没有发现? 再后来,我们冷淡疏离,更加没有心思关心对方,也不知道,因为我的缘故,三哥与之泓的关系降至冰点,他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孤家寡人。 因为旧疾未愈,而后又历经夺嫡、争斗、登基、理政,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虚弱,却像跟谁斗气一样,坚决不肯让太医诊治,才有了今天这般景象。 我不禁回想起之前看见的他,都是一个人对着物件睹物思人,身边再没有人了,心不免抽疼起来,我一直说他伤了我的心,可是,他更是在伤害他自己。 他该不会以为这般的忽视自己,惩罚自己,来弥补对我的歉疚吧! 手背上湿润润的,不知不觉,又落了泪,我不希望自己这么的脆弱,可是,我忍不住为他心痛,为他的痴而难过。 “夫人,请你去看看主上吧!恐怕……”后面的话是忌讳,莫宇笙不敢说,不过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我轻轻的点点头,霎时间,他的狂喜洋溢于表。 “不过,在进宫之前,你帮我找一个人,安排我们见面。记住,要快,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叮嘱着他。 我想见的人,正是如芩,我把最后一丝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天下通的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很快就得到了如芹的消息,原来他们是应邀前来出席三哥的万寿节,我这才想起,再过十日,就是三哥的生日了。 很快,我就和她见上了一面。她还是那么漂亮,人淡如菊,素净清灵。 她乍见我,已红了眼眶,本是冷淡的人,却在经年的蜕变中,成熟起来,更加的感性。 “他们不是说你……怎么……”她热切的拉着我的手,关心的问,我们的情谊,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淡,若不是她当年勇敢的挡在我的面前,我早就命丧黄泉了。除了朋友,她还是我的恩人,而现在,我还要请求她去救三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我而去,我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来到这里,是要让这份情继续下去的。 “要跟你解释的话,就说来话长了……如芩,他对你好吗?”我瞄了眼站在不远处,正用那犀利如豹子的眼眸盯着我们看的洛琏,似乎怕我把如芩抢走似的紧绷待发。 只见如芩淡淡的笑了,样子很是甜蜜,“他对我自然是很好的,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不过……若是他不是北漠的王,能跟我游医天下那就更好了……”语气里有着轻微的惋惜。 “若让你选择,不跟他在一起,而孤身一人,浪迹天涯,你会愿意吗?”我以自己的经历来问出口。 她似乎没有料到有人问她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尔后沉思起来,到最后才坚定的说了一句,“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点头,是啊,又有什么能比两个人长相厮守更重要的? “如芩,现在也只有你能明白我的心情了,所以一定要请你帮我这个忙!”我激动得双膝跪地,真切的恳求她。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你好好说!赶快起来!” “他病了,病得很严重,你一定要帮我看看他,治好他的病,他们都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我扯着她的衣服喊叫着,一想起那张苍白的面容,就心如刀绞。 “你是说……他病重了,可是外间并无此一说啊!” “是真的啊!你要帮帮我……” “好,我跟你走一趟。嗯,你等我一下。”她说着就起身走到洛琏的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只是,洛琏眉头紧锁,似乎不同意,如芩又说了几句,然后洛琏思量了许久才免为其难的点头,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如芩随后就跟我进了宫,有莫宇笙的打点,一切十分的顺利,兴许他们都收到了消息,龙彦,天北都在宫门口等着。 他们见到我都十分的欣喜,正想走来跟我说话,却有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已牢牢的抱紧我,“娘,娘!之泓好想你啊!” 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拽着我的衣角,也跟着稚气的哭喊,“娘……” 等了一阵,我才微微的拉开他们的身子。从头到尾细细的打量一下,都长得很壮实,看来他们还是可以适应皇宫的生活的。 “娘亲,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不管……”之泓嘟嚷着,委屈的看着我。似乎在我的面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依赖着我,前日所见的冷漠少年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 “是娘亲不好,不过,现在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我摸摸他的头,走到龙彦的身边。 这个三哥最疼爱的弟弟,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豫亲王,也红了眼圈,低低的喊了一声,“三嫂……”艰涩的语气包涵了千言万语。 我笑着点头,示意他安心,拉着如芩的手对他说,“这是如芩,鬼医的弟子,让她去看看三哥的情况吧!” 龙彦听见如芩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后才缓过神来,轻声说,“跟我走吧!” 人间别久不成悲2 紧接着,我们就跟着龙彦疾步而行,心早已飞向那九重宫阙中,飞向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 又及,在穿过层层宫闱以后,进入了乾元殿,那里应该就是三哥的寝宫了。 乾元殿不若先前见过的其他宫殿般的奢华,虽然也很富丽,却更多的是庄严,沉稳和冷然,像昭示着主人的性格——坚韧不拔。 进入殿内以后,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听阿彦说,三哥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要多,已是病入膏肓了。 所以,明眼人只是稍稍的看他一眼就知他病得有多重。我才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眼前的那个面容憔悴,瘦骨嶙峋,呼吸羸弱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坐拥天下,挥斥方遒的龙靖么? 就因为自己的任性,竟把他折磨至斯?! 这时,仿佛有把利刃狠狠的插进我的心窝,让我一直喘不过气来!我无法想像,那深邃如黑夜的眼眸不再温柔的看我;那修长的手不再温柔的抚摸我的发丝,对我温语昵哝,缱绻缠绵;那个温暖的怀抱不再向我展开;不再有……属于我的位置。 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猛扑到他的床前,低声抽咽着,想伸手去触碰他,又担心他会消失了一样,踟蹰不前。 我怎么会以为自己离得开他呢?他的一切都已经融入了我的骨髓里啊,我们俩人早已成为一体,谁也离不开谁,有道是夫妻同命,不可分离。谁离了谁,都活不下去的。 十年,无法割舍的十年,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三哥……”不知这一声迟来的呼唤,他还能听得见吗?给我一次反悔的机会,也再给我们俩人一次机会吧,好吗? 三哥,请你要坚持下去,阿乔已经回来了,已经回到你的身边,你不会再寂寞了…… 这时,所有人都识相的走到一边,留下一方静谧的空间给我们。我坐在床沿,轻轻地执起他瘦骨嶙峋的手,与我自己的手紧紧交握着,靠在脸颊上来回的摩挲着。 十指相扣,同心不分离,这是我现在最渴望的。 “三哥……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你醒了的话就看看我吧!你不是说要见我的吗?那你怎么还这么懒啊,快起来吧,不然会被大家笑话的……”我一直在他身边,对着他不停的呢喃,希望他能就此醒来,而且第一时间就看见我,想像着他看见我的时候欣喜的表情。 忽然,像感应到我说的话,他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声音缓缓的响起,“阿乔,阿乔……” “我在,我在啊!”我激动得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喊着,睁开眼吧,看看我吧…… 可是他却没有理我,似乎只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是一直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 “阿乔,阿乔,对不起,你不要哭……”他哑声呓语着。 “阿乔,阿乔,生死勿离,我没有忘记的,你要等我,等我……”最后,他只艰难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又昏了过去。 所有人都转开脸,掩去自己的伤心脆弱。 他说他没有忘记以前说过的话……这个大傻瓜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傻话!尽管很难过,但是我还是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表现得脆弱不堪,这次,要换我来守护他。 “如芩,你来给他看看!快快!”我给如芩让出一个位置,方便她把脉。 如芩慎重的点头,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取出诊脉的药枕,而后认真的为他把脉听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时间也过去了…… 只是,她边看边皱眉,不时的用笔记录一些病征细项,随后看着三哥,又叹了叹气。 而我则随着她的表情,心情高低起伏。两手心紧张得直冒汗,望着三哥脸上痛苦异常的表情,我恨不得能代他痛,代他受这份罪。 末了,我只能是僵着身子,像等待判刑一样。 我不知道,结果非我所愿的话,我能怎么办…… “这……本来他的身体就没有调养好,又经年累月的积劳成疾,加之最近是秋风天,让风邪入侵,再坚强的人也抵不住,情况很不好!”如芩沉吟道。 “可是,总有办法的,是不是?”我着急的拉着她的衣袖问,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其他人也用希冀的眸光看着她。 “这原是很小的病症,但是他拒绝求医,又没有求生的想法,所以我只能探到虚弱的脉象。”她接着的话是对我说的,“不过,我从‘他’那里拿了来生丹,已经给他服用了一粒,希望对他有帮助。我会再开一些方子,你照着来帮他条理,接着就看他的造化了……阿乔,你最好守在他身边,我想,现下他最需要的,就是你的陪伴了……”如芩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 我认真的点头应承着,当然了,现在是谁赶我也不会走的。说来也真是讽刺,当初他留我我都咬牙离开,现下却是我自己自动自觉的留下来,这是不是就是自作孽? 阿彦,之泓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又或者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可是,我现在想将全部的心思都留在照顾三哥上,至于其他的事,待以后再说。 照着如芩的方子,给三哥喂了药。可是,人是昏迷的,才把药喂进去,他又呕了出来,如此反复,竟是一点药也没进,真真是急刹我心。最后,我做主把苦得要命的药先含在嘴里,再一口一口的送进他的喉咙里。 等到了傍晚,许是药效见长,他身上发了汗,虽然一直在呓语,睡得不安坦,可脸色却红润了些许。无论如何,我希望这是好的现象。 如是几天,他的脸渐渐的不再只有苍白,也不再在昏迷中一直的咳嗽。而宫中的御医把脉时,也松了口气,都惊叹鬼医后人的神医妙手,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至少,他的命是保住了。所有人的心都渐渐地安了下来。 我心道,那来生丹果真是不同凡响,本是束手无策的病症,竟然也能药到病除。不过,三哥积疾已深,拣回来了命,按理说还需要细细的调养,不然一样没有用的。 见三哥的情况慢慢的稳定下来,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如芩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我这些天竟然对她不闻不问,真是太不周到了。于是赶紧叫阿彦帮忙备车,可是,却听阿彦说,如芩已在前些天离开了,不过为了不打搅我,让他们先别跟我说。 这时,阿彦递给我一封信,是如芩临走时留下来的。 “三嫂,你先去歇一下吧,这些天你也够折腾的了,这里有我们,你不用担心,你也不想三哥好了你却倒下吧!?”阿彦关心的说着。 我想想也有道理,就到里乾元殿的偏殿坐了下来。人真的是不能停下来,一停,排山倒海的倦意就会袭来,往往让你招架不住。 我伸伸四肢,按摩一下,才舒服一些,多日来紧绷的情绪也软了下来。轻轻的打开如芩的信,秀气的小楷映入眼帘,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阿乔,见字,勿念。我们会再相见的。 我最想与你说的就是,珍惜眼前。 保重! 珍惜眼前,珍惜眼前人……这句话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可是能做到的人又有几许,往往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我和三哥,奇 -書∧ 網我们都是切切实实的傻瓜。 我叹一口气,突然想到,如芩只留这么几个字,甚至走得那么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于是赶紧起身走出去,刚看见阿彦和御医走出来。 御医在阿彦前面恭敬的说着些什么,而后,阿彦点头,御医就离去了。 我这才走上前去,紧张的问,“怎么了?难道三哥的病有什么变化?” 他笑了笑,说,“三嫂别急,御医说三哥病情稳定,估计很快就可醒来了。” “真的?你没骗我?”我忍不住高声的问道,语气里也是掩不住的喜悦。 “是真的。也多亏你悉心的照料,不然我们都一筹莫展了。”他刚毅的脸上也染上了欣喜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很敬重他的哥哥。 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异心起了,难怪三哥想将皇位传给他。 不过,一想起三哥是因我的缘故才不愿问医,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和愧疚,任性的我,倔强的他,竟然也不可思议的在一起。 “对了,我想问你,是不是北漠发生了什么事情?如芩他们怎么走得这么急?” 阿彦支支吾吾了一阵,见我坚持要知道,他才说,“有一个部族趁他们的王不在,起了叛变,现在他们是赶回去主持大局,平定叛乱。” “是什么时候的事?”居然也有人敢在洛琏的强压下作乱? “就是她给三哥看病的前一天,那天他们本来想离开的,可是……” 可是我出现了,如芩看见我心急如焚,又跟洛琏要求留下来,怪不得那天洛琏脸色不善,看来我是强人所难了。不过,能看得出来,洛琏对如芩很好,这样就好…… 如芩,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老天啊,希望您能帮我把祝福送到他们身边,祝他们永远幸福! “奴才惶恐!皇上!请……” …… 这时,纷乱吵杂的声音从内殿传来,还听不太真切,我和阿彦才不约而同的往里看去,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殿内走了出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身形不稳的人已经扑在了我的身上,虚弱的呢喃着,“阿乔……阿乔……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如果是的话,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醒来……” 执手霜风吹鬓影1 “阿乔……阿乔……真的是你吗?希望真的是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冰冷的手掌复抚过我的容颜,然后无力的滑下,扑倒在我身上,说完了这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霎时间,周围的呼叫声此起彼落,而我,只是傻傻的怔在那里,喉咙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嘴张合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手比大脑更有意识的紧紧拽着眼前人单薄的衣裳,怕他……就这么乘风而去,永远的离开我…… 直到,直到对上阿彦眉开眼笑的神情,我才恍然,呐呐的开口,“他醒了?他真的醒了……”我竟像胡言乱语似的自问自答。 阿彦笑着细心的把他从我身上扶开,小心的搀扶好,打趣我说,“三嫂,这下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等三哥真正的醒来,你怕是不得一会的空闲了。” 不得空闲?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痊愈了,叫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就这样,三哥在不顾身体羸弱的情况下跌跌撞撞的出来寻我一遭,后果就是又在床上昏睡了两天,急煞了我们这些为他担心的人。我更是寸步不离他的身边,一直照顾着,直到第三天的早上…… 我在睡意蒙胧中,总觉得有一只温热的手在摩娑着我的脸庞,暖暖的,痒痒的,似乎听见有人在不停的温情呢喃着。 我慢悠悠的转醒,在恍惚间跌进了一泓深潭里,幽深似海,那里面浓的化不开的情意将我深深的震慑住了,只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希望,就这样天长地久就好,如此就好…… “三、三哥……”我激动的捂着唇,低声喊着他,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可哽咽的语气已经泄了我的心思,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了。 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想看真切一些,怕是自己看错了。 他就这样定定的望着我,幽深的眼眸里是醉人的情谊,默不出声,但手却一直来回摸着我的脸颊,好像要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一样。 “你回来了……”平静的语气里是排山倒海的思念与压抑。 “是啊,我回来了……”而我,根本不知作何回应。 忽然,从他的眼角渐渐的流出了泪水,落到了锦被上,晕开了朵朵水花。此刻的我怔住了,这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从容淡定的人,居然失控的落泪?! 他的手轻轻的一拉,我便倒在了他的怀里,这一刻,我才真真的感受到,我又重新的回到了他的身边,感受到,他还活着……我的双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襟,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伤心委屈,终于一古脑的爆发出来,颤抖的在他怀里哭喊着,“我们都是傻瓜,都是傻瓜啊……” 他除了说那句“你回来了”,就没有再提一个字,任我发泄捶喊,只是,紧搂住我的手,暗暗的显示出主人的心思,仿佛说,“你回来了,请别再离开我了……” 两个人静静的待了一个下午,只是紧紧的相拥着,像是要把损失的时光补回来一样,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跟我一样,心里都极不平静,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不是我想矜持,而是我有太多的话想跟他说了,一时不知,应该先说什么,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却让我心酸不已。 “有多少次我以为,你已经回到我的身边,却到头来是一场空,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甚至在想,老天是不是看我太寂寞,才让我做了一个有你的美梦,一梦十年,却因为我的自私,而让你连梦里,也不再想见到我了……不过,即使是梦,即使只是一面,我也想见见你,想跟你说,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是我却后悔伤了你的心,你要这般的惩罚我是对的,但是,你别这么快就走,再陪陪我,再陪陪我就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他悠悠的语气道出了自己的难受,自己的寂寞,自己的愧疚,似乎至今都无法相信我回来了的事实,萧瑟的语气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我觉得我的脸上湿润了,惊讶的想抬头,却被他的手摁在胸前,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一样,紧紧不依我的意愿,万不得已,只好在他怀里闷声说,“我的心在跳,我的人在你的怀里,你还要再怀疑吗?我是真的回来了,即使你赶我,我也不走了!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我带着点自己都难察觉的撒娇的意味向他说出我的想法。 那天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在这个世界里,我消失了将近五年,当然在这五年里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都细细的跟我说,像要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一样。但是,病后初愈的身体毕竟支撑不了长时间的精神耗费,等说累了,就服侍他先睡下了。 看见三哥的病渐渐的稳定下来,我也能安心了,也该是去看看孩子们了,虽然牵挂他们,但是先前要照顾三哥,也抽不出空来,是我大意忽略了。 走进景祥宫,发现这里十分的清雅,不像一般宫殿的布置,看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才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训话。 朝里面一看,不正是我那两个宝贝儿子? 只见之泓坐在上位,绷着一张脸,面色铁青,对着面前丁点大的小男孩训着:“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太学里要对太傅恭敬,怎么还这般胡闹,竟敢让太傅出糗?” 男孩扁着嘴,垂着头,有点委屈的小声辩驳道,“浚儿都很认真啊,那些浚儿都已经学会了,就想早点下课嘛,可是……”他还想说,却被兄长打断了。 “可是什么?错了你还有理了?你这么顽劣,还有哪个太傅想教你?娘亲见到了会有多难过?”说着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算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男孩知趣的点点头,又呐呐的问兄长,“娘亲,娘亲会喜欢我吗?哥哥……” “怎么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个世间,娘亲是最疼爱我们的人了……只是……” 他忽然停下来,因为,他也瞧见站在门口的我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我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呆傻的站在那里,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居然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扬起艰涩的嗓音,低低的喊了一声,“之泓,之浚……”接着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再一次发现自己有多残忍,因为自己的难过,竟抛下两个稚儿,让他们孤零零的,我自己就尝遍这种被抛弃的滋味,没想到连自己的孩子也要经历这么一遭! 之泓快步的走过来,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却坚强的隐忍着泪水,用不平稳的嗓音喊了一声,“娘亲……”然后紧紧的搂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十五岁的他,已经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半头了,身子也长得壮壮的,不过也是,在这宫里,又有谁敢欺负他,这又让我放心不少。 后来他又忽而把我松开,脸红红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害羞腼腆的瞅着我,又变回那个喜欢粘着我的男孩了。先前那个深沉的他,仿佛只是一层面具,一层面对世人的假象。 在他的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满脸疑惑的望向我,模样霎是可爱。想到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的孩子,定然是跟我不亲,竟不知该如何跟他相处了。 “浚儿,你不是想见娘亲吗?怎么见到了又不吭声了?”他笑着抚摸之浚的头发,轻声的说着。 “娘亲?”他稚嫩的嗓音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即又笑开颜,“您真的是娘亲吗?”小小的身子已经扑了过来,“娘,浚儿很您呢!” 他居然不认生,才见我两面就已经可以接受我了,这让我惊喜万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我万万是想不到的,先前想好的说辞似乎都没有必要说了。 这时,之泓清朗和善的跟之浚说,“你不是说和孔家的翼风说好一起去他府上玩吗?再不走就要迟了。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言而无信的。” “哦。那……”之浚看一眼兄长,又瞧瞧我,“那娘亲不要走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了,浚儿有很多话要跟您说呢!” 见我笑着点头应承,他就高高兴兴的走了。看来之泓是有意把之浚支走了。 “你把他带得很好。”我看着之浚的背影,跟之泓说道。 “‘他’每天都抱着之浚在你的画像前说话,所以之浚见了也不算面生了。”他平静的说着,刚刚的激动犹如昙花一现。 他?难道…… 而且,三哥居然会…… 十五岁的年纪,在天朝已经不算小了,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先前听阿彦说,他也慢慢的在熟悉朝中的事务,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如今,我也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了。 “你还没有原谅你爹?”我转眼看向他,定定的注视着他与三哥如出一辙的俊雅脸庞,特别是那双眼睛,更是一模一样。我没有忘记,当年他有多崇拜三哥,也没有忘记,在梦里,他看三哥的眼神又是多么的冷漠。可是,他们毕竟是父子,怎么能有隔阂? “在他把你逼走的时候,我与他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垂下眼睑,不让我看见他的眼神,似乎在掩饰些什么。 我长叹一口气,然后缓缓的说,“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我想你现在也明白了,人有时候就会身不由己的,不要再怪他了,好吗?毕竟,娘也要担一些责任,我不该抛下你们不管的……” 我习惯的拉起他的手摩梭着,不知从什么时候,他的手总是冰冰冷冷的,所以我总是会为他暖手,为他驱寒。 他为了我这个动作笑得十分的灿烂,“娘,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关心我。” 我敲了他的头,不带严厉的斥道,“你都这么大了,还笑话你娘?”转念一想,对了,如果我是这么回来的话,那现在……我岂不是还是我大三的时候的样子?天哪,那我不是只比之泓大六岁?我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 见我得脸色忽红忽白,他也料想到我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又故意的带开了话题,“娘这些年,过得一定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拉着我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来,细细的说,慢慢的问,话匣子一打开,就一发不可收拾,直聊到了天色暗沉下来。 之浚的声音比人先到,“娘亲,哥哥,我回来了……”他满脸通红,兴奋的跑到我们跟前,看来刚刚运动完。 我笑笑,拿出手帕,轻轻替他拭去满脸的汗水,柔声问,“都玩些什么了?” “我到翼风府上蹴鞠,嘻嘻,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也不看看我的师父是谁,放眼天朝,又有谁比哥哥还厉害的?” 之泓闻言,拧了一下他的鼻子,弄得他哇哇直叫,躲在我怀里,“娘,哥哥他欺负我!” “有了娘亲就撇开哥哥了?我说了多少遍……” “不可以大言不惭,我知道了,都会背了,哥哥,我晓得得啦!”小小的人儿,qisuu奇书com居然这么的鬼灵精。 之泓无奈的看着我,而后相视一笑,真拿这个小冤家没有办法。 这天,我就在景祥宫住了下来,之泓特别花了心思,让厨子做的都是我喜欢的菜肴,这又让我感动不已,这个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后来,又给之浚讲了很多现代的小童话小故事,本来以为他可能不太喜欢的,可是竟也听得津津有味,最后甜甜地入睡了。 想到第二天还要去照顾三哥,所以天刚亮我就起来了,没想到,之泓比我更早就起来了,正在花园里练剑,见我出来,马上迎上来。 “要到乾元殿了?” “恩,我不放心。得去看着才行。”我顿了一下,又说,“那,我昨天说的话,你再好好的想想。”我指的是他和三哥之间的问题,不过,我也知道这个急不得,慢慢来吧! 他认真的点点头,我这才放心下来,至少,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最后,他在我离开的时候,说,“炀哥哥,他,也知道了你回来的消息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天都了……” 我离去的身子一怔,随即像急于摆脱什么似的,没有再停下步子,匆匆的走出了景祥宫。 执手霜风吹鬓影2 怎么会这样?炀这个时候回来,我该如何做才好?三哥与他的关系还是这么的剑拔弩张吗?他这样做太冒险了! 还有,还有,我这不变的容颜,该怎么和大家说明白?一团乱,真是一团乱啊……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乾元殿的正门了,不知怎么回事,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动作很大,显然,有人在发脾气,相当然而,放眼天朝,也只有亲爱的皇帝陛下了。 “滚!全部都给朕滚!喝那么多的药有什么用?都给朕滚出去!”说话人的脾气忒大,一点都不耐烦的样子。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一群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一路跪着推出门口,满头大汗。 他们见了我又连忙的请安,虽然我的身份不明确,但是在这深宫中的人都是挑通眼眉,什么猜不出来?自然是敬我三分了。 我摆摆手,轻声吩咐着,“再去煎碗药来,其他人就先退下吧!” 他们如梦大赦似的连声称是,急忙退下去,避开这个旋风口。 我走进殿内,如我所料的一片狼藉,我蹲下身子,慢慢的捡起地上的碎瓦,以免蛰伤脚,清脆的破瓷声响在大殿内响起。 我笑着叹气,这个三哥,怎么人越大,却越像孩子了,以前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现在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过,我倒更喜欢他这个样子,更像是他的真性情,不必为了其他什么而压抑自己。 “现在朕的话都作不得数了?不是叫你们都滚吗?!朕谁也不想见!”明黄色的绣着飞龙的九华帐内,低沉的怒嚎传了出来。 “怎么?难道三哥连我也不想见了吗?那好吧,我走了……”我站起身,故作负气的假装离开。 “阿乔?不,不是的,你别走,我不是说你……”帐内的人急急的掀开帐幔,急切得连鞋也不穿的就走了下来。 “小心!”眼看他就要踩上碎片,我惊恐的大喊,连忙跑过去拉开他,这才幸免于难。 “走这么急做什么?也不瞧瞧这里都快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万一又伤着了怎么办?”我一边嘀咕他一边小心的把他扶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怕你被我气跑了……”他小声的嘀咕着,表情与昨天之浚那样委屈万分,我不由得轻笑出声。“阿乔觉得我很好笑?” “为什么发脾气?”我笑睇着他。 …… 一阵沉默。 “我以为,昨天陪在我身边的你,又如过去五年的每一场梦,梦醒了,心就痛了,这气不撒出来,憋着难受。”他紧抓着我的手,真怕我跑了一样。 “那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我不过是去看了看孩子,难道你连孩子的醋也吃么?”我打趣他,试图缓和他不安的情绪。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其他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他长舒了几口气,才慢慢稳了下来。 他的脸色比起之前的好了很多,既然有精力发脾气,那离痊愈也不远了,我也安心不少。 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暖的,不伤人,我突然有个主意,“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权当散心,你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好。” “好!阿乔说什么自然都是好的了!”他皇帝陛下一出声,相信外面的那些个人精早就撒腿去准备了,不需我去操心。 我搀着他,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碎瓷慢慢的走出去,只是,他忽然在镜子前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身旁的落地大铜镜,然后转身温和的对我说:“阿乔,帮我梳梳头发吧,这样子就出去,似乎很不雅……” 我一愣,随即看看他,的确是不太整齐,“怎么?怕影响到你的皇帝威仪啊?” “阿乔……” “好,好,好,我帮你……”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拿起木梳,轻轻的为端坐在镜子前的他梳理着发丝,忽然,手上的梳子抖了一下,停住了,我怔在那里,何时……何时……三哥的鬓角已经出现了银丝了? 早生华发,他到底操了多少的心啊……竟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 他见我顿了下来,愕然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自然就看到了那个地方,我不自然的想掩饰自己的惊讶,但是,大家夫妻多年,他怎么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呢?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慢悠悠的说,“晃眼间,十几年都过去了,我都老了,不像阿乔,还是如当年初见那般的动人……” “你一点都不老,有点白发,才更加的有魅力嘛……”我笑笑的说着,手上的功夫没有停下来。 “阿乔很久没有替我束发了吧,想当初,我们新婚时,都是我替你挽发的……想想那时,真真是我这辈子最轻松,最快乐的日子了。不过,后来我伤了阿乔的心,你都不让我替你挽发了呢?真是我的罪过,交丝结龙凤……阿乔可知,我也是很难过的……”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神情哀戚,看来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别院的那些不怎么愉快的日子。 “现下还说这些作什么?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看的是现在和将来,其他的想来作什么,图增烦恼。最要紧的是先把你自己的病养好,难道你还想扔下我们孤儿寡母自己去逍遥?那种日子,我可不想再经历了!” 想当年,知道他死讯时,真是哀莫大于心死,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那种滋味,我可不想再经受一次了。 “不会的,现在,只要阿乔不嫌弃我,我岂有离开你的打算?” “没有,没有怎么会任性的明知道有病也不去医治,你以为自己是铁人还是神仙,有不死之身?”我忍不住的唠叨起来。 “是,是我的错,还不行,不过,世间没有了你的身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为了这句话,我想,我不应该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因为我们都是一样执着的人,都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 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大树底下,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动作十分的训练有素,效率很高。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而下,照在地下星斑点点,别有一番风情,微风徐徐拂过,煞是宜人。 三哥挨坐在躺椅上,我则在他身边坐下来。红木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的点心,茶饮供君选择,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来。 其实,这样子也很惬意,没有我想象中的到处勾心斗角的阴暗,或者说,在这个男人的保护下,在阿彦的周到维护下,这些事情,不会袒露在我的面前。 可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急急的来禀报,“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三哥慵懒的眯起眼,像休闲酣眠的豹子,后来才慢慢的吩咐,“不见!”可抓着我的手紧紧的,丝毫不放松,似乎怕我误会什么似的。 其实我已经释怀了,况且阿彦在我进宫前就跟我解释过,虽然三哥登基多年,却一直没有选秀,这个贵妃,自然就是当年的那个户部尚书千金了,毕竟是为王时明媒正娶,父亲又是朝廷大员,自然是不能低了位份,不过,皇后之位一直悬空着,他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反驳。总之,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了,之前为了她,已经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了。 “娘娘,娘娘,等奴才先行禀告……娘娘……”一个太监高声呼喊着,似乎有人在硬闯。 话音刚落,一个丽色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的进来,头带凤冠,鬓插金钗,宫装飘逸,再看脸上,五年不见,她已经褪去当初稚嫩青涩的模样,或许是成为了宫妃,显得更多的了些沉稳和成熟,当然,排除这个鲁莽闯宫的举动。 但是,还是能看出,比之以前,她更加的精明了。 她似乎自动的忽略了我的存在,只“扑通”的跪在了三哥的面前,“皇上,请皇上开恩啊!”然后开始落下盈盈粉泪,那娇艳动人的模样好不令人爱怜。 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我想回避了,不关己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太多。 可三哥拽着我,不让我离开,“走的不该是你……” 我垂下眼,眉脚感觉到地上的人儿身子轻轻的颤抖了。 三哥对着她,缓缓的睁了眼,沉声说道,“卢会楠就这般教你的?家风如此,也无怪会衰败了……” “皇上,皇上,臣妾的父亲是无辜的,请皇上明察,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在三哥的厉眼直视下,她的声音渐行渐弱。 “无辜?你说无辜?”三哥轻轻的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若他无辜,那天底下就没有恶行的人了。还是你想说,豫亲王是小人,你可知这诬蔑之话可大可小的?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的,泷江到江南的大运河,你看他做了什么好事?不要以为天不知的不知,告状的人都能排到东城门,什么钱不贪,偏偏连这遭也不放过,你也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了吧……” 这时的三哥,仿佛又回到以前运筹帷幄,睨视天下的龙靖,病了这么久,却还是对朝廷之事了如指掌。他的脆弱,只有他亲近的人才能看得见……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忽然,她目露凶光的射向我,“定是你,你一回来,什么都不一样了,皇后之位我也不争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们……” 她说着说着就向我扑来,不过,被眼疾手快的侍卫拦了下来。 “放肆!你眼里还有朕的存在,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被三哥一呵斥,卢凝心的身子缩了一下,随即又求饶道,“皇上,是臣妾鲁莽了,望皇上恕罪。” “罢了罢了,你先退下吧!好好的兴致也被你搞砸了!”他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皇上,我们卢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当年若不是……”卢凝心似乎还不死心,想再说些什么来打动三哥的心。 “提当年?哼!若他肯本分,我倒睁只眼闭只眼了。还是,你要朕再多列几项罪状?豫亲王南巡时的遇刺,之泓受到追杀,这一桩桩算下来,罄竹难书,诛九族都难以抵消!”三哥这回子真是发起狠了,声音也严厉起来。 本来还在坚持的人,当场失了气势,颓然而倒,默默的由宫女搀扶出去。 看来,当年的这场联姻,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协议。 我直瞅着他,等着他的解释,这回他是跑不掉了,一个人,藏那么多的心事,不累么? “娘子别再这么看着为夫的了,我会害羞的……”他收起刚刚恐怖犀利的神情,像变脸似的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娘子,久违的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我了,他想向我表明些什么? 不过,他在我面前从未用过朕这个字眼,或许是他认为,当初就是因为争这个位子,才导致我的离开,所以,他不会再让任何的人和事阻在我们之间。 “别再看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么?到时我天天都对着你,你不要看厌了……” 一辈子,嗯……很诱人的提议。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拿起茶杯汲了一口,慢声问。 周围的侍卫宫人,早在他耍宝的时候就识相的退下了,所以说话也不用再顾忌些什么。 “你也知道,当年太子一脉,总想将我绊倒,千方百计叫父皇为我娶妃,无非是多安些眼线在我身旁,这时户部尚书卢会楠就有意拉拢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过是个贪赃枉法的小人,掌管天下钱粮,不是祸害是什么,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总比在龙彻那边省心,他也作不了怪。娶他女儿,自然就是第一步,再用他的势力,帮我拉龙彻的后腿……” “然后现在,就是整治他的时候了?!” “聪明!你定会问,为何现今才惩治他?一来,新朝不宜有太多的动作,而且有些事情还需要他来办。二来,他做事也很谨慎隐秘,没有能彻底扳倒他的证据。若不是他在修筑大运河上动了手脚,他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你早就叫阿彦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是不是?”我顺势推理下去。 “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他是栽了。阿彦最痛恨的就是假公济私的人。” 我一想到阿彦嫉恶如仇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我叹气,“你应该跟我说的,让误会越来越大,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你说过,承诺若是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轻易许诺。毕竟我真的是做了伤你心的事情,你为了我,受了太多的委屈了,当时箭在弦上,已事必成形,你又急着离开我,我被逼急了,方法自然就不太光彩了……”他讪笑,“若我知道真逼得你要消失的话,说什么我也会……” “不会什么……一切自有定数,也许这也是老天考验我们的吧……”即使再来一次,我相信他还会那么做,那么选择。当初的情况,肯定比他说的还要再凶险万分,现在这般的云淡风轻,也不过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罢了。 “也许吧,反正,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他喃喃道。 何缘交颈为鸳鸯 不久之后,朝廷颁旨,召告天下,户部尚书,即当朝国丈卢会楠被以大运河贪污案主犯收审下狱,一时间,轰动朝野民间,一片哗然。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很多卢会楠所谓的挚友门生纷纷站出来指责,更是列举了很多他不为人知的恶行,事至此,证据确凿,已无任何悬疑或者冤案存在。曾经风光无限的高门大户,现在则是人人鄙弃的对象。 素有铁干亲王之称的豫亲王龙彦是本案的主审,即日上书朝廷,将卢会楠的罪行一项一项的上奏禀明。朝议最终决定,卢会楠判斩刑,其家眷籍没充军。不过,贵妃没有受到波及,世人皆称皇恩浩荡。 只是,贵妃在听到家族被没的消息以后,不久就得了失心疯。皇帝陛下准其移到清风园修养。新朝最大的公案就以此落幕。而豫亲王的铁面无私,在办案时雷厉风行的作风,也赢得世人的称赞。 “皇兄,皇嫂!”一个身着紫金蟠龙蟒袍,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在我们面前盈盈一拜,嘴边噙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只是……闻说这个阿彦在外可是冷若寒霜,面无表情的,怎么一到我们跟前就成了笑佛了? “笑得这么开怀,外臣不知,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你可别吓着人!”此时,三哥看着他的眼里也充满了笑意,可能两兄弟同时想到了什么值得回味事情,也一并笑了出声。 等开心一刻过去,阿彦又一本正经起来,“见皇兄身体亦无大碍,臣弟的心才安下来。看来……皇嫂就是皇兄的救心药,此番妙哉妙哉!”他一摇白玉骨扇,倜傥风流彰显无疑。 我闻言,脸一红,装作听不见,垂首在一边默默的喝茶。风水轮流转,当年还是个懵懂少年的阿彦,见到我会脸红害羞,现在,居然轮到我不知所措!? “好了,你明知阿乔脸皮薄,还敢打趣她?小心我不饶你!说吧,不请自来,到底所为何事?”三哥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有点责怪阿彦孟浪。 “哇哇,皇兄,臣弟我可是辛辛苦苦把奏章处理好来恭请圣裁的,如此劳苦功高,皇兄还不待见?真是命苦啊……”他乍惊乍呼的,不过,虽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把一叠整理好的奏折递给了三哥。 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三哥一听为这个事,就立马表现得有点意兴阑珊,只随意翻看了一两本,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仔细看进去,就已经放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说,“你办事我放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必事事请旨,我早就下旨,由你代理朝政了,以后不用事事跟我说明。”他说着顿了下,回首瞅着我,柔情蜜意,“现在,我只想要好好的歇息,你也知,这般的休闲,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我笑望着他,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的,多次的分分合合,我已懂得了,珍惜和包容,体谅和相守的重要性。 “皇兄这可是要羡刹臣弟?也罢,能者多劳,为了皇兄着想,就算我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什么关系?”他一番“豪言壮语”逗得我们俩直发笑,真真是个活宝。 “少来,弟妹也快临盆了吧?朝中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多陪陪她,这段时期很重要的,有你在身边,她也能宽宽心。”三哥嘱咐着。 阿彦的妻子也算大家闺秀,不过家族在先皇时就已呈颓势,处于没落一隅,所以,当阿彦娶了其中的三小姐,更是让很多人不明所以。 “嗯,我知道了。”阿彦也许想起了府中的娇妻,眼底是一片溺死人的温柔,令他整个刚毅的身影变得柔和起来。 果然,无论是谁,都有为之心折的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听三哥说,他跟他妻子,也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的。 阿彦又风风火火的离去了,说还有事情要到议政处。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想把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 这段日子,要不是他在外斡旋,稳定朝纲,怕是三哥一倒,天下就要大乱了,可见,阿彦也是有治世之才的。不过,在外人眼中不假辞色的冷血亲王,在我们看来,就只是一个可爱可亲的弟弟而已。 “这些……你不再看看?能放心下来?”我指着桌子上摆着的奏折,低声问他。 “不用。若我再学不会放手,那么也枉费我在鬼门关走一遭了。”他眉眼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些本来之于他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淡淡的道出这番话。 放手?我心一惊!难道…… “你其实不必……”不必再顾虑我,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食指摁在我唇边,让我噤声,笑得无限温柔,是一种看透了所有以后的释然,“别,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知道吗?我以前就是一直在滥用你的温柔,你的包容,你的理解,你的不忍,来成全自己的私心,却又伤你最深。现在,该轮到我赎罪了……我答应父皇的事情也已办妥,再没有任何的牵挂,功名利禄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我不能说我不希罕,但是,我并不是为这个而争王位的。可是到最后我发现,那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带不走,我身为龙氏子孙的责任已了,已经尽忠尽孝了。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永永远远的跟你在一起,再不分离……”他握紧我的手,认真的道出他心中所想。 再不分离……再不分离……这何尝不是我所想的? 一股暖流从心底里流过,我语带迟疑的问,“不会后悔?” 他瞅了我半天,最后居然扁起嘴,做了个苦瓜脸,哀怨的答道,“娘子到现在还怀疑为夫的?为夫就在这么的不值得你信任,唉,唉,唉,是为夫的不是,[奇Qisuu.com书]要不,为夫就用下半生向娘子证明可好?” 语不惊人死不休!!刚刚还一本正经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模样?还是病得神志不清了?原谅我被吓傻了! 不只是我,还有不知何时折回的阿彦也是一脸的错愕,怔在那里变成了化石,想来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眼前得这个人就是他伟大的哥哥吧?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之泓,他的反应似乎还正常,就是一脸深思的看着他的父亲,清秀的身影,如风中傲竹,坚韧不拔。 “三哥……”我呐呐的道。 “怎么?娘子还是不信?是要为夫的焚香告天,抑或是……要我跪地立誓?”还在耍宝?不知快丢尽脸了? “好了好了……”我比当事人还急的想挽回他的颜面。 “娘子……”他继续的不依不饶,竟然还作势要跪下来。 我连忙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依你,这还不行?快别吓人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轻松的掸掸身上的锦袍,沉声对后面的人说,“戏看够了吧?还不快过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被我一瞪,他的语气也有所改善,“罢,罢,罢,只要阿乔开心,出糗又有什么关系?” 我冷哼一声,若不是他自愿,有人逼的了他出糗么? “娘,爹也是为了哄你开心,别生气了。”难得的是,一响少言的之泓居然会帮三哥说话。这比任何事都让我高兴啊。 阿彦在一旁附和着。 午后的这天,在世人眼中高贵,庄严,甚至于有点压抑的皇宫,迎来了它少有的轻松和自在,那一声声欢笑,吹散了弥漫多年的乌云。 桃花依旧笑春风 景贤六年初,帝因忧思前朝,龙体维和,及病重,命豫亲王监国。而后,帝念及苍生,恐心力不达,皇子年少,故禅位于豫亲王,并嘱其以天下为重。岁末,帝崩逝。 ——《天朝志?景贤帝传》 又是一年春景好,东风夜放花千树,游人如织,风光如画。 元宵佳节,人月两圆。 “哥哥,哥哥,那边好像很好玩,我们去瞧瞧!”之浚一脸兴奋的拉着之泓,朝着人多的地方去,之泓向我点头示意他会小心谨慎,便由着他拉走了,满是宠溺纵容。 “小心,跟好哥哥,不要乱跑!”三哥也嘱咐着。 “知道了!”话落,人已经不知到了哪里了。 “我们这样走了,阿彦肯定是苦叫连连,未免觉得我们太狠心了!”我笑睇着他,只留下一纸禅位诏书,就与我们出了皇宫。 “他为人厚德,事必躬亲,体恤臣民,会是个仁君。而我,心里有了更重要的牵挂,已不适合为天下任。或许我有些任性,可是,也仅只一次,他会体谅的。” “那你也不用在他妻子临盆之时走吧!不是要忙坏他么?” “不这样,你以为我们走得了?措手不及,这是他年少时我教他的第一课。”三哥摇着山水墨扇子,细细跟我道来。 “不过,我喜欢这个样子,生活无忧,有你,有孩子相伴,没有纷争,没有误会,有的只是满满的幸福。” “我也一样。”他拉着我的手,小心的护着我避开纷乱的赏灯人群,在经过一个小摊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驻足而立。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是一对同心玉锁,虽玉质不算上乘,但是其雕工精美,又或者说,见惯珍奇古玩的三哥,其实喜欢的,是它的寓意。 付了银子,我们又继续闲逛,他一直在把玩那对同心玉锁,突然提议,“阿乔,要不我们命人多打几付同心锁,让孩子们来传承,可好?” “嗯,提议不错,可以考虑看看。”我沉吟一下,觉得也是可行的。 “那打几对才好,三对?五对?还是……”他思索着,似乎遇到了难题。 …… “打住,打住,要那么多做什么?” …… “我去看过阿彦的女儿,很可人呢,我想……我们……”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畏妻,他是尊重她。 好想要一个女儿呢! 我没有告诉三哥,我就是在元宵节的这一天,被人带到孤儿院的,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也是在这一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笃,笃,笃”,一辆外表朴实,却能看出做工精细的马车缓缓的驶出皇都。 因为三哥的身体才刚好,所以之浚和我还有他坐马车,之泓则是骑马,我们一行人向江南出发。三哥知我素来畏寒,江南四季如春,是个定居的好地方,而且,也适合他养病。我们隐居,当然选择的是南方了。 忽然,车马停了下来,似乎遇到什么阻滞。 “怎么了?”我摞开了帘子,低声问之泓。 “娘亲……”他的手指着不远处小亭子前骑马而立的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炀?”我疑惑,那天与他见面之后,他不是说已经要离开了? 话音刚落,我的腰上一紧,身后的人已经紧张起来了。 “三哥……” 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这时,炀已经策马而来。 那天与他谈开了以后,才发现他也变了不少,更加的稳重和内敛,想法也与以前很不同。原来怕他与三哥之间还有什么利益冲突,后来才知道,连家的势力已悉数转到南方,也渐渐的引退武林,似乎无意与朝廷分庭抗礼,只是偏安一隅,这样倒让我放心不少。不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真不知该如何割舍。 “你不是已经走了?”面前这个清秀出尘,俊逸无双的男子,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只要我有困难,就第一时间出现来帮助我,可我,无以为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助了你自己。做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简简单单的话,就把我要说的话堵住了。 “临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留了下来。”他有意无意的朝车内瞄了一眼,继续说,“正好,听之泓说你们想去江南,而我也要回去,与你们同路,可以略尽地主之宜。” “不必!我们知道路怎么走!”三哥冷冷的替我回答,他跟炀向来不对盘,所以说话的口气也不好。 “三哥!”我低呼一声。 “这么巧?那好啊,我正愁没有个知情的人呢,有你帮忙安排,我也能省心不少,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了,你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我迟疑的问。 “不会,不会。” 哼哼,又是几声轻哼。 “爹爹,你身体又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哼气?”此时,之浚天真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被问之人一阵哑然,“不,不是的……爹只是……” 我和炀对视一眼,哄然大笑。 “阿乔!!”三哥威胁甚甚的喊道。 “是,亲爱的相公,我们出发了!” …… (over)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