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背后的殊死搏战：《狼战》

作者：冀勇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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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章 争先

在北京西二环的东侧，南起西长安街，北至阜成门内大街，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叫做金融大街。虽然这条街既不宽又不长，却是中国最值钱的一条街。在金融大街的最南端，临着长安街有一栋圆弧形大楼，远望过去就像半卷着的钞票，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办公大楼。以央行作为起点，沿着金融大街向北，红色方格状的工行大楼、黑色岩石状的建行大楼，还有银河证券、中国人保、平安保险……国内几乎所有的金融机构都聚集在这里。

沿着大街继续向北，街道两边有四座独立的楼群，无论是从外部气势还是内部装饰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金融机构。看一眼楼群顶部高高耸立的无线发射塔就能够猜到他们的身份—国内四大电信运营商金信、木信、水信和火信公司的总部都在这里。经历了几年前的电信业分拆之后，他们仍然垄断着国内所有的基础电信业务。如果说那些金融机构是钱柜子的话，这些电信运营商就可以称得上是摇钱树了。

一辆崭新的奔驰600从长安街向北驶入金融大街，一路急速向北，最后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前面。这栋大楼从上到下通体都是蓝色玻璃幕墙，门前还卧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显得气势非凡，这里正是水信公司的总部。

车刚停稳，两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就急急忙忙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快步走进了水信公司那宽阔明亮的大堂。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面容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即使在走路的时候他也微微地歪着头，好像时刻都在思考着问题，让人觉得他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其实，他就是当下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的电信业新锐——哈勃公司总裁兼CEO周子强。

“赵劲，快一点！我们别迟到了！”周子强一边走一边看着手表，显得急不可耐。

“不用着急，我们至少还有10分钟的时间。你忘了？你的表要比标准时间快5分钟！”走在后面的赵劲看了一眼前台后面挂着的大钟，不慌不忙地说道。赵劲肤色偏黑，个子也不高，比周子强要矮半个头；但是从胸前紧绷着的衬衫可以看出他的体格非常健壮，这要归功于经常运动的缘故。虽然他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但是身上却看不出一丝儒雅之气。他的头发理得很短，是那种非常容易打理的板寸，而且根根立起，好像时刻准备去战斗的士兵。

作为哈勃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裁，赵劲是通信圈里公认的销售高手。用同行们的话说，他具备“狐狸般的敏锐和狼一般的执着”，如果有什么大单让他盯上了，其他公司的销售人员可就得整天提心吊胆、寝食不安了。

但是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赵劲的心里也没底，这也是他加入哈勃这家新公司4年来最大的单子。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准确的金额，但是水信内部已经传出消息：为了这次全国范围内宽带接入的改造和升级，水信准备拿出1.5亿元用于采购设备！

“以前我们和水信公司打过交道，他们的江北、山北等省公司都用过我们的设备。从去年开始，水信公司的采购策略做了一次重大调整。以前都是以各省公司自主采购为主，北京总部仅仅负责制定技术规范。但是自从去年各大运营商老总对调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位王总是从水信的竞争对手火信公司调过来的，他把在火信公司实施的那一套采购办法搬了过来，实行了集团集中采购的策略。这以后，水信各家省公司的采购权力缩小了很多，而总部负责的采购额至少会占到七成左右。我们这个项目更加特别，由于是全国的骨干网，因此完全是总部决策、总部采购……”尽管近一个月来这些话赵劲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尽管两人之前还做过“实战演习”，赵劲仍然利用最后的机会不厌其烦地在周子强的耳边念叨着。

走在前面的周子强一边疾步前行一边仔细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出面拜访水信公司的高层，他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你再给我说说我们这次要见的张总的情况。”他歪着脑袋皱起眉头，回头问道。

“哦，我差点忘了！”赵劲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们今天要见的张新华是水信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和总工程师，在公司决策层中排在第五位。由于他分管设备采购，因此也是水信内部除了王总裁之外最重要的决策人。”赵劲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以跟上周子强的步伐。

“张新华？”周子强停下了脚步，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噢，我想起来了，在太阳的时候我见过他好几次，那时他还是水信公司广东分公司总经理，没想到现在都已经升到集团副总裁了。”想起几年前的情景，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水信大厦是一栋18层的高楼，大堂从地面一直通到楼顶。白天，阳光从楼顶的透明玻璃倾泻进来，照在大厅中央的水池和假山上面，旁边种着的几棵竹子长得比两层楼都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当年为了修建这栋号称世界一流的大厦，水信公司特意聘请了最为知名的美籍华人设计师刘傲，光设计费就花了几千万元，建造了这座既奢侈又浪费空间，但是艺术气息浓厚的办公大楼。

眼前的美景周子强和赵劲却无心欣赏，他们径直来到了前台。漂亮的女接待员电话确认之后，一边把两张标有VIP标志的卡片递给他们一边说，“两位请到右手边坐电梯到顶层18层，然后把卡交给前台，她会直接把你们领到张总办公室的。”

道声谢谢，周子强和赵劲两人通过了保安的警戒线，准备搭乘电梯。电梯位于大楼的中央位置，一共六部，左右两边各有三部，都在忙碌地上上下下。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电梯间全部都是通体透明的，里里外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天的上班时间，这几部电梯都是塞得满满的。虽然电梯里的人很多，但是你仍然能够轻易地将他们分开：那些穿着白色工装衬衫、打着蓝色领带的都是水信公司的员工，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资料、有的人手里还端着笔记本电脑，急匆匆地穿梭于办公室之间；而那些西装革履、神情紧张的人大部分都和他们一样，是准备从水信这个庞大的采购机器身上分得一杯羹的供应商销售代表们。

电梯缓缓地向上运动，周子强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他焦急地紧盯着楼层的信号灯。“1、2、3、4……”当指示灯亮出“10”的时候，对面的那部电梯也恰好从上面下来。

背影，一个多么熟悉的背影！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虽然只是看到了对面的一个背影，周子强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脸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他把脸使劲地凑向电梯的玻璃墙想要努力看清楚，可是两步电梯却已经错开了。

转眼到了18层，走出电梯间的周子强并没有立刻走向几步之遥的前台，而是趴在栏杆上，向着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不一会的工夫，一大群随从簇拥着两人向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在谈论着什么问题。

其中一人就是周子强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背影”终于把脸转了过来，没错，就是他，太阳公司总裁华正奇！与华正奇亲热交谈的那位也不是别人，正是水信公司总裁王治国。两人连说带比画了一阵，王治国又凑到华正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华正奇则频频点头。最后，两人紧紧地握了几下手，王治国才目送着华正奇离去。

随后趴过来的赵劲也看见了楼下的情景，他在嘴里小声地诅咒着。他们两人都已经意识到，水信的单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因为哈勃遇到了业内最为强大的对手太阳公司，而太阳总裁华正奇的这次拜访肯定与这次大规模的招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两人走进水信公司高级副总裁张新华办公室的时候，张新华仍然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前来，他和赵劲是老朋友了。

“这位是我们哈勃公司总裁……”赵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新华打断了，“你很眼熟，让我想想我们两人在哪里见过面……”张新华闭着眼睛故作思考状，然后又猛然睁开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是周子强吧？咱们几年前在深圳见过，好像是在太阳的总部……” 他把自己的大手伸向了周子强。

周子强也报以热烈的笑容，他伸出两只手，重重地握住了张总的手：“张总好记性。当时您过来指导工作，提了不少很专业的问题，我差点就答不上来了！”

张新华听了之后不禁哈哈大笑，“哪里哪里，在你们这些高手面前，我那是班门弄斧呀！”他指着赵劲说道，“我们两个是大学的校友，又都是学生会干部，关系好着呢！那个时候他是我的领导，如今变成了你的部下。赵劲，你小子也有今天！”说完，他笑着擂着赵劲的肩膀。

赵劲故意绷着个脸：“你也是我的领导呀。如今升官了，要见你多不容易呀，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呀！”

三人坐下来又寒暄了一番，最后还是赵劲沉不住气了：“张总，听说这次咱们公司的宽带这块会有一个很大的项目要招标，您觉得我们哈勃公司是否有机会呀？”

“这个嘛……”张新华一改刚才笑嘻嘻的样子，字斟句酌地答道，“是的，我们马上就要启动这个项目了。我觉得之前已经进入我们采购短名单的公司应该都有机会。当然，哈勃肯定是这个项目非常有力的竞争者。”

“那么，除了哈勃之外，您觉得谁的希望最大？”

张新华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是想知道你们都有哪些对手吧？想听官方的说法，还是朋友的说法？”

赵劲也愣了一下，他马上腆着脸答道：“当然是朋友私底下的想法啦……”

“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觉得这次虽然投标的供应商非常多。但是真正有实力拿到这个标的，我认为也就只有两家。虽然我比较看好你们哈勃，但是另外一家想必你们两位应该也知道……咱们是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们了……另外那一家就是太阳！”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张新华连忙岔开了话题。

一辆黑色奥迪A6急匆匆地从金融大街驶出来，向左转到了长安街上。车的后排座位上，一位老者正在闭目沉思。他的国字脸上已经有了这个年龄人特有的皱纹和老年斑，眼角也已经布满了鱼尾纹，头发虽然染成了黑色，但是刚长出来的白发仍然倔强地从鬓角冒了出来。

从水信大厦出来后，太阳总裁华正奇的心里也很不平静。虽然刚才与水信公司总裁王治国谈得相当不错，但是他的心却仍然放不下来。他这次专程从深圳来到北京，除了对各大运营商高层的例行拜访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水信的这次招标。刚才在送他出门的时候，王治国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华兄，如果咱们的国产设备能够达到国际水平，我保证优先考虑国产设备。”看来这次采购水信已经准备改弦易辙，大举采用国产的设备了。而目前在国产设备中，能够“达到国际水平”的恐怕也只有太阳和哈勃了。

想到这里，华正奇睁开了眼睛，他把眼光投向了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李明，你已经来过水信总部好几次了，你说说这次见面给你的印象。”听到华正奇的要求之后，年轻人连忙将身子侧了过来，把头转向了后面，他的脸上露出了与实际年龄不一样的成熟。“华总，我觉得我们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水信公司从上到下对我们的印象都很好，而且我们的设备已经在水信江北公司大规模地试用过了，效果也相当不错……”

“这些我都知道，我主要是问你还有哪些问题。”华正奇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李明的发言，“我现在的作用就是做好你的后勤部长，给你解决问题。我们的进展你以前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就不用再重复了。”

李明小心翼翼地看了华正奇一眼，他避开了迎面的鹰隼般的目光，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在数据通信领域。我们的产品线不够长，尤其是在高端产品上，我们推出的骨干路由器CNS-1实际上还只是一个样品，目前刚刚完成内部的硬件测试，性能非常不稳定，离真正商用还有距离……您也知道，这次招标水信不仅仅需要城域网接入的中端产品，还需要一批用于骨干网的高端产品。如果我们不能提供这些，我们就会比较被动……”

“我知道！我给你3个月的时间，再从其他部门给你抽调20名软件方面的研发骨干，你能保证拿出成熟的产品出来吗？”虽然表面上是探询，但是华正奇的口气却不容置疑。李明听完之后略微吃了一惊，他考虑了一会，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任务——按照常规的研发进度，太阳要拿出成熟的产品至少还需要6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也深知华正奇的脾气，当他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完成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华正奇每次提出目标的时候，太阳内部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实际上经过一番努力，这些任务最后大多能够完成。因此，太阳内部早就习惯了按照华正奇布置的目标，不折不扣地去完成任务。

正在这个时候，李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之后马上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喂……嗯……知道了。”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挂断手机之后，他把头转向了华正奇，“老板，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和王总会面后周子强也到了水信，并且会见了负责采购的副总裁张新华。”

“周子强！”华正奇微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他喃喃自语，“周子强……我们有好几年都没有见面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但是却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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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章 布局

整整一个小时，奔驰600终于从拥堵的车流中突围出来，向北驶过了中关村，向着上地的方向挺进。“老头子又出来了，我正愁遇不到对手呢！看我怎么收拾他！”坐在前面的赵劲一路上兴奋地说个不停，后面的周子强却很少说话，华正奇的背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去。只有他心里明白，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竞争对手；当初自己之所以从深圳来到几千里之外的北京，就是为了能够避开他。如今终于还是避不开了，看来他和华正奇终究还是要在北京交锋了。

“小李，能不能快点，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周子强对着前排的司机喊道。司机点了点头，一下子把车速提到了80迈。周子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平时也很喜欢开快车——在深圳的时候，他经常开着自己心爱的跑车，沿着海边大道以时速120公里以上的速度飞奔，体会飙车的快感。到了北京之后，由于工作实在太忙，也就没有飙车的时间和兴致了。

下午1点50分，周子强终于赶回了上地软件园的哈勃大厦。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喝了口水，急忙赶往会议室，另一个重要的会议正等着他呢。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球经。“你们前一段下场了没有？我前天还在观澜湖开了一场，成绩相当不错，78杆！”一位男子操着不太标准的香港普通话炫耀道。他的颧骨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皮肤被晒成了典型的古铜色，显得非常精神。他就是慎行基金董事总经理凯文。凯文是一名典型的香港商人，非常善于抓住机会，正是他在前几年投资了哈勃。

正在与凯文热烈地讨论哪里的高尔夫球场地好一些，哪里的会员卡性价比更高的年轻人长相英俊，皮肤白净，举止得体，说着一口南方普通话，他是刚刚上任一年多的哈勃公司CFO陆岩松。在聊天的当口，陆岩松不停地拿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会议室的门口，他在急切地等着周子强的到来。

坐在陆岩松旁边，偶尔插一句话的是鼎言基金的董事总经理钱勇。钱勇四十来岁，在三人当中年纪最大。平时烟不离手，穿得也不讲究的钱勇如果放在大街上，很多人会以为是刚进城的村支部书记。但是，当他盯着人上下打量的时候，眼中投射出的那股寒光却极具杀伤力。他平时的话也不多，但是说出来都是掷地有声。作为哈勃公司主要的两家投资方的代表，凯文和钱勇总是同时出现在哈勃，而凯文也是唯钱勇马首是瞻。

此时，钱勇的心思显然也并不在高尔夫球上面。当看到满头大汗的周子强急匆匆地走进来的时候，钱勇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了周子强的手：“子强，一个多月没见了，你还好吧？”

“好什么呀，公司都成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子强并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寒暄。这句话也使得走在半道上的凯文打消了与周子强来个热烈拥抱的念头，他也只有简单地冲周子强挥了挥手。陆岩松更是只欠了欠身，冲周子强点了点头。

众人落座之后，钱勇立即收敛起那一丝笑容，开始切入正题：“这是哈勃上市前的一次重要会议。大家都知道，我们已经准备向美国证监会提交上市申请了。如果一切顺利，哈勃明年就要到纳斯达克上市，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庆祝一下。”他停顿了一下，用眼光示意陆岩松，“不过，我们现在也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个我让岩松来谈谈吧。”

周子强皱着眉头听着陆岩松侃侃而谈。从心底里，他对这位CFO并没有多少好感，要不是因为上市的需要，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找他这么一位CFO。的确，他和陆岩松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一个是出身草根、崇尚奋斗的年轻企业家；另一位则是衔着金汤匙而生、注重生活品质的职业经理人。两人无论是从气质、爱好，还是对生活的态度，都有着太多的不同，更何况在两人的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人……想到这里，周子强发现自己有些走神了，连忙集中精神注意听陆岩松的发言。

“我主要讲讲我们哈勃目前的财务状况。哈勃如果要想IPO成功，要想在上市后有良好的表现，就必须保持良好的业绩增长趋势。大家都知道，美国的投资人只看一样东西，那就是数字。”陆岩松看了周子强一眼，接着说道，“而我们恰恰在这个方面不太理想。这两年我们在研发上投入了很多的资金，按照美国刚刚修改过的会计准则，这些研发费用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先计入资产然后分期摊销，而要一次性地计入公司的当期费用，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我们这两年的利润指标。”

“从目前的收入情况来看，如果我们不能在年底之前尽快签下一些金额较大的订单，哈勃今年的销售收入与去年相比会有较大幅度的下滑，这将严重影响到哈勃上市之后的股价表现。如果我们的上市时间意外拖延，或者上市的时机不好的话，甚至还会影响到我们的招股计划……”

“笑话！谁买股票光看当年的收入！”周子强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打断了陆岩松滔滔不绝的发言，“我在太阳的时候，有几年太阳的业绩也非常的不好，要不是当时我们一直坚持下去，能柳暗花明吗？照你的说法，我们就不要去上市了！”

钱勇早就领教过周子强的火爆脾气，这会儿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岩松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投资人从来就没有说过对哈勃没有信心嘛……”他摆了摆手示意陆岩松先坐下。

陆岩松不太情愿地坐下之后，钱勇猛吸了口烟，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上市的问题。子强你也知道，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哈勃的上市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难的阶段。之前，我们辛辛苦苦地做了一年多的工作，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谁也不希望最后落下一场空吧？”

看到周子强默然不语，钱勇加重了语气，“我知道哈勃现在正在参与几家运营商的采购招标，如果我们能够拿下其中一两个大单子，我们今年的业绩也就好看了许多，那样我们的上市也就没问题了。而且，只有上市成功了，我们才有可能摆脱太阳和华正奇对我们的剿杀。子强，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钱勇最后的一段话算是触到了周子强的痛处：是呀，当初自己费那么大的劲出来创业，不就是为了摆脱华正奇对自己的控制吗？可是，如今的哈勃在太阳的残酷打击之下已经是风雨飘摇。如果这次的上市不能够成功，哈勃还能够再支撑多久？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会议室中的其他三人，无论是钱勇、凯文还是陆岩松，投过来的都是探询的目光，这也让他的心里感到分外的沉重。“好吧，单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会马上再去找赵劲商量一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咱们可以散会了吧？”看到钱勇点了点头，他推开了椅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

看着周子强走出了会议室，凯文耸了耸肩膀说道，“看来子强的状态不是太好哟！”

“再看看吧，我们给他留点时间调整一下。”钱勇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一边淡淡地说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接着他又转向了陆岩松：“岩松，今天他这么不给你面子，你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陆岩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早就习惯了他的咆哮了。”

“那他也太过分了嘛！俗话说，看人下菜碟，你是我们请来的CFO，他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你呢？”凯文仍然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接下来，他们三人又对哈勃今年的市场情况重新做了一个分析：由于太阳去年下半年以来实施的低价打压策略，哈勃陆续丢掉了不少的单子。到目前为止，今年的销售收入已经比去年锐减了将近50%。如果按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别说去纳斯达克上市，就连生存都很成问题。“现在，我们也只能指望周子强和赵劲亲自参与的那几个大单子了，尤其是那个水信的单子。”陆岩松一边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叹息着。

水信的这个单子也是太阳总裁华正奇必须要拿下的订单。此时，回到了深圳的他已经开始调兵遣将。根据李明拉出的名单，华正奇把最出色的售前工程师、咨询师和项目经理抽调到了水信项目组。如今，这个狼群已经开始整体出击了，其中一部分人开始准备标书，另一部分则在准备与水信的技术交流方案，销售部门也开始四处打探消息。很多参与水信项目的太阳员工都暗自纳闷——在太阳内部，比水信大得多的项目还有不少，为什么老板却单单要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如此之多的资源？

其实，此时华正奇的心中也是矛盾重重。如果单纯从商业的角度来看，水信这个项目太阳如果能够拿下固然可喜；即使拿不下来，对于家大业大的太阳来说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损失。

“真的要打这一仗吗？”“有必要下手那么狠吗？”这些天来，类似这样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周子强那张略带孩子气、歪着脑袋的脸也老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久久不能释怀。一想到这些，华正奇就再也坐不住了，他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就像困在笼中的狮子。

在太阳创业的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曾经为很多事情操过心，却从来没有为一个人操过这么多的心，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只有这个周子强，既让他如此欣赏，又重重地伤害了他。正是这个周子强，当年被自己发掘出来，开发出了太阳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一款产品；还是这个周子强，最后却离开太阳并成为太阳的竞争对手；仍然是这个周子强，把太阳搅得不得安宁，“策反”了大批的业务和技术骨干离开太阳转投哈勃……

还好，经过自己一年多来的运筹帷幄，太阳总算压制住了哈勃的上升势头。最近的一些情报表明，表面上看来还是欣欣向荣的哈勃其实内部已经是危机四伏，而水信这个项目将成为围歼哈勃主力部队再好不过的战场。

想到这里，华正奇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刚刚送来的一些材料仔细地研究起来。这些材料都是李明用牛皮信封装好并盖上“绝密”的印戳之后直接交给他的，里面的内容确实也让华正奇触目惊心：哈勃已经到了上市的关键时期；与此同时，哈勃的资金链条也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看到这些，华正奇笑了起来。“以前，由于我的失误，我失去了周子强，还差点失去了太阳。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太阳，也是为了周子强！”想到这里，华正奇下定了决心，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李明吧？你到我这来一趟，我们再商量一下水信的这个单子，也商量一下对哈勃的下一步对策。”

一会儿的工夫，李明小跑着来到了华正奇的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华正奇的问题就跟过来了：“你从北京回来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水信的项目又有哪些最新的进展？”

李明打开随身带来的资料袋，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回答：“通过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我们在水信中层的形象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普遍认为我们太阳在数通上没有什么先进的技术，产品也都有些过时。这次，我们的售前工程师们可算是立了大功，他们和水信各个技术部门的中层经理们做了很多次深入的交流。据我了解，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水信中层表示，没想到我们也能够做出这么好的产品。”

华正奇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的传家宝——也就是对客户的人盯人战术还要继续发扬光大。我们的销售人员应该也做了很多的工作吧？从他们那里收集上来的信息来看，目前水信最看重的是哪些因素？”“从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价格仍然是水信最为关注的因素。”李明肯定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华正奇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他有一个习惯，在做最后的决策之前，他都会听听部下们的看法。

李明沉思了一会，试探性地看着华正奇：“自从我们实施了那个‘入侵者计划’之后，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哈勃对价格的预期。由于哈勃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觉得我们不要首先出牌，我们只要跟着哈勃，只要我们的价格比哈勃有一定的优势，就有很大的胜算。”

“嗯，这个我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在水信进行设备测试的时候我们的高端产品还没有拿出来，那样就会大大降低我们的可信度。”华正奇用目光逼视着李明，“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要看到成熟的新产品开发出来！”

“没问题。我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开发和测试，不会耽误这次水信的产品评测。”李明接着问道，“但是，为了保证我们这个项目的利润，在这次投标的时候我们是否需要按照以前的惯例，提前设定一个我们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格？”

“这个嘛，容我再想想。”华正奇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你们也要仔细想想，早日给我提交一个具体的行动方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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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章 重用

这些天来，周子强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头，就像火药似的一点就着。这天早上在自己家里，仅仅只是因为早餐的牛奶有点凉了，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说怪话，妻子王雨嫣辩解了两句，他竟然放下杯子，“砰”的一声摔门走了。

王雨嫣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她知道此时的周子强心里有火却无处发泄。自从两年前她从深圳来到北京，开始做专职家庭主妇开始，现在是周子强情绪最差的时候。王雨嫣知道，周子强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从创业的第一天起，他就把华正奇和太阳公司作为自己的追赶目标。但是，事情并不尽如人意。目前，哈勃在太阳的打击之下已经每况愈下，眼看着与太阳的差距越来越大，怎能不让他窝火！

放在以前，周子强的霸气和野心，曾经是最吸引她的地方；而现在，她宁可他没有这些东西，还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工程师。

在王雨嫣的记忆中，在太阳刚认识周子强的那几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的周子强年轻、聪明、有冲劲，是一个很简单、很透明的人，有什么苦恼也都会告诉她，和她商量。虽然在太阳的工作很忙，但是周末的时候两人总要开着小车，到深圳周边的景点去玩上一天。

而现在的周子强已经变了，他变得非常复杂和矛盾，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什么事情也都憋在肚子里，自己默默地承受。王雨嫣发现，自己和丈夫的交流也越来越难了，两人经常都是无话可说。

从家里出来，心情烦躁的周子强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出租车径直到了公司。一进办公室，他就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大班椅里。自从那天在水信遇见华正奇之后，他就总是想起在太阳的一些往事。

周子强突然想起毕业前夕的自己。那时，他从中国邮电科技大学的少年班一路读到了博士。与众多名牌大学的学生一样，周子强的第一选择还是出国。在攻读研究生期间，他就已经同时拿到了两所美国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正在踌躇满志地做着出国计划。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面对那位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签证官的时候，他却表现得过于紧张，回答问题时也结结巴巴的，直到听到签证官摇了摇头对他说“很遗憾，我不能给你签证”，并在那张绿色的小纸上画上一个圆圈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把事情搞糟了。走出美国大使馆的大门，周子强的心里别提有多惆怅了——完了，今年肯定是没指望了，明年再说吧。他在心里嘀咕，既然已经毕业了，总不能回到湖南老家，躺在父母家里白吃白住吧。

这天，周子强正懒懒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翻着一本闲书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系里的范老师，去年去太阳实习的时候，就是范老师带的队。“子强，听说你这次去美国的事吹了，是不是呀？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范老师关切地问道。

“我也还没有想好，书我是不太想读了，我想先工作一年，明年还是想出国。”周子强嘟着嘴巴说。

“哦，那你找好单位了吗？”

“还没有。”

“我倒是觉得去年实习的那家太阳公司不错，前两天他们的总经理老华还问起你来着，他说如果你想过去，随时都欢迎。”范老师提醒他。

太阳？那只是深圳的一家小公司，与赫赫有名的巨龙、普天等电信设备商相比，规模小得不值一提。太阳只有100多名员工，产品就是一些企业用的小交换机，加上代理一些别人的电信设备，一直都在生死线上徘徊，我怎么会去这家公司？

范老师走后，周子强的心中还在不停地问自己。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老是浮现出华正奇那张饱经沧桑却异常坚毅的脸庞。以他这么好的学校和专业背景，去巨龙和普天这些大公司应该没有丝毫问题，如果想去外资的希门和阿尔普特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太阳，因为他已经被华正奇深深地吸引了。

周子强一直觉得自己与华正奇有缘，他还记得自己实习时与华正奇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他已经来到太阳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有见过华正奇。那天，他们几个学生正在和太阳的工程师们在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讨论技术问题。“你这个问题不应该这样处理，我觉得在产品论证阶段就存在好多问题……”当他在口若悬河的时候，一位中年人拿着一只特大号的茶缸悄悄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后面。他穿得非常朴素，上身是和厂里工人们一样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面，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脚上的帆布鞋上还沾着尘土。尽管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在告诉别人他年纪不轻了，但是他红润的国字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说明他还有着一颗年轻的心。

等到讨论结束，这人踱到了周子强的面前，笑着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门的？”周子强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就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叫周子强，是中国邮电科技大学过来实习的学生。”“哦，欢迎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毛主席不是说过，你们都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未来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小伙子好好干吧！”说完，他拍了拍周子强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是谁呀？”看到其他人肃然起敬的样子，周子强不禁好奇地问道。

“他呀，就是我们的老板华正奇。”

后来，周子强在与工程师们聊天的时候才听说，华正奇之所以把公司的名字定为太阳，就是希望公司能够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像太阳一样永放光芒。

如今，面临着毕业抉择的周子强又想起了这位十足军人气质的老板。他决定到深圳去，再到太阳去看看，先干上一年也行，大不了明年再考虑出国的事情。

第二次下深圳的周子强到太阳公司报到后没几天，就和今年刚毕业的其他新生一起拉到山沟里面的某集团军教导团进行封闭培训。每天除了出操就是走正步，要么就是长途拉练，或者就是拉歌比赛，一有动作不到位，教官就是厉声呵斥，要求重新做一遍，就像新兵训练那么严格。每天经过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他们每个人都累得龇牙咧嘴的，晚上一挨床就能睡着。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艰苦磨炼之后，他们总算回到了太阳总部，却并没有马上上班，而是又接受了三个月的企业文化培训。在这里，他们每十个人被分成一个小组，除了上大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进行小组讨论，从公司的使命到价值观，从个人的理想到职业规划，什么都要发言讨论。

对于老师所说的“资源是会枯竭的，只有文化才是永远不会枯竭的资源”、“人是企业最宝贵的财富”之类的教导，周子强有些懵懵懂懂的，他只觉得自己又过起了校园生活。尤其在吃饭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年轻的面孔嬉笑打闹着走向食堂，他的这种感觉更深了。

当周子强又一次站到华正奇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在太阳内部的一个研讨会上了。当时，太阳正在讨论开发一个全新的无线产品，公司主管研发的经理们都出席了。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华正奇走了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不要站起来，然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最后面仔细地听着。

“我认为，如果把基站的这个部分进行适当的改进，就能够将它的性能提升两倍以上！”一位资深的研发经理滔滔不绝地论证着自己的观点时，周子强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你有没有考虑到在这个扇区就会出现明显的死角，这将会严重影响它在客户实验局那里的表现！”由于事出突然，这位经理顿时瞠目结舌地定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坐在后面的华正奇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到一年的时间，周子强已经超越了那位经理，成为太阳的研发总监。华正奇让他全权负责万门交换机的研发，这也是当时太阳最大的希望所在。要知道，以前太阳只是做过几百门的小交换机，如今却要做万门交换机，这无疑就像要一位刚刚能爬香山的登山者，明天就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那么难。

但是，年轻者无畏，当华正奇问他是否有信心的时候，周子强想都没想就答道：“有信心！”通过这一年在研发上的摸爬滚打，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基本工作了，他的心中渴望着干一番大事业。而且，他也明白了太阳的处境其实非常艰难：依靠为香港公司代理交换机，太阳掘到了第一桶金。克死如今，大批的国内公司蜂拥而入，一起抢夺这块大蛋糕，这已经使得交换机的利润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太阳虽然已经研发出千门交换机了，但是像同城的蓝海等国内公司已经有万门交换机投放市场了。如果不能够马上开发出万门机，等待太阳的也许就是死亡。

对于太阳来说，万门交换机项目必须上，而且必须尽快拿出产品来。周子强至今也忘不了项目研发小组成立的时候华正奇鼓舞大家的情景。当大家都热烈地表完决心之后，华正奇特意找来了一瓶茅台，亲自给研发小组的每位成员一一斟上，他自己也举起了杯子，缓缓地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次研发的意义了吧？我相信我们的小伙子一定会马上成功！”停顿了一下，他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蹦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心惊：“你们知道这次如果不成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大家无非再换一家公司和工作而已，而我却要从这栋楼上跳下去！来吧，什么也不说了，先干了这杯！”说完，他把杯子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为了这个项目，周子强他们足足封闭了半年的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们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项目坚决但是缓慢地前进着。华正奇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望大家，他的手里端着的大饭盒里装的不是煲好的鸡汤就是做好的小菜。有的时候晚上太晚了，他也就不回家了，直接从办公桌下面拽出一个地垫，和大家一起睡在地板上。

那天，华正奇来到实验室的时候，突然发现房顶的一个日光灯不亮了。当听说灯昨天就不亮的时候，他的眉毛拧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你去，把赵晓东给我找过来！”他大声叫喊着。

急急忙忙赶来的行政部经理赵晓东得到的却是一顿痛斥：“你的行政部都是吃干饭的！这里这么多优秀的人才，都是公司的宝贝，你却连一盏灯都保证不了，这让他们怎么安心做研发？你简直就是废物！”华正奇的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鼻子上了。

虽然每次过来的时候华正奇都表现得气定神闲，从来没有说过催促大家加快进度的话，但是每次周子强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得自己都快要承受不起了。

好在产品终于按期完成。经过周子强他们的反复测试，完全能够满足邮电局的要求。随后，市场部的小伙子们被撒了下去，他们几乎跑遍了国内所有省份和大城市的邮电局，竭力劝说他们试用一下刚刚开发出来的万门交换机。这个时候，周子强的研发团队闲了下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解散，而是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消息。

经过了几个月的奔波和游说之后，市场部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青海省邮电局同意开一个实验局，试用太阳的新产品。接下来，周子强带领着他的研发团队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几个月的磨合下来，系统终于日趋稳定。青海省邮电局最终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开始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太阳的万门交换机。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足足摆了十几桌，华正奇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喝掉了整整一瓶茅台！他拉着周子强的手，忘情地挥舞着，“子强，你真是好样的！来，孩子，咱们俩再干一杯！”“老板，别这么说，如果您不给我这么个机会，我还不知道在下面干什么呢！”周子强接过了华正奇递过来的茅台，持续的兴奋使得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喝了下去，结果被呛得不停地咳嗽。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是十足的感激——如果不是华正奇这么信任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获得成功？看着华正奇那张布满皱纹愈显苍老的脸，他觉得华正奇真的就像自己的父亲。

太阳由此起死回生。不久之后，周子强就由于自己的出色表现被擢升为太阳最年轻的副总裁，那一年他只有2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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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4章 裂痕

2000年的冬天，南方的深圳仍然是春天般的温暖。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中，周子强的心里却是冰冷异常。

在深圳的这几年里，他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升到了太阳公司的研发部总裁，如今已经成为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就像是坐直升机似的。也正是依靠他主持开发的高容量交换机，太阳打败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天浦通信和跨国公司竞争对手，奇www书qisuu网com牢牢占据了市场第一的位置。随后，他又主持开发了太阳的第一个GSM基站，这也使得太阳从固定网络杀入了跨国公司盘踞已久的移动网络市场，并且走向了海外，开始在香港、俄罗斯等地建立了办事处。如今，太阳已经从一家不到百人的小工厂发展成拥有近万名员工的大公司了。由于他的辉煌业绩，太阳内部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即将成为华正奇的接班人！

但是，就在他顺风顺水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两年前，华正奇突然把他调离了研发部，让他到市场部主管产品规划。他从心底里非常讨厌这项工作，在他的心目中，太阳之所以能有今天，主要是因为有他这样的研发人员；至于那些做市场的，无非就是陪客户吃吃饭，耍耍嘴皮子而已。而且，这等于是把他降了级，由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执行副总裁降到了一般的副总裁。

“难道是我功高震主了？”对于华正奇的这次调整，周子强死活也想不通，工作也不再有当初的那股积极性了。

华正奇也看出了周子强的不满，他先后找周子强谈了好几次，告诫他要沉得住气，除了研发部门，公司其他的部门也需要熟悉一下，这样也有利于以后负责更全面的工作。“子强，板凳要坐十年冷呀，你还年轻，眼光要看得更远一些。”华正奇语重心长地劝说周子强。

但是，周子强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固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年纪轻轻的却功劳太大了，华正奇做的是“飞鸟尽、良弓藏”的卸磨杀驴的老一套把戏，还美其名曰要锻炼自己。如果真的是要锻炼，就在研发的位置上锻炼不就可以了吗，干吗非要把他发配到不熟悉的市场部门去锻炼？而且，以后自己要在吴瑞虹的下面做事情；一想到这个女人，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加入太阳之前，吴瑞虹还是经贸部的一位处级干部，分管外贸方面的业务。一次，她陪着部里的领导来太阳视察，从而认识了华正奇，也见识了华正奇的直筒子脾气。在这次考察当中，部领导显然对太阳非常满意。回到会议室以后，领导笑眯眯地问华正奇，你们太阳发展得不错，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政府部门支持的？谁料到，这一下子打开了华正奇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抨击起政府的政策起来，什么国内公司和国外公司不是同等待遇呀，银行对国内公司不支持呀，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开始领导还颇有涵养地笑着在听，听着听着脸上就晴转多云了。最后，领导实在忍不住了，厉声打断了华正奇，“这些规章制度我们政府部门都在进一步的完善当中，怎么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认为我们什么都错了，难道我们引进外资错了？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没觉悟！”他指着华正奇，狠狠地数落了一顿。后来亏得吴瑞虹从中打圆场，此事才不了了之。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吴瑞虹却有些欣赏华正奇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了。后来她又陪着部里的其他领导来过太阳好几次，每一次都发现太阳又有了新变化，这确实是一家朝气蓬勃的企业。正巧这个时候华正奇也向她发出了邀请，“小吴，当官有什么意思，整天都消耗在权力斗争里了，你到我们公司来吧！”虽然部领导表示不解，丈夫也极力反对，她还是毅然辞去了在政府的悠闲工作，加入了太阳。

吴瑞虹四十来岁，与很多已渐显苍老的同龄人相比，她却显得那么年轻——典型的职业短发，典型的职业套装，只有偶尔围在脖子上的丝巾还能显露出一点女性的妩媚。

如果说华正奇是思想者的话，吴瑞虹就是坚定的执行者。每次当华正奇做出决策以后，第一个挽起袖子响应的肯定是吴瑞虹。多年的政府工作经验使得她完全不同于其他那些大学毕业后就到了太阳的副总裁们，她做事非常有条理，既非常注重细节，又懂得平衡各方面的关系。而华正奇并不是一个擅长处理细节的人。到了后来，每当出现一些棘手的小问题，他都会首先想到吴瑞虹。因此，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吴瑞虹在太阳内部也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总裁，同时还兼任整个营销体系的市场部总裁。

在担任研发部总裁的时候，周子强和吴瑞虹就经常闹矛盾。吴瑞虹虽然并不分管研发，却经常对研发部指手画脚。在太阳的一些高层会议上，她不是指责研发部门的进度太慢，就是说研发部门开发出来的产品不符合客户的需求，矛头总是直指周子强，这也使得周子强非常恼火，经常当面就和她顶撞起来。虽然每次华正奇都好像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周子强却觉得他明显在偏袒吴瑞虹。

周子强觉得自己和吴瑞虹彻底闹翻就是因为两年前的那次会议。那天，周子强刚到办公室秘书就告诉他，老板正在找他，马上要召开紧急会议。他赶到会议室，发现除了他之外所有的高管都已经到齐，会议还没有开始，好像就在等他一个人。

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坐了两个人，他们都是西装革履、笑容可掬。吴瑞虹则坐在旁边和他们小声地交谈着，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周子强正准备低头从自己面前走过，华正奇大声把他叫住，“子强，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两位专家。他们就是著名的JCN公司的咨询专家，往后他们会在我们这里做一个咨询项目，帮助我们改进研发流程。”

听了这些，周子强的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这究竟算怎么回事？既然是改进研发流程，之前却根本不给自己这个管研发的打个招呼！JCN的专家来之前，华正奇根本就没有征求过自己的意见，而从吴瑞虹和专家们那亲密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早就做过很多的交流了。想到这里，周子强怒视着吴瑞虹，可是她却当他不存在似的，只顾低头和JCN的专家们聊天。

周子强气呼呼地坐下之后，会议正式开始。两位西装革履的专家走上前台，通过制作精美的短片，他们详细介绍了在JCN已经实践了十年之久的集成研发。台下传来了阵阵的惊叹声，那些搞了多年研发的太阳高管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做研发还有这么多的学问，既要成立决策委员会，还要引入市场部、财务部做商业计划书……

台下的周子强静静地听着，心里就像打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从心底里，他并不排斥这种先进的研发理念。实际上，凭借他多年主持研发的经验，从他在研发中发现的各种问题来看，他应该是这种集成研发最热烈的拥趸——这种产品研发的方法论正是太阳所急需的，特别适合大公司有多个研发项目同时进行的情况。但是，他不能够容忍华正奇和吴瑞虹绕过他来推行这一套体系；因此，从一开始他在心里就拿定了反对的主意。

当两位专家长达一个半小时精彩演讲结束之后，华正奇环视了一圈面面相觑的部下们，看着他们由于震惊而失态的神情，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最后，他把期待的目光落到了周子强的身上，“子强，你怎么看JCN的这套集成研发体系？它对我们适用吗？”

周子强站了起来，他倔强地绷紧了下巴，“我认为这套研发体系对太阳不适用！”“哗！”的一声，下面炸开了锅。华正奇不得不站了起来，冲着下面摆了摆手才平息了大家的交头接耳，他的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是吗？你说说看，为什么这套研发体系不适用呀？”

“很简单，JCN和我们所处的行业有非常大的不同——他们从事的是IT服务业，能够与客户签订长期稳定的服务合同，在这个过程中，客户的需求变化不大，因此能够将整个研发的流程设计得非常完美。但是，JCN的这套东西并不适用于客户需求急剧变化的今天，尤其是不适用于今天这个变化激烈的电信市场。如今，我们的客户需求恨不得一天三变，如果按照JCN那种固化的流程去做的话，我们恐怕很难及时满足客户的需求，很多在我们这边得不到满足的客户也许就会跑到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去了。”周子强振振有词的论证唤起了台下的一片共鸣，很多太阳的研发经理们都不住地点头称是。

这个时候，又是吴瑞虹站起来说道：“我谈一点自己的看法。的确，要满足客户的需求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这个就需要我们市场部门能够有一个很好的把握，然后把客户的需求传递给研发部门。而且，正是由于客户的需求很多、很乱，我们才需要建立一套规矩来保证研发的高效率运行。我认为，管理的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不管你是JCN还是太阳，管理的常识都是一样的。你难道不知道，摩托罗拉发明的六西格玛在不同行业的GE不是照样用得不错吗？没有谁说他们是一个行业的吧！”她的话虽然说的很委婉，语气却是硬硬的像石头一样。这一次下面再次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吴瑞虹的意见基本上就是华正奇的意见。

华正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今天专家介绍得已经很清楚了，大家也讨论得挺充分的了，我就不再就集成研发系统展开来说了。我就说说去年我和子强去美国JCN总部考察的情况吧。90年代初的时候，由于没有及时应对外部环境的变化，JCN这家在美国数一数二的IT大公司出现了连年亏损，面临破产的危险。新CEO上任之后，采取了很多改革措施，包括合并管理机构、改造公司文化等等。当然，其中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措施，就是在JCN公司内部推行这套集成研发体系。其实，早在20年前，JCN公司内部就已经有了这套集成研发体系的雏形，但是一直没有认真地执行过。在新CEO的强力推动之下，JCN将它总结提炼之后，要求研发部门严格执行，谁不执行谁下课。这样推行了5年之后，JCN的研发体系终于理顺，JCN也终于再现辉煌。今天，如果我们想成为JCN这样拥有百年基业的公司，就必须下决心学习JCN的先进管理经验。我在这里也和大家定一个规矩：如果谁胆敢阻挠集成研发项目的实施，我第一个就让他下课！”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周子强铁青着脸站起身来，他推开了身后的椅子，扬长而去。再看华正奇，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尽管周子强强烈反对，集成研发项目仍然在吴瑞虹的强力主导之下首先在研发部门推广开来，而这里原来是周子强的地盘。研发人员突然发现，原来那种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况被彻底改变了。如今要上新项目，必须由市场部、财务部、供应链、研发部等多个部门组成的审核小组论证批准后才能进行；如果审核小组不批准，他们连基本的研发经费都拿不到。

为了适应这套新的研发管理体制，太阳按照产品线分别组建了固网、移动、终端、光网络等多个审核小组，包括周子强的部下李明在内的很多研发总监都担任了审核小组的组长，唯独“忘了”给周子强安个位置。不久之后华正奇就找周子强谈话，调他去市场部负责产品规划。

突然之间，周子强发现自己从与吴瑞虹平级的同事变成了她的下属，从太阳中一言九鼎的关键人物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且干的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他甚至感觉，太阳员工们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周子强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同在太阳的妻子王雨嫣就看出了他的不开心，“子强，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找华总谈谈，要求重新回来搞研发不就行了吗？”“要能这样就好了！没用的，老华根本听不进我的反对意见，他这次就是嫌我碍事，他是成心的！”周子强白了王雨嫣一眼，恨恨地说道。

如今，每天都是办公室和家里两点一线，周子强那忙碌的生活突然清静了下来。对于市场工作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交给了自己的下属去完成，甚至连签字都懒得去签了。

突然之间，周子强拥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这也使得他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他想起刚进太阳的时候，在入职培训课上老师不是告诉大家，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吗？而现在他总算看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太阳也不可能是他的，太阳只能属于华正奇。“我比他年轻20多岁，我的能力也不差，为什么我就不能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想到这里，周子强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豪气，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开始私下找以前的部下们聊天，结果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这些人纷纷表示，只要周子强出来创业，他们都愿意跟随在周子强的鞍前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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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5章 单飞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的，一向英明的华正奇犯了太阳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大错。2000年开始，随着纳斯达克股市的暴跌，全球科技市场萎靡不振，太阳的增长速度也明显减缓。华正奇判断，全球电信业的冬天已经来临。为了开源节流，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号召太阳的员工出去创业。由于太阳的大部分员工都持有公司的股票，按照太阳的规定，他们在离职的时候必须退股，由太阳回购他们手里的股票。可是，当时太阳手里并没有太多的现金。华正奇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将太阳库存的通信设备按7折批发给这些离职员工并用来回购他们手里的太阳股票。这么做可谓一举两得，既帮助太阳消化了一些库存的产品，又节省了太阳的现金支出。

这项措施的本意是希望在太阳增长减缓的时候，将很多无所事事的员工清理出去。但是，出乎华正奇意料的是，最先提交创业申请的却大多是他非常看重的业务骨干。这个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对于这些业务骨干来说，他们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他们认为，太阳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并且形成了一套官僚体系，自己只是这部庞大的机器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哪里还能有多大的作为？再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既然自己手上也掌握着一些核心的技术，出去创业何愁没人投资？自己的公司如果做大了，不就成了另一个太阳，而自己不也就成了另一个华正奇？

汹涌而至的创业申请让华正奇猝不及防，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周子强也决定离开太阳了。

从执行副总裁的职位下来之后，周子强熬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家曾经给他带来了无限荣耀的公司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

从自己的办公室到华正奇的办公室只有十几步路，周子强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推开大门之后，他首先看到的还是华正奇那关切的目光：“哦，是子强呀，来来，好久没有和你聊聊了，过来坐吧！”华正奇热情地招呼着。从心底里来说，周子强总觉得华正奇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虽然有时候他会严厉得就像狂风暴雨，甚至把自己训得只想哭；但是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华正奇更像是冬日里暖暖的太阳，只是默默地站在后面，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且传递过来给自己的温暖。这也是他虽然早就想走，却一直张不开嘴的主要原因。

但是，这一次他确实不想再等了。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艰难地说道，“华总，我有一个请求，请求公司准许我离开太阳自己创业。”“什么？”华正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怎么？你也要走？为什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自己创业试试。”“子强，自己开公司和在公司里面做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没有经历过，你做好准备了吗？”华正奇的问话中透出了少有的急迫，这种急迫也让周子强感到非常意外——即使是在当年开发交换机和无线基站的关键时刻，华正奇的口气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急迫，他的心里不禁涌出了一种快感，就像孩子做了恶作剧却没有被家长发现的那种快感。

“没有，但是我想试试。”“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已经考虑好了，我真的很想试试！”两人相持不下。这次谈话之后，华正奇又陆续找周子强谈了不下十次，最后他终于失望地发现，周子强去意已决。

“那好吧，我送送你吧！”

几天之后，一场盛大的欢送大会在深圳凯兰大酒店举行，华正奇、吴瑞虹等太阳高层悉数出席。

前面的几排座位上坐着的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鲜花和绶带，他们都是即将离开太阳出去创业的员工，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正是周子强。

华正奇坐在主席台上，满腹心事。他首先发言，说了很多勉励的话，号召创业的人们拿出在太阳时的勇气和精神，努力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下一个就轮到周子强代表离职创业人员发言了。平时口才不错的他当天却面无表情地拿着稿子照本宣科：“非常感谢太阳给了我一段难忘的时光，我在这里成长了起来。今天，我要离开太阳独自创业了。我发誓，决不做对太阳不利的事情……”

就在前两天，在华正奇的办公室里，他和周子强进行了最后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希望你离开之后，我们还能够成为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我们两人也还是朋友。子强，你能够做到吗？”

周子强略微停顿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

“子强，我会组织公司给你们开一个欢送大会，你能不能代表所有的创业人员发个言，把这层意思讲一下？”

“那……好吧。”周子强迟疑了好一阵，才小声说道。接过周子强递过来的辞职报告，华正奇又仔细地看了好一会，仿佛从报告中能够看出什么似的。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尽管周子强的发言有点怪怪的，华正奇对于他在大会上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至少周子强已经明确承诺，将来不会与太阳为敌。不管他的话是否言不由衷，但他毕竟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华正奇宁愿相信他的承诺是真的。在周子强的发言结束之后，华正奇带头鼓起掌来。

循着突然响起的掌声，周子强看到了华正奇那强装的笑脸——他根本就不是在笑，因为他的眼里有隐隐的泪水！

看到这里，想到往日华正奇对自己的好，周子强也有些哽咽。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面无表情地收好讲稿，快步走下讲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一直都现在，华正奇还能够清楚地记得周子强是如何进入自己的视线的。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秋天，华正奇无意中听见办公室的秘书袁姝和人力资源部助理贺晓洁在谈论即将来公司实习的大学生们。

“我告诉你，这批来实习的有个学生是科大少年班毕业的，博士都要读完了才23岁，肯定特别聪明。”贺晓洁不无羡慕地说道。

“真的？改天他来了，咱们也去见识见识。”袁姝也很好奇。

“好呀。我看了他的简历，上面有照片，还蛮帅的呢，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贺晓洁打趣道。

“什么呀，你怎么尽往歪处想，人家只是对神童比较好奇而已。”袁姝一边解释着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贺晓洁拍过去。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华正奇是个极其重视人才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电话，“人力资源部吗？马上把这批来实习学生的简历送到我办公室来。”

姓名：周子强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70年10月20日

经历：1975.09——1979.07 长沙县红房子小学

1979.09——1985.07 长沙市实验中学

1985.09——1989.07 中国邮电科技大学少年班

1989.09至今 中国邮电科技大学通信专业

曾获奖励：湖南省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国际化学竞赛二等奖、第八届全国科技发明创造奖。

放下手中的简历，华正奇走出了办公室，向着实习生们聚集的实验室走了过去，他恨不得脚下生风，能够马上飞到那里。不巧的是，实验室里没人，大家都到会议室讨论技术问题去了。他又匆匆地赶到会议室，终于见到了正在滔滔不绝的周子强。

接下来的实习中，让华正奇欣喜的是，周子强不但成绩优秀，在性格上也颇有自己年轻时的作风，非常有闯劲，敢想、敢说、敢干，和自己一样是个直脾气，也就越发欣赏他了。实习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希望周子强能够在毕业后留下来，可那时的周子强一门心思想出国，对他的挽留没有丝毫兴趣。

当听说周子强被拒签，华正奇马上通过科大负责实习的范老师再次邀请他加盟太阳。这次，周子强终于来了。

正如华正奇所希望的，周子强给太阳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他先是跟随研发的王经理开发出了几个国内领先的无线产品；担任太阳的技术总监后，他又在万门交换机的研发中取得了成功，从而帮助太阳摆脱了困境。

不久之后，太阳负责研发的副总裁，也是华正奇的创业老伙伴田行健突然身患重病，太阳一下子没有了研发的带头人。华正奇力排众议，直接将周子强提升为太阳公司负责整体研发的执行副总裁，而周子强也不负众望，在这个新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

只是，周子强一心扑在工作上，基本上是宿舍、公司“两点一线”，对爱情一窍不通。看着公司里的姑娘小伙出双入对，华正奇不免有些替他着急。为此，华正奇特意在公司里留意了一下，发现行政部的王雨嫣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孩儿，就将她调到了周子强的部门，并且授意太阳的工会主席千方百计给他们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王雨嫣本来也非常崇拜周子强，又同在一个部门，她开始经常在他的面前出现，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一来二去，两人顺利地进入热恋阶段。一年后，周子强和王雨嫣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华正奇眼看着周子强的工作能力日渐提高，生活上也是和和美美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为了让周子强能够更上一层楼，他决定要先敲打周子强一下，也希望借此机会让周子强熟悉一下太阳的其他部门，了解公司运作的方方面面。

然而，周子强并没有理解他的苦心，开始消极怠工。几番谈话之后，周子强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要么回到研发部门，要么离开太阳。华正奇本来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气话，谁知道他却真的准备离开了。

周子强的离去让华正奇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从懊悔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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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6章 叛逃

2001年初夏，周子强坐在位于深圳华侨城的家里，木然地看着王雨嫣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明天，他就要离开深圳，到北京这座陌生的城市去重新开创自己的事业。

“听说今年北京的夏天也很热，我给你多带几条内裤和袜子，一定要注意勤换着点。还有，这是你的茶杯，那边比深圳这里干燥，平时你一定要注意多喝水……”王雨嫣一边给周子强叠着找出来的衣服，一边不放心地念叨着，“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的生活自理能力那么差，到时候连衣服都找不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

望着妻子那期待的目光，周子强却沉着脸说道：“这次创业的风险很大，失败的可能性也非常大。你先留在深圳，等我在北京那边安定了再回来接你吧。”

“不嘛，人家想跟你一起去嘛！”王雨嫣把头埋在周子强的怀里央求着。

“让你留你就留，现在北京那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去干什么！”周子强的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已经习惯了为王雨嫣规划她前面的道路。看到王雨嫣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才缓了口气，“这次又不是生离死别，空闲的时候我还会回深圳看你的。如果那边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够接你过去了。乖，我到了北京就给你打电话。”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妻子那白皙的脸庞。

创业总是异常艰辛的。一开始哈勃虽然注册在中关村，但是却没有钱在中关村租房子，只在西三环找到了一栋叫做宇隆大厦的老办公楼，租了一层作为办公室。所有的员工包括周子强都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大家都挤在小小的格子间里面却没有任何怨言。

周子强刚来时就住在自己的表哥孙仁学租来的房子里。孙仁学瘦瘦小小的个子，不爱说话。他在武汉上的大学，学的是食品加工专业，毕业后分到了当地的食品厂。由于实在是厌倦了乏味的生活，来到北京寻找新的机会。

当时，孙仁学在北京海淀的六郎庄租了小小的一室一厅，这里大部分的租户都是北漂一族，居住条件相当简陋。由于是老房子，很多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了红砖的本来面目。那间卧室里除了两张单人床、一台电视机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因此并不显得很挤。

小的时候，由于周子强和孙仁学的家住得不远，只有几里的路程，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只是到了上学以后才见面少了一些，但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仍然有走动。如今两人又在北京见面了，自然是亲热异常。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就天南海北地胡乱聊了起来，从小时候的生活一直聊到了目前的状态。

“仁学，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呀？”周子强好奇地问道。

由于停电了，黑暗中周子强看不清孙仁学的脸，只有他点着的香烟发出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嗨”，孙仁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来到北京之后什么活都干过，什么保险推销员、群众演员，也做过销售经理，但是常常没过几个月就由于业绩达不到公司要求被扫地出门了，最惨的时候还到快餐店当过服务生……一个月几百块钱。现在我算是熬过来了，我攒了点钱开了一家小咨询公司，接点小公司的业务。”

“哦，我这里倒是缺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帮我负责一下公司的内部管理如何？”周子强心想，这个时候特别需要一个自己人帮他打理公司。

“哎呀，你这么高技术的公司，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呀！”孙仁学想去又担心自己不懂行。

“没关系，你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行政、财务这些事务，像销售、研发当然还是我来管。”

“那就好。”孙仁学答应着，突然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犹犹豫豫地问道：“子强，听说你在太阳的时候已经做到了非常高的职位，手下管着上万人，为什么要抛家舍业地来到北京，重新开始呢？”

周子强坐起了身子，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不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梦想，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你为什么要开公司呢？不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那倒也是，可是我是没有一个好的平台，逼得只好创业，而你原来的平台多好呀！”表哥感叹道。

周子强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太阳就好比是那个大宅院，从外面看起来器宇轩昂，以为里面生活着的人有多幸福呢。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又把自己在太阳的经历粗略地给孙仁学讲了一遍，两人不禁长吁短叹，直到半夜才睡着。

周子强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睁开眼睛，发现孙仁学还在梦乡之中。他爬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刚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对劲，虽然两个大男人居住的客厅一直都很乱，但是东西基本上还是按照一定的位置摆放的。而现在客厅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被挪了一个方向，原来他放在桌子上的纸张也被扔得满地都是。他赶紧朝桌子上看去，脑子一下子蒙了，自己昨天晚上还用着的笔记本电脑怎么不见了？原来就在昨夜，他们的家里被盗了！也许是因为收获太少非常生气，或者是纯粹搞恶作剧，小偷竟然把他们俩放在客厅的外衣全部拿走了！周子强赶紧把孙仁学摇醒了过来，孙仁学嘴里还嘟哝着，怎么这么早呀？当听到家里失窃了，他才开始着急；两人赶紧清点东西，由于家里实在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小偷只是把周子强的笔记本电脑拿走了，还有就是他们两人的外衣。

于是赶紧打电话报警。周子强还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小李，让他先去外面买两件衬衫送过来，搞得小李直纳闷，怎么老板连衬衫都没有了，嘴里也不敢问，连忙去商店了。警察来了之后，又是做笔录，又是勘查现场，一直忙到了下午3点钟才结束。中间小李买的衬衫也送了过来，看到两人的狼狈样子，他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因为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务，在做完笔录之后，两人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宇隆大厦。刚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周子强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也刚从外面进来不久。他惊喜地迎上前去，“雨嫣，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王雨嫣故意撅着嘴巴，“还不许人家来看你呀？你都走了几个月了，连深圳的家在哪都忘了吧？”周子强离开太阳的当天，王雨嫣也从公司辞了职，因为周子强心情不好，她就留在家里专心照顾他。周子强没有在深圳待多长时间就去了北京，这一忙起来也有四个多月没有回深圳了。王雨嫣不放心，也就从深圳追了过来，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要来北京，就是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此时，周子强仔细打量着妻子，她仍然还是那么温婉可人，白色的长裙更加衬托出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冲上前去，深情地吻了妻子一下。王雨嫣轻轻地推开了他，“现在是工作时间……”

见到王雨嫣之后，周子强的烦恼去掉了大半，他连忙把昨天晚上他和孙仁学的“历险记”给王雨嫣讲了一遍，直听得王雨嫣惊叫连连。“老公你真是太辛苦了，放着深圳的豪宅不住，跑到这里来挤出租屋。如果昨天小偷心狠手辣，你们不就没命了……”说着说着，她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周子强连忙宽慰她说没事。

当天，周子强把王雨嫣安排在宾馆住下，夫妻俩“久别胜新婚”，自然是好好地温存了一番。

第二天直到上午10点，两人才从床上爬起。周子强忙着去公司上班，王雨嫣则四处去看房子。按照周子强的设想，等到哈勃发展壮大之后，他迟早是要杀回深圳，让华正奇看看自己的实力。因此，他并不打算在北京买一套很好的房子，只要有一个暂住的地方就行了。王雨嫣看来看去，最后买了上地的硅谷花园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里的环境不错，业主大多也是IT人士。而他们在深圳那套260平方米的跃层只好先让周子强的父母过去住，顺便帮着打理一下了。

现在每天下班后，周子强都能够吃到王雨嫣烧的湖南家乡菜，喝到她亲手煲的汤，穿着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不禁感慨有家万事足。他们都不太习惯北京那干燥的空气，也不喜欢北京什么都是大大的空旷的那种感觉。与北京相比，深圳虽然要小很多，可是那来自海边的湿润的空气显然更让人舒服一些，那天南海北的草根文化也更让他们适应一些。王雨嫣也时常念叨，子强，什么时候你的公司稳定了，咱们还回深圳去。

在周子强离开太阳的时候，华正奇给了他价值1000万的数据通信设备，并将一些产品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了周子强。仅仅依靠代理这些产品，哈勃第一年就实现了好几百万元的盈利。华正奇希望周子强能够通过代理太阳的产品，与太阳结成利益共同体。但是，他想错了。从离开太阳的第一天起，周子强就决定了要走自己的路，哪怕与华正奇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

周子强选择了北上并在中关村注册了哈勃。之所以给公司起名哈勃，是因为哈勃是目前人类布置在空间站中威力最大的天文望远镜。通过它，人类不仅仅能够观察太阳和太阳系中的星球，还能够观测到银河系乃至银河系之外的宇宙空间。

“我们之所以叫哈勃，就是表示我们的目光要足够深邃，我们要能够看到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他向公司的每一位新员工都这么强调，“我们不能够只是代理太阳的产品，我们应当开发出自己的产品！现在华正奇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海外市场和移动产品线上面了，对于数据通信并不是非常重视，这里就隐藏着我们的机会。”在哈勃几位创始人召开的会议上，周子强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缺研发人才？没问题，太阳多的是，你们只管去挖就是了！”

这天上午，华正奇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李明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老板，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向您汇报。”华正奇感到非常奇怪，一向沉稳的李明很少如此失态。他连忙跟着李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李明倒了一杯水之后才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研所出事了！今天早上北研所的人力资源部向我报告，这里的十几名研发人员突然集体辞职了，其中包括所长刘一帆。据下面有些人透露，他们全部去了离北研所不到一公里的哈勃！”

“竟然有这样的事！”华正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竟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得满地都是。“你看还有追回来的可能吗？”“希望非常小，因为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叛逃。我刚才去人力资源部查了一下情况，这些人的劳动合同全部都是在上个月到期了，而他们全都还没有续签新的劳动合同。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是周子强捣的鬼！”言语之中，李明竟然有种落井下石的快感。

“你查过他们是否带走了公司的技术资料了吗？”华正奇焦急地问道。

“这个我也查了，资料倒是没有丢失，但是我相信他们已经把大部分的研发成果都装到自己的脑子里了，再加上周子强这个败类……”

“够了！”华正奇厉声打断了李明的进一步谩骂。在周子强离开太阳之前，他就对太阳几位执行副总裁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有所察觉，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他还在纵容这种斗争；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竟然会如此之深，几乎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华正奇在自己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地踱步，就像一只困在牢笼里的狮子。他再也无法压住心头的怒火了，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大理石地面传来的凉意透过脚底传了过来，使得他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与周子强的战斗已经打响。“你马上去北京把这件事情料理清楚，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听明白了没有？”李明点了点头，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这确实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叛逃。2001年初夏的一天，在位于北京上地的太阳北研所中，所长刘一帆正在办公室里沉思着。在办公室外面，一些下属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说，我们这次跟着老刘过去，会有好结果吗？”一位年轻人眼巴巴地问道。

“谁知道呢？”另一位研发人员也感觉前途莫测。这个时候，一位显得较为老成的员工插话进来：“那还用说，你知道哈勃的老板是谁吗？是周子强！我以前跟着他做过两年的研发，他的水平真是没得说，整个太阳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跟着他走，绝对没问题！”

年初的时候，刘一帆接到了周子强的电话，说自己到北京创业了，希望能够和他见面谈谈。虽然明明知道此去很可能是“鸿门宴”，刘一帆仍然义无反顾地去了。自从一年前被“贬”到北京之后，他一直感觉自己在太阳的上升之路已经提前结束——北研所主要的研发方向是数据通信，这在太阳内部属于边角料。而且，北京远离太阳总部深圳，看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在离开深圳的时候，他悲哀地想到了自己的未来，“难道我只能作为一位很老很老的技术专家，在太阳终老一生了吗？可是，我现在还不老呀！”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刘一帆和周子强在上地的一个咖啡厅里见了面。自从周子强从研究部总裁的职位上调离之后，两人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以前，刘一帆可是周子强手下的得力干将。

果然，见面之后周子强就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要刘一帆将太阳北研所数据通信产品方面的研发人员全部拉到哈勃！为此，他开出了刘一帆无法拒绝的条件：刘一帆将担任哈勃公司副总裁，主持哈勃的整体研发工作。“而且，哈勃会给你数量不少的股票和期权，下一步还会去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老刘，赶快过来吧，想想丁磊和张朝阳！”

刘一帆感觉眉飞色舞的周子强又恢复了几年前的活力。他暗暗对自己说，这些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可是，一想到华正奇在自己离开深圳的时候语重心长地找自己谈话，希望自己能够把太阳的数通产品线做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丝不安——这样做似乎很对不起太阳、对不起老板华正奇。

激烈的思想斗争使得刘一帆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他一直处在强烈的矛盾之中，就连睡梦中也在不停地斗争着：自己就好像拔河比赛中的那根绳子，一边是华正奇，另一边是周子强，他们两人都在用力地拉着自己，自己的两只胳膊都快要被拉断了。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一抹脸上全都是汗水。

在挖到刘一帆和十几名数通“研发悍将”之后，周子强立刻组建起了自己的研发团队。很快，哈勃自己的第一个产品——宽带DSOL接入设备就开发出来。在此之前，包括太阳在内的众多国内外厂商都没有意识到这里还埋藏着一个巨大的金矿，他们都没有在这个市场上投入太多的精力。因此，哈勃很快就占据了市场先机，DSOL产品迅速铺向了大江南北，哈勃也赚得盘满钵满。在积累起“第一桶金”之后，周子强并没有满足，他很快又将研发力量投向他在太阳时就非常看好的“大块头”——以太网交换机和路由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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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7章 崛起

2001年的金秋10月秋高气爽，是北京最好的季节。作为太阳主管研发的执行副总裁，李明早早就赶到了北京，准备参加电信业一年一度的盛会——北京通信展。为了借助这次展览会进一步展示实力，太阳不仅花大价钱租下了位于中心位置的最贵的1号馆中心展台，还从各产品部门抽调了精兵强将，各种参展的电信设备更是一口气运了几十个集装箱过来。

早在开展之前，作为此次展览的总协调人，李明就已经召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小会，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到了真正开展的时候，反而没有太多的具体事情需要他来处理了。于是，他想到各个展位上走一走；来北京之前老板华正奇也曾经叮嘱过他，让他看看业内的同行们都有什么新产品推出，以便回去制定新的对策。

李明一个展馆接着一个展馆地看着，不时还停下来和同行们做一些交流，这也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不知不觉他已经逛到了4号馆，发现靠近角落的一个展台前挤满了人，正围着一个大机柜问这问那，有些人还穿着运营商的工作服。

出于好奇，李明也从后面挤了进去。他定睛一看，不禁一愣：这种高配置的电信级路由器，就连美国的比特公司也是刚刚研发出来不久，太阳还是在紧锣密鼓的后期研发中，谁这么快就捣鼓出来了？再仔细一看，心里不禁吃了一惊，机柜上那蓝色的“哈勃”标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在机柜的旁边，一位大学生模样、面部白净的年轻人正在卖力地讲解着：“我们这款产品与比特公司的王牌CR6500能够实现完全一样的功能，但是我们的价格却远远低于他们。而且，目前国内的同行中还没有一家能够开发出同类产品……”

周子强！那不是周子强么！李明这才注意到，哈勃的展台虽然不大，但是人流量却非常大，参观者刚走了一拨，立即又有新的一拨走了过来。其中很多工程师模样的参观者一看到哈勃新推出的那款高端路由器就走不动了，他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不时向周子强提出各种问题。

一时间，周子强显得有点应接不暇。好不容易又送走了一批观众，他终于得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突然，他感到有人在偷偷地观察着自己，循着目光他发现了正往人群后面躲的李明。很快，他的表情就由吃惊变成了骄傲，他大大方方地盯着李明，大声地打着招呼：“怎么，你也来了？”面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但却一直是自己部下的李明，周子强仍然是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势。

“哦，我随便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那好，你就随便看吧，我们欢迎！”周子强没有再看李明一眼，而是忙着招呼新来的参观者了。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李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哈勃的展台。过了好长时间，他的心还在砰砰地直跳。“我们和哈勃的全面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华正奇的话又回响在他的耳边。

这边周子强的心情却好极了。经过了半年多的封闭研发，哈勃在国内设备商中率先推出了最高配置的电信级路由器。正如他所料，当这台路由器运到展馆的时候，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电信运营商那边有人看过之后都不敢相信这是哈勃做出来的，一个劲地追问是不是仿制别人的产品。当周子强亲自给他们介绍了整个的开发过程和性能指标之后，他们彻底地信服了。

“如果你们的设备能够让我们试用一段时间，测试合格的话，我们会考虑进行大规模地采购。”木信公司集团总部技术部的一位副部长激动地说道。“是呀，我们现在用的全部都是比特公司的产品，他们是跨国公司，价格比你们要贵好几倍，服务还不好，有时候机器宕机了，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他们都不愿意派人过来。去年我们北京公司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老总都差点被撤职了！”另一位戴着眼镜、工程师模样的参观者附和道。

一时间，哈勃开发出最新型路由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展馆。除了运营商代表之外，很多其他展台的同行也纷纷跑过来刺探情报，哈勃展台桌子上的资料也被一抢而空。

就连比特公司的老外专家也专门来到哈勃的展台，问了周子强很多的技术细节。最后，他疑惑不解地问道：“周先生，据我了解你们国内的同行太阳、蓝海都投入了非常大的精力在做与你的这一款类似的产品，他们投入的资源要比你们多得多，为什么最后还是你们先做出来的呢？”

“这个……因为我们是创业公司，员工更加有冲劲吧！”周子强一边含糊其辞地应付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笑，真实的原因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个老外。他知道，即使再花半年的时间，太阳也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产品，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凭着他周子强的威望，目前太阳负责研发数通产品的业务骨干几乎有一半都投奔了哈勃，太阳在路由器的研发上已经缺兵少将了。第二点恐怕华正奇他们都没有想到。在离开太阳之前，周子强亲手在软件程序中植入了若干个Bug，这些Bug将会严重影响到程序的执行效率，甚至会引起死机、数据包丢失等问题。而太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查找这些Bug，这无疑将会耗费他们不少的时间。

当然，周子强也明白，要想让自己的王牌路由器卖给运营商，他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这个人必须要有超强的销售能力。太阳在各大运营商的市场做得太好了，华正奇每年也花不少时间去拜访这些大公司的老总，太阳的很多销售人员整天都泡在运营商的办公室里面，甚至连他们家里孩子的接送都包了。而自己多年主要从事研发工作，很少直接和这些电信运营商的高层接触，要打开市场并不容易。

通信展结束之后，周子强一直在寻找一位管市场和销售的副总裁。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负责太阳交换机产品销售的副总裁赵劲。赵劲做事情一向风风火火，有股子豪气。在太阳卖交换机的时候，他曾经打破了销售的历史纪录。只是由于他是直筒子脾气，不能委婉地表达不同意见而得罪了不少人，因此这两年来一直也没有得到提升。

当赵劲接到周子强邀他加盟的电话时，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就在前不久，因为并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一件事，他遭到了华正奇的一顿痛骂。“你这个人是猪脑子呀！我看连猪都不如！”

华正奇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自己为太阳鞍前马后地奋斗了十年，当年为了拿下一个大单子曾经陪着客户喝酒喝到吐血，落下个胃穿孔的后遗症，至今还未痊愈，华正奇竟然这样对待自己！这哪里是对待有功之臣的态度！赵劲的心彻底凉了，后来他才打听到原来有人在背后陷害自己，更加觉得心寒。在周子强打来电话后的第二天，赵劲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有了产品，又有了卖产品的人，现在周子强所缺的就只剩下资金了——他从太阳出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现金。但是，很快他就不再为这个发愁了。

对于投资者来说，周子强本身就是信誉和保证。2001年年底，周子强接到了鼎言基金合伙人钱勇的电话：“老弟，好久不见了，出来做得怎么样呀？”“刚开始，一般般。”“哦……钱还凑手吗？要不要我支援一点？”

与那些有着美国名牌大学MBA学历、在华尔街工作过若干年、衣着光鲜的新一代VC相比，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钱勇的经历就要坎坷得多了。他出生在动荡的年代，还在上学的时候，他这位城里人就曾经到农村插过队，接受过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为此也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

后来，他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得到了公派美国留学的机会，这也被他戏称为“洋插队”。在美国，他洗过盘子、送过外卖，也接受了商品社会的洗礼。正是由于有着如此丰富的经历，钱勇觉得自己对“老外”和“老中”之间的文化差异看得非常清楚——美国人要想让你做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问题马上拿出来进行讨论，有时候甚至吵得面红耳赤，但是过后就像没发生过似的。中国人则习惯于不直接表达，而是让你自己去“悟”；当出现了问题的时候，面上可能还是一派和气，而实际上在下面早就是剑拔弩张了。钱勇觉得很多没有中国工作和生活经历的VC很容易把他们在美国的做派照搬到中国，最后失败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1998年从美国回国之后，钱勇就一直在寻找好的项目。1999年，正好赶上了全球互联网的高潮。作为鼎言中国基金的首席合伙人，钱勇整天忙着四处见人、看项目、投项目。每当他看到一些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拿着已经被其他投资人翻得破破烂烂的《商业计划书》找到他，张口就要1000万美金，要做中国的雅虎的时候，他的心里真是感慨万千——自己当年在农村插队的时候何尝有过这么大的雄心、何尝想过这么多的钱！有梦想固然可贵，但是要实现梦想却并不容易。在美国待了十多年，看过无数起公司沉浮大戏的他深知，在这些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当中，真正能够成功的可能一百人当中也就只有一两个，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因此，在选择项目的时候，他不像其他的VC那样四处撒网和面面俱到，而是每个项目都要反复考察。此外，他还非常看重被投资公司的带头人，这也是基于他对中国商业环境的理解—在中国，要做成一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不仅需要与外部方方面面打交道的能力，还要有驾驭整个创业团队的能力。如果带头人具备这两方面的特质，那么这个公司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许多。当然，如果是相反的情况，他根本就不会投这家公司。

即使在投下资金之后，钱勇仍然会深度介入被投资公司的管理。为此，他往往会在投资的时候要求对这家公司相对控股，他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在开董事会的时候，他经常会毫不留情地训斥那些还很年轻的CEO，并对公司的业务方向指手画脚。平时，只要看到好的管理的书，他会马上买来送给公司的管理团队，要求他们认真学习。

由于钱勇坚持这样的投资理念，鼎言虽然进入中国的时间并不短，但是实际上投下去的项目并不多，这也正好避免了纳斯达克崩盘后造成的损失。因此，鼎言基金的高层对钱勇非常欣赏。

他们欣赏钱勇的另一个原因是钱勇投资了中国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高科技公司。这家名叫东方信息的公司也是几位从美国回来的“海归”创办的，当初钱勇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投下重注也是因为几位创业骨干和自己的经历相似——他们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都有在农村插队的经历，然后又都经历过在美国的酸甜苦辣。他觉得这种人做事情会比那些毛头小伙靠谱得多。果然，东方信息在成立之后没有多久就承接了水信公司建设全国互联网骨干网的项目，业绩是节节攀升。2000年，东方信息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股价一下子翻了好几番。后来虽然是因为股市泡沫破裂，股价也下跌了不少，但仍然是中国公司中表现最好的。

通过投资东方信息，钱勇对国内的电信行业有了更多的了解，也使他认识了周子强。一开始他也曾经打过投资太阳的主意，并就这个问题和周子强探讨过。不料，周子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华老板对资本运作根本就没有兴趣，就算引资他也会选择JCN这些对太阳业务和管理有帮助的产业资本。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他对你们这种纯粹的金融资本根本就没有兴趣。”这才打消了钱勇的念头。

通过和周子强的接触，钱勇感觉这个年轻人确实很不一般——他非常聪明，非常年轻，却又非常老练，对电信行业的发展趋势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有很大的野心，他一直希望能够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钱勇想起来了，周子强特别像一个人，就是东方信息公司CEO鲁苏苓；而且，他还比鲁苏苓当年创业的时候还要年轻十几岁……

和周子强熟了以后，在周子强的交流中，钱勇感觉到周子强终非池中之物，迟早要选择单飞。因此，他一直与周子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如今听说周子强要自己创业，他怎么会不大喜过望——自己的机会来了，哈勃就是下一个东方信息！

通完电话之后的第二天，钱勇早早就来到周子强的办公室，他还带来了一位香港人凯文。凯文管理的慎行基金也是美国数一数二的风险投资基金，与钱勇的鼎言基金在很多项目上都有合作，东方信息也是两人一起投的。凯文从小生长在香港，对内地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他深知，自己只要跟定对内地情况非常熟悉的钱勇，就不愁赚不到钱。

这次融资谈判异常顺利。根据尽职调查，钱勇和凯文预计哈勃当年能够完成4亿人民币的收入，净利润则在5000万元左右。他们给哈勃的估值也不低——1亿美元。这也让周子强喜上眉梢，他没有想到才成立一年的哈勃已经值这么多钱了。最后双方达成协议，鼎言基金和慎行基金共同投入2000万美元，拿到哈勃20%的股份。钱勇仍然坚持他那套积极投资的理论，在他的坚持下，钱勇和凯文都进了哈勃董事会；当然，董事长兼CEO仍然由周子强担任。

在签署正式合同之前，凯文还是有一点点的紧张。虽然他自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之后，他已经非常了解哈勃的财务状况、管理团队和所处的行业状况了，可却仍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在签约的新闻发布会举行之前，凯文把钱勇叫到了旁边，有些困惑地问道：“老兄，我们给周子强的价钱是不是太高了？16倍的市盈率，都要赶上很多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了！”

“高吗？咱们当时投东方信息的时候不也是嫌高，最后结果怎么样？只要我们把哈勃这只金蛋孵上市，市盈率变成三四十倍的时候，你就不觉得高了。”钱勇笑着拍了拍凯文的口袋，“到时候你不会嫌赚的钱太多，口袋都放不下吧？”凯文动了几下嘴唇，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在得到VC的强援之后，哈勃很快就在全国建立了20多家办事处，发展了数百家代理商，市场做得有声有色。另一方面，周子强也在计划杀入利润更加丰厚的电信运营商市场。通过北京电信展，各大运营商已经对哈勃的研发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很多已经把哈勃纳入了公司采购的短名单当中。

坐在深圳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全国各地代表处发回来的报告，华正奇显得忧心忡忡。近一段时间，这些代表处几乎同时接到了当地电信运营商的电话，询问他们是否能够提供一款高端路由器，性能和配置的要求几乎和哈勃在北京电信展上推出的那款路由器一模一样。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华正奇才真正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了——周子强几乎将太阳路由器的研发团队全部拉走了，而此时太阳高端路由器的研发还停留在概念验证阶段，一下子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研发人才？但是，如果说自己还没有这款产品，无疑就承认自己在这个领域已经落后于哈勃，也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因此，太阳的销售人员只能含糊其辞，说太阳同类的产品正在研发之中，即将于近期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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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8章 倾心

到了2002年年初，仅仅成立了半年时间的哈勃已经成为国内数据通信领域的一支生力军。就在哈勃接二连三推出新产品的时候，太阳却由于产品研发进展迟缓而导致军心涣散。在电信圈里，人们已经直接称呼哈勃为“小太阳”了。由于哈勃产品的推出时间一般都要比太阳早上半年，因此在市场上占尽了先机；一些电信运营商的高层也开始给周子强打电话，要采购哈勃的设备，而在此之前他们用的都是比特和太阳的设备。

哈勃在全国每个省都建立起了办事处，发展到了一千人的规模。原来在北京西三环旁边的宇隆大厦租的半层楼很快就装不下了，公司又租下了整整两层。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一些员工安排不下来，只好在宇隆大厦附近的写字楼里又租了一些房间。

这终非长久之计。早在2001年年底，周子强就已经让主管行政的副总裁孙仁学联系上地科技园，准备在科技园里面盖一栋规模宏大的哈勃大厦，以便将哈勃在北京的所有员工全都搬过去。

快要到春节了，对于周子强来说，这是最开心、也是最放松的日子。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的每天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日，没有白天与黑夜，终于换来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也只有在过年的这些日子里，他才有可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周子强觉得，哈勃成立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他找来孙仁学，让他好好准备一下，筹办一个哈勃内部的春节联欢晚会。“你要好好组织一下，让大家自告奋勇都出些节目，这样气氛才能热烈。”孙仁学低头称是，立即动员力量去准备了。

晚会那天，当周子强来到布置一新的大礼堂的时候，不禁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了。舞台上挂着四只大大的红灯笼，后面的背景墙上画着一条腾飞的巨龙，上面一条巨大的横幅上写着“哈勃新春联欢会”几个大字。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哈勃的数千名员工，他们年轻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欢声笑语汇成一片。

他信步踱到遮得严严实实的舞台大幕后面的化妆间里，看到穿着各式服装的演员们正在静静地等着演出开始。他们都是哈勃的普通员工，打扮得有模有样，那两位长袍马褂的小伙子显然是要说相声，那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孩是要表演舞蹈，这位披着破破烂烂大棉袄的可能是要学习赵本山表演小品……周子强的眼前呈现的是一幅朝气蓬勃的景象。“有了这些年轻人，有什么事情干不成？”他不禁豪情满怀。

“在表演开始之前，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周总来讲几句。”台下热烈的掌声使得周子强意识到该他上台了。他快步跑上了舞台，接过孙仁学递过来的麦克风，打量着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时间里的辛勤劳动！没有你们，就没有哈勃的今天，也没有哈勃的未来。在这里我还想说的是，正如毛主席所说的，现在还只是二万五千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外面有人说我们是什么小太阳，我们为什么要当太阳呢？我们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是无往而不胜的哈勃！”这个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是优秀集体的颁奖仪式。不出大家意外，周子强将“分量”最重的特等奖颁给了哈勃的高端路由器研发团队，哈勃的研发部门也拿到了最多的奖项，其他部门的员工不禁慨叹周子强的心太偏。

当冗长的颁奖仪式结束以后，期待已久的演出开始了。虽然前面的歌曲和小步舞曲都得不错，但是对周子强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没有多少文艺细胞的他在心底里非常希望演出能够结束，这样自己就能够早点回家给王雨嫣打电话了。

就在周子强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即将打架的时候，一阵雄壮的歌曲把他的精神又给提了起来，这是一曲黄霑版的《笑傲江湖》。一位个子不高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练功服跳上台来，全场的气氛一下子都被调动了起来。

“哈勃一声笑，地动山也摇，对手惊呼狼来了；哈勃笑，巨人试比高，新手老兵同场较；水信请，火信邀，浪涛淘尽哈勃网络旗帜飘；势头好，竟遭围剿，夹缝之中传捷报；哈勃笑，围剿不了，来年更要频频捷报。市场一声笑，志向比天高，无数英雄竞折腰；市场笑，任我逍遥，处处份额列前茅；昨签约，今中标，五湖四海运营，企业任笑傲；服务好，及时成套，客户争相拇指翘；市场笑，抵挡不了，售前售后我领跑。研发一声笑，健儿上阵了，难关攻克知多少；研发笑，喜上眉梢，哈勃又添新弹炮；交换巧，路由妙，DSOL 比比高；产品俏，款款精品领风骚；研发笑，刀剑出鞘，哈勃精品件件风骚。啦啦啦啦……”

听着他“篡改”的歌词，台下的哈勃员工们笑得前仰后合。赵劲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叫一声“好”，并且带头鼓掌。周子强也被大家的气氛感染了，使劲地鼓起掌来。“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偏过头来问忙着鼓掌的孙仁学。“哦，他是刚来的财务经理，叫谢泽宇。”

如果说谢泽宇的表演将晚会带上了高潮的话，接下来的现代舞《罗密欧与朱丽叶》则让大家屏住了呼吸。伴随着熟悉的音乐，一袭白衣的“朱丽叶”从后台缓缓走了出来。周子强的眼光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这个“朱丽叶”实在是太美了！她不仅有着修长的身段、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张精致的脸庞，尤其是她的那双大大的眼睛，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举手投足之间，“朱丽叶”展现给大家的就不仅仅只有她的美丽了。看得出来，她对这段爱情悲剧确实有着很深的理解，因此才能够将朱丽叶对罗密欧的那种真爱表现得淋漓尽致。随着剧情的发展，当“朱丽叶”拿起匕首为罗密欧殉情死去的时候，就连对舞蹈并不感兴趣的周子强也被深深打动了。凝望着台上的“朱丽叶”，他觉得隐藏在心底多年的激情突然迸发了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就在那天晚上，周子强记住了这个女孩的名字——魏吟荷。第二天一问，孙仁学介绍说，女孩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以前在外企工作过，刚来哈勃没几天，在市场部工作。“哦，难怪她那么有气质。”

从看到魏吟荷的第一眼起，周子强就觉得她与自己大学时爱过的那个女孩很有几分相似。那是和他同一个系的女孩，经常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长发飘飘地行走在校园里，谋杀了无数男生的眼球。

智商颇高的周子强的情商却低得可怜，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向自己心爱的人表白。虽然他一直暗恋着女孩，两人也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每次见面他都是缩手缩脚，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要看大学就要毕业，他也准备要出国深造了，他终于鼓足勇气，约了女孩来到学校旁边的小河边。他把一束玫瑰花送到了女孩的手里，结结巴巴地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爱意。女孩很吃惊地看着他，很遗憾地告诉他：其实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他，并且对他有好感了。但是，作为女生的她也是一直羞于表白，况且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既然他没有别的意思，那就权当这是友谊吧。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位阳光帅气的男生和他那热烈疯狂的追求，她才知道爱情其实是浓浓的。大学毕业之后，她打算和这位阳光男孩结婚，一起赴海外留学。

那天，周子强站在小河边痛哭了一场。他痛恨自己，当初怎么会如此的懦弱和不懂得珍惜！经过了这次感情上的打击之后，周子强对爱情看淡了，整天埋头于工作之中。在太阳的时候，当其他员工周末成双入对的时候，他却将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是华正奇撮合了他和王雨嫣。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轰轰烈烈，到最后结婚很有点水到渠成的感觉。婚后，两人一同上班一同下班，相敬如宾。

自从联欢会上见到魏吟荷之后，藏在周子强心里久违的激情又跳了出来。繁重的日常工作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甚至都感觉有些麻木，他太需要一些新的刺激了。

有一天，由于一个重要的市场宣传计划必须在当天做完，魏吟荷一直留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写完策划方案、把方案打印出来、仔细装订成册后，“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就在魏吟荷把头紧紧地靠在椅子靠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当口，她突然感觉有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她猛地睁开眼睛，竟然是周子强！

来哈勃之前，魏吟荷在一家跨国公司做市场，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乐趣——这家公司的规模实在是过于庞大，业务也实在是过于复杂，魏吟荷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块树林。而且，这家跨国公司竟然奢侈地同时聘请了两家海外的公关公司为他们做市场，一家负责公司的形象宣传，另一家负责产品宣传，两家公司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所有这些都使得魏吟荷的实际工作简单而轻松，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督促那两家公关公司制定宣传方案，同时发发E－mail糊弄一下上司而已。工作是如此的惬意，薪水还相当可观，年底的分红也不少，以至于当魏吟荷向自己的上司Tracy提出辞职的时候，Tracy睁大了那双画着动人眼线的眼睛吃惊地问道：“难道还有比我们这里更好的公司？”。

这家跨国公司在电信领域的业务量也不小，这使得魏吟荷很早就听说了周子强的鼎鼎大名，周子强做的一些事情甚至都在业内传得有些“神”了：据说他能够在几秒钟之内就在几万行代码中发现问题；据说任何技术资料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够侃侃而谈。更让人妒忌的就是，此时的周子强还不到30岁。

进了哈勃之后，魏吟荷才从同事们的嘴里了解到了另外一个异常严苛、不近情理的周子强。据说在一次会议上，他严厉的训斥竟然把一位部门经理、也是位大小伙子给训哭了。而在另外的一次会上，他竟然指着一名犯了错误的部门经理的鼻子，说出了“就是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么伤人的话，气得这位部门经理当场就要辞职。

周子强对吓了魏吟荷一跳的结果显然很享受，他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下魏吟荷更不知道如何是好，结结巴巴地说，“周总，金信公司的策划方案我已经做完了！”魏吟荷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准备迎接周子强的狂风暴雨。

“我问过你策划方案的事情吗？这个可不是我管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孙仁学呀！”周子强笑了起来，“我只是好奇，企划部这么晚了谁还在加班？” 周子强微微昂起下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魏吟荷发现，此时的周子强与同事们传说中的那个周子强竟然是如此的不同，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企业统帅，倒更像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孩童。

“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吧？”在得到魏吟荷肯定的答复之后，周子强有些得寸进尺，“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

敏感的魏吟荷已经从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中读到了些什么，这使她感觉不太自然：“周总，谢谢了，不过我家离这里不太远，我还是自己打车走吧。”

虽然脸上写着明显的失望，周子强却也没有勉强：“好吧，我送你到门口……注意安全……”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周子强一直将她送到了马路边，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到家后别忘了发个短信给我。”“啊……嗯。”魏吟荷答应着上了车。车开动了，坐在车里的魏吟荷却还在想，传闻中的周子强和今天晚上见到的周子强，究竟哪个才是更真实的周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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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9章 分歧

同样看不透周子强的还有钱勇和凯文这两位哈勃的投资人，凯文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在哈勃的融资发布会之前为什么心神不定了。在投资哈勃之后，钱勇和凯文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说服周子强从外部引进一位CFO来全面负责哈勃的财务管理。当然，这位CFO当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上市。

周子强太有主见了！几乎在每件事情上他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他还非常坚持自己的主张，即使是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

风险投资之所以要投资哈勃这样的高科技公司，当然不是为了做善事，而是为了尽快将这些公司包装上市。而既然要去纳斯达克上市，就必须遵守人家的规矩。为了加快哈勃的上市进度，钱勇和凯文认为哈勃必须尽快找到一位有经验的CFO。

但是，这件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却在周子强那里碰了壁。原来，周子强根本信不过外人。以前财务这块他一直都是交给并不懂财务的妻子王雨嫣来打理；王雨嫣退出哈勃的管理之后，他又把这块交给了自己的表哥孙仁学，虽然孙仁学也不懂财务。他一直觉得，只有自己的家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但是，经过将近一年的观察，周子强不得不承认，虽然孙仁学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距离一家海外上市公司CFO的差距确实还是太大了一点——孙仁学对于GAAP这套美国公认会计准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概念，奇www书qisuu网com怎么能够把握好上市过程中的财务问题？最后，尽管还是不太情愿，为了早日上市，也为了早日超越华正奇，周子强还是不得不将孙仁学换了下来。孙仁学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工作起来仍然干劲十足，这也使得周子强对他更加信任。

一天，当周子强看到钱勇带着一位高大帅气的男人向自己办公室走来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这就是未来要与自己共事的CFO了。这是个浓眉大眼，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腰身笔挺的年轻男子。他的衣着打扮非常考究：西服是定制的暗色条纹的“阿玛尼”，非常贴身；同样是暗色条纹的西裤下面是一双光可鉴人的“古奇”皮鞋。他的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搭配得非常得体，一看就是位“时尚先生”。

“时尚先生”的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周总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陆岩松，你也可以叫我Michael。”他说着一口普通话，却带着一点上海口音。

在此之前，周子强就从钱勇和凯文那里拿到了陆岩松的履历：出生于上海，父亲是政府部门高官，母亲是名牌大学教授，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陆岩松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又在全美排名前十位的达特茅斯商学院拿到了MBA学位。毕业后他留在了美国，先后供职于摩根斯坦利、高盛等美国顶级投资银行。而后回国发展，在同样是全球著名的慧仁会计师事务所做咨询合伙人。虽然陆岩松已经年过三十，可是还没有结婚的意思，帅气的他也是众多女孩子眼中的“钻石王老五”。

与陆岩松相比，周子强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差一点就因为没钱而上不了高中。好不容易考上了中国邮电科技大学，毕业时想出国还被拒签了。平时，周子强对衣着也不太讲究，为此王雨嫣没少提醒他，现在毕竟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了，穿什么还是要注意点。但是，他依然改不了这种漫不经心的习性。婚后王雨嫣虽然给他从头到脚全力打造了一番，也曾经精心地为他置备了全套的服饰，但是往往是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在他身上穿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变得皱皱巴巴，而出门前本来掖得好好的衬衫很快就暴露在了笔挺的西裤外面。

周子强只对技术感兴趣。每次一到公司的研发部，他都会来到工程师们中间，细细地查问研发的进展情况。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眼中才会闪露出兴奋的光芒，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与平时那种懒懒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周子强没有念过什么MBA，对管理理论也没有兴趣。平时，他喜欢歪着脑袋想事情。在周子强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角落，他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习惯——每看完一本书之后，他就会把书丢到这个角落里。时间长了，这里的书已经堆成了小山那么高，他也从来不去清理一下。在这堆书里，除了电信技术方面的之外，最多的就是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著作了。这也是周子强在太阳时养成的习惯。当时华正奇曾经多次告诫他，“子强，你要想做好事情，管好企业，就必须读黑格尔的书；想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把黑格尔的书通读了好几遍，现在仍然是受益匪浅呢！”华正奇还专门买了一套《黑格尔全集》，亲手交给周子强，指定他必须在一年内读完。刚读的时候周子强也是味同嚼蜡，但是随着阅读的逐渐深入，他发现黑格尔的哲学思想中确实蕴藏着很深的道理，自己渐渐读入了迷。虽然平时不太爱讲话，但是周子强的口才却并不差。实际上，他的口才不仅不差而且相当不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讲话的时候也开始像华正奇那样，不自觉地大量引用黑格尔的名言了。

尽管是与周子强的初次见面，陆岩松仍然表现出了多年培养出来的职业风度，毕竟他曾经在国际著名的投资机构受过长期的熏陶，浑身上下散发出挡不住的洋墨水味。离着周子强还很远的时候，他就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希望能够给未来的老板留下好印象。

然而，周子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陆岩松的手似的。他先是亲热地和钱勇打着招呼，开了几句玩笑之后，才好像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与陆岩松的大手握在了一起。与陆岩松手中透过的温暖相比，周子强的手只能让人感觉到一个字，那就是冷。“叫我子强就可以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总不总的；这里都是中国人，英文也都说得不好，一般直接叫中文名字就可以了。”一番话说得陆岩松非常尴奇#書*網收集整理尬，还是钱勇机灵，连忙把话题岔了过去，“我们带岩松看看他的办公室吧”，说着拉着陆岩松的胳膊向办公室走去。这次见面给陆岩松的印象非常不好，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子强对自己的排斥。

周子强本来就没打算给陆岩松分配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而是把他赶到财务人员的那间大办公室里。为此，陆岩松不得不找到了周子强，虽然仍然是面带微笑，但是却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为什么？”周子强反问道。

“因为上市对于哈勃来说是件大事，我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有很多Details（细节）需要处理。而且，你也不希望公司内无关的人员到处走动，泄露公司的机密吧？”

周子强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也只得给了他一间办公室，毕竟哈勃成功上市也是他渴望的目标。但是，他一直都不习惯陆岩松的那种做派：明明是中国人，却要处处学着洋人；明明普通话说得非常地道，却非要用夹杂着大量英文的港台腔。其实，周子强的英文也很棒，只不过他很少在大众场合说而已。“如果不是为了上市，我才不会请来你这么一尊大神供着，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他在心里暗暗说道。

对于陆岩松来说，新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几个星期之后，一次正式的上市筹备会在哈勃的大会议室中召开了。凭借自己以前在投资界丰厚的人脉关系，加上周子强的号召力，哈勃的上市集中了当时最好的中介机构：主承销商选的是最有经验的戈壁公司，律师事务所是全球最大的伟毅事务所，财务审计请的则是全球五大之一的比利公司。对于这些中介机构来说，他们也都为争取到了这么一个好单子而雀跃不已。自从纳斯达克出现股灾之后，还很少有这么有吸引力的单子出现呢！看到这么强大的承销团队伍，周子强也不禁对陆岩松刮目相看了。

整个上市进程开始启动。哈勃的员工发现，在公司的大会议中，经常有很多西装革履、操着不同语言的人士进进出出。从早到晚，各种各样的会议始终在进行，会议室中经常还会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而在财务部旁边的房间里，几年来哈勃的财务账簿和凭证堆得像小山似的，几位来自比利的年轻审计师正埋头于这些资料之中，仔细地核对着账目。

在一次总监以上的管理层会议上，周子强将陆岩松隆重地介绍给了公司的其他高管：“这位是我们新来的CFO陆岩松，负责我们公司的上市以及财务工作，我要求从我做起，我们所有的管理人员都要积极配合他的工作。岩松，如果你发现了什么问题，遇到了哪些阻碍，随时都可以直接找我来解决。”

听完周子强的介绍，陆岩松微笑着站起来向大家点头示意：“哈勃是一家非常有希望的公司。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来的目的就是将这么一家优秀的公司运作上市，到美国的纳斯达克上市。我想，诸位会在一年之内看到一家叫做哈勃的优秀公司成为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太阳还是蓝海，都将成为我们哈勃的收购对象！”

哈勃计划上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充满了希望。与太阳一样，哈勃也实行了全员持股计划，每位新进来的员工工作一年之后都能够认购公司分配的股票或者期权。在这个方面周子强是一个非常慷慨的人。在太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了实施全员持股之后员工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战斗力，因此他在哈勃实施的持股计划甚至比太阳更为慷慨大方——每位在哈勃工作超过一年时间的员工，哪怕是基层员工，手里拿着的股票或者期权都有好几万股。但是，如果哈勃没有上市，这些所谓的股票和期权就都只是一个美丽的泡泡，实际上并不值多少钱。而如果哈勃上市成功呢？所有人的心里都盘算着自己手里的股票的价值，他们还都清楚地记得周子强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一句话：“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一千名百万富翁，一百名千万富翁，十余名亿万富翁！”

正因为如此，即使华正奇向太阳的人力资源部下了死命令，却仍然无法阻挡成批的太阳员工投奔哈勃的脚步。除了早期的太阳原交换机市场部副总裁赵劲、北京研究所所长刘一帆等骨干之外，后来又有太阳江北办事处主任赵刚、供应链总监邢军等数百名的太阳骨干员工前来投奔，这也让负责人力资源的孙仁学忙得不亦乐乎，不得不招了好几名大学生协助他做招聘和面试的事情。即使是这样，哈勃的人力资源部仍然忙不过来，因为希望加入哈勃的实在是太多了！当然，从太阳投奔过来的员工会有一些优待，因为周子强曾经向孙仁学交代过，太阳的员工优先录取。

度过了短暂的适应期之后，陆岩松渐渐喜欢上了这家公司。这是多么年轻的一家公司呀！从哈勃员工那一张张稚气的脸庞上，他看到了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而这是他以前就职的那些全球大公司所没有的，那里有的只是严肃、装腔作势和按部就班的工作，让人觉得自己就像一部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当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而在哈勃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那些年轻的销售人员白天懒懒散散的，一到下班时间就生龙活虎地打电话约客户吃饭。研发人员则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斗热情，就算是到了晚上一两点钟，哈勃员工所在的宇隆大厦的这两层仍然是灯火通明。

即使是周子强的不拘小节也不那么讨厌了。当他歪着脑袋思考问题的时候，像极了单纯的大学生，而在他那看起来非常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能量。以哈勃这么小的一家公司，竟然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把国内的数据通信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就连作为霸主的太阳都感到紧张，都是来自于周子强的领导。

来到哈勃之前，陆岩松刚刚和相处了两年的女友分手了。这位同样是在国外读过MBA的女孩个性非常强，也非常西化，她根本无法理解陆岩松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外企的职位不做，而要去投奔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更让她不满的是，这家公司的工作地点还不在充满了时尚和小资情调的上海，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Michael，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非常直率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你不觉得上海更适合你吗？它更国际化一些。北京的气候也不好，很干燥，经常都是黄沙漫天的……”

没有听从女友的建议，陆岩松还是一意孤行地来到了北京。他的心中始终有一种冒险的冲动，他也一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使哈勃成功上市。陆岩松的决定伤了女孩子的心，她开始拒接他的电话，慢慢地两人的感情也就冷淡了下来。

不久之后女友发来短信：“Michael，我们还是分手吧！”只迟疑了片刻，他就回复了一个“OK”过去。女友可能还是有些不舍，“不能为我而改变么？”“我希望证明自己。”在几分钟的手机短信之后，一段恋情就此结束，陆岩松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想别的事情了。

繁忙的工作很快就使陆岩松忘却了失恋的痛苦。现在，他每天从早上8点上班，经常忙到晚上8点才下班。毕竟上市的工作千头万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了。

陆岩松的勤奋和工作能力周子强也看在了眼里。说老实话，他对陆岩松的看法也经历了一个转变的过程：一开始他很是怀疑这位上海男人的花拳绣腿是否能在哈勃施展得开；继而他又怀疑陆岩松是否能够适应哈勃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毕竟陆岩松是外企出身，不像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太阳，加班早已经成为他们的工作习惯。而到现在，他发现陆岩松已经完全融入工作之中，有时候他下班的时间甚至比自己还晚。他开始放下心来，放手让陆岩松全权负责上市的所有工作。

在中介机构的帮助下，整个上市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以周子强等公司高管的名义，在著名的避税天堂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哈勃控股公司，由哈勃控股公司和进入的两家VC共同在香港注册了哈勃（香港）有限公司，然后这家香港公司全部持有注册在北京的哈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一个海外上市的架构搭建完毕。

下一步就是尽快完成对哈勃历史财务数据的审计，这一块由著名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也是整个上市前最耗费时间的工作。在陆岩松的强烈要求下，比利派了一名对国内审计很有经验的项目经理带着几名最为得力的审计人员进驻哈勃，其他的审计人员在完成其他项目之后也会尽快到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比利的活都是忙得接不过来，这也得益于他们长年积累下来的金字招牌；经过多年的优胜劣汰之后，如今投资者已经只信任包括比利在内的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了。

过了一段时间，陆岩松又一次召集各大中介机构开了一次协调会，重新估算了一下哈勃的上市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哈勃就能够登陆纳斯达克，成为第一家上市的国内电信设备商。当然，眼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尽快完成财务审计。

正在陆岩松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钱勇和凯文又一次找到了他，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再次注资的愿望。如今哈勃上市在即，他们觉得自己在哈勃中的股份太少了，有必要再增加一些。“如果说上一次我们做的事情是雪中送炭的话，这一次我们就要锦上添花了。”钱勇私下里对凯文表示，通过这次入股，两家VC将能够获得更高的回报。

陆岩松也粗粗估算了一下哈勃目前的资产负债状况：按照历史的财务报表进行估算，哈勃的情况应该还是不错的，资产负债率接近70%，虽然还略微有些偏高，但是已经可以接受。这个时候再次进行大规模的私募，显然就会摊薄周子强等哈勃管理层的持股比例，周子强能接受吗？陆岩松也知道，既然自己是投资方找来的，就必须为投资方谋取利益，这也是行业内基本的潜规则，他无力违反。因此，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份非常有说服力的报告，列举了哈勃在上市之前可能会遇到的三种财务上的困境，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出现，最好的办法都是通过私募融资，从而保证哈勃有一个非常健康的资产负债表，从而更加有利于上市。做这样一份报告对于陆岩松来说完全是轻车熟路，无非是在Excel表格中把数据调整一下，让它达到报告人希望它达到的效果罢了。在确认万无一失以后，陆岩松把这份厚达几十页、充满了图形和数据的报告交到了周子强的手上，“子强，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还不是很好。为了给上市创造更好的条件，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进行一次私募。”

周子强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这份报告，虽然对财务一窍不通，但是他已经猜到了报告背后隐藏着的目的。他自认为是一个对钱财看得很淡的人，他只是渴望被别人认可，渴望成功，至于成功之后的金钱反而兴趣不是那么大。他觉得，只要自己的管理团队保持对哈勃的控股地位，多给投资方一些股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他在报告上签上了大大的“同意”两字。

这次的融资行动可谓雷厉风行，几天之内，双方就签订了第二次增资入股的合同，鼎言和慎行的投资也几乎在同时抵达哈勃的账户中。当然这次周子强开出的价码要比第一次高一些，通过两次投资，钱勇和凯文的海外投资基金最终拿到了哈勃40%的股份。

这次融资让钱勇和凯文非常满意。第二天，他们两人在俏江南饭店宴请陆岩松。觥筹交错之间，凯文递给了陆岩松一张长安俱乐部的顶级会员卡，“岩松，你刚来北京，可能好多地方都不熟，这是北京最有名的俱乐部，工作不忙的时候，过去放松放松吧！”

“多谢多谢！”陆岩松笑着接过了卡片放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他举起了盛满了威士忌的酒杯，与他们两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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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0章 迷局

除了忙上市之外，CFO陆岩松也负责哈勃的财务管理，只不过他将日常的工作交给了自己的两位部下，其中外企过来的谢泽宇主要负责资金调配，原来的财务经理李颖仍然负责账务处理。

令陆岩松吃惊的是，虽然哈勃已经是一家声名显赫的高科技公司，但是它的财务管理依然非常粗放，甚至粗放得有些过头了！

哈勃竟然连最基本的预算制度都不健全，这在外企中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每年年初，哈勃会制定一个粗略的收入计划，例如“比去年翻一番”之类的，而这个收入的指标完全是下面的各个部门报上来的。这个指标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往往年初的时候还豪情满怀地说今年要做到2个亿，到了年底就变成5000万了，也没有什么考核和问责机制。至于费用，则干脆只有一个总数，基本上就是下面想要多少就给多少，给多少就花多少，不够再去向财务要就是了。

周子强对财务和成本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下面说需要买什么设备或者是要花什么市场费用，把申请报告递给他，很多时候他连看都不看就签字批准了。而陆岩松的前任孙仁学又是一个和事佬，只要是周子强签字了，他根本就不再复审，马上签字付款。因此，虽然哈勃前两年的收入增长很快，但是利润却并没有保持同步增长，因为大部分利润都被以各种名义出现的费用吃掉了。

陆岩松希望能够改变这种局面，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周子强在整个公司建立预算制度。新的预算制度很快就拟了出来，经公司管理委员会通过后开始实施。根据新规定，没有在年初预算中提交的费用以后一律不得报销。而且，收入指标将不仅仅只考核到每个大的部门，还要逐层分解考核到每条产品线、每个办事处和每位销售人员，公司所有员工的收入也都与绩效挂起钩来。

制度已经有了，下一步就是要尽快编制来年的预算。这个过程却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很多部门表面上配合，私下里却暗暗抵制。眼看就要到汇总的最后期限了，很多部门却还没有把自己的预算计划报上来，这也让陆岩松很是着急。不得已，他只好亲自出马，一个部门接着一个部门地逐个谈判，落实明年的预算。

今天早上十点，陆岩松要和市场部讨论一下来年的市场费用问题。早在昨天他就让自己的秘书约好了市场部杜经理，准备和他一起讨论这个问题。还差五分钟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会议室，可是都已经十点十分了，仍然不见杜经理的影子。他刚准备拂袖而去，却突然看到一位漂亮女孩走了进来，“您是陆岩松陆总吧？”陆岩松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实在对不起，杜经理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来不及请假就出去了，他让我先过来和您交流一下，其他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再谈。”女孩一边解释着一边笑盈盈地看着陆岩松，“喔，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魏吟荷，是市场部的助理。” 魏吟荷今天把长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套裙，显得干练又不失妩媚。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魏吟荷的笑脸，陆岩松焦躁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他摆了摆手，示意魏吟荷在对面坐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好不容易约到杜经理谈事，却居然这么不凑巧；那我以后干脆不找他了，让他派你过来就得了。”

“别这么说，我这次只是先过来和您沟通一下我们部门的情况，最后大主意还得我们杜经理拿。”魏吟荷回敬了他一句。

“看来，美女也不都是绣花枕头。”陆岩松心下想着，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歪的坐姿，收敛起刚才的散漫，认真与魏吟荷讨论起来。很快他就发现，魏吟荷的思维非常敏捷，记性也很好——去年的一些数据她往往能够脱口而出。由于以前在外企做过几年的市场，魏吟荷可称得上行家里手，谈起如何做产品推广、如何做媒体公关、如何做市场活动都如数家珍。而且，外企的严格训练也使得她工作起来有很强的计划性，对于什么时候开始做产品的概念引入，什么时候需要投入大量的市场费用，她都有一个非常精确的计划，这恰恰非常符合陆岩松的风格。

陆岩松一直纳闷，既然魏吟荷做过如此周密的市场计划，为什么每次公司开办公会议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从杜经理的嘴里听过呢？按捺不住，他最后还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魏吟荷。一直微笑着的魏吟荷这时却突然蹙了一下眉头，连忙把话头岔开了。

聪明如陆岩松这般，他粗粗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七八分。在加入哈勃之前他就已经从钱勇那里听说，哈勃在业内被称为“小太阳”，周子强在哈勃几乎完全拷贝了太阳的管理体系和制度，其中也包括太阳的股权激励制度，就连太阳规定办事处经理不能由本地人担任这条规定，哈勃也完全照搬了过来。在用人方面，周子强更是对太阳出身的人青睐有加，他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过，“太阳出来的人，一个能顶三个！别的公司的人，三个只能顶一个！”因此，在陆岩松之前，哈勃的高层几乎全都是太阳出身。

这也引起了钱勇深深的忧虑。他曾经和陆岩松谈过，之所以让陆岩松去哈勃，除了上市的需要之外，也是希望他能够稀释一下哈勃内部过于浓烈的“太阳”味道，使得哈勃的企业文化能够向更开放、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我在美国看了那么多的公司，没有一家是因为狭隘的企业文化发展起来的。恰恰相反，越是企业文化和人员构成多元化的公司，反而发展得越好。我想，虽然公司的类型不同，但是一些基本的规律还是相通的。”

想到钱勇曾经说过的话，陆岩松不禁为魏吟荷感到惋惜——尽管她既聪慧又有能力，但是她恐怕很难突破自己头上的“太阳天花板”。望着她那张俊俏的脸庞，听着她那柔柔的声音，陆岩松开始有些走神。

“陆总，您对我们的市场计划还有什么指示吗？”魏吟荷的一句话才把他的思绪又重新拉了回来。他抬起头来，望着魏吟荷直视过来的眼神，仿佛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她洞悉似的，陆岩松竟有些不自然了。

“哦……这个……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回头具体的数字我再跟你们杜经理碰一碰就行了。多谢你了，小魏。”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办公室，陆岩松的心好像突然空空落落的。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更新一下市场部的数据，却在市场部的“部门联系人”一栏中看到了“魏吟荷”这个名字。

自从春节联欢晚会与魏吟荷见面那天开始，周子强就陷入了一种迷惘之中，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在大学时期那种久违了的单相思的感觉。

如今的哈勃也是好戏连连：继DSOL一炮走红之后，哈勃在以太网交换机、路由器市场上也是捷报频传，单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签。在热情如火的赵劲的运作下，哈勃迅速建立起一个覆盖全国的营销网络，“除了西藏，哪个省都有我们的办事处；除了梵蒂冈，哪个国家都有我们的产品”，赵劲曾经用这句话来夸口哈勃产品的推广程度。

如今“小太阳”声誉鹊起，周子强自然也就越来越忙了。作为哈勃的一把手，销售、研发、上市、人力资源、财务，哪一方面都需要他来拍板，加上还要经常出差，周子强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经常都是在车上或者候机厅里眯上一会，马上又要投入新的战斗。但是，虽然工作如此之忙，周子强的心里仍然是满怀喜悦。仅仅三年多的光景，哈勃就已经打造出了一家大公司的雏形，并且对太阳构成了一定的冲击，周子强又怎么能不高兴呢？而且，他的野心可不小。“上市成功之后，哈勃还将上一个新台阶。我希望有一天大家不要叫哈勃‘小太阳’了，而是能够把太阳叫做‘小哈勃’！”他曾经在哈勃内部豪情万丈地说过这样的话。

在办公室的时候，周子强还是能够经常碰到魏吟荷。但是自从那晚之后，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从自己的面前跑开。周子强这一次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他有足够的耐心。虽然工作确实很忙，但是他还是尽量利用加班、开会的间隙等一切方便的时候接近魏吟荷，希望能约她出去。但是，每一次魏吟荷都表现得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她总是说谢谢好意，并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托掉与周子强单独相处的机会，这让他很费解。

其实，女孩子的心中也是矛盾异常。经过日常工作的接触，魏吟荷非常欣赏周子强的那股子霸气，他做起事情从不拖泥带水，杀伐决断起来也是果断异常。用周子强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做“令行禁止”。因此，他在哈勃内部有着非常高的威信。

但是，周子强的这种“霸气”有时候走过了头。每次开会的时候，只要抓住下属的一个小小的过失，他就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高兴的时候，他又能把同样的一个人夸成一朵花。久而久之，公司开会之前，下属们都要先看他的脸色，如果他脸色不好，也就不敢再讲坏的消息了。

即使是对身边最亲密的人，他也是一种非常蛮横的态度。有时候王雨嫣来公司看他，他总是很不耐烦地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走，一点也没有夫妻之间的柔情。后来王雨嫣也觉得很不自在，来哈勃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魏吟荷见过王雨嫣几次。她觉得王雨嫣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出众，而且还很温柔，对周子强也非常体贴。但是，王雨嫣看起来更像是周子强的姐姐而不是妻子。

王雨嫣的存在使得魏吟荷更加犹豫。从小到大，知识分子的父母对魏吟荷看管极严，一直教导她不能做有违道德的事情。如今，周子强家有贤妻，却还……这样的男人可信吗？虽然这个男人有才气，有霸气，自己对他也很有好感，但是她能够接受这样的感情吗？而且，自己怎么能够做让人不齿的第三者，去拆散别人的美满婚姻呢？因此，虽然周子强经常给她打电话和发短信，约她出来，魏吟荷却始终没有松过口，只是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魏吟荷越是模棱两可，周子强就越是希望能够征服这个女孩；为此，他几乎使尽了所有的办法。每天晚上，不是约她出去吃饭就是去什么地方玩，刚开始有公司其他同事参与的时候魏吟荷还去过几次，后来发现周子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时候也就不去了。眼看着心爱的人却得不到，周子强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苦闷，他开始更加不喜欢回家，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周子强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王雨嫣感觉到很寂寞。虽然她和周子强早已陷入了冷战，两人即使见面也说不上三句话；但是每天当周子强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安全感，这是一种夫妻之间的信任和长期培养起来的安全感。但是，如今周子强却变得经常不着家了；即使回到家里的时候也经常是心不在焉，不是在阳台打电话就是一个人躲在旁边发短信；甚至连他每次亲吻自己的时候也都是点到为止，不再有以前的激情。

“他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想的事情太多，压力也太大了？找个时间，找个国外人少的地方，我和他两人一块去度度假，彻底地放松一下，他也许就能够缓过来了。”

王雨嫣已经感觉到自己和周子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但是她还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以为周子强是因为工作的压力太大造成的，于是忙着和旅行社联系，希望借助出国旅行来改善夫妻间的感情。为此，她多次提出让周子强陪她出国旅游，但是他却每次都推说现在太忙，过一段时间再说，这让她沮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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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1章 移情

青鸟健身中心的跑步机上，一个女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做着运动，算起来她已经在这台机器上跑了近一个小时了，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结婚几年以后，如今的王雨嫣越来越不自信了——她觉得自己的身材没有当初好了，脸上也有皱纹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周子强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呢？

其实，在外人看来，刚刚三十岁的王雨嫣仍然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她的皮肤仍然还是那么有弹性，她的腰部也并没有出现已婚女人们常见的赘肉。由于经常运动的缘故，三十岁的她仍然像二十几岁的女孩那样充满了活力。

令王雨嫣感到惆怅的是，周子强最近好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以至于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当年当周子强说要创业的时候，王雨嫣百分之百地支持他；只是当周子强说要去北京创业的时候，她才略微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对这座北方的城市并不熟悉。相反，在深圳将近十年的生活使得她熟悉那座城市的每条街道、每座桥梁，熟悉它那清新的空气，当然还有多年建立起来的朋友圈子。到了北京之后，这些都将不复存在，她还需要适应北方干冷的气候、大而无当的街道，还有一片空白的人际关系。想到这些，她有些舍不得深圳了。

但是，当周子强在北京创业遇到困难的时候，王雨嫣还是狠心告别了深圳的豪宅和朋友，飞到北京支持自己的丈夫。从认识周子强的那天起，她就沉迷于他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劲头——这个瘦瘦的、像大男孩似的男人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柔弱。相反，他做起事来总是透出那么一股霸气和狠劲。

王雨嫣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一直习惯让别人来安排自己的生活，以前是父母，现在是丈夫。周子强的公司刚成立的时候缺人，她就管过行政，也管过财务；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因为周子强需要帮助她才去做的。当哈勃走入正轨之后，她马上就从公司里退了出来，安心做家庭主妇。

做了全职太太的王雨嫣却发现周子强变了。哈勃刚成立的时候，周子强还能够经常回家吃顿晚饭。那个时候，哈勃的产品还没有打开销路，周子强主要抓产品研发，吃饭的时候他还会唠叨几句这方面的事情，王雨嫣也还能够陪他说几句话，帮他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后来哈勃越做越大了，周子强越来越忙，回家吃饭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两人一个星期都碰不到几次面，说不上几句话了。

一开始，王雨嫣还经常烧几个好菜，然后打电话通知周子强回家吃饭；后来她就不再做了，因为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说得好好的，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周子强却往往回不了家，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还要陪客户吃饭。这么反复了几次之后，王雨嫣也就不再等周子强回家吃饭了。有一次她开玩笑地对周子强说，你现在回家吃饭就像是布朗运动，根本就测不准；周子强也只是笑笑，说你以后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再后来，睡觉的时候王雨嫣也不等周子强了。周子强经常是到夜里一两点钟才回到家里，一上床就呼呼大睡，而被吵醒了的王雨嫣却心潮澎湃，无法入睡。等到王雨嫣重新进入梦乡之后，周子强却往往已经起床上班了。时间长了以后，为了方便，周子强在书房里也支了一张床，回来晚了就睡在书房里。因此，虽然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周子强虽然也很忙，但是他还会抽出时间开车带着王雨嫣到海边走走，或者到“湘鄂情”饭店吃一顿家乡菜。自从到了北京之后，两人一块出去走走的机会越来越少，渐渐就没有了。

没有了丈夫的疼爱，王雨嫣在北京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趣，除了偶尔和李颖见面聊聊天以外，她在北京根本就没有一个好朋友。对于上班，王雨嫣也没有什么热情，在家里待久了，她已经很难再适应那种快节奏的生活了。

很快，她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转移到了逛商场和美容院上面。后来，她又迷上了健身。她觉得只有在跑步机上跑得精疲力竭、跑出一身汗，把多余的精力消耗殆尽之后，自己才能够感到生活的充实。于是，去健身成了她躲避空房的最好借口，她开始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健身房里面，成了那里的老主顾。

每当看到这位美丽的女子一个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江川都会久久地凝望着她。江川也是这家健身中心的常客，两年前他就已经办了金卡，如果不去外地出差的话，他每天都会到这里练上一阵。

江川是一家网络公司的CEO。几年前当他决定回国创业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美国生活的妻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回来，她怎么也理解不了江川放着美国大公司的优厚收入不要，却非要重新投入一个未知的世界中去。“你这是何苦呢！你的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像毛头小伙子那样冲动！”但是，江川的心中始终激荡着一股激情，他最终不顾妻子的劝阻回到了国内。经过了几年的艰苦奋斗，江川的网络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两百多人，也算是小有规模了。但是，长期两地分居的生活使得他和妻子都无法忍受，两人和平地分手了。

回归单身生活的江川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虽然也有北京的朋友帮他介绍过几位年轻的女孩子，但是见面后他都没有产生那种心动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年龄有差距，和她们有代沟吧！”他自嘲地认为。

直到在这里遇到了王雨嫣。因为都是常客，两人经常在健身中心遇见。最初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慢慢地也就熟悉了起来。江川发现，王雨嫣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女人，她不像那些刚刚工作不久的白领女孩那么自以为是，而是经常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来讨论和看待问题。而且，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韵味也让江川非常着迷，以至于后来他每次都会特意挑王雨嫣健身的时候去健身中心。

令江川感到困惑的是，虽然王雨嫣一直都说自己的很幸福，言谈举止之间也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她丈夫接送过她。每次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这里，练完之后又自己开着车离开，偶尔来陪她练习的只有一位个子不高、爱瞪眼看人的女孩。江川了解到，王雨嫣的丈夫是一家大型通信设备公司的老板，每天都要忙得很晚才回家。

开始王雨嫣对江川还有些戒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地习惯了这位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们俩一起健身，一起聊天，竟然发现双方有很多的共同语言。王雨嫣发现，江川是一个能够默默承受困难的男人。当初刚回国的时候，江川公司的业务陷入了困境，连员工的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而远在美国的老婆又闹着离婚，内外交困的他硬是自己一个人扛了过来。即使是现在提到自己前妻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的怨恨，只是自己叹口气：“当初都怪我不好，如果我能够给她多一些关怀，多给她打打电话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江川是真诚的，每次聊到这时，他的眼中都还是忧郁的神情。

越来越熟之后，他们两人不仅仅一起健身，还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之后，如果江川的业务不忙，有时候还会陪王雨嫣逛逛街。与自己的老公相比，这个男人更加彬彬有礼，也更会照顾人。每次王雨嫣上下车的时候，他都会细心地先帮她拉开车门，还会提醒她小心碰头；而在王雨嫣逛街的时候，他不仅跑前跑后地跟着，帮她拎东西，而且还会给出一些参考建议。而周子强从来都不屑于去做这些，他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最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如何如何”。就算是陪王雨嫣逛街，他买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也不会去征求她的意见，从来也不管王雨嫣喜不喜欢这个款式。如果两人一起出去吃饭，他也很少征求王雨嫣的意见，而是直接点自己喜欢的菜——王雨嫣不喜欢的臭豆腐他却百吃不厌，每次都点。

而与江川在一起的时候王雨嫣觉得很放松，他从来不勉强她做任何事情，而且很在意她的喜好。有一次王雨嫣问他，你在自己的公司里是怎么管人的，江川想了想答道，“多做换位思考呗。在我的公司里，我从来不会强迫我的员工接受我的指令，而是会告诉他们为什么我要这样去做，让他们想明白之后再行动。正因为如此，员工们对他们自己的工作都很满意，流失率很低。到现在，我的公司里走的人都不超过10个！”说完，他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

江川告诉王雨嫣，很多美国的高科技公司都是像他这么做的，因此公司内部的氛围非常好。他原来工作过的那家美国公司每年还会拿出经费给员工们，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出生地、宗教信仰、兴趣爱好等组建协会，开展活动。“我在离开美国之前还是我们公司的中国员工协会副会长呢！”

这天，王雨嫣赶上了倒霉的事情。在做完健身活动之后，由于身体太疲劳了，她在下楼的时候一下子踩空，把脚给崴了。顿时，她的脚面肿得像馒头似的。好不容易挪到沙发上之后，她忍不住给周子强打了个求助的电话。手机的那边响了好多声之后，她才听见了周子强那很不耐烦的声音：“喂，我在开会呢，回头再打给你……那个……赵劲，你马上把这个月的销售情况拿给我看看……”还没等到王雨嫣张嘴，他就把手机挂断了。

王雨嫣待在那里愣了半天，她的脚仍然很疼，但是她的心却更疼，泪水一直在眼中打转。如果不是今天事情紧急，她是很少在上班时间直接打周子强手机的；今天也就打了这么唯一的一次，却是这样的结果！

和男人不同，女人再怎么坚强，终究还是感情动物，她们是需要男人去疼、去爱的。王雨嫣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已经很熟悉的电话号码。那边的江川好像正在开车，他显得很高兴，“雨嫣呀，我正忙着去见客户呢，今天可能没法去健身了……什么！脚崴了！疼不疼？你现在在哪里……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去接你！”

就在十分钟内江川匆匆地冲进了健身中心，王雨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江川痛哭起来。江川静静地等着王雨嫣哭完，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走向自己的车子。搂着男人的脖子，王雨嫣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口上，听着他那强劲的心跳，自己的心里也不禁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周子强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亲密地抱着她了，他的心中除了事业还是事业。对于他来说，她永远都是第二位的。江川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男用香水的味道也使她沉醉，她真想这段短短的路程长一点、再长一点……

抱着王雨嫣的江川吃力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轻轻地将王雨嫣放了下来，嘱咐她千万不要乱动以免加重伤势。然后他发动了自己的那辆福特蒙迪欧，沿着快车道飞驰而去。到了北医三院之后，他找来一个轮椅，带着王雨嫣挂号、看诊、交费、拿药，楼上楼下地忙个不停。

直到一切都处理停当之后，王雨嫣的手机才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周子强打来的电话，他这才知道王雨嫣已经在医院了，不禁有些着急：“老婆，你待在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不用了！有个朋友在陪着我，待会让他送我回家就行了！”王雨嫣赌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再说我也不放心呀，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周子强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王雨嫣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来就是这样，从来也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刚才他恐怕连自己生气了都没听出来。

一直陪在左右的江川也听出了电话中的意思，连忙对王雨嫣说道：“哦，我都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去见客户，刚才我和他重新约了一下时间，改在了下午六点。”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雨嫣。你先坐这里好好地休息休息，一定不要乱动……那我先走了。”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有些心慌意乱地拿起自己的西装，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江川的背影渐渐地远去直到最后消失，王雨嫣的心中不禁涌出了一股惆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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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2章 并购

到了2003年年底，哈勃的形势是一片大好。陆岩松预计，哈勃全年的营业收入又将在去年的基础上翻一番，突破8亿元。陆岩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种发展势头，明年哈勃的营业收入将超过15亿元。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是从公司的经营时间、营业收入，还是从利润等指标来看，哈勃已经满足纳斯达克主板的上市条件了。当然，明年以后哈勃营业收入的增长率将会放缓，研发成本和费用支出还会保持相对较快的增长，这也意味着哈勃的利润增长速度将会低于营收的增长速度。因此，2004年应该是上市的大好时机，如果等到增长速度已经放缓的时候再去上市，就未必能够打动对数字非常敏感的西方投资者了。在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做过的陆岩松深知，在他们的心目中，最重要的除了数字，还是数字！

这天，正在紧张地准备上市的陆岩松突然接到了周子强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当他满腹狐疑地走进周子强办公室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他那欢快的笑声，这可是并不多见的笑声。周子强正在与一位中年人热烈地讨论着：“亮禹，其实我早就看中你们公司了，只是以前我们的实力不够，现在条件成熟了……”旁边坐着的那位中年人一边微笑着，一边不停地点头。

看到陆岩松走了进来，周子强热情地向他介绍着那位来者：“岩松，这是我以前的老战友和老部下张亮禹。亮禹，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CFO陆岩松。”

张亮禹热情地站起身来，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把陆岩松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久仰久仰！”他的脸上露出了过分殷勤的笑容。张亮禹高大魁梧、相貌堂堂，只是他那透过金丝眼镜投射出来的笑容让陆岩松感觉有些高深莫测、阴晴不定。

张亮禹原来是太阳负责光网络产品研发的副总裁，曾经与周子强共事过一段时间。他比周子强要大几岁，也是研发的一把好手。正是在他的主持下，太阳开发出了一系列性价比非常高的光网络设备，把太阳当年的很多老对手都打得抬不起头来。

一开始，张亮禹并没有周子强那样的雄心壮志——他曾经想过一辈子待在太阳，每年拿着数以千万元的红利，过得富足的小日子也就可以了。但是，张亮禹的妻子却老是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屈才——以张亮禹的能力，离开太阳以后应该有更大的发展，特别是看到周子强出来创业并春风得意之后，她开始不断对他吹枕边风：“你看看周子强，他出来以后做的产品在太阳都属于偏门，尚且能够做成那么大的局面；你做的可是太阳的金蛋，你要是出来做家公司，那可比哈勃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你现在给老华卖命，累死累活的能拿到多少？自己开家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在老婆孜孜不倦的“鞭策”下，张亮禹终于带着手下的一帮弟兄离开太阳创立了专门做光网络设备的光天公司。

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光天的产品就和哈勃有很大的不同：哈勃的很多产品如DSOL在企业网市场上还是有很大的销量，而光天的产品则完全是为电信运营商定制的。张亮禹出来创业之后，凭着自己多年的技术积累，很快就研发出了一套比现有的太阳的产品要先进很多的光网络设备——毕竟所有的技术理念和方法都在张亮禹的脑子里。但是，张亮禹没有想到，研发是一回事，做市场就是另一回事了——高手林立的电信运营商市场，更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去的。且不说太阳已经在这个市场上耕耘多年，与各大运营商建立了非常铁的关系，就是像罗莱希尔这样的国际巨头同样拥有极强的销售实力。虽然光天的产品比他们都强，但是客户关系与这两家公司相比却是相差甚远——光天是一家刚刚成立的小公司，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当然也就不可能像太阳和罗莱希尔那样动不动就陪着电信运营商的十几位各级领导去欧洲和美国考察。因此，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光天的日子就过得分外的艰难。

直到这个时候，张亮禹才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太阳的人出来创业，却只有周子强能够小有所成的原因了。一方面周子强的能力确实出众，另一方面哈勃做的数据通信产品也并不是太阳的重点，哈勃的重点市场也是太阳并不太看重的企业网市场。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虽然哈勃的一些产品已经威胁到太阳的利益，但是华正奇却不像对待其他创业的太阳公司那样对哈勃痛下杀手。

光天的拳头产品也是唯一的产品就是光网络设备，这个产品听起来可能没有3G那么风光，可实际上却是太阳的命根子——太阳已经做到了全球光网络领域的老二，并且开始冲击老大罗莱希尔的地盘了。由于这个领域进入的厂商很少，因此利润率反而比3G要高很多——张亮禹在太阳的时候就曾经听华正奇说过，太阳至少三分之一的利润都来自光网络。

因此，光网络被华正奇视为禁区，卧榻旁边，岂容他人酣睡！两年前还在太阳的时候，张亮禹就曾经亲眼目睹了太阳是如何对待违反天条者的。那是一天的深夜，警方在几个不同的城市同时展开了联合抓捕行动，全副武装的警察几乎在同一时间破门而入，将三名正在做发财美梦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这几位都是太阳的旧部，他们原来在太阳的工作就是光网络设备的研发。

当这三名业务骨干相约出来创业并组建公司之后，国内几大电信设备公司抢着邀请他们加盟。在经过了一番挑挑拣拣之后，他们选择了四达公司，因为四达给他们开具了非常优厚的条件——不仅送给他们每人大量四达的股票期权（四达也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还承诺和他们共同成立一家公司来运作光网络设备，他们不需要实际入资即可享受干股。随后，他们很快就开发出了新一代的光网络产品，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与太阳展开竞争。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阳强大的法务部门早就已经收集道了他们侵犯和窃取太阳知识产权的大量证据。一夜之间，他们三人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那天上午，张亮禹正在实验室里忙活着，突然接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通知，让他下午务必前往市中级人民法院旁听一场审判，而且不得请假。糊里糊涂地来到法院之后，他发现太阳几乎所有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都来了，华正奇坐在旁听席的最前面一排，一脸的严肃。当他看到那三位过去的同事剃着大光头、身穿囚衣、戴着手铐，被一左一右两位膀大腰圆的法警押上被告席之后，他才明白这次唱的是哪出戏了，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曾经和这三位同事中的小章一起吃过饭，当时已经准备离开太阳的小章还极力游说他一起创业。“你在太阳做研发做得那么辛苦，又能够赚多少钱？所有的钱……钱……不又都被公司强迫买了股票？如果不上市，股票还不就是一张废纸？就……就靠那么点分红，什么时候才……才能发财呀！”喝得有点高的小章的舌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他站起身来，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张……张哥，跟……跟着我一起干，保……保证你过两年就成千万富翁！”

当法官的法槌响起的时候，张亮禹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小章走——如果自己也一时糊涂，跟着他们三位去创业，迎接自己的就不是什么千万元的钞票，而是阴森森的铁牢了。十年！经过开庭审判，三人均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但是，自己最终还是出来创业了，而且也是一家做光网络设备的公司；如果华正奇如法炮制，自己该怎么办？每次想到这里，张亮禹就有些不寒而栗——当初光听老婆的了，急急忙忙地就从太阳出来了，怎么就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呢？虽说自己的情况与前面三位不同，自己的走得到了华正奇的批准，而且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太阳的任何资料，但是由于光天做的光网络产品同样会与太阳发生严重冲突，难保华正气不对自己动了杀心！即使太阳不一定用侵犯知识产权的办法来打击光天，华正奇也还是会想出别的办法来惩罚光天。张亮禹太了解华正奇了，在华正奇的眼里，世界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一年的创业经历也确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担心。光天的销售人员在各大运营商那里四处碰壁，根本连采购的大名单都进不去，更别说参与最后的招标了。光天空有好的产品，却拿不到一个大订单，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坐吃山空，很难维持下去了。

对于张亮禹来说，周子强无疑是他的救命稻草。早在他刚刚创立光天的时候周子强就曾经找过他，双方还谈过怎么合作参与运营商招标的事情。从当时他与周子强交流的情况来看，周子强对光天有着浓厚的兴趣。如今形势危急，他也再顾不上那么许多了，马上给周子强打了个电话，约好第二天登门拜访，他迫切地希望将光天转手。

周子强也正有收购光天的想法。虽然哈勃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但是华正奇却始终是他心中的死结，这个结如果不解开，即使哈勃做得再成功，他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的乐趣。虽然现在哈勃已经开发出了电信级的以太网交换机和路由器，在产品上领先了太阳半年，但是在电信运营商这里还迟迟没有打开局面，平时也就是零星地卖给运营商几台。从总体上看，哈勃的主要收入还是来自广大企业网市场，来自于DSOL这些太阳所不屑的“边缘”产品。“我为什么不能杀入太阳的核心业务，让华正奇看看我的厉害？”这个念头一直在周子强的心中萦绕，经常使他夜不能寐。

周子强实在是太了解太阳了，如今的太阳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在无线产品上，太阳在CDMA上摔了个大跟头，到现在还没有爬起来；在移动终端产品上，由于没有做小灵通，太阳也几乎是颗粒无收。只有在光网络产品上太阳仍然是高歌猛进，不仅牢牢占据了国内第一的位置，而且开始进军俄罗斯、拉美等海外市场，最近还在西欧拿下了一个金额很大的订单。

“光网络可是太阳的最后一头‘金牛’，如果我们把光天收了，华正奇就会失去他的最后一块阵地。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够彻底击败太阳！”在两个月后召开的董事会上，周子强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自己的演说，他的脸上是满足的微笑，因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华正奇咬牙切齿的痛苦表情。

这一次钱勇却是坚决地摇头不同意，“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和太阳全面开战吗？我问你，我们现在有必胜的把握吗？我们有太阳那么强大的实力吗？”

“现在没有并不等于将来没有，我们原来的数通产品不是也比不上太阳吗？现在不是一样超过了他们？”周子强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屑，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是的，华正奇一定会反击的，但是太阳早已经是泥足巨人，颓势难改了。“如果巨人已经失去了平衡，就要倒下了，他还怎么打击我们？我们再上前推他一把，他摔倒之后，整个市场不就都是我们的啦？”

“可是，太阳难道会那么轻易地就倒下？”钱勇忍不住追问道。

“是的，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太阳内部的一些高层最近找过我，想加入我们哈勃，他们已经对太阳不抱什么希望了。”

“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了。”钱勇无奈地做了让步，“我们总得先看看光天的财务状况吧？岩松，你来谈谈吧。”

光天糟糕的财务状况是陆岩松极力反对收购的最主要原因。在董事会召开之前，陆岩松就已经在钱勇的要求之下，聘请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对光天做了尽职调查和财务审计，得出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光天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从成立到现在，光天根本就没有做成几笔像样的生意，研发出来的大量产品都积压在仓库里，如今还欠着银行几千万元的贷款未还。就是这么一家公司，张亮禹竟然狮子大张口，开价5000万元，这不是疯了么？

当董事们听完陆岩松详尽的财务状况的介绍以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五分钟之后，周子强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恼地直视陆岩松，大声地质问着：“有的人真的是非常短视，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几个数字，却看不到光天对于我们的战略意义。收购了光天之后，我们就拥有了更长更全面的产品线。更重要的是，我们就能够进入利润丰厚的电信运营商市场，这些好处难道大家就看不出来吗？”

这分明是冲着陆岩松来的。陆岩松也动了气，平时慢条斯理、婉转柔和的声音如今也变得像机关枪子弹那么的生硬：“我根本就看不出来收购光天有任何的好处！难道就因为它是太阳的人出来创立的公司，我们就要义务去收购？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即使从战略的意义上来看光天值得收购，那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呀，一家亏损如何严重的公司值得我们花那么多的钱吗？”

陆岩松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周子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就像狮子一样地咆哮着：“难道我还不如你懂电信？如果今天董事会不同意我的意见，那我就不干算了！”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其他几个人呆坐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钟，钱勇才苦笑着看了看凯文：“看来又要你出马了，你赶紧把他追回来呀！”凯文嘟囔着说道，“又让我去办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他这个一点就爆的脾气，我去了还不是拿我出气！”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站了起来，追出了会议室。

最终还是凯文把周子强劝回了会议室，董事会也通过了高价收购光天的决议。通过将光天出售给哈勃，张亮禹不仅拿到了哈勃5%的股份，还加入了哈勃的董事会。

会议结束之后，周子强的气也已经烟消云散了。他兴冲冲地回到家里，冲着王雨嫣高声喊着，“你知道我今天做成了一件什么事吗？我说服董事会收购光天了！什么光天？就是张亮禹的那个光天呀！”他一边解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说，“哼，这帮人就是不开眼，他们懂什么，不就是有点钱吗？他们懂电信吗？早知如此，我还不稀罕他们这点钱呢！”

王雨嫣忧心忡忡地看着趾高气昂的丈夫，她觉得现在的周子强已经过于自我膨胀了。而且，她也觉得周子强过于关注自己的工作了——在他的话语中，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家里，每天说出来的都是工作。这几天，王雨嫣正赶上每月一次的生理周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直在家里休息。她怕打扰周子强工作，几天来也就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告诉他自己这几天有情况，感觉比较难受，电话里的周子强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今天丈夫终于回家了，她多么希望听到他说出几句关心的话，谁知道他嘴里冒出来的、心里想的还是工作、工作！

王雨嫣几乎要痛恨当初自己的决定了。当时周子强在太阳大权旁落之后很不开心，王雨嫣实在是不忍心看他每天那郁郁寡欢的表情才同意他出来创业的。如今，周子强创业已经有些成绩了，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反到淡漠了许多。

虽然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也是很忙，但是他从事的工作还是比较单一的，尤其前几年只是专注在研发上，因此那时候的他每天下班后的精神状态还是放松的，也能够花心思陪陪她。那些日子对于王雨嫣来说确实是非常快乐和甜蜜的，虽然周子强陪她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他确实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到了周末，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他就会陪着她去看她喜欢的电影，即使看得自己睡着了直打呼噜；要么就是陪她逛商店，不辞辛劳地给她拎包，买好吃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周子强是一个很知足的已婚男人，满足于平静的小康生活，他的野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如今，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即使待在家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的仍然还是他的公司、他的工作。而且，好像有很多很多烦恼的事情总在困扰着他，使他无法解脱，也使得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如今，他还把这股子坏脾气带到了家里，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不是摔碗就是砸盘子。

“这究竟是怎么了？”以女人的直觉，王雨嫣感觉到丈夫对自己的冷淡；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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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3章 父子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就在周子强春风得意的时候，华正奇却经历了最困难的时期。这双重的打击是如此的沉重，即使是像他这样坚强的人也几乎要崩溃了。

失去了周子强之后，华正奇觉得自己在把握产品大方向的嗅觉开始退化。太阳在前两年完全有进入CDMA和小灵通市场的机会，也曾经不止一位下属给他提过进入这两个领域的建议，但是每次的报告都被他打了回去，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些领域也有机会。那个时候的华正奇根本就不相信CDMA能够成大器，而是将所有的研发资源都投入到了另一个3G标准WCDMA的研发上面，而在CDMA这边则只保留了不到十名研发人员，跟踪一下技术的发展趋势而已。直到中美两国政府达成协议，电信运营商木信公司开始建设一张覆盖全国的CDMA网络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大事不好。临时抱佛脚，他一方面亲自出马去做木信公司的工作，另一方面下令集中数百名研发人员封闭起来，日以继夜地进行CDMA设备的开发。但是，这已经太迟了。等到木信公司开始网络招标的时候，克劳德、罗莱希尔等公司早就拿出了成型的产品，就连蓝海的全套设备也都完成了内部测试，而太阳的产品却仍然在开发中。最后，国内厂商中的蓝海公司大获全胜，一举获得了20%的份额，而太阳却颗粒无收。这也是蓝海公司总裁唐和平最近几年内为数不多的一次大胜仗；在此之前蓝海已经被太阳压得喘不过气来，用业内人士的话说，“蓝海都快要被太阳烤干了”。

小灵通犯的几乎是和CDMA同样的错误。结果，当蓝海、四达等公司凭借CDMA和小灵通全速前进的同时，太阳却由于错失良机而停滞不前。2002年的蓝海已经拉近了与太阳的差距——原来太阳与蓝海的营业收入之比一直都是2：1，而现在由于蓝海大踏步地前进变成了5：4。蓝海的某些高层甚至认为只要再有两年的时间，蓝海就能够从营业收入上赶超太阳了，当然唐和平还是非常清醒，他还不敢过于乐观。

老板竟然同时在CDMA和小灵通两个市场上都犯了错误！太阳的中层开始怀疑起华正奇的判断来。有些人甚至开始私下里议论老板是不是糊涂了，更有人认为看来老板离了周子强就玩不转了。大家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出路，大批的中层骨干辞职，逐渐形成了一股潮流，其中最顶尖的那些人才毫无例外地都流向了周子强那里。

在研发万门交换机的时候，依靠周子强天才般的研发能力，华正奇和太阳顺利闯了过来。这次，他不仅失去了周子强，而且周子强还将站在他的对立面，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华正奇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在隐隐作痛！

这些年来，太阳在他的领导下不停地攻城略地，先后打败了克劳德、威尔逊、比特等众多国外厂商，一举成为国内电信设备行业的霸主。正是由于一个接一个的成功，无形之中，华正奇已经被太阳内部神化了——所有的太阳员工，甚至包括太阳的高层们都认为［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只要华正奇指到哪，大家就跟着打到哪，而且一定不会错。到了后来，太阳内部开会讨论事情，只要华正奇拍板做出决定，其他人纵然心里有不同意见，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服从。

只有华正奇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神。早期的创业阶段，在产品的研发方面他更多地听取了田行健的意见；而在前几年，他又提拔了周子强做研发部总裁，把公司整个研发方向的把握都交给了周子强。他深知，自己并不是技术方面的专家，对于技术的长远趋势也没有深入的研究，因此他必须有一位对技术看得很深很远的人作自己的助手。华正奇觉得自己最大的特点和优点就是会用人。他想起了汉高祖刘邦与大将军韩信的故事：汉朝建立之后，有一天刘邦问韩信，你觉得我能带多少兵马呀？韩信看了看刘邦说道，也就10万人吧。刘邦又问韩信，那么你能带多少兵呢？韩信说那当然是多多益善啰。这下子，刘邦觉得更有意思了，就问既然我只能带那么少的兵马而你能带那么多的兵，为什么最后你却为我所用呢？韩信正色答道，因为我只善于将兵而陛下您却善于将将。

让他心痛的是，他在研发上培养出来的两员大将却都不能再为他所用了——田行健前两年就得了胃癌，好容易保住了性命，现在一直在家里休养。周子强则更让华正奇痛心了——他竟然离开了太阳另外成立公司与自己分庭抗礼！

其实，在周子强提出辞呈的那一刻起，从周子强那倔强的目光之中他就已经觉察到，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这位年轻人将来迟早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是，他仍然有一丝的侥幸心理——凭借自己的合作诚意，或许能够感动这位年轻人？因此，在哈勃刚成立不久的时候，他还专门交代过太阳的商务部门，让他们与哈勃加强合作，尽量给哈勃提供更好的代理太阳数通产品的条件。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周子强的决心。哈勃成立之后，周子强在代理太阳的产品上仅仅虚晃了一枪，很快就开发出属于自己的产品，并且在全国各个市场上与太阳展开了争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发现，太阳在数通产品线上已经大大落后于哈勃了——每次他去拜访运营商高层的时候，对方都会向他提起哈勃的一些产品，最后都要问他一句，你们太阳类似的产品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来？而失去了周子强和刘一帆的太阳在数通产品的研发上举步维艰，已经很久没有推出让客户满意的产品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哈勃四处得手。

“周子强呀周子强，你为什么如此绝情？”华正奇对周子强可谓又爱又恨。正是在华正奇的发掘之下，这位湖南小伙子才逐渐成长起来，成为太阳说一不二的人物。在周子强的身上，华正奇没少下工夫，他深信“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隔三岔五就要敲打一下周子强，有时候骂得还挺凶的。但是，他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周子强好，每次骂完之后周子强不是又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这个孩子真的非常聪明，能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即使是对自己的儿子，华正奇也没有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但是，周子强终究不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不会背叛父亲，“干儿子”周子强却选择了与他为敌。

“年轻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其实华正奇对于周子强有很高的期望。他觉得，周子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和“青年华正奇”是多么的相像呀，都是倔强异常的性格，都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而且，他觉得周子强一直也都在不自觉地模仿自己，包括动作，说话的语气，甚至骂人时的用词。

“只要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必成大器”。华正奇觉得要成大器的人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觉得周子强之前的路走得太顺了，必须经历一些挫折才能真正的成大器。况且，周子强一直只是负责太阳的研发业务，视野太窄，必须积累其他岗位上的经验。正因为如此，他开始有意识地让周子强去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工作，比如销售和市场。他还故意将周子强的职位降低，希望借此来磨炼周子强的意志，锻炼其承受能力。

但是，周子强并没有领会他的深意，开始闹起情绪，不仅工作的积极性大不如前，见到他的时候神情也冷淡了不少。他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周子强就能够领会到自己的苦心，谁知道心高气傲的周子强却提出了辞职。

这个时候，华正奇才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怎么能用自己年轻时的教育方法来教育现在的年轻人？与那时候相比，如今的年轻人更加自立，也更有主见——这些年轻人希望能够平等地与长辈们沟通，不希望长辈们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到华正奇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周子强已经离开太阳，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去了。

这也只是一个开始。那天，当李明汇报说刘一帆这样的研发重臣也“叛逃”到了哈勃，刘一帆不仅自己过去，还带走了太阳北研所的十几位干将。这个刘一帆平时不爱说话，但是非常爱钻研，业务能力也很强，华正奇正有意锤炼他一下，将他培养成技术方面的带头人，以部分弥补周子强离开之后的缺憾。在刘一帆去北京研究所上任之前华正奇还专门找他谈过一次，希望他能够将太阳的数通的研发抓起来，谁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听完李明的汇报，华正奇再也忍不住，他暴怒了！

“去！你马上给我去北京，马上把局势稳住！再有一名研发骨干流失，我唯你是问！”华正奇指着李明命令道。李明答应了一声正在往外走，却又被华正奇叫了回来，“我们内部还在论证的那个高端路由器NNE项目，就不要再论证了，都是些官僚！从今天起就开始启动！”

听了华正奇后面的这段，李明面有难色：“这个……NNE项目还在集成研发的审核委员会那里没有批下来……现在就启动，没有走程序，恐怕吴总那里不好交代……”

“你不要管什么吴总李总，我马上给吴瑞虹写个东西，特事特办！”华正奇匆匆拿来一张公文纸奋笔疾书，然后把自己的秘书叫了进来，“马上给我送到吴瑞虹那里，一分钟也不许拖延！”看着华正奇那已经是青紫色的脸，秘书吓得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布置完工作，把李明打发走之后，华正奇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走进了办公室后面的房间，房间很小，里面摆放着一张床，没有多余的家具，这里也就是他平常的起居室，最近他很少回家，反正家人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华正奇的床头柜上胡乱地堆放着一些书，翻开了一半的黑格尔的《逻辑学》正压在施振荣的《宏碁的世纪变革》上面。华正奇的阅读面很宽，除了看经济和管理方面的书之外，他对哲学、美学、社会学等其他方面的书也均有研究。在哲学方面，他非常推崇黑格尔的逻辑论和辩证法，也很欣赏毛泽东的矛盾论。

在创立太阳之前，华正奇在大学学的是建筑，毕业后又长期在军队工作，对管理可谓一窍不通。但是，多年的商旅生活使得他深感自己的知识结构已经落后，他开始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外界关于管理的知识，他通读了当时能够找到的几乎所有的中文管理类图书。华正奇还有一个遗憾就是自己的英语太差，不能直接阅读海外的管理名著。因此，每次去海外出差，尤其是去香港和台湾的时候，他都会抽时间到当地的中文书店走一走，看看最近又出了哪些好书，他会买回来很多本，发给太阳的高管们学习。即使是时间很紧的时候，他也会在候机的间隙去机场的书店里转转。

《再造宏碁》就是华正奇几年前在香港机场的书店里发现的，当时这本书还只有繁体版而没有简体版。有着很深围棋造诣的华正奇知道，“碁”就是“棋”，人生如棋，商场如棋。宏碁这家华人企业能够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有其行棋的独到之处。那天在机场的书店里，捧着这本书的他读着读着就入了迷，差点误了当天的航班。

华正奇当场就买了20多本送给吴瑞虹、周子强、田行健、李明等公司的高管，他要求每个人都要把这本书读完，然后大家在一起讨论。“这本书好就好在它给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的亚洲企业，特别是华人企业指出了一条通向世界的道路。虽然我们和宏碁所处的行业不同，但是他们的很多做法我们都是可以借鉴的。”在太阳的读书会上，华正奇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最近，听说施振荣老先生又出了一本《宏碁的世纪变革》，他马上就让秘书给自己买来细细研读。

但是，此时的华正奇实在是太累了，他倚在床头看了几分钟就支持不住，靠在那里睡着了。不多会的工夫，他的床头突然铃声大作。睡得迷迷糊糊的华正奇拿起电话，听见秘书急急地说道：“华总，吴总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哦，知道了，你让她两分钟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吧。”华正奇连忙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稍稍洗了把脸，然后回到了办公室，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和生活不分家的生活。

“嘭”的一声，吴瑞虹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非常凝重：“华总，我这里有一个特别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您可一定要挺住……”

“没关系，我挺好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华正奇已经预感到会有很大的不幸发生，他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绪之后才抬起了头，专注地望着吴瑞虹，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噩耗。

“我刚刚接到电话，您的父亲生病了，正在医院里急救！”吴瑞虹的眼中满是关切。

“什么！怎么会这样！赶紧给我准备机票，通知那边的办事处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马上赶回老家去！”华正奇咆哮着向外跑去。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当华正奇赶到县城医院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片哭声，只看到了父亲紧闭的双眼。父亲走了！华正奇的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父亲的床前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着：“爸爸，我对不起您，我来晚了！”泪水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

当初他把父亲从县城接到深圳，说要给父亲养老的时候，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在县城里挺好的，还能经常见到以前的学生，深圳有什么意思，又没什么熟人，我还是回去吧。”在深圳待了半年时间之后，父亲执意要回老家，当时华正奇又正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派人将父亲送了回去。

走之前的那天，华正奇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送父亲，却不料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大呀，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如今孩子也长大了，出国读书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该找人成个家了。”

“爸，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虽然华正奇在太阳内部说一不二，绝对的强势，但是在父亲的面前他却永远都像小孩子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公司做大了，千头万绪的事情都需要处理，确实是非常忙。但是，我们中国古人讲究天人合一、阴阳协调；只要自己处理得当，你在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也并不妨碍做好另一件事情。另外，我看你在公司里的时候也要刚柔并济，不仅仅是要有强硬的时候，也需要有妥协的时候。我也不懂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父亲絮絮叨叨的，却透着满腔的爱意。

如今，父亲，也是华正奇的精神导师却永远离他而去了。回到深圳之后，华正奇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有半个月都没怎么出门。不久以后，一篇饱含深情的《父亲》在网上不胫而走。外界纷纷猜测，这是华正奇的真情流露。

在这篇长文当中，写了这么一件小事：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情况非常不好，经常连饭都吃不饱。可就是在这种家庭状况之下，父亲仍然一直鼓励我多学知识。

当我面临着初中升高中的重大门槛的时候，家里也正赶上经济最困难的时候。当我拿着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回到家里的时候，并没有给父母亲带来任何的欢乐，而是无尽的忧愁——要上县重点高中就必须住校，而家里根本无力支付住校的费用。

直到现在我也忘不了父亲那忧郁的眼神。这个时候的父亲显得苍老了许多，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过了好久，咯噔一声，父亲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只说了一句话，“孩子，你在家里等我，我一定让你上学！”然后，他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傍晚时分父亲才回到家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大把的一分、两分、五分、一毛的硬币和纸币，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摊在桌子上；然后，他找来一张白纸，一笔笔地算了起来。每算完一笔钱，他又仔仔细细地把它放到另一个信封里面。直到最后一个硬币被放进了信封，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把这个信封交给了华正奇：“这里一共有18块6毛5分，你明天就拿着这个去学校吧。”

那天晚上，我是抱着这个信封入睡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找遍了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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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4章 心障

很多外国人第一次来北京都有种感觉，这里什么都大——天安门广场之大，即使是巴黎的协和广场和华盛顿的国家广场也相形见绌；与双向八车道的长安街相比，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就显得狭窄了许多。

对于长期居住在北京的外地人来说，他们能够感受到北京的另一种“大”，那就是大气。与国内其他几座大城市相比，北京更能够容纳形形色色的人，无论你是白领还是披头士，都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因此，虽然很多外地人也感慨“长安米贵，居之不易”，但是如果真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却舍不得了——只有在这座城市里面，他们才能尽情释放自己的精神家园。

夜里的北京更自由，这个时候人们才会剥去白天的伪装，还原一个本真的自我。北京城里的地安门大街附近有一个湖被堤坝从中分为两半，南边的是前海，北边的就叫做后海。近几年来，围绕着后海建起了不少的酒吧。一到晚上，后海这里就灯火通明，成为白领们频繁光顾的首选地。到了夏天，游客们尽可以坐在湖边喝着啤酒，吹着后海上的凉风，欣赏着夜幕下摇曳的荷花，确实非常惬意。

坐在后海边上的魏吟荷此时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坐在她对面的陆岩松却一直在欣赏着她。她穿了一条粉底碎花的高腰纱质吊带裙，裙摆末端的蕾丝边恰到好处地游走在膝盖上方。因为夜风的关系，裙子的外面还加了件时下流行的网眼小衫，略施粉黛的脸上的那份恬静与荷花映在一起，就像一幅美丽的水彩画。

“这里的夜色真美！”陆岩松指着略微荡漾的湖水，打破了沉默，“我突然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荷塘夜色》来了，‘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不过，我发现今天这里的荷花比起昨天又多了一朵，你发现了吗？”

“是吗？你昨天也来过这里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昨天倒是没来过，可是我今天却是和荷花仙子一起来的呀！”他笑嘻嘻地回答。

魏吟荷这才弄明白陆岩松话里的含义，不禁羞涩地笑了。

“吟荷，你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我猜一定也和荷花有关吧？”陆岩松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大学老师，他们俩就是在荷塘边认识的，我又是他们唯一的爱情结晶，他们一定是希望他们的爱能够在我的名字上得到体现。”

魏吟荷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平时对她管教很严，因此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加上她一直在北京读书，父母一直都在身边，因此尽管大学四年里追求者众多，她却一直没有找男朋友，而是遵从父母的心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学习上面。

周子强是第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她对他的喜欢是从崇拜开始的。在进入哈勃之前她就很崇拜他，进入之后她又喜欢上了他那种做事的专注，喜欢他那种蛮不讲理的霸气，还有他偶尔显露出来的孩子气，甚至包括他习惯性歪着头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枕边人——还是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就和王雨嫣走到了一起。她见过王雨嫣，非常羡慕她。有时候周子强加班晚了，王雨嫣还会到公司来看他，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保温瓶，拿出一锅刚煲好的汤。每次看到那锅热气腾腾的汤的时候，王雨嫣都会情不自禁地暗想，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些事情，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这么贤惠的妻子，这么幸福的家庭，自己怎么能够去破坏它呢？魏吟荷只得将自己的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从小到大，她看着父母之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家里的气氛也一直是非常和谐美满，她又怎么能够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因此，当周子强向自己表达好感的时候，情感告诉她“这是个值得爱的男人”，理智却又告诉她“你应该远离这个男人”，这种情感与理智的冲突纠葛在一起，一度使她失去了继续留在哈勃的勇气。

此时的周子强也正处于摇摆不定中。一方面，他和王雨嫣的感情渐渐趋于平淡，而他却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就像当初离开太阳创办哈勃一样，他的感情也渴望挣脱婚姻的枷锁，寻找新的激情。另一方面，从看到魏吟荷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她的独特气质所吸引。如果说王雨嫣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的话，那么魏吟荷就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这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变得这么不理智了呢？”为了有更多的机会与魏吟荷接近，最近周子强破天荒地参加了好几次市场部门的会议，而过去他对这种会议是不屑一顾的。但是，每一次见面都是对魏吟荷的痛苦煎熬，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与魏吟荷不同，周子强是在偏僻的农村长大的孩子。虽然从小父母就很疼爱他，从来不让他做农活，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小时候让周子强印象深刻的还是每家每户屋头安的那个小喇叭，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通过它来广播的。周子强的小学是在乡里上的，后来由于学习成绩突出转到了县城里的初中，开始了住校生活。再后来，他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

由于跳了好几次级，周子强在班里总是年纪最小，也总是受到同学的欺负。一开始他也是觉得自己小，只有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直到有一天，一位高高壮壮的同学又嬉皮笑脸地嘲笑自己的乡下口音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飞起一脚，结果踢得那位同学捂着肚子半天都没有站起来。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同学敢欺负他了，但是他也变得更加不合群了。

因为学习成绩好，周子强开始有了自信，而且越来越自信。他轻松地读完了重点高中，顺利地考上了中国邮电科技大学少年班。

除了毕业时出国遭遇拒签的挫折外，他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进入太阳之后，他也是平步青云，从普通的工程师一路升迁到研发副总裁，直至执行副总裁。凭借聪明和对技术的超强理解力，周子强颇得华正奇的赏识。

但是，过早的成功也使得周子强过于自信甚至自负，有的时候竟然有些飞扬跋扈。在太阳的时候，除了华正奇这位令他尊重的恩师之外，其他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由于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到了太阳，一直做技术和研发，更多的时候面对的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和设备，周子强并不太擅长为人处世之道。

他唯一的模仿对象就是华正奇。他学到了华正奇的严厉，经常会因为一点小错误把自己下面副总裁级的管理人员骂得狗血喷头；他学到了华正奇的一些权谋，他会让部下们互相攻击从而能够更好地为他所用。

在哈勃内部，周子强也在有意识地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对于中高层的经理们，他会毫不留情地训斥他们，有的时候甚至批评得非常过分。而对于基层员工，他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副非常亲切的形象——他会经常下到实验室里面，看看研发人员在做什么，有的时候还会轻轻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些年，周子强从华正奇那里学到了很多。在哈勃的管理层中，他一直在小心地寻求一种平衡，尤其是对张亮禹和赵劲。他经常有意识地安排他们两人做一些重叠的工作，当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再以一个最终仲裁者的身份出现，这样也才能显露出自己的权威。他把这当做是自己的游戏而乐此不疲。

但是，他并没有学到华正奇的精髓。华正奇能够在50岁的时候否定自己过去的成功，能够请来JCN对自己的公司进行全面改造，能够刻苦地学习英语，华正奇的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年纪尚轻的周子强还没有完全“悟”出来。

与华正奇博览群书不同，周子强只看技术和历史书，因为他觉得只有技术才是最有用的，而从历史里面能够汲取很多的经验和教训，“治大国如烹小鲜”。

虽然由于魏吟荷的原因，周子强开始更多地关注哈勃在市场方面的动向，但是他显然并不愿意为此改变自己。他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宁愿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而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意见。

他非常不喜欢面对媒体，也不喜欢做市场宣传，这一点倒是和他的导师华正奇一模一样。华正奇对于媒体的敏感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据说有一次，国内著名的ZYTV将他评选为当年的“十大经济人物”。当太阳新闻中心主任郎仲将这个其他企业家梦寐以求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却勃然大怒，要求郎仲马上去电视台做工作，把自己撤了下来。他从来不见媒体，也从来不参加公开的市场活动。

作为哈勃的市场经理，魏吟荷一直希望哈勃能够给外界传递出一些与太阳不一样的形象。为此，在公司的市场会议上，她没少劝过周子强，还拿索尼、三星等日韩公司的历史经验来说服他。

可是，周子强却是一根筋，死活就是不愿意做新的尝试。“人家三星有手机、电视等消费类产品，因此他们需要大量的宣传；而我们是面向运营商和企业的公司，我们不需要对大众的宣传，我们只需要在客户那里有口碑就足够了。”在这个方面，他很自信也很固执，自信到了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意见，固执到了就像个独裁者。

哈勃的低调使得媒体对它缺乏足够的了解，却又由于周子强的鼎鼎大名而不得不去关注，因此在媒体上就出现了各种似是而非的报道：一会儿说哈勃是太阳投资的子公司，一会儿又说周子强是华正奇的儿子，还有的说哈勃的技术是从太阳偷来的。

每当出现不利于哈勃的报道，魏吟荷都会率领自己的几位手下四处灭火。但是，每次都是由于周子强既不配合，又不愿意出来给媒体澄清，最后的效果都不太理想。过不了多长时间，哈勃的负面新闻又像星星之火一样成燎原之势，扑不胜扑，这让她对周子强有些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有一天，魏吟荷和市场部的同事们正在开会的时候，周子强突然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他把一本杂志“啪”的摔在了桌子上，“你们都看看，这个家伙是怎么写的！”魏吟荷拿起杂志一看，原来是一篇关于周子强的深度报道，文中把华正奇和周子强、太阳和哈勃之间的那种传承和反叛的关系写得很细致，也很到位。

“这里也没有写什么不好的东西呀？”看完之后，她故作惊奇地问道。

“还没有，这些记者也是吃饱了没事干，尽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和华正奇之间有什么关系，非要把我们两个扯在一起！能不能给这些媒体发个正式公告，以后不准他们再乱写了！”

魏吟荷有些哭笑不得：“你又总是不肯出来，人家采访不到你本人，只好从侧面来写……”

“我就是不接受他们的采访！他们要是爱写，那就让他们写去吧！”说完，周子强气哼哼地走了。

“他真像一个大男孩。”魏吟荷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男孩”了。越是喜欢，她也就越沮丧，谁让自己当初没有先遇见他呢？

如今，在悠悠的荷塘岸边，看着对面这位高大帅气的陆岩松，魏吟荷一开始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从小到大，优越的环境使她接触到了不少像陆岩松这样优秀的男人，他们都很优秀，也都很绅士，但是他们却都缺乏那种能够给自己带来新鲜感的霸气，而这种气质只能从周子强的身上才能找到。

与周子强的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如果说有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陆岩松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了。出生于上海的他从小家境优裕，父亲是高级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当别的孩子还在为能否吃碗饱饭而发愁的时候，他却能够吃到各种特供的食品；当别的孩子还在盼望能吃到一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他却早就已经吃腻了。

母亲对陆岩松的教育抓得很紧。只有五六岁的他已经弹得一手好钢琴，画得一笔好画，经常代表幼儿园参加全国的演出。从上小学开始，陆岩松一直读的都是上海最好的学校，直到被保送进了复旦。大学毕业之后，他又去美国拿到了MBA学位。

海外留学的经历，加上多年投资银行的经验，使得他有非常好的口才。无论是面对风险投资商、面对银行还是面对媒体，他都能够侃侃而谈。陆岩松在媒体圈子里也有不少的好朋友，他不仅经常请一些记者朋友吃饭，而且还请他们一起去打网球和高尔夫，这也使得他在这个圈子里获得了非常好的口碑。

以前，风度翩翩的陆岩松一直给人一种花心的印象。陆岩松喜欢漂亮女孩，他总是同时穿梭于几位美女之间，感受她们之间完全不同的味道。他就像酒吧里的调酒师一样，喜欢把不同的酒随意地混在一起，调制出各种不同的味道。陆岩松原来在上海的女朋友也是同类人，因此两人都有自己的异性朋友，他们之间互不干扰，各得其乐。

可是，从见到魏吟荷的第一天起，陆岩松一下子对这种多角游戏失去了兴趣。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地爱这个女孩，他还要娶这个女孩为妻。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陆岩松怎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初为了约魏吟荷出来，自己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磨破了多少的嘴皮。可是，她现在虽然答应出来了，却好像不太开心。“你看，荷塘里有好多的小船，湖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岛，我们也租一条吧！”

两人租了一条鸭子形的脚蹬船。一进到船里，陆岩松就体贴地说道，“你穿裙子不太方便，让我一个人蹬吧！”说完他不由分说地踩着脚蹬，小船慢慢地向着湖心的小岛驶去。

“真的有些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了。当年我在复旦的时候，也是经常从荷塘边走过；可是，那时候的我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托福、GRE、美国……”陆岩松感慨地说道，“现在我有了工作，有了钱，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人就是这样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经常会去追逐自己眼前的那些肥皂泡，结果却丢掉了身边最宝贵的东西。吟荷，你能帮我找回原来的我吗？”

魏吟荷只是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伟人抑或是平常人，在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一块圣地，存放着那些美好的感情，比如亲情、友情、爱情。在此之前，魏吟荷觉得陆岩松和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男人没有多少区别。而现在，她却发现他其实和他们有着很大的不同，与别人的虚情假意不同，他完全向自己敞开了心中的那块圣地。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很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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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5章 换马

回到公司，陆岩松的好心情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哈勃的上市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为了去纳斯达克上市，哈勃必须完全按照美国GAAP这个公认的会计准则重新编制财务报表，还得聘请全球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中的一家为哈勃出具审计报告，这也是哈勃上市的必经之路。

哈勃聘请的是全球最知名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从春季开始，比利的十多名审计人员就进驻了哈勃；他们从账目审查开始，几乎把哈勃翻了个底朝天。李颖、谢泽宇和其他哈勃的财务人员更是备受煎熬——为了配合这次上市审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加了多少次班，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经常都已经是凌晨一两点钟了。

也正是在审计的过程中，比利发现了哈勃在财务方面存在致命的问题。

收入的确认是其中最大的问题。如果只看哈勃原来自己编制的财务报表，哈勃的财务状况非常之好，这几年的销售收入从1亿、2亿、4亿一直增长到8亿，几乎每年都要翻一番，是一家典型的高科技高成长公司。

这种翻番增长的趋势是美国投资者非常喜欢的，遗憾的是，它却不是真的。按照美国GAAP的标准，销售收入的确认至少要遵循三点原则：要有相应的合同，卖方已经发货并且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要有相应的文件证明货款能够收回并且设备已经从卖方交付给了买方。如果对照着GAAP来看哈勃的销售收入，就会发现哈勃以前已经计入销售收入的一部分收入其实根本就不能算做是收入。

原来太阳刚成立的那几年为了鼓励销售，曾经制定过一套奖励制度，规定只要太阳的销售人员与客户签了合同、产品发货之后，就能够按照合同额计提一定比例的奖金。但是，这套奖励制度有着很大的不合理之处，它驱使太阳的销售人员只注重签约和发货，而不去重视同样重要的收款等其他环节，结果出现了很多啼笑皆非的现象：太阳的销售人员竟然在刚刚签完合同、客户还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就把全套设备发给了客户；销售人员明明知道客户只会试用一段时间而根本不会大批采购设备的情况下，却仍然坚持将大批设备发出去；合同签了、设备发给客户之后，销售人员对于之后的中期验收和终验就完全不管了，致使后期的很多合同款变成了难以收回的坏账。正是由于太阳原来的销售制度存在如此之多的弊端，就在周子强离开太阳后不久，在JCN的管理专家的指导下，太阳开始启用全新的销售管理制度。

周子强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太阳的这些变化，但是他仍然坚持在哈勃沿用太阳原有的销售制度，或许他觉得老的销售制度对于哈勃这样的创业公司更加适用？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哈勃没有严格遵循GAAP的三点原则来确认收入，从而造成了虚增销售收入的情况。比利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中发现，哈勃对销售收入的确认非常混乱。大多数时候，哈勃对收入都是按照对自己有利而不是会计准则来确认的。例如，有的时候销售虽然已经把设备发给了客户，但是这个时候却连销售合同都还没有签，财务上却已经把它计算到销售收入当中了，这明显违反了GAAP收入确认的第一条原则。再比如，有些项目的实施周期非常长，按照合同的约定，哈勃必须一步步地先后拿到初验、中验和终验报告之后才能分段收款，按道理销售收入也必须分段确认，而哈勃却一股脑地都计入了当期的销售收入。对于哈勃来说，这笔所谓的“销售收入”其实哈勃连一分钱都还没有收到，它直接对应着“资产负债表”中大量的应收账款。其中，有很多“应收账款”都已经超过两三年的时间还没有收回来，按照GAAP的“审慎性准则”，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计提“坏账准备”了，而这反过来又会冲销哈勃的净利润。

除此之外，哈勃的存货账目也是一团乱麻，即使是有着如此丰富审计经验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也都无法理出头绪。经过实地盘点之后，审计师们发现实际的库存竟然比账面上记载的要少好几千万元的设备，也就是说哈勃竟然有价值几千万元的材料和设备不翼而飞了！既然这些存货找不到了，哈勃就必须计提好几千万元的“坏账准备”，这将进一步冲销哈勃的净利润。而且，如果审计师把这些情况以特别说明的方式写到哈勃的“招股说明书”中，哈勃还能够在要求异常严格的美国证券市场筹到钱才是怪事呢！

根据比利会计师事务所的估算，如果严格按照GAAP的审计标准，哈勃连续多年高速增长的神话就会原形毕露，甚至会出现负增长。而且，计提“坏账准备”之后，哈勃最近一两年的净利润都会减少好几千万元，甚至还会出现亏损！

经过这一番翻箱倒柜的审计之后，比利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哈勃审计的项目负责人黎迈克犯了难。他把陆岩松找了过来，通报了比利发现的这些情况：“岩松，很遗憾，我必须按照会计准则而不是你们的标准来出具财务报告。”

这对陆岩松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说实在的，作为一位对GAAP非常了解的财务人员，他并不是不知道哈勃在会计处理上存在这些严重问题。但是，他也非常清楚，一旦这些肥皂泡被捅破的话，哈勃的上市美梦也将彻底破灭。因此，他并没有要求手下的财务经理们去更正这些会计处理方式，而是只当没看见；同样的道理，他也希望黎迈克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迈克，这些其实都只是很普通的问题，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你要求我们做些微调也没问题，但是最好不要大动。我们大家辛辛苦苦地都在干什么？我们做的是上市审计！你想想，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大动的话，我们还有可能上市吗？这样吧，我先给董事会打个报告，把所有的审计费用先预支给你，你看怎么样？”

黎迈克的心中也是矛盾异常。自己刚刚被提升为项目负责人，确实需要业绩来巩固在会计师事务所里的地位。在进驻哈勃之前，他的老板、比利全球合伙人雷蒙德曾经找过他谈话：“黎，这个项目你好好干，干完之后我会向公司管理委员会提建议，要求他们提升你为比利新的合伙人。”由此可见，雷蒙德对哈勃这个项目确实非常重视，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个嫡系来担任项目负责人。

而且，审计小组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精力，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如果最后还是以失败收场，甚至都收不到审计费，自己回去之后怎么向公司交代？其他合伙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的前途会不会就此葬送？但是，如果对哈勃这么严重的财务问题视而不见，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职业操守？即使不谈职业操守，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在上帝面前立下的誓言？自己可是虔诚的基督徒呀！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心事重重的黎迈克飞回香港，专门向雷蒙德做了汇报。听到情况汇报之后，满脸络腮胡子的雷蒙德很是吃惊。他沉思良久之后，坚定地说道，“看来我们以前对内地民营企业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黎，你也知道的，今年我们已经决定要开辟新的市场——由于大型国企还没有上市的已经寥寥无几，我们今年打算将主要精力放在拓展内地的民营企业上面。正因为如此，哈勃的项目对于我们来说才具有很强的标杆意义。现在，所有的合伙人见到我的时候都会问起这个项目。如果这个项目搞砸了，我也会非常难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不顾惜自己的职业操守，不意味着我们不对仁慈的上帝负责……我们必须遵照自己的良心、尽职尽责地完成上帝交给我们的任务。小伙子你不用着急，周一我会跟你一起去北京，我们要和哈勃的高层好好谈谈。”

周一，北京上地软件园。哈勃的会议室中坐着陆岩松、雷蒙德和黎迈克，气氛却不是那么融洽。当上周五黎迈克面有难色地向自己告假说要回香港的时候，陆岩松就知道等待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黎迈克的老板、大胡子雷蒙德会亲自过来。

雷蒙德一上来就直切主题，他要求哈勃在收入和存货的确认方面必须严格按照GAAP的会计准则进行修正，“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的话，我将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我们将不得不退出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对自己的声誉负责。”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对账目进行部分修改，可是你们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是不是？我们双方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突然退出难道不也是双方的一大损失吗？”陆岩松试图说服雷蒙德。

但是，“大胡子”倔强地摇了摇头：“除非你们能够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否则我们肯定不会再为贵公司做审计了。”“

好吧，那就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向我们的董事长兼CEO汇报一下吧！”陆岩松有气无力地答道。

当周子强把雷蒙德的要求说给周子强的时候，周子强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怎么回事？我老婆当财务总监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孙仁学在的时候也没问题，怎么你一来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什么五大会计师事务所，狗屁！就知道给我出难题！想做就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不做就拉倒！”他涨红了脸大声地咆哮着，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由于周子强的吼声实在太大，就连坐在隔壁会议室里的雷蒙德和黎迈克也都听到了，他们两人尴尬地对视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其实，陆岩松的心里又何尝不是顾虑重重？自己以前也在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过，他深知雷蒙德的做法是对的，中介机构必须为资本市场把好关、当好看门人，自己以前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也曾经拒绝过类似的争议项目。但是，当这件事情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又实在是接受不了，毕竟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自己从跨国公司跑出来，放着几十万美元的高薪不要，不就是希望能够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如果自己投入了如此大精力的第一家民营企业就出了问题，以后还怎么做？

“怎么办？”陆岩松的心里有两股势力激烈地斗争着。最后，野心战胜了职业操守。他下定决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都要把哈勃的上市继续做下去。

当天下午，等待大胡子雷蒙德和黎迈克的是一张《解聘通知书》，哈勃宣布与比利解除委托审计关系，转而聘请另一家“五大”慧仁会计事务所来做审计。接到通知的“大胡子”显得异常平静，在走出哈勃大门的时候甚至还长出了一口气。黎迈克却显得有些失落，毕竟他可能由此丧失了短期内晋升的机会。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这种情绪，“大胡子”转过身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黎，我知道你有些难过。但是，我们都是基督徒，要牢记，上帝教导我们要诚信。不管是什么人，如果他失去了这点，他就不再是基督徒了。你、我，我们一定要记住。”黎迈克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天之后在香港，哈勃与慧仁会计师事务所正式签订了上市审计合同。慧仁方面对这个订单相当看重，全球首席合伙人彼得也专程赶来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亲自指派资深项目经理徐丰明来负责这个项目。为了更好地完成交接工作，雷蒙德和黎迈克也来到了现场，并且当场向慧仁会计师事务所移交前面已经完成的审计资料。

就在几天之前，徐丰明还在内地一家大银行的上市审计项目当中忙得不亦乐乎。那个项目还没有完成，老板就突然把自己调过来做哈勃的项目，而且是接比利的，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怪的。

徐丰明是和黎迈克都是香港人，两人平时的关系也不错，还经常一起去打网球。在发布会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拉着黎迈克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问道：“迈克，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你们为什么不做了？”

黎迈克苦涩地笑了笑：“这个……我们最近也接了一家国内大银行的大项目，参加的人手非常多，哈勃这边也就顾不过来了。你进来也算是帮我的忙了，我终于……解套了。”

第二天，徐丰明就带着他的队伍进驻了哈勃。根据前任黎迈克留下的“线索”，他很快也发现了哈勃的问题所在，这才明白黎迈克为什么说自己“解套”了。已经“入套”的徐丰明真是后悔不迭，趁着彼得几天后来北京巡视的机会，他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彼得做了详细的汇报。

小胡子彼得是个犹太人，在慧仁乃至整个会计界以交游广泛、手腕灵活而闻名。在过去几年中，他出面拿下了好几个国企上市的大单子，并由此而飞黄腾达。如今大部分的国企都已经改制上市，如果不开拓新的客户，慧仁在中国就没有单子可做了。因此，像哈勃这样的民营企业突然变成了香饽饽，成为慧仁、比利等“五大”的重点争夺对象。这次他到内地来，主要目的也是会见一些民营企业的老板，争取拿到他们的审计项目。

听完徐丰明的陈述，彼得沉思良久之后才说道：“徐，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让我再好好想想。”

晚上，徐丰明接到了彼得的电话，约他到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在蜡烛发出的昏暗的光线指引下，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彼得为两人点了两杯蓝山咖啡，然后微笑地看着徐丰明，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徐，我想听听你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徐丰明清了清嗓子，想拿起咖啡却发现太烫，只好又放在了桌子上。“如果按照行业的职业准则的要求，我们应该放弃这个项目，就像比利的雷蒙德那样……”他迟疑着说道。

彼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我也知道。徐，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们在内地高科技领域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这个项目做不成，我们以后可能就只能永远舔雷蒙德的屁股了。而且，你当合伙人的希望恐怕又要耽误好几年了……”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撮了一口，“味道不错，不是吗？”

陆岩松很快就发现，与死板的黎迈克相比，回到北京的徐丰明就要灵活了许多。他甚至还为陆岩松出谋划策：“销售收入的确认有问题？你们只需要补齐了验收报告和销售合同就行，OK？”“没有找到销售合同？那肯定是你们忘在什么地方了，你们赶快把它给‘找’出来就行了，OK？”“合同是需要函证的。我给你们一个样本，你去找你们的客户，让他们给你们盖上一个大红章，我只需要看到那个大红章就OK了！”“存货有问题？没关系啦！你们可以将日期调整到更早的年份，这样它就不会影响最近几年的利润了，OK？你们也可以去搞点设备放在库房里面，我们再重新盘点一遍不就OK了？”每次听到他的那个夸张的“OK？”谢泽宇都只想笑，后来哈勃财务部一起给徐丰明起了个外号，叫做“OK 先生”。

即使是这样，哈勃也费了不少的工夫。在周子强的亲自督导下，赵劲召集所有的办事处主任开会，要求大家分片包干，必须将自己片区的所有合同、函证、验收的文件“保质保量地完成”。谢泽宇和李颖也在徐丰明的“指导”下对哈勃的收入和成本进行了重新“规划”，一度丢失了的很多设备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仓库里面，盘点之后又神秘地消失了。经过精确的计算之后，哈勃过去几年的收入和利润又“恢复”了每年100%的稳步增长。

哈勃的上市又步入了正轨。“哈勃上市成功之后，我要马上辞去在哈勃的所有职务，越快越好。”陆岩松希望能够早日得到解脱。当然，这取决于哈勃能否顺利上市；而哈勃能否顺利上市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水信的这个大单能否顺利地拿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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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6章 大胜

虽然审计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哈勃的销售在赵劲的领导下却是做得风生水起。前不久，哈勃的销售部门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哈勃在火信江北公司取得重大突破，一举拿下了第一期宽带招标50%的份额，合同总金额高达3000万元，这也是哈勃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订单。而拿下订单的最大功臣，正是那位声若洪钟的江北办事处主任赵刚。

其实，当赵刚得知火信江北公司的这个项目即将招标的时候，距离各大厂商提交标书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这也怪不得赵刚，因为这次招标的消息是突然宣布的，没有任何的征兆。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火信江北公司易总经理刚刚到任三个月，“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自己的政绩，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对已经够用的宽带网络再进行一次全面的扩容，这就需要采购大量的DSOL和其他宽带接入设备。

在太阳的时候赵刚就是一员猛将，号称“常山赵子龙”。他坐镇江北市场的这几年间，把太阳的老对手蓝海打得是落花流水，两年竟然没有签到一个单子。赵劲到了哈勃之后，就动员自己的老部下赵刚也转会到了哈勃，仍然负责江北省的销售。

可是现在，赵刚的心里火烧火燎的，因为他感觉这次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往常，火信招标的消息都是赵刚他第一个知道，往往是他都已经开始写详细的招标书了，其他例如蓝海、罗莱希尔等公司的销售人员才刚刚拿到标书。而这次却完全掉了个个，别人在写标书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火信江北公司的易总上任之后，就对公司的人事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其中与网络采购相关的网络部和技术部的变化尤其巨大。赵刚以前就很熟的网络部张主任调任综合部，从手握采购大权的要员变成了负责政工和宣传的边缘人了，新的网络部刘主任则是易总的亲信。这么一番变动之后，赵刚在火信江北公司的情报网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得不到准确消息的他感觉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得到招标消息之后，赵刚立即打电话给赵劲：“是劲总吗？我是赵刚呀，我这里火信公司要下大单子了，可是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请求总部支援……”“

你赵刚什么时候需要过支援！以前有什么事情你不都是自己摆平了吗？”赵劲不由分说地打断了赵刚，话语里透着一股亲热，“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当赵刚一五一十地把招标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赵劲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这可是一个6000万元的大单子，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他闭目沉思了一小会，然后给赵刚回道：“这么着吧，我马上从总部给你调人手过去——写技术方案的、讲方案的，统统给你调过去。但是，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这几天你一定要把他们那个易总的情况给我摸清楚啰。我手头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两天之后咱们在省城会合！”

当赵劲到达江北省的时候，赵刚已经把易总的情况摸到了一些大概。易总原来在火信江南公司当总经理，由于业绩出众才被总部调来加强业绩不太好的江北公司。在江南的时候易总就已经与太阳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如今太阳负责这个单子的项目经理正是原来太阳江南办事处主任任小辉。因此，在这次招标之前任小辉就已经放出话来，这个单子非他莫属。

“太狂妄了，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赵劲狠狠地吸了一口中南海，然后把烟屁股扔到了地上，一脚将它踩灭，“赶紧把伙计们都找来！”。

当天，赵劲、赵刚和哈勃的售前、销售、工程师，所有与这个单子相关的人员全部聚在一起，开了个战场分析会。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单子哈勃的戏并不大。但是，赵劲并没有丧失信心，通过分析他发现，在影响采购的这条决策链上，哈勃其实还是有不少“突破点”的：火信江北公司负责运营维护的邢副总经理就对哈勃印象很好，他还曾经来哈勃北京总部拜访过。此外，“财神爷”、负责财务的郎副总也跟赵刚关系很好，他也一直倾向于哈勃。但是，国企一言堂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一把手坚持要选用某家设备的话，其他几位副总一般也不便于公开反对。

看来最重要的还是要搞定易总。经验丰富的赵劲马上制定了“上中下”三线齐攻的策略：“上三路”就是赵劲通过关系找到省政府的高层，通过他向易总暗示在采购的时候考虑一下哈勃；随后，赵劲也给火信总公司市场部的李总通了电话，让李总也给易总打个招呼，总公司的面子总得给点吧。“中三路”就是让赵刚约一下易总，就说哈勃的副总裁赵劲要登门拜访他——赵劲早就想会一会这位难缠的易总了。同时，也不能忘了“下三路”，赵刚让火信江北公司技术部加紧准备一份关于各家设备商的DSOL产品性能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要明显有利于哈勃。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的赵劲和赵刚已经出现在了易总的办公室外面。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秘书终于将他们带进了办公室。进来之后，他们不禁感慨国企老总派头之足——这间办公室足足有100平方米，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在靠近大落地窗的位置摆放了三面环形的沙发，虽然都朝着易总的办公桌方向，但是距离也至少有10米以上，“看来进来汇报工作的下属必须得像赵刚那样，有一个大嗓门才行。”赵劲盯着赵刚打量了一番，两眼笑眯眯的，搞得赵刚忙不迭地看自己的身上，以为西服哪里出了问题。房间最靠里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子后面那张真皮大班椅上，正襟危坐的正是易总。

易总对他们还算客气，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走过来招呼他们坐下。趁着赵刚与易总寒暄的时候，赵劲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总——他大约四十多岁，长脸，表情深邃而且严肃，一对剑眉不怒自威，一看就不是容易对付的主。

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赵劲决定首先来个“火力侦察”：“易总，贵公司总部市场部的李总托我向您问好，他问您什么时候去北京，他还要请您吃饭呢。”

“那好嘛！”正在喝茶的易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还正想去北京找他理论理论呢！他们总部制定的营销政策太僵化了，到了地方上总得因地制宜吧？如果不了解下面的情况就瞎指挥，这是会出问题的！”从他说话的口气赵劲已经了解到，易总和北京总部的李总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看来他也并不愿意接受总部的摆布。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易总明知故问。赵劲只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这次贵公司宽带招标的事情……哈勃也是一家在宽带领域技术实力、服务能力都很强的公司。我们希望在这次招标中，贵公司能够考虑一下哈勃的设备……”

易总似笑非笑地回应道：“那要看哈勃产品的质量到底如何了。我们将综合考虑参与投标的各家公司产品的综合情况，通过打分来确定最后的优胜者。这是一个很客观的过程，我个人并不能够左右什么。”

“这只老狐狸！”赵劲在心里骂道。赵刚早就通过负责运营维护的邢副总经理了解到，前几天火信的经理班子就这次招标专门开了一个会，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易总对太阳的青睐是显而易见的。

又聊了几句，易总就开始不耐烦地抬腕看表了，两人只好知趣地就此告辞。对于他们两人带来的顶级茅台酒，易总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愣是让秘书给退了回来。而在此之前，赵刚已经打听到在江南任职多年的易总其实非常喜欢品酒，有时候在酒桌上能够喝下一瓶的茅台。

走出火信公司的大门后，两人不禁有些垂头丧气，拿下这个单子的难度确实非常大。看来太阳的任小辉早就已经做好了易总的工作，他们早就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赵劲他们往里面钻呢。

形势果然越来越不妙。过了一会，赵劲在省政府的那位高层朋友气急败坏地打来电话告诉赵劲，他竟然也在易总那里吃到了一个软钉子。“如果他们要自行其是，我们地方政府这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这个是企业行为，而且他们还是中央直属企业。”

“既然软的不吃，我们就只好来硬的了。”赵劲自言自语。为了哈勃，他决定冒险一搏，突破口就选在火信江北分公司的二把手邢副总经理。总公司将原来的一把手调离之后，邢副总满心以为凭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履历，肯定会是自己来接替这个职位，却没有想到让外面的易总摘了桃子。因此，他和易总根本就不是一条心，两人之间已经因为一些职权的划分交上火了。在此之前，赵刚已经通过酒桌间的推杯换盏和邢副总成了好朋友。在了解了邢副总的这种心态之后，赵劲又出面做了一番工作，并且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些好处；权衡一番之后，邢副总很快就决定倒向哈勃了。

第二天晚上，在灯光昏暗的茶馆小包间里，赵劲、赵刚和邢副总又一次见面，他们共同策划出了一套办法。从那天晚上开始，易总家里的电话24小时都受到了监听。赵劲特别交代哈勃办事处的两名员工要对易总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特别要注意易总是否和其他网络设备商有私下来往的痕迹。不出他们所料，仅仅两天之后他们就收集到了所需要的证据。

这天，当易总回家打开邮箱看到一个MP3播放器的时候，他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为又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在网上买的。“这个孩子怎么搞的，前几天我不是刚给他买了一个iPod吗，怎么又去买什么MP3？”

易总一边嘟哝着，一边按下了放音键，“喂，是易总吗？”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竟然是任小辉！更让易总震惊的是，接下来他听到的竟然是自己那低沉的嗓音！当听了几句录音之后，他赶紧按下了停止键，随即瘫倒在了地上——里面竟然是自己和太阳的任小辉两人商量招标的声音，包括任小辉准备交给自己100万元“特别经费”的全部经过也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这段录音被曝光，他一辈子的前途也就毁了；如果它被交到检察院的手里，自己恐怕难逃牢狱之灾。想到这些，他拿着MP3播放器的那只手禁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播放器也从手里掉了出来，摔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电池和电池盖都被甩了出去，散落在地上。

“怎么办？”正当易总冥思苦想应对之策的时候，赵劲的电话不请自来。这次赵劲不再客气：“易总，我今天收到了不知道是谁email给我的一段录音，要不要我放出来给您听听？说实在话，我们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呀……”

“别！别这样！有事好商量！”第一次听到易总央求的声音，赵劲心里不禁好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易总我向您保证，哈勃能够提供与太阳完全相同的商务条件；至于给您的辛苦费嘛……为了这个项目我也就豁出去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给您120万！而且，我保证从此以后这段录音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为了保证这次招标的万无一失，在易总的“帮助”下，赵劲他们还对各个厂商的报价进行了一番分析，最后拿出了一个最具竞争力的价格。当然，为了麻痹竞争对手，所有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哈勃江北办事处则是一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景象——哈勃内部员工也已经悄悄地放出口风来，这次招标希望不大，就权当是练兵了。

终于等到了开标的日子。这天，所有的厂商代表都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火信公司大楼，静候招标结果的发布。为了表示对这个订单的重视，太阳副总裁李明也专程从深圳飞了过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参加下午的签约仪式。几天前，任小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曾经很有把握地说这个单子肯定是太阳的。

任小辉今天也穿得非常正式，他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加上脚上的黑色系带皮鞋，显得非常职业。当初太阳总部之所以让他担任这个项目经理，也是为了确保能够拿下这个大订单。在来江北省之前李明也曾经向他保证，如果拿下这个单子，总部将会给他额外的奖励。因此，在走入会场的时候，他连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哈勃的投标团队也随后走进了会场。令任小辉感到纳闷的是，平时感觉缩手缩脚的他们今天竟然也都穿戴整齐。看到赵刚走了进来，任小辉半开玩笑地问道：“赵哥，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呀？你不会是又娶了一房媳妇吧？”以前在太阳的时候两人就曾经在一个办事处共事过，私人关系已经是非常熟了，如今为了工作却反目为仇。

“当然得精神点了，今天我拿到结果后还要去丈母娘家汇报呢，能不打扮得帅一点吗？你看我这身行头还不错吧，花了我一万二呢！”赵刚走到任小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胡侃一通，直到看到赵劲走了过来，连忙带着赵劲坐到了指定的位置。

除了太阳和哈勃之外，其他设备厂商都没有派副总裁级的高层出席，他们知道这次自己肯定是陪太子读书，结果早就已经内定，最大的那个标肯定是为太阳准备的。因此，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只派了当地的办事处主任过来看看。

凑巧的是，会场里太阳和哈勃的座位竟然被安排在一起了。就在赵劲找座位的同时，他发现李明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但是，他就当李明不存在似的，一个劲地和坐在另一头的赵刚交谈着；李明却也很有耐心地坐着，根本没有侧身看他一眼。

时间到了。易总带着公司的几位副总鱼贯而入，出现在了主席台的位置上。他看了看下面坐着的任小辉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就在这一刻，李明也感到了气氛有点不对，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赵劲一眼，却发现赵劲也在观察自己，只是眼光里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

易总走上前台，拿出已经封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红纸。他顿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宣布：“这次招标实行打分制，其中分数领先的三家厂商中标。我宣布，这次招标分数领先的投标方分别是……哈勃、太阳、罗莱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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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7章 定策

在火信江北公司的招标中，哈勃大获全胜，拿到了50%的份额和3000万元的订单，而原来的大热门太阳仅仅拿到了25%的份额，和罗莱希尔的份额一样多。不同的是，作为跨国公司的罗莱希尔并没有为这个项目投入过多的资源和精力，而太阳却投入了太多的人力和物力。

超额完成任务的赵劲满载而归——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在离开江北之前，赵劲还特意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了几十斤的白洋淀红心大鸭蛋，准备带回北京分给自己的部下们。他要让他们记住，这次胜利只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再碰到太阳的时候，最好连1%的份额都不能给他们，要多“赏”给他们几个大鸭蛋！

“子强，吃鸭蛋！”当赵劲兴冲冲地跑进周子强的办公室，绘声绘色地讲起江北招标的时候，周子强的心里有一股复仇之后的快感——总算让华正奇尝到苦头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大家曾经都是一家公司的人，犯得着这么兵戎相见，往死里打吗？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无论是李明还是任小辉都不敢有半点的隐瞒。很快华正奇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立即把李明叫了过去，拍着桌子臭骂了一顿。太阳有着铁的纪律，从李明往下，所有参与投标的太阳的销售人员都受到了降薪半年的处分。

这一段时期，让华正奇烦心的事情还真不少，其中大多与哈勃有关系。在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来自各省办事处的紧急报告，内容大同小异：某年某月某日，我办事处在某运营商的光网络招标中，突然遇到来自哈勃的强力挑战。现在某运营商高层还在犹豫不决，但是由于哈勃的报价远远低于我方，他们已经倾向于采购哈勃的设备，请求总部予以支援……

“这个周子强！”华正奇的眼前又出现了周子强那副歪着脑袋的冷冰冰的表情。华正奇太熟悉周子强的这副表情了，过去他还真是非常欣赏周子强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爱谁谁的性格，它和自己年轻时的性格真的是一模一样，也是目前太阳其他几位执行副总裁所欠缺的。

如果说原来在太阳还有人能够压得住周子强的话，也就是他华正奇了。即使是自己的副手、常务副总裁吴瑞虹出面，周子强仍然经常不给她面子。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出去创业，将会翻起多大的风浪！华正奇现在真的是非常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应该同意周子强离开太阳，结果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如此难以对付的竞争对手。

太阳人力资源部也送来了刚刚完成的报告：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总计有超过300名员工从太阳离职投奔哈勃。尤其是太阳北京研究所，包括所长刘一帆在内，有将近20名研发骨干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出走，这也使得太阳在高端路由器上的研发中断了几个月之久！根据人力资源部收集到的信息，最近太阳深圳、杭州、南京等地研究所的很多研发人员都接到了以前同事的电话，撺掇他们辞职去哈勃，理由就是哈勃马上要去纳斯达克上市了，到哈勃很快就能拿到上市的股票成为百万富翁……

如果说个别省市的招标失利还只是皮毛损失的话，研发骨干的大批出走却是太阳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打击。要知道，与跨国公司相比，太阳最核心的竞争优势就是这些研发人员，他们以仅仅相当于跨国公司十分之一的成本，却开发出了完全能够与之竞争的产品。如果人才大量流失，太阳所有的竞争优势也就不复存在！更可怕的是，如果太阳的人心散了，这个队伍也就没法带了！想到这里，华正奇再也坐不住了，[奇qinkan.net书]他立即下令召集太阳的核心管理团队开会。

当天下午，在深圳的太阳大厦顶层最机密的会议室中，最核心的十几位高层聚在了一起。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唯一的大门能够进出。进入了大门之后，他们还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能抵达里面的会议室。而且，整个会议室都做了无线电屏蔽，根本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除了华正奇之外，出席会议的还有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总裁吴瑞虹、市场副总裁刘曲民、研发副总裁李明、战略副总裁田行健、财务副总裁艾萍等人。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负责数据通信产品线、刚刚被提升为副总裁的张林森也被召到了会议室。

接到总裁办公室到顶层会议室开会的通知之后，张林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一次踏进了这间会议室。就在两个月之前，他刚刚被提拔为公司副总裁。在此以前，他还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间神秘的会议室，因为他还不是核心管理团队的成员。在太阳，副总裁可谓多如牛毛，有几百人之多；而真正处于公司权力核心的执行副总裁却不到十位。一般来说，华正奇会根据议题召集一部分执行副总裁商议公司大事。这次会议显然是非比寻常的重要，因为所有在深圳总部的执行副总裁都来了。

刚刚被提拔为副总裁，竟然就能够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张林森的心里非常的激动。进入会议室之后，他低着头就往椭圆形会议桌后面的列席座位走过去。

“张林森！”华正奇一眼就看见了他，并且向他招手，“你过来，你今天坐前面，就坐在这里！”张林森看了一眼老板，发现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只好硬着头皮在前排李明旁边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当最后一位按时到达会场之后，会议室的门也被秘书从外面悄悄地关上了。华正奇看了看自己这十几名部下那期待的目光，他的心里有底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一起打江山，从太阳的最基层成长起来的，他们当中最短的在太阳也有十年的工作时间了。经过华正奇多年的培养之后，如今他们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刘曲民就像是猛虎下山，带领着他的海外团队接连攻下了俄罗斯、南美等最难啃的市场；李明接任周子强的研发副总裁之后，虽然在技术的大局观上还没有达到周子强那样的火候，但是在一些关键技术的研发上也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些部下无论哪一位单独拿出来都有十八般武艺，但却在华正奇的感召之下聚齐在太阳的旗帜下，终日忘我地奔波忙碌着。想到这里，华正奇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大家从不同的地方赶回来，都辛苦了！”华正奇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大家的记忆中，华正奇的这种笑容今年已经很少看到了。大家也都理解老板，今年真的是很不顺利：太阳接连在CDMA和小灵通上失利，年初还遭到国际巨头比特公司的诉讼，华总的父亲又遭遇了变故……将近一年的时间，华正奇几乎就没有遇到一件舒心的事情，他又是以太阳为家的人，肝火当然很盛，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虽然大家都受了老板不少的责骂，但是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战胜哈勃！”华正奇的话音刚落，大家就频频点头，这个会开得真是太及时了！实际上，他们负责的各大部门都不同程度地遭到了哈勃的突袭，大家也都明白哈勃对于太阳的威胁所在——虽然从目前来看太阳的同城对手蓝海的规模要比哈勃大很多，但是大家在日常讨论的时候并没有真正把蓝海放在眼里。这是因为与太阳相比，蓝海的侵略性明显要差很多——蓝海总裁唐和平是国企出身，性格非常温和，其基本策略就是跟在太阳后面亦步亦趋。对于这样的公司，太阳并不觉得有多么可怕。

相反，对于哈勃大家却是怕得要命！哈勃就像是几年前的太阳，如果说蓝海是温和的牛的话，太阳和哈勃就好像是草原上觅食的狼群。一旦猎物出现，一群狼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你咬脖子我咬腿，片刻之间就把猎物撕咬得干干净净。如果说太阳是一群老狼的话，哈勃就是一群新生代的狼，这群狼更年轻、更有活力。如果让哈勃的群狼坐大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占领看到的每一块地盘，最后把老狼一直赶到没有任何食物的沙漠当中！

“大家都还记得今年年初比特公司在美国对我们的诉讼吧？当时我们差点陷入灭顶之灾！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而对于竞争对手，我们就是要无情打击，更何况是如此了解我们的对手！我宣布，公司立即成立‘打哈办公室’，负责协调对哈勃的一切行动！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就由我来兼任。”华正奇指了指自己，又将手指头点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明和张林森，“具体指挥行动的副主任有两位，一个是李明，另外一个就是张林森。我给你们两位一年的时间，务必要在这个期限内打掉哈勃的嚣张气焰！”

“大家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讨论讨论吧！”

“我来说两句，首先我认为这个办公室成立得非常及时。但是，我担心的是凭空设立这么个部门，它怎么与公司原有的组织进行对接？如果对接不好，反而会对我们打击哈勃的策略产生不利的影响。”站起来说话的这位年纪偏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他就是太阳的元老、负责战略规划的执行副总裁、“小诸葛”田行健。

华正奇听完后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各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这里特别强调一点：一年之内，‘打哈办公室’拥有调动公司内部一切资源的权力。所有的部门，所有的员工，包括我本人，必须听从办公室的调遣，全力配合这次行动。如果哪个部门不听指挥，我首先追究这个部门领导的责任！如果我自己不积极配合，大家撤我的职！”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现场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之后，华正奇又把李明、张林森留了下来，要和他们两人进行单独谈话。

作为跟随了华正奇十几年的老部下，李明当然知道老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但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掩饰不住自己在老板面前的拘谨不安。

“李明，我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了你的肩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对付哈勃，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看到华正奇那期待的目光，李明赶紧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一套方案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我们必须在运营商市场和企业级市场两条战线同时对哈勃展开围剿，让它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我们的资源要比哈勃雄厚得多，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全面的降价来消耗哈勃有限的资源，最终将它拖垮！在具体的战术上，比如在运营商市场上，我们可以给哈勃挖个陷阱：如果我们和哈勃同时投标付款能力很差的土信公司的项目，我们就可以采用搅局的方式让哈勃以低价和很差的付款条件中标，这样他们即使中了标也收不到钱，慢慢的他们的现金流就会断裂……而如果是付款能力很强的水信等公司，我们宁可不赚钱也不能让哈勃拿到哪怕一个订单！”

华正奇边听边赞许地点头，他突然打断了李明：“很好，你说的这些策略都很好！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张林森两个人负责吗？因为你们自己不要分心，也不要两线作战——我已经给你们两人分好了工——你负责运营商市场，至于企业级市场，就交给张林森好了。”

“我在这里只强调一点：《孙子兵法》有云，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中日甲午战争的时候，强大的北洋舰队即使在黄海之战后仍然还有很强的实力，最后为什么却全军覆没？根本的原因还是内部矛盾，清军的陆军没有给予北洋水师有力的支持，致使日军偷袭并占领了威海卫炮台，北洋舰队腹背受敌。具体怎么对付哈勃，你一定有很多的办法，但是首先要从这里学到一些东西。”说完，他向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直到走出大门好久，李明还在琢磨老板最后那几句话的具体含义。

下一个进来的是张林森。华正奇摆手让他坐下，“刚才会上我也已经说了，我们和美国6Tech的合资公司太六即将成立，这家公司将集中精力在我们以前照顾不到的企业网市场。我和6Tech总裁卢卡斯已经商量过了，这个合资公司的总裁就是你了！明天你就可以从太阳这边挑选一批精兵强将出发了！怎么样，有信心没有？”说完，他特意走上前拍了拍张林森的肩膀，“我相信你！”

张林森不禁热泪盈眶。八年以前，他刚进入太阳没有多长的时间，还只是一名普通的研发经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小汽车。有一天，当他做完手里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由于同事都已经提前回去了，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向着公司宿舍“千树园”的方向走去。

当张林森走到一个僻静角落的时候，他突然被远处的场景惊呆了：一个小流氓正拿着一把弹簧刀比画着，逼着一位女孩交出手里的小包，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女孩的身上不老实地摸来摸去。一股热血涌上了张林森的脑门。他来不及多想，从地上拣起一块大石头，照着小流氓的后脑勺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姑娘得救了，张林森也惹上了麻烦。这一砸把小流氓砸成了植物人，他的父母可就不干了——小流氓的舅舅在政府部门工作，在当地很有势力，他坚持要把张林森送进监狱。就在检察院将要签署逮捕令的前几天，在华正奇的往来奔走下，张林森的行为最终被认定为见义勇为，从而免除了一场牢狱之灾。

张林森至今还记得当他被关在看守所里，华正奇来探视自己时的情形。当时，华正奇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也是“我相信你！”

“老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张林森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华正奇笑着说道，“不要激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只提醒你一句，一定要注意搞好与我们的合资方6Tech公司的关系。我们既要尊重他们，但同时也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你一定要记住，未来一段时间太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在企业级市场上彻底封杀哈勃的退路。为此，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我们的朋友一时不愿意也在所不惜！”

得令之后的张林森立即带领着几十名太阳数通产品线的业务骨干“集体转会”太六公司。他顶住了6Tech公司要求利润的强大压力，以赔本的价格和哈勃展开了逐个城市、逐个项目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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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8章 画饼

在布置完前方的任务之后，华正奇又把吴瑞虹找了过来，和她商量太阳近期其他的主要工作。几天之后，在内部的《太阳人》报上发表了一篇华正奇撰写的《学习JCN好榜样》，足足有两个整版，文中详细回顾了几年前华正奇走访JCN美国总部的一些见闻和感想。在文章的最后一部分华正奇仍然是大气磅礴：“我们还只是一家小公司，我们还不懂管理。因此，我们必须彻底地向业内的专家学习，特别是JCN公司。我们正在学习JCN的集成研发体系，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吴瑞虹是JCN集成研发项目的总负责人。与华正奇相比，吴瑞虹也许不是战略大师，但她绝对是技艺高超的执行大师。为了达到华正奇所希望的在年底之前全面推行JCN集成研发的目标，她走遍了太阳几乎所有的部门，与这些部门的负责人进行了多次一对一的讨价还价。她就像一位高明的炮兵指挥员，当出现了抵触集成研发的“地堡”和“工事”的时候，她会立即组织炮火进行定点爆破，直到把这种“抵抗”彻底消灭。正是由于吴瑞虹的得力组织，加上太阳内部连续好几年持续不断的教育，JCN的集成研发理念终于在太阳普通员工的心中生根发芽。有了集成研发，太阳各部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流程化管理，运作效率比过去明显提高了不少。

而真正让哈勃那些心高气傲的市场和销售人员心服口服的还是ET公司对太阳的供应商认证。ET是欧洲最主流的一家电信运营商，要进入ET的采购名单，就必须首先通过ET针对供应商的全面考核和认证。而如果能够通过ET的认证，也就意味着拿到了全球一流电信运营商俱乐部颁发的门票。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ET就已经专程从欧洲派人过来，向华正奇转达了希望对太阳进行供应商认证的建议。华正奇也是异常看重这次认证，他指示李明立即抽调一只最精干的队伍来完成这项任务。

但是，当李明拿到厚达几千页的ET公司认证标准之后，仍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认证的标准分得实在是太细了！除了对被认证公司的硬件提出了详细的要求之外，标准还对很多硬件之外的东西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例如，标准要求公司的每一名员工都要具备质量意识，并且知道如何去实施全面质量管理；又如，标准要求公司有明确的研发流程，有能够控制的关键点……所有这些，对于太阳的员工产生了极大的震撼。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国际一流的公司都有类似JCN集成研发这样的管理要求；太阳如果想要进入全球一流设备商的行列，就必须对照集成研发的要求认真地落实下去。

到了年中的时候，ET又组织了几十人的考察大军来太阳进行逐项验收；而这一次，太阳已经基本能够满足ET异常苛刻的要求了。到了将要离开太阳的时候，ET的项目组组长詹姆斯握着吴瑞虹的手感慨地说道，“在ET认证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家公司像太阳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步如此神速。恭喜你们，你们已经通过了ET的初步验收！”

这个大好消息也为太阳的海外业务注入了强心剂。在此之前，太阳已经在俄罗斯、东南亚、非洲、中东、东欧等相对不发达的国家和地区打开了突破口，海外业务每年的增长速度高达100%。突破ET之后，太阳又在全球最高端的西欧市场获得了认可，来自全球顶级运营商包括ET、DTE、WDF的订单纷至沓来。

“太阳要上市了！”就在太阳内部为了ET的认证全力以赴的时候，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太阳员工当中不胫而走，这也使得他们那疲惫的心又重新被激活。

在此之前，太阳实行的是全员持股制度，这种模式也几乎原封不动地被周子强拷贝到了哈勃。每位员工在太阳干满三年、到达一定的职务序列之后，公司就会给他一个认购一定数额的公司内部股的权利。他既可以把自己积攒下来的工资和奖金拿出来认购，如果资金不够的话，还可以向公司贷款。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太阳不仅能够最大限度地把资金留在公司内部，还使公司的每名员工都成了股东——那些早期来到太阳的员工手里都拿着上千万股的太阳的股票，他们对太阳的忠诚可想而知。而那些后期来到太阳并逐渐成为业务骨干的员工，也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了公司这辆战车上面，因为他们每年不仅都会拿出自己的奖金，还会从公司借出大笔的资金去认购本公司的股票。到了最后，他们虽然拿到了数量可观的股票，但是同时也欠了公司一屁股的债，这也使得他们只能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公司卖命。其实，这才是太阳的员工们如此有战斗力的最重要原因。

日久天长之后，太阳的员工们发现这种股票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票，因为它不仅不能流通，而且太阳规定一旦员工离开公司就必须交出原来手里持有的所有股票，由公司按照去年的每股净资产回购。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差价：如果按照市场价值来计算，员工手里持有的股票价格可能就是每股净资产的10倍以上！比如，以2001年一位太阳员工将要离开为例，当时太阳2000年底的每股净资产只有2元左右，而每股收益竟然高达1元。如果按照20倍的市盈率（PE）计算的话，其实每股应该值20元！而太阳竟然只是以2元的价格强行收购了员工手里市值20元的股票！但是，离职的员工们也没有办法，因为太阳还不是一家上市公司，因此它的股票并没有真正的市场价格！

但是，如果太阳真的能够成功上市，员工们手里持有的股票就能够按市场价格例如20元兑现了。转眼之间，自己手里的财富就会变成原来的10倍！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个诱惑都实在是太大了。在盘算一番之后，大多数本来觉得太阳没有太大发展前景、正准备离开的员工都选择留在太阳，继续等待上市。

伍国立是太阳上市小组的成员之一。在做上市之前，美国名牌商学院MBA毕业的他在太阳执行副总裁田行健的手下研究太阳未来的战略问题，这是一项极端务虚的工作。直到有一天，田行健突然对他说，老板已经决定明年去美国上市，马上要成立一个上市项目小组，我是负责协调的组长，你就加入进来做点事吧。

经过对国内国外证券市场的一番研究，他们向华正奇建议：由于当时太阳在美国的知名度并不高，为了保证上市的成功，必须在上市之前引进新的战略投资人。他们也向华正奇开列了可能成为战略投资人的一份长长的名单，包括慎行、鼎言、纽根等等。谁知道报告送到了华正奇手中之后，他在上面批示，这条建议甚好，只是我们并不需要引进以纯粹财务回报为目的的投资人，而需要引入JCN这样的产业投资人。这下子他们才知道华正奇其实钟情的是那些IT和电信行业的大公司，希望他们能够给太阳投资。

为此，在6月份的时候，华正奇派出吴瑞虹专程前往美国纽约拜访了JCN公司的CFO韦恩，向他通报了太阳的上市计划，并且希望JCN能够成为太阳的战略投资人。资本老手韦恩对此非常重视，立即委派亚太区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强森和中国区投资总监樊伟负责此事。在为吴瑞虹送行的晚宴上，韦恩举起了手中的葡萄酒杯，语带双关：“为我们双方的友谊干杯！”

很快，吴瑞虹去美国引资的消息也在太阳内部传播开来，这也使得太阳内部员工的热情更加高涨，但同时也让伍国立感觉有些蹊跷，因为这是一次非常秘密的访问，就连他也是在吴瑞虹回国一个月之后才从正式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但是在此之前各种谣言却已经满天飞了。

一个月之后，强森和樊伟拿着韦恩的全权授权书，满怀信心地来到了太阳总部，希望能够谈出一个结果出来。

仍然是在顶楼的会议室中，华正奇亲自接待了他们。一番寒暄之后，性急的强森直接切入正题：“听说贵公司希望引进战略投资人，不知道具体如何引进？”华正奇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么一问，他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泡好的西湖龙井：“这个我们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方案了，因为你们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决定给老朋友一个机会。我们希望总共出让20%的公司股份，同时引入四五家战略投资人，这样每家战略投资人能够持有公司5%左右的股份。在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中，我们考虑给一些投资人比如贵公司留一个席位。”

听完这些话之后，不仅仅是JCN的来客，就连伍国立都感到非常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向田行健提交的融资方案并不是这样，而是建议引进一两家战略投资人，每家给予20%~25%的股份。这样一来，一方面太阳的老股东也就是太阳的员工们仍然能够持有超过50%的股份从而仍然能够控制住上市公司，另一方面投资人也更愿意进来。他进一步论证，为了吸引投资人，太阳甚至可以考虑只引进一家投资人，给它接近50%的股份。

华正奇提出的这套方案完全推翻了伍国立原来的计划，每家投资人只能拿到如此之少的股份，还要和其他三四家投资人争夺一个董事会席位，如此苛刻的条件估计像JCN这样的大公司没有一家可能接受！除非是像鼎言基金那样纯粹的财务投资人，但是财务投资人又不在华正奇的考虑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强森听完之后面有难色，他想了想之后开始说道：“我们作为JCN旗下的投资公司，一般会要求被投资公司的业务能够与我们JCN的业务有很强的互补性。而且，我们投资企业基本上都要求控股，这样我们才能够在被投企业中发挥应有的作用。您所说的这种入资方式我们以前并没有做过，我可以将您的建议转达给韦恩，由他来做决定。”

就这样，会议很快就进入了“垃圾时间”，双方东扯西拉地又聊了很多业务合作方面的想法。这次会议也让伍国立非常失望，因为他觉得双方的立场差距是如此之远，他已经看到太阳引入JCN的希望正在破灭。

此后，在华正奇的要求下，上市项目小组又先后和威尔逊、克劳德、盈特、MEA、多摩等IT和通信巨头们进行了多次的引资谈判。令人费解的是，即使经历了上次的失败，华正奇仍然固执地坚持与JCN谈判时的立场。最后，这些引资谈判当然是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伍国立不免有些沮丧，因为辛辛苦苦了这么长的时间，太阳的上市之路却距离成功越来越远了。

但是，太阳内部员工的眼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随着一批又一批西装革履的外部人士的登门拜访，他们感觉太阳离上市越来越近了。

这天早上，伍国立来到公司上班。他刚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一个人一把拉住，强行拽到了僻静的角落里。定睛一看，原来是原太阳江北办事处主任任小辉。自从江北的火信项目失利之后，任晓辉也被调回了深圳总部，做起了商务拓展总监的虚职。他倒也不在乎，毕竟已经在太阳待了将近十年，算是名副其实的老员工了，手里的股票不少，每年的分红都有几百万元。以前由于工作的关系，伍国立和任小辉打过好几次交道，但是两人并不是特别熟。

“嗨，哥们，尝尝这个，好烟。”任小辉满脸堆笑地递给伍国立一根“熊猫”香烟，又拿出一只精致的Zippo打火机给伍国立点着了，“听说你现在去了上市小组？”

“没有哇，我还在战略规划部呀！”在加入上市小组的时候田行健曾经反复交代，不得向别人透露这个消息。

“得了吧，地球人都知道你们那几个人在做上市，要不前几天我去找你，你的同事怎么说你换了办公室？”任小辉搬出一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这个……”伍国立一时语塞，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别的理由的时候，任小辉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编了，公司里面都已经传开了，还要我说出他们的名字吗，JCN、盈特、普华、MEA、克劳德、威尔逊……”

这不禁也让伍国立感兴趣了，任小辉只是在太阳总部做商务拓展的，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上市消息的？他又从任小辉那里要过来一根香烟，“你还知道什么？”

“哈哈，这下你承认了吧？我还知道，咱们太阳值100亿美金呢！不瞒你说，这几天晚上我都没有睡着，一直在计算自己手里的股票到底值多少钱呢！”任小辉说得眉飞色舞，“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如果上市之后，至少值1000万！”

伍国立这种忙忙碌碌却又徒劳无功的工作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年初。直到有一天，华正奇突然来到上市小组的房间，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但是，由于公司的战略方向做了一些调整，我们公司的执行委员会经过讨论以后决定，暂缓推进上市工作。我在这里感谢你们每一个人做的大量的工作，谢谢了！说完，他向着小组的所有成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伍国立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继续做他的战略规划工作，但是他却从此对上市的事情念念不忘。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他终于憋不住了，把自己心中的这些疑惑向自己的上司、战略副总裁田行健提了出来：“田总，我们这哪里像是做上市的呀，感觉整个就是狮子大张口，没打算要往成的方向做嘛！”

田行健笑着看了看伍国立，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神情：“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全明白了。三国时期，曹操率大军远征。在大军前进的路上有一片沙漠，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滴水。士兵们口渴难耐，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曹操伸出马鞭向着前方一指，说前方十里就有一片梅林，到了那里士兵们就可以解渴了。结果，士兵们振作了精神，最终走出了沙漠。你说，当时曹操是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是确实看到了梅林？”

“望梅止渴！”听了田行健的这一番话，伍国立终于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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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9章 反扑

海岛市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也是整个半岛的经济中心。由于地处沿海，又有深水良港，在很多经济指标上海岛都要领先于省城。在赵劲的眼里，这里也是需要重点争夺的一座城市。

就在几个月以前，宋凡久突然被赵劲空降到了海岛，担任新成立的海岛办事处主任。“整个半岛地区都由你负责，一定要争取尽快打开局面。”带着赵劲的嘱咐，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了海岛。

虽然早就是哈勃销售部门的一员悍将，宋凡久却一直得不到重用。他先是被发配到遥远的乌鲁木齐做办事处主任，没想到他竟然把新疆这个西部偏远省份的销售额做得比一些东部沿海省份还要高。谁知道刚刚在新疆打开了局面，他又被指派到另一个遥远的西部重镇昆明去开拓西南市场。

“这哪里是用人呀，这简直就是折腾人嘛……唉，谁让自己不是太阳嫡系呢？”想到这里，宋凡久不禁苦笑。与大多数“根正苗红”的销售经理不同，他不是从太阳过来的，而是从太阳的竞争对手、跨国公司克劳德公司“转会”而来的。

早在几年之前，宋凡久还在克劳德公司的时候，就曾经与太阳打过交道，由此他认识了赵劲，双方曾经在一些项目上交过手，也算是互有胜负。两年前赵劲突然找到了他，说周子强创立了一家新公司，自己马上就要到这家新公司担任负责销售的副总裁，问他愿不愿意过来一起干。

虽然在克劳德的收入相当不错，但是这里毕竟是一家外国人的公司，它的中国区总裁一直都是由欧洲人担任，宋凡久感觉自己在这里的上升空间非常有限。正是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宋凡久答应了赵劲的邀请。当他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中国区总裁简森说明自己去向的时候，这位德国老头显得非常吃惊：“宋，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你将面临一个非常复杂的环境和非常大的挑战。”

“也许是吧，但是我就是想试试。”从克劳德辞职之后，宋凡久感觉自己仿佛又像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那样豪情满怀。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对哈勃的气氛非常不适应。在这里，大家讨论所有的问题都是以太阳作为参照的，大家说得最多的口头禅就是“当年我们在太阳就是这么做的”。这也让宋凡久大惑不解：太阳固然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但是它毕竟还只是一家中国公司，它在全球市场上与克劳德相比还差得很远，即使在中国的移动市场上克劳德也比太阳要成功得多。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多学习一些跨国公司包括克劳德的成功经验，而非要纠缠于太阳的小天地呢？他这个人性子直，看不惯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多说了几句。

没过几天，宋凡久发现所有的同事打量自己的时候都是那种异样的眼神，而且他们也不再与他讨论业务问题了。直到有一天，同样也不是太阳出身的谢泽宇偷偷地把他叫到一边，告诉他已经被公司领导放到“黑名单”里面，他才知道自己在哈勃的前途已经完了。

“你来得比较晚，不明白这里的规矩：如果你不是太阳出身，就应该尽量少说话。”谢泽宇拍了拍宋凡久的肩膀，自己的心里也不禁涌出了一股苦涩的滋味——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在哈勃也是一直得不到重用。尽管无论是学历、业绩，还是工作态度，自己比起李颖都要强很多，但是仅仅凭借太阳出身，李颖事事都压自己一头。陆岩松也因此找过主管人力资源的孙仁学，哪知道孙仁学两手一摊，说这是哈勃从成立以来就有的“革命老传统”，也是周子强默许的，自己也无力改变。看到陆岩松也无能为力，谢泽宇也就彻底断了升迁的念头了。

宋凡久的“大嘴”很快就得到了“回报”。他刚到昆明上任不久，就突然接到了调令：鉴于海东省市场的重要地位，公司决定在海东省的东部地区另行组建海岛办事处，与西部的省城办事处并列，由他担任海岛办事处主任，负责整个海东省东部地区的销售，即日起上任，不得拖延。于是，他的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又得单枪匹马地杀奔海岛市了。

等到了海岛之后，他发现这里已经是颓势难改。海东省过去一直是太阳苦心经营的区域，为此太阳还曾经与当地的电信部门成立过合资公司，虽然后来由于政策原因被清退，但是太阳在当地的运营商市场已经是做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而在企业网市场，太阳和美国6Tech公司合资成立的太六公司也早早就把海东列为最重要的市场，在这里耕耘了两年的时间。太六在海东已经发展了一家省级区域代理、两家行业代理和几十家区域代理，实力非常强劲。

宋凡久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推到了火坑边上，哈勃公司里面的“太阳帮”都站在边上，饶有兴致地准备欣赏自己跳火坑的“壮举”了。

但是既然来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他马上在当地找了两名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作为销售员，开始马不停蹄地跑起市场来。三个大男人在外面整整奔波了两个多月，不仅四大电信运营商的门槛都不知道踏过了多少次，而且凡是海岛规模较大的政府和企业也都跑遍了。

在这个过程中宋凡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每次当他的销售团队发现了一些机会，满怀信心地走进客户的办公室的时候，客户总是委婉地表达歉意说，前不久刚刚和太阳或者太六公司签了协议。如果一开始还可以理解为太阳或者太六公司的销售员捷足先登的话，还有两次的情况就有些蹊跷了。宋凡久在拜访这两家客户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说正要采购网络设备，只是现在还没有定下来选哪个厂商的。于是他费尽口舌，施展自己的十八般武艺，终于让客户认可了哈勃的设备。可是，两三天之后，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第二次上门拜访的时候，客户却很抱歉地告诉他们，这次采购已经定了太阳或者太六公司。宋凡久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既然在自己第一次上门之前客户并没有和太阳或者太六有过接触，自己这个销售高手都费了老鼻子的劲才让客户初步接受，太阳或者太六的销售员又凭什么能够让客户在短短的两三天内就完全接受他们的设备呢？

一个季度很快又过去了，宋凡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忙得团团转，但是却毫无所获。在他的销售生涯中，这种现象还真是从来没有遇到——以前他每到一个新的市场，在一个季度内总会拿到一些采购的意向，而且他也总是能够牢牢地抓住这些意向，直至搞定客户。而这次在海岛，他却感觉到如此的反常。

在把客户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宋凡久最终把成交的希望定在了海岛国际学校这个单子上面。要是放在过去，他根本不会把这种百八十万的小单子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不一样，如果再打不开局面，自己也就没有办法再干下去了。“唉，只好拿你这个小单子填一下牙缝了！”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说道。

项目的推进还算顺利。前几天他第二次去拜访主管这次采购的黄校长。黄校长和他还真是有些渊源，两人都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而且是同一个系；更巧的是，两人还都在同一位教授下面做过课题。正是凭着这层关系，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这天，他请黄校长出去吃饭。推杯换盏之际，黄校长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来，这个项目学校的预算大致会在100万以内，目前包括比特、太六、森马等公司都已经瞄上了这个单子。“老兄，能告诉我他们大概的报价吗？”宋凡久又举起了杯中酒，一边劝酒一边试探。“目前嘛，最低的报价大概是这个数……”黄校长用右手比出了个“八”的形状，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宋凡久明白，姗姗来迟的哈勃要想拿下这个单子，就需要报出一个比80万元还要低的价格。经过和赵劲协商之后，他咬牙报出了60万元的超低价。这个价格留给哈勃的利润空间已经低于平均数了。为此，主管财务的陆岩松很有意见，差点跟赵劲吵起来。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很多厂商已经赚不到多少钱了，于是纷纷退出。第二天宋凡久就通过黄校长得知，包括比特、森马在内的厂商都已经打退堂鼓了，但是太六却仍然决定奉陪到底，这也让宋凡久感觉有些困惑：根据他对外资企业的了解，外企在确定产品价格的时候公司的财务部门往往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如果达不到利润目标，财务部门甚至会否决这笔报价。“太六不也是合资公司吗，难道他们就不要利润了？”

又过了几天，黄校长突然面有难色地再次找到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凡久呀，不是我不帮你，你是我的校友，哈勃又是业内鼎鼎大名的公司，我可没少在校委会那里给你们说好话……实在是那个……太六太难缠了，你知道他们这次报出的价格是多少吗？”

“难道他们报了50万元？那我们也奉陪到底！”宋凡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黄校长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两只“金鱼眼”都快要从镜框里面爆出来了，“他们的价格连我们都想不到，是20万！”

“什么！”宋凡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停止了运转。20万，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做赔本生意吗？太六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千真万确，就是20万！”听完这句话之后，宋凡久一下子愣住了。奇www书qisuu网com20万！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看来太六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逐出海岛市场了。想到这里，宋凡久不由得浑身发抖，他仿佛看到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着自己，自己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老黄，你等等，我再去向总部请示一下。”他走出了房间，拨通了赵劲的电话。“太六简直是疯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劲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看起来他也非常恼火。“这样吧，这个单子我们就不赚钱了。你一定要说服客户，我们40万就卖给他们，一定不要让他们采购太六的设备！”

得到授权之后，宋凡久接着又去做黄校长的工作。虽然感觉非常为难，黄校长还是勉强表示可以回去争取一下，他尽量说服校委会采购哈勃的设备。“你一定要强调，我们的设备比太六要先进整整一代，而且我们的售后有保障。”

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第二天黄校长给宋凡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在黄校长的极力说服之下，校委会还是决定采用哈勃的设备，但是价格不能超过40万元。“这个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明天过来签合同吧！”

到了这个时候，宋凡久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晚上，宋凡久和两名部下一起到海岛有名的海鲜城吃了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顿大餐，他们确实也该好好地犒赏一下自己了——不管怎么说，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努力，他们总算要开阖了。

吃完饭以后，宋凡久一个人开车赶回自己租住的公寓。沿着长长的滨海大道，他第一次发现海岛的夜色是如此之美，天空中是点点的繁星，一边是望不到头的大海，另一边则是繁华的城市。看到这里，他不禁大声地唱了起来，“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

突然，一阵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歌声。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黄校长的手机号，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心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咬咬牙按下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了黄校长沙哑的声音，显得非常急促：“老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上你了……”

“老黄你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太六海东办事处的罗钢找到了张校长，他说他们的设备不要钱了，先放在学校里用就是了……你再便宜，也赶不上人家不要钱吧，我已经没办法再说话了……”“黄校长，我知道了……”宋凡久颓然地挂了手机，他开着车沿着滨海公路近似疯狂地高速前进，一直开到了一片荒凉的海滩才停了下来。他走出轿车，向着大海的方向狂奔。海水凉凉的，不停涌来的浪潮打湿了他的西裤，灌进了他的皮鞋，可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当天晚上，宋凡久一直坐在沙滩上，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

第二天一早，宋凡久就向赵劲递交了辞职报告，他决定重新回到自己的老东家克劳德公司。当初离开克劳德的时候，他觉得克劳德是如此的让他失望；而在哈勃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煎熬之后，他才发现了克劳德的可贵之处。这家欧洲公司虽然确实是有些古板，但是绝对没有哈勃那么复杂的人事关系，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职责范围完成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可以了，既轻松又收入不菲。他觉得自己当初简直就是鬼迷心窍，干吗非要往哈勃的火坑里跳呢？

回到克劳德之后的宋凡久仍然得到了老简森的信任。两年之后，老简森高升亚太区之后，他被任命为中国区总裁。在他的主持下，克劳德对太阳发动了历史上最为猛烈的进攻。

就在哈勃与太六在海东市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太六公司总部所在的杭州，张林森正在召集公司的高层集中开会。太六这家合资公司成立一年以来，业务开展得非常迅速。和成立之前太阳数通的业绩相比，整整增长了两倍多。遵循华正奇的教导，张林森在上任之后采取了以夺取市场份额为首要目标、不计利润的销售模式。具体在销售制度上，只要经销商能够多卖设备，就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返点和价格补贴。在利益的驱动下，太六的经销商们个个奋勇、人人争先，他们开始大批量地从太六进货，然后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批量地低价倾销，反正太六承诺有返点和价保，怕什么？这么一来，这个原来属于比特和哈勃的市场就被冲击得一塌糊涂，而他们也确实是束手无策。

这是一次关于销售的总结大会。“最近我看了一本书，叫做《亮剑》。”张林森举起手中的书说道，“我想诸位有些可能也已经看过了，有些还没有看过。没有看到的人，我要求你们回去以后都要看看。这本书里面讲的是我军的一个独立团如何在战争中成长，一位军人如何在战争中成长为卓越的指挥家的故事。主人公李云龙的性格我是非常欣赏的，他说的一句话我尤其欣赏：古代剑客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对方是第一剑，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这就是亮剑精神。我在这里也要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回去之后，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好好读一遍这本书，然后写一篇不少于5000字的读书心得交上来！”

在下面的一片附和声中，有一个人却悄悄地摇了摇头，他的名字叫做周迈克，是太六公司的CFO，也是唯一一位从6Tech公司派过来的公司高层。进太六之前，香港人周迈克在上海的一家英资公司做财务总监，公司做的是日用消费品，销售中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阵地战打法。到了太六之后，不适应太六野战打法的周迈克可没少和张林森吵架。

周迈克是一位非常尽职的职业经理人，财务出身的他尤其擅长数据分析。他发现，太六的销售费用高得惊人，而销售价格却一再下调，有的时候竟然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卖出。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会去找张林森理论，每次都要和张林森吵得面红耳赤。张林森总是强调，太六刚刚进入数据通信市场，既没有资源也没有品牌，不靠价格优势靠什么？周迈克则反驳说，降价不能不考虑利润，公司不赚钱还做什么公司？而且，如果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这都已经是违法行为了。因此，他不能在价格审批单上签字。“这是在大陆，不是你的什么香港和英国！”吵到最后，张林森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说出了重话，“如果你不想干，我马上请示董事会换一个人来干！”气得周迈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周迈克越来越频繁地向6Tech总部告状，坐镇美国的6Tech公司总裁卢卡斯也终于坐不住了。

6Tech是美国老牌的IT企业了，但是近年来在比特公司的强力打压下已经走向了衰败；当初卢卡斯上台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拯救6Tech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只有和中国公司合作，将研发和生产能力转移到中国，6Tech才有可能降低高昂的成本，并最终扭亏为盈，获得新生。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卢卡斯主动找到了华正奇，要求与太阳合作。而华正奇也正有此意，于是两家决定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名字就叫做“太阳－6Tech”也即是太六公司，用来对付双方共同的敌人比特公司。太阳将除了运营商市场之外的所有数据通信技术都注入太六这家合资公司，而6Tech已经没有什么技术了，就全部注入现金。

合资公司的股权设计也比较有意思：一开始，6Tech和太阳的股权比例是49：51，太阳处于控股地位；两年之后，6Tech可以通过收购太阳手中的股份从而将自己的股权比例增加到51%；三年之后，6Tech则可以寻求100%控股太六。

如今还是第一年，6Tech还只持有合资公司49%的股份，不用被合并到6Tech的财务报表中去。这个时候太六出现亏损，对于6Tech的业绩影响还不是很大。但是，如果明年太六还是采用这样的焦土策略，势必还会继续亏损，到那个时候6Tech和卢卡斯就会陷入两难境地——不收购太阳手里的那2％的股份吧，现在6Tech已经把路由器和交换机产品的制造和研发全部转移到了合资公司，以后还怎么控制合资公司。收购吧，就会合并报表，到时候6Tech的财务报表就会非常难看，股价还会继续下跌。如果6Tech的股价继续下跌，董事会肯定不会满意，卢卡斯离走人也就不远了！

到底应该怎么办？考虑再三，卢卡斯决定在第一年的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出面干预，先看看太六这一年的发展状况之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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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0章 内耗

在太阳和太六的联合打击之下，去年还无限风光的哈勃今年就已经显得后劲不足了。更为不幸的是，收购了光天之后，哈勃出现了严重的内耗。

如果从大面上分的话，哈勃的所有员工都可以按照出身分为两派，从太阳过来的就叫做“太阳派”，不是太阳出身的当然就是“非太阳派”了。从周子强往下，几乎所有重要的职位均由“太阳派”把持，像哈勃副总裁赵劲、张亮禹都是太阳出身，他们两个掌管着最为重要的销售和研发部门。分管行政和人力资源的副总裁孙仁学虽然不是太阳出来的，但是由于他和周子强有亲属关系，而且受周子强的影响很深，平时做事的风格也是完全模仿太阳，因此也可以归到“太阳派”。往下的总监这个级别中，虽然来自太阳的比例没有那么高了，但是像刘一帆这样的“老太阳”仍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这些“老太阳”都有浓浓的“太阳情结”。他们认为，哈勃所有的管理方式都要参照太阳，甚至包括上下班时间这样的小事——太阳原来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六，哈勃就也是周一到周六；太阳改成了周一到周五，哈勃马上也跟着改成了周一到周五。

不管周子强是否承认，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从气质上，哈勃都带着浓浓的太阳风格，因此哈勃才被业界称为“小太阳”。在哈勃内部，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在太阳就是这么做的”。这句话就好像圣旨一样，当它说出来之后，所有的反对者就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当面对“非太阳派”的时候，“太阳派”显得非常抱团，他们会一致行动，想尽办法排挤这些少数派，像销售经理宋凡久就是由于自己的非太阳出身，虽然业绩不错却仍然遭到排挤，总是分不到好的销售区域，最后只好黯然离开。因此，“非太阳派”如果想要在哈勃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世无争。

在“太阳派”内部其实也有好几个“山头”，这就好比都是解放军，也要看是“红一”还是“红四”出身。

还是在太阳的时候赵劲就做过多年的销售主管，哈勃的很多员工都是他当年的部下。加上赵劲性格豪爽、体恤下属，因此“赵系”这个山头人数众多，像全国30个办事处主任中就有20多个唯赵劲马首是瞻。

“赵系”之外的其他“山头”就显得比较凌乱、不成气候了。张亮禹虽然在哈勃的地位也很高，但是由于他为人苛刻，对部下的利益也不太关心，因此真正跟着张亮禹走的人并不多，即使他从光天带过来的一帮人也并不服他，“张系”的势力并不太强。

孙仁学则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他实际上是完全依附于周子强的，周子强的看法就是他的立场。因此他可以被称做“周系”，“周系”的实力也不弱。

在哈勃内部，“太阳派”占据了统治地位。而在“太阳派”内部，争夺公司主导权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哈勃的掌门人周子强确实也运用了很多从华正奇那里或者说是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学到的权谋之道。例如，他之所以给张亮禹这个“半路投诚”过来的“老太阳”那么高的位置，甚至让他排在另一位“老太阳”赵劲的前面，其实也是出于抑制“赵系”的目的。

而“非太阳派”中规模较大的就是以CFO陆岩松为代表的“海归派”了。在哈勃内部，“太阳派”大多占据了销售和研发部门的要职，也是因为华正奇历来对这两大部门最为重视，太阳在这两大领域人才辈出。而财务、市场、商务等专业人才太阳就很匮乏了，哈勃也只有从太阳之外的公司招聘。这部分人中有很多都是海归，或者有外企的工作经验。

“海归派”当然从来没有在太阳待过，也就没有所谓的“太阳情结”，他们对于“太阳派”的“一股独大”很不以为然。在他们的心目中，太阳再强也只是一家本土公司，它的管理方式未必就是最好的，哪里能与财富500强的跨国公司相提并论！但是，由于“太阳派”的阻挠，他们提出的一些建议往往很难在哈勃内部获得通过。

“海归派”与“太阳派”的差异是如此之大，即使在日常的生活上也有明显的体现。“海归派”大多比较小资，强调生活品位，开好车，穿名牌服装，经常出入一些蓝调酒吧，喜欢住在北京东部的CBD地区。“太阳派”则作风豪放，不讲究吃穿，喜欢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喜欢一起下馆子拼酒量，几乎从来不去小资酒吧，业余时间喜欢组织踢个足球，对中关村和上地情有独钟。这样两种完全不同特质的人，当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自然会有无穷无尽的争吵。

在做哈勃的上市审计的过程中，陆岩松可没少和各部门吵架，打笔墨官司。好在有上市这个尚方宝剑，当冲突反映到了周子强那里的时候，周子强在多数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支持他，即使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这也使得陆岩松很有些自得，认为不管是“太阳派”还是“海归派”，自己一样都能够搞定。直到他遇到了主管采购的“老太阳”邢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协调能力。

邢军是周子强的大学校友，由于两人的专业不同，在大学的时候属于点头之交。他长得又高又瘦，脸黑黑的，在大学时就得了个“包公”的外号。他又是那种大大咧咧、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人，脾气和周子强倒是非常相投。

邢军算得上是哈勃的元老了。周子强刚出来创业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跟着周子强走的就有邢军。同样的，邢军也算得上是太阳的元老了，他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太阳，一干就是十多年的时间。由于他不是出自太阳强势的销售和研发部门，来到哈勃的他也就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周系”，他自己也经常在公开场合毫不隐讳地说，“周总刚创业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他指哪我就打哪。”

从进入哈勃的第一天起，邢军就负责哈勃的生产、采购和供应链管理，虽然并不是公司副总裁，可是也同样大权在握。在哈勃，除了周子强谁也指挥不动他。有的时候刘一帆那边急需一些备件，急得都要跳脚了，他却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悠悠地走流程，一点都不着急。最后往往还得张亮禹通过周子强给他打电话，才能让他稍微加快一点进度。

与太阳一样，哈勃也是一家纯技术公司。在哈勃内部仅有少量的中试生产，大批量的产品生产都是找其他工厂代工的方式。为了避开太阳的锋芒，哈勃将总部和研发中心都搬到了北京，但是生产基地却没有办法搬，因为成熟的配套厂商大多还在广东。由于这些厂商同时也向太阳供货，当哈勃崛起并对太阳形成威胁之后，迫于太阳的压力，他们都不敢和哈勃再继续合作了。

哈勃的市场打开之后，批量生产就成了大问题。为此，邢军跑遍了珠三角大大小小几百家工厂，总算在深圳偏僻的东乡村找到了一家台资企业。这家台资企业叫嘉信公司，老板林有为做电子设备发的家，后来就到了深圳建工厂，除了生产自己的产品之外，也承接外面的业务。几年前周子强还在太阳的时候，林有为就曾经慕名找上门来，希望能够承接太阳的生产。

如今，看到邢军找上门来，林有为自然是喜出望外，双方很快就谈好了合作的内容，由嘉信承担哈勃主要的几种设备的全部生产。为了控制整体的采购成本，哈勃设备所需要的主要元器件例如芯片、主板、机箱等还都是自己采购，嘉信只负责组装生产出成品。当然，所有的采购业务仍然由周子强最为信任的邢军来负责。

陆岩松到了哈勃之后，几位副总裁又做了重新分工，邢军这块谁也不想管，周子强也忙得管不过来，于是就交给了他负责，理由是“采购本来就和财务有很密切的关系”。而实际上，邢军对自己的直接领导陆岩松并不感冒，他仍然直接向周子强汇报，什么事也不让陆岩松插手。

邢军的狂傲激起了陆岩松的强烈反应，明明是自己负责的领域，怎么自己看起来却好像是局外人似的！他找来哈勃的财务报表，详细地研究了一番，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哈勃的采购成本太高了！陆岩松在通信圈内的几位朋友在看完一些计算出来的财务指标之后都表示不可思议，因为哈勃的采购成本竟然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30%！而且哈勃不仅采购成本高，存货的周转率还低——哈勃的存货周转周期要比行业的平均水平高出一倍！

为此，陆岩松专门找到了邢军，诚恳地与他商量：“邢军，前一段时间我对咱们公司的供应链做了个分析，发现咱们的采购成本有点偏高。你是行业里的采购专家了，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个采购成本降一降？”哪知邢军却黑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咱们采购的元器件和原材料都是业内最好的，成本能不高吗？”陆岩松跟他要采购的细账，他却说这个东西不能够随便给人看，还说领导应该抓大方向，没有必要事无巨细什么事情都管。气得陆岩松找到周子强去评理，周子强正忙着别的事情，听完陆岩松的汇报之后皱着眉头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在陆岩松的强烈要求下才勉强同意让他下去了解一下情况。

要了解一家公司的供应链，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实地考察了。虽然上市的事情仍然忙得陆岩松晕头转向，但是他仍然决定亲自去深圳走一趟，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像邢军所说的那样。陆岩松知道，成功上市只是哈勃的第一步，要想在上市后仍然保持良好的业绩，就必须维持一个良好的管理系统。不然，即使是公司上市成功了也不能持久，就像很多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公司一样，上市的时候轰轰烈烈，几年之后就无声无息了。

这个时候的陆岩松已经不仅仅把自己当做是职业经理人了，他确确实实很想为哈勃再多做一点事情。与他以前所在的跨国公司相比，哈勃的管理水平实在是太弱了！如果自己能够在这方面做一点贡献，哈勃才有可能持续发展下去，而不是上市风光一番之后就衰败了。他可不希望将来别人评价自己的时候，只是给自己送一个绰号——“上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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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1章 圈套

北京到深圳的飞机上，陆岩松预感到了这次行程的艰难。本来他是希望趁着邢军在北京出差的机会和他一起前往深圳，这样路上还能聊聊，多了解一些情况。可是，当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邢军的时候，邢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的表情，“岩松，明天深圳工厂那边有一批物料急着等我去验收。这么着吧，你还是后天过去，我明天先过去。”当天晚上，邢军就坐飞机赶回了深圳。

陆岩松和谢泽宇两人从深圳宝安机场出来之后，并没有人来接机，而昨天路岩松给邢军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表示会派人来接。“这个邢军，自己不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个车都不派？”谢泽宇小声嘀咕了几句，看到陆岩松神色如常，也就没再说什么。

陆岩松只好拨通了邢军的手机，邢军好像在车里，手机传来的声音非常嘈杂。“邢军你好，我是陆岩松，你在哪里呀？咱们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东乡吗？”

邢军好像有点意外地“啊”了一声，连忙说对不起，自己把这件事情搞忘了，“你能不能自己找个车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他们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从繁华的深圳市区横穿而过，又在偏僻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嘉信工厂所在的东乡村。

为了就近采购、就近供货，哈勃也在东乡设立了一间工厂。说是工厂，其实也就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小车间，里面只有两条用于人工组装的生产线，主要为哈勃的技术人员做产品测试。车间的大部分空间其实是作为仓库使用的，里面堆满了生产需要的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和零部件，其中大部分会供应给附近的嘉信的工厂。

附近不远处就是嘉信的生产车间，占地有一万平米左右，有几层楼那么高。车间是开放式的，从车间外面一眼望去，能够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工人们正在生产线上忙碌地工作着。生产线的最后端，一台台已经组装完毕的路由器、交换机等通信设备通过传送带输送下来，通过质量检测人员的检查之后，打包成最终的成品。

陆岩松和谢泽宇两人来到嘉信工厂的接待室，说要见老板林有为。前台听说是哈勃的人，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老板就在车间里面，你们直接去找他吧！”

两人换上了白大褂之后，走进了高大的厂房，远远就听见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了一位中年男人用标准的台湾国语厉声地呵斥道：“你们两个真是笨呀！这么普通的连接器，深圳哪里都有，怎么会买不到呢？就算是深圳没有，你们不会去苏州的银梭那边看看？”

回应的声音听起来要年轻一些：“老板，不是我们不去想办法。我们不光深圳的怡康、山达跑过了，您说的苏州的银梭、致合也都跑去问了，人家都说货非常紧张，死活也不给我们发货。如果我们一定要的话，价格至少还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涨30%……”

“怎么搞的嘛！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陆岩松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找到了采购部的办公室。正在发火的那人矮矮胖胖的，戴着一副黑边框眼睛，正是嘉信老板——台商林有为。生气加上着急，林有为满脸是汗。

看到陆岩松两人走进来，林有为愣了一会儿，很快换成笑脸迎了上去：“是陆总吧？昨天听邢军说你要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转身白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小伙子，“刘强，还不快去给客人倒水！”

三人谦让着坐了下来，陆岩松赶忙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林有为叹了口气，满腹的委屈。原来，当初周子强和邢军找到他要求嘉信代工的时候，嘉信也是刚刚建好车间，正愁订单不饱满，于是满口应承了下来。过了一个月，在一次台湾同行的聚会上，有一位台湾老板好心提醒林有为，不要再给哈勃代工了，不然太阳会很不高兴。林有为心想自己又没有接太阳的订单，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现在真的出问题了。如今哈勃的市场增长很快，交给嘉信的订单数量也越来越多；对于林有为来说，这本是赚钱的大好时机，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仿佛都闻到了钞票的气息。

根据当初的协议，生产所需要的大部分原材料都由哈勃负责采购，嘉信只需要购买一些不太重要的通用连接器就可以了。谁知道，当林有为把采购部的刘强两人派出去以后，却发现偌大的深圳竟然买不到嘉信所需要的那种型号，刘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以前做采购也已经五六年了，这种情况他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这不，刘强回来了。你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强连忙将两个纸杯放在桌子上，推到陆岩松和谢泽宇的面前。他又瞟了林有为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这种通用连接器不太容易断货的。后来连跑了好几个工厂都拿不到现货，我们私下里找工厂里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就在我们来的前几天，太阳来人把我们需要的那种型号全部买走了。临走的时候太阳的采购员还放下一句话，如果他们再敢把货卖给哈勃，以后就不要再想和太阳做生意了。”

原来如此！陆岩松看着林有为，两人面面相觑。“如今之际，看来还要麻烦你们的采购员再多跑跑，最好再去长三角那边问问，那边太阳的势力和影响都要小一些。另外，如果供应商坚持要加价，你们也可以先买下来，回头我们再给你们一部分补贴。”陆岩松的心里也在暗暗地着急。最近哈勃连续中了好几个大单，如果不能尽快供货，肯定会大大影响哈勃的信誉。这个关键的时候，看来除了破财消灾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老板已经发话了，还不快去！”林有为指着刘强的鼻子大声喝道。几秒钟之后，刘强带着一名手下急匆匆地从车间里走了出去，上了一辆面包车疾驰而去。看了这个场景，陆岩松的心里有些不快：这些台湾人到了内地之后气焰都非常嚣张，根本就没把内地人当人看待！

转过脸来，林有为又恢复了憨态可掬的笑容，他那圆滚滚的身躯从远处看活像只大熊猫。他走到门口，向外面望了望，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了起来，然后走到了陆岩松的身边坐下，“陆总，按道理有件事情我不该说，但是不说我心里还是憋得慌……”“林总，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们这些供应商满意，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您也知道，我们台湾人做产品制造的能力超强，光在深圳这一带就有好几家生产电信设备的大厂。”林有为停顿了一下，看到陆岩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于是接着说道，“那天我和我们的台湾同行张老板聊起天来才发现，你们哈勃给我们结算原材料的价格竟然比他们要高出20%不止！当然，这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反正我们是按照11%的比例来收加工费的，价格越高反而越划算……”

陆岩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虽然他还不能够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是凭借多年的财务管理经验，他已经把自己的怀疑对象聚焦在了邢军的身上。

陆岩松这次来深圳主要有三个目的：一个是看看嘉信工厂的情况，看看它的生产能力是否能满足哈勃将来的需要；第二个就是查看一下哈勃在东乡的仓库的账目，看看为什么在审计的时候存货会出现那么大的误差，找找问题是出在哪里；第三个目的就是召集哈勃的供应商们开个会，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降低哈勃的采购成本。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能够完成其中的任何一项。拜访完林有为之后，他们来到了哈勃自己的工厂，邢军仍然不知道在外面的什么地方漂着呢。当掌管仓库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将出入库记录交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惊奇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笔乱账，本子里只是简单地记载了原材料的出入库情况，有的按照天来记，有的却一周才记一次，有的入库单上没有具体的经办人，有的没有交接记录，看得两人只摇头。根据以前在台资企业工作时的记忆，谢泽宇画了一张异常详细的出入库记录单，准备好好教教这位小姑娘。谁知道小姑娘只是瞥了一眼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邢总说不需要那么复杂，大致记一下就可以了。”气得谢泽宇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只好对照着原始记录，对仓库里现存的零部件做了粗略的盘点。即使是这样，也花了他们好几个小时的工夫。当这次盘点的结果出来后，陆岩松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们发现的问题与比利审计时的问题是一样的，实际的库存比账面的库存少了很多，估计至少少了1000万元！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又重新核了一遍，发现确实是少了！陆岩松有些着急了，他要求查看最早的原始档案，小姑娘却茫然地告诉他：“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我的前任交给我的就是这些东西了，当时邢总说你就这么往下记吧……”

这时候，邢军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家里有些急事……你们都看到哪了？”谢泽宇无意中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停车场上刚驶进来的那辆车竟然是宝马7，在周围那些破旧的面包车和货车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的扎眼。

陆岩松问起存货原始记录的问题，邢军推说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也是没有办法，咬着牙对了半天，还是对不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公司汇报？”陆岩松提高了嗓门。

邢军两手一摊：“这个……也没有谁问过我这件事情呀……”。

谈话显然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但是问题还必须一个个地解决。于是，陆岩松让邢军给哈勃的供应商逐个打电话，希望他们明天都能够到这边来一下，大家沟通一下采购的事情。邢军长出了一口气，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好像一分钟也不愿意在仓库里待下去。

第二天，会议室中的气氛更是尴尬万分。哈勃最主要的十几家供应商代表倒是都来了，但是他们一坐下来就和邢军谈笑风生，仿佛没有看到陆岩松的存在。

会议开始不久，当谢泽宇提出希望能够把价格降一降的要求的时候，立即引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应。“我们给你们的价格已经够低了，再降我们还怎么活呀！”“光让我们降价，你们付款的周期能不能缩短一点？”他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没有一家愿意做出让步。

在随后一对一的沟通中，这些供应商代表无一例外地向陆岩松大叹苦经，说生意实在是太难做了，价格已经够低，没办法再降了。连续谈了五六家，都是一样的结果。

就在陆岩松和谢泽宇都已经开始气馁的时候，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微笑着问道：“我叫武中行，是给你们做机柜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老武呀，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你们的机柜比市场平均价要贵不少，能不能给我们一些优惠呢？”陆岩松的底气已经不足，他已经准备好了再碰个硬钉子。

出乎意料的是，武中行很爽快地回答：“从我们公司的角度我这句话也许不该说，我们给你们的价格确实高了一点，其实我们给蓝海公司的价格就比给你们的价格要略低一些，当然他们的量也要比你们大一些。”看起来，武中行是一个相当爽快的人，“不好意思，我不是老板，这件事情我定不下来。要不这样吧，明天我请示老板以后再给你们回信？”

到了下班的时候，武中行又跑过来找陆岩松：“陆总，你们大老远地从北京来这一趟不容易，晚上我请你们几位吃饭。其实我是北方人，咱们去吃北方菜吧……叫上老邢……哦，老邢出去了？那也没关系，这一次主要还是请你们这两位从北京远道而来的贵客。”在武中行的盛情相邀之下，他们两人上了武中行的车来到市区，找了一家有名的鲁菜馆坐了下来。

今天吃饭的气氛相当好。推杯换盏之间，三人喝得都有点多了，武中行的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了：“幸好你们来了，这个老邢，平日里可把我们这些小供应商欺负惯了……不是我说他，他做事确实不地道……”迷迷糊糊之间，陆岩松和谢泽宇也发了不少牢骚，数落了邢军的一些不是。

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时候陆岩松的脑袋都是疼的，他强忍着给武中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向老板汇报的结果如何，哪知道直到中午的时候这家伙都没有到公司上班，手机也仍然是关机，看来这家伙昨天确实喝高了，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时间不等人，当天晚上陆岩松他们两人就赶回了北京。也许是深圳之行给他的刺激太大，陆岩松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他连夜起草了一个给周子强的报告，历数了目前采购环节存在的一些漏洞，并且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意见：以后必须实行严格的出入库制度，每一笔都要经过保管员和仓库领导两人签字；引进新的供应商，建立招标采购制度；对历史情况进行彻底的清查，损失的设备要尽量搞清楚责任；至于邢军，显然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位置，建议对其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一晚上他喝了不下五杯咖啡，连夜把这份报告赶了出来。

第二天，眼里布满血丝的陆岩松敲开周子强的办公室，准备向他汇报这次深圳之行的发现，“子强，我们在深圳的工厂那边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我这里写了一份报告给你看看……”

周子强接过了陆岩松熬夜完成的报告，并没有翻开来看：“岩松，这个事情并不着急。我已经想好了，你现在上市的任务这么重，供应链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交给孙仁学来管就行了……”

“可是，如果我们的供应链不能尽快改进，不仅会影响上市，甚至会影响公司日常的经营……”陆岩松真的有些着急了，这份报告自己可花了不少的心血。

周子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我知道，要不我怎么会交给孙仁学来管呢……你也是的，公司内部的事情怎么能够给外面的人说呢……那个武中行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可是太阳的大供应商呀！如果你们所说的那些话传到了华正奇的耳朵里，那可是后果不堪设想！”

周子强的一番话说得陆岩松愣住了。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了邢军布下的圈套，这位数学博士通过精心的设计将自己一步步引入了雷区，而自己还蒙在鼓里。周子强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就缩小自己的权力范围，看来自己仍然是不受他待见……

走出周子强的办公室好久，陆岩松的脑子还是嗡嗡直响。他开始自责起来——做了这么多年的职业经理人，早就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喝了点酒，就跟谢泽宇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个德行，嘴巴也把不牢了。“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为公司好呀，这么大的问题不去解决，将来怎么上市呀……”他的心里满腹委屈，却无人可以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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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2章 对赌

北京的秋季来了。与风沙满天的春天、酷热难耐的夏天和寒风凛冽的冬天相比，只有艳阳高照、空气清爽的秋天才是北京最好的季节。

周子强却无心感受外面的大好季节，坐在办公室里面的他怎么也不明白，一年之前还是形势一片大好的哈勃今天竟然落到了需要输血的窘境。

自从太阳成立“打哈办”之后，哈勃的日子就一天天难过起来。本来已经预计肯定到手的几个省级运营商的项目一夜之间就飞走了，最终出来搅局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太阳。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不出几个月，哈勃的资金就将断流，就连员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了。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只有水信项目了。周子强在心底里盘算，水信在国内运营商中处于强势地位，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这个项目拿下之后他们至少会预付30%的首付款，这一下子就是2000多万，哈勃的资金一下子也就盘活了。但是从目前来看，第二轮的招标结果很可能要拖到明年了，而哈勃眼前就很需要钱。

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到资金，“钱、钱，我现在非常需要钱！”但是，钱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而只可能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出来。让谁来负责这件事呢？原来的CFO陆岩松已经被“挂”起来，只负责哈勃的上市，不再过问日常的财务和资金管理了；新上任的孙仁学是个好好先生，控制支出不力，几个月的时间里几千万的费用就稀里糊涂地花了出去。周子强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冲动，财务毕竟还是很专业的领域，还是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

但是，依照周子强的个性，他也不可能低三下四地请求陆岩松回来主持工作。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确实也是无人可用了，他只好给孙仁学和陆岩松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两人马上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两人落座之后，周子强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两位也都知道，我们最近的资金有些紧张，我找你们两位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想想办法。”

“是呀，我们在慧商银行的一亿元贷款马上就要到期了，还不知道展期能不能办下来……”孙仁学愁容满面，“我现在手里也没人可用了，谢泽宇和李颖都被缠在上市审计里拖不了身，其他的都是一些小会计，对融资业务也不太熟……”他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陆岩松，哪知陆岩松纹丝不动地坐着，就是不表态，于是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子强。

周子强狠狠地看了陆岩松一眼，他现在烦透了这个“海归”，关键时候出工不出力。他挥了挥手：“这样吧，你就让邢军去办这件事吧，他管过采购和供应链，和钱打过交道，这个不也是钱的问题吗？就让他去办吧！”

“一个对财务一窍不通的人能跑贷款？”陆岩松正在那里暗自好笑，不料周子强突然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这边：“岩松，你就继续负责上市的工作。另外，我们在上市之前还有必要再做一轮融资，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吧！”看来，周子强也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压在银行上面，他还是希望两条腿走路。

当初哈勃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曾经租下了西三环宇隆大厦的整整两层楼，结果位置还是有点紧张，周子强就动了自己在上地软件园盖楼的主意。而上地软件园正打算将哈勃这样的优质高科技公司引进来。双方一拍即合，软件园当即批给了哈勃一大块地，位于软件园的西北角，背靠燕山脚下，风景相当不错。

周子强对这块地也非常满意，催着孙仁学赶紧动工。由于哈勃发展得太快，资金并不充裕，就向银行借了不少钱。周子强还专门请来自己的父亲作监工，老父亲也是殚精竭虑，吃住都在工地上，保证了哈勃大厦的如期完工。但是，哈勃也由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每月仅利息支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周子强交代完毕，两人各自去落实。第三天，慧商银行上地支行吕行长的面前，坐着一位衣着随便的人，他就是邢军。

“哦，你就是吕行长呀！我们哈勃公司很大，想必你也去过了吧？你知不知道，很多国家领导人也都到我们公司视察过，都对我们表示了支持。我想你也不会不支持我们的工作吧？”邢军的口气很大，态度颇有些狂妄。

吕行长一下子愣住了，他接触过很多来贷款的公司高层，从来没有一位是这种态度。“这个……高科技企业当然也是我们上地支行重点的支持对象，但是所有的手续也必须符合我们总行的制度……”见邢军不解，吕行长耐心地给他介绍了慧商银行的贷款程序。

邢军频频点头，眼睛却一会看看这儿，一会看看那儿。突然，他的鼻子耸动了几下，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地举起食指，伸进了自己的鼻孔里面，来回地转动着。

吕行长差点就要吐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已经往上翻的胃酸，冲着邢军摆了摆手，“您看这样吧，我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让小王再具体跟你谈吧。”等到邢军离开房间，他不顾天气已经转冷，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贪婪地吸了几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最后，吕行长勉强同意将哈勃的贷款延期一年，但是利率又上调了10%，并且把整栋大楼作为质押。哈勃资金短缺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好转，周子强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陆岩松身上。

对陆岩松来说，融资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他和谢泽宇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精心制作了一份全新的商业计划书，利用自己多年在投行的关系，找了一些VC。尽管哈勃已经今不如昔，仍然有不少的VC很感兴趣。

而在老股东钱勇的眼里，这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过去几年，眼看着投入的几千万美元即将被周子强挥霍殆尽，上市却遥遥无期，钱勇不免有些心急。当得知哈勃准备第三轮融资的时候，他就像输了钱的赌徒，准备压上最后的筹码。

他把凯文找过来：“不能再让周子强这小子任意妄为了！我们就用这次机会让他靠边站！”

凯文低头想了想，诡笑着说：“这好办，我们给他服一剂‘大补丸’不就搞定了？”

这天中午，陆岩松刚刚送走了一拨VC，钱勇和凯文就走了进来。“Michael，今天有空吗？好久都没有下场了，我们手都痒了，一起去打一场？我已经在汤泉俱乐部订好了。”凯文仍然是那副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一身的休闲打扮。他们两人不由分说就把陆岩松架进了钱勇的那辆凌志轿车，呼啸而去。

汤泉俱乐部的环境相当不错，北边是燕山余脉，东边是静静流淌的响水河，与市区相比，这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换上球服之后，陆岩松进场深吸了几口空气活动了一下，不禁心旷神怡。“这里算是不错的了。哎，我都有些怀念上海了。”他笑呵呵地说道。

钱勇也随声附和：“是呀，北京也只有秋天的这两个月天气好一点，打球时的心情也好一些。春天的时候，顶着那么大的风沙，打球可不是一件享受的事。”

开球之后，陆岩松的发挥相当不错，一杆就上果岭了，还打出了小鸟球。凯文紧随其后，“钱伍兹”却不太理想，两次近距离的推杆竟然也失手了。

当球打到僻静的场地中央时，钱勇自嘲道，“看来今天不适合打球啰”。他突然话锋一转，“岩松，你看哈勃还能够维持多久？”

陆岩松正在专心地瞄着自己的下一洞，听到这话不禁浑身一紧，把举起的球杆又放了下来，叹了口气，“如果新资金没有到位，年底都成问题。”

“你没有和子强谈过这个问题吗？”

“谈过，他好像还是挺乐观的，既不愿意裁人也不愿意缩减研发投入——他说水信的合同很快就要谈下来了，到时候资金根本不成问题，他还说第三轮融资只是为了引入更多的战略投资者，这不是自欺欺人嘛！”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挥动球杆，把小球打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呀，钱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现在VC的项目那么多，谁会投一家几年都没有利润的公司呢？”钱勇把头凑过来，有些神秘地说，“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哦？说说看？”陆岩松这才感觉这次聚会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见时机成熟，钱勇把凯文招呼了过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原来，鼎言在海外还有一只很隐秘的基金，叫做DNW基金，从表面上看起来与鼎言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实际上仍然是鼎言在背后操控。在一些不方便鼎言直接投资的地方，就会由DNW基金代劳。

钱勇的想法就是由DNW增资哈勃1000万美元，使投资人在哈勃的股份占到49%，一个让周子强并不感觉到失控的比例，因为包括周子强在内的哈勃管理层仍然保留着51%的控股权。

其实这只是第一步，鉴于哈勃目前的困境，他们准备好好地敲周子强一笔——在增资的同时，他们还会要求周子强等人与DNW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如果今年年底哈勃不能完成5000万元的利润，周子强等人就必须以1美元的代价将2%的哈勃股份转让给DNW。这样，鼎言等投资人就占到了哈勃51%的股份，掌握了哈勃的控股权。下一步当然就是改组董事会，安插更多的自己人；如果周子强还不肯就范，那就把他踢出去！

“这可是《对赌协议》，周子强能答应吗？他可是把控制权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要不我也不会事事都插不上手。”陆岩松有些怀疑计划的可行性。

“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能给他信心，让他相信利润指标能够完成，我想他是会答应的。不是还有那个水信项目吗？再说，你认为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你是职业经理人，到哪混不行，他还能去哪呢？”钱勇狡黠地一笑。

“岩松，我们非得这么做吗？”看完合同，周子强的心中涌现了一丝不安。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对投融资并不关注，自己也不太懂这些复杂的开曼群岛之类的事情，总感觉离自己非常遥远。

自从创立哈勃后，周子强经历了两次融资。第一次是和钱勇直接谈的，自己开了价，钱勇就答应了，剩下就只剩下签字了。第二次融资是陆岩松一手操办的，自己基本上没有参与，只是知道卖了个好价钱。两轮融资之后，投资人在哈勃持有40%的股份，包括他、赵劲、张亮禹在内的哈勃员工仍然拥有60%的股份，这是个令他感觉安全的比例，同时也意味着他仍旧牢牢控制着哈勃。

但这一次就有很大的不同。DNW基金开出的价钱只是和第一次差不多，根本就没办法跟第二次融资的高价相提并论，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现在哈勃的财务状况已经不容周子强讨价还价了。

那天，邢军灰溜溜地跑回来，说和慧商银行的借款延期办下来了，但是利率又提高了，而且慧商说什么也不愿意新增贷款。这让周子强非常失望，他把邢军臭骂了一顿打发了出去。当然，周子强并不知道邢军在吕行长面前抠鼻子的事。

看来只能找王雨嫣商量了，毕竟她管过哈勃的财务。周子强拨了家里的电话，“嘟嘟”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电话。他又打了王雨嫣的手机，也是响了好多声后被转到了秘书台，气得他“啪”的挂断了电话。

这些天他感觉王雨嫣变了。以前他每天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王雨嫣都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回来，也有时已经睡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王雨嫣竟然都还没有回来。经常是到了半夜近十二点，他才见到她衣着光鲜地回来。问她去哪了，她只说和李颖去逛夜店了，好像却没有买什么东西。看起来，她的心情比前一段冷战时好多了。周子强忙于工作，也就没有在意。

“岩松，这个2%的附加协议能不能不签？”周子强试探着问。

“恐怕不行，DNW基金说必须两份协议一块签，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投资。”

“哦，那你觉得今年5000万能完成吗？”周子强掂了掂手中的签字笔，直视着陆岩松。

陆岩松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审视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根据目前的情况，今年5000万的利润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去年签的单子不少，即使目前销售情况不太理想，但是由于去年的很多合同都是今年才执行、今年才发货，算今年的。况且，水信的项目不是快要签下来了吗？”

“好吧，那我就签吧。在哪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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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3章 相持

这天早上，还不到9点，赵劲早早地就来到了公司，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收电子邮件。他的手里不停地把玩着一支圆珠笔，面对邮箱里的一大堆电子邮件，他却并没有仔细去看。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实际上，整整一个上午赵劲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好几次都冲动地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的电话，却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今天是往水信公司递标书的最后截止日。为了慎重起见，水信公司将这次招标设置得十分复杂：整个招标过程将分为两个阶段，分别进行评分，第一阶段的成绩将不带入第二阶段。在每个阶段，评审小组都会封闭起来，针对各家供应商的标书和产品测试情况进行打分。虽然细分起来的指标有39项，其实都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个是技术，另一个就是价格。今天进行的还只是第一阶段的投标，其主要任务是将不具备竞争能力的供应商从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淘汰出去。在此之前赵劲已经了解到，有不下10家设备商购买了标书。

不到11点钟，赵劲桌上的那部电话“叮叮”地响了起来，他一把抄起听筒，那边传来了销售经理赵刚那爽朗而兴奋的声音：“劲总，我们第一轮没问题了！”在刚刚结束的开标中，哈勃8000万元的超低价引起了一片惊叹之声。与之相对应的，阿尔普特、希门等跨国公司均报出了不低于1亿元的价格——这也使得哈勃在价格的打分中遥遥领先。而在数据通信的技术上，赵劲自认为阿尔普特等跨国公司并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他们做数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而且都是买的小公司的技术，自身根本就没有多少积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快告诉我，太阳的报价是多少？”赵劲着急地问道。

“哦，太阳的报价和我们比较接近，是8500万元，目前排在第二位。”

“该死的家伙！”赵劲不禁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粗话，看来下一轮的主要竞争会在哈勃和太阳之间展开，而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众所周知，太阳是有名的价格杀手，如果他们非要和哈勃一争长短的话，恐怕也不好对付。

此时的赵劲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就在前几天，周子强脸色凝重地找到了他，两只手重重地握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晃了晃说道：“这次水信公司的招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了，我们两个可能就要走人了！”

赵劲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也可谓不计其数了，可是哪次也没有这次这么要命，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置身于一场豪赌之中，作为赌徒的自己已经押上了所有的筹码。是一夜暴富还是被扫地出门，就看这一场的了……

“我们必须马上制定第二轮的投标策略！”想到这里，赵劲找到了周子强，要求尽快举行一次联席会议。

“水信的第一轮结果出来了！”这天，华正奇刚上班就接到了李明从北京打过来的电话，“老板，结果和我们预计的没有什么误差——我们、哈勃和比特三家进了下一轮。”

“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华正奇淡淡地回道，“他们有没有说下一轮的招标什么时候投标？具体的规则都是什么？”

“还不是很清楚。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应该和上一轮差不多，也是分为技术和价格两类指标分别打分，但是一些指标的权重可能会有变化。我今天晚上约了水信的张新华吃饭，到时候我会再问向他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很好，事不宜迟，你要尽快拿到第二轮招标的细节，这样我们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

放下电话以后，华正奇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听筒，按了一个新号码。一阵悦耳的《梁祝》之后，那边传来的是一个甜美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雨嫣呀，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王雨嫣显得非常吃惊：“华总！怎么会是您？”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呀？难道你和子强离开了太阳，就不认我这个老领导了？再怎么说，我还是你们两个的婚姻介绍人吧？呵呵……你们还好吧？”

“还……成吧。”王雨嫣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变成了欢快的语调，“华总，我还真挺想您的，真想马上就回到深圳。”

华正奇呵呵笑了两声，“我也挺想你们俩的。雨嫣呀，我想让你帮我给子强带个话，退一步海阔天空，希望他最近能够找李明当面谈谈，李明最近一直都在北京。”

“好的，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放下电话之后，王雨嫣苦笑了一声。其实，她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周子强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和周子强曾经美满的婚姻已经出现了裂痕。“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他变心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王雨嫣觉得创业之前的周子强是快乐的，那个时候的他是如此的简单，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每天，周子强只考虑一件事情，就是自己负责的项目进展到了哪一步，下面应该怎么办。他每天上班都是高高兴兴的，回到家里也是开开心心的。休息的时候，两人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如胶似漆。周末如果不加班的话，他还会开车带着自己到海边兜风，一起去游泳。

自从周子强与华正奇出现裂痕之后，那个曾经阳光的他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变得非常急躁，想要超越太阳和华正奇的野心充斥了他的内心，使得他无暇顾及其他的方面。

这天，在哈勃的会议室中正在召开水信项目的协调会。会议首先由赵劲做介绍：“水信第二轮的招标马上就要开始了，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我们在技术分上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如果我们不在价格上失分过多的话，我想这个单子我还是很有把握拿下来的。”说完，他使劲地握了握拳头。

赵劲的表态使得周子强松了一口气。从王雨嫣那里得到了华正奇希望双方和解的口信之后，他也颇为踌躇了一番：现在是否需要和太阳讲和？以周子强对华正奇的了解，如果华正奇愿意讲和，他肯定是觉得这个项目胜算不大，自己处在弱势地位，因此希望通过谈判来分一杯羹。当华正奇处于强势地位的时候，他是从来不跟弱者讲和的，而是要求别人按照他提的条件投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马上就要拿下这个项目了，你却跑来说和我们分一半，绝对不行！”

而且，自尊心也不容许周子强和华正奇讲和。自从离开太阳的那一天起，周子强就把太阳作为竞争对手并立志赶超太阳，战场上怎么能和敌人讲和！

但是，如果不讲和的话，以华正奇的个性，太阳势必会与哈勃死磕。以目前哈勃的艰难状况，哪里还经得起一次大的打击？想到这里，周子强突然又觉得有点不踏实。

周子强苦着脸坐在细长桌子的中间那端，而两边坐着的分别是赵劲和张亮禹，还有他们的下属。仅仅是为了一个投标金额的问题，赵劲和张亮禹各不相让，已经连续开了好几次会了，双方还没有达成一致。看着“赵系”、“张系”两队人马虎视眈眈、剑拔弩张的情形，周子强觉得这哪里是什么会议室，简直就是战场。

一个上午过去了，讨论却还没有结果。双方好容易在标书的其他细节上达成了一致，但是在最重要的投标价格上却仍然存在很大的分歧：赵劲他们认为目前哈勃相对太阳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即使哈勃不降价也完全有把握取胜，因此主张只将价格做略微的下调。

“价格到7000万我们就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干吗还要继续往下调，那样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利润！”经过一上午的唇枪舌剑，赵劲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嗓子也有些沙哑，但是他仍然大声地争辩着。

张亮禹这边则对赵劲的看法很不以为然：“以我对华正奇的了解，既然太阳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落后了，如果他还想赢得这个项目，必然会出奇招。目前技术上太阳已经赶不上来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价格，他们一定会大幅杀价的！”一位“张系”站了起来大声地回击着。

“笑话！我们这些一线的销售人员整天和水信的人打成一片，我们在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甚至一起找小姐，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的工程师？”一位“赵系”也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张系”的鼻子上了。

“你们懂什么！”“张系”不屑地拨开了“赵系”的手指头，“连路由器的技术参数都还没整明白也能做销售？你也配？”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呀！”“我还就是不怕威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两边的人马全都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互相叫骂，一时间剑拔弩张。

“别吵了！这么简单的一点事情你们竟然吵了好几天！大家能不能放下自己的门户之见，把公司的利益摆在首位！” 周子强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这回的投标价格没什么可商量的，7000万保底！大家散会，该干吗就干吗去！”说完他离席扬长而去，剩下会议室里的一班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太阳的深圳总部也在召开一次特别会议，会议的主题也是讨论水信的招标情况。“上一轮我们虽然将阿尔普特、蓝海等公司挡在了门外，但是却放进来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那就是哈勃。”李明向参会的太阳众高层详细介绍了这次招标的情况，他的脸色颇为凝重，“由于哈勃在数通的研发方面起步比我们早，目前在产品的技术水平上来看，哈勃比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优势。因此，在技术分上我们已经落后于哈勃。从价格上来说呢，我们也不比哈勃低。我认为第二轮我们将是一个凶多吉少的局面。”

听完李明的一席话之后，太阳的高层议论纷纷，大家着实没有想到，千辛万苦过了第一关之后，还将面临如此艰难的局面。

“目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在客户关系相同的情况下，我们要想赢得这次招标的胜利，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在技术实力上超过哈勃，这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另一个就是……”李明略微踌躇了一下，紧接着说道，“降价！”

会议室中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他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太阳的当家人华正奇，看看他下一步怎么决定。

华正奇的脸色平静如水，显然在此之前，他已经考虑了所有的情况。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着大家那期待的目光，反而笑了起来，“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哈勃又不是老虎，它又不吃人的。”一句话说得大家脸上的表情也都轻松了下来。

而华正奇却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要拿下水信的项目，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年在这个大客户身上能否得到新的订单。如果这一次机会我们不能够把握住，以后要做水信的工作就更难了。”

“当然，我们也一定要打下哈勃的嚣张气焰。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太阳的各位同志全力奋战，已经给予了哈勃沉重打击。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有点像1949年人民解放军打到长江边的情况。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是坚决地打过长江去，新中国的解放不知道又要拖延多长的时间。我希望大家记住毛主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看到大家纷纷点头，他转过头低声对李明说道：“你再给我约一次水信的王总裁，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去拜访他。剩下你们要商量的就是如何为哈勃善后的问题了。”

散会之后的华正奇与会上的华正奇判若两人，他颓然地蜷缩在大班椅当中，一种特别的孤独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作为太阳的领导者，他的身上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夜以继日的工作又加重了他的病情。如今，刚满60岁的华正奇满身都是病：既有高血压，还又有心脏病，此外糖尿病也把他折腾得够苦的。而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能够安慰他、照顾他的人：早在二十年前太阳的创业初期，由于性格不合，夫人就离他而去，唯一的儿子现在还在英国读书，每年也就回来一次……寂寞的时候，他只有拼命地工作、工作，再工作。

这也害苦了李明等公司高层，经常是华正奇一个电话，他们就要从家里赶过来开会，还要陪着华正奇熬夜。为此，他们都在太阳总部的周围买了房子，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时间大多不回市里的家，而是住在这里，以便老板能够随叫随到。也是因为这个，李明和老婆没少吵架。最后，双方的耐心都已经被耗尽，他和老婆在去年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冷战正式离婚。看看自己周围的其他同事，李明不禁感叹，哪位不是满身的伤病，有几个没有离婚的痛苦经历？有时候同事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私下议论，老板怎么会有那么充沛的精力和那么坚强的决心？在他的面前，一切艰难困苦好像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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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4章 密谋

周子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不想再一味的等待——在他的心中，水信的这个单子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恰好这时，他收到了日本恩尓斯株式会社社长佐佐木的邀请函。他还在太阳当研发部总裁的时候，恩尓斯公司就已经与太阳在手机终端、无线基站等方面有了非常广泛的合作。由于无线基站的技术力量较弱，恩尔斯经常会采购太阳的同类产品，然后用自己的品牌卖给电信运营商客户。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交易，双方都从这种交易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来二去，周子强和佐佐木打交道的机会不少。这个佐佐木也非常赏识他的能力，私下里还表示过希望他能到恩尓斯旗下的通讯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虽然被周子强一口回绝了，但是佐佐木对周子强却一直念念不忘，两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哈勃开业那天，佐佐木是最早打来电话祝贺的几位跨国公司高层之一，他用有些蹩脚的中国话祝贺哈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随后他又话锋一转，“子强君，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咱们看看是否有机会合作？”

佐佐木看上了哈勃在数据通信领域强大的技术实力，希望能够在路由器和交换机领域与哈勃合作。为什么在这个领域恩尓斯没有选择与太阳合作？道理很简单，恩尓斯在中国非常灵敏的情报系统经过综合研究后得出结论，哈勃的路由器已经与全球老大比特公司的路由器处在同一个水平，至少要比太阳领先半年。

对于太阳在数据领域的落后华正奇显得忧心忡忡，但是短期内他也无能为力。路由器和交换机是周子强在担任太阳研发部总裁时主抓的项目，他离开太阳的时候不仅把总体研发思路带走，还将刘一帆等大批的研发骨干也都带走了。目前太阳在数据通信领域可谓缺兵少将，更缺乏一位像周子强这样能够掌控全局的研发带头人，因此在新产品开发上已经明显落了后手。

在周子强看来，这次日本之行双方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在90%以上，因为他有充分的自信——在全球范围内能够将路由器做到哈勃这种水平的公司寥寥无几，而在中国除了哈勃也就没有第二家了，这也是佐佐木这只老狐狸急着要跟自己合作的最根本原因。

去日本之前，周子强并不担心谈判失利，只是希望通过合作为哈勃争取到更多的利益。既然太阳能够做一家全球性的公司，将产品卖到欧洲和日本，哈勃为什么就不能呢？

几年前，当周子强北上筹建哈勃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为新公司应该起个什么样的名字而苦恼。有一天他偶尔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发现》，讲的是哈勃空间望远镜，“哈勃空间望远镜是人类第一座太空望远镜，它的总长度超过13米，重达11多吨，1990年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和欧洲航天局合作发射到距离地球600公里的轨道上。由于运行在外层空间，哈勃望远镜获得的图像不受大气层扰动的影响，并且能够获得通常被大气层吸收的红外光谱的图像。有了哈勃望远镜，人类对宇宙的观测就远远地超出了太阳系的范围……”

正是这最后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周子强。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孙仁学找了过来，让他马上用这两个字去工商局把公司名字注册下来。

“如果这两个字已经被别人注册过了呢？”孙仁学试探着问道。

“那我们就把它买过来！”幸运的是并没有人捷足先登。

这次，恩尔斯公司竟然舍弃太阳而与哈勃合作，不正说明哈勃已经脱离了太阳的控制，开始加速进入国际市场吗？

“当然，一开始打海外市场的时候，佐佐木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让我们用自己的品牌。没关系，等我们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就可以亮出自己的招牌了。因此，我们在谈判的时候要坚持一点，就是三年后我们要有在日本发展自有品牌的权利。”在接到佐佐木的邀请之后，哈勃高层召开了一个会议进行讨论，大家都很同意周子强的看法。

周子强的战略眼光还是跟华正奇学的。当年，太阳在国内也是靠代理别人的产品起家的。但是华正奇非常老到，在代理别人产品的同时，他又指示周子强加快自有产品的研发，并且悄悄把自己的渠道铺了下去。当自己的产品成熟之后，太阳一脚就把当时代理的几家品牌厂商踢到了一边，太阳牌的产品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占领了国内市场。以后每每提及此事，华正奇还不无得意地说这就是现代版的“特洛伊木马”。

在周子强的内心深处，他对华正奇更多的还是敬重。虽然他离开太阳后一直都站在华正奇的对立面，但这就像青春期的孩子由于叛逆离开了家，当他经历了社会上的风雨艰辛之后，才会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以前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也经常抱怨华正奇做决策之前总要翻来覆去地考虑，以至于错失了许多良机。现在自己做老板以后，才体会到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整个公司的未来都系于自己的决策，心里承受的压力只有自己才明白。

以前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虽然会由于项目的研发进度问题而忧心忡忡，但是他仍然会睡得很香；现在当了老板，不再负责研发了，他反而经常睡不着觉，因为压力比以前大了不知多少倍！

飞往东京的班机上，周子强拿着本杂志，这是他在机场的书店里看到的，封面上是华正奇那张饱经沧桑的脸。5年过去了，华正奇却好像老了10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不由得感慨，要想老得快，就当老板好了！

华正奇已经是60岁的人了，而我才30出头，日子还长着呢！华正奇不是经常引用毛主席的话来鼓励我，“你们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属于我们的，但更是属于你们的。”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给我十年的时间，谁说哈勃不能超越太阳？想到这，周子强豁然开朗。他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她睡得很香，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前一段时间忙碌的工作耗尽了她的精力。

这次去日本之前，周子强找到了孙仁学，让他务必要让魏吟荷随行，说是这次与恩尔斯签约的可能性非常大，也是哈勃国际化迈出的重要一步，回来之后需要做一个全面的宣传。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魏吟荷自然无法拒绝。其实在周子强的心里还有另外的想法：也许在浪漫的异国，自己就能够打开她的心扉？

令周子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还在日本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钱勇和凯文开始四下串联，他们两人找到赵劲、张亮禹和陆岩松，一个一个地私下里谈话，提出了罢免周子强的想法。此时哈勃的董事会共有五名成员：周子强、钱勇、凯文、赵劲和张亮禹。作为CFO的陆岩松虽然不是董事，但在哈勃的融资安排上也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因此成为了关键的“第六人”。

刚听完凯文说出撤换周子强的建议，赵劲立刻就火了：“子强还在前面打仗呢，你们倒好，就想把他给废了，这么做太不地道了，我坚决不同意！”

“这不是地道不地道的问题，而是周子强还适合不适合继续领导哈勃的问题，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钱勇觉得过去自己对周子强实在是过于宽容了。按照他以前的投资经验，如果看不惯被投企业的管理层，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撤换，由此他还得过“CEO杀手”的威名。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周子强却一直很是纵容，这也使得周子强在哈勃有恃无恐，经常不请示他就武断地做出重大决策。钱勇一直很后悔在讨论收购光天的那次董事会上没有当机立断，给周子强一个下马威，以至于后来哈勃的董事会在周子强的眼里都成了橡皮图章。

“你别给我来这套，我只知道哈勃是周子强创立的，他是公司的精神领袖。如果把他拿下，哈勃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如果要表决的话，我肯定投反对票！”说完之后，赵劲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留下钱勇和凯文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亮禹则对投资人的建议不置可否，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而是说考虑以后再说。显然，他还想再观察一下形势的发展。像他这样谨慎的人，不到最后是绝对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

陆岩松不是董事，说话自然要超脱一些，他认为应该把周子强换下来，但是现在却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水信的招标结果还没有下来，哈勃又处在上市的关键阶段，这个时候换马对外界会有很多不好的影响。他认为等到这些问题明朗之后再做出换人的决定也不迟。“你们觉得换下周子强之后，谁具备力挽狂澜的能力？赵劲还是张亮禹？或者其他人？”钱勇告诉他不用担心，他们正在从外面物色合适的职业经理人，现在已经谈了好几个了。一旦拿下周子强，新总裁马上就能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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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5章 泄密

周子强还在日本的时候，陆岩松的心里也在承受着双重的煎熬。他也看出来了，周子强对魏吟荷很有好感。这次两人一起去日本出差，他会不会趁火打劫？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下去了，只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更让陆岩松头痛的还是早上接到的一个电话，是哈勃的主承销商戈壁公司的项目经理Richard打过来的。Richard语气沉重地通知陆岩松：在哈勃豪华承销团中担任副承销商的达摩公司突然宣布退出，理由是怀疑哈勃的财务报表有问题。Richard还告诉陆岩松，他们也收到了不明人士递过来的一份资料，里面有非常详细的哈勃财务作假的说明，还附有哈勃“真实”和“虚拟”的财务报表作为对比。

“我们已经和律师事务所商量过了，哈勃的上市马上就要进入到SEC（美国证监会）的审核和批准阶段，这个时候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既然有人举办你们的财务报表有问题，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你们哈勃和我们承销团的声誉，我们郑重地建议你们：现阶段不要向SEC递交申请！另外，我们已经决定委派福尓（Fool）公司对这件事情进行全面的调查，随后我会给你传真一个承销团的正式决定！”

当看到Richard传真过来的一张张表格的时候，陆岩松几乎都要崩溃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哈勃如此机密的财务资料会泄漏出去。如今，承销团又有成员退出，哈勃的上市前景实在是不容乐观，而他所有的心血、努力、职业前景都已经寄托在这次上市里面了。冷汗直冒的他赶紧抄起电话给周子强打了过去，听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的提示音，这才想起周子强还在日本没有回来。

他沮丧地低下头来抹了一把脸，竭力想让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知道那套绝密报表的人并不多呀！在哈勃内部，除了周子强、我之外，也只有李颖了。哈勃公司之外的徐丰明负责审计，他当然知道一些情况，可是他也没有出卖哈勃的动机呀……”想来想去，陆岩松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来。但是，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地向着哈勃收紧，包括他、周子强以及哈勃的所有人都将被一网打尽。

当天晚上陆岩松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当他黑着眼圈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钱勇已经铁青着脸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赶紧将钱勇请了进去，正打算让秘书沏茶，却被钱勇叫住了，“不忙！你先把门关上！”

钱勇走到陆岩松的办公桌前，将手中拿着的一大堆资料“啪”的一声扔了过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看看，这些都是我从S119通信人论坛上下载的，现在国内各大网站都已经转载了，你看看！”

陆岩松拿起资料粗粗看了一遍，感觉更加吃惊了——这些材料的内容已经不限于与哈勃上市有关的财务数据，而是涵盖了哈勃的方方面面，包括哈勃的股权结构、销售情况，这些东西显然只有哈勃内部人士才有可能搞到。

其中有一篇“做人要老实”的文章是这么写的：去年哈勃宣称销售收入将近10个亿，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给客户开的实验局，根本还没有签署销售合同，另外还有一部分也是和客户签的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执行的“框架协议”。“其实，去年哈勃真正的销售收入只有7个亿，发货则只有5个亿，而收回的货款更是只有3个亿！”“在哈勃高层的统一部署之下，哈勃的销售部门集体编造合同，请看合同编号A、B、C”。

陆岩松的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赶紧把资料藏到了桌子下面，好像这样它就会消失了似的。

“你认为他们写的属实吗？”钱勇语带嘲讽地质问着。犹豫了一下，陆岩松缓缓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肯定是太阳的枪手编出来的，他们可真会编呀！”他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勉强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哼，我也觉得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作为CFO，你的任务就是上市。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要保证哈勃上市的成功。岩松，你说对吗？”钱勇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显然从陆岩松刚才的神态中读到了些什么。

说实在话，刚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钱勇真的是非常的震惊和恼怒——作为一名投资老手，他竟然被蒙在了鼓里！作为哈勃的董事会成员，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哈勃真实情况的人！如果那些资料都是真的话，不仅仅是哈勃，就连哈勃为上市而雇用的所有中介机构都会受到美国证监会的查处；如果再遇到美国股东提出诉讼，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要不要就此放弃哈勃？”钱勇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感觉这些资料中有些看起来像是真的。哈勃的确有造假的嫌疑。最近他曾经几次向陆岩松要一些财务数据，但是每次都被陆岩松以正在做上市审计不方便透露而婉拒。

“我不能放弃！”钱勇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刚结束农村插队回到北京的情形。为了考上大学，那个时候的他整天废寝忘食地补习功课，以至于有一天在复习的时候由于太困了，额头磕在桌子上起了个大包。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刚到美国时的情形：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不到100美元了，只好先去刷盘子，每天累得腰酸腿疼地回到宿舍，一挨床就睡着了……

与这些经历相比，比自己要小十多岁的周子强和陆岩松小时候的生活显然要幸福得多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十年动乱就已经结束了，他们在小学和中学都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也都上了很好的大学。“也许是幸福来得太容易了吧，为什么这些年轻人做什么事情都希望走捷径？”

对于钱勇来说，现在能够选择的路确实也不多，毕竟鼎言基金已经有几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砸了进去，现在放弃也就意味着这些钱打水漂了。想当年，正是由于自己在投资决策委员会上力保这个项目，鼎言最后才决定在哈勃身上投下重注的。当时有一位合伙人杰克就曾经提醒过自己：哈勃虽然是一家高科技企业，但是同时它也是一家家族企业，一定要注意它财务的透明度。“钱先生，最近在香港上市的很多中国民营企业都出现了财务问题，你一定要小心一点。”钱勇虽然口头上称是，但实际上并没有把杰克的话放在心上——他在心里一直觉得，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老外怎么可能像自己那么了解真正的中国企业？

如果哈勃这个项目失败，自己个人的声誉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这一点是钱勇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的。思前想后，他觉得目前的局势还能控制住。“岩松，子强这几天不在家，你可要多承担一些责任呀！至于媒体那边，我会通过我们的公关公司逐个给他们打招呼，大不了多花一些费用，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好了，我先走了！”钱勇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陆岩松：“我打高尔夫追求的是一杆进洞。当然，如果一杆不进，我就是推也要把它推进去！”说完，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互联网是如此的可怕！短短的一天的时间里，原来发在S119通信人论坛上的资料就已经传遍了国内各大网站，也传到了哈勃内部。流言已经在公司内部传了开来。中午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岩松看到的是员工们那与平日不同的脸，上面分明刻着惶恐、愤怒，还有鄙夷……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些年轻脸上露出的还是快乐、信任、满足的表情，如今这些表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周子强不在，这可怎么办呢？”略微考虑了一下，陆岩松草拟了一份声明：“近来，外界传闻我公司有财务作假等行为。本公司特此申明，所有这些传闻均为不实消息，我公司将择日召开记者招待会说明情况，并保留追究有关传播人法律责任的权利。”他又把文章润了润色，找到了孙仁学：［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老孙，现在外边传得非常邪乎，我想先把这份声明发出去，驳斥这些不实的报道。同时，我觉得应该给哈勃的每位员工发一份E－mail说明情况，以便安定人心！”

“这个事情子强知道吗？”“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没有联系上。事情比较紧急，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扑火的话，也许火很快就要烧到我们的身上了！”也许是陆岩松的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孙仁学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那份声明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这份声明之后，陆岩松立刻让市场部给国内各大媒体发了一份，同时他还字斟句酌地给哈勃的每位员工都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告诫员工们不要相信谣言。

随后，他又马上给哈勃的承销商、律师、会计师、财务顾问们一一打电话，一方面矢口否认所有的“指控”，坚称哈勃是完全清白的；另一方面他也向他们承诺，会尽快协助福尓调查公司进驻进行彻底调查。

打完这一通电话之后，他又把谢泽宇单独叫了进来，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谢泽宇听完之后频频点头，马上下去着手准备。根据他对谢泽宇的了解，这个人应该能够排除泄密的可能性。而且，现在他除了谢泽宇之外又还能依靠谁呢？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陆岩松才感觉到轻松了一些。已经到了下午，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他是饥肠辘辘。

上市工作就此停了下来，陆岩松能做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了。又过了几天，福尓调查公司的章明铭来了，这位以前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做过侦探的调查员先后找了周子强、陆岩松、谢泽宇还有很多的哈勃中层经理谈话，试图了解泄密事件的前因后果。由于在此之前孙仁学、陆岩松他们已经反复“演练”过了多次应对之策，几天下来“章侦探”并没有发现太多可疑的情况。

临走之前，章明铭找到了哈勃的IT工程部，要求把哈勃邮件服务器中的文件全部拷贝带走。由于孙仁学、周子强早就有了交代，哈勃的IT总监赵小凡面有难色：“哎呀，不好意思，为了满足美国的上市要求，我们前一段时间对整个公司的IT系统都进行了全面升级。结果由于一名工程师误操作，存在服务器上的所有数据都丢失了。”“这名工程师现在在哪里？”“哦，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当时就被公司开除了！” 章明铭问到其他工程师，他们也都证实了赵小凡的说法。

“章侦探”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小凡：“哦，这么说硬盘应该还在啰？你们能不能把这块已经没用的硬盘给我？”“没问题。”赵小凡暗笑着，爽快地答应了。他来到哈勃机房的存储服务器上，把贴着“邮件服务器”的那块硬盘拆了下来交给了章明铭。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把这块硬盘格式化、拷贝内容、继续格式化，如此反复了二十多次。

带着一块已经被彻底“清理”过的硬盘和成堆的调查材料，“章侦探”回到了美国。对于周子强来说，剩下的则是漫长而焦急的等待。到了年底，陆岩松终于接到中介机构组成的调查团团长、戈壁公司董事总经理Richard的通知：没有发现哈勃造假的证据。

哈勃的上市终于又可以重新启动了。令人可惜的是，此时美国股市已经是今非昔比——高科技公司特别是电信设备公司的股价出现了暴跌，哈勃已经不可能再卖出好价钱了。承销团讨论后认为，当前上市的时机已经非常不理想，哈勃也只好决定暂停招股和上市，以等待更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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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6章 间谍

得克萨斯州位于美国的中西部，这里以粗犷的西部牛仔和丰富的石油资源而闻名。虽然并不是德州的首府，但是达拉斯的知名度却远远超过了德州首府奥斯丁。四十多年前，参加竞选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正是在这里遇刺身亡；随后不久，被警方认定为凶手的奥斯瓦德又在转移监狱的途中被突然跳出来的夜总会老板杰克·鲁比近距离枪杀，而鲁比也于此后不久病逝。在肯尼迪被刺杀后三年的时间里，有18名关键证人相继死亡。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整个暗杀事件还是个解不开的谜。

如今，为了纪念这次事件，当年凶手埋伏并射击的场所，也就是得州公立学校教科书中心这栋七层的红砖楼房已经被改建成了“第六楼博物馆”，馆中收藏了很多当时的珍贵资料，如凶手使用的带瞄准镜的步枪，肯尼迪在达拉斯竞选时的录像等等。

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国人正在这座博物馆中流连忘返，从图片到实物，每一处他都看得仔仔细细。他一边看还一边微笑着嘟哝着，“怎么有那么多的不解之谜？”

“你是黑子吧？”在这里竟然听到了久违的乡音，戴墨镜的中国人迟疑着摘下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那位中国人好几秒钟，突然恍然大悟地喊道，“曾强！”惹得博物馆中的黑人看守差点要走过来问个究竟。

那位叫做曾强的中国人有着大大的眼睛，高大健壮的身材就像运动员似的，而黑子则瘦瘦小小，还留着一缕小胡子。好友相见，又是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当然是分外高兴，两人约好了一起到位于Downtown的中餐馆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口。

“黑子，真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真想念我们在大学时候上下铺的生活呀……”落座之后，黑子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我们都有三四年没有联系了吧？你离开太阳之后去了哈勃是吧？怎么跟你联系不上了？换了手机号码了？怎么又跑到美国来了？”

“哦，有点私事。”曾强搪塞着没有回答，却反过来问黑子，“你最近怎么样？怎么也跑到美国来了？”

“我还在太阳，只不过从太阳的深圳总部派到了美国。我们达拉斯有一个研究所，我刚来才几个月。”黑子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情况，“快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嘛，来美国已经一年多了，在得州大学的达拉斯分校读书，不学通信，改学教育和心理学了，呵呵……学校放假的时候，我就在一家食品公司打工，已经离电信很远了……”

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点了啤酒之后，两人一边聊一边喝酒；不一会儿，每人都有四瓶啤酒下肚了。曾强的话也就有些多了：“你小子，怎么突然对杀手感兴趣了，难道想学他去暗杀美国总统呀？”黑子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突然降低了声音，“拿枪的杀手我倒没做过，但是拿鼠标的杀手我确实当过。你知道我离开美国之前在做什么吗？”

“说来听听。”曾强又给黑子续了一杯啤酒，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侵入了你们哈勃公司的网络！”黑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这小子，在大学的时候挺精明的，编程水平也很不错，当然比起我来还稍微差一点。可是，你到了哈勃以后怎么就变傻了？你的电脑连基本的保护措施都没有，我一看都乐得要疯了，没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说完，黑子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曾强却并没有跟着大笑。相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仔细看过去，他的眼中还隐隐闪着泪光：“其实，你并没有赢，我也没有赢，最后赢的是太阳，输的是哈勃！”

这下轮到黑子大吃一惊了：“怎么，你知道我会攻击你的电脑？”

“知道。在我离开太阳投奔哈勃之前，李明早已经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尽量多了解一些哈勃的网络情况。虽然他没有明说，却也曾经暗示我会有黑客侵入哈勃的网络。当你第一次侵入我电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的入侵手法怎么和当年的你有些类似？”

“哦，原来是这样！”黑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也看到了你和那位叫李颖的女孩的邮件……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曾强叹了一口气，“当你被卷入这场关系到整个公司和行业前途的大博弈的时候，你个人的幸福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其实，我们都只是庞大机器上的一个小齿轮而已。我们只必须站好自己的位置，直到被疯狂的转动磨掉了所有的棱角为止……”说着说着，他的眼光逐渐变得迷离，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远方……

李颖是周子强招来的第一位财务人员。她是科班出身，会计专业，大学毕业后来深圳找工作，本来打算去外企的，却阴差阳错进了太阳。在新员工培训的时候，李颖和王雨嫣是同一个小队，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周子强北上创业的时候，已经厌倦了深圳的生活的李颖找到了王雨嫣，希望能够到哈勃工作。当王雨嫣把这个要求告诉周子强的时候，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即就把她招了进来，给的薪水和待遇都不错。

哈勃刚成立的时候没有财务总监，王雨嫣也就代管了一段时间。由于王雨嫣并不懂财务，实际工作都是李颖负责。那个时候，李颖的职位是财务经理。陆岩松来了之后，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升任财务总监，谁知道又来了个谢泽宇，两人的职位都是财务总监助理，分管不同的业务领域，李颖的心里就更加失望了。

与销售和研发部门有很大不同，哈勃的财务部包括陆岩松和谢泽宇都是从太阳之外的公司招聘过来的，这也使得财务部的文化和哈勃的大文化有很大的不同。例如，研发部门强调加班加点、拼命苦干，财务部则是按时下班；其他部门是等级森严，财务部则是没大没小，任何人都可以开陆岩松的玩笑。

李颖经常坐在财务部靠里的座位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平时除了工作之外，她和本部门的同事们并不大来往，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离得远远的。但是，她却和研发部门的一些同事走得很近，因为他们都是从太阳出来的，大家能够用太阳独特的语言对话。

一位叫曾强的小伙子闯进了她的心扉。那天中午，李颖正在食堂里独自一个人闷闷地吃着午饭，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胳膊，接着背后方向“哐当”一声，一个饭盆摔到了地上，里面盛着的饭菜洒了一地。

一位小伙子连声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碰了您一下，为了避免饭菜洒到您的身上，我只好把饭盆丢了出去。”他从食堂管理员那里找来了一个簸箕，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掉在地上的饭粒捡了起来，又用墩布仔仔细细地擦了好几遍。随后，小伙子又去打了份饭菜，他走到李颖的身边，怯生生地问道，“这里有人吗？”

李颖抬头瞟了一眼，小伙子长得还挺帅，他的眼睛大大的，留着寸头，从胳膊上凸起的肱二头肌可以看出他一定是个运动健将。她摇了摇头，看着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我叫曾强，是研发部的，刚才没有吓着你吧？”“没有，我这不是好好地吃着饭吗？”对于她不熟悉或者不喜欢的人，李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曾强刚从太阳过来，因为听说哈勃的待遇要比太阳好。两人逐渐聊起在太阳的旧事，发现虽然当时不认识，却都有很多都认识的同事。这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李颖的表情也慢慢地缓和下来，当曾强说起有些太阳同事的糗事，她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地两人开始熟了起来。曾强的羽毛球打得相当不错，而李颖也希望保持体型，于是两人经常约着到首都体育馆去切磋一番。曾强义不容辞地当起了李颖的私人教练，他耐心地帮助李颖纠正动作，教她正确的手势和步法。在他的指导下，李颖的羽毛球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在哈勃的女生当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了。

认识曾强之前，李颖一直是单身。她之所以到北京来，也是为了能够换个环境，“也许能够在这里遇到令我心动的男人”。看着自己周围的女孩一个个都名花有主，而自己眼见就“奔三”了还待字闺中，确实感觉挺郁闷的。只有和曾强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说实在话，除了没有钱之外，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才气，这位阳光帅气的男孩都不缺乏。

直到有一天，在她的家里，当他粗鲁地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的脸庞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很自然地都交给了他。看到躺在身边沉沉睡着的他，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半年之后，两人已经是如胶似漆。但是，每次谈到结婚的时候，她都会发现他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总是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追问起来：“强，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好像对结婚兴趣不大？是不是还没做好准备呀？”

曾强叹了口气，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真没用，我不能让自己的新娘子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没办法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我真的对不起你……”他也曾经和李颖说过，自己家里的经济状况非常不好，不仅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父亲，还有一个妹妹还在读大学，自己每个月还要给他们寄钱，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帮助自己？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可是我在乎！”没等李颖说完，曾强激动地打断了她，由于激动，他的脸涨得红红的：“如果不能给我的新娘子一个美好的开始，那还不如不结婚呢！”

这些天来李颖茶饭不思，一直冥思苦想如何帮助曾强解决这个难题。她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是太长，即使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晚上曾强加班，为了稳定住他的情绪，也为了能够和他一起回家，李颖也加班到了晚上十点。走在回家的路上，曾强一直苦着脸默默无语，李颖知道他还在为钱的事犯愁，只好没话找话地安慰他。

突然，曾强停下了脚步，他仔细地端详着娇小玲珑的李颖，从头一直看到脚，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李颖看了看自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不禁白了曾强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干吗这样看我？”

“宝贝儿，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过……”“不过什么呀，你快说呀，什么好办法！”李颖着急地问道。曾强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低嗓音说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哈勃的氛围，也不喜欢那个陆岩松，你还说你想回太阳吗？”“是呀，可是这跟我们俩结婚有什么关系嘛？”李颖更加糊涂了。

“当然有关系了！哈勃不是正在做上市的准备吗？哈勃的财务状况肯定是太阳最感兴趣、也最希望搞到的情报，如果我们把哈勃的财务报表搞出来，钱就不是问题了……”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的眼中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不行……这可是要犯法的！”李颖被他这个大胆的设想惊呆了！“没关系，如果我们不说，谁又能知道呢？再说，你又不喜欢哈勃，正好还可以通过这次机会教训教训那个骄傲自大的陆岩松。”

李颖的心里在激烈地斗争着。一想起陆岩松那张英俊的脸庞和谢泽宇那爽朗的笑声，她就涌起一阵阵的恨意。那个谢泽宇，刚刚到哈勃，怎么就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还有那个陆岩松，不就是会说几句英语吗，凭什么一来就当CFO？虽然周子强和王雨嫣仍然非常信任自己，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自己毕竟还得在陆岩松的下面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就犯在这个上海小白脸的手下了。想到这里，她又看到了曾强那期待的目光，他的眼睛大大的，显得那么的纯真。“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既然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怎么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了呢？”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吧，我试试看吧！”“你真好！颖，我都想好了，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了！”他兴奋地把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在天旋地转之间，她感到男人的臂膀是如此的有力，不禁沉浸在幸福的旋涡里。

第二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哈勃大厦办公室里亮着的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加班的员工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下门卫处的灯还闪着微弱的光芒，就连保安也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地走进了大门，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前台，沿着楼梯走了上去。不一会，“吱呀”的一声，财务部那沉重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道手电照了进来，来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铁皮柜前面，可能是由于紧张，她从公文包里面掏出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哆哆嗦嗦地从里面找出了一把钥匙插在钥匙孔里，“咯吱”一声，柜子被打开了。

站在柜子前的来人犹豫了片刻，熟门熟路地找出了一摞资料，把他们拿到了复印机旁。一会儿的工夫，所有的资料都被复印了一份。然后，她把复印好的资料全部装进了随身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当中，又把纸袋放入了大大的公文包里面，拉好拉链，然后把原件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她长出了一口气，锁好办公室的防盗门后，悄悄地离开了哈勃大厦。

就在几天之前，慧仁会计师事务所刚刚完成对哈勃过去三年财务状况的审计，并为哈勃出具了一份看起来令人欣喜的审计报告——根据这份报告，过去三年哈勃的销售收入和利润以70%的年增长率高速增长，这也是令美国投资人满意的“增长直线”。

为了让这份审计报告看起来无懈可击，慧仁的项目负责人徐丰明“指导”陆岩松和李颖对很多会计科目的内容都做了调整，而调整的底稿就保存在最上面的那个铁皮柜当中。本来陆岩松是希望让谢泽宇来做这个调整的，但是由于谢泽宇对以前的账目情况还不太熟悉，加上周子强点名让李颖负责，最后才不是太情愿地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李颖。这个柜子的钥匙只有两把，陆岩松一把，李颖一把。

在做完最后的账目调整之后，陆岩松单独把李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异常严肃地对她强调：“你一定要保存好这些资料，千万不要把资料泄露出去，包括财务部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应该知道，他们将决定哈勃的生死！”

隔天的晚上，当李颖从床单下面抽出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曾强的眼睛都要直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拿出资料摊开在床上，仔细地研究着，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看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资料重新放回到纸袋中，用透明胶带封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用力地抱起李颖，凝视了片刻，突然狠狠地亲了一口：“颖，你简直是太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可是……我有些害怕。”李颖显得忧心忡忡。“别怕，有我呢。”曾强用力地抱着她，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当李颖从美梦中醒来时，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向了早上七点。在梦中，自己是多么的漂亮！穿着洁白婚纱的她，还有穿着燕尾服的他，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中，缓缓走进了教堂。花白头发的牧师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问这一对新人：“你愿意娶她为妻吗？”新郎点了点头。“你愿意做他的妻子吗？”新娘也点了点头。牧师笑着祝福了这对新人，新郎掏出了一枚巨大的钻戒，把它戴到了新娘的手指上，钻石在烛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翻了个身，脸上仍然带着痴痴的笑，手向着床的另一边摸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有，凌乱的被子下面还有男人残留的体温。她睁开了眼睛，“强，你在哪里？”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她穿上衣服下了床，来到了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颖儿亲启”。

李颖颤抖着拿起了信封，平时手脚麻利的她却花了好几分钟才从这个没有封口的信封中抽出了信纸。

“亲爱的颖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北京。我的心里非常难过，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北京，和你举行那个盛大的婚礼了。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在分别的一刻，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是一名商业间谍，我加入哈勃的任务就是拿到哈勃的财务资料。而当任务完成之时，也是我离开之时。你是一个很多情的女孩，爱上我是你的不幸，当你为了我而甘愿去冒坐牢的危险的时候，我那冷酷的心也被你感动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为了金钱而供人驱使的一颗棋子而已。我走了，我不敢求你原谅我，还是忘了我吧，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再见，我们今生今世不会再见面了！强。”

他走了，他竟然走了！李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把信纸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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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7章 黑客

听完了曾强的故事之后，黑子不禁恍然大悟，他也对自己当年的生活有了更深的认识，“就在你认识李颖的时候，我也在做一件和你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你是通过内部来做，而我则通过外部来做……准确来说，我是太阳雇用的一名黑客……”

如果一个人连续半年时间待在一栋房子里，除了电脑之外没有别人，每天重复地做着同样的事情，还不能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有任何联系，他会不会发疯？而黑子就经历了长达半年的这种生活，他已经受够了！到了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做完了工作之后，他就望着窗户外面的蓝天白云发呆，或者数数海上的轮船又过来了几艘。

这里是位于深圳大鹏湾的一个别墅区，里面全部都是有着红色房顶的三层别墅。从每栋别墅的楼顶望出去，都能够看到湛蓝的大海，还能够吹到习习的海风，难怪这里别墅的价格一涨再涨，已经到了几千万元的咂舌价钱。

这些别墅的主人大多是一些海外富商，他们每年会到全球各地游玩，一年往往只会在这里住上个把月的时间，因此小区里面显得非常安静。这里也非常安全，从小区门口到各栋别墅的入口附近都有配备了电警棍的保安来回巡逻，加上全套的电子监控系统，一般小偷还真不敢进来。

半年之前，黑子搬进了其中的一栋别墅。但是，他既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也不是来此度假的。实际上，在那辆巨大的搬家车里面，还装着好几台威力巨大的服务器和电脑，他们也跟着他住进了别墅。

自打黑子住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这栋别墅。除他之外，房子里只有一位做饭的老大妈和一只看门的小黄狗。每天早中晚，大妈都会准时把香喷喷的饭菜端到他住的三楼，笑呵呵地看着他吃完，然后把所有的碗筷收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黑子才感觉到自己还是生活在人间。黑子最高兴的时刻是在大妈每周出去采购回来的时候，他会拿到一大堆爱看的报纸和杂志，当然很多已经过期了，这还是他央求大妈偷偷给自己捎回来的。然后他就会盘腿坐在床上，一张张地、仔仔细细地翻看着这些报纸。

黑子平时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守着这几台服务器和电脑，不停地编程序、做测试、做分析，然后把有用的数据和信息记录下来。他每天都要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直接发送给李明，虽然在太阳内部他和李明的职位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9个月之前，黑子刚刚在太阳度过了一年的适应期，工作已经逐步上手。作为太阳IT系统部的一名成员，黑子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整个太阳的IT系统，这与他在大学里学的专业倒是完全对口。他也非常喜欢这项工作，先后向公司提出了好几项IT系统的优化建议，并得到了公司的采纳。

事情坏就坏在他对黑客的兴趣上了。还在大学校园的时候，黑子就已经对黑客着了迷，他经常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打赌，看谁能够编写最好的“特洛伊木马”程序，看看通过这些程序，能否进入一些重要部门的网站。几乎每一次“赌博”的胜利者都是黑子，因为他对网络的理解有着极高的天分，这一点也曾经让他的指导老师惊讶不已。有一次他不小心玩大了，竟然使得学校内部的整个网络都瘫痪了，当然这也使得他更加名声大振，被同学们尊称为“校园第一黑客”。而他也确实不孚众望，曾经组织了国内的黑客爱好者一起行动，与日本和美国的黑客展开大战，双方互有胜负。

到了太阳之后，黑子的兴趣仍然不减。他利用业余时间，与太阳的其他“黑客迷”一起研究如何攻击A国国防部的IT系统。有一次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系统的后门，并且针对这个后门编写了一个特洛伊木马程序，从而潜入了A国的军队情报系统。如果不是A国的黑客专家很快发现了这个漏洞并进行了专门的修补，A国的军队情报系统也许就要瘫痪了。

黑子也非常满意自己的双重角色。上班的时候他是一名优秀的网络管理员，帮助太阳这头“大象”的IT系统有效运转；下班之后，他就变成了一名出色的黑客，只管遨游在网络的虚拟世界当中。

这天，正在埋头工作的黑子突然被顶头上司叫了出来，把他带到了楼上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口。他的领导推开了门，对着里面恭敬地说了声“李总，人给您带过来了”就匆匆离开，走时都没有跟黑子打声招呼。

“进来吧！”随着叫声黑子走进了办公室，一位年轻的公司领导微笑着迎了过来，他认出了他是太阳副总裁李明。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他也只是在公司的几次大会上见过李明，还从来没有单独和李明打过照面。而这次看到李明，黑子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明白，马上会有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了，于是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李明显得非常随和，他招呼黑子坐了下来，先聊了一阵家常，问他是哪里人，什么学校毕业，在深圳工作是否适应，有哪些不习惯的地方。问完个人问题之后，李明又谈起了黑子的工作，他对黑子的工作非常满意，“你提的那几个改进建议非常好。”

好像是在不经意之间，李明问起黑子对黑客是否感兴趣，这也正好触动了黑子的兴奋点，他也就眉飞色舞地谈了起来，引得李明频频点头。

“你在哈勃有朋友或者同学吗？”李明突然打断了他问道。“有哇，我的好多同学都去了哈勃。”李明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随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缓缓地说道：“最近，我们希望以哈勃的网络系统作为参照，研究一下我们的网络安全问题。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进入哈勃的内部网络系统的办法。当然，除了你之外，我们还有另外几个小组也在做同样的尝试，你们将进行一场艰苦的比赛，最后的赢家就是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攻陷哈勃网络系统的那位。怎么样，你有信心赢得这场比赛吗？”李明一边说着，一边拿自己那犀利的目光盯住黑子的眼睛。“在太阳的词典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黑子明白自己表决心的机会到了，于是大声地答道。

“很好！”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一点需要明确，这是一个绝密的项目，它的代号是‘入侵者’。你需要一个人封闭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不能与我之外的任何人接触。怎么样，你做得到吗？”

“没问题！”黑子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就这样，黑子来到了这个僻静的海边别墅区，开始了与世隔绝的、令自己一辈子刻骨铭心的黑客生涯。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哈勃的邮件服务器。他知道哈勃在全国有三十个办事处，日常的信息沟通必须通过电子邮件来完成，而为了满足员工们移动办公的需要，哈勃的邮件服务器能够通过外部的互联网访问，这也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于是他编写了一个小小的工具软件对这台邮件服务器进行扫描，结果让他既吃惊又振奋：号称高科技、而且还是做网络设备的哈勃竟然采用的是一套非常“古老”的邮件服务器软件，而以前的很多评测都已经证明这套软件有非常多的安全漏洞。

通过攻入这套邮件系统，黑子又进入了哈勃的办公自动化系统。他开始利用自己以前就已经掌握的、在哈勃工作的大学同学的电子邮箱地址进行使用测试。刚刚试验了五个同学的电子邮箱，他就发现了其中有一个自己能够打开并使用。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大学同学、离开太阳去哈勃的曾强的电子邮箱。

奇怪的是，如今这个曾强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不仅没有给自己的电子邮箱设置任何的保护措施，而且还大大咧咧地把一些重要的文档资料放在电子邮箱里面，而且一看名字就能够猜到。原来，这个小帅哥好像在与哈勃财务部一位叫做李颖的女孩子谈朋友，他们两人每天都要相互发送十几封E－mail。

“曾强，看来这仗你是没法跟我打了，还没开战你就输了！”大喜过望的黑子一连五天时刻不停地监视着曾强的电子邮箱，终于在第五天的晚上“截获”了一份包括哈勃整个公司通讯录的电子邮件。然后，他又再次将搜索范围进一步扩大。最后，他获得了哈勃十多名中层经理的电子邮件的账号，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那位财务部的女孩子李颖的账号。往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因为他从此之后就能够随意截获哈勃内部的所有电子邮件了。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在对哈勃的内部IT系统不停搜索的过程中，黑子又钓到了一条大鱼：他找到了哈勃的一台文档服务器，上面储存了哈勃多达100个G的技术文档，其中包括哈勃几乎所有的产品培训资料，还有全部的研发文档。

当他把这些资料下载下来，直接提交给李明的时候，李明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干得不错，这一次比赛你赢了，不过这还不算完。”他要求黑子下一步要全天候地对哈勃的IT系统进行跟踪，一旦再次发现有价值的情报，必须立刻向他汇报。“记住，除了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停顿了一下之后，李明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的报纸和杂志我会让老太太给你带过去，不过还要加上一份《太阳人报》！”

只是这样就苦了黑子。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他每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对着那几台电脑，不断地分析哈勃员工之间互相交流的电子邮件和信息，然后向李明提交报告。一开始他还觉得很新鲜，每次拿到有用的资料之后都要雀跃无比，还要喝一杯可乐奖励一下自己。没过一个月，他已经是烦躁得不行了，整天看着那几台电脑，看着那流动的数据，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更别说漂亮的姑娘了，这种日子跟囚徒又有什么区别？有的时候，他真想把那几台电脑全部扔进海里喂鲨鱼算了。

虽然只是半年的时间，但是对于黑子来说简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永远地失去了对黑客的兴趣，整天只想着能够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回到喧闹的深南大道上去。但是，想归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实际上，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窥探别人的黑客，他必须保证哈勃的资料和信息每天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李明和华正奇的办公桌上。

好在李明对他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的。半年之后，李明终于同意解除他的隔绝状态了。在走出那栋豪华别墅之后，黑子长出了一口气，他几乎是一路快跑着离开的，再也没有回头看它一眼。回到太阳不久，黑子就被调离了原来的IT部门，公司把他派到了美国去做技术支持。

“就这样我到了美国，走之前李明跟我谈过，五年之内我是别想回到国内了！”坐在达拉斯街头的中餐馆里面，黑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突然，他发现曾强的眼中满是泪水，“哥们，你怎么了？”曾强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李颖那绝望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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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8章 哗变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泄密事件”对于哈勃员工的“信仰”打击很大。那一段时间，所有的哈勃员工都到网上去下载那些关于公司内幕的文章，那篇《做人要老实》的文章更是在公司内部传播开来。看过这些文章之后，很多员工这才发现自己在哈勃拿到的股份非常有限，因此工作的热情一落千丈。

其实周子强并不是吝啬的人。与太阳一样，每位在哈勃做到一定年限和达到一定职位的员工都能够拿到哈勃的股票或者期权。如果哈勃能够成功上市，这些员工将成为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这也是为什么哈勃的工资不高但是员工仍然干劲十足的重要原因。

但是，在中国往往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哈勃在股票分配上就存在明显的问题。由于根本就没有一套绩效考核体系，每个员工应该拿多少股票，基本上都是周子强一个人说了算，随意性太大。而他也并没有什么标准，完全是随机而定。由此，一些早期贡献很大的老员工拼死拼活，却发现自己的股票还不如一些新员工多。以前大家没有比较心态还能够平衡，如今经过网上的文章这么一折腾，很多人的心态开始失衡。

上市失败的消息更是给了员工们重重一击，这也意味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股票和期权其实跟废纸差不多。

哈勃的军心发生了动摇，偏偏在这时又遇到了太阳的挖角。每天，哈勃的骨干员工都能够接到太阳的同事们打来的“劝降”电话，太阳的高层更是承诺过来的哈勃员工的工资待遇不仅不会降低还会有所提高。

一开始员工离职还只是个别现象，后来逐渐汇成了一股洪流，出现了整支队伍被太阳连窝端走的情况。就在前不久，哈勃去日本做项目的一个二十多人的研发团队竟然在回国之后集体消失，没过几天，他们又集体出现在太阳。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这个时候，哈勃也开始体会到当初太阳被挖人的痛苦了。哈勃刚成立的时候，凭着自己的号召力，可没少从太阳挖人，像太阳北京研究所的一个研发团队就被一锅端到了哈勃。如今正好反过来了，而且势头比当初还要猛。

主管人力资源的孙仁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每天站在太阳北京研究所的大门前“示威”，希望能够当场抓住几个“叛徒”痛斥一顿，从而抑制住人员流失的速度。但是，这种可笑的办法根本无济于事，哈勃的员工仍然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几乎每天都在流失。

原光天总经理吴均已经预感大事不妙了。光天被哈勃收购之后，很多光天的员工都选择了离开。吴均当时没有走，由于哈勃总部已经没有位置，他只好屈就到广州当了办事处主任。这里离太阳的总部深圳很近，经常能够听到一些太阳的消息，虽然很多消息都是真假难辨。后来形势就越来越紧张了。据说太阳成立了专门的“打哈办”，并在内部发文要求各大办事处严防死守，杜绝哈勃拿到新的订单。又据说有一位太阳的销售经理因为打击哈勃有功，短短一年之内连升三级。还有消息说太阳准备了几个亿的资金用来与哈勃拼市场，所有关于打击哈勃的事情都可以特事特办……

这些消息显然不都是假的，因为吴均负责的广州办事处的业务同样掉得非常厉害，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是颗粒无收了。一开始周子强和赵劲还很着急，专门打电话来问问情况，搞得吴均也很紧张，过了一阵却发现他们再也不打电话过来了。吴均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次到北京开销售会议，见到了其他各地的办事处主任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广州独有的现象，几乎每个地区的销售业绩都下滑得厉害！

“看来哈勃是不行了，我必须另择出路了。”吴均发现和自己想法相同的中层经理还真不少。本来大家跟着周子强干，都是希望哈勃能有一个好的前程，既然现在大好前程已经没有了，也就只有各奔东西了。

吴均对哈勃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当他将自己想要离开哈勃的打算告诉张亮禹的时候，张亮禹没有任何的挽留，而是冷冷地说了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吴均的心彻底冷了，这难道就是当初和自己一起创办了光天的那个张亮禹吗？“看来我是错看你了，你原来是如此无情无义的小人！”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哈勃。

如果说其他人的离开对于哈勃来说还只是皮毛之痛的话，刘一帆的离开就是痛入骨髓了。正是他当年曾率领太阳十几名研发精英集体投奔哈勃，使得太阳北京研究所几乎瘫痪。在哈勃，刘一帆一直担任研发总监，他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任劳任怨，是哈勃有名的“老实人”。如今，这位“老实人”也选择了离开，而且也是回到太阳深圳研究所，宁可做小小的开发经理。

刘一帆确实熬不住了。在哈勃短短几年的时间，本来已显清瘦的他变得更瘦了，简直就剩下皮包骨头了。“你再熬下去，估计就没有几年活头了！”老婆心疼他，哭着劝他不要再干下去了。

这几年刘一帆干得并不开心。哈勃虽然也模仿太阳的集成研发做了一整套的开发流程，但是却从来没有认真地贯彻下去，这也使得他这个研发总监总是疲于奔命。

周子强自己就是研发专家，他经常越过刘一帆直接将指令下达到各条产品线的研发部门，这也极大地伤害了性格倔强的刘一帆的自尊心。虽然刘一帆曾经多次委婉地给周子强提过建议，当时周子强也表示以后注意，但是当后来一出现情况的时候他就故伎重演，又开始越级指挥。

周子强给研发的定位是“小快灵”，但是他的这个“快”也实在是太快了——他经常会在上一个产品刚刚推出两三个月以后就命令研发部开始新一代产品的研发。由于研发部门一直都在不停地开发，没有做任何积累，也没有时间形成完整的研发平台，结果造成每次开发的新产品都是“应急作品”，结果出现了一大堆的问题，甚至造成客户的退货。

前一段时间，有些客户就因为设备遭受雷击的原因大量退货，使得哈勃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到最后，周子强却迁怒于研发部门，罚了他刘一帆两个月的工资。可是谁又知道他的苦衷呢？在人员有限的情况下，他带领研发的小伙子们整天开足马力，仍然解决不了层出不穷的问题。

更让刘一帆不能忍受的就是哈勃的内斗。在哈勃内部，销售和客户服务部门竟然把研发部当做敌人来看待，只要产品出现问题就把“屎盆子”往他的头上扣，说这些全都是研发部门的责任，研发没有把好质量关，研发没有听取客户的需求……

每次开办公会议的时候，一班销售经理们都会站起来，大骂研发部“无能”、“吃干饭的”。一开始刘一帆还辩解两句，结果却遭到了更大规模的“批判”，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而他的顶头上司、那位负责研发的副总裁张亮禹看着双方唇枪舌剑，自己却好像局外人似的。即使偶尔插上一句，也都是和稀泥般的不疼不痒。

渐渐的，研发部门内部也出现了矛盾，不少人也有了二心。陈雷原来是刘一帆手下的一员爱将，从太阳北京研究所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在刘一帆的左右。由于头脑灵活，常常能够提出别人意想不到的思路，陈雷很得刘一帆的器重。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就从一名普通的研发工程师升为一条产品线的研发经理。

但是，陈雷并不满足，他还想得到更多，“人生在世，为权为利”嘛！“权”是不太可能了，再往上就是刘一帆这位哈勃的“劳模”了。刘一帆的年龄其实并不大，要指望接他的班，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过去，陈雷还能够以哈勃将要上市作为理由来安慰自己。而现在，这个幻想已经破灭了，为了“利”，他决定放手一搏。这天下午五点，离正常下班只有一个小时了。突然之间，哈勃研发部门的四十多名员工集体走到刘一帆的办公室外面席地而坐，打出了“我们要求公平待遇，我们要涨工资”的标语，坐在最前面头缠红布的就是陈雷，正是他在几天前和几名骨干一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手策划了这次“静坐”。

过了好一会儿，正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工作的刘一帆才闹明白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连忙走出办公室，试图劝说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我会代你们向公司领导反映。”谁知这些员工异口同声地高呼“我们不回去，我们今天就要结果！”

一看无法控制局面了，刘一帆只好打电话向张亮禹求援。

张亮禹也看到了刘一帆办公室外的纷乱场面。但是，他并不想管这件事情，最后是在刘一帆声泪俱下的央求声中才勉强答应过来看看。他刚过来就被这四十多名员工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叫嚷声把他的脑袋都吵晕了。“这样不行，你们推选四名代表进来，我跟他们谈一谈！”他大声地叫嚷着退回了办公室。

陈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和他精心挑选的三位铁哥们被推选为“民意代表”。他们四人一进张亮禹的办公室，就提出了哈勃不能够接受的条件：罢工员工的工资全部上调一级，手中的股票全部兑现！

“这不可能，公司不可能答应你们这么过分的要求！”刚刚听完这些要求，张亮禹立即坚决摇头表示不同意。陈雷却并不着急，只是“嘿嘿”地笑着。他点着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张总，我想您不会希望Ｎ项目交不了货吧？”

这一下可是击中了张亮禹乃至哈勃的七寸了。这个时候，哈勃的国内业务在太阳的强力打击下已经颗粒无收，唯一还能指望有收入的就是这个所谓的“Ｎ项目”了。恩尓斯这回给哈勃下了一个１000万美元的大单，但是哈勃要真正吃到嘴里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除了必须满足日本人近乎严苛的质量要求之外，还必须尽快交货—合同中规定，如果6个月之后哈勃不能交出首批设备，恩尓斯就有权单方终止合同。

如今产品研发正在关键阶段，马上就要出样机做测试了，如果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想到这里张亮禹都有些不寒而栗了，他马上走到外面用手机给周子强打了个电话：“喂，是子强吗，我这里有点情况……”电话那边的周子强开始也是非常愤怒，但是当他明白了当前的处境之后，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张亮禹的主张，“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回头我也跟孙仁学打个招呼，就这样吧！”

得到授权的张亮禹换了一副面孔，他笑呵呵地回到谈判桌前。经过了又一番的讨价还价，四名“谈判代表”最终和他达成协议：参加闹事的员工的工资全部上调一级，股票则留待一年之后兑现。当然，作为对四名谈判代表的额外“酬劳”，他们四人手中的股票都得到了提前兑现！

当陈雷等四名谈判代表面露喜色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员工已经静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听到这种结果，员工们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公司毕竟也满足了他们的一些要求，于是心有不甘地一哄而散了。而这四人拿到兑现的现金之后，高高兴兴地去太阳上班了。

最后倒霉的还是“老实人”刘一帆，他被以“部下管教不严”的“罪名”扣发了半年工资，性格耿直的他说什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刘一帆正在郁闷的时候，李明竟然突然来到他的家中登门拜访，看着不知所措的刘一帆，李明笑着说道：“走之前老板跟我谈话时再三强调，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了，刘一帆如果想回来我们热烈欢迎，还让他做他喜欢的数据产品。”

“老板！”刘一帆感动得落下了眼泪。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不辞而别，离开了让他痛苦异常的哈勃，重新回到了太阳的怀抱。

“刘一帆走了！”这个消息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在哈勃爆炸了。员工们纷纷议论纷纷，大多数都为他抱不平，留下的人的心态也就更不稳了，很多人都在悄悄地为自己找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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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29章 拒爱

今天是水信公布最终招标结果的日子。赵劲早上七点钟就醒了，洗漱完毕之后，他懒懒地走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昨天晚上赵劲睡得并不踏实，奇www书qisuu网com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从网上的泄密时间，一直到哈勃被迫暂停上市。赵劲已经感到，投资人对周子强的不满已经到了能够忍耐的极限，而这位却还在日本忙着泡妞。

从去年开始，赵劲就已经感觉到形势有些不妙，自己率领的“铁军”以前可是指哪打哪，虽然说不上是每城必克，每战必胜，却也是常胜将军。但是，他的常胜纪录在去年画了一个休止符—每次招标的时候，哈勃都会遇到太阳拼死的阻击，甚至不惜以免费赠送的方式。赵劲再有能耐，碰上不要钱的主，也只能徒唤奈何了。今年到现在都过了大半年了，在运营商的各省招标中哈勃还都没有开阖，只是靠着一些经销商的小单子和日本的出口合同勉强支撑着。

赵劲很清楚，水信的招标可能是哈勃今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哈勃还不能成功，今年基本上就是颗粒无收了。而钱勇也跟自己谈过，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如果这单生意失败，将会成为罢黜周子强的最好理由。

走在前往水信公司的车里，赵劲还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来，整个哈勃未来的重担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我们会失败吗？这怎么可能？无论是从技术还是从价格来说，我们都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想到了这点，他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就在前几天，华正奇悄悄从深圳飞来北京。在水信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面，他见到了老朋友、水信总裁王治国。

“华兄这次专门到北京来见我，一定有什么急事吧？”王治国的办公室里有一副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他笑呵呵地挽起袖子，亲手沏了一壶龙井，然后将浓浓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华正奇，“你尝尝，这是今年下来的新茶，配上华兄送给我的茶具，真的是珠联璧合呀！”

华正奇接过茶杯却并没有喝，而是将杯子又放在了桌子上面，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品茶，而是单刀直入：“老王呀，你们这次的宽带招标到底想怎么搞？”

“哦，这个都是张新华他们在搞，我并没有具体参与。”王治国打起了哈哈，“不过，我在我们公司的决策会议上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咱们国内的供应商；第二就是如果国内厂商之间竞争，我们绝对保持中立。”

“如果有两家以上的国内厂商参与第二轮竞标，你们会如何选择呢？”华正奇仍然不死心地接着追问道。

“这个嘛，我们当然首先还是看性价比。”听完王治国的暗示之后，华正奇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准备一下了。”

周子强一行在日本的活动安排得非常紧凑。一下飞机，他们即前往恩尓斯总部，与佐佐木等恩尔斯公司高层见面，谈判双方的合作事宜。由于来日本之前双方的沟通已经是非常的充分，因此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双方的合作框架就已经基本确定：三年之内，恩尓斯将采购哈勃的产品，在日本以恩尔斯的品牌进行销售，哈勃不得在日本推出自有品牌的产品。三年之后，双方将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共同销售恩尔斯和哈勃两个品牌的产品，具体产品线的划分到合作第二年之后再做决定。

签完框架协议之后，周子强不禁感慨，日本人确实是真正的经济动物—当他们不如你的时候，他们会非常谦卑地向你学习，而当他们把本事学到了手之后，他们又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抛弃。也许三年之后，恩尔斯学到了哈勃的技术，也就用不上哈勃了！因此，哈勃必须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技术优势。

至此，周子强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就交给了随行的几位项目经理去处理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他提出要去参观一下东京的景点，并且死活要魏吟荷陪着他一块去。其实，这次出差作为市场部经理的魏吟荷并没有太多的具体任务，因为即使双方达成了合作意向，一开始的合作肯定还是恩尓斯在日本市场上OEM哈勃的高端路由器产品，并没有用到哈勃自己的品牌，也就不会进行大规模的市场宣传。但是，周子强却坚持说要为将来开拓日本市场布局，需要市场部预先也做好准备，因此他点名让魏吟荷随同前往。现在，周子强又提出要自己陪着出去玩，她更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两人都换了便装，周子强脱下了常年穿在身上的那套名牌西服，换上了T恤和休闲裤，魏吟荷也是一身简简单单的休闲上衣和牛仔裤，两人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时间很充裕，两人也都没有别的事情，于是就拿着地图，皇居、上野公园、东京大学、秋叶原、银座、涩谷一路逛了下来。好在东京的公交非常发达，虽然来回地换乘，倒是很方便，加上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并不觉得累。

不知不觉逛到了下午五点多钟，两人来到了东京湾的台场地区。台场是一座靠垃圾填海建设起来的现代化新城，这里星罗棋布地排列着美丽安静的海滨公园、富于欧洲情调的商业街。在东京湾广袤的水面上有一座长长的斜拉桥，将海中的小岛与大陆连接了起来，这就是著名的彩虹桥，也是东京有名的“情人桥”。黄昏时分，彩虹桥上亮起了444盏灯，这在日本寓意吉祥如意。在灯光摇曳之下，美丽的东京湾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除了Shopping Mall、大型游乐场之外，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汽车博物馆。喜欢车的周子强当时就来了兴致，他拉着魏吟荷把博物馆从头到尾看了个仔仔细细。“你看，日本的汽车企业兴起的时间比起美国和德国要晚很长的时间，但是依靠对品质的精益求精，丰田、本田这些日本汽车厂商迅速崛起，已经严重威胁到欧美汽车厂商的霸主地位。丰田的精益生产独步天下，它的生产效率要远远高于通用和福特，而且成本比他们还低，美国公司当然就不是对手了……”谈起汽车来周子强如数家珍，“我在太阳的时候就曾经跟着华正奇来过日本。考察完一圈之后，华正奇就有感觉，虽然日本的经济这些年来一直不景气，但是日本企业的那种精神还在，一旦他们调整过来，仍然会是我们强大的竞争对手。”

“那我们现在和他们合作，不是等于与虎谋皮吗？”魏吟荷有些不解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万物都是相通的，所有好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拿来学习，关键是要通过学习壮大自己。我记得还有一次我和华正奇去美国考察，我们先后参观了摩托罗拉和GE，虽然这两家公司处在完全不同的行业，但是他们都把六西格玛学得很好，也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周子强突然想起，正是那次美国考察回来后，华正奇在太阳力推JCN的管理经验，并且把自己调到了其他的部门。那个时候，自己是多么的不愿意，并且多次威胁要辞职。华正奇为此曾经多次找他谈心，试图解开他心中的结，可是他却仍然固执地认为新管理制度就是完全针对自己的，并最终决定出走。如今自己做了公司之后，不也是采用了同样的方法吗？出走几年之后，周子强觉得自己比以前更理解华正奇了。

“周总，看那里！”魏吟荷欣喜的声音重新把周子强的思绪拉了回来。顺着魏吟荷手指的方向，周子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摩天轮。他想起来了，这是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当游客乘坐它到达顶端的时候，整个东京湾的美景一览无余。“我们去坐坐吧！”他拉着魏吟荷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从汽车博物馆出来，几分钟的工夫就走到了摩天轮的下面。已经到了周末，来坐摩天轮的人还真多。仔细看看，其中大部分不是一家三口就是热恋的情侣。两人顺着人流排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入口。

周子强刚要检票上去，站在入口的检票员却示意他们两人先到旁边照张相。原来在入口的旁边是一个摩天轮的模型，一位留着长发的摄影师正在给模型前面的一对情侣拍照。“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用生硬的英语招呼着，那一对情侣也就摆出了更加亲密的姿态。

魏吟荷看了看周子强，脸又红了。拍照的时候，两人都有点不自然，以至于让那位摄影师摆弄了半天才结束。拍完之后，两人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他们登上了一节观光车厢。随着摩天轮的转动，车厢慢慢地升起，越来越高了。不一会儿，地面上的轿车和人就变得像瓢虫那么小了。

这时，车厢的广播里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亲爱的游客，你们是否注意到了车厢中每个座位上标着的45厘米标志？这里的每节车厢里面的每个座位的宽度都是45厘米。但是，如果您和您的爱人希望坐得更近一些，你们可以突破这个45厘米的限制……”

高空中的风很大，吹进车厢以后呜呜直响。魏吟荷紧紧抓住了车厢的扶手，这个时候，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小手上面，“别怕，还有我呢！”周子强紧紧地盯着她那红扑扑的脸；突然，他把她的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前面。“吟荷，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给我，给我时间，我、我一定……”他结结巴巴地表白着。

从出门开始，一路上周子强都在犹豫，他非常想把心中的渴望表达出来，可是直到几分钟前，他的手心里都攥出汗了也没敢说出来。也许是高空中那种类似失重的感觉，抑或是如此私密的空间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过了这几分钟，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魏吟荷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显然被周子强的举动吓坏了。“你到底害怕什么？你能接受这个男人吗？”她在心底不停地问自己，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从魏吟荷的眼睛里周子强并没有读到自己期望的表情，不禁有些失望。“吟荷，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我有多么的喜欢你！”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生怕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魏吟荷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王姐对你多好呀，我不能……”她使劲地往回抽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可是却没有抽出来。尽管她在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但她毕竟还是个很传统的女孩。

听到妻子的名字，周子强不禁哆嗦了一下，抓着魏吟荷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是呀，王雨嫣对自己多好呀，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找不到幸福呢？也许，我生来就需要接受不断的挑战，包括爱情？他自己也不禁迷惑了起来，他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哐啷”一声，车厢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他们已经从上百米的高空回到了地面。两人连忙跳下了车厢，在回酒店的路上，他们默默地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觉醒来，王雨嫣发现自己睡在了别人的床上，心里感觉有些不习惯，另一方面却又很是兴奋。江川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不一会儿，他端着煎好的鸡蛋、煮好的牛奶还有亲手烤制的面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亲爱的，快起来了，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王雨嫣的脸有点红了，“你真坏！”她伸了一个懒腰爬了起来，走进了卫生间。江川却也跟了进来，指着摆放整齐的牙膏、牙刷和毛巾说道，“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昨天才买回来的。”

“哼，看来你小子是蓄谋已久的！”

“那当然了，谁让你那么迷人呢……”江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突然又把她抱在了怀里。

品尝着江川做的早餐，王雨嫣不仅啧啧地称赞，“没想到你的厨艺还这么好，跟谁学的呀？”江川苦笑了一声：“哪有什么老师呀！我原来也是什么都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可是跟我那位离了之后，得自己照顾自己了，于是就自学了呗……”停顿了一下，他突然看着王雨嫣，怔怔地说道，“如果还能够回到过去的那种状态，有人给做饭，那该多好呀！”

“那你就把你原来那位找回来不就得了呗！”明知江川话中有话，王雨嫣也不点破。

“上哪去找呀，人家还在美利坚合众国呢！”江川一把拉住王雨嫣的双手，眼中就像是两团火一样，“不过，我的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这回轮到王雨嫣怔住了，她犹豫了半天，恹恹地说道：“川，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时间不早了，吃完早饭后你也要上班去了，我也该回家了……”

江川不再说话，吃着手里的面包，他的眼里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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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0章 解职

早上十点，在水信公司高级副总裁张新华的会议室中，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光水信内部就有招标办公室、综合部、技术部、财务部、市场部的负责人出席。赵劲提前了十分钟赶到了这里，却发现太阳和比特公司的人还都没有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十点还差一分的时候，李明和比特中国区的销售总监才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看到赵劲之后，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却远远地离开赵劲坐了下来。

“来了！”有人小声地提醒。张新华疾步走进了会议室。他招呼大家都坐好之后，从档案袋中取出了一张打印好的文件，大声地念了起来；“经过招标办公室认真的评议，现在我宣布：全国骨干网项目比特公司中标！”这也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由于以前的骨干网项目都是比特公司承担的，为了保证技术和售后支持的延续性，继续选择比特的风险显然更小。但是，大家显然更关心各省网络的开标情况，[奇qinkan.net书]毕竟这个才是占据了80%以上的采购主体。

张新华面无表情地分别扫了李明和赵劲一眼，又接着用自己那干巴巴的声音宣布：“各省集中采购部分的中标者是……太阳公司！”

“嗡”的一声，赵劲感觉脑子好像不属于自己了，随后张新华怎么退的场，李明怎么怀着诡秘的笑意来找自己握的手，他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哈勃输了！而且输得非常惨！

5000万元！看着太阳的报价，赵劲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价格做出来，任何供应商都不会赚钱。但是，太阳却真的开出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而自己之前反复强调的所谓技术优势，在如此有杀伤力的价格面前也只得拱手称臣。

过了好一会儿赵劲才缓过劲来，痛苦、不解、愤怒……所有的痛苦全部汇集在他的心头，使得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爆炸了。“砰！”的一声，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正在往外走的李明：“你……你们怎么能这么干呢！还讲不讲道理了！”

李明回过头来，仍然笑眯眯地看着赵劲，“那你说怎么干？难道还等着你们再把我们北京研究所的骨干全部挖走？”他的眼中突然显现出一道恶狠狠的光芒，“记住，胜利者是不需要宽恕的，而失败者也不需要宽恕，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下一次了。老赵，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哈哈大笑着转头离去。

在水信招标失利的同时，周子强已经上了返回北京的飞机。一路上，他和魏吟荷无话可说，既然她都已经把话都挑明了，看来自己没有什么希望了。

北京离东京真是不远，不到三个小时，飞机已经降落在了首都机场。刚刚走出旅客通道的周子强抬头望去不禁一怔—来接他的人除了司机小李之外，还有一位瘦高个阴沉着脸站在一旁，正是鼎言投资的董事总经理钱勇，他感觉有些大事不妙。

“钱总，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今天不是水信项目开标吗，结果出来了没有？”周子强略带焦急地问道。钱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小李吩咐道：“你负责把魏经理送回家吧，我开车送周总回去。”小李点了点头拿着魏吟荷的行李就往外走。

同样是感觉有点不对头，魏吟荷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离开。虽然在钱勇目光的逼视之下，她还是鼓足勇气走到了周子强的旁边，轻声说道：“子强，不用担心，事情会好起来的。”然后才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开着他的凌志车，钱勇飞快地向着中关村软件园，也就是哈勃总部的方向开去，车速高达120迈，坐在后座的周子强都能够听到“嗖嗖”的风声。

“你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他冷冷地问道。“你难道没有看到吗？我们正在去哈勃的路上。”钱勇一边回答着，却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老钱，你还没有告诉我水信招标的情况呢，赵劲都告诉你了吗？什么事情这么紧急，我刚从日本回来，总得让我修整一下吧……”听到这话，钱勇回头看了周子强一眼，满脸奇怪的表情，“没时间了，公司已经没有时间了。”钱勇喃喃地说着，像是说给周子强，又像是说给自己。

半个小时之后，周子强已经坐在了哈勃的小会议室里。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凯文、赵劲、张亮禹都坐在桌子的一头，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周子强也想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却发现那里赫然放着“钱勇”的名帖，只好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他感觉非常别扭，好像接受审判似的。对面的目光一齐投射过来，好像要把自己融化似的。他还发现，赵劲和张亮禹的脸都是红红的，像是刚吵了一架。

钱勇紧随着走了进来，他正对着周子强坐了下来，而这里往常都是周子强坐的位置。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纸，推到了周子强的面前，“子强，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们召开了董事会，这是我们形成的决议，你先看看吧。”

周子强接过那张纸，第一次感觉沉甸甸的。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一份《董事会决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免去周子强哈勃公司董事长和总裁的职务，成立公司管理委员会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

周子强的手不禁抖了起来，他悻悻地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四位董事：“你们为什么要在我出国的时候开董事会？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要罢免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勇干笑了两声说道：“理由很简单，我们对你前一段时间的工作非常不满意。”他猛然拉下了脸，音调也提高了许多，“你把哈勃带到了错误的方向！正是在你的坚持之下，哈勃收购了光天，过早地暴露在太阳强大的火力下；也正是由于你，哈勃在水信的招标中出现了重大失误，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两边的赵劲和张亮禹，“你们两位也都说说呀！”

水信项目失败了！这怎么可能？周子强连忙将目光移到了赵劲的身上，他发现赵劲垂着头坐在那里，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鸡冠，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水信项目的失利彻底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而且，对于这次董事会的决议他已经奋力抗争过，他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在决议的那一张白纸上，周子强在“不同意”那一栏里发现了赵劲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可惜，这里只有这么一个签名，而在“同意”一栏中却签下了钱勇、凯文，还有张亮禹的名字。

周子强感激地看了赵劲一眼，然后将凌厉的目光转向了张亮禹：“亮禹，当初如果不是我收购光天，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晾着呢！你为什么不支持我，非要我离开哈勃？”

张亮禹的目光躲躲闪闪的，他甚至都不敢回应周子强投来的眼光。最后，他狠了狠心，咬紧牙关说了出来：“哈勃到了今天的这般地步，难道不是你的责任？水信这个项目当初如果按照我的建议去做，也许我们就拿下来了！我们也就能够活下来了！因此，子强……不管你怎么看我，我还是觉得你应该下台了！”

周子强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用手来回地指着张亮禹、钱勇和凯文三人，“我到底有哪些地方对不住你们，你们非要这么做……”

钱勇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既不是我们对不住你，也不是你对不住我，Business is Business，这只是生意而已！因为你，哈勃不可能再上市了；还是因为你，哈勃正在滑向可怕的深渊！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不出手，哈勃就完了……”他痛心疾首地用手指敲着桌子，“我们以前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过于相信你的个人能力，没有对你进行有效制约！你必须明白，哈勃真正的老板是我们而不是你！”他从文件夹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周子强的面前，正是当初在第三次融资时签订的《补充协议》。“知道我们业内把这个叫做什么吗？这个是“对赌协议”！签了这份协议之后，你就已经是一个赌徒了，你已经把自己的身家全部都压上去了。很不幸的是，你已经赌输了！”他略带夸张地看了看自己手上带着的万用手表，“今天已经是12月23号了，水信的单子丢了，你已经不可能翻盘了！”

接着，钱勇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辞职声明》：“如果你不想要太难看，就签这份吧！”

犹豫了片刻，周子强最终还是在这份《辞职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和赵劲被客客气气但是却毫不留情地请出了会议室，理由很简单—哈勃马上要召开新成立的管理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而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委员会的成员了。从明天开始，由钱勇、凯文、张亮禹三人组成的管理委员会将接管哈勃，决定哈勃的一切大事。

走出会议室之后，赵劲突然狠命地踢了一脚走道的墙壁，他恶狠狠地骂着：“妈的，我恨不得给张亮禹这小子一巴掌，这人太不地道了！”

周子强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苦笑着拍了拍赵劲的肩膀，“我谁都不怪……要怪只怪自己没能力把哈勃做好……钱勇说得很对，这只是一门生意……”

“子强你别灰心，水信后面我们还有好几个项目的招标……我们两个找个地方去坐坐吧……哎……怎么说走就走了……”赵劲怔怔地看着周子强走向那辆已经破旧不堪的白色本田车，“子强，你去哪里？”“回家！”本田车发动了起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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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1章 众叛

已经是下午时分，一辆奔驰车朝着中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魏吟荷孤零零地坐在后座上，却没有丝毫的倦意。“小李，我看刚才钱总的脸色可是不大好看。我们不在公司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中午在公司的时候有人进进出出，好像在议论着什么水信项目，说我们招标失败了什么的……”小李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钱总这个人你平时都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今天他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连我都看出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魏吟荷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紧绷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起来，“喂，是你呀？”她看了看前面的小李，“在什么地方？好的！”

“小李，麻烦你就在亚运村的路边给我放下来就可以了，我去办点事情。”看着魏吟荷下车，司机小李嘀咕着，今天怎么所有的人都那么的奇怪。

小李的车刚走，一辆银色蒙迪欧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魏吟荷的身边，陆岩松从车里探出了头，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吟荷，上车吧！”

两人来到了五洲皇冠大酒店的咖啡厅，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张岩松给魏吟荷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自己要了一杯蓝山，然后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就像当初在后海的时候一样。

“哎，你这么急着见我，见着了怎么又不说话了？”魏吟荷满脑子的疑问无法解答，只好冲着他喊了起来。

陆岩松终于笑了起来，只是感觉有些诡异：“我还以为这次出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要不怎么这么着急……”

“笑话，难道我要叛逃呀！”魏吟荷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叛逃倒不会，我是以为你回来后就不理我了。”陆岩松的话还是酸酸的，他继续试探着，“这次和领导一起出国，应该感觉很不错吧？”

魏吟荷这才明白了一点，她气得用手点了一下陆岩松的鼻子，“你呀，就是有点小心眼！”“怎么会是小心眼，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嘛！”

听魏吟荷叙述完她和周子强在东京的经历之后，陆岩松的脸色是阴转多云，然后变成了阳光灿烂，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周子强还真会挑地方。不过今天他可没这个闲情逸致了！”

“怎么回事？！”看到陆岩松那警惕的目光，魏吟荷赶紧解释，“我只是关心哈勃的命运，看把你急的！”

陆岩松也就不再绕弯子。就在昨天晚上，钱勇就已经找到了他，向他通报即将召开的董事会即将达成的协议，“我们已经说服了张亮禹，形成了绝对多数，明天周子强一回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总裁了。至于你个人，都有什么想法？”

“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想法，我支持你们……”

“这个你就不必兜圈子了。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当然希望到最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我已经和聚合传媒的老板胡百秋打过招呼了，这家公司也是我投的，正准备去纳斯达克上市。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让你去做他们公司的CFO。”看到陆岩松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钱勇话锋一转，“不过眼前你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帮助我们完成这个过渡，好不好？”

听完陆岩松的叙述，魏吟荷的心里就像打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更多的还是惶恐。人都是有惰性的，不希望自己熟悉的环境发生变化，而就在一夜之间，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将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自己将如何面对这个全新的环境？

“也许过不了太长的时间，我就要回上海去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天黑时分，周子强的本田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大灯前方的车位上停着一辆蒙迪欧，两人从车上下来之后走到了一起，他们十指相扣，显得非常亲热。当看清楚这一对恋人竟然是陆岩松和魏吟荷的时候，周子强的脸色顿时苍白。

当初陆岩松从上海来到北京加入哈勃的时候，孙仁学帮他在上地的硅谷花园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考虑到周子强也住在这个小区，工作之余他们两人能够很方便地交流。不料随着两人关系的恶化，除了工作上必要的见面之外，两人都有意识地避免在其他场合见面。因此，虽然两人所住的楼房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却都从来没有到过对方的家里做过客，在小区里碰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不料双方这一次的照面却是如此的不寻常。陆岩松和魏吟荷两人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子强的车开了过来，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岩松，我见到你的爸爸妈妈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呀？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呀？”魏吟荷一脸焦虑的表情。

陆岩松看着好笑，忍不住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真是瞎操心。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很西化的，他们从小就培养我的自立精神。因此，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再说，这么漂亮的一个新娘子，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魏吟荷红着脸啐了陆岩松一口，两人嬉笑着闹在了一起。

正在此时，一辆白色本田车从前面开了过来，打着耀眼的大灯。本田车并没有去找自己的车位，而是急驶到陆岩松两人的面前，“嘎吱”一声猛地停了下来，从司机的位置上下来了一人，高高瘦瘦的个子，略歪着的脑袋，脸色煞白，正是他们并不愿意见到的周子强。

其实，周子强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要不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他的本田车说不定就要撞上正在甜蜜说笑着的两人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苦苦思念的女孩竟然和自己最讨厌的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作为老板，自己虽然在公司里拥有无上的权力，但是当离开公司之后，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位需要感情慰藉的正常男人。

“你……你们两人……”霎时间，愤怒、痛苦、仇恨，所有的感情都涌上了周子强的心头，使得他已经无法思考，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语言，他只能伸出自己的手，无力地指着两人。

陆岩松也愣住了，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这个如此自负的男人如此的沮丧。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子强，我和吟荷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两人已经准备要结婚了……”

“我没有问你，我是在问她！”周子强咆哮着拨开了陆岩松，走到了魏吟荷的面前，他的眼睛就像喷火一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么？”

此时的魏吟荷很平静，她迎着周子强的目光坦然说道，“子强，我和陆岩松就是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我们确实已经交往了很长的时间，我们也确实要结婚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是一个好人……但是……我觉得岩松更适合我。而且，我也不想对不起王雨嫣姐。”说完，魏吟荷拉着陆岩松的胳膊扬长而去，只留下周子强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周子强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家中。当他打开厚厚的防盗门之后，却发现家里冷冷清清的，王雨嫣还没有回来。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在家里，自己能够躺在她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王雨嫣正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车里。这天做完健身之后，江川神秘兮兮说要带王雨嫣去个地方吃特色菜。他开着车七绕八弯地开了半天，最后却停在了一个门脸儿极小的山西面馆面前。下了车来，王雨嫣仔细一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竟然离哈勃不太远。王雨嫣知道江川老家是山西的，很喜欢吃面食。

进来就座之后，江川热情地拿来菜谱，给王雨嫣介绍山西面食的各种做法。身为南方人的王雨嫣这才知道，在南方当不了主食的面，在山西人的手里竟然能够变出如此多的花样。她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就依照江川的推荐，点了一份栲栳面吃了起来。

“这里的家乡菜做得很地道，我经常来这里改善生活。”江川正说着，突然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向自己走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胡兄，最近别来无恙？”

走过来的这位老人面部清秀，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位是胡兄，在山西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不过现在他改行了，原来他可是我们那里有名的棋王。”江川又把手指向已经站起来的王雨嫣，“胡兄，这位就是王雨嫣。”

王雨嫣笑着和老人打了个招呼，她好奇地问道：“您原来是下什么棋的呀？”

“他呀，是下围棋的，业务六段呢！”江川抢着回答。

“老了，好久都不下啰！”老人笑着摆了摆手，他看了王雨嫣一眼，“我看这位女士很有棋缘，想不想跟我对弈一局？”

王雨嫣确实也是好棋之人，从小父亲就把自己带到棋盘边上，手把手地从黑白子、死活、定式教起。到了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是打败女生无敌手了，很多男棋手也在她的手下俯首称臣。

在太阳的日子里，她发现华正奇和周子强也都是围棋好手，空闲的时候她还经常和他们两人来上一局。华正奇的棋磅礴大气，天马行空，喜欢先取势后取地，被王雨嫣戏称为“宇宙流”；周子强的棋则布局巧妙，爱出奇招，是为“鬼谷流”。后来两人都是越来越忙，王雨嫣和他们手谈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

两人随着老人来到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房间正中央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摆了张棋盘。王雨嫣走上来看了一眼，不禁惊呼，“原来是榧木的！”

老人笑而不答，他打开了棋盒，木质的亚光棋子却发出了奇异的光芒。他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局棋是让先的棋，你先走，就不用贴子了。”

王雨嫣拿起黑子，在左上角的星位“啪”的落下了第一子。老人想都没想就拿起一颗白子，拍在了棋盘最中间的天元位置。王雨嫣点了点头，看来老人的功力深厚。十几个回合弈下来，她发现老人的路数与华正奇有几分相近，也是天马行空，不拘泥于定式。初看起来老人的布局似乎很散，也没有围出多少像样的实空，细看下来却发现他每一步都在抢占当前的大场。王雨嫣也是趁此机会在左上角建立起了一块五六十目的实空，并且依托这块根据地对附近的一块孤棋展开了围剿。

老人的态度似乎很矛盾，他一会儿努力地想让这块孤棋摆脱困境，一会儿又脱先落子别处。在强大的黑棋的攻击之下，十几颗白棋已经陷入了绝境。王雨嫣正在暗喜，却突然发现自己左上角的实地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被白棋侵消了不少。一点盘面，竟然是自己落后了十多目。收官阶段自己是奋力直追，却再也找不到大的翻盘机会。

复盘的时候，老人指点着被吃掉的那十几颗白子所在的位置：“我这盘棋赢就赢在了弃子。有的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胜利。”

“放弃也是一种胜利！”在回家的路上王雨嫣没怎么说话，一直都在想着老人的这句话。看到王雨嫣有心事，江川也就知趣地没有说一句话。他把车停在了硅谷花园的外面，目送着王雨嫣慢慢地走进小区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的王雨嫣却发现周子强也在家里。与往日不同的是，平常滴酒不沾的他手里却拿着一瓶啤酒，闷闷地喝着。而在桌子的地下，已经摆放着两个空空的酒瓶。王雨嫣冲了过去，就从周子强的手里夺那个酒瓶，里面还有半瓶的啤酒。却不料周子强使劲地攥着酒瓶就是不放，嘴里还嚷着，“你别管我，我挺好的，我……没醉！”他使劲地推了王雨嫣一把，差点把她推了一个趔趄，然后举起手中的酒瓶“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了下去，弄得下巴上、胸前流得到处都是，然后一头栽在了桌子旁。

当王雨嫣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的丈夫弄上了床之后，她却听到了令她熟悉而又陌生、令她心碎的呼喊：“吟荷，不要离开我，你留下来好不好？”她伤心地推开了丈夫的手，跑进洗手间关上了门，大声地痛哭起来。

第二天中午，周子强才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狼狈之极—整个房间里充满了腥臭的味道，地板上吐得到处都是。他的头仍然痛得厉害，于是爬起来找水喝。突然，他疾步走到衣柜旁，拉开柜门一看，顿时僵在那里。

王雨嫣走了！他试着叫了几声，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答应。在客厅的餐桌上，他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是王雨嫣那娟秀的笔迹：子强，对不起，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你也已经不是深圳的那个子强了，让我们重新开始选择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再来找我，我会过得很好的，也祝你幸福！雨嫣。”

泪水一下子涌上了周子强的眼帘，他发疯似的冲下楼去，似乎希望挽回一切。但是，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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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2章 拍卖

年底，陆岩松递交了辞呈。几天以后，陆岩松就和魏吟荷离开了北京前往上海。

虽然还没有查出谁是泄密者，但是实际上这个人的范围是如此之小——在哈勃内部，接触过全部财务资料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陆岩松，另外一个就是李颖。这也让周子强非常吃惊，自己如此信任的李颖竟然会是那个泄密者！

虽然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但是李颖仍然被随便找了个理由辞退了！当听到这个残酷决定的时候，已经是心如死灰的李颖早就没有了丝毫的愤怒，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哈勃。这里已经带给她太多太多痛苦的回忆了，现在她想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又过了几个月，周子强在报纸上看到了陆岩松的消息：他已经就任聚合传媒的CFO，并信誓旦旦地要在一年之内将聚合传媒在纳斯达克上市。而这一次他没有食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聚合传媒就顺利登陆纳斯达克，并成为中国概念股中的明星。

哈勃已经被投资人接管，而周子强已经被排除在核心之外了——哈勃新成立了一个由钱勇、凯文、张亮禹三人组成的管理委员会，负责管理哈勃日常的经营活动，甚至只是一笔5000元的支出，都必须经过委员会的批准才能生效。

虽然哈勃已经没有自己多少事了，周子强仍然还想为哈勃做点什么。可是，钱勇和凯文已经接管了哈勃并制定了新的发展策略。一方面，他们启用了梁朋这位“海归”担任哈勃的副总裁，由他负责哈勃整个海外市场的开拓，期待通过海外市场的拓展来弥补哈勃在国内市场的亏损。另一方面，他们已经开始为哈勃物色下家了，毕竟对于风险投资来说，他们最终的目的并不是经营好这家公司，而是将其出售获得利润。通过这几个月的熟悉情况之后，他们更是感觉到哈勃在短期之内已经无力走出太阳的阴影，在市场上的颓势已经很难扭转，如果不能够尽快将它卖出套现，恐怕哈勃就会像阳光下的冰淇淋，越来越不值钱了。

在哈勃秘密向外发出希望出售的意向之后，已经有包括罗莱希尔、威尔逊等跨国电信设备商的高层先后到哈勃来访问。虽然从风险投资的角度来看，哈勃已经是一个失败的案例了，但是对于像罗莱希尔和威尔逊这样的电信巨头来说，哈勃的价值仍然不可低估。在过去的传统电信时代，罗莱希尔和威尔逊都曾经是行业的霸主，曾经垄断过整个电信设备市场。但是，随着整个电信网络IP化的趋势，罗莱希尔和威尔逊发现也许是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们并没有做好应对新变化的准备。结果，自己原来占据优势的传统交换机业务日渐萎缩，而在新兴的IP网络设备上却拿不出有竞争力的产品。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新兴的比特、克劳德甚至太阳、蓝海等公司甩下。

但是，这些老牌跨国公司也有自己的法宝，那就是收购。他们仍然拥有令人羡慕的品牌，在资本市场上他们仍然能够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只要他们宣布并购能够给自己带来互补效应的公司，他们的股价就能够继续上涨，而只要股价能够维持在高位，他们的CEO等管理层就仍然能够坐在高位上，拿着丰厚的报酬。

对于这些老牌电信设备商来说，他们早就已经开始在全球寻找并购对象了，而中国的几家电信设备商早就让他们垂涎三尺了。早在2001年华正奇在公司内部宣称太阳准备上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蜂拥而入，希望能够分得一杯羹，只是最后他们发现华正奇根本无意出让太阳的控制权才作罢。他们跟蓝海也曾经谈过，蓝海掌门人唐和平明确表示，合作可以，出让控制权不可能，因此也只能知难而退。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眼前的问题不是仅仅参股一家中国公司就能够解决的了；在资本市场日渐强烈的压力下，只有收购一家中国公司，把它的业务完全并入自己的公司，才能获得资本市场的青睐。

这次，哈勃这块肥肉主动送上了门，他们怎么能不感兴趣？同在电信行业，他们对哈勃的情况一清二楚，也知道哈勃面临的困境，因此故意压低价格。钱勇他们虽然恨得牙痒痒的，但是由于确实也没有更多合适的买家了，也就只好先和他们两家分别谈起来。

在这两家当中，威尔逊的日子最不好过，因此它的积极性也就最高。为此，威尔逊的高层包括CEO赫斯特已经来了中国好几次，与钱勇他们经过了多轮的讨价还价：威尔逊希望以2亿人民币的代价收购哈勃“皇冠上的明珠”—用于电信运营商市场的高端路由器和以太网交换机的所有资产和技术，而对于哈勃的企业级市场的产品并不是很感兴趣。钱勇他们则希望能够将整个哈勃打包卖了，双方在这个方面的分歧很大，都在熬耐心，看谁先撑不住了。

春节过后，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钱勇有些熬不住了，再过几个月，鼎言基金就将召开投资人会议了，基金的一些重量级的投资人像美国的养老基金和私人大老板们希望看到一份靓丽的成绩单，而他去年的成绩却是乏善可陈。于是，钱勇开始松口，他决定先把哈勃的电信类资产卖了再说，剩下的企业级资产再寻求新的接盘者。作为跟投者的凯文倒是没多少压力，他也同意按照这种思路来操作。

今年春节，心情不佳的哈勃财务经理谢泽宇带着自己的老婆回到了位于长白山下的父母家，过了一个安静的春节—这里远离大城市的繁华，也没有那么多的办公室政治。他们两人每天不是走亲串友，就是在家里打麻将吃饺子，谢泽宇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哈勃的事情，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亲情、爱情和友情，而不是那份恼人的工作。

当他怀着惬意的心情回到北京，上班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哈勃有点不对劲了。突然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进驻了谢泽宇旁边的办公室。要知道，上一批西装革履的人都是来帮助哈勃做上市的，他们都已经在半年多撤退了。“难道公司又要准备启动上市了？”他仔细看看又不太像，这些人来了之后并没有直扑自己所在的财务部，而是找了很多哈勃员工谈话。

很快，威尔逊要收购哈勃电信类资产的消息就在公司内部传播开来，所有人的心中都打起了小九九：到底是去跨国公司威尔逊，还是待在已经缩水了的哈勃？对于基层员工来说，这倒基本上不是什么问题，威尔逊毕竟是跨国公司，工资还有各方面的待遇都要比哈勃强很多，如果能够过去当然是很好了。而对于像谢泽宇这样的中层经理们来说，这就是很大的一个问题了。一方面，他们确实很希望被威尔逊收购，以改变在哈勃这种半死不活的状况；但是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担心，如果自己离开哈勃，原来自己手里那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股票还能不能在走之前得到兑现？毕竟这种所谓的“虚拟股票”并不能够得到法律的有效保护，如果周子强或者投资人不愿意发放，他们实际上是得不到一分钱的。那些天来，在哈勃的走廊上，经常会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去不去威尔逊的问题，其中他们最关心的也就是股票兑现的问题。

听说钱勇他们要卖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电信级资产，周子强再也坐不住了，“这样的哈勃还叫哈勃吗？”他马上叫上了赵劲和张亮禹，来找钱勇讨个公道。“老钱，哈勃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资产不容易，怎么能说卖就卖了呢？”钱勇把两手一摊：“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我们投哈勃都已经好几年了，你总要让我们收回一些本钱吧？另外，哈勃总要先活下去吧？现在哈勃连工资都很难发下去了，运营商市场又那么难做，不卖了又能怎么办呢？”几句话就把他们三人撅了回来。

其实，周子强他们三人自身都已经成为投资方砧板上的肉了。根据钱勇他们与威尔逊公司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周子强他们三人都将留守哈勃，而钱勇他们刚刚找来的负责海外市场的副总裁梁朋将被剥离到威尔逊公司。

看到梁朋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那兴奋的表情，周子强的心中却是一片迷茫。虽然每天他仍然准时上班，但是基本上已经沦为一位看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竟然变成了别人的公司，而且如今正面临着解体的前景，自己却又无法阻止。

早在几个月之前，张亮禹就已经对哈勃完全失望了；从周子强被强行解职的那一天起他就明白，自己在哈勃已经没有合适的位置了，而且自己早就不愿意再折腾下去了。聪明的他立即向钱勇提出了辞职的要求，虽然钱勇执意挽留，无奈他去意已决，此后在哈勃就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了。赵劲则仍然是一股不认输的劲头，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去一家跨国公司，那里太受约束，不如哈勃这里杀得痛快。而且，太阳仍然是他的心头大恨。如今，掌管着哈勃的企业级市场也就是剥离之后哈勃的最主要资产的他仍然壮心不已，虽然不再能够与太阳短兵相接了，但是还有太六这家太阳的合资公司，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太六决一死战。

接手哈勃之后，钱勇更加坚定了卖掉哈勃的决心；从第一次投资哈勃开始，他和凯文的担心正在变为现实，哈勃缺乏好的财务管理制度，缺乏良好的公司管理制度，公司内部基本上是周子强一个人说了算，而周子强只知道拿太阳的管理制度往哈勃身上套，全然不管哈勃所处的阶段与太阳完全不同，也不知道其实太阳的很多老的制度体系早就已经修正过了。如今的哈勃已经面临着管理失控的危险，很多中层看到上市无望了，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捞钱，哈勃的销售和研发费用一超再超，采购成本也居高不下。因此，刚刚上任的钱勇立即责成同样是上任不久的新CFO，一方面加紧清理哈勃已经泛滥成灾的银行账户，把所有的账户集中控制在总部的手里，另一方面加紧制定新的财务报销制度，收缩各个部门原来的审批权限，同时加紧清理欠款。

但是有一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钱勇大开了眼界。一天，新任CFO拿着清理出来的一个公司账户的对账单走进了钱勇的办公室，嘴里还在嘟哝着，“真奇怪”。这是哈勃为了方便采购而专门设立的一个银行账户，从设立的那一天起，邢军就找了个借口，说哈勃日常采购的批次太多太频繁，不让财务部插手这个账户，他只在每个月底向公司报一个粗略的收支情况。就是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竟然也获得了周子强的同意，从而这个银行账户就脱离了财务部的掌控。如今，收回了管理权限的CFO拿到了银行账户的明细对账单后，却意外地发现昨天账户里面竟然汇入了560多万元的资金。

“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勇也感到非常奇怪。“我去查了汇款方，发现是我们的一个大供应商，他们每年给我们提供的原材料都占到了我们采购额的10%以上。”新CFO想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我老觉得我们从这家公司的采购价格比较高，谢泽宇也向我反映过，他们的那个销售部经理武中行有些问题……”阅历丰富的钱勇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马上让CFO把这个账户从成立时候的资金来往情况彻底地查了一遍，结果发现从这家供应商那里打过来的采购回扣竟然高达2240万元，看来这些钱大部分都落到了一直全权负责哈勃采购的邢军的口袋里了。

“这可比我每年从基金中的分红还要多！”钱勇恨恨地骂道，他拿起了电话，想要打给自己在检察院的一位朋友，想了想又收回了手—毕竟现在正是哈勃出售的关键时期，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之后，肯定会影响威尔逊的收购热情，没准这笔生意也就谈不成了。想到这里，他把CFO叫到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CFO点了点头就下去照办了。

一天晚上，当邢军被钱勇叫到了宾馆的VIP房间的时候，他还以为哈勃要开什么重要会议呢。他进来之后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钱勇、CFO两人虎视眈眈地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他的心里一哆嗦，明白大事不好了，正想向外面跑，却发现门已经被另外一名警察给堵住了。

钱勇将一大堆银行转账记录在他的眼前晃了一晃，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个东西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邢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醒了过来，他抱着钱勇的大腿，头如捣蒜似的点个不停，“我全部都交代！”

原来，自从邢军主管采购以来，他就已经和武中行达成了默契，哈勃以高价采购武中行公司的原材料，武中行返给他高额的回扣。其实，邢军和其他一些公司的销售也达成了同样的交易，但是他长了一个心眼，没有提别的交易。

钱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还是说说该怎么办吧，不行咱们就监狱里面再见了！”邢军看了看面前的那位警察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这才明白钱勇并不是真的想要把自己送进监狱，于是壮了壮胆子，“您看，我拿这些钱买了好几套房子，现在手里头也没有那么多的现金了，能不能先欠着，慢慢地还钱？”

“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一个星期之内，如果你不把这笔钱连本带利交出来，咱们只能监狱里见了！”那位警察听了钱勇的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换成了杀气腾腾的架势。

“我还！我还！”邢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钱勇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你刚才的口供，签字吧！”邢军哆哆嗦嗦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钱勇满意地看了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当天晚上，在自己的家门口，邢军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壮汉围住，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他的脸都被打肿了，头也被打破，鲜血流了一身。但是，壮汉们没有打他的胳膊和腿，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赶紧带着你那还完好的手脚去办事情，不然下次他们就不全了！”

挨打之后，邢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连忙低价把手里的几套房子处理了，凑齐了欠的钱交给了钱勇。此后，人们再也见不到邢军了，有人说他已经出国去了。

当钱勇把邢军贪污的证据放在周子强的面前的时候，周子强的心里都在滴血，自己怎么用了这么一个王八蛋，他两眼圆睁，“邢军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他已经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钱勇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只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我们最近清查发现，几乎一半的哈勃中层都存在这样的行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离开哈勃，怕是再也追不回来了！哈勃已经完(奇*书*网-整*理*提*供)了，无可救药地完了！”留下的只有周子强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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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3章 阻击

一架小型湾流商务飞机悄然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舱门打开之后，一位身材魁梧的德国人首先出现在了悬梯前面，他就是威尔逊通信公司首席执行官赫斯特。从还是冰天雪地的北欧过来的赫斯特显然还不太适应深圳潮湿而温暖的气候，在下飞机的时候，他习惯性地不停地吸着鼻子。

几个月之前，赫斯特已经来过一次中国，只不过那一次他的目的地并不是深圳而是北京。在那里，他见到了哈勃的投资人钱勇和钱勇的老板，他们认真地讨论了收购哈勃的事情。双方在收购的资产范围、法律安排方面基本上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唯一不确定的还是价格，鼎言基金显然认为2亿元的价格实在太低了，“没有3亿元我们根本不会考虑出售哈勃的这部分资产。”钱勇的美国老板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其实，威尔逊公司内部已经做过评估，他们认为即使出3亿元对于威尔逊来说也是划算的，只不过他们估计哈勃撑不了多久了，希望能够拿到一个更便宜的价格。

这次谈判过后还没过一个月，心情沮丧的钱勇就接到了威尔逊通信公司的电话，说近期赫斯特还将前往北京，继续商谈收购的事情。放下电话，钱勇也不禁乐了――本来以为绷不住的肯定会是自己，没想到威尔逊这家自认为高贵的德国公司竟然首先降下了身段，他马上打电话给凯文约好了时间，“这次咱们咬定了一口价，3个亿；你看吧，只要咱们不松口，这德国鬼子肯定得认输！”

确实，这次交易对于威尔逊这家德国公司来说是志在必得，尤其是对于赫斯特来说，他已经等不及了。

早在十年之前，赫斯特还是威尔逊通信公司的一名销售经理的时候，他还根本都没有听说过太阳这么一家公司。那个时候，威尔逊公司在全球的程控交换机市场上占据着垄断地位，赚取了大把大把的利润。

也许可以把“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名言重新排列组合一下变成“成功是失败之母”，威尔逊公司就是这样的情况。由于程控交换机的极大成功，使得威尔逊公司躺在这头“现金牛”上面，惬意地吸食着牛奶，却全然没有发现外界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变。随着数字化时代的到来，威尔逊公司的程控交换机业务越来越萎缩，而公司在数字化网络方面的研究已经远远落后于竞争对手了。等到赫斯特上台的时候，威尔逊公司的业绩已经一落千丈，好几年都出现了亏损，

因此，留给赫斯特这个“救火队长”的时间已经不长了。由于威尔逊通信公司在威尔逊集团中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销售额，却连年亏损，致使威尔逊集团的股票长期低迷，这也已经引起了威尔逊集团董事会的强烈不满。就在前不久，威尔逊集团的董事会决定走马换将，新上任的威尔逊集团首席执行官贝克尔已经明确向投资人表示，如果今年之内威尔逊通信公司不能尽快改善财务状况并实现盈利，就考虑将威尔逊通信公司整体出售。如果是那样的话，赫斯特首席执行官的宝座也将保不住了；因此，他必须尽快出手扭转这种局面。

收购哈勃就是威尔逊通信公司实现扭亏最重要的一步棋。以前在运营商采购的招标中，威尔逊由于没有数据通信产品而吃了很大的亏，而现在哈勃的产品正好能够弥补威尔逊在这方面的缺陷。哈勃并不缺技术，但是这些技术放在哈勃并不能够产生作用，因为哈勃的市场能力太弱，或者说太阳对哈勃的打压太厉害；但是，如果这些技术放在威尔逊就不同了，他们几乎马上就能够给威尔逊全球的业务带来效益。因此，当赫斯特在威尔逊公司董事会上提出收购哈勃的建议之后，立即得到了几乎全体董事的赞成；董事会决定授权他尽快与哈勃接触，尽快达成协议。

上一次到北京的时候，赫斯特已经与哈勃的几大股东分别进行了接触，其中钱勇和凯文表现得非常积极，而周子强、赵劲他们则不是那么情愿。但是，他们左右不了局势，因为钱勇这些风险投资基金已经控制了哈勃绝大多数的股份，前不久他们又已经接管了哈勃的日常管理。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价钱，双方的开价有一定的差距。因此，那一次的北京之行双方并没有达成最终协议，但是双方都同意不久之后再进行下一次谈判，而且，钱勇他们也已经同意由威尔逊派遣中介机构对哈勃进行摸底调查了。

威尔逊进驻哈勃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没有几天，华正奇就通过威尔逊通信中国区总裁范大卫传过话来，希望能够在赫斯特再次访华的时候当面和他聊聊。因此，这次赫斯特来中国，首先去深圳拜访太阳总裁华正奇，然后再去北京谈收购哈勃的事情。

威尔逊和太阳已经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由于缺乏数据通信产品线，威尔逊在参加一些国际大运营的投标项目的时候，很多情况下都是采用太阳的数据通信设备，只不过打上了威尔逊的商标，这在业内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此外，作为欧洲很多政府和企业IT项目的总承包商，威尔逊公司也需要很多企业级的数据产品，这一块也与太阳的合资公司太六公司合作非常紧密。前不久，为了打入中国的3G市场，威尔逊还与太阳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专门做3G技术的研发。

走出舱门的当口，赫斯特一眼就认出了一位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悬梯下面，她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这就是太阳常务副总裁吴瑞虹。他连忙走下了梯子，老远就伸出了自己的大手，与吴瑞虹那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握在了一起。“欢迎你来深圳！”吴瑞虹热情地用娴熟的英语说道，“我们老板希望马上见到你。”

赫斯特点了点头，上了太阳负责接待的奔驰专车。奔驰一路向东狂奔，不到40分钟就到了太阳那规模庞大的研发和生产基地。在此之前，赫斯特已经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地方参观，每次他都会惊叹在中国这个他认为非常落后的国家竟然也有如此大规模的做领先技术研发的高科技企业。尽管心里面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也早就明白，无论是从基础设施、IT环境、供应链管理，还是拥有的人员素质、技术实力、专利技术等诸多方面来看，太阳都已经与威尔逊通信的水平不相上下了。

赫斯特最难忘的还是几年前他对太阳的第一次参观。当时，威尔逊在中国的主力产品程控交换机突然被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太阳打得节节败退。整个威尔逊的德国总部都很震惊，责令当时负责亚太市场的赫斯特直接过问，到底中国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使得在全球市场上已经领先了多年的威尔逊如此狼狈。最后，威尔逊通信中国区总裁范大卫被逼急了，冒出了一句话，你们自己来中国看看太阳的研发基地，你们就全明白了。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希望了解一下中国市场，当时的威尔逊通信首席执行官带着赫斯特等一班公司高层来到了深圳太阳总部。当看到太阳的研发人员比他们还要多、研发的项目已经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电信技术的时候，威尔逊公司的一帮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当华正奇亲口告诉威尔逊的参观者们太阳研发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的时候，这些德国人全部都不说话了，因为这个工资水平仅仅相当于威尔逊公司一名普通德国工程师工资水平的十分之一！回到德国总部之后，当时威尔逊通信的首席执行官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小组，研究与太阳的合作问题。随后，双方陆续在很多方面进行了合作。正是由于太阳对于威尔逊已经是如此的重要，所以赫斯特才不能够拒绝太阳总裁华正奇要求见面的要求。

当赫斯特走进太阳那间大会议室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前几次见面时华正奇那张熟悉的笑脸。相反，华正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就连他的眼中投射过来的也是冰冷的目光，这使得赫斯特在互致问候时的兴致也大打了折扣。

一番寒暄之后，双方开始切入正题，谈起了双方在欧洲市场正在进行的合作：威尔逊公司去年开始在欧洲市场代理太阳和太六的路由器等数据通信产品，依靠威尔逊在欧洲强大的品牌和渠道力量，一年竟然就做到了一亿欧元的成绩，已经逼近他们所代理的“网络设备之王”比特公司的销售额了；而当初代理比特公司达到一亿欧元的销售额，威尔逊公司差不多花了七年的时间。

为了缓和较为紧张的气氛，赫斯特开了一个玩笑，“前几天我碰到了我们欧洲区的主管，他说自从代理了贵公司的产品之后，他的夫人都对他有意见了，因为他已经忙得没有时间带着她去夏威夷休假了。”说完之后，他呵呵笑了几声，却发现其他的人仍然是面无表情，只好硬生生地将笑容收了回去。

“也许明年他就不用再忙了。”华正奇突然冷冷地甩出一句话，像岩石一样的坚硬。“鉴于你们最近收购哈勃的举动，我们双方合作的友好气氛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赫斯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哈勃和太阳能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华正奇对这件事情反应如此强烈？他也有些激动了：“收购哈勃只是我公司正常的商业行为，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

“这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们在欧洲合作的主要产品线不就是数据通信设备吗？你们如果收购了哈勃的数据产品线，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华正奇紧接着的质问让赫斯特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看看时机已经成熟，在华正奇的示意下，吴瑞虹拿出了精心准备的杀手锏。这是一份太阳的法律顾问出具的一份律师函，其中明确认定哈勃的好几款路由器产品已经严重侵犯了太阳的知识产权。“如果贵公司执意要收购哈勃，我公司不排除对贵公司提起诉讼的可能。”

看着赫斯特有些僵硬的表情，华正奇缓和了一下声调，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收回这个不恰当的收购决定，我们太阳肯定会在更多的产品线上与贵公司展开合作。”说完之后，吴瑞虹又递给了赫斯特一份“大礼包”，这是一份详细的《合作建议书》：太阳建议扩大与威尔逊公司的合作，除了数据通信产品之外，太阳还将在软件、无线、光网络、固网等其他产品线上与威尔逊展开全面的合作。

从进入太阳研发基地之后，赫斯特的脸色先是由晴转阴，刚才几乎要下雨了，这会又突然转晴。他满意地看着这份建议书，不断地点头，开始庆幸还没有和哈勃签署收购协议了。他想通过收购哈勃得到的东西，太阳全部都能够给他；而他通过收购哈勃得不到的东西，太阳也已经承诺给他了。

在确定了大的原则之后，具体的内容就交给双方的副手来完成了，他们还将在谈判桌上进行唇枪舌剑。华正奇建议，两人到海边的别墅去走走，赫斯特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两人离开了自己的大部队，各自带着一名司机就出发了。

由于天气已经很冷，深圳的小梅沙银海滩上已经是空空如也。两人下了轿车，走在了海边的沙滩上。“华，这里的空气真潮湿，比我的家乡湿润多了！”华正奇呵呵地笑着：“是呀，我刚从部队转业，从西北的兰州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很不适应，当时冬天晒被子，如果在西北第二天就能收了，你猜猜我最后在深圳晒了几天？”赫斯特歪了歪脑袋，“三天吧？”华正奇故作神秘地伸出了两个手指头：“两个星期！”“为什么？”“因为我到了第三天忘了收被子，后来又下了一场雨，结果又晒了一次！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威尔逊是多么大的一家公司，我们这家小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到威尔逊那么大呀？”赫斯特听了不禁哈哈大笑，他现在有些喜欢这位竞争伙伴兼合作伙伴了。

“我们两个也是不打不相识，如果我们不是在交换机上面把你们打疼了，你们就不会来参观我们公司；如果你们不来参观，我们也许就不会合作。”华正奇停下来看着赫斯特，“这一次你远道而来，我当然要准备一份好的礼物送给你了，祝愿我们下一步的合作更加紧密、更加成功吧！”

赫斯特也笑着回忆起当初自己被太阳打得晕头转向的狼狈劲。他忍不住还是问道，“华，你们公司仅仅十多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就是管理上向你们学习，成本不学你们而学最低的。”接着，华正奇滔滔不绝地谈起太阳这些年引进国际咨询公司的一些成果，“一开始我们穿西方的鞋还真是别扭，后来穿习惯了就体会到它的好处了。我们原来的一些东西，做小公司还可以，做大了就肯定不行了。”

赫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从今天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华，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哈勃这么敏感，听范大卫说，你可把他们打得不轻呀！”华正奇看了看赫斯特那疑惑的神情说道，“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文化特点了。我问你，在你们德国，你敢打自己的孩子吗？”

赫斯特摆了摆手：“那我可不敢，那样我是要坐牢的！”

“就是呀，可是我们中国人认为家长打孩子只是每个家庭里面的私事，就连警察也不管的，这就是我们两个国家的区别。”

赫斯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似乎都听懂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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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4章 围城

得知赫斯特将要第二次来北京的消息后，钱勇非常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威尔逊对哈勃确实非常感兴趣；估计双方只要在价格上做一些小小的让步，就能够达成收购协议了。这几年，他可没少为哈勃操心。当初，在鼎言基金的其他合伙人都不太看好的情况下，他力排众议，决定投资哈勃。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他又帮助哈勃做了一次股权融资、好几次债权融资，最后又拉上DNW基金出手，完全把自己陷了进去。“我这是怎么了？按道理做投资的人不应该感情用事。”而他却像一位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次次地加大自己的赌注，又一次次地看着自己所有的筹码有去无回。如果不是在中国投资的其他项目的巨大成功掩盖住了哈勃项目的巨大失败，也许他早就该下课了。

“好啦，终于可以结束了！”这次，钱勇他们这些投资人通过进入威尔逊通信公司，总算能够把这个项目做一个暂时的了断了，这样他就可以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其他项目中去了。凯文更是急不可耐。当初，他在钱勇的如簧之舌之下跟投了这个项目，如今四年过去了却还没有退出，其他合伙人已经不止一次用这个失败的案例来攻击他的投资能力了，因此他早就想把这个包袱甩掉了。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左等右等，却等到了赫斯特从深圳打来的电话：“亲爱的钱，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我公司与贵公司之间关于哈勃的谈判正式终止。我也不能前去北京见你们了。”

这一闷棍简直要把钱勇他们打晕。“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吗？”赫斯特沉默了一小会，缓缓地说道，“这个嘛，由于一些原因，我不方便透露。对不起，我要赶飞机去了，Byebye！”挂掉电话之后，钱勇的一句国骂不禁脱口而出，这些言而无信的德国佬！他马上给罗莱希尔公司的投资经理打了个电话，要求见面谈谈。

在此之前，钱勇一直都是周旋于威尔逊和罗莱希尔之间，让他们两家都知道对方在出价，从而希望能够坐收渔翁之利。现在他给罗莱希尔打电话，满以为他们那边会一口答应，谁知道这位投资经理非常干脆利落：“我们也已经决定放弃收购哈勃！”“为什么？”“不方便透露。”竟然是和威尔逊公司完全相同的口吻。

这位投资经理也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总部打来电话，要求立即终止这次收购谈判。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应华正奇的要求，赫斯特给自己的老朋友、罗莱希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拉法格打了一个电话，劝说他放弃这次收购，“你这次如果收购哈勃，就等于向太阳开战，你们得到的利益会远远小于开战后的损失，相信我吧，我还在太阳这里呢，这是太阳总裁华正奇亲口告诉我的！”

一夜之间，哈勃由香饽饽变成了没有人要的垃圾，钱勇不禁沮丧到了极点。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这天，钱勇正愁眉苦脸地站在位于国贸顶层的办公室中，无聊地看着下面的东三环的时候，他的秘书突然告诉他，张亮禹求见。钱勇不禁奇怪，这个张亮禹平时就是开董事会的时候也是不哼不哈的，说不出几句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主见，今天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走进钱勇办公室的那一刻，张亮禹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如果我说了，钱勇会怎么看待我？是不是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但是，他很快就排除了这种想法，“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保证我的利益的最好办法，也是拯救哈勃的唯一办法！”想着想着，张亮禹突然有了一种神圣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体哈勃员工的利益，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勇赴国难的英雄。

两人刚一见面，张亮禹就单刀直入：“你认为哈勃还能卖出去吗？”“那当然了，哈勃有这么好的团队，这么好的技术背景，现在找我们谈的公司很多呀！”“是吗？可是我听说威尔逊和罗莱希尔公司都已经撤退了！”

钱勇不禁吃了一惊，这个张亮禹平时不哼不哈的，心思竟然如此的缜密，消息竟然如此的灵通！到如今，他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表情了：“嗯……不谈这个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张亮禹看了钱勇一眼，“你知道哈勃为什么卖不出去吗？”不等钱勇回答，他开始自问自答，“是因为太阳！他们从中插了一杠。所有的交易都是为了利益，如果当你发现收购的利益已经小于与太阳发生冲突而产生的损失的时候，你还有勇气做这次收购吗？”

钱勇恍然大悟！他开始也觉得奇怪，赫斯特这个德国佬明明已经到了中国，为什么就不肯多待几天，来北京谈谈哈勃的事情。如今，他终于回过味了，这个德国佬原来是去深圳见华正奇了，然后在华正奇许以厚利的诱导下，放弃了对哈勃的收购。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可是，光明白了这种微妙的关系也没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钱勇现在已经对张亮禹刮目相看了，他相信张亮禹的脑子里一定有破解“太阳魔咒”的秘方，“你快说说，怎么才能够解除太阳对我们的威胁，不让他们阻碍我们的这次收购呢？”

“当然有了，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张亮禹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还是要说出来，“有意愿并且有实力购买哈勃的还有一家公司，只是你们以前都没有考虑过，那就是……太阳！也只有太阳自己才能够破解太阳魔咒！”

听到太阳这两个字，钱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点了点头，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可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华正奇会对哈勃感兴趣呢？如果他不感兴趣怎么办？再说了，华正奇知道是我们投的哈勃，他正对我们恨之入骨呢，怎么可能和我们做交易呢？”

张亮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这个嘛……我也是通过一个朋友才知道华正奇对哈勃感兴趣的。”他马上转移了话题，试探道，“如果你们想要和华正奇做交易，我可以帮你们的忙。”钱勇抬起头来，看见了张亮禹那充满了欲望的两只大眼睛，他笑了笑回应道，“好吧！”

其实，张亮禹的建议也不是他本人想出来的。就在前一天，他突然接到了李明的电话：“亮禹兄，我今天来北京出差，你有没有时间，咱们见个面？”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北京著名的京城俱乐部，这个位于京城大厦顶层的俱乐部一向是商界名流聚集的地方，仅仅入门的会员费就高达20万元。张亮禹乘坐直达电梯直接到了顶楼的50层，来到了俱乐部的门口，报上了名字之后，他在最里面的小房间里见到了李明。

李明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永远从容不迫的表情。在太阳的时候，张亮禹就已经认识了李明，按照进入太阳的时间来看，其实他比李明的资格还要老，加上岁数又比李明略大几岁，一直都被李明尊称为亮禹兄。刚开始的时候，李明的职位要比他低，张亮禹已经是总监的时候李明才是项目经理，张亮禹当上副总裁的时候李明也才升职为总监。但是此后，张亮禹的职场好运也就到了头，一直就在副总裁这个级别上打转，而李明却得以在销售、研发、市场等多个职位上大战拳脚，逐渐上升为副总裁、执行副总裁，成为太阳内部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

离开太阳之后，张亮禹还多次见过李明。与周子强、赵劲不同，张亮禹虽然也是太阳叛将，但是他一直都和华正奇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他还会跟华正奇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和他们两人更大的不同就是，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太阳，但是他在太阳还有数以千万计的股票没有结算，每年还能收到大量的分红。李明每次到北京出差的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都会给张亮禹打电话，有时候两人也见面吃吃饭。每次见面的时候，张亮禹都感觉李明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继续待在太阳，继续得到华正奇的重用，也许现在坐在李明那个位置上的就是他张亮禹了。

这次见面却与往常的见面有很大的不同。以前都是随便选一个普通的饭馆或者茶馆边吃边聊，而这次却选择了北京最为高档的京城俱乐部；以前李明和他见面的时候都要半荤半素地开笑话，而这次他却是满脸严肃、不苟言笑。

“老兄，你认为哈勃下一步该怎么办？“李明首先发话了。

“还能怎么办？你也知道的，不是说威尔逊就要收购哈勃的部分资产了吗？我就还是待在哈勃混日子呗。”张亮禹有气无力地说道，其实心里却想着，如果能够早日离开哈勃这个鬼地方就好了。

李明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我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这次交易已经告吹了！”

对于张亮禹来说，这个消息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呢？他们的人昨天还在哈勃呢！看来哈勃是没人敢要了。”他喃喃自语，如同梦游一般。

“这个事情是老板亲自出面搞定的，哈勃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了，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了，老兄！其实，你要是回到太阳继续做研发还是蛮合适的。”李明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深深地触动了张亮禹的心。是的，自己一天都不想再待在哈勃了。还在光天被哈勃收购之前，原来豪情满怀的张亮禹就已经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创业—自己既没有那种气吞天下如虎的气势，也没有领导全局的才能，他开始怀念起在太阳的那段幸福时光了。以前在太阳的时候，自己只需要考虑管好研发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而出来创业，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操心。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了，他希望能够过回以前的那种生活。

张亮禹点了点头，急切地说道：“老板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我只是希望回到太阳，仍然做我的研发就可以了！”

李明不禁暗笑，华正奇临走之前传授的锦囊妙计果然管用。就在前几天，太阳的高层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华正奇一上来就说明会议的议题是讨论收购哈勃的问题。这个弯转得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就连李明也反应不过来，昨天还在兵戎相见，今天就要成为亲兄弟了，况且哈勃里面有很多太阳的叛将，都是死硬的“反太阳分子”。

会议进行得格外艰难，包括李明在内的大部分公司高层坚决反对收购哈勃。他们的理由很简单：目前太阳的数据通信产品线已经恢复了生机，而且太阳和6Tech的合资公司太六也做数据业务；哈勃的产品线与太阳的产品线存在很大程度的重叠，花重金去收购的哈勃的价值到底体现在哪里？

其实，在李明等人的心中还有一个理由说不出口，他们对周子强未来的位置心存疑虑。他们明白，老板这次坚决主张收购哈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降服周子强，他是一定会要求周子强回到太阳的。而周子强在太阳担任执行副总裁的时候，像他们这些同样是高级副总裁、有的年纪甚至比他还要大好几岁的，都曾经多次受到过周子强毫不留情的呵斥。因此，大家对于周子强早就憋了一口气，谁还愿意让他回来继续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华正奇却不这么看，他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春秋战国时期，燕昭王决心要富国强兵，开始大肆招揽人才却无人上门。于是，他求教老臣郭隗。郭隗也给他讲了个故事：

古时有个国君最爱千里马，他派人四处寻找千里马，却三年都没有找到。有个大臣打听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匹千里马，国君就派他带了一千两银子去买。不料当大臣到了之后，千里马却已经死了。于是，大臣拿出五百两银子，买了一副马骨头回来。国君看到马骨不禁大怒，要治大臣的罪。大臣却不慌不忙地答道：“如果您都愿意花大价钱买死马，还怕没人把活马送上门来？”果然，消息传开之后，国君很快就收到了好几匹千里马。

燕昭王听了大受启发，马上盖了一栋非常富丽堂皇的大房子给郭隗，还拜郭隗为师。于是，其他国家的人才都投奔燕国，最后使得燕国强大了起来。

“我跟大家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呢？”华正奇喝了一口带来的开水，接着说道，“之前我们和哈勃掐得非常厉害，我们虽然打赢了，但是那也只是战场上一城一地的胜利。如果我们能够像燕昭王那样千金买马骨，那我们才是赢得了人心的胜利。我要问问大家，还有什么胜利比赢得人心更重要？”

既然老板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明等人也就不好再极力反对了，于是会议通过了收购哈勃的提议。华正奇接着建议，就由李明具体负责这次收购。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李明也只得接受了这份差事。

李明临走之前，华正奇又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切地问道，“你打算怎么个谈法呀？”“我想先让张亮禹给投资方传个话，他们就一定会过来找我的。投资方这边主要是钱勇在拿主意，只要把他搞定了，这次收购就没有任何问题。”李明胸有成竹地说道。

华正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有一点你一定要把握住，我们收购哈勃不仅仅只是收购这一家公司，我们是要收复天下的人心，你明白吗？”看着李明还不是太明白，华正奇接着说道，“我们既要让其他人断了与太阳争雄的念头，又要让他们明白，如果跟着太阳做是有前途的，这里将诞生一家真正的世界级企业！”

“他们三人你需要区别对待。我最想要的当然还是周子强，可是这个人的脾气比较倔强，你先要以安抚为主；周子强也是有弱点的，他对员工的责任心很强，你就拿这一点来压他，一定要让他自己同意回到太阳效力。张亮禹嘛，他早就希望回来了，这个人比较看重自己的个人利益，你只要承诺他回来后待遇不变，［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仍然做研发，他就会感激涕零了。至于赵劲，虽然他也是顶级的销售管理人才，但是由于以前我和他之间有着太多的误解，对于他的回归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你就试着争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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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5章 回归

在张亮禹的介绍下，李明很容易就与钱勇接上了头，他开出了一个钱勇根本无法拒绝的大价钱—6000万美元！同样是为了规避哈勃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债务问题，太阳也是选择了收购哈勃的电信级资产以及一小部分企业级资产，而出价却比德国佬整整高出了一倍多。收购完成之后，这笔钱的大部分将支付给哈勃的投资者鼎言基金、慎行基金以及后期进入的DNW基金，小部分用于哈勃的重组。

钱勇暗自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以这个价格达成交易的话，他和凯文基本上相当于全身而退了，他们将收回投入的大部分资金。这在目前哈勃已经陷入困境的情况下，实在是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钱勇也有过不少失败的投资项目，其中有很多都是颗粒无收；即使是通过被并购而退出的项目，很多也是亏了不少钱才退出来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除非华正奇疯了！”就在钱勇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明发话了，“我们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收购交易完成后的三年以内，哈勃的主要创始人周子强、赵劲、张亮禹必须跟随被收购的资产回到太阳。如果这个条件达不到，我们宁肯不做这笔交易！”

这就使得钱勇犯了难了。根据哈勃的章程规定，出售部分资产只需要得到哈勃董事会过半数通过即可，虽然目前哈勃董事会还没有改组，仍然维持着创始人周子强、赵劲、张亮禹三票、投资人代表钱勇、凯文两票的格局，但是由于张亮禹已经倒向了投资人这一边，通过收购决议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如何说服周子强三人回到太阳。要知道，他们当初正是由于在太阳不如意才出来创业的，而且已经将哈勃做到了相当大的规模，如今让他们回去，给他们每个人一个小小的职位，他们会愿意吗？

钱勇和凯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钱勇吞吞吐吐地打破了沉默：“李总，关于周子强和华正奇以及太阳的恩怨我想你比我清楚得多。这么样倔强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吃回头草，再回到太阳呢？”

李明显然对此胸有成竹：“对于过去的问题我们就既往不咎了。而且，我们会给哈勃的员工一个承诺：如果他们愿意到太阳工作，又符合太阳的录取条件，他们在哈勃拥有的股票和期权可以按照一定的比例转换成太阳的股票和期权。如果他们既不愿意待在太阳，也不愿意留在剩下的支离破碎的哈勃里，他们也可以选择终止合同，离开哈勃。当然，如果他们不去太阳的话，他们就没有转股的权利！周子强可以赌气不在乎自己的利益，他总不会连自己手下的利益都不顾了吧？”

钱勇点头称是，这个主意太妙了！他看了凯文一眼，凯文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就干脆利落地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哈勃的董事会已经结束，周子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久久地不能平静。太意外了！一个是他没有想到太阳竟然会收购哈勃，另外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就是张亮禹竟然出卖了他！如果不是张亮禹那关键的一票，董事会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被太阳收购的决议，而等到他意识到张亮禹要反水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改变了。五年多呀！这可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他辛辛苦苦创办的哈勃就这样失败了，即将并入他最痛恨的太阳。而他，这位哈勃的创始人，就像用过的一张破席子，被投资人无情地扔了出去。

这个时候，钱勇悄悄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周子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轻声地喊了声“子强”，却没有任何回应。走到跟前，他才发现周子强的眼睛正在痴痴地看着窗外，两行眼泪仍然在无声地流淌着。

“实在对不起，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钱勇尴尬地笑着，“如果我们不把哈勃卖给太阳，哈勃也就彻底完了，现在至少还可以保全一些生机……”

“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周子强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钱勇，“你们的眼睛里只有钱、钱、钱！什么保全哈勃，什么帮助哈勃上市，什么提升哈勃的价值，统统都是放屁！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哈勃的发展，你们什么时候了解过哈勃的员工！”

这个爆发来得太猛烈了，没有预料的钱勇吓得脚跟一软，他后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声音也抬高了八度：“你不要搞错了位置！我们只是投资人，不是哈勃的创业者！我们的任务只是选企业、投企业、运作上市，然后赚钱退出！而且，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谁让哈勃这么不争气！尤其是你，你看看你做错了多少！”

接着，钱勇也把胸中积攒了多年的愤恨发泄了出来，他掰着指头，一件件地数落着周子强做过的蠢事：只重视研发和销售，对于公司管理上的问题视而不见；不听投资人的苦劝，非要收购光天，结果得不偿失；提拔不称职的亲戚和原来的部下，而丝毫不管他们是否胜任自己的职位；财务管理一塌糊涂，还不愿意改进……

钱勇一口气数出了周子强的十大罪状，然后恨恨地说道，“其实还不止这些。周子强，我告诉你，如果我一开始不是被你太阳执行副总裁的光环迷住了，如果我一开始就了解到你是这样一种性格，我根本就不会去投哈勃！与华正奇相比，你差得太远了！”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这回轮到周子强张口结舌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投资人的心目中竟然会是这么一种形象！“难道是我错了？我到底错在哪里呢？”他的心中是一片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傍晚时分，在办公室枯坐了半天的周子强走出了哈勃大厦，又走出了软件园，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他看见了一间熟悉的山西饭馆。王雨嫣还没有来北京之前，他经常在这里吃面，是这里的常客。他还听说这家饭馆的老板，也就是那位白胡子老者的围棋下得相当不错，可是由于时间太忙，一直也没有时间找他切磋切磋。

“山西刀削面”的幌子仍然在高高地迎风飘扬。周子强有些饿了，也有些乏了，就信步走进了面馆。面馆的生意出奇的不好，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

看到周子强进来，白胡子老者连忙把他招呼到了墙角的桌子旁：“过来了？您吃点什么？”“嗯……来碗刀削面吧！”不一会工夫，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端了上来，那股独特的葱香勾起了周子强的食欲，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碗面消灭了干净。

“年轻人，我看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怎么老是愁眉不展的样子？”老人关切地问道。

看着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双眼，周子强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全部倾诉了出来。

老人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频频点头，“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吗？”他指了指周子强的心，缓缓说道，“问题都在这里。”

“这里？这里会有什么问题？”周子强疑惑地看着老人，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老人的意思。

“你的心太急了！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你正好相反，心态还没有放好的时候就想着要平天下了，这样怎么能够‘治’好公司这个‘国’，‘齐’好自己的家呢？”

见周子强开始点头，老人接着说道：“当务之急的你需要马上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要把自己当成天才，尤其是不要把自己当成什么都懂的天才，而要踏踏实实地研究管理之道，这样你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吧！”

周子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司的了，老人的话给了他太大的震撼，原来自己以前并不知道为人之道。“正是由于我过去的路走得太顺，以至于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其实，我既不是好的丈夫，也不是好的管理者，更不是英雄！”想到这里，钱勇的那句话突然又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并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与华正奇相比，你差得太远了！太远了……”

这一夜，周子强失眠了。当年，在离开太阳的时候周子强曾经暗暗下过决心，在自己创立的公司还没有达到太阳那个数量级的规模之前，自己不会和华正奇再见面。哪知造化弄人，才不过几年的时间，自己创立的公司的主要资产就被太阳收购。自己可以出国一走了之，可是哈勃怎么办？跟着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好几年的哈勃员工们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了白胡子老者的忠告，“是的，我必须要先‘正心’，我还年轻，急什么呢？当前，我首先要为我们哈勃的兄弟姐妹们争取点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周子强就给李明打电话，表示愿意回到太阳；但是在此之前，他希望与华正奇当面谈谈。李明踌躇了一下，表示会立即向华正奇转达他的想法。当华正奇听到周子强要求的时候禁不住笑了，“他还是个孩子，没问题，让他来见我吧！”

几天之后，哈勃的三位主要高管怀着不同的心思坐在太阳杭州研发基地的办公室中，等待着华正奇的接见。

此时，赵劲心里有的只是双重的愤怒。他是无论如何不想回到太阳去的，那里带给自己的只有耻辱和痛苦，“即使子强他们都离开了哈勃，我也要把哈勃这杆大旗继续打下去！”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赵劲的另外一重愤怒是冲着张亮禹的。“这个小人！忘恩负义的小人！”看到张亮禹的那张脸，赵劲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个大耳光。

张亮禹则有些暗暗得意—正是在自己的撮合下，太阳最终才完成了对哈勃的收购；他终于又可以回到熟悉的深圳，继续做熟悉的研发了。当然，他的心里也有些许的忐忑不安，“不知道子强以后会怎么看我？”他实在是忘不了董事会那天周子强那可怕的表情，当看到张亮禹举手赞成收购之后，周子强先是惊讶，然后是迷茫，最后就是愤怒，最后他摔门离开了办公室，后来几天见到张亮禹的时候就当他是透明人。

今天的周子强则有些不同。他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时还与赵劲和张亮禹交谈几句，前些天的愤怒好像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离约定时间还差一分钟的时候，华正奇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与几年前一样，他仍然是穿着一件工装式样的衬衫，挽着袖子；他也仍然是如电的眼光和不怒自威的神情。不同的是，如今的华正奇已经显露出明显的苍老迹象，他脸上的皱纹也被过去的时光刻画得更深了。跟在华正奇后面的正是李明。

看见华正奇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张亮禹第一个站了起来，微笑着迎接华正奇的目光；周子强则收敛起刚才那浅浅的微笑，他的脸上变得没有一丝表情；赵劲显然仍是余怒未消，他甚至都没有打算站起来。

华正奇并没有理会张亮禹的殷勤和赵劲的无礼，他直直地朝着坐在最里面的周子强走了过去，首先伸出了自己的大手。出于礼节，周子强刚伸出了自己的手，立即就被华正奇紧紧地握住了。

他太熟悉华正奇的这只手了！这是一只饱经风霜的大手，不仅手掌上沟壑纵横，上面那一层硬硬的老茧也说明它的主人曾经经历过多少的艰难困苦。在太阳的那几年里，有很多次，周子强的肩膀上都承受过这只大手的拍打，感觉到它传递过来的鼓励和赞许，它多么像小时候父亲的大手呀！而在两人共事的后期，同样还是这只大手，曾经不止一次拍打着桌子或者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己又有多少次感受到屈辱和无奈！

落座之后，华正奇的身板仍然是挺得那么的直，这是他在军队时养成的习惯，即使已经退役多年，仍然保持得很好。看到昔日手下的三员爱将，他的话匣子打了开来：“其实，我们之间的这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如果说太阳算是胜利了，也是惨胜如败。要知道，太阳面临的对手其实不是你们几位，而是跨国公司背后的国外基金！正是在这些国外的基金的支持下，你们才选择了和太阳全面开战。当然，也正是通过与你们的这场战争，太阳才从崩溃的边缘活了过来。这就好比长征之后的红军，虽然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却为中国革命留下了火种。经过这几年的调整之后，太阳更加有战斗力了！”

停了一下，华正奇接着说道：“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回到同一个战壕里面了，我们要共同对付那些国外电信巨头们了。我已经老了，未来肯定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但是，我的心愿还没有实现，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那就是把太阳发展成一家世界级的电信巨头！”说到最后，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周子强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集体会见结束之后，华正奇又留下了周子强，他要跟周子强单独谈谈。“子强，让过去的不愉快都过去吧。我们以前斗得你死我活，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必须着眼于将来，我代表太阳诚挚欢迎你回来。”

周子强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我该如何看待眼前的这位老人？是父亲、朋友，还是敌人、对手？”也许是，也许都不是。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吗？”看到周子强摇了摇头，华正奇点了点他的心口，“因为你太心急！”周子强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华正奇说的竟然和那位山西面馆的白胡子老人说的一模一样！

“当年如果你不是那么着急，而是按照我的要求熟悉了市场、销售各个岗位之后再出去，也许失败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华正奇指了指自己正在急促起伏着的胸口，“但是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去学习了之后，你是不会离开太阳的，因为你会怀着和我一样的理想！”

“您不用再说了，我会留下，我会继续学习的！”周子强带着哭腔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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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6章 刺头

第二天，哈勃宣布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因为哈勃已经好几年没有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了，员工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于是议论纷纷：“是不是上市有眉目了？”“哪呀，陆岩松不是都撤了，上市的人也早就撤了，估计应该是威尔逊收购的事情有眉目了吧？你看看他们前几天不是刚撤出去吗？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要公布了。”“哦，那敢情好，我正想上威尔逊去呢，那里是外企，待遇又好……”“嘘……看，周子强来了！”

与往常一样，周子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与往常又不一样，他的白色衬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后襟也掖到了西裤里面。周子强步履匆匆地走上了讲台，整个会场也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讲稿，环顾了一圈会场之后，他看着讲稿，一字一顿地念着：“今天我代表哈勃正式宣布，太阳将收购哈勃的大部分资产……我感觉非常惭愧，由于我的能力有限，致使大家都受到了连累，我先给大家说句对不起了！”说完，他站了起来，对着员工们深深地鞠了个躬。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明天，太阳副总裁李明要和大家见面，谈谈大家的去留问题。下面，由孙仁学给大家先介绍一下收购之后你们的安置计划。”说完之后，他一刻不停地走下了讲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

“哗”的一声，整个会场炸开了锅，员工们的态度各有不同，有的高兴、有的惊诧、有的惋惜，也有的不平，大家纷纷议论了起来，以至于孙仁学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示意大家安静一些。

根据孙仁学公布的这份方案，收购之后，符合太阳或者太六要求的哈勃员工均可以在太阳或者太六安排职位，他们在哈勃的股票和期权将按照金额的50%折算成太阳的股票和期权；不符合要求的员工也可以选择留在哈勃，虽然他们仍然有哈勃的股票和期权，但是由于哈勃的主要资产已经被抽空，这些股票和期权基本上已经一钱不值了；如果哈勃的员工既不愿意留在哈勃又不愿意去太阳，则发给当月的工资后解除劳动合同。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会场中又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计算自己的前途，有叹气的，有不满的，也有高兴的……

对于进入哈勃不久的普通员工来说，特别是那些看到自己的业务正在太阳的收购范围之内的那些普通员工来说，他们大部分还是挺高兴的：反正手里头既没有股票也没有期权，无论是在哈勃还是太阳都是干活，那当然去太阳更合适了，毕竟太阳是行业的排头兵。

但是，哈勃的中层则反应相当激烈，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自己苦苦奋斗了好几年的哈勃，却在一夜之间被卖给了竞争对手太阳；过去几年的时间里打得不可开交的竞争对手，如今却要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这个弯也转得太太了。

“周子强，你还是个男人吗？”突然，从会场中间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个女人，她一边高声地呼喊着，一边转过身子，指着周子强破口大骂，“你是个懦夫！我们哈勃好好的，为什么要被他们太阳收购，他们太阳算什么东西！”这个女人长得还挺耐看，鹅蛋脸上镶嵌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有两条挑起的剑眉才显出了她的一股英气，此人正是哈勃宽带产品线的销售部副总经理刘青青。

说起来，刘青青也是“老太阳”了，但是当周子强拉起旗杆，创立哈勃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批离开太阳投奔哈勃的员工。而且，每次提起太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在太阳的时候，已经远望三十岁大关的刘青青找了一位男朋友，也是搞通信专业的，但是在一家德国公司工作。由于刘青青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就连周六都要上班，两人平时自然是聚少离多，这也很让这位阳光帅气的小伙子不解，同样是搞电信的，为什么自己的公司能够轻轻松松的，而太阳却好像忙得没有私人生活了。“青青，你看你的生活多么可悲，你把自己都要卖给太阳了，哪里还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当时，深受“太阳文化”熏陶的刘青青几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抱怨，还跟他引述了大段老板曾经说过的话，“我们只有这么做，才能在不久的将来超越你们！”搞得男朋友很是不高兴。

但是，男朋友其实是非常喜欢她的，即使刘青青有千般不好，他仍然还是包容了她，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那天，刘青青突然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他的情绪相当不错：“嘿，青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我的爸爸妈妈从上海来看我，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见见他们？”

这个电话让刘青青为了难。当时公司正在准备一个大客户的投标项目，所有的同事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自己怎么好意思请假？可是，这对自己确实又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机会，她的男朋友是一个大孝子，很听父母的话，如果这个时候不去见他的父母，他们一不高兴也许对自己的印象就不好了。

当刘青青把自己的这个情况给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说起来，希望请半天假的时候，这位项目经理老大的不高兴，“你还是不是太阳的一分子？是的话就要拿出太阳的工作热情！这个老人什么时候见不都行吗，干吗非要占用这么紧张的投标准备时间？”他想了想，最后咬牙说道，“好吧，我给你两个小时的假，两个小时之后，你必须马上归队，这是纪律，明白吗？”

结果，在第二天吃饭的时候，男朋友的父母看到了一个坐立不安、不停看着手表的女孩。她不停地催促服务员快点把菜上齐，匆匆拨了几口饭，她就站起身来，满含歉意地说，“伯父、伯母，实在对不起，今天我们公司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我参加，我就不能陪你们吃完饭了，我先走了！”说完，她就撇下目瞪口呆的两位老人，急匆匆地抛出了饭店。

第二天，刘青青的男朋友就痛不欲生地告诉她，决定和她分手。“我没有办法说服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百分之一百的不赞成我们两个在一起，我怎么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泪水哗哗地从刘青青的脸庞流下，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是深爱着他的；如今，所谓海誓山盟，却都成了空。

更让刘青青难以接受的是，那位项目经理竟然因为她迟到了超过半个小时，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且上报公司总部，作为反面典型“示众”。到了下一个月，刘青青发现自己工资卡里面的奖金竟然全部被扣掉！

从此以后，她对所谓的“太阳文化”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每次听到同事们在那里慷忾陈词的时候，自己都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当周子强离开太阳的消息公布之后，刘青青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表达了希望加入的愿望，从而成为哈勃的第一批员工。正是由于对太阳的深恶痛绝，在进行项目招标的时候，一旦她听说太阳也参加了招标，就会使出浑身解数进行阻击，而且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太阳的销售听到刘青青三个字都会不由自主地打冷战。

虽然刘青青能征善战，但是终究还是形势比人强，她跟着赵劲左冲右突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能够摆脱太阳的重重包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就在前一段时间，赵劲找到了刘青青，仍然是扯着自己的大嗓门，“青青，公司已经做出决定，放弃在运营商市场与太阳正面较量，而集中兵力在企业级市场。我们马上要举办一个大型的针对政府客户的研讨会，我想交给你来运作，怎么样？”“没有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经过了跑前跑后两个月时间的运作，这个研讨会终于顺利召开了。当看到那些政府部门的信息中心主任们对哈勃赞誉有加，并且表现出明显的采购意向的时候，刘青青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正准备在北京之外的城市策划另外几次大型的研讨会，把客户的覆盖范围扩大到制造、金融等其他行业。就在周子强宣布哈勃被收购的前几天，她都是很晚才回到家，一直都在忙着做这个各大城市的研讨会方案。

仅仅就在一天之内，她的世界就像掉在地上的玻璃球一样摔成了碎片，而且再也不可能复合了，以前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变得毫无价值！而且，更可恶的是，如果她不选择加入太阳，她差不多连一分钱都得不到。

愤怒已经使得刘青青根本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巴了：“我对你们提出的补偿方案完全不能接受！在这次收购中，你们这些老板和资本家们拿到大笔的银子撤退了，可是谁来关心我们这些普通员工的利益！”

“根据我们和太阳达成的协议，除了离开之后，你们也可以选择到太阳去，或者仍然留在哈勃，这个方案已经给你们提供了足够多的选择……”孙仁学的话还没有讲完，刘青青就把他下面的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放屁！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啰？我们不会留下来，因为哈勃已经死了；我们也不会去太阳，因为太阳一直都是我们的仇人！我们就是要彻底地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我们需要拿到属于我们的合理补偿！”

整个会场乱成了一锅粥，很多哈勃的员工要找周子强理论的时候，才发现周子强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愤怒的他们围住了孙仁学，要求公司给予他们这些准备离开的员工合理的补偿。他们大多是哈勃的业务骨干，非常不喜欢太阳的文化，很多人都曾经发誓，即使是要饭也不会去太阳。“我们要求N＋2！”“还有我们的股票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一张废纸了，你们还讲不讲信用？”“你们这么做是违反劳动法的！”被围在中间的孙仁学满头大汗，他徒劳地解释着，声音却很快就淹没在一片谴责声当中。

当李明听说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中层干部宁可不要太阳的股票也要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也不禁大吃一惊。按照他原来的估计，在这么优厚的条件下，哈勃离开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五分之一。“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太阳？”他急忙问道。孙仁学看了看李明，犹犹豫豫地不想说。“老孙，你就说吧，有什么事情这么吞吞吐吐的！”“呃，这个……他们说就是不喜欢太阳的军事化的文化，尤其是那个刘青青，据我所知，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孙仁学把自己听到的关于刘青青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李明。听完之后，李明也若有所思，“看来太阳的文化过于刚性，已经不能适应公司的快速发展了。尤其是当我们到了国外之后，谁还吃你这一套……”他不禁想起当他到太阳分布在海外的机构视察的时候，那些效力于太阳海外机构的“纯正”外国人，他们无一不对太阳那些“莫明其妙”的制度和规定怀着强烈的抵触情绪。一位太阳海外公司的外籍地区总经理还曾经专门找到他，言辞颇为激烈，“李，你看看那些成功的跨国公司，像GE、微软，他们无一不具备多元化的企业文化特点，这样他们才能吸收全球最优秀的人才，他们所在的公司也才能够成为全球最优秀的公司。太阳如果不能尽快改造自己那种僵化的企业文化，就永远成不了世界级的公司！”“看来我回去是得劝劝老板，太阳的企业文化需要做一些改变了……”

当然，李明的当务之急还是按照华正奇的指示，尽量争取尽可能的哈勃的业务骨干留在太阳，为此他决定冒一次险：“老孙，我明天和他们谈谈！”

当天晚上，这批希望离开哈勃的员工也聚在了一起，拟定了共同的应对策略，他们决定委托研发部门的副总监老王和刘青青作为代表进行谈判。

第二天，刚来到上地哈勃大厦的李明就被一大群人围了起来，当他进到大楼里之后，发现里面也是黑压压的好几百号人。最后，当他走进哈勃会议室的时候，对面坐着的是一男一女。

“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是刘青青！”李明吃惊地看着这位女人，他也早就听说过刘青青的“大名”。在来北京之前，太阳的人力资源部已经给他列了一份“黑名单”，上面都是不适合招收的哈勃员工的名字，他清楚地记得刘青青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们要求你们对我们进行补偿，除了给付我们N＋2的现金补偿之外，我们手里的股票也要按照他们本来的价值兑现成现金！”

当听完他们的要求之后，李明咧着大嘴笑了起来，他略显轻蔑地看了看两人，然后缓缓地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也是咎由自取。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当初和你们同时进入太阳的员工，如果这些年他不犯什么错误的话，现在就都已经是百万富翁了。而你们呢？你们却选择加入了一家注定要失败的公司！其实，哈勃和太阳的体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要不然哈勃也就不会被称为‘小太阳’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注意两者还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的，那就是……”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说道，“时机”。当天晚上，双方唇枪舌剑，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第二天一早，刘青青来到公司，她却发现老王的意志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坚定了，而其他希望离开的员工们也显得很是沉闷。原来，太阳和哈勃一大早就联合向他们发放了“最后通牒”：所有员工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决定自己的去向。选择离开的员工将给予“N＋1”的补偿，也就是每工作一年多发放一个月的工资；而他们手中的期权，将按照五分之一的低价折算成现金发放给他们。

虽然刘青青还想继续抗争，但是老王等人显然已经没有斗志了。于是，大多数人拿到钱之后纷纷离开了这家令他们心痛的公司。

怀着一颗破碎的心，刘青青离开了哈勃，她发誓再也不进电信这个圈子了。而她的领导赵劲也没有选择去太阳，而是固执地留在已经没剩下多少资产的哈勃，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哈勃还能够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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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7章 离婚

就在哈勃被收购后没几天，周子强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那天，他和王雨嫣两人一起走进了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当看到红色的结婚证被换成了离婚证之后，他的心里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虽然经过了多次的争吵和冷战后，他们两人都已经麻木；虽然他以前曾经无数次地想到过分手；但是当分手的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仍然感觉到了一丝痛苦。

“雨嫣，我们还能够成为朋友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雨嫣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

走出婚姻登记处后，两人来到了华强北路那家熟悉的小饭馆，两人初次约会的地方，如今两人吃的却是分手饭。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里面已经翻修一新，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模样了。原来。由于经营不善，饭馆刚刚换了老板。

两人落座之后，周子强自告奋勇要点菜。叫来了服务员之后，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忘了王雨嫣最爱吃的那道菜的名字了，只好将探询的目光转向了王雨嫣。王雨嫣叹了口气，把服务员叫到了自己的旁边，报出了几个名字，却都是周子强最爱吃的。

“子强，你是一个好人，但是你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公。”她幽幽地看着对面的前夫，心中涌起了惆怅之情，“结婚后咱们每次出去吃饭，你都不知道点我喜欢的菜；在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来做。以后再也没有人替你点菜、洗衣服、做饭、煲汤了，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顿了一下，“你一定要成熟起来”。

这是一顿很难吃好的晚餐，因为两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两人默默地吃菜，都没有再说话。走出饭店以后，王雨嫣最后问了周子强一句：“子强，哈勃已经没了，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老华让我回去，我还没想好呢。”周子强一脸的迷茫，“我还要飞回北京，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哦，你还是回太阳吧，华总是很好的一个人，他还会重用你的。”王雨嫣迟疑了一下，“我和江川以后主要会在北京，你如果回到太阳很可能就是在深圳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王雨嫣最后看了周子强一眼，转身向着停车场上一辆黑色的别克君威走了过去，伫立在车旁的是西装革履的江川。她向周子强挥了挥手，弯腰钻进了轿车，慢慢地离开了周子强的视线。分别之后，两人也就不会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了。

在分割财产的时候，周子强将北京的房子送给了王雨嫣。房子位于北京著名的高科技聚集区上地的核心地带，两室一厅，有100多平方米。当年在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周子强还嫌它太大。“北京的户型为什么都这么大？要在深圳，100平米可以做三室一厅了！”

实际上，他确实没有在北京长期作战的打算。在周子强的潜意识中，一直认为只有深圳才是自己真正的家。毕业之后，他去的第一个城市就是深圳，对于椰子树、大海，还有四季如春的气候，他都已经非常习惯。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留下了他的太多的梦想和成功。从一名普通的大学生起步，他逐渐成为太阳的首席技术官、高级副总裁。在国内的通信业界，周子强可谓人人皆知的名字。那个时候，无论是大名鼎鼎的跨国公司克劳德、威尔逊，还是同城的老对手蓝海，都对周子强敬畏三分。

几年前，为了寻求自己的梦想，也是为了离太阳远一点，周子强选择了北京作为自己创业的起点。而实际上，无论是他自己，抑或是哈勃的其他高层，好像都没有把北京作为自己真正的家。与深圳相比，北京的气候实在是太干燥了，冬天实在是太冷了！由于沙尘暴的原因，空气中还常常散发出难闻的土腥味。刚到北京的时候，周子强就曾经半开玩笑地和哈勃的员工们说，怪不得我们原来在北京的竞争对手天浦、地棠的日子过得都不好，原来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差了！

与周子强一样，哈勃的另外两位副总裁对于北京同样也是一种过客的心态。赵劲只是买了一套普通的房子，而张亮禹干脆还是租住在公寓里面，连老婆都没有从深圳接过来。“总有一天我还会杀回深圳的，到时候我要证明给太阳看，谁才是中国最好的电信设备公司……”只是周子强没有想到，当他再次回到深圳的时候，他已经一无所有。

回到北京的周子强除了配合太阳的接收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倒也逍遥自在。这天，他开着车想出去走走。刚出家门不远，他突然想起有一个文件放在办公室了，于是掉头向软件园的方向开去。

路上要经过一片破旧的平房，他突然想起这里原来有一家山西面馆，里面的白胡子老者曾经给过他很好的建议。自己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回深圳了，却还没有来得及和这位睿智的老人告别。

周子强连忙减慢了车速，开始费劲地寻找那家面馆。所有的房子外面都标着醒目的“拆”字，看来这里不久就要拆迁了，原来门庭若市的饭馆现在都变得门可罗雀了。

面馆门口的幌子已经收了起来，周子强费了半天的劲才找到了那家熟悉的门脸儿。他停下车走了进来，发现所有的椅子还叠放在饭桌上面，这里根本没有开张的迹象。

看见白胡子老者站在柜台后面，周子强连忙上前问道：“胡老，你们这里也要拆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是呀，我也要回山西老家了，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他打量了周子强一番，“看来你最近气色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手谈一局？”

“呵呵，久闻您的大名，那当然求之不得了！以前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下，现在时间倒是有了，却变成了孤家寡人，找不到下棋的对手了！”

周子强跟着老人来到了后屋，两人落座之后一番谦让，最后仍然是老人让先。周子强落子之后，老人把一颗白子拍在了天元之上，力道很足，震得他的耳朵嗡嗡直响。

双方梅花间竹，落子飞快，局面很快就明朗了起—黑棋以取实地为主，四个金角占据了三个；白棋则在中央的高位构筑了厚势，同时开始侵消黑棋的实地。几番争夺之后周子强暗暗数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后，而白棋已经隐隐约约在棋盘中央围起了多达百目的实空，不由得暗暗叫苦。

长考了一番之后，他毅然将一颗黑子投入那一大片白子之中，试图将散布在其中的几颗黑子联络起来就地做活，将白棋掏空。

老人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即用强硬的扳断进行反击，双方在棋盘的中央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一时间黑棋和白棋呈现犬牙交错的局面。由于白棋的势实在太厚，黑棋陷入了苦战，好不容易刚做出一眼，另一只眼却陷入了与白棋的劫争。背水一战的周子强只好在盘面上四处寻找劫财，双方来回打劫，竟然形成了罕见的三劫连环的局面。

“看来今天只能是和棋了。”老人笑呵呵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中，笑着站了起来。“有的时候人生也是如棋，大家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却发现还是以和为贵。”

听着老人语带双关的这句话，周子强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转眼之间，陆岩松回到上海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聚合传媒的上市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与自己原来的老板周子强相比，陆岩松现在的老板胡百秋也是海归出身，也有过跨国公司的工作经验，两人沟通起来几乎没有障碍。

胡百秋对陆岩松非常信任，将聚合传媒上市和财务的所有工作都交给了陆岩松。“岩松，这些本来就是CFO的职责，我对你的能力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他拍着陆岩松的肩膀说道。

作为一家新崛起的公司，聚合传媒的管理也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在陆岩松的主导下，聚合传媒引进了ERP（企业运营管理系统）和CRM（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同时也请咨询公司对聚合传媒的组织结构进行了认真的梳理。对于这些工作，胡百秋都非常支持，他曾经对陆岩松说过：“公司的管理是一个系统工程，前端的销售和后端的产品研发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一套完善的后端系统对这两个部分进行支持，他们的作用也发挥不出来。”

这些在公司的发展中慢慢地体现了出来。与此同时，聚合传媒的业务仍然在高速增长，几乎垄断了国内所有的户外广告业务。

虽然每天都非常忙碌，很多时候都不能够按时回家，但是陆岩松仍然记着每天给魏吟荷打电话。如果有时间的话，他还会与魏吟荷共进晚餐。

跟着陆岩松来到上海之后，魏吟荷发现自己一时很难适应这座城市的节奏，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精致，街上的建筑、路边走过的女孩子、百灵鸟般婉转的上海话……这些对于习惯了在北京生活的她都是那么的陌生。

魏吟荷也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这也是令她烦恼的事情。虽然她已经认定了要和这个叫做陆岩松的男人共度一生，但是她仍然希望能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可是，初来乍到的她还适应不了上海的商业环境。

每天当陆岩松出去上班的时候，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公寓里，无聊地看着外面大街上的风景；要不就是打开电视，看看那些卿卿我我的肥皂剧。这样过了几个月之后，她感觉到都快要发疯了；如果不是陆岩松每天细心地打来电话嘘寒问暖，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熬得过来了。

可是这一段时间她已经见不到他了。此时的他已经和胡百秋等一班人启程前往美国，他们将在一周之内穿越美国的东西海岸，前往六个城市拜访二十多家基金经理，参加六十多场面对面的沟通会。至此，聚合传媒的上市路演正式拉开了帷幕。

“嗨，吟荷，你在家里还好吧？”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陆岩松的电话，声音有些嘶哑，“我还在纽约呢，今天马不停蹄地见了五拨投资人，不停地介绍、不停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你听，我的嗓子都快要哑了，胡总也累得不行了。”尽管如此，陆岩松的心情还是不错。这已经是整个美国之行的最后一站了。从目前募集资金的意向看，投资者的反应非常踊跃，聚合传媒在美国的发行有望大大突破他们预期的认购倍数。

纽约的生活节奏是快三拍的，这座“大苹果”是全球的金融中心，聚集了全世界最为著名的两家证券交易所和数不清的大银行以及投资基金。聚合传媒的路演团对于纽约也是非常重视，因此将最后一站放在了纽约，并且将在这里待一天半的时间。

整整一天的时间，胡百秋和陆岩松在纽约城内举办了十场与投资者的见面会，向他们推销聚合传媒的股票。由于美国也没有出现这么发达的户外广告媒体，很多美国的投资者对中国有多大的市场容量也都心存疑虑，陆岩松只得拿出具体的数字来向他们解释，中国的市场虽然目前还无法与美国相提并论，但是发展的速度非常之快。“最后我想强调一下，如果你们现在错过了聚合传媒，那么你们也就会失去未来的中国。”陆岩松的这一番话打动了很多投资人的心。从在美国各大城市的路演结果来看，聚合传媒的发行成功在即！

虽然两人的嗓子都处于嘶哑状态，但是无论是胡百秋还是陆岩松，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当结束了纽约的路演之后，两人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了下来。晚上，从盛大的招待会回来已经是半夜时分，两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去中央公园走走吧！”陆岩松在纽约生活多年，他知道从他们入住的酒店走过去几分钟就能够到达著名的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位于纽约城的中央，里面绿地、湖泊、雕塑一应俱全，是纽约人散步和锻炼的好地方。晚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胡百秋和陆岩松踏着地上的树叶，就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

“岩松，这次路演成功你的贡献最大，我代表董事会，当然也代表我个人感谢你！”“胡总，这是说哪里的话。如果不是聚合有着高速的增长，如果我们不是处在一个高速发展、处处有机会的中国，如果我们不是有一个独特的商业模式，我这张嘴就是再厉害，我们也不可能从华尔街的这些人精的口袋里掏出一分钱。”说完，陆岩松夸张地做了一个从口袋里向外掏钱的动作，惹得胡百秋大笑起来。

之后，胡百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岩松，如果不是我把你挖过来，这个时候哈勃也该上市了吧？”

这句话勾起了陆岩松的回忆，他苦笑着说道：“那倒未必，哈勃其实并不是一家适合去上市的公司，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出来听听。”

“哈勃的失败其实就是因为一个字—急。无论是公司的市场规模、管理架构还是管理者的素质，都还没有达到上市的要求，虽然它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高科技公司。就是这么一家公司，在创始人、投资人、中介机构的热切期待下被拔苗助长，结果把它给害死了。说起来惭愧，我也是帮凶之一。”

“哦，原来如此。”胡百秋很认真地听着，“你觉得我们现在也是在拔苗助长吗？”

“那倒没有，我觉得聚合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是它和哈勃的本质区别。”

胡百秋点了点头：“是的，为了做成这件事情，所有聚合传媒的员工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你知道吗？我十年前开始做这项业务的时候，哪里有什么风险投资，都是自己一手一脚干出来的。那时候我每天背着一个小包，在上海的各个写字楼一家一家地找物业公司，毕恭毕敬地敲门进去，有的谈了不到两分钟就被轰了出来。但是，我一直认为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有前途，也就一直做了下去。1999年公司已经小有规模了，朋友让我建网站做互联网，说这样来钱快，还能很快上市，我说自己对那个东西没有兴趣，也就没做。现在看来，只要你努力，终归还是有回报的。我觉得周子强失败的原因就是他起步太顺了，以至于他没有办法摆正自己的位置了。我们上市以后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陆岩松出差的日子对于魏吟荷来说就像是那么漫长，她已经要受不了这种相思的痛苦了。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如此地爱着陆岩松，也愿意为了他继续等下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接到陆岩松的电话：“吟荷，我回来了，还在机场呢。你现在没事吧？我在金茂大厦的旋转餐厅订了个位置，你赶紧过去吧！”魏吟荷笑了，他终于回来了！她打开了衣柜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身红色的套装。看着镜中不禁慨叹，虽然只有几个月，自己却憔悴了许多—当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样的化妆品都是遮掩不住的。

四百多米高的金茂大厦伫立在上海外滩陆家嘴金融区，旋转餐厅建在大厦的顶部，从这里看出去，整个黄浦江的美景一览无余。走出电梯进入餐厅之后，魏吟荷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岩松，他的头发仍然是梳得一丝不乱，眼睛一直不停地看着餐厅的门口这边。与往常不同，今天陆岩松并没有穿传统的藏青色西服，而是选择了一套乳白色的西服，配着他那晒成古铜色的脸庞，显得分外的精神。

看到魏吟荷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吟荷，你今天晚上实在是太美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吗？这些天你在家里还好吗？”“不太好，我都要闷死了！我想出去找点事情做。”“不用着急，你很快就有事情做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魏吟荷拍着双手，高兴地叫了起来，“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马上你就知道了。”陆岩松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餐厅中的音乐换成了“Right Here Wait for You”，在理查德·马克思那略显沙哑的嗓音的演绎之下，整个餐厅的气氛显得非常的感人。“喜欢这首歌吗？”魏吟荷点了点头。

“这是专门给你点的，因为我就要完成一件人生中的大事，它丝毫不亚于聚合传媒的成功上市。”从自己乳白色西服的上衣口袋之中，陆岩松就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枚戒指，戒指上面那块硕大的钻石在迷蒙的灯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辉。

“吟荷，你愿意嫁给我吗？”陆岩松的嗓子还是有些嘶哑，这也使得他的声音有了动人的磁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吟荷，掩饰不住的款款深情。

没有丝毫准备的魏吟荷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最后就只剩下喜悦了。她低下了头，眼泪顺着她那清秀的脸庞上流了下来，这是幸福的眼泪。没有多想，她又抬起了头，迎着陆岩松那期待的目光，轻轻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岩松抓住了她的右手，将那枚钻石戒指带到了她的中指上面，然后猛地将她拥入自己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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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8章 结婚

海南三亚的亚龙湾风景怡人，湛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新鲜的空气世界闻名。每年的九月，当天气逐渐转凉，太阳不再是那么的炙热，海风也温柔了许多的时候，正是旅游的黄金时节。每当这个时候，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花花的“银滩”上，挤满了度假的人们，他们或坐或躺，或者到海水中去搏击风浪，尽情地享受着悠闲的生活。

就在亚龙湾的海边，坐落着天域假日这家五星级酒店，它生来就是为休闲而设计的——且不说豪华的内部设施，就是走在外面的椰子林里也会感到心旷神怡。如果你想游泳却又不希望到海里冒险，酒店内部椰树环抱下的这个上千平方米的露天游泳池也足以让你游个痛快；当然，如果不想游泳，你也尽可以躺在游泳池旁边的躺椅上享受清新的日光浴。

今天，酒店的气氛格外不同，因为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原来白白的沙滩上，如今搭起了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上面点缀着白色的百合、红色的玫瑰，恍如天然幔帐，将灼热的太阳挡在了外面，留下了一个清凉的世界。藤蔓下面整齐地摆起了一排雪白的桌子，上面搭着粉红的纱巾随海风舞动。每张桌子上摆放着花篮，周围是摖拭得光可照人的全套餐具；围绕着桌子周围的每张椅子上都系着两个大大的、粉红的蝴蝶结。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上面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

最前方的条形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酒和点心、还有各种各样的冷热拼盘，红红绿绿的煞是诱人。从早上九点开始，宾客们陆续登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裙锯飘飘，就连小朋友也是小绅士小公主的模样，甚是可爱。

婚礼十点钟才正式开始。还差半个小时，聚合传媒的董事长胡百秋就提前到达，他长着方方的大脸盘，圆圆的下巴，加上总是咧着的厚嘴唇，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憨厚可亲。而实际上，胡百秋已经是一位商界的成功人士—就在一个月之前，聚合传媒成功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当天股价就上涨了110%；如果以市值计算，聚合传媒已经成为中国高科技公司中的新科状元，而董事长胡百秋也跻身于亿万富豪之列。

胡百秋热情地与很多来宾打着招呼。他发现，大部分嘉宾都来自高盛和普华永道这些国际顶级投资银行和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由于上市的缘故，以前他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因此，很多人看到胡百秋后都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有的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胡总，聚合传媒什么时候需要发新股或者做并购呀？到时候别忘了找我哟！”

胡百秋一边四处应酬，一边向红地毯的方向望去，他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今天的婚礼是他自己要求参加的。而且，他还给这一对新人准备了一份厚礼—最新款的MINI Cooper跑车，这也是新郎陆岩松最喜欢的那款，他要给自己的首席财务官一个意外的惊喜。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整个会场骤然安静了下来。此时，一对身着礼服婚纱的新人手牵着手款款走来。“多么般配的一对呀！”尽管来的客人中有很多都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但在此时也都被这对新人所折服。

新娘魏吟荷身着洁白的婚纱，更衬出她白皙的皮肤。她长着鹅蛋脸、尖下巴，一双明眸顾盼生辉，苗条的身材好得更是没话说，平日里微卷的长发今天被特意绾起，更是别有一番妩媚，绝对是那种让男人和女人看了都很养眼的美女。新郎陆岩松则浓眉大眼、身材修长，由于经常运动的缘故，他的皮肤被晒成了时下流行的古铜色。

就在一个月之前，作为聚合传媒首席财务官的陆岩松和老板胡百秋还在美国纽约，他们一起目睹了聚合传媒的完美上市。

“岩松，你最近辛苦了！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聚合的上市不会这么顺利。”由于上市成功的喜悦，胡百秋的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从国际大事聊到老婆孩子，如同打开了的话匣子。

陆岩松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作为一位搞投资的职业经理人，他本来的愿望就是将自己效力的公司送去上市；尽管这个愿望在以前的哈勃没能实现，却终于在聚合传媒实现了。

如今，他又实现了自己的第二个心愿，抱得美人归—他正挽着魏吟荷的手，共同走向婚姻的殿堂。想到这里，他不禁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新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握着她的手不禁抓得更紧了，好像生怕幸福溜走似的。感觉到新郎在看自己，魏吟荷也转过头来，与新郎对视片刻后，她娇羞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红地毯，妩媚得让陆岩松忍不住有种想要吻她的冲动。

“吟荷，我要感谢上天把这么珍贵的礼物送给了我。当我最困难的时候，你给了我安慰，伴我度过了那段日子。当我决定离开哈勃、回到上海的时候，你义无反顾地辞去在哈勃的工作，跟随我来到上海重新开始……”其实，魏岩松的肚子里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来得及跟吟荷说。不过以后他就不用担心没有时间说了，因为他们将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说了。

魏吟荷静静地站在陆岩松的身边，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只有眼角才偶尔流露出一些焦急。她不时向入口处望一望，希望能够看到那张瘦瘦的身影。早在一个月之前，在圈定婚礼请柬名单的时候，她就和陆岩松商量要给哈勃总裁周子强、他们两人原来的上司发一份请柬。“子强，你现在在哪里？祝福我们吧！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大家都度过了一段非常难忘的时光。我们离开了哈勃，你却遭遇了被太阳收购的厄运，这对于一向要强的你来说，又是多大的打击呀！如果你能够过来散散心，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些……”容不得魏吟荷胡思乱想，婚礼仪式已经正式开始。

根据周子强和华正奇之间的约定，太阳收购哈勃之后，他必须回到太阳“服役”三年，具体的报到时间由他来选。而当周子强答应了这个条件之后，太阳最后也同意给予哈勃的员工们一些经济补偿，并在太阳和太六两家公司为哈勃的员工安排一些职位。

这些天来，周子强一直在北京漫无目的地闲逛。在北京待了五年，快要离开北京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北京的了解仅仅局限于西三环和上地两个地方。直到哈勃被收购之后，原来忙忙碌碌的日子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起来，他也才有闲情重新品味这座城市。

原来，除了宇隆大厦和软件园之外，北京还有那么多的地方值得去欣赏和品味。周子强每天开着车、拿着地图，穿行于北京拥挤的大街小巷之间，他参观了故宫、长城、颐和园、十三陵；还像孩子一样坐在了石景山游乐园的过山车上面哇哇大叫；也曾来到蟹岛的水上乐园畅游。有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坐在长安街的红墙下面，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座城市与深圳有很大的不同，如果说深圳是跃跃欲试的毛头小伙子的话，那么北京就是阅尽了人间沧桑的中年人，他永远都是不徐不急、不慌不忙，永远都有自己的节奏。在深圳，路上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的，仿佛在跟时间赛跑；在北京虽然也能看到这样的人群，但是同样也有很多人走在大街上胜似闲庭信步，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忙碌，他们好像永远在过一种闲适的生活，并且自得其乐。

这么观察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周子强感受到了这座古老的现代化城市的博大精深。他决定，要再花一段时间，把北京所有值得去看的景色一网打尽之后，再去太阳深圳总部报到。既然他未来的上司李明从来没有打电话催自己去报到，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学习学习老北京的那种“不慌不忙”呢？

这天，周子强从天安门一路闲逛到了王府井，来到了著名的步行街。顺着步行街一直向北走，几乎走到了北边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基督教堂，那高高的十字架直插云天。如今，这里除了来做礼拜的教徒之外，外面的广场也成了新人们拍摄婚纱的好去处。穿着燕尾服和婚纱的新人，配上庄严肃穆的教堂，这是多么诗意的一幅图画！

周子强饶有兴致地停了下来，看着落日余晖之下的教堂在太阳的斜照之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突然，他的心里一阵酸痛。当年，他的妻子王雨嫣也是披着婚纱，这样携手走向婚姻的殿堂。还记得拍婚纱照的那天，正是梅雨过后的晴天，深圳的空气显得潮湿和闷热。头一次穿着浆着硬领的燕尾服，周子强的脸上满是汗水，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脸，不耐烦地对着摄影师吼道，“还有多少了？还有完没完？”而王雨嫣却一直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花了很多时间坐在梳妆台前，看化妆师给自己设计新的造型。听到了周子强的抱怨，王雨嫣仍然是笑意盈盈地扭头：“老公，你一定要有耐心，我们还有三套服装呢！”听到这句话周子强的头都要大了，“不拍了，拍那么多有什么意思！”王雨嫣略带失望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脸的不解之情。“干吗不拍呀？”“就是不想拍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王雨嫣沉寂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依你，不拍了。”她的眼神告诉周子强，自己是多么的失落。在回家的路上，失去了兴致的王雨嫣和周子强一路无话。

“过去，我太没有耐心了！对于生活、对于婚姻，我也同样没有耐心。我没有做个好丈夫，没有做个好的领导者，也没有做好事业和家庭的平衡……”正在他暗自叹息的时候，突然目光一下子呆住了。他连忙四下里看了看，找个偏僻的角落躲了起来。

前面有一对幸福的新人正在拍婚纱照，而那位美丽动人的新娘正是王雨嫣。自从到了北京以后，这是王雨嫣最开心的时刻，她终于不用再按照别人的意志而是遵从自己的意愿生活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和周子强的婚姻是一个错误。正是由于华正奇的极力撮合，加上自己对于英雄的无限崇拜，使得王雨嫣毫不犹豫地投入了他的怀抱。而实际上在结婚之前，她对他又真正有多少了解呢？当身披无数光环的他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如一位普通的丈夫做得好。等到王雨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已经亮起了红灯。

正是江川把自己拯救了出来，他那么的有耐心，虽然一直都是默默地喜欢着自己，但是直到王雨嫣失去对周子强爱的时候，他才对她正式地表白出来。他就像老家熬的那锅老汤奇www书qisuu网com，越熬越有味道。

由于爱情的滋润，此时的王雨嫣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痛苦的影子，她正用那温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江川。“哎，这套婚纱怎么样？”“好极了！”“可是，这里收得有些不太好……”王雨嫣指了指自己的腰间。“哦，让我来看看……确实，这件和你的身材搭配得不是太好，咱们回去换一件吧！”江川拉着王雨嫣的手，两人一起向着街道对面的婚纱店走去。“雨嫣，小心一点，这里有台阶！”“知道了，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看到两人相携而去，周子强的鼻子有些发酸。当年，王雨嫣对自己也是如此的柔情似水，而自己回应她的却永远是简单粗暴和不耐烦。自己一直以为，事业有成之后，家庭生活自然就会变得幸福。现在他才明白，事业需要经营，爱情同样也需要长久不断的经营！

坐在自己的婚纱店里，刘青青不停地招呼着一对对的新人，忙得团团转。此时的刘青青已经完全从哈勃被收购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虽然她仍然不太愿意提起在哈勃的事情。在哈勃的时候，她就对婚纱着了迷，一直有开一家店的想法，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今天早上，当一对新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新娘那张熟悉的圆脸，她不禁叫了起来：“您是……王姐吗？”“您是？”“我是哈勃销售部的刘青青呀！”虽然去哈勃的次数并不太多，但是王雨嫣仍然对风风火火的刘青青有些印象，她吃惊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你呀！”她拉着刘青青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过来呀，青青，我介绍一个人你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江川。”王雨嫣很自然地把江川叫了过来，他也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王姐，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青青，我看你变化也不小嘛，这都当老板娘了！老板在哪里呢？”说得刘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了：“还在寻找之中，我想，就找江川那样的吧！”三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这天看到的情景给周子强本来已经平静如水的心灵深处又投入了一大块石头，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他不敢也不愿意走过去面对远处的那个人。片刻之后，他悄悄地离开了教堂。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决定尽快离开北京，回到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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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39章 出售

2006年秋天，周子强回到了深圳，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太阳总部，出任太阳的“首席技术顾问”。这并不是一个具体负责业务的职位，他日常的工作其实主要就是分析太阳战略发展部收集的技术信息，出席太阳研发投资决策委员会的会议，并且每周向李明提交一份公司技术战略的建议。

周子强刚离开太阳的时候，太阳还只有两万人的规模，如今却已经增长到了六万余人。除了深圳总部之外，太阳还在北京、上海、南京、成都、武汉等地建立了大规模的研发基地和生产基地。与人员规模的快速增长相对应的是，太阳的营业额也已经翻了两番，突破了100亿美元的大关。

如今的太阳已经不是周子强离开时候的太阳了，重返太阳后他发现，有很多新的技术自己都已经不太熟悉了—由于这四五年一直关注数据通信领域，对于固网和无线很多前瞻性的发展趋势自己也已经看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周子强毕竟还是周子强，也就是经过了几个月的补课，他在知识上的欠缺就已经补充得差不多了，他又可以毫不困难地与李明等技术专家讨论太阳未来的技术战略了。

周子强的回归在太阳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在回到太阳深圳总部上班的第一天，周子强根本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看资料，因为来“参观”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2001年之后加入太阳的员工很多都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周子强，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周子强的办公室外面，通过透明玻璃向里面窥视，还不停地窃窃私语。周子强感觉自己就好像动物园里展览的猴子一样，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第二天，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办公室的透明玻璃被换成了不透明的磨砂玻璃。

通过对周子强的“展示”，华正奇要让所有的太阳员工明白，创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在与太阳竞争的电信行业中。与此同时，太阳内部也启动了大规模的配股计划，工作能力突出的员工又一次获得了数额不菲的太阳内部股票，这也使得那些业务骨干们沉下心来不再考虑别的问题了，太阳的人员状况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

赵劲最终没有归顺太阳，他选择了留守哈勃。虽然已经不能够继续做高端数据产品了，但是他仍然决定在一些低端的企业市场产品上有所作为。张亮禹则回到了太阳继续做自己熟悉的光通信研发，他已经不再想别的事情了。

在成功降服了哈勃以后，华正奇并没有闲下来；下面他还有一步大棋要走，那就是决定太阳与美国6Tech的合资公司太六公司的去向。

在收购了哈勃的核心资产之后，太阳在数据通信产品线上的实力空前齐整，太阳拿到的基本上都是哈勃这些年来针对电信运营商市场的核心技术，有的甚至比太阳自己的技术还要先进，只是由于以前哈勃在电信运营商这边的客户关系不行，金子才没有发出光来。整合到太阳的数据通信产品中之后，这些技术就能够大显神威了。这个时候，原来的合资公司太六对于太阳的作用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毕竟太六做的都是企业级的产品，并不上档次。因此，要不要太六对于太阳实际上同时就意味着，是否需要大规模进军企业级市场？

为了这个问题，太阳的核心管理层已经召开了好几次会议进行集中讨论，但是每次会议都是以一次大的争吵而结束，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双方最大的分歧当然就是太阳是否应该继续在企业级市场上花费精力。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太阳就是以电信运营商市场起家的，只是后来也接了一些政府、军队等专网的项目，企业级市场也就初具规模。企业级市场的大发展还是成立太六公司之后，对于太六公司的成立，华正奇其实有着很多的难言之隐。2002年的时候，已经在国外市场打开局面的太阳开始大规模进军美国市场，却不料遇到了比特公司的强力阻击。2003年元旦刚过，比特公司就在美国法院提起诉讼，控告太阳侵犯了其知识产权，希望通过这次诉讼将太阳彻底逐出美国市场。当时，太阳马上启动了应急预案，在美国聘请了最资深的律师来打这次官司。与此同时，太阳也加快了与6Tech公司成立合资公司的步伐。

华正奇当时走这一步棋其实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借助6Tech这家美国本土公司，绕开比特公司的阻击进入美国市场；另一个目的就是通过与6Tech成立合资公司，使得外界相信太阳不存在知识产权的问题。

就在庭审的前夕，这家合资公司太六以最快的速度成立起来；随后在法庭上，6Tech公司首席执行官卢卡斯出面做证，认为太阳不存在知识产权的问题，这对于太阳扭转当时不利的诉讼局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当然，为此太阳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6Tech公司以区区两亿美元的代价，获得了太六这家合资公司49%的股份，并且有权在两年之后从太阳手中收购2%的股份从而控股太六公司。

为了保证对太六公司的控制，华正奇精心选择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张林森出任合资公司的总裁，同时调集了太阳深圳、北京、杭州研究所的一班精兵强将加入太六。为了使他们在合资公司中安心工作，在临行之前华正奇召集所有的外派人员开了一个动员大会，他还郑重承诺这些员工原来在太阳的股票仍然保持，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

张林森来到太六之后就调集精兵强将，向上拳打比特，向下脚踢哈勃，把国内数据通信的企业级市场搅得是天翻地覆。他牢记华正奇的指示，太六公司可以不要利润，但是必须在中国击败比特和哈勃。经过短短三年的时间，这个目标基本上达到了：比特在国内市场的份额从原来的80%下降到了50％以下，营业额一直都没有增长，老大地位几乎不保；哈勃更是被拖进了价格战的泥潭之中难以脱身，根本没有资金和资源去反哺运营商市场。

但是，正所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太六自己也损失惨重，从成立以来就一直没有盈利，这也引起了6Tech公司的强烈不满：6Tech公司毕竟是美国的上市公司，它有一半的收入都来自太六这家合资公司，还指望着太六能够给它贡献利润呢！

在合资的第二年，6Tech公司果然行使了自己的权利，购买了2％的股份从而对太六公司控股。但是，尽管已经控股了太六，6Tech仍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家合资公司，原因很简单，从公司的总裁到各个部门经理，几乎全部都是太阳的人，6Tech的人仅仅掌控了CFO和国际市场总经理这两个职位，影响力有限。

这不，在合资第三年即将到期之际，6Tech公司首席执行官卢卡斯又找上门来，要求购买太阳手中49%的股份，从而实现对太六100％的控股。美国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太六已经成为了6Tech公司的重要依靠，那么就必须能够完全掌控住太六；而要能够完全掌控住太六，首先必须切断太六和太阳之间的资本纽带。

卖，还是不卖？这是摆在华正奇面前的一个重要选择，也是摆在太阳面前的一个重大抉择。这些天太阳的高层一直在开会讨论这个问题，一方主张必须加快进入企业级市场，为此就需要实现对太六公司100％的控股，花大价钱把股份从6Tech手中买回来，同时与收购的哈勃的力量进行整合，全力出击企业级市场。另一方则认为需要放弃太六，集中力量发展电信运营商市场。

华正奇其实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但是他并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拍板决定下来，他希望大家通过这种开放式的讨论，将太阳下一步的发展道路想清楚。“这应该是决策之前的最后一次讨论会了。”坐在会议室中，华正奇欣慰地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些爱将们，经过多年的锤炼，他们都已经具备了良好的大局观，能够挑起局部的重担了，像李明这回的任务就完成得相当不错……可是，他还是感觉缺少点什么……嗯，可能还是缺少一个像周子强那样舍我其谁的全局性人物吧……也许是我对周子强过于偏爱从而忽视了我的其他部下？”

想着想着，华正奇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当天会议的主题了，他连忙收摄了一下心神，咳嗽了一声。瞬间，原来激烈争吵的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这也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他在太阳有绝对的权威，当他要说话的时候，其他的人都不敢插话。

“我说说自己的看法。”华正奇环顾了一下会场，发现大家都在专心地等着自己的下一句，“我们必须集中于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和核心业务，那就是运营商市场。为此，我们必须卖掉太六，没有别的选择。”

华正奇突然将头转向李明，问了一句，“你说说我们为什么能够把蓝海公司甩在后面，我们又为什么还赶不上克劳德公司？”

李明愣了几秒钟，“这个……因为蓝海国际化程度不如我们而克劳德是一家全球性的公司。”

“很好，为什么克劳德会成为一家全球性的公司？因为他们非常专心，他们所有的业务都是围绕着无线和运营商来打转的。大家想想我们刚刚做设备的时候克劳德公司还做过手机业务，后来他们发现这块不是核心，就把它卖了。正是由于所有资源都集中于无线，克劳德才能够把这个业务做成全球第一。而蓝海公司呢？他们什么都做，但是没有一项业务能够在全球排得上号，他们说自己是全球产品线最长的公司，可是这有什么用？没有核心业务嘛！”

华正奇的一番话使得大家茅塞顿开。最后，这次会议以全票通过了卖出太六公司的决议。

前不久，太六公司刚刚度过了难忘的三周年纪念日。除了公司内部贴上了几条标语之外，太六并没有举办任何庆祝活动；太六市场部的人员也感到很奇怪，前两年的周年纪念活动都搞得轰轰烈烈，就连老板张林森都出来表演节目，与大家同乐，怎么今年却无声无息了？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这也是张林森的意思。

张林森处在一个非常矛盾的心理之中。就在前几天，卢卡斯已经找到了他，跟他谈起6Tech希望全资收购太六的打算。“张，你和你的团队干得不错，6Tech董事会和管理团队的全体成员都希望你们能够继续留在太六公司，好好地干下去！”在临去深圳会见华正奇之前，卢卡斯拍着张林森的肩膀，承诺即使收购完成之后，不会对张林森的“全太阳班”做任何调整。显然，聪明的卢卡斯也非常明白，他从美国空降一个团队接管太六之日，也就是太六在中国的业务出现全面滑坡之时。

而对于张林森来说，这却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太六正是在自己的领导之下，从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变成了在国内数据通信领域数一数二的公司，甚至能够与比特打个平手。他下一步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将太六公司做成在全球范围内都能够与比特匹敌的公司。但是，太六做得越成功，也就意味着它对于6Tech来说越重要，也就越激起了6Tech的吞并之心。如果太六被6Tech全部收购之后，也就彻底断绝了与太阳的关系，双方甚至还有可能在一些细分市场上成为竞争对手，这对于张林森这位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太阳工作的“老太阳”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而且，这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自己的恩师华正奇？

因此，卢卡斯离开之后的这些天对于张林森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他在心底里祈祷千万不要发生收购这件事情。然而，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一天，张林森最终还是接到了华正奇的电话，让他到深圳来一趟，具体的事情来了之后再谈。放下电话之后，张林森已经感觉到了一股不祥的预兆。他匆匆地回家收拾了一下，就踏上了从杭州到深圳的飞机。

当见到华正奇的那一刻起，张林森还以为收购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此时的华正奇显得非常的平静。以前，基本上每年张林森都会和老板见上两三次，虽然早在去年太六就已经被6Tech控股、太阳就已经不再是大股东了，但是他仍然固执地认为华正奇才是自己唯一的“老板”。虽然张林森是华正奇的心腹爱将，但是老板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每次见面如果自己有那个方面做得不能令人满意的时候，老板对自己同样是厉声呵斥。

可是，今天当张林森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华正奇却是一脸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示意张林森在沙发上坐下。他花了几分钟时间处理完了手中的文件之后，端着茶杯坐到了张林森的旁边。“林森，听说去年你已经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全部从深圳接到了杭州？”

张林森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句话可是说到了他的软肋上了。要知道，太阳以前一直都有“以公司为家”的传统。华正奇也是经常忙得不回家，就在办公室里睡一晚。为了方便，太阳就在公司旁边的小区买了整整一栋楼分给华正奇和其他的主要高层，张林森也分得了一套房子。这样大家都住在一起，晚上华正奇说要开会，高层们基本上能够做到随叫随到。后来，吴瑞虹觉得这个小区的条件一般，偷偷地在外面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大房，也就不怎么住在这边小区了，华正奇知道了很不高兴。再到后来，华正奇自己也都搬出了之后，其他高层也才陆陆续续搬出了小区。

去年张林森将家搬到杭州的时候也很矛盾，到底是不是要和老板说一声？最后他还是没敢和华正奇开口。“老板，我一个人在深圳杭州两地来回跑不太方便，所以就……”

华正奇笑着挥了一下手：“我又没有让你解释这件事情，天伦之乐也是人之常情嘛！谁没有自己的家庭，谁不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他喝了一口浓浓的绿茶，若有所思，“这些年来我也走访过国际上很多的公司，感触很深呀！没有一家公司像我们太阳那么像军队的！以前我们是小公司没有办法，只有通过铁的纪律来保证战斗力，现在是需要做出改变的时候了！”在此之前，李明向他汇报收购的情况，哈勃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业务骨干“誓死不从”，这让他触动颇大，也让他开始反思太阳文化不好的一面了。

“林森，你很想把太六做好，对吧？所以你决定把家安在杭州，没有后顾之忧地投入工作，对吧？”看着张林森频频点头，华正奇突然抬高了声调，“我现在要成全你的愿望，再过两天，太阳和6Tech就将联合宣布，6Tech将完全拥有太六公司！”

“什么？”张林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不要我们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要不要你们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们都有一个好的发展。去吧，好好干吧，即使我们以后真的成了敌人，我在战场上也会为你们祈祷的！”此时，张林森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失声痛哭起来。

被6Tech收购之后，太六的中高层全部留了下来，没有一位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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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40章 再战

转眼到了2008年，周子强回到太阳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生活过得非常有规律：早上9点钟准时上班，看看时事要闻，然后研究一下通信行业的发展趋势；中午12点准时到餐厅吃饭，下午仍然是这些事情，有的时候李明会邀请他参加一些技术研讨会，他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只听而不发表意见。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周子强已经是心如止水，不再有当年的创业激情。哈勃的旧部也都各奔东西：赵劲仍然固执地守着哈勃剩下的资产，继续在一些小的行业市场上发展；张亮禹已经完全地重新融入太阳，开始主持一些大的研发项目。哈勃的员工们除了留守的之外，有很大一部分被太阳和太六收编，就像一条小河融入了大海一样。当然，还是有一些员工选择了离开，这些人大多数仍然在电信这个圈子里面，有的还去了哈勃的竞争对手蓝海公司。如今，这家当年声名赫赫的公司已经逐渐被人们遗忘。

太阳仍然继续在国内和国际市场上开疆拓土，其实力和名声已经直追行业老大克劳德公司。电信设备行业经过了一连串的收购和兼并之后，太阳在全球的竞争对手也仅仅只剩下克劳德、罗莱希尔、比特等几家跨国公司了。

太阳即将迎来公司的二十岁生日，常务副总裁吴瑞虹一直在忙着准备二十周年的庆典活动，其他几位执行副总裁也都是异常忙碌，希望能够在太阳二十周年之前打个大胜仗作为献礼。

看到别人都在忙忙碌碌而自己却终日无所事事，周子强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明白，自己未来在太阳的前途还是要靠华正奇来解开。华正奇如果不点头，谁也不敢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万一自己又叛变了怎么办？因此，吴瑞虹和李明他们虽然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却根本不敢将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这天，周子强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一个熟悉的高个人男人突然踱了进来；他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华正奇。

两年来，华正奇仿佛又老了十岁，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的鱼尾纹也更深了，只有那双眼睛投射出来的仍然是虎虎生威的霸气。

“华总，您怎么过来了？”周子强刚要站起来，却被华正奇的那双大手给压了下去。华正奇的眼中满含笑意，“不用那么客气，我今天正好从这里经过，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工作挺有规律的，就是闲了一点。”

“喔，是吗？当年我把你从研发部总裁的高位撤下来，让你去市场部的时候，你也是觉得很闲吧？”华正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玉不琢不成器。我当时之所以那么做，就是让你能够具备除了研发之外的其他方面的知识，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你过去的经历太顺了，以至于你认为自己做任何事情，成功都是唾手可及的。而实际上，你错了。的确，现在的创业环境比起当年我那时候要好得多，现在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风险投资、找到人才、找到市场，但是有一点你是无法速成的，那就是你驾驭这些资源的能力。而你，在这方面是有明显缺陷的，只不过以前在太阳这条大船上你感觉不到而已。”

周子强羞愧地低下了头，在华正奇面前，他永远像个孩子。

“也好，通过这几年的磨炼，我想你应该成熟了许多，你应该不会再犯以前的老毛病了。其实，我们两人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我们不都是希望创办一家让全世界都尊敬的企业吗？”

“我已经老了，虽然我还在继续努力，但是这个愿望很可能要到你们这一代才能实现了。”华正奇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你是我最看好的人选，难道你不愿意帮我实现愿望吗？”

看着华正奇期待的目光，周子强重重地点了点头，“华总，我愿意。”

“那好，眼前就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还记得6Tech吗？”

周子强怎么能够忘记6Tech和太六公司呢？当年，正是太六公司不计代价地在企业级市场上对哈勃进行围剿，使得哈勃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据地，从而被迫在完全没有根基的电信运营商市场上与太阳展开血拼，最后满盘皆输。周子强怎么能忘记这家公司呢？

原来，全资收购太六公司并没有给6Tech公司首席执行官卢卡斯带来好运，由于除了太六之外的其他业务毫无起色，董事会已经没有耐心了。就在卢卡斯与华正奇达成收购协议，回到美国不久，董事会的一些成员就发动了“政变”，逼迫卢卡斯退位了。当然，6Tech的困境其实并不是从卢卡斯开始的，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也并没有能力力挽狂澜，6Tech仍然在继续下滑之中。

“我想全资收购6Tech公司，你觉得怎么样？”华正奇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周子强。周子强只是在脑子里稍微想了一下，他就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太阳目前已经攻克了欧洲、日本这全球两大主流市场，但是对于美国市场仍然毫无办法，美国的运营商非常固执，加上政治因素，他们不愿意也不想采购太阳的设备。而且，上次太阳进军美国市场的时候和比特公司打了一个大官司，最后被比特通过法律手段赶出了美国市场。这次如果高调返回美国市场，必然还会收到比特公司的顽强阻击。如果通过在美国还有一定影响力的6Tech，就能够有效地解决上次的这些问题，从而提前攻下美国市场。如果还是采用常规建办事处、慢慢蚕食的方法，可能再过三五年也未必能够在美国市场上打来缺口。

“我觉得行，关键是看我们要花多大的代价。”

“价钱吗，我看不是大问题，6Tech是美国上市公司，它现在的市值也只有10亿美金了，我们只需要收购6Tech不到一半的股份，就能够完全控制住6Tech。但是，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够走漏消息，不然我们收购的代价和难度都要增加很多。”华正奇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突然问道，“如果我把这个难办的事情交给你，你有信心完成吗？”看到周子强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会心地笑了。

6Tech公司高级副总裁张林森突然接到了当年的对手周子强的电话，约在杭州见个面。离开太阳这两年时间，虽然6Tech在美国的业务一蹶不振，但是张林森领导的6Tech中国公司，也就是原来的太六公司却做得相当不错。就在去年，张林森被擢升为6Tech公司高级副总裁，进入了公司的全球管理层，负责整个亚太市场的业务。

不出华正奇所料，张林森开始大力拓展6Tech的业务范围，不仅仅是做硬件的路由器和交换机，而且还做存储和多媒体等新业务，6Tech果然和太阳开始刀兵相见了。当然，这也是张林森并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如今各为其主，他也没有办法。

西湖边上的留园是一个僻静的去处，虽然就在西湖的边上，但是这里平时并不对游人开放，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周子强和张林森两人找了靠近湖边的一张茶桌坐下，沏了一壶龙井，慢慢地聊了起来。

周子强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水中透着一股清香：“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你离开太阳已经两年了吧？还记得告别时候的情景吗？我对自己辞职时的情景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老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但是，他没有来劝我，而是祝福我一路走好。结果我出去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回了太阳。”

这也勾起了张林森的回忆;“是呀，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在老板手下干活的那几年，那时候我的收获真是太大了！可是现在……我不仅回不去，而且还开始和太阳打仗了……”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回到太阳的大家庭，你愿不愿意？”周子强开始了试探。

张林森的眼中闪烁了一丝惊喜的光芒，很快又破灭了。“这个……想倒是想过，不过不太可能吧？”

“对于老板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看出张林森对太阳仍然有所留恋，周子强于是将整盘计划抖落了出来：太阳将首先悄悄地在美国股票市场上收购6Tech公司足够的股票作为筹码，然后宣布收购6Tech51%的股份，并争取6Tech董事会的支持。如果董事会表示反对，太阳将一方面争取6Tech的大股东也就是那些美国养老基金的支持，［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一方面还会在股票市场上展开强行收购。

张林森不禁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呆了。在美国市场上展开收购！这对太阳的资金实力、资本运作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在太阳的时候，他还从来没有看到华正奇做过如此疯狂的决定。

“好吧……如果老板说干，那就干吧……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你在6Tech美国总部已经很熟了，也建立起一些人脉关系了。当我们收购的时候，你只需要旗帜鲜明地表明你赞成被收购的立场就可以了。你要尽力说服6Tech的董事会和管理层。”

“没问题，我一定尽力而为！”张林森一口应承了下来，他的眼中满是欣喜。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早晨，刚刚结束了周末假期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家们刚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一条令他们震惊的消息：美国新太阳公司宣布收购了美国老牌网络公司6Tech公司20％的股份，现在正准备向6Tech的全体股东提出要约收购。据悉，新太阳公司是总部设在中国深圳的太阳公司在美国的全资子公司。

一时间，美国的主流媒体《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纷纷发表评论，标题各个都耸人听闻，什么“中国电信巨人收购美国骄傲”，又是“中国人杀过来了”，等等。当天，6Tech的股价一下子攀升了20%！

6Tech公司的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维尔齐坐不住了，他立即召开董事会商讨对策。维尔齐是典型的美国人，自负而且狂傲。在加入6Tech之前，他曾经亲手拯救了好几家处于危难当中的美国公司，被美国商界誉为“公司拯救者”。维尔齐认为6Tech在自己的领导之下，通过将研发转移到中国已经大大地降低了成本，加上电信市场已经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因此当前并不是卖出6Tech的最佳时机，况且买家还是一家中国公司！打过越战的维尔齐一直为自己的战场生涯而感到骄傲，他不能想象一家声名赫赫的美国公司竟然会被一家中国公司收购，他的自尊心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6Tech是美利坚合众国皇冠上的一颗明珠，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到中国人的手中！”在召开的紧急董事会上，维尔齐用自己的大手不停地拍打着桌子，义愤填膺地叫着。董事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是美国人，他们大部分也不认为被中国人收购是个好主意，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对太阳的收购展开反击。

张林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维尔齐这个固执的美国佬。对于维尔齐等很多董事会中的美国人来说，这次收购已经和单纯的经济因素无关了，而更多地涉及了美国人的民族感情—美国经济是如此的强大，美国公司是如此的优秀，一直都是美国人收购别人，什么时候美国人反而被别人收购了？作为网络技术的发明者，6Tech在美国享有很高的威望，美国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家公司竟然会被中国人收购。

全球网络市场的霸主美国比特公司终于也忍不住了。它一方面开始运作美国议员立法抵制这次收购，另一方面宣布比特公司将作为6Tech公司的“白衣骑士”，出面收购6Tech的股票，以此抬高太阳的收购成本。

几天之内，6Tech的股价竟然攀升了50%以上，这也使得太阳的收购成本抬高了50%，周子强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如果一直与比特竞价下去，以太阳目前的实力，恐怕很难再一口吃下6Tech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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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41章 联手

“这是一场世纪之战，它将决定美国和中国经济的最后走向。”在位于加州帕尔洛公司总部的办公室中，美国比特公司首席执行官罗波士忧心忡忡地说道。作为一位历史学家，罗波士对于世界历史了然于胸：当年，英国人正是通过一场战争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从而称霸世界；美国人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迅速崛起。在现代社会，虽然不再有硝烟弥漫的战争，但是在经济领域同样存在你死我活的竞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日本也是通过汽车战一举击溃美国企业，差点攀上了全球经济的最高点。如今，更为强大的对手中国又赶了上来，他们会不会通过这场经济战争，成为下一个世纪的主宰？

“我们不是为了6Tech而战，我们是为了美国而战！”罗波士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CFO杰克，“我们还剩下多少子弹了？”

CFO杰克扶了一下金边眼镜，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大堆的资料，边看边说道，“截止到昨天收盘的时候，太阳已经收购了6Tech公司26%的股票，一些小的投资基金的立场开始松动，其中有一些已经把手里的股票卖给了太阳。”他又从资料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张纸，“目前我们也已经收购了6Tech公司25%的股份，与太阳只剩下一个百分点的差距了。”按照杰克的计算，双方的争夺已经造成了6Tech公司股价的飙升，从而使得双方进一步收购的成本都高得惊人，“以我的判断，太阳目前的实力最多支撑它收到40%的股份，而我们的资金却能够支撑到60%，他们必败无疑！”比特的会议室中传来了一片欢呼之声。

周子强的确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太阳继续收集股票筹码，则6Tech的股票价格还会继续上涨，代价将会继续加大，恐怕太阳的资金将会难以为继。国内的银行和投资基金普遍对这次收购持谨慎态度，已经不再愿意拿出更多的资金支持太阳了。如果不继续收购，则比特拥有的股份数量将会很快超过太阳，而6Tech的董事会对比特的入主明显持欢迎态度，他们联手将会把太阳踢出局。如果是这样的话，太阳利用6Tech建立登陆美国的桥头堡的战略意图将无法实现。

这几天，周子强的嘴角都急出了泡，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华正奇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如果不能够圆满地完成这次任务，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了，恐怕整个太阳也都会搭进去。为此，他走遍了国内外的金融机构，寻求资金的帮助。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平时对太阳热情得不得了，整天追在太阳屁股后面哭着喊着求太阳贷款的银行机构却突然翻脸不认人了，他们一致认为这次收购风险实在太大，理由当然也非常充分：首先，太阳是否能够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就是一个疑问；其次，收购能不能通过美国政府的审批还是未知数；再者，即使美国政府没有意见，沉重的财务负担也会将太阳压垮。因此，他们众口一词，决定不再向太阳提供哪怕一分钱的贷款。

从华正奇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周子强的心情显得非常沉重。刚才，他已经把太阳的危险处境一五一十地向华正奇做了汇报。华正奇听完之后却没有任何吃惊的神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子强，这次收购要量力而行，如果机会不是太好，我们撤出来就是了。”虽然这么说，但是周子强仍然从华正奇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惆怅，毕竟这也算是一个多年难求的大好机会，如果这次错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同样的机会。

“我多么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家真正的世界级的电信设备商在中国出现！”想起华正奇曾经说过的话，周子强的心里更是着急。

回到办公室的周子强正在冥思苦想，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竟然是陆岩松！“嗨，是周总吗？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有两年了吧？”陆岩松的声音仍然是那么的温柔和彬彬有礼。

周子强的心中一阵酸楚，他很想立刻把手中的电话摔到地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正是这个陆岩松当年从自己的手中抢走了魏吟荷，使得自己在感情上失败得一塌糊涂，还失去了王雨嫣的爱。对于这样的“灾星”，他连躲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和这个人联系？

“说点正事，你们不是在准备收购6Tech公司吗？我们希望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

“真的？”周子强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急忙再一次大声地喊着，“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这是我们老板让我转给你们华总的口信，我们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当华正奇和胡百秋坐在一起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人是如此的不同。华正奇的脸上永远是刚毅的表情，他穿着工装衬衫，说起话来斩钉截铁；胡百秋胖乎乎的圆脸上却永远堆满了笑容，他一身名牌西装，说起话来却细声细气。

聊着聊着，两人却发现他们之间也有很多的共同点：他们小时候都是在农村的土地上度过的，也都酷爱军事，都给自己定了个非常高的奋斗目标，甚至都害了一样的胃病……两人不禁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说吧，你们做户外媒体的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帮助我们收购一家电信设备商？”华正奇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因为你们是中国的公司，如果我们不出来帮助你们也许就没有人能够帮助你们了。第二，帮助你们有利可图，只要你们这次收购成功，我们就会获得不小的溢价收益。而且，这也是一次免费的市场广告，我们也正打算大举进军美国的娱乐和媒体市场。第三，这次我们帮你了，下次我们要收那个迪士尼的时候，你们也就会帮我们了。”胡百秋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看法，他首先是中国人，然后也是一名商人。

“哦，如果这次收购不成功呢？”华正奇略带点挑衅地问道。

“那我们也只是有可能损失一点钱而已，而我们却能够收获你们的友谊，我们仍然是赚的。”胡百秋笑着说道，“而且，为什么我们不能成功呢？”

“好吧，那就为我们大家的成功而干杯吧！”两人都端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聚合传媒强势介入的消息轰动了整个美国股市。与太阳和比特有所不同，聚合传媒竟然说动了6Tech原来的大股东金达基金，直接从金达基金那里接手了20%的6Tech的股份。这个时候，太阳和比特增持的股份比例也分别都达到了30%。显然，谁能够争取到胡百秋的支持，谁就能够取得这次收购战的成功。

周子强的心里还真有些忐忑不安。上次正是由于陆岩松的出卖，自己丢掉了哈勃的控制权，如今他还会不会故伎重演，投入比特的怀抱，让太阳的这次收购无功而返呢？

陆岩松的确已经接到了老同事、比特CFO杰克打来的电话，约他见面谈谈。当年他刚到美国华尔街的时候，曾经和杰克做过同事；两人都做过分析师，分析报告都做得非常漂亮，当时就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陆，你们这次半路上突然杀进来，不会就是为了搅局的吧？”因为以前都已经很熟了，杰克一见面就只奔主题，“你们开个价吧！看看我们是否能够接受！”

陆岩松笑了笑；“如果你非要我给一个价钱，我的回答就是每股一万美金！”

“你们简直是疯了！”“我们没有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这部分股票卖给中国公司之外的任何机构！”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难道只有你们美国人买我们的公司，然后把我们的公司消灭掉，就不允许我们买你们的公司？也许，我们只是想证明给你们看看，我们中国公司同样有能力收购你们美国的公司，而且是你们的骄傲！”

杰克哑口无言。第二天，比特公司发表声明，宣布退出对6Tech的收购；至此，太阳最终取得了这次收购战的胜利。6Tech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维尔齐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愤而辞职，公司召开了新的股东大会，太阳的代表得以进入董事会，并选举华正奇担任6Tech公司的董事长，而原公司高级副总裁张林森升任首席执行官。

一场惊心动魄的收购大战就此结束，周子强也终于原谅了陆岩松，两人成了好朋友。“岩松，如果当时我给你更多的授权，放手让你对哈勃的管理进行整顿，也许你第一家上市成功的公司就不是聚合传媒而是哈勃了吧？”现在，周子强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与陆岩松讨论起过去的事情了。

“是的，那样我可能会在事业上首先取得成功。但是俗话说好事不能成双，也许那个时候吟荷就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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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42章 出师

很快，周子强就没有心情开玩笑了。还在美国的他突然接到了李明的电话，“子强，你赶紧回深圳总部，这里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李明显得非常焦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子强和李明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是第一次感觉李明的声音这么反常。没容他说完，李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问话，“你赶紧回来吧，别问那么多了！”

当周子强刚走出深圳宝安机场的候机大厅，李明的司机小卞就迎上前去，两人二话没说急忙钻进了奔驰轿车。奔驰车飞快地向东前进，周子强仔细地观察着窗外的风景，却发现并不是太阳总部的方向；他想向小卞问个明白，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奔驰呼啸着驶入了一片白色的建筑群。周子强定睛一看，原来是深圳市第一医院。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轿车径直开到住院部门前才停了下来。周子强下车之后，跟着小卞一路小跑着奔向一层的“特需病房”。

病房的门外，吴瑞虹、李明等太阳高层都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隔着房门玻璃，周子强看见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华正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长长短短的管子。

就在昨天，华正奇与周子强通完电话，知道收购6Tech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抑制不住心头的高兴，招呼吴瑞虹、李明等太阳的高层们一块去饭店聚餐庆贺。席间华正奇的兴致很高，天南海北地聊个不停。但是，由于过于兴奋，刚吃到一半的时候，积累多年的心脏病突然发作，华正奇当时就昏了过去。幸好部下们跟随华正奇多年，知道他的心脏一直不好，吴瑞虹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华正奇的身上找出了硝酸甘油服下[奇qinkan.net书]，李明火速打了急救电话。几分钟之后急救车呼啸而来，将华正奇送往医院抢救。到目前为止，华正奇还没有苏醒过来。

“病人还在危险期，你不能进去！”一名护士看见周子强跑了过来，连忙伸出胳膊试图拦住他。

“让开！”周子强怒吼着推开拦在门口的护士，三步并两步跑到了华正奇的病床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华总，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的心愿才刚刚实现……我们成功收购了6Tech，我们成功了……你快醒醒呀！”说到这里，周子强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不了解你的苦心，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你不能就这么去了呀！”他趴在床头痛哭起来。

“谁……谁……在这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华正奇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医生，快叫医生，他醒过来了！”“快来呀，医生！”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呼喊声中，医生快步走了进来，仔细地检查了床边的各种仪器，回过头对大家说，“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目前他还不能过于激动和疲劳，你们只能在这里待一小会儿。”

华正奇来来回回地仔细观察着自己的病房，就像巡视自己的公司一样仔细。看完了远处之后，他的眼光回到了站在病床边的吴瑞虹、李明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最后，他发现了蹲在床边的周子强，于是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抚摸着周子强的头发：“你们干嘛这么伤心呀？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还没到见马克思的时候呢！再说，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要悲伤，一定要学庄子，鼓盆而歌好了。”听到老人的这一席话，大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的这一辈子呀，活得很精彩，如果现在就去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我真的去了，也就只有一件事情我还放不下，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华正奇笑了笑，自问自答，“那就是太阳，它就是我的生命，也是你们大家的生命。如果我不能在有生之年让它成长为世界级的太阳，我也希望能够在你们的手里实现这个愿望。”

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之后，华正奇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了。出院之后，我打算到夏威夷去，把身体好好养养。回来之后，我对太阳的事情也会管得越来越少了……好了，我现在有点累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大家都回去好好工作吧！”

经过了一个月的精心护理之后，华正奇恢复了健康。回到太阳之后，他果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而是将日常工作交给了吴瑞虹为首的执行管理委员会，自己只是在决定大事的时候才参加会议，而且很多会议他也是只听而不再发表长篇大论，只有当需要他拍板的时候才会简短地说上两句。

夏天到了，天气越来越热了。这天，华正奇约着周子强，两人去了华正奇的海边别墅。别墅建在海岸线上一个非常僻静的港湾里面，临海靠山，风景非常迷人。往海边走过去就是一片白白的沙滩，只有几个人埋在细细的沙子下面晒着太阳。

两个人换了泳裤之后，周子强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向着大海的深处游了过去。华正奇则懒洋洋地坐在沙滩椅上，看着周子强劈波斩浪。

游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周子强感觉有些累了，于是回到了沙滩上，坐在了华正奇的旁边。

“这里的风景不错吧？”看到周子强点了点头，华正奇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他指着周子强和自己说道，“俗话说，美景配佳人。看看我们这里，却连半个佳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光棍和一个小光棍呦！”

周子强也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很久没有看到华正奇有如此好的情绪了。以前，繁重的工作和沉重的竞争压力不仅侵蚀了华正奇的身体健康，也影响了他的情绪。在周子强的记忆里，他每次见到华正奇的时候，他不是一脸的阴云密布，就是愤怒的咆哮。华正奇就像是一位严厉的船长，时刻督促着自己的下属们坚守住自己的岗位，奋力地冲出冰山的包围圈。但是，他的这种严厉也使得部下们如履薄冰。

在太阳内部，也只有周子强能够相对平等地与华正奇对话，这也是华正奇最欣赏他的地方。两人笑了一阵之后，华正奇突然转过身来，两眼直视着周子强：“子强，我马上就要去夏威夷休假了，也许要在那边待上半年的时间了。太阳这边，交给吴瑞虹、你和李明这几个人我就放心了……”停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掰着手指问道，“你回来也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吧？我一直都没怎么给你派活，是不是觉得闷呀？说说看，你将来都有什么打算？”

“这个……”周子强为难地看了看华正奇，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嘛，吞吞吐吐的像个大姑娘似的！”华正奇笑着打趣道。

“华总，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我想……”周子强咬了咬牙，艰难地挤出了最后几个字，“我还是想出去创业！”

听到这里，华正奇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显然，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说说看，你想要做什么呀？”

“通过这次对6Tech的收购，我和胡百秋、陆岩松有了很多接触，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现在李明、张林森他们已经成长起来，太阳在美国也建立起据点了。我想，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是离开的时候了！”周子强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了下去，“如今，新的一轮互联网大潮已经来了，它将会对电信行业带来很大的冲击。我想，我会在两者的交叉点上寻找一些属于我的机会。”

华正奇叹了口气，用手指狠狠地点了点周子强的脑袋：“你这个人呀，总是不甘寂寞，当不了老二，就像当年的我一样……这样吧，我们不是已经收购了美国的6Tech吗？这是一家独立的公司，你就去那里吧，我授权你全权负责整个北美市场的业务。”

“谢谢华总的好意。”周子强感激地看了华正奇一眼，却又倔强地摇了摇头，“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这么多的挫折之后，我仍然发现，我还是想要做自己的一番事业。哪怕它很小，它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我仍然会拿出当年做哈勃的热情。”说完，他把自己的眼光投向了远处那蔚蓝色的大海，“华总您看，远处有一只小船，虽然它没有大的豪华客轮那么风光，但是对于小船的船长来说，那里毕竟才是他的家呀！”

华正奇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强留你的，你走吧！”

海上起风了，海浪“哗哗”地向着岸边席卷过来。望着周子强奔跑着冲向大海的身影，华正奇的眼中满是柔情。他闭上了眼睛，久久地沉醉其中。

一个月之后，在深圳福田区的一栋写字楼前，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西装革履的周子强笑盈盈地站在公司的大门口，迎接着上门祝贺的朋友们。他给自己的新公司起了一个不那么响亮的名字，叫做月亮。他还将公司的第一号请柬寄给了一位老人，虽然他知道他还在遥远的夏威夷，不能前来。但是，他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双慈祥的眼光在默默地为自己祝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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