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斩》

作者：张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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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逆天之子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为了拯救同伴，北渊意外觉醒“臻”的力量，降服上古神兽，却也因此成为国师占卜中危及帝王的存在，从此难容於世。

面对大义灭亲的父亲和变调的一切，濒临绝境的北渊及时得救，只是得救的理由，却不是那麽单纯……

大海尽头传说的国度，异命少年能否抗拒宿命枷锁，改写灭世预言？……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一章 破空

正是深秋时节，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斜风细雨中，一只小船从过人高的芦苇中，慢慢划过。“好美啊！船公，山上那棵是什么树？开的是些什么花？”

说话的少女手持一柄绯红色的伞，站在舟头，指着前方的山峰问道。

她身着柔软轻薄的裙裳，罗纱的颜色像熟透的樱桃一般，鲜艳欲滴。

远处的山峦满目秋色，山巅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异常引人注目，树上开满了雪白的花朵，远远望去，像挂在天边的云。

一身蓑衣的老船公，面对美丽的少女，彷佛不敢直视般，转头极目远望。风雨中，山巅那些白色“云朵”随着风轻轻飘动，距离这么远，似乎也能闻到花香。那种熟悉的香味令他微微有些迷醉。“那棵树啊，是碧罗山上的仙树。姑娘，你是第一次来碧罗山吧！”

老船公慢慢摇着船，声音苍老，压低的斗笠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那花白的胡须随着话语微微颤动：“仙树名字叫恒春树。它的花随四时而更色。春生碧花，夏生红花，秋生白花，冬生紫花，其花四季不败，四季色不相同。”“好神奇的树，我从不知道，在北方还有这样的树。”

樱女有点喜欢上这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了。如果此次任务顺利完成，她一定会再次来到这里，看恒春树四季花开的样子。

想到任务，樱女又问道：“船公，这碧罗山后面是不是有个青田村？”“有啊！沿河绕过此山就是。姑娘可是要去那里？是投亲呢，还是访友？”“是去找一个孩子。”

“找一个孩子？青田村的孩子们，现在恐怕正在爬这碧罗山呢！”老船公呵呵笑道。

樱女的眼睛顿时亮起来，问道：“船公，你是说，青田村的孩子们，会在这个时候爬碧罗山？”“是啊！青田村有一个规矩，为了不伤仙树，只有下雨时才可以采摘恒春花。你仔细看。”老船公伸手指向最高山峰道：“那里有一处突起的断崖，采摘恒春花必须要从那条狭窄的山路登上去，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时候，孩子们很快就会翻山过来了。”

樱女举目细望，果见山顶上有一条小路在细雨中若隐若现，欢喜道：“太好了！船公，把船靠岸，我现在就要爬碧罗山！”

老船公微微一笑，并没有将船靠岸，慢悠悠地道：“姑娘不是要去青田村吗？这么高的山太危险了，姑娘爬不上去的，我看还是算了。”

樱女微微一愣，笑道：“老人家，多谢你关心。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想现在就到山顶看看那些神奇的恒春花，山高也没关系。你刚才不是说了，青田村的孩子们都爬得上去，我这么大一个人，还担心上不去吗？”“姑娘这么说，那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罗！”老船公声音低沉，摇摇头道：“我老汉实在是担心啊！只怕姑娘看到的山，不是山，看到的花，不是花；就如同姑娘的身体一样，一切只是虚无。嘿嘿，我劝姑娘还是魂归原处。来到这不该来的地方，就不怕神魂俱灭？”

樱女霎时变了脸色，蓦地转头盯住用斗笠遮住面目的老船公，紧按伞柄，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问道：“你说什么？什么是来到不该来的地方？什么神魂俱灭？““姑娘想必心里明白的很。我老汉只是实话实说，姑娘，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穿越时空来到十年前，是为了要杀一个人吧！”老船公语调波澜不惊，却语出惊人。

彷如晴天霹雳，樱女内心的惊骇无法言喻。面前这个人，居然能看破她是来自于十年后！“你是什么人？还知道些什么！”樱女厉声问道。

老船公似乎不在意樱女的敌意，语气平和得像是同邻家女孩闲话家常般：“我是谁并不重要。姑娘要杀的人，就是你准备去青田村找的那个孩子吧！他叫……名字叫什么来着……北渊，对了，他名叫北渊，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那个北渊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以姑娘现在的功夫杀他，胜算是百分之百。不过啊，你这半魂之身，因为穿越了十年的时空，恐怕也会因此受到不小的损伤吧！”

樱女闻言，更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樱女是半魂之身，由樱树修炼到中途被迫中断而成。

她可以将原身留在固地，半魂自由飘移，看起来有些像分身术。

这样的身体，天生就是杀手。因为，当她在你对面微笑的时候，她的半魂身已然出窍，置你于死地了。

但也有一些例外，有的修道者修炼了高深的法术，就会在樱女的半魂出手时，感觉到她灵气的瞬间改变，从而识破她的身分，做出防范。

这样的情形一旦发生，樱女的固定原身就有可能受到攻击，具有一定危险性。

因此，那些在现世杀不了的人，樱女就会利用自己的半魂身体回到几年前，趁被杀对象还未达到很高修为时下手，就几乎百战百胜了。

北渊就是樱女此行要刺杀的人。

樱女接到这个任务时，雇主并没有露面，主人交代她直接回到十年前去刺杀。

在此之前，樱女从没听说过这个叫北渊的人。无论名人排行榜还是新人排行榜，都不曾出现过这个名字。樱女私下曾想，才十九岁就让人如此忌惮，这个北渊一定很厉害。

不过，就算北渊是新出现的绝世高手，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樱女觉得有十足的把握能完成这次任务。只是令她料想不到的是，竟会遇到眼前这个可以看穿此行目的老船公。

既然如此，樱女也不再客气，冷喝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否认，直接动手吧！”

樱女旋起手中的伞，绯红色的光芒将她罩在其中，落下的雨滴，如珠子般一串串飞转出去。“哎呀呀，这是何苦呢？”老船公不住叫唤，红伞上弹来的雨珠，纷纷打入他的蓑衣中，老船公一连几个趔趄，险些跌下船去。

他挣扎着勉强站稳后，却仍固执地继续撑船，苦苦劝道：“姑娘，我不过是想说，放弃这次的任务，赶快回到属于你的时空去吧！这是为你好，哎哟，好心劝你，居然还这样对我，哎哟，痛死我了！”“废话少说！”樱女见这老船公不会武功，不愿再与他纠缠，从船上一跃而起，身体飘移到河滩上，动作轻便而灵巧。“喂——姑娘——你怎么可以一意孤行呢——”老船公在后面大声喊着，慌忙弃了船，跃入河水中，当樱女从空中飘移到河滩上时，老船公竟也连滚带爬、奇迹般到了河岸！

他踉跄地跟在樱女的身后，仍在劝道：“哎，姑娘，你知不知道，雇你的人多么穷凶极恶，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事呐！”“杀手，只接任务，从来不会去过问雇主的品行。”樱女回头冷冷瞪老船公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红伞，加快了飘移的速度。

河滩上一前一后，一红一褐，前面的樱女，像火红的影子一样飘忽着前进。如果此时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为她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完全不落地的步伐所震惊。

而后面的老船公，却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跟随。令人惊奇的是，他的速度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好一句不去过问雇主的品行。无论雇主是多么十恶不赦、被杀者是多么无辜，即使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原则啊！”老船公在后面毫不留情地指责道。“对！”樱女竟也头不回地干脆回答：“你对一个像我这样的杀手讲这些，恐怕是找错了对象。什么孩子不杀、孕妇不杀等等杀手规矩，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你还指望，一个半魂女杀手有自己的原则吗？”

老船公闻言停了下来。

缠绵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太阳露出脸来。午后的阳光，明媚得让人感觉到暖意融融。

他抬头望向前方，雨后初晴的碧罗山更加秀丽挺拔，老船公轻叹口气，缓缓地道：“如果我说，七年后，从你来的那个时代算起的三年前，北渊曾在你将死的时候出手援救，你还会杀了现在的他吗？”

老船公声音沙哑而低沉，并不大，已经飘过去很远的绯红色身影，却顿时止住了脚步。

樱女霍然转身，眼中闪耀着淡红色的光芒——那是樱女震惊时才有的反应——盯着一身蓑衣装扮的老船公。

但无论她从哪个角度，都看不清这个人的脸。

樱女最明白不过，穿越时空杀人，最大的危险就在于打破其中的因果。

世上一切皆遵循因果。

如果无意中杀了跟自己生命有关联的人，那么，她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时空，留在那里的原身，则自动消逝，只剩下现在这具游移的半个魂灵。

这是所有半魂人的悲哀下场。

可是，身为一个杀手，又有什么可以选择呢？“多么可笑！”樱女冷笑道：“如果北渊三年前真的救了我，我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编这些幼稚的谎话，就是为了阻止我杀他吧！”“幼稚的谎话？”老船公的声音中分明含着笑，依旧毫不动气道：“姑娘三年前，曾去过昆仑山的旋月宫吧！姑娘还记得在过一座浮桥时，被一只怪兽咬伤的事吗？”

樱女的脸色再变，心中惊骇更甚，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臂。这么多年过去了，右手腕上被怪兽所咬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旋月宫并不为世人所知。樱女当年执行任务时，无意间，在昆仑山脉深处发现了旋月宫。

她记得当时看到了一座悬在云端的浮桥，正试图走过去，想一探究竟，但刚上去就被一只巨大的雪白怪兽所咬，最后掉下悬崖，昏迷过去。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山脚下，除了手上被怪兽咬的伤口，身体丝毫无恙。

难道，当初真的有人救了她？那个救她的人竟然就是北渊？

老船公看着樱女那双大眼睛闪着迷惑，又道：“姑娘以为误闯浮桥，旋月宫的人会让你好端端地走掉吗？这世上曾去过旋月宫而不死的外人，恐怕除了姑娘外，再无第二人。”

樱女沉默良久，却道：“我就算去过又怎么样？这件事，与这你这老船公又有什么关系？”

老船公连连摇头叹息：“哎，姑娘，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你相信，我是可以看透未来的人。你执迷不悟，非要去杀那个孩子，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说，还枉断性命，这又是何苦呢？”“哼！你还是省点口舌吧！念你一把年纪，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再跟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樱女冷冷地说完，继续向碧罗山飘行。这次那个老船公果然没有跟过来。

北渊……怎么办呢？若真如那个老船公所言，北渊当年救了她，这岂不是要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吗？何况，她杀了北渊后，自己也会死掉，这是否值得呢……

不，不行，一定要杀了那个孩子，一定！这是她的任务。就算这船公讲的是真话，她真的会死，又如何？既然是杀手，接了任务后，即使明知是死，也要执行。此时的北渊才九岁，还没有救过她，谈不上什么救命恩人，自己也当作一切都不知道吧！

樱女咬了咬牙，带着矛盾而复杂的心情快速飘移，行到山脚下，蓦然发现刚才那一身蓑衣的老船公，竟然已坐在前方的大石上，等候着她了。“看来你是执意不肯离开了！”樱女不禁有了怒气。

她持起红伞，旋转之下，整张伞面倏地变了颜色，由绯红变成雪白。

下一刻，伞身竟像是散了架子一般，洁白的伞面、伞柄、伞骨在瞬间解离而出，近百根细细的白色伞骨，彷佛突然间有了自己的灵魂，顺着伞柄的方向悬浮在空中。“人骨伞？”斗笠下的老船公声音带着吃惊。

“怕了就赶快离开！”樱女厉声道。

“看来你真杀了不少人。人骨伞是名扬天下的利器，没想到竟在你的手里。那伞上每一根细骨，都取自你所杀之人吧！”老船公略低着头，声音沙哑：“你也想杀了我吗？”“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樱女道：“我只杀我的任务目标。”

“看起来，你也不算是一点原则都没有。”老船公害怕似地吐出一口气道：“这不就是吗？你对我这样一个老头子不忍心下手的。”“但现在不同了，伞中之骨必有你的一份。”樱女冷冷怒喝。

老船公用手扶着斗笠，枯瘦的脸庞上展开一丝笑意：“唉！到了现在，总算是说了一句让我赞赏的话。我都差点忘记你是一名杀手了。如果是我的手下，那我会告诉你，从一开始，只要是影响自己任务的人，就该除掉，而不是这样婆婆妈妈。女杀手，就是不行……”

樱女又惊又怒。

她一再心软、可怜他一把老骨头，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评语！

老船公的话还没说完，近百根白色伞骨已经迎面而来，整齐有序地以矩形排列，似一面箭墙。每根伞骨都非常尖锐，随着破空的速度，骨尖燃烧起幽蓝色火焰，火焰淡淡的，在晴朗的空中忽明忽暗，虽不易看清，却是经久不灭。“怒火这么快就被燃起了？”老船公大笑了两声，声音中居然透着年轻人的爽朗，面对呼啸而至的攻击，他边闪避边道：“难道我刚才说错了吗？身为一名杀手，明知道对方是阻拦自己任务的人，不干脆些除掉，还让他在自己的耳边喋喋不休劝说，这还算是一个称职的杀手吗？”“你……”樱女脸色被气得煞白，双手立即变幻法诀。“燃灵幽火！”随着樱女的怒喝，一百多根伞骨尖上，那幽蓝色的火苗，蓦地大起，爆发出明蓝色熊熊火焰。骨与骨之间距离陡然变幻，依老船公的身体形状排列，根根骨尖都对准他身上的致命要穴，以迅雷之势再次向老船公刺来。“看起来是想直接烧死我的魂灵呢！下手还算狠辣。”

老船公自言自语地评论着，身上却有一股凛冽的寒气，自指尖飞出，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

燃烧着明蓝色火焰的伞骨，在距离老船公身前一尺的地方陡然停住，顿了一顿后，突然返转，向樱女反射回来。

樱女大吃一惊，连忙闪避，同时紧急收回浮在空中的人骨伞面，并急念咒语。

洁白的伞面上，立即现出一张女人精致的脸孔，女人眼角含媚，眼波流转，一张血红的嘴大张着，格外突出，她哈哈哈地冷笑，问道：“主人，这次可要吞噬谁？”

百根伞骨此时已经不为樱女所控，反倒成为老船公的武器，继续倒转着向她射来。“回灵！”樱女恼怒地大声命令。

见没有魂灵可吃，伞面上的红嘴女人脸露出不屑的表情，但又不敢违逆命令，随着伞面的旋动，女人张开大嘴，开始吞噬射回来的一百多根伞骨。

伞骨全部被吞入女人的嘴中，又从伞面穿过。片刻间，便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白色伞面上的女人脸消失了，伞面自动回到伞柄上，百根细骨也回归原位，旋转了几下，变回原来的红色伞身。

人骨伞无效，樱女立即抽出腰间长匕，刚欲相刺，手腕却被几股阴森气道紧紧缠绕，不能动弹。

就见那老船公轻轻微笑，指尖泛起淡蓝色玄光，以瞬息的速度，手掌外推，掌中之气形成一个矩形空间，罩向樱女。“虚空结界！”樱女惊骇道，同时飞身后退，然而速度远没有结界快，被定在方寸之间。

一身蓑衣的老船公站在透明结界的外面，微微驼背的身躯已然挺直，正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樱女，道：“你不施展半魂术，功夫果然差一些。怎么办呢？你应该猜到的，从我知道你是樱女开始，就再也逃不掉了。“

樱女手脚均不能动，震惊之余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就那么感兴趣？”老船公微微一笑，将假胡子扯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樱女姑娘，似曾相识，对吗？”他的声音也由苍老恢复了原本的清朗。

这是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岁的陌生少年。

樱女只觉这少年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看来得启发你一下。”少年随手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布，然后缠到自己的额头，又道：“现在这个样子呢？”

樱女看着他，片刻后脸色大变。“不可能！”樱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的，北渊现在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你不可能是北渊！”“不巧得很呐，正是在下。”少年微笑。

十年来，从没有世人曾见过北渊。樱女看到的，只是雇主提供他九岁时的画像，画像中的孩子额头上缠着一条布带。“你真的是……北渊？”半魂的少女仍然不敢相信，心中百感交杂。

如果这人真的是北渊，便意味着她的任务将彻底失败。“原本我也以为此次是在劫难逃。”北渊轻叹口气：“樱女姑娘的穿越时空杀人，一直是百战百胜，试想，就算我现在有天大的本事，可十年前的我、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又怎么能跟姑娘你抗衡？或许是天不绝我吧，我曾修炼了一门古老的‘离魂之术’。”“离魂之术？你来这里是用了离魂之术！”樱女望着结界外苍白的少年，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困境，惊异地问道：“我听说，那可是一门邪术。”“是啊！邪术。多亏了这门邪术，不然，现在的樱女姑娘，应该正提着儿时的我的人头吧！不过，这门保命的邪术，可让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北渊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不自觉地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樱女发现年轻人高高束起的头发中，唯有左边额头处留有一缕发丝低垂——发际的下面，有着什么需要遮掩的东西？“好在都过去了，”北渊继而微笑，笑容中却透露出一丝冷酷：“我为此付出的代价，现在，终于到了该弥补的时候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白色锦丝袋，轻轻打开袋子的开口，口中喃念着咒语。

沿着丝袋的边缘，立即伸出了十几只像柳条一样细长的白色手臂，这些手臂蜿蜒着，穿越透明的结界，伸向樱女的身体。

樱女的脖颈、手臂、腰身、脚踝，瞬间就被缠绕得结结实实，细长的手臂，在北渊的咒语下，不停地蔓延，一层层、一圈圈，像是永无止境，永不停歇。“啊！不要——”

樱女失声尖叫。她明白北渊要做什么。那白色丝袋是让人见之丧胆的收魂袋。

北渊看到半魂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泪水，不由得停下了口中的咒语。

泪水只在一瞬间落下又消失，樱女道：“不要以为，我落泪是因为害怕。我是为没有完成这次的任务而羞愧。身为一个不称职的杀手，任务失败，死，是必然的结果。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次任务，而且能准确地追到这里来？”“原来樱女姑娘是死得有些不甘心，这也难怪，”北渊仰头，看了看已经晴朗的天空，然后抚摸着那些细长的柳条般收魂手臂，缓缓道：“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吧！我是旋月宫人。你的主人，名字叫炎赤，也曾是我们旋月宫的人。我九岁刚到旋月宫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炎赤趁此叛出旋月宫。“他明里不敢露面，却一直利用你当杀手赚钱。这一次杀我的任务更是奖赏丰厚……但很不幸，炎赤前几天被捉回了旋月宫。你那恶劣主人的品性，想必你比我更加了解。没那么坚定又贪生怕死的他，自然什么都供了出来，就这样，你被出卖了。”“原来……原来竟是这样……”樱女眼中的泪水落下来，她谨守属下的本分、杀手的规则，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她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美丽的容颜已经毫无血色。

半魂少女美得惊心动魄。

失去杀手的凌厉，那样的美，一时间让北渊也不由得窒息了一下，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道：“现在你可以死的明明白白了吧！……哎，你现在的样子，是在等死吗？”

樱女闭着眼默不作声。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哪一种死法，是魂灵烟消云散吗？可怜她的另一半魂还没有修炼成，至死，也是个半魂人。“游戏到此为止吧！”北渊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柔声道：“别害怕。你只是暂时待在袋子里。我不会杀你。”

樱女闻言睁开眼睛，无比震惊地看着北渊。“我在三年前曾经救过你一次，这次，依然如此。”北渊迎着樱女投来的疑问目光，点点头：“你还算是个合格的杀手。现在，你的原主人死了，被法力束缚的内丹已经被移到旋月宫。从此以后就跟着我，当我的幽杀手。”“幽杀手？”

“是的，幽杀手，我也是一名杀手，你跟着我一起修炼‘九幽绝杀’。”北渊细长的手指轻轻打开了收魂袋：“你放心，当我北渊的杀手，不会只有半魂，而是一个完整的人。哎，你又怎么了？”“完整的人……”樱女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又有晶莹的液体流出，这句只从北渊这里才能听到的话，让她不禁再度流泪。“对，完整的人。”

北渊望着远处的山峰，灿烂的阳光下，山间的雾气也被驱散，山峦清晰而挺拔。“只要是人，哪怕只有半个灵魂，也要为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努力。我会帮你修炼另外半魂，无论有多难。我承诺，这是对你跟随我的报答。”

樱女听着北渊最后一句话，安心地入了收魂袋——他会是一个好主人吧！

透明的结界消失了。

北渊将收魂袋重新纳入怀中，喃喃道：“这算是……送给我自己的见面礼吧！”

他站直身，听到空寂的山谷中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声，抬头向碧罗山山顶望去，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翻过山来，向碧罗山主峰攀爬。

北渊注视着跟在队伍最后面那个小男孩——那是童年的北渊，十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的今天，幼小的他在碧罗山的主峰采摘恒春花，从没有想过，命运会从今天开始改变。

十年后的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童年的自己，却没有勇气，再回首一遍当年的往事。

十年的岁月里，有他深切怀念的名字。

纵然有离魂之术，他依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命运。“北渊——”

碧罗山的孩子们在叫着彼处的北渊。

此处的北渊，则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光阴荏苒，孩童变为隐身暗处的杀手，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是否还会走上这条路呢？

抬头望着天，几只南飞的候鸟掠过天际。

雨后的天空被刚才的秋雨洗刷过，湛蓝清透，四周的空气明净而清新，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那泥土的芳香便沁入心脾。“第一次出旋月宫，就与自己的宿命相见，不知是吉还是凶呢？”北渊收拾心怀，对目前的处境微微苦笑，然后，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五采！”

北渊头顶涌起一丝凉意，一团看不见的透明气体，从他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气体落在地上，化成一只虎状的怪兽，怪兽通体雪白，但身躯比老虎大得多，它抖了抖毛茸茸的身体，伸了伸前肢，但眼睛还是闭着的，似乎是沉睡未醒。

这是北渊的护体神兽。

“我说，五采，不能总是在睡觉吧！”北渊用手使劲地揉了揉怪兽庞大的虎头，柔软光滑如绸缎般的感觉，是北渊最喜欢的，只有跟五采在一起，北渊才像一个孩子。

然后，他揪着五采的两只虎耳，对这只嗜睡的怪兽大声说道：“不要再睡啦！偶而也要透透空气！你看十年前的这里，空气多么纯净！”

怪兽极不情愿地半睁开了眼睛。

北渊指着远处山峰上十几个孩童的身影，道：“你还记得吗？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十年前的我。这里可是我和你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怪兽五采点了点头，用头亲热地顶着北渊的手，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唉！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北渊最后回望了一眼碧罗山，带着怪兽转身离开。

秋风萧瑟，荒凉的河滩上，那条小船在芦苇中渐渐远去。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二章 降伏

“北渊，发什么呆呢？快点跟上。”

孩子们催促着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小男孩。这些孩子们，每个都背着一个大竹筐，正向着碧罗主峰突起的断崖攀爬，他们此行的任务是采摘恒春花。

小雨是清晨时分下的，因为下雨，山路有些湿滑，平时二个时辰的路，这次足足走了三个时辰，到了这里已过晌午。

雨停了，天空也放晴了。

跟在队伍最后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孩提时的北渊，听着伙伴们的催促，忙道：“喂！等等我！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河滩那里，有一个船公和一只巨大的怪兽吗？老天！那么大一只白老虎！”

九岁的北渊紧紧盯着河滩方向，发现那个船公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距离太远，北渊看不清那人的脸孔，只是那船公身旁的庞然大物，让他吃惊地大叫起来——当时，十年后的北渊和五采还没有离开。

孩子们听他这么一说，也停下了脚步，转头向河滩望去。“我说北渊，你饿得眼花了吧！哪有什么船公和白老虎？河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哇！真是莫名其妙！快点走啦，我们采完恒春花，早些回家去。”

北渊用力揉着眼睛，当他再次睁眼时，山下果然如同伙伴们所说，什么都没有，依旧是一片荒芜，那个船公和巨大的怪兽像空气一样蒸发了。

北渊确信自己不是眼花，可是又无法解释这样的事，那个船公和大白兽离开的速度，简直超乎他想像的快。

小男孩摇摇头，紧了紧背上的竹筐，继续向山峰上爬去。

秋雨刚停，山风也是凉飕飕的，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断崖到处都是一片凋零的景象，过人高的芒草，早已枯萎，一片荒芜中，那棵直入天际的恒春树就耸立在眼前。

树上的花开得正茂，香气阵阵扑面而来。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到了恒春树下，望着高不可攀的树顶，然后将目光齐齐投向最后爬上来的小男孩。“喂！不是吧，都盯着我，难道这一次上树的，又是我？”北渊大声嚷嚷着，瞪大了眼睛，故作犹豫。其实他心中早已经巴不得爬上树去了——

要知道，到了树顶，可以先摘着恒春花吃，补充一些力量，这样的待遇，对每天都吃不饱饭的小孩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北渊，你年龄最小，爬树的本事却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孩子们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一齐赞道。“可是树顶那么高，风又那么大，很危险哦……”北渊紧锁着双眉。“北渊，帮帮忙吧！你本事那么高，速度那么快，摘完后我们大家都可以早些回家，你上去自己摘完后，帮我们摘一些就行，求你了！”“北渊，快点啦，求你了！”

北渊已经达到了目的，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好吧！我去！你们在树下等着。”

他紧了紧背上的竹筐，将一根长麻绳缠到了自己的腰间——麻绳是要用来将伙伴们的竹筐吊上来的——然后双手搓了搓，纵身一跃，身体就伏到了树干上，两手两脚交替用力，开始灵巧地向上攀爬。“北渊——树干很滑，抓牢，千万要小心——”孩子们在树下捏着一把汗，看树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开始大喊。“放心吧——很快就有吃的啦——”北渊爬到一半时，对着树下的孩子挥手致意。

又一口气爬到了一半多，北渊喘着气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已经在云端了，周围都是轻悠缥缈的雾。

任风吹过额头，掀起破旧的衣衫，北渊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向河滩看去，可惜那里再也没有什么船只和人了。

北渊深吸口气，正准备继续向上爬，就在这时，树下忽然传来伙伴们刺耳的惊叫。“救命啊——”

“快逃啊——”

隔着薄薄的雾，北渊看不见下面发生什么事，心中除了着急，还有犹豫；树顶已经在望，恒春花触手可得，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但是不下去，又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北渊扯着喉咙，对下面大喊道：“喂——小五！丰收！出什么事啦——你们怎么啦——”“是怪兽！救命啊——”

“逃不了啦——”

下面的伙伴们狂喊着，语调中带着哭腔。

北渊看着近在咫尺的恒春花，咬咬牙，决定之后再来采摘，他迅速地向树下滑去，滑到一半，终于看清了下面的全部状况。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兽，看起来像只白色的老虎，但身躯却比一般的老虎大上两三倍，皮毛雪白得有些不可思议，背上有一圈五彩花纹，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泽。

它的尾巴很长，比身体还长，甩动时，像蛇一样来回地盘旋。

北渊只觉得脑际“轰”地晕了一下，这不是……不正是刚才河滩上那只怪兽嘛！

没错，一定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只和船公走在一起的白虎，可是……为什么这只怪兽这么快就爬到了碧罗山山顶？“北渊！北渊！别下来，怪兽会吃了你！”

这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堵住了断崖上唯一的下山路口，孩子们一个都没能逃掉，全部躲到了崖上的一块大岩石后面，慌乱地挤成一团。

北渊抱着大树，看着怪兽一步一步走向大岩石，巨大的爪子在雨后的地上砸出一个个脚印，积着雨水的地方，被踏得溅起大片水花，吓得岩石后的伙伴们哭成一团。“吼——”

怪兽仰天长吼，已经走到了岩石前，两只前爪扒到了岩石上，石头被压得来回晃动，或许下一刻就会将孩子们活活压死。

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哭泣声更大了，变成了哀嚎。

此时是北渊逃跑的最佳时机，可是听到伙伴们嘶心裂肺的叫声，他没办法自己独自逃走。

想了一想，北渊仍抱着树干没有下来，只是卸下背上的竹筐，然后一甩手，狠劲向怪兽身上砸去。“吼——”

竹筐正中怪兽的背，怪兽猛然间受到了攻击，立时动怒了，转过庞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北渊所在的恒春树走来。

身上的麻绳此时成了救命的工具。北渊解开腰间的绳子，做了一个活套。

这时，怪兽已经追到了树底下，仰头看着他。

北渊在这一瞬间，感觉怪兽眼中充满灵气，像是要说话似的。不过，救人要紧，北渊没考虑太多，毫不犹豫将套子扔了出去，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套到了怪兽的头上。“你们快跑啊，快跑。”北渊勒紧绳子，将这一端一圈圈缠绕在大树上，大声提醒吓呆了的伙伴们。“快逃啊，北渊叫我们快逃。”不知是哪个孩子大喊一声，岩石后惊慌失措的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利用这个机会，争先恐后地向断崖下跑去。

怪兽拼命向前挣脱，恒春树被拽得树干乱摇，恒春花大片大片地掉落。“北渊，北渊！你怎么办？你快过来啊——”孩子们涌上了断崖下的小路，回头大哭着喊着北渊的名字。“你们快跑，去叫猎户大叔来！快跑！不然绳子断了就来不及啦！”

北渊急得大喊。

“北渊！你坚持住，等猎户大叔们来！一定要坚持住。”伙伴们连滚带爬地跑远，匆忙下山向村里的族长报信。

树干仍在剧烈摇晃，“砰”一声，怪兽猛然挣断了绑在脖子上的麻绳。此时，其他孩子们已经跑得不见踪影，怪兽也没有追赶的意思，见北渊仍在树上，它就伏在了树下。

北渊下不来了。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没有太多惊慌。

等村里的猎户大叔们来，自己就会得救了，更何况，他不信这只怪兽会一直守在树下。

北渊抓着树干，又一次爬上了树的顶端，他已经快要饿晕了。

他摘了一把恒春花胡乱塞进嘴里，甘美的味道令他精神大振。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天气越发晴朗，阳光暖暖的，伏在树下的怪兽眯着眼睛，仍是不肯离去，更让北渊气愤的是，这只白虎状的怪物居然连觉也不睡，这让他更没有逃脱的机会，北渊努力向山下望去，孩子们的身影早已不见，他估算一下时间，孩子们跑得再快，此时也不可能抵达村里，更何况雨后的路十分湿滑。

北渊用力甩甩胳膊，又酸又麻，虽然很是疲惫，可是在这么高的地方，他自然是不敢睡觉。

正低声嘟囔着，北渊忽然感觉到树干在晃动！

最初，是轻轻的晃，而后，那晃动似乎离自己越来近，伴随着树干摇动的，还有一种粗喘的呼吸。

呼吸声越来越重，北渊伸着脖子努力望向下面。

那只怪兽！

老天！怎么可能！那只像白虎一样的怪兽，竟然一步一步沿着树干爬了上来！

一阵冷颤，北渊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脑海“轰”地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跳下去？那跟自杀没啥两样。

爬到恒春树的其他树枝上去？看着恒春树细如手臂一般的枝条，北渊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沉重的呼吸声一点一点接近，怪兽扭动着庞大的雪白身躯，继续向上爬，“滚……滚开……救……救命……”北渊发现自己的声音，毫无力道，此时手脚冰凉，麻木得似乎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就连嘴巴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巨大的惊恐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北渊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心跳几乎停止。“臻……臻……”

彷佛是来自天边的声音，远方响起了微弱的召唤，声音传到北渊脑海深处时，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呜，呜”声响。

北渊惊异感觉到，彷佛有两缕蓝色的玄光，正从自己额头两边的发际处散发开来，在脑海中萦绕，蓝色的热浪，更顺着额头烧向五脏六腑。“这是怎么了啊……痛……”北渊两手抱着头，承受着这样的疼痛，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

蓝光溢了出来。

雪白怪兽停止了攀爬，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北渊。

北渊整个额头，就像有把火在燃烧。

北渊因疼痛而闭上了双眼，但即使闭上双眼，他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额头两边像是破了两个洞，不断有炽热的蓝光汹涌奔出，不止是面前的树叶、恒春花、怪兽被染上了蓝色，连他自己的胳膊、双腿、没穿鞋子的脚，都是蓝色。

这种蓝光就像是一种力量，从额头两处源源不断涌出，彷佛无穷无尽，疼痛也因此无穷无尽。“天呐，我到底是怎么了啊！爹爹，我到底怎么了啊……”

北渊的内心已经恐惧到极点，想哭又哭不出来。

怪兽注视了一会北渊，便又开始向上攀爬。

北渊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现在，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只怪兽的面貌了——怪兽嚼动着嘴巴向他逼近，血红的嘴已然张开，白森森的利齿就在他眼前晃动。“啊——”北渊惊栗得大叫。蓝色的光，迅速在他全身旋绕。“臻……臻……”

遥远的地方那微弱的呼唤仍未止歇，北渊终于清楚地听到了这个声音。

在这个时候，呼喊的人是要来救我的吗？“真……真……”北渊颤抖着嘴唇模仿着那个声音，然后，他有些吃惊地发现，当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心中的恐惧就减弱一分。“真，真……”北渊大声念着。

处境的绝望，让他完全忘记了烧灼的痛苦，只有奔流的血液在胸中翻腾，像滔天大浪一样冲击着他的心，北渊像一只疯狂的野兽，怒视着眼前的怪兽。

燃烧的眼睛，震慑了这只像老虎的野兽。

不过只是一瞬间，怪兽就低低的吼着，做出了回应，全身雪白的毛一根一根竖立，连同白色的胡子、尾巴也立起，像只巨大的刺猬。

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着。

北渊在痛苦的灼热中，仍旧紧抓住树干，如果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额头两处，依旧不停地涌出蓝色的光芒。如果，这时有人向山峰上遥望，会看到整棵树满布着蓝光，奔腾的火焰般燃烧不停。

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一个九岁孩子的力量。“真——真——真——”

北渊疯狂地大喊。

声音在天地间震荡着，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源源不断的蓝色力量，像两股有形的旋风，开始缠绕上怪兽的脖子、腰身、尾巴……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怪兽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吼，竖起的白毛，终于开始渐渐贴回身体；它退缩了，一步一步地向树下退去。

汗水浸透了衣衫。

夜风吹来，北渊感觉有一点冷。

蓝色的力量逐渐微弱，缠绕在怪兽身上的蓝色旋风，不再如飓风般猛烈，光芒不再耀眼，那怪兽也渐渐远去。

身体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一阵无力袭来，身体开始轻飘飘了，像是灵魂就要逃逸出体外，留下虚无的躯体。

北渊疲惫到了极限，恍惚中松开了手。

是天旋地转的感觉。

天和地颠倒了，岩石、树木成了飞掠而过的影像，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最后是极速的落地。

天已经黑得很彻底。

月光照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几十个猎户举着火把，走在上山的路上。

这里有族长和北渊的爹席泽，大家根据孩子们提供的路线，向碧罗山顶峰一路搜寻。

席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他听说自己的儿子有危险，急得已经要发疯了。“北渊——”

“北渊，你在哪里——”

喊声回荡在山谷中，却没有人回应。

席泽的心紧紧揪起，喉咙都要喊破。

孩子们回来后，天都已经半黑，席泽听说北渊为了救孩子们留在山顶，被怪兽困住，心里已经来不及埋怨儿子傻，将六岁的女儿丰衣留在家中，立即拿起猎刀冲上了山。

众人快行到半山腰，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喂，你们快看，碧罗山上那是什么？是蓝光，天啊！是蓝色的光！孩子们没有说谎，果然有蓝光！”

大家纷纷抬头向上方望去，都看见了山顶断崖处的异象。

黑漆漆的夜色中，整个断崖像是被罩上了一层蓝色的光晕，里面隐约跳跃着奇异的光，虽然很微弱，但是十分清楚。“很大的一片蓝光，是断崖那里着火了吗？”一个猎户问。“不是火焰。可能是那孩子所在的地方。”见多识广的族长猜测道：“只是不知道蓝光是不是怪兽所发，现在的怪兽很多都有奇异的力量，大家要小心了，拿好手中的弓箭，不要脱离队伍，大家都跟上，一起前行。”“可能是那孩子所在的地方”——族长的声音并不大，可在同行的席泽听来，这句话却不啻为一个晴天霹雳。“族长，我要先上去看看。”席泽不由分说，转向旁边离山峰更近的一条小路；这是一偏僻的小路，平时很少有人从这里走。

席泽此时已经顾不了什么了，快步冲向小路，向山顶那片蓝光奔去，他越跑越快，拼了命的跑，很快就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小心些啊！席泽，那条小路上有荆棘……大家快些跟上！”族长命令着，望着席泽远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路行到了一半，果然满是荆棘。

席泽在荆棘中继续奔跑，粗布的衣服被划破，薄薄的一层布根本阻挡不了荆棘，他的身上被割得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都在刺痛。席泽却对这些伤痛毫不理会，只是在心中不断向上天祈求着，泪水溢满了眼眶。“北渊，我的孩子，你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老天爷，请帮帮这个孩子，他这么小，才九岁，不能就这样被人发现他的身分，帮帮他……”

很快，席泽就翻过了山的这一边，也踏上了唯一登上山顶的小路。

从这个角度，席泽更能清楚地看到断崖处的情景——蓝光是来自于恒春树下整个断崖，似乎比在山腰处更明亮些。

席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转过几道弯，当他终于望到了断崖上的情景时，呼吸都快停止了。

断崖上坐着一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与他身材不相衬的，是他身边蹲坐着一只大得惊人的白虎状怪兽，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们，那一人一兽在静谧的黑夜，笼罩着一圈淡蓝色光芒，若身处月亮之中般，遥远得不可触及。“北渊……”

席泽浑身颤抖着，叫着儿子的名字，就像玻璃瓶凭空炸裂般，心中唯一的希望也破碎了。

这是席泽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虽然北渊还活着，但他宁愿儿子死掉——只有席泽知道，那圈光芒是源于北渊额头上的咒穴，也只有他知道，怪兽降伏在北渊的身边，意味着什么。

席泽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打着火把的队伍还没有上来。

虽然不愿相信，席泽还是咬咬牙，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边跑边用力撕下了衣襟的一角，他必须要手脚利索一些，在村人们上来前，将北渊的额头封住。

可他越是这样想，腿就越紧张得不听使唤。“爹爹——”光晕里的北渊听见了声音，向席泽张开了手臂。“爹，多亏了‘五采’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掉了。我的脚扭伤了，所以下不了山。爹，它叫五采，你不用怕，它很乖，它现在听我的话，不会吃人。爹，我的额头疼得要命，好像破了两个洞，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席泽彷佛没有听见儿子喋喋不休的话，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的额头重新包住。

蓝色光芒被掩盖住了。

在一片漆黑中，席泽在儿子耳边郑重地告诫：“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的额头会发出蓝光，千万记住。”“为什么，爹？”北渊疑惑了。他用手摸着额头两侧的皮肤，有些硬硬的，但还是完好无损，只是，总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那里鼓出来。“爹，是我……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北渊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是什么怪人。“不是。北渊，你与其他的孩子都一样。”席泽肯定地回答。

他什么都不能说，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说，他要把秘密守到死，带进坟墓里。

席泽转头看了看雪白的大怪兽。北渊给它起了名字叫“五采”，是因为怪兽背上的图案。

席泽知道这是只什么怪兽，整个青田村，恐怕只有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九年前，那个女人就带着这样一只怪兽，出现在他的面前。当时，他也曾为世上存在这样的怪物感到惊恐和不可思议，现在，这只怪兽再次出现，他明白是什么意义，也知道该怎么做。“北渊，快点将这只怪兽踢下山崖，必须要快！”席泽决绝地说道。“什么！爹，你在说什么？”北渊愕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爹，五采不是怪兽。现在它是我的朋友，不会伤人的。五采还救了我的命，你们都误会它了。”“听话，北渊，快！不然来不及了。如果不这样做，你会死的！”

席泽并不是在威胁儿子，他恨不得自已能将怪兽踢下山，可是他却没有这个能力。只有北渊，才可以对这只被降伏的怪兽发号施令，而不会被攻击。“不！”北渊坚决地摇头：“我不会将五采踢下山崖。它现在这么老实，是因为我的缘故。它信任我、依赖我，爹，我……我不能这么做！”

席泽看着固执的儿子，有点无可奈何。

这时断崖下方响起了一阵吵杂声。

“席泽——你在那里吗？”

“族长，这边怎么没有蓝光了呢？”

一盏盏燃烧的火把从小路上蜿蜒着上来，族长领着队伍，马上就要登上断崖了。

席泽已经别无选择。

他腾地抱起儿子。

“爹，你……”双脚陡然离地，身子忽然腾空而起，北渊的两只脚，重重地踹向了怪兽五采——无论北渊是否理解，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席泽都不得不这样做。“噢唔——”

怪兽发出一声悲鸣。接着是“扑通”某物撞击山石的声响。

“不——”心像撕裂了一样痛楚，北渊的哀嚎却沉闷在风里。“刚才是什么声音？席泽？北渊怎么了？”

随着族长和猎户们登上了断崖，火把照亮了这里，从下面赶上来的猎户们，都听到了那声凄惨的悲鸣。“可能是山崖下野兽的叫声吧！很常见。”席泽淡淡地答道：“孩子受了伤，所以一直在哭。”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三章 危机

七天后，三更时分，青田村的人都已经沉睡。

出了村庄不远处的西河边，一堆火焰正悄悄点燃。

这是个举行重要会议的地方。

男人们有些疲惫地围坐在火堆旁，他们是青田村的男人，接到族长的紧急议事命令，都于半夜悄悄地起身，准时来到此处。

族长是个七十多岁的人，已经很老了，胡子和头发都是花白的，人也很清瘦。

他盘腿坐在圈子中，脸上跳跃着篝火的光芒，目光一一扫过男人们的脸，最后，在席泽的脸上停留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席泽，你那个孩子，北渊，他怎么样了？”

席泽心中猛然一跳。

开这样的重要会议，第一个被问到的就是自家孩子，内心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多谢族长关心。北渊他……他还好，只是那天从碧罗峰回来后一直在昏睡，还是没有醒。村里的胡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受惊吓过度，没有什么大碍，但恐怕还要再睡上几天。”“没大碍就好。”族长点点头：“要好好照顾他。这么小的孩子，能从怪兽的口中逃生，不简单。”

席泽不知是自己敏感还是别的原因，在他听来，族长的话好像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彷佛洞悉了一切的事情，这让他的后背迅速地渗出一层冷汗。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当时，北渊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晕过去了，这可能是他幸运的地方。有些野兽不吃死的东西，以为孩子是死物，所以他才能逃过一劫。”“是有这个道理，有时山里的野熊攻击人类时，装死确实是个好办法。小孩子虽然不懂这些，不过晕倒的恰好是时候，北渊这孩子命很大啊！”猎户们点头同意席泽的说法。

席泽感觉族长微微点点头，可是探询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身上，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族长缓缓开口道：“北渊是勇敢的好孩子。我听孩子们都说了，是北渊用绳子拖住了怪兽，他们才解围的，是北渊救了他们。”“族长过奖了。”席泽听到族长这样一说，又听在座的男人们不住称赞，心中再一次浮现的想法是：北渊真是个傻孩子啊！

男人们陆续都到齐了。深秋的夜晚十分寒冷，大家凑近了火堆。

族长的目光转向其中一个猎户道：“李彬，你把今天晚上在山上看到的情形再说一遍吧！”

众人齐齐看向猎户李彬。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今天打猎，遇到了孩子们所说的那只怪兽！”“啊！”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彬接下来讲述的怪兽，跟孩子们所说的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只。

青田村的男人们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大家对山上重新出现怪兽有什么看法？”族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怪兽？青田村不应该是招惹妖魔的地方啊！”

“族长，这样下去，不但以后打猎难打，孩子们采摘恒春花也更加危险了。我看，我们应该立即上山将它捕杀，万一怪兽因饥饿袭击村人就糟糕了。”“说得是，如果不解决掉它，万一冲进村子，大家都会有危险的。”

族长听了众人们的议论，转头问向沉思的席泽：“你认为该怎么办，席泽？”“啊，什么？”席泽正在想着家中的儿子，并没仔细听众人的议论，见族长望向自己，吓了一跳，问道：“大家是在说那只驺虞吗？”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带着疑惑和惊奇。

年轻人中少有人知道什么是驺虞了，只有上了岁数的人，才依稀记得那是一种古灵兽，但他们也仅仅是听说，并没有真正见过。“席泽，你在说什么，你是说那只怪兽是驺虞吗？”“据说驺虞日行千里……”

听到众人的对话，席泽感觉冷汗又开始冒出来了。

族长看着席泽困窘的样子，不易察觉的轻叹口气道：“席泽说得对，怪兽叫驺虞。它是古灵兽，不吃活的东西，并不是妖魔。”

众人都轻吁一口气。既然是只不吃活物的灵兽，就没有必要弄得人心惶惶了。“嗨，原来是虚惊一场。族长，既然那怪兽是驺虞这种灵兽，我们也就不必担心青田村的安全了。”李彬立即松懈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是啊！”有人接着说道：“看来我们青田村是块风水宝地，连这种不易见的古灵兽，都会在附近出现，是不是祥瑞的兆头啊？或许明年的庄稼会长得更好，收成会不错呐！”

更有人说道：“庄稼长得好，就不用再挨饿了，女人就可以多生些孩子啦！”

男人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十分愉快。

只有席泽愁眉不展。

深秋的夜还是非常寒冷的，男人们即使是坐在篝火边，也抵挡不了袭来的阵阵寒意，冻得手脚有些发麻，不停地呵着手。

可是老族长却分明没有散会的意思。

直到一片沉寂后，每个人只听到篝火“劈啪”地响，老族长才慢慢开口说话。“驺虞是灵兽不假。问题是，驺虞这种灵兽是跟随臻人而出现的。它一定是嗅到了某种气息，或是听到了被召唤的咒语。换句话说，驺虞出现了，臻人就在附近。”“臻人……”

提到这两个字，火堆旁男人们的脸“唰”地白了。“臻人！那不是十年前国主曾下严令诛杀的人吗？整个惠国，所有臻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事情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怎么可能又出现臻人呢？”“原因并不清楚。国家只是突然重新下了格杀令。全郡的官兵都已出巡，守住了所有的通行要道，各村落同时巡查，三天内巡查完毕。“今天已经清查了枫田村，枫田村的人晚间捎来口信，说他们已经顺利通过巡查，要我们做好准备，明天，官兵就会到达我们这里。巡查我们村的这支官兵，大概在二百人左右，按枫田村到我们这里距离算，大概明日中午会到。”

所有的人，包括席泽在内，听完族长的讲述，都不免倒吸一口冷气。“别那么紧张兮兮的好不好？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巡查罢了，我们村里又没有臻人，怕什么巡查？难道没有臻人，村人也要被统统格杀吗？看你们的样子，就像大难临头了一样，枫田村都顺利通过了，我们青田村一定不会有问题。“一个猎户大剌剌地说道。“话是这样说，我们也都希望如此。可现在出现了驺虞，事情恐怕就不一样了，你要知道，枫田村可并没有驺虞。”另一个接着道。“对，这正是难题所在。”族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青田村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驺虞，事情不太乐观。”“和怪兽有关吗？族长，如果明天那只驺虞被巡查的官兵看到，那会怎么样？”有人问道。“限时让我们交出臻人，如果交不出，就会……”族长沉默了一下，还是无情的说出最后两个字。“屠村。”

屠村！

男人们惊呆了。

在此之前，没有人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三更时分的火焰，让人感觉到恐惧似乎四处蔓延。

男人们眼中浮现出战争的场面，喊杀声震天，男人女人们惊慌地举家逃难。

不，不是，屠村和战争有所不同，屠村该是村里的每个人都被绑得结结实实，齐齐地跪地一排，明晃晃的大刀将头颅砍下……扬起刀，利刃在阳光下泛着腥红的血光，然后再砍下一个，再一个，继续……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青田村人不寒而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青田村从来都没有过臻人，为什么驺虞那只该死的怪兽会来这里？”一个男人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这不公平！我可不想死。”“官府太无理了，就算有臻人，也不能因为一个臻人而屠村。更何况，我们青田村根本不可能有臻人。都怪那只怪兽，那只可恨的驺虞！”

男人们激愤难平，大家都知道，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屠村并不是玩笑。

现在的国君是个暴戾的国君。不但苛捐杂税很重，还经常会下一些苛刻的法令，百姓们的命在他眼中，跟草芥没什么两样。“族长……”

有的男人声音有些哽咽了。

族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转向了席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照在席泽的脸上，他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一言不发地坐着。“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我请大家来紧急议事，是因为没有想到驺虞会在今天突然出现在我们南山林。现在大家一定要冷静，一齐想一个万全之策。”

族长说完，也陷入了沉思。

从驺虞的突然出现，以为灵兽会带来祥瑞而欢欣鼓舞，到现在又一转变为可怕灾难，青田村的男人实在难以接受。

男人们渐渐平静下来。为了度过青田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劫难，这些以种田打猎为生的贫苦男人们开始动起脑筋来。“族长，既然因为驺虞的出现会带给我们厄运，我们现在就去上山捕杀那只怪兽，离官兵到达这里，还要好几个时辰呢，大家多带些刀箭，或许能找到机会杀死它。”

族长摇摇头道：“整座碧罗山这么大，想找出驺虞比登天还难，我们去找只是浪费时间。更重要的一点是：驺虞是灵兽，只能降伏，以我们之力，是杀不死它的。只有降伏它的主人死去，它才会跟着死去。”“杀不死，我们可以挖些陷阱，在每一条入村的山路口设上一个陷阱，这样也许能困住驺虞。”“在那些官兵喝的水里下些泻药吧，这样他们就没力气去巡查，自然发现不了什么驺虞。”“贿赂长官行吗？”

“族长，不如我们趁着黑夜，举族搬迁吧！”

没有一个办法可行。

喧哗声沉静下来，大家都沉默了。

火焰在劈啪作响，映出各人不同的脸。“族长，去‘无极天院’请仙人怎么样？”有人意外地建议：“无极天院有很多仙人法术高超，可能会收服驺虞，这样危机就会解决。”

村民口中所说的仙人，是无极天院的修道者。“办法虽好，可是根本不可能实现，能不能请来仙人我们暂且不说，无极天院在玉南山，到那里至少要走两个月的路吧！”

族长叹气，男人们也跟着泄气。

不过，请仙人这个方法启发了大家的思维，马上有人提议道：“仙人来不及请，不如……不如请紫萱宫的巫女吧！”

此话一出，男人们沉默了。

青田村从来没有请过巫女。

首先要花很多钱，这个问题还好解决，因为如果实在没有钱的话，紫萱宫是可以赊欠的。不过条件不止这些，紫萱宫主还有一个要求：所请之人，必须献出一个女童成为她的女徒。

据说，成为紫萱宫的女徒，日子非常难过。

没有人愿意让女儿成为巫女。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人们不会去请巫女。“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该试一试。或许巫女施的法术，能避免青田村的厄运。希望在明天上午前能请到巫女。”

男人们心中滋味难言，但妥协了。“为保万全，在巫女到来之前，在座的各位猎户辛苦一下，请你们每五人一组，分成十组，依次守护在山林脚下，如果发现驺虞，尽力将它驱赶回山林，同时报讯给大家。其他猎户守护村庄。”

在座的众人均表示同意。

“如果没有人反对，就这样决定了！青田村或许有救了呢！”族长故意装成一副轻松的样子，但谁都知道，这仍然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接着，谁愿意去紫萱宫请巫女？”

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看，没人敢回答。回答就意味着，要将自家的女儿献出来去当巫女，从此失去这个孩子。“如果没有人愿意去，只好抽签决定了。”族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扫了众人一眼：“首先，家中有女儿的，出列吧！”“不必抽签了，我去。”

并不大的一个声音。但这声音在青田村的男人们听来，是如此的悦耳，大家都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一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男人站了起来，大家看到那是席泽。

与此同时，大家所想到的，不再是他刚救回来的儿子北渊，而是席泽那年仅六岁的女儿││丰衣，一个漂亮可爱的、即将去当巫女的可怜小女孩。“我去请巫女。”席泽的目光坦然地与族长相对。

“同意。”族长果断地说道。没有人能听到他心底的那声叹息。

瑟瑟的夜风吹过，篝火熄了，山林依旧矗立，俯瞰着青田村未来不可知的命运。

月光照进破旧的屋子，草席上的两个孩子睡得正熟。

躺在北渊身旁的小女孩是他的妹妹，六岁的丰衣。

席泽俯下身，先是摸了一下儿子的脸颊，正如他所料，依旧热得发烫，北渊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席泽看着儿子睡梦中略显难受的面庞，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捂住了脸：“为什么你是臻人呢，为什么啊……”

良久，他才从手掌中抬起头来，又怜爱地将手抚向了女儿，看着丰衣粉嫩嫩的脸蛋，长长的睫毛，以及甜美闭着的小嘴。“长大了，丰衣一定是个美丽的姑娘，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丰衣要找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人嫁了，生很多小孩子，过好的、真正的丰衣足食的日子……丰衣，爹怎么舍得送你去当巫女啊……我的亲生女儿……可是怎么办……”

席泽蜷缩在草席边，望着沉睡中两个稚嫩的面孔，在静寂的暗夜里悄悄抽泣。

然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轻轻抱起了北渊。

席泽迎着月光，大踏步走出屋子。

他走出院落，走出村庄，走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将北渊放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向苍穹，皎洁的月亮温柔地照耀着这片穷人、富人同在的土地，大地一片银白。

席泽从身后抽出了猎刀，锐利的刀锋，指向了年仅九岁儿子的咽喉。“很快，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一切的饥饿、恐惧、愤怒、悲伤都会很快地结束。没有什么不甘心，因为别无选择。“只要一刀砍下去，生命就会终结，驺虞也会死去，青田村所有人都会得救。北渊，不要怪爹爹，谁让你是个臻人呢？为了避免屠村的命运，为了拯救全村，只好如此了。北渊，儿子啊……”

他颤抖着身躯，晃动着大刀，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砍下去，砍下去……”

可是……

耳边却有一个声音不住地回响……

“你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才这样做！你杀他，是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不是的。我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不是为了我自己……”席泽辩解着，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险些跌倒。

他环顾四周，寻找发出声音的这个人，可是空寂的旷野，哪有半个人影？“如果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为什么不在做出一切努力仍无望后，再决定是否杀掉这个孩子？你在去请巫女的路口前就想杀掉他，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卑鄙无耻的人！”声音再次响起。“我……”席泽瘫坐在地上：“对！我席泽是不想我的女儿成为孤独的巫女，我和这个臻人孩子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为了救他，牺牲我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什么？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不是什么圣人……”“原来是这样啊！那为什么当年你接过这个孩子的时候，不这么说呢？当那个女人给你金子的时候，不这么说呢？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说，自己命都可以不要，也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当时……的确是……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席泽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就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几年前那个妇人的声音又响在耳畔。“一切交给您了，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席泽痛苦地捂上了耳朵，跪在地上，手中的刀“匡铛”一声落地。

他没有看见，地上的那个孩子，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天边的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过了好久，才挣扎着透出云端。

紫萱宫在距离郡都不远的一处地方，巫女紫萱不喜欢别人称她为巫女，自称紫萱宫主。

席泽跪在地上，将昏迷的北渊放在一旁，等候着巫女召见。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黎明就要来临。

幽深昏暗的紫萱宫大厅中，亮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空旷的厅里摆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桌子，上面空无一物。

一切静悄悄的，连一丝轻嗽声都没有。除了一个蒙着黑色面纱，走路像幽灵一样的女仆偶而走动外，再不见任何人。

席泽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丰衣，将要被送到这种看起来不见天日的地方当巫女的女徒，心中就泛起一阵寒意。

他甚至想着，如果紫萱宫主拒绝不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很快，他又矛盾地渴望这个巫女能够接见他，而且拥有非凡的能力，可以挽救北渊乃至全村人的性命。

在痛苦地等待中，紫萱宫主接见了他，并且立即占卜。“有血光之灾。根源来自青田村之南。”

穿着一袭黑衣的紫萱宫主，没带任何面纱，是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人，而且，在席泽眼中，她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凶悍，看起来平易近人，甚至颇为和蔼可亲。

青田村之南正是碧罗山下的那片山林，也就是驺虞出现的地方。席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位巫女确实有着不平凡的能力，或许，有了她的相助，北渊可以不死，青田村真的有救。“恭迎紫萱宫主，敬请前去解救。”席泽俯身施礼。“胜算只有五成。”巫女平静地说道：“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去做，如果失败，将有损我的威望。”紫萱说完，转身便要离去。“请等一等，紫萱宫主！”席泽连忙喊住即将要离去的巫女，诚恳地说道：“青田村一百多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宫主手中，每个人都将感谢宫主所做出的努力，即使失败，也绝不怨悔。”“恕我直言。”紫萱宫主优雅地转过了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北渊：“一百多人的性命，似乎都掌握在你身旁那个孩子身上，他看起来更像是祸害的根源呢！”

席泽的额头立即冒出一层密密的汗，不敢抬头看紫萱宫主的脸色，咬了咬牙，低声说：“紫萱宫主既然可以预测出这些，想必也会明白，这次胜算不是五成，如果失败，我会……会让胜算成为百分之百。”

紫萱宫主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地下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孩子，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重新坐回座位。“我明白了。你比看起来还有胆量呢，敢押注到我的身上。”“我相信紫萱宫主。”席泽镇静地说。

紫萱宫主深思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今天正午之前我会到青田村，在碧罗山南部山林里设上迷障，虽然这样做违背法规，但我还是乐意帮这个忙。”“多谢紫萱宫主，青田村人不胜感激。”“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但村人的生死，最终还是系在一个人的选择上。”“一个人的选择？”席泽猛然抬头，充满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请宫主明示。”“我不能泄露太多。”紫萱宫主不想再多说，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公事公办的样子：“请巫女的契约，你们都知道吧！”“村里很穷，所以赊欠给您的钱，将从每年收成中抽取一半来还。连续三年还清。”“唔，是这样啊，也可以……还有，我还要一个女徒，这个规矩你也都知道吧！”“知道。”席泽的心立即抽得紧紧的，彷佛要窒息一般，但他还是咬咬牙答道：“我的女儿丰衣，今年六岁，是个伶俐的丫头，明天会准时送到宫主这里。”“好！”紫萱宫主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轻盈地舞动：“契约成立。”“是。永不悔改。”席泽低着头，微闭着眼睛，并不因契约的成立而高兴，心情仍是矛盾不堪。“对了，关于这个孩子，我有些话要说。”巫女临走前，忽然转过身，望着地上的北渊。

席泽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请紫萱宫主示下，孩子病得很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转。”“你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他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小小的年纪，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却不懂得如何控制，如今力量在失控的状况下，像流水一样流逝而去，生命也同样跟着消逝。也许等不到今夜，他就将不再属于你了。“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席泽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晚了呢，一切都晚了……”这巫女飘然离去。

像是受到了命运的嘲弄。

北渊还是得死。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不但北渊会死，与巫女的契约也同时成立。

多么可笑，他将同时失去儿子和女儿。

席泽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天空的星星淡淡地隐去，黎明已经破晓。在迎接光明的时刻，席泽却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四章 巡村

有些不同寻常。

前来青田村巡查的官兵不只二百人，而足足有五百人。

除了两百名普通的郡府士兵，还有三百名穿着乌铁盔甲，威风凛凛的骑兵，骑兵的马匹都是白色的，显示出无与伦比的高贵。

全村人被集合到一起。

青田村从未出现过如此多的官兵，除了几年前那场战乱。

今天这样的阵势，让村人心中七上八下，就是无知的孩童，也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不敢嘻笑玩闹。

席泽领着女儿丰衣站在人群中。看到这样的状况，他十分担心，因为北渊一直昏迷不醒，现在仍躺在屋子中，没办法带出来。而看样子，官兵像是要搜村。“举报臻人，赏银十两。窝藏臻人，全村治罪。听清楚了吗？”

领头的官兵骑在高高的马上，策马向前走出队伍，大声地宣读公告。“是。”族长伸出双手想接布告。可是，那个首领并没有将它递给他。“你就是族长，”首领语气很是轻蔑：“青田村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吧！”

族长并没有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更没注意到首领的身后，骑兵队伍前面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华贵官服的年轻男子正在凝神细听。

这让他犯下了一个错误。

“回长官，村里连年灾荒，今年的收成还不及去年七成，有的家里颗粒无收，孩子们不得不去碧罗峰采摘……”“啪——”一记响亮的响鞭，打断了族长的话，震得全村人心头一跳。

首领的脸涨得紫红，驱马策到身后的华服男子身边，对村人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愚蠢的百姓，除了胡说，没有一点规矩！这是今天刚刚到达此地的御史大人，你们难道不懂得下跪迎接，准备被人称作是无礼刁民吗！”

族长这才注意到那个御史，心中忽然明白，之所以来了这些官兵，原来是因为京都来了官员。

按国家法令，除非是帝王出巡，其他的官员出巡时，百姓是不必下跪的。

可那年轻御史此时面容冷漠，并没有对首领所下的命令表示反对。

气氛像是凝滞了。

族长看了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首领，和他身后几百名郡府派出巡查的官兵，终于不再坚持，默然地跪了下去。

村人们立刻跟在后面跪倒一片。

“终于知道点规矩。”首领的脸色这才略略有些好转，语气也稍转和气，问族长道：“我问你，青田村是否出现过臻人？”“回大人，从来没有。”“好。青田村所有的村民都在这里吗？”

“是。”

首领低声向御史交代了什么。

那年轻御史只是略微颔首，首领就像得到命令一样，立即大声呼喝道：“青田村的村民们，你们听清楚了！所有人都站成一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到前面来。快，立即站好！”

村人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后面有人开始小声的嘟囔。

首领立即将手中的马鞭扬起来，啪啪甩了几下空响，场中就再没有声音了。

村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经过御史和首领面前，又一个接一个走开。

直到最后一人经过后，御史的眉毛仍在紧蹙。“还有人没有出来吧？”

御史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清澈而冷漠，就像他白皙高傲的面孔，透着无比的威严，让人不自主地心生寒意。

席泽站在队伍中间，心怦怦地乱跳。“回长官，有一个孩子一直昏迷不醒，不能行走，所以没能出来。”

族长镇静地回答。

“大胆！”首领怒叱，手中的长鞭抽向族长。

啪啪！两鞭过后，衣衫尽破，身上顿时被抽出几道深深的血印。族长被打得一下子扑倒在地。“族长！”席泽离族长最近，立即上前扶起了他，转头怒视首领。

满面怒容的首领正要举鞭抽打席泽，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起了一阵怪响。

扑拉拉……

“天上那是些什么？”村民失声惊叫起来。

众人齐齐抬起头——碧空中突然压下一片黑云，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黑云已经向广场俯冲下来。

铺天盖地。

“快快伏地！是吃人的罗罗鸟！”

见多识广的族长大喊。

天空中压来的正是罗罗鸟，一种吃人的恶鸟，外形像鹫，有着鹰勾的尖喙和尖刀一样的翅膀，极为凶悍。

村人们大叫着，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因为集合的时候，官兵不允许村人携带弓箭猎刀等任何器物，所以此时，村中的猎户们也是束手无策。“备箭！”

是御史的声音。

“射！”命令短促而简洁。

百支羽箭，齐齐发射。

箭无虚发。劈里啪啦的，从天上掉下来一堆黑色的罗罗鸟，堆叠在广场中央。“厉害啊……”

村人们立即被这些神射手们所折服。最为惊异的，莫过于本郡的兵士，因为在他们取弓搭箭的时候，罗罗鸟就已经被骑兵中的射手射了下来，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不止如此，他们当时还清楚地看到，这些射手全都同时发出三支羽箭。

要三支羽箭，全无例外支支命中，那得要何等的本事！

首领看得有些目瞠口呆，想到自己的兵士与骑兵的差别，何止天壤之别？他干笑着谄媚赞道：“御史大人手下的兵士就是不同凡响。”

御史依旧是面无表情，没去理会首领，而是转看村南的方向——那群罗罗鸟飞出的位置——问族长道：“罗罗鸟绝不会无故出现[奇/书\/网-整.理'-提=.供]。那里是什么地方？”

昨夜参与议事的村民们，心头无一不是一阵猛跳，因为御史所指方向，正是驺虞出现的地方。

族长上前回话道：“回大人，是碧罗山的南山林。”

御史立即对身边副史喝令道：“立即带两百骑兵前去南山林巡查。”

副史得令带兵而去，御史转头对首领道：“首领大人，是让你的兵士进村查人的时候了。”

马匹腾起的烟尘，遮住了族长的表情。

席泽则是站立在原地，忍不住浑身发抖。最担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正在心中默默祈祷，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转过头一看，是族长。“没关系。不要怀疑紫萱宫主的能力。你这样会引起长官的怀疑。”

族长压低了声音告诫。

“是。族长，是我多虑了。”席泽羞愧地道。

巡查村庄的士兵最先结束了搜索，拎着一个男孩回来。

那孩子正是病中的北渊，此时的他仍是闭着双眼，脸色赤红，躺在地上一直昏迷不醒。

席泽再也忍耐不住，不顾官兵的阻拦，冲上前来一把抱起北渊：“长官，这个孩子高烧不退，病的厉害，一直没醒过来……”“是这样啊……”首领不怀好意地冷笑着，看了一眼病中的北渊，挥挥手吩咐着手下道：“喂，你们，有没有人能弄醒这个孩子？”

立刻就有一个小兵走过来，谄媚地附和道：“长官，这个还不好办？交给小的来弄醒他吧！包准让他醒得彻底。“

得到了首领的点头示意，小兵走过来一脚踢开席泽，席泽挣扎着扑向北渊，立即又有两个兵士将席泽架起，不让他靠近。

这名小兵走到地上的孩子面前，嘴角冷笑着，然后提着剑，毫不留情地就向孩子的大腿刺去！

暴戾的国君必然培养出暴戾的兵士，国家如此，百姓何其苦！老族长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村人们也都因不忍心看而扭过了头。

只有席泽那充血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嘴里“啊”声来不及喊，就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向了儿子的腿。

就像是心里流了血。这时，席泽忽然明白了老族长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有时候，活着，并不比死容易。”若是一会儿官兵得知北渊是臻人，将要受的折磨岂不是还要加倍。

席泽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痛苦地责怪自己没有杀了儿子。“叮！”一声敲击金属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打到了剑尖上，小兵手中的剑，只差一寸就要刺到北渊的大腿时，被震飞出很远，“铛”一声落地。

所有人都看着这令人目瞪口呆的场景。

“我不想再闻到血腥的气味了。”年轻御史冷冷地说道，对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轻吹了一口气：“这一套屠民的手段，最好不要在我面前上演。”

意外地，竟是御史救了这个孩子，席泽心中滋味难言。“还不快滚！”首领领悟了御史的意思，立刻对着小兵怒喝。“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小的再也不敢了。”小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道歉。然后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拾剑。

当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脸色却更加难看——剑尖已经弯成了恐怖的“U”形。

过了一会儿，搜巡南山林的骑兵们回来了，回答出乎意料的一致：“大人！整个南山林到处都是迷障，进到里面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青田村的男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心中暗自呼出了一口气。

山林中有迷障，这在整个碧罗山脉是极为常见的，并不会惹人怀疑，只要他们不说，有谁会知道这是紫萱宫主施的巫术呢？

年轻的御史没说什么，从马上跳了下来，先是慢慢走到堆着罗罗鸟尸体的地方，拎起其中一只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扔掉那鸟，拍了拍手，走到地上的孩子面前。

席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只要过了这一关，青田村就没事了，只要过了这一关……

御史蹲下身来，先是一把扯掉了北渊头上的那块布条——那是那晚席泽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给他缠上去的。“嘶……”所有人都听到这位高傲的御史大人发出一声惊叹：“提前结出了晶角啊！”

包括首领和兵士在内，没有人明白御史说的是些什么，就连席泽，也不知道“晶角”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御史拨开北渊两额的头发，只有他能看得清，这孩子的额头两侧各有一个小指指甲大小的蓝色突起。里面并没有蓝色的光芒喷薄而出，也没有蓝色的火焰。

御史伸出右手，将掌心朝下，轻轻悬在北渊的额头，一抹看不见的气旋在他手掌和孩子的额头间缓缓流动，形成了一个隐形的漩涡。“你虽然是昏迷着，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告诉我，你最后见到的是什么？”

像是受了魔力，昏迷中的北渊听到御史的声音是如此的似曾相识。“五采。”从北渊嘴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梦中的呓语。“五采是什么东西？”御史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在别人看来，他不过是轻动了动嘴唇。“像只白虎。背上五彩花纹，很长的尾巴。”北渊的回答仍然像是在说着梦话，含糊不清。但这已经足够让男子听得很明白了。“那是驺虞，”御史的声音虽轻，却略略有些激动：“你降伏它了吗？”

北渊没有回答，眉头皱了起来，表情有些难受。“你降伏它了吗？”御史没有放弃，再次问道。

他的手掌依旧悬浮在孩子的额前，隐形的气旋加速了流动。

孩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水，伴随着一点轻微的呻吟，像是在奋力抵抗着什么。

没人敢去问御史在做什么。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你降伏它了吗？”御史第三次问。

北渊双手紧握着拳头，头上的汗水多得已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衣衫渐渐湿透。“真！”伴着一声痛快的喊叫，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地上的北渊猛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双眸闪着星星一样的光彩。

然后，所有的人，在同一时间，都清楚地看到这个年仅九岁的男孩站起身来，都听到了他清晰而有力的一句话││“我降伏了它。”

北渊看到面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嘴角噘起一丝笑意，心中对他很有好感。

而这笑意在他爹席泽眼中，则是阴险与得意的完整表达。

席泽为儿子突然苏醒而狂喜不已，不过，当他听到了北渊那句“我降伏了它”的话，又看到了这御史的表情，喜悦立即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在内心深处弥漫开来。“我降伏了它”——只有席泽知道，它，指的就是驺虞，一定是驺虞啊！

接下来的命运，席泽已经不敢想像，他身体又开始颤抖，想叫住儿子，可是嘴唇已经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其他的人并没有听到御史问了什么，对这孩子在回答什么，也无从知晓，场中央，一大一小的两人对话仍在继续。“你降伏了它，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召唤它出来吗？”御史和气地问。

北渊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五采如果在身边，会听自己的话，但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五采召来。“我来教你。”御史出奇的有耐心，他俯下身，对着北渊的耳边一阵低语。“就这样吗？能行吗？”北渊目光闪烁着惊喜，连连点头。“可以。这是目前的办法，将来等你长大一些，有了足够的力量，只要默念它的名字就可以了。”御史解答得十分耐心。

北渊兴奋地站直了身体，准备召唤驺虞。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喊他。“北渊……北渊！好孩子，到爹这里来，过来……快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敢在御史面前胆大妄为的人。

席泽站在人群前，悲哀而绝望地看着儿子。

北渊望见父亲的目光，觉出其中的异样。这一瞬间，他真想冲过去，扑进爹的怀里。

可是，在那冷漠的月色下，是什么人指着自己的咽喉，想要一刀斩下？

是什么人在说：“我和这个臻人孩子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

北渊漠然转过了头，举起了双臂，仰头看向天空，整个天空都在他的怀抱。

他收拢双臂，两手结成了一个咒结，大声喊出了那驺虞的名字。“臻之咒！五采——”

与此同时，青田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远处山林中响起的一声兽吼。

充满迷障的南山林，腾空飞起了一只巨大的白虎样怪兽，雪白的毛背上有着五彩的花纹，四肢在空中有力地蹬踏，虎首高高昂起，呼啸着踏空而来。“驺虞，那是驺虞啊……”“天呐，这孩子是臻人，天呐！”

昨夜参与议事的青田村的男人们，目瞪口呆。

千算万算，想方设法，以为求来了紫萱宫的巫女施法，躲过了南山林那一劫而松了口气，谁知，到头来，都没有算到自己的村中竟然真的有臻人！

男人们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腿一软，跪了下去。

接着，青田村所有的村人全都跪倒在地。

也许是意外来得太突然，村人们在这一瞬间，竟没有悲泣，全村人默然下跪，呈现一片死寂。“臻人！这孩子是臻人！天呐，一万两银子，发财啦，发财啦——”

在一旁忍了很久的首领，激动得不能自己。

郡府的二百名兵士眼见首领如此激动，立即也跟着齐声欢呼。“发财啦，发财啦——”

跪地的村民却开始呜呜哭泣。

两个完全极端的声音，交织在青田村上空，久久回荡不绝。

兴奋的兵士。

痛哭的人群。

年少的北渊，抚着驺虞雪白的虎头，疑惑地望着跪下的村民，然后转头望向一脸冷漠的御史，终于明白自己被欺骗。“你骗我！你骗我！”北渊愤然地盯着御史：“我以为你是一个好人，肯教我将五采召唤来，可是你却在骗我！”“我只不过在告诉你，什么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代价。”御史淡淡地道，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闪着银光的绳索。“困兽索，专用来困住灵兽的。真抱歉，你的‘五采’现在归我了。”

绳索飞离出去，套在了驺虞的脖子上。

御史念了几句咒语，巨大的怪兽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挣扎，喘着粗气伏在地上。“五采！五采！”北渊惊骇地扑到驺虞的身上，那只怪兽却是再也爬不起来，目光流露出可怜的神色，看着北渊。“大人，您……您竟是修道者。”首领也满是惊讶，然后讨好地说道：“大人真是英明，您的智慧下官比不上万分之一。这次要不是您，我们根本捉不到臻人，啊，这都是大人的功劳。”

御史神情依旧冷漠，一言不发地坐回马上。

首领对自己拍出的马屁没有一丝回应感到有些尴尬，不过，他现在有些摸清这年轻大人的脾气了，继续请示道：“大人，您看这些青田村的村民该怎么处理？”

这次，年轻的御史斜挥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斩”的动作。“你们，去！”首领终于得到了指示，嗜杀的爱好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刚才要刺那臻人孩子的腿时，他还以为这个冷傲的御史大人真的不喜欢杀戮呢，没想到臻人一旦确定，这位大人竟然比他还要厉害，要对全村人斩草除根。

想起杀人的快乐，首领不禁有些等不及了。

郡府的官兵立即走进村人中，一个一个将尖刀架在村民的脖子上，只等一声令下，所有村民包括老人孩子，都会同时人头落地。

村人的哭声立即大了起来，成了哀号。“你不知道吧！因为你是臻人，而青田村的人没有将你交出来，所以，接下来要将全村人处死。包括你的亲人、伙伴，都要被杀头。”御史继续淡淡地说着，彷佛不知道这是一种残酷行为。

北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向后倒退了好几大步。

看到了伏地而跪、哀哀哭泣的整村的人││有他又爱又恨的爹爹、可爱乖巧的妹妹、慈祥的族长爷爷、曾经快乐玩耍过的伙伴，勇猛的猎户叔叔……难道这些人，都会因为抚养了他，而要被砍掉脑袋？“我的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人头落地，”御史像是很欣赏这个孩子的表情，继续说着：“他们为了你死，而你，却救不了他们。”“不……不是……不要！不要杀他们！不要杀他们——”

北渊流下了眼泪，对着全村人跪了下来。

村人的哀号骤然大了起来，在整个青田村的上空，呜呜声回响不绝，为不能操纵的命运痛哭着。“将这孩子收监。”御史冷冰冰地下了命令：“至于村人，全部……”“请等等，御史大人。”首领忽然又谄媚地走上前来，就在刚才，这位御史大人对这臻人孩子的恐吓手段，深得首领的赞同。

所以，首领想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他对着因被打断的命令而微有不满的年轻大人御史道：“御史大人，我们有诏书在手，窝藏臻人，是要屠村的。不过，下官知道大人仁慈，不想全部杀戮。所以，请大人看看下官的办法，既能分清哪些人是为国主忠心，又能让大人看一场精采的表演，看人性在这个时候，是如何表现的。”

御史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首领领会了这种默认，甩了一下马鞭，弄出很大的响声。“青田村的人都听着！”首领开始大声呼喝着村人：“现在你们全村人暂时还不用死，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村人听到首领的这句话，哭声立即小了很多，求生的欲望，让这些村人全神贯注听着首领宣布的“恩赐”。“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首领拿着马鞭，指着曾被鞭打的族长：“你，出来。”

老族长慢慢地从人群中走出。

首领问道：“你是这村里德高望重的族长，如果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对这个臻人孩子怎么做？”

族长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话语铿锵有力，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说道：“绝不能轻易夺去一个孩子的生命。北渊是个好孩子。几天前，他还曾经救了村里很多孩子的命。北渊是臻人也好，不是臻人也好，他都是青田村人。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收留这个孩子，青田村人都绝不会做出出卖自己族人的事。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像今天这样做，绝不会交出这个孩子。”

啪！啪！啪！

首领拍了拍手掌：“你这个族长倒是很高尚。殊不知，这种高尚是建立在全村人的性命之上。自以为伟大的族长！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你的族人们好像有人反对喔。”

首领并没有说错，族长身后的村人们，确实出现了小声反对的声音。

首领一副玩味的表情，又将鞭子指向了席泽：“你，出来。”

席泽看了一眼北渊和老族长，默默地走出了队伍，站在老族长的旁边。

首领同样问道：“你是这孩子的父亲，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样做？”“如果再让我有一次选择……”席泽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是啊，如果真的能再一次选择，他会为了北渊——这个身上没有流着他丝毫血液的儿子——而置自己和女儿的性命、乃至全村人的性命于死地么？

紫萱宫主曾说，“村人的生死，最终还系在一个人的选择上”，会不会就是他的这次选择？如果真是这样，再不能有错，他不允许自己再犯错！

席泽红着眼睛，颤抖着双唇，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下的北渊，猛然抬头，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嘶哑地狂呼道：“如果再让我有一次选择，我一定会…… 会杀了这个孩子！是我的罪，一切都是我的罪！是我当初收留了这个臻人孩子！青田村会有今天，全是我的罪！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孩子！杀了他 ——”

席泽哭喊着，掩面跪倒而泣。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五章 惊变

刚刚沉默下来的村人，听到席泽的这番话，又忍不住开始大声悲泣。

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他回头看向御史，见这位年轻的大人果然全神贯注在看这一幕好戏，心中不免更加得意。

啪！又一记空响。首领这次将鞭子指向青田村的人们：“所有的村人都听好了！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生存的机会！这是一场生命的游戏！选择正确者，生；选择失败者，死！每个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你们同意族长做法的，就站在族长的身后，同意孩子父亲决定的，站到那位父亲的身后！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开始！”

村人们先是一动不动——当每个人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关乎到自身的生与死时，都不会轻举妄动。然后，他们像得到了大赦一般，哄然而散，开始了自己的选择。

就像首领最初想看到的“人性在这个时候，是如何表现”。当这些村人真正面临生死时，所有的高尚、正义、良心、同情……都敌不过一个“死”字。

这是身为一个人的本能，是最正常不过的做法。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大多数的人直接走到了席泽的身后。

也有几个孩子站到了族长这一方，他们是在碧罗山山顶时，曾被北渊救下的伙伴们。

但这几个孩子尚未到老族长的身后站稳，就被自己家的大人拽到了另一方队伍里。

如果说，席泽的选择是忍着内心巨大的折磨，族长的选择无愧于己心，村人的选择是理智的结果，那么，这场中最痛苦的一个人，就是北渊了。

九岁的北渊，从不曾想到，今天所有的悲剧皆是因他而起。

额头两侧被御史称为“晶角”的两个东西，似乎在隐隐作痛，那，就是臻人的标志吧！

九岁。他长到了九岁，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不是青田村人、不是席泽的儿子，而是一个不知道父母为何物的怪人。

他愚蠢地相信了御史的话，召唤出五采，将因此失去自己的性命，也成了夺去全村人性命的祸首。

然而，在他临死之前，还要看到自己的父亲和熟识的村人亲口说出要杀他，这种痛苦的折磨，真不如让他现在立即死去。

北渊跪在地上，看着村人们在他面前一个个走过，又一个个到了自己父亲身后的队伍里。

他垂下了头，再没有勇气去看。

所有的村人都选择完了。

最终的结果是，族长身后只站着一个人，一个孤零零、十分幼小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得很破旧，站得有些怯懦，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犹豫，她闪着大眼睛，定定地望向那个臻人孩子。

在一旁观察了好久的御史看到这里，心中不免一动。也许，这个小女孩并不知道这将是她生与死的选择吧！

御史驱马上前，俯下身，问这个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站在这里，下场是和那个臻人孩子一起死？”“我叫丰衣。我……我……我不想哥哥死，只是不想哥哥死，我不要哥哥死。”小女孩说得很胆怯，却仍是站在族长的身后没动。“你不想他死，那你就不怕自己死掉吗？”“我不知道。我不想让哥哥死，哥哥——哥哥——”

丰衣拼命叫着北渊的名字，大哭着，向他张开了双臂。“真是幼稚无知的孩子啊！真可怜。”御史不无遗憾说道。

席泽刚想冲过去将女儿抱过来，可是他的动作远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快——

北渊以风一样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妹妹，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中。“丰衣……丰衣不要哭。”北渊紧紧搂着丰衣，生怕别人将她抢走，愤恨的眼神怒瞪着御史。

御史似乎早料到会这样，勒住缰绳退后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幼小的兄妹。(奇书网|Www.qinkan.net)

他刚想要问话，却意外地停住了，抬起头，一袭黑衣在眼前飘落。“是紫萱宫主么？”年轻的御史微眯着眼睛，欣赏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美好身影：“宫主一如既往的美丽，总能迷惑年轻人。”

落下的人正是巫女紫萱，一袭黑色纱衣将她的脸庞衬得冰冷雪白，看起来美丽而神秘。“风昱，”紫萱宫主看着御史，直呼其名：“你杀人我是不管的。不过我和青田村有契约在先，这个女孩是我的女徒。我要带走她。”“这个女孩是你的女徒？”御史重新打量了丰衣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紫萱，你要带走她似乎有点麻烦。这孩子看起来颇为固执。只有她选择站到了不杀她哥哥的队伍中。我在这里杀了她的哥哥，恐怕多年以后，她会因这件事情念念不忘。如果这孩子跟了紫萱宫主，学到了本事，将来恐怕会成为找我复仇的祸害呢！紫萱，你说，如果换成你是我，该怎么对这样一个小孩子？”

紫萱宫主一丝冷笑，问道：“风大人还记得二十年前，曾去冷云山游玩的事么？”

御史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但瞬间便恢复冷漠，缓缓道：“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能记得啊！”“是啊！”紫萱宫主盯着御史，立即接过他的话：“那时风大人不过才六岁，五六岁的小孩子，能记住什么呢？风大人自己有所体会，不用紫萱再多说什么废话了吧！”“好了。紫萱宫主的话，我风昱是不敢不听的，”御史妥协了，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神情却冷漠得像冰一样：“不过，这里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宫主不准备和我一起看完再将人带走吗？”“你知道的，紫萱宫从不介入这些事情。”紫萱宫主扫了一眼地上的席泽等村人，眼中没有流露一丝表情。

御史像是很无奈似的轻叹一声：“紫萱宫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就不能一起喝喝茶什么的么？”“风昱是胸怀大志的人，我紫萱……”紫萱宫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御史，接着说道：“奉陪不起。”

御史长叹口气，然后对着巫女微微颔首，显得恭敬有礼：“承蒙夸奖。那就请将人带走吧！我是拦不住你的，也不想和紫萱宫作对。“与此同时，他再次俯下身，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固执的女孩，祝你一切好运吧！“

紫萱宫主没再说什么，看了看眼前紧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她挥舞衣袖，袖中立即掷出一条长纱，将北渊和丰衣一起捆住。

北渊和丰衣陡然被卷到半空中，忍不住齐声大叫，这时，长长的纱带却突然散了开来，两人又一起向地面掉落。

紫萱宫主再一次甩出长带，这次只裹住了丰衣，这一放一收之间，丰衣已经被卷到了紫萱的身边。北渊则直直地向地上落去。“哥哥——”丰衣大声哭叫着。

“丰衣！丰衣……”北渊从地上连滚带爬地奔向紫萱宫主离去的方向。

可是，追不上了，那袭黑色的纱衣带着他的妹妹，在他的哭喊声中渐渐消失了踪影。

广场上一片沉寂。

很明显，族长这边的队伍，已经不成队伍了。“御史大人，我们还有接下来的好戏呢。”首领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望着一脸冷漠的御史，心中琢磨着这位年轻的御史大人，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巫女而心神不宁，那巫女确实是个美人呢！

但御史只是无言地看着面前数量悬殊的两排队伍。

“喂！你。”首领驱马上前，对着一个兵士说道：“把你的刀卸下来，递给这个臻人孩子的父亲。”

小兵连忙卸了身上的佩刀，扔给了席泽。

席泽颤抖的双手，却不敢去拾地上的刀。他自然明白这把刀代表的意义，厄运仍在继续，全村人的性命，如今可能就系在这把刀上。

真的，要选择了吗？“你啊，刚才不是说，如果能让你再次选择，你一定会杀了这个孩子吗？”首领看着席泽，露出一丝狞笑：“现在，刀在手上，过去杀了他！杀了这个臻人孩子！“

如雷轰顶。

席泽哆哆嗦嗦地抱起刀，看见自己的儿子正呆呆地立在场中，孩子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哀，眼神暗淡无光，就像一具活着的死尸。“御史大人，现在让您看看一个后悔的人，若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将会如何表现。”首领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一个父亲，是怎样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情景！”

村人们愤怒地看着首领。

“杀！杀掉这个孩子，你就可以活，除了那个不识抬举的族长，你身后的人就都可以活！杀了他，杀了那个臻人孩子！”

首领期待的结果就要出现，心中的狂热让他激动不已，他简直疯狂了，大声呼喝着席泽，继而开始煽动着村人的情绪：“还有你们，快让他杀了这个臻人孩子，这样，你们就都可以活！快！”

有的村民终于忍受不了大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开始跟着喊起来：“杀了他，杀了臻人孩子！”

但更多的人只是哀哀哭泣。

北渊慢慢转过身，看向父亲，浑身在颤抖。

这就是臻人的命运吧！因为他是臻人，所以注定要被杀死，现在，他的父亲就用刀指着他，要结束他的生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臻人！

他为什么要是个臻人！

可是席泽只是拿着刀，任人群呼喊，并没有动。“不杀是吧！也好。为了公平起见，这个孩子也应该配一把刀。哦，不，应该弄个更好一点的东西，就用我这把剑。”首领阴阴地笑着，解下了他自己腰间的佩剑，由一个小兵接了，递给了北渊。“我忽然想出了更好的办法。你们两个人，如果你杀死了你父亲，那么他身后的人都得死，但你身后的族长可以不死。如果你被你父亲杀死，那么，你身后的族长就要跟着你死，而那些村人就可以不死了。孩子，你明白了吗？你也不用太难过，你的剑，可是一把绝好的剑。”首领宣布着残酷的规则，得意地大笑。

北渊紧握着剑，抬起了头，眼中闪着泪花，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不想死。虽然他是臻人，但是臻人并不是他的错。

求生的本能，即使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力量也是无与伦比的。

北渊将佩剑抽出剑鞘，高高举起。寒冷的剑芒映着他的毫无血色的脸。“杀！杀死他！”

“杀！快杀！杀！”

喊这些话的，是郡府的官兵们，他们涌起了观看杀人的乐趣，起劲地催促着。

席泽开始一步一步走向北渊。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月下的那一幕彷佛重现。他脑海里都是紫萱宫主的话，“你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也许等不到今夜，他就将不再属于你了。”

是真的吗？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

众人都在等着两人开始搏杀。

然而，父子两人停在场中央，像雕像一样，直直地立着，谁都不动手。“北渊是个好孩子。”席泽握着刀说，眼圈红了：“爹爹知道，全村人都知道，北渊是个好孩子。家里穷，北渊从七岁开始，就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去断崖那种危险的地方采恒春花，为家里换些粮食。粮食换回来了，自己舍不得吃，总是让给妹妹最先吃饱。北渊，你做的这些爹爹都知道，可是，你却不幸是个臻人。爹爹当初答应那个女人要好好照顾你，舍了自己的命也要照顾好你，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的命，爹爹也是没有办法，没办法啊……”

北渊看着他的父亲，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大滴大滴地掉着泪珠。

席泽缓缓抬头，慢慢举起了刀。

这把决定命运的大刀，紫萱宫主所说的“一个人的选择”，他席泽终于逃避不了。“不能杀！席泽！”族长大喊着，突然从兵士的刀下挣脱出来，向前跑了几大步，大声喊着：“席泽，不要相信首领的话，不要相信！就算杀了北渊，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族长豁然转身，面向全村的人，大挥双臂喊道：“你们不要相信首领，杀死了这个孩子，你们一样不能活，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不要受骗——”

可是他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首领已策马直冲过去，将族长撞翻在地，马蹄无情地从老人身上直踏过去。“违逆者，斩！”首领一声令下，几个小兵已经冲上前去，老人的眼睛还带着不甘，人头已然落地！“族长——”村人发出震天动地的痛哭声。

悲痛的青田村人对着老族长齐齐跪下。

席泽呆了一样，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中的刀“铛”一声落地，身体晃了几晃，终是站立不稳，伏身跪倒在地。

老族长的白发犹自被风吹得胡乱地飞扬，人已经长眠不息。

首领漠然看着这一切，不经意听到了御史大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地上的枯叶不停地翻卷，空中飘起了白色花瓣，一片一片，如白雪纷纷。

那是从碧罗山山顶那株恒春树上飘落下来的花朵。

年轻的御史用手接住一片，嫩白色的花瓣又从他手中轻盈地落下，眼角闪过一抹凌厉。

满地痛哭的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北渊。

他提着剑，大步向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御史走去。

兵士立即上来拦截，却被御史挥手制止了。

北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从首领面前无畏地走过，从跪地痛哭的村人面前走过，村人们都抬起了头，惊诧地看着这个孩子。

很快的，北渊走到了御史的马前，扬起脸，那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此时失去了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陌生的戾气。“我想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是臻人，就必须要被杀死？为什么村里的人也要因为我，都要被处死？”

御史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站在地上的北渊，破旧的衣衫中瘦弱的身体站得很坚定，让人怀疑他的力量和勇气来自哪里。“你知道原因又怎样呢？你马上就要死了，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御史依旧冷淡地道。“不一样！”北渊两手握紧了长剑，声音有些声嘶力竭，却又清晰无比：“我一定要知道原因。如果我能够不死，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下命令的这个人。如果我死了，我的魂灵也绝不会放过这个人。绝不会！”

孩子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下命令的这个人，是你，对吗？”他将剑指向了御史。“不是。”御史并没有被眼前的臻人孩子触怒，而是认真地想了一想，答道：“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下这个命令的，是我们的国主，是惠王。”

北渊身上像是有火焰即将燃烧，连破旧的衣服都猎猎而起，他的眼睛跳跃出仇恨的光芒，连身前的御史都被照亮。

他用最清晰、最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那我就杀了王！只要我不死，我就杀了王！”

那我就杀了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青田村上空、在碧罗山山脉中回荡。

所有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都停止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哭泣的村人都扬起脸，看到说出这句话的臻人孩子，杀气腾腾地立在场中央。“大胆！死到临头，还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首领最先反应过来，跃下马去，随手夺过一把刀，一步当先，飞冲上前，一刀向这个孩子刺去。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首领的刀还没刺到，就见到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向他猛冲过来。

他来不及收住攻势，森白的利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啊——”首领惨叫一声，被扑倒在地，手中大刀飞了出去。

驺虞爪子上的尖钩，已经深深嵌入了首领肥硕的肉里，令他不住哀号。

郡府的官兵顿时乱了，大声呼喝着，围住了驺虞，却都不敢靠上前。

这时，已经有人搭弓上箭。“住手！”御史厉声喝住了众人：“谁敢放箭，就要谁脑袋！”

御史的脸映着落日的余辉，罩上一层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终于找到了，游戏该结束了呢！”他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自喃。然后，他对着地下站立的孩子道：“从今天起，你跟我走，就可以不死。”

北渊紧紧抱着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刚才我相信了你，全村的人都要死。现在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因为这个。”御史晃动着手中的困兽索：“我刚才放出了它，将你的五采还给你。”

不顾惊呆的北渊，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御史毫无惧色地策马到了驺虞面前，看了看虎爪下的首领。“首领大人，你说，压着你的这只怪兽是什么？”“什么？”首领痛得快喘不了气，不只是他，没有人明白御史问这句话的意思。

首领大声嘶叫着：“是驺虞啊！御史大人，救救下官啊！大人！”“这可怎么办呢？”御史慢慢地说道，他半仰着头，看着天边的云，黄昏已近，西边的云彩通红一片：“我看到的不是驺虞，只是一匹普通的白马。”“什么？御史大人！御史大人！”首领狠命地从地上扬起头，涨得通红的脸也霎时变得惨白，失去了血色。

御史淡然一笑，不再理会地上的首领，骑马转向所有的村人，大声问道：“你们说，这个孩子身旁这只怪兽是什么？”

村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贸然答话，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够让他们惊呆了。“孩子身边跟着的不是怪兽，是普通的白马！”一个响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答着。

席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命运的尾巴，隐隐约约跟上了其脚步。“是普通的白马！”全村人恍然大悟，跪在地上，齐声念诵。“是普通的白马！”三百骑兵齐声应答。

“是普通的白马！”连二百名郡府的官兵也随声应和。

“你看，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到所谓的驺虞了，除了你。”御史欣赏着首领的表情。首领骇然地盯着年轻的御史。

臻人孩子已经慢慢走到了首领的面前。

“是你杀死了族长！你用马踩了他，你下命令杀了他！”北渊紧紧握着那把剑，红着眼睛，悲愤地大喊。“不是，孩子，听我说，不是。”驺虞爪下的首领艰难地咽着唾沫，赶紧申辩：“我也看到了白马，不是什么该死的驺虞，这世上没有驺虞，根本就没有。孩子，我知道你不是臻人，我们国家根本没有臻人，孩子，我给你钱，我给青田村钱……”

北渊眼中的泪花在闪动，漆黑的眸子突然爆射出红芒。

首领看到他的眼眸，心里顿时冰凉一片，最后绝望地大喊：“你们这些该死的兵，还不快来救我！风昱，你胆敢叛……”

北渊举起了首领的剑。

“啊——”一声绝望的惨叫，首领的“叛乱”两字还没说完，剑落人亡。

驺虞爪下的首领，瞬间成了无头尸。

人们在惊呼过后，更加不敢相信，这是年仅九岁的臻人孩子所作之举。

风，吹过广场。北渊双手握着滴着血的剑，矗立在场中央。

他既没感觉到杀人的恐惧，也没感觉到杀人的快意，无论如何，死去的老族长并不会因为首领的死而重新复活，他是臻人的事实也没有改变。

在这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是由于这一剑而改变。“做得很好，你要永远记住：面对敌人，别人死，才能换回你生。”

御史望着呆立当地的孩子，微微俯下身，又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你的仇已经报完了，现在，我要让你看看，跟着我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御史说着，伸出右手，向上做了一个手势。

不止是北渊，所有青田村的人作梦都没想到，今生今世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在同一时间，一齐倒下二百人。

郡府的二百名士兵，包括架着刀的、站在队伍中的、围困驺虞的，甚至没来得及呼叫一声，就中了骑兵的羽箭，穿心而死！

三百名白马骑兵依旧井然有序的立着，默然无声，就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坦然。

御史并没有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彷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用平和的语调问身旁的副史道：“姜致，来青田村巡查的官兵发生了什么事？”“回大人！郡府的官兵在巡查的途中，遇到食人的罗罗鸟，待我们赶到时，官兵已经全部遇难，首领大人也……因公殉职！大人带卑职巡查青田村完毕，并没有发现臻人。”

北渊紧紧捂住了嘴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已经不顺畅。

“现在除了在场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你是臻人，”御史看着他的样子，平和地说道：“孩子，青田村人的命运，现在已经掌握在你的手中了。不过，遗憾的是，始终不肯出卖你的那个老人，已经死掉了，剩下的这些人，并不忠心于你，他们站在了左边的队伍里，就在刚才，还怂恿你的父亲杀掉你。你想怎么做呢？是原谅他们，还是杀掉他们，你现在可以选择。“

跪在地上的村人在这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望向这个臻人孩子，他的选择，将会决定一村人的生死！

而北渊却将目光移向死去的族长。

族长的白发散乱在风中，面容带着不甘，那不是安详的死。

就在刚才，右边的队伍还有两个人，然而却一个从此长眠，一个被紫萱宫带走，其余的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包括父亲席泽，都是刚才要他死的人。

北渊咬了咬牙，知道有很多人在等待他的决定，也能感受到父亲席泽的目光，爹应该是慈爱地看着他吧！

可是他的心已经冰凉，再感觉不到温暖。他甚至在想，这些人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因为形势的转变，臻人的他，居然有了可以掌控村人生死的权力。

在默然无声中，北渊伏地而拜。“从今往后，北渊跟随御史大人，绝不背叛！请大人饶恕青田村人！”

他说完这些话，听到村人中间已经有人嘤嘤哭泣。“我尊重你的选择。”御史骑在高高的马上说：“只要你一直跟着我，他们就会一直活着。你明白吗？”“明白。”北渊深深地低着头。

御史转向村民们，大声说道：“青田村的村民们！是这个孩子替你们求情让我放过你们。你们曾经背叛过他，可他仍然选择让你们不死。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没有他那么仁慈。关于这次背叛的事，是你们这一生最后一次。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大人！”

村人们早被刚才御史斩杀那二百郡府士兵所震慑。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一个“不”字。

“好。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要跟着我走，只要他一天在我的身边，你们就会一直活着。”御史转身招呼道：“孩子，你过来。”

北渊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御史的马前，抬头看向这年轻的男子。“这是送你的礼物。”御史说着，从姜致手中接过一条黑色的丝带，带子柔软而轻薄，纯黑的色泽，朝里的一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文字，看起来美丽而玄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戴上它，盖住‘晶角’，再没有人能占卜出你是臻人。”

北渊执着黑带子，慢慢走到席泽面前，双手托着它，跪了下去。

席泽接过带子，没有说话，紫萱宫主的话回荡在他的耳际：“村人的生死，最终还系在一个人的选择上……你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也许等不到今夜，他就将不再属于你了。”

原来紫萱宫主说的那个人就是北渊，正如她所说，夜晚没来临前，他也将真的失去北渊。

席泽眼中含着泪，一圈一圈，慢慢地将带子缠到儿子的额头上。

副史姜致伸手揽住孩子的腰，将北渊带到马背上。

年轻的御史骑在马上，迎着坠落的夕阳，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队伍前行了，后面雪白的驺虞跟着奔跑。

青田村渐渐淡出了视线。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六章 旋月

黑夜渐渐来临，队伍开始转向西前行。

北渊坐在副史的马上昏昏欲睡，清凉的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老族长死去了，离开爹爹了，再也见不到妹妹了，青田村的稻草香也闻不到了吧！这些都远去了……

秋天的雨虽小，可落在身上一会儿便湿得通透，北渊打了几个寒颤，将身体向后更加缩向副史。

就在这时，御史风昱那年轻熟悉的声音响起：“把这个给孩子穿上。”“大人。”副史的声音有些犹豫：“用我的吧！”

北渊向旁边看去，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抛了过来，原来是那年轻的御史脱下了身上的大氅。

风昱仅仅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从来不将命令下第二遍。

副史姜致只好默默地将大氅接过，裹紧身前的孩子。

北渊感觉全身一下子暖和起来，手在大氅里面摸来摸去，那衣质十分地柔软，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队伍在黑夜的雨中依旧前行，没有休息的意思。

不知到了一处什么地方，雨已经停了。但北渊能感觉到，队伍似乎在渐渐接近一处苦寒之地，因为他的脸露在外面，鼻尖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意。

丛林中树的枝条，全部都被冻成了冰。

月亮升起来了，枝条冒着寒光。

如果没有身上的大氅，他恐怕会被冻僵吧！而现在身上像背了个小火炉般暖意融融，外面的寒意，只是从脸上拂过。

马蹄过去，激起地上一片片的碎冰。

随行的兵士们有些已经承受不住了，嘴中嘶嘶哈哈地呼着寒气。

风昱勒住了缰绳，紧跟其后的副史连忙大喊一声：“全体停下！”

整支队伍便戛然而止。

“前面是月寒湖。就到这里吧！姜致，”风昱举目前望，见前方蒸腾的寒气越来越浓，吩咐着副史：“你带着队伍先回去，我带着孩子走。”“大人，要留一些人给您吗？”副史姜致问道。“不用。你们即刻飞天回京。我明日就到。”

北渊身体腾空，被送到了风昱的马上。

他心中起了一阵敬畏，不敢太靠向身后的御史，心中隐隐约约害怕着这个男子。“大人，属下先行告退。”副史姜致用力一拍身下白马，那白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腾空而跃，姜致紧夹马腹，在他腿部的位置，白马肋下忽然生出两只巨大的白翅！“啊！”北渊忍不住惊呼一声。能长出翅膀的白马，他是第一次看见。

翅膀很大，白马将之平展开来，然后上下舞动。它高昂前首，后腿也跟着用力腾空，人和马便飞到了半空之中。“飞天回府！”副史骑着飞马悬在半空中，回头发出了命令。

月亮就在他的身后，很圆很大。

三百名黑甲骑士立即紧随其后，所有的白马一时间都生出了两只羽翼，三百骑飞马腾空而起，霎时遮住了圆月。

起飞的队伍丝毫不乱，整齐有序地跟在副史姜致后面，转向北部的方向飞驰而去。“好威风！”直到天上重新出现了月亮的光影，所有的飞马骑兵凝成小点再看不见，北渊才又发出一声惊叹。“这是我的飞天师。”风昱淡淡地说道：“不过你不用羡慕。你的驺虞将来会比它们飞得更高更快。”

“是吗？”北渊更有些惊奇了，招呼着后面的白兽：“五采，过来。”

驺虞听到主人的声音，便跃到了他的身旁，它身高与风昱的马一般，白白的虎头蹭向孩子。

风昱没有什么反应，可是他的马却有些受惊，向旁边退了几步。“呵呵。”风昱忽然笑了。

北渊听到笑声，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男子也会笑，这让北渊心中的恐惧立时减少了几分。“坐稳！”风昱一声断喝，马骑疾驰而奔。

北渊只觉寒风扑面，林中的冰条“噗啦啦”地作响。

忽然天地一阔，月色下，千里大湖突然出现眼前。

湖大得望不到边际，清波粼粼，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北渊正望着，感觉身下马匹纵身一跃，脚下有什么东西扑扇。

他低头一看，原来风昱这匹白马也生出两只大翅膀，已经跃至大湖上空。“五采！”北渊大声喊，急急侧头拼命回望，见后面的驺虞竟然也腾空而飞，仍是紧跟着，半点也没有离开，他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更是欢喜不已。

行不多时，身下湖水突然有了响动，湖面冒出一柱柱水花，水柱迅速结成冰棱，如利剑化成一束束白光，向上刺向马腹，北渊不免又是一声惊呼。

风昱却不慌不忙，拨出长剑在身前身后划出两道弧形剑光，将驺虞也罩在其中。

从湖面冲起的冰柱遇到那剑光，便似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直直落回。

风昱轻松驭马，在冰棱剑光中继续前行。

不止如此，他竟然又从腰间解了白色象牙长笛，就在空中吹奏起来。

北渊紧缩在大氅中静静地听着，长笛不是贫苦的青田村人所能拥有的，他既没见过也不懂音律，所以听不出风昱吹的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感觉那调子很是悲凉。

笛声沿着湖面传开去，远远有女子空灵透彻的歌声也跟着传来：牛首开天阙，龙岗抱帝宫。

六朝春草里，万井落花中。

访旧乌衣少，听歌玉树空。

如何亡国恨，尽在大江东。

湖面上尖利的水柱一瞬间消失无踪，歌声缓缓而落。一众几十人的白色身影，闪电一般出现在湖对岸。

风昱的马匹驰向这些人，刚一落岸，只见这些白衣人单膝跪在地，齐声称呼：“大人！”“免礼。”风昱跳下马。

领头的一个女子穿着绿衣，声音极是温柔和婉，道：“宫主听闻笛声，遣海棠前来迎接大人。请问大人是否也回宫？”“升浮桥，”风昱从马上抱下懵懂的北渊，道：“我也回旋月宫。”

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大房子，北渊感觉自己正在天宫之上。

天宫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地方，他曾听村中年纪大的爷爷说过，天宫比人世间最美的地方更要美上千百倍。他认为旋月宫就是天宫，虽然人世间的地方，他所见过的只有青田村。

旋月宫是很美，琼楼玉宇，繁花簇锦，但却不是最美的地方。但这些在一个从小生活贫苦的孩子眼中，足以惊诧的说不出话来了。

北渊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踩脚下那发着淡淡光泽的青玉石地面，更不敢看不远处立着那些仙女一样的侍女。

大殿内堂设有一道珠玉卷帘，帘内的卧榻躺着一个女人。

风昱进到帘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温和地同那个女人交谈。

那些话北渊听不懂，就没仔细听，不过，他还是隐隐地听到了陌生的女人一句话：“就是那个孩子啊……”一句疑问的话。

北渊站在这样一处地方，莫名地感到一阵孤独，在这一刻，他很想回到青田村，回到那个破旧的家，睡在那张破草席上。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害怕和无助，即使没有人呵斥他。“北渊，”风昱在帘内对他招招手：“到这边来。”

北渊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腿不打颤，一步一步踩着青石地面，越过空旷的大厅，低着头走到帐前，侍女掀起珠帘，北渊慢慢走了进去。

卧榻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病弱女人在华锦被下侧躺着。

北渊从没见过比这女人还苍白的脸，但那苍白之下，却难掩那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她健康的时候，应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吧！“北渊，过来拜见旋月宫主。”一旁的风昱道。

北渊不懂什么是拜见，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旋月宫主一旁的一个侍女立即过来，扶着北渊一起跪下了。“起来罢，北渊，到我这里来。”旋月宫主声音较刚才温和，向北渊招了招手。

北渊站起身，看了一眼风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把风昱当作亲近的人了。

风昱微微一笑，向他示意过去，北渊这才忐忑不安地过去。

那只干瘦细长的手，摸着他的脸。“他似乎有些怕我。”旋月宫主慢慢地说道，抚上北渊的额头，那里是臻人所有秘密所在；旋月的手碰触到黑色丝带，北渊左额的晶角位置，北渊感觉有一点疼，眉头紧皱到一起，他垂着眼睛，屏住呼吸，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他果然是个臻人。”旋月叹了一口气：“风昱，你这次做的真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这可不符合你一向稳重的性格。”

风昱淡淡地笑了笑。

旋月宫主的手迅速结了一个手印，敲在北渊额头上。

一丝凉丝丝的气旋从头部进入，北渊顿时觉得头清目明，浑身上下、四肢五骸都舒服无比。北渊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旋月，你病成这样，不要再消耗功力了。”风昱看出端倪，脸色大变，立即上前阻拦，握紧旋月宫主干瘦的手：“封晶角之术以后慢慢来，现在他戴着黑丝带应该没有危险。”“我只怕以后，连这点小事也帮不了你了……”旋月宫主剧咳几声，病弱苍白的脸庞浮上一抹奇异地鲜红，脸上却绽开了一丝微笑。“胡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风昱紧紧握着旋月的手。

旋月只是微微摇头，目光转向北渊，说道：“孩子，你知道么？你长大后，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就像一个鼓棰重重敲击着自己的心，北渊觉得胸膛中满是热浪翻腾，所有的怀疑和胆怯，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要杀王的那些勇气，瞬间又回到他的身上。“北渊一定不会让宫主失望的！”北渊童稚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整个旋月宫中。

风昱似乎交代了些什么，那水绿色的裙裾轻轻走来，北渊被这个叫海棠的女子领着走出旋月宫正殿。

皎洁的月光温柔地照耀，北渊抬头望着月亮，白天的时候他还在青田村，晚上就已经在陌生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了。“你叫北渊啊！这个名字很好听。”海棠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领着北渊的手，边走边找些话来问。海棠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样子，模样很美，声音很轻柔。“是吗？”北渊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赞他的名字，这令他感觉很亲切。“这是你娘给你起的吧？”海棠问。

“我娘……”北渊抬起头，眼神既复杂又迷惘，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娘在我六岁时就死了。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她不是我的亲娘，她是我妹妹丰衣的亲娘。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也不知道我的娘是谁。”“是这样，北渊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海棠握着北渊的手更紧一些了，她蹲下身来，用手去抚北渊的额头，那额头被黑带子包着，她知道那条带子绝不可碰，便转而摸了摸他的头顶道：“以后到这里就好了。姑姑会来照顾你。”“姑姑？”北渊感受到她的温暖，眼中有了晶亮的神采。“姑姑就是我呀，叫我海棠姑姑。”“海棠、姑姑？”“是啊，我的名字叫海棠，海棠树会开洁白的花，结出桔红色的果实，北渊见过吗？”海棠握着他的手，轻轻微笑着。“我还吃过哦，海棠果好酸啊！”北渊完全放松下来，龇牙咧嘴的夸张样子将海棠逗乐了。

蓝芒，到处都是蓝色的光。他的眼睛睁不开，却看得清清楚楚。

蓝光之中，老族长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扬着，那兵卒手起刀落，老族长的头颅滚到了地上，不甘的眼睛就死死地瞪着他。“臻人，因为你是臻人……”风中传来全村人的哭叫。

官兵拿着刀剑来刺他，他害怕得四处乱躲，可是躲到村人们身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遮挡。

爹爹席泽也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此情景无动于衷。“臻人，因为你是臻人……”所有的官兵大声笑着、叫着，数十把尖刀纷纷刺入他的胸膛。“我是臻人又怎么样！我要杀了王——”他大声狂呼。

猛然惊醒。浑身都是湿淋淋的冷汗。

天色已经大亮。

“作恶梦啦，北渊，快来洗脸。”

北渊转头看去，见是海棠拿着一条热腾腾的软巾过来。“海棠姑姑……”北渊迷迷糊糊的被擦了脸，待海棠给他穿衣时，北渊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躺在柔软的大被里，这才依稀记起，昨夜好像是海棠姑姑抱他回来，还洗了澡，当时他太疲惫了，恐怕是睡着的。想到这里，北渊微微红了脸。“咦？已经知道脸红了，呵呵……”海棠笑道。

北渊身上原来的那套破烂旧衣早已不见。他穿上崭新的青白相间的小武衣，头发高高束起，额头缠着黑带子，整个人神采奕奕，焕然一新。

海棠满意地看着他，道：“这样就精神多啦！”

北渊忽然想起跟在自己身边的驺虞，问道：“海棠姑姑，五采呢？就是昨夜跟我来的那只白兽。”“你是说驺虞吧！”海棠道：“宫主怕驺虞过浮桥时伤了守桥魂，所以昨天将之留在旋月宫里。”“那我今天可以看看五采吗？”

海棠笑道：“当然可以，姑姑会带你去看的。北渊，我们这就去拜见宫主。”“海棠姑姑，”北渊想起昨夜躺在卧榻上、面色苍白的病女人：“为什么宫主躺在那里，她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么？她得了什么病？”“这个可不能乱说，也不许问。在旋月宫，宫主的事情不许过问。”

海棠眨了眨眼睛，嘱咐北渊道。“为什么不许过问？”北渊有些奇怪地问。

海棠拍了一下北渊的头，道：“刚刚说过宫主的事绝不许过问，你就忘啦！像你这样问来问去的，我先惩罚你！”说完，便对北渊搔起痒来。

北渊被挠得难忍大笑，大叫求饶。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这才重新收拾好，出了屋子。

北渊想起昨天带他来这里的风昱，边走边问道：“御史大人也在那里吗？”

海棠道：“风昱大人恐怕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走了，他要赶回京都上早朝呢！”“哦。”北渊并不明白什么是早朝，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一阵失落。

早晨的空气极为清新，四周静悄悄的。

北渊走出院落，见到眼前之景，大吃一惊！“海堂姑姑，我们这是在……在哪里？”北渊站在院落门前结结巴巴地问，整个人已经呆掉了。

在他的脚下，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浮桥，不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四处是云雾缭绕，显然是在云端。桥面由一段段短圆的竹节搭建而成，恐怖的是，整座桥居然没有一根扶手！而浮桥的下面则是万丈深壑，一眼望不到底。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准会跌得粉身碎骨。

海棠看着北渊吃惊的样子掩嘴一笑，道：“我们昨天住的地方是‘云居宫’。整个旋月宫，到处都是用这种长竹桥，通过它才能走到主殿。竹桥看起来吓人，不过你不用怕，来，跟着姑姑走过去。”

怎么可能不害怕！北渊在桥的这端定定地站着，不肯再走一步。

海棠一阵轻笑，笑得北渊有些脸红，不过让他更脸红的是，海棠将他拦腰抱起。“闭上眼睛，绝不可以睁开。昨天我封住你的穴道，所以你感觉不到危险。今天不能再封着你啦，所以要听话不可睁开眼睛，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也要咬牙忍耐。”海棠郑重告诫着。“嗯。我听海棠姑姑的。”北渊紧紧闭着眼睛。如今，他已完全信赖这个年轻的姑姑了。

身体悬空，耳旁破空声立时响起，像是利箭从耳边忽啸而过，过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忽地下沉，沉得似乎没有尽头，他不由得紧紧抓住海棠的肩膀。

也不知过了多久，北渊即使在海棠的怀中，也感到精疲力竭，这才听海棠说道：“北渊，睁开眼睛吧！现在你再回头看看我们的‘云居宫’。”

北渊落到地下，转身回望。

用尽他的想像也不能想到，他昨夜曾住在这样一处地方——那是完全悬浮在云端的一处院落。没有任何根基，云居宫就那样悬在空中，就像空中飘浮不定、一片带有泥土的云。“海棠姑姑，这里是仙境吗？你是仙女吗？”北渊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海棠又是一笑，道：“这里是旋月宫，哪里是什么仙境了。”说完，拉着目瞪口呆的北渊继续向前走去。

原来这旋月宫竟然是建在险峰之巅。下面一片青峦叠翠，云雾飘漫，这峰看起来是群山之中的最高峰，抬头仰望除了天际，已再无他物。

白天的旋月宫较之昨夜更为壮丽，殿宇林立，主宫旋月殿全部由白玉砌成，独立峰顶，在群山环绕之中显得高贵大气。

其他各宫与主殿之间，均由长竹制成的浮桥相连，每宫的浮桥都有各自的守护魂灵。

刚才北渊过桥时听到的各种异响，就是这些守桥魂造成的阻碍。

海棠领着北渊走进正殿，两人同时发现：殿中卷帘后平时旋月宫主所坐的卧榻上，此时空无一人。

海棠脸色一变，见迎面来了两位侍女，都是平时服伺旋月宫主的，便问其中一名侍女道：“宫主呢？”“姑姑，”侍女见到海棠，走上前施礼——在整个旋月宫，所有侍女侍从都尊称海棠为姑姑，然后禀告道：“宫主昨夜身体不适，提前闭关了。宫主和大人交代宫内事务由姑姑和凌武师处理。““我知道了。”海棠淡淡地道，说完领着北渊的手向殿外走。

北渊感觉到海棠姑姑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她，刚想问一些话，却被海棠的眼色制止了。

回话的侍女见海棠没再继续问下去，似乎是一愣，踌躇了一下，跟在后面追上来又道：“姑姑，凌武师一早过来交代，如果姑姑来了，请姑姑即刻去习武堂，凌武师有要事相商。”

海棠深深地看了侍女一眼，一言不发，领着北渊离开。

北渊也感觉到气氛有异。

两人出了正殿，海棠直接向来时的路折回。

北渊问道：“姑姑，出了什么事吗？”

海棠紧了紧他的手，低声道：“北渊，我先送你回云居宫，只怕这宫里有变。”

有变？那会是什么？北渊心中怦怦跳，昨天刚在青田村经历一场生死之变，难道到了旋月宫的第一天，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吗？自己岂不是一个不祥之人？他刚刚喜欢上这个地方，喜欢海棠姑姑，心中祈祷最好什么坏事都不要发生。

然而，海棠的猜测是正确的，北渊的直觉也应验了，两人快走到浮桥时，就看到三个穿着青武衣的少年持剑等在桥头。“姑姑。”三个少年见了海棠一齐揖手道。

“见到我，还敢拦着路吗？”海棠怒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不敢。姑姑，凌武师请姑姑即刻去习武堂，有要事相商。”三少年同刚才旋月殿里的侍女所说如出一辙，但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这么说，是不容商量了？”海棠厉声反问道。

三个少年居然毫不害怕，依旧道：“凌武师说，如果姑姑执意不肯去，就说，是他请宫主闭关的，他要带姑姑去闭关之处，不然，恐怕姑姑难见宫主。”

一旁的北渊都已经听出了这话里威胁的意味。看来昨天那个病弱的宫主，被这个凌武师囚禁了啊！“好。”海棠一咬牙，沉声道。“请姑姑务必带上这个孩子。”少年指着北渊，最后加了一句。

习武堂离旋月殿只有半刻钟的路程。一路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堂内的正中央站着一位青年男子，见海棠和北渊进来，缓缓转过了身。

说是武师，在北渊看来，这个人与武师两字一点都对不上号，凌霄穿着白衫，手拿羽扇，一副儒雅的打扮，年约而立，是个美男子。

凌霄见到两人进来，对着海棠微微一欠身，以示礼节。

未待他开口，海棠脸色一冷，问道：“宫主在哪里？”

凌霄微微一笑，道：“海棠，你急什么？”他打量了北渊一番，道：“这个孩子，就是大人昨晚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不错。你想怎么样？”海棠护在北渊的身前。

“没想怎么样。只是请你让开，我要杀了这个孩子。”凌霄语调冰冷，盯了北渊一眼，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心中一股寒意掠过，北渊被这个叫凌霄的武师盯得浑身发冷。

这个人要杀了自己啊……他忍不住紧握海棠的手，手里的汗，几乎让他握不住她的手。

海棠暗地里捏了两下北渊的手，示意他不要害怕，然后看着凌霄，厉声道：“凌霄！将来的事还久远得很，你何必现在就动‘护国公’的算盘？”“护国公？”凌霄“啪”地打开折扇，语气轻蔑：“海棠，我凌霄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护国公我还不屑于去抢。”“那你想干什么？私自囚禁宫主，是凌迟的死罪！”“我是为了阿旋……宫主好。”凌霄目光低垂。

他“阿旋”两字说得极轻，海棠却听得清清楚楚，“阿旋”两字是旋月宫主的闺名，如今竟然被凌霄直呼出来，实在令她极为吃惊，道：“凌霄，你……”

凌霄苦苦一笑，然后，俊美的容颜瞬间转冷，道：“如果你也为宫主好，就让我杀了这个孩子。”“我不明白，凌霄，我不管你的事，可你为什么非要杀这个孩子？”

海棠紧紧护紧北渊：“要知道，这个孩子是风昱大人付出很多代价带回来的。凌霄，你敢违逆大人，如今又囚禁宫主，你不想活了么？”“风昱一心想复国，什么代价都肯付出，但我绝不会让宫主也跟着如此。今天我做了这些，就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杀了他。”凌霄话音未落，已经一扇击来，那扇子表面普通，其实暗藏玄机，折骨中伸出一根尖锐的钢刺，直刺北渊额头。“北渊，快跑！”海棠虽不完全明白凌霄的话，却知道凌霄是真的动了杀机，猛一推北渊，立即出手，甩起长袖拦截。

北渊听到海棠的大喝，转身逃去，谁知，没等到门口，就见九个十来岁的少年持剑进来，牢牢堵住门口。其中一少年二话不说，一剑向北渊左胸刺去！“啊！”北渊眼见长剑刺来，失声惊叫。

他没有修习过任何武功，而这些少年又剑法高明，他一个小小孩童根本躲不过去。

海棠正应对凌霄，见此情景，立即空中抽出右手，对准北渊的身前，向下虚划一下，疾念道：“冰墙术！”

一道湛蓝的光从她指间飞出，瞬间便由上至下，在北渊身前结出一道透明冰墙。

那少年的剑来不及收手，刺到冰墙，剑尖入墙之中，竟然迅速冻结，再抽不出来。

其他少年见状，立即蜂拥而上，每人扬起剑来，直砍这道冰墙，想砍破屏障来杀这孩童。

北渊站在冰墙之后，呆呆看着对面那些疯狂少年，身上冷汗直流，却不知该怎么应对。

海棠在一旁暗自心急，在旋月宫，她与凌霄武功相当不分上下，这样，就无法再分身去应对其他少年，刚才自己立下冰墙术，已经分神，险些被凌霄刺到。

危急关头，如何让北渊自保？

忽然想到那只雪白的怪兽，海棠立即大呼道：“北渊，召唤驺虞！”

北渊混乱的头脑顿时猛地一激灵，想起昨天风昱教他的咒语，立即展开双臂，意念完全集中在额头，手中结成咒诀，双臂合拢，大声呼喊道：“臻之咒！五采——”

整个旋月宫响起一声高昂的虎啸，响彻云霄。

对面正在挥剑的少年顿然停止，忽然齐齐矮身低头。

一只身形巨大的白虎，从众少年头顶凭空蹬踏而来。“哗啦啦——”巨大的冰墙忽然断裂，庞大的怪兽破冰而过，跃至北渊身边，长尾一扫，对面少年立即被扫倒几个。

少年们目瞪口呆，就连凌霄也大吃一惊。

驺虞是上古神兽，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往听说过有一种人可以降伏灵兽，却从不曾亲眼见过，如今，这小小孩童居然可以驱使上古神兽，这孩子果然不简单。

然而，越是这样，就更能确定旋月宫主接下来会做的事，他更是心痛得不可复加。

凌霄忽然一个抽身，两手结诀，指向地面念道：“垒土擎天！”

整个屋子里的地面忽然高出一层一尺高黄土，将众人的脚面覆盖。

那些少年都是凌武师的弟子，见他行法术，哪里还不知道闪躲，都纷纷结手诀喊道：“避！”少年们的腿下土壤立即松动，众人跳上土堆之上。

北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才九岁，个子实在太小，这一层垒土埋过他的膝盖，让他几乎不能动弹。好在身旁五采身形巨大，黄土没埋过它爪面，只轻轻一抬，将黄土扬得到处都是，四足便提了出来，仍旧护在北渊身边。

海棠早在凌霄施法术之际，便凌空跃起，避了开去，踩在高一尺的土面上，想去将北渊抱出，无奈被凌霄纠缠，腾不出身，不禁怒道：“凌霄！你真要杀了这个孩子不成！“

凌霄冷笑，一击之后，再次施展垒土擎天。

这一次，黄土又高一尺，到了北渊腰身，北渊大急，拼命向外刨土，然而他一个孩童的力量，又怎么能比凌霄的法术快？

门口的一众少年则又一次躲避，碍于怪兽在，不敢袭击北渊，却可以来相助凌霄一齐攻向海棠。

海棠被包围得更是抽不开身。凌霄趁这机会又虚指向地面连点，施展两次垒土擎天咒法，眼见地上的土已经埋到了北渊的脖颈，只要再一次就会被生生活埋。

五采此时也感受到了北渊的困境，怒吼声阵阵，开始用爪子使劲刨土，竟然将北渊身边的土刨开。

凌霄见此怒目狂张，忽然跃起，扇中钢针急刺，剑光闪电之间，一针刺向北渊眉心，北渊大惊，向右闪避，结果左额处被凌霄一针刺中！

北渊一声惨叫，左额处立即血流如注，洒下一片红雾遮住眼帘。

那边海棠听到北渊惨叫，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拼了命般从众少年的围攻中跃出，几道利剑立即刺进她的右腿，血溅习武堂。

凌霄作势欲再一次行刺，北渊身边的五采狂怒咆哮，向凌霄扑去，同时长尾如凌厉的长鞭，扫向凌霄。

凌霄跃起避过，却被五采长尾抽到，衣衫顿时裂开长长口子，骨肉翻出，一个趔趄扑地。他咬牙跃起，满目狰狞，举起扇子，再次向北渊右边额头刺去。“凌霄！”海棠眼见解救不及，不免大声悲喝。

就听一声闷哼，海棠抬起泪眼，见倒地的竟然是凌霄！

室门大开，一个坐在椅榻上的清瘦丽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宫主！”屋中少年立即跪倒在地。

海棠则疯狂扑到北渊身边，见北渊双目紧闭，已经奄奄一息。“宫主！”海棠焦急地将北渊抱到旋月宫主面前。

旋月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无惊无怒，道：“不要紧。”两手放在北渊额头，指尖真气旋动，封了北渊受伤的左额。又喂他一粒药丸，才让海棠将北渊扶下去。

空寂的习武堂中，众人退去，旋月宫主深深叹息一声：“凌霄，你恨我吧！”

凌霄强支撑坐起，头发散乱，英挺的面容惨白，嘴角满是鲜血，看着旋月，半天才喘息出一句话道：“我永远不会恨你。我只是心疼你，为了风昱，连命都不要。”“我命本就不久长。”旋月宫主低声道：“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傻事！”

凌霄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道：“我以为此事若成，你多活一天，我便也能多安息一天。”

旋月宫主闻言，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其实，我也想看到月氏国复国的那一天啊！”凌霄微笑着闭眼：“请保护我的女儿凌月衣，不要告诉她……”

凌霄毙命后，旋月宫主耗尽功力将北渊的臻人晶角封印，并将“离魂之术”传承给他。

直到这时，海棠才明白，原来不同于她这样的半魂少女，普通人修炼“离魂之术”，对身体损害很大，如果传承给别人，更是会缩短自身的寿命。

这也是凌霄拼命阻拦旋月宫主的原因。在旋月宫，还有风昱大人会离魂之术，但由于他承受着复国的使命，显然不能传承给北渊。

而离魂之术，是修炼九幽绝杀的必备基础，九幽绝杀，是可以斩杀人间帝王的唯一法术。

七日后，旋月宫主香消玉殒。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七章 密林

玉南山脉之南境。

穿过这片密林，就会到达云泽城。

头上插着五六根缤纷羽毛的少女停下来，打开手中的羊皮地图又看了一下，再次确定这是到达目的地最近的一条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蓊郁葱茏的密林，照着少女莲红色的衣裳，“噗啦啦”几声鸟儿飞过的声响，少女抬头，摸摸背后的长弓，明亮的眼睛露出欢喜的神色，笑容如弯月。

然而，看到前方那些奇形怪状的古老藤树，似纠缠不清般纵横交错在前方的道路上，少女明媚的笑又变得异常沮丧。

丛林中闷热的空气充满潮湿的味道，身上的毛孔湿湿粘粘地呼吸，汗水从睫毛滴下，顺着小巧的鼻翼，落在她的唇上。“原来汗水也是咸的呢……”少女抿了抿嘴唇，拨开遮住眼睛的湿漉漉头发，顺带擦了擦脸上的汗，发现连袖口处紧系的绑绳都滴滴答答透出水来，她用力甩甩双臂，想将汗水全力甩掉。“累死了！什么破路嘛，又湿又热，看起来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走过的样子，本姑娘的脚都被磨破啦！”少女毫不优雅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自怨自艾。“破爷爷！糟老头子！不让我学武技，整日里要学什么女绣、礼仪……当我是富家小姐要出嫁吗？学那些破东西……嘿嘿，不过还好，只要我到了无极天院，到时候你这破爷爷就再管不了我啦……”

想到这次离家出走的壮举，少女又笑成弯月，将背在身后的长弓取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长弓握在她手中，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呜啊！木战你这糟老头子，说是这张幻羽弓将来是我的陪嫁，你就那么狠心把你孙女嫁出去吗……哼，还把弓藏得死死的，这次我偷了幻羽弓箭，看你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把弄了半天弓箭，歇息了一会儿，将弓箭重新背好，叹气道：“可还是要走这条路啊，不然赶不上开学的日子了。纪烟烟，加油！绝对要在爷爷找到之前，赶到无极天院！“

她正要站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声音苍老，像是个老头子在唱歌。“云端的老树发新芽呀，发新芽，美丽的姑娘戴山花呀，戴山花……”

纪烟烟环望四周，只见周围密林遍布，藤蔓纠缠，哪有人的影子？“喂！什么人装神弄鬼？本姑娘可不怕！喂，刚才唱歌的出来！出来！”

歌声骤然停歇，忽听“啪”地一声，树上的一条藤蔓突然垂落下来，正搭上她手中的地图。植物像是活了一般，张牙舞爪卷过来。“天呐！”纪烟烟狠劲甩掉藤蔓，本能的跳起来：“赶快走吧！”

直觉告诉她，这林子有什么古怪，令她有些毛骨悚然。“鬼地方！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唉，有水就好了。”纪烟烟连声咒骂，不知又走了多远，终于被她发现前方有一汪清湖，清湖隐藏在密密的丛林中间，在这盛夏时节，这一汪湖水显得格外诱人。

纪烟烟跨越几丛藤蔓，马上飞奔过去。湖水清澈得几近透明，几条树藤优美地垂到湖面上。不过她可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先是急速地洗去一脸的汗水，然后脱掉靴子，将雪白的双足浸在水中。“嘶……好凉快啊……”果然有了一丝凉意。纪烟烟抬头向上望，透过枝叶的缝隙，天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沉，灰蒙蒙的，早看不到了正午的艳阳。四周很宁静，连鸟都不叫。“老天不是这么不照顾我纪烟烟吧，怎么大中午的天忽然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不爽。唔，先吃些东西，这样才有力气快点赶到云泽城……”

她吃了几块干粮，依依不舍地从水中抽出双脚，穿上鹿皮小靴，重新系好，抖搂精神，准备再次出发。麻烦就在这时来了。

当她依着刚才跃过的那几丛藤条，试图走回丛林的正路上，却发现四周起了淡淡的云雾，越向前走雾气越浓，走到后来，四处白茫茫的一片，只看得到身旁一丈范围内的东西。“难道迷路了吗？这雾来得可真奇怪。”纪烟烟凭着记忆，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行。“扑扑。”也许是林中的鸟儿也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发出撞击藤树的声响。声音在寂静的丛林中是如此清晰，听起来应该是很大的一只鸟。

纪烟烟嘴角又抿起弯月的笑意：“老天总是赏赐我一些好东西，乖鸟，遇到本姑娘，这下你可是跑不掉了。哈哈，正好试试我这把幻羽弓，到底有没有糟老头子说的那么好。”

纪烟烟从身后取下长弓，隔着浓浓的雾虽然看不见，她却已经灵敏地听到了大鸟所处位置。她后背的箭壶中有两种羽箭，分别是白、黑。

她抽出一根雪白羽箭，搭在弦上，凭着声音，对准飞来的不速之客。“嘎嘎嘎……”迷雾的另一端，大鸟大声叫着，向丛林中的少女猛扑下来。

白羽箭破空而出，疾速无比地射向大鸟，如果不是隔着浓雾，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白羽箭在空中短暂的射程里，箭是渐渐消失的，然后，直到中的那一刻，整支箭才又重新显现出来。

一声闷响，大鸟停止了鸣叫。

令纪烟烟惊奇的是，鸟射下来了，眼前白茫茫的大雾也开始渐渐消散，丛林又露出本来的面目。“我说的嘛！平白无故的，哪能这么快就出现这么多雾，原来是吐雾鸟在作怪啊！”纪烟烟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望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只墨绿色大鸟，十分开心：“幻羽弓真是太好用啦！破爷爷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呃，本姑娘收的鸟里还没有吐雾鸟呢，吐雾鸟很难见到，没想到这个丛林里居然有！哈哈！就算是老天给我纪烟烟的一个惊喜吧！”

纪烟烟乐不可支地走了过去，蹲下身轻抚了几下鸟的羽毛，吐雾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喂，我说乖鸟，还在装死呢？多亏本姑娘用的是白羽箭，不然，你才一定死了呢！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跟着我啦！要记得哦！”

纪烟烟从吐雾鸟身上拔下一根墨绿的羽毛，插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上已经有好几根不同颜色的羽毛了，想必已经收服了不少只鸟——然后轻轻一抬手指，刚才那根白色羽箭，从吐雾鸟身体里的“嗖”

地一声飞出，重新回到了她背后的箭壶里。“乖鸟，快点起来吧！跟着本姑娘走。”

纪烟烟笑着正要站起身，一抬头，整个人呆住了——她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正注视着自己，这少年来得悄无声息，耳朵异常敏锐的她，竟然丝毫没有听到脚步声。

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袭墨蓝色的衣袍包裹下，脸庞冰冷雪白，除却那双寒意袭人的眼睛，脸上彷佛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不对啊，白得如此吓人……啊，原来他是带着一副面具！

纪烟烟吓了一大跳，见那少年紧盯着她手中的鸟，不免有些紧张，将吐雾鸟扔在地上，站起身问道：“你……你是谁？这是你……你的鸟儿吗？”“你是怎么进来的？”少年没答话，反问她道，声音清澈而沉静。“喏，用它们走进来的。”纪烟烟撇撇嘴，指着自己的双脚。

少年微怔，显然想不到她如此作答，又盯着她背后的长弓，眼中闪动着复杂，问道：“你是紫萱宫的人吗？”“什么紫……紫宣宫？那是什么宫？我纪烟烟怎么可能是紫宣宫的人？”纪烟烟疑惑地反问道。

少年不再说话，透过面具的双眼不可掩饰地露出一丝失望，然后将目光投向地上那只吐雾鸟，又看看纪烟烟，一言不发。

他这种冷漠态度，让眼前的纪烟烟无来由的生出一股怒气。“喂！你是认错人所以失望了吧！以为我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结果不是，所以就不说话是吗？既然你问我了，就应该告诉我，什么是紫萱宫，总该让本姑娘明白一点，你这样只说半句话，不明不白的，是让我自己来猜吗？还有，这只吐雾鸟是本姑娘射下来的，它是你的吗？我告诉你，就算是你的，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它又没有死。”

纪烟烟像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感觉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少年略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皱皱眉，冷冷地说道：“你误了我的大事。要想活命，就快点离开吧！”“哎？”

纪烟烟吃惊地看着他，还从不曾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自己说了一堆话，结果这个人不但丝毫不加理会，还要赶自己快点离开！

纪烟烟气呼呼地俯下身，去捡那只装死的吐雾鸟。

可是，她伸出的手还没触及鸟身，只见眼前一花，墨绿大鸟便不翼而飞。“你……那是我射下的鸟！我射的！”

纪烟烟扑了个空，霍地站起身，抬眼看到吐雾鸟已经回到了少年的手上，更加气极败坏地大声道：“原本以为鸟是你的，想着跟你道个歉什么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这只鸟身上又没写着谁的名字，它是我射下来的，就应该是我的！”“哼。”少年不耐地轻哼一声，避开扑过来的纪烟烟：“像你这种骄横聒噪的女人，是我最厌恶的。”少年手托着吐雾鸟，不再看她半眼，蓝袍晃动间，已经转身离开。

纪烟烟呆立在那里，半天才发觉，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最大一次侮辱。“你、居、然、敢、骂、本、姑、娘——”纪烟烟要气晕了，毫不犹豫地拉开长弓，抽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对准了少年的背影。“只要一箭射出去，这个该死的家伙就会闭嘴，再也说不出如此侮辱人的话！”恼怒下的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已经无暇去想此箭会让那年轻人一命呜呼。

瞄准，射！箭离弦而出。

纪烟烟喘着气，看着箭尾黑色的一点逐渐消失，追踪少年的背影而去。“哎呀！”突然她一声大叫，意识到自己在无理智之下，犯了一个致命疏忽——射出的居然是一支黑色羽箭！

黑羽箭的威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幻羽弓箭，箭身不但会走直线，更会曲折而行，直至射中目标。更要命的，是箭飞行的过程中，会渐渐消失，想阻拦都无从下手。“小心！箭来了——”纪烟烟大声尖叫。

她本意并不是想置少年于死地的，更何况这少年就算冒犯了她，也罪不该死。

眼见黑色羽箭就要穿身而过，然而，前面那墨蓝色的背影却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难道他聋了吗？他有听力障碍？老天。这个家伙就这样死了。是我杀死了他，只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就杀死了他，老天，我杀人了……”

纪烟烟吓得不敢去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原来的愤怒早已一扫而光，内心只有说不出的悔恨和难受。

过了好一会，却没有听到那少年的惨叫。

睁开眼，前方的树林藤蔓交错，没有一个人影。“怎么回事？死了还是没死？怎么说也应该看见尸首啊！”纪烟烟正对自己错杀一人而悲痛欲绝，可眼前状况着实令她匪夷所思。

纪烟烟向前奔跑几步，到了少年刚才行走的地方，又仔细查看一番，仍是空空如也，不禁大为疑惑：“尸体不见了？这是我的幻觉吗？我到底有没有杀人？”“站住！你是什么人？”

身后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纪烟烟回头一看，十几丈远距离外，有九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这些人同刚才蓝衣少年一样，带着清一色的雪白面具，每人一把弓，箭矢正对准了她。

纪烟烟立即意识到这是蓝衣少年的同伙，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报仇，心想自己半吊子武技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心念急转间，立即举起两臂作投降状，对着那些人喊道：“我只是路人，到底有什么事啊！”

九人其中有一人问道：“打扰姑娘了，请问你看没看见一个蓝衣的少年，刚才就在这里？”

纪烟烟心头狂跳，伸手胡乱一指方向，道：“那边！刚才有个蓝色身影好像去了那边！”“多谢！”九人闻言转身就走。

纪烟烟立即拔足狂奔，没跑几步，就听身后刚才问话的人声音再次响起：“这边没有路，刚才那位姑娘！等一等！”

纪烟烟哪里敢停留，继续飞奔，忽听耳边“嗖”地一声，一支羽箭从她耳边擦过。

就听后面的声音仍在喊道：“站住！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烟烟心想反正自己杀了人，一不作，二不休，如今要自救，须先下手为强。

她紧咬嘴角，心一横，忽然以迅雷之势，抽出背后的九支白羽箭，齐搭弦上，突然转身，举弓便射！

这一突变，只在眨眼之间完成，要知她武技虽然不好，但箭术却是一等一。

就算不用幻羽弓，这世上能躲得她箭的，恐怕也不多见。

就听“扑”整齐如一的声响，纪烟烟心中暗喜，刚要继续狂奔，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立即傻眼——撞的人正是九人中的一名白衣少年。“箭……箭呢……”纪烟烟连忙退后。

“箭在那里呢！”年轻少年伸手一指她的身后，赞道：“姑娘好快的箭法。”

纪烟烟回头一看，见地上落着“九”支箭，每支箭都很奇怪，因为上面有两支箭尾。

纪烟烟凝神细看，原来是每两箭相顶穿在一起的缘故。

原来这九人竟以更不可思议的速度，亦同时射出九箭，将她射出的箭全部击落！“天呐，你们是什么人？”纪烟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姑娘，这个问题，我也正想问你，如果你不说明白，恐怕今天难以活着离开。”刚才那个白衣少年低头看着她，说道。“我是什么人……嗯，你先看看这是什么？”纪烟烟迅速拔下头顶上的一根蓝色羽毛，抛向这少年的脸，少年见有不明物体飞来，本能地闪避一旁。“波罗揭谛，知知鸟，驰！”

趁此机会，纪烟烟立即狂奔，口中低低将咒语念了出来——死马当活马医，今天的霉运当头，打架一定是打不过了，只好召来帮手。

可惜她向前没跑上十步，忽觉得身上一紧，手脚好像被什么捆住般，一下子向前扑倒在地。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八章 活埋

“少主！”

纪烟烟听到很多人齐声称诵，勉强回头，见刚刚包围她的九个白衣人都恭敬地俯身施礼，而施礼的对象……是她刚才用幻羽箭射杀的那个蓝袍少年！

少年离她很近，正背对着她好好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损伤，手里还拿着她刚才抛掉的蓝羽毛！“免礼，起来。赤壁，你们刚到么？”蓝袍少年问道。“是，刚刚才到。”刚才跟纪烟烟说话的那个白衣少年答道。“啊呀——”这边的纪烟烟一声大叫，原来她被粗大的树藤捆得结结实实，此时身体被猛地提到了半空。“喂！你这个蓝袍大恶人！居然敢绑住本姑娘！你凭什么绑住我！

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奇耻大辱！纪烟烟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大的傻瓜，刚才还以为黑色幻羽箭射出去杀死了他，替他担心难过，原来这家伙不但毫发无伤，此时居然趁机将她捆绑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听纪烟烟呼喊，将目光齐齐投向树上的少女。

刚才就是这个女孩，莫名其妙地向他们九人射出九箭，可此时，这少女不但不知错、不害怕，还敢这样大声狂叫，真是他们见过的女孩中，最不可思议的人。

他们哪里能想得到，纪烟烟现在想到的是自己被吊在空中的狼狈模样，愤怒得已经要晕了。“可恶，混蛋！蓝袍大恶人！仗着人多欺负人，算什么男人。有种就报上你的姓名，露出你的脸来。缩头乌龟！我纪烟烟绝不放过你。有种露出你的脸来，带面具的不是男人，是缩头乌龟——”

九名白衣人听纪烟烟如此大骂自己的少主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的记忆中，少主人何曾挨过这样的辱骂？看来这不知好歹的漂亮小姑娘，是活得不耐烦，不想要命了。

岂知少年听到纪烟烟的怒骂，嘴角撇了撇，却并没有发作脾气，而是慢慢转过身来，看了看被吊在树上的蛮女。“我叫北渊。”少年意外地，掀起了面具，静静注视着她。

叶隙间透过的一缕阳光，照在他半遮掩左额的发际，年轻的脸庞彷佛冻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隐藏在这炙热的盛夏中，没有一丝暖意。

纪烟烟咽了一口唾沫，忽然间不能言语。

就连那些白衣手下也不明白少主人此举——难道一向谨慎的少主人忘了么？执行任务时，是不该掀起面具的。

树上的纪烟烟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这个世界忽然就没有了声音，枝叶不再摇动，连时间都彷佛停滞……

然而两人对视片刻后，她却再次看到了这个叫北渊的少年，他那如星辰般充满希望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如同初遇时。

啊，他一定还在找人！他掀起面具，是确认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哎呀，我该怎么办？应该哭还是笑？不行，怎样都不行，他要找的那个女孩，还不知是仇人还是知己。

纪烟烟心乱如麻，思绪纷杂，还没想出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少年已经转过身去。

北渊将面具重新罩好，隐藏着里面的苦笑：见到了他的脸庞，这个女孩也丝毫没有显出重逢的惊喜。

她……果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这样固执地坚持？只因为有着那一分的相像？

“纪姑娘，你不止是骄横聒躁，心肠还很狠毒。刚才你想用羽箭射死我，对吧！”

转过身去，北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我……”纪烟烟犹豫了一下，不知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可是嘴上依然不服输，强硬地道：“可是，刚才是你不对在先！要不是你……”“云阳！让她别再开口说话，我听得头痛。”北渊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没有让她再说下去。“知道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来吧，鸟毛小丫头。”

一团树叶立即被塞进纪烟烟的嘴里。

烟烟惊异地睁大眼睛，并不是因为不能说话，而是刚才这苍老的声音就是树林中唱歌的人，不但如此，她还发现说话的“老头”并不是人，而是一棵树││一棵绕满了藤条的古槐。

褐色的树皮粗糙干裂，嘴巴长在树干上，树干一开一合的开口说话，有一双人的眼睛，眼皮上的褶皱很多，非常地难看。

她自己就被“他”的树藤缠得紧紧的，吊在了空中，而在她的身旁还有一根垂下的藤条，缠着她刚才射出去的黑色羽箭。“天呐！怪物！呜……呜……”纪烟烟第一次看见会说话的树，惊诧得闷声大叫。

却听天空嘎嘎几声大叫，一只像鹰一样的蓝羽大鸟掠过天空。

北渊随意看了一眼，忽然间脸色大变。“糟糕！”

周围众人听北渊暗喝，不知发生什么突变，杀手的本能令他们立即严密戒备，箭矢立即上弦。

然而那只鸟飞得极快，早已不见踪影。

北渊立即喝道：“五采！”

他身上的护体神兽，虎状的大白兽打着哈欠现出原身来。“赤壁，你立即在下面跟着方向追踪，我去拦截异鸟！”北渊话音未落，人已经跃上驺虞的背，两腿一夹，五采腾空而起。

密林上空，一场追踪正在进行。

北渊驾着五采，向刚才飞过的蓝色大鸟直追而去。

五采现在的飞行速度，早较十年前进步许多，最快可达旋月宫追踪术“月影”的第三重。

原来刚才北渊拿着蓝色羽毛时，就觉在哪里似曾见过，直到大鸟飞过头顶，他才蓦地想起，这是一只“知知鸟”││一只报信鸟。

纪烟烟刚才抛出蓝羽，竟是为了报信，如果任凭这知知鸟飞走，行踪必会被他人所知。

眼见前方大鸟闪现踪影，北渊不再迟疑，双目寒光凛冽，指尖发力，手中那根软软的蓝色羽毛，每一根细微的绒毛都被真气催发，挺得笔直。“去！”

羽毛如离弦之箭飞出。

“扑！”蓝羽正刺入鹰般大鸟的肚腹之处。

知知鸟一声惨鸣，摇摇欲坠。

北渊立即催五采疾驰，谁知天空竟生异变，这只受伤的蓝羽大鸟身体突发异光，“嘎嘎”长鸣中，竟然一分为二，分成两只知知鸟！

妖鸟异化！

北渊暗想这鸟果然如当初海棠姑姑所说，可以分身异变。当下手掌之气迅速凝结，形成虚空结界，一边一个，向两只罩去。

两只知知鸟被结界冻结，翅膀再不能飞展，也不能异化，从空中直直掉落。

此时地下的赤壁，正施展“月影”，看到空中掉落的蓝羽大鸟，立即追去。

北渊驾五采回到原地，赤壁也已拾鸟回来。

过程持续不过半刻钟。纪烟烟等在这里，脸色已经吓得煞白。“纪姑娘，你在报信，对不对？”北渊语调冰冷，盯着纪烟烟问道。“不！不！”纪烟烟拼命摇头，苦于不能开口说话，眼泪急得要落下来。刚才形势危急，她随意扯下一根羽毛，想召唤一只鸟来帮忙，驱使其攻击刚才的九人，没想到，这鸟正是自己不久前刚刚收服的，还没有驯化好，刚才竟不听她命令，直接掠过头顶。

北渊哪里知道其中曲折，加上刚才这少女还想用羽箭射死自己，心中怒火更是无法控制地燃起，大喝一声：“樱女！”

一柄红伞，从空中飘然而降，穿着绯红色罗纱的少女，手持人骨伞，出现在众人面前：“樱女在。”

除了云阳，其他九个白袍男子，都因少女的容颜变得不敢抬头。

半魂的少女实在是太美丽，这个最近才跟随少主的女杀手，总是让看过她的男人们浮想联翩——但也只敢限于浮想。

然而，今天，众人的心思并不在这美丽的女人身上，他们少主那股山雨欲来的冷意，让这些随从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任务之前见血实在是不吉利的事。”北渊提着知知鸟，语气寒意扑人：“樱女、云阳，将这女孩拖走，立即活埋！”

樱女、云阳走远后，北渊这才问九人道：“赤壁，你和八灵此次前来，是义父派你们来的么？”“八灵”是北渊一手创建，练就一种强大的伏击阵法——“八灵阵”。在旋月宫，八灵只受风昱、北渊、赤壁、海棠四人的遣调。

赤壁回道：“是，奉大人之命，赤壁带领‘八灵’前来增援少主。”

说完，眼睛却一直盯着北渊，似乎有话要说。在旋月宫，敢这样直盯少主人的，恐怕只有他了。

北渊明知他要说什么，却不肯与他目光对视。

赤壁无奈，只得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上前一步，躬身递上前来道：“少主，这是大人给你的信。”

信的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几个字——渊儿启。

那是御史风昱的笔迹，北渊握着书信，慢慢地拆开。

十年匆匆岁月，北渊早已由不谙世事的孩童长大成人，在旋月宫隐居的十年里，风昱同他亲如父子，倾心传授武功，他则称风昱为义父。

现在北渊所处之处在玉南山之南境，玉南山脉在惠国的南部，这里距离京都非常远，距云泽城很近。

北渊此次的任务是要刺杀一个人，此人名叫木峰，从南边楚国来，据说木峰天赋禀异，是个修道者，此次带了二十几个人，正要去云泽城。

至于为什么要杀木峰，风昱传递的消息中没说，北渊也就无从问起。

但他知道，既然是派给他的任务，必然都是惊险难缠，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通过这些天地势观察，北渊知道去云泽城有两条路，一般的人会走大路，就是官道，要绕行七天才能到达。

另一条则是穿过玉南山脉南部的这片密林，只需两天的时间，是到达云泽城最近的路。

但因丛林里路途险阻，又时常有猛兽出现，所以，如果不是很急，自身又没有高强的武功在身，是没有人敢走这条路的。

据前面的线报，木峰今晚就从这片丛林中穿行，因此，北渊决定将此地当成木峰的葬身之地。

他早早布下了吐雾鸟，准备让吐雾鸟结下浓雾，待木峰等人进入林中，先驱散他们，然后再个个击破，这样胜算较大。

没料到的是，刚才那个异族少女无意闯入了林中，一箭射伤了吐雾鸟，不但如此，刚才还差点让她的知知鸟飞出去报信，给他的行动带来了麻烦。

北渊努力平息怒火，打开了御史风昱的亲笔信，信上第一句话便是：吾儿万事须小心。

看着风昱锋利而熟悉的笔体，北渊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仔细读完，北渊将信烧掉，命令白袍八灵道：“目标今夜会到，立即在入林处顺时针布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门，替换原来的死士，赤壁留下。”“是。”

八灵闪电般消失不见，北渊这才转向留下的少年。

赤壁带着白色面具，脖颈的皮肤却被晒得黝黑，他身材比北渊略矮一点，长得结实有力，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眸子漆黑明亮。“啪！啪！啪！”两人同时伸出右手掌，互击三下。

这是他们两人私下见面的记号。

在外人面前，赤壁一直称呼北渊为少主，在私下里，两人却是从小在旋月宫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兄弟，赤壁比北渊只小半岁，今年也是十九岁。

若是往常，两人许久未见，此时见面后，必是无拘无束，哈哈哈笑声不断。但今天，赤壁却没了声息。

北渊不由笑着道：“好兄弟，没想到义父将你从京都派来，见到你我可真是高兴。”

赤壁却似没好气地道：“什么好兄弟，见到你还不如不见。”

北渊一掀他的面具，有些惊讶地道：“我不是认错人了吧！往日见面兄弟长兄弟短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像个闷葫芦？”“什么原因？问问你自己！”

赤壁再忍不住，暴跳起来，大怒道：“什么好兄弟，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任务之外之人一律不杀！是，我们都当杀手，就应该冷酷无情，何况你还要当你的旋月宫少主，更应该保持威严。可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跟这次任务毫无关系的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被活埋？北渊，枉你我兄弟一场，竟没看透你的为人。一直以为你外表冷酷，内心却仍存有一份善良，现在看来，是我赤壁大错特错，眼睛瞎了，找你这样的人当朋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干。”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大踏步走开。“你去哪里？”北渊喝住他道。

赤壁顿住脚步，却头也不回地道：“少主，我去做我该做的事。”“给我站住！”北渊也微微发怒，道：“你既然叫我少主，我就命令你，话不说完，不许走。现在我问你，你怎么确定这个女孩跟这次任务毫无关系？如果毫无关系，她为什么要射出九支羽箭，为什么放出知知鸟？”

赤壁噎住，一时无法讲出理由。当时，那个鸟毛小丫头确实在他们毫无防备之下，射出九支箭，虽然被他们一一破解，但若是他们反应不及，箭法不精辟，早就成箭下之鬼。

但他一想到，刚才如花般的女孩竟被拉出去活埋，心里这口气便难忍，辩道：“她就算那样做，怎知不是碰巧？你没有确凿的实据，就不能这样枉杀一人！”“枉杀？我看杀手的规则你都忘了。”北渊训斥道：“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人。你在旋月宫待的时间比我还多五年，十五年的训练，就是训练你将这些规则都当成耳边风吗？”

赤壁咬牙，扬头，直视北渊道：“所以我们才有此约定！我们彼此约定，凡任务之外之人，一律不杀！我赤壁也因为这样，和你北渊成为好兄弟！你现在说不枉杀，好，我问一句，难道这件事情就不能等我们任务完成以后，再细细详查处置？”“等到任务完成以后？”北渊冷笑：“每次刺杀的任务，你以为是办家家吗？你每次都有十足的把握？敌人每次都不堪一击？你每次都有命回来？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任务失败，死了，这女孩又是任务中的人物，怎么办？身为一名杀手，还有什么比完成任务更重要的事！从当杀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要过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生活，你真的以为，当了杀手后，每天都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赤壁陡然一颤，北渊的话字字敲击他的心。凡人都有天灾人祸，且不敢保证每日都安康地活到明天，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杀手！

赤壁立时无语，半天才语调低低地道：“没证没据的，对一个小姑娘，活埋未免残忍……”

北渊见他低头，语气也缓和下来，道：“没证没据的，自然要去查。”“北渊？”赤壁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可是，刚才我明明听你说，要将那小姑娘活埋，还怎么……怎么……”

北渊怒哼一声，忿忿道：“本来想告诉你，可你脾气急，话没说上三句，就开始像个大炮一样，你容我说话的机会了么？”“我……”赤壁一脸愧色，抓抓头道：“我这脾气不是一天两天这样奇$%^书*（网！&*$收集整理，你也知道，我以后一定改。好兄弟，快告诉我，你真的没让他们杀那个女孩子么？”“气都被你气死，”北渊无奈地瞪着赤壁：“你放心吧！我们的约定一直有效，我们兄弟十年，我北渊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么？那个女孩我是另有打算，计策早已经安排好。不查清楚怎可能滥杀一人？”

说完，将计划简要讲解一遍。“好兄弟！”赤壁听后咧开嘴大乐：“你头脑一向比我聪明，我服了你啦！”

两人相视一笑，身上月华的光芒闪现，各自施展月影，不过片刻，就到了目的地。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九章 埋伏

林中。

老树云阳和樱女正在添土，纪烟烟被放在坑里，嘴依旧被堵着，眼睛哭得肿成桃子一样，黄土已经埋过了胸，眼见就要埋到脖颈处。“云端的老树发新芽呀，发新芽，美丽的姑娘戴山花呀，戴山花……”

云阳恢复一个绿色的老头身体，边唱歌边卖力地添土，樱女却显得心不在焉。

纪烟烟见状，大眼睛拼命向樱女眨着，传达着：“姐姐，救命！姐姐，救命！”

土埋到了脖子处，纪烟烟已经几乎不能呼吸了，小脸涨得通红。

当她已经绝望，放弃逃脱的希望时，就在这危急的关头，她看见樱女拿着红伞，举到老树精的头顶，对她眨眨眼睛。

纪烟烟惊异得眼珠都要瞪出来。

啪一声，伞顶正中云阳的头，不费吹灰之力，老树精便倒地不醒。“跟我走！”樱女将纪烟烟从土坑中拉出来。

纪烟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樱女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

我带你逃走！“

两人走后，北渊和赤壁从树后闪现出来。“为什么苦肉计苦的是我！”老树精云阳被北渊弄醒，摸摸头上肿得老高的大包，抱怨道：“那娘们真敢下手！”“谁让你武功不如人？如果你厉害，下次苦肉计苦的就是她！”赤壁奚落道。望着樱女早已远去的方向，又啧啧道：“不过，那么漂亮的美人，谁舍得打呀！”“等你是我敌手的时候，再来说这些话！”绿色的小老头瞪了赤壁一眼——这两人只要在一起就吵架。

赤壁挽起了袖子，露出健硕的肌肉。“北渊！我要跟着樱女去云泽城。”老树精云阳看了一眼赤壁，立即请求道：“那娘们虽狠，也比跟着这个大炮仗强！”“谁是大炮仗！”

“你是大炮仗！北渊说的。”

“行了，你去云泽城吧！别被人发现身分。”北渊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头痛的必然是自己。

老树精哼着歌摇摇摆摆走远。

“好兄弟！”赤壁也转向北渊，一脸涎笑：“任务完成后……不，如果我们有命看到明天太阳的话，明天中午我是否也可以跟你去云泽城？”

北渊无奈点头。

赤壁更是乐不可支，大力捶了他一下，没有了拘束，大声嚷嚷道：“这才是好兄弟！”

两人走在返回的小路上。枝条藤蔓遍布满地，两人走走停停，还需要不时地辨别方向。“两月以前，听说你从十年前安全地回来后，我就急着想回旋月宫看你，可是京都那里事情太多，没有风昱大人的命令，我不能回去。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赤壁道。“我不会有事的。”北渊微笑着答道。

“何止没事！”赤壁突然夸张的声音，震得北渊耳膜发痛：“你不但整个人好好的一点事没有，还收了那么漂亮的一个美女杀手，真是羡慕死兄弟我了！好兄弟，到了云泽城后，把你的樱女借我风光几天，你看怎么样？”“你还真是本性不移，三句话不离女人。”北渊这才知道这小子说话的主题，训他道：“你的婢女已经不少了，春兰、秋菊、桃花……那么多人还不够吗？现在居然打上我身边人的主意了！”“嘿嘿。”赤壁一脸貌似憨厚的笑：“关键是春兰她们太服从了，都没有你这个樱女有味道，我一看樱女的眼睛，心中的火苗就猛烈地窜，压都压不住，你说怎么能怨我？这樱女长得是真漂亮，比狐狸精还迷人，更别提居然还是个女杀手，冷傲不凡，功夫更是一等一的超绝，哇，我喜欢得快没有魂了，北渊，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的魂都被她吸走啦！”

赤壁带着白色面具的脸上，从嘴角涎下很多口水，见北渊正无奈地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雅之处，道：“兄弟啊！你为什么这么有艳福？让我看看……”

赤壁一边说一把掀起北渊的面具，两个男人眼瞪眼，赤壁看得连连摇头，啧啧数落道：“嘿嘿，老兄，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熊猫眼，一看就是夜夜春宵，睡眠严重不足！都说女人是害人精，我看这话果然错不了，北渊，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夜夜这样会害死你的，快把那樱女交给我吧，让我替你多管教她几天！女人不管也不成样子……”“少胡说八道！”北渊见赤壁越说越不成样子，气极反笑：“你把你身边的女人都变成爱妾，就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樱女只是我的手下，什么夜夜春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杀手啊，最好别涉及感情的事。女人，都是麻烦，尤其是身边的人，我可不愿意自找麻烦。”“什么？”赤壁瞪大了面具后的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一样，大叫道：“老天爷！我没听错吧。你……暴殄天物，真正是暴殄天物。这样一个美女摆在你面前，你居然坐怀不乱？老天爷！我的兄弟他……他是男人吗……”“砰！”赤壁挨了北渊一记。

“孔武有力，身体健硕，肌肉发达……货真价实是男人啊！可是，樱女的容貌身材，举世也难再找出几个，你居然……唉，让我怎么说，你……”

赤壁彷佛已经不可置信到了极点，捶胸顿足，又干瞪了半天眼，见北渊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泄气，摇头道：“算了，你一直冷血，没想到这样的女人都不能打动你，算是已经没救了，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北渊叹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赤壁见他如此，暗想北渊一定是又想起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之事，便问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这次回到十年前，重新看了一遍当年的往事，有没有发现你妹妹的线索？”

提起妹妹丰衣，北渊果然神色更加黯然：“我回去后，根本没回青田村。我想，可能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死结未解吧！如今已没有勇气再次去看事情的发生。你要知道，老族长和我妹妹她就是这一次……唉……其他的人，我根本不想再见面，所以，我收服了樱女，就立即赶了回来。”“没去就没去吧！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像这种揭开伤疤的事，不去看就算了，省得难过。”

赤壁点点头，也收敛了嘻笑，他明白北渊的这种感情，续道：“你妹妹的事不要太担心，虽说紫萱宫九年前突然消失不见，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为了避仇而迁移到别处的可能性更大些，无论怎样，你妹妹一定会安然无恙的，要知道，我赤壁还在等着她呢！放心吧，我们不放弃地找，终有你们兄妹相见的那一天。”“但愿如此。”

两人走在湿热的丛林中，不过片刻，赤壁就汗透衣衫，北渊因为穿着墨蓝寒丝长袍││衣袍是千年冰蚕丝相织而成，夏季穿着更为凉爽││所以，并没有觉得太热。“海棠姑姑真是太偏心了，”赤壁看着毫无一丝热意、连一滴汗珠都没冒的北渊，忍不住埋怨道：“什么时候，也有女人为我赤壁织件寒丝袍呢？”“你现在穿着的不就是吗？还来抱怨什么？”北渊气道。

“不对，一定是哪个地方不对呀，”赤壁伸手摸摸自己的白色寒丝袍，又捏了捏北渊身上的墨色袍子，直摇头：“我和你的袍子绝对不同。你看，手感就不一样，你的袍子更加冰凉爽快，啊，海棠姑姑她一定是偏心！“

北渊只有苦笑。

他不能解释，因为这是他与海棠之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关乎另外一个少女。那少女守在旋月宫的禁地，从苦寒池里提炼出万年寒冰水，一针一线加在了北渊的袍子中。

北渊不能说出这个少女的名字，整个旋月宫也很少提及她，因为那是风昱大人的忌讳。

但是一想到她，北渊的心头便会掠过一阵细微的疼痛。

那是他决定要照顾一生一世的女孩。

赤壁甩着衣袖上的汗水，皱成了苦瓜脸，道：“北渊，我真是嫉妒你啊！你有半魂美少女陪伴，连海棠姑姑都偏心……对了，你教我离魂之术吧，想想能回到过去的时空，真是让人羡慕得要命，如果我能回去，就有大把的时间流连花丛，遍揽天下美女，运气好的话，还能收一个半魂少女回来，哇呀，太美了……”“一听你的动机就不纯，能修炼成离魂之术才怪了。离魂之术是最伤人身体的法术，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会去用。你可知我这次休息了多长时间，才终于恢复过来？”北渊苦笑，转而想到了什么：“不过将来的某一天，我可能真会传给你离魂之术。”“算啦！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离魂之术是旋月宫的禁术，没大人的命令，绝不许外传，更何况，那法术那么难学，用了还减寿……”

赤壁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忐忑地瞥了一眼北渊，见他并没有在意的样子，不由暗骂自己嘴快，非要说到痛处。

北渊却若无其事道：“虽然是减寿，但逼不得已时，却是最好的杀人武器。”“是啊，是啊。”赤壁附和，岔开道：“对了，你最近在修炼什么？”“九幽绝杀。”

赤壁闻听呆了一呆，只觉得浑身上下热意全消，冷气袭人，半晌才道：“好兄弟，要开始了么？”

北渊见他的样子，只是淡然一笑，道：“我又没立即送死去，你担心什么。再说，修炼九幽绝杀，是我十年来的愿望，从进旋月宫那天起，我就开始盼望了，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你应该祝贺我才是。”

北渊抬头仰望，目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看向渐渐阴翳的天空，又道：“我是臻人，本不该活在这世上，这些年都是赚来的，要想活下去，必须如此。命中注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杀王，不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么？”

是了，北渊是臻人，杀王是他当年曾立下的誓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赤壁心中却掠过一阵不安，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去做这样的危险之事吧。

赤壁转过头，顿了一顿，道：“北渊，如果放弃，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放弃？放弃……”北渊打断他的话，无声地笑了笑，道：“赤壁，你知道一旦当了杀手，这一生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吗？”

赤壁怔了怔，低头沉吟半晌，答道：“去杀最难干掉的人？”

林中簌簌的风吹过，带来一阵难得的凉爽。

北渊清澈的目光望向远处——即使在盛夏，树藤上也总长有一些生机勃勃的嫩芽。“是活着。”

天气渐渐阴黯，风吹得树枝劈啪乱响，好似暴风雨就要来临。

赤壁怔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快步追上前面的北渊，狠狠地拍着他的肩道：“好兄弟，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我知道。”北渊点点头，目光坚定：“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开始，谁是猫，谁是老鼠，一切都是未知，我们可未必是输的一方。”“不是未必，而是一定赢的那一方。”赤壁立即纠正，又问道：“樱女这次杀你，背后的雇主可是惠王么？”

北渊摇头道：“惠王始终迷信臻人才是他的敌人，我晶角被封印，现在是‘正常’人，暂时他是不会加以理会的。这次刺杀我的该另有其人。”“另有其人？”赤壁诧异道：“北渊，你怎么可能未入世就树了敌？”“我也疑惑不解，”北渊颇有些郁闷道：“但有迹可寻。樱女的旧主人炎赤，只见过我九岁时的容貌，并不知晓我的生辰。你也知道，要用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刺杀一个人，不但要知道对方容貌，还要有对方准确的生辰时日才行。”“那还有谁能知道？旋月宫除了大人、海棠和我，外人是不会知道你的生日时辰的。只要我三人不说，秘密绝不会泄露出去。”赤壁蹙眉，苦脸道：“糟了，我们三个有最大的嫌疑了。”“怎么可能是你们三个？”北渊摇头道：“要是你们的话，我早已经死过一百回了。再说，你们救过我多次，如果真要我死，易如反掌。”

赤壁抓抓头道：“说的也是。但不是我们三人，又会是谁呢？”

北渊想起当初盘问樱女的情景，道：“从樱女对那个雇主提供的画像描述来看，这个人并没见过我现在的容貌，却对十年前的我十分熟悉。细致到我耳边的小痣位置，都画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樱女所叙述的我在画像上的发式，是幼年的我常梳的一种，就连你、义父和海棠都不曾见过。”

赤壁想了想，忽地脸色大变，道：“难道，会是青田村的人？”“极有可能。”北渊不意外地点头，显然也已猜到：“而且应该是非常熟悉我的人。”“可是，这人为什么要杀你？”赤壁不解地问：“按说若是你死了，以大人的手段，他们必难活命。青田村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北渊蹙眉道：“我也未能想通。”

“北渊……”赤壁有些欲言又止：“从你九岁来到旋月宫，就一直没回青田村看过。”

北渊闻言呆了一呆，继而是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我们不提这个。”

夕阳彷佛不情愿地收回了最后一抹余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悄悄来临。

丛林中白天那种让人难耐的酷热，终于有所消褪，难得的凉意在丛林中蔓延，白天里焦躁的动物被这凉意安抚，在池中唱起歌来。不多时，便蛙声一片。

伴着蛙鸣，夜晚也就真正来临。

盛夏中的蚊虫最胜盛，赤壁和北渊连同杀手们埋伏在树上。

纵然他们全副武装，连脸上都带着面具，可是密林中那种最毒的大肚花蚊子，仍向他们裸露出来的眼睛、鼻子上盯，弄得众人又痛又痒。“他娘的！死蚊子，我来得匆忙，忘带药水来啦。北渊，为什么你也不带？”赤壁气得低声叫骂，他强忍着痛痒，发现自己用眼睛向下一瞄，都能看到自己肿得老高的鼻子。“有药水也绝不能用。”北渊懒懒地答道：“药水的味道会挥发，目标者来了，会闻到的。”北渊也好不到哪去，眼睛被毒蚊子盯得红肿不堪，只能眯成一条缝。

赤壁离北渊很近，一转头看见这旋月宫最英俊的少年如此模样，有心想笑，又感觉鼻子难受得要死，忽然想起一个办法，得意得低声道：“嘿嘿！老兄，你继续受罪吧，兄弟我可不能像傻瓜似的忍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掐了一个咒诀，就要念“驱虫咒”。“驱虫咒”应该是在使土遁术时，最常用的一种咒诀。因为运用土遁进入地下后，往往会有蚯蚓、甲壳虫之类的小虫进入鼻孔或是耳朵里，这时就需要用“驱虫咒”来驱散它们，保护五官不受侵入。

赤壁刚才猛然想起这个办法，一想到可以不再受蚊虫盯咬，自然得意非常。

谁知他手指咒诀刚掐上，口中咒语没来得及念出，手掌就被北渊一把打下去。“驱虫咒也绝不可以用。”北渊依旧是懒懒地语调：“对方是个修道者，咒诀会被他的灵识查觉到，不想任务这么快失败的话，就不要用。”

赤壁气得无语，半晌，才忿忿道：“难道就没有对付蚊子的办法吗？”“有啊！”北渊一副“谁说没有，你怎么现在才问”的语气。“那你不早说！”赤壁气恼道：“我说你怎么安然如泰山，原来有秘法，快说！”“一个字，忍。”北渊慢悠悠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杀戒这么重，就贡献些血，多养几只蚊子好了。你想啊，但凡咬人的蚊子都是母蚊，回去后，不知能下出几百几千只小蚊，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可以间接繁衍出那么多生命，多少也算是功德一件。““去你娘的！”赤壁气得要伸手去捶北渊，却被北渊一把架住。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赤壁叹气道：“北渊，我真是同情你，这些日子你可没少受罪啊！”“知道兄弟我有多惨了就好。”北渊多少有些无奈，又道：“不过，你现在一定在后悔自己来这里吧！”

赤壁噎住，气道：“你是我肚里的虫子？”“别说得那么恶心。”北渊笑道，听到远处林中突然传来“哒哒哒”

的声音，不用仔细辨认也知道，那是马匹的声音，大概有二十来匹。“……噤声。目标来了。”北渊用秘语传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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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岩浆险地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十年晃眼而过，北渊从不谙世事的顽童，成长为睿智冷酷的一流杀手，率领著旋月宫众人，本欲执行一桩精心安排的任务，却被突然出现的纪烟烟破坏殆尽！

手下精英破功的破功，被捕的被捕，更差点连北渊自己都给赔了进去！这样一个刁蛮女子，将在北渊的生活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一章 刺杀

无边苍穹下，一弯新月挂在当空。二十一骑人马进入玉南山南境的密林。

密林中藤蔓交错，马匹跑不快，这些人跳下来，不得不牵马前行。

林中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啼叫一两声，偶尔也能看到枝头有光一闪一闪，那是猫头鹰的眼睛。“隐士，晚上走这条路，会不会不平安？”

问话的是一名年近五十的男子，同随行的其它人一样，他的头发如惠国的道士般结成单髻，穿着粗布的青灰色农裳，身后背着一把长剑。

被问之人则是身着一套黑色紧身农的年轻男子，由于戴着黑色的面具，谁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他行动无声，是这二十一人中唯一没有骑马的人。

听到问话，这位黑农男子答道：“木剑师，如果想明晚之前到达云泽城，这条路是最近的一条，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条，所以请叮嘱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切有劳隐士。”被称作木剑师的中年人点点头，再次叮嘱了跟随的众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剑师安全送至云泽城，”黑农隐士言语肯定，“但你们需听从我的行走建议，若是不听，我也没办法保护你们周全。”“隐士只管指路，我们听从就是。”木剑师言语凿凿。“那就好。”

年轻的楚国隐士似有股傲气在胸——如果真的有惠国杀手埋伏在此地，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较量？轻按了按剑柄，他紧护在木剑师的身旁，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境况。

密叶遮住了月亮，森林中一片黑暗，藤蔓低垂，像稀落的蜘蛛网一样交织在前方。

地下裸露的大树根不时会绊住脚。

“注意脚下，听说这里的路上曾布有陷阱，血盆大口一样，能将人和马匹一口吞噬掉……“注意左右，随时都会出现野怪……“更要注意树顶，这片密林之所以被称为‘死亡之林’多年鲜有人走过，是因为几年前楚国有一队千人军马路过此地，全部被射死在这里，个个一箭穿心。”

隐士的话清淡而冷酷，令木剑师和他的随从们陡然一颤，所有关于这片密林的传说齐齐涌上心头。这样一想，林中所有的声响，在这黑暗里听起来全都不正常起来。

木剑师四处观望，越发觉得四周像是有十几双眼睛在盯住自己，不知是天气热还是什么缘故，身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湿透农衫。

但他又觉得自己此行做了一个多么明智之举，那就是来之前请了楚国最有名的杀手组织——黑隐——来护送。

这名年轻的黑隐，看起来身体削瘦，弱不禁风，但据说是黑隐中级别颇高的人物，这让木剑师微微放宽了心。“哒哒……”队伍的马蹄声在林中分外清晰。

没有一丝风，然而前方那片密林却树影幢幢，藤蔓宛如活物。

忽然一个黑影从前方密林中窜出来，众人一声低呼，“唰”地全部抽出宝剑。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些，只见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身影飞过，前方来的黑影“砰”地一声落地！——是一只松鼠。此时已身首异处。

众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心中都对这位年轻的黑隐手法之凌厉、动作之迅捷深感佩服。不愧是楚国第一杀手组织。

队伍继续前行。

前方是一面小小的清湖，月光透过枝叶在湖面上落下细碎的光影，蛙声呜叫得异常欢快，就像儿时常听到的这种奏鸣，令人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马也要喝些水，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木剑师提议道。

随从们牵着马儿到了湖边，但在队伍中的隐士却突然下了命令：“弃马。”

众人都是一愣，有人道：“隐士，过了前面那片荆棘林，前方就是平坦的路了，如果骑马会跑得更快些。”“弃马。”仍是隐士那不怒而威的声音。

随从们将目光投向木剑师，木剑师没有犹豫，应道：“弃马，隐士说弃马，便弃马，全部步行。”

见首领发话，随从们不得不扔掉马匹。“弃马是有原因的。”隐士稍做解释道：“前方是荆棘林，虽然不大，但里面只有几条狭窄的过路，只要有人进入，速度都必会放慢，因此这是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稍后听我的命令，各刺马一剑，让它们狂奔进去，如果里面真有埋伏，对方必会有反应。这是初步的试探。”

众人这才明白，均点头，这时队伍中一名随从却问道：“只是马匹而已，若是对方放过这些马，没有丝毫反应，我们通过时岂不是一样还有危险？”“不会的。”隐士并未介意一个随从如此来问，肯定地答道：“如果真的埋伏有杀手，绝不会放过马匹——要知道，若有人藏在马腹下溜掉，那可是一个杀手最大的失误。”“扑啦啦——”鸟儿被惊飞的声响。

即使身旁有黑隐在侧，木剑师也感觉冷意袭袭。平生第一次，他生出想掉转回去的想法，空气中彷佛有股莫可名状的压力，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像某种不可捕捉的气息，就在前方的密林中。

狂乱的马蹄声很快便在林中响起。嘶鸣声中，二十匹马一起奔向两旁长有荆棘的密林小路。“他娘的！”埋伏在树上的赤壁见林中进来二十来匹疯马，立即对北渊用秘语传音道：“全是空马，马背上没有人，射还是不射？”

除了北渊和赤壁，树上还埋伏有八灵和旋月宫的十名死士，此时箭已上弦，只等北渊一声令下。

无法看清马腹下是否藏人，无法使用绊马索，此时无论用何种手段，都可能引起对手的警觉。而且，放出二十匹空马，很明显便有试探的成分在内。

但若是任由这些马过去，木峰又真的埋伏在马腹下，任务就完全失败了。

马匹一只只从他们眼下狂啸着奔过，因为被刺了一剑，它们奔跑的速度极快。

北渊脑筋急转，手心里有了汗水。“北渊？快给个答案，是射还是不射？”赤壁有些着急。

如果不下决定，机会转瞬即逝。“静观其变，然后听我命令。”

一个引敌入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北渊露出了微笑。

玉南山南境同一密林中，两个少女的身影在夜色下轻盈地行走，她们已经走了整整半日，如果晚上不停歇，清晨时分，应该能到达云泽城。“呼……樱女姐姐，你救了我的命，呼……等到了云泽城，我一定要好好谢你。呼……樱女姐姐……能走慢一点吗？”

头上的鸟毛随着摇曳着，背着幻羽弓的纪烟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紧拽着半魂少女的手臂，不然，她更赶不上樱女的脚步。“哦，对不起。”樱女这才感觉到身旁女孩子的吃力，连忙将速度慢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月已中天，“现在少主……不，北渊他们应该是赶不上我们了。”

其实少主人哪里会来追赶她们？违心地在撤谎，樱女现在的心里其实满是挂念。天上的月亮升起时，后方的丛林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开始了吧！

她没有参与这场刺杀，没站到主人的身边，不知道他们的生死……她的心里空空荡荡，说不清都装了些什么。“那个蓝袍大恶人！”

纪烟烟听到“北渊”两个字，忍不住怒喝，声音在黑暗的丛林中传出去老远。

正在想出神的樱女听到她的骂声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纪烟烟的嘴，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吗？”“那个蓝袍大恶人！蓝袍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呜……”怒火冲天的女孩扑到年龄大不了她几岁的樱女怀里，突然放声大哭，“他是想杀了我呢……呜……他下令活埋我……天下竟然有这样狠毒心肠的人……呜……“我不过是射了他一箭，我当时也好后悔的……呜……姐姐，我当时好后悔，不是有意要射杀他，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这混蛋才该杀……”

从没有人这样待过她，纪烟烟把她这个冷酷的杀手当成姐姐，这，应该是件可笑的事吧！

可是樱女摸着她柔顺的额头，听她哭得伤心，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温柔情怀，这女孩如此毫无芥蒂地信任她，如此真诚，不由让她心生怜悯。

但这丝怜悯刚刚出现，樱女就立即惊觉，现在该是探问情况的绝佳时机，她怎么可以不停地在分神？如果这女孩与此次刺杀木峰任务有什么关联的话，她必须亲手杀了纪烟烟。“你说的对，这样的混蛋该杀。”樱女硬起心肠，又柔声道：“烟烟，不要哭了，有姐姐在，没有人会再欺侮你，姐姐一定把你安全送到你父母身边。”

第一个要做的是试探目标者的父母吧！

提到父母，纪烟烟更是哭得不可自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哪里有爹妈，从小跟着破爷爷长大，那糟老头子整天想着把我嫁出去……我这是偷偷离家跑出来的……”

樱女是半魂少女，从樱树修炼而来，从不曾有过父母，更不曾有过爷爷，听纪烟烟说是因为讨厌爷爷离家出走，对这种亲情不太明白，轻皱眉头，顺着纪烟烟的话问道：“烟烟，你的武技不是很好，不怕你爷爷将你追回去吗？那你打算要去哪里？”

纪烟烟扬起哭花的小脸道：“怕啊！我从离家的那天起就害怕，可是如果我能找到“无极天院就好了，成为那里的弟子，就算被爷爷追上，也不用害怕被带回家。”

目标者的目的地是去无极天院。

樱女盘算了一下路程，到了云泽城，快马也需要一两天的路到无极天院，与北渊约好在云泽城会面，那么是否去无极天院就是她该做的事了。“烟烟，到了云泽城后，我就要离开，你在那里有没有熟悉的亲人或朋友？我也没办法一直照顾你。”“姐姐要离开我了吗？不好，姐姐还是跟我在一起吧！”纪烟烟听樱女说一到云泽就要离开，立即急道，“姐姐背叛了那个蓝袍大恶人，大恶人一定不会放过姐姐的！”

樱女暗自苦笑，心想这丫头心肠满好，倒在替她着想，却道：“这正是我要离开的原因。以我之力，只能救你到那里了。“你要知道，那个大……大、大恶人，极难对付，我们分开走比较好，他对你只是一时气极才下了活埋命令，不会再将你怎么样，但对我的背叛，却是他永远不能容忍的，他必会来追杀我。”“不行，姐姐，你这样说，我更不能让你独自一人！”纪烟烟情绪激动，坚决道，“姐姐，我在云泽城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本来我不想去找他，可是现在我们性命攸关，情况不同，只好去麻烦他。“我那个朋友有很多手下，那些手下武功不比大恶人差，我们到那里暂时避一避，然后，让他们护送我们出云泽城，就再不怕那个大恶人啦！”

樱女听到这里心中陡然一动，心知纪烟烟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不动声色地问道：“你那个朋友武功很高强吗？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们就不愁大恶人追杀了。”“姐姐放心，”纪烟烟信誓旦旦道：“白里哥哥虽然不会武功，但他的手下真是一等一的厉害，他和我同是楚国人，在云泽城建有白府，那是庇护楚国人的地方所在。我跟他说姐姐救了我，他一定会十分感激姐姐，替我们安排的。”

樱女点点头道：“烟烟，这个白里哥哥就是你在林中放出‘知知鸟’要报信的那个人吧！”

提到知知鸟，纪烟烟颇为气恼道：“我当时召唤来知知鸟本不是报信的，是因为我没有驯化好，它不听我的指挥，来了就又逃掉了。“姐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早知道那个大恶人这样对我，我真该命令知知鸟报信！要是给白里哥哥知道当时我的处境，他不知要派出多少人来，哼，那个叫北渊的混蛋，一定会死得很惨！”

纪烟烟说并没有用知知鸟报信，樱女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又听她恶狠狠地说着北渊，心头却极不舒服。

转念想，这白里与纪烟烟关系不一般，回去听纪烟烟将今天的事说过，迟早会是北渊的麻烦，不如趁机多打探一些，便接道：“听你这么说，那个白里好像和你关系很特别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纪烟烟叹道：“他父亲同我爷爷关系极好，可我却不喜欢他。木战那个糟老头予啊，不是要把我嫁给白里哥哥吧，他手下那些黑隐，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黑隐？”樱女问道。

“黑隐就是楚国的杀手啊。”纪烟烟噘着嘴，“戴着黑面具，神神秘秘的样子……哎，姐姐？”纪烟烟忽然睁大眼睛，看着樱女，“今天那个大恶人和白袍人也都戴着面具，他们……你们……不会也是杀手吧！”

樱女闻言，出了一身冷汗。“吼——”

一声巨大的兽吼声惊天动地。丛林中所有的人都听到这声冲天嘶吼。

“什么声音？”

不只是楚国来的剑师们，便连黑农隐士也变了脸色。

林中的马匹嘶鸣，领先奔跑的马匹，被前方突然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阻拦，惯力俯冲下，被撞倒在地。

后面的马匹收不住奔势，纷纷撞倒在地，在窄小的路上乱成一团，还有几只马受了惊吓，四处乱窜，被荆棘所刺，在林中乱奔。

白色的庞然大物甩起长长的兽尾，抽得这些马匹叫声惨烈，所有的马都按原路狂奔而回。“快——躲开——马匹回冲过来啦——”

听到随从的低声呼叫，木剑师和隐士再一次色变。

扑通通——因为夜黑，有几匹马竟然直接掉进了湖中。“天啊，那是什么！”

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已经见到前方的密林中，远远的地方亮起一片柔柔的白光。

白光如新月初升，慢慢照亮周围一切，在黑漆漆的林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白色的光亮一点一点向队伍的方向移来，并不十分耀眼，柔和得让人想触摸。

起初只是圆盘般大小，很快又有灯笼大，柔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柔光忽然绽放耀眼光芒，逼射得这些众人睁不开眼睛，当光芒退去，人们看清这团东西为何物时，众人的呼吸几乎停止。

眼前是如此巨大的一只白虎。

这世上有这么纯白的虎么？有这么庞大的虎么？有这样安详自若的虎么？隐士一眨不眨地看着异兽，心中惊异得无法言语。

大白虎神情似乎十分傲慢，看了看面前目瞪口呆的众人，甩动了几下比身躯还长的尾巴，又悠闲地转身，向林中踱步。

这么长的尾巴。背上的五彩花纹。

“驺虞！这是灵兽驺虞！看它的尾巴和背，看它的皮毛，天呐！”控制不住喊出声的竟然是木剑师，语调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己，“驺虞啊……我不是作梦吧！”

能见到上古灵兽，并不是每个修道者都有福分遇见的。

而征服灵兽，是哪怕最低级别的修道者都梦寐以求的事。“木剑师？”年轻的楚国隐士不明白什么是驺虞。听他所言应该是极为难见的一种动物，但令他担心的是说话者的状态——像是处于激动的巅峰。

这些惊喜交加、跃跃欲试的修道者们，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有人理会隐士。“困兽索！有谁带了困兽索没有？”

木剑师首当其冲，激动得忘乎所以，首先掏出闪着银光的绳索，这是进入玉南山南境的丛林前，他就已经备好的东西。“我带了。”

“我也有。”

随从们纷纷附和，掏出法宝。“木剑师！不能进入前方密林，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隐士有些焦急，看着这些人头脑发昏，他必须保持杀手的冷静。

但年轻人很快发现他是在唱独角戏——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没有什么埋伏，是驺虞吓得这些马向回跑。”年近五十的木剑师情绪激动，“真的是驺虞啊……纵然是死，也要死在驺虞爪下，如果不能亲自降伏驺虞，就不配是一个修道者。”“木剑师，我们不是有约定要听从我的……”

然而隐士的话没说完一半，就被木剑师一声喝令打断：“我念动咒语，大伙一起扔出绳索，听清楚没？”“听清楚了！”

木剑师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行！”身为杀手的隐士拦在众人的前面，“如果前方有埋伏怎么办？”“那是你该解决的事。在修道者面前，降伏灵兽比生命还重要。”身旁的木剑师已经不耐烦与隐士再讲下去，长身一跃，身子低低向驺虞飞去。

后面的随从也跟着飞出去。

隐士一阵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这些要去云泽城的人就像发狂一样，失去了理智，难道那只白色的庞然大兽有这么大的威力？

隐士看向前方泛着柔光的灵兽，那只灵兽安然自若，彷佛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来临。

既然驺虞是难以降伏的东西——那么，这林子中该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只上古神兽的身上。

木剑师颤抖着念出咒文，第一个将困兽索抛向驺虞。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是全神贯注，随着咒文的念动，抛出十几根细长的困兽索。

闪着银光的光圈飞驰而去，驺虞凭着自身的灵识，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一声长吼，躲避开了困兽索，向林中深处窜去。“追！”

除却隐士，其余十九人紧跟在木剑师的后面，一起飞进荆棘林中。“八灵听令，死门洞开，休、生、伤、杜、景、惊、开，七门，关闭。”

早在密林中等待多时的北渊，此时屏住呼吸，在对方最后一个随从进入八灵之阵时，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然而，还有一人留在了原地——那位随行的黑农隐士。

因为没有骑马，这位走路悄无声息的隐士，隐藏在夜色里。

他此时不知为何没有随着队伍走入林中，像漆黑的影子，愣在当地。

过了半刻后，他才轻轻跟进林中，却发现前方的荆棘林似有一道巨大的屏障，拦住了前方的去路。

密林上下，无不散发着杀气，多年的经验让他知道，这是一个终极阵法－－－－唯有阵中有人死去，才能破解。

冷汗，顺着隐士的黑色面具流了下来。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二章 暗涌

驺虞没奔出多远，因这位高强修道者咒语的缘故，全身瘫软下来，四肢跪地。“成功了！”

驺虞雪白的脖颈上被套上了三四根困兽索，修道者们大喜过望，用力拽着绳索，然而，驺虞实在是太大太重，根本拖不动，它一双泪汪汪的虎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众人。“果然是灵兽啊，竟然懂得向我求情。我竟然收服了一只驺虞！太让人难以置信。”木剑师的心完全被这只驺虞所迷惑，成功的喜悦让修道者达到了这一生最兴奋的巅峰。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摸了一下驺虞。这一时刻，他感觉自己是在作梦——幸福来得是否是太容易了？

然而，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个梦境，如惊天霹雳般在他面前响起。“十分抱歉啊，五采可不会听你的话。”

一个穿着墨蓝色农袍、戴着雪白面具的少年，站在了他的面前，少年手指轻挑，那几根困兽索便轻飘飘离开了驺虞的脖颈。“你是谁？”木剑师厉声问话的同时，已然觉出了不对劲。手中利剑毫无征兆地破空祭起，直击少年的左胸口。

蓝衣少年向右略略一偏，飞出的利剑被树上飘下的另一个白袍少年漂亮地接住。“我家少主你都不认识，待会你死得快也怪不了人了。”赤壁大咧咧地站在北渊的身旁。

木剑师迅速回头，余光所扫处，随自己同行的十九人，此时毫无声息地全部倒在地下，每人身中数箭。“你要跟你的随从们说话吗？”赤壁大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修道者脸如死灰，骇然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戴着面具，不敢露出真面目？是英雄好汉就报上名号，用这种偷袭之术算不得什么正大光明！”“哼，英雄好汉？正大光明？都没命了还摆什么谱。”赤壁吹吹手中木剑师的长剑，冷笑一声，道：“想知道我们的身分吗？可惜你这一辈子见不到了，等下辈子吧！”

赤壁最后一句话说完立即凌厉出手，从掌中飞出十几个银色的小光圈。

黑暗的丛林里，点点光芒像远处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在飞舞，但光亮又比萤火虫的光芒暗，只有如针尖般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啊！”木剑师大叫一声，银色小针全部入他体内，立即七窍流血倒地身亡。“不是吧！我的‘手针蚀骨’就算是厉害，他也不至于连躲一下都躲不开吧！”赤壁诧异地看着倒地而死的木剑师。“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你解决另外四个，木峰的真身给我留着。”北渊道。

赤壁转过头，见北渊已经像一阵轻烟一样，没有了踪影，而几丈远的地方，分别有五个暗影向有荆棘的丛林跑去。“他娘的！这个木峰真狡猾，居然用了分身术！”赤壁气愤地大嚷，一脚踹向眼前已经咽气的假身，果然这具尸体被他一踹就露了原样，变成一道烟雾消散无迹。

赤壁飞上八灵之阵的阵眼——一棵最高的荆棘树，从这里可以指挥分布在幻阵上的八灵。

现在这些手下们已经用箭锁定了正在逃跑的五个木峰。

其中一个，北渊正在追赶。“北渊是怎么辨别那个人是真身而不是假身呢？”赤壁喃喃自语，指挥树上的死士放箭，另外四个木峰的假身，很快被训练有素的死士们射中，直接毙命。

密林中那墨蓝色的身影迅速前行。

北渊现在正在施展“离魂之术”。

与上次回到十年前的过去时空不同，这一次，他并没有将真身留在原地，而是同魂魄一同游走，如果此时有另外一个施展此术的人就会清楚地看到，淡淡的魂魄就在北渊真身的上空，相距他的头顶不过三尺远。

用离魂之术，北渊可以看到前方正在逃跑者的魂魄，这就是北渊为什么能知道哪个木峰是真身的原因，只有真身才有魂魄，假身是不存在魂魄的。

木剑师从树林中出来，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向八灵之阵中的“生门”逃离而去。

一直追踪而来的北渊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冷笑，他停止了脚步，将魂魄收回，恢复了原身，盘膝坐在阵中一棵老藤树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是八灵阵的八门，七门关闭，只有死门大开，木峰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北渊要做的，只是守株待兔。

木剑师浑身上下冷汗已经湿透。转回身，见没有人追踪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继续向前奔跑，回想刚才那两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只想快些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狂命逃跑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一张疲惫的脸上露出惊骇与绝望——前方的树藤密密麻麻，正是刚才自己逃跑时走过的路。

他猛然转头，后面的路却明明白白显示，那也是自己刚刚跑过的路。

木剑师一阵头晕目眩，明白自己已经走入一个死阵之中。无论接下来怎样走，前方都会出现自己刚刚走过的场景，很明显，这是一片幻阵之林。

丛林中一片少有的静谧，乌黑的叶片没有一点反射的光泽，昆虫的呜叫也似乎停止，彷佛知道这是一处死亡之地。

木剑师冷汗涔涔，心中如明镜。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又不放弃地试了休、伤、杜、景、惊、开六门的方向，结局如他所料，都是重复的幻境——这是一片永远逃不出去的丛林。

他精疲力竭，心中想起某人的一句话，不禁暗自感叹：老天果然要亡我，说是活不过今天，便真要死在今天。

然而即便是死，居然还要让自己享尽恐惧。“我木峰在此！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想杀我木峰的尽管出来！”木剑师怒喝道，声音刚喊完，周身上下便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森气道所缚，手脚捆绑得不能随意动弹。

那个牵着驺虞的蓝衣少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今晚的月亮很不错，可惜是你最后一次看见它了，我很同情你，因为今晚就是你的忌日。”少年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抚着驺虞的虎头，一边慢慢说道。

那只庞然大物在他的抚摸下，享受地微闭着眼睛。“唉，为了一只驺虞，不但自己死，还搭上了另外其它人的性命，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可怜呢，还是可悲？”

听到这少年的奚落，木剑师变了脸色，眼睛几乎冒出了火：“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怎么样？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置我木峰于死地？”“‘咒斩’的滋味，恐怕不是很好受。不过，对于像你这种修道者来说，该是最有效的手段了。”蓝衣的少年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听到“咒斩”两字，木剑师更是瘫软在地，心中的惧意无法言表，年近五十，修道四十余年的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咒斩”，是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一种法术。

那是存在于上古传说中，臻人存在的地方才有的法术。

二十多年前，惠国曾经有不少的臻人，后来不知为何，惠王将臻人悉数灭绝。

在此之前，他曾因来往予惠国而交往过臻人，并听说过臻人的祖先曾有一种叫“咒斩”的缚咒术。“你到底是什么人？”木剑师哑声问道，“你认识‘臻人’吗？”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北渊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异。这是他从旋月宫下山后，第一次听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且还不是惠国的人，说出“臻”这个字。

臻，多么熟悉的一个字，他除了知道自己是臻人外，对于这个字其它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臻到底在哪里？是否是一处世外仙源？

为什么惠王要杀绝臻人？

别的国家是否还存在和自己一样的臻人？

但北渊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知道臻的秘密，那就是他的义父——风昱。

可是风昱却从来不告诉他臻是什么。

北渊知道风昱的秉性，如果风昱不主动说，那自己去问是绝对问不出来的，他便将这个疑问牢牢地锁在心中。

然而这个疑问就如同一只蠢蠢欲动的春虫，总在蜇挠着北渊的心。

从刚才木峰识得驺虞，并用困兽索收服，他就想着要问关于这个秘密，虽然这样做是有悖杀手的原则——对任务目标者，该是干净利落地斩杀，而不该这么多废话。

北渊压抑住自己的语调，平静地问道：“你说的臻人，是什么？”“你……是臻人！”木剑师看着北渊，又看看驺虞，忽然大声叫道，“驺虞虽然会被困兽索收服，但一旦没有了困兽索，绝不会听从修道者的命令。你一定是臻人，每个臻人都跟随有一只驺虞，天啊，那可是惠王最为忌讳的人，臻人早被杀绝了啊，你居然是臻人！”

惠王－－－－杀绝——这几个字眼，像飘着鲜红的血花，迷了北渊的双眼。

幼年时青田村残忍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北渊胸口如同被闷棒所击，血涌翻腾。

北渊紧了紧木峰身上的“咒斩”，嘶哑着声音问道：“臻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其它的国家有没有？”

木峰的脖颈处被咒斩所紧锢，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臻国在哪里？”“臻国？臻国到底在哪里？”北渊听到自己原来有故国，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语调略显急切，“还有什么地方有臻人？在楚国也有臻人吗？”“原来你迟迟不杀我，是因为此。”

木剑师见状明白了几分，内心有了计较，冷笑了几声，道：“如果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作为条件，我一定将臻人的秘密悉数告诉你，你要知道，这世上像我这样知晓臻国之事的人不多。如果你想要挟我，就算是用尽天下酷刑，也休想让我开口半句。”

自己故土的秘密。

放目标者一条生路。

北渊在这两难之中迅速做出了选择。他紧咬一下嘴唇，下唇被咬得渗出血来，那些撕咬他内心的秘密，便被再次深埋进心底。

浑身上下沸腾的热血也在刹那间冷却，北渊恢复了以往的冷酷道：“我是一名杀手。木峰，你的脑袋有人想要，我便来取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哼，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替人做事的傀儡。”木剑师片刻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这样反而令他不再恐惧，“世上便是多了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妖异，才弄得天下好人横死，坏人揭獗。“我看你年纪轻轻，便走上这样一条为正派人所不耻之路，身为臻人却不知自己身世，被人利用，你才是真正的可怜、可悲！”

北渊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抚在驺虞头上的手也停顿了一下，然而眼中的这道光芒转瞬即逝，语气平静地道：“好与坏、正与邪，在这世间很难分清的，你这条‘弄得天下好人横死，坏人猖獗’的罪名，我可是不接受。”“年纪轻轻而执迷不悟，修炼邪术予一身，可惜你那天生降伏灵兽的奇才。”木剑师长叹一声，甚是可惜地道：“杀孽过重，灵才必会有污，臻人如仙人一样，可不像你这般杀戮，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戒杀，潜心修道，会是另一重人生。”“少在这里装好心了吧！你这招根本不管用，唤不起我的同情。”北渊抚着五采的头，只是一声轻笑，看也不看他，像是对着驺虞在说话似地道：“为什么人死之前都要l罗嗦这么多句呢？我本以为今天会听到什么新鲜的论调，结果，还是一样让人听着心烦。五采，我们走吧！”

北渊站起身，背对着木剑师，仅是向上摆了一下右手，“木峰，你到阴间啰嗦去吧！”

他牵着五采向前走，耳边传来修道者最后那嘶哑如狂的声音：“回去告诉你的雇佣者！他想要得到的永远也得不到！杀了我木峰，他还是得不到！我木峰如今虽然知道必死无疑，却绝不能死在你们这种邪人的手上！“你是臻人，将来必会比我死得更惨！大师！为我报仇！”

砰地一声轻响，接着是重重倒地的声音。

北渊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少主！目标者先于中箭前咬舌自尽。”八个白袍男子一起出现在北渊的身后，跪地禀报。

北渊轻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经云开雾散，银色的月光倾泻在枝叶上，闪着柔和的亮泽。

北渊默然立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也没转过身，便又是继续带着驺虞前行。

八灵跪在地上，没有北渊的命令，不知道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跪着。“收工喽！你们还傻愣着干嘛？”

赤壁彷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八灵的面前，见他们面面相觑，便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用右手平举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斩头的姿势。

八灵这才明白，从地上起身，向浑身是箭的木剑师走去。“喂——北渊，等等我——我说，现在可不可以用驱虫咒？蚊子可要把我吃掉啦！哎！别这么不声不语的，任务完成了，该高兴才是！等等兄弟我——”

赤壁追到了北渊身边，谁知北渊身上月华光芒一现，施展旋月宫的“月影”，带着五采转即不见了踪影。“这家伙，一定有心事。”赤壁顿在当地，直摇头。

返回到木峰身亡处，见十几名死士都已经集合到此，正等着他。

赤壁望了一眼地下无头尸，蹲下身上下翻动木峰包裹，又搜查他全身，终于在木峰的右脚鞋里翻到了一件宝物——乾坤袋。“哇，真臭啊！楚国的修道者真是太邪门了，将宝物藏在鞋子里，也不怕臭脚丫子熏臭了好东西。”赤壁怪叫着，却对着薄如细绢的乾坤袋输入三道真气，运用意念，打开了空间，这一看，更是气得他要吐血，破口大骂道：“他爷爷的！这个手刀万剐的木峰——”

原来空间被血雾所遮蔽。

血迹未干，分明是木峰刚刚喷上的，并在血里下了咒，一时间根本打不开。“这空间里肯定有活物，不然这家伙不能直到临死时才用血咒封住，得赶紧找北渊商量。”赤壁将乾坤袋收好，让手下带着木峰的人头先行回旋月宫复命，他则向云泽城的方向追去。

此时已经过了四更天，蛙呜渐弱。

当所有的刺杀者均已离去的时候，年轻的楚国隐士出现在这片遭过伏击的密林中。

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刺杀的随从。

不远处已经有野兽的声音，过不了多久，这些死者便会成为这林中野兽的美食，尸骨无存。“一切安静了，木峰大师，他们走了。”隐士蹲下身，对着其中一人低低地说道。

一个满身是箭的随从从倒下的同伴间站了起来，隐士帮他拨下肩膀和背上的箭——箭上的血是浅浅的，显然是因为有特殊的防御衣物，所以没有刺入心脉。

这是一个面貌被严重毁损的人，年纪要较刚才死的木剑师稍大，他的声音缓慢，有些苍老：“木青被人割去头颅……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木峰大师，我不明白。”隐士面对真正的木峰，刚才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当时您不喝令木青禁止入林，为什么您一定也要跟着进入对方的阵法中，为什么要令我在原地待命？我是被雇佣来保护大师您的，如果刚才稍有差池……”“你知道自己是个被雇佣者就好，其余的不必多说。”木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在阴暗的丛林里走着，到了木剑师无头尸身前。

木峰掩面，默默无语了一阵。

隐士在一旁无言地站立。

“我牺牲自己的弟弟，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良久，木峰才控制住自己悲哀情绪，“我这样做不是为自己，他们死也不是为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大楚！”

听到他提到楚国，年轻的隐士浑身一颤，有些动容。

木峰仰天叹道：“人间帝王之身，不会轻易死去。传说有种‘九幽绝杀’的法术，可以取王者的性命。但这种法术早已失传，我们大楚国没有能修炼离魂术的异术者，更别提修炼‘九幽绝杀’。唯一可以取惠王头颅的，只有寄托于这把‘溟狼剑’。”

听到“溟狼剑”，隐士再次动容，道：“溟狼剑在岩浆之底整整炼化四十八年，再过一年就炼成，和这次刺杀有关吗？”

木峰点头道：“惠王在溟狼剑未待炼成之际，便派人来暗杀我，说明已找到奇士，可以代替我。”缓了缓又道：“我知道你身为杀手，急于与惠国的刺客一决高下，但这绝不是明智行为。待溟狼之剑成功取夺，我木峰以命祭剑，到时候，你们拿着这把溟狼剑割下惠王的人头，那才是楚国的大幸。”“木峰大师！”年轻的隐士顿有豪气在胸，愧疚道，“刚才是我鲁莽了。请大师勿怪。”“不怪你。”木峰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想起了什么，道：“你听到木青临死之时，嘁到‘臻人’这两个字了么？”“真人？”隐士重复着这两个字，却感到极为陌生。“没什么。也许是我听错了。”木峰站起身。

曾经危机四伏的周围，十几丈高的红荆棘像鲜血一样红。

玉南山的南境密林，薄薄的晨雾开始飘漫。

黎明就要来临。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三章 云泽城

七月的天气，艳阳似火，天气热得让人焦躁。已近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烘烤得行人汗如雨下。

云泽城把守城门的官兵嘴里一边咒骂该死的天气，一边不得不在太阳的曝晒下执行入城检查。

云泽城是玉南山南境与北境交界之地，是玉南山脉中最大的一个城，也是南方楚国过国境后第一个到达的大城。

快到中午，可是入城的人丝毫不见减少。

不知什么原因，今天的检查较以往速度慢很多，所以从早上到现在，入城的队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人龙。

北渊和赤壁也在入城人群之中。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头上，晒得北渊白皙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红，有寒丝衣裳在身，他倒是没感觉太热，可是跟在一旁的赤壁就不同了，裸露的胳臂被晒得黝黑，满头是汗。

北渊以手遮阳，耐心等待着队伍入城，赤壁等得没有耐心，见前面排队的是一位贩菜大娘，看起来像云泽城本地人，便上前问道：“大娘，怎么现在进个城要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啊？”“还不是妖物闹的！”贩菜大娘抱怨道，“小伙子，你不知道，现在云泽城里正在闹妖。听说早晨的时候，城中突然出现一只长条形妖物，浑身土褐色，长了很多只绿色的藤条手，会唱歌会说话，它的长手夹住谁的脖子，谁准会死！作孽啊作孽！”

赤壁与北渊视线一对，均想这大娘所说的妖物必是老树精云阳无疑，赤壁的眼神更是明显：你看看，那绿老头就是个惹事的东西。

北渊不理他，心知云阳爱将人吓昏，但不会轻易杀人的，问道：“大娘，你说那怪物害人，这城里可有人真正被他害死了吗？”“阿弥陀佛，听说那妖物在大街上用它绿藤手臂夹住了十几个人，眼看这些人就要丧命，多亏城里来了几个‘无极天院’的弟子，将那妖物打跑了，这才救下了他们的命。“这不，为了抓住妖物，从现在起，无极天院那几个弟子协助官兵把守城门，所有出入城的都要通过‘试妖符’检查。小伙子，现在入城的速度慢了些，但如果能找出妖物，就阿弥陀佛，天下太平了！”

北渊放眼望去，见城门下那些检查的官兵中，果然有两个穿着淡青色衣袍的年轻人，每一个入城者通过时，两个人都会在他身前打出一道黄符，待符纸燃烧完了，年轻人点点头，守城的官兵才会放行。

想来那两人就是无极天院的弟子了。

“无极天院。”北渊想起义父风昱让赤壁带来的亲笔信中的嘱咐，嘴角荡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有太多的麻烦，北渊和赤壁顺利通过入城检查。

云泽城内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商贩们高声招呼着南来北往的过客们，并没有因为天气的酷热而有丝毫的懈怠。

北渊发现云泽城中这些熙熙攘攘路人中，多了一群一群的年轻人，大多数是十八九岁的年龄，背着包袱，不时能听到他们口中说着“无极天院”、“新一届弟子”、“八月上旬”等字眼，一路经过的客栈也因为多了这些年轻人而大多是客满。

两人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是七月末，到了八月初无极天院就要招收新一届的弟子，这些年轻人都是北去报名的，中途路过云泽城住宿休息，然后再起程去无极峰。

赤壁的心情极为舒畅，因为在来云泽城的密林路上，并没有发现樱女留下刺杀纪烟烟的记号，这让他兴奋异常。

他最喜欢热闹，此时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上窜下跳，又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樱女这位大美女，更是欢喜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地催北渊快走。

两人一家一家客栈地找，终于在一家略微僻静的楼阁小窗上，见到了樱女留下的旋月宫暗号。

一进客栈门，北渊已经见到角落里化成七八十岁小老头的老树精云阳，头上戴着一个灰头巾，一把灰绿色的胡子格外引人注目，此时他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嘴角涎下许多口水。“闯祸精居然还有心睡觉。”赤壁奚落道，去揪云阳的耳朵。

北渊不理会两人，直接上楼梯。没走几步，老树精已经擦着口水，被赤壁拎着到了他身前，眯着眼，伸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大呵欠道：“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刚才的好梦还没作完呢！”“一会儿我有话问你。”北渊盯了云阳一眼，迈步上楼。

赤壁冲着云阳做了个鬼脸，老树精则翘翘绿胡子，磨磨蹭蹭地跟在两人后面。

北渊的屋子是朝南的上房，进去后，樱女果然等在其中。

关好门，放下竹卷帘，樱女将事先买好的碎冰块放在寒蚕丝袋子中，见北渊进来，连忙将冰块放入冷水中，巾帕过水，细心替北渊擦脸。

赤壁的眼光从进屋起，便不离樱女左右，见这个绝色女杀手对北渊温柔的一面，自然羡慕得直流口水。

赤壁窜上前去，因为没有了八灵和其它旋月宫死士在，他也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道：“樱女姑娘，幸会幸会！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我叫赤壁，你一定听北渊提起过吧！“我一直在京都做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我，我赤壁能帮到姑娘的，赴汤蹈火也愿意！”

樱女看了一眼赤壁，仅仅是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过去洗巾帕，赤壁毫不气馁，跟过去，也在盆里洗脸洗手地搅着水。

热意消除了许多，北渊这才问道：“云阳，为什么现在满城都在追杀你？”“唔……这件事……”云阳正在“咯滋咯滋”嚼着碎冰，边嚼边道，“北渊，这事真的不怪我呀！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鸟毛小丫头，她逃走啦，我好心去追，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唉，人人喊打，比过街老鼠还惹人厌，只好变成老头子的模样，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真难受啊！”

云阳的话总会带些水分，北渊深知这一点，舒展手臂，靠在椅背上，道：“云阳，这屋子里没有外人，你可以恢复原样了，用不着弄得自己不舒服。”“啊……是啊……嘿嘿……”云阳灰头巾下的老脸红了，闷头吃冰，绝口不提变回原身的事。“哇，云阳，你不是最不喜欢人类的身体吗？怎么还不变回树的原身，该不是功夫太差，被人打得法术都没了吧！”一旁的赤壁走到老树精身旁，大惊小怪地叫道，然后一把拽下云阳的灰头巾。

老树精的头上，除了樱女打的一个大包外，还有七八个肿包。

老树精气极，一把抓过灰头巾，连忙盖住了头，瞪着眼睛道：“大炮仗，你少得意，你要是碰到那些人，也不见得比我强多少！”“谁说的，木峰厉不厉害，不还是一样被我们杀了……”赤壁立即反驳。

北渊转脸不理他们吵架，问道：“樱女，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异族女孩你查探出什么来没有？”

樱女低头回禀道：“属下办事不力，未待完全探查完情况，纪烟烟就被人带走了。”“带走了？”北渊有些吃惊。樱女是杀手出身，功夫自然不用说，云阳是千年树精，法术也不差，现在竟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劫走人。

一旁的赤壁也住了嘴，亦是吃惊不小，问道：“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能从你们手底下抢人？快讲讲经过，或许这人是当今世上排行榜中的哪位高手人物。哼，不过就算是又怎么样，他敢同旋月宫做对，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们是针对那女孩而来。”北渊沉思片刻道，“你们两个跟劫人者动手了吗？对方功夫怎样？”

云阳摇头道：“袭击我的人懂得法术，行动起来只看见一道黑影，看不到他的面目，我跟他动手后，变回了树身，结果更倒霉的是，在途中遇上了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被他们围攻。”

云阳说到这里老脸更红了，瞥了一眼樱女道：“多亏樱女后来赶到，这才脱身。”“老树精，难得你说一次实话哩！”赤壁在一旁翻着白眼道。“你小子，我什么时候说的不是实话了？”云阳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绿色的胡子一翘一翘。“哈哈，真好笑，我以前一直听你吹牛，说什么法术天下第一，怎么这次在人眼皮底下不能动用法术？这明摆着不叫实话吧！”赤壁嘲笑道。“我老树精是不愿再纠缠而已，就凭无极天院那几个上院弟子，你以为我会打不过？”云阳忿忿道。“嘿嘿！你这叫死鸭子嘴硬。”赤壁继续讥讽道。

一老一少两人又打起了嘴仗。

“你们两个都住嘴。”北渊从椅子上站起来，默然走到窗前。

隔着竹卷帘，可以看到楼下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原来这世间的高手比比皆是。北渊在想，或许这楼下的人群中，那个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乞丐就是一个隐世的高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十年的隐居生活，他没出过旋月宫一步。

他有天生的灵力，可以降服灵兽，武技也是自信学得又快又好，甚至为此自傲，但这一次务必要对自己重新作出判断了。

过往的自己，在旋月宫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出山不到一个月收服樱女，刚才顺利地刺杀木峰；他原以为这世上鲜有对手，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以云阳的能力，尚不能看清劫人者的脸面，还被无极天院的弟子围攻得难以脱身，自己又能比云阳高明多少呢？

如果当今惠王身边有几个这样的高手在，自己去杀王，岂不是笑谈？“十九岁，你还太稚嫩。”风昱在北渊下山前，曾经意味深长地说。

北渊现在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何止是稚嫩，更是井底之蛙。

之前，他赢得的每一步，只是侥幸，只是没有碰到更厉害的对手而已。

不过，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又岂不是有幸？遇强则强，要想更高，不就是一步一步踏着对手的失败走上去的么？“樱女，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一遍，从离开玉南山南境密林讲起。”北渊默然片刻，转过身，又是十九岁少年那英气逼人的自傲。“是。”樱女道：“纪烟烟今年十六岁，楚国人，从小跟着爷爷木战长大，武技弱，会降鸟术，头上的羽毛都是她降服的各类鸟，运用咒语，可以将降服的鸟招来，其中有些鸟具有攻击性。“她持有一把祖传弓箭，名为‘幻羽’，功能奇特，箭在射程中是隐去不见的，不仅可走直线，还可以转向。此次来惠国，是瞒着爷爷离家出走，与木峰不相识，目的是想成为无极天院的弟子。”“那女孩的幻羽箭我见识过厉害。”北渊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略一思索，问道：“她的爷爷木战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未待详问。清晨时我和纪烟烟到达云泽，我们各自在客房里洗漱，结果没多久，就出了事情。”樱女说完，冷冷地看了老树精云阳一眼。“咳！咳！”云阳自知理亏，重重清了两声嗓子，摸着灰绿色的胡子道：“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一直偷偷跟在她们后面嘛，就跟着住进了这家客栈，到了那个鸟毛小丫头的房间准备瞧瞧。结果这一瞧，瞧坏啦！那个丫头正在洗澡。”“下三滥！”老树精刚讲到这里，赤壁立即打断了他，不屑地指责道，“喜欢女人，也要取之有道。真难为你活了几千岁，还用偷看别人洗澡这种最末流的手段！”“我可不是去偷窥！我哪知道她大清早的洗什么澡！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小丫头的屋中到处是雾气，等我努力看清时，那小丫头都已经洗完啦！”云阳见北渊脸沉如水，樱女是一脸鄙视，他自己的绿皮脸更是涨得红紫，嘟囔道：“没看到就是没看到。”“继续讲。”北渊对这个老树精也是毫无办法。

云阳撇撇嘴，继续道：“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子里小丫头尖叫一声，然后出现了别人的说话声，我心中好奇，想是谁进了小丫头的房里？不走正门难道是窗子跳进来的？正想偷听，房门忽地开了。我看到屋里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家伙，正跟鸟毛小丫头说话。”“白衣人？”

“是，当时屋里的水雾略小了些，我只看见穿白衣的是个极年轻的少年，看样子对鸟小丫头极为体贴温柔，约莫是小丫头的情人吧！”老树精摸摸胡子道。“我呸！学我赤壁穿白衣！当时是我不在，要是我在，一定让他尝尝千针蚀骨的滋味！”赤壁闻言大怒道。

众人不知他为何大怒，只有北渊了解赤壁的秉性，但凡漂亮的美女他这位好兄弟总幻想着是自己的妻妾，听说纪烟烟有了情人，自然发怒，心中不免又好气又好笑，接着问道：“后来怎样？”“小丫头见门外是我，立即尖叫起来，比刚才的声音还要大上百倍。那穿白衣的家伙见小情人手指着我尖叫，二话不说，一招手，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打得我措手不及。“我云阳几千年修炼，岂能败在别人的手下？就这样打了起来，后来就打到大街上，发生前面所说的一幕。”

樱女在这时插言道：“纪烟烟曾说过，城中的白府住着她一位楚国朋友，那位带走她的白衣年轻人，可能就是她口中所提的那个白府公子，白里。听她说，这个白里不会武功，但手下却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北渊道：“是否打探到了白府的位置？”

“已经找到。”樱女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道，“少主，我想到白府继续探听情况。”

北渊微微一怔，却没问为什么，只道：“去吧！一切小心。”

赤壁眼睁睁看着美女如昙花般现了一下身，就转身离去，心中惆然，喃喃自语道：“不热情也就算了，只待这么一会儿就走，真是个冷美人。”

北渊懒得理他，又问云阳道：“同你交手的那个黑影子是什么模样？”

老树精仔细回想，道：“身材不高，行动速度非常快，当然，比我们旋月宫的月影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脸面黑呼呼地看不清，不知是人是鬼。他同我交手后，放出一团黑漆抹乌的东西，好像是咬了我一口，我的法术便不好用了。”“放出的是什么东西，能令你法术失灵？”赤壁插嘴问道。

云阳眼珠转了转，又嗅嗅鼻子，道：“形状像八爪章鱼，啊，味道就像醋，如果让我再次遇到，我一定会闻出来。”“一定是八爪怪！这样的小怪物你居然都打不过？”赤壁一脸鄙视，站起来从怀里将乾坤袋子拿出来，道：“别讨论小怪物了，听着都丢人，快来看看这个东西，从木峰的鞋子里找到的，你们别嫌臭啊！”“乾坤袋？”北渊接过袋子，透过薄薄的海王兽皮能看到里面有雾气在环绕。

乾坤袋有半个手掌大小，表皮制作的材料要用深海里的海王兽的兽角皮，海王兽几百年也难捕猎成功一次，因此乾坤袋十分珍贵。

赤壁道：“木峰那老家伙死的时候，用血咒将袋子里的东西封印住了，我看这里多半有问题。”

北渊摆弄着木峰的乾坤袋，将几道真气输入到了袋子中，运用神识，果然看见空间中到处是血雾，里面彷佛有东西被封印住，但却看不清是什么。

赤壁道：“我试过了，普通的真气解不开乾坤袋里的血咒！”

北渊点点头，将体内真气稍做调整，从体内额头两侧处各引出一股淡蓝色气体，引到百会穴。

这是“玄气”，是臻人体内天生便具有的特殊真气。

当年因为性命攸关，九岁的北渊曾爆发出“臻”的力量，第一次调用了玄气，并用此降伏了驺虞；杀死木峰时所用的“咒斩”，也是玄气。

在旋月宫，风昱曾交给北渊一本名为《尚幽》的秘籍，上面是修炼臻人玄气的法诀，这是北渊第一次见到臻人的书，他不由得去猜测义父到底和臻人曾有过什么样的交往，但义父总是避讳莫深。

十年里，北渊同时修炼真气与玄气，两股气脉在体内路径相同却各自循走，但直至目前，北渊仍是不能将它们合二为一。

《尚幽》说若两气合而为一，为大境也。

此时北渊体内的这股玄气正沿颈而下，通过手臂，迅速汇到右手掌上。

透过右手掌，气旋迅速溢出，贯入乾坤袋中。

乾坤袋立即被注入一股淡蓝色的玄气，如轻烟般慢慢弥漫，血雾被一点点冲散开，北渊的神识进入了乾坤袋中查看。

这里的空间比较大，北渊用了六道玄气汇集探进，第一道被血咒屏蔽的门便开了，里面是一些备用的银两、衣物和药材之类的东西。

北渊翻查了几下，便看到隐藏在衣物后面的又一道门，木峰的血咒在整个空间弥漫后，大多数聚集在这里，由此可知，这道门的后面，是最秘密的所在。

北渊提了提精神，准备用最高的十二道玄气，破解开乾坤袋里的这道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乾坤”。

这边的北渊正全神贯注探查，赤壁、云阳看着北渊凝神闭目的样子，都不敢去打扰。

赤壁就在这时忽然轻声道：“又酸又臭！难道是北渊打开了乾坤袋，木峰的臭脚丫子味道出来了？”

云阳闻言脸色一变。

未待他们来得及细想，只觉一阵阴森的风吹进屋子，浓浓的醋酸味道像被人贯注进来一样，布满了整个房间。“保护少主！”赤壁大喝，其实未待他说完，云阳已经第一时间护在了北渊的身前。

整个屋子忽然窜出无数团黑物，每只都有着七八条软软的黑长条爪子。“八爪怪来了。”云阳苦笑道。

北渊被围在中间，此时神识还在乾坤袋里游走，他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要收回神识，却忽然看见在这个袋中空间，浮现了一个大大的标记——一个黑眼睛印记。

黑眼睛——那是“黑隐”的标记。北渊猛地想起，海棠姑姑曾多次跟他提过，黑隐是楚国有名的杀手组织，标记就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现在，黑隐的标记清清楚楚浮在这个乾坤袋空间中，似乎在一眨一眨向着他示威！一股凉意顿时涌上心底。北渊立即收回神识，却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被这乾坤袋黏住，摆脱不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体的软绵无力，北渊知道自己恐怕是中了黑隐的邪术。“快走！”北渊大喝，提醒赤壁和云阳，自己却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四章 地牢

周围一片漆黑。有“滴嗒滴嗒”水滴的声响，像是从遥远的上方隐隐传来。

还活着……北渊醒了过来，想擦擦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浑身上下都已经被绑住，不能动弹。

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身体后面冰冰凉凉，好像是被捆在了一根铁桩样的柱子上，不过还好，嘴里没有用布堵着，呼吸还算通畅。

值得庆幸的是，身上没有疼痛感，说明被捉进来后，并没有被用刑。

这里是哪里？北渊眼睛看不见，只能靠感觉，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潮湿气息，像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除了水滴的声音，四周静得可怕。

北渊开始一点点回想……在云泽城的客栈里，用玄气打开木峰的乾坤袋，看到了一个眼睛标记，那是“黑隐”的标记……后来自己就人事不知了。

黑隐。一样是杀手组织。

自己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错才会被缚？

难道乾坤袋是死去的木峰下的套——自己打开袋子引来了黑隐。

这样解释的话，说明木峰也已经布好局，在云泽城雇佣了杀手，如果他被杀，这些杀手便依据乾坤袋发送的信号来报仇————可是，木峰又不是傻瓜，为什么等到被杀后，才给出报仇的信号？

寂静中，北渊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试图挣了挣绳索，发现这绳索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软软绵绵，非常细韧，稍一用力，被捆绑的地方就会痛彻骨髓。

北渊再试了一次，这下更是糟糕，捆绑的绳索像是有生命似的，越发捆得紧了。

北渊心中不免一凉，随即想到旋月宫，同是杀人的行当，旋月宫也有类似这种越挣扎捆得越紧的“绳索”，名为“食人萝”。

实际上那是一种吃人植物，被捆之人如果想自己挣断它的话，每挣扎一次，便捆得越紧，如果再挣扎几次，身上的肌肉就会被勒出来，然后，这种“食人萝”植物会毫不客气地将突出的肉块吃掉。

还好北渊知道有这种植物，不敢再私自逞强，放弃了挣扎，转而用真气在体内盘查了一下，发现护体神兽还在自己的体内，睡得正香，看样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有“食人萝”的捆绑，北渊唤不出五采，想来想去，暂时只能利用离魂之术，分离出离魂身四处去查看一下环境，或者可以找到解脱困境的办法。

北渊放松身体，开始默念离魂咒语，很快便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变轻，魂魄慢慢脱离了原身。

黑隐们根本不会想到被关的犯人竟会使用离魂之术吧！

离魂身很快便彻底分离出来，北渊作势就要向前方飞离，没想到的是，有一层屏障物阻拦了他。“该死。居然设了魂结界，这些黑隐防备得这么严密。”北渊暗骂。

果然是杀手组织的精英，这“魂结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黑隐们专门对付可离魂的半魂杀手所设的。

北渊又试了几次，不得不沮丧地将魂魄重新回到原身里去，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有“食人萝”捆绑，外加“魂结界”，纵然插翅也难飞。可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北渊正苦思对策，忽听外面“扑铃铃”的轻响，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风自上方扑来，像是一种带着翅膀的东西碰到了铁栏。

北渊看不见，但凭借声音，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只鸟，由此还可以判定，距离自己头顶上方稍远的前方，应该就是门的位置。

伴随着鸟的到来，“腾腾腾”毫不顾忌的脚步声快步向这里走来，听起来是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大，最后，在门前的位置停住，有隐隐约约的微弱光亮映在前方的门栏上。“就是这里。白里哥哥，快把门打开！”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声音在门外响起。

北渊隔着门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心中不免一惊，这气急败坏的人，不是他亲手下令活埋的纪烟烟是谁！“不……不会是这里吧！”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犹犹豫豫地答道。

“白里哥哥！你也想骗我吗？我的‘领路鸟’可是从来没有带错过路。那混蛋一定就在这里！”纪烟烟言语凿凿。

年轻男子声音很无奈：“烟烟，我哪里敢骗你。你说是这间，那就是这间了。问题是我爹临走前下了命令，说他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进到这地下秘室里去，我带你来已经是背着他老人家，要进去就更不可以了……烟烟，你就从门外看看好不好？”“从门外看看？”纪烟烟的声音充满了气愤和不可置信，“白里哥哥，你知不知道，在密林中要活埋我的混蛋，就是关在屋里的这个人！这个卑鄙的蓝袍大恶人，本姑娘今天非要一刀杀了他不可！”

北渊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如果自己还不解脱出来，落在这蛮丫头手里，丧命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食人萝紧紧勒着身体，手脚皆不能释放出来，徒劳了半天，仍是无济于事。

只听门外的年轻人又劝道：“烟烟，要杀他可不行。我爹说今次捉来的人非同小可，务必等他回来处理。我爹他今天夜里就回来了，我们就多等几个时辰，你看好不好？”

北渊在屋内听得清楚，心想这个白里倒是无意中在帮他的忙，可转念又想，这蛮丫头虽然狠毒，但怎么可能会有黑隐的杀手毒辣？

想来白里的父亲就是捉拿自己的人了，身为杀手，那些酷刑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如果此时这蛮丫头能进来，自己落在她手里，还或许有一线生的希望，到时候再利用她，未尝没有机会逃离。

这样一想，便大咳一声。

外面的纪烟烟听到声响，更加确定里面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不依道：“白里哥哥，等你爹回来，我可就更不能报仇啦！你爹爹固执得很，绝不可能让咱们到这里来。现在这个恶人就在眼前，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不能报仇，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说到这里，她又语气转柔，道：“白里哥哥，你最疼烟烟了，是不是？你怕你爹责怪，我答应你不杀这个大恶人就是，只要进去抽那混蛋几鞭子就出来，有你在一旁护着我，一定不会有事！”

北渊心里虽盼望纪烟烟能进这屋子，但听了她的话也唯有苦笑，看来今天这皮肉之苦，是躲不掉了。“匡当。”门开了。

火把的光亮让北渊一时眯上了眼睛，但来人那难以遏制的怒气却扑面而来。“白里哥哥，就是他！”纪烟烟一步迈了进来，看清下面被绑在铁柱上的少年，恨声道：“喂！你这该死的蓝袍大混蛋！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纪烟烟！本姑娘现在好好活着，今天是来讨回公道的！”

北渊慢慢睁开眼睛，借着火把光亮，他终于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周潮湿而狭小，前面有几十阶石阶，石阶上方，纪烟烟怒气冲冲地站在缓台上，正手拎皮鞭瞪着他。

在纪烟烟身旁有一个少年正手举火折子，高高俯视着他。

这应该就是刚才纪烟烟说的那个叫白里的少年吧。

白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锦衣华服，长相白净柔弱，十分瘦削，不像是习武者，身上贵气十足。

北渊从外表看不出这少年是什么身分，便将目光转向纪烟烟道：“原来是纪姑娘，还真是冤家路窄。纪姑娘，我记得我曾下令活埋你，你该被埋起来了才对，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你的鬼魂吗？”

纪烟烟一见北渊便怒火上攻，现在见他明知自己做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还不愠不火的样子，更觉气血上涌，怒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这么喜欢跟鬼魂说话，我就将你变成鬼魂好啦！”“哦，原来不是鬼魂。纪姑娘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难道是把我手下杀掉了，自己逃了出来？这也不太可能啊，纪姑娘这样笨的身手，我的手下都制不住，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这样想想，应该是有人背叛了吧……”

纪烟烟脸色一白，想起樱女，叫道：“我杀了你这个大恶人！”说完提鞭便欲下楼。

一旁的白里连忙拉住纪烟烟，一则他听父亲说这少年功夫奇异，极不好惹，怕纪烟烟下去会吃什么亏，二则怕她一时冲动杀了这少年，那自己必会被父亲重重责罚，便劝她道：“烟烟，要他听话还不好办？哪用得着你亲自下去解决？你忘记了我们还捉住他的同伙了吗？”“对啊！”纪烟烟顿时止住了脚步，又回到缓台上，道，“大魔头，你手下那个好色的大树精，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你再敢出言不逊，立即先将他碎尸！”

北渊心中一沉，心想手下不知被抓进来几个人，便不露声色道：“你拿那个老树精作威胁吗？呵，说起来，老树精我才认识不久，左右闲着无事，就随便利用利用他。“那老头一直住在玉南山南境密林，这等妖物，不用你来杀，也应该有人收拾他。随你便吧，你爱杀就杀，跟我毫无关系。”“你！冷血到极点。果然是大魔头，怪不得樱女姐姐……”纪烟烟说到这里，立时顿住，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猛一跺脚又道，“我看你这种人才是第一个该杀的人！”

殊不知她这一番话，北渊已经从中了解大概。

她提“樱女姐姐”，说明樱女还没有暴露身分。

她没有再提其它人，说明赤壁很可能还没有被抓进来，但也不完全肯定，或许是这丫头没有完全了解情况。

但情况看起来不是想象中的全军覆没，还不至于到最糟糕的情况。［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云阳和自己被抓了进来。

不过云阳是千年树精，杀死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正想着，忽觉一道冷冷的气道拂来。一抬头，正与白里探究的目光相对。

北渊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让蛮丫头能下来，好找机会解开食人萝，此时看到这贵族少年，有了主意，道：“纪姑娘，你想亲手杀了我，为民除害，恐怕困难重重啊！你这个白里哥哥那么怕他爹爹，胡来是会被打屁股的……哈哈哈……“白里少爷，不知今天你吃了你娘的奶没有？要没有，现在就赶快回去吃吧，不然饿坏了肚子，做不成乖乖听话的好孩子了，哈哈……”

这一阵奚落，让那贵族少年的脸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你才应该回去吃奶！”纪烟烟在一旁大骂北渊，转头道，“白里哥哥，我说这恶人是大混蛋，果然没错吧！”

白里盯了北渊一眼，转向纪烟烟，依旧是和颜悦色道：“烟烟，怒气伤肝，要小心身体。反正这人也跑不掉，你不是要抽他几鞭子吗？这就下去出气吧！若今天打累了，明天我跟我爹说，你还可以接着来打，你看怎么样？”“好极！白里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啦！我这就去！”纪烟烟大喜，“蹬蹬蹬”跑下楼梯，在距离北渊一丈远的地方停住。

纪烟烟站在北渊面前，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拿着鞭子左右来回走了几步，想了想，转头质问道：“喂，恶人！我现在要句真话，在密林中，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想要活埋我？”

北渊看了一眼白里，对纪烟烟微微一笑，道：“无论当时怎么样，现在不是了，不但不是，还很后悔，非常后悔。”“什……什么？”

这一回答大出纪烟烟意料，见他脸露笑意，心想这大恶人当时也许同她射出幻羽箭一样，只是一时冲动呢！也许后来他同样后悔得很，又来了林中？嗯，会不会同自己射错箭一样，又后悔又难过呢……

这样细细想着，怒气就消了许多。

北渊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道：“纪姑娘，你可千万别会错意。我后悔，是后悔如果当时你真被活埋了，我以后还上哪儿去看像你这种蛮不讲理、头脑简单、[奇/书\/网-整.理'-提=.供]自以为是的蠢女人？还有，那位吃奶的白里少爷怎么会喜欢上我此生最厌恶的这种女人……”“住口！”纪烟烟怒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她“唰”地扬起长鞭，却见柱子上的少年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讥讽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边。“像你这种骄横聒噪的女人，是我最厌恶的。”在密林中，眼前这个家伙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根巨刺，扎进纪烟烟的心里，痛得彷佛永远也拔不出来，以至于她狂怒下射出了幻羽箭，现在他这种轻蔑，更是让纪烟烟无法忍受。“啪！”一记清脆的鞭响，在空荡荡的地下牢房中分外刺耳。“这一鞭子，是你在林子中侮辱我，本姑娘还给你的！”纪烟烟声音带着颤抖。

在场的三人在这一瞬间，都有所停滞。

缓台上的白里面无表情，彷佛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是理所当然。

北渊见这蛮丫头果然敢下手，虽然是自己故意激怒她所盼望的结果，但心头还是掠过一阵怒意。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身上竟没有一丝疼痛。

事件的制造者纪烟烟此时也目瞪口呆——北渊的身上竟没有一点伤痕。

她刚才打出鞭子时，甚至能感觉到鞭子根本没有碰触到他的身上，就被软绵绵弹了回来，好像抽在了虚空之中。

北渊旋即明白这是因为困住自己的“魂结界”的缘故——看来这一鞭根本没有效果，破不了结界。“哈哈……”北渊不无嘲讽地大笑起来，“比挠痒痒还不如。蠢女人，武技差得可怜，难怪会被我轻易地捉住，绑在树上吊起来。”“你……”

“烟烟。”缓台上那清贵的少年说道，“我爹在他身上设了结界，你用普通的鞭子是抽不到的。喏，接着，这是我新得的‘火龙鞭’，几鞭下去可以截筋断骨，你拿去教训他吧！”说完，将鞭子扔了下去。

纪烟烟接到手中，细长的鞭子有两丈长，说是鞭子，用手摸起来冰冰冷冷，感觉起来更像握着一条蛇，纪烟烟随手在空中轻甩了两下，竟然毫无声息，问道：“白里哥哥，这鞭子会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么？”

白里冷笑着看着北渊，道：“烟烟，你用力一试就会知道。”

纪烟烟扔掉自己原来的皮鞭，手中紧握火龙鞭。见柱上的少年高高昂着头，斜睨着自己，分明是对自己不屑。“蠢女人，还看什么？不想再给本少爷挠挠痒痒吗？”

这句话终于让纪烟烟有了决定，霍然抬手，用力扬起长鞭，只见空中的鞭子陡然起了变化，变得红通通，宛如一条火龙腾起在昏暗的秘室里。“恶人！本姑娘就给你教训！”

空中的火龙疾速甩向北渊，无声的刺向魂结界，在交界处，火焰滋滋作响，火龙鞭猛然刺进结界中，结结实实抽打在北渊的身上。

墨蓝色的冰丝长袍顿时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火焰在衣袍的边缘燃起——能在万年寒丝袍上燃起的火，绝对不是普通的火。

血立即从伤口中渗出来，染暗了长袍。

可以穿越结界，可见这鞭子威力十足。

纪烟烟抽完这一鞭子，整个人像是要瘫软在地，她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这一鞭真的是发自自己的手上。

她看向对面被自己抽打的少年，并不知道此时面色苍白的北渊那极度痛苦的神情，并非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心痛得快要抽搐——这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亲手为他做的袍子！“这一鞭子，我一定会记住！”北渊耸动着肩膀，仰面狂笑，“啊哈哈哈——”

纪烟烟骇然地看着大笑的疯狂少年，见他头发凌乱，曾经冷如冰霜的面容上，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来。

捆在他身上那“食人萝”的藤蔓被抽断了一小段，但很快，这种植物便又长出了新的枝蔓，仍是紧紧捆绑着他。

纪烟烟直觉觉得好像什么不对，又找不出是哪里。

白里却已经捕捉到这狂笑的根源。

在铁柱子上的少年周边，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淡蓝色的结界，而那淡蓝色正在结界边缘处燃起了一圈四四方方的火焰——火龙鞭的真火令“魂结界”显现。

在北渊的狂笑声中，结界一点点透出完整的矩形，又开始一点点燃灭。“离魂之术！”

北渊的咒语已经启动。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五章 摄魂

纪烟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闪过一道身影，这个跟北渊一样穿着墨蓝色衣袍的身影，迅疾地向上跃去，不，不是和北渊穿着一模一样，而是那人就是北渊！

纪烟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看向平台而上的北渊，又迅速地回头看看铁柱子上的北渊——没错，两个北渊，同时出现。“分……分身术！”纪烟烟惊讶地自语。

如果她真正明白分身术就不会这样说了，分身术在被捆绑的状态下，是根本使用不出来的。唯有樱女的半魂术和北渊的离魂之术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纪烟烟惊诧，以至于她忘记了自身的危险却陡生出惊艳了。

白里已经被北渊紧紧扼住了喉咙。

然而让北渊震惊的是，这个贵公子，居然是一个毫无武功在身的人。“白里哥哥！”纪烟烟大叫着向楼上阶梯奔来，“混蛋，你放开他！白里哥哥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恶人，你杀了白里哥哥，也胜之不武！”

白里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因窒息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道：“杀了我……你就出不去这里……”

北渊恼怒地松了松手掌。他本意是挟持白里，以他为人质走出地牢。

然而，隐藏在屋子中的危险，却在这时来临。“嘶嘶——”寂静的牢房突然响起一阵慑人的声音。

那简直是地狱发出来的声响，伴随着轻响，昏暗的角落中，不知从何处涌出无数个黑色影子，像一团一团的棉花团，拖着长长的黑色尾巴，在屋子中四处穿梭。

火把的光映照在这些幽灵般的影子上，在灰蒙蒙的墙上淡淡游荡过一个又一个影像，说不出的诡异。伴随着这些黑色影子，一股浓醋的味道开始在牢房里四处弥漫。“啊——”纪烟烟一声惊叫，她正走在楼梯的中央，几个黑影子就铺天盖地般向她扑来，她一失足，滚落到楼梯下。“走开！走开！”纪烟烟失声尖叫，挥舞起鞭子，施展火龙鞭，一条条火龙抽向这些怪物。

然而，这些棉花团样子的影子却不放过她，黑影子中忽然伸出一张嘴来，吸附上她的裸露的肌肤，喷吐出浓郁的酸气。“烟烟，千万不要动用法术！”白里涨红着脸，冲着下面的纪烟烟拼力大喊：“这些是‘摄魂兽’！千万不要动用法术！”

摄魂兽！

北渊如雷轰顶！甚至还来不及震惊，无数团喷吐着醋酸味道的摄魂兽，已经扑到了他的离魂身上。巨痛和恐惧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作梦也没有想到，牢房中居然埋伏着如此危险的生物！这种在世上销声匿迹一百多年的邪物，居然也出世了。

刹那间北渊明白了一切。

原来关住自己的人早做好了双重的准备——就算是解得开魂结界，一样会中摄魂兽的攻击。

最糟糕的是，现在他的原身被束缚在铁柱上无法解脱，因此无法实现离魂身和原身合二为一，这样面临的后果是魂魄有可能全部被吃掉。

如果能将离魂身飘离到牢房外也是一个办法，可是，摄魂兽数量太多，已经将离魂身牢牢咬住，想动一步都十分困难。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北渊手下用力，狠狠勒住了白里的脖颈，红着眼睛厉声逼问道：“怎样驱赶摄魂兽？快说！”“按……按那个……按钮……”白里被勒得满面通红，断断续续嘶哑地答道，一只右手指着前方地下一块突起。

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形下，说出来的恐怕是真话了。背上的摄魂兽疯狂地在撕咬，北渊紧咬牙关，伸手构向缓台上的突起。“喀——隆——”地下传来极其沉闷的声响。

泥土哗啦啦掉落，地面剧烈地摇了三摇。

摄魂兽没有驱散，北渊身上的疼痛也没有消失，他却惊骇地看到自己所在的平台以下，绑着自己原身的地方，向地底直直陷落。

北渊大吃一惊。

原身不知要陷向哪里，如果找不到，将身魂永远分离，与孤魂野鬼无异！可是这离魂身却被绊住，脱离不了半步！

难道天要亡我！北渊心中狂呼。

绝望之中，一个念头猛然间闪现——利用白里的身体！

白里不会武功，排斥的能力很低，魂魄入体的成功机率非常大。

至于以前没有进入过别人的身体，入体后若失败会怎样？有没有可能两人一起消亡？这些问题北渊已经无暇考虑。

北渊立即手下用力，将白里掐昏。

贵族少爷瘦弱的身体还未完全倒下，北渊已经咬牙扯断摄魂兽叼住的最后一缕魂魄，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融进了另一个少年的身体。

没有任何犹豫，新“白里”纵身一跃，向脚下正在迅速低陷的幽黑的洞跳下。

摆脱摄魂兽的撕咬，轻盈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北渊的魂魄在白里的体内游走，因为是第一次灵魂入体，所以过了好一会儿，北渊才找到在角落中白里的魂魄，那团轻悠悠透明如晶状的东西缩蜷成一团，正在昏睡。“这卑鄙的家伙还暂时不能让他死去。”北渊虽然满腹仇恨，却也只能一脚踹向晶团，将白里的魂魄踢到了脚下。就让这家伙昏死在这里吧！等自己解了原身上的绳索，再来收拾他不迟。

安排完这些，北渊才向正确的位置游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

北渊就在向下降落的时间里，暂时成了白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当纪烟烟被震动得滚落下楼梯，捂着脑袋抬起头时，并不知道再次见到的白里哥哥，已经被旋月宫的少主所替换。

北渊睁开了“白里”的眼睛，眼前黑呼呼的，一切不可见。

北渊打了一个冷颤，心中掠过一阵不祥：不是如此的倒霉，这个白里竟然是个瞎子吧！他用手向前摸索着，正碰到同样摸来的一只软软的手掌。“是白里哥哥！你没死真是太好啦！刚才我差点以为你被那恶人害死了，白里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摄魂兽，太吓人了……”

刚才碰到的那双手紧紧抓住了“白里”的手，北渊听到那个蛮丫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不过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样的状况，最紧要的还需将自己解救出来，说不定得还要利用一下这蛮丫头，自己还需忍耐忍耐。“谁知道有没有摄魂兽。”北渊忍着心中的厌恶，甩掉了她的手，谁知纪烟烟马上又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北渊甩了两下，没有甩掉，只好无奈问道：“你现在能看到什么？”“好黑……什么也看不到。”纪烟烟的手抓着“白里”更紧了，北渊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们掉到了什么地方？不是……不是地狱吧……”

地底有风吹过，阵阵阴冷，北渊听到她的话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用手摸了摸四处，都是土地，问道：“你身上还有火折子吗？”“哦，我都忘记还有这个啦。”纪烟烟收回了紧抓着北渊手臂的双手，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找了一会儿，“好像还有两个。”

火光亮起来。

北渊眼前也亮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瞎子。

借着火光，北渊看到“自己”瘦弱的身材，宽大的华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白里”的四肢，发现它们并不自在灵活，毕竟这不是自己的手脚，暂时将就用吧！

旁边的纪烟烟手举着火折子，站起身来四处查看，却一眼看到了绑在铁柱上北渊的原身。“啊！”纪烟烟倒退了一步，见北渊的原身低垂着头，闭着双目，就像是死人一样，惊呼道：“白里哥哥，你过来看看，这家伙半天没有动静，是不是死啦！”

北渊心中冷笑，暗想你不是正想让我死掉，道：“他死啦！受了鞭打，刚才又被摄魂兽攻击，不死才怪。”

纪烟烟闻言一呆，却不敢上前，只是摇头不已：“不可能！他一直被捆绑着，又不能施展法术，就算受摄魂兽攻击也绝不会致死！白里哥哥，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摄魂兽只吃魂魄，遇到它只要不施展法术，就可以安全度过么！”

北渊知道纪烟烟关于摄魂兽的部分所言确实，回想当初云阳在云泽城客栈中遇到的一团黑影子，想来就是黑隐放出的摄魂兽了。

老树精用法术攻击，使用咒语时动用了魂魄，摄魂兽便将云阳游离于体外的少量魂魄吃掉，导致他不能恢复原身。

但自己可不是只动用法术那么简单，北渊冷笑道：“他何止施展了法术。他整个魂魄都离开了身体，成了摄魂兽的佳肴！你当时没有见到他的分身么？那是他的离魂之术。现在被捆在柱子上的北渊，因没有了魂魄，早就死得通通透透了！”

纪烟烟瞪大眼睛。

离魂之术！单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法术。

没错，她当时的确是看见两个相同的北渊，没想到的是，居然整个魂魄都分离出来了，这家伙确实厉害，可是，这不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如果只用法术，反而没那么容易死了，现在，整个魂魄出来，又遇到摄魂兽……这家伙岂不是死得彻彻底底！“他……他死了！”纪烟烟怔怔地看了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转回头，失神地看着“白里”道，“白里哥哥，这混蛋竟然……竟然真的死了……”“对，死了！”

北渊心头怒火顿然而起，这起因还不是因为你这恶丫头！若不是我急中生智借用了白里的身体，现在可不就是一具死尸！

他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发呆的纪烟烟，一手扳过她的胳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手指都要掐进她的肉里，冷冷盯着她的双眼，“他死了，你高兴了，是吧！你刚才不是一直要杀死他替自己报仇吗！现在如意了吧！”“他死了，真的死了吗？白里哥哥。”纪烟烟缓缓说道，看着面前极为反常的“白里”，她居然没有反应，神情倒比他这个假扮的白里更像个神经失常者。

北渊抬起手，准备狠狠抽这丫头两个大耳光，对于一个幸免于难的人来说，这样对待敌人已经是很轻的惩罚。

然而北渊的手未待打下去，却见这恶丫头眼圈居然红了，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北渊高举的手不由顿住，心中暗想：她竟是因为自己死了而流泪了么？可这丫头心肠狠毒，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欺骗得罪过她的人流泪？

纪烟烟哽咽道：“这个混蛋真的死了！他怎么会死！我不过才打了他两鞭子，他竟然真的死了……我还有那么多话没说，他骂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居然死了！他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下才行的！他怎么可以自己死掉！”

北渊听到纪烟烟如此“怀念”他，只是为了没来得及骂他，没死在她手下，刚熄灭的怒火又燃上心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火折子，怒道：“滚开！”粗暴地将她一推，纪烟烟立即被狠狠推倒，滚向一旁。

好在这是白里的身体，若是北渊自己的，纪烟烟恐怕不是摔倒这么简单了，北渊强压制自己去狠揍这恶丫头一顿的冲动，冷冷道：“离我远一点，别惹怒我。”“他死啦！”伏在地上的纪烟烟只是在重复道。

北渊脸色铁青，再也不理她，走到捆在铁柱上的原身前，准备弄掉“食人萝”的藤枝。

由于白里本体并不会武功，北渊还是盼望着快点解开“绳索”，好恢复自己真实的原身。

但他对于使用白里的手还是有些不习惯，更何况徒手，似乎是弄不掉这“食人萝”。

地上的纪烟烟从尘土中抬起头，看着“白里”，发觉他有些不对劲，问道：“白里哥哥，那恶人已经死了，你在做什么？”

北渊不答话，随手伸向衣怀，本想从“白里”的衣袋内翻出些什么锐利的工具，却翻出六个奇奇怪怪的彩色小瓶。

这六个小瓶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北渊现在没有时间理会，略有失望，又放了回去。然后他又摸了一摸袖里、腰带间，最后摸向靴子。

这一摸之下果然有所收获，白里的右靴中竟然插着一把小匕首。“白里哥哥？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纪烟烟对白里的反常举动更加诧异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白里”瘦弱的背影，穷尽她的想象，也不可能猜到面前的“白里哥哥”居然就是北渊。

北渊抽出小匕首，匕首拿在手中十分轻巧，没有多少分量，整个刀身乌黑，没有光泽。

令北渊有些失望的是，这匕首并不锋利，刀身两侧全是大小不一的小豁口，这样一把匕首，恐怕不比手掌伶俐多少，但此时没有其它器物，也只好试一试。

北渊在举起匕首的一瞬间，忽听到旁边的纪烟烟一声断喝：“住手！”

啪！纪烟烟一鞭子打到了“白里”的手上，将小匕首打落在地。“白里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恶人，可是他……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毁尸，给他一个全身吧！”纪烟烟拎着鞭子，站在一旁，低声说道。“赫……”火辣辣的螫痛，让没有武艺在身的“白里”痛得差点跳起。

北渊咬着牙，捂着肿起老高的右手，真是命苦，该着他倒霉，上辈子欠这蛮丫头的，不然为什么成了白里还要受鞭笞之痛！

好在她没有使用火龙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转念想到鞭子是抽到白里的身上，还是忍忍吧，毕竟这恶丫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全尸”。待解了自己身上的绳索过后再找她算帐。

想到这里，北渊瞪了纪烟烟一眼，道：“你做什么？我不是要毁尸，是要解开绳索，一会将他拖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埋了，我爹要知道这家伙死了，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说完伸手去捡匕首。“可是，你为什么要用‘离’？”纪烟烟提前一步将匕首捡起，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北渊看着纪烟烟握着匕首，就像握着能毁天毁地之物似的，也不免对这匕首产生怀疑，她口口声声说“梨”，难道是指这把匕首？可这匕首哪一点像梨呢？疑惑道：“我不用匕首割断‘绳索’，难道要用手吗？把匕首给我。”

纪烟烟将匕首藏到身后，摇头道：“白里哥哥，我不能让你用‘离’。这恶人死了，你还要将他炼化成骷髅兵，未免……未免太残忍。”

骷髅兵？北渊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原来这匕首的功用如此神奇，这白里不会武功，却有这样的宝贝在身。这让北渊对这把匕首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北渊轻叹口气，忍着恶心装作白里的语气道：“烟烟，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你不想我用‘梨’，我不用它就是。只是这把匕首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将它还给我吧！”

纪烟烟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白里不会不听她的，刚才他发怒也许只是一时胡涂，便道：“白里哥哥，你想要割断‘食人萝’的藤索，拿‘离’出来做什么？‘离’邪气太大，你以后最好别随身带着它。”

说完，看到北渊红肿着手，又道：“唉，白里哥哥，你的手肿了，还怎么拿它？我帮你放回去。”

纪烟烟弯下身去，将匕首重新插到“白里”的右靴中。起身看了一眼捆在柱子上的少年，然后将手伸到“白里”面前道：“拿出来，我帮你。”

北渊一怔道：“拿什么？”

纪烟烟脸沉下来道：“你刚才不是说，怕你爹骂你，要将这恶人拖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埋了吗？既然如此，还不快将小瓶子拿出来，将‘食人萝’收回去。”

北渊听到她说小瓶子，这才明白，原来白里怀中的小瓶子是用来收“食人萝”的，这要比自己用匕首割断容易得多，要知这食人萝割断一条立时又长一条，就算是有利刃在手，也真不知何时能割得完。

郁闷的心终于有一点欢喜，北渊将六个小瓶子一并掏出，递到纪烟烟面前，道：“烟烟，我手不好用，你来帮我。”他这句话说得真诚，倒真的像是白里的语气了。

纪烟烟接过小瓶子，从里面挑出一个表面绿色花纹的，其余几个让“白里”又收好。

她摇起绿瓶子，晃了一晃，然后皱眉：“哎呀，这里滋液太少，务必要加水了。白里哥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寻一点水来。”说完，不由分说地走开。

这里只剩下北渊和他的原身，四周静得出奇，北渊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纪烟烟去寻水，用药瓶里的药来收食人萝，办法是好，可这四周空寂到哪里去寻水？

如果寻不来，自己的原身岂不是还不能出来？

自己可绝不能闲着，需想办法恢复原身。

北渊想起刚才恶丫头拼命阻止自己用那把匕首，不由地又俯身将那把小匕首从靴中抽出。只是他的手肿得厉害，拨了几次，都不听使唤，无奈之下换作左手。

北渊的手刚触到匕首，发现“自己”的手掌中竟散发出淡银色的光，他惊讶之下翻过手掌一看，见手心长有一个银色圆环形印记，一个银色的小字在圆环中央，彷佛将要跃掌而出，散发出柔柔的银光——“离”。

这就是恶丫头口中的“离”？北渊大讶，又去拨那把匕首，可是刚刚将匕首拿出来，只觉得左手像握在烙铁之上，滚烫无比，立即脱手。

匕首落地，在地下兀自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北渊再次去拾，突然有风围绕着匕首中心刮起，吹得他闭上眼不能视物。

那风的漩涡一圈圈扩大，在地下这幽暗的空间里，簌簌有声。

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附，北渊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被卷进了漩涡中。“这是怎么回事？”

北渊来不及惊讶，身体已经在空中随着风打转，弄得他头晕目眩，恶心至极，想运用定术下来，可惜这是白里的身体，竟然什么都施展不出。“是‘离’！白里哥哥！你要自己进离界中吗！”耳边传来纪烟烟大声的惊叫。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六章 冤家

天旋地转中，北渊看到远处纪烟烟惊诧的表情正盯着在空中的自己。

有心喊她帮助自己停下来，却舍弃不下面子，不肯向她求救，便在这漩涡中继续旋转，咬牙硬捱。

忽地一团漆黑，地上的火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灭，风力越来越强，北渊能听到地下捆绑自己原身的铁柱子“嘎吱嘎吱”作响，这是受了风力要离地而去的声响。

黑暗之中，飓风更强了，地下的沙石被掀起，一片哗啦啦的响声中，北渊的耳朵已经分辨不出纪烟烟的方位，刚才她尖叫后好像是拼命跑向了某一方向。

北渊在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不出口求救，那丫头就独自逃命去了！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这种恶毒的女人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不会帮忙，自己投入白里算是投错了身体。

不过，谁见了这样的旋风，不跑得远远的呢，何况是这个心肠狠毒的丫头。

恼恨之余，又想到纪烟烟这样做是对白里，心中又掠过一丝畅快。

白里这具身体恐怕只能利用到这里了，顾不得是否会再出现摄魂兽，都要冒险再使用一次离魂之术来逃脱这个险境了。

北渊刚刚打算好，却感觉上升旋转的速度缓慢下来，接下来的一刻，时间像是停滞住，漆黑之中，眼前霍然一亮，前方一片空旷，薄雾蔼蔼中好像看见了一个灰亮的奇异空间。

北渊正想看个明白，忽觉得背后刺骨一痛，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

风停了。

纪烟烟又擦亮一根火折子，手持幻羽弓，怔怔地望着扑在地上的“白里”。“白里”背上竖着一根白羽箭，正是她刚才所发，而在他的前方不远处，漩涡中心那把叫“离”的匕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纪烟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庆幸刚才的幻羽箭发得正是时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拥有“离”的白里会被自己的东西所伤害，差一点进入“离”界中，纪烟烟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走到“白里”身边，纪烟烟看了看没入他背上的箭。

她的白羽箭是特制而成，入体无血，只对法术有禁制，而白里本身是不会武功的。

纪烟烟本欲拨出羽箭，但想到了什么，手放到箭上又犹豫一下缩了回来，叹息一声道：“白里哥哥，我刚才就猜到了，你一定会动用‘离’，你心里想杀那个恶人，连自己的命也不惜搭上了，是不是？对不起，白里哥哥，我暂时还不能放你。”

北渊被摔得苦不堪言，身体僵硬，扑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背后被幻羽箭射中，连离魂之术都施展不了。

除了背后巨痛，更要命的是，他嘴巴着地，正吃了一把泥土而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发声。

北渊在心里将这蛮丫头骂了一千遍，感觉世界末日也没有眼前这么惨，自从进入了白里的身体后，他就没好过过。

一下被鞭打，一下被高空旋转，又被羽箭穿身，更冤枉的是，这丫头所做的这些，都是针对白里而来，却让他北渊无冤无故承受！哑巴吃黄连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难道是因为在密林中他命令活埋她所得的报应吗？

北渊恼怒之余又有些同情白里，没有武功，果然要吃亏，无怪白里对着纪烟烟说话要如此的低声下气。而白里，虽然可恨，但也是个可怜的家伙……只是这中箭之痛，还要忍到何时？

白里没有武功底子，对痛感极为明显，北渊头上冷汗直冒，心想这丫头果然是狠毒心肠，嘴里“哥哥”、“哥哥”地叫着，其实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不顾地下的“白里”呻吟，纪烟烟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被捆绑在铁柱上的北渊原身面前，经过刚才的狂风席卷，铁柱子已经倾斜，北渊的原身也跟着倾斜。

此时他还在低垂着头，胸口处被火龙鞭鞭打过的伤口血迹已干，破裂的蓝色衣衫边缘，有被真火烧过的焦糊痕迹。

纪烟烟默默地注视一会儿面前的少年，压低声音道：“你这混蛋大魔头，我不相信你死了，如果你没死，就睁开眼睛给我看。”

她等了一会儿，见北渊没有丝毫的反应，心中不禁凉了一下。又伸出一只手来，举到北渊的脸前，道：“大恶人，你不睁眼睛，我……我只好探你的鼻息，你最好多喘几口气。”

说完，又犹豫不决，害怕自己这一探，面前的少年如果是鼻息全无，她心中希望岂不成了泡影。

可是不探又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如此犹豫一会儿，颤抖着手，终是慢慢地伸到北渊的鼻下，岂知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竟感觉不出手指上有温热之气喷出。

纪烟烟只觉脑中“嗡”地一下，刚才“白里”说这恶人死了，她心中一直不肯相信，尤其刚才看到“白里”不顾搭上自己性命，也要将北渊吸进离界的行为，更是认定北渊并没死。

纪烟烟对北渊曾下过活埋她的命令，也依旧恼恨，她并不承认自己不希望这少年死，她在心中是这样解释的：我不希望他死，是因为这恶人必须死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纪烟烟屏住呼吸，再次用手试探，无意中却碰触到北渊的脸，纪烟烟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缩手。

忽然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刚刚碰到的是……是热的，居然是热的！这恶人的脸居然是热的！

纪烟烟吸了口气，倒退了几大步，怔怔看着铁柱上的垂头少年，反而不敢相信自己。冷静了一下，她才又走上前：“但愿不是幻觉。”将手再次伸到北渊鼻下，感觉到他气若游丝。

这恶人确确实实还活着。

纪烟烟惊、喜、恼、怒齐涌心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片刻间，北渊桀骜冷峻、对她不屑一顾的面孔又浮现在她眼前。

纪烟烟没有立即去解开“食人萝”，而是向倒地的“白里”走去。到了他身旁蹲下身，声音有些颤抖道：“白里哥哥，这恶人……这恶人……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北渊心想我自然还活着，你快点把我背后的白羽箭拔掉啊，不然一会儿我怎么将离魂身回归原处！他心里把纪烟烟又骂了无数遍，怎奈恶丫头还是没有动作。“白里哥哥，你在怨我为什么不解你身上的箭是么？”纪烟烟听“白里”哼哼两声似乎是回答，“其实，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你自己身上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那绿瓶子中本还有药，可是你急于将我打发走，好再试一下‘离’，想彻彻底底将这恶人杀掉，送进离界变成骷髅兵是不是？”

北渊想这真是弄巧成拙，哪有自己害自己的道理？

这恶丫头倒是机灵，试探出“白里”有问题，不过她再怎么猜也猜不到此时的白里就是他北渊吧！随她，给白瑞安多少个罪名都无所谓，与他北渊无干。“白里哥哥。”纪烟烟听到“白里”的回应，低叹一声，站起身来，忽然恨声道：“我恨那个叫北渊的大恶人一千遍，一万遍！他下油锅，我为他烧开水，他被刀砍，我为他磨利刀，我还要痛打他一千鞭，一万鞭！用幻羽箭射他一千次，一万次！”

她发完毒辣的誓言，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捆绑在铁柱子上的垂头少年，半晌，又继续道：“但是，除了我，谁都不能让他死。”

地下静得出奇，连一滴水滴声响都没有。

北渊却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纪烟烟的话音彷佛萦绕耳际——这恶丫头，到底是恶毒到极点还是……好心肠？正想着，忽然感觉背上一紧，痛感顿然消失，可是四肢仍旧麻木，暂时不能起身。

纪烟烟将“白里”背部的幻羽箭拨出来，收回自己的箭篓中，接着几大步走到被捆绑的北渊面前，拿出绿色花纹小瓶，将瓶塞打开，然后将里面的液体小心地在食人萝上一滴一滴点着。

只见食人萝被滴上液体的地方，冒起了一束白烟，滋滋作响几声后，白烟向绿色小瓶中溢去。“烟烟，你从小就是楚国人吗？有没有在惠国待过？比如……青田村之类的……”北渊走到她身旁问道。“白里哥哥？”纪烟烟诧异地转头看向“白里”，“你怎么啦，忽然像不认识我的样子。”“咳！不是……我忽然想回忆一下小时候。”北渊找着借口。

纪烟烟笑道：“我们从小在沧澜城一起长大，后来你十岁那年到了惠国的云泽城，我们就分开啦，以前总是你回楚国看我，这次可是我第一次来惠国呢！不过我是背着爷爷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爷爷他……”

“破爷爷！不让我学武技，每天尽让我学刺绣、女红！白里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爷爷我来这里。明天我就去北境的无极天院，要是能成为那里的弟子，就再不怕破爷爷追来啦！”

北渊听她尽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微有些不耐烦，岔过话题继续问道：“烟烟，你还得记得你五岁时候发生的事吗？”“五岁……你带我去沧澜城郊掏鸟蛋，在林子中碰到一位老妇人，我就是那年开始学会降伏鸟的。”“……六岁呢？”

“六岁时我好像被沧澜城主家的大黄狗咬伤了，白里哥哥你不会武功，却将那只狗硬是活生生掐死了。”

北渊一时无语，又不死心地问：“七岁呢？”“七岁……对啦，七岁那年，白里哥哥你说长大后要娶我，但是我很干脆地告诉你，我不嫁！”“……难道就没有一件事是紫宣宫的！”北渊的语调开始有些高昂。

“紫宣宫……天吶！我好像听谁提起过！”纪烟烟瞪大了眼睛，北渊则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她。“这个蓝袍大恶人！我进南境的密林时，他问过我！因为这个，我射了他一箭，差点要他命呢！白里哥哥，你也知道紫宣宫？”

北渊再次黯然无语。

纪烟烟收好缠在北渊原身上的食人萝，转头看向“白里”，触到他的眼神时，顿时呆了一呆——这黯然神伤的失望神色，为什么那样熟悉？

啊，是了，在南境密林中，那个戴面具的蓝袍少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当时不就是这种神色吗？为什么白里哥哥此时也是这样？

她正呆呆看着，却见面前的白里眼神一变，光芒瞬间逝去，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地。“白里哥哥！”纪烟烟连忙伸手翻过他，见他眼睛紧闭，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怎么啦，怎么好好的说话，突然会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我的复活吧！”忽听头上响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纪姑娘，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纪烟烟被熟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一抬头，发现曾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将死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你！你怎么……活啦！”纪烟烟失声惊叫，退后几大步。

北渊对着目瞪口呆的纪烟烟，舒展了一下双臂，又活动活动全身的关节，斜睨着纪烟烟道：“怎么，我没死，吓到你了？”

原来就在食人萝消失时，北渊利用这个机会，将离魂身从白里身上抽离出来，迅速回到自己的原身。“你……不是一直在昏迷？”纪烟烟瞪大了眼睛，望着北渊，见他安然无恙，就像是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总不能小人总是得志，好运气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了吧！”

北渊边伸展手臂边道，又想起刚才侵占白里身体时听到她说的一些话，如果此时不用来讥讽一下这蛮丫头，似乎都对不住自己，轻哼一声，语调轻蔑道：“纪姑娘，我有些事不明白啊，为什么刚才有人一边说要砍我一千刀，打我一万鞭，一边还说不希望我死呢？”“你、你说什么？”纪烟烟听到这句话，脑子轰的一声，顿时知道这恶人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听了去，脸瞬间涨得通红，恼怒道：“你居然装昏迷骗人！”“笑话，你这种女人，还不值得我装昏迷来骗吧！”北渊道，“我只是刚才醒来正好听到。”“你……”纪烟烟看着北渊嘴角讥讽的笑意，眼泪蓦地涌上眼眶，紧抿嘴唇霍然起身，尖声道：“你这个混蛋，你真是天下第一大恶人！我告诉你，你少作白日梦！本姑娘才不关心你死活！”

北渊先前听到她对白里说话时的微微好感顿时一扫而光，心中对这种聒噪极为厌烦，不禁冷声道：“那样最好。”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墨蓝寒丝长袍，胸口处那条长长的鞭痕触目惊心，看到这袍子破成这样，心中的疼痛更无以复加。“纪姑娘，我还没谢谢你赐给我两鞭子，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火龙鞭’的威力。恐怕你自己还不知道这火龙鞭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吧！你说，这对于一个使鞭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遗憾？”

纪烟烟听他语调冰冷，想起他昏迷前自己曾抽了他两鞭子，立即打了一个冷颤。

黑漆漆的地底空间，活人有三，说话的却只有恶人和她自己，心中顿时害怕起来。

她在丛林中见识过北渊的功夫，连幻羽箭都不能奈何他，自己岂止是差他一点点？

她越想越害怕，暗自后悔刚才解了恶人的食人萝，现在岂不是自讨苦吃？

然而，她嘴上怎么肯服气，说道：“喂，你要干嘛？要知道你身上的食人萝，可是本姑娘给解开的！”“这个我知道，我正要谢谢纪姑娘呢！”北渊一边说一边向纪烟烟走来。

纪烟烟本能地后退几大步，警戒地持起火龙鞭，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我刚才打了你两鞭子又怎样？你在丛林中下令要活埋我，难道比起这件事情，打你两鞭子还多吗！”“的确不多。”北渊停在原地，淡淡道，“所以我也不打算还你两鞭子。”

地底的阴风呼啸，仅剩的一个火折子也被吹得忽明忽暗。

纪烟烟被北渊盯得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暗想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咬牙，火龙鞭呼啸着向北渊猛抽过去。

北渊轻而易举地便拽住了鞭子的另一头，微怒道：“纪烟烟，你以为我这辈子还会吃你第三鞭吗？”

他手上用力，略略一带，纪烟烟身体便不由自主跟着鞭子飞过来，她心中大惊，连忙松手，北渊身形一闪，抢到了纪烟烟眼前，竟然在空中伸手将她拦腰揽住。“你……”纪烟烟一声惊叫。

事发突然，纪烟烟万没想到这恶人会迎面揽她的腰身，出于惯力，她的身体向前扑倒，根本控制不住，就这样，整个身体几乎扑倒在北渊的怀里。

岂知北渊早有打算，就在这一瞬间腾出左手来，眨眼的工夫，就将纪烟烟的双手双脚用火龙鞭反绑个结结实实。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七章 鸟类

纪烟烟手脚被北渊缚住，知是自己刚才走神，才让他得手，边挣扎边大骂道：“卑鄙下流的恶人！你绑住我干什么！混蛋……”

北渊却不放手，一直将纪烟烟带到铁柱子前，卸了她背后的弓箭，又用地上的另一条长鞭将她捆在柱子上。

这一切都做完，北渊这才抱着手臂，满意地看着，点点头道：“固定在铁柱子上果然不错。我刚才说过，我不打算还你两鞭子，你替我解了食人萝，我也不想太难为你，这样吧，让我用你这把幻羽弓，射你一箭，从此我们恩怨两讫。”说罢北渊将长弓拿在手上，又取出一根黑羽箭。

这边的纪烟烟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卑鄙的家伙！快放开我！不许用那根黑羽箭，会要人命的！”“纪姑娘，当初用这根箭来射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呢！我看就这支箭好，做工精细。”北渊用手中黑色幻羽箭在纪烟烟面前比了比，微微冷笑，转身向退后了几十步远，将幻羽弓拿在手上，羽箭上弦，欲开弓瞄准恶丫头。

纪烟烟被绑在柱子上，心中恐惧至极，大叫道：“不行啊！真的会要人命的！你要杀了我吗！你这个大恶人……”“是吗？看你的样子，说得跟真的一样。”北渊收起弓，又摇摇头，“不行，我不试怎么知道它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言罢再次做势上弦。

纪烟烟本以为他良心发现，收弓做好人，谁知只是调戏耍笑她，让她心中更加惊恐，心中又气又怕，拼命大骂，叫到最后，已经声音嘶哑，嘴里还是只管“恶人”、“恶人”叫骂。

见她叫得越来越弱，北渊这才站好，真正地去张弓，谁知，用力一拉之下，这张幻羽弓居然纹丝不动。

北渊心中大讶，以他之力，居然会拉不开一个小丫头用的弓箭？要知，旋月宫中最重的“朝天弓”他也能拉至满弦。

纪烟烟迟迟不见北渊开弓。抬头，见到他错愕的表情。

北渊又再次全力一试，结果真的是拉不动这张弓。

纪烟烟看他表现，这才知道原来这恶人果然拉不开幻羽箭，大松了口气，幻羽弓箭是木战爷爷为她亲自打造，里面有禁锢咒语，她刚才还有些担心这个恶人有可能破了禁锢，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纪烟烟看着北渊略有失望的样子，刚才的恐惧一扫而光，心中大快，讥讽道：“恶人！怎么，这么小小的一张弓都拉不开啦？你不是什么什么宫的少主吗？居然拉不开一张女人用的弓，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

北渊停下了无谓的试验，收起了幻羽弓，“啪”地扔在地上，拿着黑羽箭径直走了过来，在纪烟烟眼前摇了摇手中的箭，直视她道：“聪明的女子从来不会在处于劣势的时候激怒对方。”“哼！”纪烟烟扬头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是吗？那么刚才是谁呀，被绑在柱子上的时候，嘴里不停地激怒别人，偏偏要吃一记火龙鞭才肯住嘴？”“对男人来讲，那叫做：人不可无傲骨。”北渊冷笑一声，“可对女子来说就不同。不过，像纪姑娘你这样的蠢女人或许是个例外。”“你……”纪烟烟愤恨交织，怒道：“你这恶人！本姑娘刚才就应该再抽你十大鞭！让你皮开肉绽讲不出风凉话来。你这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小人，有种就拿幻羽箭射我。恶人！混蛋！卑鄙！无耻加下流！呜……”

纪烟烟已经再骂不出话来。北渊从衣襟撕下一大块布，迅速将她的嘴堵上了。“你以为不用你的幻羽弓，我就教训不了你吗？”

北渊拿着黑羽箭在纪烟烟眼前晃了晃，纪烟烟看到了他的怒容，不免真的有些害怕了。

啪！北渊手起箭落，狠狠一记抽到纪烟烟的大腿上。“啊……呜……”

这一记毫不留情，纪烟烟的左腿上顿时一条清晰的血痕，疼得她眼泪滚珠似的掉下来。

北渊心中余怒未消，再次扬起黑羽箭，未待打下去，却见纪烟烟立即眉头紧蹙，紧闭着眼睛，侧过头去。

北渊手举着羽箭，顿时停在空中。这样一个女子的侧面，总会让北渊联想起另一个女孩的面孔。

在清淡如水的月色下，白衣女孩坐在旋月宫的湖边，一滴一滴地提炼苦寒池的冰水。

苦寒池形成已有上万年了，就在旋月宫的禁地旁边。

池下的寒冰有三层颜色，最底下的墨蓝色是最为宝贵的，将它编入衣中夏可防暑，冬可防寒。

北渊那夜不知为何来到苦寒池，正撞见从禁地偷偷跑出来提炼寒冰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披在白色的长衣上，整个人笼罩在银色的月光里，散发着青辉。

她神情专注，嘴角温柔地笑着，北渊犹如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百合花香气，不由得看痴了。

女孩感觉有人到来，手上的寒冰顿然落地，大眼睛中显示出慌乱。私自提炼苦寒水是要被抓起来问罪的，尤其是被困在禁地中，不许私自活动的罪人之女。

北渊抓过她纤细的手腕时，凌月衣撇过脸去，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如穿越时空刺杀失败的樱女、此时纪烟烟的神情。

这是北渊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凌月衣。

从此，那个女孩就成了北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月衣……”北渊一把将黑羽箭扔掉，心中不知为何一闷，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溅得纪烟烟的衣衫血迹斑斑。“啊——”纪烟烟见此情景，在柱子上骇然惊叫。

北渊抹了一下唇边的鲜血，当即盘坐在地上，调息运气，他明白，刚才吐血，是因为连续使用“离魂之术”时间过长，再加上尝试进入他人身体所引起的排斥反应。“离魂之术”是耗损功力最大的一种法术。

北渊从昨天就开始用离魂之术追踪木峰，直至现在，一刻也不曾运用疗伤术恢复过，现在这种情形，就是身体极度虚弱的表现，如果再不运功疗伤，元气恐难再恢复原样。

北渊默默调息理气，做施展疗伤术前的准备。

海棠曾经告诉过他，天下最好的疗伤秘法，是玉南山无极天院中一种疗伤术，叫做“流云吐纳”，可惜这种疗伤术只有守护无极仙天境的十四地仙才会施展，不曾外传。“五采。”北渊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元气，用手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透明的气体从他头上溢出来，雪白的驺虞打着呵欠，出现在北渊面前。

不顾纪烟烟惊奇的眼光，北渊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要彻底疗伤，务必将护体神兽唤到身体之外，整个身体处于虚空状态，才可以继续。

为保万一，北渊径直走到白里身前，踢了踢他，只见白里整个人瘫软如泥，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此际若想从地底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白里弄醒，逼他带路，但自己内伤如此严重，就算白里醒来，北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彻底控制他，想了一想，将白里的衣服撕成几条，将他的手脚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北渊这才继续盘膝坐地，开始用旋月宫的疗术恢复功力。

很快，北渊周身便被淡淡蓝光笼罩，体内真气开始一圈圈运行，迅速进入无人之境。

雪白巨兽就守在他的身边，每每这时，这只爱睡觉的驺虞才会双眼瞪得滚圆，没有丝毫睡意，成为北渊最忠实的守护者。

纪烟烟在一旁对这只怪兽盯了好久，她并不知道这只巨大的白虎是驺虞。

她第一次见到这只白兽，是北渊骑着它在天空追踪她的知知鸟，那时，她已经羡慕得不得了。

虽然现在对北渊已经恨之入骨，可对他这只大白兽却从心底里喜欢至极。

纪烟烟开始拼命挣断绳索，怎奈北渊是杀手出身，打的结扣自然是难以解开，她折腾了几下，竟然一下子将口中的破布吐了出来。

纪烟烟大喜，大口呼吸几下，正想着是不是该狂叫几声，吵醒正在疗伤的大恶人，让他被迫放自己下来，忽然间，一个更好的念头闪现在脑中——如果努力发出鸟语的声音，向这只大白兽求救，或许可行。

她在玉南山南境密林中曾差一点收服了吐雾鸟，后来北渊又将鸟夺了回去，由此可证明这吐雾鸟是跟随北渊的。

纪烟烟心想，如果模仿的是吐雾鸟的声音，这只大白兽该不会反感。

果然，令纪烟烟惊喜的是，她一发出吐雾鸟的声音，那只雪白大兽就转过头向她看来，眼神中带着迷惑。“请帮我解开绳子。”

纪烟烟继续发出求救的鸟叫声，并努力将声音放到最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打坐的北渊。

北渊身上淡蓝色光圈仍未散去，比之刚才更为浓烈，应该是疗伤正关键时刻。

五采瞄了几眼纪烟烟，卧起的前爪动了一动，却没有站起。

在它的意识里，北渊的话它一定是服从的。而此时吐雾鸟的语言它也能听得懂，只是它对“这只”化成女孩子的“吐雾鸟”，实在是有些不解。

驺虞并不是妖的一种。

驺虞是上古神兽，一生跟随臻人。

它虽然懂得百兽的语言，但对于修炼成人类的妖鸟、妖兽，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却仍可以说兽类语言的这个问题，它无法理解。

虽然，纪烟烟并不是妖鸟。

但，她的人类外表让五采困惑。

纪烟烟不死心地试验，起初这大白兽就是不离北渊半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纪烟烟快要绝望哭泣的时候，驺虞终于被唤起了慈悲心，四肢站起。“救救我，救救我。”纪烟烟小心地呼唤，心中狂跳不已。

五采慢慢向“吐雾鸟”走去，此时在它心中，这只“吐雾鸟”虽然是女孩子的怪模样，但它已经忍受不了她的苦苦哀求了，它五采毕竟是神兽，对于同是兽类的呼求，它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纪烟烟满心欢喜，在她“吐雾鸟语”的指引下，驺虞五采很快到了纪烟烟身后。“终于要自由了！”

大白兽的舌头已经舔到了纪烟烟的手，暖暖的湿湿的，令她兴奋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碎了这个可怜少女的梦。“五采，回来。”

说话的少年仅仅说了几个字，纪烟烟的眼泪已经如决堤般涌出，那个该死的恶人偏偏这个时候停止了疗伤！

北渊身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他仍在地上打坐，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纪烟烟，而那只在纪烟烟眼里可爱的大白兽，则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她这只假冒的“吐雾鸟”，回到少年身边。“真的是……太倒霉了啊……”纪烟烟嚎啕大哭，瞬间已经哭红了眼睛。“五采，不睡觉的时候，可不能随便抛洒同情心啊，要知道，很多时候，称别人为骗子的人骗术或许更高明。”北渊用手宠爱地揉了揉驺虞庞大的虎头，大白兽摇摇脑袋，似乎在向主人告罪。

北渊笑了笑，对五采道：“我不会怪你的，谁让这只‘吐雾鸟’太逼真了呢？扮鸟类啊……哈哈……”

北渊看着纪烟烟失望至极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纪烟烟恼怒交加，愤然止住了哭泣，狠狠盯着北渊。

其实就连北渊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巧的事，说实话，他刚才疗伤时，的的确确已经进入无人之境，在体内真气几个周天下来后，他正要调息进入下一个疗伤阶段，谁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纪烟烟学吐雾鸟叫。

北渊天生对百兽敏感，虽然闭着眼，也听出这鸟叫声奇怪。因此他暂时停止疗伤，当五采从自己身边离开，他才知道是纪烟烟搞的鬼。

但他一直等到纪烟烟高兴得以为将重获自由时，才出声阻拦，故意让蛮丫头美梦一场空。“喂，你鸟语说得真不错，别说是五采，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纪姑娘，你还真有做骗子的天赋。”北渊奚落道。

纪烟烟回应北渊的则是怒目而视，她这次学乖了，不敢骂出声，以免嘴里又被塞上破布。

北渊果然没有在意，道：“恶丫头，我还要继续疗伤，你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不过，这次可千万别扮演吐雾鸟了，我的五采可没那么笨，不会再次上当，希望你弄些新鲜点的花样。”

大白兽在一旁居然配合地点点头，又冲着纪烟烟吼一声，张了一下大嘴，纪烟烟气得连声音都已经呜咽不出来。

北渊身上淡淡的蓝光再次亮起，光晕似乎较之刚才又要大上一圈，圈中的北渊双目紧闭，又一次开始运功，进入疗伤的第二阶段。

纪烟烟被北渊嘲笑奚落得气愤不止，在肚子里将他骂了一千多遍。正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开绳索，忽然她睁大了双眼，因为就在这时，倒在北渊身旁的白里身体居然动了一下！

白里哥哥……醒过来了！

纪烟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瞧去，那个动作缓慢的人不是白里又是谁！

这边白里睁开了眼，第一眼先看到正在疗伤的北渊，然后看到被绑到柱子上的纪烟烟，又见自己手脚被捆，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嘘——”白里抿起嘴，示意纪烟烟不要发出声音。

纪烟烟拼命点头。

白里没发出一点声音，慢慢蜷缩身体，然后开始像虫子一样缓慢地移动——前方几丈远处，就是他那把被丢落在一旁的匕首“离”。

刚才还是“白里”的北渊，由于差一点进入“离”的异界，被纪烟烟一箭射落在地，匕首也因此被抛出去很远，再加上匕首本身是乌铁所制，在没有光亮的地方更是毫不起眼，刚才北渊急于疗伤，便将匕首的事忘在一旁。

白里小心翼翼向前移动，只要能拿到“离”，无论他是被捆绑还是怎么样，都将不成问题，这把在别人的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匕首，一旦被他的左手握住，就会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强大力量！

在一旁看到这一切的纪烟烟，呼吸都要停止了，白里哥哥……他就要接近“离”了，而大混蛋此时正在疗伤。

纪烟烟的头脑混乱一片，白里此时若是握住“离”，一切都会改变，她一定可以成功脱困，而恶人则会被吸进“离”界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里面的骷髅蛇等异兽咬死，加以炼化，成为新的骷髅兵。“应该……应该开心才对吧！”纪烟烟问自己，脸上展现出笑容，如果这时有人看见她的表情，一定会觉得比哭还要难看。

一片沉默的寂静。

五采守在北渊的身边，它已经看到了正在蠕动的白里，不过，因为刚才误识“吐雾鸟”的缘故，五采此时对这只化成人类模样的“虫兽”并不感冒——我可不能让它欺骗我了，只要它不攻击主人，我才不要理它。

白里就在这得天独厚的时机里，继续毫无阻碍地前行。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白里的头已经越过了匕首，后面被缚住的双手也慢慢接近。“啊——”纪烟烟终于忍不住，突然一声尖叫！

伏地的五采顿时跃起。

可一切已经开始改变。白里的左手牢牢握住了“离”！

“离之界！风！吸附！”

大风骤起，飞沙走石，从匕首“离”中射出来的银色异芒，照亮地下偌大的空间，照亮白里脸上狰狞的狂笑。

银色漩涡从“离”中辐射开来，瞬间便吞没在场的人和兽。

坐在场中疗伤的北渊猛然被这刺眼的银芒惊醒，巨大的吸力下，他看到五采已经在他身前，被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吸去！

北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强行终止疗伤。

纪烟烟继续在柱子上惊叫，或许，除了惊叫，她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此时北渊的身体已经被带到漩涡中，同上一次他误使用白里的匕首不同，这次漩涡的力量大上几倍，速度更快。

漫天的眩晕中，北渊立即施展“月影”，此时只有月影的速度可以与空间速度相媲。“五采！”北渊大喝。

大白兽“噢呜”一声，北渊手势一变，驺虞立即化成一团透明形体，重新回到他身体里。

为将五采追回，北渊已经行至漩涡的入口，他记得这个情景，跟刚才自己误打开匕首“离”界中情形一样。

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幻羽箭来将他射中而中止进入漩涡，一切全要靠自己。

北渊毫无迟疑，月华的光芒再一次闪现，体内真气已经提升至最高，虽然只疗伤一半，但“月影”第三重仍是可以勉力而为。

彷佛是与光在奔跑。北渊在天旋地转之中，努力逆向而行。

白里躺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咬紧牙关，立即将匕首翻转。“轰！”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北渊眼前再也不能视物。“得手了！”白里压抑已久的恐惧终于得以解脱，欣喜若狂的脱口大叫，然而，他马上发现，原来这黑暗并不是北渊的，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黑暗原本是没有声音的，那声轰响，另有变故。“轰——轰——”

白里的脸上喜悦退去，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那种刺骨的冰凉！他全身已经完全浸在大水之中！

像是从天而降，海啸一般的大水不知从何处而来。

滔天的大浪，连纪烟烟的尖叫声也被淹没。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八章 异海

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一片大陆，像惠国这样的几十个国家就在这片陆地上。

大陆周边环绕有大海，称之为恒海。

北渊从小在惠国的青田村长大，九岁那年就去了昆仑山旋月宫。青田村有芦苇荡，旋月宫有苦寒池，但没有一处靠近恒海，因此十九岁的北渊从来没有见过海。

但有时，北渊会站在旋月宫最高的山峰上，向远处眺望。那时，山风会传来一股潮湿的气息，北渊彷佛从中闻到了海的味道。

他伸出手去，就好像真的触摸到了那股清凉，山谷中回荡的风声就像滔滔的海浪声，澎湃在他的心里。

他听着听着，升起腾空而起，在天地间纵游的愿望——想上入云端，下入沧海，自由自在。

就像现在，他整个身体包容在暖洋洋的海水里，只感觉到适宜与熟悉，彷佛自己正躺在云居宫的草地上，灿烂的晚霞红彤彤的，他则沐浴在落暮里。

他真的不愿意醒来——如果不是肚子太过饥饿的话。

睁开眼睛，四周的水立即浸入了双眼，有些不舒服，北渊连忙闭上，适应了一会儿，再次睁开。“这里……是哪里？”

就像刚才梦到的红彤彤的晚霞，北渊见到四周的水也是暖金色，游了几下，四肢在水中活动自如，北渊忽然惊讶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明明是活着的，可是，刚才昏迷那段时间里，我靠什么在呼吸？”

以前在河中游泳时，他用闭息之功，可以在水里屏息一刻钟，可现在他一直在水中，鼻孔和嘴巴都在水里喘息，竟然没有呛水。

北渊抿了抿嘴唇，发现水有一股咸腥味——是海的味道，真正的海水味道。

向头顶上方游去时，身旁有一群鱼游过，这群鱼浑身上下发着白光，长得十分古怪，体形硕大，每条都有三四尺长，白色的脑袋，红色的嘴，奇异的是，这些鱼背上都长着像鸟一样的洁白翅膀。

北渊见这群古怪的鱼共有近百只，到了他的身边，团团将他围住。

北渊暗自震惊，伸手想将它们拨开，谁知这些鱼见他如此，纷纷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利齿，向他手臂咬过来。“原来这些竟是食人鱼！”北渊顿时明白过来，连忙闪避，身体向头顶上方的水域箭一般地窜出，这一用力，竟然一下子钻出了水面。

只见眼前浩然无际，海域千里，一片耀眼的金色，远处的前方隐隐约约有一处赤红色的岛地。

北渊以为脱离了地底空间，来到了外面，心情舒畅，不由得仰首望天，这一望，愉悦的心情立即又沉到了谷底！

头顶的天空，哪里是蓝色，无边的“苍穹”，竟然是一片一片的暗红色突起，举目细看，会看到这些突起，就像是冬天里屋檐下的冰凌，长短不一，粗细不同，但却布满了整个“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原来，这仍是一处被封闭的绝地。

地下水波乱动，那群怪鱼已经追了上来，北渊考虑自己伤势未能完全恢复，立即召唤出护体神兽，北渊一跃而上驺虞的背。“五采，下面都是水，我们飞着找出路。”

五采点点头，呜呜一声，四肢腾空而起，开始低低在海面上空飞行。

天空偶尔飞过几只飞鸟。

如同海里怪鱼一样，这些鸟也很古怪，羽毛是红黑相间的，生着两个脑袋，北渊听得懂鸟语，听这些怪鸟其中一个脑袋叽叽叫着往东，另一个则叫着往西，鸟身就停在空中挣扎，两个脑袋打起来，咬得鲜血淋漓。

北渊虽然是杀手出身，但身处这样的异地，见到这些怪物，心中不免骇然，前方赤红的岛上还不知有什么更古怪的事，又想起纪烟烟和白里，不知是否也到了这里。

他正想着，天空中的那只双头鸟忽然停止了打架，统一了战线，一起向赤红岛上急急飞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海水轰然上涨，几个大浪翻卷起来，袭得北渊浑身上下是水，五采身上的虎毛也成了一绺一绺的，湿漉漉的好不难受。

更骇人的是，刚才围攻北渊的那些古怪鱼群，都随着大浪浮出海面，每只大鱼都展开背上的羽翅，竟然像两头鸟一样飞翔，并且也是急切地向赤红的岛屿飞去。

一时间，天空众鸟云集，都朝着一个目标，北渊不知那里发生什么事，立即吩咐五采，全速前行。

驺虞奔跑起来的速度相当于月影术的第三重，比这些带翅膀的怪鱼快了许多。

很快就靠近了海岸线，北渊极目远望，见岛上赤红的沙滩上，躺着一名红衣少女。

北渊心中一动，想该不会是那蛮丫头吧，再飞近一瞧，那少女头上插着几根彩色鸟毛，耀眼夺目，不是纪烟烟是谁！

只见她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昏迷不醒，但她胸口起伏，显然还有呼吸。

北渊见纪烟烟也被大水冲到这里，便不想再登这小岛，刚要命令五采调转方向，就见他身后的那些怪鱼和怪鸟，纷纷发出饥渴的声音，直袭少女而去。

想起刚才在水中，这些鱼要将自己当成美餐，北渊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即便是讨厌，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在那些怪鸟怪鱼未到之际，他指尖泛起淡蓝色玄光，凌空虚划，掌中之气形成一个结界空间，迅速将纪烟烟罩在其中。“砰啦啦——”

最先撞到结界壁上的是几只双头鸟，两只鸟头吃痛，立即乱叫起来，叽叽喳喳吵个不休，然后用嘴开始啄结界边缘。

古怪的飞鱼撞到虚空结界后，纷纷被弹落在地，但很快，这些飞鱼似乎受什么命令指引，又重新扇动翅膀，然后整齐划一开始猛撞结界。

这些怪鱼本身力量虽小，但上百只一起撞，力量却是非凡大，被撞的地方向里凹陷扭曲，北渊不得不加大法力，左手引气推了出去，结界外缘立即再次罩上蓝色玄光，北渊两手施力，结界便再扩大了一倍，将那些怪鱼怪鸟震得向后飞退。

但不出片刻，这些顽固的鱼、鸟又再一次袭去。“这些该死的怪物，到底看上这蛮丫头什么好东西了，拼命去啄？”北渊一边动用法力支撑结界，一边心中抱怨，“这丫头自己是降鸟高手，倒是这时候却偏偏昏迷。“北渊啊北渊，你也太心慈手软了，明知这丫头差点害死你，你却在这里替她做这些倒霉的事，难怪义父经常训你。”

抱怨终归抱怨，结界之中的纪烟烟依旧没有醒来，北渊本是骑着五采凌驾在海之上空，见此情景，飞身飘下，落在沙滩上。

这一踩之下，北渊差点惊呼出声，那沙砾根本没有看起来的细腻柔滑，粗砺不说，不知什么原因，滚烫无比。

北渊立即飞身向上，重新骑回五采身上，见纪烟烟脸红如炙，想来也是烫得不轻。

又看看那些怪鱼怪鸟，心想不能恋战，要尽快找个地方离开沙滩，到凉爽些的地方，不然这丫头恐怕要成了烤鸟。

因为没有太阳，根本不知道这个怪异的空间是什么时辰，眼见那些怪鱼怪鸟不肯离去，北渊想靠近纪烟烟身边都没有机会。

北渊凌空几掌打了过去，几只鱼鸟吃痛，掉落了几只，但是其它几百只仍密密扑在结界之上，像牢牢吸附在上面一样。

北渊一方面要苦撑结界，一方面打鸟，力量渐渐吃不消，一咬牙，用出旋月宫的武技——星影，猛地一掌凌空击向地下，黄沙顿时飞起，两手交旋，两股狂沙席卷结界，沿周边开始快速旋转，围在结界外的怪鱼怪鸟立即被旋进漩涡中。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有一大部分鸟继续啄着结界，北渊必须在结界上加强法力。

海水不断冲击沙滩，不但没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到了沙滩上的水更加灼热，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一刻，水就会漫了纪烟烟所躺之地。

看着所漫之水，北渊眼前霍然一亮，立即停止星影攻击，改为左手结诀，施展旋月宫的土击术。“垒土擎天！”

结界外，方圆一丈左右的黄沙，立即向上涌起一膝之高。

结界下面，靠近沙土的长翅膀怪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土淹没，有一些只淹没身体的一部分，立即乱叫起来，发出难听的“叽叽”声。

但由于沙土过于松散，不像是泥土密实，被埋没的鸟很快就钻出头来。

北渊连施两次“垒土擎天”，直至将自己设下的虚空结界完全淹没。

结果如北渊所料，那些双头鸟和长翅膀的怪鱼因为沙土缘故，不得不向上飞寻，最终再也找不到目标。怪鱼和怪鸟围绕原地转了几大圈，才依依不舍地飞走。

那些长翅膀的怪鱼仍像受到某种命令似的，集体跃入大海之中，跃出海面几次，便没了踪影。

北渊立即跃下驺虞，收回法术，沙土立即消撤，结界也跟着消失。

纪烟烟蜷在沙滩上，往日白皙的面容此时双颊赤红。

北渊见她身体娇小，软绵绵地躺在那里，心里一阵犹豫，四处看了看，沙滩上一片荒无，根本再没有半个人，如果把纪烟烟独自留在这里，即便不让那些怪鱼鸟吃掉，也会被烤死。

北渊暗自摇头，只得一把将她抱起拖到五采背上，触手之处滚烫得像是碰到了烙铁，就连五采都不免晃了一晃身体。

骑着五采沿岛低飞。

全岛从远处望呈现一片赤红色，近里瞧北渊才看得清楚，原来这岛上不但大片大片的沙滩地是赤红色，连岛上生长的一些类似仙人掌之类的植物，也是这样的颜色。

北渊口中干渴，看着面前的岛上之地，心想就算是沙漠也该有绿洲，不然，就这样永远飞行，不被累死，也会因为没有淡水而渴死。

越向岛中飞行，那些仙人掌似的植物就越来越茂密，足有十几丈高。

间或也有一些岩石，散发着赤红的光。“砰啦啦……”

北渊一回头，更是暗暗叫苦，原来那群飞鱼和双头鸟竟然又折了回来，直追而来。

正在这时，又听“嗯”地一声，是纪烟烟发出了一声低哼。

北渊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心想万不能被这蛮丫头看见自己竟然和她一起骑着驺虞飞。

正着急时，就见前下方忽然一片刺眼的蓝。其实那蓝色并不很刺眼，只因在红色中待得久了，眼睛适应了光线，一见这蓝竟然有些睁不开眼。

待一细看，原来是赤红的岛中心最高处，红色“仙人掌树”环绕之中，一池碧蓝的湖水！更可贵的是，因受这湖水缘故，周围竟然有几圈绿色的参天树木。

北渊心中欢喜，立即命令五采降落湖水方向，令人奇怪的是，进入这片“正常”的丛林中，那些飞鱼和双头鸟都停止了追踪，只在这湖蓝圈外大声鸣叫，不敢上前。

北渊心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但此时顾不得许多，仍是向蓝湖而去，命令五采一头向下方湖水中心栽去。“哗啦啦——”两人一兽同时冲入水中。

真凉快啊！从头舒畅到脚趾。这湖水对于干渴饥饿的人兽来说无益是绿洲。

北渊游上湖面，见湖中一人正拼命扑腾，原来是纪烟烟被水一击，也清醒过来。“救……救命……”纪烟烟连喝了几大口冷水。

北渊立即将她拖上了岸，随即又一头栽进水里，和五采再次浸泡在清凉的湖水之中。

纪烟烟茫然地躺了一会儿，浑身炽热，胃里却难受得要命，“哇”一大口地吐出来，连吐了好几口腥咸的海水，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软绵无力地又眯上眼睛，却听到湖中心有人在说话：“五采，我知道你很困，可你不能也在水中睡觉呀，我们两人都睡了，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纪烟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跳，转过头去，望见湖中心有一少年和一只巨大的白虎兽。

蔚蓝的大湖波光荡漾，北渊就在湖水中仰面躺着，被冲到这里之前疗伤还没有完成，刚才又动用法力施展结界术，因此疲惫交加。

这里的湖水清澈凉快，北渊干脆将眼睛闭上，也像五采一样眯上眼睡起觉来。

这人是……北渊！他没有进入白里哥哥的“离”界中！

纪烟烟挣扎着起身，随即便想起自己在地牢中被北渊用鞭子捆住的事，右腿上被羽箭鞭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你这个恶人——”纪烟烟想喊得更大声，无奈她现在身体虚弱，力量有限，发出的声音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气势。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幻羽箭，准备让北渊一箭穿心，可一摸之下，心中顿时一凉，幻羽弓箭当时在地牢中被北渊扔到了地上，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五采，若是有什么疯女人装鸟类骗你，可不要再次上当啊！”北渊则在水中双臂枕在头下，悠闲地闭着眼睛，若无其事的对驺虞说着话。“呜……啊……你这恶人……”纪烟烟站在岸边叫骂，她水性不好，哪里敢进水里找北渊算帐？顺手从地上捡起几块大石子，接连向湖中的少年掷去。

北渊嘴角轻笑，身体一沉，整个人便潜入湖中。

纪烟烟几个石子打空，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也没了，坐在湖边喘着粗气，一阵饥饿袭来，肚子开始咕咕叫。

昨天本是想到白府的地下牢房中教训一下北渊，纪烟烟没想到会被大水冲到这里，因此没带一点吃的东西。

纪烟烟气恼得仰面躺地，这才看到暗红色的“天”，冰凌似的细条柱状密布“天穹”，吓了她一大跳。“天吶，这是什么地方呀……”纪烟烟瞪大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起身望向湖水，湖中没有一条鱼，环顾四周，林木虽然葱郁，却不见一只飞鸟。

四周静得怕人，除了大白兽在湖中偶尔弄出几下哗啦啦的水声。

一阵热风吹来，纪烟烟却觉得毛骨悚然，想起北渊好久没浮出水面了，心下更有些害怕，对着湖中喊道：“混蛋！恶人！你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喂——你还活着吗？”

半天也没人回答。

纪烟烟盯着水面好久，心知这恶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终是一跺脚，自己向林中走去。

一瘸一拐地走了不过两里路，绿树林霍然断绝，前方是一片红色树林，树高十几丈，树干仙人掌一般长满了刺，树顶红叶密布，结了一些金黄色梨形果子，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仙人掌也能结果子？”

纪烟烟又渴又饿，看见果子不禁咽了几下口水，树身都是刺，她是爬不上去的，唉，可惜身边没有幻羽箭，不然可以射下几个果子。

纪烟烟灵机一动，想起她降服的鸟，如果将它们召唤来摘果子不就行了吗？她立即从头上拨下一根绿羽，结起手诀，开始召唤。“波罗揭谛，路路鸟！驰！”

结果令她非常失望，等候了半天，也不见路路。

若是往常，路路鸟听到口令，不出片刻必会到来。“波罗揭谛，罗罗鸟！驰！”“波罗揭谛，白翰鸟！驰！”“波罗揭谛，鸩！驰！”“波罗揭谛，哇……”

最后一声是纪烟烟的大哭。

除了降鸟术、幻羽箭，她再没其它武技。

这次来惠国就是为了去无极天院学些本领，岂知自从遇上北渊她便开始倒霉。不但被辱骂、欺骗、鞭打，还被大水冲到这种古怪的地方，现在手中没有任何武器，挨饿不说，家恐怕都回不了。

纪烟烟越想越心伤，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膝痛哭。“砰啦啦——”几声碰撞树叶的声响。

“五采，这果子长得真饱满，不知吃起来味道如何。”

那可恶的声音在纪烟烟头顶上空响起。

纪烟烟睁起泪眼抬头，见高高的仙人掌树顶，穿着蓝袍的少年骑着大白兽，正悠闲地摘着果子，见她抬头，也视而不见。最为可恨的是，北渊和大白兽浑身湿漉漉，滴下的水珠正掉落在她的身上。“恶人……臭混蛋……呜……呜……”纪烟烟猛地站起身，向前跑去，没跑几步，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北渊在树上看得清楚，见纪烟烟刚才过来时便捂着左腿走路，现在刚跑几步又摔倒，想是自己那时用黑羽箭打得狠了，不免有些后悔，但一想到这恶丫头曾用羽箭射向自己，又抽了自己两鞭子，尤其是冰丝寒袍被抽破了，心中便又冷漠下来。

北渊犹豫一下，还是将几个果子抛到地下，道：“五采，走，我们去别处。”

一声低啸，北渊乘驺虞而去。

纪烟烟望着滚落在地上的果子，扑在地上失声痛哭。

赤红的岛很大，北渊环绕一圈，并没有发现第二处绿洲，整个岛都被红色仙人掌覆盖，放眼向远方望去，海水茫茫，也不见别的岛屿。

北渊骑着驺虞向头顶上空飞行，那些“冰凌”越来越清楚，但距离自己还是非常远，可见这个空间十分高。

飞了约有一刻钟，仍是没有触摸到头顶上空，但空气中的那种炽热清淡了许多。

既然没有太阳和月亮，这种地方一定不是地面上，这又是哪里？

为什么除了那一处绿地，一切都是赤红色？

出口又在哪里？

北渊在空寂之中独自飞行，心中总有些郁闷，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五采，你说出口不可能在上方，对吧！”“唔。”

“五采，我看刚才的蓝湖有些古怪，岛上的双头鸟和飞鱼……会不会再来攻击？”“唔？”

“如果双头鸟再来攻击，那蛮丫头一定会尸骨无存吧，哈哈。”“唔……”

北渊忽然有些气恼，道：“五采，你闲暇时候不能总是睡觉，也该修炼修炼，你看老树精云阳已经修成人身，你就算修不成人身，总该用用功，修炼得会说人话吧！总说兽语，就那几个字，谁受得了？”

五采立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在抗议。

北渊叹口气，哭笑不得道：“就知道一提修炼你准会这样，你就等着守株待兔遇到什么仙草，吃了会说话吧！”

回答的仍是一声：“唔。”

又飞了大概一刻钟，北渊终于停止了继续向上，折了下来。远远地望见红岛中心的那片湖蓝，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焦急起来。

回到刚才采摘果子的地方，地下的纪烟烟早已不在，北渊立即骑着五采飞到湖边，这里也不见恶丫头的身影。

北渊重新回到纪烟烟摔倒的地方，查看地上有没有尸骨之类的东西，却连个鸟毛也没发现。“这么快……连尸体都吃掉了？”北渊皱眉，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吼——”身边的五采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虎啸，震天动地。

北渊举目向五采吼叫的方向望去，立时惊呆了。暗红色的“苍穹”间，暖金色的海水全部都消褪不见。

无水的深海之地中，冒出一座座环形的小山。

天地间赤红色的雾气从海之地蒸腾而起。

“咔咔啦——”

一阵地动山摇。

所有的环形小山山口处，竟然喷出一股股火红火红的液流。

天上的双头鸟有的躲避不及，被这液流浇到，立即一声惨叫，化成轻烟！

这是……岩浆！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九章 初吻

天地间昏红一片，海水在一瞬间干涸，比刚才还要炽热几倍的热气铺天盖地而来。

嗖！啪！

北渊惊骇地发现，不只地上的环形小山喷出这些岩浆，天空的“冰凌”也起了变化，那些棱形条柱像是被融化，如流星般冲向地面。

天空中双头鸟被稀稀落落的“雨”点打到，所触处焦糊一片，鸟儿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海，此时已成了无水之海。里面的鱼儿断了水，张着嘴喘息，在这干涸之地乱蹦，此起彼伏，片刻后，全部毙命。

只有那些白首红嘴的怪鱼，此时伸出雪白翅膀，疾速地在岩浆雨中飞行躲避。

一滴岩浆从空中掉落在北渊的身边，地上的岩石和沙砾立目p被融化成轻烟。

五采像是疯了一样嘶吼，北渊猛然从震惊中清醒，立目p将五采召唤回自己的体内。

嗒嗒！天上的“岩浆”一滴接一滴。

“雨”点从最初的几滴，开始渐渐密集，所落之处，无论草木岩石，无不是化成轻烟。

北渊立即施展“月影”，开始闪避。

劈劈啪啪！

北渊心想自己万不能命丧此地，想起岛顶上的那面清湖，此时应该是最佳躲避地点，便疾身掠去。

正奔跑中，一个少女熟悉的声音尖叫着在后面响起：“救命－－啊－－救命－－”“这恶丫头还活着。”不知为什么，北渊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一暖，飞身驰过的身影，立即又折回。

纪烟烟正蹲在地上，颤抖的双手举着一块铁锅大的岩石遮住头顶，一滴岩浆雨滴上，岩石“滋啦－－”一声冒出一阵轻烟，将她吓得尖声哭叫。“快跟我走！”北渊一脚踢掉她手上的石头，伸手将她拉起。“大恶人，我好害怕……哇……我们会不会死……”纪烟烟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样大哭，紧紧拽住北渊的手，刚跟着跑了两步，左腿一瘸，又扑倒在地上。

一颗火红的雨点擦亮天际，正向她身上袭来，纪烟烟扑在地上，身体软绵绵的已经没有了力气。

北渊眼见雨滴飞落到纪烟烟身上，拉起她已经来不及，立即指尖飞点，旁边的一块岩石噌地应气而起，直冲向上，正对雨滴而去。

滋啦一声，飞石化为轻烟。“我们不会死的。”北渊立即揽起纪烟烟的腰，带着她施展月影，在岩浆雨中穿梭。

雨滴越来越密，可以闪躲的空隙越来越小，四处都是燃烧后的轻烟，迷雾一般弥漫。

红色的仙人掌一株株被岩浆浇得残缺不全，空气中满是焦糊的味道。

空中充斥着生灵的惨叫声，不时有鸟掉到地面上，有的被岩浆浇得只剩脑袋，有的督下了腿。

干涸的海水之地，冒出来的一座座环形小山，从山口中涌出的岩浆却是越喷越浓烈，看起来骇然无比。

整个天际都成了火红色，空气炽热得衣衫似乎都要立即燃烧。

北渊一路上指尖飞点，一旦有岩浆雨滴，北渊便用小块的岩石来遮蔽，就这样处处惊险，又处处化险为夷，在纪烟烟不停的惊叫声中，两人攀上了岛顶的清湖。

幸运的是，这里的岩浆雨虽是一滴滴击到水面上，但整泊湖水还是奇迹般地还在，完全没有被蒸发的迹象。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即跳进湖水中。

初入水中，水面温度烫得皮肤要脱去一层皮，北渊拉着纪烟烟拼命向湖底潜去。

刚来岛上时，北渊曾经潜入湖下，发现这里像无边的苍穹一样，深不见底，并且越向下温度越凉爽，因此他才会想到这片安全之地，事实也是如此。

但入湖不久，北渊就发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他在水中自然如鱼得水，不但呼吸正常，一切行动都可以随心所欲，可是纪烟烟却不能在水中呼吸！

屏息片刻后，纪烟烟就已经憋不住气，紧拽着北渊的胳膊，挣扎着向水上游去。

目前的问题令北渊陷入两难之中。

如果拉着纪烟烟浮出水面，看岩浆雨的趋势，很快就会密集到他们躲闪不及。

而这湖水中无疑是最安全的。

但此时的纪烟烟已经憋气憋得脸色紫红，或许她一喘气，就会呛水而死。

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就在纪烟烟难受到极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北渊封住了她的嘴。

从炽热的唇呼进来温热的气体，纪烟烟终于得以呼吸，但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脑海一片空白，片刻的惊呆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双眼近距离对视，瞬间都涨红了脸。

纪烟烟呼吸着北渊的呼吸，紧张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两只手死死抓住北渊的胳膊，慌怯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虽是情况迫不得已，北渊亦是尴尬非常，纵然平时两人针锋相对，冷漠也好，嘲讽也罢，再怎么说，蛮丫头也是个女孩子，碰触到少女柔软光润的嘴唇，心中也是难以自抑地一动。

湖面上岩浆雨沸腾得惊涛骇浪，湖水下表面平静的两个人，心中亦是起伏难平。

两人除了嘴对嘴的呼吸，只有静静地等待。

水中不时游来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小鱼身上发出柔和的光亮。

借着微光，北渊看着纪烟烟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脸上泛着羞怯的潮红，突然涌出“这丫头其实长得也不错”的想法。

尤其是随着湖水的波动，她那娇俏的小鼻尖不时地与他的鼻翼相触，北渊更是刹那间目眩神迷，少年的热血在胸中不由自主地澎湃。

纪烟烟脸红得更是厉害，如果不是在水中，她真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可又觉得这种温柔情怀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一时心中既羞怯又可恨，既想放弃又唯恐松开，既痛苦又有说不出的快乐，彷佛心都要飞出胸膛。

在沉沉浮浮的矛盾中，不由自主地伸出小舌尖，与北渊的轻轻碰触在一起，彼此更是感受到各自触电般的颤栗。

迷迷蒙蒙之中，另一个女孩子恍惚浮现在北渊的脑海里，似乎喷怒地看着他。“月衣！”北渊顿时一个激灵，慌乱地一把推开纪烟烟，“北渊，你这个混蛋……”他暗骂自己，只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咕噜噜……”

这边的纪烟烟猛地被推到水中，立目p呛了一大口水，双手双脚在水中乱舞。

北渊这才意识到此时是在湖底中，连忙又将纪烟烟嘴唇封上，这次他收摄了心神，只一心一意呼气。

纪烟烟因为刚才呛了水，心中恼怒交加，对他是怒目而视。

北渊无奈，只得将目光撇向别处。

两人正在水中如此这般地折磨，忽然同时感觉到身下的水温暴升。

难道湖底之中也有岩浆？北渊心中一惊，不过一息时间，下面有一股无比滚烫的气浪翻涌上来，北渊暗叫不好，抱住纪烟烟，在水中急速地翻转，避开了这道热流。

伸出手指，对纪烟烟比划了一下要立即向上游走，纪烟烟点头，两人一起冲出湖面。

两人飞身而出，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湖底下那股大热浪随即冲出，一股巨大的岩浆流喷涌向空中。

北渊急忙带着纪烟烟向湖外飞落，站到安全之地，回首望去，刚才湖底那股猛烈的岩浆流，将周围剩余不多的绿色树木全部融灭。

望着“滋滋”冒烟的树根，两人心有余悸，如果躲避稍慢了一点，此时两人便尸骨无存。

外面仍旧一片刺眼的赤红，庆幸的是，岩浆雨像是暴雨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比刚才小了许多，只有海面上零星落几滴，而他们所站的这座高岛，雨点几乎停了。

干涸的海地中，那些环形的小火山喷涌的岩浆也有所减弱，只是他们身后的大湖却有越喷越涌之势。“这面湖是后知后觉，恐怕下面还会喷出更多的岩浆，我们要赶快走。”北渊用力甩了甩满是水的衣袖，边迈步下山边对纪烟烟说道。

却没有听到她回答。

一回头，见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纪烟烟，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呆呆无语，见他转过头来跟她说话，却又将目光立即收向别处。

北渊见她神情古怪，不免心中奇怪，道：“喂，还不快走，一会儿岩浆喷出来，我可没工夫再救你一次。”

纪烟烟低着头，十指反复顺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却没动地方。

北渊更觉得奇怪，没心思理她，不耐道：“爱走不走，随你便吧！出了事，拜托你千万别再喊救命。”

说完，他只身下山，没走几步，就听纪烟烟在后面喊道：“等我一下！”然后，捂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下来。

北渊见她行走并不方便，知道是腿部被自己抽打的伤口缘故。心想自己是臻人，伤口愈合得极快，身上被她用火龙鞭打过的伤口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这蛮丫头却和别人一样，是普通人，这点倒是忘了。

北渊皱皱眉，待她走到自己跟前，命令道：“坐下。”

纪烟烟怔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又让她坐下，见他不解释，更不讲第二遍，只等着她照做的一副模样，只好乖乖地找块大石，坐下。

北渊走到她身前蹲下，伸手将她左边的裤腿撩起。“你要干嘛！”纪烟烟低呼一声，两手连忙捂住裤角，正碰上北渊清凉的手指－－刚才岩浆雨时怎么不记得也曾握过他的手呢？“把手拿开。”北渊的手没有动，却低喝道。

纪烟烟一抬头，对上大恶人冷冷的双眼，慌忙将双手拿开，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就这么举在空中，心中怦怦乱跳。

北渊将她裤腿撩起，露出膝盖处的伤口，见她左腿处被自己狠狠抽打过的箭痕入肉三分，经过刚才湖水的浸泡，发白肿胀，看起来更有些骇人。

他皱皱眉，摸摸自己怀中－－什么都没有，问道：“你有没有匕首、小刀什么的？”

纪烟烟摇摇头。

“算了。”北渊不耐道，对着自己的左手腕，张嘴便是一口。“天呐！”纪烟烟见他手腕猛地冒出鲜血来，尖叫了一声。

北渊紧绷着脸，指尖飞点，将她伤口处穴脉封住，然后，将腕中的血一滴滴挤入纪烟烟伤口。

北渊十岁那年便知道臻人的血很好用，可以催进伤口的愈合，以前还曾用血救过赤壁一命。

纪烟烟虽然不知道进入自己伤口的是臻人的血，但也明白北渊这么做是为自己。

看着他腕中的血一滴滴进入伤口，眉头微蹙认真的样子，想起刚才水中的一幕，她的脸忽然红了。“大恶人……你、你娶我吧！”纪烟烟突然说道，声音极为细小。“什么？”北渊滴血完毕，正将她穴脉点开，全神贯注地施功，没有听清。“我是说让你娶我。”纪烟烟看着面前面容严肃的少年，不明白自己怎么说出了这句话。

北渊这次听清楚了，立即停手，站起身来，责道：“纪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到处是岩浆，现在命都难保，你居然有时间在想这个？”

纪烟烟不敢看着他，嚅嚅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们命保住了，你就娶我了？”

北渊更加不解，打量她半晌，道，“你现在的精神没有错乱吧！”“我正常得很。”纪烟烟扬起头，瞬间鼓足了勇气，看着北渊，大声道，“你刚才亲了我，就要娶我！因为我曾经发过誓，这世间，第一个亲我的人，我就要嫁他！”

北渊对纪烟烟惊世骇俗的誓言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纪姑娘，这个时候不适合说笑吧！刚才在水里我是为了救你才那样做，你不会是非清白、好坏不分吧！”“绝不是玩笑，我用我的生命发誓。”纪烟烟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道，“你亲了我，就要娶我。”

北渊片刻的失语后，哭笑不得，“纪烟烟，你是不是刚才在水里憋的时间太长，你那笨脑袋坏掉了？如果猪亲了你呢？狗亲了你呢？”“那我就嫁给它咯！”纪烟烟瞥见北渊的反应，面带微笑耸耸肩膀，有些无赖地道，“不只是猪、狗，还有牛、马、羊、兔子，只要第一个亲我我就嫁给它！谁让不是它们，而是你呢！所以你必须娶我。”“纪烟烟！”北渊只觉头在一阵阵发晕，不易出现的怒火开始窜上来，这个女孩子总是挑战他的修养功夫，跟她对话，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的脸皮这么厚。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你不嫌害臊吗？”“为什么害臊？我要为自己誓言负责，我想嫁人，有什么害臊的？难道，你一个大男人亲了我，欺负了人，还不敢负责吗？”纪烟烟翻着眼睛看向天空，反问道。“你……”北渊被气得已经彻底无语，半晌，才恢复冷静头脑，冷冷道：“纪烟烟，你听好，像你这种女人，就算有一百个送上门来，我都会连理都不理。“还有，你说的有人亲了你就要嫁人，那当真抱歉得很，照你这套逻辑，我必须立即去娶另外一个女孩子了。纪姑娘，你这样厚脸皮的人，就算沾上岩浆也伤害不到的，自己多保重，再见。”

北渊话音未落，人已经飘离到了山下，纪烟烟好像喊了什么，他也没听见。

这样的状况并不是鲜见。

北渊今年十九岁，自十四岁起，这位冷傲英俊的少主人在旋月宫就已经成为众侍女争先服侍的对象，周围女人无数。但除了那个被关在禁地的女孩子凌月衣，其它女人，鲜有让他心动。

但像今天纪烟烟这样敢直接向他表白的女人，实属罕见。

北渊边走边想，女人不都是三从四德的吗？怎么会有这种什么都敢说出口的疯丫头？

或许……是楚国的女人与惠国不同？

毕竟他没去过楚国，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国风，不过，照这样看，楚国女人也太可怕了点……

怀着以后楚国的女人绝不能再理睬，以免麻烦上身的想法，北渊已经飘到山下沙滩上。“呱呱－－”空中幸免于难的双头鸟在空中哀鸣，悼念死去的同伴。

干涸的海水之地，如今已变成河流，岩浆汇涌成河，静静地流淌，如果不是那通红通红的颜色，真让人看不出这是令万物皆融的东西。

岩浆河上一个个的环形火山此时已缓慢止住喷涌，北渊将五采唤了出来，骑着它飞到一个火山洞口处。

火山口余热未消，气浪一浪接一浪，北渊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见那黑黝黝的洞中心，有桃核大小闪亮亮的东西在散发着水晶般光采。

这是“岩浆晶”。

北渊曾听过海棠姑姑讲过，“岩浆晶”是稀有的晶石，里面蕴含巨大的能量，普通的修炼者将它炼化吸收，悔会大大增加功力，如果能用“岩浆晶”修炼玄气，更会事半功倍。

或许，这些晶石能将他体内的玄气与真气合二为一。北渊心中一动，又飞到另外一个山口，发现喷涌过岩浆的山口里，果然也有一颗“岩浆晶”在熠熠发光。

无论是否能出去，这样的宝物在眼前，没有不得的道理。

北渊在山口处停留，趁着热浪旋过去的空隙，引出体内真气，两手互悬，手中之气利剑股飞流直下。

岂知，气旋一入火山里，竟然无声无息消失，像被人吞噬了一样。

北渊大讶，引额头两侧玄气至百会，聚于手掌中，再次下探。

这次，这股气旋直至岩浆晶上，北渊立即凋气，想将玄气带着晶石引上来，结果，只一用力，玄气又是再次消失。

山口热浪回旋过来，北渊不得不骑着驺虞避开，心想，玄气引导不上晶石，只好试试用月影，自己亲自下去试探。

正等着这一浪过去，忽然听到岸边有人尖声喊道：“傻瓜！你想进去送死吗！”

北渊回头，见纪烟烟不知何时也已经从山顶下来，站在沙滩上一块大石上，冲他大声喊叫。

北渊掉头不理她，纪烟烟又喊道：“这些火山都是有生命的，它们为保护自己的‘岩浆晶’，只要有东西进去，就会马上将山口关闭！你现在扔一块石头进去，看看火山口是不是马上闭合！你进去一定会死掉！”“我死活关你什么事？”北渊冷冷说道，并不相信她所言，因为刚才自己使用玄气和真气分别试探，火山口并未封合。

纪烟烟又喊道：“还有，这些火山有生命，所以真气进去多少，它们就吃多少。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去试探啊！”

北渊听到这里，心中无来由地气恼。

就见空中突然飞来一个小石块，掷向火山口，原来是纪烟烟掷来的。

石块一进火山，“轰隆”一声大晌，黑黝黝的火山口顿然关闭，果然如纪烟烟所说。

不出片刻，火山口又隆隆打开，就像一张大嘴闭合又张开，岩浆晶仍然在里面散发着璀璨的光泽，那块大石块却早已消融不见。

北渊暗吸了一口冷气。

“我说的没错吧！”纪烟烟略有得意地冲他喊道。

北渊转头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围着火山转了几圈，心下考虑什么办法能得到岩浆晶，蛮丫头看起来似乎对火山很有了解，但要他去问她，他北渊是万万做不到。

正苦于没有办法，就听岛上的纪烟烟失声惊叫道：“啊！怪物！”

北渊对纪烟烟这种大呼小叫极为反感，不耐烦地回头，一看眼前情景，顿时也一惊。

只见地下的岩浆流咕咕冒泡，一只又一只半人高的甲虫形怪物，从火红的岩浆中缓缓向岛中的沙滩爬来，怪物绿色的牛头，甲虫的身躯，背上长着坚硬发光的红壳，身后稀稀啦啦拖着炽热的岩浆，红液过处，沙滩石砾立即化成灰烬。“呜啊，这是些什么怪东西－－”纪烟烟反身向山上逃去，因为刚才北渊的救治，她膝盖的伤口确实好了很多，不再一瘸一拐，虽然并不很快。

那些牛头甲虫怪就在她身后追，四只爪子同时爬行，速度虽缓慢，但因为数量多，看起来十分骇人。

见此情景，北渊想起刚来岛上时，那些双头鸟和飞翅鱼拼命啄她的事，乘五采飞到纪烟烟身旁问道：“喂，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总引来一些怪物追着你不放？”“你有没有同情心啊，这些怪物一直在追我，你看不到吗？还不肯救我一下？”纪烟烟气喘吁吁在爬山，语调带着哭腔，北渊却骑着驺虞在一旁问这种问题。

北渊犹豫一下道：“救你也行，只要你答应今后不再说刚才要嫁人的那些蠢话。”

纪烟烟怒瞪了他一眼，扭回头，一声不响，顽固地继续向山上爬。

北渊自认从小胆大果敢，杀人不眨眼睛，如今面对这顽固小丫头却不知道如何面对，才拿出这等三流的手段来威胁，没想到纪烟烟不吃这一套。

那些甲虫牛头怪身形硕大，拖着岩浆继续向上追踪纪烟烟，眼看爬上了清湖所在的位置。

湖水依旧翻腾不休，里面的岩浆一股一股地向天空喷涌，整个湖水已经完全变成了岩浆湖，周围的仙人掌树褙融得没剩下几棵，稀稀落落散布。

纪烟烟跌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再向上，是喷涌的湖水，已经没有了路。

她举起石块，拼命向下方砸去。

一只牛头甲虫被砸中头部，吃痛愤怒地“嗷嗷”叫起来，更是加快了向上爬行的速度。“你不想活了吗？答不答应？”下面越来越多的怪物，就连天上的五采也跟着不安起来。

纪烟烟却只是在掉眼泪，一言不发，边哭泣边捡石块拼命掷向那些怪物。“哼，随你。你死活关我什么事！”北渊撇下这句话，腿下用力一夹，五采会意，一声低吼，向天空直冲而去。

未飞出多远，只听下面轰然一声大响，岛中那片赤红的湖水，突然向上涌出几十丈高！

只见一只高近十丈、比五采还要大上十几倍的庞然大物，从湖中窜出。

它有像狼一样的脑袋，却长着人类的四肢，它没有任何毛发，肌肤闪亮，虽然是从岩浆湖中出来，但身上的肌肤却丝毫没有烫坏，四肢非常长，拖着一根长尾巴，看起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哗啦啦－－

狼头巨怪向前挪动了几下手脚，岩浆顿时翻涌，水声大晌，原来这巨怪的四肢被粗大的链条牢牢捆绑。“是人类。”庞然巨怪低头嗅了嗅鼻子，因链条的缘故构不到纪烟烟，舔了舔舌头，“人类的味道鲜美得令我难以忘怀。”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十章 激战

云泽城。白府。

夏季最热的伏天，柳叶都被晒得萎谢。

北园昏暗的地下冰室中，却阴风阵阵。“木峰大师，你看这孽子有没有大碍？”白展望着躺在一张冰玉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白里，担心地间道。

木峰坐在寒气袭人的冰室中，微微闭目，道：“不碍事了，之前他七魂未定，三魄游离，好在没有一点残缺，如今都已正常归位。在冰室中再好好休息一晚就可恢复。”“多谢大师救了小儿的命。”白展道。

白里没有武功在身，抵御不了寒气冻得直哆嗦，他嘴唇发紫，却挣扎着坐起，急道：“父亲，快去救烟烟！如果再不去，烟烟肯定没命啦！”“混帐孽子！你闯下滔天大祸还没找你算帐！”白展气极，举臂一掌，正击中白里的后背，白里“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在洁白的冰床上触目惊心。“我……没有料到……‘离’能引来地下恒海的大水。”白里被打得横趴在床上，辩解道。“住口！你知不知道，你私自抓来惠国杀手，将木大师的计划全盘打乱，如果这事让惠王知道，密林中那些人就白白牺牲性命了！你有几个小命可以抵！你有几颗脑袋可以负罪！”白展气得浑身发抖。

木峰微微摇头道：“白门主不必动怒。木音的人头已由对方杀手送走，惠王一时不能起疑，今天这个少年杀手被抓，不一定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也不必太责怪孩子。”木峰摸摸胡须，“他是少年意气，定力不足，这也难怪。”“大师不必维护他。这孽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事。”白展脸色铁青，“还有那个楚惊，也一并责罚。偏要把惠国刺客这件事告诉这孽子，挑唆生事。”

白里立即不敢再言语半句。

白展缓了几口气，又道：“大师，当务之急，还是地底那把‘溟狼剑’，这把剑炼化四十八年，再过一年剑就会有所成，惠王为什么这时要杀大师？”

木峰叹道：“惠王暗中派人杀我，说明已经找到第二个可以炼溟狼剑的人，大千世界，奇人异士果然很多，可惜这样人物不在我大楚国，不然，木音也不必死，我木峰此次亦死也无憾了。”“木峰大师，不必过于自责。”白展安慰道，“我大楚有大师这样可以降伏‘伺剑溴狼’的人物，已是有幸。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师，为什么不能提前取出溟狼剑？如果我们今晚取出宝剑，就不必担心惠国那位奇士了”“提前取出，威力虽在，法力却碱，不够七七四十九年岩浆炼化，便不能取帝王之头。惠王要我们楚国炼出这样一把剑，他是又爱又怕，只怕这四十八年中，一直在寻找另一个炼剑的人。”“原来如此，”白展点头道，“惠国这次找到可以降伏‘伺剑溟狼’的人，真不知是何等人物。”“我也想看看这位有特殊降伏之力的奇士。要知地底岩浆之地，惊险非常，每日卯时岩浆必喷发一次，伺剑溟狼每月魔化一次，要想降伏，难比通天。“我当年传承鲁应大师的‘天降之术’，还幸有他亲自去岩浆之地指点，才能炼化这把宝剑三十余年，如今惠王急于杀我，可见对这降伏之人十分看重，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两人正说着，忽听冰室内金铃“叮呤呤”作响。

木峰立即变了脸色。

“伺剑溟狼在地底岩浆魔化，可今天不是正日！”

白展和木峰对视，异口同声道：“有人进入岩浆之地！”

趴在冰玉床上的白里一下子跃起，“是烟烟和那个惠国杀手！”

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狼头怪，纪烟烟吓得已经不能动弹，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她的身躯与这巨怪相比，只有巨怪手掌大小，那只没长一根寒毛的大手掌，此时就在离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拼命伸来，想抓她进掌心中。

更骇人的是，身后那些半人高的牛头甲虫怪，密密麻麻，拖着炽热的岩浆，全部向她的方向赶来。“救……救……”她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

“人类……人类的好味道……”狼头巨怪野绿色的眼珠闪着光，见用手抓不到纪烟烟，忽然一甩尾巴，长尾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横扫过来。

纪烟烟吓得魂飞魄散！与死相比，不嫁给大恶人更容易做到吧！

纪烟烟拼尽力气，大喊道：“北渊！救我一一”眼泪已流了下来。

空中那道蓝色影子疾速俯冲下来，纪烟烟脚下一空，身体已经被提到空中。“早说不就行了，死绷着不要命，论耐心你是是比不过我的。”

大敌当前，北渊居然还有心思挖苦纪烟烟，不过，很快，危险的情形让他不得不一心对敌，那只看“以粗笨的巨怪，长长的兽尾已经扫到眼前。“…五采，小心！”

那根巨大的尾巴，如同通天长柱般长，看起来触目惊心，五采同这巨怪比起来，好像幼狗比大象。

五采四肢用力蹬踏，北渊在空中命令它急急调转，避过蟒蛇般的一尾。

两人是避了开去，巨怪的尾巴正扫到七八个向上爬的牛头甲虫怪，劈啦石平噜，十几个绿色牛头脑袋飞落，没掉头的虫类惨叫着，有的身体被破碎成七八块，肢体横飞。

如此凶悍残忍的情形，纪烟烟差点没呕吐出来，两手紧抓着五采背上的毛，唯恐松手掉下来。

北渊见此景也十分骇然，见那巨怪的第二尾已经紧接着扫过来，心知不能恋战，逃为上策，立即吩咐道：“五采，快走！”

两人一兽立即飞窜向上。

狼头巨怪巨大的鼻子在空中乱嗅，竟然像有些害怕似的退后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完全是人类的气息，是什么，你不完全是人，你是什么……”

北渊以为这巨怪说的是五采，趁此机会，手中飞出两道如箭般玄气，直袭巨怪双眼。“嗷－－”巨怪侧脸歪头，向左侧避过，结果眼睛避过，头顶上的耳朵却被其中一股玄气击穿，顿时血流如注。“嗷嗷嗷－－”狼头巨怪愤怒的仰天一声长啸，又接连几声怪叫。

这叫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惊肉跳。“集中，到来？”北渊懂得兽语，听这狼怪嘶叫声中传递这样的信息。

未待彻底明白狼头怪的意思，坐在他身前的纪烟烟突然大喊道：“天呐！前面！”

远远的天边，如同泛起了大海潮，有大片大片的黑色云层在向这里靠近，东、南、西、北，所有岩浆之地的上空，都是这种黑色的“云层”。

黑云压来的速度很快，伴随着“轰轰”的声响，他们听清了一一那是飞鸟振动翅膀的呜呜。

数不清的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已经听到了“叽叽呱呱”的剌耳叫声。“黑云”全是鸟。

不同于刚才被岩浆消融的双头异鸟，这些鸟的羽毛都是乌黑色，有一个头，看起来像乌鸦，但尾巴却是长长的黑羽。

整个异地昏红色的天空完全被这些异鸟遮盖。

异地上只有一个小岛，岛之外，原来充满海水的地方，现在流动的是炽红的岩浆，岩浆翻滚着，积流成河。

岛之上，四面八方爬满了恶心的牛头甲虫怪，不只如此，这些甲虫怪此时仍没停息，仍在一只一只从岩浆河中爬出，在没有路的地方，它们挤在一起，已经开始重迭，而方向依然是清湖的中心。

岛上已经没有站得住脚的地方。

那面曾救过两人性命的清湖，如今，一只骇然魔物正站在湖里狂吼，揽起滔天大浪，它双臂扬起，尾巴乱摇，地上的牛头怪兽被抽打得支离破碎，却仍是中邪似的向它这里攀爬，再一只只掉进湖中。

天上、地下，东西南北，前后左右，显然都没有了路。“好像……逃不掉了呢！”北渊的冷汗，冒了出来。旋月宫少主人第一次感受到四周受敌的困境，对生命的担忧，也第一次浮现在脑海。“呜……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纪烟烟的恐惧比北渊更甚。

四面八方的异鸟近在咫尺。

北渊已经双手并用，划出几道凌厉的气旋，第一排入围的鸟个个被击中，“劈啦啦”大头朝下掉去。

五采也明白面前危机重重，用它那巨大的兽尾横扫异鸟。

很快，第二排的鸟又如海浪般涌来。

不片刻，北渊便已经大汗淋漓，不免骂道：“蠢女人，你不是会降鸟术吗？还不赶快用！”“这些鸟我叫不上名字！怎么用！再说，到了这鬼地方，我的降鸟术早就失灵啦！”纪烟烟帮不上任何忙，心里比谁都急，此时被北渊骂，悲上心头，怒上心头，“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有幻羽弓，早就什么都不怕啦！你这大恶人，都是你。”

然而，这时候错对之分已经不重要。

一批又一批的攻击，那些异鸟数量多得好像无穷无尽。

北渊在空中疲于对付这些异鸟，听到下面那只狼头巨怪的大叫，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因这巨怪而起。

射人先射马，擒赋先擒王。“坐稳，五采！回清湖！”北渊立即下令。

五采疾驰，身旁的异鸟扑啦啦向身上袭来，北渊划出一道气障，暂时保护两人一兽向清湖而去。“为什么要回去，啊，这不是送死吗！”纪烟烟大叫。“现在也一样是死。”

很快冲到了下方，岩浆湖中巨怪见两人下来，大声狂叫，北渊在它手臂构不到的地方，停止前行。

望着湖中的岩浆，北渊有了新的打算。“星影！”

星影是施展旋月宫的武技，是调用之术。

下方湖水中的岩浆，顿时被挑起两大股，冲天而来，旋转着飞向空中围攻的异鸟。

岩浆对湖里的狼头巨怪和牛头甲虫怪显然没有用，但用来对付空中的敌对物却是正对。

触上岩浆的异鸟立即呱呱惨叫，被炙烫得焦糊，纷纷掉落。

北渊两手接连使用三道“星影”，湖面六股岩浆被挑起，形成偌大的圆弧，赤红的岩浆水围绕在他们身边旋转，激溅出去的浆水，将那些异鸟抵在圈外。“星影”虽然有效，但此次调用的是岩浆，北渊的精神需高度集中，不然一个不小心，哪怕有一滴滴在自己人身上，都是致命的。

纪烟烟看得是胆颤心惊，只是两手紧紧抓着五采的背毛，吓得蜷成一团，不敢动一下。

忽然她“呜啊”一声，一只异鸟还是趁着空隙钻了进来，直朝她手臂咬来。“死丫头，我腾不开手，快将外衣脱下来！赤手空拳怎么打鸟！”北渊斥道。

纪烟烟此时也只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脱下外衣，拿在手里，开始抡向异鸟。

她虽然没有很好的内功修为，但是武技也会一些，黑色异鸟立即被打中，掉下空中。“什么嘛，我这个降鸟人竟然沦落到被鸟攻击。”纪烟烟又怕又心伤。

就在这时，局势却发生了变化。空中的这些异鸟们，不知何故，忽然齐齐向后飞展，避开北渊施展的岩浆旋风约一丈远的距离。

北渊正苦思如何才能脱身去攻击狼头巨怪，见此情景有些惊讶，只见眼前紫光闪耀，身前纪烟烟雪白的内衣前，不知什么东西在闪发着紫色的光芒。“这是什么？”北渊大声问道。

纪烟烟抓起胸前的项链，这是刚才她挥外衣打鸟时，从脖颈中掉落出来的，那是一块紫色的晶石。“紫幻晶……”纪烟烟双手紧紧捂住这颗从小戴到大的晶石。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一歇，天空中那些黑色异鸟只是退后了片刻，又立即铺丢盖地前来，比刚才更为疯狂。

更可怕的是，北渊要调用湖水中的岩浆，不能远离清湖，而左右四方异乌云集，因为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已经进入那只狼头巨怪的攻击范围中。

巨尾如狂风般刮来。

北渊全神贯注使用星影，这第三尾眼见来到，立即向后闪避。

谁知就在这时，那尾巴忽然转向，弯曲着直卷他身前的纪烟烟！

前方有岩浆流，五采不敢向前冲，北渊立即松开星影，右手迅速结诀，打出虚空结界，将两人罩在其中。

就听“啪”一声大响，狼头巨怪的尾巴正扫到结界处，“砰”一声，结界立时破裂！

没有了岩浆和结界的阻碍，异鸟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而这边巨怪的尾巴甩出去后，再次甩来。

北渊大急，立即调用体内玄气，调到最高十二道，形成玄气空间，将异鸟驱开，驾五采疾速向前飞离巨怪能攻击到的地方。

玄气十二道，最耗功力。

汗，一串一串顺着少年坚毅的脸庞流下，掉落在身前纪烟烟的脸上。

力量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纪烟烟咬紧嘴唇，紧握着紫幻晶，眼含泪花轻吻了一下紫石，突然将它掷向空中。

紫色的水晶石飞离她的手中，竟然毫不掉落，在空中兀自旋转，形成一片异样的紫光，耀眼夺目。

空中的异鸟再次退后。

“到底是什么东西？”北渊再次问道，这东西一定非同寻常，不然这丫头不可能这个时候突然扔出来。

白衣飘拂，风吹过她额际长发，纪烟烟微笑，含泪说出一句咒语。“波罗揭谛，萨婆诃！紫幻晶！破！”

空中的晶石突然间亮了千百倍，刺眼夺目，爆发出紫光。

不只是北渊，那些天上的、地下的、湖里的异兽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能睁开眼睛的只有纪烟烟，晶莹的泪滴，像这颗紫色的晶石一样剔透。

哗一一轻莹的碎晌，天空好忽至满天的星雨，小小的紫晶爆裂成千百块。

碎晶散向天空。

成百上千只的黑色异鸟，被碎块击中，挣扎了几下，跌落到岛上沙滩之地，有的砸到地下的牛头甲虫怪身上，虫怪立即被砸晕无数。

还有一些鸟落到地下岩浆里，立即消融不见。

但成百上千只，与这上万只的大部队比，实在是太渺小。

这些异鸟虽然被刚才的紫幻晶爆裂击得远远的，但不片刻，便又结集飞来。“你这晶石武器……居然只是击落几百只鸟？”北渊见此情景不免大失所望。他趁此机会，收回玄气，却不得不再次使用星影，避免这些鸟的攻击。“什么！”纪烟烟眼中泪花犹未散，听到北渊责怪，咬着嘴唇愤然叫道，“你知道这紫幻晶是什么吗！你知道它有多重要吗！你知道吗！”“它是什么有什么用，攻击力那么差！”北渊不免抱怨，他元气耗损太大，本想稍做休息，但这紫幻晶只是消灭千百只鸟，作用未免太小。“你……大恶人！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你给我滚开！”纪烟烟厉声尖叫。

紫幻晶，那是她生命中最宝贝的一件东西啊！如果不是北渊，她宁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失去它。

可如今，这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居然被这恶人说得如此一文不值，自己牲牺了这样宝贵的东西，还换来这样的评价！纪烟烟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纪烟烟，我是疯了，才来救你！”北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直觉怒火攻心，憋闷非常，他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来救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旋月宫的少主人，冷酷无情的杀手，来救一个曾想用箭射死自己，用火龙鞭抽打自己的疯女人。

如今，还要跟着她一起葬身鸟腹。

天下，还有比这更为可笑的事吗？

就在两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刻，狼头巨怪却大声嘶吼：“紫幻晶一一你这个人类居然有紫幻晶，还破坏了它！你到底是什么人？”巨怪伸出两只巨大手掌，抓向纪烟烟的衣领。

五采猛地向下飞窜闪躲，北渊趁着异鸟闪避星影的空隙，迅速引出玄气，劈掌向巨怪击去。

蓝光大爆，像万根金针穿越巨怪的手掌，巨怪疼痛难耐，疯狂舞动手掌，怒吼狂叫。

岂知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纪烟烟趁北渊袭击狼头巨怪，突然纵身，从五采背上一跃而起，向地下跳去！

地面上，满山遍岛都是绿色的牛头甲虫怪，望着从天而降的少女，立即高抬前肢，昂着牛头，迎接这美味食物。“这个疯女人！”北渊收回玄气，大惊失色！

来不及思考，北渊连忙骑着五采急冲而下，伸手去拉纪烟烟。

然而他终是晚了一步，纪烟烟一跳下去，便被异鸟包围，狼头巨怪的尾巴也在这时扫到，先一步卷住纪烟烟，将她卷向空中。“呜啊！”纪烟烟大头朝下，眩晕欲吐，在空中拼命挣扎，踢打着巨怪光溜溜的尾巴，奈何蚍蜉撼大树，根本不起一点作用。

北渊乘五采在空中疯狂上下飞驰，但赶不上巨怪尾巴变幻的方向，异鸟不时掠过脸颊，除了被撞死无数，还有的竟然被他用手抓脖颈拧断。

纪烟烟在空中眼泪滚滚，心中追悔莫及，却牙齿紧闭，死也不开口喊“救命”。

北渊心下有了决定，脸色铁青，蓦地从五采身上跃起，竟然翻身骑到了巨怪的尾巴上！“五采，你去攻它耳朵！”

五采虎吼连连，听从主人使令，冲天向上去咬巨怪大耳。

北渊趁此立即调用玄气，数十道无形之气紧紧缠上捆住纪烟烟的那段兽尾。“咒斩！”北渊收紧玄气，“喀啦”一声，巨尾几乎断掉一半！“吼——”狼头巨怪狂怒，伸手用力拔掉头上狂咬自己耳朵的五采，转头，摆尾，俯身朝向两人，嘴里突然喷出红色的岩浆！

彷佛灵魂都要出窍，北渊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可怖的危机。

突如其来的一片赤红，是正在激溅的岩浆，遇之则焚。

怪兽竟然能口吐岩浆，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从没有遇过这样的一刻，死亡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什么都来不及回想，脑中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不能死。

绝不能死。

像是忽然间的天旋地转，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在岩浆浇来的刹那间，北渊额头两侧被咒语封住的晶角，突然进裂！“臻－－”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吼，晶角完全突显出来，涌出玄蓝色的光。“北渊！”纪烟烟被这刺眼的蓝光惊慑，她没有看到北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本来扑面而来的炙热岩浆，被蓝色的异光生生地阻向两旁。

五脏六腑彷佛正在燃烧，北渊知道这是九岁那年，第一次运用玄气才有的感觉。

蓝色的玄气，汹涌而出，如河流般奔流不息。

巨怪依旧狂吼，彷佛知道这是最有效的攻击，第二口岩浆相继喷来。

北渊已经不再害怕，身体内像是忽然有了无穷的力量，十二道玄气再也不是最高极限，他双掌布满了无数道玄气，狂风大浪般，举掌劈向迎面而来的岩浆流。

玄气如穿山越海，夹带着回流的岩浆，回冲向巨怪的大嘴。“啊！”一声惨叫，巨怪整个喉咙被贯穿，大山股的身体如地动山摇般晃动。

它的尾巴疯狂地甩动，纪烟烟紧拽北渊的手，在翻江倒海的晃动中，惊叫着哭泣。

蓝色的玄光继续倾泄，迅速罩上了北渊、五采、纪烟烟，也罩上了巨怪。

蓝色中，北渊挺直了身躯，结起了最初的咒语。“臻之咒！降伏！”无边的地底震荡着震耳回音。

北渊再次将无数道玄气推开去，亿万支金针似的蓝色气体，贯入巨怪的脸、心脏、四肢……

玄气，从北渊额头两侧纷涌而出，鲜血，也紧跟着流出，顺着眼睫滴落下来，封住了北渊的眼睛，掉落在纪烟烟的脸上。

巨怪再次晃了晃，脚下的铁链，在湖水中被带得哗啦啦作响，但它的身躯仍没有倒下。

又是一掌，巨怪刚刚那只半断的尾部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砍击，被生生从中截断。

北渊立即将纪烟烟从巨怪的断尾中扯出来，两人向地下直直掉落。

从岩浆中出来的牛头甲虫兽，此时满山遍岛，它们高抬起前肢，站立起来，盯着空中飞转的两人，摇头晃脑，露出贪婪的目光。“嗷嗷——”巨怪痛苦的嚎叫声后，用自己剩余的断尾，再次疯狂抽向两人。

两人立即被砸向地面，甩入怪兽群中。

半人高的绿牛头怪兽猛扑过来，层层迭迭的怪兽将两人罩在其中，迭得像小山一样高。

一直在巨怪头顶的五采，此时才飞落下来。

见主人被埋在下面，五采愤怒地狂吼，四肢乱抓，疯狂撕咬这些甲虫兽，驺虞本是不食活物的，但一旦它的主人陷入危机，便会不顾一切地解救。

就如眼前的情景，压在北渊身上的那些牛头甲虫兽被五采撕成一段一段，空中血肉横飞！

巨怪剩余的半个尾巴不断地横扫过来，五采被一记抽中，身上立时血迹斑斑，却不肯躲避，依旧发疯似的刨咬着这些甲虫兽。

这些牛头怪兽却越爬越高，渐渐连空隙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砰拉拉－－”曾经是干涸的海底，那些火山岩浆流过的地方，从岩浆中冲出一只又一只鸟来。

这些鸟跟刚才的黑色异鸟长得一样，不同的是，它们的全身是晶亮的紫色，闪耀着美轮美奂的光，就像刚才的紫幻水晶。“晶晶，晶晶……”鸟的叫声传遍整个空间。

地上的牛头甲虫怪纷纷抬头，支起牛耳朵，望向这些复活的新生命。“五采！”地下突然传来这一声响亮的断喝。

小山股的牛头甲虫怪堆突然间爆炸一样，被高高掀起，里面的两个人，手挽手冲上天际，天空中的黑色异鸟群轰地一声四处散开。

五采听到主人的呼喝，立即停止撕咬，冲向空中，稳稳地接住北渊和纪烟烟。“果然是岩浆晶晶鸟复活了！”纪烟烟惊喜地大叫。

十只，百只，几百只……亮晶晶的紫色鸟从岩浆中冲上天空。“我娘没有骗我……”纪烟烟喜极而泣，转头兴奋地叫道：“北渊，我们有救啦！”她霍然抬头，两指结成咒诀，“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归！”

北渊听到纪烟烟的一声咒语，忍不住抬头。

刚才被虫兽包围后，他因晶角破损，以致元气大伤，只能结成小小的虚空结界，保护两人不受伤害。

因这些牛头甲虫怪将他们两人围得密密实实，狼头巨怪竟是无从下手，北渊因涡得福，可以在结界中调息理气，恢复了一些元气。直至听到头顶上方异鸟的怪叫声，纪烟烟连声催促他出去，北渊这才一举冲破障碍，飞上半空。

此时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副景象：空中数以千计从岩浆飞出的紫色复活鸟，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拥来，目标就是眼前少女那高高举起的右手指。

是降伏……这是降伏吧！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能降伏成百上千只这种怪异的鸟。“我们有救啦！”纪烟烟望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北渊，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我帮你降伏那只大丑怪！我们一起来！”她挥动右手，手指指向狼头巨怪的眼睛，“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三集 溟狼宝剑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岩浆险地恶战魔狼，却让北渊得知了惊天的秘密！原来这里封印住的，竟是天下间唯一能承受玄气、斩杀君王的神剑！

潜入深湖底，欲从青龙手中夺剑的北渊，哪里料到早已应死去的木峰，居然又“复活”追杀到这里来？前有狼、後有虎，北渊避无可避，唯有死路一条？

除非，时间能重来一次……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一章 溟狼哆叽

海潮一般，上千只从岩浆中复活的晶晶鸟，冲向了狼头巨怪的眼睛。

岂止是眼睛，巨怪浑身上下的肌肤，几乎每一寸都铺满了这种紫色晶鸟。

在纪烟烟的指挥下，白色尖利的鸟嘴啄咬著它的身躯。

狼头巨怪手臂乱舞，撕扯著突然冒出的鸟类攻击者，嘴中愤怒的嘶吼，下达著它这岩浆之王的命令。

然而，由于刚才北渊的一击，法力大失，天空中那些从远方被召唤来的黑色异鸟，已经不听它的指令，黑压压的围在以湖为中心的圈外，展翅徘徊。

巨怪庞大的身躯因为刚才的创伤，本就有些摇摇晃晃，此时更加站立不稳。“臻之咒！降伏！”

北渊再一次施展降伏。短暂的休息，令他额头两侧晶角位置的伤口渐渐愈合，那些不断失去的蓝色玄气，重新受他的支配。

臻人的玄气缠绕上狼头巨怪的脖颈、腰身。

巨怪紧闭双目，遭受如此强大的冲击，不停摇晃著身躯。

北渊手掌集气，指尖气如无形利剑，重重击向巨怪的胸膛。

砰！砰！砰！几声大响。

庞然大物胸口突然爆裂，岩浆像暴雨般猛喷出来。

北渊早有准备，拉著纪烟烟，骑著五采火速逃出圈外，那些从岩浆中复活的晶晶鸟被震得纷纷乱飞，而圈外的黑色异鸟更是轰然四散。

又听身后“砰！”地再一声巨响，两人回头，见刚才威风八面的狼头巨怪，身上肌肤全然爆裂，突然间像被放了气的皮球，开始慢慢缩小。

与此同时，圈外那些遍布全岛的牛头甲虫兽，呜呜几声后，都调转头，缓慢的离开，向海岸边爬去。

一切都平息了。

如暴风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终于得救了……”纪烟烟瘫软在地，累得大口喘息。不过当她瞧见湖水中的“狼头巨怪”时，差点又跳了起来，“不是吧！这么小的一头小狼？我们刚才就是跟它在搏斗？天呐！”

狼头巨怪已缩小了十几倍，看起来还没有普通的成年狼大，浑身上下布满银灰色皮毛，闪闪发亮，尾巴比原来小了许多，依旧是半尾——那是因为刚才它是巨怪的形状时，被北渊玄气截断所致。

纪烟烟不可置信地望著这只比土狗大不了多少的动物，惊诧得合不拢嘴。“就是它。”北渊肯定的答道，“这是只会魔化的狼怪，刚才是它的魔化身形，现在，它已经失去了魔力。”

狼怪身体缩小了数倍，但是仍被四条锁链捆得牢牢的，它四肢平展开，浮在水面上，眼睛紧盯著两人，目光既有不甘心，又似乎十分恐惧。

北渊立即施展“咒斩”，用玄气将狼怪的脖颈紧紧勒住。“从魔怪变成这么小的小狼，真不可思议，唔……北渊，小狼它，它好像很难受呢！不如……放了它吧！你看你的五采不是也没有用降伏术吗？放了小狼吧……”

看著小狼狠命挣扎，纪烟烟在一旁先心软了下来。

北渊沉著脸，根本不理会她。

如果撤掉降伏术，很有可能就给了狼怪翻身的机会，这个丫头根本不知道，会变身的魔怪，与五采这类神兽，是根本不同的。

狼怪痛苦地挣扎著，始终不肯受降，北渊已经探出，在这狼怪身上，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那是另一种降伏的力量。

这会是谁的力量？

难道在这之前，已经有人降伏了这只狼怪？带著这种疑问，北渊更是加大了玄气，现在要狼怪的身体和灵魂都归顺，恐怕是难上加难。“超级狠心冷酷的大恶人！”

纪烟烟见北渊不理睬她，忿忿地跺脚埋怨，但她又无能为力，不忍心看小狼受苦，只好转过身去，蹲在地上双手撑著下巴，对著大白兽五采自言自语道：“你的主人啊……是个冷血大恶人，心肠坏到极点，一只小狼也不放过……”

五采眯著眼睛晃了晃雪白的虎头，呜呜低叫几声，听不懂纪烟烟在说什么，但它依旧将纪烟烟当成“鸟类”，更由于刚才她同北渊一起战斗，对她亲近了许多。

狼怪终于开始大叫，说出的话居然还是人类的语言。“我投降！请撤掉降伏术！啊啊——太难受了啊——”

“说出名字。”北渊丝毫没有放松，这只狼怪降伏的时间超乎寻常的长，他几乎快没有了耐心。“我是溟狼哆叽。”狼怪连忙说道，“我现在魔力消失，可是好狼一个！”“哆叽。”北渊面露微笑，长长松了口气，收回玄气——如今这只狼怪已没有攻击力，接下来只要认主就行了——他转身拍拍身旁的驺虞道：“五采，你有伴了呢！”

五采晃晃头，舔著刚才被巨怪攻击到的伤口，低吼几声，显然对这只变小的狼怪仍然充满敌意。

北渊抚摸著五采的毛笑著摇摇头，却见一旁的纪烟烟正气鼓鼓的瞪著他。“小心眼珠子瞪出来，我得罪你了吗？纪姑娘。”北渊见纪烟烟又看向溟狼哆叽，恍然道：“唔，是这只小狼啊，现在没有任何危险了，你尽可以去施展爱心吧！”

纪烟烟早就在等这句话，北渊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步踏进湖里向溟狼奔去。“呜啊！烫死人啦！”

转眼就是纪烟烟的尖叫。

她一心想将哆叽抱上岸来，结果湖面上岩浆的水温还没有减退，这一下被烫个正著。

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比这更蠢更毛躁的女孩子了？

北渊看著纪烟烟狼狈的样子，心中对她的好感立即减少，出言奚落道：“我说纪烟烟，你没有本事就别逞强！我的好心可是有限的，烫坏了脚，你可千万别指望我还能带你从这地方出去。”“哼，我才不指望你，本姑娘自然能回去。”纪烟烟痛得眼泪直掉，这边听著北渊冷嘲热讽，抱著脚，气哼哼不忘回应，想到回家，又顿然一惊，“回去？对啊，我们到了这鬼地方怎么才能回去？”“别看我，你该问问你那白里哥哥去。”北渊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白里哥哥？”纪烟烟回想起事情的经过，果然这一切是因为白里用匕首“离”的缘故。

此时他在哪里？会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怎样才能出去？纪烟烟心急如焚，却见一旁的北渊安然自若，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便也气鼓鼓的坐下。“白里哥哥要是在的话，我才不要你这种恶人来救我。”

这鬼地方确实没有第三个人。

北渊刚才骑著五采，早已将这岛反覆观察了几遍，自然知道白里绝没在这岩浆险地，然而，没有白里在，离开此地，便成了一件最为棘手的事。

如果不离开，再下岩浆雨怎么办？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活命？想到此，两人的脸都阴郁起来。“我说二位，二位，别泄气！”伏在水面上的溟狼哆叽连忙插嘴道，“有我哆叽在，出这岩浆之地还不是小菜一碟。当务之急应该是将我放出来才对吧！我被锁在岩浆湖里已经四十八年了，受尽了折磨。如果二位能将我放出来，我保证能立即带二位出去。”

北渊闻言无动于衷，依旧闭眼打坐。

纪烟烟却一下子站起身，蹦到湖边，满怀希望的问哆叽：“你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十八年？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

哆叽信誓旦旦道：“当然能！我哆叽从不说谎。这里的海水有特定的路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要相信我，要知道，我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留在这里每天被岩浆烧烤的滋味，可不是‘狼’受的。”“真的……太好啦！哆叽大叔！”纪烟烟兴奋得跳起来欢呼道。

哆叽……大叔？北渊眼角动了动。

听纪烟烟叫得肉麻，心想这丫头真是天生的乐天派，什么都敢叫得出口，对著一只狼也能称出“大叔”。“我说大姐，千万不要叫我大叔！”哆叽颇有些委屈地道。

大姐？

北渊立即听到纪烟烟一声尖厉的惊叫。

“你……你这个大胡子溟狼！你刚才不是说你在这里待了四十八年了吗？再加上你原有年龄……你这个糟老头子，居然叫我大姐！”纪烟烟用手颤抖地指著湖中的溟狼。

哆叽眨了眨明亮的狼眼，神情更加委屈，解释道：“虽然我已经六十岁，可是我们溟狼可以活几百年，在溟狼里面，我还没成年呢！你叫我大叔，我当然不敢当了。”“……”纪烟烟瞪眼看著溟狼，仔细打量，哆叽银色的狼毛闪著新鲜的光泽，分明是一只小溟狼，“算了算了，就称你为……小溟狼哆叽，你叫我……纪烟烟姐姐。”“为什么哆叽前面要加个‘小溟狼’……唔，好吧！烟烟姐姐。”

关于称呼的问题，两人扯了半天，总算是平息下来，下一步自然是讨论怎么替哆叽解开锁链的问题。可是纪烟烟一回头，却发现北渊刚刚还在地上打坐，现在已经倒地睡著。

他一脸疲惫之色，显然刚才一战又是元气大伤。“大恶人……唉，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纪烟烟嘴巴张了张，本到嘴边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揉了揉自己刚才被烫到的脚，纪烟烟慢慢走到湖边，试了一下水温，见水温较刚才有所下降，但仍是很热。

她咬了咬牙，便慢慢潜入水中。

刚入水便热得不行，纪烟烟嘶哈嘶哈地喘著气，执著的向小溟狼哆叽游去，可是越向前游，这种热意不但没消减，反而随著越靠近哆叽而越来越热。

要知道，溟狼是从岩浆里直接冲出来的，在它周围的水温自然最高。

纪烟烟有如在炙热的大锅中被烹煮，被烫得眼泪稀里噗噜直流。

哆叽早已经习惯这种岩浆水温，并不知道纪烟烟流泪是因为烫的，非常疑惑地问道：“烟烟姐姐，你干嘛哭啊！”“我……”纪烟烟被烫得话几乎要说不出来，“我是同情你呀！该死的小溟狼！快说怎么解开锁链啊！”

哆叽眨眨眼道：“烟烟姐姐，我忘了说啦！锁住我的这锁链名叫‘索天链’，一般的利器是切不断的，只有拔出湖底下的溟狼剑才能解开的。”“鸣啊——你、干、嘛、不、早、说——”

纪烟烟悲惨地大吼一声，她本来水性不好，这样气极之下，身体更没有了力气，“扑通”立即向水下沉去。没救成小溟狼不说，竟然做了烫死鬼。“救……救命啊……”

纪烟烟两手拼命挣扎，很快手掌便被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手握住，身体被提上了水面。“啪”地一声，纪烟烟被狼狈地扔到岸上。“我说你这个蠢女人，可不可以行为正常一点，不做傻事？”

北渊站在岸边，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向纪烟烟。

纪烟烟吐出几大口热热的湖水，总算是保住了命，嘴里还争辩道：“谁、谁蠢啊……只有你……你聪明吗？我不过、不过是……想试试能不能……解开哆叽的锁链！”

北渊气恼地摇头道：“纪姑娘，你去自杀我不拦你。劳烦你下次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好不好？”

好人没好报，我不过是看你太累了不想喊你罢了！纪烟烟心里郁闷至极，可无论怎么样，这一次又欠了大恶人的人情。

北渊轻点水面，飞身上前查看捆绑著哆叽的四条锁链，链子由一环一环铁环样的东西相扣而成，他试著用玄气去斩，结果锁链竟然纹丝不动，北渊诧异地问道：“是由什么制成的锁链？怎样才能打开？”

哆叽连忙答道：“这四根锁链名叫‘索天链’，与湖底的溟狼剑互相缠绕、互相禁锢，溟狼剑是我身体寄居的地方，我和剑两不分离。只要从湖底拔出剑来，‘索天链’自动断裂，我就自由了。“但是湖底很深，如果你水性不好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完蛋。还有，取剑时也不太容易，湖底会有凶险喔！”

北渊和岸上的纪烟烟从未听说过有狼寄居在剑里，均感惊奇，后来又听它说湖底凶险，未待北渊答话，躺在岸边的纪烟烟已经坐起身来，忍不住插嘴道：“一把破剑有什么用？值得我们冒那么大危险到湖底去拔？”

哆叽狼嘴一咧，露出森白闪亮的银色狼牙，它上下叩牙，声音极为响亮，然后颇为自豪道：“我们溟狼的牙齿相当锋利，王者的牙更是尖锐无比。所以你们可不要小瞧这把溟狼剑，它可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宝剑！“溟狼剑是我们历代溟狼王所用的王者之剑。每代溟狼王死后，牙齿都会炼化进这把剑中，因此威力无穷，经过在这里四十八年炼化，现在的威力，连我哆叽都不知道会怎样。”

北渊打量了一番哆叽，虽然有所怀疑，还是问道：“这么说，你是溟狼王？”“我是侍剑溟狼，不是王。”哆叽说到这里，眼圈红了，“溟狼王死了，惠国的溟狼早在五十年前就都被杀绝了，我是惠国最后一只溟狼，如果不是因为侍剑的缘故，我也被杀掉了。”“到底怎么回事？”两人齐声问道。

原来溟狼一族生活在大西北之地，那里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木繁茂，食物充足，溟狼们生活得自由自在，但自从惠王得知，溟狼的牙齿可以炼制成天下第一利器时，溟狼一族就开始了悲惨的命运。

惠王成立了专门的捕猎军队，起初，捉到的溟狼只是被拔掉牙齿，然后就放掉。但后来，那些贪得无厌的兵士因为溟狼皮毛品质上乘，是上好的衣料，这样一来，捉住的溟狼全被拔皮，导致一只又一只的溟狼丧命。

溟狼王带领所有部族开始了艰苦的反抗斗争，当时，哆叽就是十九代溟狼王所用之剑的侍剑。

侍剑溟狼，从出生起就被封印进剑中专职侍剑，一直在剑里长大，经过风、水、火、电等历练，是剑的灵魂和生命。

惠王知道了溟狼王有这样一把宝剑，更是加大兵力，最终灭了溟狼一族，得到了这把“溟狼剑”。

惠王将宝剑置入岩浆之地，寻来了可以降伏侍剑溟狼的修道者前来炼剑。

每月哆叽都被这里的岩浆魔化一次，每魔化一次，剑的魔力便要增大一分。“那个来炼剑的修道者是谁？”北渊想起刚才降伏哆叽时，它体内的那股特殊气体，恐怕那就是在这之前降伏哆叽的人。

果然，哆叽道：“是个楚国的老头子。他降伏了我，将我关在岩浆里炼剑，呜……真不幸……不过刚才我魔化的时候，加在身上的封印被你们打破，因此，那个修道者加在我身上的降伏之力失去了大半。“刚才你又将那老头子仅余的一点降伏之气也逼出了我身外，因此现在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主人啦！北渊，你要做我的新主人，该将我救出来呀！更别说溟狼剑真的是一把绝世好剑！”“原来小溟狼哆叽身世这么可怜。”纪烟烟也道，“大恶人，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要是让那个惠王得了这把宝剑，还不如你得了。”

北渊听她提到惠王，心中倒是一动，问道：“到湖底拔剑，到底会有什么凶险？”

哆叽把希望放在北渊身上，见他有所意动，哪里敢不实话相告：“湖底下溟狼剑和四锁链都扣在一个‘封印之眼’上。封印之眼是青龙留下来的封印，只要破了它，就大功告成！”

北渊听说又出来一个“封印之眼”，眉头微皱，哆叽又大叫道：“‘封印之眼’是当年用‘岩浆晶’封印上的，要是能取来一颗‘岩浆晶’，重新置入‘封印之眼’，打开它就有九成的把握！”

正说话间，天空中紫色晶晶鸟不知为何哄然大乱，满天鸣叫起来。“哎呀！”哆叽抬头望天，脸色大变，急呼道：“火山就要陷入海底，岩浆晶再不取就来不及了！”

北渊和纪烟烟闻言立即向岛下望去，火红的岩浆流果然越流越缓，有的地方已开始慢慢凝结。

与此同时，一座座环形火山也开始一点点向海底陷落。

北渊暗暗皱眉，刚才他没有取到岩浆晶，这时又怎能取到？没有岩浆晶，就意味著入湖底取剑，多出九分的危险。

他正思量间，这边的纪烟烟却在大呼小叫道：“来不及啦！来不及啦！时间真的要来不及啦！我纪烟烟好事做到底，要救小溟狼一命可就要来不及啦！北渊，奇$%^书*（网！&*$收集整理我们合作吧，我取岩浆晶，一会儿你到湖底去解封印。”

哆叽闻言惊喜得差点从水中跳起来，道：“烟烟姐姐，你真能取来岩浆晶？”

便连北渊也有些讶异。

“小溟狼你放心吧，姐姐我自然有办法。”纪烟烟瞥了一眼北渊，刚才的狼狈一扫而光，得意道，“别忘了，本姑娘可是会降鸟术的。你们就等著看好戏吧……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合合！”

随著纪烟烟命令的发布，天空中成千上百只晶晶鸟，突然轰然散开，又突然聚拢，一会儿打架似地扭成一团，一会儿又有几只大鸟独自飞开，然后，又相碰合合在一起。

北渊和溟狼在地上，看不出来这些鸟到底是怎么样合合在一起的。

事实上，合合的过程是根据复活鸟身体里的紫幻晶碎片大小，拥有小碎片的鸟向拥有大碎片的鸟靠近，小碎片并入大碎片紫幻晶后，小鸟便消失，留下的鸟则变大一点，然后，就像大鱼吃小鱼般继续。

这样，不出片刻的工夫，近千只鸟通过合合只剩下几十只了，这几十只鸟比原来的晶晶鸟大上许多，在空中不停地展翅。

合合的过程让北渊和溟狼看得眼花撩乱，这样的异景，恐怕他们今生今世也难以忘怀。

又是眨眼的工夫，天空中干干净净，最后仅剩下一只紫色晶晶鸟。

这只鸟身躯庞大，一对翅膀大得惊人，展翅如飞翔的鹰，但那条长长的紫羽尾翼，却又显示它并不是鹰。

纪烟烟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又将手指向海地中一座活火山，命令道：“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驰！”

大鸟展开大翅，向那座火山驰去，快接近火山口时，北渊心中一跳，因为他知道，这火山可是活火山，一粒石子进去，都会被封在里面，何况是一只鸟？

然而这只紫色大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执行纪烟烟的命令，猛地一头俯冲下去，待它整个尾翼也进去时，火山口也迅速封闭了。

哆叽看得胆颤心惊，忍不住问道：“这鸟居然不顾死活哎……烟烟姐姐，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降鸟术？”

北渊心中自然也有此疑问，但更多的是想起刚才同魔化溟狼战斗时的情景，微带不满道：“哼，很厉害的降鸟术么？纪姑娘，刚才危在旦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用？你当时不是说到这岩浆之地，降鸟术失灵了吗？”

他问到这里，蓦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道：“难道……是那块紫幻晶的缘故么？”

听到“紫幻晶”三个字，纪烟烟眼圈顿时一红，北渊见状心中疑问更大，心想那块石头可能是她极为宝贵之物，语气收回往日的讥讽，温和问道：“真的是那块紫石头？它是你的宝贝吗？”

纪烟烟本是想打算永远不说，岂知听北渊这样柔声说话，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落下，呜咽道：“你们这些恶人，呜……紫幻晶裂成碎片，再也回不来啦，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呜，我娘……”

说罢，竟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个不停。

哆叽傻瞪著眼，完全没了话，事实上它本来就是引起这场战斗的罪魁祸首，就算当时是魔化的它，也脱不了关系。

北渊却霎时明白自己贬低这块石头时，纪烟烟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了。

原来她亲手损坏的竟是母亲遗物。如果他也有父母留下的遗物，恐怕也会像她这样，仿佛看重自己生命一样吧！

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转念又想到自己便连这样的东西也没有，哪怕是一块碎片，更是默默无言，黯然神伤。

便在此时，天空突然红光耀目，只听哆叽大叫道：“我的天呐！那是什么？”

北渊抬头，也被这红光刺得眼睛一时难睁，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刚才晶晶鸟进入的火山口冲出来，瞬间，燃烧的火球爆发出万丈光芒。

冲天火光中，一只庞大的红鸟，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展翅在天际之上。“我的‘紫幻晶’跟‘岩浆晶’合合了！它们真的合合了！成功了……”

地上哭泣的纪烟烟看到此情此景，更是喜极而泣。“波罗揭谛，朱雀！归！”

北渊和溟狼哆叽并不知道重生的又是只什么鸟，但当“朱雀”这两个字喊出口时，两人不免目瞪口呆。

晶晶鸟居然在岩浆中再次重生为朱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是当今的神兽，被众修道者奉为不可侵犯之兽，如今朱雀不但在岩浆之地出现，竟然还被这小丫头所降伏。“四十多年前，传闻朱雀从世上失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重见它的英姿。烟烟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溟狼哆叽露出羡慕的目光问道。“我？”纪烟烟神情一阵迷茫，“我就是纪烟烟咯，从小没爹娘，只有一块我娘留下的紫幻晶。”“紫幻晶……看来你娘给你的紫幻晶可是大有来头！烟烟姐姐，我只有魔化的时候，才能指挥那些岩浆怪兽，可没有你这般威风，朱雀都被你降伏，烟烟姐姐，你太棒啦！”

哆叽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崇拜的样子了。

火红的朱雀飞过来，环飞在纪烟烟左右。

望著喜不自禁的蛮丫头，北渊也不由微笑道：“恭喜你。”“我才不要你恭喜……”纪烟烟低下头小声咕囔，心中却得意非常，抚摸著爱鸟，从它身上拔下一根红羽，插到了自己的头上。

五颜六色的鸟毛中，这支火红的羽毛格外耀眼，一如它特殊的身分——朱雀。

纪烟烟正陶醉其中，突然大叫道：“哎呀！差点忘了，我要帮小溟狼取岩浆晶！天呐，快来不及了！波罗揭谛，朱雀！驰！”

朱雀立即飞出去，速度较那些晶晶鸟快出数倍，到了纪烟烟指向的火山，直接冲进火山口里。

海地上岩浆冷却的速度很快，海水慢慢涌上水面，火山一层一层被淹没，同时渐渐下沉，当海面完全升起时，所有的火山已经沉入深深的海底。

朱雀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共光顾了三座火山，三颗闪亮亮的岩浆晶，很顺利便到了纪烟烟的手中。

哆叽从朱雀衔回第一颗岩浆晶时，嘴巴就已经合不拢了，当第三颗出现在它面前时，更是眼珠子都要瞪下来。“哇咧，烟烟姐姐，三颗岩浆晶！”“哈哈哈，是啊，发财啦！发财啦！”

纪烟烟大肆表扬了朱雀一番，捧著宝石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北渊倒是没想到纪烟烟得到岩浆晶，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发财”二字。

哆叽高声附和道：“对呀，烟烟姐姐，你真的发财啦！这岩浆晶可是稀有的宝物，只要一颗就能买下一座城池哩！”“哇咧，一颗就是一座城池耶……”纪烟烟更是开心得嘴巴都闭不上，将三颗岩浆晶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丢了、掉了、化了。“唉，不过发愁了，怎么才能变现成银子？”没一会儿，纪烟烟开始苦恼了，捧著岩浆晶变了脸色，“不好！会不会有人来打劫？万一有人以出价做晃子，实际上派人来杀人劫货怎么办？有财无命那可就糟糕透顶啦！小溟狼，怎么办？怎么办？”

哆叽也跟著皱眉道：“是啊，烟烟姐姐，虽然你会降鸟术，可是你的武技实在是太差了。拿著这么贵重的宝石恐怕会惹祸上身呢！”“怎么办呢？”纪烟烟将目光转向北渊，眨了眨眼，忽然间挺直了胸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道：“哎，大恶人，我看你不如做我的保镖吧！你武功厉害，本姑娘十分佩服，做我的保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北渊对纪烟烟的变化是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当你的保镖？”“因为你穷啊！”纪烟烟直言不讳地道，“你看看人家会武功的人，谁不是都有一件好武器？现在这世道，从武器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贫富，再看看你，赤手空拳，穷得连件武器都买不起，唉，只有我才肯雇佣你当保镖……”

北渊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道：“我不用武器，是因为这天下的兵器，到了我的手中，禁不住我的玄气，都化成一堆废铁。”“吹牛，有那么厉害才怪。”纪烟烟嘟囔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忘记了，你还有几个不入流的手下，要你做我的保镖的话，他们做什么好……真是糟糕，太有钱居然这么麻烦……”

北渊在一旁看得好笑，提醒道：“纪姑娘，你的岩浆晶，好像我们马上就要派上用场吧！你不是答应用来解开哆叽的锁链么！”“我知道啦！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纪烟烟说著将手伸到北渊面前。

北渊一怔，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拿钱来！”纪烟烟一撇嘴，“我一共有三颗岩浆晶，一会儿为小溟狼解锁链只用一颗就够，这颗岩浆晶就算在你的头上。因为小溟狼是你降伏的，认你做主人，你这个当主人的，自然要买单，现在就拿钱来！”

北渊摸摸怀中，里面分文没有，就是平时银两通常也不在他的身上，一时讶道：“这岩浆之地，你让我一时去哪里弄钱给你？”

纪烟烟脸一沉道：“就知道你没钱，连剑都用不起，刚才还拼命吹牛说是什么天下兵器到了你手中都成了废铁，真是的……哎，当我的保镖都是抬举你呢，还不情不愿的……”

纪烟烟嘀嘀咕咕大肆数落了北渊一番，可怜这个旋月宫少主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因为没有钱被一个女人贬得一文不值。“给你，拿去！”最后纪烟烟将一枚岩浆晶递到他手中。“说好了，你没有钱，那么这颗宝石算暂时借你的，你拿去开哆叽的锁链吧！你穷得连剑都买不起，还是努力将‘溟狼剑’弄到手，记得下去后小心些，切记把这颗宝石带回来，这一颗岩浆晶可是价值连城，不然的话，你欠我一颗是赔不起的……”

北渊已经再也忍受不了纪烟烟如此模样，接过岩浆晶，立即“扑通”

一声，潜入湖中。跃入水中的一刹那，还听到纪烟烟在岸边抱怨。“我的岩浆晶，真心疼啊……”

岸上的纪烟烟爱不释手地摆弄著得来的宝石。

“虎大哥，小弟在这里……”小溟狼哆叽则对著北渊的坐骑——五采——挤眉弄眼，这只大白兽一出现，哆叽便有心想跟它搞好关系，毕竟，以后它们的主人都是北渊。

五采却是谁都不理，只管闭著眼睛，一如既往的抓紧时间呼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下也没有什么动静，哆叽在这时忽然道：“烟烟姐姐，你看，远处好像来了一艘小船。”

纪烟烟闻言吃了一惊，蓦然转身，见漫漫无边的暖金色大海，果然远远的驶来一艘小船。

小船速度极快，转眼纪烟烟便看清了船上的人，惊呼道：“是白里哥哥他们来了！”

哆叽也同时叫出声来：“天哩，那个炼化我的楚国老头子也来啦！”

船上的人正是楚国杀手组织黑隐的掌门白展、他那不会武功的儿子白里，和面目毁损的楚国高级修道异士木峰。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二章 湖底宝剑

惠王当初将溟狼剑置入岩浆之地时，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四十多年前，惠王得到溟狼剑时，派朱雀取掉开启“索天链”的岩浆晶，投入海底火山之中，又派青龙潜入这世上最深的湖底之渊，完成封印。

惠王想，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人既能拿到岩浆晶，又能潜入湖底打开青龙的封印。

有了这双重保障，惠王又从楚国寻来修道异士木峰，木峰降伏了侍剑溟狼，对“溟狼剑”开始长达四十八年的岩浆炼化。

但惠王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如今却被北渊和纪烟烟做到了。

昏暗的湖底之渊出现第一道光亮时，北渊就知道，发光的一定就是溟狼宝剑。

被四条锁链紧紧扣住的溟狼剑，比普通的长剑略粗，赤红色的剑柄上有一个狼头的图案，应该是侍剑溟狼的寄身位置。

此时，狼头图案空空地凹陷进去一块，正表明哆叽不在剑上。

今天溟狼意外魔化，本来罩在溟狼剑外的结界自动破解，因此又能省却了一些工夫。

四条锁链与溟狼剑相交之处，有一个类似眼睛的凹槽，这恐怕就是哆叽所说的封印之眼。

北渊刚接近距离溟狼剑不到二丈远的地方，刚才还像凹槽般的封印之眼，立即爆发出青紫色光亮，那比牛眼还要大上一倍的眼睛，此时像活了一样，盯住北渊。

北渊如芒刺在背，封印之眼令他想起了“黑隐”。

虽然不是同一样事物，但他正是由于黑隐的眼睛标识，遭到白里的暗算，造成人生的第一次失手，因此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此时看待封印之眼，不免格外谨慎。

北渊浮游到垂直于剑柄的正上方，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那只如活了一般的眼睛，心里这才微微感到舒服。

就在这时，连接在封印之眼的四条水链，在水中却似有生命般自已摇动起来，看似铁质的锁链环环相扣处，一阵“咯啦啦”作响，铁环连接合并，成为四条完整无缝隙的整条链条。

封印之眼发现有外人靠近，会自然产生防御，拔剑得要趁早。

北渊一念至此，立即俯身下冲，欲去握溟狼剑柄。

岂知就在这时，水中忽然旋起几股巨大漩涡，扑面而来，与漩涡同时出现的，是一阵耀目光芒，将北渊逼得不得不退后，睁开眼看清时，那四条连接封印之眼的链条自动断裂，每个链头的顶端竟生出四个铁质的龙头。

北渊并没见过真正的龙是什么模样，但在旋月宫他却见过龙的图谱，海棠姑姑也曾教他识别龙的种类，并告诉他，在有大海的地方，或许可以遇见龙。

但北渊没想到第一次看到的龙，居然是这样有著龙头的铁兽。

眼前这四只铁龙头并不大，只有二尺左右长，身子由刚才铁链拼合成，像是穿著铁盔甲的蟒蛇。

北渊不敢轻举妄动，退避到三丈外的距离。

随著一波一波的漩涡荡开，一阵低沉的吼叫声在湖底响起。“青龙之印，不可开启。”

北渊见是四条铁龙在说话，不禁吃惊：这分明是没有生命的“铁兽”，怎么可能会说话？再仔细查看，发光的封底之眼随著话音忽明忽暗，原来声音是发自它。

随著话音落下，四条铁龙犹如活了一般，围绕著溟狼剑旋转，将宝剑紧紧围起，冲起的水波一浪强于一浪，根本让北渊无法靠近。

北渊见这封印之眼显然是指挥中心，要想拔剑，非得催毁它不可，立即聚集玄气至右手，指尖玄气飞涌，穿流破浪，利箭般直接刺向封印之眼。

谁知玄气刚一出手，水波大哗，刚才早已消退的岩浆，再次从湖底深处翻天覆地般喷涌出来。

北渊立即在水中施展“星影”，调用身旁的湖水，水波以万转的速度，将自己围在其中，成了一个人形漩涡。

正欲向上飞冲避开岩浆流，却见那四条铁龙摇著龙首，张开铁嘴，吐出猛烈的大水，将地下刚刚涌起的岩浆直直逼退回湖底泥下。

一切很快平息。

从封印之眼再次发出的声音问道：“请问阁下是来自臻的族类吗？”

北渊大讶。

这是自从“木峰”后，第二个提起“臻”的人。

刚才这四条铁龙将岩浆流压下去，他虽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由，但隐约觉得这封印之眼倒不像与自己作对，难道是因为“臻”的缘故？

再听它所问的语气，虽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似乎也不是什么恶意。

北渊顿感疑窦重重，反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臻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封印之眼答道：“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驺虞随，臻龙游。百兽朝一。阁下所发的‘玄气’本是臻人所有。”

北渊听它说了一连串的词，这“驺虞随，臻龙游”三个字尤其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五采便是驺虞，难道臻和龙族还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自从九岁那年青田村发生了巨大变故后，北渊便知道“臻人”

两字，至死也万万不能承认，何况这个本是惠王设置的“封印之眼”？承认“臻”岂不是自投死路？当下谨慎答道：“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臻’和‘玄气’，多半是你弄错了。”“青龙从不与臻作对。”封印之眼平和的说完，眼睛之处突然爆发出青紫色光芒，又厉声道，“阁下既然不是臻，就休怪青龙不客气了，护剑之责，是惠王交代下的任务，除了楚人木峰，他人休得动剑！”

随著它话语落下，平静的湖底立即巨流翻腾。“喀喀喀喀”的声响中，四条铁龙玄青色光芒大耀，每条铁龙各从腹下伸出四只铁爪，张牙舞爪，龙头不时吞吐湖水，然后，猛力一喷，如箭般的激流猛射向北渊而去。

北渊向后急游，避开水箭，寻思怎样才能斩断这四只龙头，截断封印之眼，想起临入湖时的那颗“岩浆晶”，便立即拿出来。

红灿灿的晶石在湖底发出璀璨的光，照亮了北渊整个身体，北渊两指用力，飞指一弹，“岩浆晶”破浪疾驰，向封印之眼射去。

没待扣入，“嗖”地一下，竟被自动吸入眼中。

封印之眼青紫色光芒瞬间熄灭。

四条铁龙立即如无头之身，不再有规律的旋绕在封印之眼周围，而是胡乱碰撞起来。

北渊心中暗暗呼妙，冲上前去，避开铁龙头喷出的疾流，伸手欲去握“溟狼剑”剑柄。

然而，四条铁龙虽然如无头苍蝇，但此时也感觉到有外人入内，又一齐摇摆龙头，将急流齐齐射向北渊。

北渊深知如果被这水流击中，身上非得被刺穿几个血窟窿不可，因此，只好舍剑回退几丈。

这一次拔剑未成，但封印之眼已被封住，只要将四条铁龙斩杀，溟狼剑便可顺利取出。

北渊手集十二道玄气，重力击向一只铁龙龙头。

只听“喀嗒”几声，铁龙立即落下脑袋。北渊用同样方法，击断另外三只，只见铁龙头纷纷掉头，连接四条坚固无比的“索天链”哗啦啦打开，破碎成千千万万个小节，纷纷沉入湖底。

北渊大喜，伸手紧握溟狼剑柄。

这一拔之下居然没有什么过多的阻碍，顺利拔出。

手握粗砺的大剑，北渊想起纪烟烟守财奴般要他带回岩浆晶，便又游到封印之眼面前，却见那颗价值连城的岩浆晶连同封印之眼，已经融失殆尽。

北渊暗中摇头，心想为取溟狼剑毁损一颗岩浆晶，只不知纪烟烟会如何心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大不了赔她银两。又想到此时溟狼哆叽该已经脱身了吧！他急于想试试侍剑溟狼入剑的真正威力，当下向湖顶上方奋力游去。

刚游出不远，就听得湖底下方的水流轰轰作响，声音大如钟鸣，北渊对这声音熟悉无比，正是他和纪烟烟在水下躲避时，湖底冒出岩浆的声音，北渊更是加速上游，地底岩浆速度也毫不减弱，像一条火焰流紧随他身后。

北渊回身施展“星影”，调用身前的干净湖水，化成几股洪流，向身后喷涌出的岩浆流推去。

好在冲上来的只是一股岩浆流，被几股湖水所拦，去势立即被阻了一阻，北渊乘机在水中施展“月影”，身体如同一道月色光华，向上方疾速逃去。

正游著，忽然见一只雪白的庞然大物踏水而来，北渊心中大讶，原来是自己的护体神兽五采。

五采转眼便潜到他跟前，因为嘴不能言，只是唔唔鸣叫，北渊与它在一起十年时间，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立即将它召回自己体内。

暂缓速度，北渊游移到湖壁旁，隐隐听到水面上方纪烟烟的声音在拼命尖叫：“我说了根本没看见那个大恶人！我漂到这里时就我自己一个！你问这只溟狼！那个大恶人要是在的话，我巴不得他淹死在湖里！”

又听一男子苍老的声音道：“纪姑娘不必激动。老夫只是怀疑，溟狼不会无缘无故提前魔化，刚才我查看之下，它明明白白已被别人降伏。“白门主，这件事关系到我大楚国的国运，若果真是惠国的那个杀手在湖里面，此次，我们必要杀无赦！请你们退后，我要施法清空青湖的水，看看这湖中到底有什么变故。”

只听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道：“大师只管放手去做。白里，我们退后。”

听到白里的名字，北渊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难怪五采会入水来寻他，想来是纪烟烟和哆叽看到有人到来，让五采潜入湖中。

接下来形势太危险，要知道此时水下的岩浆即将涌出，可如果他现在跃出湖面，无疑会落入敌方围攻之中。

两下夹攻，岂不是必死无疑？

北渊盘算一下时间，自己施展月影，速度要快过在水中潜游数十倍，地底的岩浆流约莫再过一刻钟，就会全然爆发。

一刻钟之内，这具身体还不会有什么危险。而自己必须在这一刻钟之内，利用离魂之术，做出改变。“离魂之术，穿越。”

心念急转间，北渊已经默念离魂咒语。

时光倒流。

北渊的离魂之身穿越时空，回到一刻钟前。

溟狼剑还在手中，并没有随穿越时空而消失，北渊紧提宝剑，先是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穿越时空的“离魂之术”不同于同一时空，如果此时的自己被纪烟烟和溟狼看见，可能会打破其中的一些因果，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

但北渊知道影响的只会是自己。

穿越回一刻钟前，他调用的是自己的生日时辰，因此改变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因果。

这也是“离魂之术”的约束所在。

比如上一次樱女刺杀童年的北渊，樱女调用的是北渊的生日时辰，因此，可以改变北渊的因果，樱女可以杀掉北渊，但对其他人则无能为力。

北渊躲在树后，见纪烟烟正在摆弄岩浆晶，溟狼则对著五采示好，五采闭著眼睛睡觉。

此时的自己原身应该正在湖底同封印之眼对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自己在水中所不知道的事情。北渊凝神屏气，等待事情的发展。

哆叽无聊地扑腾几下水，忽然道：“烟烟姐姐，你看，远处好像来了一艘小船。”

纪烟烟立即回身，惊呼道：“是白里哥哥他们来了！”

北渊躲在树后探出头来，极目远望，见漫无边际的金色大海，一艘小船飞速驶来，船上站著三个人：贵公子白里他自然认识，还有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近中年的华服男子，却从未见过。“惨啦惨啦！”哆叽叫道，“炼化我的那个楚国人来了，我可不想跟那丑老头子在一起！”

纪烟烟也低呼道：“大恶人正在湖底，这些人是来抓他回去的！小溟狼，你快点潜到湖底通知北渊！”

哆叽急道：“不行啊！魔化时我能冲出湖面，现在魔力消失，我进不到湖底那么深！”

见那艘小船越来越近，纪烟烟急得直跺脚，一眼瞥见身旁的驺虞，心想这些人发现大白兽，一定会知道北渊就在附近，情急之下，鸟语又派上了用场，再次扮成鸟类，跟五采对话。

五采被纪烟烟弄醒，竟真的听懂了这个“妖鸟”女孩所说，立即一纵身跳入湖中去寻北渊。

就在这时，那艘小船也已经靠近这座赤红岛，三人弃船上岸。

躲在树后的北渊，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哆叽说那个丑陋老人便是炼化它的主人，那么这个丑老者功力必然深不可测，那个华服男子看起来也非是寻常人，再加上白里的匕首“离”……自已元气大伤的状况下，与这三人相斗，胜算实在渺小。

算了算时间，此时的自己应该与封印之眼对话完毕，正和四条铁龙争斗，北渊立即跳入湖中——此时他要找到水中的自己，让离魂身体合二为一，提前出水。

结果北渊这一跳，令纪烟烟和溟狼吃了一惊。“什么东西？”纪烟烟叫道。

“不知是不是眼花，我看著怎么像是北渊？”哆叽怀疑地看著跃入水中的一抹蓝色衣角，“不过按速度，北渊此时应该正在湖底。”“一定是你眼花了，我倒真希望北渊快点浮出水面，怎么办啊，怎么办……”

放眼向山下看去，炙热的沙滩上，三个身影已经向岛中心的这座山方向驰来，很快便攀著岩石向岛顶青湖而上。

纪烟烟和溟狼只顾焦急，没有注意到湖面又是极为轻微的“啵”一声，一个深蓝色的影子急掠出湖面，转瞬便已不见。

北渊并不想自己一走了之，最起码也要将溟狼哆叽入剑，但他却无能为力，虽然使用了离魂之术，提前出水，却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刚才白里等人询问纪烟烟的一幕，必须重新上演。

接下来自然是木峰追问纪烟烟，惠国的杀手是否在水下等等问题。北渊不能冒险再躲在树后偷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手持溟狼剑，急速顺著后山的路向山下飞奔。

木峰等三人从前方上山，北渊从后方下山，藉这个时间差，北渊安全到了海水里。

凭记忆回想这座岛的形状，北渊向刚才三个不速之客登岸的位置游去。

幸亏当初骑著五采，在空中仔细观察全岛的形状和地势，不然，这种潜行法，要找到那艘小船，恐怕是难上加难。

岛上的木峰一行人一登上山顶，立即先将溟狼哆叽捉了起来，然后，木峰让众人退后，准备将青湖之水全部调出。

可是未待他有所动作，情况却发生突变，木峰隐隐看见清澈的湖水忽然涌出一股红浆，心知情况有变，立即飘身退后。

果然，伴随著轰隆隆的声响，一股巨大的岩浆流破湖而出。

白里第一次看到岩浆流，虽然离青湖有十几丈远，不免大声惊呼。

纪烟烟和哆叽以为北渊此时还在湖中，见岩浆流冲出，却不见他现身，都暗暗心惊，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异样。

面对如此一股火红的岩浆流，木峰那丑陋的面容上没有现出丝毫的慌张之色，他镇定地两手结成手诀，喝道：“收！”

那股岩浆流迅速回落，流回湖中，竟然没有激溅出一滴岩浆。

白展等人自然是十分佩服，木峰也轻轻舒展眉头。

在岩浆之地炼化溟狼这么多年，这点本事他自信还是有的。

只有纪烟烟站在原地，见岩浆流重新回落湖中，湖面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刚才的这一股岩浆流，才被木峰逼压回去，不过片刻，又有四股火红的岩浆流冲天而起。

伴随著岩浆涌出的，还有湖底如雷般的震耳轰鸣。

木峰平静无波的脸露出一丝惊诧，连忙再次施法，勉强将这四股岩浆压下，岂知，这四股岩浆流未待完全落回湖中，又有八股岩浆流剧烈冲出！

木峰终于脸色大变，大呼道：“大家快撤！湖底岩浆恐怕要大规模喷发！”

白里立即拉过纪烟烟，扯著她向山下跑。

纪烟烟惦念湖中北渊，眼中早已湿润，不时回头，只跑了几步，便用力甩掉白里的手，转身又向上折回。

白里不知道其中的变故，起初以为纪烟烟是恨他用匕首“离”引出大水，所以不理睬他，但接连喊她几声，却不见她回应，孤单的身影只是一味地往岩浆喷发的地方跑。

白里这才发觉有些不对，正想折回去将她拉回来，这边的父亲白展已经拎著溟狼飞奔到他身边，道：“还不快走！”

白里道：“烟烟她又折回去了！”

白展知道青湖情形有变，事态危急，来不及追回纪烟烟，向上喊道：“大师，快将纪姑娘带下来！”说完一把拖住白里，向山下飞驰而去。

纪烟烟心中仿佛有一团烈焰，灼烧得她几乎没有了理智，也不知道自己拼命向上奔跑的目的是什么，更是忘记只要一滴岩浆沾身，自己就会全身化为水气，只是这样不停的向前跑，心里不断的低喃：“大恶人，你倒是快点从水中出来啊！快出来啊！”

最后一个撤走的木峰，遇见向上回跑的纪烟烟，一把将她拽住，跃下山岩。

轰！

就听山顶之湖忽然爆裂出惊天动地声响，满湖岩浆惊涛骇浪般冲向天际，向四面八方回落，岩石尽融，立时激起阵阵焦糊的青烟。

一行四人此时已经落到岸边沙滩上，转身回望，见山顶之处红浆滚滚，越来越多的岩浆，如沸腾的瀑布，向山下狂泄。“溟狼宝剑！我的溟狼宝剑！呜呼！我大楚之不幸！我大楚之不幸啊！”

木峰面色惨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哭天抢地般跌坐在地。

溟狼剑汇集他一生的心血。

他在岩浆之地炼化宝剑三十余年，只为炼出这柄能斩杀人间帝王之剑。为了疑惑惠王，保留自己这条老命，更是牺牲了自己的弟弟木青。

结果，现在青湖地底岩浆大规模喷发，没有魔化的溟狼支撑，宝剑必然融化成灰！

他并不知道这次岩浆喷涌的真正起因，是北渊将青龙留下的封印之眼毁损、溟狼剑被取走的缘故，现在湖底的岩浆没有宝物镇压，根本不受控制，自然将整座海岛地底积聚的岩浆全部翻涌上来。“大师，大师！”

白展立即扶起悲恸欲绝的老者，心中也不免悲伤，劝道：“大师莫要过于悲痛，来日方长，这只侍剑溟狼还在，我们还可以再炼化另一柄宝剑。”

白展话虽然如此说，实际上心如明镜，木峰已经年近古稀，人生还能有几个四十年？更何况，溟狼剑是绝世宝剑，惠王早将溟狼一族杀光砍尽，上哪还能找来另一把溟狼剑供他们炼化？

这样一想，白展也是心灰意冷。

一旁的纪烟烟更是呜呜哭泣，不过，她哭是以为北渊已经被岩浆融化，伤心不已。

一旁的白里看了看父亲和木峰大师，又看看纪烟烟，见她哭得伤心，联想刚才的行为，心中却暗暗起疑，他绝不相信纪烟烟会为了一把溟狼宝剑哭成这样，暗自猜测是不是那个惠国杀手真的在岩浆湖里面？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发生了什么？

四人坐上小船，白里划船，小船轻盈启动，慢慢离开这座赤红色的小岛。

天尽头的岩浆流依旧喷涌不息，那座曾经澄清的青湖，绵延整座海岛，从此不复存在。

纪烟烟像失去了灵魂，遥望著赤红的小岛，泪水奔涌而出。“波罗揭谛，朱雀！驰！”

她轻舞著手指，用几乎没有气力的声音，命令那只最新收服的大鸟。

火红的朱雀展翅冲进天际，越过海面，飞进它的主人曾与那个蓝衣少年战斗过的地方，仰天长鸣之中，绕岛三圈。

一切都远去了。

纵然有价值连城的岩浆晶，有众人惊羡的朱雀，一切在纪烟烟眼中，也都比不过那少年的一个微笑。

这些各自悲痛的人，永远不会料到，此时的北渊正潜在这艘回程的小船底部，手持“溟狼宝剑”，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一起破浪前行。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三章 乾坤袋

小船寂静地前行。

因为各有心事，船上四人便连交谈也免了，一片沉默。

小船在地下之海行了不知多久，忽然拐进了一条窄河道。水温骤然直下，潜在船底的北渊被冰冷的海水一击，猛打一个激灵，偷偷透出水面，看到外面的天，已不是那种结著“冰棱”的红色天空，而是如钟乳石般的石壁。

水流湍急，河道两侧石壁每隔四五十米便有一盏长明灯，水下礁石不断，小船左避右拐，北渊也跟著在水下左躲右闪。

多亏北渊天生的好水性，换作其他人，就算有命躲在船底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水下折磨，恐怕也早已经承受不住。

这样兜兜转转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水势渐缓，小船终于在一片石滩上靠岸。

这里礁石成堆，岸上昏暗的灯火，被地底的凉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射在大石上黑暗的影子，像活了一般张牙舞爪。

白展带著众人下了船，纪烟烟抱著朱雀跟在最后，仍是不住地回头望向黑黝黝的河水，想到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蓝衣少年，心立时像抽空了一样，空空荡荡。

白里见纪烟烟走得慢，便也跟著故意磨蹭放慢脚步，等到白展和木峰在前面已经走远，这才走到她身旁道：“烟烟，你对我说句实话，刚才赤红岛的青湖中，那个惠国杀手是不是在湖里？”

纪烟烟看了一眼白里，眼神冰冷得差点让白里打个寒颤，慢慢道：“在没在又怎样？人都已经死了，从你见到他的那刻起，不就时时盼著他死么！这下可遂了你的心了吧！”“烟烟，我没有，没有要他死的意思。”

这样语气和这样神情的纪烟烟，是白里从没见过的，心中只觉有一股无名的火在抓挠他的心，强忍了一忍，道：“烟烟，你要知道，我并不关心那个杀手的死活，我担心的是你，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用匕首‘离’引来了大水，害你受苦，烟烟，你骂我吧！打我吧！怎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纪烟烟默然摇摇头，却再没有一句话，大鸟在她头顶展翅，她的身影很快便隐入乱礁石中。

白里停在原地，如果有人此时见到他的表情，会发现这个外表柔弱的贵公子，此时的眼神是那样狠毒。

他暗暗握拳，咬了咬牙，恨声道：“惠国的杀手……想跟我争女人，北渊，你该庆幸你已死了！不然，到了我手里，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恨恨地说完，白里正要向前追赶纪烟烟，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哦，是吗？”

那声音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谁？”白里直感觉后背发凉，猛然一个激灵，吓出一身冷汗，可问话未待出口，嘴已经被人捂上，随后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没了知觉。

纪烟烟走了一会儿，也没见白里跟来，就听前方白展回身喊道：“你们两个快点跟过来。”纪烟烟答应一声，转头回望[奇`书`网`整.理'提.供]，正看到远处白里的身影倒下。

虽然怨恨白里，但她还是折回原路，到了礁石旁，将白里扶起问道：“白里哥哥，你怎么啦？”

白里闭著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惨白，就像死去了一样，纪烟烟心中惊悸，刚要喊前面的白展，白里此时却又轻轻哼一声，醒转过来。

他睁眼正对上纪烟烟红肿的双眼，立即挣扎著起身，松开她欲扶起自己的手臂道：“我没事，刚才跌倒了。”

纪烟烟被白里推得微微一愣，随即便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如遭电击，两手怔在当空——为什么白里哥哥此时的眼神，与大恶人的如此相像！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白、白里哥哥？”纪烟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

望著呆呆看向自己的纪烟烟，白里却轻咳一声，道：“还不快走？”

声音还是她熟识的白里哥哥，纪烟烟不可掩饰地露出失望，可一回想刚才白里的目光，却觉得自己那一颗心再无法平静。

其实纪烟烟的直觉是惊人的准确。刚才白里倒地，正是北渊所为，这次，他施展离魂之术，再一次附身到白里身上。

原来小船靠岸后，北渊虽然也上了岸，却发现从这里走出去成了问题。

白展和那个神秘老者武功深不可测，如果贸然跟随他们，实在太过危险，但若不紧跟在后面，这地下通道必有重重机关，到时候一样会困住自己。

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再次利用白里的身体暂时脱离险境。虽然离魂之术这次是用过了量，但也是绝境中最好的办法。

北渊分离出离魂身，先将自己的原身和溟狼剑藏到一块不易被人发觉的背光礁石下，然后离魂身附到白里身上。

因为有过以前的附身经验，这一次，北渊轻车熟路，即使用著白里的手脚，也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

纪烟烟像是没魂人一样，木然走在他的身旁，北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忍，但又非常清楚地知道这蛮丫头的个性，若是给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附身在白里身上，以这蠢丫头的爆炸表现，自己不白白丢命才怪。

四人出了乱石堆，走上一条小径，沿著路走了不多时，前方一座晶石防御门，截断了去路。

北渊见到那个楚国老者按住门柄，左四右二、左一右三旋转一番后，防御门便打开了。

四人走进去，前面是像山路一样盘桓的石阶，拾级而上，脚下时不时能踩到生长在阴暗处的青苔，又过了两道防御门，北渊牢牢记住那老者开启的手法，只待回复自己的真身时能顺利走出来。

很快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前方又有两道石门，白展拎过从岩浆地就昏死过去的溟狼哆叽，将它交到木峰的手中道：“大师，今日劳累，还请回冰室歇息吧！我们明日再商量此事。”

木峰因为溟狼剑被毁损，心情极为悲痛，接过溟狼哆叽，推开左侧石门，霎时，一阵刺骨寒意迎面扑来。

北渊藉机望向室内，见里面是冰清玉洁的一片银白，心想这冰屋建在这里，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这楚国老者不知到底什么来历，住的地方都与众不同，自己需记住这侧石门的标志，若有机会，还要将哆叽夺回来。

木峰一脚踏入冰室，忽地又转身，看了已被北渊附身的白里一眼，对白展道：“门主，贵公子离魂断魄之伤，恐怕还没完全恢复，今夜还是睡冰室的好。”“啊，大师不说，我差点忘记这件事。”白展想起之前白里三魂七魄曾游离走的事，转身对北渊道：“孽子，还不快跟大师进冰室中疗伤！”

北渊心想自己可万万不能进到冰室中，刚才他一直跟在两人的身后，越发觉得这丑面老者武功深不可测，如果自己被关进冰室，恐怕一个差错，便会被这老头发现端倪，那可真是往死路上撞，立即道：“父亲，我感觉身体好得很，就不用疗伤了罢！”

白展以为他是惧怕寒气，所以不肯入冰室，一把抓起北渊的手腕。

北渊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敛气，想把真气收敛起来不让白展察觉——

白里本没有武功在身，哪里有什么真气？

白展摸了摸他的脉动，点了点头。

他刚才这一探之下，觉得白里心脉跳动有力，虚脉全无，倒是真比刚才去岩浆岛前康健许多。

白展心中暗暗惊讶，瞥见纪烟烟在儿子身旁，心想自己的儿子看到了纪丫头，便连精神也振奋了百倍，当下道：“大师，孽子的确好了很多，我今天还有许多话要问他，如此，就不让他打扰大师清修了。”

木峰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关上冰室的门。

北渊暗暗松了口气，再过石门，前方是一段平坦的路，有身著黑衣的隐士在把守。北渊想起黑隐的武器“摄魂兽”，不免心有余悸。

这些把守地道的黑隐见到他们三人过来，都齐声称呼“门主”、“少爷”哪里能有人怀疑到，此时他们的这位贵少爷白里正是北渊呢？

这番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一股清新之气迎面扑来，出了通道，外面已是明朗朗的天。

北渊深深呼吸几大口空气，见日头正毒，看样子已过晌午。

纪烟烟一出来，便放飞了手中的朱雀，看著火红的大鸟飞上天际，北渊不禁想起这一天一夜的经历，未免唏嘘。

放眼望去，周围绿树成荫，百花怒放，园正中几座假山上，流水淙淙，可是北渊却没有一点观赏的心情，现在通晓了出入白府地道的全部路程，心中急于回到礁石滩，将自己真身解救出来。

这边白展却道：“烟烟，你先回房休息。白里，跟我进书房。”

纪烟烟答应，转身便走，北渊则暗暗叫苦，心想自己独自一人去书房，岂不是没脱险境，又入虎口？

心中踌躇，正想编造借口，就在这时，听得前院乒乒乓乓的对打声。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娇斥，这声音极为熟悉，北渊心中暗喜，原来这少女竟是樱女！

不单是北渊，本要回房的纪烟烟听到少女的声音，也是脸露惊喜，转身折回快跑了两步，到白展和北渊身旁道：“是樱女姐姐！”

三人立即赶到前院，只见院落正中广场之上，一袭绯红衣衫的樱女蒙著面纱，手持人骨伞正与一个黑衣年轻男子战到一起。

外面还有二十几个白府家奴手持棍棒站在外圈，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住手！住手啊！”纪烟烟立即大叫，“樱女姐姐是来找我的，快住手！”

年轻男子正被樱女的人骨伞那百多枝伞骨追踪，身形凌空跃起，避过整齐有序的伞骨，手中一把紫黑色利剑掷出，刺向樱女面目，端地狠辣无情。

北渊见那个黑衣男子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模样，面容木然，装束与地道之中的黑隐相似，只是他臂端的黑眼睛标志是明蓝色，显示出级别不低。

再看他的出手，招招毒辣，估量便是自己与他交手，未必能轻易言胜，心中更加警惕。

樱女手中鲜红的伞面向上飞出，利剑正从伞面上吞噬魂灵的女人红唇中穿进。“啊呀！”红唇女人大声惊叫，从伞面上消失。

樱女见利剑穿伞刺来，连忙侧头偏过，一张绯红色面纱飘然落地。

黑衣男子看到樱女的绝色姿容，先是呆了一下，然后依旧指引利剑，攻势不止。

樱女落入下风，正要将半魂之身出离，忽听白展一声呼喝：“住手！”

就见一股凛冽的阴寒之气，破空抽在两人之间。

年轻男子见白展劈空之气斩来，立即收手，跃到圈外，一招手将紫黑之剑引回剑鞘之中。“门主！少爷！”男子同家奴二十几人一齐单膝跪拜。

纪烟烟三步并两步，俯身拾起樱女的面纱，上前拉住樱女的手，十分亲热，樱女看见纪烟烟，冰冷的脸竟然也难得的露出昙花一现般的笑意。

白展对刚才那名黑衣男子道：“楚惊，这位樱姑娘也是白府的客人，不可无礼。”

叫楚惊的男子微有犹豫道：“门主，这位红衣姑娘……曾与弟兄们动过手。”

众人都是一愣，樱女看著他的装束，忆起昨天清晨，老树精云阳被他们在大街上围困，自己曾出手相救，因此得罪了黑隐，但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叫楚惊的男子知道。

白展道：“动动手有什么大不了的，楚惊，赔罪。”

黑衣男子果然不再坚持，立即施礼道：“是。”转向樱女又道，“樱姑娘，楚惊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樱女重新罩上面纱，并没答话。倒是一旁的纪烟烟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惊却并不在意，将目光转向“白里”。

北渊见楚惊看到自己时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似乎带有一点惊讶和迷惑，心想难道自己魂魄入体出了什么差错？一想又不应该，便连纪烟烟和白展都没有察觉，怎么可能引起这样一个下属的怀疑。

北渊想像自己是白里的样子，对著楚惊微微点头，楚惊立即垂首不语。

白展这时又道：“樱姑娘，楚惊刚刚回来，所以不知道你住在这里，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樱女道：“白门主客气，这点小事我不会介意的。”说完看向“白里”，自从昨日下午住进白府后，她还从没见过这个纪烟烟口中一直叨念的“白里哥哥”。

昨天晚上，已经混进白府的她趁夜色又偷偷溜了出来，去北渊所住的客栈，准备同赤壁、云阳等人会合，报告一些情况。

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北渊等三人竟然不知去向。室内一片凌乱，有打斗过的痕迹，樱女顿时心惊，又见北渊和赤壁的备用衣衫、包裹并没有动，分明不是劫财之举。

可三个武艺超绝的人，去了哪里呢？

若是接到其他任务，北渊必定会用各种方法通知她，绝不可能是这样一走了之。樱女辗转难眠，天不亮，便又去了客栈，发现北渊等人还是一夜未归。

樱女将云泽城内找遍，留下旋月宫的记号，只身一人又去了玉南山南境密林处，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

一无所获的樱女刚刚回来，一进白府，便撞上一名黑衣男子，被询问来白府做什么，樱女根本不理睬他，因此两人便动起了手。直到白展带著白里、纪烟烟等人到来，这场打斗才算结束。

此时的樱女正打量著白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府的这位少爷。

白里身材文弱，果然像纪烟烟所说不会武功的模样，但更吸引她注意的是，这名楚国贵公子神采飞扬，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不可言喻的气质，华贵而不浮，威凌而不躁，清傲而不骄。

这感觉，便像是……她的少主人一样。樱女望著“白里”不免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想到天下间，竟然还真的有与自己少主人气质如此相似的人物，继而想到北渊下落不明，一颗心又沉到谷底。

纪烟烟在一旁道：“樱女姐姐，这位就是我说的白里哥哥。白里哥哥，樱女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要好好招待。”

如果是在平时，纪烟烟一定是兴高采烈地介绍两人，可是由于北渊在岩浆之地失踪，她便是介绍也无精打采。“那是自然。樱女姑娘，初次见面，在下送几句话给姑娘。”北渊点头道。

他知道与樱女见面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这时不挑明自己的身分，只怕接下来自己孤掌难鸣。

樱女略为讶异的望著北渊，便连纪烟烟、白展、楚惊也被引起了注意。

北渊缓缓道：“在海之北，有鱼临渊。丑鱼羡慕天上的月亮，月亮却道，你虽丑，也是完整的一条鱼，我再美，一月中总有一半是残缺。”

这段话别说是纪烟烟，便连白展、楚惊等与白里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也是听得莫名其妙。樱女闻言，眼中却闪耀出淡红色的光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白里”。

望著她震惊的模样，北渊知道樱女大概已经猜出自己的身分，便做了一个他的惯有动作——用左手拢了拢自己左额的发际，然后手指背对著白展等人，做了一个“玄气”的手诀。

樱女更是震惊无比，完全确定眼前的白里就是北渊，听他将自己比作丑鱼，将她比作月亮，更是低下头来，心中怦怦乱跳，强自镇定，道：“白少爷所说的故事，樱女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樱女现在才明白，原来坊间流传的这个故事，是出自白少爷之口。”

两人暗语契合，北渊微微点头。

樱女是半魂少女，懂得离魂之术，因此他才冒著风险，向她表明自己身分。

若是换了赤壁、云阳，恐怕没有这样的效果。

毕竟，这种匪夷所思的离魂附身之术，别说是他们，便连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白展在一旁冷冷哼了一声，儿子见了漂亮姑娘，尽说些鱼啊月啊什么的话，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东西，脸色一沉道：“烟烟，你好好招待樱姑娘。白里、楚惊，你们两人一起到我书房来。”

樱女刚要挺身出来阻拦，北渊却对她微微一摇头，意即暂时不要跟来，静观其变，旋即转身跟白展走开。

纪烟烟因北渊一事心中痛苦，扯了樱女一起回房，自然是大哭一场。

樱女听她讲述在岩浆之地的屡次历险，见她由最初的憎恨北渊，到现在真情流露，心中也不免亦悲亦喜，又想到北渊历经险阻现在附身到白里身上，只是不知道他的原身是否存在，又怎样才能助他脱险，心中暗暗焦急。

北渊有樱女作内应，心中踏实不少，与楚惊一同进了书房。

白展径直走到屋中正桌后面，墙壁上的一幅《云河图》前，按动了按钮，画面隐去，里面出现一间暗室。

暗室不大，只有简单的几张桌椅，都是由楚国细竹制成，进去便有种淡淡的竹香。

北渊进去后不敢细细打量房屋，以免惹人怀疑，眼角扫过之处，见这间暗室整洁干净，空气十分清新，猜想在屋内某个角落，应该还有机关同外面相连，所以能时时保持通风。

两人在竹椅上坐下，楚惊站在一旁，娴熟地倒了两杯茶水，端给两人，一时间茶香满室，气氛融洽而和谐，北渊在这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是附身于白里身上。

白展抿了一口香茶，询问道：“楚惊，那个乾坤袋到底查出来什么没有？”

北渊眼角轻跳，心想他们所说的乾坤袋，不知是不是死去的木峰那一个，自己被黑隐捉住前正在查看的就是它，当下也不敢出声，只听他们两人对话。

楚惊从衣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兽皮袋子，双手捧到白展面前道：“属下已经查明，这乾坤袋正是人人欲争的‘巫鹤之精’所在之袋。”

北渊一见这由海王兽皮所制成的乾坤袋，果然就是木峰留下的那个，心中怦怦乱跳，没想到在这秘室中竟然会再次见到这个袋子，而且听他们所讲，这乾坤袋应该大有来历，不知道“巫鹤之精”是什么东西，压下心中乱跳，凝神细听。“真的是传说中的巫鹤之精？”白展颇有些兴奋地接过袋子，仔细打量一番，又问道，“怎么还不打开？”

楚惊一滞道：“属下无能，这乾坤袋虽然在手，可是里面第二道血咒仍未解开，只好原样拿回。”

白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半晌道：“不怪你，无极大师也不能解开，可见这血咒不只是道术那么简单。”

楚惊连忙道：“无极大师说，这乾坤袋里面的第二道血咒，是一种很特别的封印，需用特殊的血作引，才能解得开。”“特殊的血？”白展疑道。

“是，他说启血咒时，不能用人类的血，需用其他血作引，至于是什么血，属下当时也想追问，但无极大师说乾坤袋是楚国之物，他只能言尽于此，不肯再多讲一句。”

白展点头道：“楚国的东西，惠国的修道者自然不愿多插手。”

北渊见白展将袋子就要收回怀去，心忖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就在眼前，错过未免太可惜。

更何况自己便是由于这个乾坤袋造成人生第一次失败，心中总是有些不快，便上前道：“父亲，不如将乾坤袋交给我去试试！用特殊的血作引，或许是用某些神兽的血，便可解开乾坤袋！”“胡闹！”白展见白里向他讨要乾坤袋，微怒道，“你一无武技，二无头脑，这乾坤袋到你手里，迟早被你弄丢！还敢伸手来要！”

北渊被他呼喝得吓了一跳，心想这白里在他父亲心中，原来竟是这般的没地位。他北渊从小在旋月宫长大，还从没有人这样奚落过他，不禁暗暗苦笑——只要扮成白里，便没有好日子过。

一旁的楚惊见此，却上前请求道：“门主，少爷难得想要替门主分忧解难，就请门主给少爷一次立功的机会吧！少爷想的办法可以一试，用一些神兽的血，或许真的可以解开第二道血咒。“如果门主担心少爷将乾坤袋弄丢弄坏，属下答应，定会不离少爷寸步，若乾坤袋有任何遗失，门主拿我问罪就是，还请门主给少爷一次机会。”

北渊没想到这楚惊会替他说好话，听他言词极为诚恳，竟不像是在说谎，心想白里这样卑鄙的人，竟会有这样的手下，未免可惜了。又想到拿到乾坤袋的代价，是楚惊寸步不离开他，真是平添苦恼。“楚惊，你不必为他说好话，”白展话虽这样说，怒容却略略转好，“这些年要不是你在身边护主，这不肖子还不知要闯出多少祸来。这次要不是他跟烟烟胡闹，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北渊见白展迁怒于“今天的事”，那一定是在说岩浆地发生的事了，有心想知道一些原因，但又唯恐说错话，便含糊道：“父亲，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住口！”白展打断他，“跟你说过多少遍，纪烟烟你要娶，随便你。但你怎么能任由著她的性子来，私自到地牢中问刑？我们这件事本是瞒著大师私下行动，现在这惠国杀手是否是臻人还没弄清，就成了尸体皆无，眼看一个大好机会又白白错过。”“臻……臻人？”北渊闻言大吃一惊，原来他们捉住自己，是怀疑自己是臻人！冷汗顿时汩汩冒出。

白展正训得兴起，并没料到白里脸色微变，是由于北渊心中震惊所致，还以为他自己羞愧。

更是训斥道：“如果那个惠国杀手真的是个臻人，我们取得溟狼剑，完全可以以奉上活的臻人为由，见上惠王一面，当庭斩杀惠王，到时候，大陆各国必会对大楚国俯首称臣，白家荣耀，必将代代荣光。“结果现在呢？人质没有，溟狼剑消融，大师年岁已高，再想重炼溟狼剑，谈何容易？你这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展这一番话，皆是以斩杀惠王为目标，更是大大出乎北渊的意料！

为什么他们也要斩杀惠王？又为什么说，杀了惠王，其他各国便对大楚国俯首称臣？重炼溟狼剑，又跟杀惠王有什么关系？

种种疑问在心里围绕，但这些疑问倒应该放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是臻人一事，绝不可让任何人起疑，否则，待恢复原身，遭到黑隐的追杀倒在其次，传言出去，若到了惠王耳里，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北渊当即说道：“父亲，这个惠国杀手，未必是臻人罢！”

白展和楚惊闻言均抬头看他，北渊继续道：“臻人是惠王最忌讳的人，这已是人人皆知的事，一旦被发现，便会斩无赦，怎么可能成为惠王的杀手？再者，就算惠王不知情，容留了这个臻人，面对国破家亡，臻人怎么可能还替惠王做事？”

白展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北渊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有些疑问，不禁手心里满是冷汗，暗自猜想是否这句话与白里以前说的话有互相矛盾之处。

白展道：“楚惊。”

楚惊立即道：“大师当时确实提到‘臻人’两字。但……少爷的推断也极为合理。”

白展沉吟半晌，道：“若这人并不是臻人，我们也没必要弄得如此兴师动众，一个惠国杀手，死了就死吧！只是我们瞒著大师捉人，已是不妥……白里，乾坤袋一事，你们切莫让大师知道。”

他将海王兽皮的袋子递到“白里”手中，“乾坤袋要仔细收好，小心别弄丢了。你们回去休息，探查出什么结果来，通知给我。”“是。”北渊伸手接过乾坤袋，压下内心的惊喜，将它收入怀中。

白展又道：“楚惊，你先出去，我有话对白里说。”

楚惊施礼告退，屋内仅留“父子”二人。

白展从暗室的角柜里，拿出一个玲珑瓷盒，放到竹几上打开，里面是两枚青丝小丸。

北渊见白展摸了摸他的脉，微微摇头，脸上竟有一副凄苦神情，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白展捏起一枚小丸，注视了一会儿，又放进盒子里，将瓷盒交到他手中。“里儿，你身上的奇经八脉先天阻塞，不能习武，为父知道你的痛苦。这两枚仙丹传说是从恒海最深之处得来提炼而成，对身体有大补，你拿回去试试，虽然仅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要放弃。”

北渊见白展竟然有爱子情深的一面，一时颇为意动，不由得忆起了青田村的爹爹席泽。

只是温情的一幕还没有开始回想，村中惊变一事立时浮上脑海，一个激灵立即警醒，默然接过小盒，转身出了书房。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四章 树精

出了书房，北渊暗呼口气，见楚惊等在一旁，果然要寸步不离自己，心中不免麻烦，面容一冷道：“你先去做别的事，我要去冰室拜访大师。”

楚惊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一般，低头执著道：“从现在起，属下不离少爷左右。少爷要去大师的冰室，属下就跟随少爷前去。”“好得很。”北渊嘴上虽这样说，在心里却暗骂，又道：“我改主意了，要先去烟烟那里，你想来也跟来吧！”

楚惊见“白里”果真转向纪烟烟房屋方向，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纪烟烟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摆弄著自己失而复得的幻羽弓箭，午后的阳光射在漆黑油亮的黑色羽箭上，她的目光却已经穿过羽箭，凝望向很远很远地方，连白里和楚惊走进院子里，也仿佛视而不见。

楚惊低咳一声，以示来人。

樱女从屋中出来，她正焦心似火地等待，见白里来了，对她目光示意，一颗心总算是落地。

北渊在门口看著纪烟烟，见这位曾经分外活跃的少女，此时一副失魂落魄的落寞模样，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烟烟，待在屋子里太烦闷，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老树精？”

纪烟烟并没回话，见他来了，神情依旧极为冷淡，并不因白里为她寻回幻羽弓而表示丝毫的谢意。

倒是樱女听到北渊的声音分外不自在——毕竟还是白里的声音，他一开口，让她差点以为这人确实是白里，而不是自己的少主人。“纪小姐，我家少爷在跟你讲话。”楚惊怕白里尴尬，在一旁不知好歹的说了一句。

纪烟烟斜睨了楚惊一眼，拭了拭手中黑羽箭，忽地提起幻羽弓，搭箭上弦，竟然对准门口的“白里”。

不但北渊吃了一惊，便连樱女也是冷汗一身。这个小丫头，不会要对北渊射上一箭吧！要知他现在是白里的身体，如何躲得过这一箭？

一道黑影就在这时闪电般到了纪烟烟身旁，毫无声息地捏住了纪烟烟持弓的手腕。“啊……好痛！放手啊！”

少女气恼得大叫，握箭的右手一松，黑羽箭顿时落地。

樱女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暗叹这个忠实的护卫将危险解除，上前一把将他推搡到一旁：“你要做什么？”

北渊见楚惊身手如此飞快，堪比旋月宫的“月影”第三重，心中暗暗点头。

可此时他扮演的角色是白里，戏还要演下去，几步上前，“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扫到年轻人脸上：“放肆！烟烟跟我是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

楚惊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错愕，甚至连手都没有去摸一下肿胀的脸，只垂手立在一旁。

纪烟烟一旁冷眼观看，从地上拾起黑羽箭，道：“我累得很，哪儿都不想去。”

樱女打破尴尬局面，上前问道：“白少爷，听说树精都是千年修炼成人身，白府也有树精吗？”

北渊点头道：“楚惊，你来说。”他本来也不知道树精在哪里关著，这样一个顺水推舟，正好让楚惊自我道来。

楚惊看了一眼樱女，微微有些犹豫，可少爷问到这里，只好道：“据属下所知，地下牢房确实关著一只树精，只是属下没有老爷的命令，还没敢进去过，所以，树精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一时答不上来。”

樱女明白过来，原来老树精云阳被关在白府的地牢中，有心想要和北渊一起去解救他，可眼下若是纪烟烟不去，自己自然没有机会跟随北渊前去。

想到这里，樱女不免有些急道：“烟烟，他们说的那只树精……只怕就是……就是在丛林中，跟我在一起的云阳，北渊的手下。”

丛林两字立时勾起纪烟烟无限感伤，点头道：“正是那只，当时那老头听了大恶人的命令，正在活埋我，多亏姐姐相救。”

樱女确定了云阳就在府中，微一思量，在纪烟烟耳边耳语几句，北渊和楚惊都不知道樱女在纪烟烟耳旁说些什么，只见纪烟烟本是黯然的眼睛忽地一亮，低声问道：“他真的知道？”

樱女点头，纪烟烟神情忽悲忽喜，立即道：“樱女姐姐，我们快走，一起去找那树精！”

白府看起来不大，其实地下却大有文章。

从外面看，谁也不可能猜到，地下牢房是通过后院的一座水房入内。

把守的家奴见是少爷前来，谁都不敢阻拦，四人顺利通过阶梯进到地下。

昏暗的地下烛火，一下子将北渊拉回到昨日在牢房里的感觉。重新走过关押自己的地方，心情还是有一些不同罢！

地下牢房此时空空荡荡，不知是根本就没有过犯人，还是那些犯人都变成了死人。

从没有窗户的牢房门前，一间一间的走过。纪烟烟快步如飞，走在最前面，北渊和樱女走在中间，楚惊跟在最后。

北渊两人由于楚惊在没法交谈，不过，北渊已经在心中暗暗打算好，想解救出云阳，这个楚国黑隐的利用价值也不可低估，一会儿还需用他来掩护自己的原身。

四人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关有老树精的牢房，纪烟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硬是又重新将这些牢房仔细搜索了三遍，仍是没见云阳的踪影。“树精会隐身术吗？”纪烟烟问道。

“没见过。”樱女答道，她本身也算是树妖的一种，但从没修炼过、也从不曾见有人使用过这种法术。

据北渊所知，老树精会一些法术，但这隐身术，却是法术中极难修炼的一种，从没听说过他会用。

北渊也有所失望时，听纪烟烟“咦”了一声，蹲在角落里，仔细用手拨去地上的灰尘，然后兴奋地大叫道：“这里，在这里！”

北渊俯下身去，见纪烟烟正手拽一枝细小的藤条，藤条从墙角里延长出来，枝的顶端，小小的叶芽还在不停地晃动。

这是云阳那老头的“尾巴”。

他居然钻出了牢房？

北渊哭笑不得，这老头果然是什么都难不住他，没待他来解救，自己先逃跑了。

纪烟烟拽著云阳的藤条不放，见树藤来自墙角夹缝处，立即道：“白里哥哥，将这面墙推倒！”

北渊吩咐楚惊道：“楚惊，推倒这面墙。”

楚惊微微一怔，思忖少爷刚受过门主的训斥，现在居然不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地听这纪烟烟的话了。

正犹豫间，樱女上来道：“推倒一面墙都要犹犹豫豫么？”

楚惊哪里知道樱女是和北渊一伙的，此刻正急切地盼望能将老树精解救出来，听她这样说分明是看低自己，心中有气，却仍是道：“少爷，这面墙的后面，可是大师所在的冰室。”

冰室？

北渊回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那个丑面老者所居的那间屋子，里面全部是由冰制成。怪不得，北渊恍然大悟，原来这老树精馋嘴吃冰块，居然偷吃到了那神秘老者的屋中！

既然云阳和溟狼都在那里，索性趁现在人手多，这个险是一定要冒的了。想到此，北渊更是命令道：“是冰室也无妨，快把墙推开！”“快推快推啊！”

纪烟烟见楚惊还不动手，比谁都急，抽出身后的弓箭，搭箭上弦，一箭射出，羽箭刺入墙体，穿墙而过。“纪小姐，不可以……”楚惊大呼道。

没人理会他，樱女趁势执起人骨伞，顺著羽箭穿墙的地方，刺入墙中，用力一旋。

轰隆！

哗啦！

几声大响，墙体从中间向外倒塌，崩出直径一米宽的大洞，刺骨的寒气立即从墙外涌进，直袭在场的众人。

炎炎夏日里，忽然来了这样寒冷之气，令四人的脸上迅速结满了白霜。

只是墙的另一侧，里面冰晶玉洁一片，却没有灯光。

樱女收回人骨伞，道：“白少爷，烟烟，现在可以进了。”

纪烟烟第一个从墙洞爬进冰室内，忽然“哎呀”一声大叫，率先滑倒。

北渊紧跟在她的身后，纪烟烟滑倒的一瞬间，他忽然见到对面雪白的冰墙上，一道漆黑发亮的光芒，有如一条巨大的黑蟒，迅捷地一闪而过，蹿入隔壁的冰屋中。

因为北渊站在洞口，因此这道黑色光芒众人都没有察觉到，但北渊看见了。

那东西……那黑东西……长著鳞片！

闪闪发光的“蟒蛇”身上闪耀著鳞片！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头部，但两只腾空而起的巨爪，北渊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龙。

北渊感觉自己的呼吸不畅，几乎窒息。

是龙，不同于青湖湖底的四条铁龙，而是身形更加巨大的一条黑龙。

长著鳞片的龙，真实的龙，那种龙的气息，第一次围绕在他的鼻息——

如此熟悉，就像幼小的自己，在摇篮中闻到的味道。

北渊呆立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龙出现？

北渊怀疑是自己眼花，这个神秘的老头屋中，怎么可能有著黑龙？“啊哟，刚才是什么东西故意绊我的腿，害我滑倒？”纪烟烟摸著自己的小腿，扶著墙勉强站起来，刚才一条冰冰冷冷的东西曾拂过她的腿。

北渊按捺心中的震惊，跨步穿墙而过，入了冰室。

樱女紧随其后，楚惊则最后一个进来，拿著从地牢中折下的一根火把，照亮了四周。

只是一个门廊，并没有任何的摆设，冰室并不是只有一间，而是由一个个的石门相隔，室中飘荡著薄薄寒气。“奇怪，这么大的响声，应该惊动大师才对，难道不在？”各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走过两间石门相隔的冰室，依然不见丑面老者的身影。

北渊暗暗吐口气，打开第三道冰室的石门。

冰室内灯火通明，只见屋中的冰床正中，一只银灰色的小狼和一棵老槐树，正各自捧著几根大块的冰条，“咯吱咯吱”吃个不停。

不是溟狼哆叽和老树精云阳这两个非人类，又会是谁？“树精老爷子，这冰条果然是好东西，咯吱——好吃的很呐！”小溟狼边吃边砸巴嘴，对进来的几人视若无睹。

绿色的老树精正从枝条上又卸下一条冰棱，对同样的吃冰爱好者回应道：“你也爱吃冰那就对啦！嘿嘿，跟著我云阳，保管不会错的，走到哪里，都会找到冰块吃的。“喏，这种冰冻的时间太短，不过十二三年，不行的，咬起来不脆，营养成分也低，要吃就吃这种，对，用来做成桌腿的这种，至少冰有七八十年呐，味道非常美妙！咯吱……”

纪烟烟几大步冲到老树精面前，云阳树干上那张丑陋的嘴咬著冰，皱褶微微颤动，说道：“鸟毛小丫头来啦！有何贵干？找帮手来了吗？唔，别拿我的冰！有点礼貌好吗？哎哎——那些是我好不容易敲下的冰！”

纪烟烟将他树干上缠绕的冰条全部扯下，扔到地下，不顾他的愤怒，大声问道：“快说！你和北渊有感应的，是吗？快说！那大恶人到底死没死！”

北渊暗暗摇头，原来樱女是用这个伎俩将纪烟烟骗到这里。“唔，北渊死了？”老树精继续拿藤条敲打少了一条腿的寒冰桌子，想再敲下一条冰桌腿来吃，听到纪烟烟的话竟然不以为意，“那家伙的尸体在哪里，好歹也跟了他几年，我去吊唁一下。”“你……”纪烟烟的脸色霎时变了，绝望涌上脸庞，“你这么说，大恶人他……一定是死啦……”“这个桌腿太不好弄啦，哆叽，你先给我几块吃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合弄。”云阳不理会纪烟烟，仍顾著吃冰。

纪烟烟嚎啕大哭，樱女连忙上前安慰她，这边却看向北渊，北渊轻轻摇头，心想老树精跟随自己三四年了，可从来没有听说这老头与自己有什么心灵感应，不过看样子，他可是一副悠哉悠哉，根本没有丝毫的担心。

北渊了解老树精，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为人，那么一定是得知自己并没有死的消息，才会这样悠闲适意。

问题是，谁告诉老树精的呢？

冰室内回荡著纪烟烟的哭声。

“烟烟姐姐，不要哭啦！树精老爷子是骗你的。”哆叽听纪烟烟哭得伤心，不忍骗她，毕竟在岩浆之地时，她可是用岩浆晶救了它一命。“什么？”

“那么容易便死掉，还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新主人呀！放心吧，北渊，他一定还活著。”

北渊现在知道是谁知道自己不死的消息了，原来竟是这只溟狼，他倒忘记了，自己降伏的神兽，除非自己死去，不然它们是不会死的，所以哆叽才会这么有把握。“真的吗？小溟狼！你真是太好啦！”纪烟烟破涕而笑。

“楚惊，将这只小狼给我捉下来。”北渊不能让哆叽说得太多了，大功尚未告成，这只多嘴的溟狼，要是看出他现在就附著在白里的身上，不是坏事？

楚惊轻而易举便将小溟狼捉住，待飞身下来时，却发现糟糕的一幕出现了：自己的少爷白里，被老树精的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绑在空中。“有人想带走我新认的好兄弟，好像从我老树精这里通不过吧，啊哈哈……”老树精大笑著摇著藤条，将北渊晃得眩晕欲吐。

成为白里……果然是要付出代价啊……

这一突变，不但楚惊，便连樱女也没料到，立即喝道：“云阳！快放他下来！”

楚惊紫黑宝剑出手，斩向树精的藤条，云阳树干的身形一动，像是无数个幻影一样，闪得楚惊无法看清目标——这是什么功夫？

他自然不知道，便连纪烟烟的幻羽箭都奈何不了老树精，何况他的宝剑？“哈哈哈……你这个黑头黑脸的家伙，我老树精不会再上你的当啦！你放出摄魂兽啊，哈哈……我不动用法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们就比比功夫咯！哈哈，捉迷藏啦，捉迷藏啦……”

老树精的声音响荡在冰室的每个角落，楚惊却没有了方向，紫黑剑斩向东边，整棵树包括藤条都向西，再将剑引飞向西，老树的影子又是出现在北。“捉迷藏啦……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楚惊满头大汗，就听树上被捆的白里一声大叫道：“我投降！楚惊你赶快给我住手！烟烟，快帮帮忙！樱女，你快拉住这死老头——”

这是可怜的旋月宫少主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投降。

这也成了日后，老树精不停向赤壁吹嘘的资本之一——北渊向我投降，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樱女立即上前，挥舞人骨伞，对准一个方向打去，正在施展月影术的老头树干上立即肿起一个大包。“为什么又打我！”云阳不得不停下移动的脚步，这是樱女赐给他的第二个大包，第一次是在密林中，两人扮苦肉计，云阳便是挨打的一方，这次，打出的包比上次还要大上一圈。

云阳如果此时明白，他用月影捉迷藏，戏耍的不是楚惊，而是自己的少主人，就会知道樱女为什么下手更加狠辣了。

面色苍白的“白里”被从树上卸下来。

北渊这一次深刻地明白两个道理：第一，他只要附身于白里的身上，便不会有好日子过。第二，自己有眩晕症，恐高。“云阳，你比大炮仗好不到哪去，就等著受罚吧！”北渊说出这句话时，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表明身分。“什么？”老树精闻言果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白里”，问道：“大……大炮仗……哎，这家伙在说些什么？这家伙……是白府的少爷么……”

在场的人，楚惊和纪烟烟自然不知道这“大炮仗”为何物，但樱女和云阳却明白那是赤壁的代号。“什么也不是。我被转晕了。这只小溟狼我不要了，你们愿意称兄道弟，无所谓。”北渊扶著晕眩未止的头，睁眼也难受，闭眼也不舒服，好半天，才慢慢缓了过来。“白里哥哥，你看起来好可怜。”纪烟烟却是心情大好，听说北渊没有死，她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张开双臂，道，“小溟狼，到姐姐这里来。”

银色的小狼，竖起爪子，呲了呲狼牙，对楚惊和白里示了示威，然后，一下子窝进纪烟烟的怀里。

楚惊看著这一幕倒也无动于衷，可能白里遇到的麻烦比这要多很多，他早已经习惯了吧！

头脑清醒许多，冰室的温度实在太冷，北渊决定及早离开这里，一转身走出冰室，路过纪烟烟身旁时，道：“我们回来的船上，有一件那惠国杀手的东西，是我在赤红岛的青湖边捡回来的，如果你想看，就跟著来吧！”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五章 黑龙

从木峰的冰室中出来，北渊几人向礁石堆那里走去。途中遇到三个防御门，他按丑面老者的手法，一一开启。

一旁的楚惊从未见过少爷能记住这么繁琐的开启手法，心中暗暗称奇。“真是搞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跟著他们去？”老树精云阳啰哩啰嗦地带著几十条藤条，在路上边吃冰边问小溟狼——如今，他可算是有了伙伴了。“这个嘛，我猜其中会有惊喜。”哆叽甩了甩狼尾巴，身体舒舒服服地窝在纪烟烟的怀里吃冰。

四人一狼一树，在幽暗的地下通道前行。

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能听到远远惊涛拍岸的声响。

北渊和樱女走在最后，本想说几句私话，楚惊却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著。“你，在我们走出五十米远后，再跟上来。”北渊命令这个大麻烦，见这名黑隐犹豫一下，北渊又道，“这里是父亲的地盘，你以为还会有危险吗？”“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惊连忙申辩。“如果我真的有危险，在五十米外还不能及时赶到的话，你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侍从。”北渊将了楚惊一军。

年轻的黑隐果然禁不住刺激。

他观察周围的礁石堆，这个地下之海从有白府的时候，便存在著，入口和出口都在白府，几十年来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再说，少爷也许要跟纪姑娘说些私话，他一直跟在后面也不太方便。

想到此，便也不再坚持，停留在原地，详细计算著五十米的距离。

纵眼望去，眼前一片礁石。北渊识别了一下方向，记忆中自己原身和溟狼剑的位置应该就在最前方，接近海岸处。

纪烟烟忍不住问道：“白里哥哥，你到底拿回了什么东西？真的是那个惠国杀手的？”

北渊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除了楚惊，其余人都跟在他身后。樱女这时候才低声问道：“是否是原身？”北渊点点头，樱女立即握紧人骨伞，知道此时可是非同小可。

平静的河水，一浪接一浪，敲打著礁石岸。

几人向前踩著礁石和沙泥走路，仍有大浪打过来躲闪不及，湿了衣服，再被地底的阴风一吹，更是让人冷得发抖。“少爷！看样子像是要涨潮，还是折回来吧！”一直谨守著五十米远距离的楚惊，在后面大声呼喊。

北渊加快了脚步，就要走到藏著原身的礁石处，猛然一个巨浪打来。“咚”地一声，岸边一盏岸灯的灯柱禁不住大浪的冲击，折倒在礁石上，灯上的烛火一下子灭了。

浪打在礁石上砰然有声，北渊几人衣衫俱透，因为石上湿滑，走起路来更加不稳，又一浪打过，几人再也站不住，全部掉入水中。“小溟狼，小溟狼……”纪烟烟本是抱著哆叽的，但被大浪冲得一撤手，哆叽便被抛飞出去。

老树精云阳用树根紧紧抓住礁石，但树干已经被埋入水中。

跟在后面的楚惊还好些，看到前面的“白里”在水里摇摇晃晃，本欲上前，想起五十米的规矩，又不敢上来，倒是看见樱女就在少爷左右，似乎是在保护著少爷，心中略有疑惑。

本已昏黑的地下礁地因为灭了几盏灯，此时更加模糊不清，北渊向前望去，自己曾经放原身和溟狼剑的地方，被河水这样一冲，全被淹没，只能用脚去探查，心中不免有些著急。“小溟狼！小溟狼不见啦！……前面……那是什么？”

忽然听到纪烟烟的喊声。

只见从幽黑的河水之中，腾空而起两团火红色的圆球，像两盏巨大的灯笼，在黑暗中闪著光，不停地摇晃。

排山倒海的巨浪也随之涌动。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北渊又闻到了刚才在冰室中那股气息。

是……龙的气息！

北渊再次看去，那两团红色的亮球，分明就是龙的眼睛，它身长百余丈，漆黑如墨的龙身，潜入河水中，搅得河水上下翻腾，空气中无一处不充满狂怒的气息。“快回去！”

北渊首先查知到这种危险，向身后的纪烟烟等人呼喊。“喔，喔，巨虫来啦，巨虫啊……快走啊，快逃啊……”老树精第一个冲向堤岸处。

樱女和五十米外的楚惊则几乎同时伸手去扶“白里”。

纪烟烟大半个身子已经在水里了，也向岸边奔去，边奋力走著嘴里边喊著：“怎么没有人来救我啊……”

漆黑巨龙，龙首高高昂起，狂啸了一声，几口大水喷泻而下。樱女和楚惊未待扶住“白里”，便被大水冲得身子直直跌入水中。

四人全部被水淹没，待众人从水中冒出头来，发现只有三个黑脑袋，分别是樱女、纪烟烟、楚惊，唯独不见“白里”的身影。“少……少爷！”樱女心中一惊，“少主人”三字差点呼出口来，登时不顾河中巨龙肆虐，立即潜入水中，寻找北渊。

可是哪里能寻到他的影子？别说现在风高浪急，就算河水平缓时，水下乌黑黑一片，也找不到半个人影。

樱女不得已抬头出水，一个大浪过来，呛得她口鼻难以呼吸，差点昏厥过去，这时一个黑影从水面上闪来，到了她跟前，将她提起向岸边掠去。

两人到了岸边安全之处，樱女这才看清救她的人原来是楚惊，湿湿的头发紧贴在他脸颊，救了人后也是一言不发。

纪烟烟和老树精则站在一旁，纪烟烟道：“怎么会有巨龙！白里哥哥没有上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哪来的什么龙啊，多半是你们看花眼了吧！”老树精接道：“那坏小子这半天没上来，肯定是有事啦！把我抓来关到地牢里，还用摄魂兽咬我，这样的坏小子，死了就死了吧！倒是我那刚结识的溟狼小兄弟，不知道冲哪去了，但愿它命大些。”

樱女没有做最后一丝努力自然不会放弃，刚要再次入水，就见河水忽然咆哮，刚才那条巨大的黑龙忽然跃出水面，两只巨爪间捉著两个人。

岸上的人仔细辨认两人，立时惊讶得失声惊叫——他们正是白里和北渊！

距离太远，灯光又昏暗，看不太真切，但从衣著上看，正被巨龙抓上空中的，的的确确是这两个人。

众人大惊失色。

楚惊第一个凌空飞起，樱女紧随其后，朝向巨龙而去，紫黑宝剑与人骨伞同时被两人引起，不待人到眼前，武器先行刺到，直击巨龙两眼。

巨龙发出一声龙吼，正要侧首避过，它所抓的两人之中白里突然伸出手来，正拽住龙须，黑龙没料到爪中的死人会有变化，被一拽之下，龙首又侧回原地[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听“噌”一声，利剑擦著龙角而过，鲜血立即流下来。

樱女和楚惊此时也已到了近前，趁巨龙摇头晃脑抓狂之际，立即各自接住空中两人，一人一个，想将两人带回岸边安全之地，可这一带之下，轻身功夫便受了阻碍，速度稍稍慢了一点，黑龙巨尾从河底甩出，直扫四人。

四人避之不及，被齐齐甩入河中。

好在黑龙因为受伤，很快便避入河水中。

汹涌的河水很快平息，礁石滩地上大水转瞬即逝，四人全部被晾到礁石滩上。

北渊此时还在扮演著白里，并不是他不想分离出离魂身，而是刚才他闻到了黑龙的气息之后，不知为什么，离魂之术竟然丝毫施展不出来。他惊骇之余，没等自保，就被大浪冲进黑黝黝的河水中，直接被黑龙抓到。

随后，便被巨龙抛到空中，这一抛，发现还有一人贴在自己身边，北渊看到这个人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原来正是藏到礁石旁自己的原身。

他刚才一直担心的自己原身和溟狼剑，此时原身却突然在巨龙掌中出现，惊喜之余，见自己呼吸正常，立即斗志大增，见楚惊紫黑之剑射来，灵机之下，拽动龙的胡须，让黑龙受伤。

现在四人都躺到礁石滩上，北渊刚要起身，却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扼住了脖颈。

北渊未待睁开眼睛，就已经听到楚惊大呼道：“木峰大师！快住手！那是我家少爷！是白里少爷！”

木峰大师！

北渊听到这四字，是如雷轰顶！猛睁双眼，只见眼前一个丑陋无比的老者面容，如地狱魔王，正恶狠狠地盯著他不放。

这人……居然是木峰！

不会吧，只是重名而已吧。

自己曾眼睁睁看著木峰倒地身亡，赤壁确认了真身，将头颅也割了下去，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是重名，不会是他弄错了，他北渊何时有过失手？

然而，溟狼清清楚楚说过，降伏它、炼化它的是楚国修道者。天下哪里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名字相同，同是楚国人，同是修道者，他不是木峰又能是谁？

北渊心神俱震，惊骇得说不出一句话，根本考虑不到自身的安危，也根本忘记了木峰的手此时正扼住他的脖颈。

旁边的樱女自然是第一时间奔向了北渊原身身旁，从刚才在巨龙爪上见到两人，她便以为北渊碰到如此危机，一定会施展离魂术，回复原身。

可是这一摸之下，见北渊的原身呼吸微弱，轻轻拍了拍他脸颊，仍未苏醒，这才知道北渊没有将离魂身恢复回来。

这时又听到楚惊的惊呼，自然更加确定北渊一定还在白里身上。

她想立即奔到“白里”身边，又怕这突然出现的丑面老者会对北渊原身有何不利，正犹豫间，纪烟烟已经飞奔过来。“大恶人果然没有死！”纪烟烟摸了摸北渊的脸，是热热的，立即惊喜交加，谁知她话音刚落，一个比她声音大几倍的哀吼，震天般响起：“哎呀！北渊！你死得好惨呐！”

云阳摇摆著，用枝叶拂过北渊鼻息，放声痛哭，褐色的老树汁液顺著树干流下来，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你死得好惨呐！我的小主人，你才不过二十岁，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啊！是谁害死了你，我要替你报仇啊！”

老树精这一哭闹，众人视线立即转向他。“北渊，他死啦？”纪烟烟惊愕地眨著眼睛，以为自己刚才弄错了，或许是自己盼他活著心切，没有搞清楚状况，这样一想，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又伸手去探他鼻息。

老树精却一把拂开她的手，仍大哭道：“北渊啊，我要替你报仇，是不是这个你最讨厌的鸟毛小丫头，她用幻羽箭将你射死的？”

纪烟烟不可置信地盯著北渊，与老树精纠缠到一起。

真正的北渊，此时正被木峰扼住脖颈不能动弹。

他心中惊疑未定，不知道木峰到底是对自己下手，还是对“白里”下手。略略宽心的是，老树精这一哭闹之剧，别人听不出来，他北渊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云阳是在吸引对手的注意。

对手自然是指楚惊和木峰，如果他们两人认定自己的原身死掉，木峰应该会放松对死去的自己的注意，这样他便有时间趁机施展离魂术，回归原身；而楚惊认定自己这个惠国杀手已死，更可以放开手脚，全力营救“白里”。

老树精，倒是用心良苦。

果真，楚惊回头看了看死去的北渊，并没有什么惊讶，立即提剑到了木峰跟前，拱手道：“大师！这是我家少爷！还请大师放手。”

木峰手仍然扼住“白里”的脖颈，回楚惊道：“隐士，这人能骗得了你们，却骗不了我。他根本不是白府少爷！”

楚惊有点恼怒，但实在不想跟这位白府的贵宾起什么冲突，依旧有礼道：“大师，在下可以确信，这人肯定是我家少爷。面容可以有假，身材可以有假，声音可以有假，但有一样，这世上谁也不能扮出我家少爷——那就是少爷左手的‘离’穴，那是天底下独一无二之穴。”“离穴。”

木峰猛一翻起北渊的左手掌，只见“白里”左手手心，果然长有一个银色圆环形印记。他与白里之父白展是至交，自然知道，这就是可以启动那把神奇匕首“离”的印记。“哼，”木峰变为抓起北渊的手腕，冷哼一声，“年轻人，你说错了，你家少爷面容、身材、声音、还有这‘离’穴全是真的，只有一样是假，那就是魂灵。白里的魂灵是假的，他不是白里，是另有他人。”“魂灵？”楚惊望著楚国高级修道士，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不信，你便问问他，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看他还能不能记得起来。这种附身之术，是邪门歪术，为世人所不容！”木峰继续向这位楚国隐士解释。

北渊心想只要楚惊一问出口，自己必然答不上来，立即先开口质问木峰道：“你这老头，明知道我从岩浆之地一回来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现在拿这个来挑拨离间，楚惊，这老头多半不是木峰大师，是想杀少爷我的！还不快出手相救！”“临死之时，还在强词狡辩。”

木峰猛地抓住北渊手腕，北渊心底顿时一沉，只觉一股浑厚的真气从手腕而入，瞬间充盈体内，四处探寻。

北渊大吃一惊，连忙想用气抵御，想起根本没有自己的真气和玄气，又立即施展离魂术将自己魂灵迫离出白里体外，却发现魂魄似乎受了什么禁制，竟然不能离体。

北渊冷汗大冒，任由木峰的真气在体内四处横窜，真气犹如利爪，伸向奇经八脉，最后向飘渺悬浮的自己本体魂魄游来。“果然！你就是上次令白里三魂七魄游离的罪魁祸首！从一踏上河岸，老夫就开始注意你，原来确实是低估你。你真身虽死，魂魄却寄生于白里身上。今日，老夫就要为世间除去你这一害，邪门歪道之术，老夫绝不允许在这世间流传。”

木峰丑陋的面容，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狰狞。“大师不可！”

楚惊大声惊呼，他实在不能理解离魂之术，对木峰和少爷之间孰真孰假，也来不及细细考虑，更何况木峰现在所对付的对象正是自家少爷。

楚惊狂奔过来，紫黑利剑破空出手，就见眼前白花花一闪，百十来根闪著光的伞骨，也伴著长剑，呼啸著向木峰刺去。

樱女和楚惊，虽然不同国，也是当世两大著名杀手，面对两人同时出手，木峰却也不惊不慌，左手紧握白里左手腕不放——以免他施展“离”，右手疾点，在距离自己三尺远的地方画上真气圈，伸指一点，那真气圈竟然如火焰般燃烧而起。

只是这火焰十分特别，共有赤、橙、黄、绿、蓝、靛、紫、白、黑九色，将他和北渊紧紧罩在其中。“是‘九焰玄黄圈’！”楚惊低喝，“快收回武器，否则会被烧融。”

利剑和伞骨顿时齐齐停止攻势，顿在空中，然后折回各自主人手中。

一旁的纪烟烟和老树精早就停止了关于北渊原身的纠缠，转向这边激烈的武斗。“这世上，会有占有白里哥哥魂灵的人？”纪烟烟问道。“这肯定是有的，你还不快去救你的白里哥哥？北渊已经死啦，不能再死一个人，那样，更没有人理会你这个鸟毛小丫头了。”老树精耸耸肩道。

纪烟烟看他现在没有丝毫的悲伤之色，不禁怀疑起刚才北渊是否是真死，但，白里哥哥要被那个丑面老者杀死，却即将成为事实。

九焰玄黄圈内的北渊感觉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痛，他现在已经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只要能施展出离魂之术，便不会受这木峰的控制。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不能施展出法术？“滴哒”。

一滴血，从木峰额头滴落下来，落在“白里”的脸上。血腥的气息弥漫，北渊又一次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龙的气息。

为什么，木峰的血液中，竟然会有龙的气息？这种气息一直弥漫在他的身旁，从他在冰室中见到那条黑龙起，就令他极为不安。

黑龙……木峰……楚国修道异士……可以降伏哆叽……为什么黑龙的额头出血，木峰的额头也会滴出血滴？

黑龙，难道是木峰的护体神兽？抑或，木峰，就是一条黑龙？

但这样的想法，北渊便是自己也不敢相信。“木峰。”惊骇过后，北渊冷冷哼了一声，“你低估我，我也低估了你，我们充其量只是一个平手，你以为你的手动一下，就会置我于死地吗？告诉你吧，我的魂魄还有机会逸出，白里的身体却会百分百当场死掉，你一动手，便是等著收尸。”

木峰手腕一滞，却仍是没有放松，道：“离魂之术，我真的以为世间这种邪术早已失传，如果你不是利用邪术附人身体，做这种减己寿也折他人命的行为，我倒真想留你一条命在。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已经考虑好，老夫修道六十余年，你也太小瞧我了。”

说罢，木峰右手忽然快速点在北渊的眉心正中。

北渊现在虽是白里的身体，但额头传进来的感觉却真真切切，丝丝凉意涌入，无处不在提示著北渊：木峰指尖逼出自己的灵魂之气，正进入白里体内。

这老东西竟然要与自己同归于尽！从指尖逼出魂气，是不会离魂之术的人，自寻死路的一种作法。

北渊不明白木峰为何与自己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宁可牺牲性命，也要除去自己。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樱女一声：“离魂之术，穿越。”

北渊听到樱女低吒，知道她也动用了离魂术，想回到刚才的时刻前，抢先攻进“九焰玄黄圈”中。可是等了片刻，丝毫没有动静，又听到她低低一声疑问慌张的“咦”。

北渊失望之余，却更是确定了木峰或黑龙两物之间一定有某种东西，令他们离魂之术失灵。

看来已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北渊苦笑，道：“木峰，你想与我硬拼魂气不成？我年轻力壮，你还不放手，可就是你先亡。”

木峰丑陋的面容动了一动，冷哼几下，继续将魂魄逼出指尖，执著地灌入白里体内。

正在这时，北渊的右手小指却忽然动了一下。

黑暗的礁石之地，木峰并没有注意到北渊的这一动作。可是，木峰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一丈远的真气圈，突然被人划破了一条细长如小手指宽的缝隙，有东西突然显现。

竟是一根藤条。

这个时候，居然会是一根藤条显现在地上。不是樱女的人骨伞，不是楚惊的紫黑剑，而是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细长枝条。

木峰不可思议地看著藤条，忽然间面色大变，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在圈中存在，这根藤条是不可能钻进“九焰玄黄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渊右指微动，那根藤条便也跟著动起来，就在木峰稍微一愣的空档，忽然划了一个弧，所过之处，“九焰玄黄圈”的火焰全熄。

望见圈内有漏洞出现，楚惊和樱女哪有不立即进圈的道理？

一个死不相信少爷换成了别人，以为木峰要斩杀少爷，无论如何也必须动手的忠心手下；一个是知道一切真相，急于救少主人出来的女杀手，两人再一次联手合作，齐齐攻向木峰。

木峰额头的血还在滴落，魂灵因为从手指尖失去了一些，变得浑身有些无力，见两人武器攻来，却哈哈大笑，突然收回点在北渊额头上的指尖，身体腾空一跃。

岂知这一跃，只至半空，就再也不能向上，木峰心中大惊，身体回落，却感觉身上像被蛛丝所缠绕一般。

只听刚刚还在哭丧的老树精道：“你这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牵动藤条，你再不牵，我都要睡著了。”

地下的“白里”回应道：“不是说了，到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才找你的吗？‘千里空藤术’，说得好听，谁知道到底好不好用？”“这不是破了‘九焰玄黄圈’了吗？说起来，我的法术也不是一无是处。”

木峰听到他们生死关头，还兀自说笑，这才看清缠绕自己身上的，原来是几百根细细的藤条，显然是那个老树精所为，一怒之下，周身真气大爆，身上枝条立即根根断裂。“啊哟，真不得了，又有十几条手臂断了。这老怪物还真厉害。”老树精嘴里说著，也丝毫不敢大意，剩余枝条立即抽回，以免受到更大损伤。

在一旁一直守著北渊原身的纪烟烟，现在听懂了一些眉目，原来这老树精竟然和白里哥哥是一伙的，这怎么可能？不止她，便连楚惊也疑惑不解，不过他此时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要能解救下少爷，一切都暂不做他想。

北渊在白里的身上此时依旧是动弹不得。

就算是云阳的“千里空藤术”藤条早在众人出冰室时便已系上——

那时，云阳便已经认出了自己的主人——也只是破解了“九焰玄黄圈”而已。

只要木峰在，自己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

北渊啊，北渊，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离魂之术会被禁制，上次“摄魂兽”的教训还不够，你这不是重蹈覆辙吗！

正在这时，就听空中几道“砰砰”响声，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六章 围攻

幽深的河水上空，一柄长剑陡然出现在空中。

剑光浮游，银光烁烁，整个剑身有三尺二寸长，剑柄处一个银灰色的狼头，正在龇牙咧嘴，看向滩石上众人。“小溟狼，小溟狼！”纪烟烟大声呼叫。“溟狼宝剑！”

木峰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抢身直飞向空中银色宝剑。

溟狼剑的突然出现令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除去北渊和木峰，其他人并不识得这把天下利剑，只觉得凭空出现一把银剑令人匪夷所思。

樱女和楚惊互看了一眼，立即趁这空档，挟起“白里”，老树精则背起北渊的原身，一把扯过纪烟烟，四人一树以最快的速度向回程路逃去。

木峰见到溟狼宝剑是欣喜若狂，一扫以往的郁闷，腾空伸手去握，但剑柄上的溟狼之头却张开嘴向他手指咬来。

木峰惊喜之余，没有防备，被咬得手掌鲜血淋漓，吃痛一松手，溟狼剑再次冲向空中，银光围绕，停立在他身前三尺处，轻晃不前，似在挑逗。“孽畜！这么快就不认主了？你既然敢出现，我岂能让你再次跑掉！看我怎么收拾你！”

木峰大骂一声，单手结修道手诀，准备再次降伏溟狼。

北渊被樱女和楚惊挟著，行走速度异常迅捷，四人一树不片刻就远离礁石滩，北渊心想自己的原身解救出来，就算失去了溟狼剑也值得了，那个木峰太过厉害，就算自己恢复原身也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便奔到第一道防御门之前，北渊按手法开启大门，正在这时，只见空中一道银灰色光亮闪过，后面木峰的喝斥声渐近：“孽畜！往哪里跑！”

北渊见溟狼剑直向自己原身而去，心中大感不妙：该不是溟狼认了主，只追随自己的原身？要真是这样，木峰必会发现自己原身未死，这可怎么办？回首吩咐道：“楚惊，在后面截住木峰。”“是。”

楚惊紫黑长剑出鞘，回头迎上木峰拼杀。

北渊等人继续狂奔，溟狼剑死死跟在北渊原身附近不肯离开。

转眼三道防御门都过，地下行廊中到处都是黑隐侍卫，北渊仍在扮演白里，立即吩咐所有黑隐帮助楚惊截住木峰。

虽然木峰在楚国是德高望重之辈，但这些影子杀手见到少爷有难，哪有不服从的道理，立即纷纷上前将木峰围杀。

木峰有苦难言，明知白里身上那三魂七魄绝不是他自己的，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何人，让这些隐士反手去杀他们的少爷，自然更是万万做不到。

他本人又不想与黑隐动手，与白展伤了和气，见黑隐围攻而上，是左右为难，又急又气，加上身上本来受了伤兼之内火攻心，几大口血哇地吐了出来。

眼前“白里”逃得越来越远，他却被阻隔当地，边躲避黑隐的进攻，边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瞎了眼的隐士，自己的少爷被人附了身，不去救他，还在这里围攻我！一群没长脑子的打手！”

众隐士刚开始还碍于木峰是白府的客人，不敢下重手，现在听他骂得难听，都不免心中有气，下手更是狠辣。

木峰眼见溟狼宝剑越飞越远，更是遥遥地骂北渊道：“卑鄙之人，用下三滥离魂附身术瞒过众人，却瞒不过我木峰的法眼！你记住了，有我在的一天，便没有你一天安宁之日！”

北渊心中冷笑，回骂道：“木峰！你得了失心疯，居然敢加害本少爷！你们给我拦住了，若有人能取下木峰人头，回头重重有赏！木峰，你要给我记住，你的项上人头，迟早是我的。”

北渊附于白里之身，本来说出的话不能传音那么远，但这里还没有脱离地下，因此声音在通道中竟然远远传开去。

那些黑隐杀手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听少爷如此吩咐，围攻得更是起劲。

木峰见溟狼剑和附身于白里的人就这样走远，自己却被己方人所拦住，心中郁闷与恼怒自不用说，一双眼睛已经红得瞪出血丝。

纪烟烟跟在北渊身旁，并不是一味在跟著逃跑，从在地下牢房中亲眼见过北渊的离魂之术，她现在对这个白里哥哥也是有所怀疑，无论气度还是语气，现在的白里与大恶人总有那么一丝相像之处，心中打定主意要跟到底看个究竟。

一路上，溟狼剑也跟著随行，北渊也认出了哆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伸手去握宝剑，溟狼根本不让他握。北渊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现在是白里的身体的缘故，也只好作罢。

出了门廊，便是外花园。

灿烂的阳光一入眼，北渊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下。然而，当看到花园外一众人时，冷汗立即又湿透全身。

真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只见白展正带著一众人赶来。

那是一群穿著黄色道袍的人，足有二十几人，领首的是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左手拿著木龛，右手执道拂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白里，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这位是云泽城最有名的‘收魂师’，昨日你魂魄游离，木峰大师便嘱我，你虽然好了，但为了避免下一次魂魄所失，一定要找位收魂师替你作法一番，这样便可以保证下次不被妖邪附身。”白展责怪地看著儿子。在他的身后，那些收魂师和他的助手们，正在凝神打量著“白里”。

北渊心中暗暗叫苦，收魂师不比修道者，这些专门从事此行业的专人，是否附身自有一套法术来辨别，更何况如果被他们辨认出魂魄离身，自己还有魂魄被收去的危险，眼见自己脱离险境，大功告成，怎么能任这些收魂师胡来？

立即推托道：“父亲，收魂不急于一时罢！我有些不舒服，不如请这些大师先休息休息，晚间再行法事如何？”

白展此时却一眼看到老树精云阳，见藤条上绑著个人，正是失踪的那名惠国杀手，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脸下一沉问道：“白里，你怎么把这树精放出来了？还有树上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行的黄袍收魂师首领却上前一步，来到老树精旁，一把按住北渊的原身，手探额头处，只一摸便道：“白门主，这人，是离魂之人。他魂魄全部游离于身体之外，所以看起来像是垂死，实际上只要离魂身一入体内，整个人便会活过来。”

白展听得一皱眉，北渊听得更是心惊，但他更担心的是后面的木峰，木峰很快便会冲出黑隐的阻拦，他出来必会与这收魂师一拍即合，自己便是有多少条小命也都呜呼在此！

想到此，对樱女一使眼色，樱女会意，突然出其不意一掌拍向那个首领收魂师。

黄袍中年人没料到在白门主面前居然会被人突袭，后脑中招倒地。

众人没等缓过神来，樱女已经接二连三开始袭击收魂师随行众人，她身影晃动之间，又是十几人倒地。

白展又惊又怒，喝道：“樱姑娘，请住手！众位，请住手！”

可是众人已经乱成一团，樱女又哪里肯听他的指令？

北渊心想趁木峰不在此地，收魂师又被樱女打倒在地，此时不施展离魂之术，更待何时？闪念之间，离魂之术暗念，没有木峰的气息在，果然离魂身很容易便分离出现。

白展正在动手阻拦众人，自然没有看见一闪即过的北渊分身，有几个修为不错的收魂助手却看到北渊的离魂身闪过，都大叫道：“魂魄游离！有魂魄游离！”

北渊闪进自己原身之内，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猛然睁开双眼，老树精云阳感觉树身上北渊原身的体热变化，立即松开藤条。

北渊翻身而下，看向目瞪口呆的白展道：“抱歉，白门主，你的儿子必须立即收魂，不然会有后遗之症。我们后会有期。”

轻轻一啸，只见三道光芒闪过，北渊、樱女、云阳三人各自施展“月影”，转瞬间便闪过了后花园。

白展呆立在原地，还是纪烟烟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白叔叔！刚才那个家伙……樱女姐姐……白里哥哥他……”

她正叫喊的时候，白里已经翻身起来。“爹爹！烟烟……啊呀！”白里刚刚起身，忽然被一道银色的“闪电”击中，又扑倒在原地，原来是溟狼剑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晃了几晃，又向北渊的身影而去。“追！给我杀无赦！”

白展这才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自己身形一动，率先追去。

刚才被樱女打倒在地的黄袍收魂师助手们，抢身起来，直追在后面，白府的家奴听到门主一声令下，更是警铃齐鸣，全府上下一片混乱。

然而这场混乱，在木峰出现后，才达到了最高峰。

好不容易摆脱黑隐纠缠的木峰狠下杀手，直打断了几个黑隐的手脚，才得以冲出包围，来到后院之中，楚惊自然是紧追不放，他们出来时，正巧白展已经尾追北渊等人而去。

看到满地呻吟的收魂师们，楚惊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木峰却是心知肚明，想这状况，一定是侵占白里的那个“邪人”，又在这里搅起波澜所致，再抬头见溟狼剑又在不远处只露出银色小点，二话不说，拔足便狂奔追去。

北渊三人虽然有“月影”术，但作为楚国第一杀手组织，追踪术自然也是排在第一位，因此，白展的速度与之不相上下，眼见还有越追越近之势。

尤其是白府警钟响起之后，突然从半空之中，罩下一面近似透明的鱼丝大网，停在白府上空十米高的地方，北渊心想这白府果然防备严密，今天没有一场恶战，恐怕难以出去。

白府相当之大，三人施展月影已经有几息时间，也仍未走完一半，正在这时，只见前方、左方、右方拥出无数穿著黑衣的男子，每人都戴黑色面具，看行走之态便是超乎寻常有训之士。

北渊自嘲道：“敌手够多，我们与这楚国杀手一较高下，也是人生幸事！”“好啊，好啊！”云阳满不在乎道，“人越多越有意思，我们好久没有跟这么多人打成一团了。唉，大炮仗不在，要是他在，就更热闹啦！”

北渊笑道：“那大炮仗想偷懒享福，等我们出去，痛打他一顿，一定要找回来。”

云阳立即附和道：“对，就这么办。”

樱女见北渊与云阳这个时候还逗笑，心中更是担心得要命。

黑隐不同于普通家奴，一伸手，便是铺天盖地的“钉钩”武器。

这种东西适合于团体作战，每一副钉钩甩出去，都会在空中旋转，如果此时碰到敌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会直入骨骼，钩骨断筋，是极残忍之术。

三人跳跃闪避开来，但对方人手实在众多，每个方向都有三十人左右施术，因此，躲避并不容易。

旋月宫的少主此时冷汗涔涔，心想一入白府果然是龙潭虎穴，每一步都惊险异常，今天能不能出去，说不定就要靠天命了。

樱女在身旁低声道：“少主人，快施展离魂之术先逃离此地，我和云阳至少能保护你真身一炷香时间。”

北渊苦笑道：“离魂之术我用的次数太多，近一月内，再也施展不出一次。樱女，你施术赶快逃离出去吧！”

樱女人骨伞在手，分卸得上百多根伞骨，团团防御在三人周围，闻言道：“少主人不走，樱女绝不离开。”

老树精变回绿色老头的人身模样，也道：“北渊，你少在这里说傻话了，你要是不离开，我们怎么可以活？”

北渊心知自己若不能逃离，他们两人决计不可能离开，若是自己死了，两人必然战斗到死为止。这两个忠实的手下，虽然不是完全的人类，却有著比一些人类更让他感动的东西。

当下慨然道：“你们放心，我北渊命大，不会死在这里。他们想斗个你死我活，便由著他们来！我们惠国杀手，怎可输过他们！”

想到这些楚国杀手，北渊心中顿时豪气上涌，道：“你们捂住耳朵！”

他嘴唇轻抿，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低啸。

便是整个云泽城，都能听到这声长达一分钟的啸声。

后面的白展和木峰刚刚追上来，便迎上了这极为难听的声音，让人忍不住胃中翻江倒海，任由他们功力深厚，也是不得不掩住耳朵。

一些功力稍差些的黑隐，更是扑倒在地，不停地呻吟。

北渊这声啸，名为“北啸”，是他每日在云居宫过浮桥时，练就的“本事”，初时，是他过浮桥时因害怕而大声呼喊，后来，竟然成了他独有的啸声。只要一听这啸声，别人便知道是旋月宫的少主人来了。

面对扑倒在地的众人，北渊道：“快走！”三人再次施展月影，过了中门，来到了前院，再冲出院子，便出了大门。

岂知刚入前院广场，呼啦啦围出二三百名黑隐，将三人团团围在正中，人人手中均执弓箭，便连房顶上，树荫后都布满了人。

白展和木峰此时也已经拦截在前院门前。

白展见三人如入瓮中，想要逃脱是极难，这才在场中气定神闲的站好，问北渊道：“我杀人之前，一定要让人死得明白。现在我问你，你就是附身白里身体的那个惠国杀手？”

北渊扫了一下周围密密麻麻足有二三百人的黑隐，道：“不错，正是我。”“哼，倒是有几分胆气，不怕死。”白展冷笑道，“不过，与我大楚国作对，本身就是死路一条。何况，你居然胆敢用白里的身体，看来你是活得腻了，想求速死。”

北渊吸了一口气，又悠悠地吐出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那层十米高的大网就在上方随风轻摇，并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

若是将五采召唤出来，不知能不能冲破空中的拦网……但五采一旦出现，自己是臻人的身分必会暴露无疑，这样的代价，也是无法收场了啊……

北渊心里盘算著，嘴里不咸不淡地回答道：“你那废柴儿子不会武功，好像怨不得我吧！再说我这人也算是恩怨分明，他当初欺骗我，以致我的离魂身差点被摄魂兽吃掉，这也算是对他一个小小教训。我将你的儿子完璧归赵，没伤他一条胳膊一条腿，已经够仁慈的。”

白展见他奚落自己的儿子，不由怒道：“随你怎么说，今天也是难逃一死。”

他挥挥手，三百多名黑隐，从前、后、左、右、上、下全部执起弓箭，一齐对准场中三人。

木峰从众人中走了出来，他丑陋的面容上，此时额头的血滴仍然未能完全止住，他打量了一番北渊，看向浮游在空中的溟狼之剑，道：“在岩浆之地，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找到出口？溟狼剑是不是你降伏的？”

北渊轻撇嘴角，两腿盘膝，坐在地上，道：“没必要告诉你。”“小子不要太猖狂。”木峰手掌轻轻颤抖，显然是气愤所致，平了平气又道：“我一向是惜才的，你虽然是惠国杀手，但溟狼之剑一直在跟随你，可见应该是你降伏的，这足以表明你是个奇才。小伙子年纪轻轻，被乱箭穿心，死了可太可惜。”“哼。”北渊轻哼，盘膝闭目，身旁的樱女与云阳也跟著他坐在地上，北渊道：“要放箭便放箭，人难免都有一死，我杀人的时候可不像你们这么啰嗦，听说你们是楚国黑隐吗？确实比我们惠国杀手差得很多。”

他这话一出口，寂静的场中立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骚乱声，虽然面戴黑面具，也可知面具后黑隐们气愤难平。

白展冷笑道：“求死，我便成全你罢！”

他刚要举手示意放箭，却被一旁的木峰再次阻拦。木峰盯著溟狼之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白展忿忿地退到一旁。

木峰并不知道北渊不持溟狼剑的真正原因。

起初，溟狼剑只随著北渊的原身飞行，那时，附身于白里的北渊便握不到此剑，但后来他恢复了真身，却发现情况依旧如此，不知为什么，这把宝剑自从哆叽入了剑后，北渊便握不住它。这其中，似乎还差了些什么。

但溟狼之剑再次重新出现，却燃起了木峰的希望。他刚才试过再次改降溟狼，发现这只溟狼并不再肯被降伏，这是他所未料到的——不肯改降的神兽，原因只有一个，降伏它的主人力量太强大。

这个惠国的年轻人，到底有著怎样的降伏术？

木峰上前几步，看著闭目养神的北渊，道：“年轻人，我可惜你一身奇才，准备放你一条生路，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我以大楚国的名誉向你保证，今天只要你收回对溟狼剑的降伏之术，我便可确保你们三人毫发无损地离开。”

白展在一旁虽然一副愤然的样子，但仍是跟著道：“大师的话，你听清楚了吗？我白展也以此为誓，只要留下溟狼剑，你们三人便可自由离开。”

这个条件不可说不优厚。

北渊三人坐在场中，却仍是没有半句话。

白展和木峰互相对视，均对他这种轻蔑之态表示愤怒。木峰强压怒火，他虽然一心想让这年轻人死，可此时，却完全改变了主意。为了溟狼之剑，他什么都可以忍。

他走上前来，那张被毁损巨大到难以辨别面目的丑脸，表情难看得让人不忍目睹，他自己却浑不在意，忽然大声吟起歌来——

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驺虞随，臻龙游。百兽朝一。

山可眠，水之涟，野兔笑，白龙草，人鱼婆婆，鲢鲛绡。海尽逍遥。

北渊听他所唱的词，与在岩浆之底青龙所说的话，前半段竟然无一字之差，也是提到“臻龙”两字，心中震惊无法言喻，呆呆看著木峰，不能言语。

如果北渊知道木峰所吟的这些词，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一句，惊骇想必更甚。

在场的所有人只听到木峰吟一些极为古怪的词，均感到奇怪。“你听懂了，是吗？”

木峰声音却是颤抖得不可名状。他望著北渊，只觉心底曾经的疑问扩大到几倍后，轰然间烟消云散，浮浮沉沉得竟然没有了根。

两人异样的对望，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白展并不知道这歌词包含的意思，怔怔望著丑面老者，唤道：“大师？”

木峰缓过神来，略有苦笑道：“没什么。白门主，我想我还是认错了人。”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破场中寂静，大声道：“樱女姐姐！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只见纪烟烟站在木峰和白展身后，手持幻羽弓，黑色幻羽箭已经上弦，正对准樱女，莹莹双目，有泪光在闪动。

樱女睁开眼睛见到她的神情，垂下双目，没有看向纪烟烟。

纪烟烟道：“我把你当成世上最知心的好姐妹，其实你一直在欺骗我，是不是？大恶人附身在白里哥哥的身上，其实你一直知道的，他现出原身来，也根本没追究你当初将我放出来的事，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樱女更是无言以对，北渊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站起身来，答道：“纪姑娘，是你自己笨，怨不得别人。麻烦你要射幻羽箭便射得准一点，不要射到白府的人，别人没你那么蠢的。”

北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纪烟烟的脸色却大变，她幻羽箭的箭头对准的正是前方的木峰，这已经是她心里争斗了好久才做出的决定，没想到被北渊识破，更是明白他说这番话，是阻止自己卷进这场争斗之中，泪水更是不可抑制的涌出。

她咬了咬牙，忽然拿出亮晶晶的一物，手指一勾，那闪亮之物便跟著黑羽箭，离弦而去。

众人一声惊呼。

黑羽箭看似直奔樱女而去，然而，到了中途，却折转了方向，向北渊而去。

北渊站在那里，见羽箭前来，也没有闪躲，只见箭头处那亮晶晶之物忽然分离出来，黑羽箭也再次折向，这次直冲明朗朗的天。

那颗闪亮之物则径直飞向北渊头顶的溟狼宝剑。

只见溟狼剑上的小溟狼狼嘴一张，竟然将那闪亮的东西整个吞下，然后，那只从入了溟狼剑，就不能说一句话的哆叽，终于高声欢叫一声。“自由啦！”

只见空中银光大爆，溟狼之剑剑身忽然伸长数十倍，足有十几丈长，院中的人顿时一阵惊讶之声，然后，银色的哆叽狼牙紧扣，剑身又忽地缩小数十倍。

在众人眼花撩乱之中，溟狼之剑反覆伸缩数十次，最后一次，变回正常三尺长剑。北渊见空中哆叽眨眼，哪里还不会意，伸臂一握，便将溟狼宝剑牢牢握在手中。

淡淡的银色光圈刹那间罩满北渊的全身，墨蓝色丝袍的少年手持溟狼剑，静静站在场中。“溟狼宝剑，提前……提前完成了魔化，这少年，这少年……”

木峰以最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说出这句话，身体又开始不停的颤抖。

他看到场中那个少年，手握著这柄可斩杀天下帝王的宝剑，连他都不知道，这柄绝世宝剑威力到底会如何。

场中静寂了。

三百多名黑隐没有白展的命令，没有人敢放箭。

北渊手持溟狼剑，触手之处十分炙热，体内臻人特有的玄气一股股催生进去，激荡出一阵阵的蓝色光圈，在银色的剑光之外，更加绚烂夺目。

北渊举剑，仰天长笑了几声，道：“白门主，你的弓箭手们手都要累酸了，这便动手吧！”

说话间，北渊猛然持剑在身前大力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自剑身而出，排山倒海般涌向前方。

白展、木峰相继被这气流冲击到，一个趔趄向后险些倒地，纪烟烟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也被这巨大气流冲击，而其他黑隐等人更是站立不住，纷纷倒在地上，有的竟向后蹭出几十米。

对方队伍大乱，老树精和樱女见到这剑不但没有被北渊的玄气催生，而成了废铁，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威力，均是惊喜交加。

白展勉强站稳身体，再不犹豫，大力一挥手，下令将这三人悉数斩杀。

后方的黑隐弓箭手们立即羽箭齐发，几百枝利箭破空而来，北渊挥舞溟狼剑，连同云阳、樱女，三人一齐在箭雨中穿飞，回挡潮水般的箭矢。

溟狼之剑究竟威力多大，别说在场的众人，其实连北渊自己，也并不知晓。

这柄看似普通的大剑，蓝光大荡，扫开一排又一排的箭矢。

然而，这终究是杯水车薪，面对如雨般的利箭，当自己气力耗尽时，也该倒下了罢！

力量再大些，抵挡的范围再大些！

心中著急，北渊再次逼出玄气，催生至溟狼剑中。

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刚刚还玄光大爆的溟狼剑，在北渊的第十二道玄气进驻之时，忽然，整个剑身消失殆尽！“溟狼宝剑——”

不待北渊呼喊出声，这第一个狂喊的，居然是修道者木峰。

箭雨也在瞬间停下。

望著忽然消失的宝剑，在场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

轰！

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闪电，闪电过后，天色暗下来。

不过一息时间，只见暗黑的天空中闪起一道亮丽的光影，溟狼哆叽现身在空中，如一道长长的光影，在空中迅速盘旋。

风、云、闪电，这些天地之间的气体，竟然被它吸收殆尽。“天呐！那只银狼！”

“居然能吸收天地元气！”

一道银色的剑形，迅速从空而落，重新回落到北渊的手中。

喀！

北渊再次挥剑，剑气掀起的波澜，如一阵暴虐的狂风卷起，北渊身前十几丈远处埋伏数百名黑隐，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再一挥剑，喀隆隆——

从剑身突然刺出几道剧烈的闪电，蜿蜒的电芒，贴著地面延伸出去，蓝色的电光，将地上众人击得四处闪避，功力差的，差点焦糊！“这剑能吞元吐元！大家千万小心！”

木峰这一声大喊，更是震惊众人。

吞元吐元，意味著所有的天地之气，这溟狼剑只要吃进去，便会随时吐出。

人世间，何人能与天地作对？

北渊也没料到小溟狼会这样厉害，望著刚才被狂风和闪电击中倒地的白府黑隐，心中大畅，长啸一声，再次挥剑。

然而，这一次却不如他所愿，溟狼剑此次只是恢复了普通的剑气。北渊心中惊异，才知道要自如操纵溟狼剑，恐怕还要磨合多日。“弓箭手，再射！”

白展见溟狼剑恢复正常，心知这惠国少年第一次用剑，尚不谙此剑性，哪能不抓住这个机会，立即再次下令。

数百枝羽箭立即再次齐下。

这三个惠国杀手此回必是插翅难飞。

白展正欲亲自前去动手，眼前一片亮晶晶的白，就像百面千面镜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刺得险些睁不开眼睛。

就听一片“扑噜噜”的轻微声响，像是利器与利器磨合的声音。

白展再次睁开眼睛时，同场中所有人一样，惊诧得几乎不能言语。

满地的羽箭。

每枝羽箭都是齐头对穿。

只要有一枝箭射出，便会有一只箭相对而来，而且力道相当，因此互穿箭头，一枝箭上便余两箭尾，这双尾箭不偏不斜，每枝都钉在黑隐弓箭手的脚前三寸处。

这种骇人的箭法，白展没有见过，木峰没有见过，在场的黑隐们更是没有见过。在白府中，见过这种箭法并记忆犹新的，是纪烟烟。

整个场地的上空，像突然飘来了白云，“白云”飘然下落，那是身著雪白长袍，戴著白色面具，手持弓矢的箭手。“少主人！”

东边的方向落下百人。

“少主人！”

西边的方向同样落下萧寂无声的杀手。

“少主人！”、“少主人！”

南与北同样如此。密密麻麻的“白云”。

旋月宫杀手的谕诵之声，震彻整个白府，响彻了整个云泽城。“少主人，赤壁来迟！”

最后一个年轻响亮的少年人声音穿透全场。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七章 真相

场中局势骤然变化。

本是处于优势地位的白府一方，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几百人，立即成为劣势。

不速之客们整齐划一的戴著白色面具，行动亦训练有素，更惊骇的是箭法惊人，每个人手持弓箭，随时待发，无法近前。“来得不迟，正是时候。”

黑隐们看著正被他们围攻在场地之中的那个蓝衣少年，面容沉静，面对几百人的屈膝之礼，亦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嘿嘿，大炮仗，我们刚才还念叨，这好戏少了你，可是没趣的很呢！”老树精云阳拽著绿胡子，语气却极为兴奋的对白衣少年道。“我就知道你个死老头会活得好好的。”赤壁嘴上回应著，迅速看了一下场中三人，见他们都没有受伤，心中轻呼一口气。

两方成对峙之势。

这样的状况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展打量了一番赤壁，对来的这些白衣人捉摸不透。

这些人既不是云泽城的官兵，也不像是某大户人家的家奴。可是，在当今的惠国，谁有这样的能力，在一时之间，拥有近千人的力量？

这个看似普通的惠国少年杀手，竟然有这样的背景么？

白展大声喝斥道：“什么人敢擅自闯我白府？白府可是楚国在惠国的使馆之地。惠国国主曾亲自下令惠国人不许擅闯，你们有多大的胆子，竟想挑起两国的争端吗？”“去你妈的老东西！”赤壁见他帽子扣得大，心中有气，哪里忍得住，破口大骂道，“算你命大，你今天如果要了我家少主人的命，我赤壁岂止会擅闯？不把你白府夷成平地，我便随你这老乌龟王八蛋的姓！”“无知小子，竟敢对老夫口吐狂言！”白展一把年纪，堂堂黑隐门主，被一个无名后辈当众辱骂，面子上挂不住，气血翻涌，脸立即涨得通红，飞身上前，一掌击向赤壁。

然而他的手掌刚刚抬起，尚未落下，就听到身后响起破空之声，至少有一百枝羽箭向他射来。

旋月宫的杀手，弓箭最是一绝，这是白府的黑隐远远不能及的。因此，白展的弓箭手们根本不可能像对方一样放箭来对挡。

一旁的木峰和楚惊见状，立即飞身前来，持剑替白展挡箭。

白展虽然狂怒，击赤壁的一掌却是再也击不下，立即凌空旋飞，左右避开利箭。

赤壁却已经趁这时抢身上前，眼见两人便要交手在一起，就要引发一场惠楚两国杀手大战，忽然空中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

这笛声来势如破竹，像是从天而降一道海浪般的气旋，硬是生生将赤壁与白展两人隔开。

白展心中大异，不知道此时又有什么高人到来，而且来头如此之大，只见场地之中所有白袍之人，包括那个蓝衣少年都单膝跪地，众人口中均称呼一致。“大人！”

只见一匹肋下生著两双大翼的高头大马，从空中缓缓而降，白色马背上坐著一个气宇轩昂、年纪不到四十岁的贵胄男子，正手持白色象牙笛，在唇边缓缓吹奏。

男子面容冷漠如霜，好似这一生从没笑过，将白色飞马缓缓而降，丝毫不在意几百名黑隐举弓对准他。“白展门主，久仰了！在下风昱，惠国御史。”

旋月宫主语调清冷，不怒而威。

这“惠国御史”四字一出，震惊全场。

人人都知道现在惠国君主有两位辅佐，一个是丞相，一个便是御史，可见御史之职在惠国地位之高。

白展和木峰虽然并不在楚国做官，却对惠国官职了若指掌，此时听到“御史”两字自然如雷贯耳，均没想到这位惠国高官居然在这里出现。

御史替惠王办事，自然会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之事，那么，这些下跪的白袍人……竟然是他的组织么？

白展带著惊骇，拱手道：“原来是惠国御史风大人，久仰。”

风昱跳下马来，摆摆手，北渊和赤壁等人起身站在一旁。

风昱走到白展面前道：“白门主要杀无赦的这几人，正是在下的故人之子。他们年轻不懂事，不知哪里得罪了白门主，今天我风昱求个人情，还希望白门主网开一面，改日风昱必向白门主专门致谢。”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客气有礼，以他这样的身分，确实令人不易回绝。

白展暗想，这三人哪里是他的什么故人之子？那惠国少年明明被这些人称作“少主人”这……这少年……果然是大有来头。

而目前状况，双方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别的不说，风昱是惠国朝廷高官，只一个令下，云泽城的城主便会举兵前来，自己在惠国的安全便会直接受到威胁。何况，事情的起因本来是由于自己怀疑这个少年是臻人，先追捕这少年而起。

现在，风昱亲自向自己赔罪，面子上已经说得过去，自己的儿子又没有什么大碍，这一场风波过去，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可算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溟狼剑，既然知道是在这少年手里，以后不用明抢，暗夺又何尝不是办法？如今木峰大师留有命在，溟狼剑又没有毁损，已经是大大之吉。

白展想到这里，早已暗暗庆幸没有杀了北渊，立即道：“风大人客气了。这几个年轻人就算有什么过错，我白某人又岂会和他们计较？我们楚惠两国向来交好，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三人既然是大人故人之子，大人自行带回去即是。”

风昱点头道：“如此甚好。白门主是个识时务的人，风昱记在心上。如此，风昱便带著他们先行一步。白门主，后会有期。”

说完，迳自上马，驱马前行，前方白袍死士立即辟开一条路，直通前院门。

北渊紧随其后，后面跟著赤壁、樱女、云阳等人，未待走出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唤道：“大恶人！等一等！”

北渊听出是纪烟烟的声音，从纪烟烟射出幻羽箭到风昱来到此地，解决了这场差点开打的楚惠杀手之战，纪烟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自己。

他只是装作没有看见。

她刚才用一枚“岩浆晶”启动了溟狼剑，这份人情，他会记在心里。

楚国的女孩子，让她安安稳稳待在白府，就此再见罢。“大恶人，无论你是什么人，我纪烟烟在岩浆之地发过的誓言，今生今世，永不改变！”

北渊心中一颤，却没有回头。

旋月宫的白袍杀手倾刻间撤退得干干净净。

除了几片夏日早落的枯叶，空荡荡的白府广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么干净。

云泽城的城主姓叶，五十多岁一个胖老头，此时正大开府门，迎接这一支特殊的队伍。

主行不过是五人，但主人风昱可是非同小可，令叶城主有些胆颤心惊，立即安排他们住在最上等的后院花园。

夜深人静。

北渊从进城主府后便昏迷过去，直到此时方才醒来，看到风昱一直在自己的房中，连忙起身。

北渊的脸色极其不好，因为在地下岩浆之地长时间与魔化溟狼打斗，又过量的施展离魂之术，身体已经损耗巨大，经过风昱的两次深度疗伤，现在才微微好转一点，苏醒过来。

风昱再次替北渊把脉，替他将额头臻人封印重新加固封好，摇摇头道：“渊儿，好是危险。这次你额头上晶角破裂，差点又生祸端。我见到赤壁用最紧急的旋月传信，知道有紧急事发生，立即赶到此地，还好不算太晚。“如果再晚来一步，你命虽能保住，臻人玄气恐怕再难恢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为什么会不顾惜自己身体，损耗如此巨大？”“义父……”北渊见风昱焦急关心得眼中全是血丝，多日的恐惧疲惫齐涌心头，眼圈一时红了。“不急。”风昱轻拍著北渊的肩头，像他孩时一样，安慰道，“一样一样慢慢说。”

北渊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讲解了一遍，便连纪烟烟的事也不曾隐瞒，也讲了在白府的冰室和礁石滩之地看到黑色巨龙的事。

风昱闻言微微震惊，又详细问了一遍所见的黑龙形状等，问道：“渊儿，你遇见这条黑龙时，可有什么身体上的反应么？”

北渊立即想起自己由于闻到黑龙的气息，后来遇到木峰的鲜血，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这件事来，心中一直蹊跷，便对风昱说了。

风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想了一想才回道：“这个丑面老者果然有些古怪。我今天在场时就觉得他气息与众不同。但若说他就是那条黑龙，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义父是说……说，这个神秘的楚国修道者，有可能是一条黑龙？”

风昱这样的说法与北渊当时的猜测不谋而合。

风昱点点头，道：“渊儿，你一直在旋月宫长大，入世的时间太短，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得，我们这世上是存在一些龙的，当然以人的姿态出现的龙更是十分少见，但不是没有。“因为龙非常特殊，有龙出现的时候，有的法术便会受到禁制。比如你和樱女的离魂之术，就是个例子。”

北渊虽然从海棠那里学到龙的知识，却并不曾想到会有真人是龙的化身，而且自己还会受龙的制约，这一吃惊可是非同小可，道：“义父，那以后……我见到真龙，就没有办法施展法术了么？”

风昱微微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要知你是臻人，龙与臻一向从不作对。在青湖底你取溟狼之剑时，不是有封印之眼对你说了么？“像楚国这位神秘老者，毕竟少见，而且现在我们只是猜测，并不见得真相就是如此，我们还要继续探查他的底细。但你此后也要小心一些，至少遇见他，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

北渊点头应允，又将这神秘老者可能就是自己此次任务目标木峰的事，也一并告知风昱。

风昱沉吟道：“渊儿，如今溟狼剑到手，木峰真与假倒不那么重要了。这个木峰如果真是条黑龙，以你之力，是杀他不得的。眼下留著木峰的命，对我们还有些好处。“他是惠王指派魔炼溟狼剑的人，因此这一年中，他们必会想方设法，将溟狼剑丢失一事在惠王面前塘塞过去。不过，这样一来，你可有事做了，木峰他们必将以你为主要目标，奋力抢夺溟狼剑。”

北渊道：“抢剑倒是不怕，只是这剑的作用，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风昱道：“溟狼剑是传说中可取帝王人头之剑，现在你降伏侍剑溟狼，这剑便是你的，你放心用吧，木峰他们决计不敢说出这剑是你降伏，否则他只有脑袋更快搬家。”

风昱对溟狼之剑又交代了几句，北渊这才明白，溟狼之剑是惠王的宝剑，但风昱并没有说将宝剑交还给惠王，风昱竟有心通过楚国之口，说溟狼之剑从此在岩浆之地已经消融的意思。

或许木峰已死，溟狼之剑消融，是风昱最想传达给惠王的讯息吧！虽然事实上，北渊知道两者都不成立。

风昱最后提起了无极天院。

这也曾是北渊在玉南山密林收到风昱的信中，所提到的一件大事。

无极天院，北渊曾听海棠讲起过这个地方。

无极天院在玉南山的北境，建在玉南山脉最高的主峰无极峰上，是天下第一大院，世间武林榜、新人榜、名人榜上但凡榜上有名的弟子，十之八九都出自无极天院。

天院历史悠久，门下弟子过万，有所成者过千，有羽化登仙者过百，后来开创其他院派的，也多曾经是天院门下弟子。

正因如此，无极天院声名显赫，名震天下。

派自己去这样一处地方，北渊当时在收到风昱的信时，并不完全了解他的意图。

风昱肃容道：“渊儿，你还记得你童年时发下的誓言么？”

北渊听到此，知道风昱有要紧的话对自己说，立即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郑重道：“北渊一时一刻不敢忘记童年的誓言。诛杀惠王，是我一生的愿望，赴汤蹈火，即使牺牲三生三世性命，亦在所不惜。”

风昱点头，扶他坐在床上，才道：“你此次大难不死，还取得溟狼宝剑，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可知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虽贵为御史，一直可以接触惠王，却没有下手诛杀他？”

这也是北渊长期以来的疑问。他最初想义父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害怕失败，后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风昱从来都是有胆有识的人，但凡有一丝机会，以风昱急于想复国的心情来看，绝不会放过，至少也会尝试一次，但正是因为一次都没有，这其中必有缘由。

北渊道：“义父想将朝中反对势力一一清除，等到时机成熟，才能诛杀惠王，一举复国。”

风昱轻摇摇头道：“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渊儿，其实最主要的，是因为我虽然每日都能见到惠王，但他用来示面的，从不是自己的真身！“人间帝王，从登基那日起，身体便都会分离出一具假身，这是自古以来帝王的自我保护之术，也是帝王难于斩杀的原因之一。”

北渊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不免有些吃惊。一个从不用自己真身的王，那还是真正的王么？

风昱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正因为王在平时从来不用真身，因此，就算平时去斩杀他，也绝不会致他于死地。因这个假身是个不死不烂之身。如果在这之前，我们贸然行动，必然也会像前面斩杀惠王的无数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北渊问道：“义父，如果惠王永远都用假身示人，那么我修炼了九幽绝杀，不是也杀不了王么？”

风昱道：“这是我对你寄重大希望的地方。运用九幽绝杀，可以看清九幽下惠王真身是否是真实的，这样便可尽量避免错杀而打草惊蛇。“还有，惠王并不是这一生都不用真身，惠王每三年祭拜一次无极天院仙天境的九阙朝天鼎，这时，他必用自己的真身。此次，让你去无极天院，就是为这个做准备。”

原来如此。北渊终于明白为什么风昱要派自己去无极天院。

风昱道：“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年时间惠王便会去祭拜，三年里如果你可以成为无极天院守卫仙天境的弟子，便极有希望斩杀惠王。但我们并不著急，因为此三年不成，还有下一个三年，你年轻还轻，现在正该用功修炼成九幽绝杀。“今后，旋月宫的任务，我也不会交给你太多。无极天院，才是你的首要任务，那一块地方，也是我风昱将来必争之地。”“是，北渊明白。”

北渊现在终于完全明白风昱的计画，杀王、夺地，相容并上，不止是惠国的土地，要重新换上月氏国的旗帜，便连中立的无极天院之地，也要成为风昱的天下，他的义父，野心不可谓不大。“我已经在无极天院安插好了人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同你联络。他们都会听从你的指挥。”风昱又加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风昱对他北渊，是完全的信任。北渊听到这里，只觉被人重视和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对风昱更是亲近了一分，不免道：“义父……”

风昱笑道：“是不是想旋月宫了？你海棠姑姑整日念叨你，但现在时间太紧，马上就要到无极天院开学的日子了，等开学后抽时间，回去看一趟吧！”

风昱顿了顿，又道：“无极天院是诛妖之地，樱女和云阳恐怕不行去，你留他们在院外居住，还是让他们跟著你吧！”“谢谢义父。”

北渊已经再讲不出什么话来。该想到的，风昱已经想到了。

夜已深。

年轻的北渊从今晚起，知道未来将有更重大的事在等著他。

离杀王的目标，越来越近。

自己童年曾立下的誓言，终于不只是一句誓言。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八章 窝里斗

“红酥手，黄藤酒……”

一大早还没起来，北渊的耳边就响起这样的声音。

除了护体神兽驺虞每晚都从北渊身体里分离出来，自己趴在墙角睡下外，现在北渊还多了一只溟狼。

这只银灰色的刚成年小狼，就寄居在溟狼剑之中，只要剑在屋子里，北渊便赶不走它。

一大清早，溟狼哆叽就在剑里叽叽喳喳，喝醉了酒似的反覆吟唱这首“红酥手”的词。“啊，烦死人啦！一大清早念什么诗呀，滚外面去念！”五采不满地低叫，对著这只曾击伤过它的溟狼吼了一嗓。“我乐意，这是我的家。我说虎大哥，你要听著难受，外面空气可好著很呐！红酥手，黄藤酒……”哆叽白了五采几眼，依旧窝在剑里不停的唱。“谁是你虎大哥？臭狼……”

屋中的真正主人，北渊，此时因身体疲惫不堪，眼睛还是睁不开，听著这两只神兽在一旁打起了嘴仗，可惜他心有余力不足，只得依旧眯著眼睡觉。“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北渊心里想著，迷迷糊糊再次翻身睡去。

醒来时，快到晌午。屋中果然安静了，五采和溟狼都不知去向。北渊想起昨夜风昱曾来过，一个激灵醒来，正看见樱女端著水进来。“大人呢？”北渊匆匆洗漱，换下了被鞭子抽破的冰丝蓝长袍外衣，让樱女交由旋月宫的人拿回去给海棠姑姑修补。“大人早已走了，他看你太疲惫，没让我们叫醒你。”

果然如此，北渊还有一些黑龙的细节想与风昱讨论一下，看来也只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城主叶大人见过了北渊，依北渊的意思，后花园的这一隅单独划分出来，在八月初三前，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包括城主本人。

北渊现在公开的身分并不是旋月宫的少主人，而是一个富户人家的少爷，一个等待无极天院开学去应试的弟子。

风昱并没有交代更多，只说北渊是一个友人的孩子，但精明的云泽城主早已经对这少年刮目相看了。

城主家的花园较昨日的白府还要大上数倍，后园湖边，池中荷绿，茂树垂荫。

雪白的五采正趴在地上，眯眼在长柳下打盹，银灰色的溟狼哆叽也伏在它身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已经和好。

而赤壁和云阳则在炎炎赤日下，各戴一个绿色荷叶帽，神采奕奕，正聚精会神地钓鱼。

真是难得的悠闲生活。

北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空蓝得像洗刷过一样，万里无云，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鸟从空中掠过，经历了几场生死之战，这意外的舒适，让北渊感觉慵慵懒懒。

要是往常，云阳和赤壁早就大呼小叫地召他过去，这次，似乎是为了比赛，两人见北渊来了，竟然都不言语，赤壁神情专注，老树精更是鼓足劲地瞪大眼睛盯著湖面。

樱女刚要上前说话，北渊拦住了，示意她不要惊扰那两个冤家。

就在这时，只听“啵！”地一声，湖水忽然涌动，只见赤壁猛一提竿，一条金色大鲤鱼跃上空中，鲜活乱跳。“嘿嘿！我赢啦！老头子，快拿你的宝物出来！”赤壁提著鱼竿，兴奋得大呼小叫。“你赢啦，但我也没输！”老树精云阳撅著绿胡子咕囔一句后，不理不睬，仍是闷声钓鱼。“什么？这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在这里，你还不认输！好啊！你个树老头子，想赖帐是不是？”赤壁一看不干了，将鱼竿扔一边，撸起袖子，上去就拽云阳的脖颈。

云阳气哼哼的跳开，手中拿著鱼竿还在执著地钓鱼。“北渊，你来评评理，死老头子输了还赖帐，愿赌服输，输不起就别赌，天下哪有他这样不要脸的人？”

赤壁见云阳左躲右闪，气不过，见北渊过来，连忙找他告状。

老树精一把扔掉鱼竿，两手抓著头上的绿头巾，极为苦恼地大跳脚道：“谁说我输啦！我们不是说看谁能钓上金鲤鱼嘛！你钓上金鲤鱼算你赢，但并没有规定说在你钓上之后，就不许我钓了，如果我同样钓上金鲤鱼，一样也算赢。”“你、你、你……你个赖皮树精！”赤壁指著云阳的鼻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连在一旁睡觉的五采都被声音吵醒，翻翻身，咕囔一句道：“赌品极其不好。”

它一说话，倒是吓了北渊一跳，什么时候五采也会说人话了？但看其他人倒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可见这上古神兽不是说了一句两句了。

一旁的溟狼哆叽见五采说话，连忙也拍拍爪子应道：“真的哟，赌品相当不好。”

樱女听了老树精强词夺理，也道：“这人，根本没有赌品。”

赤壁一听众人都站在他这一边指责云阳，气愤的心稍有平缓，尤其看到樱女也帮著他说话，心中更是大乐，道：“樱女姑娘最为公正，死树精这赌品，以后谁还能跟他赌？云阳，快拿宝物出来！”

面对众口指责，老树精不但没被口水淹没，反而看了看众人，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突然道：“你们都欺侮我！不玩啦！大炮仗，你看你赢了吗？”

他大叫几声后，突然举起绿色手掌，右手两指点向湖中之水，疾念道：“积水成冰！结！”

“喀啦啦——”几声，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只见城主府后院那满池湖水，由他指中正下方开始，如遇寒流，一片一片全部结成寒冰。

夏日里的寒冰，可是极为少见，云阳这一发怒施展法术，倒是凉爽了众人，烈日炎炎下，满湖的冻冰足有三尺厚，散发出的寒气，足以与热浪相抵。“啊哈哈……笑死我了，老树精输不过，就拿湖水来赌气。”赤壁咧嘴大笑，刚才的气愤早一扫而光，“喂，死老头，你降温给我们凉快，是不是想讨好我们，好想就此赖帐呀！”“哇啊，冰啊——树老爷子真是大好人一个！”小溟狼哆叽本来是眯著眼睛，闻到寒冰的味道，狼鼻子立即高高嗅起，一跃而起跳到冰上，与云阳一样，两人“咯吱咯吱”挖起冰来。

真是无法无天，这要是让城主府的人看见可不得了，本来现在满城捉妖，老树精还在这里明晃晃施展法术，但看他吃冰吃得正香，又想只要他和大炮仗不打架，随他们吧！

北渊挑了一个树下的藤椅，仰身躺下，冰爽之下，体内真气流转，正好借天地之气运功恢复身体伤势。

只听赤壁忽然跳脚大叫道：“死树精！我的金光大鲤鱼，怎么被你冻进去啦！你想赖帐我没计较，现在你居然想毁坏证据，你、你……万法归宗，开！开！开！再开！淹死你个无赖老树精！”

湖里的两人没吃上几口，忽然“扑通！扑通！”两声，一狼一树精全部掉到湖里。

原来他们所在冰湖，下方突然塌陷了一个大窟窿，岸边的赤壁手里结著手诀，指著在水里扑扇的两人哈哈大笑。“你敢拦住我吃冰！我的冰、我的冰！我……气死我也……大炮仗！你欺人太甚！”

云阳眼睁睁见所有冰块都化成一滩湖水，立即暴跳如雷。

要知道吃冰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甚至大于性命，尤其是正吃了一半的冰，突然在手中被化成水，心中的沮丧真是无法言喻。

老树精怒发冲冠，从水中一跃而起，冲上半空中，只见身体在空中忽然变形，由绿老头的姿态一下子变成老树之身，百根藤条同时出现，在空中高高扬起，然后，近百根枝条从半空中齐齐抓下。“魔藤手，抓！积水成冰！结！”

藤条不但抓向赤壁，更是在湖水中铺叠，藤条所过之处，所有即将化成水的冰再次冻成冰。“哇咧，树精老爷子，你好厉害。又有冰吃了！”溟狼哆叽不管那个，立即跳入湖中再次挖冰，又凉快又有冰吃，管他们法术相斗干什么？

赤壁见老树精被激怒，他一个火爆脾气哪里肯低头，施展月影，躲避开老树精的魔藤手，空跃到半空，结成法力诀，大叫道：“死树精！死老头！你以为就你法术最厉害，哼，我今天和你拼一拼！万法归宗，开！开！开！”

湖水在他的法术之下，刚刚结的冰，又开始融化。

哆叽刚刚赞美完云阳，身子还没在冰湖中站稳，“扑通通”再次掉入水中，他倒也不气馁，道：“好凉快！赤壁大哥的法术也当真厉害，可以好好洗个澡了……树老爷子，我洗完啦，现在口渴，加油，快点再结冰！”

赤壁和云阳来来往往，斗在一起，各施法术，哆叽也不在意，一会儿掉进湖中，一会儿又爬出湖面，不放弃吃冰、洗澡，洗澡、吃冰，嘴里还不停地鼓励双方斗法。

空气中忽热忽凉，刚刚一会儿寒风肆虐，不片刻就阳光烤人，树上的嫩叶刚晒得打蔫，没几分钟，就罩上了寒霜。

岸上的樱女见两人像公鸡一样，斗红了眼睛，情知这样下去不妥，上前阻拦，可他们两人法力太大，气场都冲不进去。

不片刻，忽听身旁的五采忽然“阿嚏”一声。“少主人……”

樱女求助北渊，见这位最高权力领导者，此时正悠闲躺在一张舒服的躺椅上，在树荫下正舒服自得的睡觉。“天要下雨，人要打架，由他们去吧！只要命还在，断胳膊断腿，掉鼻子瞎眼睛，也由他们去吧！”北渊迷迷糊糊交代完，又迳自睡去。

樱女不敢再打扰他，只得抚摸著可怜的五采，看著空中大炮仗和老树精斗得天昏地暗。“魔藤手，抓！”“月影！”

“积水成冰！结！”

“万法归宗，开！开！开！”“魔藤手，抓！积水成冰！结！”“月影！万法归宗，开！开！开！”

城主府前院。

“叶城主，不知府中后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时而乌云突变，时而狂风大起，时而又风和日丽，却落叶漫天？”

几个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正在前院受邀喝茶，因前几天云泽城闹妖他们出了力，（闹妖的正是老树精云阳，他们目前自然没有逮到），城主正在盛情款待，顺便商谈进一步捉妖的事，此时看到后院异景，不免讶异。“这个……”叶城主想起北渊千万交代绝不许外人靠近后园一步，因此对此时的情况自然一无所知。

他老谋深算，便支吾道：“不瞒各位，后院园中住著一位楚国客人。这客人会一些幻术，想必此时正在演练，但这客人有个奇怪的要求，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到他院中去，因为这客人很快便要觐见惠王，因此我这个做城主的也不敢怠慢，只得由他。“当然，这些小小幻术，与各位无极上院弟子相比只是小小伎俩，根本入不了法眼，我们不必在意，不必在意，哈哈……”

几个弟子见他这样一说，心想如果此时申请去查看，不但为难城主，更是被他看低了自己无极院法术，只好作罢。心中却一直在嘀咕：这楚国幻术，有如此厉害么？这龙卷风，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啊……

后院两人斗得正欢，两头强牛谁也不肯言败，但功力亦是耗损大半。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刹那间的冷风，衣服又冻成硬冰，不片刻，都是“阿嚏”、“阿嚏”满天叫著，真是自已找罪受，但两人爱面子，虽然都想罢手，谁又肯先低头？

眼见晌午过后，日已偏西，两头强牛还在继续。

连哆叽的冰都吃够了，在岸上趴在五采身边取暖睡觉。樱女在一旁运起法术，将北渊罩在其中，不受冰寒和炎热两法术侵扰，五采和哆叽见状也移居进来。

夕阳西下，在熟睡的少年脸上镀下一层暖暖的金光。

赤壁不时拿眼去瞥北渊，心想平时好兄弟地叫著，关键时刻，怎么还不说个话？云阳也早已疲惫不堪，心道少主人一向是处理事情极快，今天又是怎么了？

两人各怀鬼胎，法术变换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勉力而为了。

北渊表面上是在熟睡，其实体内玄气正在不停地恢复。

从昨天晚上风昱将他的额头晶角重新封印，北渊曾经流逝的玄气就开始一点一点回复，不但如此，他又发现了一个可喜的现象，就是额头处晶角那里现在已突破一个新的境地，以前只能蓄运十二道玄气，现在，他似乎识别到里面可调离出二十四道。

但这只是神识识别到的，是否真的是二十四道玄气，还需要找时机调用一下，才能真正的作出判断。

全部调息完毕，北渊睁开了眼睛，可能是由于玄气增加的缘故，眼前看起东西来分外清明，连老树精脸上的皱纹也看得更加清晰……他脸上的邹纹又深又重，好像多了十几道，看起来更加老而丑。

但北渊知道，这是老树精自身修炼提高的结果。

与人类不同，妖精之类不但不会随著年纪的增加而衰老，反而会随著年龄而修为增加，成为人类争相夺取真元内丹的对象。

樱女见北渊醒来，立即上前道：“少主人，赤壁和云阳他们两个还在斗气！少主人，快叫他们停手吧，这样下去，会大伤法力的！”“还没打完啊，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倔，我的好手下啊……”

北渊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手拈起两片正在落下的枯叶，只听“嗤嗤”两声，然后便是“啊哟！啊约！”两人大叫，赤壁和云阳同时抱著被枯叶击中的手腕，痛得直跳。

法术立即消失，空气的温度也随之恢复正常，经过骤冷骤热的一番较量，上古神兽五采身中其害，捂著发红的鼻头，呼噜噜低声抗议。“死树精，今天我们的较量还没完……”“大炮仗，你以为我怕你了么……”“住口！”北渊脸沉似水，高喝道，气氛顿时肃静下来，两人偷瞧北渊的脸，都噤声不语。“赤壁！即刻启程，回京都！云阳，回玉南山南境密林，守林十年。你们两人晚饭都不用吃了，立即执行命令，现在即刻启程！”“不可以！”

北渊的话还没说完，赤壁和云阳已如离弦的箭一样弹到北渊面前，立即截断他的话。“哼，如今我的命令也敢违逆了么？不得有误，违令者，斩！樱女，执行。”

北渊绝无开玩笑的意思，面容冷若冰霜，甩手大踏步向回走。

赤壁和云阳一见北渊动真格的了，都吓得脸色大变，刚要冲上前，樱女一把人骨伞已经将两人拦截在原地：“少主人说了，让你们两个立即离开。”“我说姐姐，这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帮我们？”赤壁急得跳脚，向云阳一使眼色，云阳哪里还不会意，扑通跪在樱女面前。

樱女吓了一大跳，这一停顿的当儿，赤壁已经冲出去，在后面追上了北渊。“少主！我不服！你没问清楚情况，就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处罚，我赤壁不服！”

赤壁在他身前大声申辩道。赤壁深知北渊，知道只有这样问他，北渊才不会袖手离去而不答不问。

果然，北渊顿住脚步，斥道：“你们两人因为打赌动用法术，私斗不止，违反旋月宫第四十九条法规，我没打你们板子已经算轻罚你了，怎么，嫌罚得轻？”“我……”赤壁直肠子，一时语塞。

还是云阳精明，眼珠转了转，立即冲上前来，分辩道：“嘿嘿，少主人，我们可没有私斗，我和大炮仗这一下午一直在切磋武艺，切磋可不是私斗吧！旋月宫可没有说不让下属之间切磋，如果只是互相演练武艺，就没有触犯法规。”

云阳可不愿意去玉南山南境密林，在那里，鸟儿都会闷得生出病来，相比之下，他立即见风使舵，决定低调处理此事，首先低头。“对对对！我和树老头一下午都在切磋武技。这个，樱女可以作证，我们绝对没有私斗。”赤壁在云阳的眼神攻击下，立即妥协。

樱女虽然想平息这场战斗，却始终站在北渊这一边，任赤壁将眼珠子要抛出来，也不肯点头帮著他们两人，将大炮仗和云阳急得直冒大汗。“哦，这一下午，风云突变的，原来是你们一直在切磋？”北渊看在眼里，哑然失笑。

赤壁等人见到北渊失笑，这一颗心怦然落地，心想解罚一事终于有戏，哪里敢怠慢，上前好一阵说好话。

北渊俯下身，疼爱地抚摸著驺虞的虎头，五采依在北渊手里，鼻子蹭著他的手，呼噜噜抗议不止。

北渊摇头道：“你们两人既然都说是切磋武艺，那我暂时不追究这事，但你们累及他人，造成上古神兽得了伤风，这个过错怎么办？”“上古神兽得了伤风？”

赤壁和云阳听到这里，差点同时跌倒。

两人连忙走近一看，果然这只雪白大兽鼻头红红，不时泪流，喷嚏不止，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啊啊……我有办法，我有办法……不就是神兽得了伤风了嘛！”

老树精聪明灵俐，立即从怀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盒，藏蓝色玲珑瓷盒十分精致，“这个东西，将这个东西给神兽吃了，伤寒立即药到病除，嘿嘿！”

北渊一见之下，不免“咦”了一声，这小盒他见过，正是他施展离魂之术附身在白里身上时，白展交给自己的大补仙丹。

可仙丹什么时候到了云阳手中？北渊暗暗摇头，倒也不拆穿他。

赤壁见状，一把将瓷盒抢过，大声道：“北渊，就是这个东西，老树精从一大清早就在我面前炫耀这东西如何如何好。我告诉你树老头，要不是我赌品好，早就从你这里抢下啦！“喏，北渊，你看看，今天早晨老树精要拿这玩意，去找溟狼哆叽换东西，哆叽不肯换，正巧被我碰上。于是我就跟老树精赌钓鱼，要是他输了，这东西就送我，要是我输了，我答应他把哆叽搞定。”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整个经过。

樱女和赤壁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更不知道这蓝色小瓷盒，云阳竟然是盗自当时化成白里的北渊身上。

老树精云阳此时却早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开始大肆吹嘘：“这可是我深入敌方，历经万险巧妙盗来的。嘿嘿，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北渊接过瓷盒，打开盒盖，不由微微变色，只见盒中空空如也，两枚青丝小丸早已不知去处。“哎呀，我的宝贝呢！盒子里的宝贝呢！”老树精一见空盒子，也傻了眼。“嘿，你个老树精，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啦！不但赌品不好，现在连赌物你都敢耍赖！真是天下第一赖徒！”赤壁夸张的大叫，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谁拿走了我的宝贝——我跟他没完——”

老树精又是一声惨叫。

这昂贵之物，确实是他从“白里”身上顺手牵羊过来的，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北渊附身白里，盗手后他曾打开看过，只看成色，便知道两枚青丝丸必是绝佳仙丹。

从早晨溟狼哆叽一直念颂“红酥手”，他便想用此物，去换哆叽口中更奇妙的宝物“红酥手”，谁知，打赌打输，红酥手没换来，自家的宝物又不见，还遭人喊骂，真是倒楣到极点。

北渊看云阳的样子并不像在撒谎，感觉此事必有蹊跷，冷声问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拿了盒子里的东西，如果有，立即招来，不然被我查到了，绝不会轻饶。”

赤壁和樱女面面相觑，心知绝不是自己拿了，又看向云阳，云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人正疑惑不解，只听地下一个小小声音嗫嚅道：“是我把药丸吃了。”

啊？

听到有人承认又看清了说话的是谁，连北渊在内的众人，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竟然是五采。

一向憨厚老实、忠诚不二、此事的最大受害者、感冒伤寒患者、上古神兽、驺虞五采，居然承认是它偷吃了老树精的药丸！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九章 逼债

“五采，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啦！”樱女在一旁怜惜地替它辩解。“哼，绝对不是。你们没注意它居然开口说人话了吗！”

北渊现在终于明白五采为什么能说人话了，原来是吃了仙丹，想起当初要五采修炼，它太懒惰，他也曾调笑说你就等著有一天吃了仙草仙丹说人话吧，没想这兽居然记在了心上，一有机会，竟然盗了别人的宝物来吃。“五采，我是不是平时惯坏了你？”

今天这场内部之争，原来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宝贝神兽，这多少让北渊放不下面子。

五采可怜巴巴地呜呜叫著，卷起长长的虎尾，向主人告饶。“算啦算啦！你们不要为难虎大哥啦！是我盗来老树精的宝贝仙丹，我看虎大哥现在还不会说话，就给它吃啰，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再一次跌掉眼珠。

小溟狼哆叽咯吱咯吱嚼著冰，翻翻白眼，满不在乎地承认道。“原来是你这只臭狼——”

云阳一步当先，赤壁随后其上，连北渊也忍不住，将这只可怜的小溟狼打得满头是包。“呜……”哆叽捂著头上的包，但它的狼爪子根本不够大，捂不过来，委屈地道，“我不过是喜欢偷东西罢了，这也算错吗？呜……原来你们这么喜欢将别人的头打成大包……呜……”“呸！偷东西的人最可耻，最遭人鄙视！”大家众口一致。但片刻后，又纷纷问道：“你还偷了什么？统统招来！”“不要逼我啦！”哆叽大叫道，“都在溟狼剑里啦！我所有的好东西都在溟狼剑里，那是北渊的剑！”

北渊脸色已经铁青了。原来自己教训了众人一番，结果偷盗销赃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的地头上，真是头大。“嘿嘿……”

“嘿……”

赤壁和云阳除了干笑，也不说什么话，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今天的事就此作罢，都回去休息。”

北渊感觉头嗡嗡作响，决定今晚好好收拾一下这只小偷溟狼。“不行啊，北渊，‘你的’溟狼偷了我的宝贝仙丹，给五采吃了，它必须交出‘红酥手’来才公平，你不能偏袒它呀！”老树精翻翻白眼，好似他有著北渊的把柄，现在赶紧来进行交涉。

北渊气极，对这群非人类生物著实无奈，道：“哆叽，到底是什么‘红酥手’，一大早你就哭丧似的在唱呀唱的。”“红酥手，是已故多年‘情圣大师’制造的一种药剂，是你们人类最有名的情物。今天早晨，我在你的衣服口袋子中，听到有女人哼‘红酥手’这个曲子，于是便想起这件神奇的药水。”

北渊没去理会什么神奇的情物“红酥手”，倒是听哆叽说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居然有女人在唱歌，可是吃惊不小。“大清早的，北渊衣服里面有女人在唱歌？”“是呀，有女人在他那里唱歌。”“北渊，和一个女人唱了一夜歌哎……”

云阳和赤壁窃窃私语，现在连会说话的五采也跟著搅了进来，北渊一抬头，发现樱女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什么女人在唱歌，哆叽，你可不要胡说。”北渊无法不“享受”著众人讶异的目光。

从他们的目光不难看出，他们对他这位旋月宫少主的“女人情事”可是关注得很，哆叽这一句女人在唱歌，无疑成为最吸引他们的话题，虽然他们嘴上窃窃私语，其实心里面恐怕早已将他和这莫须有的“女人”模拟了一夜。“是真的。有个女人一大清早在你的衣服里面唱歌，我亲耳听见的。”

哆叽言之凿凿。

众人的目光，此时已经将这旋月宫少主的衣服里里外外扒个干净了。

北渊再忍不住，伸手入怀，怒道：“什么东西！莫非有女人敢附魂在我的身上！”

他这一探手入怀，猛然想起，当时自己附身白里时，曾从白展那里骗来了乾坤袋，后来遇见收魂师，自己被迫施展离魂术时，也没忘将乾坤袋拿回来。

果然，那个海王兽皮所制成的乾坤袋还在，拿出来后，在阳光下闪著烁烁蓝光。

乾坤袋立即引起云阳和赤壁的注意，目光齐齐聚集在袋子上，赤壁夸张地道：“咦，这不是乾坤袋吗？原来楚国修道者的这个臭脚丫子口袋，你还没扔掉！”

北渊微微皱眉道：“为什么扔掉？里面的第二道血咒还没有打开。你们不知道，白展为这个袋子已经动用了全云泽城的仙师，连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也被请去开血咒，但都没有解开，嘿，这里面的玄机，我看非同小可。”

他这样一说，本来好奇心就强的云阳和赤壁，更是被勾得心中痒痒无比，刚才打赌、偷盗什么的诸多事情早忘在脑后，连声催促北渊赶快解开乾坤袋。“快点打开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个会唱歌的女人？”

北渊其实也想再试一下，乾坤袋中到底有何物被血咒封上。

昨天他利用离魂之术，假借白里之身骗回了乾坤袋，楚惊当时证实，乾坤袋里装著是楚国人人欲争的“巫鹤之精”，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最有价值的讯息，还是乾坤袋里要打开第二道血咒，需要用特殊的血来作引。

特殊的血，可以用神兽的血，但北渊想，不如直接用自己臻人的血来作引的好。

臻……应该很特殊了吧！

心中打定主意，出于上次失败，这次并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吩咐赤壁去查看周围的情况，以防有上次的意外发生。

时已近黄昏，赤壁查看一番，见至少有五十名旋月宫死士化妆成自家的家奴，随时守住园口，其他人等一律都不得靠近后花园，这才放心回来。

一切准备妥当，云阳、樱女护法，赤壁在一旁对付随时出现的状况。

便连五采和小溟狼也竖直了耳朵，在一旁密切关注。

淡蓝色玄气自额头调出，沿手臂直下右手掌，玄气溢出手心，贯入乾坤袋中。

北渊神识探进，发现那黑眼睛标志早已无影无踪。虽然如此，想起曾经的一幕，北渊仍是一个轻微的冷颤。

很快十二道玄气便汇集探进袋中，“木峰”的血咒，仍顽固守在此处，但这一次，飘散的血雾之中，北渊清楚地看到，被血咒封印之处有轻微的跳动。

就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莫非，血咒的后面，竟然真的是个人？

北渊一鼓作气，又试图尝试了二十四道玄气，这是自从与魔化溟狼对战后，他便一直想检验的事。

上次同溟狼生死搏斗时，额头晶角突然大迸发，玄气的力量很明显增大，今天下午用神识查探真的有所增加后，北渊就一直想检验一下，看玄气是否有如《尚幽》所说，大于身体极限后，便会增倍。

从十二道玄气开始，北渊一道一道的增加，一直增加到二十四道，玄气幽然停止，再也不能从额头处调用，但北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心中大喜，心想这可真是因祸得福，无意中竟然将难以突破的玄气又增加一倍。

一股玄气，便是百倍的真气，十股玄气，是普通真气的千倍，纵然那些修道者借助仙草仙丹提高修炼，真气也最多不过千脉。而北渊二十四道玄气，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功力已经高过了一些真气千脉的高级修道者。

北渊压抑内心的欢喜，凝神聚气，将二十四道玄气齐攻并进，就见“哗”地一下，乾坤袋中血雾顿起。

北渊立即破开左手小指，几滴鲜血滴入海王兽皮袋中。就见袋中自己的血滴形成细细小血珠，在空间里浮游飘扬。

被血咒牢牢封印之处，遇到臻人之血，血咒大破。

血雾中，封印的地方渐渐明朗清晰，北渊立即探下神识，这一探之下，却大吃一惊。

乾坤袋的这层最秘密的隔子里面，竟然盘腿坐著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穿著黑色的纱衣，雪白的脖颈，裸露的细臂，修长的美腿，乍一看是个妩媚少女。

但细细一瞧，见她手执银色的丝线，双掌各平放在膝上，双目微闭，像是调息运气，又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最古怪的是，这少女的后背隐隐赤裸，像是有一对明蓝色的羽翼，在忽忽闪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里面？”

赤壁看到北渊怔怔的样子，急得不得了。“真是个女人？不会吧！木峰那老道怎么可能藏个女人在乾坤袋里，还舍命保护？”老树精也不可置信地问道。

北渊其实比谁都诧异，这少女来历不明，看装束也看不出是哪国人，她在乾坤袋中不言不语，亦不睁眼看他一眼，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正踌躇著是否放这古怪的少女出来，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几声大鸟“嘎嘎”的鸣叫。

北渊因有前车之鉴，听到异声立即收回神识。

转头望向空中，只见远远的天边，像雄鹰一样展翅飞来一只火红大鸟，径直盘旋到了城主府后花园上空。

整个城主府都被空中这只大鸟震慑了。

没见过朱雀的人，并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大陆上四大神兽之一。

但如此火红的大鹰，他们倒是头一次见到。可是没有城主的命令，谁都不敢接近后花园，只能在地上遥遥望著。

大鸟长长尾翼摆动，鸟身上坐著一个身著莲红色衣裳的少女，在暮色下发著闪亮的光泽，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骑在朱雀上，背著银色幻羽弓，凌空不停在寻望的人，不是纪烟烟那阴魂不散的蛮丫头，又能是谁？

北渊见纪烟烟如同甩不掉的大麻烦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一阵哀叹。

纪烟烟坐在朱雀身上，终于巡视到了北渊众人，嘴角扬起灿烂笑意，指挥朱雀俯冲直下，直奔北渊面前。“哇，小美女来了，骑著火鸟，够威风。”赤壁舔了舔舌头，对著朱雀上的纪烟烟露出艳羡的目光。

虽然他也有白马骑兽，但是骑鸟？可是从没尝试过。

老树精则在一旁摇摇树枝，啧啧叹道：“鸟毛小丫头居然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是听说有人夜里给北渊唱歌的缘故吗？”

他捏著鼻子，故意学做纪烟烟的声音道：“‘大恶人，我纪烟烟在岩浆之地发过的誓言，今生今世，永不改变！’嘿嘿，赤壁，你知道这小丫头当时发的是什么誓言吗？”“这个，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得到啊！”赤壁不怀好意地嚷嚷。

樱女因为欺骗过纪烟烟，心中有愧，却是不敢接触纪烟烟的目光。

纪烟烟背著幻羽弓，跳下朱雀，第一个奔到樱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樱女姐姐，我不记恨你啦！你……你离开我一日，我便茶不思，饭不想。”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北渊一眼，又低头道：“樱女姐姐，我知道你当时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我……我还把你当姐姐，再也不离开你啦！”

樱女曾听过纪烟烟的心意，知道她此番话其实是对北渊所说，但她清清楚楚说不记恨自己，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快乐来，真将她当成妹妹一般，也紧握她的手，连连点头。“烟烟姐姐来了呢！”溟狼哆叽在一旁亲热地招呼，便连五采也摇摇虎尾，对这个“妖鸟”以示友好。“五采，你好啊！哎，小溟狼，你还好吧！”纪烟烟对五采打完招呼，便一把抱起哆叽，抚摸它柔软光滑的狼毛。“谢谢烟烟姐姐的岩浆晶，不然我现在还不能说话呢！”“嘿，那个嘛，一会儿我自有说法。”

北渊见这些手下们，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居然个个对这刁蛮丫头颇有好感，真是感到匪夷所思，沉下脸道：“纪烟烟，你在白府好好待著不行么？要不然就回楚国你爷爷那里，安心地等著嫁人，你跑来我这里算是什么？“我们虽然算不上是大敌大对，也不算是什么朋友，我们上次在岩浆之地之间的误会，我想必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请回吧！”

纪烟烟见北渊一副逐客的模样，倒也不生气，扬头道：“喂！大恶人，我愿意待在哪里，可用不著你来管！还有，这次你赶我走，可是没那么容易！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到目前为止，你欠我那两颗‘岩浆晶’，这帐到底怎么算！”

北渊微微一怔，没料到纪烟烟竟提起还帐的事。

他确实是欠这蛮丫头两颗岩浆晶，一颗为取溟狼之剑，在青湖底融化了封印之眼，另一颗，是当时在白府为了启动溟狼剑，被哆叽一口吞吃掉了。

说实话，他记住了这份人情，倒是还没考虑怎么去还，没想到纪烟烟竟然以债主的身分上门来讨要了。

纪烟烟见北渊果然无语，心中大喜，大步上前，将手一伸，不依不挠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欠了我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物，你堂堂的北大少爷还想赖我小女子的帐吗？还我岩浆晶！”

旋月宫的少主被人逼债的一幕，确确实实就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上演了。

赤壁和云阳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看好戏。

樱女则保持中立，这样的私事……好像没有什么立场也对吧！

小溟狼巴嗒巴嗒眨著眼睛，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它吃了岩浆晶，北渊才成了它的新主人，也不应该把错算在它头上呀！

北渊无奈道：“纪姑娘，你说一个价钱，我立即筹钱还你就是。”“啊哈！本姑娘可没说那两颗岩浆晶是用来卖的。”纪烟烟心情大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摇摇头道，“你也知道那东西价值连城，就算你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买来我的一颗……”“你到底想怎么样？”北渊神情有些尴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样……本姑娘暂时还没想好哩，待想好时自然会找你讨要……不过现在呢，你是欠钱的，记得说话时，要对本姑娘客气一点，要记得哦！”

纪烟烟拍拍北渊的肩膀，扬首在他面前走过。

北渊呆立在那里，冷冷哼了一声，那些做鬼脸的手下们才恢复正常面目。“差点忘啦！”前方刚走过去的纪烟烟又突然回转身来，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书信来，递到北渊手里，“有人下战书给你。”

战书？北渊愣住，接过信来，还没待打开，只见几个扮成自家家奴的旋月宫杀手匆匆赶来。“禀报少爷，叶城主说有急掉脑袋的事要见少爷。”

北渊听得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城主急成这样。“下战书的人这么快就来啦！”走在前面的纪烟烟道。

匆匆赶往前院，见叶城主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来来回回踱步，一见北渊出来，连忙走上前，道：“北少侠，前院门口来了好多不速之客扬言要见少侠你，我恐怕拦也拦不住了！北少侠，不如你……你快点离开吧！”“是什么人要见我？”

北渊十分诧异，要知道在城主府居住本是件秘密的事，现在门外居然有人要见他，还知道他的姓名，这可真是大出意料。

赤壁、云阳、樱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纪烟烟在一旁，摇著手里的一根鸟毛，看似浑不在意，却似乎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北渊抬步便欲往前门去，却被城主拦下，叶城主支支吾吾道：“北少侠……那个……少侠的这几位手下……我看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为什么！”老树精第一个不干，蹦了出来，绿色的脸庞吓得叶城主差点趔趄倒地，“你这胖老头不想有好日子过了，有热闹居然敢不让我们看！”

他说完，第一个大摇大摆地冲了出去。

城主的府门大门紧闭，众人没等走到门前，就听到外面是人声鼎沸，少说也有几百人在闹哄哄不散。“把门打开。”北渊吩咐官兵。

官兵抬眼看城主，不敢私自开门。“打……打开。北少侠说打开就打开。”叶城主无奈道。

城府大门哗啦一下大开。

只见门外大街上聚众足有近千人，正对著府门指指点点。

见府门大开，立即一轰而进，好在官兵多，将他们拦在外面。“妖物出来啦——”

“杀妖物！除妖邪！”

“杀妖物！除妖邪！”

大街上人声如沸。

更飞扬几面超大的大布幡，上书：“诛灭妖物！云泽城无妖！”

见北渊等人出来，空中不知从何处飘荡下十几个白衣身影。

其中一人朗声道：“请问来人是否是北渊少侠！”

北渊一时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只答道：“我就是北渊。”

那人拱手道：“我们是无极天院上院弟子，有人举报说，北少侠的几个手下，就是这几日在云泽城作乱的妖物，还请北少侠交出妖孽手下！”

北渊霎时明白，原来这些人竟是冲著云阳等人而来，冷声道：“谁说我的手下是妖？”“是我。”

只见人群忽地散开，从中闪出一条路来，一个穿著锦衣华服，长相白净柔弱的贵族少年从人群中慢慢踱出，手摇折扇，神情倨傲的看著北渊。

正是白府那不会武功的贵少爷，白里。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四集 云泽之乱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北渊接获养父风昱命令，即将进入无极天院布线，正在城主府最作後准备，不想白里竟紧追不舍，不但煽动上千百姓包围城主府，要求交出老树精，更要求无极天院道人当众用符，揭穿老树精真面目。

北渊身为旋月宫少主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只需离魂之术回到一刻钟前，再如此这般调虎离山……

哪知，做足了所有步骤，老树精却生根般调不了、离不开？……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一章 妖手下

暮色渐临，夕阳下的城主府前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门前的主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便连相邻客栈的屋顶、街边大树的枝桠上，都坐满了看热闹和示威的人。

“城主家的贵客是妖”，这一流言不胫而走，瞬间传遍云泽城。

叶城主从北渊他们一出城主府，便立即将大门关上了。肥胖的城主只说了一句：他将立即骑快马去请示郡府，请北渊多坚持一会儿。

然后，叶城主便消失了。

北渊、赤壁、云阳、樱女站在城门外面，而五采已经被北渊召回体内，小溟狼哆叽被纪烟烟抱着，不知挤到了哪里，并没有露面。

聚众的百姓们打量着刚刚从府中走出的北渊及三个随从，指指点点。

樱女蒙着绯红色的面纱，看起来只是一名妙龄的少女；赤壁一袭白衣，是个黑脸庞的健壮少年。

最惹人怀疑的就剩下绿脸的云阳了。老树精云阳五短身材，长着一副绿脸、绿胡子不说，还戴着绿色的头巾，光看外表，就属他最像妖怪。

北渊则直接面对白里挑衅的目光。

一个是旋月宫的少主人，一个是楚国黑隐的少主人。

同样的杀手组织，两人的身分地位可说是旗鼓相当。

论武功来说，北渊远远高于白里，但白里的匕首“离”，却是世上罕有的异宝，也不可小觑。

北渊更注意到了白里身旁的那个沉稳有度的忠心侍从││楚惊，心知今天必将有一场大麻烦，绝不可掉以轻心。

白里“啪”地一合手中摺扇，指向老树精云阳，喝道：“那绿脸的老头就是一只树精！”

众人顿时一阵私语，这与他们的猜测完全符合。

北渊虽然明知如此，却稳稳答道：“白少爷，你这样说，有何凭据？”

面前忽见几个白色衣袍的人飘落在前场中央，更让北渊以为自己眼花的，是他们的手中，居然挟持着老树精云阳，原来正是刚刚说话的无极天院中四个上院弟子。

北渊面色微变，上次听云阳讲过他曾败于无极天院弟子手下，但未料到对方身手果真是如此厉害，云阳就在他的身后，赤壁和樱女也在老树精身旁，对方竟然能这样毫无声息地带走云阳。

“哎，哎，你们这些野蛮道士，抓住我干什么？”

老树精大吵大嚷，他刚入云泽城时曾与无极弟子交过手，那时他是以树精的形态，被无极弟子纠缠住无法脱身，后来樱女赶到，两人合手才脱离危机，而刚刚抓他的这几个人，手法与功夫和那天的还不尽相同，更显诡异高深。

但那也不至于被人一提就走啊！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噎着。

云阳忿忿地想，他与赤壁整整斗了一下午的法术，此时精疲力竭，反抗之力达到身体最低限，所以才被这几人制住手脚，动弹不得。

白里见无极上院四大弟子亲自出手，十分满意，手摇摺扇，上前指责道：“抓住你干什么？老树精，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从我的白府中逃了出来，就以为安全无事了吧！你这只树精在云泽城为非为歹，到处偷盗，哼，诛妖诛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呸！你他娘的小白脸，说谁是妖？我看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恶心样子，才是地地道道的妖怪！大爷我昨日手下留情，没端了你们家妖怪窝，小妖怪不知道感恩，今天还敢找上门来挑衅，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找死！”

赤壁刚才一眨眼的工夫，见云阳竟然从自己身旁被别人带走，惊异之余更是勃然大怒，边骂边冲动地要上前，被北渊一把拦住。

白里闻言脸色一沉，忍不住怒道：“谁家的狗没看好，跑出来到处乱吠！真是没教养的主人，养出来没教养的奴才！楚惊，上去告诉他什么是“教养”二字！”

“是。”一旁的楚惊低声应道。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人们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楚惊竟然像光电一样迅捷出手。

赤壁听到白里吩咐楚惊，却并不知道这叫楚惊的人是人群中的哪一个，等白里话音刚刚落下，赤壁即觉脸前一道寒气扑来，心道不好，身子刚想疾退，却发现竟已然不及，那黑影子以最不可思议的速度逼到了近前。

啪！啪！

两声清脆响声。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却发觉自己的脸颊并没有丝毫异样。

一抬眼，见北渊正从他身前闪过，站在一旁。想必是北渊替他接了这两掌。

这叫楚惊的身手，竟然同北渊相当么？赤壁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楚惊抽身退回，北渊面沉似水，道：“白里少爷，想教训我的手下，你们恐怕还远未够格吧！”

“废物！”白里见楚惊一袭之下竟然没有得手，大感没有面子。他并不认为北渊如何厉害，只以为楚惊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窝囊废材，不禁脸色铁青，怒瞪了楚惊一眼。

“是。”楚惊被骂向来无话可说，只有逆来顺受。

北渊面对场中穿着白衣的那四个挟持云阳的无极弟子，心中暗自思量：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就算他和赤壁、樱女联手，恐怕也不是这四人对手，更别说一旁还有白里和楚惊一众人。

何况，一旦打起来，便是承认云阳是妖这一事实了，到时候更会激起民愤。

那样的话，四面受敌，便是脱身也难。

再说，这几个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也是万万得罪不得││八月初四便要动身去无极院，应试成为那里的弟子，怎么可以还没去便先结怨？

念及此，北渊沉静道：“不知这几位上院弟子怎么称呼？说我的手下是妖，不知有何凭据？”

场中四个白衣年轻人围在老树精周围，成对称四角站立，听北渊询问，其中一个年纪约三十多岁、在四人中最年长的弟子走上前拱手道：“北少侠，我们是无极上院静云、静霜、静雨、静露四弟子，为查明云泽城妖孽一事，对你属下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我们不会无辜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妖类。即刻，我们会当众用“试妖符”对你属下做检验，这老者是否是妖，一定会给北少侠和云泽城人一个说法。”

北渊听他对答十分有礼，并不倨傲，点点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能给在下讲讲这试妖符究竟有何作用？毕竟，我的属下一大把年纪还要平白接受这种检测，有些不放心。”

北渊其实这样说，也是在拖延时间想计策。

前几日进城时，他和赤壁一起经历无极弟子的试妖检查，当时，无极弟子协助守城门的官兵检查，用的就是试妖符。

试妖符是无极天院的法术之一，根据符纸燃烧的火焰，可以当即检测出那些外表看似正常人的妖、精等异类。

有什么万全的办法，能让云阳检测出不是妖呢？

云阳之所以呈现出妖气，是因为体内的血气。

可是换出云阳的血，难度太大。把树精的血，换到人类的身体里，这本身就大不可能，再则，在四弟子的看守之下，换血根本做不到。

那么不能换血，还可以换人。如果此时在无极弟子手里的云阳不是云阳，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

北渊脑海里猛然闪现当初在密林刺杀木峰时，木峰曾施展出的五个分身。

││分身术。

如果无极四大弟子此时抓住的云阳，是老树精的分身……不行，树精的分身没有魂魄，上院弟子一定会觉察，而且没有任何气息在内的分身，挺不过一刻钟，就会烟消云散，化为无迹。

如果自己的玄气能贯入老树精的分身，那么一切就成了！

北渊想到这里，精神大振。

但在他思考的这工夫，无极天院弟子已经对众人讲解完了试妖符的功用，这就拿出了几十张试妖符，向众人展示。

云阳是树精，只要这试符一点燃，自然无所遁形。

要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是穿越半刻前，可是离魂之术因他消耗过大，在一月之内已经施展不出，能施此术的，还有……樱女。

北渊即定主意，对身旁樱女秘语传音道：“立即施展离魂术，穿越到半刻钟前，让老树精施展分身，用我的玄气灌入他分身，不让云阳露面，只让他的分身跟随我们出来，作为被无极弟子所捉之体，是否明白？”

樱女一怔，旋即目光闪出惊喜，低声道：“樱女明白。”

她默念老树精云阳修炼成为人身时的生辰时日，瞬前，便已经穿越去了。

接下来，北渊还必须将无极天院的四弟子测试老树精的时间，延后半刻钟左右，以便给樱女时间，完成刚才自己所吩咐的计划。

一眼看见场地之中的斜上方，有七八个坐在大树枝桠上正看热闹的少年孩童，心道对不住了，暂时借你们一用。

“赤壁，看护樱女原身。”

北渊密语吩咐完，调出额角玄气，几股看不见的气旋，迅速斩向坐着少年的树枝。

哢嚓嚓！

场中之地上方的高树，枝桠忽然间向下折断，七八个少年啊呀呀惊叫着，顺着枝桠摇晃的劲力，斜斜掉落下来，方向正是无极四弟子。

无极院四大弟子听到头顶上方呼呼有声，立即警觉，见迎头掉下五人，哪还顾得上燃烧“试妖符”，连忙飞身而起，向上接住这几人。

不但如此，场地之旁的几棵大树，高端枝桠亦是同样如此，纷纷断裂，树上的孩童也全部掉落。

天院弟子们匆忙飞身去接，场中亦是大乱。

北渊也在刚才那瞬间闪入场地之中，顺势接住一个孩童。

几个被无极弟子接下来的孩童大呼小叫。他们都是没有功夫的淘气少年，陡然从树上落下来，都吓个半死。

这还不止，场外立即飞奔进十几个平民百姓，嘴里“欠揍，你们这几个淘气鬼！”、“哎呀，我的儿子啊，摔坏没有。”之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是这几个少年孩童的父母亲友，见孩子从树上掉下，立即奔进场中问长问短。

场面一时乱哄哄，无极弟子的试妖符根本没法执行。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惨叫声，在场中响起。

“啊││”

这声音凄厉无比，直刺众人的耳膜。

众人询声望去，只见发出哭喊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手捂大腿，嚎叫不止。从他双手中流出的鲜血，已经染满了破旧的衣衫，显然伤得不轻。

在他身旁，那个白府的公子白里，手里握着一把滴着血的匕首，面容冷漠地站起身，将匕首用巾帕擦了擦，平静地插入靴中。

转身看见地上少年不住地翻滚，不但没有半分同情心，反而又猛踹了一脚那少年，道：“敢撞我跌断手臂，这次留你一条狗命，赶快滚！”

少年被他踢得连连翻滚，直从场地之中滚出场外。

这少年身上穿得非常普通，一看就不是富家之子，不知为何他也没有任何亲人来询探，只是在地上哀嚎。

众百姓看见踢人的少爷身旁站着楚惊等一众家奴，都是敢怒不敢言。

“白里哥哥！你太过分啦！”

只听一声怒骂，一个莲红色身影冲进人群，到那被刺的少年身旁蹲下，喂他一粒药丸，道：“快吃下，吃下就不痛啦。”说完，又连忙扯下几块布条，将他腿伤用布缠好。

人们见敢骂白府的贵公子，还这样好心去救人的，是一个背着大弓箭的年轻少女，都好奇去看。

“烟烟！我……我的胳膊被那野小子撞断啦！”

白里见骂人的是纪烟烟，口气立即软下来，端着胳膊，不无诉苦道。

纪烟烟回瞪他一眼，并不理睬他，继续替少年包扎。

白里这畜生！北渊刚刚落到老树精云阳的身旁，利用刚才的大乱，握住云阳的手臂，正在探查他体内是否出现玄气。一旦出现玄气，说明樱女已经施展离魂穿越之术，那便是大功告成之时。

但北渊没料到只这一会儿间，会发生这件事，心中不免后悔刚才斩断树桠，平白无故让那少年挨了一刀，冷叱道：“白里少爷，你们楚人的胳臂是肉，难道我们惠人的腿，便不是肉了么？”

其实白里的行为，只是平常的习惯使然，他颐指气使惯了，受了碰撞，岂能饶人？拿匕首刺那少年之时，恐怕也并没考虑这少年是惠国人还是楚国人，即使是楚国人，以他的个性，也必会一刀刺下。

但北渊这样一说，便将他的问题提升到了一个致命的高度。

果然，北渊这话一出，众人才知道这贵族少爷是楚国人，刚才沉郁在心的怒火，更是发作出来，哗然一片，声音虽低，但也是全是指责之声。

便连无极天院的弟子们，也是微皱眉头。

但这句话虽是针对白里而说，听到同样是楚国人的纪烟烟耳中，就变了味道，纪烟烟立即回敬道：“喂，大恶人，说什么楚国人惠国人？本姑娘也是楚国人，怎么，也要一起指责我么？”

北渊哪想跟这丫头斗嘴，瞥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姐姐……我不那么痛了……谢谢姐姐。”正在这时，地下那被刺的少年微弱地说道，周围众人一阵赞叹声，少年虽然还在流血，但不知道这丫头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么快便止住了那少年的疼痛。

众百姓见这丫头自己承认是楚国人，看起来心肠却与那个贵公子大不一样，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白里见北渊的一句话便让自己惹起众怒，心中记恨不已。老树精还没有揭开妖的身分，没待看北渊的笑话，自己差点倒成了众矢之的，如果不是烟烟，这场中后果还真不知如何作想。

白里内心恼恨，看向北渊的眼光，也不由得毒辣起来。

他正愁没机会，见北渊捉住老树精的手，立即转移话题，大喝道：“北渊！你拽着你手下，想带着你的妖怪手下逃跑吗？”

众人目光果然又被带回场中。

北渊瞥了白里一眼，冷嘲道：“白里，原来你这么信不过无极上院弟子？有四大弟子在前，我北渊岂能逃跑？”

“哼。”白里噎得无言，只得冷哼。

北渊见一旁那四个上院弟子闻言果然脸色放缓，暗想看样子，刚才他们也是认为自己要带老树精逃跑吧！现在，是打消他们戒备的时候了。

北渊执着云阳的手臂，上前一步，忽然高声道：“云泽城的众位！请听我讲几句。在下北渊，青阳城人，正准备八月初六去玉南山北境的无极天院应试那里的弟子，这位被人怀疑是妖怪的老者，是此番护送我出行的家奴，名叫云阳。”

场内场外众人见这妖怪的主人亲自前来讲话，听他声音清澈洪亮，无论站得多远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喧哗渐渐止歇。

北渊继续道：“无极天院为天下第一大院，声名显赫，人才济济，是世人皆知的诛妖除魔的仙道之院。我北渊不远千里来到玉南山，立志成为无极弟子，又怎么能明知故犯，找妖物作手下？

“现在请大家擦亮眼睛，这位白里少爷说，我的手下是妖，可我北渊问心无愧，因对无极天院弟子极为崇敬，也相信他们会给个公道，因此我愿意让云阳接受天院弟子的试妖检查！

“但是，在接受试妖符检查之前，我要问一问这位白府的贵公子，如果我的手下不是妖，而是你蓄意诬陷，又将给我一个怎样的说法！”

北渊这番话慷慨激昂，极大捧高了无极天院，说得那几位弟子神情颇为满意，频频点头。

他们虽然是白里请来协助除妖的，但白里毕竟是楚国人，尤其刚才贵族少爷的表现，实在令人生厌。

而北渊刚才说出要立志成为无极弟子之言，出乎他们意料之余，更让他们心理的平衡，都偏向了北渊。

无极弟子，尤其是天院上院弟子，都有一种护着本院新弟子的心理，这样一想，倒是不急于去检测云阳是否为妖了。

云泽城看热闹的人听完北渊的一席话后，又是一片低声议论。

他们本是受白里手下的一众家奴们鼓动前来，其实这些百姓们无权无势，更无法术，哪里有能力和胆量围困城主府，诛妖灭魔？

此时见城主府前这少年慷慨陈词，坦坦荡荡，主动提出要校验那个可疑的绿脸老头，心中对这老头是妖的看法早已削弱一半。

││有无极天院真正的上院弟子在，这少年还敢公开检验手下是否为妖，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场中气氛的变化，令白里脸上再次变色。

胳膊的疼痛只是小小的一方面，这个北渊，已成了他心中巨刺。

木峰大师的溟狼剑，父亲的乾坤袋，他白里的纪烟烟……如今这些宝贝，都被这少年巧取豪夺。

这让他白里怎能不嫉恨？

更加耻辱的是，这个真实身分不明的少年，居然两次侵占自己的身体！

白里每每念及此处，简直怒得发狂。

而今天那老头是老树精，这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眼看这少年三言两语便将场中气氛调动到有利于他的一面，照这样下去，没待检测，就有可能将试妖符都免了呢？心中更加气愤，心想：绝不能让你得势。

白里忍着臂痛，高声道：“北渊，你少故弄玄虚！你手下老树精是妖，不单是我，这云泽城里前几日不知有多少人亲眼所见，你这点小聪明还是留着日后保你人头吧，有很多帐我们终会一起再算。

“今天，有无极天院上院四大弟子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马上进行试妖符的检测，如果这老头不是妖，我白里便立即率众撤离！”

“这还不够！”北渊心想要的就是白里这句话，但如果仅这样又便宜了他，又道，“如果我手下云阳不是妖，除你立即撤离此地外，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蓄意诬陷我，我不同你计较，但你务必向那个被你刺伤的少年道歉！”

北渊顺手一指那被刺少年。

赤壁看到这一幕，哪有不见机行事的道理，立即带头举臂高声呐喊：“要刺人者道歉！要白里道歉！要楚国的公子道歉！道歉！道歉！”

街中看热闹的毕竟惠国人居多，情绪立即被赤壁激昂的声音挑起，也跟着摇臂高声呐喊。

“道歉！”

“道歉！”

“道歉！”

见北渊这么快又煽动众人的情绪，白里脸色难看到极点。终于后悔刚才出于习惯的举动，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

但他怎么肯认输，立即大声回应道：“少说废话！北渊，你的手下是不是妖，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若不是妖，就照你说的做，若是妖，你北渊，给我马上滚出云泽城，今生今世，绝不许再踏入半步。

“四位上院弟子，还请立即施法试妖符，将妖怪查出诛灭，确保我云泽城无妖！”

白里的话音刚落，隐藏于人群中的白府家奴立即不甘示弱，带头喊起口号，扬起布幡，给少爷助起威来。

“杀妖物！”

“除妖邪！”

“云泽城无妖！”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二章 试妖符

然而，到了关键的这时候，老树精体内仍是没有半分玄气。

这便意味着樱女离魂穿越之术尚未成功。

北渊手心泌出冷汗。

这中间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樱女穿越回去后，是老树精不肯听话施展分身术，还是自己不肯相信樱女的话？

自己无论何时都知道樱女的穿越离魂之术，就算是半刻钟之前的自己，也一定能明白樱女的做法，多半是这树精老头，顽固得很，不肯照作罢了。

想到这里，北渊不由得紧瞪了老树精一眼。

云阳撇撇嘴，翘着绿胡子道：“干嘛盯着我？”

北渊气得差点上去踹他一脚，可一想，又没缘由，总不能说，你半刻钟前怎么不听樱女的吩咐？现在命悬一线，怎么还不快点！

这边北渊急得团团转，那边的白里看北渊迟迟不松手让老树精接受检查，心想这其中不知又有什么诡机，立即高声道：“北渊，你刚才大话都说了，怎么还不走开，快让你的手下接受试妖符的检查？

“哼，难道你现在后悔了？要是怕了话，就承认这老头是老树精！”

这边无极天院上院四大弟子已经走了过来，对北渊一拱手道：“打扰北少侠！试妖术，是否可以开始了？”

上院弟子这么客气，已经给了北渊好大的面子，现在众目睽睽，如若再次推托，真是毫无理由，只能任人怀疑这绿脸老头真的有问题了。

这样一想，北渊不免内心更加焦急，但表面上执着老树精的手，也不得不放下。

正在这时，纪烟烟走来道：“等一等！我有话说！”

场中正要试妖，气氛紧张，敌对双方各自不让，忽然来了这样一位美丽少女，令周围顿失颜色。

众人见她刚才救了那被刺少年，对她极有好感，现在这样走进场中，更多的人才发现这少女不但心肠好，长得更是清丽无双。

无极天院的四大弟子静云，虽然修道多年，一见这楚国少女，视线竟不离她左右。

纪烟烟骑朱雀到城主府，曾给北渊一张书信，那便是白里的“战书”。

但当时，纪烟烟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么大。老树精是妖一事她自然知道，不单老树精是妖，樱女也是妖啊！

纪烟烟见静云看她，对这位无极天院的大弟子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向他们四人，直接提出质疑道：“你们刚才都说妖啊、精啊的，我纪烟烟想问各位一句，是妖又怎么样？到底碍着你们各位什么事了？”

一旁的白里见问话的竟然是纪烟烟，生怕她阻拦此事，连忙劝她离开。

“烟烟，你怎么啦，是妖就该诛灭啊！我们人类怎么可以容忍妖物在人世间作恶多端？这里危险，老妖怪发起威来，万一殃及你可就糟糕啦，烟烟你还是快点退出场中。”

无极上院大弟子静云，走出来认真答道：“纪姑娘，妖，也同人类一样，是这世间修行的生命。如果它们在深山谷地之中修炼成道，我们无极天院的弟子同样爱惜生命，不会去打扰。

“但有一些妖，存在于人类之中修炼，这样的妖，是要诛除的，因为它们不像人类那样懂得控制自己，魔性很深，很容易惹出祸端，威胁我们人类的生命安全。”

“听你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纪烟烟转动手中的鸟羽，侧头想了想又道，“可是我还要问一句，难道人类就都能控制自己，不会威胁彼此的生命么？

“我从小到大，所言所听，但凡那些丢掉性命的人，还从没听说有谁是被妖怪害死的，反而是人与人之间互相争斗致死呢！

“请问，这怎么解释呢？还有，也许在人群中的妖，救过人类的命，这又怎么解释？”

“这个……”静云一时语塞。

无极天院的师父们只教授他们：人类中的妖，便要诛除。他们便这样学了，并没有问为什么。

一旁的北渊暗暗点头，心想这丫头看起来刁蛮，问的问题倒是深得我心。

静云继续道：“纪姑娘，你问的问题，静云回去一定会细细思考，并上报仙师。总之，人妖殊途。这是上古传至今的至理名言。诛妖除魔，是所有正道人士的侠义之举，纪姑娘，可千万莫走错了路。”

听起来……好迂腐！大恶人那里可是从来不会有这种论调的，纪烟烟心里暗暗道。情不自禁瞥了北渊一眼，见这恶人似乎在担忧着什么，眉头紧锁，根本没向她看上一眼。

纪烟烟不免失望，心想别人瞧见我，目光都舍不得离开，只他心中没有一点自己的位置，哪怕一点点。

她这样站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替他在说话么？但他却连看都不看上她一眼，哼，她这样做还有什么趣味，他不就是担心云阳被检验出是妖么，我偏偏要让他难过。

“多谢指教啦！”纪烟烟对静云客气地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动手试妖呢？”

白里见纪烟烟终于站到他这一边，长长吁了口气，道：“烟烟，你终于知道妖的害处了吧！静云道兄的话，讲得真是极有道理。”

纪烟烟示威似地看向北渊，哪里知道北渊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始终不离城主府前的樱女，探测不了老树精身上是否有玄气，只好看樱女是否离魂身已经回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正垂头的樱女就在这时抬起头，眼中一亮，目光立即寻向他。

北渊知道她这是离魂身入体的表现，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樱女立即对赤壁一阵低语，赤壁连连点头，立即大声道：“少爷！请无极弟子运用试妖符！”

赤壁的大嗓门，能传出云泽城半里，“我们云阳根本不是妖怪，现在就让众位开开眼，还云阳一个清白，让那个狗娘养的真正小白脸妖怪，滚回他那白府狗窝！”

白里正暗喜烟烟站到了他这一边，冷不防又被骂得狗血喷头，心中怒火上窜，可当前局势，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不能与赤壁对骂，只得对北渊怒道：“北渊，你看看你那没教养的杂种手下！”

说完他又回首瞪了一眼楚惊，意思是见少爷我挨骂，你怎么不如人家口齿粗鲁，回骂过去？

楚惊一向沉默寡言，哪里有赤壁那种“口才”，见主人责怪也只有更加沉默。

“白少爷，你这样一说，与杂种无异。”北渊冷冷回讽道。

北渊知道赤壁素来如此，他这张破嘴什么人都管不住，便是死到临头，他也一样照骂无误。与其说是不管，倒不如说是无奈，只好任他性子。

但赤壁这一番话，透露出樱女已经安排好一切的资讯。北渊上前一步，高声道：“请无极上院弟子施展试妖符！还我手下云阳一个清白！”

“如此，多有冒犯！”

静云也等待多时，见北渊允许，旋身而起，动作潇洒漂亮，回身之间，便已经甩出几十张试妖符来。

这些试妖符凌空旋绕，将老树精团团围起来，几十道试妖符同时无火自燃。

无极上院弟子的试妖术正式开始。

无数双眼睛盯着场中的绿脸老头，人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等待试妖的结果。

这边的樱女和赤壁也是紧张得要命，虽然如北渊所吩咐的做了，但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不由得都替老树精捏一把汗。

白里这方更不用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试妖符，道符刚刚燃起，他的脸上已露出得意笑容││无极天院试妖法术，该是天下无双，任北渊再有花样，老树精依然是老树精。

老树精被包围在试妖符之中，一张绿脸已是涨得通红，气血翻涌，周身火热。虽是假身，但意识尚存，竟然有一种想要脱去全身衣服的冲动。

“呼！”

试妖符忽然窜出黑色火焰。

众人一声惊呼。

但很快，燃烧的符火又接连熄灭。

“不是妖。”

静云像松了口气似的，宣布了试妖结果。或许刚才纪烟烟所问，也让他心中有了疑惑吧！

经过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亲手检测，这绿脸老头并不是妖，那么，白府的少爷，岂不就是在说谎诬陷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白里。

“诸位，看到了吧。我们云阳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根本不是妖。”赤壁见云阳没被检测出是妖，心花怒放，带头大声喊起来，“是那小白脸妖怪作贼喊捉贼，故意搅起云泽城大乱，让这楚国的败类滚出云泽城！让他道歉！”

“道歉！”

“道歉！”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这次可是真的哗然，一齐跟着大喊，声音震动全城。

见到这样的结果，纪烟烟不知是欢喜还是失望。这大恶人还真的有办法啊！云阳明明是老树精的，居然能被他躲过试妖符的检查。

纪烟烟不免惊奇，走上前来，见老树精虽然与以往是一模一样，但神情不免有些呆滞，她伸出手，想摸摸云阳的手，却被北渊一把挡在身前，低声道：“纪姑娘，你是来找麻烦的么？”

纪烟烟很少听见北渊这样小声的说话，抬头望向北渊，见这少年眼神奇异，似乎有些要掩饰的东西。

“哦……”

纪烟烟对他展颜一笑，像是终于抓住了北渊的一个把柄似地点点头，刚想说出“我明白了”这句话，就听前边的白里大叫道：“北渊，是你搞的鬼！”

所有人中，最郁闷最恼火的就是白里了。那小老头是树妖，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但为什么试妖符竟然试不出呢？如果说试妖的人功力浅还说得过去，但眼前的可是无极院上院四大弟子啊！

这个叫北渊的少年，果真是厉害，怪不得父亲和木峰大师都败在他的手下。如此，烟烟……他让纪烟烟亲自拿战书给北渊，但自己就这样败了。

以后，他在烟烟心目中，还有何等地位？

他正看见纪烟烟与北渊两人目光对视，看起来就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哪里当他白里存在？心中有如被刺入一剑，马上清醒过来，连忙大叫着打断。

“白里少爷，我能搞什么鬼呢？”北渊刚才可是被纪烟烟吓了一跳，心想这蛮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这要是上前一拽云阳，难免看出云阳因分身的缘故不能说话这一破绽。

好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走到了一边。

比起来，应对白里，还算没有那么困难。

北渊轻耸肩膀，略显慵懒道：“看来，你是真不相信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啊！既然如此，何必请人家来呢？你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来胡捉人，还刺伤了一名小兄弟。白少爷，废话少说了吧！输了就是输了，赶快去给人家道歉！”

白里要气晕了，然而他忍了忍，这个时候仍能保持冷静，大喊一声：“众位！”

众人听他呼喊，都静了静，将目光投向他。

白里高声道：“北渊，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把戏，但此事绝对没有完。

四位上院弟子，这老头是树妖一事由我亲眼所见，并且与他动了手。白里以天地为誓，今日此话，绝无半句虚言！

“我白里也不敢怀疑四位道兄的试妖符，但据我所知，有些能力过于高强的妖物，是可以改变试妖符的反应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亲自查验一次。”

无极的四位上院弟子互相看了看，虽然白里对他们试妖的结果显然表示不相信，但他话说到这里，倒也没办法为难翻脸。

静云上前道：“白公子既然想探查，便请继续。”

四周围观群众见此场戏没完，又接着开唱，都不知道白府的少爷要用什么方法检验，更是大感兴趣。

闹闹哄哄中，人聚得更多了。

此时夕阳完全落下，半夜半明中，临街的客店，纷纷点起了灯火。

为了让众人更清楚地看到“城主的客人中是否有妖”这一热门事件的真正结果，此时更是灯火大开，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北渊知道现在的老树精是分身，体内充满的是自己的玄气，刚才试妖符检验侥幸通过，那是因为他预料到无极天院的弟子虽然检验，但绝不会对老树精动手，因此才行此险策。

但白里就不同了。

一旦他对老树精动手，云阳用分身术施展出来的分身，就会烟消云散，即使里面有他的玄气在，可以多支撑一会儿，但也是凶多吉少。

怎么可以让白里碰到云阳？

“哈哈！”北渊不无讥讽地冷笑几声，道：“无极上院的弟子我是出于敬重，才接受试妖符检查，而你白里算什么？说查验我的手下就查验？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我是否够资格，北渊，你马上就知道了。”白里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吩咐道，“放出摄魂兽！”

“摄魂兽”三字一出口，满场皆惊。

嘶嘶││一团一团的黑色软兽被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隐们施放出来，最先包围了北渊和无极天院弟子所在之地。

随后，黑色棉花团般的摄魂兽那奇特的气味，向四周弥漫扩散。

“天啊！那长着尾巴的黑东西是什么？”

“好酸，什么味道啊……”

场中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惊慌失措，他们先因看到这种异物而被吓到，随后便被一股股浓郁的酸气所袭，纷纷捂上了鼻子。

“白里哥哥，快收回这些恶心的东西！”

纪烟烟自然识得这种黑兽，立即俯身蹲下，然而她的声音已经被惊叫的人群所淹没。

北渊听到“摄魂兽”这几个字，如雷轰顶般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在摄魂兽上吃的亏可是不少，摄魂兽一出现，只要调用任何真气和法术，就会被摄魂兽团团围攻，咬去魂魄。

对北渊来说，这更意味着他施展不了虚空结界、月影、星影、咒斩、土、冰之术……

哪怕失去一点点魂魄，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需要多年的修炼才能补回来，因此，没有人愿意招惹这种邪物，通常的做法都是立即坐下，原地不动。

然而，目前的状况却不容北渊如此选择，看着慌乱的人群和头顶上空的邪物，北渊当机立断：就算此时被摄魂兽短暂地嘶咬，也要离开此地，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北渊再无一丝犹豫，拉起老树精的分身腾空而起，向城主府内的方向跃去。

十几只摄魂兽立即迎面扑来，冰凉的黑兽贴到北渊的脸和手臂上，从黑色气团中伸出丑陋的嘴，紧紧吸咐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恶心而疼痛。

但，即使这样，也必须远离有摄魂兽的地方，否则，接下来更会被其控制。

然而，北渊的决定固然正确，却为时已晚。

北渊带着老树精只腾空没有几丈远，就觉身上陡然酸软无力，再也无法向前飞起，身体竟然直直从空中掉落，要不是他轻身功夫很好，险些扑倒在地。

这种酸软毫无徵兆，绝不会是经脉之气有岔头的状况。北渊暗暗心惊，随即发觉身上已经透出满满的汗水，随之而来的是头晕目眩，再也提不起力气起身。

这感觉……难道是中毒？

大骇之下，就见空中同样有四人掉落下来，正落到他身旁不远处，看起来落地时也是勉强站稳，四人随即便同他一样，盘膝坐地，吞纳吐气。

北渊一看，这四人正是无极天院上院的四大弟子。

连他们也不能飞离出这摄魂兽的范围了吗？北渊心中立即掠过不好的预感。

“北少侠，这邪兽被喂了极厉害的毒药，所喷的酸气皆是毒，快用真气将毒气逼出，否则毒血攻心。”四大弟子之一的静云，好心地对北渊道。

“云道兄！万万不可！”北渊立即劝阻，“这摄魂兽专门吃人魂魄，一动用真气或法术，邪兽就会扑咬上身，失魂夺魄！”

北渊话刚出口，这边的无极弟子有两个已经动用真气，摄魂兽立即如风般疾速飘移至那两人身上，张口噬咬。

“这东西……吃人魂魄？”

静云听闻北渊所言，脸上立即变色。他因是上院弟子，有机会接触无极天院的典藏，典藏中介绍过在南楚国，曾有一种邪兽，名字不详，形状像一团黑棉花，伸展开来，有七八条绵爪，专吃人魂魄维生。

典藏上还说，这种邪兽，除了驱策它的人外，遇到之人千万不能动用法术和真气，不然，必被吞噬魂魄。

难道这摄魂兽，竟然就是典藏中那种为正道人所不齿，已经在世上销声匿迹一百多年的邪兽？

“多谢北少侠，大家快快停止动用真气！也不要施展法术！”

静云立刻劝阻师兄弟。两弟子连忙收息，绵软的黑兽见无从下手，这才“咻”地一下飞远。只这一会儿，两弟子身上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

北渊见这摄魂兽比起上次见到的更为厉害，不免更是心惊。

街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呻吟。

“啊呀，我不行了，怎么动不了啦……”

“我也不行了，身上没有半分力气……”

街道之中本来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见到那黑乎乎的怪物，人们是四下奔逃，如鸟兽散，但随着吸入酸气，又是惊叫声四起，纷纷倒地。

北渊看到樱女和赤壁正闪身向他这里奔来，未待提醒他们，两人因施展月影之术，刚一动身，便被一群摄魂兽扑啦啦包围，空中邪兽如见血之蚊，立即蜂涌而上，紧紧咬住他们。

很快，赤壁和樱女便也软软地着地。

同样倒地的，还有刚才跟随北渊从城主府出来的、旋月宫那些扮做家奴的死士。

片刻间，大街上只余不过百人还在站立，满地都是倒地的众人，不住在地上呻吟。

这百余人……恐怕是白里的手下吧！北渊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白里，看来一切早已预谋好了啊！

“白里公子，你刚才只是说想再次检测北少侠的手下是否是妖，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出这种邪兽？你不但施用摄魂兽，还利用邪兽施放毒气，这是道道地地的邪道所为！

“白公子，人不能走错一步路，不然日后难以挽回。还请你立刻命令手下收回摄魂兽，以免祸及无辜，酿成大错！”

无极天院上院大弟子静云开口劝道。

今天的事虽然是白里找到他要求诛妖，但发展到目前的状况，他们无极弟子也要负上责任，毕竟一切事端都是由他们要求试妖开始。

若在场的云泽百姓因此受牵连，无极天院的名誉必会受到毁损。

“无辜？哈哈哈哈，你们是非不清，辨物不明，明明是一只老树精，却用试妖符都试不出来，这不是颠倒是非，黑白不明么？

“说我施放摄魂兽是邪道所为，哼，我是没办法，无奈之下才这样做！

无辜？这里没有无辜的人！”

白里一声狂笑，疾步向北渊走去。

摄魂兽越来越多，城主府前街道的上空，挤满了这黑压压的摄魂怪物，这些没有手没有脚，软绵绵的东西浮游在街道上空，看起来恶心而骇人。

地上突然传来几声惨叫，那是有几个不明真相、会一点功夫的人，动用真气而被一团团摄魂兽吞噬时，所发出的惨烈叫声。

“白公子，请立刻收回摄魂兽，不然无极弟子不会袖手旁观。”

大弟子静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今天来的目的是捉妖，然而，这白府的贵公子所为，又与那些妖物有何区别？

“云道兄，你放心，无极天院的所有弟子，我是不会伤害的，在场的不动用法术的人，我也不会伤害的。我施放摄魂兽的目的，只是因为一个人，他就是北渊！”

白里终于说出憋闷在心中已久的话。

杀死北渊！

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要杀死北渊。

这是绝佳的一个机会。

木峰大师说这少年有降伏溟狼的特殊功能，父亲也说这少年背景大得怕人，烟烟更是恋上了这少年，绝对会阻止他杀人，可是，他白里今天一定要杀了北渊。

他的内心深处，是如此惧怕这个惠国的杀手少年。

他一定要让那内心的恐惧彻底消失，要让自己的灵魂从黑暗最深处解放出来。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平息。

只要杀了北渊！

见白里一步步走向北渊，城门前倒地的赤壁和樱女焦急万分。

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旋月宫的杀手，居然浑身酸软，“月影术”连半分都施展不出！

不行，绝对不行。樱女豁地撑开人骨伞，召唤出伞面上的红嘴女人脸。

只这一召唤之间，因法术的作用，引来无数摄魂兽将她紧紧裹住。

被噬咬的钻心刺痛一阵阵袭来，樱女紧咬牙关，大声喝令道：“鬼婆，立即驾伞前行。”

伞面上的女人脸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大喜道：“是。”

人骨伞是天下邪器之一，伞面上的女人脸，类似摄魂兽，专吞人魂魄。

女人脸真身名叫鬼婆，是名女鬼，平时并不以全身出现。因她是另个世界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每唤出一次，便要折寿几年，这几年的寿命便被鬼婆吞噬。

樱女无奈之下将她唤出，便已经是折损了几年寿命。然而，效果也是理想的，人骨伞“砰”地撑大近几倍，一旁的赤壁见状，知道樱女是要运伞前行，也立即上前握住伞柄。

“走。”樱女一声喝令，两人执着大伞，疾速前行，不顾摄魂兽在身上左撕右咬。

众人都趴在地下，陡然间在空中冲出这两人，在场人极为讶异，纷纷仰望，赤壁和樱女也立即成为白府人等的目标。

这些手下正等着少爷一声令下，将两人捉拿││虽然平时他们这些黑隐自知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但有摄魂兽和毒气的情况下，现在去捉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里仰头，只是盯着空中两人，却迟迟不下命令。

赤壁和樱女落入场地中，立即护在北渊身旁，只这一跃之下，两人终是力竭，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樱女因命令鬼婆，更是吐出几大口鲜血来。

“好忠心的手下！”

白里停在当地，似乎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冷笑着鼓掌。

楚惊紧握住紫黑宝剑的剑鞘，紧跟在白里的身旁。

北渊身旁默不作声的樱女，见状也是执起了人骨伞，伞的杀气，正对着他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绝不是曾经共同作战时的同仇敌忾，均是毫不留情的冷酷。

正在这时，只听街的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响。

只见二三百人的兵士，手持长枪，从人群散尽的街道那端走来，远远地包围了此地。

这些官兵也非常惧怕摄魂兽，并不敢靠前，因此才远远地驻地。

肥胖的叶城主从队伍的最后面探出头来，见头顶上黑压压的摄魂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步也不敢多走。

“请诸位住手。郡府有令！”

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才从见到天空中惊人恶心的一团团邪物中平静下来，只远远地喊道，“请诸位快快住手，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战，郡府有令，关于北渊少侠的随从是否为妖物一事，就此作罢！今天发生的事，也永不追究，请诸位住手，立即散去。”

城主知道府门前的这些人，每一个他都开罪不起。拼着喉咙喊完，又让手下这些兵将大声喊了几遍。

“请诸位住手！请立即散去！”

席地而坐的众人都听到了城主的喊话，然而，没有人回应，人们心中苦笑，是否散去，此时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那个拥有摄魂兽的主人，白府的贵公子。

“罢手，却是不能了！啊哈哈！”

白里回应叶城主的是几声大笑。

他走到离北渊等人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突然矮身，从靴中猛地抽出那把匕首“离”来。

“离之界！”

随着他的呼喊，左手中的匕首立即腾空而起，升起在与白里正对的前上方，白里左手心中那个银色的“离”字，与悬浮在上空的匕首遥遥相对。

“离之界！风！”

白里左手操控着匕首，施展了风的咒术。

天空中那把匕首，立即从中心爆发出银色的亮芒，瞬间照亮附近的夜空，照亮满地中毒被摄魂兽围困的人。

是“离”！

北渊深知“离”的可怖。

那种高空中旋转的感觉，他并不想再次尝试，当然，他更清楚地知道，旋转之后，匕首“离”中等待他的，恐怕会比这更加恐怖。

银色漩涡中心骤然刮起了大风，风向旋动，很快便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被围在场中心的所有人。

像是暴风雨就要来临，在这方寸之地，那狂怒吼叫的风，带着细沙和碎石，在空中狂乱地卷动。

那几棵断掉枝桠的大树，所有的叶子全被扫落，在风中狂舞，树干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摇晃，随即便被这带着漩涡的狂风连根拔起，连泥带土，都被卷入空中。

这就是匕首“离”的威力。

风沙狂卷，被围困的人睁不开眼睛，除却功力深厚的北渊等人及无极天院上院弟子，其余人已经全部俯卧在地。

白里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彷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控制着“离”的方向，最后将方向对准了北渊和他身前的赤壁、樱女。

“樱女，你是烟烟的朋友，本不想让你死的，可你固执地护卫北渊，那我也只好成全你。

“北渊、杂种小子，你们都去死吧！风！吸附！”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三章 两伤

白里狞笑声中，骤风已经卷向北渊三人。

没有人阻拦，除了白里的黑隐手下，地上的人被满天的沙石逼迫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纪烟烟俯身趴在地上，银光闪过之时，她知道白里动用了匕首“离”，更听到白里的狂笑。

她想回转身来，抽出身后的白羽箭，如果北渊他们进入“离”的旋涡中，她只要射上几箭，就可以将他们解救出来。

但是很快地，纪烟烟就发现这个想法根本无法实行。

空中都是小小的碎石和沙土，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身体更不可能站稳，更别提空中还有无数个恶心的摄魂兽！

而那些白府的黑隐们，更是在密切监视地上的人一举一动，她有何机会可以出手？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纪烟烟在风沙中努力回转头，却只能闭眼喊道：“白里哥哥，如果你杀了他们，烟烟恨你一辈子……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纪烟烟略带哭腔的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便淹没在飞沙走石中。

但是北渊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听到的，还有疯狂的白里。

“将烟烟带出“离”去，快！”他用剩余的理智，命令楚惊，“但是不允许她动任何武器。”

纪烟烟被带出了“离”，然而，她的呼喊阻止不了白里的疯狂举动。

身体就在这时骤然离地，北渊微睁开双眼，见眼前银光刺眼，正被吸附进“离”界的漩涡中。

身体因中了毒而软绵无力，北渊试图调出额头上的玄气，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心头掠过一抹苦涩。

原来中了毒，是这样的感觉。

这还是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第一次中毒，原来中了毒后，整个人便成了一个废人。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么？

他北渊空有一身功夫，竟然只因为中毒和摄魂兽，而施展不出。

就这样等死。

就这样听着女人为自己求救呼叫，而等死。

哈哈。

多么可笑。

原来最厉害的对手，不是白展，不是木峰，竟然是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白府少爷。

身体猛地被一条横杆重重一拦││这力道是如此之大││北渊刚这样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折回而下，被这大力推出了漩涡。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闷哼。

那是中了摄魂兽撕咬而难忍的呻吟││铁打的汉子，竟然也发出了呻吟。

熟悉的声音令北渊心中大颤，猛然睁开双眼。

他得救了。

是银色的漩涡中，赤壁和樱女拼着最后的力气，两人各持人骨伞的一端，将北渊拦截了回去。

而两人的身影则越来越远，紧跟着他们的是一大团吃魂邪兽。

“赤壁！樱女！”

北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声悲喝！

他睁着眼睛，无数粒细碎沙石立即冲入眼中。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声悲喝，心中大痛，抬眼一看，见樱女姐姐和赤壁已经被吸入“离”的漩涡之中。见白里如此狠心，她的一颗心顿时冰凉。

“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呜……不要杀了他们啊││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不要啊││”

纪烟烟的哭泣声在呼啸的狂风中，是如此的微弱。

鲜血，从眼睛中流出，可是，北渊却仍是睁着眼，在血红之中，看着两个手下向漩涡的中心疾速飞去，后面黑乎乎一片的摄魂兽，遮住了两人身影。

便是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施展月影，也追赶不上他们涌入的速度了。

北渊头脑一晕，刹那间热血上涌，他猛地从地上站起，面对除了风沙再也看不清的前方，赫然向刚才白里说话的方向大喝。

“白里！你要我的命，便来取吧！”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在狂沙走石之中，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飞扬的碎石从他耳边擦过，北渊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想到赤壁和樱女被吸入离界，将成为骷髅一样的怪物，混着血的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血雾蒙蒙中，前方昏天暗地，北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蓦然一步一步向白里走去。

见北渊在骤风之中仍能辨别自己所在的方向，白里惊疑不已。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大风之中的少年，一步一步蹒跚而行，眼睛流下鲜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白里明知北渊施展不了法术，也冲不出匕首离的漩涡圈，可是大骇之下，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大步。

“快、快、拦、拦住他。”

白里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颤，一旁的楚惊早已挺身而出，手中紫黑宝剑已经呛然出鞘，作势便要掷出宝剑刺向北渊。

“蠢、蠢货！我施展了“离”，你那剑进不到漩涡中。快、快收回剑，保护我！”白里怒骂，声音已经有些气极败坏了。

楚惊连忙将剑护在白里身前，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少年睁着流着血泪的眼睛走过来，心中也不免打颤。

在少年背后的头顶上空，被摄魂兽围困就要进到离界的两个身影正在漩涡中挣扎。其中那一抹绯红色，分外亮眼。可是在楚惊的眼中，视线彷佛被模糊了，手中的汗，也不自觉地溢满手心。

“白里！你有胆便来取我的命！”

北渊在狂风中怒喊。

这样蹒跚地行走，体内却似乎有了力气。

一滴鲜红的血落入嘴中，咸咸的，腥腥的，体内的力气真的开始恢复了吗？北渊感觉到这并不是精神的作用。

难道是血……

海棠姑姑有一次讲过，中了毒的人，最紧要是用真气将毒逼出体外，如果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可试，但是希望却非常渺茫，那就是可以破血，破出身体里的血。

难道自己破血而解了毒，重新恢复了力量吗？无论如何，身体有了力量，就可以调用真气和玄气。

北渊紧紧握住了拳头。

白里见北渊的手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北渊推出离界的主漩涡之外，早已经勃然大怒，后悔当时所有人中毒时，他该一剑将北渊杀掉，可他积怨太深，一心想将北渊收入“离”界中后，再痛苦地折磨他。

现在，赤壁和樱女将北渊推出漩涡中心，因施展“离”的缘故，并不能对北渊使用刀剑，然而，他也不能停止匕首“离”。

因为离中有两个人，正是进入异界最关键时刻，如果此时停止，那两人毫发无损不说，他白里反而会受很大的反击力，造成内伤。

这个内伤对一个不会武功、没有练气的人来说，自然十分严重。

白里后悔不已。

这边的北渊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许多，真气在体内充盈，他决定施展法术。然而，施展哪一种法术，成了最关键的选择。

因为无论施展哪一种，摄魂兽都会上前撕咬，只有速度最快、攻击目标最准确的，才是最佳选择。

月影术，因其快速，是必须施展的。

离魂之术，近一个月内已经施展不出。

虚空结界，可以定住某人，抵挡一部分攻击，属于防守较强型，攻击力弱，不予选择。

冰墙、磊土擎天等术，是道家之术，施展时间稍长，不适合当前情形。

星影术，这种调用之术，可调用任何东西攻击对方，包括对方的武器。

这也是他用得最多的法术。

在收服樱女时曾调用她的人骨伞之骨，在岩浆之地时曾调用岩浆，然而，风沙走石之中，调用沙石显然达不到目的。

溟狼之剑，现在正在城主府中自己的居室里，因为没想到突来的麻烦，所以没有带在身上。

还有咒斩可供选择了，咒斩，是臻人之术，玄气可以快速勒住对方脖颈，置人于死地，他便是用这个制住了假木峰。

北渊现在想到最佳的选择，是月影和咒斩结合。

目标并不是白里的脖颈，而是他的左手││在北渊心中，救赤壁和樱女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置白里于死地。

力量在一分一点的筹集。

漩涡圈外的人都看着这少年一步一步走来。

虽然武器进不去漩涡圈，但是这些白府的黑隐们，早已经屏住呼吸，刀剑紧握。

在白府里，这个厉害的少年，已经在这些黑隐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就在这时，站在靠“离”的包围圈很远的白府家奴们，忽然有人轻呼。

“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白里紧张地问道。

楚惊回转身，招招手，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少爷，楚首领，是云泽城官兵放出羽箭袭击我们！所幸没有人中箭。”

“少爷。”楚惊的眼睛盯着在“离”的漩涡中，马上就要进入离界的两人身影道，“事情闹大了，门主一定会重重责罚的，少爷，我们撤回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惊，什么时候你变得敢这样罗嗦了？”白里骂道，见楚惊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令他有些气急败坏。

“属下不敢。”楚惊垂下眼帘。

不敢或不忍再看。

白里的目标显然并不是那两个手下，眼前就要走出离界的少年，才是令他呼吸几乎停止的对象。

“全体准备！只要这少年踏出一步，立即万刀砍死！楚惊，你务必刺出宝剑，就算有天大的事，就算本少爷的脑袋掉了，你也要刺出这一剑，确保成功！”

“是！”

纪烟烟眼睁睁地望着即将进入离界中的樱女，再见到从漩涡中即将走向死亡的少年，泪水模糊了视线。

既不能跑，也不能走，她只能这样孤独地趴在地上，看着残忍的这一幕。

那个在风沙中依旧蹒跚行走的少年！

“白里哥哥！”纪烟烟脸色煞白，拼命爬到了白里身前，用尽力气，跪到他面前道，“白里哥哥，烟烟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们，否则，我纪烟烟一定跟着他死，白里哥哥，我们从小在一起，你知道，你知道我纪烟烟说到做到的！”

白里引着匕首的左手，就那么颤抖了一下。

他无法无视。

烟烟何时给人下过跪？此时竟为了这惠国杀手少年，给他跪下了。

然而，越是这样，就更增加了他除掉北渊的决心。

一定要杀了他！

“哈哈││”白里忽然放声狂笑，“烟烟，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放了他们││”

狂喊卷入风沙中，即使不会武功，声音也遍透整个场地，空寂的大街上，四处传荡，“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

纪烟烟猛地抬头，望着疯了似的白里。

白里低下头，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烟烟，这个从小他便握不住她的心的女孩子，现在，就跪在他的面前。

“说嫁给我││机会只有一次！”

白里左手的“离”字，陡然又扩了一圈。“离”中的旋涡，风，更大了。

“我嫁给你！”

泪水随着话的出口，滚落下来。

是谁，也曾在漫山的红浆中，对另一个少年说出同样的话？

又是谁，曾说过，今生今世，永不改变？原来有些话，就像手中的沙，从自己的手中放出去，却再也抓不住它。

“其他人，将手里刀剑放下，暂时放过那少年。烟烟，我说到做到，你再说一遍，我就将“离”也放手！”

白里听到等待了多年的这句话，涌在心中的却不是幸福。随从们除了楚惊，果然都将刀剑放下。

纪烟烟抬起泪眼，看着前方模糊的身影，继续喊道：“我答应嫁给白里，嫁给白里││”

漫漫风沙中的北渊听到纪烟烟刺耳的哭喊，顿住了脚步，下一脚，便该踏出了“离”的漩涡了吧！

银色的光芒，在这一瞬之间大爆，这是匕首“离”有新的生命进入前的反应。

那个带着绯红色面纱的生命，再次出来时，就会像“离”界中骷髅蛇、骷髅鼠一样，是一具只有骷髅的身体。

楚惊在这一刻，心，猛地收缩。

场内昏天暗地，狂风仍未止歇，众人仍是俯卧在地，并不知道头顶上空的漩涡中，将发生怎么的巨变。

“离之界，收！”

白里大喊一声。

这便是杀人的号令吧！

北渊在一瞬间，眼前忽然光明。

耳边的风止了，沙石停了，天亮了。

他利用月影跃出了“离”的漩涡。

咒斩同时出手。

有力量的身体果然与中毒时不同，月影术施展起来，速度竟然大于摄魂兽扑下来的速度。

玄气瞬间调出，顺着手指，疾驰卷向白里。

楚惊本是垂着头，忽听身旁白里“啊！”一声大叫。

楚惊猛然抬头，白里对着左手腕处大叫，而对面那白衣少年右手对着白里，显然是在施术。

楚惊不及细想，已经条件反射般将紫黑宝剑掷出。

惠国这名少年杀手，何时来到这场中的？刚才他楚惊明明看到他中毒已深的样子，就算正常人利用轻功出来，也要两息时间吧！

这叫北渊的少年，从百多丈的漩涡边界，转瞬便来到离他们不到十几丈的对面，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太让人难以置信。

只听“叮当”一声，匕首“离”落地。

银色的漩涡彻底消失，漫天的狂风像是没有来过一样，无影无踪。

就要被吸进离界中的赤壁和樱女，因狂风的突然骤停，从空中直直掉落。

白里紧握左手腕，看着落地的匕首，脸色苍白。

而对面的白衣少年，胸口亦被紫黑宝剑刺中。

楚惊手指一引剑诀，紫黑宝剑便从北渊胸口中脱出，顿时，北渊胸口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雪白的衣衫上，一片怵目惊心的红。

啊！

场内无极天院弟子及云泽城百姓，在风沙停止的此时睁开了眼睛，结果，看到这样的一幕，惊叫声四起。

楚惊手执回归的宝剑，用手指轻拭剑上的鲜血，血腥的味道直入鼻喉││终于亲手刺到了这惠国的杀手││这是楚惊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念头。

然而，楚惊却没有任何快意，他惊异地看到对面那浴血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笑意，转瞬间便被从空中扑落的摄魂兽所包围。

“少主人！”

樱女和赤壁同时发出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冲向北渊。

“大恶人……”纪烟烟看着对面北渊满身鲜血地倒地，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连忙急急向他的方向爬去。

“他……一定会死的……楚惊，别手软……给我继续攻击……我要看着他死。”白里虚弱地吐出几大口鲜血││突然中止了匕首“离”，吸附赤壁和樱女的反噬之力，也反击到白里的身上。

“少爷！”

楚惊大惊，终于明白北渊倒下时满面笑意的原因。

两败俱伤。

樱女和赤壁，还有几个可以爬得动的旋月宫死士，都扑上前来，他们拼命拉扯那些摄魂兽，想看看自己的少主人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因中毒的缘故，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撕扯一下，都是那样的无力。

樱女拨不开那些咬人的摄魂邪兽，泪水滚滚而落。

北渊只感觉脑际中一片混沌，众人的话语到了他耳中都成了嗡嗡轰鸣。

浑身上下被摄魂兽撕咬的疼痛，好像已经麻木了，只是胸口处的疼痛，他不能忘怀。

他现在还能想起刚才那把剑刺入身体的感觉。

当时正施展咒斩，将白里握着匕首的左手腕紧紧禁锢，他本想调用二十四道玄气一举而成，但体内短时间内毒气并未完全解开，只调用出十二道玄气。

只这一瞬间，楚惊的剑便飞般而来。

若不是想要更有些把握，亲眼看白里倒下，他该施展月影闪避，而不是那样只是略略侧身。

他还是低估了楚惊，所以中了这一剑。

这个楚国杀手啊……

眼皮沉重无比，想抬眼也抬不起来。

很多人在喊叫，却听不清他们都喊了什么，只有嗡嗡嗡的一片。

冰凉凉的摄魂兽，是在噬咬着自己吧！

真希望这具肉身不是自己的，这样，便不用承受这痛苦。

魂魄好像一点一点向外散去……

汗水大量地冒出，很痛，很累、很困……

就让自己沉睡吧……

风沙已停。

在场的众人见这场对峙的两人，此时都已经各自倒下，胆颤心惊之际，都顾着自保，害怕让摄魂兽咬到。

正在这时，从地上，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空灵悦耳的歌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女子的声音初时很弱，逐渐加强，片刻间，街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歌声被这女子唱得很温婉，然而，在这夜色里，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又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唱歌？”

人们纷纷追逐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被邪兽包围的倒地少年。

忽然间，从北渊所在之处，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蓝色异芒。像是冬日的大海那样深邃的蓝，只是爆发出的光芒，却亮得耀眼。

咻咻！

黑色的摄魂兽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骇，轰然四下散开。

蓝色像是被涂抹，迅速的展开了，光晕越来越大。

那是……一对巨大的蓝色羽翼！像一对鹰一样的翅膀。

它展开了！这对巨翼，就轻轻飘浮在倒地的少年正上方，轻轻舒展，并向空中游离。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啊！”

“妖物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翅膀。”

在场之人连惊再吓，害怕得不能动弹，只是眼睁睁看着独独一对翅膀浮上空中。

“少主人！”

刚才被蓝光刺到，滚落一旁的赤壁和樱女再次扑上前来，以为是北渊有了什么变故，却发现北渊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熟睡了一样安静。

楚惊再次击出的剑，停滞在手中。远远站在街边的城主和云泽城的官兵们，也被那女子的歌声和浮在空中的那对巨大的蓝色羽翼所震惊，停下了手中的箭。

蓝色羽翼渐渐浮上空中。

空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那双巨大的蓝色羽翼，忽然之间展开了，露出来的中间部分，竟是一个少女的裸身。

晶莹雪白的肌肤和一张柔媚脸庞，长着巨大蓝色羽翼的美丽少女。

“天啊……”

场内场外的人，呼吸都要停止了。

少女外表柔软娇嫩得就像一个花仙子，看到了地下的众人都在仰头观望，立即轻呼一声：“巫鹤，现！”

少女身后的巨大蓝羽立即凌空横展，然后围住少女的身躯，旋转几圈后，这长着翅膀的少女，转眼分离成了一个少女和一只鹤。

美丽的少女不再是刚才裸身，而是穿着一袭黑纱，看起来清纯而神秘，而她身后的那对翅膀已经脱离出来，成为单独的一只蓝色“仙鹤”。

“云师兄，这女子可是妖么？”

无极天院四大弟子的静雨，脸露迷茫之色，问大师兄道。

“有鹤为伴，怎能是妖？”静云目不转晴地看着空中的女子，答道。

无极天院的仙天境，才有云鹤常来。鹤，是修道者心中的圣灵之物。

面对地上那些人的惊叹之声，少女浑不在意，对着上空的摄魂兽皱皱眉头，道：“巫鹤，那些东西讨厌，去吃了它们。”

那只蓝色的仙鹤唳鸣几声，展翅向上，竟然开始一口一口吞噬起摄魂兽来。

这可真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云师兄，这鹤，可是妖么？”

无极大弟子又对这只“仙鹤”起了疑心，吃邪兽的鹤，恐怕真的是妖！可是妖又怎么样？这妖，现在正解救他们哩！

“收回摄魂兽！”

楚惊扶着白里，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没想到，这少女身边的蓝鹤，竟然是一个凶物，能吞噬黑隐的摄魂兽！

摄魂兽是一百多年前消失的邪物，为了扩大黑隐的势力，白展门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将这邪物重现于世。这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和她所携之鹤，竟然可以禁制白府的至上之宝！

空中是被吃掉的摄魂兽的惨叫声，幸存的那些摄魂兽看到蓝色的羽鹤飞来，都纷乱地逃窜四处。

楚惊处乱不惊，吩咐手下黑隐急速收回摄魂兽，然后，一声轻啸，也将自己放出去的邪兽回收过来。

片刻间，那些黑色的邪物便全部撤去，被少女称作“仙鹤”的蓝色仙鹤吃了一些摄魂兽，见没有了所吃的对象，又飞回少女的身边。

“捉住……捉住那个妖女……和那只羽鹤！”白里虚弱而执着地吩咐道。

楚惊立即祭起紫黑长剑，刺向羽鹤。

剑如流星，已经临近蓝色巫鹤。

正当在场的人以为这鹤这下可完蛋了时，只见那黑纱少女见状却“咯咯”轻笑，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就像是看到了极为好玩的事情。

伴着清脆笑声，几道银光划过天空，那少女甩出几十根银色丝线，卷向楚惊的长剑。

剑柄被银丝卷住，立即顿住了去势，接着少女双手挽了几个花，银丝迎着剑的锋刃，居然不被割断，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

“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少女说完，继续变幻手势，那剑便又被顺势弹回，从空中疾速而下，回冲向楚惊。

楚惊见这剑速度竟然比去势还快，不仅暗自心惊，勉强接回长剑，但也被反弹的力道顿得后挫几大步。

楚惊收剑入鞘，心有余悸，盯了一眼空中少女，低声说道：“少爷，我们不急于一时，你伤势要紧，还是快些撤回白府吧！”

而白里刚才只是强撑了一会儿，楚惊说话之间，白里已经晕厥，楚惊大惊，当即命令道：“全体撤退！”

然后，他抱起白里，便向白府飞奔，没走几步，又回转头来，他又扫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北渊，又看向正在北渊身旁的纪烟烟：“纪姑娘，你既答应了我家少爷，便应该跟着我们走。”

纪烟烟浑身一颤，转头，一双泪眼看着楚惊，楚惊被她悲愤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来，竟然不敢与她对视。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用你操心！给我滚││”

楚惊垂下眼帘，顿了一顿，又对场中人大声道：“中毒的各位，半个时辰后，毒自然解除。”

场外那近百人黑隐，转眼间便也消失得无迹。

街尽头云泽城主见场中的施乱者撤得干干净净，既无狂风，也没有了摄魂兽，这才放下心来，驱马率兵前来。

可是他自己的命固然保得很好，那叫北渊的少年此时却已是重伤之身。

叶城主心想北渊得罪不得，白府的公子得罪不得，无极天院也是得罪不得││这场打斗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便边骑马边喊道：“今天这场私斗，官府不会追查，请各位快快散去！”

叶城主骑到北渊面前，下马看他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已成了血人，大吃一惊。

当时他只远远听见白里和北渊受伤，并没想到竟是这样严重。

他暗想这叫北渊的少年可千万别有什么闪失，虽然此事不是因他而起，但这少年终归在自己府上，要真的死在这里，没法向风昱交代。

叶城主吓得老脸霎白，颤声问道：“北少侠，你没、没事吧！”

樱女怒瞪他一眼，道：“还不快找个大夫来！眼看我家少爷就快没命了！”

“啊，对，对。”叶城主显得有得忙乱，“得找个大夫来，找个止血的大夫，流这么多血……”

“少罗嗦！快去找人来！”赤壁一声怒喝，打断了一旁喋喋不休的城主。

“对，对，来人！快去将云泽城最好的大夫请来！快！……不，要将云泽城所有的大夫都找来，说是城主下令！违令者斩，快！”

地上满是哎哎呀呀的众人。

没有了摄魂兽，最先用真气逼出毒的，是无极天院的四大弟子。

大弟子静云到了北渊近前，伸指点了北渊几大穴位，然后掏出一个小瓶，递到樱女手中道：“这是无极的内服丹药，刚才我点的几个穴位半个时辰便会冲开，届时依旧会血流不止，你将这个喂给他。”

“多谢！”樱女道谢。

无极弟子们相继离开。

大街上的众人也开始散去。

叶城主吩咐手下将北渊抬进府中。

赤壁和樱女紧跟在后，老树精云阳因为是假分身，此时已经法术用尽，消失不见，但众人乱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引起事情争端的绿脸老头。

站在地上的黑衫少女，摸着巫鹤，好奇地观望着他们。

叶城主深深咳了一声，在一群官兵的护送下，向这个神秘的少女走去，谁知离这少女还有半丈远的时候，就像有一道气障阻隔，再也不能向前走近半步。

叶城主迈步向前，看起来就是在原地踏步，后面跟随的官兵不免奇怪，不知道城主为何做这种动作，看那肥胖的身躯踏步却不走一步，想笑又不敢。

“不要过来！没有人能近我身前的。”

穿着黑纱的少女摸了摸身边的巫鹤，看着城主滑稽的表演，脸上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似乎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习以为常。

“城主，这女子身前半丈处有“护障之光”，拥有“护障之光”的人，别人接近不了她身旁的。”

城主身后一名见多识广的手下对城主低语道。

叶城主眼下没有时间去追问什么是“护障之光”，但这样踏步下去实在有失身分，只好停在当处，打量了一下这少女的装扮，却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来云泽城做什么？”

“我叫阿柔。”少女眨了眨眼睛，一指正被抬进去的北渊道，“我是他的女人，他带我来的。”

这叫阿柔的少女语出惊人。

叶城主一怔，心想自己怎么没见过这少年带了这样一个女子来？又见北渊昏迷未醒，怎么去证实这女孩所说的话？

正为难间，忽然有人斥道：“你胡说！”

阿柔转头看向头上插着好多根彩色羽毛的纪烟烟，见这穿着红衣的女孩与自己年纪相当，不高兴道：“我没胡说，我是公子的女人，是他带我到这里。”

“你胡说！胡说！”

纪烟烟闻言一阵头晕，想起北渊在岩浆之地拒绝她时，曾提到过他已经心有所属，难道……难道……就是眼前这阿柔吗？

而她纪烟烟，又刚刚答应了嫁给白里。

原来，自己最想要的梦想，破灭得这么快。

走在前面的樱女听见后面争吵声，回头见纪烟烟站在那脸色苍白，连忙道：“烟烟，那女孩我们也从没见过，她的来历还有待查明，等少爷醒了自然就会一清二楚，我们先回府上，解毒要紧。”

叶城主见跟随北渊的人都不认识这叫阿柔的少女，便没让她进府中。

“你们现在不让我跟着公子，我以后也一定会找到他！”带着巫鹤的少女噘噘嘴，骑着巫鹤飞驰而去。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四章 情意

北渊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醒来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滴答滴答”地轻敲在屋檐上，节奏轻快，好像是大雨过后，要绽晴前的那段小雨。

几只小麻雀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叫，在蒙蒙细雨中互相游戏，远远的地方好像还传来几声鸡鸣，偶尔也会响几声狗吠。

能听到这些有生命的东西，是不是也表明，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北渊没睁开眼睛，听着小麻雀们嬉闹了一会儿，又飞远了。

屋子里飘满了草药的味道。

睁开眼睛，北渊认出这里是城主府的后花园自己居住的房间，轻轻吁了口气。

能在这里，一切应该是安全的吧！

右侧的胳膊隐隐传来麻麻的感觉，一转头，见纪烟烟坐在床边椅上，正侧脸趴在他的胳膊上沉睡。

这是那个曾清丽无双的蛮丫头吗？好像忽然间又清瘦了许多许多，眼睛红肿，面容疲惫而憔悴，脸上依稀尚有泪痕。头发因为没顾得整理，那些鲜艳的鸟毛，也插得有些凌乱。

自己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守在身旁吗？

她在场中喊着什么……是了，是她要嫁给白里。

她求白里放下匕首，她就嫁给白里……她永远不会知道，让白里放下匕首的，是他北渊的咒斩。

嫁就嫁吧，就这样吧！这不正是自己盼望的结果么？

北渊叹口气，抛掉这个总来纠缠的包袱，自己本该高兴才对，可是心底忽然间又觉得很乱，有时她在身边之时，自己并不希望看到她；可有时候，她在自己身边，又觉得特别的温暖。

右臂被压着，北渊左手扯过一件长衣，轻轻披到纪烟烟的身上。

然而这一动，左胸口被牵动，不禁“嘶”地吸了口气。看来这次的伤是严重了些，不然，以自己是臻人的体质，伤口早应该愈合了。

他这声“嘶”却惊醒了睡中的少女，纪烟烟揉了揉眼睛，转头向床头看去，见北渊正侧着头，清亮有神的目光正与她对视。

“你醒啦！”

纪烟烟又惊又喜，站起身时，头忽地晕了一下，腿脚也软绵绵的，是守了一夜的缘故吧！背上的长衣滑落下来，她弯腰拾起，一见正是北渊的衣服，不知道他何时给她披上的，眼圈顿时发红。

“我醒了。”北渊动了动，半靠着倚在床头，问道：“我的那些妖手下们，是不是都很好？”

“他们都很好，没有人受伤，”纪烟烟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后声音略有哽咽，将水递到北渊手中道：“只有你不好。”

北渊见她眼泪似乎就要掉下来，有心缓解气氛，微笑道：“谁说的，你眼睛又红又肿，不是也给毒蚊咬了吗？”

纪烟烟闻言却不是北渊预想那样，而是一瘪嘴，再忍不住眼泪，坐在椅上，“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向前将头埋入他半躺的怀中。

北渊微微一呆，将水杯搁至一旁，伸出左臂，却在空中犹豫一下，终于放了下去，轻轻拍了拍纪烟烟的头，仍是笑道：“哭什么？是不是怕我赖帐不还？放心吧，你那两颗岩浆晶的钱我没还上，是决计死不了的。什么时候我北渊欠人钱不还的？我信誉好得很。”

“你……你还说笑……剑尖已经刺入心脏啦……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你就一定、一定，一定还不上我的钱了……”纪烟烟边抽噎边道。

“说到底还是银子的力量大，所以我北渊没死。”北渊苦笑了笑。

原来这次中剑这么危险。

那个楚惊。

屋子中回荡着纪烟烟的轻泣声，混和着外面雨敲屋檐的滴答声响，空寂而不真实。

就像遥远的童年，阴冷的破草屋中，躺在旧草席上的那个贫穷孩童，望着棚顶想像自己的未来││如梦般不真实的幻想。

“别哭了。听听雨唱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北渊枕着双臂，倚在床头，静静地说道。

纪烟烟扬起头，看见北渊深黑色的眸子里，不知道闪动的是什么。

外面小雨仍在淅沥地下，这个时间，整个云泽城还在沉睡。

清晨时分的天，灰蒙蒙的，屋子里也是灰蒙蒙的。

“从前有个小村庄，叫青田村，村里有户人，家里有兄妹两个和一个父亲。因为地处北方，那里总发生战乱，战争一来，大家就举家逃走，战争平息后再回来。因此，庄稼种不好，土地总是荒芜，家家都很贫穷。这对兄妹和其他人家的小孩子一样，经常吃不饱饭。

“每逢下雨天，兄妹两个便躺在破草席上，妹妹喜欢听着那些鸟儿吱吱喳喳吵闹，哥哥虽然不爱听，但知道起床后会更饥饿，便也陪着妹妹听。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躺着，一躺就是一天。

“后来，哥哥长大了一点，就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村南最高的一座山上采摘恒春花，那种花既可以吃，又可以拿到镇上换钱。从此后，每逢下雨天，这对兄妹都很高兴。因为一下雨，做哥哥的就可以上山去摘花，妹妹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哥哥九岁那年，也是像今天这样的一个小雨天，他上山去采恒春花……

“他以为妹妹会像平时一样等他回来；他以为爹爹也会像平时一样等他回来；他以为自己也能像平时一样回来……”

声音停住了，北渊讲到这里，发现再也讲不下去。

“发……发生什么事了……他到底怎么啦……”纪烟烟的眼泪，无声地流下。

“他？他没怎么，后来他还过得很好，他再也不用挨饿了，也不用上山采花材了，吃得好，睡得好，穿得好……”北渊自嘲地笑了笑，但紧接着，面容又变得极为苦涩，“可是他的妹妹因为他而失踪，他的爹爹因为他……死了。”

“死了？”纪烟烟有些惊异。

“死了。”北渊眼中灰暗一片。

“怎么……怎么死的……为……为什么？”纪烟烟看着面容惨澹的少年，心中揪得紧紧的，彷佛呼吸都不通畅。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妹妹失踪了，老族长死了，爹爹……死了，还有那么多村人的性命，现在都系在他的身上？为什么？”

北渊豁然坐起。

为什么他人的命运，要依赖他的生死！

为什么他活着，是要为那些人负责！

为什么他想转开身，却转不开？

想甩头走，却走不掉？

北渊心底突如其来一股愤怒，将冷静的头脑彻底烧热，两手紧紧捏住纪烟烟的双肩，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

纪烟烟被捏得生疼，又被他可怖的样子吓到，惊呼一声，伸手欲挣开，却发现这少年已然松开了手，又倒回床头，面容苦涩，眼神有着黯然绝望。

纪烟烟突然间发觉，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少年的过去。

他的过去如同深壑，她以前竟然连深壑的边缘都没有靠近，更别提深入进去，查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还来得及么？

还有机会去看么？

“北渊……”纪烟烟抓着他右臂的长衣，轻轻地问道，心中不知为何，忽然间痛得很厉害。

北渊的神色渐渐缓了过来，侧脸看了看身旁的少女，轻声道：“我刚才捏痛你了罢，对不起。”

“没有事，一点都不痛，真的。”纪烟烟摇头，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肩膀痛，才这样。

北渊仰起了头，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又道：“那对兄妹中的妹妹，如果活着的话，与你年龄一般大。”

纪烟烟心里“咚”地一跳，想起第一次见北渊时，他寻问自己是不是“紫萱宫”的人，想必就是在找这个妹妹了。

“如果他能找到妹妹，他一定要让她吃这世上她最爱吃的东西，让她睡最舒服的床，盖最柔软的被，看着她穿最漂亮的衣裳……可是……”北渊微微垂头，“妹妹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纪烟烟心中一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北渊的左手，她感觉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的手指清冷冰凉，就像他的心。

“会找到的！妹妹一定会找到的，只要有命在，有心在，就会找到的！”纪烟烟鼓励他道。

“只要有命在，有心在，就会找到的……”

北渊觉得心和手都很暖和，任由纪烟烟握着手，轻轻叹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雨水的滴答声由最初的密集，渐渐变得稀稀落落。

纪烟烟就在这里静静地坐着，转眼看见他床边杯中的水凉了，起身要换，北渊却反手握住她的手，闭着眼道：“不用去换。”

纪烟烟手被北渊反手握着，头忽地一晕，心突地跳到了嗓子眼，又呼口气落下来，紧接着便开始咚咚咚跳个不停。

更要命的是，这屋子太静了，雨滴的声音，都遮不住她那心跳的声响。

太丢脸了。纪烟烟脸变得飞红无比，感觉到无地自容，她用闲着的左手，拼命捂住自己的胸口，想掩盖心跳的声音。

她偷眼看了看北渊，见他面容平静，微闭双目，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样被握着，又感觉好舒服，好舒服。

可是，如果她嫁给白里……还可以这样和北渊握着手吗？

两人听着滴嗒的雨声。

纪烟烟慢慢平息下来，将手慢慢抽出，可却发觉握着自己的手被攥住，并抽不动。

她的心又狂跳起来。

伴着雨声，清晰可闻。

握着她的掌的那只大手，由原本的清凉，迅速变得火热，忽地压住她的手，分开她的手指，紧紧，紧紧地相握。

纪烟烟吓了一跳，感觉手却被握得有些痛，那只大手依旧在升温，越来越炙热，这并不是她的错觉，北渊的手就像火一样的烫，快要将她的手烤化。

纪烟烟忽然有一点点害怕，她不知道这害怕的根源是什么，但这害怕中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她也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渴望。

可是，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了她的喜欢。

她就是喜欢啊！

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

从他第一次“吻”她就喜欢。

从他第一次救她就喜欢。

“我喜欢北渊。”

纪烟烟本是在心里说，可不幸地发现，她竟然将这句话说出了口。本来空寂寂的只有雨滴声的屋子里，只有她这声突然说出来的话。

纪烟烟慌乱地看向北渊，见他虽闭着双眼，喉咙里却发出闷闷的一声低哼，似乎在强行忍耐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纪烟烟发现自己的心，突然也变得火热起来，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却有种想要哭的感觉。

是委屈抑或是难过，就在自己刚才终于能将那句话说出口时，全部涌上心头，眼泪随之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不管了吧！什么白里，什么嫁人，什么都不管了吧！

“大恶人，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她抽噎着说道，感情像是憋闷已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开泄的管道，哗啦啦全部奔出。

北渊忽然松开了她的右手，出乎意料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顺势一带，她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纪烟烟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被紧紧抱着，头正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响，比自己的心跳更有力，更澎湃。

她抬起头，那双火热的手掌已经抚住了她的脸庞，他半俯着身，正在低头凝视，距离她的脸很近很近，呼吸可闻。

纪烟烟觉得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了，因为它已经不再跳动。

就在这时，屋外远远的地方传来小溟狼的声音：“樱女姐姐，北渊今天会不会醒啊？”

北渊身子一颤，松开了手臂。

纪烟烟也坐直身体，脸色红晕未褪。

一阵尴尬的沉默。

北渊斜靠着床头，半晌道：“纪姑娘，对不起。”

这句话有如一盆冷水，浇到纪烟烟的头上，浇得她冰冷刺骨，她豁地抬头，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一眼不眨地看着北渊。

北渊被她的目光刺到，却并没有退缩，平静对视，道：“我要做的事决定了我身边不能跟随女人。”

这是北渊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纪烟烟，他拒绝她的理由。

纪烟烟咬了咬嘴唇，眼中泪光再次闪动，道：“你身边不能跟随女人，那樱女姐姐呢？这、这不是你的理由，是因为我说了要嫁给白里吗？

我……我可以……”

“白里。”北渊打断她，冷笑一声，头枕双臂道，“你若这么想，也随你。”

纪烟烟盯了北渊一会儿，慢慢道：“其实是你……心中有别的女人吧！”

北渊神色黯了黯，并不与她目光对视，瞥向窗外，冷淡道：“纪姑娘，请走吧！”

纪烟烟蓦地起身，冲出了屋子。

屋外传来她的恶声大喊：“老树精！快出来！跟我去湖边施法术结冰！快││”

“烟烟姐姐又怎么了？”屋外门口处是小溟狼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从上次来了之后，她又多添了一个毛病，一生气就要云阳结冰，拿着冰块撒气。”是北渊的护体兽五采的声音。

“哦？拿冰块怎么撒气呀？冰块可是上等的美味。”小溟狼道。

“谁知道呢，她总是边抽冰块边说：“打死你这大冰块！”我也不明白的。”忠厚老实的五采道。

“你们两个小声些，不要吵到少爷。”这是樱女的声音。

“喔。”

在屋子中，他们刚刚醒过来的主人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无奈地苦笑。

“北渊你要记住，除了你自己，周围一切都是你的敌人，有一天他们都有可能成为你所杀或杀你的对象，甚至包括我。”

风昱这样教导他，意思不言而喻。

杀手本就不应该有什么友情、亲情、爱情，今天还是兄弟或爱人，或许明天风昱的一个斩杀命令，他北渊也必须毫不留情地下手。

这世上已经有几个令他难以下手的人：凌月衣、赤壁、海棠……如果有一天风昱交代他去杀他们，那便是他痛苦的开始，每想到这些，他都会从午夜中惊醒。

他不想再有下一个了……

不想有。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五章 收获

进屋来的果然是樱女、五采、小溟狼哆叽。

见北渊醒来，第一个冲上床的是哆叽，接着是五采。

两只爱兽不停地舔着北渊，将他弄得痒痒的。

北渊笑呵呵地使劲摸了几下五采毛茸茸的虎头，又将小溟狼抱在怀里。

“北渊，你睡了三天哩！”小溟狼哆叽道。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么？你们有没有不听话？”北渊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想到五采和溟狼都是神兽，除了自己别人难以驱御，望向一旁站立的樱女，心想她这下可是辛苦了。

樱女见北渊目光询问，答道：“没有。这三天来，他们见少爷你受了伤昏迷，都变得听话得很。”

北渊问道：“赤壁和云阳呢？”

“云阳跟烟烟在花园湖边。赤壁说是上街上打探消息，还没有回来。”

“打探什么消息？”

“关于“巫鹤之精”的事。”

樱女细细讲述了当天北渊晕倒后发生的事，北渊听到她讲那个神秘的黑纱少女，听装束正是自己怀中乾坤袋中的女人，不禁微微吃惊。

樱女道：“因为那女子是从少主你所在之处凭空出来的，所以我们也猜测她就是乾坤袋中那个唱歌的女子。当时她的巫鹤能吞噬摄魂兽，等于帮了在场所有人的忙，白里也因此撤退，后来，这少女没被允许进城主府，便不知了去向。”

北渊道：“这天下还有能克制摄魂兽的东西，对我们相当有利。这女孩是个很重要的人，要设法找到。”

“是。所以这几天赤壁每天都会打探一些消息，因为那天女孩带着巫鹤在天空出现，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整个云泽城都已经知道了。有一些楚国人称她为“巫鹤之精”，赤壁正是打探此事。”

“巫鹤之精，这也正是白展所探查出来的结果。”北渊点头。

樱女顿了顿，又道：“少爷，我们想你醒过来后，那女子或许很快就会出现了。”

北渊端起一杯水，道：“为什么，是因为乾坤袋的缘故吗？”

“不是。那女孩当时那天说，她名字叫阿柔，还说，是……是少爷你的女人。”

樱女这一停顿，时间正是不巧，北渊正喝了一口水进去，闻言“噗”

地一下，将口中水悉数喷出，呛得直咳。

那水正喷到五采的头上，它本在北渊腿上趴得舒舒服服，现在弄得满头湿漉漉，白虎脑袋“扑噜噜”猛甩，眯着眼睛不满地呜呜了几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北渊苦笑着向五采道了歉，转头再次问樱女道，“什么是“我的女人”？”

他现在可真的怕听到这样的话了。

“那个女孩自己这样说的。”樱女道。见北渊反应如此剧烈，心想，赤壁说的还是对的，这女子果然不是少主人的女人。

当时那女子这样说的时候，她和赤壁也是极为吃惊的。

樱女跟随北渊时间短，不到一年时间，但也清楚北渊并不是四处留情的男人，赤壁却从小跟北渊一起长大，清楚地知道，除了在旋月宫时有两个侍寝之女，北渊再没有别的女人。

“哪有的事。”北渊摇头道：“等赤壁回来，咱们再一同讨论吧！对了，那个白府的贵公子白里，那天以后怎么样了？”

“听说受伤很重，但还没死。”樱女道，想起当时被吸入“离”界漩涡中的情景，樱女面色沉冷下来，杀机显现，“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白里。

请少主人不要阻我。”

北渊一时目光深远，想了想道：“樱女，白里不会武功，杀他本是易如反掌，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杀不了他？

“一是他有一把神奇的匕首“离”，二是他身旁有个永远跟随的随从，楚惊。三是他们有摄魂兽在手，只有这三样从他手中消失，才既能杀他又能保自己全身而退。如果我们和他们硬拼，多半是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照当前的形势，我们还不能动手，有摄魂兽在，去的话也是自投罗网。就算我们全力以赴，侥幸杀死了白里，自己人也必会有伤亡，到时候，白展爱子如命，白府更势必会找义父寻仇，这一切，都会阻碍我们杀王大计。

“樱女，杀王才是我们最大的目标。其他一切，都要以它为上。莫不能大事没做成，反而为小事而丢了性命。等到将来时机成熟时，我们自然不会饶过他。”

“是，”樱女微微低头，“樱女听从少主人的。”

“嗯。”北渊一时无语，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是八月初二。后天八月初四，少主便要启程去无极天院了，那里初六开始招收新弟子。”

北渊点点头。

见胸前小溟狼睡得正香，心想真是跟什么学什么，它跟老树精在一起就学吃冰，跟五采在一起，就学睡觉了。

忽然想起溟狼剑一事，问道：“溟狼剑在哪里？后来，有没有事发生？”

樱女从他床褥之下将溟狼剑抽出，银光闪过，剑身在屋中熠熠生辉，正是那把大剑。

“多亏少主英明！”樱女笑了，由衷说道，“那天我施展离魂之术回到一刻钟前，便立即让云阳做出分身术，让他的真身去找小溟狼，我回到这间屋子找到溟狼剑，按少主的吩咐，将它藏到湖底之下。

“后来，云阳迟迟找不到小溟狼，这才耽误一些时间，我怕少爷等得着急，只好先施术回来。心中一直惦念这事。当天晚上大家都受伤回来后，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果然有人来盗宝剑，如果不将溟狼剑藏起来，真要糟糕！”

“还好漏洞补得及时，没酿成大错。”北渊苦笑道，“那天我们去得太匆忙，直到在场中时，我才想起这件事。白里带着一群人这样大闹，这么大的事，白府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恐怕从前一夜我们离开白府时起，木峰就已经彻夜难眠地惦记上这把剑了。

“白里下战书，极有可能是他们想出的声东击西之计也说不定。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在前院打斗，后院偷剑的就来了，是不是木峰那老头亲自来了？”

“少主猜得极对！”樱女笑道，“果然就是木峰那老头来了！”

“嘿嘿，这老头还真不怕丢脸。”北渊道。

“是啊，真不要脸。我听云阳讲，他在后院翻腾了好久才走。云阳当时就化成一棵树站在湖边，看着那老头上窜下跳，做贼做得那么明目张胆，也只有木峰吧！

“不过当时形势也很险，我们所有人都去了前院，后院城府的官兵原本就不敢过来，我们当时那么一走，可真成了空城，任人偷盗。”

“看来，以后这把宝剑我要随身携带了，”北渊叹道，横量一下剑的长度，又竖着比量比量，摇摇头，略有苦闷道，“唔，那么大一柄剑，我向来不用武器，一时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呵呵，”樱女见状笑道，“少主，这个问题非常好办啊！你可以将剑放入乾坤袋中。”

北渊顿时想起，大笑。

这果然是个好办法。

淅沥的小雨早已经停歇，天空放晴，青柳枝上满是雨后的露水，滴滴答答掉落，轻盈剔透。

盛夏的骄阳再次露出脸来，因地上雨水尚未蒸发，越显得阳光明媚媚的。

北渊心情极好，缓步出屋。

不远处便是那一湖莲池，雨后的荷花正娇艳地盛开，大片大片的绿荷叶铺满湖面，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可是有两个人却在这风景里极不和谐。

纪烟烟和老树精坐在池边的地上，云阳大口吃着冰，纪烟烟则用柳条使劲抽打冰块，一边打，一边低骂道：“打死你这个大冰块！大恶人，大冰块！又臭又硬的破冰块！”

“她也不嫌累么？”北渊见纪烟烟恶狠狠地将自己当成冰块来抽打，好笑之余，眉头也是微皱。

“少主，烟烟她……其实本意……并不是想打骂少主的……”樱女见纪烟烟一举一动尽收在北渊眼中，不免乾咽了一口唾沫，替纪烟烟解释道。

“哦？”北渊应了一声，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我就是她手中那个大冰块，对不对？”

“啊！”樱女一声低呼，没料到一经自己辩解便更错了，慌忙纠正道，“绝对不是！”

“既然跟我们无关，那看与不看，听与不听，又有何妨？”北渊潇洒地走开。

樱女暗暗佩服，少主人胸襟果然广阔。如果她知道北渊是面对纪烟烟的举动无可奈何，就不会这样想了。

两人在竹林中一条碎石小径上前行，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向林中幽处，很快远离了刚才的湖边。

北渊本是随意走走，前几日刚住进来时，只在湖边走动，今日，是因为纪烟烟在那里，他才选了这条路散步，这一走才知道，城主府的花园如此之大。

过了竹林便是一片松林，过了松林还有一片果林，沿途假山耸立，流水叮咚。

北渊站在溪边，看潺潺溪水流去，不禁道：“这个城主，可真会享福，这后园，比旋月宫的排场还大。”

樱女伸手触进水里，清清凉凉，道：“虽然我在旋月宫只待了几个月，可与这城主府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旋月宫。”

北渊点头，这里再美，亦不是家。

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看了自由自在游去的小鱼，又举目远望，北渊忽然问道：“樱女，你以植物之身修炼时，是哪一种樱树？”

樱女见他突然提这个问题，微微一怔，答道：“我原身是密瑶红樱。

我原本在密瑶山修行，后来炎赤在密瑶山发现了我并中断我的修行，便成了半魂人。”

“密瑶红樱，很稀有的植物。”北渊微微点头道，“密瑶山在西北沙漠之地，去一次没有三五个月恐怕难以到达。但是你放心，一旦有机会，我便会和你同行，一同去那里找与你原身相同的红樱，毕竟修炼另外半魂，是你毕生的希望。”

“少主人……”樱女低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忘记的。”北渊看着这个半魂美女杀手，又道，“修成完整的人，便可以嫁人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啊……”樱女听到北渊的后半句，脸立即变得飞红，真与衣衫相辉映了，“樱女没有、没有想……想过那件事，樱女是想，有完整的魂灵，下一世就可以做人了。”

那是谁的秘密？

海棠的秘密，樱女的秘密，所有半魂少女的秘密。

不了解实情的人并不知道，半魂少女表面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比常人更美丽，长着绝世的身姿与容颜，更可以分离出半魂身，但是，她们却有一个最大的苦衷，那就是不能与所爱的人真正融合，并不能行夫妻之礼。

这个秘密北渊也是在旋月宫时听侍女说起的，那时是说海棠姑姑，北渊当时还小，并不太懂人事，只是听说海棠姑姑不能嫁人，心里很是同情。

海棠的半魂是碧仙海棠，并不是生长在这陆地上的植物，而是恒海大海啸时，不知从何处漂落到此地的。

直至今天，也没找到同样的碧仙海棠以供修炼另外半魂，因此，海棠姑姑至今仍是半魂人。

幼小的北渊那时候就曾发誓，长大以后，只要有机会便会去替姑姑寻找碧仙海棠。

现在，北渊不止要找碧仙海棠，还要找密瑶红樱。

为这些生命中曾出现过的重要的人。

见樱女窘迫，北渊微笑了笑，道：“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我们每到一处地方，便多留意那些喜欢收藏奇花异草的人，云泽城主就是一个，你看那里。”

樱女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透过眼前一片高矮不一的灌木，几棵青松，远处有一座尖顶木房子，房子前却立了一小块牌子，上写“植物禁地擅自闯入后果自负”几字。

禁地门前有两名兵士在把守。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闪身绕花丛从右侧而过，矮身躲在一块大石后面。

就听两个兵士正发牢骚。胖一些的一个道：“老兄，最近城主也不太来这里了，这鬼地方，十天不见一个人来，屋子里面就一棵花，还把守什么？要闷出鸟蛋来，我们不如买些酒来喝喝解闷。”

瘦的道：“算了吧！上次李三喝酒不是丢掉了守门的活？没人来好啊，没人来我们不是更自在，你还盼着有人来吗？嘿，到了给花浇水的时间了，你嫌闷，正好你去。”

胖的一听立即不干了，道：“我才不去，你去浇吧！你胆子大，那花怪异得很，每次去我都吓得腿肚子哆嗦。”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争执。

“打晕他们？”樱女在一旁悄声问。

“总算是在城主府，就用定身术吧！”北渊道。

樱女立即闪身而出，那两个守门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便被施法定了身，呆立在那里。

樱女将两人推在门口的大石上，看起来就像两人坐在石上闲聊。

定身术可以维持一刻钟。

两人立即闪到门前，抓紧时间，一拉门环，进了屋去。

一进屋内，才发现室内居然空空荡荡，靠墙角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叠着两件嫩绿色的长袍衣，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

两人很是奇怪，樱女上前，将绿色长袍衣拿起抖开，见式样宽松，袖子很长，袍子的长度也很长，像一个大罩子，还连着一个帽子，如果人穿上，便只能露出脸来，其余一切都会包裹在袍中。

北渊瞧着也是新鲜，拿起一件，触手处却是冰冰凉凉，问道：“樱女，你本身是樱树，看这个东西的材料是不是树叶？”

樱女摸了摸衣服的质料，又捏了捏，闻一闻，道：“少主猜得不错，这是用长白山天池雪枫树五月初的嫩叶制成。雪枫树的叶子，可以防火，但在这禁地放这三件衣服是做什么用呢？难道接下来的屋子里面，会有带火的东西出现么？”

樱女作势要套上绿衣，却被北渊一把阻止。

“去提一个守门的兵士进来，把衣服先给他套上。”

“是。”

樱女放下绿衣，开门见两人仍在坐在门口的大石上，便提了其中那个三十多岁的瘦子进来。

那瘦子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樱女将绿衣套在他身上，并戴上帽子，并没有什么反应。

北渊和樱女这才各套一件。从守门的身上摸出钥匙，两人推后门而入，黑漆漆的小屋子中，只有一株不到半尺高的红色植物，上面只有两片叶子，正在黑暗中闪着红亮亮的光泽。

“是什么？”北渊问道。

“太小了，还看不出来。”樱女小心翼翼地接近，仔细打量着植物，“很多植物小时候都是这样。”

“云泽城主整个禁地居然只有这一株植物，或许是个珍品。”

北渊上前，离这花没多远时，“砰”一下，植物的两片叶，各喷出一大团火焰，直射北渊，幸好穿着绿衣服，不然一定烧到。

“好厉害。”北渊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两片叶子像战斗的公鸡一样竖着，问樱女道，“为什么它不用火喷你？”

樱女也感觉有些奇怪。忽然对着小植物，说了几句话。

北渊还是第一次听见樱女在说花语，那语言听起来十分古怪。

只见这小植物竟然像是听懂了樱女的话，叶子慢慢软下来。

“我们可以带走它啦！”樱女回身兴奋地对北渊道，“它说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呢！”

“是你可以带走它吧！”北渊抱着双臂，在樱女身后苦笑道。

下午的时候，天色大晴。

北渊回来后，一直用旋月宫的治疗术调息运气，伤势好得益加快，于是他便来到湖边找了块空地，试试溟狼剑。

北渊举起剑，不过是随意挥了一下，剑气便冲得四周的花草倒向一旁。

云阳嘴嚼冰块，见北渊舞剑，立即跑了过来。

纪烟烟自午饭后，就坐在湖边对着湖水发呆，见北渊练剑，也并不感兴趣。

直到北渊真正的舞起来，她才将目光投向他，神情依然呆滞。

北渊施展了一套旋月宫的“问星剑诀”，白衣猎猎，剑光凛冽，周围树叶萧萧而下。

因伤势并没有完全好，不片刻，北渊便收剑，道：“注入玄气是个好办法，但最好应该是有个厉害的剑诀，不然可惜了这把好剑。我们旋月宫以法术为主，在剑术上倒是没有什么造诣。”

樱女虽不精通剑术，但看过白里身旁的楚惊引剑，也知道剑诀的厉害，想溟狼剑若是有厉害的剑诀，威力定能更大，道：“无极天院的剑诀天下第一，少主到了那里，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剑诀。”

北渊点头，道：“剑诀是一方面，哆叽的吞元吐元，还用不好，大敌当前时，若是剑一下子飞上了天，等小溟狼吞完元气，再下来，时间也太久了点。”

小溟狼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道：“不就是吞云、吞雾、吞雨、吞电什么的嘛！我现在才刚刚开始吞，修炼一段时间以后，我就可以魔化了，那时候再吞这些元气时，元气就可以储藏在肚子中，随时可以调用了。”

大家听小溟狼这样一说，立时大喜，北渊抱住它道：“以后真的可以吞元储元么？”

“楚国那老家伙说的，一定没错的。”小溟狼感受着大家的关注，更加得意。

众人正说着，赤壁满头大汗进入了后园，见大家都在湖边，第一眼却是看到了北渊，大喜道：“我的大少爷，你可活了！”

北渊微笑道：“壮志未酬，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几人边说边回到屋中。

在屋中坐定，北渊问赤壁道：“你匆忙地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赤壁道：“是巫鹤之精的事。有消息了，听说在无极天院后山附近出现，据说，那里是她的居住之地。”

北渊道：“很快我便去无极天院长驻，这样便有机会寻到她。”

“嘿嘿。”赤壁干笑道，“到了无极天院，也许根本不用你去寻，她就自动找上门了呢！那个美少女可是说，她是你的女人。”

多亏事先樱女曾说过一遍，不然北渊会再次喷水。

纪烟烟在一旁脸色难看，忍不住插嘴道：“她是胡说的。”

“那可不一定哦！”赤壁驳她道，似乎对纪烟烟有些不满，道，“刚开始，我以为这女孩真的是北渊的女人呢，结果一看，这女孩的相貌，要比他那两个旋月宫侍寝漂亮多了。”

“旋月宫侍寝？什么是侍寝？”纪烟烟好奇地问道。

如她这般十六岁的单纯少女，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她从小在豪门贵族之家长大，也不会有此疑问。

“呃……”连云阳都觉得不好回答。

赤壁微微冷笑道：“侍寝就是少爷们到了一定的年龄，晚上就有专门的女……”

北渊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立即打断道：“赤壁！住口。”

赤壁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可保密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们哪个没有侍寝，何况你是旋月宫的少主。纪丫头，你不是答应嫁给白府的少爷了么？

什么是侍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你……”纪烟烟脸色一白，一跺脚，抱起小溟狼，转身出了屋。

“赤壁，是让你说巫鹤之精的事，你在胡扯什么？”北渊见他口无遮拦，不免指责道。

“嘿。”赤壁抓抓脑袋，道，“北渊，我是替你生气。这女人，既然说过要跟着你，永不分开，怎么说变就变呢？”

屋中几人，除了北渊，并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那天在场中，纪烟烟是为了替他们求情，才对白里下跪并答应嫁给他，赤壁当时正要进入“离”界之中，自然没有听见前因，只听见纪烟烟最后那声要嫁给白里的喊声，以为纪烟烟贪生怕死，因此心里一直替北渊忿忿不平。

“谁让你管这些事？”北渊听赤壁这样说，更是斥责他道，“我有说过让她跟着我的话了么？纪姑娘要嫁人是好事，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毕竟，我们欠那丫头两颗岩浆晶，就算是对债主，也该客气一点吧！还有，我的私事，以后绝不准提。”

“哼，这世道变了。”赤壁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出事前，是他这个少主人对这丫头冷嘲热讽的，转眼病好后，居然又向着这丫头说话了，北渊在内心里，真的一点也不介意这丫头要嫁给白里？鬼才信呢！

云阳见北渊脸色不对，帮解围道：“他是大炮仗嘛！说话直筒子，不说完憋得慌。北渊，我们还是说说去无极天院的准备吧！”

北渊横了赤壁一眼，这才道：“旋月宫还有多少杀手在城主府？”

樱女回道：“本是五十人，但由于上次白里来挑衅，少主受了伤，因此又急速调来了三百名杀手，保护在后园附近，共三百五十名。”

北渊道：“从这些人中，抽出五十名武功好些、年纪小些的，化妆成普通求学弟子，跟随我去无极天院。

“樱女、云阳，你们两个不能住进天院，委屈一下，在天院附近的村庄住下，我们可以随时见面，待我熟悉天院的地形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安排。赤壁后日启程回京。”

樱女和云阳都称是，唯有赤壁大跳，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北渊道：“京都事情频频，大人本来就人手不够，这几年，旋月宫也没有招收新人，海棠姑姑守着旋月宫不能轻易离开，我到了天院后，杀手任务必会减少，你要是也跟我去无极天院，大人在京都用人必会不便。你用脑子想一想，我们怎么可能同时前去天院？”

赤壁叫道：“无极天院的高层修炼者不少，有的已经到了成仙的级别，一个不小心就会识出你是臻人。就算是大人重要，但他在京都可安全的很，哪里有你在天院危险？”

“胡说！”北渊厉声斥道，“赤壁，这句话你今天说完，这辈子永远不要再说第二次。怎么能拿我跟大人同时相比？你被遗弃的时候，是谁从小把你抚养长大？这种大不敬的话你也敢说出口？大人永远是第一位的，若是这个道理你还不懂的话，立即出门，自绝吧！”

赤壁见北渊是真的动了怒，被训得气势软下来，闷闷道，“好，我知错……我只是不放心。”

北渊也明白自己这个兄弟是为自己好，语气缓和道：“大人早已经在天院安插了人手。我这里还有云阳和樱女在，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们用白翰鸟通信。”

赤壁见北渊心意已决，知道就算再怎么说，也难改他决定，也只好从命。

八月初四一大早，北渊告别叶城主，一行几十人启程前去玉南山之北境。

纪烟烟期间回了白府一趟，不知作了什么交代，反正回来的时候，心情大好，又恢复往日活跃，仍是执意跟着北渊一起走。

一路上，前去天院的学子众多，根本没有独自行路的时候。

八月初五的晚上，一行人安全到了距离无极天院山下最近的村庄││红河村。

到这里时，平时罕有人至的小村庄早已是人满为患。

好在风昱已经派旋月宫的人在这里买下了两座大院落，北渊等人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第二日一早，赤壁极为不舍地同众人告别，返回京都。

北渊和纪烟烟，则跟随海潮般的学子们，踏入无极天院。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六章 入学

东方的红日徐徐升起，天地一片勃勃生机。

当，当，当……

清晨，天下第一大院的钟鸣，响荡在三百里群山之中。

无极天院所在之山耸入云端，如果站在这玉南山脉最高的主峰上，便可以看到大江大河滚滚东流的壮景。

北渊迎着光跟随着众人上山，初升的阳光映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上，涂上一抹金红色的光晕。

新的一切，要开始了。

纪烟烟兴奋得一路上嗓子都说哑了。

本来她一身楚国少女的装扮便已经惹人注目，何况她是这样美丽的少女？不过才向山上走了二里左右的路程，纪烟烟已经被男学子们询问过一百零八次名字了。

纪烟烟最初还十分有礼地回答“你好！我叫纪烟烟，是楚国人，是啊，是新来的新生。”后来已经变为简短而略有不耐烦的“你好。纪烟烟，新生。”

走在她身边的北渊，是相比之下人数少于男学子一半的少女们的惊叫对象。

女学子们围在这个气度非凡的少年身边，比之那些男学子更要疯狂，北渊微微皱眉，开始还比较有礼，偶尔答一两个字，后来，不得不施展虚空结界，将自己罩在其中行走，以免被人“不小心”碰到。

这是来修身学道的年轻人么？北渊暗暗摇头，心中不免怀疑。

其实无极天院虽然座落在惠国的玉南山，但是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经成为面向整个大陆的一所综合学院。

当今的惠王横征暴敛，经常挑起战端与别国交战，地处惠国的无极天院却从建院以来，始终保持中立之势，其他国家的弟子到了这里，也会受其保护。因此，天院的弟子以惠国年轻人居多，其他国家慕名而来的也相当不少。

他国国风有异于惠国，北渊所见的豪放少女亦不足为怪，仅说南方楚国，女子说话行事，便远远与惠国女子不同，从纪烟烟身上便可看出这一点。

北渊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纪烟烟，见她兴奋不减，与他人谈笑，还不时也冲他回眸一笑。

报名处在山腰之中，虽然开山之路已经足够宽广，一排可走七到八人，但因报名弟子众多，依旧显得略有拥挤，石阶上，鲜有空闲之处。

北渊向上攀爬了一会儿，再回头时，见下方爬阶的学子们依旧如潮般向上而来，粗略估算一下，至少也有近千人。

报名的学子如此之多，无极天院的规模，不可谓不大。

爬了将近五里左右的山路，才到报名处。接待的是无极天院上院的弟子，他们穿的道服北渊见过，因此认了出来。

在这里，每人需填一个表格，是些姓名之类的，并交纳十两银子报名费。然后，每个人会领到一个拳头大小、绿色猫头鹰形状的东西，称做“计时鹰”。

每个报名的新生被告知要在一刻钟内到达另一座山头的第二接待站，路程大约五十里，但由于全是山路，不可避免地增加了难度。

而这个叫做计时鹰的绿色猫头鹰，里面则由上下两层不可逆沙漏组成，当上层沙漏内所有的沙子都滴漏进下层时，时间便到了。

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到达接待站的报名者，今年便直接淘汰出局，只有待明年再次报考。

交了报名费的新生们在拿到计时鹰的第一时间内，都飞也似地，冲向新的征途。

“十两银子！报名费还真的有些贵呢！通不过还不予退还……大恶人，愣着干嘛，快交钱啊！”

纪烟烟念着墙上贴着的报名须知，低声嘀咕着填了表格后，大大方方地站在报名处旁边，等着北渊交钱││有这个大钱袋在，可真是惬意。

北渊脸色阴沉地掏出银子││什么时候，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竟然开始随身带着银子，替别人付帐了。

领了计时鹰，纪烟烟在手里好奇地左右摆弄，问那位接待的弟子道：“用什么方式到达第二接待站都可以吗？”

“不是，穿“飞天裳”便不可以。”接待的弟子一直低着头，听她问话，不免抬起眼看了一眼纪烟烟，这一看，目光便再不离开，语气失态道，“原来纪姑娘是楚国人！我是上院弟子，静云！在云泽城，我们见过面的。”

纪烟烟一看这白袍弟子，真的是上次对老树精试妖的那个迂腐的古董，不免微微一笑，道：“静云道兄。”

静云被她这一笑弄得神魂颠倒，不免更加激动，道：“纪姑娘，静云真诚希望姑娘通过考试成为我院弟子。”

“多谢你啦！”

纪烟烟转头见毫不作声的北渊已经走开很远，哪里还有时间再同这静云说话，更没工夫问什么是“飞天裳”，赶紧离开快步追赶北渊。

爬了将近五里的石阶后，路上的人明显要比初时的少。

因为有人看过计时鹰后，知道以自己这样的方式行走，根本到达不了目的地，还累得腰酸腿痛，便放弃了。

空中也有几个飞行的弟子，但那并不是新生，而是监督这些要考核新生的上院弟子。

偶尔也会飞过几个骑着骑兽的新生，引来地上一群众人的羡慕。

一般新生的能力有限，因此就算是在来天院之前幸运地拥有骑兽，也因法力较差很难短时间驯服，更别提驾驶它们在空中飞了。因此驾骑兽的比较少见，就能力来说，这几个新生已经通过考试了。

纪烟烟本想召唤朱雀过来，通过考试，并顺便威风一下的，可是转眼一想那样一来，就要和大恶人分开，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

北渊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行走得飞快，纪烟烟也只好气呼呼地紧跟着他，走得脚步肿胀，在北渊后面不知骂了多少遍，心想看这大冰块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因她在岩浆之地，北渊曾带她施展过“月影”，因此，虽然计时鹰的沙漏已滴落许多，她也并不在意。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叫道：“看呀，那个家伙穿“飞天裳”，被捉住啦！”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上方，两个穿白色道袍的上院弟子正提着一个男学子的肩膀，落到北渊和纪烟烟前面。

上院的一个弟子将他的绿色计时鹰收回，读着计时鹰上的表单，道：“新生陈小五，齐国人，使用飞天裳作弊，成绩无效。”

宣布完毕，转身重返天空。

因为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赶时间，以免被淘汰，因此，就算空中有作弊的学子被抓，众人也没有时间观看，只瞥了他一眼，各自匆匆地走开。

唯有北渊和纪烟烟因有大把时间，毫不在意，站在那里看。

这陈小五年龄在十七八岁，长相白净，圆圆的脸，衣着十分富贵，他的身上外披一件半透明的淡银色披风。

纪烟烟上前问道：“你穿的披风就是飞天裳吗？”

走近一瞧，那披风竟然是由根根小绒毛织就而成。

“唉，老子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飞天裳，白费劲了。真他娘的衰运，又碰上监察的弟子，今年又考不上无极天院了。”陈小五气呼呼地道，将身上那银披风摘下，狠狠地踹了几脚。

北渊见他说话粗鲁，不愿与之交谈，瞥了一眼那飞天裳，直接走开。

纪烟烟却道：“明年再考呀，找一个师父学学法术，或者驯一只骑兽，只要肯下些功夫，明年一定会过的。你这飞天裳在哪里有卖？”

陈小五见这样一个美少女对自己大加鼓励，心情略有好转，低声道：“是从我们国家的翼人作坊那里买来的。这东西可是好玩意，穿上它可以在空中飞上半刻钟的。”

纪烟烟第一次听说“翼人”，十分好奇，一旁走开的北渊听到，也停住了脚步，转回身问道：“翼人？”

陈小五见北渊也回头询问，似乎更想故意在美女面前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神秘地道：“这说起来话有点长。其实真正的翼人被困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里。我们齐国的翼人作坊只是为了卖出飞天裳打打旗号。

“听说翼人是百年前恒海大海啸时到达陆地的，后来不知何故，他们被惠王全部捉住，一直被关着不见天日，只让他们一代一代生育后代，喔，就像猪那样……然后卸下他们的翅膀。

“翅膀流传到哪里作什么用并不知道。但有一些有门路的人，从那里弄到了翼人剩下的绒毛，便流传到国外，一般是在我们齐国，在翼人作坊制成飞天裳，高价出卖。”

无极天院果然是各国的大杂烩。在以前并不知道的事情，在这里也会听说看见。

北渊听这陈小五讲得头头是道，对翼人关在无极天院的后山一事却有些不信。

翼人一词，不但风昱没提起过，连海棠姑姑也没说过。旋月宫拥有比较完备的情报资讯来源，怎么可能无极天院后山关着翼人，都不知道？

还是，他们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跟他讲过？

北渊问道：“陈兄怎么知道无极天院的后山便关着翼人？我是惠国人，可从没听人讲起过。”

“嘿嘿，”陈小五干笑道，“你们惠国人谈到“翼人”就如谈到“臻人”一样，谈虎色变，谁不怕脑袋搬家？哪里敢有人说那两个字？”

这“臻人”两字一出，北渊微微色变，问道：“你说翼人关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中，具体关在哪里可知道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陈小五耸耸肩道，“不但我不知道，我想这世上也是鲜有人知道，不然，翼人的消息应该已经流传出去。”

纪烟烟对翼人之事并不上心，却独对这飞天裳感兴趣，问道：“为什么无极天院不允许穿着飞天裳？”

陈小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答道：“无极天院官方说法是，因为穿上飞天裳，不用施展任何法术，只需一拉腰间的索带，便可自由飞到天空，属于不劳而获的东西，因此在考试期间不让使用。

“娘老子的，老子花了五千两，还是不劳而获？老子有钱买得起，凭啥不让用？”

纪烟烟见他情绪激愤，满口老子，不免有些厌烦。

那陈小五又凑过来道：“我告诉你，后来是天院的一个弟子说了真话，其实是因为这飞天裳从翼人身上剥下羽毛制成的，无极天院认为残忍，有悖修道，因此不允许使用。

“小姑娘，你头上的鸟毛，我看也是从鸟身上剥下来的，你可要小心点，当心那些糟老头子们找你麻烦。”

纪烟烟轻“啊”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自己头上的鸟毛，将来会惹无极天院的反感，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头上鸟毛。

那陈小五又道：“两位对飞天裳这么感兴趣，不如借给你们穿穿，感觉一下在空中飞的滋味如何？”

纪烟烟正有此意，北渊却道：“时候不早了，陈兄，我们过了今天的考核再说。如果陈兄有意，可以在红河村等我们，我们再请教翼人和飞天裳一事。”

陈小五道：“好！我与两位一见如故。我这次考不上无极天院，也不急着回齐国，正巧要游览玉南山风光。今日是八月初六，九月初一，我就在红河村等二位，若两位不来，我陈小五便要离开了。”

北渊倒没想到这陈小五还够爽快，便也道：“如此也好。九月初一，我们不见不散。”

“嘿嘿。”陈小五干笑了笑，道，“不知道两位，是不是今天就与我回红河村了呢？你们手里的计时鹰所剩时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目地的了。”

北渊一看计时鹰，果然，鹰内上半部所剩的沙漏只有一点点，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了，而路程只走了五里路，还不到全部的三分之一。

纪烟烟大急道：“北渊，快点啊！”

北渊看着她，微微一笑，纪烟烟还从没见过这大恶人如此的笑法，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妙，只听这恶人道：“纪姑娘，你还是和这位陈兄一起回红河村，找你的樱女姐姐吧！这无极天院不考也罢，我先走了，失陪。”

说完，身上月华的光芒一现，竟然独自一人施展“月影”，疾驰而去。

留下纪烟烟呆立在当地，以为自己眼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倒是那个陈小五，见北渊这样做，真是合了他的心意，美滋滋地也学着北渊的称呼道：“纪姑娘，时间的确是来不及了，你看周围除了你和我，再没有新弟子路过了，我们回程不过五里路，掉头回去吧……”

他话没说完，只见身边的红衣少女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一声雷霆大怒也跟着响起：“大恶人││我恨死你啦││”

第二报名处虽然也是熙熙攘攘，但较之第一报名处人少了将近一半。

没有纪烟烟这小尾巴跟随，北渊感觉无比地轻松。

能通过考试的学子，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功夫在身，北渊从他们身边经过，找到了带来的旋月宫几个死士，得知五十人已经全部过关。

这次接待的是无极天院的代理师父。

共有六百人通过考试，但这不是最终结果，最后的检测，还要通过无极天院的大门，入玄青殿，做最后的通过分配。

北渊跟着前面那些学子们一个一个走入大门。

跨进无极天院的大门里，便有种东西，与外面极为不同了。

那是一种庄严而沉静的气氛，是千年来沉淀下来的古朴，任何尘世的喧嚣到了这里，便被净化了，抽空了，再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这是北渊从旋月宫下山以来，第一次踏入如此与众不同之地，心在这一时，安静下来。

与旋月宫的清贵大气不同，这里的殿宇安静古朴，掩映在云雾松海之中，古意融融。

四处只有风声。

轻悠飘荡的云，从脚下缭绕而过。远处的松林被风吹起，如滔滔海浪般。

从无极院的大门走到玄青殿，有一段青玉石铺就的路。

北渊踏上青玉石，独立其中，四周薄雾霭霭，云气轻绕，并看不见前后的新学子们。

不过眨眼的工夫，身前身后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北渊心中纳闷。

独自向前缓步而行，盛夏的热气，在山上体会不到一分，不但如此，身旁的几棵红枫树摇曳起来，叶片突地由茂绿，变为深红。

北渊以为自己眼花，看了一下别处，又转回头来，这浓绿的枫树叶果然就在他眨眼间红透，不但如此，随着枫树叶颜色的变换，又有几股旋风袭来。

四周是避无可避之地，北渊盘膝而坐，结上虚空结界。

旋风围绕结界一圈，未能击破，便迅疾离开。北渊起身站起，刚要再迈步前行，就觉空气温度骤然冷却，寒气打透衣衫，直袭肌肤，冰冷彻骨。

再一抬头，漫天飞雪竟然飘然降落。

北渊心中纳闷更甚，急忙巡视了一下四周，只见自己所处之地，除了地上这一条青玉石之路外，都是树林，向前后左右奔走，也不过一里之地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虚无飘渺的雾，北渊踏入雾中，下方没有实地，似乎是极深的沟壑。

只这么一块地方，没有尽头，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影，空中还古怪地下起了皑皑白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难道被人查出体内有臻人之气，被暗算围困了吗？还是，只是无极天院的又一个入学考验？

无论怎样，首要是抵御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冷。毕竟，只穿着夏季的单衣，在严寒大雪之中，不冻死才怪。

北渊调息运气，将真气回圈，身上渐渐温暖起来。

寒风呼啸了一阵，对北渊来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气候便又再次转变，阳光明媚，身边红枫刚才树叶掉尽，现在却重新发出了嫩芽。

北渊睁眼看见周围的变化，终于明白，自己是陷入一个法术之阵。

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

果然，在春日里休息了不到片刻，气候又骤然发热，让他汗透衣衫，紧接着便是暴雨即至，狂风闪电，又将他浇个透湿。

照这样的变幻下去，身体必会大吃不消。是以静制动，还是应该积极探查阵法之眼，一举破彀出阵？

只是想了这片刻，四周景致再变，枫叶全红，竟是秋日再来。

那么，寒冬不是转瞬即到么？

北渊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对，一摸下巴，胡子竟然长出了很多！

呜呼！北渊惊骇之余，更是苦笑不迭。

难道这里的四季竟然是世间真的时间？

可是，这样四季飞速轮回，自己转瞬不就老去了么？

虽然面前已经又成严冬，汗水却从额头旋即而出。

即便北渊再镇定，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时间快得不可思议，迅速老去就在眼前，任他再也无法沉静。

该怎么办？

严冬的寒风吹得北渊瑟瑟发抖，一颗心却焦急得要冒火。

自己不会就在这里耗费时光，很快老去吧？

北渊惊骇地又摸摸胡子，果然又长出了一节。

不但如此，他发觉自己手掌的纹路，也多了些细纹。

绝不能坐以待“老”啊！

北渊疾掠而飞，在方圆一里内再次巡查，冰天雪地，银白的地上，除了他轻点的几个脚印之外，再没有什么痕迹，更没有飞禽走兽，松林树木亦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从哪里能出去？跳到下面的无底深渊中么？

苦笑，苦笑。

当初自己训练八灵之阵时，哪里想过自己今天也会落入别人之阵？

假木峰被困八灵之阵时，自己看着他焦急地一一尝试除死门之外的其他七门，心里不是得意非常，暗暗取笑他么？

如今，自己竟会陷入更可怕的阵法中，看样子，若是出不去，还要老死在这里！

不是老死，是饿死……

北渊感觉腹中一阵阵饥饿。

原来究竟是不是幻阵？这饥饿可是真的啊。北渊一面悲哀地想，一面寻找食物。

林中只有一棵果树，秋天来临时，北渊发现那是一棵苹果树。

苹果树，在一个四季轮回中，只结一次果，而且整棵树上只有一个。

北渊小心翼翼地将这棵唯一的苹果摘下来，几口便吞了进去，看来每四季一个苹果，就是他的生命来源了。

北渊吃完苹果，坐在地上斜靠在树干上，看秋天的久阳，渐渐变成冬天的冷日。

心底涌起无限的伤感来。

杀王的壮志未酬，大仇未报……

还有答应月衣照顾她一生一世，帮海棠姑姑和樱女寻找半魂之身，答应赤壁为他的前二十个孩子取名……

蛮丫头的两颗岩浆晶的帐也要还上，如果自己突然之间老死了，她会不会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

自己的妹妹，丰衣，在有生之年，看来再也寻找不到……

青田村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死，而死……

爹爹席泽、爹爹……

北渊感觉自己从没有此刻这样头脑清明，一幕幕的往事浮现脑海之中，以前非常难过的事，好像突然间觉得可以接受。

难道是自己要老死的缘故么？

他掬了一把白雪，没用上多久，这雪便化成了盛夏的水。

借着水光，他看见水中的自己，胡子已经有一寸之长，看容貌，似乎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六七年竟然是弹指一挥间。

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么？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七章 十四地仙

日出日落。

不止是春夏秋冬，便是一日之中的时辰也是过得飞快。晨曦来临时，北渊刚刚睁开眼睛，就见白云从天际飞掠而过，日已偏西。

每天北渊都在想怎么出这法阵，既然是阵法，必然有阵法之眼。可是这方圆一里之地，每寸土地，每棵树木他都仔细查验过，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玄气、咒斩、星影等攻击之术，在这没有一个敌人的环境中，竟然毫无用处。

纵然有武技在身，却不能使用，确是让人最为郁闷。

起初北渊是焦躁的，就像一匹不羁的野马被人套了绳子，他接连劈断了十几棵老松，枝条碎木劈得满天都是，又击碎了地上的十几块玉青石地面，以致后来一下大雨，便泥泞得不行，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还有一次他愤怒地飞掠出这方圆之地，一直到快到了自己体力的极限，可是下方的沟壑却彷佛无尽头，他只好提气，用剩余不多的体力折返回来，差点便再也没回来。

还有无数次，他想召唤出护体神兽五采，却因为想到如果这是无极天院的考验，自己这样做，岂不是露了身分而作罢。

心中却想着，终会有一天能出这阵法的吧！

除非，自己一踏入这无极的大门，他们便察觉出他是臻人，故意将他困在此地。

这样想法也曾有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由最初的焦急担忧，而慢慢变得既来之，则安之，是臻人又怎么样，察觉出又如何，生亦如何，死亦如何？

可是有时他又想，自己是臻人难容于世，更是要与命抗争，既然是天地之中的生命，他便要活着，坚强地活着，直至手刃惠王。

这是两种很矛盾的想法。一方面是生死随意的淡泊心境，一方面是固执执着的意念。

但慢慢地，在这种只有自己一人清静无为的境界里，北渊的心境还是越来越平和了。

春来了，新嫩的枝叶生机勃勃，虽然没有花香，他也会将鼻子凑近，嗅嗅春的清香。

夏至了，暴雨滂沱之中，他便支起枝叶和树皮做成的“伞”遮蔽大雨。

秋到了，红叶萧萧落下，他便赏赏红叶，晒晒太阳。

冬临了，寒风大雪之中，他冒雪前行，在雪地上留下自己一串串脚印。

但大多数时，他是盘坐在地上冥息闭目，想着《尚幽》中所说，试着将体内的玄气和真气融合。

靠着每年一个的唯一苹果，这样又过了五六个季节轮回。

北渊的衣服已经破旧了，头发凌乱，胡子老长，面容本应是三十岁的男子，可是看起来更像是四十岁了。

这一天，他又一次将体内的真气和玄气试着融合，突然发现，本是在经脉中各自游走两股气，这次集合到了一起！

合成一体之气，顺着经脉顺畅行走，蓬勃有力。

北渊大喜，将混合之气调出手掌，只觉这股气道无声无息地从双掌指尖散发出去，自己却依旧能奇妙地感应到，它行到哪里，自己便能感觉到哪里，不用眼睛看，可以清楚地知道那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粒沙石。

甚至每一根叶片被风吹动，轻轻摇晃，他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

这种奇妙的感觉，北渊是第一次拥有。

这是……幽气！

《尚幽》说若真玄两气合而为一，为大境也。

心中欣喜无法言说，难道他因祸得福，竟然在这里修炼成幽气了么！

真气、玄气、幽气。

幽气是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可以随意潜遍周围三丈之内任何之处，并且可以随着心念游走。

炼成了幽气，他便可以在今后执行杀手任务中，探查出对方的细微之处。

如果上次斩杀“木峰”时，他便炼成了幽气，当对方放出二十匹马匹时，他便可利用幽气，直接探查马腹之下是否有人，更进一步保证自己刺杀得准确。

也可以在步入一片陌生之地时，用幽气先探出是否有人埋伏在附近。

更可以利用幽气，探出对方身上所带器物。

北渊心境大好，虽然现在天寒地冰，胸中却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起身在雪地中前行，心念及处，幽气在四周游走，好不惬意。

正走着，却忽然感觉前方幽气一阻，继而竟然探出前方有人在。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北渊这在四季轮回的法阵中，至少有九年时间了，本来对是否出现他人不抱希望了，乍一探查这阵法之中突然来人，心中十分惊异。

幽气继续探，隐隐觉察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器物。

北渊转过几棵枫叶树，只见整个方阵之中，唯一的那棵苹果树下，坐着一位须发长眉的老者。

老者长眉入鬓，花白的长胡子，目光温润生辉，衣袍飘飘若仙。

北渊见这老者，不由自主心生敬慕，怔在这里，一时不知应该问些什么。

“年轻人，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阵中？”老者语气慈蔼，一双星目，似洞察一切般查探北渊。

北渊头脑猛然清醒，见他衣着，方才猜到这是无极天院的师长了，立即上前揖礼，道：“仙师，请指点。”

北渊已至少超过九个四季轮回没有怎么说话了，说出的语言竟然有些晦涩。

老者一捋长须，微微点头，道：“你所处的法阵名叫“天地四时阵”，是无极天院清仙祖师所创。每个入无极天院的弟子均须过此阵。

“因无极天院修道为主，诛妖魔为辅，因此，身上有世俗暴戾之气的弟子，入此阵的时间便会长些，若戾气不除，很难入道，因此有的弟子在“四时阵”中终极一生也未通过。”

北渊没想到无极天院竟然是这样挑选弟子，想自己杀手出身，身上不知有多少暴戾之气，那不是要在这里终老？

如果要是那样，绝不能放过机会，趁此将这老者抓住，强行让他带自己出去……

北渊刚这样一想，就听这老者又道：“你一入阵中，便带来一阵杀气，但你后来能够自己调节，心境趋于平和，可见心中有道，能从自然之中悟出天地之气的诀窍玄机，勿要误入岐途。”

北渊心中一凛，见这老者似乎洞察一切，冷汗涔涔，杀念立即止住，哪里还敢再想。

老者说完，十几道似有似无的真气便探了过来。

北渊马上收起体内玄气。

几脉真气在围绕他身体探查了一番，这老者面容微微失望，低吟道：“方寸之中，天地有开合之象，本应该是有大变动，怎的真气不过百脉，如此普普通通？”

北渊见他说自己的真气不过百脉，心想玄气和幽气都藏着呢，自然不能让你发现。

忽听空中一个炸雷，天际突然开了一道缝，一个黑色人影突然从缝隙中闪现，直落下来，正欲砸向那白胡子老者头上，还大喊道：“老九，你胡说││”

老者摇头道：“你们的十四师父来了，我可不得不走了。惠国新弟子，北渊，望你早日出天地四时阵。”

就在空中那黑影落下之时，这老者忽然不见。

北渊见仙人一样的老者似乎是躲避黑衣人，心中大奇，抬头望去，那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单脚站在苹果树上，另一只腿盘起，虽然姿势古怪，却站得极稳。

“小子，你少听刚才九老头胡说！什么无极天院修道为主，诛妖魔为辅？明明是诛妖魔为主，修道为辅！什么暴戾之气不能出阵？我十四就喜欢杀气无边的人，这样杀起妖魔来才更带劲，千万别学那老学究。”

北渊这回看清了，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与刚才的老者年纪相仿，却鹤发童颜的人，只是他的论调与刚才那老者也相反，不禁问道：“请问仙师，刚才那人可是无极天院的师父？”

“嗨呀，那是老九，你们这一界新弟子的九师父，我呢，是你们十四师父。对了，你怎么还不出去，在这阵里待着好玩么？你看你，也快成老头子了，还不出去？”

谁爱在这阵中待着？北渊心中苦笑，道：“还请十四师父指点出阵之法。”

十四师父眼珠转了转，道：“天有四时，地有四方。阵眼在哪里，你悟吧！”

说完，这黑道袍的老者也转眼不见。

北渊见他们在阵法之中来去自如，这才深感无极院里，果然大有高人。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

春、夏、秋、冬。

东、南、西、北。

若是天对应地，那么这正正方方之地，阵法之眼不是正应该在东南西北之中么？

北渊苦笑，阵眼之中，可正是这棵苹果树！

若是阵法之眼就在这里，该怎么打开？

此时秋季来临，望着树上唯一的一个苹果，北渊恍然大悟。

整个法阵之中，只有这一棵果树，唯一的这个苹果是用来维持生命的，有哪个人能不摘下呢？

可是，如果摘下吃掉，又有哪个人会想到，出阵的法门，就在这苹果之中呢？

这样一想，全部了然，到了苹果树下，一道纯真的真气围绕上通红通红的苹果之上。

只见那苹果果然爆出一道耀眼光芒，北渊脚下忽地一空，向下坠入茫茫大雾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人生一世，浮华如烟土，如天地四时，不过南柯一梦，修仙得道，求得长生，是为正途。”

北渊再次睁开眼睛，见自己身处一个大广场之中，前方有殿宇几座，广场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还没有走出天地四时阵？

正纳闷间，身旁不远处，涌起一个金光漩涡，漩涡停止，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出现在北渊面前。

北渊见这人看起来十分狼狈，胡子拉碴，头发粘到一起，面容更别提有多凄惨，三四十岁是他，五六十岁也是他。

那人看到北渊也是一惊，同样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北渊见他如此，心中顿时一抖，心想难道自己竟然也是……也是他这副模样？

不片刻间，又是几个金光漩涡在广场上涌现，五六个男子出现，同样是极为狼狈，而且年纪看起来比北渊这两人还要大上一些，大家见了面，面面相觑了一阵，刚才那男子盯着其中的一人，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吴、吴老弟，是、是你么？”

那人苦笑道：“可不就是我！你是……一同来报考无极天院的那个孙老兄么？你、你怎的变得这样老！”

“老天！”大家互相看看，均异口同声道，“我们在“天地四时阵”

里变老了！”

可是在那里是老的，为什么出了阵法，仍是这般模样？

北渊摸摸自己的长胡子，只觉内心一阵恐惧。

其他人莫不如此，都感觉十分惊恐，道：“我们不会就这个模样吧，平白在“天地四时阵”中丢了那么多年生命，这也太不值得！我们是来报考无极天院的，不是来贡献寿命的！”

吵吵嚷嚷之间，地面上又陆续出现许多金光漩涡，都是当初来报名无极天院的弟子，但是年龄是一个比一个老，且都是男弟子。

出来后，这些男弟子们一交流，也是一阵慌乱之声。

“好啦！你们这些老弟子们，别小题大作了，现在听我说话！”

广场上空，突降一个黑衣人，北渊认得那正是指点他出来的，该叫做十四师父的黑衣老者。

十四师父单脚踩着屋檐，像只黑鸡一样独立在屋顶。

广场上三百多名容貌苍老的男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经过筛选，你们通过了无极天院的入学考试，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无极的弟子了。现在这个模样，也是你们功力深浅的考验后得出来的结果，唔……看起来怎么年纪都跟我十四差不多大了……老是老点，不过也不用太害怕，这是从“天地四时阵”中出来的惯性反应。大概持续三个月，就会渐渐变回原来的容貌。”

听说还能变回原样，新弟子们算是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分配服装和安排住宿。

因为无极天院相当之大，而这次的考试“天地四时阵”实在太难，因此，原本打算招收九百名弟子，只收上来男弟子三百零三人，女弟子一百二十七名。

男女并不在一座山上。这样一来，男弟子们的房间绰绰有余，几乎是一人一间。

服装是无极的新生道服，是深蓝色。北渊原来就偏爱蓝色，因此穿着也算舒适。

洗了澡，面对镜中的自己，刚要刮掉胡子，北渊停了手，想起了与那个穿飞天裳的陈小五红河村之约。这个模样，别人应该是很难认出的，九月初一去红河村时，不是更方便？

第二天，并没有授课，只是让无极天院的弟子们熟悉一下院里的环境。其中禁地和妖异园，是这些弟子们最为关注的。

无极天院的禁地，是无极峰。那是整个玉南山脉的最高峰。

通口由十四地仙把守。

北渊知道了九师父和十四师父，原来就是十四地仙之一。

“听说，无极峰的仙天境，有一座九阙朝天鼎，惠王每三年都要来祭拜一次呢！”

“真的么？我们居然有机会见到惠王……”

北渊听到有人这样私语。

惠王││这正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啊！

妖异园，则在北渊这一届新弟子所居住之处的后山，据说那里关着大陆上的各色妖兽，是教授诛妖除魔之术的十四师父用来授课用的。

北渊对这些倒无甚兴趣，只想知道一些关于陈小五所说“翼人”的事，却发现果然从没有人提起。

北渊有时候站在山之巅，向后面的巍巍群山遥望，想这大山的秘密里，果真会存在着一支与“臻人”一样有着悲惨命运的翼人么？

恒海大海啸，又是怎样一场海啸？

臻人的祖先，会不会也同翼人一样，来自于大海之外呢？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北渊到无极天院已经半月有余。

天院的生活早已经适应，无非是每天早课、晚课。

早课有时候是九师父教授道法和无极院的真气“玄青诀”，有时候是十四师父传授诛妖之前的试妖之符。

这些对北渊来说轻而易举，他关心的是那处禁地││无极峰仙天境。

到目前为止，仍是没有接近禁地的机会。

利用白翰鸟，与赤壁通过几次信，得知他安好，放了心，又与樱女和云阳传过几次信，他们都在红河村居住得不错。

就是没有纪烟烟的消息，樱女说那日纪烟烟并没有回来。

北渊不免有些担心，转念想，或许这丫头一赌气回了南楚国也说不定，毕竟，那天没考入无极院的楚国学子也不少，一起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又或许，她回到了白府，等着嫁给白里……

无论怎么样，这丫头的降鸟术和幻羽箭都是相当厉害，自己应该不必担心了吧！

这一日，是九月初一，因与陈小五今日之约，北渊向无极天院的九师父告了假。

樱女和云阳知道北渊要下山，两人便去了山中去迎接。

到了正午，果然见一道人从山上下来。只是这人与北渊很不同，年纪似乎大了许多，还留起了胡子，若不是他打招呼，两人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北渊。

三人见了面，自然十分欣喜，一问之下才知道，北渊这副模样是因为无极天院的入学考试。

无极天院的山脚之下，距离红河村，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的路。

走上平路，远离了无极天院，北渊这才放出五采和小溟狼哆叽。

两只神兽憋了那么久，这一出来自然十分兴奋。

几人一路上说笑，北渊讲了一些天院的见闻，尤其是妖异园，樱女和云阳果然是闻言大怒，扬言有朝一日，定要大闹妖异园，将里面的动物植物，统统放出来。

提到植物，北渊又问樱女从云泽城主那盗来的那株花，樱女说那株花长得十分好，已由最初的半尺高长到一尺，再过半年，就可以知道是什么品种，并可以拿回旋月宫栽种了。

北渊又将新练成的“幽气”练给两人看，两人自然是连声恭喜。

眼见就要入村，走在最前面的小溟狼鼻子灵敏，先大叫起来：“好臭的味道！好臭，好臭！”

五采也摇着长长的虎尾，道：“是腥味，真是难闻得很。”

空气中，果然随风而来阵阵血腥之味。

头上的日头晃得耀眼，阵阵的阴冷之风，伴着腥臭之气，从红河村中飘出。

北渊面色微微有变，大踏步前行，距离村中不远时，真气与玄气互相交混，调出幽气，向前探出。

这一探之下，大吃一惊，靠近村最外边的一个屋子，屋内四口之人无一幸存。

“你也是来送死的吗？”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道。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八章 沙之巫

一个女子不知从何处出来，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的质问几人，声音冰冷。

毫无女子温柔之色的冰冷眼神之中，像是暗藏着一把利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刺穿。

北渊抬头，正对视上这样一双眼睛。

似乎也像是一双杀手的眼睛，这是北渊对她的第一眼评价，然后才看清，这是一个少女，正是乾坤袋中他曾见过的女子。

女子手执冰丝，冰丝上似乎沾着血，那是刚刚勒住一个人的脖颈时，留下的痕迹，她面无表情，黑色的裙纱随着风舞动了一下，白皙赤裸的双臂在空气中纠缠着冰丝。

“阿……阿柔姑娘……”樱女忍不住低低一呼，“少主，她就是乾坤袋中的阿柔姑娘。”

如果这样的一个寒冷女子，会当众说出“我是他的女人”这句话，北渊便不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她是乾坤袋中的那个女子，但绝不是樱女口中说的那个阿柔。

女子整理完自己的冰丝，又再次问道：“你们是不是红河村人？”

北渊迎着她的目光，反问道：“你杀了红河村人？叫你那些隐藏起来的帮手们出来吧！”

北渊这样问是有原因的，此时是正午，正是该做午饭的时间，然而，接近百余户的村庄，没有一家燃起炊烟。

更奇怪的是，村里也没有一人出现，只有几只狗唳，疏疏落落地叫几声││听起来却是凄凉的悲鸣。

如果这少女竟然有力量屠村，那么她绝不是简单的一个人。

北渊周身上下布满了玄气，溟狼宝剑就在乾坤袋中，也随时准备着出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准备，少女目光精光一闪，在艳阳之下，寒气逼人。

“哼，你猜对了……沙之巫！出列。”

随着她命令似的呼喊，四周忽然响起“呜呜沙沙”的响声。

“什么声音，听起来好慑人。”老树精云阳跟在北渊的后面跳了一跳，向村中望去。

随着那种古怪的响声，红河村的上空，从下而上出现三十多名穿着黑纱的女子，她们施展一种奇怪的法术，身体都悬浮在空中，飞快地赶来，紧列在这少女的身后。

不算领头少女，后面跟着的女子有三十六名。

好大的阵势。

“是你们这些死了男人的寡妇屠的村吗？”北渊嘴角微微冷笑了笑，讥讽地说道。

眼前是黑麻麻的一片黑纱衣，与这领头的少女不同，她们全身被这黑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面也用黑纱遮住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她们手中的武器，与领头少女相彷，是银色的长丝。

少女闻言双目微眯，仔细看了一眼北渊，但北渊却知道这神情绝对是出手在即。

“找死。沙之巫！捆绑。”

少女的话音未落时，北渊的溟狼宝剑也已经从乾坤袋中出鞘。

三十六名黑衣女突然间围拢过来，将北渊三人围在其中，看起来像是一个法阵，伴随着低低的咒语声，数百根银丝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抛出，每根银丝都是笔直笔直，像把把锋利的剑。

溟狼剑已经迎了上去，从空中由下而上，斩断了接近一半的银丝，但紧接着，更多数量的银丝又甩了过来，那些女子变换着队形，银丝便构成了一张独特的大网。

“这些黑纱娘们还挺厉害。”身后的云阳被困在其中，忽地一转身，成为了树的姿态，伸出百千根枝条，去缠绕那些银丝。

“溟狼入剑。”北渊招架之中，一声低喝。

正在北渊肩头的小溟狼“蹭”地钻入剑中，宝剑凌空而起，不见踪影。

“自找死路。”领头少女见北渊扔了兵器，用着嘲笑的口吻说道。手中透明冰丝，当空抛起。

樱女的近百根白色伞骨，就在这时，飞上空中，将少女的冰丝一段一段飞速缠绕起来。

“敢动我的冰丝，真是找死！”少女微微怒喝，冰丝猛烈地翻转，欲将白骨绞碎，这时手腕忽然一紧，好像被什么裹住了一般。

天空暗了一瞬间，这一瞬间，溟狼宝剑已经落回北渊手中。

“雷电。”北渊手握宝剑，向被咒斩困住手腕的少女劈去。

一道强光，从剑尖疾驰刺出，那是小溟狼吞的天空元气。

哢啦││还伴着闷闷的雷声。

少女显然从没见过这样的攻击之术，攸地转身，贴着肩膀被擦过一剑雷电，顿时浑身一抖。

“我只是试试剑而已。”北渊抖了抖剑，轻松地说道。

“你不是红河村人。”领头少女捂着肩膀，狠狠地盯着北渊道：“我记住你了。若不是今天我受了重伤，你会被破成细沙。沙之巫，全体撤回。”

三十七名神秘的黑衣女子转瞬便撤走，北渊看见她们去往的是无极天院后山群的方向。

“破成细沙？这是什么打法。”北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恐吓，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忽然将溟狼剑扔掉，捂着手道：“不行，这剑还是控制不好，用雷电居然还能击到自己。”

云阳和樱女闻言吃了一惊，见北渊的右手掌红得闪亮，居然还发着光。

“不像是雷电击的啊！”樱女疑惑地问道。

“雷电击的，应该是焦糊才对，你看你的手，红艳艳的，怎么看都像是中了毒。”老树精也说。

“哆叽，给我出来！”北渊也觉得自己的手红得异常，而且，除了整个手掌通红闪光，并没有疼痛感，“你看看，你的溟狼剑怎么事？”

小溟狼攸地从剑里蹦了出来，嘴里含着刚才从天空中吃掉的云，看了一下北渊的手掌，边说边吐云分辩道：“不关我的事呀！你中了“红酥手”，和溟狼剑无关，不关我的事呀！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它吐了几口白云，又吓得攸地回到了剑中。

“什么红酥手！给我说明白。”北渊见哆叽只说了半句话，气极，可是任他怎么敲打宝剑，小溟狼都不肯再出来。

老树精云阳晃了晃树枝道：“红酥手是哆叽藏在剑中的宝贝，小溟狼不是说那是什么情圣大师的药水吗？我看你这手多半就是小溟狼搞的鬼。”

北渊闻言也想起小溟狼和老树精打赌时，曾提起过情圣药水的事，知道事情不大，眼下也没时间仔细研究自己的手，着急看看陈小五是否无恙，便立即拾起剑，带着众人进了村中。

因这些神秘的黑衣女子都是用银丝作武器杀人，村中没有多少血迹。

看着村中人突然之间死于非命，见惯了杀人场面的杀手，本不该有太多的感觉，但北渊心情仍是无比沉重。

“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白胖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

北渊一个一个尸体地翻找着，内心真不希望看见他在这里面。

“少主，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年轻人？”樱女远远地喊他道。

北渊心中一沉，快步过去，见那个齐国少年正倒在屋外的院落中，一双眼睛死之前是惊恐莫名的，北渊心底难过得要命，陈小五在这一天是为了等他而来，由此丧命的。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人，这些杂碎！这些没心的人！”北渊手拄着剑，暗暗咬牙。

可是，北渊，你能怨恨吗？

你有资格怨恨吗？

在你的手中，何尝不是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被杀掉的人的亲属，又何尝不是你现在的心情！

北渊扪心自问，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杀人，你愿意吗？

这些黑衣女子们杀人，又都是她们内心愿意的吗？

该怨恨，可是该怨恨谁呢？

是杀手吗？

还是幕后的人？

“不，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北渊蓦地挥剑，一剑击地，“杀就杀了吧！”

地上“砰”地一声大响，土石冲天而起，又散落下来。

樱女默默地看着北渊，见这长满胡子的少年，满脸痛苦之色。

“哎，你们过来看看，这小子死命拽着的是什么？”云阳指着陈小五的手问。

北渊飞奔过来，分开他的手指，陈小五手中紧攥的，是半透明的绒毛织成的布，正是飞天裳的一块衣角。

翼人……北渊立即想到这个词。

陈小五的手上只留有一块衣服，那么，其余的部分，便被人抢走了││是那些行动诡异的黑衣女子们？

北渊三丈之内的幽气忽然动了一下，这是有人闯入距离内的反应。

北渊立即站起身仰望，见刚才那个冷漠的少女居然又回来了，这次竟骑着一只天蓝色的仙鹤。

“你这杀人妖女。”

北渊几道咒斩便施展过去，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这女子就算杀人，以他的立场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杀手，就是靠杀人为生的。可是，他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出奇地顺利，蓝鹤上的女子竟然没有什么反抗，便被北渊的咒斩将手脚腕紧紧勒住。

“公子，公子，我是阿柔啊！”那女孩在蓝鹤的背上立时痛得直叫，眼泪汪汪。

樱女和云阳听到叫声抬头，一见之下，不由分说也随着北渊立即出手，将少女捆得结结实实，将她从蓝鹤上拽下来。

少女身旁的蓝鹤几声唳鸣，频频展翅，显得十分着急，上前便去啄咬北渊。

“巫鹤乖，不要攻击公子。”少女在咒斩下痛哭流涕，却不让那巫鹤啄咬，“公子，我是阿柔啊！不要这样勒住我……呜……好痛……太难受了……好痛……”

“少主，好像这个真的是阿柔姑娘呢。”樱女看着这女孩，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北渊也感觉出来了，刚才同那少女交手，她法力十分强大，绝对不像眼前这样，弱不禁风。

“现在就会求我放过你。”北渊认为是少女在伪装，并没有松开咒斩，依旧质问道：“刚才杀人的时候，别人也一定这样求饶，你怎么没有放过他们？”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公子，阿柔刚刚感受到公子的气息，才找到这里的，公子，阿柔刚来呀，看到这里的死人吓了一跳，公子，这些不是阿柔干的啊，阿柔不会杀人啊……”女孩子的声音哭得已经嘶哑。

“如果是阿柔，我现在的面貌已大变，你怎么还会认得出？分明是你施的诡计。”北渊厉斥道。

“公子，阿柔找到公子不是靠公子的面貌，是根据身上的血气。公子当初在关着阿柔的乾坤袋中，布了那么多的血，将乾坤袋都染尽了，阿柔受血，结成血契，这一生一世都是公子的人。公子，求你放开我……好痛啊……呜……”

女孩哭得更是厉害，她身旁的蓝色巫鹤，振翅几次，围绕着少女团团转圈，显得十分焦急，可是没有少女的命令，它却不敢再去啄咬北渊和众人，只是不停地扇翅高声鸣叫。

然而，北渊清清楚楚地记得，关在乾坤袋中的，是那个面色冷漠的黑衣少女，虽然阿柔与她一模一样，但神情及行为，完全不同。

可是，他当时中了楚惊的剑，胸口流了很多的血，正污染上乾坤袋，照这阿柔的说法，因此结了血契，正是合情合理。

见北渊犹豫不定，一旁的云阳说道：“北渊，小丫头好像真的不是那妖女，如果是的话，那些沙之巫是不是早该过来攻击了。”

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能统领那些杀气满身的黑衣女子。

北渊松开了咒斩，少女被云阳的枝条捆着，从空中掉落了下来，坐在地上。

“哎，这女孩身前这圈光是什么东西？”云阳上前去，却被少女的“护障之光”拦住。

“是、是“护障之光”，除、除了解救我出来的公子外，任何人都、都接近不了我半丈之内的。”阿柔像犯了错误一样，小心翼翼地解释。

樱女和云阳立即将目光投向北渊。

北渊哼了哼，走到阿柔的身前，果然可以破光而入，他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少女，除了眼神不同之外，其他的，都和刚才那女子相同。

“你们相信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北渊问道。

“唔，就我老树精这千年的经验来看，也是有可能的，一种是双胞生，一种是分身术。”

分身术，北渊眯了眯眼睛。

是了，在云泽城的时候，他曾利用云阳的分身术，骗过无极天院的弟子们。

要想知道这少女是不是分身术所变，一个是等待法术失效，根据施法者法力的高低不同，分身术持续时间也不同，而想要当即发现哪个是分身，除了一剑刺死分身，分身即会消失而得知外，还有一个最佳的办法则是利用离魂之术来查看，分身是没有魂魄的。

他刚想到这里，这边的樱女已经施展了离魂法术，半魂身分离出来，成为了两个樱女。

“哎，樱女，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的分身哩！哈，也是美女一个。”老树精目光大放异彩，已经不知道看哪个好了。

“少主。阿柔有魂魄。”樱女观察完，立即两身合一。

难道是双胞生？这个可无处查究了。可即使是双胞生，也不会连武器都一样吧，手中用的居然都是冰丝。若是刚才冷漠女子同这阿柔是一个人所扮，那又怎么办？

北渊俯下身，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阿柔，果然和那女子毫不相差。

“无论你是阿柔也好，是刚才那女人也好，你都快点离开吧！我放你一次，从此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北渊怎么想，都觉得这女孩将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阿柔要跟随公子。公子救了我出来，阿柔便是公子的人，不想自己飘荡。”那女孩呜呜哭道，“阿柔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巫鹤很乖，我可以让它帮公子吃摄魂兽，巫鹤很乖的，很听话，阿柔也很听话的……”

那双大眼睛闪着泪珠，楚楚可怜。尤其摄魂兽几字，让北渊更是心中一动。

如果没有刚才那冷漠少女出现，他可真的要收留这个称他为公子的女孩了。

“将她绑在这里，别让她跟来，我们走。”

北渊大踏步前行了。

“对不起喽，小姑娘。”云阳将阿柔又牢牢地捆在了树上，“半个时辰后，这些绑住你的枝条会自动掉落，到时候你就自由了。好好待着，再见。”

三人向村外走去。后面传来阿柔的哭泣声。

地面忽然轻轻震动，远远的地方传来马蹄的响声。

远处烟尘卷得漫天黄土，看样子有二三十匹马在奔跑。

一个小小的红河村，什么时候又会有这么多骑马的人来？难道与这场血案有关么？

来人转眼就要到，北渊有心想看看，三人立即躲上村前的几棵大树上。

黄尘滚滚，马匹均是红色高头大马，共有三十匹，后面还跟着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共有近五六十人。

北渊看得奇怪，那些道士的袍子与无极天院的很是不同，而且行动迅速，落地无声，速度亦有马匹般快捷。

这群人很快就奔到了村前大树附近，北渊一见为首的人，更是吃惊得要掉出下巴。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白衣少年，正是白府的贵公子，白里。

然而，当北渊看到紧跟白里身后那个的一个银灰道袍的人时，冷汗已经冒出。

那人正是木峰。

“红河村离无极天院最近，少爷，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去无极天院。”白里身旁的楚惊建议道。

“等一等。”木峰阻止道。

此时木峰等人就在北渊所在这棵树的树下，距离他不过三丈远。

北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木峰凝神听了一会儿，道；“现在正是午时，村中家家没有炊烟，还没有喧哗吵闹之声，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整支队伍都静了下来。

秋日的正午阳光，仍火辣辣的刺眼，这片被群山包围的小山村，寂静得不可思议。

耳中能听到的，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偶尔几声狗吠驴鸣。

没有一个人类的声响，就像是一个死寂的村庄。

“这村子都是死人。”木峰面无表情道。

“可是，那是什么声、声音……”白里忽然“啊”地大叫，惊慌道，“是鬼……女鬼在哭……”

跟随的众人无不是打个寒颤。

树上的北渊清清楚楚听到了阿柔的哭泣声，心想这白里仍是那般不济，若不是他每次都是跟随者如云，早应该下手将他杀掉。

北渊透过树叶的缝隙打量跟随的那些人，见其他二十几名穿着淡青色衣袍，显然是白府的人，后面那些穿青衣袍的，猜想就是黑隐了。

这么些人去无极天院，是要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来找我的麻烦吗？

北渊正想着，楚惊已经跳下马来，道：“少爷，我去打探一下。”

“去，快去！”白里立即吩咐道。

楚惊带着五六个黑隐，悄声进了红河村。

半炷香的时间没到，楚惊便已经回来，道：“少爷，村中人全部被杀死，看血迹，刚死没多久，只余一名女子被捆绑在树上。那名女子正是……

正是那日我们在云泽城捉北渊手下的妖物时，在空中出现的那名带着蓝色仙鹤的女子。”

“立即进村。那个女孩的仙鹤可以吞吃我们的摄魂兽，不可不除。

快！”

白里一听，立时想起自己当初受伤倒下时，那个神秘至极的女孩带着仙鹤浮在半空之中，立即气极败坏地吩咐道。

“不可。白少爷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为什么村中所有人全死，只将这一名女孩留下做活口？以老夫之见，这其中恐怕有诈。”

树上的北渊心想，能有什么诈？这老头再猜也猜不到，那阿柔是他北渊绑在那里的。

北渊心中盼望他们进村去，这样阿柔在情急之中，或许便会露出她本来面目，可是他又怕阿柔真的是阿柔，那样的话，这手无寸铁的女孩，不是被自己害了吗？

想到刚死的陈小五，心中一阵黯然。

“大师未免太多虑了。”白里一颗心急得要跳出胸膛，“就算这女孩是对方的一个埋伏，我们有这么多人在，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么？这村子这么小，藏还能藏起几人？大师若是觉得放不下心来，可以留在这里，我和楚惊带人进去，很快就会回来。”

木峰沉吟一会，道：“也好。我就在这里等候白公子。以免有什么意外，我好接应。”

白里立即带兵进入村中。

木峰只留下了二十个道士装扮的黑隐在身边。

树上的北渊暗暗叫苦，心想这木老头是不是发现他藏在树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兵分两路，害得他想走，根本走不掉。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九章 陷害

木峰骑在马上，慢悠悠地绕着北渊所在的大树兜了两圈，却并没有抬头去看。

北渊冷汗直冒，暗想不行的话，趁着他手中人少，出去拼了，或许可以逃得一条生路。

对面树上的云阳和樱女也是手心攥汗，只待北渊的命令，便出去一拼。

木峰忽然向树上一指，一道凌厉之气直冲北渊所在之处前来，北渊差点惊呼出口，心跳到了嗓子眼，却见这道真气到了中途，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嗡嗡”几声蜂鸣，两只大蜂掉了下去。

“嘿嘿，以为我嗅觉失灵，闻不到你的血腥味，便制服不了你们吗？”

木峰手中捏着两只血红的大蜂，从怀里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绣花口袋，道，“血灵蜂，速进玲珑袋。”

那两只大蜂被他扔进玲珑袋，北渊这才知道，原来木峰嗅觉失灵，并没有发现他在树上。

木峰身后的一个黑隐道：“大师，这蜂子怎么这么大？”

木峰道：“无极天院之地是修道之地，山清地灵，这里奇异之兽极多，因此，你们见到这样的大蜂也不足为怪的。

“我刚才捕获的蜂子，名叫血灵蜂，比一般的大蜂还要大上一些，这血灵蜂产自齐国，在这里出现，我想是因为有齐国学子到无极天院来，带来了这样的异兽丢在这里所致。

“刚才正是一对血灵蜂，它们吸足了血后，每天会在玲珑袋里产下一只小血灵蜂，小血灵蜂在刺杀敌人后，自身也会死去。”

几个黑隐听得连连点头。

北渊在心中暗骂，想这个木峰当初因自己施展离魂之术，便被他称为邪恶的妖术，没想到他自己却收服这种噬血之物。

既然没有被发现，心中冒出一个冒险的想法来││利用自己刚练成不久的幽气，将这玲珑袋盗出来。

这想法一出现，心情立时好转起来，右手指散出两股真气与玄气混和而成的幽气，沿树而下，先是试探了一下木峰身旁的黑隐，见那个黑隐没有丝毫的反应，这才慢慢伸向木峰。

木峰遥望远方无极天院的方向，还在喃喃道：“这是老夫第一次来惠国的无极天院，修道七十年，竟是第一次拜访仙天境，迟也，迟也。”

北渊听他提到仙天境，手中轻顿一顿，幽气仍向他怀里探去，转瞬间便绕住了玲珑袋。

北渊头上汗滴直冒，心想这盗贼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忍受多少惊怕。尤其是对方是这样一个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人物。

木峰感叹之余，又低低吟道：“溟狼宝剑，仙天境，九阙朝天，俱得俱得，楚之大幸也。”

北渊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竟都是自己的目标之的，心中纳闷，暗想，难道这老头来无极天院，是来抢夺自己的溟狼宝剑，然后，也要在仙天境的九阙朝天那里，斩杀惠王的么？

想当初自己魂魄入白里的身体时，在白展的密室中，白展可是提到他们“杀王”大计。

他们也要斩杀惠王，当时白展还说，杀了惠王，其他各国便对大楚国俯首称臣。

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自己杀了惠王，将来陆上各国，便会对义父风昱俯首称臣？

惠王，现在到了人人欲要斩杀的地步了么？

北渊渐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与权变之中。

可是，那又如何？

风昱这一生，本就是为复国而活，自己这一生，亦是为杀王而活。

风昱登上惠国帝王之座也好，让其他各国也俯首称臣也好，都不会影响他杀王的目标。

他不是为风昱而活，是为自己。

若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解除臻人杀无赦之令。

木峰这一句长叹，惹来北渊这么多长思，以致差点忘记要用幽气盗玲珑袋。

就在这时，村中传来几声少女的惨叫声，正是阿柔，听起来似乎正被鞭打。

木峰摇头道：“白里性子残暴，勿要让他再出人命。我们过去看看。”

策马一记，向村中奔去。

北渊立即顺势一提幽气，将玲珑袋提出，先是扔到了地下。

马匹驰过，因为着急，后面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地下之物。

待他们行过去了，北渊再次施展幽气，将地下的玲珑袋提到树上。

可是得了宝袋，北渊却没有喜悦。

听着村中少女的尖声惨叫，他心中微颤，心想，难道这少女真的不是最初来时的黑纱女子？不然，怎么连老树精捆绑的绳子都不开？

可是转念想，就算不是同一人，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北渊亦绝不可带到身边。

这么多年来，风昱教导他的，不就是一句“不可随意相信”的话么。

那边樱女和云阳已经从树上跃下，北渊也跳下来，道：“我回无极天院。红河村不能住了，你们两人到下一个临近村庄居住。下次见面时，再行联络。”

云阳没有什么，樱女眼望村中方向，却支吾道：“少主人……”

北渊知道她要说阿柔的事，冷漠道：“旋月宫的宫训，你们该回去默背几遍了。白里和木峰来了，大敌当前，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谈救人的事吧！”

樱女只好点头。

三人转身欲走，忽然间，听到身后有人狂呼道：“杀人啦！杀人啦││”

三人回身，见两个满身都是血迹的中壮年汉子，不知从村中哪里跑出，趔趔趄趄向前奔跑，狂呼大喊。

这几声喊，却惊动了刚刚离去的木峰等人，他们本也没走太远，立即折转身回来。

因为被这两汉子看见，北渊等人再回树上显然不成，刚要施展“月影”离去，就见木峰已经从村中闪电般冲出，已经看到了他。

“站住！”几道强烈气旋，已经横空阻在了他们前方之路。

北渊暗暗叫苦，这两个疯汉子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喊，以木峰之能力，如今再怎么躲避也躲不开了，呜呼！想起刚入无极天院时，曾进过“天地四时阵”，九师父也讲过，遇紧要事时，默想阵法，定能心气沉静。

北渊立即默想阵法，瞬间恢复了冷静，转过身来。

木峰从村中出来，见面前的男子，蓝衣道袍，胡子老长，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是北渊来，不过他看到一身绿衣的绿脸老头云阳和一身绯红色衣裳的樱女，心中立时想到那个惠国杀手少年。

可是，年龄……相差甚大。

虽然过了半月有余，北渊现在的面貌也比在天地四时阵中回退了几岁，但仍是二十六七的模样，尤其是他蓄着胡子，比他原来的自己要老出许多。

北渊渊见木峰打量自己，露出惊异之色，心想最好装装糊涂，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便故意粗了嗓子，与自己眼前的年纪更为相符，道：“请问这位道兄，你是在叫我么？”

木峰听这嗓音，果然是一愣，他本来只是在白府的前院广场之中，才见过北渊的真面目，那时距离甚远，也看得不是很清，现在这男子一说话，他更有些疑惑，倒是不能立即动起手来。

木峰张了张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而已。”北渊彬彬有礼地答道，“我们是无极天院的人，本是路过红河村准备采购一些生活用度回去，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发现这村庄发生了惨案，我们这就要回去禀报师尊。”

“你是无极天院的人？你身旁那两个人，可是妖孽。”木峰指着云阳和樱女问道。

“道兄真会说笑，他们也是住在无极天院里的，怎么可能是妖孽？如果真的是妖孽，我这就回去请师尊辨明，收了他们去灵山修炼。道兄，我先行一步，告辞。”

北渊心想，说云阳和樱女住在无极天院其实也没错，那里有妖异园，什么妖类没有？说完，转身便走。(奇书网|Www.qinkan.net)

“想这么快就溜掉吗？”只听后面有人冷笑道：“北渊，你贴上胡子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吗？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哗啦啦声响过后，又听一个少女在地上呜呜哭泣，正是阿柔。

北渊无奈回头，见对面这锦衣少年，正是白府的贵公子白里，依旧傲气凌人地看着他，心想今天这场大战，恐怕又是避免不了。

就在白里身后的地下，阿柔的双手和双脚都被人长绳捆着，直躺在地上，因为她有“护障之光”无人能近她身体半丈内，因此，她是被人用粗绳子圈住后，硬在地上拖着出来的。

她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正是被刚才白里鞭打所为，又被这么从地上拖了一路来，娇小的身躯在地上蜷缩，脸色煞白，看起来奄奄一息。

而那只紧跟着她的蓝色仙鹤，此时却不知所踪。

北渊看到阿柔现在这种样子，心想这阿柔不是那沙之巫的首领少女就罢，若真的是那冷漠少女，那他可真被她的苦肉计收服成功了。

折磨这样一个少女，难道就是这白里少爷的喜好么？北渊想到纪烟烟要嫁的居然是这样的人，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无名的一痛。

北渊冷笑道：“白少爷，你身体的伤势倒是好得挺快，像你这样对女人都下狠手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男人呢？”

“哈哈。”白里一声干笑，“北渊，你以为你就够男人么？上次若不是烟烟庇护你，我早就将你一撕两半，你还能站在这里说笑？我对女人下狠手又怎样，好过你靠躲在女人怀里苟且偷生。”

这句话说得又阴又损，北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哈哈一笑，道：“白少爷，你说得不错，你白里口口声声说要娶的那个蛮丫头，不知为何，总是来我这里投怀送抱，可惜的是，我北渊就是不喜欢，白少爷，自己的老婆要看得住才对，不然，男人做得没趣味。”

“北渊！”白里像是被人挖开了大伤疤，怒道，“你满嘴胡言！你若敢碰烟烟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想扒我北渊的皮，那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北渊不无讥讽地道，又转向木峰，一拱手道，“好久不见，木大师一向可好么！”

木峰见这男子竟然就是北渊，浮现在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溟狼宝剑”。

而此时，溟狼宝剑就在这少年手中，心中是忽喜忽忧。

见北渊身旁只有云阳和樱女两人，不免冷冷一哼道：“小子，没有了上次那么多帮手，这回你可是插翅也难飞了！快点交出溟狼宝剑，我木峰爱才惜才，只要交出宝剑，仍是放你一命。”

“这话该我说才对。”北渊大笑道：“木大师的好心我北渊心领了。

溟狼剑么，不能交，命么，也不用你来放。”

言罢，银色溟狼剑不由分说，已经立时出手，在周身一旋，如天地间狂起了一阵旋风，先将众人隔出三丈之远。

然后，第一剑，便向白里劈去。

木峰退出三丈远后，心中不免再次感叹溟狼剑的威力，然而，只有他清楚知道，这威力发挥出来的其实不过一成，若是这剑能在他自己的手中，才是名震天下的利剑。

这样一想，对剑的渴望便更加狂热，身子一纵，直直向北渊的右手抓去。

一旁的樱女连忙上前阻挡，早已攻出人骨伞，云阳也施展开法术。

混战开始。

楚惊见北渊剑来，紫黑长剑同时出鞘，引剑去挡，岂知溟狼剑似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他的剑峰，折转向下，从地上横躺的阿柔手腕脚腕上擦过，绳索顿时根根掉落。

阿柔一个翻身，不顾身上伤痛，立即飞冲至北渊所在之地。

后面的黑隐们反应过来，可惜没等他们冲上前来，溟狼剑已经再次折回，剑风呼啸，将他们阻隔在当地。

阿柔不顾身上伤痕，立即指尖结成咒结，道：“公子，我来助你。巫鹤！分身！防御！”

只见刚才不知去了哪里的巫鹤，从空中俯冲直下，由一只瞬间变成十只。

这十只巫鹤并不是去攻击，而是结成一圈，将四人罩在其中，每只巫鹤身上突发蓝光，就像是阿柔的“护障之光”，从地下到上空，结结实实结成遮罩。

最为奇妙的是，北渊等几人的攻击术仍可以进行，溟狼剑继续在空中交战。

而白里和木峰等人，却是再击不进这遮罩之中。

“将鹤杀死！”白里大呼。

几十名装扮成道士的黑隐立即飞身上前，利剑“唰唰唰”地刺出，一把把从鹤身上穿出，然而，这些鹤就像是透明的幻觉般，任剑刺穿，丝毫不受影响。

“这防御阵可真厉害。”木峰说道，“继续强攻！”

前面的二十几人翻身向前，对着金光防御猛砍猛劈。

北渊的第二剑已经再次斩向白里。

雷电。

横扫一圈，包括楚惊，白里和七八名黑隐，全部中雷电之击，或多或少被刺到一处。

白里被刺到胳膊，痛得大叫。

可是有这少女和巫鹤在，却是不敢放出摄魂兽。

但防御阵尽管厉害，阵内的几人，仍是脱不了身，终有被攻破之时。

正在这时，就见前方村外小路上又来了一批人，约有二三十人，穿的是白色或黑色道袍。

木峰和白里等人见有人前来，立即停了手。

圈中北渊看得清楚，为首的正是无极天院的九师父和十四师父。

无论怎么样，眼前也得豁出去了。

“弟子北渊，拜见九师父、十四师父！”

九地仙和十四地仙见被这群道人围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子，非常惊讶，道：“北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弟子……”

北渊话尚未说完，就听旁边破锣似的大喊声：“杀人啦││是他杀的人啊││”

刚才冲出来的那两个村民指着北渊等几人大喊大叫。

两位地仙立即面色一沉，道：“北渊，这是怎么回事？”

木峰在一旁见此情景立即上前道：“请问，两位是否是无极天院的仙师？”

十四地仙见木峰也是一副修道者的打扮，只是不知是本国还是他国人，又见旁边的白里一身贵家子弟的模样，偏偏后面跟着的都是些道人，心中奇怪，嘴上道：“仙师不敢当，我们是无极天院十四地仙之九地仙、十四地仙，请问道兄你们是……”

“楚国岐凤山，木峰。”木峰立即上前，行道礼，道，“这位是我大楚国修道者团队的队长，白里。正要赶往无极天院拜访，路经此地，遇上此事，便来一看，不巧正遇上两位地仙。”

“原来是楚国修道者，早就听说要结队前来拜访，原来正是今天，欢迎欢迎，”两地仙还礼，听说这些人是拜访无极天院的，立即客气了许多，道，“我们来红河村是有要事，众位现在即可去无极天院，那里有专门接待众位的弟子。”

木峰点头称谢。

“见过两位地仙。”白里在旁边一见，心想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利用的道理，立即上前施礼，道：“我们刚才路过此地时，正巧目睹了一场命案，就像刚才那两位村哥所说，这位穿蓝衣道袍的男子，竟然是杀害全村人的凶手。

“可惜我们来得晚了，只看见这位男子追逐着仅存的两位村哥，要再次斩杀，我们见状，被迫出手，不然，这两位村哥也惨遭这人的毒手。请两位地仙勿怪，我们不知这男子竟然是无极天院的弟子。”

樱女和云阳在一旁听白里随口诬蔑，肺都要气炸，云阳大跳道：“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杀人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哼哼，瞎话？”白里现在十分得意，冷笑道，“你个老树精，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还敢不承认？”

两位地仙转身，再次问北渊道：“北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渊从容镇静，平静道：“弟子今日告假，前来红河村会一友人。来到这里时，发现整红河村人已惨遭杀害，我这友人也已经身亡。弟子正在悲恸，就遇见这些楚国修道者前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动了手，弟子不敌，正要被擒，恰巧两位师父到来。

“刚才这位白少爷说弟子正要杀那两位村哥，弟子想问一句，若是见到他们这么多人前来，弟子怎么还不逃跑，偏要傻瓜似的在这里继续杀戮，等待束手就擒？”

两位地仙听北渊说得有理，不免点头，就北渊平常的表现，也不至于干出杀全村人的举动来，转头望向楚国的这位年轻队长。

白里一时也是语塞，想这个北渊可真是能言善辩，心中气极，却只道：“当时这人正杀得起劲，没有看到我们前来，何况，木大师离这里极远之时，便已经看到了这一幕，立即飞身上前阻止，才没有让惨祸发生。

“两位地仙，这男子可能是你们无极天院的新弟子吧，这般凶狠残暴，可不是修道者所为。”

十四地仙道：“此事我们定会查明。静云、静雨，你们两个将北渊带过来。”

静云、静雨正是上院四大弟子中的两位，上次在云泽城曾见过北渊，走上前，道：“北师弟，得罪了。请跟我们走。”

岂知就在这时，阿柔竟然再次施展防御术，禁止两位弟子进入。静云、静雨，脸色立即微沉。

“不必两位费事。”北渊见状，心想自己跟他们回去倒没事，这几个手下若是跟回去了，可是麻烦大了，便自己向阵外走，低声嘱咐樱女道，“你们现在即刻先回，日后联络。”

阿柔抱起巫鹤，眼泪汪汪跟上来，道：“公子走到哪里，阿柔就要跟到哪里。”

北渊回头，肃然道：“跟樱女回去，否则便不认你。”

两位地仙见北渊过来，也没有太为难他，见云阳和樱女等人在，便问他们是什么人。

上院的静云等四位弟子因见过他们，更由于上次阿柔放出巫鹤吞吃摄魂兽救过他们，因此便回道他们都是北渊的家眷，两位地仙没再追问，云阳、樱女和阿柔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离去。

留下两位上院弟子看着北渊，等候在这里，然后两位地仙便带着其他弟子进入村中探查。

白里见两地仙只派两个弟子看着北渊，不太放心，居然也不走，陪着他们一起等那地仙回来。

没多久，众人便从村中出来，眉头紧锁，显得十分沉重。

见楚国修道者们仍然没走，两位地仙微有讶意，略一回想，便已了然，道：“众位是不放心我两位地仙做事么？”

“不敢，不敢。”白里口中说道，却瞥向北渊。

九地仙道：“我们也要立即回无极天院了。今天红河村一事极为蹊跷，村民死状奇异，我们要立即上报仙尊。

“我院弟子北渊因事发时正在村中，因此事情未弄清之前，要被关禁闭处置。各位楚国的贵客，我们两位要带着众弟子先行，无极天院再见，这就告辞。”

说完，携着北渊，飘然离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五集 翼奴之城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为了解开沙之巫到处夺取飞天裳行动背後的阴谋，无极天院砸下重金组织探山队，务求找到沙之巫驻地──翼奴之城。早就对流沙来历感到好奇的北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加入了队伍之中。

奇怪的是，沙之巫首领流沙似乎早就认识北渊，并对他恨之入骨；然而更令他讶异的是她竟突然提起了那个北渊永难遗忘的所在……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一章 九幽

静思阁。

北渊清楚地看见面前这座冷冷的孤山，刀削般的崖壁上雕刻着这三个大字。

在无极天院，犯了重错的弟子会被关在静思阁，受到特殊的禁闭待遇。

北渊站在悬崖顶端，崖顶冷风刺骨。

他望着这里的几个石砖囚室，心知囚犯的日子就要开始了，自己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想到此，不禁微微苦笑。

十四地仙携北渊上了崖顶后，交代了看守弟子要好好照顾北渊，这才离开。

但十四地仙前脚刚走，这几个看守弟子便推推搡搡地将北渊关进囚室。

看守静思阁的弟子们个个五大三粗，十分彪悍，看起来更像是土匪而不是修道者。

北渊不愿惹出麻烦，顺从地进了室中，那几个弟子见他没有反抗，便没太为难。

这屋里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四周有些昏暗，月光透过窗格照进室内，光线稀稀落落，清淡如水。

他打坐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静寂的山谷中传来风过松林的声音。

他会被怎样处置？

白里会不会为了继续诬陷，而说出自己是杀手的真相？

木峰会不会为了溟狼剑，将怀疑自己是臻人一事，告诉无极院的仙师们？

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应对那些法术高超的仙师？

如果身分就此暴露，到时候杀身之祸不可避免，纵然自己侥幸逃脱，可无法成为无极弟子，就失去了去仙天境的机会，杀王一事也必然会受到阻碍。别无他法了，只好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毕竟白里他们没有证据……

只要不是遇到清仙就行。

清仙，无极天院的掌门师尊祖，义父明明白白地说过，整个无极院，只有这个人，有能力查探出他额头上的臻人晶角封印。

他会随时小心的。不过，清仙，这个住在仙天境的高级仙师，那样一个超脱于尘世的仙人，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这个才刚入门的小小弟子？

北渊起身，负手在屋内慢慢踱了几步，站到窗前。

看月色，已近夜半，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在红河村中，那个冷酷的黑衣少女手执冰丝，飘浮在半空之中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沙之巫……

巫？是巫女吗？

想到巫女这两个字，北渊心中陡然一颤。

还有同那少女长得一模一样的阿柔，跟随在她身边的鹤，被唤作“巫鹤”，也带一个巫字……

到底这两人是不同的人，还是有着什么关联？

她们，会是当年紫萱宫的巫女吗？

北渊静静想了一阵，依然没有头绪，想起从木峰处偷来的两只大蜂，掏出玲珑袋，这一掏，带出了一小块半透明的绒毛，正是陈小五飞天裳的一角。

北渊仔细查看这块据说是由翼人绒毛所制成的东西，只见洁白柔软的小绒毛，随着他的呼吸被轻轻吹动——这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撕扯下的羽毛。

被当作猪一样饲养，只为了长大后被人残忍地将身上的羽翼撕扯下来，这就是翼人？

这天下间，也有同臻人有着一样悲惨命运的人啊！

今天屠村的神秘沙之巫们抢了陈小五手中的飞天裳……

沙之巫与翼人？这里面又有什么关联呢？

心中千头万绪，北渊恨不得立即就去后面群山查找，但……别说现在是囚禁在此，就算真出去了，玉南山脉北境群山就至少有近千座。这茫茫深山，像无头苍蝇般去找，就算耗尽毕生精力，恐怕也难以探其一半。

北渊摇头，打开玲珑袋，里面飞出两只一尺长的巨大血灵蜂。

木峰这老家伙如果知道玲珑袋被他拿走，会有什么感觉？

北渊嘴角微笑，挽起袖口，捏住血灵蜂的翅膀，将它们的嘴放到自己的胳膊上，果然，两只大蜂立即刺入，贪婪地吸了好几口血，那半透明的肚腹马上变得鲜红无比。

“飞出去玩玩，记得回家的路。”

他一松手，两只巨蜂便破窗而出。

北渊又掏出乾坤袋，蓝蓝的海王兽皮袋子，在月光下发出淡淡青辉。

他记得樱女在云泽城时往这袋中装了很多银两，可这一阵子一直没机会查看，如今这一查，好家伙，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

云泽城主果真大方，若没有乾坤袋，北渊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放这些银两。

他可是来无极天院上学的，除了交学费以外，根本没什么机会用到。

不过，这些钱看起来虽多，却不够还纪烟烟的一颗岩浆晶……

纪烟烟那个蛮丫头，至今也杳无音信啊！北渊算了算日子，她离开已经一月有余，心中不免微有些担心。

最后，他看见溟狼宝剑静静躺在乾坤袋底。

毕竟是惠王的宝剑，为免被其他人认出，北渊并不轻易使用。

而透过剑柄外层那薄薄的封印处，他可以看到剑柄里面的异空间之中，小溟狼睡得正香。

北渊将这柄粗砺的大剑拨出，细细摩挲了一会儿。

伺剑溟狼是剑的生命，哆叽若能吞元储元吐元，可使这剑的威力大许多倍。

但哆叽在岩浆之地魔化了四十八年，到了能储元时，它的身体就会魔化，不知到时候自己是否能够控制得住，在这方面，那个木峰倒是专家。

一想到最可以克制他法术的木峰和白里这两个天大的麻烦，如今竟找上无极天院来，北渊就一阵头大。

但这又如何？

只要不死，只要活着，便无人能阻挡他杀王的决心。

想到三年后，或者下一个三年，就要在这里的仙天境取惠王的项上人头，北渊心中的热血，就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杀！

为活着而杀！

为老族长，为妹妹，为青田村人，为义父而杀！

为臻而杀！

九幽之下，取你之命！

溟狼宝剑在静夜中，突地爆发出银色的烈光，北渊执剑，旋身一转，屋内已不见他的踪影。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浑浊的，像没有落日的黄昏，大片大片阴暗的云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

阴冷潮湿的风，永不停歇地在刮。

泥土也是阴湿的，踩在脚底松松软软，不时还有几个环形的泥洼，在蒸腾的雾气中，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气味。

这毫无一人的空旷之地，北渊踩着阴冷的泥土，不堪忍受孤冷的寒风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立即念出了“九幽绝杀”的指引法诀。

法诀一启，地下的阴风像是被吸引，立即围绕北渊旋转着刮来。

风的漩涡越转越大，在龙卷风中心的蓝衣少年两手结着法诀，闭目，止息，心念合一。

风止了。

北渊被罩在一个充满淡淡云雾的偌大结界中，这结界虽然也在九幽之下，却能将外部的一切事物隔离起来，没有风，也没有腐烂的气味。

结界是个圆形的空间，由九根树干样的东西支撑着顶部，直径大约有三丈远的距离。

其树干是深褐色，高三丈，有北渊伸长胳膊合围那般粗，整个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分枝和一片树叶。

然而植物是不可能在九幽之下存活的，如果是枯死的树干，便会腐烂。

而这九棵树自然不同，这是曾修炼过“九幽绝杀”的先人，在九幽地下留下的不死树干。

北渊就站在结界的中心，看着这特殊的结界，心想这需要耗费先人多少的元气，才能在九幽下结成这样幽秘的空间！

他摸着不死树的树干，在新奇和不可思议的感觉之中，从这些树下走过。

这些树干看起来似乎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当年旋月宫主所说，在这九幽结界里会出现的法诀，在哪里呢？

当他经过最后一根树干，仰头看向树顶之时，这棵树的中心部分，突然喷出一团紫色的云雾。

北渊吃了一惊，正戒备着，就见树中段部分的树皮已然脱落，洁白的树身上，刻满了密密的金色文字。

北渊才看了开头几句话，他的心，便是一阵狂跳。

九幽绝杀的第一重法诀！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绝世法诀，如今，近在咫尺。

原来每一根不死树干之上，都雕刻有“九幽绝杀”的修炼法诀，一共九根树干，即是九重。而每练完一重，另一根的不死树干上便会自动显现出更上一重的法诀。

九幽绝杀，从今天开始，便可在这里练起。

北渊眼睛紧盯树干的文字，越向下看，心中的狂喜便更甚。

原来九幽绝杀，是这样一种法术：现在所在的结界中心，与刚才从囚室床前跃入九幽时的跃入点相对应，以地面上跃入点为中心，其方圆三丈之内若是有人经过，那么他站在九幽结界里，便可以看见经过的那人对应在这里的魂魄。

在九幽绝杀第一重时，他所看到的魂魄是模糊不清的，分不出男女老幼，也看不出高矮胖瘦，看起来只是一团模糊的青云。

如果修炼到第七重，可见的范围便可扩大到一里，不仅如此，那些魂魄也将会清晰无比，除了身体略有虚空之外，其他皆与实体不会有多大差别，甚至可以显现出衣物，而表情、动作也会随着实体的动作而改变。

如果修炼到第八、九重，威力更是无法形容。

但从第八重开始，因太过耗损性命，需要以他命续己命，修炼方法属于邪上之邪，极易入魔道，因此，截至他这一代为止，先人修炼九幽绝杀最高只至第七重。

三年后，只要自己可以在惠王祭天时进到仙天境，那么，就可以在九幽绝杀的范围内，先从下面困住他的魂魄，再用溟狼剑取其头颅。

或者，三年后能够修炼到第七重，直接在九幽下灭他魂魄，自然可将他杀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这确实是天下间，刺杀惠王的最好法术。

北渊无法掩抑心中的喜悦，看了一遍又一遍树干上的文字，将第一重法诀默记在心，更准备第二次便带樱女前来。

他正兴奋间，忽觉两只手腕一阵发痒。

北渊挽起左袖，只见自己的左手手腕处，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色，他轻轻抓了几下，仍不解痒，再一看手腕，竟然由红色转为金色，令他更加心生恐惧的是，金色的皮肤上，竟然生了一层金鳞！

就像是某种鱼类的金鳞，但鳞片要比普通的鱼类大很多。

北渊立即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将袖口挽得更高，只见这金色的鳞片，一点一点的蔓延，从小臂处伸展到肘弯，又从肘弯向腋下而去，同时这红与痒则更加剧烈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北渊的心立时乱了，他牙一咬，强行忍着，席地而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鱼鳞的事，集中精神，默念第一重法诀，可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却让他坐立不安，不消片刻，心乱如麻，便再也坚持不住。

“啊！”北渊恼得一声大叫，再次翻看手臂，金色鳞片仍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拿起溟狼宝剑，对着手臂，刷刷几剑，鳞片被削落下来。

难道我并不是人，其实是妖怪？臻人，其实是……鱼精？

北渊边削边烦闷地想着，很快，手臂上的鳞片就被削掉了，但剩下的鱼鳞根部，密密排着，丑陋而难看。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留在此地了。

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执剑转身跃出九幽之地。

囚室中一切如初。

外面朗月高照，屋内也有稀落的月光。

北渊出现在床边，立即再次挽起袖口，藉着月光细看自己的手腕，他又骇然地发现，手臂上光滑如初，金鳞的残根竟已不见，一双手臂白皙光滑，"奇"书"网-Q'i's'u'u'.'C'o'm"没有一丝鳞片曾经在上头长过的痕迹。

娘的！北渊实在忍不住，暗骂一声。

难道刚才在九幽下，看到手臂上的鱼鳞是错觉？北渊手抚着手臂，回想第一次入九幽中的一切，久久不能入睡。

就这样折腾了一阵，估计天已过三更，他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睡意，眼睛刚刚闭上，便忽觉自己的右手有异，猛然间滚烫无比。

北渊睁开双眼，不禁又是目瞪口呆！

难道天下古怪之事，这一时之间都发生在他北渊的身上不成——只见他的右手通红发亮，晶莹剔透的像是一枚红水晶，手掌心里血管清晰可见，红通通地亮。

北渊再也无法入睡。

“哆叽！”他一声大喝。

“干嘛？”小溟狼被北渊揪出溟狼宝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不太高兴地问道：“这么晚将人揪出来，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啊！”

北渊用力一揪小溟狼的两只狼耳，将小溟狼揪得彻底清醒了，这才将自己的右手举到它面前，问道：“红酥手，跟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啊呀，耳朵好痛……好了，我说……红酥手嘛，情圣的药水，一定是谁握了你的右手，将药水下到你手上了。”

哆叽龇牙咧嘴的叫着，却挡不住袭来的困意，在这样的状况下，仍是接连打了几个大哈欠，“好困，不行啊，虎大哥说每日需睡十个时辰，才能身体康健，我现在正在增肥哩……”

“你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北渊丝毫不放手，恶声恶语道，“下药的那个人又是谁？在云泽城时，他们说过你有红酥手的药水！”

小溟狼哈欠一个接一个，使劲向溟狼宝剑里钻，“半夜三更的，红酥手的事，明天我再跟你仔细说好啦，反正你肯定没有什么危险的，好困，我要睡啦！”

“哼哼，想睡觉，好啊！”北渊一声冷笑，紧紧揪住哆叽的狼耳，道：“从明天开始，每天修炼吞元吐元，吞雷电五百次，吞云一千次，吞风两千次。修炼不完，永远别回溟狼宝剑，也别说我这个主人不要你。”

说完，将溟狼宝剑作势装进乾坤袋。

“啊——”小溟狼一声惨叫，瘫倒在地，“饶了我吧，主人。每天做那么多功课，连睡觉的时间都会没有的，哆叽知错了，现在就细细说这红酥手是怎么回事。”

“这才像话。”

北渊斜靠在床上，放开了双眼通红的小溟狼。

哆叽坐到北渊的腿上，无奈地讲道：“我爷爷曾讲过，你们人类有两件至上情物——“红酥手”和“黄藤酒”。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听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陆地上一位著名诗人提的一阙词，情圣大师就是根据这词得来灵感，制成此情物。”

“情圣大师？”

“对。一百年前，情圣大师来到了我们大西北的溟狼草原，他向我爷爷展示了红酥手，红酥手是一种无味无色的透明药剂，只要分别涂在男女的手掌之上，以后当一方想起另一方时，对方的手掌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感应，变得通红无比。”

“你是说，我现在手掌发红，正是被人想着……”

北渊看着自己的手掌，面容阴晴不定，忽然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道：“那个人是谁？”

“肯定不是我哦！情圣大师将红酥手药水送给了十八代溟狼王。溟狼王将它丢在溟狼宝剑里啦，由我保管，可惜这药剂是为人类设计的，我们狼类使用不了，只有你们人类的情人之间才可用的……”

啪！北渊爆打了一下哆叽的头，气恼道：“如果是你将这药水涂在我手上的话，我一定打烂你的头。我问你，你将这药水给了谁？”

“药水不一定是我给的吧！其实这药水在百年前，已经传遍天下了。”小溟狼连忙推脱，“当时乾坤袋里不也传出这样的歌声吗？那一定了是中了红酥手的人在思念。”

“阿柔？”

北渊略有吃惊，难道是阿柔将红酥手下到了他的手上？可是，怎么可能，不过是在红河村才见到一面，而且并没有肢体的任何碰触。

北渊捂着脸道：“你将这药水拿出来，我看一看。”

“啊？”小溟狼立即泄了气，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药水……嗯……药水……”

北渊瞪着小溟狼，等它自己招供。

“唉，不行啊。”小溟狼苦着脸，转瞬目光坚定，举起小狼爪握成拳头，发誓道：“我答应那个人打死也不说的！我哆叽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打死也不说！”

“打死也不说，是不是？”北渊哼了哼，召唤一声，体内的护体神兽五采打着哈欠出来。

北渊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将五采召唤出来的小溟狼，道：“五采，有件事我要问哆叽，可是它打死也不说，你说说，接下来我的惩罚会是什么？”

五采本是闭着双眼，嘴中呼噜声未停，闻听此言，立即精神百倍，道：“主人，五采可是乖的很，并没犯错啊！”

“五……五采大哥。”小溟狼不禁被它的反应有些吓到，“主人、主人会怎么惩罚啊……”

北渊道：“五采，给它先上一课——伤心倍至。”

“好。”五采想到以前惩罚自己的手段，如今用到小溟狼身上，不由得有点兴奋，伸出虎掌抓起哆叽，“嘿，哆叽老弟。”

“五采大哥……哇呀，为什么要用法术定住我？哇呀，干嘛拿两根木棍撑起我的眼皮……呜……酸、酸死啦……呜……”

小溟狼恐惧地叫着，眼皮由于被木棍撑开，再也不能合拢，不片刻，便酸得眼泪哗哗地流。

果然是“伤心倍至”。

“哆叽老弟，你好厉害，眼泪这么快就下来了。”五采故作称赞，“鼓励”道：“你一定要挺住啊，其实这个惩罚也没什么，只是让你永不停息地流泪，一分钟的觉也不能睡罢了！你别担心，这种状况顶多维持三天，到时候主人就一定会换别的惩罚的……”

它话未说完，意志坚定的小溟狼已经大喊道：“主人！将这死老虎赶回它老窝去！我要和主人详谈药水到底给了谁的事，这破老虎到底在这干嘛呀！”

北渊微微一笑，收回了五采，问道：“你给药水的那个人是谁呢？”

小溟狼仍未被允许放下撑住眼皮的木棍，涕泪横流道：“那个人啊！

你听我说，我曾答应过你不告诉北渊你的名字，我哆叽说话算话，到死也不会说出药水是给了你。

“但是，我只答应你这些，并没有说我不能对北渊说出情圣药水的作用，所以，要是北渊根据这个猜出你来，可不是我的错哦！那个人啊！你听好，我可没有背叛你啊！”

北渊见小溟狼招供前还要虔诚祷告一番，不免好笑。

小溟狼诚心诚意地说完后，这才对北渊道：“主人，情圣的药水，其实给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需要有机会握住对方的手。不但如此，还要两个人握手至少三分钟才能将药水导入。

“嗯……主人，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时候你跟那个人握了那么长时间的手啊……”

北渊脸上的乌云，立即变成了黑云。因为他已经知道是谁给他下了红酥手。

那个雨天的握手……

在这样的静夜里，让北渊知道有个他不知道喜不喜欢、是否真的讨厌、曾厚脸皮说要嫁给自己，又答应嫁给别人的一个女孩子给他下了相思药水，而此时正在强烈思念着他，这是什么感觉？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北渊干咳几声，将小溟狼眼皮上的木棍放下来，解了它的定术，说道：“好好的手掌，竟被人涂上这种东西……哆叽，那个情圣大师现在是否还活着？”

“情圣大师已经死掉啦！”小溟狼拼命地揉着又酸又痛的双眼，嘴里答道：“在溟狼草原的日子里，情圣大师每天都对着自己的手掌瞧上几百遍，只可惜他的手从没有红过哪怕一次，他说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从没思念过他，后来大师就郁闷而死了……

“眼睛终于好了……咦，北渊，你看你的手！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是谁？对方的反应好强烈哦……”

一闪一闪绽放的红光，彷佛是少女那颗跳动的心，手心的热度，炙热得像是被那双柔柔的手紧紧相握。

“大恶人，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红光映衬下，北渊的脸也被映上红色，他凝神呆了一下，突然道：“解药。”

“什么解药？”小溟狼疑惑道。

“快把红酥手的解药给我！”北渊揪住小溟狼，狠狠道：“给我解药，我才不想看什么红酥手！”

“啊，好痛啊，我哆叽好倒霉啊，为什么要有红酥手的药水……哎呀，这东西哪里有什么解药啊……”哆叽龇牙咧嘴地道：“要是有解药，情圣大师他就不会伤心地死掉了啦！”

北渊松了手，看着小溟狼，面容竟有着一丝痛苦，道：“难道这红酥手一旦涂上，一辈子也弄不掉了么？”

“好像是的。”小溟狼小心翼翼地回答，“北渊……你为什么讨厌红酥手啊？”

你不明白。

北渊冷哼了哼，撕下一块床单，将自己的右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到再也透不出一点红光，这才盖上被子，将自己埋入被中，再也不看这右手一眼。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二章 解冤

几天过去了，无极天院那边居然丝毫没有动静。

这些看守囚室的弟子们一见此，立即猜到北渊是重犯，要长期禁闭，便都对他不客气起来。

这天早晨，早饭的时间已过，可是饭却迟迟没送到。

北渊被困在屋中，并没特别的焦躁，平心静气地修炼自己的玄气、真气和幽气。

他现在功力深厚，在囚室中再一静养，虽然没修炼到辟谷的阶段，但偶尔少吃一顿饭，也不觉什么。

但是这样的情形一直到晚饭时间已过，仍是没有人前来送饭，北渊便觉得肚中有些饥饿，因此摇了摇铃，却只见那些看守囚室的弟子中，长相最为凶悍，也是这里的首领弟子来到北渊门前，恶声恶气吼道：“老子睡觉睡得正香！你摇什么铃！”

北渊见夕阳刚落，心想哪有这么早睡觉的，知道这恶弟子是故意找碴，依旧心平气和道：“这位师兄，现在已过了晚饭时间，为什么今天一顿饭都没有送？”

“吃你妈哩！”那恶弟子大骂，又拉长了音，道：“掌门有令，从今天开始，不再给你送饭。”

北渊听他恶言恶语，脸色微变，忍了忍，道：“掌门有令为什么没有给我宣读？”

“呸！你个重囚犯，还想听我们亲自给你传达掌门指令？”恶弟子嘲笑道，“从今天开始，你没饭吃，要是饿极了，我们那里还有些狗食，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我们这里养了好几只癞皮狗，它们若是把那狗食都吃光了，你可别怨我们，就怨命吧！”

北渊两拳握了握，如果要出去结束这恶弟子的命，那对他来说根本轻而易举，然而，他绝不能那么做。

掌门有令？掌门不正是清仙么？北渊绝不相信清仙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在无极天院，就算是犯了重错，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连审都没审，就直接将弟子活活饿死的事来。

那么，一定是这恶弟子假传口令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折磨这样一个新来的弟子，只为了取乐么？还是这其中另有原因？

那恶弟子见北渊半天没有动静，又道：“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人还真少见，没有饭吃，就不会拿钱买吗？”

北渊平心静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从门上小窗中递出去，道：“这一锭纹银，不知可否买上一顿晚饭？”

那恶弟子用手惦了惦，接着便是一阵冷笑，道：“真看不出，你还是一位富家少爷，可惜的很，你若早些疏通钱财，事情还有得商量，现在，晚了！这银子我收走了，今天晚上先便宜你一顿。”

恶弟子走后，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的看守弟子再次前来，唤道：“北师兄，北师兄！”

北渊一见，是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一个看门小弟子，也是那些恶徒们欺侮的对象，便应声到了门前窗处。

那小弟子面容却十分为难，端着饭盆迟迟不送进来，道：“北师兄，你怎么得罪了我们大师兄，他派我来给你送饭，可是这饭……这饭……

唉！”

北渊看他表情，也能猜个大概，便道：“无妨，你把饭端进来吧！”

那小弟子将饭盆端进，只见这盘饭菜，都是些残羹冷肴，各种颜色的东西混成稀稀的一盆，看起来令人作呕——竟然真的是狗食！

北渊不由心中恼怒，脸色铁青。

那小弟子透过门上小窗看见北渊的表情，道：“北师兄，我、我劝过了，可是大师兄连我都骂了一顿，我……我，我帮不上北师兄的忙……可是，这个给你，这是我偷偷背着他们拿出来的。”

小弟子说到这里，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北渊，北渊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馒头，因揣在这小弟子的怀里，被捂得热呼呼的。

北渊心头一热，握着馒头，好一会儿才道：“多谢你了，我在这里已快有一个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弟子道：“我叫李青。北师兄，你趁热快吃吧！”

北渊默默点头，又道：“对了，你那恶师兄还让你带了其他什么话没有？”

“有。”李青略有为难，却不得不说道：“大师兄让我转告你，说他饶你一命，而这狗食……你、你爱吃不吃随你，明天，便连这个也没有了……北师兄，不要紧，明天，我再给你偷两个馒头来。”

“多谢你，不过你不可以再给我拿食物来。”北渊道：“如果被他们逮到，于你又是一顿毒打。我的事我自有办法，切记，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

直到李青完全同意不再偷食物，北渊这才让他离开。

看守的弟子走远后，小溟狼“蹭”地从溟狼宝剑中跳出来，愤然道：“北渊，那大师兄好可恶！居然给你狗食吃！为什么不教训他？”

北渊眼中的凛冽却渐渐消褪，只道：“睡觉。”

次日，果然如那李青所说，这一整天都没有饭吃。

小溟狼愤愤然在屋中上窜下跳，北渊盘腿坐在床上，只是闭息，也没有什么举动。

小溟狼问道：“北渊，你这样不是要被饿死吗？”

北渊道：“一个人饿死需要多长时间？”

哆叽答不出，北渊又道：“如果没有水的话，不出三天人便干渴脱水而死亡，然而没有食物的话，却可以支撑七八天，他们虽然断了我的食物，却一直供水，很明显并不是想真的置我于死地，只是折磨我罢了。”

小溟狼不可思议地叫道：“北渊，你成佛了啊！明知道他们折磨你，居然就这样忍受！”

北渊抬眼，微微一笑，道：“谁说我在忍受？”

晚餐的时间已过，天色黑了下来，北渊轻轻开启木锁，打开封印在门口处的一个结界，独自出了囚室。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夜晚已经上了露水，从树丛中走过，叶上不时有许多湿润的小露珠。

北渊在夜色下散了一会儿步，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施展月影，来到了那些守门弟子的居住处。

室内灯火通明，这些只负责看守囚室的弟子正聚众赌钱，因为来到无极天院做守山的弟子，上山之前大多是市井之徒，被派看守静思阁后，因寂寞难耐，除了刁难被囚禁的弟子外，就是一些赌钱的陋习。

因为关押禁闭弟子的囚室门前都设有很难解开的结界，因此，这些看守弟子并没有料到深夜之中，竟然会有人从囚室中来到此地。

北渊首先闪进厨房，见这些弟子的伙食还剩下许多，里面有荤有素，为免被人瞧见起了疑心，北渊挑了几个馒头吃掉。

做完这些，北渊便出了屋，在院里的一个拐角处等候——那里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

因为每人睡前都需要处理一下三急，因此厕所也是这些弟子们的必去之处。

不多时，第一个去厕所方便的弟子便向这里走来，但北渊闪避开了，直到为首的恶弟子路过，北渊才毫不迟疑地调用玄气，施展定术，从后面将他定身在当地，又将他嘴巴打上封印。

因杀手出身，所以北渊出手奇快，当这恶弟子被消除定术清醒过来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下，摸摸脑袋，直奔厕所去了。

次日上午，李青来给北渊送水时，告诉北渊说他们的大师兄突然得了急症，嘴巴一动也不能动，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被人灌水进去。

“大家都以为是中邪了。”李青道。毕竟，无极天院的弟子们，永远也学不到旋月宫这种封印之术，会这样猜想，也是理所当然。

“或许是恶有恶报吧！”北渊微微一笑。

十月初三的上午，静思阁的大弟子嘴巴被北渊封印的第三天，紧闭一个月的囚室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阳光倾泄进来，明亮得让北渊一时睁不开眼。

来的人竟然是上院四大弟子之一的静云。

北渊记得在云泽城中就是这位弟子对云阳进行试妖符的检验，并同纪烟烟就妖物一事进行了争论与解释，后来自己受了伤昏迷，樱女也说这静云还赠了一颗止血丹丸，因此心中对他甚有些好感。

静云对北渊点点头，转身对跟随他身后的四个看守弟子低嘱了几句，那几个人便离开了。

静云进了屋中，将门掩上，忽然单膝跪地，行礼道：“静云拜见少主，让少主受禁闭一月之苦，是静云失职，请少主责罚。”

北渊吃了一惊。

虽然风昱早有交代，说到了无极天院，会有旋月宫早已安插好的人前来受他派遣，但未曾想竟然是这个静云！

这静云真的是旋月宫的人？还是前来故意试探他身分？

北渊迟疑不定，表面上却平静无波，道：“是上院的静云师兄么？你这是……”

“少主。”静云没有起身，依旧跪地，道，“静云从小跟随风昱大人，也是旋月宫的人，十三年前受大人之命来到无极天院，现在为上院四大弟子之首。因为传递消息的白翰鸟来迟，弟子刚刚才知悉风昱大人的吩咐，大人交代属下要听从的人，正是少主。”

从这话中看不出丝毫的可疑之处，北渊实在意料不到，义父十三年前，便已经开始布线在无极天院，这除了让他震惊，只有佩服。

然而，仅这几句话，便要确定静云就是旋月宫的人，未免不够谨慎。

“十三年前……”北渊静静地看着静云，像是自言自语般道：“通往旋月宫的浮桥上，那时候便有守桥幽灵吧！”

静云接口道：“是，百年前建立旋月宫时，通往主宫的各个浮桥上，都设有守桥幽灵，共计有四百一十九个，每桥一个首领。静云小的时候，还被守桥幽灵所吓到呢！少主人在那里长大，胆量一定是属下们的数倍，幽灵根本奈何不了少主人。”

“唔，现在回想，也是过去的事了！”北渊干咳几声，想起自己初到云居宫时，看见浮桥，也是吓得腿软，当时是被海棠姑姑抱过桥去的，实在很丢脸……

对静云的快速对答，北渊还算满意，这世上知晓旋月宫的并不多，何况这浮桥上幽灵的总数都一清二楚，可以初步印证这静云在旋月宫曾住过。又接着问道：“你从小在那里长大，武功是否是凌武师教授的？”

静云这次，却是略略想了一下，才答道：“凌霄叛逆大人，刺杀少主，搅起当年大乱，是旋月宫罪人。属下虽感恩他所传授的武技，绝不苟同他当年的叛逆行为。”

北渊微微点头，提起凌霄，立时想到苦寒池边那白衣的少女来，一时情怀温柔，道：“十三年前，旋月宫的雪梨树，那时候便已经很高了罢？”

“是的。”静云接口道：“少主当时还没来旋月宫，雪梨树那时候刚刚有百年树龄，海棠姑姑最喜欢在两棵雪梨树之间绑上秋千，在浮云桥的岸边，荡啊荡，天边的白云映着海棠姑姑绿色的裙裳，美丽极了。”

海棠姑姑……北渊思绪一时间也随着静云的话，飘往了旋月宫的云端。

他轻轻一笑，低头扶起静云道：“起来罢，在云泽城时，看你说话迂腐执拗，没想到你其实很会说话。”

静云松了一口气，知道北渊就此考验完毕，恭谨道：“少主夸奖，属下其实愚笨得很。”

北渊转入正题道：“那天你也在场，我的事情你想必都知道了。那个楚国的贵公子白里，很明显是来挑衅，这次也是诬陷我，不知无极天院是如何处置的，为什么一个月来丝毫没有动静？”

静云道：“果然如少主所猜，这次事件完全是白里所诬陷。负责此事的是九地仙师父，但在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自然不能放少主出来。

“直到后来属下接到了风昱大人的白翰鸟报信，才知道原来被关禁闭的就是少主。属下立即着手此事，先说通十四地仙，最后又去了几次红河村，发现那里的村民，有的人临死时握着飞天裳的一角，且死状较其他人更为难看。”

北渊道：“但这也不能说明我是无罪的。”

“是。”静云道：“真正替少主洗清冤情的其实是沙之巫。

“最近几日，天院下山的弟子中，只要有人带有飞天裳，便会意外毙命，杀人手法跟红河村一样，并且有人亲眼看见，杀死拥有飞天裳的无极弟子，正是沙之巫。再加上这段时间里，少主人一直被囚禁在静思阁，所以少主自然是被冤枉的。”

“沙之巫。”北渊深吸口气，“她们为什么杀掉拥有飞天裳的人？”

“飞天裳可能与翼人有关。”静云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下来，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少主对一百多年前的翼人一事，是否有所知悉？”

北渊见他说到翼人两字，十分小心，心想果然与陈小五所说一样，人人提到翼人两字便异常谨慎，道：“知之不多，你详细讲讲。”

静云便将翼人的情况细细说给北渊听，北渊听他所讲，跟陈小五讲得大致一样，只是，静云提到了一个“翼奴之城”。

“翼奴之城在百年前，由惠王所建管，直到近十年左右时间，才派沙之巫管治，但惠王要求沙之巫必须全力维护他，除所有的羽翼全部供给他外，对外流的翼人之羽，也要沙之巫们全部追回。

“翼奴之城在玉南山北境后山中，但仙师们从空中飞越群山，却从没见过有这样一片城池，因此怀疑，这翼奴之城是一座异界幻城。

“沙之巫们偶尔出现在无极天院附近，她们对我们还算客气，追回翼人的羽毛时，也曾提过她们是受惠王之命而不得已为之。

“但这一次，未免太残忍。无极仙师们分析，这次血洗红河村并杀害无极院的弟子，是惠王给世人的一个警告：从今往后，无论哪个国家，绝不允许有翼人的东西外流，违抗者，杀。”

“果然是惠王作风。”北渊冷冷道。十年前，他便已经见识到了这种残忍的作风，不是么？“接下来，无极天院会有什么动作？”

静云道：“飞天裳一事，已经惊动了掌门师尊祖，他授意九地仙携带弟子组成探山团，去玉南山深山之中，探出翼奴之城的位置。”

“上千座深山之中，无目的的去寻找此城么？”北渊听到这里微感惊讶。

“无极天院花重金请到了一位“神路巫师”带路。”静云答道，“据说这位巫师一生只会占卜路途，这天下间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虽然翼奴之城是异界幻城，但只要它存在，则群山之中，就必会有它的入口。只要有入口，神路巫师，也就必能占卜探测出来。”

“听起来很厉害。”北渊道，心想，神路巫师这样的人物，旋月宫想必也应该能探得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又问道：“探山团的事，你再讲一讲。”

静云道：“这次探山团的队员，从无极天院中筛选，若完成任务，安全回来后，将有机会升入上院。属下此次前来，一是奉掌门之命释放少主，二也是请问少主对这件事的意思。”

北渊沉吟一会儿，道：“替我准备入团。”

当下北渊收拾了包裹，静云替他拿着，打开门，让北渊走在前面。

看守静思阁的弟子们，因有囚犯出静思阁，都列队站成两排。

因静云是上院四大弟子首位，一句话，便能调这些守门弟子回到无极院，因此这些弟子们都对静云极为恭敬。

但当他们看见静云对这个被囚禁一个月的新弟子更为恭敬时，不禁惊讶至极，尤其是那个给北渊狗食的大师兄，本来因为嘴巴被封印吃不了东西而苍白的脸色，立时变得更为难看。

北渊走到了这位恶弟子面前时，悠然停住。

那恶弟子的脸刷地更白了。

北渊微微一笑，回头道：“静云师兄，这位师兄曾待我不错，不过最近听说他得了重病，不知你知不知晓。”

静云微一怔，摇头道：“尚未听说。”他知道北渊这样问必有深意，再一看那守门弟子脸色极其不好，想这其中必有隐情，立即问道：“韩虎，你怎么了？”

那恶弟子口中“唔唔”作响，口唇却不能动半分，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静云皱皱眉，道：“中风了么？怎么一句话也说不明白了？”问他旁边的小弟子道：“李青，你韩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李青答道：“不知什么缘故，前天晚上起，韩师兄就成了这个样子，不能吃饭也不能说话。二师兄说是中邪了，已经作法驱鬼，不知今晚能不能好。”

“哈哈！”北渊在前方闻言失笑一声，道：“这韩师兄的病，倒与我们家乡的一种病极为相似。治疗的办法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静师兄，不知道我能不能略微帮上一点小忙？”

静云哪里敢不听从少主的吩咐？别说是北渊这样征求他的意见，就算不问他，自然也是可以，当下立即道：“当然可以，请北师弟说出治疗方式。”

那恶弟子韩虎嘴巴被封印，虽然想快些好，但一见提出治疗的居然是北渊，心知自己前几天曾刁难过他，必不会有什么好果子，急忙退后几大步。

静云见他脸色难看，心中更不免猜测：这韩虎是这些看守静思阁弟子的首领，以前也曾听说经常虐待被关押的无极弟子，难道，少主人也被这恶弟子欺侮过不成？如果真的如此，那还了得！

立即纵身上前，拦住韩虎的去路，将他带回队伍前，道：“北师弟好心好意要治你急病，你躲开作什么？若是你信不过他，还有我静云在此。”

北渊微一笑，对小弟子李青道：“麻烦你将我屋中的一盆黑汤端来。”

在场的人一听，都是一愣，唯有李青聪明，一下子便猜到是他们大师兄那晚赐给北渊的狗食，他平时受够了韩师兄的欺负，恨不得立即将那汤端来，可是顾忌韩虎是他的顶头师兄，不敢擅自去拿，为难地看着韩虎。

静云看在眼里，更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吩咐道：“李青，快去端来，你忍心眼看着你大师兄受苦么？”

“弟子不敢！这就去！”李青连忙答应一声，转过身去，心情愉悦地奔向北渊的囚室中，一进门，果然见前天那盆汤仍在屋中角落里，忙端了回来。

因为时间过久，那盆花花绿绿的混合狗食，都起了一层白白的沫子，看了就让人直作呕。

韩虎见李青将自己亲手调制送给北渊的狗食拿来，脸都变绿了。

静云眉头已经皱成一团，脸色更加难看，心想若是韩虎将这狗食送给少主，那他的罪过可大了。而这件事情发生在无极天院里，更是自己失职。

北渊从李青手中接过狗食盆子，端到那恶弟子面前，道：“韩师兄，全吃了它，我保管你的邪病，饭到病除。”

在场中的所有守山弟子，就算是瞎子也明白了北渊的意图，但因静云在场，没有人敢出来劝说一句。

韩虎明白了北渊的用意，“唔唔”哼了几声，突然出手，欲打翻北渊手中的食盆，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个刚到无极天院的新弟子，居然是顶极杀手出身，武功高出他何止几倍？

北渊将食盆故意脱手飞出，这边已经闪身逼到韩虎的身旁，凌空解了他嘴巴的封印，同时施展“星影”，将食盆里的狗食连汤带水的调出，在空中宛如一条水线，全部都灌入了韩虎口中。

众人见那狗食盆子突然间飞起来，而盆里的东西却一滴不剩地直入韩师兄的嘴里，不禁大惊失色。

唯有静云看出北渊使用的是旋月宫的“星影”。

韩虎被灌了一肚子狗食，作呕的气味，不免让他哇地一声吐出来，直起身，飞起一脚便踢向北渊，大骂道：“你娘哩，敢灌我狗食——”

他刚骂了一句，静云道袖拂来，阻住他去势，又扇他一记耳光，道：“韩虎，北师弟施展偏术救你，你不向北师弟拜谢，反而破口大骂动粗！

是想我带你去掌门师父那里领罪吗？”

其余众弟子也都认为这被囚禁的弟子其实是有意戏耍他，但没想到喝完狗食，已经三天不能说话的大师兄邪症却完全好转，不禁又惊又讶。

韩虎被灌狗食却不能对北渊出气，脸上因愤怒而憋得通红，如果这件事让掌门地仙知道，恐怕这一辈子都得看守这静思阁了。

“北师弟，对不住了！”

他强忍着愤怒向北渊道歉，心中这才知道北渊的厉害，原来这年轻的无极弟子，不只是大有来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是他得罪不得的。

北渊却没有理他，对着小弟子李青微微点头，就拂袖飘然下山。

无极殿，久违的古朴气息萦绕鼻息，景物一切如旧。

第二日，无极天院召开了掌门级会议，就入玉南山北境群山探查“翼奴之城”一事，正式成立探山团队。

队长是九地仙，队员共有三十六名，北渊因陈小五一案，而牵涉到飞天裳，又经静云的推荐，最后顺利成为一员。

最出乎意料的成员，是楚国的那位贵公子白里，他在楚惊的陪同下，居然也参与这支探山队伍。

在九地仙师父面前，北渊与白里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两人均知对方心中算盘，白里入团，意在溟狼宝剑，而北渊自然也不是易与之辈，白里的匕首“离”与摄魂兽，也是他必争之物。

两人双双知道，这次深山之旅，必然会非比寻常。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三章 情咒

一入深山之中，阳光被遮蔽大半，而此时正值深秋，树叶五彩斑斓，满山景色十分宜人。

几个无极弟子走在最前面，九地仙和神路巫师走在中间，北渊则和静云走在最后，在云泽城时静云便已认识北渊，九地仙和白里均知晓此事，因此也没有怀疑到静云竟会是北渊的手下。

泥土受了霜露的影响，早晨时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留下了一众人的脚印。

北渊在后面走，随手在树上刻划下一些记号，一方面是为防迷路，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樱女和云阳明确的找到他所在之地。

来之前，北渊已经通过白翰鸟告诉樱女他们，今日他即入深山，到时候会在树木上做上一些标记，他们可依此前来，只是不能让九地仙等人发现。

队伍行到中午时分，同行的人微有些疲惫，尤其是不会武功的白里，抱着脚已经歇了两歇，勉强才能跟上队伍。

队伍在一处平坦之地休息，弟子们各自取出乾粮和饮水，补充能量。

白里见北渊独自坐在一边，心知北渊在九地仙所见范围内，必不能奈何他，大摇大摆来到北渊身旁，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上。

“这不是北少侠么！”白里脱下靴子，边揉着自己的脚，边不无讥讽地问道：“这么快便被放出来了？被关禁闭的滋味如何？听说那里的饭菜和床铺，都是极为舒服的，啧……你待了一个月啊，可真有耐心。”

北渊瞥了瞥白里，这还是他和白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楚国贵公子面貌生得极好，清俊风雅，看起来还真是一位翩翩公子。

“那里还算不错，不过静思阁是什么样，白少爷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看见了，就算是关禁闭，那里也只对无极天院的弟子开放。”

北渊缓缓说道，他右手的真气此时形成一个旋转的气团，像是在把玩一样，“养尊处优的白少爷也来此探山，这可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我参加探山团，是代表楚国的修道者，为无极天院尽一份薄力。”

白里看着在北渊手中旋转的透明气团，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干笑了几声，将靴子穿好，头歪向北渊耳旁，压低声音道：“明告诉你吧！其实我参加探山团的目的就是你。”

他故意靠近北渊，令人看起来这两人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朋友在说着私话。

“自然明白，白少爷还真是心胸广阔。”北渊也大声地哈哈一笑，然后，居然像伙伴一样拍了拍白里的肩。

离白里未出两丈远的楚惊看到此情形，立即手握紫黑宝剑，神经紧张得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北渊笑罢，也压低声音在楚国贵公子耳边道：“白里，除了楚惊，这队伍中还有谁是你的手下黑隐所扮，我早已经一清二楚了。”

白里心中一惊，北渊这样说，表示队伍中不止有他白里埋下的伏兵，北渊也有内应在里面，且对自己的手下了若指掌，可自己却对这队伍中谁是北渊的人，一无所知。

他心中虽惊，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声应和道：“是么？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白里大笑之余，又低声回敬道：“我很同情你，因为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确实是件残忍的事。”

“只怕我的头你还没有本事取。”北渊懒懒回道：“虽然你想杀了我，可是来之前，木峰那老头子，一定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的告诫你不能杀我吧！”

白里转头盯着北渊，眼中不免露出一抹微讶之色，霍地站起，继而大笑道：“北渊兄，你真是我知己！我祝你长命百岁，活到白头！”

楚惊见自己主人站起，心中这才吁了一口气，刚才他可是全神贯注在提防这惠国的杀手。

远处的九地仙看着两人和气的样子，以为两人真的和解成为朋友，不禁轻轻点头赞许不已。

无极天院是陆地上的综合学院，一向以和平为主，他可不希望楚国和惠国在无极天院里有什么误会瓜葛。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体力，便继续前行。

在密林中行走，脚程并不快，众人在神路巫师的占卜带路下，行了整整一天，到了夜晚则在一处高高的坡地上，支起帐篷休息。

九地仙在众人休息之地划出结界，以防林中野兽或外敌突袭。

透过枝叶间隙，可以看到明朗的星空。

走了一天路的众人均已疲惫地入睡。

北渊和静云同睡一个帐子，午夜时，就听外面有鸟儿的轻叫声。北渊因杀手养成的习惯，所以在外面过夜本来就不熟睡，又对鸟儿叫声极为敏感，因此瞬间醒来。

他还未睁开眼睛，就忽然在自己鼻前感觉到一股气息，正是静云的一只手掌在探他是否熟睡，北渊故作不动，片刻，这手掌便拿开了。

静云轻手轻脚的向帐外爬，因他是旋月宫的人，虽然不是专职的杀手，却也受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几乎没弄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北渊紧挨着他睡，便可能连这衣衫的震动声响都察觉不到。

北渊心中大奇，却没有动，一直看着静云爬出帐外，出了平地，施展轻功飞奔而去之后，这才也跟着慢慢起身，立即施展月影，紧随其后。

若说静云没有注意北渊是否跟来，那是假的，但北渊的月影术实在是太精妙了，可与风相比，落地无声无息，静云虽说已经是无极上院四大弟子之首，在轻功上，与北渊也实在拍马难及。

北渊紧随其后，见静云穿过了三道丛林，竟然向来时路奔回，还不时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跟来，心中不禁大感惊讶。

就这样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离原来的驻地已经很远，此时一面清湖展现眼前，正是来时曾路过的，静云到这才停下。

静云走到湖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等人，他低咳几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而他似乎有些焦急，来来回回沿着湖走了几圈。

这静云……到底在等谁？

北渊大奇，见湖边有几棵大树的枝桠已经伸展进湖中上空，枝叶繁密，是个藏人的最佳位置，便施展月影，轻身到了树上。

风吹枝桠，有沙沙的细响。

北渊从树上向下看，湖边情景尽收眼底，见静云一会儿走动，一会儿对着湖沉思，一会儿又呆呆地哀叹几声，显得心事重重。

北渊找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在树上斜斜侧躺下，这树的枝叶出乎意料的繁茂，将他整个身躯遮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空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声响，那是大鸟展翅所发出的声音。

“噗啦啦……”

鸟的翅膀沿树而下，已经透进枝叶，拂过了北渊的脸。

北渊吃了一惊，顺叶隙看去。

那大鸟周身通红，虽在月色下颜色并不是那么鲜亮，可是仅凭这鸟的尾翼，北渊便能确切地认出，这不是……朱雀么！

如今这天下，能拥有朱雀的，除了纪烟烟那蛮丫头，还会有谁？

北渊头皮一阵发麻，反射般的就要拔足离去，忽然想到，这丫头深更半夜来约见的，竟然是静云？

“纪姑娘，你来啦！”

果然，那明媚少女刚从大鸟上跳下来，这无极大弟子立即一扫苦闷，奔到少女面前，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对手掌互相搓摩，似乎是极为紧张。

“是我。我们这就走么？”

纪烟烟抚着朱雀的羽翼，见到静云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北渊听她声音，并不像以前般爽朗火热，而是极为清冷。

“这……”静云没想到纪烟烟第一句话，便是催促他快走，不免没有准备，一时局促得接不上话来，半天才支吾出声道：“纪、纪姑娘……”

纪烟烟此时已经牵着朱雀向前跨步，听见静云叫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还不走，有什么事？”

藉着月光，北渊正好看见纪烟烟的脸庞。

两个月没见，这蛮丫头……竟然清瘦成这样了么？

原本梳起的发髻，仍是插着些五颜六色的鸟羽，只是成了披及腰间的长发，那双清亮的眼眸也与以往不同，如深潭般漆黑，却光彩不再。

北渊明知道自己在树上，纪烟烟看不到他，可不知为什么竟不敢与这双黑眸对视，连忙收回目光。

静云深呼几口气，似是鼓足勇气道：“纪姑娘，他此时睡得正熟，不如……不如过一会儿再去，这一天队伍走得很远，都疲惫极了，他能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纪烟烟微微皱眉，看着静云，直言不讳道：“静云道兄，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吧！”

“这个……”静云尴尬地笑了笑，道：“纪姑娘，这里面的原因……

嘿，一言难尽……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九师父和今日守夜的上院弟子都有夜里打坐入定的习惯，自三更时，他们入定，那时候，我们队伍所在之地的阵法最强。

“四更时他们出定，此时阵法最弱，这样每隔一更阵法强弱交替，因此，我在四更天后，才能带你进到我们所睡之地的阵法圈中，所以……”

“所以还要再过上一更的时间才能去见他是不是？”纪烟烟接道，又低头喃喃，“竟然是这样……”

“是、是这样的。”静云见纪烟烟不再追问，微微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局促的道：“嘿……纪姑娘，离四更天还有好一会儿工夫，你……你累么？我、我去给你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一坐……”

说完，静云也不管纪烟烟是否回答，走到她身前的一块大岩石旁，将几乎没有灰尘的大石彻底用道袍擦了好几遍，又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保证纤尘不染，这才不安地回头招呼道：“纪姑娘，这里很干净了，嗯，你坐。”

北渊在树上看静云略显笨拙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何曾像他这般殷勤地待过这蛮丫头？

纪烟烟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但离四更还有些距离，不免闷闷不乐地坐在湖边岩石上，绞着手指，闷不作声。

静云见她沉默，也小心翼翼地陪她坐在岩石下方的土地上，找话题道：“纪姑娘，无极天院开学那天，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有那么多双的眼睛看着，我就算带你在规定的时间飞到第二考场处，也会被判作弊的，我真的……我实在……我……”

“算啦，我不怪你。”提起那天的事，纪烟烟略有落寞地道：“这是我和他没有缘分……这次你肯帮我见上他一面，就已经很感谢你了。”

纪烟烟面容苦涩，深深叹息了一声。

这个纯真任性的丫头，什么时候，竟也开始无奈地叹息了？北渊听她叹声悠长，似有无限愁事，忍不住在想，她说的“他”，究竟是不是自己？

“我……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纪姑娘的事，我就一定会帮忙。”静云抬头看着空中月亮，身旁有佳人相伴，他宁愿时间就此停滞。

过了一会儿，又道：“纪姑娘，你不要担心，一过四更，我一定带你过去见他。”

纪烟烟轻轻摇头，手中把弄着一根鸟羽，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多余，就算看一眼又怎么样？他……他一样不会理我，将我当成最大的包袱……可是，如果我不来看这一眼，以后，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静云静默了一下，问道：“这样说，纪姑娘以后再也不会来无极天院了么？”

“嗯。”纪烟烟轻轻点头道：“我是第二次偷偷跑出来，如果不按时回去，爷爷这次可不能再饶我了！我只看他一眼，然后，这一生就永远不会再来见他……”

树上的北渊觉得纪烟烟所说的人，似乎真是自己，听她言语间极为凄苦，不知道她回楚国和她爷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跃下去问个究竟，但又觉得自己若不想见她，便要硬着心肠永不再见，他心中一时矛盾，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忽觉得自己的右手手心突然变得滚烫，北渊大吃一惊，立即想起是“红酥手”的缘故，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果然正发出幽幽红光！

北渊两手立即紧握树干，将这红光压下，心叹好险，差点暴露自己藏身之地，额头已是如做贼般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心中咚咚跳了两下，再向湖边望去，只见那里也有一团小小红光，像柔柔烛火，映了湖边少女的脸——纪烟烟的右手掌心，显出红润润的光芒，忽明忽暗地轻轻闪烁。

就像是，他的呼吸！

纪烟烟蓦地站起，看着自己的手心，叫道：“是他！是他！”

她环顾左右，心中虽然明知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仍是带着平时的习惯，四处环望，喜道：“是他，真的是大恶人，他现在没有睡觉，一定是清醒着的！快，快带我去见他！快呀，快！”

说到这里，纪烟烟一把拽起正看着她，一脸诧异的静云，跺脚急道：“还不走？他没有睡觉，快带我去见他！”

树上的北渊终于明白这蛮丫头要找的果然是自己，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堵上自己的耳朵，再也不想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又想立刻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此时，无论做什么，都阻止不了右手中那炙热的温度，他心中又急又气，暗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这个蛮丫头做什么？可越是这样，心潮越不平起来。

静云被纪烟烟一把拽住，诧异之余，指着她的手掌问道：“纪姑娘，你的手掌怎么了？是否中了毒？”

“什么中毒啊！本姑娘好得很，快带我去见他！”纪烟烟语调一片焦急，立即唤来一旁的朱雀，道：“静云道兄，我们骑朱雀去，麻烦你快一点，再迟一会儿，我就去不成了……”

静云见纪烟烟拉着他便向那火红大鸟上骑，不免怀疑这鸟的承受之力，道：“这鸟儿能载动我们两人么？”

纪烟烟似乎是急得火烧眉毛般，恼怒道：“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静云，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这里！其实根本没什么结界法阵、三更四更之说，他也不在这次探山队伍之中是不是？”

“我没……”静云连忙辩解道。

“那就快带我去见北渊！”纪烟烟怒喝道。

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树上的北渊闻言心中微微颤动。

然而，湖边的情形却大变。

纪烟烟怒喊之后，忽然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摇头，眼泪晃动出来，泪珠四处乱飞。

“不行，又要燃烧了。”她猛推一把静云，语带哭声道：“你快走开，快走开啊……你快走开——”

静云被推得不知所措，树上的北渊见状，心想这丫头怎么忽地发疯？

“砰！”

静云和北渊这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场面实在太过惊异——只见这个楚国少女的衣衫，突然燃烧起了红色的火焰！

便连她长长的乌发，也无风飘起，迅速被火焰笼罩。

“纪姑娘，你怎么啦！”静云惊异片刻，立即上前，二话不说，两手结起冰诀，向她周身上下的火焰灭去。

然而，他这无极上院的四大弟子之首，施展的冰咒术，竟然无法熄灭她身上之火。

“纪姑娘！”静云大惊失色，“这是什么火焰，怎么熄不灭！我、我怎样救你？”

“你快走！”纪烟烟在火焰中面容痛苦，叫道：“你快走开！我要自己解救自己，你快走开，不然，我一会儿杀了你！”

说话间，纪烟烟忽地从身后抽出一根白羽箭，猛地一箭刺向静云的前胸！

静云手中冰咒未停，万没料到纪烟烟会在此时对他下手，毫无提防，一下子被击中胸口，他的眼中带着焦急和不可置信，在瞬间倒下。

纪烟烟身上那突然爆发出的火般红焰，异常奇诡，因为这火虽烈，可是她周身上下的衣衫却没被烧坏，便连头发也没有丝毫损伤，彷佛这火只是在烧灼她的身体。

北渊见纪烟烟痛苦，哪里还能在树上忍得住，正要翻身而下帮她灭火，却见纪烟烟悲咽一声，忽地开始动手除去身上衣衫。

片刻工夫，她便脱下最后一层月白小衣，露出丰满曼妙的少女身材。

北渊呼吸顿时窒住，哪里还敢再动一下。

衣衫全部褪去，少女的裸身，罩着一层红色烈焰，映得曲线更加玲珑，烈火中，这正在燃烧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北渊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忽然有种炙热也涌上心头。

纪烟烟眼泪奔流，似乎是被这烈火烤得焦热难耐，咬咬牙，蓦然跃进深秋冰冷的湖水！

湖水在秋夜中，散发着阵阵寒气，北渊见纪烟烟整个人潜入湖里，心中不知为何掠过一阵疼痛。

被火烤着……一定很痛吧！这样用冷水一激，那滋味更是可想而知。

北渊紧盯着水面，心想再过一会儿，这蛮丫头还不浮出来，他也顾不得了，一定要先将她救起再说。

然而那平静的湖面，自纪烟烟跳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半分涟漪。

北渊越瞧越是焦急，在岩浆之地，曾经见识过纪烟烟的水性，知道她水性极差，难道她刚才被灼烧难耐，进湖后不小心呛了水？

还是……痛苦得受不了，竟自寻死路了？

后面的想法让北渊不寒而栗，正在猜测，突觉右手的红酥手刷地一下子变得冰冷，刚才那种火红的灼热光亮，也在瞬间消失了。

生命力突然消逝么？蛮丫头她……她……北渊惊异的看见恢复正常的右手，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再也忍耐不住，猛然从树上直跃入湖中。

还没到冬日，这湖水便冰冷刺骨，北渊入水后眼前黑乎乎一片，只有靠用手来摸索，他在水中拼命寻找，终于触到少女光洁的身体，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两人的头露出水面，纪烟烟不知道是被刚才的火焰烤昏，还是被水呛昏，面容极其苍白，曾经灵动的双眸，此时紧紧闭上，刚才被燃烧的灼热痛苦，现在却变成是全身被冻得发抖。

北渊立即带着她离开湖面，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搂住。

“我说你这笨丫头，以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算要寻死，也最好别在我的眼皮底下，唉……”

北渊低声埋怨着，少女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在银色的月光下，她的肌肤似玫瑰花瓣般柔软而滑嫩，散发出淡淡的处子幽香，北渊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来，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连忙帮她穿上衣物。

可他随即便发现自己的手无论放在哪里，都无法不碰触到这令人心神俱颤的柔软身体。而如今他正在做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两掌滚烫，心中欲念丛生，每替她穿上一件衣物，心就跳得几乎找不到频率规则。

可是他却必须表现出这种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因为这个女人是……

自己此生最为讨厌的刁蛮愚蠢的笨丫头，不是么？

对这种女人，怎么可以产生欲念？北渊一边自嘲地苦笑，一边一件小衣一件长衫的替纪烟烟穿好，希望这种折磨快点结束，否则，他只有跳进冰冷的湖水中，消消火气，天知道这火气是怎么……

嘿，想自己堂堂旋月宫的少主人，不但成了这丫头的钱袋，如今，亦成了替人穿衣的仆人了。

他边自嘲地这样想着，边匆匆将纪烟烟的衣物穿好，待一切完毕，他便要伸手拍拍她的脸颊，唤她醒过来，手却顿在了空中。

月光下，纪烟烟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是如此清柔、美丽，尤其那花瓣一样的柔软嘴唇，更令他喉咙愈加发乾。

北渊扭过头去，哪怕自己再看上一眼，必会情难自控。

“大……大恶人……”

纪烟烟依偎在他的怀里，在昏迷中喃喃的叫出了声。

北渊见她要醒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她，闪身入了密林中。

他施展月影，像逃离一样迅速离开湖边，心中只想离开那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刚才的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他奔行了好一会儿，这才歇下脚来，喘出第一口气。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猛地想起静云还倒在湖边昏迷不醒。

北渊犹豫了一下，再次向湖边折返回来。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四章 夜袭

“大恶人……”

纪烟烟睁开眼睛，除了一旁仍倒地昏迷的静云之外，四处却不见人影。

可她记得那绝对是他的气息。那种似草非草，似香非香的清新味道，要离得他很近很近，才能闻到，但只一次，她便已牢牢的记在心里。

“北渊……”纪烟烟回想起刚才因为身上受了红酥手的咒语情火烧身，忍受不了那种烧灼而跳入湖中的事。

自己……当时是脱光衣服了啊……是大恶人吗？是他帮自己穿上衣服的吗？

纪烟烟抱紧自己的双膝，将头埋入膝中蜷缩成一团，只觉羞怯得无法见人，可内心不但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长长的乌发湿漉漉的仍在滴着水，四周幽暗的丛林，仍没有一丝人影。

她将自己的双手举到了眼前，在月色下，葱白如玉的手心里，却再也没有了那柔柔的红光。

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

纪烟烟思念如潮水般涌现，泪水悄然滑落。

忽然，她似有感应般，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这附近出现。

“你在这里——你就在这周围——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啊——”

纪烟烟控制不住自己，对着四周密林，哭泣地呼喊。

可是回应她的却只有寂寞的风，伴随着林中叶片哗啦啦的响动。

纪烟烟在湖边再次的坐了下来，望着洒向湖面那细细碎碎的树叶掠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红酥手被爷爷下了情咒，思念发作时，只要说出北渊的名字，她便会遭受情火烧身的痛苦。

爷爷……为什么这么狠心呢……

但这也阻拦不了她的思念。

她的思念如同恒春树上的四季花朵，永开不落。

她寂寞地呆坐了一会儿，清清幽幽地唱起歌来。

朝如青丝呀，暮成雪；

岁月悠悠呀，不复来；

日月滔滔呀，尘如土；

相思相思呀，空等待。

歌声婉转清丽，却饱含落寞。她一曲唱完，忽然听到林中有轻轻的脚步声！

纪烟烟连忙起身，心中狂跳，对着林中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就算你讨厌我，也该出来见我一面！”

林中的脚步声停止了，似乎是犹豫一下，这才有人走出丛林。

月色下，是一身白衣的清贵少年。

“烟烟……”少年哑声地叫她。

纪烟烟见到林中走出的少年，大失所望。

难道一切都搞错了，竟然……是白里哥哥！

“烟烟。”白里见眼前的人儿真的是纪烟烟，忍不住内心的欢喜，急步奔上前，握住她双肩，道：“烟烟，我担心死你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你可好吧？”

纪烟烟向后闪躲了一下，却没躲开，被白里紧紧抓牢双臂，心却像破碎的琉璃一样，道：“刚才……刚才……是你么？”

白里重重点头，道：“是我。烟烟，我刚才……都看见了。”

纪烟烟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猛抬头，注视着一脸认真的白里，哆嗦着嘴唇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白里已经很久没见到纪烟烟，这次来无极天院亦是为了寻找她而来，此时见她就在自己眼前，心中欢喜得几乎不能言语。

他看见什么？他看见她梳理湿漉漉的长发，看见她哭泣着唱着情歌，看见她也在想念着自己……原来答应嫁人的女子，就是与以往不同了。

白里的心，已经激动得不能再激动，柔声道：“我什么都看见了……

烟烟，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不是么？那就不用再闪躲，也不用唱什么“相思相思空等待”……唉，你这样在想着我，我总以为我是在做梦，烟烟，我会一辈子好好疼你、爱惜你……”

纪烟烟却有如头顶一记闷雷，将她彻底击中。中了红酥手的情咒，自己圣洁的身体，竟是被白里看见。

这，难道是命运吗？

本想最后再见一眼那大恶人，现在自己这样……便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白里哪知道纪烟烟那颗已经破碎绝望的心，问道：“烟烟，你这次回楚国，是爷爷催促我们的婚事，对吗？”

“你都知道了。”纪烟烟落寞地道。

这是她心中最为难过的一件事。

上次本来与白府说好，她要在无极天院学习三年后，才考虑婚嫁之事，因白展答应了，她才兴高采烈地随同北渊等人来无极天院。

可惜的是，入学考试那天，北渊半途抛下她，当时她想尽办法，呼唤朱雀下来，但还是因时间来不及，而没有通过初试。

当时北渊已经进入复试，她找不到他，一赌气便和几个楚国学子回国。

没想到的是，刚到家，爷爷木战便勒令她必须立即与白里成婚。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婚事这么急、这么快，又气又急，大哭大闹了好几天。

然而，即使她眼泪流乾，爷爷这次的决心也前所未有的决断，亲自护送她来到楚国的白府。

因木战催婚的消息在她还没回楚国时就已经告诉了白展，白里那时便立即率人组成修道者团队去无极天院。一方面是寻溟狼宝剑，一方面自然是寻她。

没想到的是，木战爷爷立即派人到了无极天院，要白里立即返回，即刻成婚！

她简直要昏了！

她好说歹说，算是被允许跟随白展等人亲自到无极天院来迎接“夫君”，但被再三告诫，绝不许再次逃跑，并对她下了情咒。

到了无极天院，他们又得知白里跟随探山团入了山。白展本要立即入山将白里寻回，但当她得知北渊也在探山团之中，便偷偷在白展的饭中下了迷药，并在他房间里也下了许多迷雾，这才偷偷跑出来，联系上静云，准备见北渊最后一面。

到时候，她要大恶人……带她走！

岂知，自己喜欢的人没有见到，见到的却是躲也躲不掉的白里哥哥，还被她看到了自己的圣洁之身。

面对就要与之成婚的白里哥哥，一想到这一生再难以与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内心的痛苦伤悲一起袭来，纪烟烟的泪水滚滚而落。

白里轻轻擦掉她的泪水，藉着月色，面前的少女那犹带泪珠的清丽脸庞，激起他内心一阵阵的悸动。终于要娶到她了，不是么？

白里情不自禁的俯下头，欲向那樱红小唇吻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纪烟烟惊异地转头，推开白里，见本在一旁昏迷的静云，此时，忽地不见了踪影。

“人哪里去了？”纪烟烟跑到刚才静云所在之处，疑惑地自语。

白里内心已经气极败坏了！只差一点点，就要吻到这个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女孩了……可突然出现的怪声响，却破坏了这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是什么人？”白里忍住内心的气恼，问道。

“刚才昏迷在这里的静云道兄，现在忽然不见了。”纪烟烟答道：“不可能醒的，中了我的白羽箭，不抽出箭矢，不可能自行醒转的啊……是有人拖走他？”

白里闻言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就算他陷在情网中没有发觉，可是楚惊，这个永远跟随他的侍从，此时可正潜在林中啊！怎么可能有人如此嚣张，居然可以趁三人都没防备时拖走地上的人？

北渊背着静云，施展月影，奋力前行。他知道楚惊一定不会追来，毕竟，保护那个楚国少爷才是楚惊放在首位的事。

刚才在湖边，居然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北渊心中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

到底是怎么回事？蛮丫头的事情到底与他北渊有何关系啊！白里说到底，也是纪烟烟的未婚夫君，两人亲热，正是理所当然，根本不干他北渊什么事……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到那样的场面却心烦意乱？

当时他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故意弄出了声响，结果令楚惊放出冷剑，以至于他带着静云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北渊！

什么时候起，你竟变得这样的无品和贪婪！

凌月衣，你又该如何去面对？

想到月衣，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彻底清醒。他生出愧疚之心，只想大声咒骂他自己。

北渊拔出插在静云胸口处的白羽箭——箭头上没有一丝的血迹。

他在白府的地底牢房中曾见识过白羽箭的威力，这支箭即使穿透人的肌肤，也不会带来任何伤害，只是暂时控制住中箭人的行动。

静云“嗯呀”一声醒转，见到自己身处密林之中，而身旁是自己的少主人北渊，此时正对着白羽箭失神。

“少主，这是怎么回事？”静云按了按胸口，感觉有些闷闷的，回想刚才，他最后的记忆是纪烟烟的身上燃烧起了红色的火焰，连忙道：“纪姑娘、纪姑娘怎么样了？”

“她很好，没事了。”北渊猛地将手中白羽箭用力一掷，箭被扔得远远的，没入远方林中。

“少主人，静云……答应纪姑娘，带她去看你。”静云见北渊像是全然知晓事情的经过，便不敢再隐瞒。

北渊站起身，道：“我全知道了。事情过去了，以后当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回营地去。”

“是。”静云虽然很想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跟少主出现在这片密林中，却不敢再问。

两人刚要起身离开，忽见前方的林木中几声“唰唰唰”的枝叶声响，显然是有人在林中飞掠。

北渊和静云一齐蹲下，只见黑不见光的前方，这种“唰唰”声，竟然响了好几次。

一直到没有了声音，北渊才密语传音道：“刚才过去的，一共是三十六人。西南方向……正是刚才的清湖，我们快去看看。”

两人施展轻功，一前一后，再次向湖边轻掠，还没赶到那里，已经听到湖边传来纪烟烟怒声招唤鸟类的声音。

“波罗揭谛，罗罗鸟！驰！”

空中箭矢的“嗖嗖”声响，一听就是已经起了争斗。

北渊来不及细想，身体急掠上前，见清湖边，三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湖中上空袭击纪烟烟，楚惊正在一旁指引飞剑，将这些人拦截。

白里则在一旁大叫道：“楚惊！一定要保护烟烟！”

他说话间，从靴中抽出匕首“离”，对准湖上空那三十几个黑衣人。

只见银光霎时照天映地，“离”被白里启动了。

狂风骤起，空中那些偷袭者全部无处遁形。

北渊一见这些人，赫然便是沙之巫。

北渊大为惊讶之际，又见到这些沙之巫所攻击的对象，并不是楚惊和白里，而是纪烟烟。

那些沙之巫见到匕首离的漩涡，像是早就知晓似的，一个接一个拉起了手，围成一圈在空中飞速旋转，方向是逆着漩涡，嘴中还发出呜呜的咒语声，片刻间，她们旋转的速度，便超过了“离”中的风漩，竟然脱离出“离”！

这一下不仅是白里，便连北渊也是大感惊讶，这些女子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她们一离开“离”，立即扑向纪烟烟。此时纪烟烟背后箭篓里的箭几乎射空，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

有六个沙之巫手中的冰丝银线已经抛向纪烟烟，她右手臂被纠缠住不能射箭，而白里正施展“离”，一时也收不回来，否则必然要内伤吐血。

楚惊也正在与另外三十个沙之巫苦战。

眼见纪烟烟另一只手臂也被银丝缠住，北渊一声轻啸，调出玄气，指尖飞出凌厉的光芒，斩咒立时出手，将缠绕纪烟烟手臂的两根银丝双双斩断。

一道熟悉的背影，挡在纪烟烟身前。

“大恶人！”纪烟烟叫出他的名字时，声音已经哽咽，她还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一面……

北渊以玄气代剑，不但将那六个沙之巫的银丝斩断数截，更利用回攻的间隙不忘回话道：“是我。别哭了，会没事的。”

有他在，无论什么险境，她都死不了。北渊自信，而纪烟烟也确信这一点。

一旁的白里见北渊从天而降的加入战局中，喜怒交织。

虽然他对北渊极为嫉恨，恨不得一刀杀掉他，但他也知道，光凭楚惊一个，确实抵挡不了这些神秘的黑衣女子，更加保不了自己和烟烟的周全。

静云为了保护北渊也加入了战局。

这边的几个沙之巫，根本不敌北渊和静云的联手，也再不能接近纪烟烟。于是一旁被楚惊阻拦住的沙之巫见此情景，猛地一齐施术，银圈大爆，楚惊立即不敌，又有十五六人从他上空掠过，攻入北渊这一方来。

众人混战，白里的“离”光芒大耀，但因之前受了内伤，导致此时匕首离的法力不如从前，眼见几个沙之巫朝他扑来欲杀，急得大叫楚惊。

楚惊无法不奔来救主，这样一来，所有的沙之巫，便全部攻向北渊、静云与纪烟烟三人。

正在这时，就听空中扑扑大响，数以百计的鸟儿，朝这里直冲而来，正是纪烟烟刚才召唤的“罗罗鸟”。

这些鸟尖喙利爪，在纪烟烟的指挥下，直接啄咬空中的沙之巫。

然而，这些神秘的沙之巫，却全然不怕鸟类，其中十人银丝线甩动，瞬间形成一张铺天大网，竟然将数百只鸟一齐网在了里面！

“我的罗罗鸟！”纪烟烟大急，惊叫出声。

正在这时，远处的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音。

“来者何人？”

远远传来一个略苍老的声音问道，竟是九地仙。

北渊听到他们的声音，知道是探山队的人已全部赶来，终于放心，见头顶上空包住罗罗鸟的银网已经被几个沙之巫网起，心知这些鸟是纪烟烟最心爱之物，心下一横，飞身掠起，准备掠到银网之缘，斩断银网，将罗罗鸟悉数放出。

谁知北渊才刚掠至空中，忽然身后一亮，白里的“离”漩涡，竟然在此时此刻对准了他！

北渊又气又恼，不得不施展月影躲避离的漩涡，怒骂道：“白里，你疯了么！”

“我没疯，只是不能让你如愿。”只听白里道，“楚惊，快去将银网斩断，你去将罗罗鸟放出来！”

白里也是听到九地仙的声音，才做出如此决定。

关键时刻，怎么能让北渊抢了风头？

然而，虽然九地仙声音先到，但这些人尚未到来，白里这样一做，等于让北渊和楚惊停止对敌，面对三十六名沙之巫的重担全放在静云身上。

那些沙之巫也是久战沙场的人，一见对方内部还有争斗，哪有不利用之理，只这一瞬间，便一齐加力，全力攻击静云，静云防守漏洞立时显现，两个沙之巫立即冲下去，没费什么力气，便将纪烟烟裹得像银蚕丝一样，收回自己的队伍中。

这些沙之巫大功告成，绝不恋战，立即带纪烟烟急掠而去。

北渊此时刚刚挣脱离的漩涡，楚惊也正将银丝网斩断，罗罗鸟刹那间飞满天，更因此而遮挡了他们的视线，让那些沙之巫走得更顺利。

北渊一抬眼，见到远远被提走的纪烟烟，厉啸一声，再次长身而起，追踪而上，三十多名沙之巫一齐抛丝，银丝如利箭般穿透而来，北渊闪避之际，神秘女子已经携人远去。

这段惊变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九地仙从远处说完话再掠到此地时，纪烟烟人已然被截走。

白里也是傻了眼。

九地仙立即询问，静云一五一十讲解事情的经过。

北渊飞身下来，见前来的队伍之中，那个指引方向的神路巫师也正在其中，心下暗想，若等他们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以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必不可能追上，若这样一日拖一日，纪烟烟必会有危险。

如今，北渊再也顾不得什么，只有挟持神路巫师命他带路，先行到达沙之巫所在之地，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见九地仙正在询问静云，便走到队伍中神路巫师面前，道：“请大师借一步说话。”

神路巫师以为这无极天院弟子要问自己什么，并没有怀疑，跟着北渊刚刚走出队伍，身体忽地一僵，就听耳边这弟子道：“大师，对不住了。”

北渊将他拦腰拖起，瞬间隐没在林中。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五章 神路

巫师就这样向北狂奔了一夜，已经不知翻过了几座山，直至快天明时，到了一处山谷，北渊才放下神路巫师。

北渊削下几块树皮，盛了些清澈的溪水，打开神路巫师的定身术，将水端给他。

神路巫师接过水，没说什么，只咕噜噜喝水。

山林如此寂静，清晨的阳光，洒进丛林，鸟儿清脆的鸣叫，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可是景色虽美，北渊却无心欣赏。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乾粮，分与神路巫师，问道：“大师，得罪你了，但我的朋友被沙之巫挟持，性命攸关，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想先行找到她们所驻的翼奴之城，还请大师指点。”

老巫师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沙哑的嗓音道：“你叫北渊？”

北渊心头突地一跳，不明白老巫师为何突然问他的名字，点头称是。

老巫师神秘地笑了一下，道：“普天之下，没有我不识得的路。不论是多么隐世的人，还是多么隐蔽的地方，我都知晓。你……明白吗？”

北渊一时揣摩不到他的意思，道：“自然知道，大师您是神路巫师，天下间也只此一个。正因为如此，无极天院此次探山，才请大师前来协助。”

“嘿嘿。”神路巫师干笑了下，脸上皱纹全堆积在一起，更显得他黑瘦乾瘪，道：“你可知道他们请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北渊这才明了，原来这巫师，是在讨价还价，不免笑道：“晚辈不知道，不知大师要的代价是什么？”

神路巫师略有得意道：“黄金一万两。无极天院的上院秘笈两套，上院的藏书房，供我阅读一年。小子，你将我强行拉来供你指路，可有这些上好的条件吗？”

北渊听闻这位探山队的指路高人，居然要无极天院付出这么多代价，不免吸了一口冷气。

“大师，你身价可真高。”

北渊说话间，语调已经冷漠了。他自然付不出这么多钱来，不过，有什么人会不怕死呢？

这神路巫师是贪财的人，但若是命在旦夕，不信他不肯指路。

“你若想其他的主意，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神路巫师似乎也看出了北渊的想法——如今以他这样的地位，又怎会料想不到这样的情形？

神路巫师冷笑道：“若想威胁我，是万万办不到的。我本身是个巫师，何时是自己死期，早已预算好了，就算你千万般折磨我，我亦知道自己必不会死，你又何苦费那些工夫？”

北渊脸色微变，道：“三分命，七分人。算来的命，未必会准。”

“哈哈！”神路巫师道，“我自己算的自然不会十分准确，但在一次指路后，为惠王算国运的的国师，也曾给我算过，说我会死于臻人之手，而不是你这个小道人。”

北渊是万分震惊。

世上可会有这样的巧合？这神路巫师自己亲口说出，他会死于臻人之手？

“哈哈哈哈……”

北渊不可抑制的大笑。

神路巫师不免有些奇怪。

“大师，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笑、笑这个预言。”北渊笑得喘不上气来，解释道：“惠国哪里有什么臻人，大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了！”

“嗯，小子还挺会说话。”神路巫师舒口气，满意地拂须点头道：“你既知如此，如我替你带路救人，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呢？”

北渊拿出乾坤袋，倒出里面一千两黄金和五千两白银，堆到神路巫师的面前，道：“这些，事成后，都是大师的。”

神路巫师眼睛放了放光，却转眼盯住了北渊的乾坤袋，不满道：“这些钱比起一万两黄金差得远了。我看……你的袋子不错，这个也要算在内。”

北渊内心恼怒，表面上却不形于色，仍微笑道：“这是乾坤袋，大师想要，晚辈自然也会供手奉上。不过现在不行，因里面还有我的一些衣物及私人用品，晚辈发誓，只要找到沙之巫，必会将乾坤袋送给大师。”

神路巫师老谋深算，自然不肯听北渊空口之誓，仍是执意要将乾坤袋现在就带在自己身上，还说他武功很低、跑不了，而且即使这样，指路的价值也远不够数。

北渊忍了忍，暗想如果没有他带路，翼奴之城自己是绝对找不到的了，暂时便先由着他，便将溟狼宝剑取出，将金银重新装进乾坤袋中，连并里面的药材，都给了神路巫师。

神路巫师拿到乾坤袋，果然神色大转。不过一看到溟狼宝剑，他又开始觉得不甘心了，道：“你那把剑，看起来似乎是一柄宝剑。”

北渊握着溟狼宝剑，闻言差点忍不住要上前给这老巫师一剑，道：“大师刚才不是说了你自己武艺不佳吗？大师拿着这剑根本没有用处，遇到敌人，反成了别人的武器，何苦索要呢？”

神路巫师眯着眼睛，一脸精明道：“你将这剑一直放在乾坤袋中，可见是把宝剑，我现在暂时不用，但将来可以拿去卖钱，这样才够此行你请我的费用。”

北渊从未见过如此贪财的人，正要反驳，就见这神路巫师忽然两眼放光，舔舔舌头道：“好啦，我也不为难你，宝剑我可暂时不要，若是你能送我两个美女侍奉一月，今天这指路之事，就达成协定。”

北渊见他突然提出更换条件，心中不解，忽闻身后不远处有人呼吸之声。转头一看，见正是樱女和阿柔前来！

北渊见她们按自己留下的路标找到此，欣喜之余，不免对这神路巫师贪厌的想法极为鄙恶。

“公子——”

阿柔张开双臂，先向北渊奔来，身前的护障之光，幽幽闪烁。

北渊从未见过这样的热情问候，闪也不是，不闪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护障之光穿越进去，阿柔已经扑到他怀里。

“公子你好吗？柔儿很想念公子。”就像一个娇小的娃娃，阿柔欢喜地道：“樱女姐姐和云阳大叔也很想念公子呢！”

北渊干咳一声，放开她，见一身绯纱的樱女微笑着走来。

“云阳呢？”

“他在这里。”

突然从神路巫师的身后传来小溟狼的声音。

大家齐回头，见小溟狼不知何时从宝剑中出来，也不知老树精是何时出现，反正两只妖怪此时正在神路巫师的身后，摆弄着一样东西，并将里面的东西倒得满地。

那东西是……乾坤袋。

“我的乾坤袋！”神路巫师突然醒悟，原来自己刚才看美女的时候走神，竟被这两个东西偷走了刚刚到手的宝物！

“北渊的嘛，为什么成了你的？”小溟狼本在乾坤袋中睡得正香，被北渊提出宝剑时所惊醒，得知北渊将乾坤袋送给了神路巫师，自然不满，顺手偷来，正遇上从后面林中出现的老树精。

神路巫师气极败坏道：“哪里出来的小贼？小子，这路我是不肯带了！”

北渊见神路巫师动气，也不敢太过得罪他，命令道：“你们两个将乾坤袋还给神路巫师，那是我答应送给他，作为寻人导路的费用。”

“北渊你要寻人吗？”老树精见北渊脸色认真，害怕误事，便将东西悉数收进乾坤袋，又交还给神路巫师。

北渊道：“是纪烟烟被那些沙之巫带走了。这位大师会指路，带我们去沙之巫的营地翼奴之城。”

神路巫师见众人目光均看向自己，立时得意起来，色迷迷的眼神打量着樱女和阿柔，道：“我现在正在谈条件，条件没达成，我绝不会领路的。

小子，这乾坤袋必须给我，而你那把宝剑我可以不要，但这两个美女，必须侍奉我一个月。你是否答应？”

阿柔惊呼一声，樱女则怒瞪这老色鬼一眼。

北渊道：“大师，能否再列其他条件？这个条件，我万万不能答应。”

“不答应……”神路巫师冷哼一声道，“那就只好再加五千两黄金，外加你的宝剑，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免谈。”

樱女道：“你这是在讹人！”说完，欲上前强行抓住这神路巫师。

“不可对大师无礼！”北渊心知对这老巫师来这一套几乎无用，立即阻止樱女。

正在这时，就听后面有人道：“不知再加两万两黄金，大师是否可以带路了？”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后方的路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

白里和楚惊！

北渊虽然知道楚惊的厉害，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紧跟着他身后而来，不免心底一阵惊诧。

白里一改往日仇恨，和言悦色道：“北渊，我这是忠诚合作来的。你钱不够，请不动神路巫师，我便来添，找到沙之巫后，我们还需齐心协力解救烟烟出来。”

提到纪烟烟，白里倒是一脸诚恳，话说得没有半句不真心。

神路巫师听说有两万两黄金进帐，爱财如命的他自然不会放过，道：“啊啊，原来是楚国的贵公子，二两万黄金，嘿嘿，我神路巫师还是相信你有这个实力的，不过钱在哪里？我需要现在就看到。”

白里笑道：“神路巫师说得真是好笑。我钱给了你其实不难，只是，若现在就给你，恐怕我就再没有利用价值，这里会有人直接杀了我，连沙之巫的面都见不到。”

神路巫师并不知道白里与北渊间的恩怨，因此疑惑不解。

北渊明知他是指自己，道：“白少爷，你的烂命，我虽然想取，但不会急于一时。在纪烟烟未解救之前，我可确保我和我的手下，无人会对你动手，取你之命。

“你那个楚惊，功夫好得很，我们虽然有心取你性命，想必他也不会令我们得逞，再说，在见到沙之巫之前，我们便开争斗，损了气力，到时候人救不出来，自身也难保，这样吃亏的事，我北渊不会做的。”

“好！”白里就等北渊这番话，实际上，他也是如此分析的，但当着神路巫师的面，北渊自己说出来，还是有一定约束作用，这样，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

当下，先将一万两银票交到神路巫师的手中，则余下的一万两，承诺到了翼奴之城那沙之巫所在之地，立即付上。

神路巫师手中银票宝物双丰收，虽然还惦记着樱女和阿柔两位美人，但这样他也已经很满意了。

曾经对立的两伙人混成了新的一队，由妖精、巫师、臻人、楚人、惠人组成的复杂队伍，终于为着同一个目的出发了。

一路上，众人相处还算和谐，虽然口头上自然免不了互相攻击，但大打出手的事暂时还未发生过。

只是在中途，神路巫师又耍起了滑头——要求有人背他前行。

为了尽快找到沙之巫所在之地，神路巫师的这种无理要求也被允许了，只是众人对到底谁来背的问题发生了一些争执。

北渊这边有樱女、阿柔和云阳共四人，两位女孩子自然不能去背这色鬼老头，而北渊是少主人，自然也不能在有手下的情况下去背别人，剩下的便只有老树精了。

同样道理，白里方面，也只有楚惊可以去背。但是白里坚决不同意。

北渊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同意的原因——毫无武功的白里，怎么肯将自己的救命稻草放掉？

但白里表示，他肯出钱。

这样一来，七人的队伍中，就只有云阳能来背神路巫师。

云阳无法抗拒北渊的命令，只是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神路巫师在他背上得意洋洋，指挥前行。

第二天，他们已经进入了玉南山北境群山的山腹之中。这里人迹罕至，前方根本没有路，已非一般人力可以到达。

山林之中到处长有荆棘，随便一刮，便会划破衣衫，更无一丝一毫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

这还不算最为可怕的，可怕的是一到夜间，深山之中野兽成群，时不时便来攻击一番，好在队伍之中有阿柔的巫鹤、老树精云阳和小溟狼等妖兽，激战之时，帮了不少大忙。

神路巫师此时开始，才被派上了真正的用场，每天早、中、晚各占卜三次路程，他手中持有一个黑水晶石的路神和八个象牙占卜卦具，他就是根据这些东西，来指挥着前行的路线。

众人在密林中这样前行了有三天，第四天的清晨，神路巫师对着树叶上深秋的露水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北渊未免有些奇怪，上前问道：“大师，今天为什么不占卦？”

“我已经占卜过了。”神路巫师凝望着红叶露珠，乾枯黑瘦的脸，在黑袍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道：“你们要找的翼奴之城，就在前东北方不出百里之地的山谷之中，只是，那处地方，我不能进。”

北渊听他话语间露出恐惧的语气，不免跟着心下一沉，问道：“还请大师详说。”

神路巫师拿出自己的黑水晶石的路神像——晶莹剔透的水晶路神，此时在他手中竟然裂了一条大大的缝隙。

“这……”北渊暗吸了口冷气。谁都知道，卜卦者若是连自己的的卦具都占卜裂的话，意味着前方必有风险，“那里到底是一处什么地方？”

“水晶路神中显示：那处山谷山上有水流出，水中有很多白色玉石。

里面一切都是白色的，唯有一种马身鸟翅的动物是黑色的。到达那个山谷后，骑上这种黑色的动物，便可以进入翼奴之城。

“不过，根据卦象来看，我们这一行人，到了那里恐怕凶多吉少，是否能活着出来，谁都无法保证。因此，我决定退出此行。”神路巫师收起那水晶路神，转身欲离去。

北渊听他讲完，轻轻一叹，在他背后道：“大师，如今你不去也得去了。”旋即出手，用玄气将他手腕脚腕都牢牢控制住，并叫上老树精道：“云阳，背着神路巫师，即刻上路。”

大家听说了这新奇的山谷，均觉得十分新奇。众人继续开山辟路，照着神路巫师所说，向东北方向前行。

北渊越接近沙之巫所在的翼奴之城，心中越是控制不住的翻腾不息。

他不明白令自己心中澎湃的到底是什么。

那奇怪的山谷，与整个玉南山北境山林完全不同，似乎是异界之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说这样一处地方，不但没有陌生恐惧感，反而，还有种强烈到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那个山谷，就是沙之巫所在的驻地么？

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前行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没有骑兽，众人拼的都是脚力，但因队伍之中的人个个功夫都不错，便连白里，也因要见纪烟烟心切，而走得飞快了。

夕阳西下之时，大家翻山越岭，见前方高大的树林由繁密而渐转稀松，路变得异常通畅起来。

不多时，众人登上山顶，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大片山谷出现在眼前，夕阳挂在天边，映得山谷中的草地一片金黄的颜色，不远处有潺潺水声。

神路巫师此时则指引大家跟随水流下山。

水中的鱼儿是银白的颜色，一路上小溟狼和阿柔的巫鹤，吃了不知多少。

到了山谷中，已经到了夜晚时分。

因晚间无法寻找神路巫师所说的黑色动物，众人只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捉那可引路进翼奴之城的黑兽。

谷中的夜晚，繁星满天，北渊独自一人来到半山坡，仰倒在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斗，想着心事。

翼奴之城……明天是否就可以见到翼人？虽然知道这答案明天就会揭晓，但他还是会忍不住的去猜想。

陈小五说翼人和臻人一样，都被惠王下了禁令。但臻人是全部被斩杀，翼人则是被惠王全部捉住，让他们像猪一样生育后代……然后卸下他们的翅膀。

这是否比臻人更为悲惨？

苟且偷生，是否比失去生命更为痛苦？

就像他一样，当这个世上一个臻人都不存在之后，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承担起杀王的使命，到底是痛苦多，还是生命的快乐多呢？

臻人，臻人，臻人……

这两个字眼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现。北渊想起了木峰在云泽城白府时所唱之歌，竟不由自主地也哼了起来。

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

山可眠，水之涟，野兔笑，白龙草……

谁能告诉他，臻国到底在哪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喂！北少侠，你可真悠闲啊！只是我怀疑你音律是否齐全？唱的是什么呀，让人听不懂半个字。”

耳边传来白里的声音，打破了北渊的沉思。

北渊微闭着双眼，将这首歌唱完，才淡漠地道：“你坐在我身边，也不怕我此时杀了你？”

白里却毫不在意地仰躺下来，转过脸来道：“你要是杀人，不用告诉我，早该动手了罢！”

“那可不一定。”北渊哼了哼，道：“死在我手下的人，事先我也会跟他谈上一谈的。”

白里果然怔了怔，下意识地向外轻挪了挪身体，又再次确认了不出自己五丈远的楚惊，这才道：“你是君子，不会的。”

“哈哈！”北渊失笑出声，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我可从没遇过，对一个杀手讲他是君子的。

“白少爷，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不想耗费力气，沙之巫远比你想像的要厉害的多。那天我们见到的不过是三十几个，这里是沙之巫的驻地，有多少人，无法想像。

“我北渊没那么笨，会先求自保……不过，若是看自己命已不保时，我会考虑将白少爷杀掉，一起奔赴黄泉路的。”

白里嘴角轻轻撇了撇，道：“放心，北少侠，若是我命不保时，也会和北少侠你考虑的一样，不会寂寞地一个人下黄泉，必会拉着你。”

“好啊。”北渊道：“只是你白里每次想杀我时，并不是你命不保的时候吧！”他伸了个懒腰，将手臂垫在了脑后，看着满天星星，又幽幽地道：“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对。”白里深深叹口气，直言不讳地承认，“北渊，我以前真的很想杀你。但自从烟烟被沙之巫捉走那晚起，我又不想杀你了，因为你很可怜。”

“可怜？”北渊眯了一下眼睛，不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仇敌。

白里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道：“你很可怜。以前我一直以为烟烟喜欢你，你也自以为是这样，但那晚在清湖边我才知道，烟烟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是我，只是她没有表白。嘿，北渊，你一定没听过烟烟的歌声吧！她那晚可是为我唱过。”

岂止是那晚的歌声，那天月色下所有的一切，都牢牢的印记在北渊的脑海里，抹也抹不掉。

他也明确地知道，纪烟烟所唱的对象并不是面前这位楚国贵公子，所以，北渊听完白里的自白，差点失笑出声，道：“白少爷，我是否可以走了？听一个自恋狂在这里吹嘘，实在是件令人烦恼的事。”

“我们双方家长都已欣然同意。”白里却并不在意北渊的反应，依然继续自己的话题道：“这次从翼奴之城救回她后，我们会即刻成婚，北少侠若有兴致的话，欢迎光临我们的婚礼。”

“白少爷，纪烟烟那丫头，是否活着，现在都还是个问题吧！”北渊满脸不耐烦地说道。

“你说的对。”白里低头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们已经在林中走了五天的路，烟烟也被沙之巫带走了五天，现在是否活着……我们都不知道……她若是活着[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没有受苦刑，有没有哭，我们也全都不知道……”

白里每说一句，北渊的心就跟着轻绞一下，他并不想听这些，不想听关于纪烟烟的一切，霍然起身，冷漠道：“白少爷，对一个我不感兴趣的女人，你说的再多，我都没有什么感觉的，你这样喋喋不休下去，是逼我中止我们的谈话。”

“哦，是吗？你对烟烟真的不感兴趣吗？”白里脸上露出一种嘲讽的笑，也站了起来，道：“北渊，你对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会三番五次舍身相救吗？会私自挟持神路巫师，独自前来冒险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北渊冷冷问道。

他为什么挟持神路巫师，来救纪烟烟？或许，这是她嫁人前，他最后一次救她吧！

刚刚这样一想，北渊的右手掌心，发出了幽幽红光。

这丫头还活着。每天，他都靠这个“红酥手”，收到纪烟烟还活着的讯息，每次手掌亮起，他都感觉很温暖。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相救。

从今往后，恩债两迄。

白里正仔细琢磨着北渊的表情，忽然看到北渊右手的红光，他不禁心下微惊，以为北渊手中有什么杀人的暗器，刚想要退后几步，可是又见北渊将手掌紧紧握住，那红光便消失了。

白里冷汗轻擦，嘴上却道：“北渊，只要从翼奴之城救回烟烟，我和她就立即成婚。你……算盘不要打错了，以为你这次来救她，她就会跟你走！”

“哈哈哈！”北渊终于听明白白里的用意，大笑道：“我冒险前来救纪烟烟，是因为我欠她的人情，这人情我不得不还。白里，这天下间，只有你会小肚鸡肠般的盘算这些。罢了，现在我觉得，就算立即取你性命，都委屈了我这双手。”

北渊抬身便走，白里在后面却喊住他道：“先别这么快走，我们目前为止，毕竟是同一战线上的合作伙伴。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手下阿柔，从我这里借走了一只摄魂兽。”

阿柔借走了摄魂兽？

北渊不免怔住，巫鹤是克制摄魂兽的奇鹤，阿柔难道是要借摄魂兽给巫鹤吃？不可能啊！

他刚在猜想，忽见樱女匆匆跑上山坡，道：“少主，神路巫师跑了！”

连同白里和楚惊，四人急急下了山坡，只见老树精云阳正垂头丧气回来了，骂道：“该死的老巫师，借着去树丛小解跑掉了！”

神路巫师有水晶路神，去了哪里，自然令寻常人猜测不到，不管怎么找也难以找到。

“难道这一万两黄金他也不想要了？”白里亦十分惊讶，这神路巫师怎么看，都是贪财的人啊！

“算了，大家不要找他了。明天我们找到黑马兽，就会进到翼奴之城。”北渊道：“不过，他连一万两黄金都撇下不要，说明前路真的是凶多吉少啊！”说罢，北渊瞥向白里，“怕死的人，可以在今夜离开了。”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六章 翼奴之城

入山的第五个清晨到来了。

神路巫师说过，只有在辰时，黑马兽才会出现；到了午时，黑马兽才会载人进到翼奴之城中。

因此，天才刚刚亮，北渊等六人共分成三队，就分别去寻找那种黑色马身鸟翅的动物了。

阿柔和北渊一队，带着巫鹤兴高采烈地寻找黑马兽。

“阿柔，你是否想过见到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后，会发生什么事么？”北渊见她兴奋的样子，不免问道。

“和柔儿一模一样的女孩？她是谁？也是公子的女人吗？”阿柔天真地问道。

“啊，不是。”北渊连忙摇头否认，那个冷酷得要命，看起来和他同样是杀手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她只是看起来和你长得一样而已。或许……当时我眼花了……”

“不是公子的女人，阿柔才不要认识她……”说完，阿柔已经蹦跳地去采林中白色的蘑菇了。

这两人，根本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啊！北渊暗叹一声，看着阿柔的背影轻轻摇头，继续向前搜索黑马兽。

“啊哟！”

前方的阿柔忽然一声惊叫，北渊连忙跑过去，阿柔捂着手指，眼泪汪汪道：“公子，这草刺得我好痛啊！”

北渊看向草丛，原来扎到阿柔的是一种嫩黄色的荆棘草，草虽不高，上面却长满长长的刺。

北渊拽住她被扎的手道：“让我看看。”

阿柔起初并不情愿将手展开，北渊不免有些不解，一会后阿柔才低着头伸出被刺的手指。

“怎么……这是什么？”

只见阿柔被刺破的手指尖部，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像姜汁一样的液体！

北渊用手指沾了一下这种液体，湿湿的、粘粘的，和血液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不是血液？”

北渊惊讶而疑惑，他不知道该叫这姜汁颜色的液体为什么。

阿柔噘着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掌道：“柔儿不知道的，从记事起，身上擦破了皮，就是这样的。”

难道阿柔也是……妖？北渊不免这样想，可是，就算是妖，化成人形后，流出的血液也该与人类无异才对。

那么，她可能是沙之巫那领头少女的分身？分身没有血液，只有这样解释了……可是樱女曾用离魂之术查过，阿柔有魂魄的，她是分身的疑问早已经解决。

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阿柔到底从哪里凭空而来？

北渊问道：“阿柔，你在乾坤袋中时，曾唱过一首歌叫红酥手，你还记得吗？”

“那是情圣大师的歌。”她走了开去，沿着黄色的荆棘草，继续前行，道：“可是我不喜欢，那不是我想唱的，不是……”她想要说明些什么，但回忆似乎被困住，努力想想，摇摇头。

随即她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叫道：“公子，快看，那是不是黑马兽！”

北渊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匹矮小健壮的黑马，肋生两只黑色羽翼，出现在前方林中，正悠闲地吃着荆棘草。

“就是它。你千万不要动。”北渊立即就认出来这动物就是神路巫师口中所说的黑马兽。

阿柔乖乖地点头，她一动也不动。北渊也站在原地没动，要进入翼奴之城，只能靠这种黑马兽，因此他直接调出最高的二十四道玄气，咒斩如一阵疾风，飘驰出去。

黑马兽即刻被玄气击中，上下跳腾了几下，北渊立即抛出困兽索，将它牢牢的给栓住了。

“成功啦！”

阿柔欢欢喜喜地奔上前去，只见到这只黑马兽，因刚才的挣扎蹦跳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接近辰时之末，众人也齐齐到来。

白里和楚惊捕猎一匹，老树精和樱女捕猎了一匹，加上北渊的，每两人正好可以合骑一匹。

六人一直等到午时，这才纷纷跃上黑马之背，这些身材矮小的黑兽，见有人骑上，低鸣一声，忽地腾空而起，向前急飞。

黑马兽并不飞出上方丛林，只在树林间穿越飞行，因速度过快，枝叶不停地刮着众人的脸庞和身体，火辣辣地疼。

它们穿越的似乎是一个法阵，因为前方的树林渐渐模糊不清起来。

北渊和阿柔同骑一匹黑兽，眼见这骑兽左转右拐，不多时身前的树林竟然慢慢消失不见，雾气茫茫而起，不消片刻，便如同白色雾障。

北渊心下一凛，回头招呼云阳等人，后面的人齐声称在，只是都同他一样，有种种疑惑。

当白雾浓密得一丈之内无法见人时，就听骑兽“嘶”一声长鸣，黑翼豁然展开，以不可预见的速度，冲进前方一团明亮的光团之中。

在这穿越光团的过程中，北渊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小的阻力，但黑马兽的速度着实太快，阻力瞬间便被冲破了。

待刺眼的光明消失，呈现在北渊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沙漠之地。

“哇，这是什么地方哦！好漂亮啊！”阿柔在他身前忍不住叫了起来。

黑色骑兽带着他们越过了黄沙，冲进了一座像是城堡的地方，停下来。

北渊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在一座古城之中。然而，当他看清这城中的墙、屋舍、街道是由何建成时，不免心中震惊。

一切都由沙子制成，城中这一切建筑物，都是由黄沙制成，这根本就是一片沙城。

怎么会……怎么可能？

玉南山的北境群山，竟会隐藏着一片沙漠？沙漠之中还有一座沙城？

再怎样富有想像力，也不可能想得到这样的情况吧！

“下去看看呀，公子。”

阿柔轻快地跳下黑兽，她对这座沙漠之城只有好奇，并不像北渊那样，感觉到这里处处隐藏有危险。

哗啦！哗啦！哗啦！

北渊跳下马，听到右边传来这样的响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屋舍里，走出两个又黑又瘦的驼背老人，他们脸色黝黑，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各拎着一件雪白雪白的东西，拿到屋前的大水槽中反覆清洗。

那东西并不脏，水槽中的水，即使被洗过仍是清澈。

北渊走上前，想看清那雪白东西到底是什么，没走几步，那两个老人便极为戒备地看着他，将雪白之物赶紧又拎回屋中。

等他们走进屋里，北渊上前几步，见水槽里飘着几根小小的白羽毛，原来他们刚才拿到水中冲洗的，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这里，就是翼人之地么？

但是更令他感觉惊骇的是，阿柔不见了！

阿柔和巫鹤，突然间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彷佛凌空卷下一股强烈的寒风，北渊周身冰冷——这里面定有玄机。

又是几声嘶鸣，后面的两匹马也随即而到。白里、楚惊、樱女、云阳也纷纷下马。

大家先是对这黄沙所建之城惊讶一番，又都对这看起来空寂沉默的地方，感觉说不出的压抑。

再听说阿柔突然消失不见，大家更觉得此地诡异，毕竟，阿柔同那个沙之巫的首领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北渊的心不禁又是沉了一沉。

五人紧握住自己手中武器，沿着街向前行。

街中屋舍，每家都有个大水槽，经常有人出来，拿出白羽翼在水槽中洗涮。

这些干活的人，男女都有，他们身着灰布粗衣，身体极瘦，彷佛一阵风就会把他们吹倒。

这些人恐怕就是翼奴吧！令他们更惊讶的是，这些人像是聋子和瞎子，竟然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这样的情形着实让人心里不安。本是互相心有芥蒂的一群人，此时也不得不齐心协力起来。

“北少侠，我怎么有种曝露在外，似乎在等待被人宰割的感觉？”白里这样子问了北渊。

北渊又何尝不是如此感觉。他被满眼的沙黄色刺痛眼睛，眯了眯双目，抬头看看清澈的蓝天白云，长呼口气道：“怎样被宰割，我想不会让我们等很久的。”

白里被北渊这句话说得心中更像被一块石头堵住。

北渊见他没了下话，转头望了望这楚国贵公子，道：“现在回去似乎还来得及。白少爷，你怕了吗？”

白里虽然不安，却不愿被小瞧，道：“不救出烟烟，我绝不回去。”

正在这时，就见街中有一个翼奴装束的人，低头迎面匆匆路过。

当他见到北渊几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目光，从北渊身旁路过时，低声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快回去吧！翼奴之城恐怕要有大乱呢！流沙城主要开杀戒了。”

北渊立即跟上几步，将一锭金子递到他手中，问道：“阁下，我们初来此城，不清楚这里的状况，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解一下？我们还会有重谢。”

那男子见北渊出手大方，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头上的灰巾，将北渊几人带到一条小巷中，这才道：“这里说话安全些。我是齐国人，不是翼奴。

正要离开这里，你们也快快离开吧！”

北渊听陈小五讲过齐国有一些人很有门路，可以弄到翼人卸下翅膀掉下的绒毛，专门制成飞天裳，但第一次进到这奇异之地，便遇上了一位齐国人，仍让他颇感惊讶，道：“原来阁下是齐国人，请细说一下当今城中情况。”

齐国商人道：“翼人的绒毛严令禁止传出去，现在只要盗卖或穿着飞天裳的人都会被杀，城中所有的商人均已离开。据说，今夜是翼人燃起祭祀之火的日子，城中传言纷纷，说要有大乱。兄弟，你们怎么来就赶紧怎么走吧！发财也要有命在才行啊！”

齐国商人说完，便急匆匆地走掉了，想必是去寻找黑马兽离开翼奴之城。

北渊等人正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做，就见头顶上空本是明媚的天空，突然一片昏暗，随之而来的还有沙沙的响声，像是上百只蚊虫齐振翅膀。

天空彻底成了昏黄色，黄沙像雨点般，铺天盖地打下来。

城中那些刚才还在干活的翼奴们，见天空出现异变，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跪在地上，整个头却埋向沙地，两臂颤抖的举着。

“惠之国主，沙之巫女，我等有罪，愿世世代代为奴，奉我羽衣，奉我身体，奉我生命。”所有的翼奴均齐齐跪喊。

城中大街小巷，满地都是匍匐在地的翼奴。

站立的，只有闯入城中的北渊等五人。

北渊听见这些人齐声颂念，先是感到奇怪，接下来，再察觉到他们是风沙中唯一站立的人时，立即感到不妙。

他觉得腰间以下有种凉丝丝的感觉，而腰部以上，却猛然间炙热无比。

“快趴下！”北渊喝道。

然而，当他想俯身蹲下时，一种透明像水涡一样的东西，自他的腰间以下，胶胶粘粘的出现了，这让他的腿像是被禁锢住一样，不能动弹分毫。

更可怕的是，只一瞬间，忽如其来的热风，便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实际上，不是呛得不能呼吸，而是无论有没有热风，他都根本不能喘气——就像在水中被人堵住了嘴鼻一样。

北渊被憋得涨红了脸，瞬即，身体自动转到了内吸。这全多亏他是臻人，否则立即便会因缺少呼吸，而昏死过去。

北渊心中惊异，环顾周围，见其他四人全部垂下了头，看起来已经因缺氧而晕厥。

难道这五人中，只有他一人是清醒的吗？这些同伴转瞬间便晕死过去了？

北渊内心惊骇，但腿被禁锢无法移动，也无法解救他们！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几人现在是晕的，过不了片刻，不是也被活生生憋死了么！对手这一招术也太强大了，人还没有露面，便已经夺人性命。

北渊心念急转，发觉自己空有一身功夫，此时被禁锢住，哪个都不能施展，忽然脑中一亮，想起才炼成不久的“幽气”。

幽气是真气和玄气合二为一而成，他迄今为止，只有偷盗木峰的血灵蜂的时候用过一次。此时他全身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幽气正好大派用场。

念头甫一出现，幽气便已经在体内合成，形成极大一股散发出去。

只见那些困住众人腿部的透明漩涡，像被一股骤风袭卷，从上到下，硬生生被旋转着破开，众人腿部一松，均倒头扑向胶粘的漩涡中。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腰部以下水一样的漩涡里面，才有可以呼吸的氧气。

北渊依此法，也倒向透明漩涡。这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北渊身体尚未完全着落在透明体液中，昏暗的天空中，嗡嗡之声已经渐离渐近。

北渊微眯双目，假装昏厥，透过缝隙，见一众身着黑衫的女子队伍，有三十多人，在他们上方缓缓而落。

沙之巫！

北渊已经见过两次她们这样的装束了。其中在队伍最前面看似首领的一位女子道：“撤回阵法，将擅自闯入的这五人，全部收监！”

“是。”

那些黑衣女子们答完，北渊就觉得鼻翼间的炙热消失，腿部的清凉感觉也不见。又听刚才下命令的这女子道：“流沙城主命令，我们今晚要在祭坛燃祭祀之火。所有人等务必参加。”

跪在地上的那些翼奴们，又齐声诵道：“谨从流沙城主的命令。”

那些沙之巫将北渊等人捆绑住，北渊亦是将计就计，被这些沙之巫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北渊睁开眼睛，见眼前的黑布仍未被撤掉，但是明显感觉到这行人停止了前行。

黑暗中被人抬进了一处地方，这里铿啷啷的铁链声响，怎么听都似乎是关着囚犯的地方。北渊心中苦笑，自己竟总是跟牢房打交道。

耳朵中的脚步声渐渐由刚才的杂乱，变得清晰起来，北渊估计抬他进牢房的约有四人，两人在前面领路，后两人抬着他。

该是时候了。北渊调出玄气，解了捆绑住自己的银丝——好在她们这些沙之巫不像黑隐们，用食人萝做捆绑。

银丝的断裂，悄然无声，抬着北渊的那两个沙之巫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被捆的家伙，会一直清醒并能解除她们的银丝，在丝毫没有防备之下，北渊一下子跃起，扯掉眼罩，旋即定住了这两个女子。

抬人的两个沙之巫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北渊身上月华闪现，如闪电般又到了前方带路的两人身前，溟狼剑立即出手，一下子刺进一女子胸口，瞬间又制住了另一人。

眼前同伴被中剑身亡，这名被寒剑逼迫脖颈的黑衣女子惊恐得欲喊出声，北渊用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问道：“前几日被捉来的楚国少女在哪里？”

那女子带着黑色的面纱，一双眼睛露出惊惶，北渊知道此时命系一刻，稍有疏忽自己便性命难保，寒剑一送，刚才被定住的两名女子立时也送命。

这女子见北渊眨眼间，在她眼前连杀三人，终是吓得脚都软了，北渊手下用力，寒剑上立时见血。

那女子眼见自己喉咙被割破，死亡恐惧令她不寒而栗，浑身哆嗦道：“那少女要在今晚被点上祭祀之火，以祭天地。”

北渊听说纪烟烟暂时还没死，微松一口气，但一听说要在今晚活活烧死她，立即问道：“我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在流沙城主的白石宫。”

北渊探听完纪烟烟，又道：“和我同来的四人呢？”

“被关进祭祀台下方的牢房里，晚上陪着楚国少女一起被燃烧祭祀。”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这里是白石宫的地下牢房，是城主要求我们将你囚禁此地。”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七章 傀儡

北渊出了牢房，见外面已经是星月满天。

走在这奇异的沙城之中，脚下细沙唰唰轻响。

看起来他正身处一座花园之中。虽是异界沙城，可是庭院之中花木扶疏，着实不可思议。

前方出现的屋舍并不是由黄沙集成，而是由白石相砌。被挟持的沙之巫示意那里就是城主所居之处。

北渊击晕这名女子，刚想飞身掠进屋内制住这城主，要求释放纪烟烟等人，就听从白石屋内传来一阵古琴声。

琴声悠扬，像秋日细雨绵绵而下，间或还有燕雀啼鸣。

北渊一时听得痴了，不由自主想起童年往事，竟忘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一曲终了，北渊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原地动也未动，这琴声，竟含如此魔力！

他惊骇之余，身形一动，正欲飞掠进点着烛火的白石屋中，却见室内灯火齐灭，一个满身黑衣，身材妩媚，朱颜冰冷的女子走出屋来。

她在月色下，抱琴席地而坐。

北渊向前飞掠的身形立即急急停下，后退了几大步。

那是一张与阿柔一模一样的脸，除了毫无感情般的冷酷。

风吹过竹林，这女子身上的黑纱飘扬，冰冷妩媚别有一番情致。

“远方来客，请听完一曲，再说来意，好么？”少女淡淡道。

这样的温柔声音，令人无法拒绝。

“好。”

两人面对而坐，再没开口说话。但北渊已经隐隐感觉到，在这屋子为中心，至少十丈之内，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那女子再次抚琴，这次竟然是一种相思的曲子，凄婉哀怨，似乎是一位少女在哭诉着恋人的别离，令人听了肝肠寸断。

北渊在琴声之中，不动声色，一股幽气已经无声无息，沿地下黄沙探测过去，对面女子没有丝毫的感觉，北渊调用幽气，顺着黄沙向上，直卷她的手腕。

琴声果然戛然而止，女子右手手腕被北渊幽气所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异，左手轻抚，北渊便觉得自己的幽气被一种更为特别的气息压制，再也不能有所动作。

北渊心中暗暗吃惊。这幽气，便连木峰那样的高人，也无法察觉，怎么可能这年纪轻轻的少女会察觉出并压制住？

他压住内心的惊骇，表面上平静无波道：“在下北渊，来翼奴之城，是求城主放一个人的。”

少女幽幽道：“你可知道擅自来到翼奴之城的客人，只有两种选择么？其中一种是成为尸骨。”

北渊见她说到这，居然停下不语，似乎在等待他接下去，便问道：“另一种，便是成为像街中翼奴一样的奴隶喽？”

“不是。”少女淡淡道：“另一种，还是成为尸骨。”

北渊见这句话从她口里说出，实在是说不出的认真，不免失笑出声，道：“这么说，我唯有死路一条了？”

“对。”少女道：“从你们几人一入城中，就注定了要成为尸骨。我一直在苦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唯独只留下你的性命，可是想了想，让你做翼奴，你还不够资格，这让我很是为难。”

北渊再次失笑，道：“虽然我有一死，但还是不免好奇，为什么我们五人中，你一定要留下我的性命？”

“你不知道吗？”那少女抬起头，眼眸晶亮得令星辰失色，道：“为什么会有女子爱上你，为你伤心倍至，为你爱恨痴狂，连命也不顾惜？正因我也是一个女子，我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北渊猛然想起纪烟烟，脸色霎时微变，道：“你抓走纪姑娘，就是为了这个？”

少女嘴角轻笑，又飘身坐下，黑色薄纱轻轻扬起，更显得她娇媚多姿，她手抚瑶琴，道：“不全是。但也是其中原因之一。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紧张她。”

“你说来这里的人，都会变成尸骨，我自然很紧张。”北渊道。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道：“那你喜不喜欢她？”

北渊道：“姑娘，我不明白你喋喋不休地问这么多，到底是什么用意。

如果你能让我见上她一面，或许你问什么，我会更有耐心来回答。现在，请你这翼奴城主结束这些无聊的谈话，你也知道我来此城，目的不是为了来满足你的猎奇心理的。”

那少女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淡淡道：“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希望你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我让你见上她一面，这样，接下来的问题，你会更有耐心来回答我。”

北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女子居然答应了，不禁愣了一愣。

只听她轻击三掌，立即有两名沙之巫女从暗处走出来，进到石屋里，各捧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两女子将盒子举到北渊面前。

北渊疑惑，打开了一个盒子的盒盖。

盒里是几根白惨惨的骨头。

“很抱歉，我已经把纪烟烟杀了。”那抚琴的少女淡淡道：“现在你见到了她，可以继续我们的话题了吧！”

“你……说什么……”北渊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连忙将另一个盒子打开，北渊一见，脑中更是“轰”一下。

那里面是几根五颜六色的鸟羽。北渊对这几根鸟羽印象极为深刻，因此一眼便认出是纪烟烟身上之物。

死了！那蛮丫头竟然死了……几天前，还在月色下的清湖边，唱着相思小曲的纪烟烟，竟只剩一堆白骨。

北渊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

如果说那几根骨头不足以说明纪烟烟死讯的话，那几根鸟毛，真真切切是那丫头标志之物。

北渊的头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忽然间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脆弱，原来只是一个眨眼，一个人便会成为一堆尸骨。

那么我，存活的意义是什么……

那少女城主好似又说了什么，但北渊已经像失了聪，听不见了。耳边似乎传来了纪烟烟召唤他的声音：大恶人……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沿面颊而下，什么时候，心变得这样的难受。

不，不止是心，周身也被箍得难受……

北渊猛然一惊，见自己周身上下，全被冰丝紧紧捆住。

那弹琴少女手指微弹一根琴弦，北渊身上的冰丝便似有生命一般，向肉里面嵌去，疼痛椎心刺骨，冷汗立即涔涔而下。

少女不停地变换着琴调，北渊身上的疼痛便随着琴调而一层层升级，如万针蚀骨，令人生不如死。

少女城主似乎很满意这种刑罚，手中琴弦不断拨动，声音却不无讥讽道：“从你一进翼奴之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才是你的软肋，原来，你也不过和别的男人一样，女人是你的死穴。”

北渊汗透衣衫，抬头看向这外表柔弱，实际心肠却冷酷的少女，哑声问道：“从我一进城，你就开始监视我？”

“对。你这样的男人，很难令女人忘记。”少女坦白地承认道：“何况，上次你伤我肩头一剑，想必你也不会忘记。”

“我自然不会忘记，你跟阿柔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你是那些沙之巫的首领。”北渊点点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纪烟烟？”

“你没有资格问这些。”那少女冷冷道：“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你是囚徒，你的命在我手中，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而且刚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只要见那丫头一面，就会有耐心回答我的问题。人要死，也要死得守信才对。”

她说到这里，拍拍手，吩咐隐藏在暗处的沙之巫道：“去找五匹“神风兽”来。”

很快，巫女们便找来五匹黑兽，正是北渊等人进翼奴之城时所骑的那种黑马骑兽。

少女吩咐手下将捆在北渊身上的绳索，又分别捆在五匹黑兽身上，一切完毕，这才起身，缓缓走到北渊的眼前，居高临下看着包得像个白粽子似的少年。

“神风兽的速度，我想你一定已经见识过，惠王有五马分尸，我觉得不太过瘾，如果用神风兽做引导，不但可以将人身体大卸五块，灵魂也会因来不及合拢而被分卸五处，这样死得会更加彻底，也会分外痛苦。你觉得如何呢，风昱手下的第一杀手，北渊少侠。”

北渊听这少女居然提到风昱的名字，并且知道自己是风昱的手下杀手，真是大吃了一惊。

五马分尸的恐惧，也没有听到这种秘密被揭穿时所带来的震骇大，北渊的心似沉到了谷底，道：“姑娘既然如此说，也请露出真面目吧！”

“翼奴之城的城主，沙之巫的首领，流沙。”

少女城主介绍完自己的身分，矮下身来，细细打量着北渊，然后道：“不要怪我这样对你，因为你是杀手出身，苦刑威逼，也未必会让你说出真话。我在想，生命即将消逝的情况下，你说出的话，或许才能保证是真话吧！”

北渊不免苦笑，道：“你这样对我，一定问不出真话，如果让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或许我会讲出真话。”

流沙微微一笑道：“现在询问开始。我问，你答。第一个，风昱的官邸在哪里？”

北渊被五匹神风兽绑着，那黑兽在五个沙之巫的牵引下，不时地向前蹭几步又回退几步，北渊的四肢便会随着它们左右晃动，时不时，两臂两腿还会被撕扯一下，惊得他是一身冷汗。

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回答少女城主的问题，着实痛苦，却又不得不答道：“风大人是王宫御史，官邸自然在京都。我北渊穷命，一次京都还未去过。”

流沙又道：“如果你死了，最想被葬在哪里？”

北渊想这都是些什么问题？答道：“连命都没了，还考虑葬在哪里做什么？随便哪里，也已不再是我了。”

五匹神风兽忽地一齐向前踏步，北渊身体猛然被悬在空中，四肢绷紧，冷汗是涔涔冒出。

“刚才是前奏，现在问题正式开始。”

少女城主拿着纪烟烟那几根五彩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北渊，你肉体上虽然很痛苦，其实心里上更痛楚，听说纪烟烟的死，是不是让你感觉生不如死，人生无意义？”

北渊面色黯然，却是不回答她的问题。

流沙幽幽道：“这样的痛苦，便是我时时刻刻都要承受的。北渊，我想杀你，已经好久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北渊轻轻阖眼，道：“虽然我比较讨厌杀人前的罗罗嗦嗦，可这次，我对自己的死因，很愿意洗耳恭听。”

“我很佩服你，像你这样死到临头还这样镇静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流沙看着北渊，毫不掩饰道：“我似乎越来越喜欢你。以前想杀你，是并没有见过你，现在，我真希望我能改变自己的初衷。”

北渊睁开眼睛，道：“这算是流沙城主杀人前的忏悔吗？”

流沙一怔，转而失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不。”北渊摇摇头，“就是一个傻瓜，看到流沙城主血洗红河村，也该明白，流沙城主是个杀人不眨眼，毫无一丝怜悯之心的冷酷之人。我怎么会心存幻想？即然流沙城主也知道我北渊是个杀手，就该明白，作为一个杀手，他的命就早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流沙仔细端详着北渊，这少年粗砺的眉毛，如剑峰一样挺立，这种桀骜不羁，总让她感觉……熟悉与恍惚。

他左边的额头，被刘海深深地挡住，流沙伸出手，发现那里有一块小小疤痕，她手指轻按到那被封印的臻人“晶角”处，北渊立时呼吸都要停住。

“你是谁？”流沙像是自语般问道，手在北渊的额头处轻抚。

北渊听她语气充满疑问，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就算直接死去，也万不能被人认出他是臻人。

“流沙城主，你是否与北渊有深仇大恨？想必我杀人杀的多，有你的亲人死在了我的手上，如果告诉我他是谁，我在九泉下也许能会一会他。”

流沙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语气恢复冷漠道：“北渊，你死，并不仅仅是你该死！还因为你是风昱的手下！”

提到风昱的名字，流沙似乎想起了什么深仇大恨，竟令她身体微微颤抖。

“我要杀了你们两个！我要杀死你，杀死你和风昱，你们永远不知道，我所受的痛苦，也永远不会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流沙近乎沙哑的声音，低低嘶叫，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北渊闻言盯着流沙，流露一丝凄然苦笑。

永远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么？

那曾经不堪回首的童年，难道会像白开水一样，抹去得毫无痕迹么？

不止是北渊，流沙亦是良久才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又道：“可是，不知是你命硬，还是我派出去的人手太差，我每次刺杀你，均功亏一篑。［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一年前，我曾委托炎赤雇佣杀手樱女。可惜炎赤莫名其妙地死了，而樱女也从此销声匿迹，不过，就在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樱女竟然被你收服，北渊，算你厉害。这次，若不是阿柔相助，我想，我也不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更不会轻易制服你。要说，还要感谢阿柔才是。”

北渊听着流沙一气说出所有的原因，不免震惊，樱女回到十年前刺杀自己，原来背后的雇主竟然是流沙。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其中有什么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风昱的手下，她便疯狂地置他于死地么？

流沙没理会北渊惊疑不定的表情，长袖轻拂，从袖中又拿出一只黑色的小兽，那兽看起来像是一团棉花。

流沙道：“我杀人前一般不废话的，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在等着时辰的到来。再过不到一刻钟，就要燃起祭祀之火，这是翼奴之城的大事。”

她说到这里，冷冷笑道：“北渊，如果你得知要被燃烧活祭的人是谁，一定会郁闷的心都要死去。接下来，你会不会施展你的离魂之术呢？听阿柔说，这是你的看家门领，虽然减寿，但是到了迫不得已时，仍是要忍受着失去寿命的痛苦而施展。不过很可惜，这次，你便是想施展，也没有办法了，这只摄魂兽，你最该认得的。”

北渊猛然睁开双眼，明亮的黑眸与流沙对视，彷佛直穿进她的心底。

流沙被这种目光刺透，不禁轻轻打个冷颤。

只听地下那被五匹神风兽所困的少年道：“我自然认得摄魂兽。但我不会郁闷而死，一会要被燃烧活祭的人，是纪烟烟，对不对？”

流沙闻言吃了一惊，还未待她说话，北渊已经分离出离魂身，将这少女城主用咒斩紧紧困住。

一旁的沙之巫们只见到一道月华般的光芒，等到反应过来时，她们城主已经在那少年之手。

可怖的是，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全部退后！”

北渊紧了紧她脖颈处的咒斩，流沙立即发出难过的声音。沙之巫们怕他伤了城主，都不敢靠上前。

“流沙城主，你这套双胞胎的把戏，我北渊也会玩。纪烟烟一直活着，你以为拿几根狗骨头和鸟羽毛，就能用这种小孩子把戏骗过我吗？”

流沙全身上下被套上咒斩，这是北渊调用的二十四道玄气，牢固而不可摧，流沙如木人一样，不能动弹半分，脖颈被箍得尤其厉害。

她喘息道：“我……我还是小看了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纪烟烟其实没死的？你刚才，是故意装作束手就擒的么？”

北渊紧握了一下右手，此时他的手心里，仍跳跃着温暖的红光。

“红酥手……”流沙微低头，正看见施展咒斩的北渊的右手，“你刚才故意将右手握紧拳头，原来是这样，我该想到的，那个丫头总是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哭泣……其实，她很幸福，毕竟她的手掌红过……”

看起来冷酷的少女，落寞地低下头，忽又抬头问道：“就算你一开始就知道纪烟烟没有死，可是你的离魂之术……啊，阿柔不该有差错的！”

刚才少女城主还在手中的“摄魂兽”，此时被北渊伸手一捏，便已经烟消云散，化为无迹。

北渊道：“阿柔本没错，她一直在听你的指挥接近我，而我虽然有所怀疑，却仍和你最初预料一样，失去了一些戒备。

“我会发现问题是昨晚白里跟我说起的，他说阿柔去向他借了只摄魂兽，当时我虽然没有想太多，但这事确实有些蹊跷，因此，就将摄魂兽偷偷换了一只假的。

“今天早晨，我发现阿柔的伤口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姜汁一样的液体，这让我更加心生疑问。但阿柔既不是你的分身，又不可能是双胞胎姐妹，后来我联想到你手下的“沙之巫”和她“巫鹤之精”的别号，顿然醒悟，原来，流沙你是巫女。

“我骑黑马兽进入翼奴之城时，闻到阿柔身上的味道，加上她的护障之光，我猛然想起，在遥远的北部秦国，有着这样一种巫术——傀儡术。

利用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制成傀儡，这傀儡经长时间的巫化，便会变得和人类一样，但她的思想和行为，则永远受到施术者的控制。

“施术者为了反覆利用这傀儡，更为自己打算，都会制成与自己原身一模一样，这傀儡便成了另一个假身——阿柔，便是你流沙的一个傀儡。”

流沙听到北渊这番话，脸色变得愈加的苍白，道：“你猜的不错。北渊，我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但是你要知道，施术者若死去，施术者的傀儡便会不受控制，做出惊人的事来！”

北渊道：“你这是在求我饶你性命？”

流沙道：“不，是互利。阿柔虽然是傀儡，恐怕现在，她已经点起了祭祀之火。”

北渊持起溟狼宝剑，一剑便斩落她的一缕青丝，道：“她该怎么做，不是由你来控制吗？”

流沙道：“但因我制作她时，用的是人参，她灵窍已通，就算我现在不发号司令，她也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北渊道：“快带我去燃烧祭祀之火的地方！”

“哈哈哈……”

流沙忽然大笑，道：“北渊，可惜现在已经晚了！火焰已经燃起，楚国的少女不久就要归天！”

北渊大怒，猛然一剑刺向流沙，剑从肩背而入，从肩甲而出。

然而，流出的不是血，却是那粘稠的汁液。

“阿柔！”北渊吃了一惊，只见眼前少女紧皱双眉，缓缓倒下。

原来流沙自阿柔进入城中，便施展傀儡术，将她们两身合并，此时在危急时刻又再分离！

这一剑彻底刺醒阿柔被控制的神经，她捂着肩膀的“血”像大梦初醒般清醒过来，道：“公子，阿柔没事，快去救烟姐姐。”

北渊施展月影，在城中飞奔。他并不知道祭祀在哪个地方，但街上到处都是欲去参加祭祀圣火的翼奴，随着人群的方向，想必便能找到主坛在哪里。

整个沙之城，有古老的击打音乐响起。

那是一种十分古朴的音乐，伴随着乐声，似乎有无数的人在相合唱诵，那是沙之巫的咒语。

北渊飞奔着。

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身体却越来越沉。

不，一定要快些，再快些！不然，蛮丫头，此次可真的没救了……

他强迫着自己。可同时感觉这双腿不是自己的腿，身体愈加向前倾，就像马上要腾云驾雾一般。

手臂，伴随着这种异样的感觉，变得又痛又痒。

可是这些，北渊都来不及看，也来不及想。

快些，一定要再快些！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又痛又痒之处长出了一层一层的金鳞，犹如他在九幽之地时遇到的情形。

北渊心中陡然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慑住了他的脚步——他的身体已经整个浮起来了，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上面还长有像鱼一样的鳞片，闪着金色的光，正常的四肢也不见了，变成尖钩一样的利爪。

“燃烧祭火，祭祀祖先！”

“祭祀祖先！”

台下的翼奴们已经在呼喊了。

刚才金蝉脱壳的流沙，此时已经出现在台上，她身旁架起了一丈高的火堆，熊熊大火中，纪烟烟披散着头发，被绑在一根铁柱上。

火焰离她的脚只有不到一尺远。

纪烟烟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已流得不能再流，但即使泪流的再多，也不能丝毫减少她的恐惧。

火焰终究还是烧到了她的身上。

最初从脚下燎起，随后由下至上，迅速窜到了全身。

“啊——好痛——北渊，北渊，来救我——”纪烟烟嘶声惊叫。

咒之火有所不同。情咒火只是炙热，而这圣坛之火，却灼烧得她五脏六腑彷佛要爆裂一般。

她的腿和脚，被烈火灼烧得就要融化。但纪烟烟却清醒地知道，那不是融化，那是合并，两只腿被烤熔后，合并到了一起！

但那根本不是腿，在熊熊烈火中，她那双腿没有烤焦，没有消逝，而是变成了鲜红的羽翼，就像朱雀的尾翼！

纪烟烟在痛苦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拼劲最后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语——

“北渊——”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八章 虐

“下雨了！”

白里第一个从地道中钻出，这地道直通祭坛。他刚钻出头来，就被大雨浇个正着。

他们四人被关到了祭坛下的地牢里，清醒后，楚惊、樱女和云阳合力破开牢笼，逼问沙之巫后，得知了这条秘道。

滂沱的大雨，敲打在沙地中，激起碎沙飞扬。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是繁星满天的晴朗夜空，会突然来这场大雨。

四人全部从地道中出来后，见高高的祭坛下方，围满了翼奴们。

祭坛上刚刚燃起的火，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但是在火中已然变身的纪烟烟，那条长长如朱雀般鲜红的尾翼，已经完全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鸟——”

纪烟烟哭声嘶哑，心底的惊骇令她差点晕了过去，她拼命甩动着自己身后长长鸟翼，希望将它甩掉。

“圣翼公主！”

台下突然有个年老的翼奴大声惊叫道。

台下成百上千的翼奴们，顿时一阵骚乱。

“胡说！这丫头不过是一个祭祀用的葬品。什么圣翼公主，分明是个妖怪。”流沙向沙之城的这些奴隶们辩解道。

“圣翼公主！翼人们！这个姑娘是楚国的圣翼公主，只有圣翼公主才会有朱雀的尾翼！”

“什么，圣翼公主殿下？”

“是圣翼公主殿下！她会带领我们翼奴们摆脱奴隶的生活，打开翼城之门。翼人们！我们有救啦！大家一起冲，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冲啊——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几十个围在祭坛周围的翼奴们冲上台去，立即与那些维持秩序的沙之巫女们发生了冲突。

台上的流沙和纪烟烟，见到这台下的骚乱，惊呆了。

“你们这些翼奴，要造反了吗？什么圣翼公主，她分明是个妖怪、是妖怪——”

流沙喊得声嘶力竭。

流沙城主没想到铁柱上被捆绑的这丫头被火烧出了这样一个结果，内心震惊之余，千根冰丝立即出手，欲将纪烟烟扯到自己身旁。

正在这时，只觉得天上的狂风暴雨，陡然之间大了起来，如瀑布飞流般，全是密密的雨雾，前方视线受阻，居然什么都看不清。

“冲啊——保护圣翼公主殿下——”台下的呼声更高了。

翼奴城有近两万名翼奴，而沙之巫不过两千。

因为翼奴们打不开翼城之门，所以就算反抗，自己也活不下去，所以近百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没起过什么剧烈冲突。

但这样百年的稳定，居然被这一年一次的祭祀之火给烧出了大乱，这是流沙城主不敢相信的事实。

流沙再次飞身向铁柱上那少女的方向而去——这少女是暴乱的根源，一定要除去她，不然，没法向惠王交代。

然而，她才刚刚起身，头顶上方的暴雨，便比冰雹还要厉害地落了下来，雨水中就像是夹杂了某种气道，向她身上砸来，流沙这才发觉这雨水的不对劲。

“结界！”

她施展结界，将自己罩在其中，抬头透过结界，隐隐约约看到天空上方，一个模模糊糊的巨兽的头。

那是……龙吗？

流沙感觉自己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砰！”就在这时，那巨兽的身体重重地落了下来，穿透了结界，正砸到了流沙的身上。

流沙昏了过去。

随着巨兽的掉落，大雨骤然停歇。

“圣翼公主殿下！保护圣翼公主殿下，翼奴们，我们百年的忍辱，就要结束了。为了逃离生天，为了这一天，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翼奴们拼命叫喊，奔上了祭祀台。

在雨雾中，人们从那只巨大的异兽身上踩过去。

雨雾仍未散去，因此，人们虽然踩到了异兽，也没有时间去看脚底下到底是什么。

雨雾实在是太浓了，没有人完整地看到，躺在地上的异兽，竟是有着金色鳞片的一条龙。

楚惊带着白里，比这些翼奴们行动更快，看准了沙之巫混战间隙，第一个冲上铁柱前，伸手去解捆绑纪烟烟的绳索。

樱女和云阳也飞身上台，见白里已经去解救纪烟烟，他们转头却看到了掉在台中心的那只巨大金龙头。

“翼奴之城的异兽！樱女，我们擒住它，交给北渊。”

“好。”

两人同时施展法术，先是冻结了龙的身体，然后将它旋至空中。

这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龙，龙须无精打采地垂下，龙身也软绵绵的。

翼奴们依旧在和沙之巫们打斗，白里解救着纪烟烟，楚惊不时地与沙之巫或冲上来的翼奴们奋战。

忽然有一个年老的翼奴跌跌撞撞地冲上台来，见到樱女和云阳正在对着一只“异兽”施展法术，大惊道：“那是龙！”

“什么？龙？”两人异口同声问。可那个老翼奴转眼间，在沙之巫的攻击下牺牲了。

就在这时，樱女惊叫一声，道：“这龙的身上，有少主人的衣服！天哪！”

老树精抬眼望去，果然，这龙爪上，还挂着几条衣服的碎片，正是北渊的衣裳。

“少主人！”樱女狂呼一声。

少主人功高超绝，此时自己的衣服都成碎片，可见他人……凶多吉少。

“一定是它吃了北渊，啊，北渊，你死得好惨啊！”老树精大声哀嚎。

“你还不替少主人报仇！”

想到少主人居然是被眼前这条“恶龙”所吃，樱女悲愤得无以复加，人骨伞立即撑起，百多根白色伞骨疾驰向“恶龙”之头。

“不要——”

刚刚被解救的纪烟烟看到此情此景，撕心裂肺般尖叫着，扑上前来。

她两只腿仍是并在一处，脚的部分，是长长的尾翼，这让她根本不能走动，话刚喊完，便直直扑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的这条龙，它的眼睛里有着泪水，它的眼神，分明是……大恶人的……

她好像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好像听到了他嚅动着嘴角想要说话，可是从它嘴角喷出来的却是水……为什么……难道他是龙，她是鸟……这世界颠倒了吗，疯狂了吗……

樱女即使是听到纪烟烟的呼叫，因仇恨而刺的人骨伞也依旧没有停手。

金色的恶龙见自己命在旦夕，拼尽全力摆动尾巴，身体向前方奋力一窜，龙头终是躲过了攻击，那些人骨伞的伞柄，便全都打在它身上。

金色的鳞片顿时被击落了一大片，落在地上的部分龙鳞，已经被染成红色。

“吼——”金龙嘶声吼叫。

翼奴和沙之巫们奋战未停，此时也向天空望来。

“有龙啊！龙！”

“管他什么龙，大家一定要救下圣翼公主殿下，这才是首要大事！”

空中的雨雾渐渐散去，台下的翼奴们如潮水般涌上台来，沙之巫们人手不够，阻挡不了，众人已经将楚惊、白里和云阳等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对手太多，快退！樱姑娘带着纪姑娘，我们快退！”楚惊道。

逃跑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众人点头，达成共识，他们分成三路，一路带着纪烟烟退回地道之中，另两路绕着城跑，将这些追逐的翼奴和沙之巫们，绕得晕头转向后，这才重新回到地道中。

“原来你不是人类。是一条龙。”流沙俯身望着床榻上的俊美男子。

北渊从干渴之中醒转，浑身像被剥掉一层皮般，火烧火燎的痛，他慢慢睁开眼睛，正对视上一双探究的黑眸，面部表情带着玩味与傲慢，北渊猛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

“你变身后，衣服便没了……兽类是不用衣服的，不是么？”流沙嘲笑的语气，但表情却有些古怪，“不过，你的身体，更令女人着迷。”

北渊立即挣扎着欲起身，却发现手腕脚踝都被人拴住了——就像栓住一只困兽。他这样一想，忍不住内心一阵恶心。他干呕了几下，发现嘴里乾得没有一丝唾液，连话都没法说了。

龙……自己当时真的变为龙了吗？

北渊被这种巨大的变化，给打击得精神上完全无法承受。

他根本无法驾驭那具庞大的身躯。

直到听到纪烟烟那声穿透他整个心房的凄厉喊声，才令他奋然腾起。

他记得当时他想开口呼喊，但喷出来的全是水。

他惊慌失措之后，开始欣喜，大水，正好浇灭祭祀台上的熊熊火焰。

但现在，他干渴得像要立即死去。

不但如此，还像困兽一样，赤身裸体，被困在一个空间结界里。

北渊积攒了所有的力气，施展出“离魂之术”，然而，离魂身尚未分离，整个身体便又颓然地倒下。

“别枉费力气了，你被罩在结界中，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这次，我可不能像上回一样愚蠢，败在你的手上了。”

流沙与北渊那双充血的眼睛对视，冷冷道：“还有，你舍身吐水救了那丫头，身体里储备的水都用光了。干渴的滋味，是否好受？我们这里是沙漠之地，水是很宝贵的，只能供你每天可以维持生命的少量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该求我给你点水喝？”

北渊闭着眼睛，闷哼一声。

“你骨头硬，随便你。”流沙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屑与鄙视，道：“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你，你那些同伙们，不是向你攻击，就是留下你独自逃跑……只有我救了你。怎么样，爬起来求我做我的奴隶，我还没有一只龙的奴隶，或许可以收留你。”

北渊猛地睁开眼睛，侧头盯着流沙，双目涌起一股寒意，目光凛冽。

“哈哈哈……做我的奴隶委屈你了吗？”

少女城主丝毫不惧，大笑后，阴狠地道：“北渊，起初我本想杀你，现在想明白了，那样做是多么便宜你，你欠下的债，就算死上一百次也不够还！不过，我不会让你只死上一百次的，我要好好的折磨你，一直折磨你死去一千次，才挖去你的心脏，以祭亡灵！”

少女城主说完转身离去，走到门边，顿住脚步，又折回来，从衣襟上撕下一条黑布，扔进结界中，刚好挡住北渊的下身，道：“从今天起，就叫你“龙奴”。”

北渊挣了挣铁链，这一动，只觉得浑身上下满是疼痛。

门在这时却“吱呀”的一声开了，北渊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还是下意识地想翻过身去——这样的姿态，令他倍感羞耻。

进来一屋子的沙之巫。

这些全身黑纱笼罩的女子们，像看宠物一样，涌到北渊的床前将他团团围住。

“哇，城主说他是条龙哦！我一辈子也没见过龙，现在好想摸摸啊……”

“是啊，皮肤光滑，看起来很强壮，身体很好的说。”

“喂，你们看他那里，被布遮住了，你们说龙的那里与别的男人是不是有些不同……”

“一定不一样啦，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捱过我们主人晚上的“招待”……”

北渊周身的血液一瞬间“轰”地涌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他所有的尊严扫地，北渊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忍受着这些女人们的指指点点。

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杀死流沙！

“你们都出去！”忽然流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沙之巫们听到城主忽然回来，立即闭嘴停止观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流沙端着一碗清水，快步走进屋中。

然而，她尚未完全从这些沙之巫的身边穿过，就有一个女子尖叫道：“护障之光！是阿柔这死丫头！”

“打！”

北渊侧头，努力从这些沙之巫们的缝隙看去，却看不见那弱小的阿柔，只有这些沙之巫们在拳打脚踢和阿柔哭泣的痛叫声。

匡当！

阿柔死命维护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清水，渗入地下沙中。

暴风雨终于过去。沙之巫们打得累了，这才甩手撤去。阿柔伏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屋子们静寂得出奇。

半晌，阿柔才呻吟了两声，从昏迷中清醒。

北渊闭着眼睛，早已不看。就算阿柔是好女孩，如今，他也再不想看那张和流沙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公子……公子……啊！”

阿柔趔趄着走到床前，看到赤裸着的北渊，先是失声低呼一声，随即转开头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滚！”北渊将头侧向里面，听到阿柔的轻泣声，拼力发出如兽吼般的哑声低叫。

阿柔忍受着他的喝斥，并不离开，转回头来，一眼看见北渊苍白乾裂的嘴唇：“对了，水……啊，水……水被她们打翻了。”

北渊现在最不敢听的，就是“水”这个字，偏偏阿柔提起，却没有水到他的嘴边。这种撕心裂肺的干渴，堪称世上最厉害的折磨。

他已经干渴得再说不出一个字了。

“公子……公子……对不起……”阿柔仍是在哭。

北渊慢慢转回头，看着这个人参傀儡。如果她真的是傀儡，受的便是流沙的指令，可是她现在哭泣，是谁的心呢？

阿柔见北渊回过头看她，这才止住哭泣，慢慢地捧起手中的东西——

是半个碎碗，此时碗里装着晶莹的泪水。

“有、有水了。”她抽噎着，欲将装着泪水的碎碗递到北渊的嘴边，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流沙城主所结的结界，阻拦住任何事物。

阿柔十分着急，试了无数次，仍是不能将碗送进去。

北渊也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只要能打开结界。

为了打开结界……

夜晚来临了。

幽幽的烛光里，那悠扬的琴声，在白石屋内再次响起。

同样是这美丽的少女城主所弹奏，不同的是，昨夜，北渊是自由的，今夜，他成了困兽。

“红酥手，黄藤酒……桃花落，闲池阁……”

这样优美凄伤的曲调，是百年前惠国古朴之音，与这恶魔般的少女本应是不搭，可是她却边弹奏，边轻轻吟和。

一曲终了，流沙抚琴，看着那几根琴弦，目光彷佛凝住了一样，呆呆不动，然后，像自言自语般道：“这是宫主最后几年中唯一唱的一首歌，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发誓一生不动情，最终动了情，却被情人杀掉的女人，是不是最可悲的女人呢？”

北渊仍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宫主也有红酥手。她的手一旦红起、亮起，她便会笑得很幸福。宫主明明是被他强迫占有的，可是她还是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后来，果然应验了我不好的预感，那个男人竟要杀了她……”

流沙缓缓说起了那个惊恐的夜。

那是一个下着暴风雨的可怕的夜。

那天流沙有事去找宫主，刚到房间门口，便听见一个男子与宫主正在说话，流沙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个身材修长，即使在雨夜也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白衣的傲慢男子。

正是宫主那红酥手的情人。可是这情人今夜却不是来约会，而是来灭门的。

流沙亲眼看见那男子举剑刺向宫主，她吓得呼吸几乎停止。她立即躲了起来，待那男人走后，她立即扑向受伤的宫主身旁，将她拼命拽走。

宫里到处传来惨叫声，但很快，一切都平息了。流沙和宫主知道，宫里的人，全都死了。

流沙也没有幸免，两人刚逃到门口，便被那男子堵个正着，男子仔细打量着流沙，问她是否认识北渊，流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但努力想，却想不起来。

这时男子又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记得这个人吗，你要是不记得他，我立即就杀了你！”

流沙吓得哆嗦成一团，她记不起“北渊”是男是女，可是，她要记不起他，这男人就会立即把她杀了。

一旁的宫主喊道：“你当年在她头上拍了一掌，施了法术，关于那孩子的事她早没了记忆，怎么可能记起？”

那男子冷笑出声，道：“我刚才只是想试探试探北渊的事是否泄露了出去，可惜，虽然她不记得，我一样要杀她。斩草，便要除根。”

他突然一剑刺去，流沙向后一躲，剑便刺向她的双腿。

宫主最后拼尽法术带着流沙逃了出来。后来，她们便来到这秘密的翼奴之城，受到了惠王的重用，成立了沙之巫，掌管翼人。

但流沙的双腿已经不存在了，只好努力修炼飘浮术，宫主则郁郁寡欢，来到这里没多久便死了。

“我恨死了那个男人，但宫主总是不肯告诉我其中原由。宫主只是说：“就因为那个孩子。”直到她临死前，她才终于说出那两个人的名字。

这两人，便是我毕生的仇人！”

流沙讲到这里，走向床榻上那年轻少年。

她“噌”地抽出一把尖细的匕首，寒光一现，从紧闭双眼的北渊鼻前掠过。

流沙的手臂穿透结界，将那匕首在北渊脸颊上来回磨蹭几下，道：“你知道失去腿的痛苦吗？虽然它们看起来修长笔直，可那是假的，你知道吗？是假的！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有着假腿的女人，便连那些翼奴们，看到这双假腿，都会惊叫。这种痛苦你知道吗？”

她边说，边用尖细的匕首，在北渊的胸前划了一刀，刀口并不深，但被这刀划过时，却有一种尖锐的轻啸声，彷佛这一刀，割断了经脉，直接刺进了灵魂深处，挑出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冷汗，不由控制地冒上了北渊的额头。

“腿的痛苦是一方面，被杀的恐惧你知道吗？那种害怕，是从心底往外的害怕，恨不得自己在被杀之前，就已经死去，而不用再遭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可是当那男人拿着剑要杀我时，我痛苦地发现我还活着，我不能晕倒，我还是那样地清醒！清醒地看着恐惧！我不害怕死，我害怕被杀死前的恐惧。那种滋味，令我终生难忘。”

流沙一刀一刀慢慢向下割着，像是在一片稻田上仔细地耕种，每割一下，她都能看到眼前这具完美健硕的身躯上，那掩饰不住的痛苦颤栗。

“很疼吧！这把“穿魂”匕首，连庞然魔怪也受不住，何况你现在是人类的躯体。痛，就喊出来，哭出来吧！我喜欢看男人流泪，更喜欢男人求饶。”

流沙从北渊的表情中，得到一种心灵的愉悦。

不多时，北渊的发际便沾满了汗水，俊美的容貌，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虽然他想保持平静的表情，但此时，他只能用乾裂的嘴唇，微微发声：“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折磨你？我告诉你，因为那两个人的名字，就叫做“风昱”和“北渊”！

“我当初之所以会被追杀，之所以失去双腿，全是拜你所赐！我失去了与我最亲的宫主紫萱，这是拜风昱所赐！你和风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鬼！宫主因你们而死，紫萱宫因你们而不复存在！”

紫萱宫！北渊听到这三个字，如同惊天霹雳！

流沙停下了挥舞着的穿魂匕首，她望了望被自己割出的伤口，北渊身上流出的血液奇少，看上去就像是在人的身体上划了一块块稻田，整齐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可是，这被穿魂匕首划破皮肤的男子，嘴角虽流着血丝，但眼神却像死了一样，死气沉沉。

“你疼得受不住了吧！”流沙觉得这个受折磨的“猎物”，有点古怪。

“别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北渊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流沙。

少女城主被这种目光盯得心中蓦然一跳，这是她活在世上至今为止，看到的最复杂的眼神。

这眼神中包含憎恨、伤心、痛苦、思念、怜悯、怀疑、冷酷、不安、放弃、希望、绝望……彷佛这世上一切的情感，都含在他此时的目光之中。

流沙被这目光笼罩，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做你的龙奴，一切听你的使唤，你……放了我吧！”北渊疲惫地阖上眼睛。

流沙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面前这高傲男子的口。

这突然的变化，让年轻的少女城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你以为做我的龙奴，我就会放过你吗？”流沙一向严厉的语调，不知为什么有点结巴。

北渊叹了口气，道：“你想怎样就怎样。你喜欢折磨我便折磨我，你想让我做事我便做事，只要你让我活着。”

“你……你害我失去了双腿，我怎么可以这么就便宜了你！”流沙忽然有些失控地尖叫。

她挥起匕首，可是割眼睛，割鼻子，割手臂，割大腿……无论她将匕首放在哪里，她都发现，她根本下不了手。

她对这个男人下不了手。

她除了拿匕首一刀一刀的刺他以外，她怎么也不能对他造成残缺性的伤害。

这是为什么啊？

北渊的身上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他干涩地喘息道：“你……喜欢这样折磨我……只要……我不死……便天天……让你这样……”

“你给我闭嘴！你这龙奴，你这只垂头丧气的狗！给我闭嘴！”

流沙怒喝，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忽然流出了泪水。

是伤心吗？是失望吗？

是因为自己这一生的仇人，突然之间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吗？

还是因为那心里突如其来的说不出的痛，说不出的痛！

“让我死之前……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北渊断断续续道。

少女城主咬咬嘴唇：“奴隶，我今天放你一马。”

她伸出双臂，施展开法术，破开困住北渊的结界。

外界空气中那清凉的风，吹进被困在结界整整一天的北渊身上，生的希望，重回到了北渊身上。

“离魂之术，分身。”北渊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没有一息的停留。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九章 翼之门

北渊分离出离魂身，一掌便击向流沙，流沙在刹那间的惊骇后，被北渊这一掌拍中，向前倒向北渊原身。

两人身体交叠，重量陡然加重，“轰”一声，床板以中心为轴侧翻，两人齐齐跌落下去。原来床下竟是一个通道空间。

北渊站在床边，不禁呆了一下，然后立即扯下床单，一纵身，也跳入床下通道中。

在空中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和视线，很快便追上了正在下落的自己原身。

只是流沙却已经不见。

因为四肢没有了铁链的束缚，北渊迅速恢复进原身里，用床单包裹了一下，当做衣物。

当他脚踩着实地时，发现脚下也仍是沙地，不同的是，这沙地因在地下而湿湿的。

北渊干渴得无法忍受，将大把的湿沙塞进嘴里，汲取了一点水分，又将沙子吐出。

四周狭小而黑暗，藉着天然石壁上的微弱光亮，见眼前虽然只有一条通道，但却不见流沙的脚印。

北渊因光着脚，虽踩着沙地，但走起来并无声音。

向前走着，远远地听到了地底有一两声尖细的叫喊，像是地狱发出来的声音，遥远，而又不真实。

阴湿黑暗之处，出现这样的声音，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北渊身受重伤，走了不远，步履便有些不稳起来。毕竟，流沙用穿魂刺得他太重了。

可是，他能要她的命吗？从她说出紫萱宫的那一刻起，他整个灵魂都震惊了。妹妹丰衣，在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被带到了紫萱宫，这是迄今为止，他第一次听到“紫萱宫”这三个字。

他苦苦寻找的人，会是这个叫流沙的少女城主吗？

他希望是，又绝望地希望她不是。

北渊正胡思乱想，忽听前方有一声闷哼，接着便是微微的喘息声。

北渊立即停下脚步，就听一个老者的声音道：“别停在那里，过来帮忙，将这个女人捆了。”

北渊屏息呆了一下，用幽气去探前方的人。这一探之下，幽气明显被阻挡回来，那老者的声音极不耐烦道：“拿气流探什么探呀，小子，快过来。你不是追她而来的吗？你受了伤，拼不过这女人的，不过现在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放心过来。”

又一个可以探查出他幽气的人！

北渊带着内心的震惊，向前走了几十步，藉着微弱的光亮，见到前方一个瘦小的老者，正抓住一个女人。那女子伏在沙地上，一动也没动。

北渊见这老者无论身材体态，都几乎和猴子一样瘦小，可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猎住沙之巫的主人，令他感到吃惊。

“翼狂，你……你叛变了吗？”地上的女子喘息了几下，听声音，正是流沙。

老者道：“我不是叛变，是顺从天意。流沙，你们沙之巫管治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圣翼公主殿下出现在翼奴之城，这就是天意。翼城之门很快就会开启，翼人们将从深山之中重见天日，再也不用过奴役的生活……

小子，从我的怀里拿出缚仙索，将这女人捆上。”

北渊迟疑了一下，伸手入那老者的怀，离近一看，才发现这老者双目根本没有眼珠，是个彻底的瞎子，而他的双臂也一直垂着，那袖口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手臂。只有一双完整的腿，一直是盘坐的姿态。

老者怀中有很多杂品，北渊只摸了其中的一条绳子，取了出来。

缚仙索，听起来，像是无极天院的法宝……这老者！

北渊拿着缚仙索，上去捆住流沙。老者立即斥道：“你不是无极天院的弟子么？怎么连缚仙索的用法都搞不清？将真气导入绳上再去捆绑。”

“是。”北渊在这老头面前，不知不觉成了一个小辈。

“翼狂，你不是说清仙对翼人之事占卜过吗？”流沙在捆绑中挣扎，声音微微颤抖，“我不能放出翼人，绝不能！”

“一切都是天意，如同你今日在这里被这小子缚住。”老者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感情。

“翼狂……我……”流沙的声音有些哽咽，对老者说话不像是对敌人，倒像是自己的父辈一样，翻过身来，看了看北渊，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对。”老者似乎含着一丝叹息。

“我不放你走，也绝不能放出翼人！我要……我杀了他！”流沙双目中盈满泪水，突然纵身向上，只见脚下的黄沙如被暴风席卷，全部击向北渊。

北渊没想到她在缚仙索的捆绑下，依然能纵身跃起，情急之下，立即施展结界之术，却不是往自己身上施结界，而是在狂沙之中，将流沙定住。

少女城主落下来，被困在虚空结界里，一动也不能动。

而北渊因为受伤太重，施展法术之后，累得沉重地喘息。

“你杀不了他，他杀不了你，这就是天意。”翼狂叹息道。

北渊听到这话是指他和流沙之间，一时间大为意动，平息了几口气，问道：“前辈，在下北渊，是无极天院的新弟子，请前辈指点。”

流沙哭泣打断道：“北渊，都是你害的，你该死，你现在就该自缢！

只有你自缢，以后的一切才不会发生！翼狂，我杀不了他，你为什么也不杀他？”

北渊心底一沉，流沙是沙之巫的主人，这老者虽无手无眼，生活在这黑暗之地，但想必也是个高人，他们刚才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占卜的信息。

占卜……难道，他们占卜出的未来，跟自己有关么？那又是一个怎样的占卜？

“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因果，”翼狂缓缓道：“其他的事情，破坏了其中一环，事情或许可以改变了发展方向，这生与死，只能占卜，无法破解。”

“我不信！你已经是仙人，怎么可能破解不了生死。无极院仙天境的“生死轮”，又是做什么用的！”流沙叫道。

“我的仙籍早已被解除。”翼狂微微苦笑，“世上之人无成仙，成仙之人不在世上，那生死轮不过是在人间的一个摆设。”

翼狂说到这里，从嘴中吹口气，一阵气旋捆住流沙，她便再也没有声音。

北渊吃了一惊，伸手摸流沙的鼻息，见她呼吸仍均匀，并没死去，只听那老者道：“小子，你的伤这么重，坐在这里运功休息一下，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北渊见这老者功夫比自己要高出数倍，有如清仙般深不可测，彷佛有洞悉一切的本领，心想自己就算是要走，恐怕也是难逃，索性盘坐下来，运息吐气，刚刚坐稳，就忽觉从百会穴进来一股极强之气。

北渊吃了一惊，就听翼狂的声音在他脑际响起：“不用怕，意守丹田。”

北渊整个身体彷佛都被这老者所控，心想此时这翼狂要他之命，易如反掌，不禁大汗淋漓。然而，他也只有按这老者所说，守着丹田，不敢抵抗。

转瞬之间，这股极强之气，便完全入了他体内。起初在体内横冲直撞，后来，才渐渐平稳。

“好了，这股气脉可以与你体内真气、玄气、幽气融合，形成一种特殊的“隐气”。隐气可以瞬间调出，其威力大于其他三种，更可以适于九幽之下。隐气也可以让你在无极天院畅通无阻，便连仙人级别的人，亦察觉不出你是臻人来。”

翼狂这几句话，犹如惊天响雷。

如此从容地说出真气、玄气、幽气，又如此从容地说出九幽之下，更是如此从容地说出他是臻人！而隐气，是为了防止仙人察觉出来！

北渊呼吸停滞了至少五息，才喘出气来，冷汗透身，道：“前辈竟洞悉一切。”

“不，我只是知晓一部分。”翼狂道：“刚才我是用隐气探查出你的秘密，你有臻人的晶角，虽然此时被封印住，占卜虽不能占出来，但是碰到与我一样有隐气的仙人，只要他隐气入你体内，你便会无处遁形！

“现在好了，你体内也有了隐气，只要有人进入你体内查探，你便将气隐起来，他便什么都查探不出。”

“多谢前辈！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我北渊该怎样感谢？”

“流沙这丫头叫我翼狂，一百年前，我应该是叫“虚仙”的吧！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做这一切，是因为，你是一个重要的人。”

“我……”杀王两字，北渊差点脱口而出，终是忍住，道：“前辈是否对在下有所期望？”

“对。”翼狂直言不讳，“有机会，你要杀了清仙。”

北渊怔了怔，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个交易。翼狂给他隐气，他要替他杀了清仙。

翼狂见他半天不语，道：“你不用有所内疚，你不杀他，他一定要杀你的。”

北渊闻言忽然大笑，直笑得整个地下回声不断。

“翼前辈，我是一个杀手。有人雇佣我，又肯出无价的佣金，我自然要照办。对一个杀手来讲，杀人是不用讲愧疚的。”

“你……很好。”翼狂没有眼珠的眼睛看向北渊，彷佛在记忆他的面容。

“这个女人对我很有用，请翼前辈让我带走她。”北渊指着地上的流沙道：“我私自来翼奴之城已经违反了无极天院的门规。如果将流沙交出，才不会被赶出师门。”

“暂时还不行。”翼狂道：“我怀里有一根金针，叫“血丝金针”，是至上的法宝，你将这个交给清仙，就说是在翼奴之城的沙之巫首领那里夺来的，而首领受重伤逃脱。他便不会追究，甚至可能提拔你入仙天境。”

北渊再次伸手入怀，果然又掏出一根手指般长的金针，这根针不同于普通的缝衣针，它的尾部折弯，折弯上镶有七颗晶莹小宝石，六颗是红色，中间的一颗宝石却洁白如玉，表面还透着几缕血丝般的殷红，而针的前部，则是纯金制成。

北渊拿在手里，这金针温凉如玉，尤其是那颗血丝宝石，更是清凉温润，握起来周身上下十分舒坦。

“它的妙用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将这个交给清仙，他必会不要，还给你。用这个至上法宝换流沙这丫头半年的命，应该可以吧！”

“多谢！晚辈不敢勉强前辈。这就告辞。”

北渊长身而起，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少女——纵然她是紫萱宫的人，也未必便是他的妹妹。只是这心结，要待自己入仙天境后，才能解开了。

“还有，”翼狂道：“我也是一名翼人。如果你看到有对翼人不利的事，请……解救翼人。”

“愿意效劳。”北渊点头，转身顺着刚才走来的原路向回走。

翼狂在后面道：“路走过，就不要再走。因为想回头，已无退路了。”

他的话暗藏玄机，北渊顿住了脚步。

“轰隆！”就见前面不到一丈处的头顶上方，突然掉落一块巨石，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黄沙立即倾泄而下，连缝隙都被填得满满的。

北渊一身冷汗，折转回来，路过刚才翼狂和流沙所在之地时，发现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北渊觉得自己像做了个梦一般，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呆呆立了一会儿，回首见堵住退路的巨石还在，手中的血丝金针在幽暗的地道中熠熠发光，体内隐气默默流转，这才发觉，这一切，并不是梦。

“多谢翼前辈！”他深施一礼，默立良久，起步，顺着狭窄的前路走去。

那远处传来的尖细叫喊声又重新出现，彷佛悲惨的哭泣，令人听着心房颤抖。

前方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北渊还是加快了脚步，他现在最大的希望便是可以碰见人，就算是翼奴也好，向他们借一套衣服穿，他这样包裹着被单，实在不成样子。

那尖细的叫喊声愈来愈近了。

北渊听见，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厉呼喊，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而是每隔一段时间，这种喊声便出现一次，声音有时是男、有时是女，听起来像是年轻人的声音。

北渊离这声音已经很近了，似乎就在前方地道的某个出口中发出来的。

北渊没有再继续前进，因为体力至少得恢复七成才行，于是他盘坐在地，再一次使用疗伤术。因为体内的隐气，这次，他很快便达到了疗伤的效果。

北渊又冥想“天地四时阵”，让自己的心，完全平静下来。

一切整顿好，他这才顺着沙石路向前走，在前方果然看到了一扇石门。

北渊推开石门，并没有看见什么，只是吵杂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走到底还有另一扇门，北渊再次推开，这一次，他进入到了地下大厅之中。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洁白羽翼。

整个大厅之中，到处悬挂着洁白羽翼，一排一排，异常地漂亮。

北渊走到其中一对羽翼下，用手轻轻抚摸，羽毛柔软美丽，像陈小五那飞天裳的一角。

大厅中的羽毛有十几排，共有上千具。它们被吊挂着，似乎在阴凉之地晾晒。

这么多羽翼，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惠王所需，要建立翼天军吗？

毕竟如果是翼天军的话，要比骑兽飞得快且容易调动。

哭泣声愈加清晰了，北渊走过空无一人的大厅，顺着声音来到第二座石门前。

推门而入，吵杂声立即响入耳中。

这是一个略小些的屋子，空中仍挂着一排羽翼，只是这些羽翼，带着鲜红的血丝。

“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一声女孩子尖锐的哭泣，在屋中响起。

“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没什么好求的。”几个女子冷酷至极的回应。

北渊矮身走过这排羽翼，映入眼帘的，是他今生今世，永生不能忘记的情景。

一张漂亮的绿色玉石桌子，上面俯趴着一个瘦弱的长着翅膀的年轻女孩，女孩的双手双脚均被绳子牢牢地捆在了桌腿之上。四个沙之巫分别围站在桌旁，两人各持一只翅膀，另两人则各拿着一支利剑，准备将她的翅膀慢慢割下来。

这是多么残忍血腥的情景！

北渊血气瞬间涌上来，此时对面的一个沙之巫立即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四个沙之巫立时住手，拿出自己的银丝武器。然而，她们的动作与这惠国的杀手相比，还是太慢了。

“噗！噗！”

四个沙之巫已经瞬间倒在了北渊的咒斩之下。

桌子上正待宰的翼人女孩抬起泪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向自己走来，大叫道：“大哥哥，救救我！救救我们！还有弟弟和妹妹，救救我们！”

“别害怕！我会救你们的！”北渊解开绳子，将她从斩台上抱了下来——这翼人少女身子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北渊并不知道，今天他所救的这名少女，是一百年来，第一个从斩台上逃过斩卸翅膀之苦的翼人。

北渊在她的带路下，又将关在旁边屋子中的一男一女解救出来，他们在一旁的小屋中亲眼看着姐姐就要被宰卸，早已经吓得抖成一团，如果不是北渊前来，很快，他们也要重复那种命运。

三姐弟们痛哭着抱在了一起，向北渊谢了又谢。

北渊带着这三人，又救出了旁边沙石屋中的三十多名翼人。

据这被解救的翼人姐姐说，这三十多待卸翅膀的翼人，只是今天的人数。

每天，都有二三十个长到成年的翼人，被残忍地卸下翅膀，失去翅膀后，他们便成了翼奴，只能不停地生孩子、生孩子，等到孩子长到十四岁，便被卸下翅膀，生命如此反覆。

翼奴之城，已经有近两万名翼奴了。

“虽然痛苦、可悲，但我们不会选择自杀，我们传宗接代，拼命生孩子，并不只是作为惠王的工具，而是为了不让翼人绝种。我们现在虽然是翼奴，但所有的翼人都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逃离出翼奴之城，重见天日！就算那个时候我们早已经老去、死去，可翼人还在！”

话从那瘦弱得不能再瘦弱的女孩嘴里说出，北渊的心被深深震颤了。

强者不会因为命运的悲惨而放弃生命。

这些翼人，是活得多么坚强！

这一百年间，他们就是靠着这个信念活下去的吧！

“大哥哥，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昨天圣翼公主殿下在祭祀台上出现，翼城大门就要开启，我们再也不会受沙之巫控制，为惠王提供我们的翅膀了。我们要重见天日，不再做奴隶，哪个国家和平，便去哪个国家，我们要在人类中正常生活！”

翼人女孩子的眼睛中，闪现着希望的光。

北渊也被这光芒照耀，心中升起暖暖的希望。

释放这些被惠王奴役百年的翼人，在他看来，如同臻人得到自由一样，令人兴奋。

不过，一想到圣翼公主，北渊不禁微皱眉头。

当时化成龙身的自己，如果在祭祀台上没有听错的话，那蛮丫头……

就是圣翼公主！

那蛮丫头……他们不会搞错了吧！

刚刚这样一想，右手掌心开始热呼呼的，不用看，就知道是红酥手那柔弱的红光又出现了。

纪烟烟还活着，无论她是楚国的圣翼公主，还是平凡的蛮丫头，她活着，就是最好的讯息。

北渊心中暖暖的，脸上浮起了笑意。

借来了一套翼奴的衣服，北渊随同那女孩一家人，走上了街上的队伍。

翼奴之城城中所有的街道，到处挤满了翼奴。

沙之巫们因为突然没有了首领，就算是招架这些反抗的翼奴，也是一团散沙，到后来，有人干脆退缩，缩在白石宫的屋中，闭门不出。

浩浩荡荡的翼人队伍，有人高呼口号：“打开翼城之门！”

后面的所有翼奴便都跟着呼喊：“打开翼城之门——”

“反对惠王囚禁！”

“反对惠王囚禁——”

“释放翼人自由！”

“释放翼人自由——”

北渊随便问一下身旁的人道：“这队伍要到何处去？”

那翼奴见他是自己人，颇有些兴奋地答道：“先去白石宫，再去翼城的南门！圣翼公主殿下会打开城门，所有的翼人百年来的禁闭，就要结束，我们会重获自由！”

北渊刚要再深问，就见十几根手腕粗的树藤条蜿蜒着，向流沙所居的白石宫处而去。

北渊认出是老树精的枝条，心想他们难道知道自己被困在沙之巫城主处？

只见后续的队伍之中，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白里、楚惊、樱女、云阳，他们全部化妆成翼奴，正走在队伍之中。

更为震惊的是，他看到了纪烟烟！

这个突然被翼奴供奉为“圣翼公主殿下”的女孩，行走在白里楚惊等人的中心，也穿着翼奴的衣服，显然是为了避免成为沙之巫们的刺杀目标，而在她周围，北渊更可以看出，至少有二十名翼奴中的武技高手在保护着。

纪烟烟焦急地左右环顾，并向前不停地探看，显然在寻找着他。

北渊一闪身，躲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看到他们，不敢上去相认？是为自己所受的折磨而委屈吗？还是因为自己是龙，是异兽？

他和白里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是人类，而是一条龙。

“驺虞随，臻龙游”，确切地说，他是臻国的龙。自己这样一个异类，该如何与他们相处呢？

游行队伍到了白石宫前方停住。

白石宫前插上了白旗，这是城主投降的标志。

队伍中的白里，此时带头喊道：“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上万名众人都跟着大喊道：“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释放北渊！”

“释放北渊——”

万人齐声，声势极为浩大，震得整个白石宫空空作响。

就算是被纪烟烟逼迫也好，此时看见白里和楚惊卖力地呐喊，北渊不禁心头一热。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即站出去，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可是“龙”成了他心里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见到他们该怎样解释？解释那天的龙，解释身上被流沙所刺的刀伤，这些被污辱的标志……

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堂堂的旋月宫少主，也有这样胆小懦弱的时候。

“释放北渊——”

“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口号声不停地响荡在白石宫前，这些翼奴们大有不放北渊出来誓不离开的打算。

其实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北渊若不安全现身，纪烟烟便不去开启翼城之门，这是纪烟烟同翼奴长老们交涉的条件。

北渊穿着翼奴的衣服，站在队伍中，感觉自己像只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天上那是个什么东西？”

人们抬起头，天空中飞着一把长长利剑，那是一柄彷佛有眼睛而能辨别方向的粗砺大剑。忽地，从剑柄中探出一个狼头来。

满城的翼奴们，惊讶极了。

除了纪烟烟等六人，无人知道这就是北渊的溟狼宝剑。

“北渊——”

小溟狼在空中尖叫，哆叽用它敏锐的狼眼，在上万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北渊。

它“噌”地一下从宝剑中抽出整个身体，从百丈高空跳下，扑向主人的怀抱。

随着它所扑的方向，近万双眼睛，向着北渊看来。

“大恶人……”

纪烟烟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看见苦笑着直立在原处的少年，鼻子一酸，眼泪立即奔流而下。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六集 龙之心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北渊经历了地道的奇遇後，终於将沙之巫赶得一乾二净，但要从惠王手中解放翼人，还需要纪烟烟这个新上任的“圣翼公主殿下”帮忙。

莫名成为圣翼公主的纪烟烟，根本不清楚这个忙要从何帮起，在翼人不信任的眼光中，北渊终於找到了一种令两人都脸红心跳的方式──

翼奴之城，终於开启，连带著也搅乱了北渊的心……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一章 手印

“这人就是北渊吗？”

“是圣翼公主殿下的朋友。”

“不知这少年有什么厉害之处？”

“是啊，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救出他才肯去开启翼之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翼奴们议论纷纷，他们声音很小，但也都传到了北渊耳中。

北渊听了也只有苦笑，更何况眼前这“圣翼公主殿下”不顾自己圣体之尊，迳自向他扑过来。

北渊虽想要躲开，但又想纪烟烟在万人面前，自己若是当众躲掉，岂不是太失她“圣翼公主殿下”的面子，可要是不躲开，岂不是更不合体统？

他站在原地犹豫的工夫，纪烟烟已直奔到他眼前，也许是思念太久，以至于她忘记了目前所处的境地，直奔入北渊怀中。

北渊连忙两手将她抓住，道：“纪……圣翼公主殿下。”

纪烟烟眼眶含泪，一扑上去便是两拳捶到北渊胸口，“大恶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好痛……北渊咬咬牙，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两拳正好打在流沙城主“穿魂匕首”所致的伤口上，因抓住纪烟烟，北渊根本腾不出手，只好任她扑打。

纪烟烟见北渊神情似乎有些痛楚，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因重逢而激动不已，于是偏头对身旁的翼人长老半是威胁地道：“我的朋友已经解救出来，从现在起，我一步不离他身边，你们也要好好保护他，若他出现什么状况，开启翼之门的事，别怪我不肯照办。”

“是，谨遵公主殿下吩咐。”几个老连胡子都花白的翼人长老们立即俯首称是。

纪烟烟转过头来，绽开笑容，喜孜孜将左手腕伸到北渊面前，声音压低了许多，“看，这是翼族的圣手环，现在归我啦！”

北渊这才发现她左手细白的腕子上，套上了一只红珊瑚似的圆形手镯。

“这手环的妙用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整个翼族就这一件，说是公主的象征，我想一定价值不菲，哈哈。”

纪烟烟笑容如弯月，北渊见她成了公主也是一副财奴的模样，不禁无语。

“少主人。”樱女和云阳这时候上前来。

“哎呀，我说北渊，你要吓死我们了，那天樱女以为你被恶龙吃了，我就说不可能嘛！”老树精一副事后诸葛的样子，“不过，为什么那条恶龙抓破了你的衣服？啊，难道之前，你与它有了一场恶战？”

北渊听到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起恶龙，便冷汗直冒，如果被他们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他旋月宫少主的颜面便会尽失。

“恶龙……似乎是有一只……是啊，我与它有一场恶斗，险些丧命。”

北渊随口应和，见白里和楚惊都在关注自己，心想以目前的形势看来，他也只有暂时说谎，到合适的时候再将真实情况告诉云阳和樱女。

“难怪！”老树精叫道：“那恶龙后来现身在祭火台，被樱女用人骨伞击中，我们本想活捉它，可是连少主人你都制服不了那条恶龙，结果可想而知，嘿嘿，现在好了，我们三人合力，再遇见它，必剥它龙皮。”

北渊闻言只想暗揍这老树精一顿。

在说了几句之后，一直看着北渊的纪烟烟，这时关切地问道：“大恶人……你没有受伤吧！”

北渊与她目光对视，想起那天在祭祀台被樱女的伞骨击中时，她便是这种似乎洞悉了他秘密的怜悯目光，陡然间惊觉，道：“没事，只有一点小伤。”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看了一眼前方的白石宫，目光掠过一股凛冽，那曾经令他备受耻辱之处，仍然矗立在眼前。

“圣翼公主殿下。”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样郑重地称呼，不免身子一颤。

北渊继续道，“请公主移驾到翼城南门，我要进白石宫了结一些恩怨，暂时告辞。”说完，也不管纪烟烟是否同意，便已经飞身掠起，向白石宫而去。

“喂，你——”

纪烟烟一跺脚，不用想也知道北渊被困白石宫，必定是受到了一些“招待”，就像她一样，被流沙城主当做祭品要活活烧死。

纪烟烟望着北渊飞身而去的背影，立即对身边翼人长老道：“命令所有翼奴，将白石宫夷为平地！”

上万名翼奴，在惠王的统治下受了百年折磨，后又在沙之巫的管制下，压制了十几年。他们最仇恨的，正是眼前这座宫殿。此时听纪烟烟号令，积压百年的愤怒一朝发作，上万名翼奴此时同心协力，一齐冲向白石宫。

他们有武器的拿着武器，没有武器的便拿着锹、斧、粗木棍……只要可以使用的，便都拿在手中当做武器。

“圣翼公主殿下吩咐，将白石宫夷为平地——”

一时间万人奔呼，齐涌而进。

北渊飞掠进宫，樱女和云阳紧紧护在少主人身后，然而众人进入宫中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连一个沙之巫的影子都不复见，白石宫成了一片空地，黄沙垒就的屋子依然存在，枯叶在空中飞舞，沙土随风飞扬，就是没有一个人。

纪烟烟等人也相继来到，见宫中情景，也能猜出个大概。

是地道……北渊知道，那些沙之巫们一定是从地道逃走了。

正在这时，几个飞天翼人迅速来报：“报告公主殿下和长老——翼城东门，通往玉南山的城门大开，沙之巫们都从那里逃走了！”

“追！”纪烟烟立即命令道。

“公主殿下，来不及了！”翼人长老劝阻道：“翼城东门大开，那些沙之巫们不用骑着黑马兽出城，只要片刻就都能全逃走。流沙城主这样做，是彻底放弃翼奴之城了。”

“唉！”纪烟烟再次忿忿跺脚。

此时白石宫已经成为了火海，火光滔天。

这赤红的火焰，似乎在宣告着翼人们被惠王囚禁时代的结束，万人的队伍朝城南门而去，只有南门，才是翼奴们可以出城的通道。

北渊回首望向白石宫，熊熊火光之中，他似乎听到空中再次飘来了悠扬的古琴声，而曲调是流沙城主说过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红酥手”。

北渊蓦然立住脚步，眼见那冲天的大火，如火龙一样将白石宫淹没。

万人队伍浩浩荡荡向南而去，到了那里后才发现还有近万名翼奴，已经守候在南门处了——这些便是全城所有的翼奴。

只要圣翼公主殿下打开南门的禁制，出入口建在玉南山北境的异界沙漠之城，二万多名翼奴便会重见天日，重获自由。

翼奴们的血沸腾了，热情空前的高涨，不时地挥舞双手，向刚刚到来的圣翼公主致意，欢呼声如大海波涛，此起彼伏。

纪烟烟这一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殊荣，在万人的海洋中，她被四位仍有着双翼的羽人少年载向空中，从众人头顶上空缓缓而过。空中还有近百名翼人少年男女，虽然全都是十四岁以下，却对这位圣翼公主殿下极为崇拜，为她在空中护驾。

“鸟毛小丫头忽然间翻身成公主，真是让人吃惊，不过你看她，这公主做得还似模似样的……”

老树精抬头仰望，啧啧摇头道。

“自然，我的烟烟妹妹一出生就注定是公主。”白里将话头接过来，却瞟了北渊一眼，“恐怕出城后，众位就要恭喜我们了，我和圣翼公主殿下的婚礼会尽快举行。”

他故意将“婚礼”与“圣翼公主殿下”的字眼咬得很重，以期刺激到某些人。

“婚礼？跟你结婚？”老树精差点跳起来，看了一眼北渊，辩解道，“那丫头可是说过三年以后才结婚，再说，她喜欢的可不是你这个小白脸吧！”

“树老头，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们的少主人来之时就已经说过，此次他肯前来相救，只是为了还烟烟的人情。”白里冷笑，掩饰不了内心的得意，又讥讽道：“除非……你们那骄傲的少主大人，见烟烟成为公主，便不要脸的前来摇尾求爱。”

“砰！”樱女的人骨伞立即撑开，直逼白里。

“你马上向我家少主道歉！”

白里吓得脸一白，楚惊立即持剑上前护在他身边。

“喔？想杀我替你家主人出气？来的时候你们还有机会，现在……两万翼人啊，你们敢动他们圣翼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不是找死吗？哈哈哈……”

白里安全有了保障，得意至极的大笑。

樱女咬着牙，恨恨地盯着白里，再转向楚惊，楚惊却垂着目光，紫黑宝剑寸步不离，剑光将白里罩在其中，双方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翼人队伍中陡然出现这样的插曲，不免令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

“什么？他们中有圣翼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吗？是哪一个……”

“……是高高帅帅的那个吗……不是？是那个贵公子……”

一直默默无言走在队伍中的北渊，皱了皱眉，转身望着形同水火的两方手下。

樱女人骨伞仍未撤掉，楚惊的宝剑也是寒芒毕现。

“如果能走出这翼奴城门，你们再把嘴巴张开吧！”北渊回头扔下这一句，只见他手中溟狼宝剑飞至空中，又从空中疾落至他的身后。

唰唰！几道蓝光，形成一个蓝色漩涡，闪电般的电光如千万柄光剑，在漩涡外闪耀。

“啊……”有人抽气的声音。

哼，是后悔的泄愤吧！白里心中暗想，却被北渊所说的话提醒——若是出不了翼城门，什么都是白搭。

翼奴之城的南城门整个都是银色的。它高高耸立，上方似乎无限延伸，直入云际，在距离地面二十人高的地方，有两个巨大的门环，门环上，是像龙头一样的兽头。

再向上看去，目力不行的人便已看不清了。其实沿着门环的正上方，有一个银色的手掌印，手印是凹嵌进城门中的，这便是传说中的翼城手印禁制了。

翼人长老们都聚集在城门前，但中间让出了一片空地。

“我行吗？”纪烟烟有些无助地看了一下众人，将目光锁在北渊的身上。

北渊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烟烟，一定要成功！”白里高声助威。

一个翼人少年前来，载着纪烟烟慢慢地向上飞。

为什么……内心这么焦虑，对她能开启城门如此的没信心呢？北渊刚才的笑容凝聚在嘴边，望着渐渐飞去的身影，这次一定会失败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以惠王的多疑残忍、以流沙的怨恨性格，翼之城门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被开启，否则的话，流沙不会将沙之巫全部调离，连仗都没打便瞬间撤退。

代表翼奴命运的纤纤素手，手掌嵌进了百年之前便打上的印记中，在两万多人望眼欲穿之下，城门没有丝毫的反应。

纪烟烟的头“嗡”地一阵晕眩，冒出一身冷汗。

而她身下的翼人少年感觉到她身体瑟瑟发抖着，于是好心地提醒道：“圣翼公主殿下，您可以换另一只手试试。”

纪烟烟沮丧得都要哭了。她换了一只手，屏住呼吸，将左手按入城门上这银色的手掌印记中，可城门仍旧是没有反应。

“圣……圣翼公主殿下……”在城门下等候多时而不见城门动静的翼人长老们，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到底出了什么错？

当年翼城南门的禁制，就是这一只银手掌。

惠王的话也还清楚回响在耳边：“你们这些一出生就该被奴役的人，你们的圣翼公主已经被投入火山之下，永远不能复活。被奴役就是你们的命运！认命吧！”

永远不能复活……难道是他们对未来实在太过期盼，以至于见到当时在烈火中现出尾翼的女孩子而错认了她？这女孩子，其实不是……不是圣翼公主？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城门没有开启？”人群中开始有了责问声。

“是不是……圣翼公主……有问题啊！”又有了低声的怀疑。

只要有第一个人低声嘀咕，谣言便如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怀疑之声在一瞬间四起，压力全都压向城门前这一护主队伍。

白里冷汗也扑簌簌地流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什么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之类，他丝毫不敢提起。

两万名翼奴！这数目要多出沙之巫数十倍。就算暂时和北渊站到一个战线，算上纪烟烟，才六个人，如何去对抗？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疑虑声。

众人看到一个穿着翼奴衣服的年轻人飘飞出来；他之所以能够飘飞，是因为衣服外面穿了一对羽翼。北渊穿着真正的羽衣，这是刚才在地下屠场中救出的那个女孩“小荣”所送给他的，此时正好用得上。

“大家听我说！圣翼公主殿下因刚刚恢复身分，对自身的能力并不完全了解，对翼城南门的情况也不很清楚，所以开启城门时才遇上了一点麻烦。但是大家要支持与鼓励她，我们一百年的时间都忍过来了，难道会连这一时都忍不了吗？”

地下的声音又减少了许多，北渊清清嗓，用真气将声音再次送出去：“接下来，我们要和翼人长老开会商讨，如何打开翼城之门，想必这里面隐藏的方法，绝不会是将手印在城门上这么简单。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北渊这一席话多多少少安稳了众人，但仍是有不合作的声音出现：“要是圣翼公主殿下也打不开这城门，沙之巫们又已经全部撤离，没有水没有食物，那我们这些翼奴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是啊！那我们还解放什么，自由什么，我们还不是要活活饿死！”

“快打开城门，我们不要饿死——”

于是翼奴又开始骚动起来。

其实这些翼人说的没错，他们近百年来甘愿听从沙之巫的统治，就是这些沙之巫们可以自由出入东城门，给他们提供必要的食物和水。

沙漠之地是没有水的，农作物也很难生长，所以这些翼奴们的日常生活，全靠沙之巫供给，因此他们的担心是不可避免的。但这种担心若形成恐慌，两万人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北渊并不希望这种状况发生，不仅仅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在他内心深处，也极为同情这些翼人，他们被沙之巫囚禁百年，命运与臻人同样悲惨。

北渊慢慢向上飞。

“大恶人……我好怕……”纪烟烟见北渊飞上来，像见到救星一样，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别怕，有我在。”北渊转过头，微笑着安慰泪眼汪汪的少女。

纪烟烟望着他，心里稍稍恢复了一些底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身边，都是她最大的安慰，哪怕天要塌下来。

北渊明白，现在要做的，便是增加这些翼奴们对纪烟烟这个圣翼公主的信心，因此无论这丫头是否是真的是圣翼公主，他都要这么做，只有平稳了这些人的心，一切才有可能。

“你的朱雀，能不能召来？”

“我试试。”

“快些！”

“嗯。”纪烟烟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立即将右手高高举起，结成唤鸟术的手诀，高声唤道：“波罗揭谛，朱雀，驰！”

这下可要感谢沙之巫了，因为翼奴之城与世隔绝，因此朱雀是不可能飞进来的，但刚才沙之巫撤离时打开了翼城东门，却是在无意间帮了纪烟烟的大忙。

片刻的工夫，在万名翼奴惊讶的哗声中，一只通体火红像是即将要燃烧的大鸟，自空中展翅而来。

“是神鸟朱雀……是神鸟朱雀啊！”

这只及时到来的大鸟，给了在场人很多信心，纪烟烟的心也不再那么慌乱，面带骄傲，骑上了朱雀的背。

城中万名翼奴被这一幕所震惊，那女孩——圣翼公主殿下，骑上了神鸟朱雀！

神鸟火红的羽翼，像是天空中美丽的虹，长长展开在众翼奴头顶上空。

美丽的少女，脸庞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芒，骑着神鸟，在万众的上空，一圈一圈飞驰。然而，这还远远未达到北渊所要的效果。

在众人目光都集中到朱雀身上时，天空中不经意地又划过一道寒光。

“哆叽，吞风吐风五次，再吞闪电吐闪电五次，弄得动作大些。”北渊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吩咐着从他手中奔向云端的剑中小溟狼。

小溟狼听主人吩咐，哪有不做的道理，冲上云端，立即张口猛劲地吸着云端的风。

北渊立即用密语传音之功，将声音传递到纪烟烟的耳朵中：“丫头，现在一切听我吩咐，飞到众人中间，用手指天，喊“风来”。”

纪烟烟虽不明白北渊到底要做什么，但对他坚信不移，立即骑着朱雀，飞到众人中间的上空，“风来——”

纪烟烟两只手臂张开，大声呼喊。

地上的万人翼奴，同一时间目睹，他们的圣翼公主殿下像是得了天地的灵气，令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风——再来——”纪烟烟在北渊的指导下，继续表演。

狂风吹得地下众人几乎蜷缩成一团，没有人再发出什么疑问的声音。

“闪电——”

五次狂烈的闪电之后，两万名翼奴，已经折服于这公主殿下调用大自然的威力之中。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樱女和云阳在北渊的授意下，拼命狂呼。

白里和楚惊立即明白过来，哪还不知意，立即跟着呼喊。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被北渊救过的翼人小荣一家，见北渊力挺纪烟烟，也是大力捧场，连翼人的长老们，也卖力加入呼喊队伍之中。

众人的信心，又开始了空前的高涨，满场的声音汇合了，整齐如一。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二章 破血

翼人高层临时会议，就在离城门最近的一间屋子里紧张地召开了。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会议，第一次是翼人长老同白里等人就纪烟烟为圣翼公主一事，所召开的秘密会议。

这次还有了北渊的加入。

会议的重点是：为什么圣翼公主殿下不能开启翼之门，是否中间有什么疏漏之处。

而会议上所要解决的问题自然便是：找到合适的办法，尽快打开翼之门。

席间主要是翼长老们拼命回忆，设置翼之门的时候，到底下了什么禁制。

“这里面应该有我们没做到的地方，你们努力回忆想想。”北渊问那些已经绞尽脑汁的翼人长老们，“是否还缺少哪些东西？比如……其他的宝石？一把宝剑……还是别的什么的？”

答案是没见过。

其中的一个长老有些犹豫地说，有人目击，当初流沙城主刚刚接管翼奴之城时，曾飞到城门手印之处，但她是空着手，不知做了什么。

“那一定是又增加了什么禁制。”众人见开门的难度更大，不免泄气。

北渊却不放弃，又问道：“白里、楚惊，你们白府机关最多，打开机关时，都需要些什么？是否有可借监之处？”

如今，已不分敌友而站到同一战线上的楚惊答道：“石门是最常见的机关，打开只需要按对旋转按钮。而其他的机关：有用钥匙的、有用宝石的，较少用手印，但……曾经也有过一个。”

“手印直接按上去便行吗？”

“对。主人的手形相对上，就可以打开。”楚惊答道。

“不过，似乎有个漏洞，”北渊想了想，问道：“如果被外人挟持住机关的主人，那机关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这……”楚惊一时语塞。北渊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不过他还未曾碰到。

“北渊，你怀疑的对，其实，手形的机关，并不是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白里慢慢道，他彷佛思考了好久，才下决心说道，“有一些事情楚惊并不知道。其实，为了防止被人挟持，打开手形机关时，不仅需要手掌形状一致，有的还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水、粉末之类的涂在手上才能打开，等同于双重机关。”

北渊点点头，道：“我也是想到此。长老们，请问翼人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们特有的，而且很珍贵的呢？”

“羽翼。”众人异口同声说出这样的答案。

虽然北渊内心并不认同这样的办法，但纪烟烟手上还是被黏满了羽毛。

这羽毛不是纪烟烟的，因为她变不出有着长长鸟尾的样子，只好从一个高级长老那里，弄到了一些收藏至少有百年光景的羽绒。

在众人的期待中，纪烟烟再次飞上城门，但这次，她是骑着朱雀上去的。

她现在已经明白，身为圣翼公主殿下，此时最重要的，是给全体翼奴信心，如此才能保证她和她的朋友们安然无恙。

黏满羽绒的右手掌，先印下在城门中凹嵌的那部分——没有反应。

“那么老的羽毛，能开启就怪了。”纪烟烟在内心的不满中，又换另一只手。

如她所料，也如北渊所料，城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于是沙屋中的会议再次展开。

纪烟烟的手掌，又被依序地换上以下的几种方法：两手黏满沙子；将羽毛烧成灰烬黏上去；从年纪最老的一个翼奴手中，拿了一块据说是翼奴之城最古老的宝石，将宝石戴在手上；将刚才那枚宝石打破磨成碎粉，再黏到手上……

最可怜的是那个岁数最大的翼奴，当他珍藏多年的宝石要被打破时，他几乎要昏死过去。虽然他老泪纵横地恳求，北渊也持反对态度，可最后还是以“为了翼人的命运”为由，将那百年流传下来的宝石打破了……

当然纪烟烟也相当可怜。骑着朱雀数十次上下城门不说，一双柔嫩的手上还反覆地黏了一大堆东西，洗都洗不掉，差点要被撕下层皮。

但，这些方法都不可行。

北渊一直坐在桌前沉思。打开城门的禁制，方法应该同打开宝物一样……他想到了湖底溟狼宝剑的开启办法，当时是用了一颗岩浆晶，但纪烟烟试过岩浆晶后，仍是不可行。

那么，打开乾坤袋时用的办法呢？利用玄气加臻人的血。

玄气！为什么不试着将力量注入那个银手印之中？

“纪烟烟，再去试一次。”北渊从桌上站起身。

纪烟烟腿有些软了，两手互搓了一下。虽然她很想说“还要去吗”这几个字，但见是北渊提议，她便没拒绝。

这次，是两人一起飞到了城门前的手印处。

北渊第一次仔细观察翼城门的禁制——凹嵌的银色手掌，比成年男子的手还要再大些。手掌向左横放，大拇指指向左，按这个方向，只能伸出右手或左手的手背，才能与这手相印合。

纪烟烟将右手放入凹嵌处，柔弱的小手掌，只占了一半多大小。她转头望着北渊，有些无奈：“北渊，你觉得还有机会打开城门吗？我们不如……逃跑吧！”

“说什么孩子气的话。”北渊盯了一会银色手印，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放在了纪烟烟的手上。

肌肤相触，纪烟烟的心突突地跳，脸微微有些红。那只温暖的大手手心，立即晕染上了红光。北渊微微一怔，知道是红酥手的缘故，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人都是右手的红酥手，不禁也是心中一动。

两人手掌紧扣一起，北渊收摄心神，调出自己的隐气，通过手掌传递到纪烟烟的手上，对着银手印发力，只听翼之门发出古怪的“喀喀”两声。

城门下的人群顿时哗然。

“有希望了！”

空中的两人互相对视，均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惊喜。

这次翼之门虽然没开，但那机关触动的两声，给了众人新的希望。

两人下来后，翼人长老们见北渊面容平静，而圣翼公主的脸庞红晕毕现，虽然不想问这样尴尬的问题，但无奈刚才由于听到了翼之门最初有几声古怪声响，还是问道：“刚才不知两位做了什么努力，让翼之门似乎有了变化？”

北渊轻咳一声，道：“我将体内之气传到公主殿下的手上，因此翼之门有了一点反应……刚才对公主的冒犯之处还请长老见谅。”

白里刚才在下面目睹两人亲密的动作，心中怒火难忍，酸道：“这样的事情，别人不能做吗？下次我去做。”

一个翼人长老道：“这个……其实找其他人，也需要公主殿下同意才是。按说圣翼公主殿下是圣女之躯，是不允许男人碰触的，不过今天的情形特殊……这个，说到这里，老奴还要多说几句，身为圣翼公主，这一生是不允许婚嫁的。”

“什么！”纪烟烟吃了一惊。

而屋中的人也同时发现，白里叫得比纪烟烟还要大声。

“她是我未婚妻子！你们敢不让她嫁人？”白里声音放大了几倍。

“是的。”翼人长老看着激动的贵公子，也有些无奈，道：“作为翼人公主，是圣洁不可侵犯的，一旦戴上圣翼手环，就意味着与翼族祖先契约成立。”

纪烟烟本想反对白里那句话，可是听翼人长老这样一说，便连话也惊得说不出来了，她哪里会想到，做公主要付出的代价，居然是一生不嫁人！

白里被翼人长老刚才的这番话彻底打击了。

“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规定！”白里大怒下，张口大骂。

翼人长老们默不作声。

北渊从小在旋月宫长大，曾听海棠姑姑讲过，这世上有一些族类，族中圣女凛然不可侵犯，一生禁婚嫁，没想到，这样的命运会落在纪烟烟的头上。

纪烟烟张了张嘴，脑子一时混乱，她伸出左手，手腕上那红珊瑚般的手镯正在璀璨发光，她呆了一呆，然后看向北渊。

北渊也是一时无语。无论怎么样，嫁与不嫁，似乎都与他无关，可是看着蛮丫头此时似乎受了重创的目光，内心仍是涌起一阵阵的波澜。

“这样的规定，确实不合情理。”北渊不知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第一次破天荒地同意白里的观点。

因刚才他帮助圣翼公主平定混乱场面，又不断地出主意寻找打开翼之门的办法，这十几个翼人长老对他十分敬重，听他开口说话，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北渊道：“这百年来，翼族在惠王的统治下，依旧顽强不息地生育后代，才得以延续生命至今，终于等到了将获自由的希望。婚育本是你们翼族最为崇尚之事，为何到了圣翼公主这里，反而成了束缚？

“每个人都不是凭空而出，圣翼公主殿下也是父母生育而来，所以，无论公主殿下将来是否选择婚嫁，各位长老，若我们今日能出去这翼奴之城，是否该重新修订一下对圣翼公主的规定呢？”

“这个……”

翼人长老们对北渊毫无顾忌地侃侃而谈面面相觑。

白里在一旁抚掌道：“对！就是这样。我们来翼奴之城帮你们打开城门，解放你们百年奴役，你们却弄个什么不准婚嫁！回去后赶快把制度改掉，不然我白里也不会让烟烟跟着你们走！”

长老们低声商讨了一阵，终于妥协，道：“刚才我们讨论过了，公主殿下打开翼城之门出去后，我们定会召开全族大会，重新商订此规则，但至于规则是否可改变，我们不敢保证。”

北渊见此事暂时也只能这样，毕竟一族之规不是凭几句话就可以改变，当前紧要问题还是打开城门，不然在这没水没粮的地方，两万多人都得饿死。

“既然这样，希望各位长老们出去后能履行你们的诺言。我们将这话题暂放一边，继续讨论开城门一事。刚才我传递真气，翼之门有了一点点回应。现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什么想法，请北少侠快说。”

“血。”北渊简单地说了这个字，“用血来开启被封印的银手印。”

“血……好主意！我们怎么都没想到！”

众人立即同意道。

血，是一切生命的泉源。它虽然也曾被用来做为开启重要之物的秘密武器，但由于施展“血”的法术太难，因此除非功力强大，凡人很少能用血来作为开启之物，所以众人很少向“血”的方面去想。

但翼奴之城关系到整个翼人的命运，因此惠王和沙之巫们用“血”来作禁制，极有可能。

纪烟烟眨着大眼睛，摊开自己柔嫩的手掌。葱玉般的手在众人面前展开，白皙柔嫩得无人敢碰触。在这样一双手上破血，看起来似乎是极残忍的一件事。

“公主殿下是圣洁之体，我们不敢下手。”十二个翼人长老齐声回绝。

“快来刺吧！我自己是不忍心刺自己的……”纪烟烟也是颇为无奈。

长老们先是将目光望向白里，这位贵公子刚才说他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就算公主将来不能婚嫁，与他的关系也应该密切得多吧！

可白里立即将头转向一旁：我白里是个傻瓜吗？这种得罪烟烟的事让我去做？

翼人长老们又将目光望向北渊，北渊则微笑着摇头。

长老们又看向楚惊、云阳、樱女，可他们不知道，在有主人在的情况下，这些属下们怎么可能私自动手，更何况那是破“公主殿下”的血？

“快来取我的血！快来呀！”纪烟烟见没有人动手来破血，也急了，“难道你们都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公主殿下的血，翼人们是没有人敢破了，长老的目光在环绕过整个屋子里的众人后，又锁定在白里和北渊的身上。

“公主殿下指定谁取，就谁取吧！”这些老头子们出了一个十分好的主意。

纪烟烟想了想，道：“……北渊。”

北渊内心苦笑了下。

其实虽然他出了这个主意，却不想自己去替纪烟烟取血，那样一对白玉般的手……握一下可以，但是亲手去刺破，不知为什么，他这样一个冷酷的人竟然觉得有些不忍心，更何况这种办法还不一定可行。

“大恶人你来吧，我……不哭就是。”纪烟烟可怜巴巴地说完，将手掌摊开，手心朝上，等着北渊。

不只她一人等着，屋中所有人都在看着北渊。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只要有希望，就不能不去试验。北渊走到可怜的圣翼公主面前，拿出了那根“血丝金针”。

屋中似乎涌起了一股透体凉气，众人发觉，这凉气是北渊手掌中那血丝金针上发出来的。

而北渊也没有想到，这“血丝金针”出了地牢后，竟然有这样厉害的气流伴随。

北渊欲将纪烟烟右手掌牵过来，手伸到一半，还没碰触上，忽然停在半空，看着周围众多眼睛紧盯着自己的手，不免轻咳一声道：“众位，圣翼公主破血一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公主殿下似乎还很害怕，是否请各位回避一下？”

“这个……是应该。”

翼人长老们其实明知这不是自己该看的事，可刚才忍不住好奇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如今北渊提出这样要求，哪能不从？

“出去啊，你们想看本公主的难堪是不是？都出去啊！”纪烟烟恼道。

见所有人都出去，白里也只好最后一个讪讪地离去，心中有些后悔，刚才早知就答应给烟烟妹妹刺血了，还可以单独与她相处……

屋中只剩下北渊和纪烟烟，北渊屏气凝神，将她雪白的柔荑牵到自己手掌中，肌肤相触之下，纪烟烟的脸又红了，北渊发现自己握金针的红酥手也红了。

北渊的视线从她手掌移上来，看着纪烟烟轻叹口气，低声道：“你这样，我怎么替你取血？”

“大恶人……对不起。”

纪烟烟垂下头，一副作错事的样子，可是两个人手掌相牵，本就是让这对少年男女心跳的事情，尤其上次在云泽城城主府中，两人就曾有过一次令他们惊心动魄的牵手，见纪烟烟脸色绯红，北渊内心不免一阵轻荡。

但他想到外面还有两万翼奴正在期待着，于是狠下心，握稳纪烟烟的手，执起金针，一针便扎向她右手的中指指肚——这里的血比较丰富，指肚的皮肤看起来也薄一些。

纪烟烟“嗯”地低呼一声，眉头皱在一起，偏过脸去。

鲜红的血涌出来，可要让整个手掌都涂满鲜血，显然远远未够。

北渊迅速地连扎十个手指指头，为保证血浓，指指深刺，就见对面少女的眼泪已经含在了眼眶中。

就算是断胳膊、断腿，纪烟烟也不见得会哭出声来，可是，偏偏在北渊面前她却忍不住掉下眼泪。纪烟烟，坚强些啊，不要丢脸！可是她越是这样想，眼泪就越是在眼眶中打着转。

北渊握着纪烟烟柔软的小手，又叹了一口气。当初自己用羽箭抽打这丫头时，下手是如此狠辣，为什么如今只刺几下针，竟会感觉是一种折磨呢……北渊呆呆地想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刺出的血，完全凝固了。

“该死，还得重来。”北渊低声咒骂着自己。

当两人受尽折磨，终于走出屋子时，屋外的白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好几次要冲进屋去，此时终于见到纪烟烟脸红红的出了屋子，白里恨不得用目光将北渊刺出个洞来。

两人重新飞上了城门手印处。

北渊对纪烟烟点点头，圣翼公主殿下用鲜血染红的手掌，印进了银手印之中，在令人呼吸静止的等待中，传出了难得的“喀喀”声。

然而，只是比上次多了几声而已，门仍是未被开启。

“我要传力了。”

北渊说着，伸出右手，覆盖住纪烟烟的右手，两掌相握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流沙弹奏的那首“红酥手”。

在乾坤袋中，流沙的分身阿柔吟诗而出现，如今，她离开翼奴之城时，仍是这首曲子，流沙会不会将红酥手的禁制也下到这银手印之上？

这样的想法令北渊有些动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要打开翼奴之城门，岂非真的是天意？

隐气缓缓透过纪烟烟的手掌，传进银手印之中。

“唉呀，我感觉它是活的！”

纪烟烟突然转过脸来，差点与他脸庞碰触在一起，纪烟烟脸红了红，仍是禁不住惊讶地道：“这银手印好像活了，它好像突然有了生命一样！”

北渊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似乎离自己的印证越来越接近了。

“可是……啊……”此时，纪烟烟轻轻低呼一声，脸色竟红得更厉害了，“这银手掌……不知它是男是女？”

“不是男的。”北渊随口道。

“你知道？”纪烟烟有些惊奇。

北渊不知道，但当他发觉这是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时候，内心很是懊恼，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真真切切的问题：那就是他正握着的娇柔小手，再不想让别的男人握。

就像在那个月夜下，白里要吻纪烟烟时，他看了便心中恼怒地要命。

为什么自己对她有了那么多的不同？为什么对着她的手很难从容的刺下去，为什么握着她的手掌，不想再松开？为什么听说了她的命运后，只希望她能过得更好？难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吗？

他刚刚出现这样的念头，就只见两人相扣的手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红光，将他们两人全部照亮。

随着“咯隆隆”的一阵沉闷响声，翼人的命运，从此改变了。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三章 凶龙

此时，翼之城门上那银色手掌的凹痕渐渐消失，大门缓缓打开。

正当等候多时的翼人长老们走上前来，想要认证一下外面是否是玉南山时，城门上高大的门环，发出咯楞咯楞的扣门声，一声又一声，由小及大，金属撞击的声响令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北渊和纪烟烟立即飞落下来。

翼人长老中那领头的老者，眼望着不住在震荡的翼之南门，突然间醒悟了什么。

“全体后退——是守护翼之门的两只凶兽就要出来了——全体后退——”

说话间，城门处刮出一阵猛烈的狂风，地上的黄沙被席卷而起，成为漫漫黄障。

“快跑——”

“天啊，是龙！是两条青龙兽——”

空中隐隐传来隆隆之声，两条巨大的青龙摇首摆尾，在空中腾起，龙身在漫漫黄沙中忽隐忽现，四爪在空中狂抓，但它们的尾巴却很短，因此看起来更像是“兽”。

“快护送公主殿下逃离此处！快——”领头的翼人长老急急催促北渊，率领其余长老和那些有武技的翼人们留在最后面护卫。

北渊看了看空中怒吼而来的青龙兽，犹豫一下，拉着纪烟烟向前飞奔，毕竟体内体外全是伤，此时不能再损耗功力。

低沉的声音一直在空中响起，北渊听出是两条青龙兽所发出的吼叫。

“非我族类，杀无赦……非我族类，杀无赦……”

“樱女，你听到这两条青龙兽在说话吗？”北渊边撤边问一旁的樱女道。

“龙没有说话，少主人，我只听到它们的吼声。”樱女微有疑惑道。

北渊明白了，别人听到的只是龙的吼声，只有他能听到，那是龙的一种特殊语言。

“我能听到！”这时纪烟烟突然在一旁说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们在说“非我族类，杀无赦”。”

北渊停了下来，转头盯着纪烟烟。

“是青龙兽在说话，我能感觉到。”纪烟烟跟着停下，又细细辨别龙的声音，“它们又在说了，“杀无赦”。”

聚集在城门附近的翼人们，约有两万余人，但情况却没有北渊等人想像的那样大乱，反而是有序地逃走，老弱病残等人优先躲进街中屋内，有奔跑能力的人继续向前飞奔，强壮有力的年轻人则留下来与凶龙搏斗。

拥有弓箭的翼奴们，更是奋勇向前，在漫天黄沙中，将箭矢对准了两条凶兽，连连发射。

乌天暗日中，一时间箭矢满天，而两条青龙兽身形虽然硕大，却能灵活躲避，同时腾起的龙身渐渐压低，巨爪摆动，行过之处，带得地上黄沙像漩涡一样纷纷卷起。

十二个翼人长老虽然没有羽翼，在平时却都备有翅膀，从昨天的游行开始，他们便时时备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立即穿上羽衣飞上空中，长枪直刺龙身。

翼人们最厉害的武器第一属弓箭，第二便是长枪，因为对飞行在空中的人来说，一个是远距离攻击，一个是较近距离攻击，且在空中作战，枪能更灵活一些。

有七八支长枪已刺入两条青龙兽，凶龙疯狂地吼叫起来，对翼奴们的侵犯愤怒至极，尾巴甩动，掉转龙身，顿时把这七八个长老扫下空中。

地面上惊叫连连，有的沙屋在巨龙掀起的狂风下倒塌一片，响起一片哀嚎。

有五个长老身受重伤，再不能展翅飞上空中。

剩下的七个长老仍在坚持作战，如果今日不打败这两条恶龙兽，今后恐怕再难出翼城之门，若青龙兽紧守大门不出，这翼之门想要打开，不知又会死伤多少人。

“圣羽剑网！”领头的长老一声令下，众人终于使出了翼人的看家本领。

圣羽剑网，其实并不是用真正的剑作成的剑网，而是翼人们将身上的羽翼撕扯下来，并经过他们的真气催生这些羽毛，使其如同千万利剑般同时发出，就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将对手团团围困住。

空中仅存的七长老立即施展法术，将洁白的羽毛扯下，再将体内最后的真气全部催生在这些羽毛之中。

空中长羽翻飞，如同一支支利剑，像大网一样，激射向两条青龙兽。

圣羽剑网如天罗地网，几乎羽无虚发，两龙“嗷呜”一声长鸣，忽然龙嘴大张，喷出漫天的黄沙来。

黄沙打在身上力道极强，接连不断，空中七长老和仅余的几名会飞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黄沙给打得遍体鳞伤，挣扎了几下，再也无法控制飞翔，全部从空中跌落下来。

两青龙兽用力盘旋，将刺入身体的羽剑甩得满天都是，羽剑之中真气未尽，纷纷射入地下，有些打中翼人弓箭手，令己方又倒下数人。

“后退！”翼人长老眼见黄沙漫天，实在不敌，只好向后退兵，一直撤离城南之门有一里远之处，在没有沙雨的地方才停下来。

其实要论两万翼人的实力，足可以攻出城外，但由于这百年间，凡是满十四岁的男女，均被卸宰下翅膀，除了伤筋动骨之外，再没有飞翔能力，即使挂着一副假羽衣，也不可能如在自己身上时运用自如。

因此，看似在百年前完全可胜的一场战斗，如今却因均无翅膀而败北。

翼人退后，眼见漫天沙雨，无可奈何，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少年身影飞上空中，直奔两条青龙兽飞去。

“啊——危险！”众人见上去的是那个叫北渊的年轻人，均大声惊呼。

“天啊！连十二长老们联手都败下阵来，这年轻人是不要命了吗？”

众人见这少年竟在青龙兽大怒的时刻送死，大感惊诧。

十二长老们一见之下，却是眼前一亮，刚才在北渊的帮助下打开了翼城百年的禁制，对他极为佩服，此时见他飞身上去，在战败青龙兽无望的情形下，对他充满了殷切的期望。

长老们受伤严重，难以再飞上天空，急忙命令身旁的弓箭手们道：“快射箭！掩护北少侠！”

箭矢再次向青龙兽发射，北渊刚才见形势紧急，藉助羽人翅膀施展月影，直飞到两龙跟前，这时听得“嗖嗖”箭声，在空中急叫道：“快停手！

请暂时不要射箭！”

“停止放箭！”纪烟烟等人也急急赶来，她看到空中这一幕，恍惚间想起祭祀台上那巨大金龙的化身。

有圣翼公主的命令，弓箭手们停止发箭，不解地望着空中，都想知道这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冒此大险。

“这小子真的不要命了吗……”地上的白里遥望空中，楚惊则剑眉紧锁。

樱女和老树精已经奔至队伍最前方，紧张地注视着局势发展。

北渊迅速飞到两条狂怒青龙兽身前：“两位龙尊，请暂时停止喷吐沙雨。”他试着用龙语说话。

他对龙语无师自通，龙语似乎就存在他的记忆里，从上次入岩浆湖之底便显现出来了。当然，直到前天他化成了龙身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但有一点不同，龙身时他喷出来的是水，可眼前的两条青龙兽所喷出来的，却是黄沙。

看来真的如流沙城主所说，这沙漠之地，水十分罕见，便连眼前这两条青龙兽的本能都已经改变。

黄沙漫天，他的这几句龙语，远在地下的人们无人能听得清楚。

两条青龙兽虽然凶悍，但马上闻到了北渊身上的味道，不但如此，还听懂了他说的话，其中一条龙兽喘着粗气回道：“阁下是来自臻的族类吗？”

虽然是有所准备，但北渊还是被这句问话所震惊，他不但真真切切听懂了龙的语言，这一次，又听它们提到了“臻”字。

“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驺虞随，臻龙游。百兽朝一。”

北渊既不承认自己臻人身分，也不否认，而是一口气说出当时在湖底时封印之眼所说的话。

“龙从不与臻作对。”

两条青龙兽同时停止喷沙，摇首摆尾，说出跟当时在岩浆湖底时一样的回答。

北渊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惊讶之余道：“多谢。只是这次，恳请两位龙尊放翼奴们出城。我会保证你们不再受伤害，双方可以和平解决此次争端。”

两条青龙兽似乎交流了一下，其中一条龙兽道：“如果你想出城，可以自便。我们是惠王所派，所有翼奴不得出城。”

北渊却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劝说道：“请两位再考虑一下，翼人们今天攻不下，明日还会再攻，冲破城门只是早晚的事，既然银手印的禁制已被解开，两位龙尊也应顺应形势才对……”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条青龙兽突然暴怒，口中狂沙直喷出来，冲向北渊的面门。

“该死的人类……”它们怒吼声再次响彻云霄。

原来北渊与两龙对话，因距离太远，再加上风沙的呼啸声，所以地下的人看起来就像是少年与两条青龙兽对峙，既不动手，也不离开。

于是，刚才隐藏在门前角落里，没来得及撤退的弓箭手们，趁两青龙兽停战的空隙，几十支冷箭再次射向凶龙。

北渊见和解不成，飞身向上闪避之余也只好动武：“北渊为了不让两位死无全尸，也只好得罪了——臻之咒！降伏！”

北渊第一次对龙施展臻之咒。因那诗中有一句“百兽朝一”，既然这样，两条青龙兽是不是也应该降伏在他手下？

北渊执起溟狼宝剑，体内的隐气，从额头两侧狂涌而出，两股无色无味的透明漩涡，席卷向双龙，他想将这两条青龙兽封入溟狼宝剑之中，这样也好过它们被翼人斩杀，然而，意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溟狼宝剑中的小溟狼哆叽，受到了龙气的侵袭，被挑起了在岩浆之地炼化四十八年的魔气，宝剑猛然间不受控制，无限地延长了数十倍。

北渊倒抽一口冷气，一边施展降伏术，一边急忙紧紧稳住长剑，长剑像一条银色光芒，在空中璀璨发光，溟狼宝剑剧烈地抖动起来。

两条青龙兽刚刚躲避过北渊的降伏术，见此时他又抽出一柄银色长剑，更是愤怒，嘶声狂鸣，两条龙身齐齐而驰，龙尾疾扫过来。

北渊正紧握宝剑，见龙尾扫来，一声长啸，提气向上飞跃躲避，同时，臻之咒降伏术再次施展，两道隐气这次牢牢套住两青龙兽之头。

正在这时，却觉手中一颤，刚才长达几丈的宝剑恢复原来大小，剑柄之中，哆叽突然化身而出，只见平素活泼玩闹的小哆叽再不是原来面貌，银色光芒闪烁数下，它化成巨身魔狼。

“啊——吼——”

天地都为之震动，地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此巨大的狼头怪，他们穷其百年，也未曾见过。

两只狼腿高高矗立在地上，每一只都快有半个房间般粗，脖颈处刚好到两条青龙兽的头顶，两只巨大的狼爪伸出来如长长的烟囱，没有汗毛的光滑狼皮、绿色的眼珠、凶狠的獠牙，即使是半条断尾，也足有十根鞭子般长……

“小溟狼——”纪烟烟也惊呆了，然而此时的溟狼是魔化过的溟狼，不是哆叽。

她与北渊跟这只魔化狼怪战斗过，险些丧命。

“圣翼公主殿下，快撤离……除却弓箭手，其余人等快撤到安全地带——”

突然间出现这么多魔兽，翼人长老们齐齐变色，立即指挥刚才以为已经结束战斗的翼人平民们，同时亲自护送公主到平安地带。

魔狼挥动手臂之间，都带动着狂风，飞沙走石。

纪烟烟早已打定了主意，伸手结成鸟的咒语，“波罗揭谛，朱雀，驰！”

火红的朱雀立即展翅飞来，纪烟烟一跃而上。

“圣翼公主殿下——危险——”

纪烟烟甩下目瞪口呆的翼族长老们，骑乘神鸟飞入空中。

“臻之咒！降伏！”北渊在空中继续对着两条青龙兽施展降伏术，他说的是龙语。他也看到了溟狼突然魔化，虽然着急，一时却还抽不出身来。

纪烟烟抽出白色幻羽箭，这种拿箭的久违感觉，令她心中有种踏踏实实的欢喜。

已魔化的溟狼果然不认主，两只狼爪挥动着，不去攻击两条青龙，反而朝北渊挥去。

“哆叽，你疯了吗！”北渊怒斥，却不得不再一次猛提口真气，向上疾驰，躲避开魔化溟狼的攻击。

“看箭！”嗤！嗤！两支雪白箭矢破空而过。

因为知道溟狼是哆叽，因此樱女和云阳在地下一时束手无策。如果攻击溟狼，就会让小哆叽受伤，眼下只能暂时困住它，但因为溟狼魔化的身躯太大，他们也只能困住它的脚。

翼人长老们自然不会弃公主而去，也加入到捆绑魔狼之脚的队伍中。

纪烟烟的白羽箭来得正是时候，可以制住溟狼，又能不至于太过伤害它。

但是箭矢的力量太小，两支箭刺到魔狼身上所起的作用并不大，不但如此，还激起了溟狼更多的魔性，挥舞着狼爪向纪烟烟挥来。

溟狼成了此刻最大的威胁，北渊一时不得不松开对两条青龙兽的臻之咒，见纪烟烟飞上来，立即道：“替我抵挡一下两条青龙兽！”

“好！”两人彷佛又回到岩浆之地时的战斗状态，纪烟烟搭箭张弓，眨眼间四支白羽箭飞出，射向龙兽。

“嗷呜——”两条青龙兽被羽箭射中，它们龙身巨大，却没有此时的魔狼大，而白羽箭的威力也不可小看，它们尾部被射中，狂吼着甩动巨大龙身，席卷而至，纪烟烟立即骑鸟飞远。

北渊此时已经转向溟狼，调出降伏之约——降伏哆叽承认主人的一种约定咒语。

“降伏之约，哆叽，吞元，储元。”北渊见哆叽突然魔化，正想趁此时机令它储元，如果成功将一举两得。

溟狼拼命挣扎，但渐渐地，在降伏之约下它恢复了清醒的头脑，空中的风被它一口吞尽。

北渊心中一阵喜悦，见一旁的纪烟烟与两青龙兽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

因白羽箭禁制了青龙兽的法术，以至于两条龙再不能喷出黄沙，而它们尾部中箭，行动也比刚才缓慢。

“这丫头……一直没射出黑羽箭啊！”不知是不是北渊敏感，他总觉得纪烟烟似乎真的知道自己是一条龙。正因为此，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不肯射出黑羽箭吧！

这一次，纪烟烟瞄准了一条青龙兽的龙爪，她发现，龙的腾飞是靠着它的四只龙爪，如果一一射中，它便不能腾空。

当这一箭顺利射出的同时，另一条在她头顶上空的青龙兽突然俯冲下来。

毕竟是单独一人对两条青龙兽，就算刚才北渊已施展了一半降伏术，但与它们的力量相比，纪烟烟仍是差得远，只抵挡这一会儿便已到了极限，青龙爪疾驰而至。因为疲惫，纪烟烟速度显然比刚才慢了许多，肩膀被青龙巨爪抓中。

“啊！”地下密切关注战势的人们不免高声惊呼。

北渊听到底下人一阵惊呼，身体立即飞驰向上，一抬头，见被青龙抓住的纪烟烟突然一抬手臂，少女身前突然爆发出红光，耀眼夺目。

青龙兽一声狂吼，松开爪子扔下纪烟烟。

底下人见公主从中跌落，又是齐声大呼。

北渊立即疾纵上前，一把接住她，道：“没事吧！”

“没事。”纪烟烟惊魂未定，更有些兴奋道，“刚才爆发出光芒的，是我的圣手环！”

看来圣手环果然是宝物。北渊知道现在正是紧急关头，刻不容缓，没有时间讨论宝物如何，道：“好，丫头，现在不用怕了，你看看哆叽的本事……哆叽，吐元，闪电，攻击青龙！”

地上那令人惊恐的魔化巨狼，两只狼臂乱舞，就在刚才完成了风和闪电吞储的过程，现在听到北渊的喝令，立即从口中吐出蓝色闪电，直射两条青龙兽，同时狼臂也伸手去狂抓一番。

两条青龙兽刚才先被北渊的臻之咒降伏一半，又被纪烟烟射中八支幻羽箭，早已经伤痕累累，现在又来了一只魔怪口吐闪电攻击，躲闪之际，又施展不出法术，早已没有再战的勇气，立即掉转龙头，向城门钻去。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北渊飞身向前，“臻之咒”再次施展，二十四道高深莫测的隐气直接出手，两条青龙兽接连被魔狼的闪电击中四次，浑身抽搐，被隐气席卷，挣扎了两下从空中跌落。

“溟狼，入剑！”

“青龙兽，入剑！”

随着北渊的号令，令人止住呼吸的一幕出现了。

先是魔化巨狼收回魔身，恢复小溟狼回到剑柄之内，然后那两条身躯庞大的青龙兽在掉落的过程中，龙身也缩小数倍，化为两道青光直入剑中。

北渊见两条青龙兽被封印进溟狼宝剑之中后，拉着纪烟烟从空中缓缓而降。

四面八方的翼人得知战斗结束，又涌上大街小巷。

“降魔勇士！降魔公主！”

“翼人们——终于自由啦——”

地下的翼人们，终于放情大声欢呼。

第六集 龙之心 第四章 秘图

城门完全开启了，封闭了近百年的翼奴们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外面的山、外面的树。

出乎北渊等人的意料，两万多翼人并没有一齐蜂拥而出，而是站在原地流下喜悦的泪水，互相抱头痛哭。

翼人是一个极为团结和忠诚的种族，无论多么危险，他们都听从族中最高级别人物的命令。诸如刚才青龙大战，如果没有长老们的命令，他们就算是死，也不会擅自撤离。

翼人长老们立即下令，搜索所有沙之巫所住之处，主要搜查武器和尚未来得及运走的羽翼，而普通翼人则回去收拾家软包裹，听候出城命令。

翼族第三次会议，再次召开。

这次，两万多名翼人如何穿越玉南山群山，去哪里安家成了当务之急。

因纪烟烟是楚国人，才刚知晓自己的圣翼公主身分，为首的翼人枫长老，先讲解了一下翼族的来历。

翼人一族的真正故土，本在恒海之外的一个大岛上，一百多年前，恒海发生大海啸，将翼之岛淹没，一部分幸存的翼人便来到了陆地上，主要生活在楚国。

当年的圣翼公主被楚国国主奉为上宾，后来惠王假意招待翼人，设计将前来赴宴的圣翼公主及千多翼人全部扣押，从此被关进翼奴之城。

因此，翼人长老们现在深为担忧，惠王百年的统治，怎么可能容忍翼人重见天日？

惠王在得知翼奴之城不复存在的消息后，必然会派兵来剿杀。出了翼奴之城，获得了身体上的自由，其实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白里建议道：“各位可以再回楚国，我国国主必会欢迎翼族重返故土。”

枫长老在这时缓缓道：“我们不去楚国，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国家。”

他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枫长老！”其余长老们皆震惊地看着他。

“翼人不属于谁，只属于自己。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建立翼之国。”

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那瘦小的老者继续道：“翼人被关在翼奴之城足足有一百年了。这一百年的光阴，即使是楚国，也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楚国。

“现在整个大陆只有惠国是最强的，楚国的国主不会因为我们这区区两万翼人而同惠国为敌。我们即使冒着生命危险到了楚国，又能怎么样呢？迎接我们的，很有可能还是亡族的命运！”

北渊深深同意，翼人长老说的一点不错，他更能理解惠王的作为，从臻人一事上来看，惠王也绝不会容忍翼人的存在。到时候势必发动惠楚战争，楚国此时国力兵力都处于弱势，绝不会因翼人而战。

“可是，要在哪里成立一个新的国家，在惠国的土地上么？”其中一个长老问道。

“不。”枫长老道：“你们都忘记了我们的祖先曾说过，在陆地之中，有一块我们翼族的领地了么？

“玉南山的无极天院已经不属于惠国领土，是中立之地，而沿无极天院向西北，便可到昆仑山脉，那里同样是世外之地，不属于任何国家，在玉南与昆仑两山脉交接之处，有一处地方，叫“死亡沼泽”，过了那里，便是我们先辈在陆地上留下的翼族领地。”

北渊听他们提到昆仑山脉，自然想起旋月宫，与樱女等人均对视一眼。

昆仑山脉人迹罕至，各个群峰凭人力难以到达，并不是惠王所争之地，因此旋月宫才建在此处，与世避绝，想要在那附近建国谈何容易？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无法想像，但对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翼人，这恐怕是最好的选择。

“穿越“死亡沼泽”之后，有一块土地，是世外绿洲，那里有广袤的绿色森林，资源丰富，气候四季宜人，我们可以那里播种粮食，捕渔狩猎，安居乐业，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有自己的国家，不再怕外人的侵犯。”

枫长老的话说完，屋子里静寂了。

“枫长老……你的建议，太好了。”纪烟烟眼里含着泪花，为那两万名翼奴而高兴。

翼人长老们已流下浑浊的泪。

北渊被翼人的想法所感动了，这些被囚禁了百多年的翼奴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园，虽然这家园暂未实现，也足以令人神驰向往。

但很快众人又回到现实之中。北渊住在昆仑山，自然知道山势险阻，玉南与昆仑相交之地，山崖峭壁，更是连路都没有。

北渊担心地问道：“要两万人到达你们所说的死亡沼泽，这将近一月的路程，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在群山之中穿行，如果没有一个指路的向导，势必会迷路。”

枫长老点头道：“北少侠，多谢你提醒。我们有办法，不会迷路的。”

他说得极其肯定，像有十足的把握，但表情神秘，不说出到底是什么办法，北渊见他们如此，心想翼族在百年前便已存在，自然有一些秘密不想展露在外人面前，也不多问。

纪烟烟却问道：“到底什么办法？北渊说得对，从这里到昆仑连山路都难找一条，两万人这样离开，万一走着走着走到悬崖绝路，再碰上惠王的截兵，那不等死了么？”

“这个……”枫长老迟疑一下，但公主询问，却不得不答，想了想，才似是决定地道：“公主殿下，百年前翼人祖先曾留下一幅全陆地图，深山秘道全都标识的清清楚楚，因此属下才敢保证这次冒险，不会迷路。”

纪烟烟一听是百年前留下的地图，眼睛放光，道：“快拿来看看啊！”

“这个……”枫长老再次迟疑，与其他长老目光相询。

其中一长老道：“地图只有公主殿下才能开启，枫长老，请呈给公主殿下吧！”

“好吧！”

领头老头嘴上虽答应，锐利的目光仍然在北渊、白里等五人身上巡视。他想让几人回避，可又知这些人与公主殿下交往甚密，一个是刚才帮助他们降伏凶龙，一个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君，让他们赶人出屋的话说不出口。

纪烟烟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禁更急，道：“让你拿地图来，你怎么慢慢吞吞的呢！”

北渊见状，道：“枫长老，这地图想必是翼族秘密，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回避为好。枫长老不必为难。”

领头长老一咬牙，道：“在座的几位是公主殿下的朋友，为我们翼族能重获自由付出许多代价，是翼族的恩人。因此翼族的事，并不想瞒你们，只是这地图是翼人镇国之宝，因此，若几位在场观看，还请发毒誓。”

北渊见他思虑重重，早猜出这地图的重要，没想到是镇国之宝，好奇心更起，现在想让他不观看简直难以忍受，其他几人莫不如此，都应道：“一切听枫长老所言。”

五个外人个个发了毒誓，对地图一事绝不泄露半分，枫长老这才亲自去取地图。

几个人在屋中等候，不禁浮想联翩，不知什么样的地图，会成为翼族镇国之宝。

白里猜地图上绘有宝藏，因此枫长老才如此郑重要他们发誓，纪烟烟也如此猜想，樱女说可能在地图上绘制了世上珍奇动植物的分布，楚惊则猜地图一定附带绝世剑谱。

北渊没有说话，心中也想过种种可能，但内心隐隐希望这地图不只是一张藏宝图。

在众人的幻想中，长老们回来了，他将地图铺在桌面上，一张全陆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平面地图，画在现已发黄的绢帛上，这种绢帛可以千年不坏。

图上玉南山、昆仑山等地确实标识着，但并不像首领长老所说的每条道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在这只有桌面大小的地图上，不仅绘有陆地各国，还有海洋中的岛屿，因此别说绘出山中道路，便连玉南、昆仑等山也不过是勾画几座群山表示，哪里能画出千山万座？更别提什么宝藏了，找遍整张地图的各个角落，也不见提示有宝藏的字样。众人未免有些泄气。

纪烟烟噘嘴道：“枫长老，就是这样一幅地图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靠它只能知道个大概方向，具体道路都看不清，这……这哪里是什么镇国之宝嘛！”

“公主殿下别急。”

枫长老似乎知道众人的疑问，转身到了门口，再次查看室中房门，众人见他如此，心想长老这次才是真的要说出秘密。

枫长老重返桌前，面色凝重，其他十一位长老也莫不如此。

纪烟烟急道：“枫长老，你到底想说什么？”

首领长老递上一根极细的银针，恭敬道：“公主殿下，属下要为殿下及众位展示一下这地图的秘密，因此才会如此谨慎。这地图要借公主殿下的一滴血，才能启动。”

纪烟烟“啊”一声，想到刚才十指钻心刺痛，脸色立即变了，道：“用你的血不行吗？”

翼人长老自然是摇头。

纪烟烟苦恼地举起手，看向北渊，北渊也对“幸运”的公主感到十分同情，安慰她道：“枫长老说，只要你一滴血就可。”

“一滴就不痛了么？”纪烟烟简直泪眼汪汪了，接过枫长老的那根银针，叫道：“回避！你们都转过头去，不许看本公主的笑话！”

但只是一滴而已，再怎么舍不得自己，也要刺下，这银针极为尖利，纪烟烟咬牙闭眼，一针刺入，她尚未来得及呼痛出声，一滴血已经落下。

不多不少，正好一滴，但奇怪的是，这滴血疾速下落后，并不落入地图之中，而是悬浮在地图上空约一指高的位置，便不再落下。

“咦？”纪烟烟视线被吸引，注视这滴血珠，“你们转过头来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其实早已转过头来，除枫长老外，其余十一名长老亦是未见过此等情景，见那滴血珠悬浮在地图上不落，亦觉惊奇。

只有首领老者安然自若，道：“多谢公主殿下赐血，这张地图只有由圣翼公主的血，才能启动……现在请殿下和众位都退后几步，不要出声，演示这就开始。”

众人依言退后，桌前只留有他一人。

枫长老伸出两只枯瘦的手掌，悬空放在地图的上方，掌心向下，两只手掌平行，慢慢压向血珠上方位置。

那滴血珠跟着他的手掌，在地图内缓缓悬浮着平移，一直到玉南山的位置处。

众人不敢出声，室内呼吸可闻，翘首等待接下来的结果。

一片寂静之中，枫长老两只手掌的中心，突然爆发出两股旋风！旋风将地图上那滴血珠卷向桌面，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本是一张平凡的绢布，上面用黑笔绘制的河流山川、乡村城镇似乎突然间拔地而起，足有一尺高。

众人实在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就见桌上地图急剧变幻，图上他国的山峦村镇，急急向地图外流去，转眼消失在桌角，而玉南山和昆仑山山脉，却逐渐扩大，且越来越清晰详细。

“可以了。”首领长老深深吐出一口气，“殿下和众位可以前来观看地图了。”

纪烟烟等人急急上前，北渊亦是压抑不住心中震惊，上前观看。

只见眼前地图已经完全变为立体形式：山峦起伏，高低错落有致，整张地图只显示出玉南、昆仑两山脉——两条连绵起伏的山脉，上至万座顶峰，下至山谷沟壑，虽然小到细微，却清楚可见。

“这……这是什么……”纪烟烟声音颤抖。

“这就是我们翼族的镇国之宝——活地图。”枫长老道。

“这幅地图不是一张普通的绢帛，它是活的，它是有生命的要东西。

通过翼族最高统领者的血，加上合适的气道，便可以启动它，然后再根据需要，将需查看的地域放大，可以看得很清晰。公主殿下，这就是翼族先辈们的心血结晶。”

“真了不起。”纪烟烟由衷赞叹，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却发现地图上空似乎有气障在拦截。

“公主殿下，这幅活地图是摸不得的，有真气屏障。”枫长老连忙劝阻，“正因为有真气屏障的保护，因此现在活地图本身正在施展它的法力，殿下所看到的山中景物，都是即时存在的。”

“即时存在的？”纪烟烟惊问道。

“是。”首领长老道：“今日今时，这山中是什么模样，我们眼前的地图便呈现出什么模样。山中有石，图上便有石；山中有寺，图上便有寺。

若山寺昨日被毁掉，呈在地图上的，便也有那样一处废墟。”

众人包括北渊在内，都是深吸一口冷气，这神奇的活地图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北渊仔细查看，地图果然如枫长老所说，山石都在，因是地图，所以只有静态之物，不见流水或动物等动态之物，即使这样，这样一幅地图也堪称绝世奇宝。

纪烟烟见“无极天院”赫然在目，却不见“翼奴之城”的位置，将手指指向无极天院，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距离它有多远？”

枫长老指向无极天院东南方不远处，道：“这就是翼奴之城的东门，城门隐藏在这处山谷中。此山谷称为“白谷”，除了黑马兽外，所有的动物都是白色。”

他说话间，手中布气，地图中翼城所在的山峦再次放大，已经可见“白谷”。

北渊等人正是由此地而来，自然点头称是。

枫长老指向山中正南方向道：“这地方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翼城南门。我们从南门出去，沿着这条先人探测出的远古秘道，这条秘道一路向西，直到玉南山西边境的阳溪镇。阳溪镇是玉南山与昆仑山脉交界处的一个普通小镇，从这里开始我们的行动比较危险。”

枫长老边说话，边自如地运用手中气道，将地图或扩大或缩小，将翼人将走的路线清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看，这就是阳溪镇的位置，越过它，可进昆仑山脉，再向西不远，便是举世闻名的死亡沼泽。”

枫长老指向一片黑暗的沼泽地，这片地域在地图上面积亦是不小。

“死亡沼泽里面生活着万种魔物，是人间地狱。若仅凭双腿无人可以通过，但我们可以飞跃过去，也因此这死亡沼泽倒成了一个天然屏障。你们看，飞越过后，便可以看到被沼泽地包围的中心是这样一片新天地。”

枫长老说着，手中气道缓缓移至沼泽地上空，沼泽地立即被放大数倍，只见黑乎乎的泥沼中心，一大片绿色的山脉丛林，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从地图上俯瞰，只可见到绿林一片，但当地图再扩大时，可见这片土地上有山峰、有狭谷、有茂密的森林、有湖泊……

“这就是翼族的领地。”枫长老枯瘦的脸，绽放出无比的自豪。

北渊内心由衷赞叹，也只有翱翔在空中的翼族，才能制作出如此鲜活的地图！

然而，他面对眼前这张活地图，另一个想法也不由自主地出现。

这张地图相当于无数个神路巫师，如果这些翼长老有时间细细放大查看，旋月宫的所在之地，也必会清楚地知道……岂不是危险？而如果自己利用它，无极天院所有禁地位置……不就也可以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于自己杀王大计自然相当有用。

更让他心跳得不能自己的是，刚才自己明明看到这张地图上绘有海外岛屿，于是那句“天之涯，海之角”的诗句顿现脑海，“臻国”，自己所在的臻国，是否藉助它，也会查看得到？

这样的想法，一旦涌现在脑海中，便再也抹不去，北渊痛苦地发现，他内心深处，竟热切地想要得到这张地图。

若是此时以义父风昱行为，必会杀了这些翼人，留下纪烟烟，强夺下地图。但他北渊不想这么做，事实上他大力帮忙救出这些翼人，也并不是为了杀害他们，在内心深处，翼人与臻人命运一样悲惨，这才是他相救的本质原因。

但这样一张地图，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如果他得到它，可免除旋月宫被暴露的危险，可查探禁地，可解开自己身世之谜……这样的诱惑，又怎能放弃？

那么，不杀翼人而得到地图，最关键的人物就是——纪烟烟。只要她一直是翼人的最高统领，这地图就会一直用她的血启动。

要得到这丫头……北渊刚刚想到这里便打了一个冷颤，一抬头，便对上白里的目光。

白里目光闪烁也正在看着他，北渊从白里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渴望与贪婪。

白里本就喜欢纪烟烟，这样一件绝世宝物在眼前，对他们白府黑隐杀手们来讲，岂不更是天大的诱惑？此时的白里一定在想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得到纪烟烟吧！

移走目光，再一次对上的，是纪烟烟的双眸，纪烟烟向他眨眨眼睛，满含笑意。

与她目光相对，北渊觉得自己一颗龌龊的心，在瞬间被降低到尘埃里。

压抑下想要得到地图的渴望，再看地图时，首领长老正将地图慢慢卷起，部分立体的群山瞬间消失，恢复原有的平面。

“请等一等！”北渊忽然大声惊呼。

枫长老顿然停手，众人都看向北渊，这少年一向沉稳，很少有如此惊呼的时候。

“这里……这里有建筑。”

北渊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就在枫长老收图的瞬间，他看到了那片“翼族领地”里有几处小点。

众人大惊。枫长老将地图重新铺上，好在翼族领地上空仍未收起，因此，活地图还在展示着。众人向北渊手指方向看去——然而，他们看不清在这领地中心，到底有什么。

枫长老运用气道，想将地图再次放大，可是他法力有限，展现这么大的地图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北少侠，你来。”翼族领地是否有人进入，关系到整个翼族的命运，枫长老不得不谨慎对待，而屋子中，能与他真气比拟的，只有北渊了。

北渊将隐气传入右手掌心之中，依枫长老所言，渐渐向活地图上布气。

刚才只是观看，现在换成亲手施展，这才发觉其中的不同。

这地图真的是有生命的东西啊，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吸收着他的气道，像个贪吃的婴儿般，然后，根据所吸收的气道，立体图面被渐渐扩大了。

“看到了，天啊！”

隐气毕竟数倍于真气，随着地图的放大，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领地中心那几个小黑点——不只是几座，看规模，有十几座建筑。

枫长老脸色变得煞白，差点有些站立不稳，颤抖道：“北少侠……请再看看……看其他地方是否也有类似的建筑。”

北渊立即再调隐气，将这片“翼族领地”仔细地查遍，只是领地中心建有这些建筑，其他地方并没有。

北渊道：“建筑只建在领地中心，说明进去的人要么人手少，要么才刚刚开始修建。枫长老，时间还来得及。”

即使这样，大家脸上都很沉重。

翼人百年间被卸宰下来的羽衣，全部掌控在惠王手中，换句话说，惠王完全可以派飞天军前去，若那十几座建筑是惠王所建……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希望依然存在。”枫长老神色凝重，“如果是惠王的飞天军，就算他们冲破了死亡沼泽的屏障到达了翼族领地，仍有翼人先辈的封印阻碍，他们幸存的人不会很多。公主殿下，请发令，立即出发吧！”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五章 老者

远处，这片山林曾被渲染成五颜六色，但在暮秋之中，被枯褐所替代，枝叶纷纷掉落，风一起，飘飘摇摇漫山皆是。

向前踏出几步，便踏出了翼奴之城，进入玉南山的北境，北渊由黄沙之地踏入了深深的落叶之中，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禁深呼了一口气。

翼人听从长老会的命令，即刻启程。

在离开前，他们打开所有仓库，将里面今年存放而未上缴的羽衣全部取出，平均分配给每一路人，还有一些黄金白银、武器药品也一并带走。

翼人精选出一支一百人的队伍，作为保护公主殿下的护卫队，其余人等分成十路，每路两千人，每一路里又分有十小队，每一队二百人，都分配有会武技的翼人带领。

翼长老还传下命令，所有长有羽翼的十四岁以下孩童，绝不允许在空中擅自使用翅膀飞翔，以免暴露目标，两万人的队伍，藉着密林的遮掩，开始浩浩荡荡出发。

他们沿着活地图指示而行，所走之路是一条远古秘道，就算惠王飞天军到来，也极难查觅踪影，因此在到达阳溪镇之前，都会安然无事。

队伍向西而行，明天就会经过无极天院的正北方，那里距离无极天院只有一天的路程。

因纪烟烟也需回到无极天院，第四次会议连夜召开，经详细商量后，翼族决定派出四名长老和十名武技高超的翼人跟随纪烟烟回去，事后，白里将带领一百名左右黑隐护送纪烟烟回来。

北渊并没说明是否参与其中，只是同意将樱女留在纪烟烟的身边，一直到纪烟烟安全到达翼族领地。

有樱女姐姐在，已经足以让纪烟烟开心了，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该是众人离开的时候，这才发现北渊昨夜便已提前离去。

“这个大恶人！”纪烟烟呆立在风中，半晌，才狠狠一跺脚。

“他连我们都甩下，何况是你。”被甩的樱女和老树精云阳亦是一副忿忿的样子。

其实，北渊并不是想甩下他们，这其中实在是有些冤枉。

昨夜北渊只是睡不着，因此出了秘道，在山林中随意走走。

解放翼奴们后，他一心想快点回无极天院，无论翼人是否会在领地建自己的国家，无论纪烟烟是否做公主，这最后一个人情，他已经还完了，来翼奴之城的初衷，本就是如此。

白里的护卫队、死亡沼泽的飞跃，他都不想参与，就连那天翼族神秘的活地图，他在施展气道给大家察看翼族领地的时候，已经趁机将昆仑山旋月宫给埋上了一个封印，因此，他现在再没有后顾之忧，他需要做自己的事情了。

第一件，便是将从翼狂那里拿到的“血丝金针”上交无极天院，看是否如翼狂所说，这根金针可以免去自己私自带走神路巫师的过错，甚至帮自己升入仙天境。

想到此，北渊伸手入怀，将那怀中金针取出，一股冰凉之气又在周身涌现，这股气的漩涡，要比白天时更强。

北渊捏着金针举到眼前，针细如发丝，在夜晚发出淡淡的光芒，可不知为什么，北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北渊将针掉转个方向，上面那枚带血丝的宝石映入眼帘后，他这才发觉，宝石上的血色纹路有所改变。白天时明明就只有几道血丝，而现在，则是整枚宝石都呈现出鲜红之色，并且在月光下发出光芒。

整根金针所散发出的那种冰冷之气，更强于白天。北渊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血色宝石，却意外发现是温的，与整根金针所发出的冷气并不相同。

北渊感到有些奇怪。翼狂交给他这根金针时，并没有说有什么作用，也没有说到使用的方法，但北渊却有种直觉，觉得这是一件至上的宝物，只是自己还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去启用它而已。

北渊正仔细思考金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西北方向，离自己大约有十丈远的地方，似乎有东西闯入。

北渊略感惊讶，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将体内幽气调出探查四周，才能知晓是否有人，而这次，居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这么感觉到了。

难道是……隐气！自己的隐气，竟然不需调用，也可以察觉出周围的状况！

但这时北渊已不及细想，因为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已经在一息不到的时间里，移到距离他只有两丈远，近在咫尺。

北渊将金针夹于指间，表面上不露声色，却暗暗沿着来者所在的方向，将隐气加了一道，探查过去，发现来者并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个人。

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中，有人半夜悄悄出现，绝对不正常。

北渊还想继续探查一下，这人所带武器及其年纪性别，却来不及了，这人已到了他的眼前。

站在北渊面前的是个半百老者。老者又瘦又高，留着短短的花白胡子，身穿很普通的黑粗布衣服，看装扮与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让人感到特殊的是老者的目光，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现出精亮光芒，但是他的目光只要从你身上扫过，便感觉被他看个通通透透。

更何况，这老者，已经制住了北渊正在查看金针的右手腕。

在深山中出现已经不平常了，北渊没料到这老者比他这个杀手出手还要快，仅一招便制住他的手腕。

那老者用的是一种气流，北渊熟悉真气，识别出此人所用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真气，但也不是玄气、幽气和隐气。

那是一种神秘的气体，像空气一样飘荡无束缚，直到自己的手腕被禁制，才有所惊觉，能在一息之内制住自己，还不用真气的人——那是人么？

北渊心惊。暗自调动身体隐气，总共二十四道，逼近自己的右手腕处，因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北渊不得不小心一些。

老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北渊，北渊在全力调动隐气之时，终于发现这老者眼睛的不同。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珠，因此即使他紧盯着你，也感觉不出眼睛所散发出的晶亮之色。但就是这双不大的灰眼睛，却令人望而生寒，不敢与之对视。

“我的乖孙女在哪？”

老者终于开口询问，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还透着严厉。

这样声音在这沉寂的夜里，足以令人生寒。北渊虽然手腕被这老者死死制住，却处变不惊，平静地问道：“前辈的孙女是谁？”

“哼，死丫头趁我没有亲自前来，还是让她跑掉了！这次，我抓到她便打断她的腿！”老者冷冷地说完，便眯着眼睛盯着北渊道：“小子，你有没有看见她？”

北渊心想这老者莫非是个疯子？说了这么些，丝毫没提及他孙女的姓名容貌，这让他怎么回答？此时隐气已经完全调离出，北渊向前方的山谷中一指，道：“你孙女会不会在那里？那山谷中有许多人家。”

说话的工夫，二十四道隐气同时攻出，右手腕爆发出惊人的隐气流，圈圈缠绕，瞬间工夫，硬是逼出那老者施加的气道。

那老者全神贯注在问他孙女的事，闻言回头看北渊所指方向，没料到北渊突然发力，见他挣脱掉手腕上的束缚，不禁“咦”了一声，显得十分惊讶。

北渊心知这来历不明的老者比自己要高明数倍，纵身跃起，向山下谷中飞奔。

北渊这样做一是逃命，二是不想让这老者发现后方不远处隐藏着庞大的翼人队伍，因这老者是敌是友尚未辨明，一旦被他发现翼人藏身的秘道，吉凶难测。

那老者在深山之中寻找，这么多天才见到一个人，哪里能放过北渊？

“好小子。”老者微微一笑，轻啸几声，直追下去。

因急于将老者引离那条远古秘道，北渊施展浑身解数，月影术几乎没有停歇，一路南行，离秘道越来越远。

这样从天黑跑到天亮，从天亮接近正午，北渊仍未甩掉那老者，但这样一跑一追，却不知前路是何方了。

没有神路巫师带路，如迷宫般的深山果然难以辨清方向，北渊不免有些着急，这老者本事颇高，恐怕是他所见之人中，最不可测的一位，而自己受伤已久，并未痊愈，无论怎样，都处于一种劣势之中。

“好小子，还能跑！看你能跑到何时！”那老者在后面追着，不忘呼喝。

他们的距离不多不少，总是在二百至五百米之间。而这老者似乎不耍什么手段，从不放暗箭暗器之类的东西，只凭自己的速度奔跑。

“我又不认识你孙女是谁？你总追我是没用的！”

北渊初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后来，因跑了将近一天的缘故，不免气喘吁吁起来。

老者也跟着喘了口气，刚要回北渊的问话，发现只这一会儿工夫，这穿着古怪衣服的少年，又已经跃得远了。

“给我停住——”

任老头怎样喊叫，北渊亦是不停，但伤口处经这样一折腾，早已迸裂开来，被流沙所伤的胸口血迹斑斑，疼痛让北渊差点扑倒在地。

休息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见不远处的前方，有一面大湖。

北渊高兴得差点流泪，这湖不偏不巧，正是刚入山不久的那天夜晚，遇见纪烟烟被情火焚身的那面湖，终于不再迷路，而且还有救了！

北渊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北渊在湖中深深吐口气，论水中功夫，他自信无人能敌；他在水中可以呼吸自如，如鱼得水，当然北渊现在终于明白，这一切都因自己是一条龙的缘故。

果然那老头没有跟下水来，毕竟有谁能在水下永远保持呼吸？

北渊第一次对自己是条龙这事，不再感到羞愧，但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己是龙，却不知道如何变身呢？说起来上次在九幽之下，他手臂上只是长出了龙鳞，而完全的变身，则是救大火中的纪烟烟那次。

什么时候可以自由地随意变身呢？是不是每一个臻人，都是条龙呢？

在没有一个臻人同伴的情况下，北渊实在找不出答案。

北渊在水底游了一会儿，找了一个感觉很安全的地方，这才舒展开了全身，仰躺在水中，藉着浮力，悠悠荡荡地沉浮着。

他闭上眼睛，舒服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身体的疲乏缓解许多。

看时间，那老头应该认为自己已经淹死了才对，再说，肚子也饿得有些受不了。

浮上水面，悄悄看清了周围的境况，一阵诱人的香味传过来。

正午时分，湖边一堆尚未熄灭的篝火还在劈啪作响，火堆旁的一个老者正仰躺着。

“这老头，居然还没走，也实在太有韧性了！”北渊望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掌，不免暗自恼怒。

香味是从篝火上架着的木枝发出的。木枝下面吊着几条大鱼，看样子，那老者已经吃了些，这些是剩下未吃的。

北渊本想用隐气将鱼移过来，想了一想，又放弃了，身体仍泡在水中，放出溟狼宝剑中的小溟狼。

“好香哩！”小溟狼哆叽的口水流了满地。

北渊立即派它前去试探，哆叽蹑手蹑脚地走到火堆旁，顺手摘了一条大鱼，本想多摘一条，又不敢太放肆，迅速奔回北渊身边。

“居然没有吵醒那老家伙？怎么可能？”北渊暗暗惊讶，接过鱼，一人一狼很快便将鱼分吃了。

小溟狼再次出马，这次，在老者身边至少走了两个来回，那老头却没有反应。

小溟狼摇摇尾巴，尾巴扫到老者的脸上。

还是没反应！

小溟狼瞪大了狼眼，忽地一窜，在老者的肚皮上面弹跳起来。

居然……还没有反应！

北渊“噌”地一下，从水中跃上岸。

他几步来到老者面前，见老者脸色墨绿，几乎没有了呼吸声，显然是中了剧毒。

难道这期间有人来过，害死了他？

“唉，死得很可惜。但愿不是因为追我的缘故吧！”

北渊摇头轻叹，忽听一声惨叫，只见刚才还上窜下跳的小溟狼，突然倒地，口吐白沫，一张狼脸也变成墨绿色。

北渊暗吃一惊，“哆叽，你怎么啦！”

“我肚子……要疼断了……”哆叽说完，翻翻狼眼，晕过去了。

北渊立即提起哆叽的双爪，将它倒提过来，用力道催逼，逼它呕吐。

不消片刻，小溟狼开始猛吐，最后吐得只剩绿水，这才缓过一条命来。

难道是刚才的鱼有毒？

北渊紧皱眉头，可为什么自己没有中毒？若说自己百毒不侵，那是不可能的，上次在云泽城因中毒差点连命都搭上。

北渊皱眉，正欲去查看那几条挂着的鱼，忽见地下老者仰躺着的右手边，地上似乎有什么字。

北渊走过去，蹲下身，见老者的身旁是用手指划地而成的两大字：救我。

“我”字只写了半边，可能因为最后剧毒发作，而没有写完。

“这家伙，到底是救不救呢？”

北渊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这老者绑住了，若是要照刚才救小溟狼的办法，北渊却没那么多力气，实际上，他也不打算耗损那么多力气，便将这老者倒挂在树上，然后，找来一根粗木棍，猛力捶打。

北渊边打边道：“老前辈，我可不是有意打你，我这是在救你。”

打了五十多棍，这老者才如刚才小溟狼一样，张口大吐。

直至他吐出绿色胆汁，北渊才停了手。

“老前辈，我跟你素不相识，也没有什么冤仇，你孙女我不认识，可千万不要再来追赶我了，这次我救了你，也不想图你什么回报。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北渊甩手扔掉树棍，却并没解下捆着那老者的绳索，心想待他醒转过来，恢复一阵，定能自己除掉绳索，便不再久留，转身走掉。

“小子，别走！”就听身后传来那老者声音。

北渊转头，见老者倒挂在树上，已然清醒，那老者又喊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北渊心想告诉你名字，你岂不是更要阴魂不散的追上来，当下立即拔足狂奔朝无极天院而去。

第六集 龙之心 第六章 伤心

一入无极，北渊立即先找来静云。

静云见少主人出走近一月，现在终于返回，立即前来拜见，述说别离后发生的事情。

在静云的安排下，北渊对私自带走神路巫师的事向无极天院的师父们请罪，同时也上交了翼狂送给他的那根血丝金针。

北渊跪在玄青殿的大殿等候。

那根金针是九地仙接过的，北渊见他拿到手中时，脸色变了变。以九地仙之功，令之色变，可见这针大有来历。

殿内点了烛火，幽幽大殿只有北渊一人跪着，他心里忐忑不安，暗暗思量，不知这金针是会像翼狂所说，助自己进入仙天境，还是会带来麻烦。

终于有一个小弟子前来回报：“北师兄，仙尊要见你。”

仙尊！无极天院的师尊祖清仙要见自己？北渊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在重重殿宇中穿行，冬日的松柏，在夜里呈墨黑之色，山高风也大，耳畔不时有呼啸之声。

北渊很快便被带入后殿，这里是仙师们议会的地方，平日禁止弟子入内。

北渊进到屋中，室内空间不大，约十米见方，前方却有隔室，隔室有垂幔。

见垂幔之中似有人端坐上方，北渊立即低首跪拜。

“你是北渊？”

那人的声音，并不苍老，而是温温和和，语速缓慢。

北渊立即垂首：“是。师尊祖。”

清仙低低嗯了一声，在隔屋中站起，来回缓慢踱步，显得很有心事。

他行走毫无声息，北渊虽然很想看看清仙到底什么模样，但有风昱和翼狂的嘱咐，却是不敢，只垂头跪着，将隐气隐藏得很深。

好一会儿，清仙才道：“这根金针是怎么得来的，你细细讲给我听。”

北渊便将在这一路上早已经排过上百遍的谎言说出来：如何救纪烟烟，如何被流沙抓，如何得到金针都一一细说，但是他曾施展离魂之术和翼狂的事情，却避而不谈。

清仙听完他的叙述后低吟半晌，问道：“你是靠一个人参傀儡的帮助才逃离了流沙……你伤势如何？”

“弟子受伤严重。”说实话，北渊并不想将伤口示人，毕竟这是他的耻辱，然而为了使清仙相信，只好敞开胸膛，露出被流沙所创的伤口。

“穿魂匕首所伤。”清仙说话的同时，气息已经探测过来，“是很严重。”

北渊感觉胸前清清凉凉，疼痛顿时有所减弱，正轻呼一口气，忽地想起，自己伤口上的血，可是臻人之血！

玄气可以汇成隐气隐藏起来，可这血，却是隐藏不得！

清仙只要用手沾上一滴，便可知他是臻人！

北渊想到此，冷汗顿时冒出。

清仙何等高人，立即察觉，查探的气道顿时加重几分。

北渊屏住呼吸，一下也不敢动，任由清仙的气道在他周身上下来回旋绕，若是此时自己有一点疏忽，恐怕会立即命丧此地。

“你很害怕么？”清仙突然问道。

“弟子第一次见到师尊祖，心中忐忑。”北渊平静地道。

好一会儿，如海浪般的气道才退却。

“北渊。”清仙道。

北渊刚要应声，忽然感觉周围景致突变，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到了殿外，阳光刺眼，天空由黑夜变为白天。

北渊暗惊，随即想到这可能是清仙正在对他施法，立即警惕起来。

转瞬之间，周围的花草树木便由冬日凋零变成嫩芽齐发，又过了一瞬，百花齐放，树木成荫。

这不是……天地四时阵么！

北渊不知清仙到底是什么用意，但即来之则安之，于是端坐在殿前地上。

然而，这四时阵要比起当初入学时的那个阵法强大很多，光这四时变化，就比原来快了不只一倍。

晴朗、大雨、狂风、寒雪，这些不算，主要是天地间日月轮回，令人眼花撩乱，头晕欲吐，只想让人闭上双眼。

北渊有些忍耐不住，刚要闭眼，只听清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道：“接着。”

只见变幻莫测的日月之下，一根金光闪闪的金针，直刺他左胸口。

北渊被日月之光炫目得几乎没有闪避之力，勉强腾挪而起，用尽全力，伸手将金针强行接住，眼前幻景便完全消失。

殿内黑暗，周围烛光闪烁，原来自己又回到了殿中堂上，北渊跪在地上，口吐一大口鲜血，忍不住冷汗透衫。

“回去找你九师父，将天地四时阵再加以修炼。”清仙语气冷漠地说道，丝毫不为刚才所作所为解释半分，“若这次与流沙交手，你引她入天地四时阵中，必不会遭受如此大败。”

“是。”

北渊手中紧握血丝金针，低头应道。

北渊并不知道天地四时阵还可以将别人引入阵中，只因他是初学弟子，这引阵之术，原本要第二年才可学到。

“资质还算不错。”清仙又注视了北渊好一会儿，才道：“从今日起，上提你为仙天境的预备弟子，明年下山试炼考核过后，可入无极天院的上院。回吧！”

北渊闻言惊喜交加，事情竟果真如翼狂所说！不但没有追究他任何责任，反而还升为上院弟子。

“弟子拜谢师尊祖。”

垂幔之内，仙人已离去。

夜色沉沉，冬日的风吹过脸颊，行走在无极天院的路上，北渊有种不真实的幻觉。

这根金针，居然可令他扶摇直上至无极天院上院，并成为仙天境预备弟子。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无论怎么说，离三年后的杀王目标，又近了一步。

入寝之前，静云又来了一趟，告诉北渊：纪烟烟、白里等人也来了无极天院，明日便会带着那些楚国修道者离开。

朗月高照室内，北渊躺在床上，良久，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他盯着天花板，根本闭不上眼睛。

是因为……那丫头也在无极天院的缘故么？这本是意料中的事，自己又何必挂在心上？

她明日就离开了，就算在阳溪镇被发现行踪又怎样？就算过不去死亡沼泽地又怎么样？她做不做得成翼之国的公主，和他本无关系……

可是右手的温度，在寒冷的初冬之夜，依旧分外温暖。

北渊翻身坐起，右手垂在床边——手已经被黑布条紧紧包裹住，虽然看不见那火红的光，但那炙热的温度，却已经燃烧进他的身体。

北渊垂下头，静坐了一会儿，忽地一把将那黑布条扯掉，修长白皙的右手，一团暖红色荡漾在手心里。

北渊紧紧攥拳，自从有了红酥手，他便发觉痛苦来临了。

今夜，似乎注定是个失眠之夜。

北渊披衣下床，推开房门，一眼便可望见前方碧天湖，碧天湖座落在居住之地的小山之巅，占地并不大。他的房间与湖相对，左侧是一片雪枫林，再无其他屋舍，北渊图这里清静，当初入院时，花重金与其他弟子调换而来。

月色下的碧天湖微波荡漾，寒气在水波上空若隐若现，时已入冬，山顶本就寒冷，枫林上了寒霜，湖边夜晚更是冷得能冻死人，因此根本无人来此。

月亮没入了云端，转眼已过三更。

北渊因心情烦躁，信步向前走，还没走到湖边，隐气便已察觉到在湖边左侧的丛林角落里，有一人蜷缩着瑟瑟发抖。

北渊心中没来由地一紧，立即奔上前去，只见红枫树下，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已经缩成一团，像只可怜的小猫。

“你？”

北渊简直说不出话来了，立即将身上外衣披到她身上。

纪烟烟只穿着一层单薄小衣，浑身上下布满了寒霜，见来人真的是北渊，嘴冻得哆嗦成一团，说不出一句话来，想流泪，眼前却全是寒雾。

北渊一触之下，见她全身上下皆已冻透，连站都站不起来，没法子，只得用外衣将她裹了，抱进屋中。

纪烟烟包裹在大被之中，北渊听说她在外面已冻了近一个时辰，于是他在室内来回踱步，胸口有一股无名怒火。

“到底怎么回事？”

纪烟烟垂着头，紧拥着大被，身体仍是止不住地颤抖，“我……我想见你。”

北渊一步上前，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见我。为什么半夜三更只穿着内衣跑来？好，就算你一时疯颠，穿内衣来了，为什么光冻着不敲门？”

“我……”纪烟烟本被冻得发红的脸，现在更是布满红晕，坐在床上，身披大被，听到北渊的斥责，将头埋入膝中，小声道，“我正是因为穿成这样，所以才不敢敲门。”

北渊怒得有些头晕。

三更半夜，圣翼公主进入无极弟子房中，只穿内衣，这件事该怎样处理？还有，这丫头冻了近一个时辰，非得生病不可，她若生病倒下，那两万翼人等她归队，稍一延后，惠王来追杀的危险就多了一分。

“纪烟烟，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对你做的每件事，都有考虑过后果吗？”北渊感觉养气的功夫已经到了极限。

纪烟烟自从进到屋中，就受到北渊的责骂，所有对他的期待，一时都落了空，眼眶顿时红了，抬头道：“我想见你，拼了命也想见你一面，难道有错吗？”

北渊心中一堵，嘴上却道：“妇人之仁！你知不知道你若是病倒，翼人队伍必会停滞不前，这样一来，他们死于惠王追杀的危险，就会加大几分？”

“我不知道！”纪烟烟猛摇头，捂着耳朵，道：“那些戴翅膀的人和我无关，他们死活干我什么事！我也不要去什么翼族领地，我不要过与世隔绝的生活！”

“纪烟烟！”北渊怒得扶桌的手掌有些颤抖，“在你心里，他们不是人吗？”

“他们是人，”纪烟烟盯着北渊，“可我也是人。我纪烟烟是人，我这个圣翼公主是人，我有喜怒哀乐，我有喜欢的人和憎恨的人。我爱就勇敢爱，恨就勇敢恨。我不做缩头乌龟，我喜欢你，就算夜里冻死，也要来这里见你。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才不要管他们……”

北渊盯着纪烟烟，忽然怒得笑了，走上前来，一把捏起纪烟烟的下巴，道：“你想见我，就得穿的像样，你穿这样是在引诱谁吗？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自尊心？你还要不要脸？”

“你……你说什么？”

纪烟烟本就感到无限委屈，现在听他语调冰冷，比刚才责骂更为难听，不免惊怒交加，声调微微高扬，“混蛋，你说什么？”

北渊冷哼一声，话说起来更加难听：“我是说你脸皮厚，不是吗？纪烟烟。早在岩浆之地我便已经见识过了，所以也不足为奇，不过，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漂亮，我就一定会心动，是不是？我告诉你，难看得我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纪烟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羞恨交加，眼泪在眶中打转。

北渊放了手，转身逐客道：“来见我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完。说完就赶紧走。”

却半晌不见纪烟烟说话。

北渊不禁又转过身，见纪烟烟身上的大被滑落下来，单薄的衣衫下，身体在昏暗的屋中颤抖个不停。

北渊微微俯身，与她的眼眸对视，见她眼中晶莹泪水一滴滴滚落，似已伤心至极，心想刚才自己是气糊涂了，对她口不择言，要让她断了这念头也不该用如此伤人的方法，不免内心有些愧疚，道：“算了，你慢慢想……”

北渊的话尚未说完，纪烟烟突然扬手，竟然一掌扇过来！

北渊偏头闪过，惊怒交加，一把掐住她的手腕。这个女人，竟然敢来甩他耳光！怒火，腾地一下窜上来。

谁知这时，这打人的丫头居然比他还要狂怒一百倍，纪烟烟狠命地挣脱，情感像火山一样爆发，大声哭叫道：“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你羞辱我觉得有趣吗？对，像你这样高傲的人，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我低贱，死缠着你，是我贱！可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随意羞辱我吗！”

纪烟烟声音变成哭喊，不顾北渊咬牙切齿的愤怒，拼命撕扯着他的手臂。

“你这大恶人，混蛋！你以为我喜欢你，就会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吗！你以为我喜欢你，就心甘情愿地让我的自尊，由你随意贱踏吗！

“我是喜欢你，喜欢得一切都可以放弃，喜欢得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牺牲，他们看住了我，不让我见你，我只好在夜里偷偷跳窗出来，在冰冷的夜里等待，却被你羞辱成不要脸的傻瓜！

“你这混蛋！不喜欢我，就不要让红酥手亮起，不喜欢我，就不要拼了自己的性命救我！你这恶人、混蛋！你做那一切，只是为了戏弄我、让我难堪，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当成乐趣一样折磨我。北渊，我恨你，恨死你了——”

纪烟烟的泪像奔流的河，发疯一样地挣脱着手臂。

北渊呆了一呆，松开她的手腕，任眼前的少女头发散乱，满面哭痕，崩溃一般地捶打着他。

刚才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心底的自责。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令她这样疯狂，伤心？真的是因为她喜欢自己，便将她当傻瓜一样随意羞辱么？

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残忍而卑鄙。

哭喊声突然止歇，纪烟烟身子向后仰倒，竟哭晕过去。

北渊立即伸手揽过，将她搂在怀里。

一颗心，被搅得一团糟，两人的右手掌，都在发着温暖的红光，像跳跃的火焰，难以熄灭。

纪烟烟缓过一口气，睁开眼睛，见是在北渊的怀中，立即挣脱，仍是痛哭道：“你从来就不喜欢我，那就放过我吧，再不要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弄了……”

北渊的心，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北渊将她紧拥进怀里，低下头，深深吻住了痛哭的少女那柔软樱唇。

“不……”纪烟烟嘴唇被他牢牢吻住，脑海里一片空白，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怀抱温暖而有力，这是她期待已久——最爱的人的怀抱。

他的唇舌火热，在她唇上辗转吮吸，彷佛想让她看到他的灵魂最深处，那里隐藏着巨大的深情，她抵在他坚实胸膛上用力反抗的手，渐渐变得无力，感觉自己就快要被这愈来愈热烈的吻所融化，就要燃烧掉了……

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可是……这份热情，是真的吗，它真的存在吗？

她不过是个没有自尊的小丑。

他只是可怜她这个小丑。

如果不是……“北渊，你带我走吧！”

纪烟烟从唇中分离出来，用最后一分意志支撑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带我走吧，我不要嫁给白里，不要做什么圣翼公主，你带我走，走得远远的，走到天涯海角，一生一世，自由自在……北渊，你带我走吧！”

北渊浑身像僵住了一样，火热的吻，顿时凉却下来。

果然如此啊……纪烟烟感到命运就在此时被宣判了。

绝望涌上心头，她挣脱了他的手臂，向后退离，悲愤地笑了笑，“你……果然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初冬的月光轻洒进室内，屋中地上，有北渊孤单的影子，屋里一片寂然。

“我不是不喜欢你，”北渊声音干涩，“可是我不可能带你走。”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北渊，”纪烟烟退到门口，她知道她必须要离开了，要把自己残留的最后一点自尊给带走，“现在，我收回当初在岩浆之地的誓言，你去娶别的女孩子吧，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北渊的面容抽搐了一下，心头那种尖锐的刺痛再次掠过。

“关于这红酥手……真是抱歉。”纪烟烟看着自己右手掌心中柔柔红光，眼泪落了下来，她扬头屏息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去……嗯，不去想念……希望这不会给你未来妻子带来麻烦，就算是……

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我不会对别人说起。”

北渊微微垂头，视线看着地面，垂下的右手也轻轻地握紧。

“你欠我的两颗岩浆晶……”纪烟烟含着泪勉强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要你还，你救我那么多次，就算是……恩债两讫。”

北渊听到“恩债两讫”这四个字，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北渊，你有你的志向，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祝福你。”纪烟烟努力地微笑，“永远在心底里祝福你。”

北渊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曾说。

风吹进来，纪烟烟掀门而去。

月亮照在她的面容上，脸颊满是泪水。

他第一次真正的亲吻了她，不是么？应该是恋爱的开始，可没想到夭折得这么快，刚刚开始就结束了。虽然一直是她在唱独角戏，可是，今天，是她骄傲地宣布这场戏的结束，不应该痛哭，要保持微笑，像个真正的公主，保持微笑……

纪烟烟光着脚，走在落满枯叶的路上，飞奔。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纪烟烟没有转身。高大的身影快步出现在她的身旁。

“把这些穿上，我送你回去。”北渊拎着她的鞋和一件长袍，平静地道。

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走着。

纪烟烟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影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哭声，可是却泪水滂沱。

北渊就走在她身旁，面容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踩着落叶，沙沙沙的轻响，月亮在他们身后，扯出一长一短两个影子，两个影子就这样，没有重合地默默走着。

“我想起来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北渊没有侧转头，只是望着前方同样停下来的那个短的影子，道：“你稍等我一会儿。”

纪烟烟停留在那里，只见北渊盘腿坐下，两手似乎是结了一个什么法诀，然后便不动了。

纪烟烟虽然一路上伤心，可是仍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轻轻走到他身旁，蹲下身，见北渊闭目，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不到一刻钟，北渊身子一动，睁开眼睛。

纪烟烟惊讶地发现他的额头满是汗水，手中却多了一件东西——一根树枝。

“走吧！”

北渊起身，擦擦额上的汗。纪烟烟不明白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重要的事，却也只能闷闷地继续走着。

北渊一边走，一边翻了翻身上，像是找什么东西，最后没有找到，叹口气，拿出血丝金针来。

纪烟烟见他手拿金针，在刚才那树枝上削着。

金针很细很小，用它来削树枝，显然十分拗手，可他一路上仍是不停地边走边削。

下山的路，并不长。

纪烟烟的心像是揪到了一起，今天这一别，恐怕一生一世也不会再见了吧！

可多远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很快就到了通往客房的路口。

北渊手中的工作也在这个时候做完了。

“送你的。”北渊将手中用树枝削成的东西，递到纪烟烟手里。

纪烟烟接过来，是女子戴的一个小木钗。

“这是我家乡的恒春树树枝。将它削成钗，女人出嫁那天戴了，会……

嗯，一辈子合合美美，不离不弃。”北渊终于肯看着纪烟烟，微微苦笑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我的手艺不好，削得不成样子……不过，以后恐怕没有机会给你，只好现在将就一下。”

纪烟烟紧紧将木钗攥在手心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大恶人……”她很快便泣不成声。

北渊站在原地，轻轻叹口气，默然无语。

“大恶人……”纪烟烟抽噎道，“你会忘了我吗？”

“……不知道。”北渊微微垂头，“或许……就像风吹过一样。”

纪烟烟的背影消失在前方。

这是最好的结局，但是，风吹过了，能说它不曾来吗？

北渊觉得喉中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他“穿魂匕首”之伤本来就未恢复，为了躲避清仙的天地四时阵又耗费功力，刚才他为了摘下恒春树的树枝，勉强使用离魂之术回到青田村……

或许，令他吐血的，不仅是这些原因吧！

但一切只有月亮知道。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七章 夜袭

天气愈加冷了。

纪烟烟和白里等人的队伍，已经走了近半月。按日子推算，再七天左右，就该出了玉南山秘道，到达昆仑山下的阳溪镇。

六天，如果骑着驺虞去的话，时间还得及。

北渊每天都在心里数着日子。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不愿再去想什么翼人、纪烟烟，可那名字就如同红酥手，长在自己手心里，再也去不掉。

五天。

如果今天还不动身的话，时间就真的来不及。北渊站在碧天湖边，望着月色下湖中嫋嫋升起的寒气，冬天已经到了，他的心却如翻滚的岩浆，炙热而焦着。

“有些事情，如果你错过，这一辈子就错过了；有些事情，你后悔，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让你补偿后悔。”

在碧天湖边，有人轻轻说话。

让北渊震惊的，说话的人，用的是龙语。

北渊自从在翼奴之城听到青龙说话，才知道自己听到的和别人不一样。而那样一种语言，在湖底取溟狼剑时曾听过，木峰吟唱臻龙歌谣时也曾听过，只是当时他只感觉那语言有一点点特殊，较其他语言生涩，却并不知道别人根本听不懂。

龙语，他天生具有听懂的本领，与生俱来，无师自通，只因他自己也是一条龙。

月色下，这个说龙语的人，是一位修道者。

北渊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一直与他为敌，对他的溟狼剑虎视眈眈的敌人，竟会在此时此地，说此种语言。

木峰胡须花白，青色道袍，在月色下飘动。楚国的修道者不知何时而来，盘坐在湖边地上，微闭双目。

北渊第一反应便是先握紧自已手中宝剑，不客气地开门见山道：“木大师，好久不见。这么晚前来，是抢剑来的吗？”

木峰睁开双目，看了一眼北渊道：“不错。剑用在会用之人手中，才是宝剑，不然，就是废铁一把。宝剑，不只是拥有，还要为天下人而拔。

那样的宝剑，才会有其生命，才会绽放光彩。

“我木峰一直没有夺剑，是以为你是可塑之材，与我一样志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看错了人，会错了意。”

北渊怒哼，道：“废话少说。你我本不同路，我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眼光来评判我自己。你侍你的主人，我侍我的主，你修你的道，我卖我的命。木峰，你垂涎溟狼剑已经很久了，这就过来取吧！”

北渊身上布满隐气，他话虽如此说，却丝毫不敢大意，防御极严，毕竟木峰修道已五十年多年，功力远在他之上，要不是小溟狼不改降伏，恐怕木峰早就来抢。

现在木峰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这里，说明他有了可以降伏溟狼的新办法，这不得不让北渊担心。

好在有一个新的东西木峰不会料到，那就是他的隐气，从翼狂那里得到的隐气。

木峰果然动手，只不过两人相对，斗的是“气道”。

海潮一般的气流，一浪接过一浪，包围了北渊。北渊隐气护身，除了身前直径一丈范围内可动，周围全被冻结；地上直立的枯草遇到强袭，完全被扑弯，漩涡一样的气道，包裹着令人难受的气息——这就是木峰修炼的道气。

北渊一动上手，两人气道相当，北渊不免有些后悔，这样耗损下去，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他虽然一直没有去阳溪镇，但内心深处却总是盘算着现在去也来得及的想法，因此没有动身，但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一个安慰。

可是现在不行了，被困住在真气圈中，北渊只有不停地耗下去，并如此耗到天亮。纵然此次大胜，又怎么样？希望成了泡影，他便连那点自我安慰都没有了。

如果真的去不成阳溪镇，他一定会后悔的，真的后悔！

北渊冷汗大冒，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能够快点脱身。

只要一脱身，他就会立即驾上五采，拼了命也要去阳溪镇，要看看蛮丫头他们的翼人队伍，是否到了那里，是否被惠王截击。

那么多天，樱女跟着去了那么久，也没有一点受袭的消息，已让北渊直觉有危险——惠王岂会是个轻易便放过囚役百年奴隶们的人么！

木峰的真气在怒浪一般的狂袭后，一点一点自行收紧，于是北渊一丈之内的距离也一点点的缩小。

北渊在敌手的汪洋真气中，突然施展出咒斩。北渊险中求胜，竟然放弃了包围整个身体的护体之气，将所有的隐气全部撤离，只化成一束，穿云劈浪一般，击穿木峰的真气层，捆绑向他的脖颈。

木峰的本意是来夺剑的，既然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并没想拼个你死我活，因此，他所使用的招数，是用自己浑厚的修为与北渊比拼，最后自然会令对方束手就擒。

木峰不知道今夜的到来，正碰上北渊所有矛盾聚焦起来的最关键时刻，更没想到自己与他斗气，却激起了他的斗志，让他居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撤离所有保护气障！

木峰一呆之下，己方的真气浪已团团困住北渊的身体，可眼见此时对方的所有隐气却全部涌上自己的脖颈。

这两样攻击哪个更具有杀伤力，自然不言而喻。全身被困住，结果只有束手就擒，而脖颈被勒住，却只有死路一条。

木峰大叫一声，不得不眼睁睁地放开到手的猎物，真气流急骤回旋，身子一滚，躲开咒斩。

北渊轻松脱困，执起溟狼剑，纵身飞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木峰摸着自己脖颈，惊魂未定，终于知道，原来杀手与修道者之间相差的，就是这不顾性命的瞬间。

夜风在凛冽地吹，北渊驱使五采用全速飞行，因在体能极限的最高空飞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的痛。

刚刚接到白翰鸟的消息，惠王果然调离出五千飞天军，按时间，应该早已到达阳溪镇，但具体埋伏在哪里并不知道。

消息是在京都的赤壁传来的，因这次的调兵不是风昱手下的兵，因此，消息到现在才探听到。

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到达阳溪镇。

途中一共经过七个城镇，没有时间逗留，每到一处，北渊都用自己的啸声召集旋月宫的杀手。旋月宫杀手埋伏于全国各地，因此，七个城镇虽都是小镇，全加在一起也有一百来个人。

这一百个杀手见少主人突然到来，立即跟随着北渊，做杀手的只有服从上级，没有询问的权利。

没日没夜地赶路，白翰鸟也在没日没夜地飞，互相传递资讯——赤壁的、樱女的、云阳的。

这是北渊第一次决定与惠王的军队做一次交锋。

如果此次派出的兵是风昱这一方的，恐怕也不能做如此决定，但这一次恰巧是宰相大人的。因此风昱虽然不赞同北渊同本国军队兵戈相见，却指示道：若杀，便一个不留，绝不可泄露出此事有旋月宫参与的半点风声。

第四天的时候，与樱女传递资讯的白翰鸟消息突然断了，北渊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北渊等人到达了阳溪镇。

小镇十分平静，镇上人来人往——招呼生意的，卖杂货的与以往一样。

北渊在沿城附近完全巡视一圈，发现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入住了一家客栈，北渊几日来的奔波稍作停歇，烧热的头脑才微微有些清醒。

两万名翼人若是到达此处的话，便会从镇东的玉南山中出来，穿越小镇，向镇西方向而去，几个时辰，就会到达死亡沼泽。

也就是说，能受到攻击的，只是这一段的路线。

但为什么赤壁的消息说，惠王派出的飞天军，来的目的地直接就是阳溪镇呢？

若是惠王得到沙之巫的报告，当日就会立即派军前来剿杀，而不会要等到恰好算到了日子，才派军队前往。

更让人疑惑的是，惠王怎么像亲眼看到了地图一样，派军来并不是在群山之中加以巡视，而是直接派到阳溪镇附近，这……不是太蹊跷了吗？

就算是用占卜术，也不可能如此的精确。难道惠王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离魂之术可以穿回过往的时空，但是这世上，至今也没有一种法术，可以穿越到未来。惠王到底是怎么知晓的呢？

除非……翼人的队伍中，有人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北渊额上冷汗涔涔——翼人中出了内奸——只有这样的解释，才是最为合理。

知道这条路线的，除了十二长老，只有他和白里等五个外人。

白里将一百多名黑隐也带入了队伍中，绝不可能出卖他自己，更何况，他如此喜欢纪烟烟，就要成为翼之国的附马，所以无论从前途、还是个人看来，都没有出卖的理由。

自己手下的樱女和云阳，他们跟随自己虽然时日不长，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何况，更没有出卖的动机。

如果这些人都排除，就只有……翼人的十二长老。长老中有人出卖的话，理由应该是什么呢？不同意建立翼之国，不想过独立的生活；想得到在翼族中最高的地位；想得到惠王的赏赐……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说，翼人长老若是背叛的话，与惠王传递消息的途径，只应该有一个，那就是通过沙之巫！

该死！北渊的冷汗突然间大冒，怎么忘记了沙之巫？沙之巫是最有可能成为内奸的人。她们就算是撤走，也完全可以趁着混乱，留下几个内奸混入翼奴的队伍之中。

她们精通占卜之术，胡乱编些藉口，便会让人相信她们是翼奴。

如果十二长老之中再有人被她们收买，那么消息便会被时时传递出去，惠王此次如此派兵埋伏，也就不足为怪。

这觉绝不能再睡。

北渊起身，让手下将在其他客栈分布的杀手们全都喊醒，立即来到阳溪镇的郊外山岗上。

从这里，可以看见镇东和镇西两个方向，镇东部的群山是玉南山，镇西的群山是昆仑山。

以一个杀手的眼光来看，伏击几百人的话，自然是当这群人刚刚从秘道中出来，一举杀光最好，但若是伏击两万人的话就不同。

若只守在秘道口杀戮，后面的人见前人被杀，必然大乱，这秘道又不是封闭式秘道，自然会四下逃散，逃之夭夭。

更有效的办法，就是当这两万人都到了死亡沼泽之地时，将人全部攻入沼泽中，让沼泽中的魔物吞噬，才是最不费力的宰杀方式。

北渊想到这里，不免心惊肉跳。

然而，事实上，北渊的想法还是太过仁慈了。

他刚刚站到山岗上不久，就听到远远的地方响起了“呜呜”之声。

那声音来自东边的玉南山方向。

“是风声么？”北渊微微颤抖着问道。

属下们听到少主人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平日的镇静。

这一百来名杀手，为了不暴露身分，同他们的少主人一样，脱去了白衣白袍白面具；那是他们平时杀人时所穿着的装束；换上了墨蓝色的紧身衣，戴着墨蓝色的半面罩。

“回少主……不像是……不像风声。”

跟在北渊身旁的一个杀手，仔细听了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北渊已经离弦之箭般跃下山岗。

“向东——”

众人一齐施展月影，上百个鬼魅般的影子，在月夜里飘行。

那“呜呜”声近了。

一片火红。

火，熊熊燃烧的火，带着恶梦一般的哭嚎声，在东部的山谷中回荡！

那是痛苦的惨叫，是地狱般的哭喊，是抽筋断肠般的呻吟！

北渊施展月影术到了极致。

再快一点，他感觉自己就要腾空而起了，然而，没待腾空，他便看到了震骇人心的一幕。

火龙，那么长的火龙！

这火龙中，分明有人的身影。

无数人的影子，就在火中奔跑。

长长的火龙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影子。

火焰冲天而上，火龙彷佛延伸到了天边，哭喊声也到了天边，两万人的翼人队伍全被点燃，在黑夜之中，翼人的奔号呼啸声响彻天际。

北渊一瞬间眩晕。

“少主人，那火里都是人！天啊——那么多的人——”

手下们也惊呆了。

“杀。”

北渊扶了扶自己的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个字。

“是！少主人，可是……我们杀谁？”

属下们没见过这样的骇景，服从命令地询问。

北渊的理智也在一瞬间清醒了。

敌人在哪里呢？只见熊熊火光，不见喊杀声。

这分明没有敌人，完全是内奸在翼人中点的火。

这个狡猾的沙之巫——北渊头痛欲裂。

“跟我下去救……不，不能下去。”

此时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敌人还没有出现。如果自己此时行动，只能暴露目标，告诉敌人他们这些杀手来了，这样做除了也会被当成战场上的对手外，起不到丝毫作用，那样的话，他此次就白来了。

要沉住气，要成为一支奇兵，要等待敌人出现，要打他们个出奇不意。

身为杀手，要永远在暗处，只有在暗处，才能有获胜的希望。沉住气，北渊！

北渊咬着嘴唇，一双眼睛瞪得血红，鲜血顺着唇边滴落。

哭喊声渐渐地近了。北渊毫无希望地看到，这几里长的火龙果然全是翼人，从大火中死里逃生的翼人们，正大声悲鸣着。

队伍之中，有人疯狂大喊：“快逃——快向死亡沼泽地逃——”

“快逃——快向西逃——”

“逃啊——向死亡沼泽地逃啊——”

呼喊声惊天动地。

前方的翼人们已经从北渊埋伏的山下逃过去了。这些是有武技的翼人，如今挣脱出火海，被大火烧得狼狈不堪。

紧跟着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一拥而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飞翔的，有断翅的……无数个相同的服饰，相似的面孔，在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北渊即使眼睛完全不眨，也无法同时看清这么多人。

纪烟烟会不会就在这潮水般的人群里？樱女会不会逃出来？翼人长老们是否已经被杀害……

没希望了，谁都看不清。

敌人也看不清。

全是翼奴的服装，到现在为止，除了白里手下的几个黑隐一闪而过外，没有穿其他服饰的人。

北渊看了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一千个翼奴们相似的面孔后，心情反而平静了。

“撤，去死亡沼泽，注意，绝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暗夜中，这支无人意料的奇兵，施展月影，靠近了死亡沼泽地。

月夜静悄悄，广袤的泥滩下方，灰暗的沼泽像沉寂的大海，在月色下缓慢地喷吐、蠕动。

沼泽地被群山环形包围，只有一处入口是平坦之地，入口西侧有陡峭的山崖，光滑的峭壁矗立在沼泽前，东侧是山峦密林——极好的埋伏之地。

北渊领着杀手们，毫无声息地靠近，他们没有从平坦的入口而进，行走的都是树端，脚掌没有落地一次。

一阵风吹来，北渊似乎闻到了其中陌生的气味：惠王的军队，一定停留在东部山峦密林里。

五千人马，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有他们一百人隐匿得好。

杀手们在树与树之前纵横跳跃，从后向前，一百来人所做的阵形是十组，每组一阵，每阵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在每行一步之前，都会用气息探测是否有人。

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一向是旋月宫杀手的准则。

北渊独自在最前，他的隐气可以探出方圆十几丈之内的气息。

“停。”北渊急急用密语传递出命令。

杀手们蛰伏在树上，一动不动。

北渊喊停的原因是，他用肉眼看到，前方右侧东一里之外，在树枝之间，闪动着几根银丝。

这足以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世上用银丝、冰丝、蚕丝等等丝做武器的，只有沙之巫——果然是她们！

最后一队的杀手也传来了密语：在他们身前左侧西一里之处，隐藏有惠王的军队。

北渊停留在此处，满腔仇恨在胸口处燃烧。

今夜，他要让自己的双手，染满惠人和沙之巫的血。

林中，有三方队伍在静静地等待。

如何以一百敌五千？在以前所做的杀手任务中，即使这样的比例悬殊依旧可以取胜，这并不是奇迹。

取胜所凭藉的，就是他们杀手的规则：永远在暗处。

现在，跟随北渊的一百名杀手中，每人至少都有五百支羽箭、一千根带毒的银针、一百个绿火焰圈、一百条细绳索、五十包迷雾剂，还有两颗必备的自杀丸。

树林中十分安静，这样的安静，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北渊眼睛完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几道银丝，流沙不知是否在其中，现在，就算她是他的妹妹，他都觉得已经无法原谅。

那么残忍地在平民翼人中放火。两万多翼人，这一把大火，至少也得死伤十分之一。

“呜呜”的声音临近了死亡沼泽。

那种揪心的哭喊声，又回荡在北渊耳际。

来了，自投罗网的可怜翼人们，到底还是来了。然而，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要选择走上自由之路，便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如果他们不来这死亡沼泽，天下之大，两万人一时之间又能在哪里容身呢？

隐藏在密林中的三方人马，都没有动。

北渊知道，他们是在等待所有的翼人聚齐，才能下手。

到处是闹哄哄的哭叫声，冀人们被刚才大火所熏烧，满是焦黑的脸和破烂的衣衫。因为事先已经分成十路：每路两千，又分成十队，每队二百。

因此，现在各队幸存下来的队长们已经在点数了。

北渊握了握拳头，听到那些或苍老或稚嫩的声音在报数，心像滴了血一样。

这些翼人就算是经过刚才的大火，也依然向往着自由之地。

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都占满了泥滩。

北渊仍是没有看到纪烟烟、樱女、十二长老和白里等人。

哭喊的人群，骚乱渐渐平息，幸运逃脱的翼人们开始等待首领们的到来。

该是时候了，北渊心想，该是惠王军出现的时候了，密语传下去：做好偷袭的准备，每一队偷袭一次，便要立即换方位。方位的方向是——东侧右首方向——那里是沙之巫的埋伏之地。

刚刚部署完毕，泥滩上已经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刺耳声音。

“翼奴们！我们是惠王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想活命的，立即放下手中武器，双手举起，走向泥滩的西侧崖壁处——”

“你们被包围了——反抗的，斩立决！”

“我们是惠王军——想活命的，立即放下手中武器，双手举起，走向泥滩的西侧崖壁处——”

此起彼落的刺耳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泥滩上空响起。

一万多名翼人刚逃出火海，陡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沼泽之地的上方，平空升起一千多人，全都是骑着黑色飞马的盔甲士兵，这些士兵手中拿着海螺样的东西，冲着它大声呼喊，声音便被扩大十几倍。

翼人们的哭叫声比刚才更大声，有十几个带翅膀的翼人立即飞起，空中的士兵长矛刺去，立即将这些飞起的翼人刺中，令他们掉落沼泽之中。

“啊——”

几声惨叫，这十几个可怜的翼人马上被死亡沼泽魔物给吞噬，转眼之间，几具白骨浮上沼泽表面。

场中的其他翼人看到这样的惨景，立刻都向入口处逃跑，然而，他们还没跑上几步，便被入口的东侧丛林中所射出的羽箭射中，倒下一大片。

“不要反抗，想逃跑的一律当场斩杀。放下手中武器，双手举起，走向泥滩的西方崖壁处——”

空中的声音继续呼喊。

北渊迅速点算了一下人数，上空有惠王军约一千名，那么隐藏在丛林中的，便是四千名。

空中一千人不能打草惊蛇，要除便要悄悄除去后面人数。

密语传令下去，上百名杀手要从哄乱的现场辨别出惠军弓箭手的方位实属不易，但当丛林中的惠王军第二次射出箭雨时，他们已经准确找到了位置。

“羽箭，杀！”北渊直接下令。

方阵大变，藉着现场的哭叫声，杀手们羽箭齐飞。

“有人偷袭——”

惠军直接倒下几百人，中箭者近千，顿时引起慌乱，他们这一乱，更是暴露了藏身的位置。

惠王军的羽箭，箭雨漫天地疯狂射来。

北渊的队伍立即转移到右侧方位——沙之巫的位置。

北渊一马当先，竟独自一人施展月影，从后面一直行到沙之巫的前方，所过之处，披荆斩棘，丛林树木纷纷掉落。

这一下，惠王军的上万支箭羽，追随着北渊所斩断的树枝，全部射向了沙之巫藏身之处。

沙之巫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干！

沙之巫们沉不住气了，再沉住气就只有等死。

突然间树丛大动，近千名沙之巫，一起飘飞向空中，执起细丝，向对面射箭的惠王军抛去。

空中如同张起了一面大网，密密实实地挡住向这方飞来的羽箭。

“住手！我们是沙之巫！”

为首的沙之巫首领大声叫道。

北渊听她的声音，并不是流沙。心想，沙之巫不但露面，而且又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这时机真是天助我也！

立即吩咐众杀手调换方位，全力射向对方丛林中的惠王军。

杀手们立即得令，上万支羽箭从沙之巫下方的密林中射出。

对方惠王军虽然盔甲在身，但是旋月宫的杀手因为特殊的训练，早已经练就内力夹进箭矢的神功，因此，只要是中了羽箭的惠王军，无一不是呻吟哀嚎——或一命呜呼、或重伤倒地。

“沙之巫，你们欺人太甚——”

对方见空中的这些巫女们口口声声说停手，可丛林下方却依旧不停地在射箭，且支支夺人性命，不禁愤怒无比，惠王军立即下令，空中的也绝不放过，羽箭飞也似地向空中的沙之巫们射去。

这一场羽箭大战，激烈异常。

沙之巫并不知晓丛林中到底是什么人，大喊道：“下方不是我们的人，住手！”

可是她们的呼喊太微弱了，何况惠王军也根本不听，只一会工夫，沙之巫们便有近百人中箭跌落下来。

而惠王军在北渊这一方轮番扫射后，亦是死伤不少。

“将沙之巫们全部杀死，杀无赦——”

惠王军首领隐藏在暗处，已经气急败坏了。

翼人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这边就碰到沙之巫在偷袭，虽然她们也替惠王做事，但此时竟敢伤自己近两千人马！

空中的沙之巫们见己方死了不少姐妹，虽也红了眼睛，但自知人马太少，无法与对方匹敌，含悲带怨，一声撤令，全部飘飞而走。

但，刚才这一突变，没有人能事先料到。

惠王军出师不利，转演便损失了两千多名士兵，因此十分气恼，至此以后，也与沙之巫结了怨。

北渊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略略舒坦，只是一想起沙之巫们的罪恶滔天，仍是难解心头之恨。

翼人们见入口处箭雨停歇，立即向缺口跑去，这次不是一人两人，而是几百几千人，向后方回退。

惠王军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想来活捉这些翼人的，谁知沙之巫前来搅局，一出手便损伤千人！眼见翼人如鱼般漏网而出，剩余的惠王军立即重新布阵，拦截翼人。

箭雨再次从惠王军中发射，铺天盖地般向逃跑的翼人们袭来，箭声咻咻呼啸着疾驰而出。

然而，令他们想破脑袋也无法想像的是，射出去的箭，竟然在即将射中翼人时，突然反转，比去势更快地，向他们自己反射回来！

惠王军们一声丧胆的惊呼，同时有近百人中箭！

虽然未死，但受伤惠王军的哀叫声，也在死亡沼泽的夜晚响起，混入翼人们的痛哭声中，形成奇异的音调。

北渊扯扯嘴角，收起“星影”的调用术，鬼魅般的消失在丛林中。

第六集 龙之心 第八章 飞天

惠王军感觉今天中了邪，那上千支羽箭，怎么可能自己反射回来？

场中再没有人敢发箭。

正焦急中，入口处有人大声呼喝：“翼人们稍安勿躁——翼人长老们来了——翼人们不要再撤退——圣翼公主殿下到——”

北渊听到最后几个字，心中一颤。

喊的这个人是什么人？这样一喊，不是要把纪烟烟拱手推到惠王军手中么？

放眼望去，见来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翼奴，在他的身后，一支大队伍，向沼泽之地走来。

为首的是白展和白里父子，走在白里身旁的是纪烟烟，后面是十二个翼人长老，再后面是一百多名黑隐。

北渊见他们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露面，也不禁有些吃惊——难道他们看不到前方上空那惠国军队么？

目光再看向纪烟烟，这圣翼公主穿着十分华丽，看起来没受一点伤，但面容却非常木然，眼睛也没有神采。

北渊看了后心中有些难过，但大势当前，没太多时间考虑，倒要看看今天这局面如何收场。

翼人们见圣翼公主和十二长老们都到了，于是逃跑的翼人们立即停住脚步，哭喊声也渐渐止歇。

队伍走近，站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半坡上。

所有的翼人们都转过身来，准备听从首领的命令。

十二长老中的一人走到众人面前，北渊发现竟不是枫长老。在这种情况下讲话的，难道不应该是枫长老吗？难道他被其中的沙之巫奸细们制住了吗？

那长老清清嗓子，看到天空中的惠王军，竟然先是一揖手，道：“将军，此次翼族前逃，是受奸人指使，是翼族的不幸……”

他话未说完，就被前方翼人们的轩然大波所打断了。

不是要重回翼族领地么！不是要恢复自由之身么！为什么这长老，竟首先向惠王军赔罪呢！难道刚才被烧死的人，都白死了么！

翼人们的低低哭泣声又开始重现。

北渊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要投降，一时之间不知他是真是假。心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长老看起来并不像是假装合作的缓兵之计。

“安静！安静！你们这些奴隶们！”

天空中的惠王军立即维持起现场秩序。

“我来说吧！”白里上前一步，将刚才的长老带到一旁，神色从容地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对翼人们道：“翼人们！我们已经被惠王军重重包围，去翼族领地的事，现在已经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大家放下武器吧！

只要不反抗，惠王军绝不会伤害你们。

“现在，翼族长老们都已经投降了，大家接受现实吧！这样还可以保住性命，谁愿意白白牺牲性命呢？

“你们都有自己的父母、爱人、子女，为什么要傻到为了所谓看不见的翼族领地，送掉自己的性命？刚才那场大火中，你们难道看不见生命逝去的痛苦吗？为什么还要自寻死路！”

白里这番煽动性的话语，挑起了众多翼人的情绪。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亲人、朋友烧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痛苦和恐惧，谁能不害怕？

翼族刚刚脱离沙之巫的奴役算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统领、军队、制度等还没有完善，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如今性命当前，还有谁肯为自由牺牲自己？

一片骚乱中，有人开始走向泥滩的西侧——选择了投降。

泥滩的西面，有陡峭山壁遮挡，到了那里，便再也不可能逃出来。

也有人并不甘心，在底下喊着：“可是，我们不愿再被卸宰翅膀！”

“圣翼公主殿下——我们不愿再被惠人卸宰翅膀！”

可此时他们的公主殿下，却只能用含泪的双眼看着他们，竟说不出一句话地浑身颤抖着。

“噗！噗！”几支翎箭飞过，刚才呐喊的十几个翼奴们立即羽箭穿心，当场死去。

“啊——你们这些惠王军——”哭声立即大片大片地响起。

“这就是反抗的结果！大家快向西边走，扔掉武器，投降！”白里依然在卖力呐喊。

北渊见眼前的形势，分明是白里在劝降，而有不服从者，惠王军立即处斩！不禁倒吸口冷气。

这是不是意味着，白里已经与惠王军站到了同一个战线上！

那日在地图前，白里狂热而贪婪的目光，突然浮现在北渊的脑海中，心底立时涌上一阵冷意，将北渊激得浑身颤抖。

白里带着一百多名黑隐杀手，若不是来帮助翼人，而实际上是倒向惠王的一方呢？翼奴的内奸若是白里呢？

这一切，在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也许是为了向惠王邀功，显示出楚国对惠国的诚意，毕竟，翼人们曾经是楚国的人；于己，则可以得到翼族的神秘地图。

白里，若果真如此，我绝不会放过你。

杀意，在北渊心中腾起，乘风破浪一般，来势无阻。

“啊——”泥滩上空响起了惨叫声。

一百多个惠王飞天军，额头中心中了羽箭，跌落下来，正落进死亡沼泽里，巨大的泥沼中，彷佛伸出无数只泥巴巨爪，立即将这些惠王士兵吞噬。

这恐惧的局面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乱。

“又来了暗杀者——大家提防暗杀者——”空中剩余的惠王军们大声喊叫。

后方又是一阵骚乱，翼奴们再次向阳溪镇方向逃跑。

“怎么可能有暗杀者，将军大人，我派人去看。”白里也有些慌了，连忙派十几个黑隐进入刚才射箭的方向。

然而那林中，现在早已空寂无声——杀人者在出手之际，便已调换方向，进入其他丛林。

空中依旧不时有惠王士兵向下跌落，惨叫声此起彼落——羽箭来自丛林中，却没有固定的方向。

“后方盔甲士兵听令，扫荡丛林，扫荡丛林——”空中为首的一名军官疯狂下令。

北渊看着左方，涌出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

那是埋伏在此处的特殊盔甲士兵，他们身上的盔甲是用羽箭穿不透的，不只如此，他们的面部也戴着盔甲面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可击之处。

但他们有优势也有劣势，盔甲笨重，行动缓慢成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盔甲士手持长矛，直接扫荡过来。

“杀！绿火焰。”北渊密语下令。

丛林中忽然闪出数千个绿色的暗圈，砸向盔甲士兵的头盔。

中了暗圈的盔甲士兵，炙热的火焰在他们的头盔上迅速燃起，惨叫声此起彼落，盔甲士兵纷纷脱掉自己的头盔。

身为杀手，北渊深悉军中装备，因此手中也备有这种必不可少的“绿火焰”，专门对付这些穿戴盔甲的士兵。

绿火焰投中后，会跟盔甲士兵的头盔材料产生反应，立即燃烧，除非脱掉头盔，否则会一直燃烧到整个头颅都消失不见。

“杀！毒针。”上千根毒针一齐抛出去，脱掉头盔的士兵脑部立刻中针，纷纷倒下。

“撤退撤退！赶快撤退！”惠王军立即撤回。

这一轮有效袭击，至少灭敌近半。

当惠王军后方的羽箭袭来时，密林中的神秘暗杀队伍再一次逃离得无影无踪。

可是，当北渊躲避在高高的树稍上，望着泥滩上投降的翼奴们越来越多，心中却是一阵酸楚。

若结果是这样，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泥滩上，白里仍在游说。

翼人们已有近万人进入了投降队伍，北渊领着杀手潜回原地，惠王军在丛林中的数量，不超过二千，但己方的杀手，也死了不少，现在只剩七十。

“翼人们，最后时刻到了。投降的站在泥滩之西——投降的站在泥滩之西——”空中的惠王军突然全体降落，全部降落到翼人群后方。

“不投降者，斩立决！”

丛林中的惠王军全部出动，三千多人，人声马嘶，驱逐着剩余这些没投降的翼奴们，先是用箭，然后飞马前奔，长枪挑动，逼着人群向沼泽地迈进。

惊恐的惨叫声，在沼泽之地响起，像是地狱传来的哀嚎。

泥滩沿岸，最前面的翼奴们被逼入泥沼中，悲惨地呼叫几声，立即没顶不见。

果然是这样的方式！北渊眼睛赤红。

但他们的暗杀武器已不能使用了，因为惠军与奋起反抗的翼奴们，已经混战到了一起。

很快有翼奴们从混战中逃出来，后面再也没有阻拦，终于可以逃命。

然而，他们才刚刚露出逃离的喜悦，就被一百多个鬼魅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白里的手下——一百多名黑隐，就在这时，拦起一张大网，将去路完全堵死。

“你们……不是圣翼公主的朋友吗，不是来保卫我们的吗？”

“为什么阻拦我们逃走？”

可怜的翼人刚说出这样的惊疑，便被黑隐一剑刺杀，倒下了。

白里和白展等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站在他们身旁的纪烟烟和长老们不能说话，却流下了滚滚泪水。

北渊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白里，果然参与了这一事件。

怒火，如冲天火焰，在北渊胸口熊熊燃烧。

“杀！最后一排拦网者。”

旋月宫的死士听到这个命令，银针和羽箭立即如雨般向黑隐们疾射。

同是杀手出身，敏锐的感观令黑隐们立即发现后面有人袭击，他们的武技要高出惠王军不知多少倍，灵巧地转身，银针和羽箭，立即射入混战的人群中。

中箭者有惠王军，但更多是没有盔甲防护的翼人，北渊实在不能再放冷箭。

“走！”北渊纵身而起，在夜色中施展月影，领着七十名死士退入丛林中，他们从西侧石崖的后山，攀山而上。

不到半刻钟的工夫，北渊便如飞鸟一般，从石壁上凌空飞下，自后方袭击白里等人。

守卫在白里身旁的楚惊最先听到异响，未待抬头，北渊的溟狼剑已斜刺向白里背后。

楚惊吓了一跳，抽剑已然来不及，整个人扑来，溟狼剑直入他胸膛。

北渊送剑的同时，虚空结界已然出手，目标是站得略微退后的白展。

用隐气所结的虚空结界，威力早已大于从前，即使功力深厚如白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不免中招。

当他发觉中了结界，立即想打开的这一瞬间，旋月宫那七十名杀手已团团将他包围，长剑送入他身体。

溟狼剑从楚惊胸膛抽出，一腔热血喷出，楚惊此时仍不忘护主，拼力后退，想让白里知晓，同时紫黑宝剑送出，疾射北渊。

“晚了。”北渊冷冷两字，闪身避过。

“啊呀！”

白里正观看前方混战，被楚惊扑倒，于是发出一声惊叫，见身旁的十个黑隐已经倒地，溟狼剑尖正顶住自己的脖颈。

北渊和七十名杀手，瞬间便控制了高台上的局势。

樱女被解开禁制，知道此时生死攸关，立即上前，在白展刚解开结界的同时，白骨伞毫不留情刺入白展胸膛，吸魂夺魄，只余他半条命。

一旁被禁制的纪烟烟和十二翼人长老，被眼前的惊天巨变吓呆了。

纪烟烟直喊“啊啊啊”，却叫不出声。

“下令黑隐停手！”北渊紧扣住白里左手腕，防他用匕首“离”，溟狼剑顶住他下颔。

“黑隐停手！”望见保护自己的楚惊倒地，白里瘫软在地。

黑隐们听到少主的吩咐，撤身回退，没有人敢妄动。

“叫惠王军撤退！”北渊红着眼睛道。

“他们不听我的啊！”白里声音带着哭腔。

泥滩上的激战仍在继续，然而以翼奴之力，根本不可能抵挡惠王军。

七八千人的队伍，此时被斩杀、被逼进沼泽地的有近半；用翅膀飞起的，更是第一个被射杀进死亡沼泽中。

一片哭嚎。

“白里，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北渊悲喝。

加入混战，北渊大开杀戒。

杀，杀，杀，只要见到惠王军，便杀无赦。

然而无论怎样，只要是混战，便不可能以一杀百，体力迅速下降的情况下，杀手们也开始倒下。

惠王军也杀红了眼，久经战场的他们，亦明白今日之势，再不是简单的逼翼人投降，而成了保命之战。

“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人了——”纪烟烟和长老们被解开了禁制，第一声便是这样狂喊。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奇怪的隆隆声。

那声音响如震雷。

北渊擦了擦脸上的血，心想难道惠王军的援军来了？

场内的厮杀被这隆隆声打断，很多人住了手。如今正是精疲力竭的时候，无论是哪一方来人，都将决定另一方人的溃败。

空中的声音，竟是来自死亡沼泽的另一方。

伴随着隆隆声，黑夜之中驶来一片“白云”。

“白云”渐渐近了。

先是一千人左右，执弓有翅膀的飞天翼人，在空中出现，后面驶来十几辆白色的飞天马车，再后面，又是数以万计的飞天翼人。

整支队伍，在天空浩大得惊人，彷佛他们是天空的主人，整个天空，都是属于他们的国土。

车辆缓缓驶下，空中数以万计的箭矢，对准了惠王军。

“我们伟大的翼族——翼族人来迎接苦难的子民们来了！恭迎圣翼公主殿下——”响彻天际的声音，刺破惠王军的耳膜。

地下的翼奴们“哗啦啦”地退后，将惠王军独自留在沼泽泥滩上。

只见天空中万箭齐发，仅剩不到两千人的惠王军悉数毙命。

北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密语吩咐旋月宫杀手慢慢避后，他也悄悄向后退。——翼人们的援兵来了。

原来，从神秘地图上看到那翼族领地里所建的建筑，竟然是翼人自己的军队。

现在只凭“恭迎圣翼公主殿下”这句话，纪烟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该撤走了。

“圣翼公主在这里，翼人们，你们的自由就要到来了……”喊这句话的，是见风使舵的白里，但没有人有空理会他的无耻。

十几辆飞天马车停在坡下，第一辆马车中下来一位老者，老者的穿着似乎与乘坐的飞天马车极不相衬，粗布衣裳更像是平民百姓。

“爷爷！”纪烟烟见到飞天车下来的人，哭叫着奔下坡去。

“木战将军——”十二位翼人长老也飞奔过去。

北渊转过头，想看一眼这位被称为木战将军的人，见纪烟烟已然扑入那老者怀中。(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老者……不正是他在玉南山遇见的，追了他一天中了鱼毒的老头吗？

北渊震惊之余，木战的目光正好扫到他。

“小子，别跑。”老头立即大呼。

北渊立即狂奔，但不幸的是，上万支箭矢，此次对准了他，在他奔跑的前方，已经有数千支羽箭射入地上，阻断他的去路，以示警告。

北渊只好转过身。

“木将军，是他！就是这家伙引惠王军来到这里，造成翼族大难……”

“啪！啪！”没等白里说完，纪烟烟已经挥手给了白里两记响亮的大耳光。

“无耻！爷爷，我要杀了他，杀了白里这卑鄙小人！”

纪烟烟从身旁一个翼奴那里抽出一把剑，一剑刺向白里，白里吓得魂飞魄散，没有楚惊在身旁，他再没有可依靠之人，举左臂挡剑——

“啊——”一声惨呼，白里的左臂被纪烟烟齐齐斩下来。

“木战，留我儿一条性命！”坡上的白展见状，狂呼求情。纪烟烟第二剑再次斩下时，木战伸手将剑夺过。

“白里！你卑鄙无耻，为了翼族地图出卖我们，害得那么多翼人惨死，你该死！该死……你死上一万次都不够……”纪烟烟放声痛哭。

泥滩之上，幸存的近万名翼奴也放声大哭……

木战将纪烟烟搂在怀里，“乖孙女，先别哭了，一切都好了，爷爷早已经在翼族领地建立了翼人军队。

“这么多年来都没告诉你，是因为爷爷不想让你参与其中，只想让你过普通女子的生活，可是爷爷错了……现在都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们翼人有自己的领地了……”

十二位翼人长老们听到他所说，都是不停流泪。

好半天，这场哭泣才渐渐止歇。

“这次引来惠王军的不全是白里的缘故，”木战将目光转向北渊，“小子，你也看到了，是吗？”

“沙之巫。”北渊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回道。

木战向白展点头，白展受了重伤，仍是趔趄着急奔过来，将昏死的白里扶起，他的左臂已完全断掉，再也不能执匕首“离”。

白展将白里怀中地图取出，交给纪烟烟，道：“小儿一时糊涂，听信沙之巫奸言，酿成如此大祸！他本不会武功，现在断了左臂，与废人无异，但白里曾从翼奴之城解救翼人和公主殿下，请圣翼公主念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饶他一命吧！”

木战挥挥手，白展抱着儿子，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纪烟烟脸上泪痕未尽，木战拍拍她，道：“乖孙女，我们也该回到翼族领地去了，越过死亡沼泽，那里有一片新天地。我木战倾十年之力，将那里建好，就在等着这一天哪！”

纪烟烟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望向对面浴血少年。

北渊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木战看了看两人，道：“乖孙女，他就是你的红酥手北渊吧！你和白里的婚约现在正式废除，你要是喜欢这小子，爷爷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若是之前纪烟烟听到这句话，定会惊喜万分。

可是现在，不同了，经过那夜的分手，她觉得有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了。

“不……我不嫁他，爷爷，我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他……”纪烟烟泪流满面地说完，掩面转身跑上了飞天马车。

木战看着纪烟烟的背影怔了怔，转过头拍拍北渊的肩膀，低声道：“唉，小女孩，做了公主耍威风呢！小子，你别介意，过些日子，这丫头又会来求我说要嫁给你。”

北渊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翼人们开始一批批地越过死亡沼泽，飞向新的世界——那里有他们的领土，还有自由。

“小子，你是翼族的功臣，我木战永远不会忘记的，我们翼族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以后有事，只需来翼族领地找我，必定万死不辞，再见，北渊。”

北渊望着空中的白色飞天马车，一直目送到它们消失在夜空里。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九章 龙身

冬去春又来，几番燕子翻飞，斜风细雨中，暖暖夏日，又在无极天院新学子的翘首期盼中，姗姗来迟。

六月的无极天院，到处青翠欲滴，北渊居室门前的碧天湖，绿波荡漾。

夏夜，湖边雪枫树林里偶尔开始有私会的男女学子，在喁喁私语。

北渊算是见识到了这所国际性学院的开放风气，修道的男女学子们，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想继续向上院修炼，其余只是为了无极天院的名声而来，毕竟，曾在无极天院修炼过，是极风光的一件事，因此他们泡妞也无可厚非。

北渊看看天，月亮初升，雪枫林中的男女怨偶们这时可不会散去。

尤其是明天就是放长假的日子——无极天院新学子下山试炼开始。

无极天院规定，新学子学满一年，便要下山试炼，试炼时间大概在半年左右。

这对那些远离家乡，特别是远离国土的学子们来说，今年夏天的试炼早已让他们望眼欲穿，因为届时，他们就可以藉试炼之机回家或回国。

北渊进入无极天院后，虽然可在这静心修炼，但因少年心性不减，自然也是盼望着夏天早些到来，毕竟，这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远离旋月宫这么久，十分想念。

北渊转身向练武场走，想到明日就可启程回旋月宫了，心不由得微微兴奋起来。

正走着，迎面碰上一个小弟子，小弟子见是北渊，立即将他拉到一旁，低叫道：“不得了，北师兄！快躲起来，有人正到处找你！”

北渊一见来人，正是当初在静思阁的看守弟子李青。

当初北渊初关在静思阁时，被那里的看守弟子欺负不给饭吃，李青便暗地里偷馒头给北渊吃。

北渊被释放回来后，便让静云将这个好心的小弟子调回无极院，因为感激，李青几乎成了北渊的秘密跟班。

“是谁？”北渊皱眉，不知是谁能让李青这么恐慌。

“就是那个楚国的老道！”李青压低声音，“我看他向你房间去了，恐怕这时候正在房中等着你！”

北渊微微吃惊。自上次木峰来抢夺一次溟狼宝剑未果，便没再出现，近半年一直很平静，今天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北渊略略一想，对李青道：“无妨，我这就回去。你去吧！”

“北师兄，”李青有心想跟在北渊身旁，但也知他这样说，一定心中自有打算，“你要小心。”

北渊摸摸背后的溟狼宝剑，心想木峰找他没有别事，应该只有这一桩。

算起来溟狼剑出岩浆之地正好一年，总共加起来溟狼共魔化了四十九年——该是惠王取剑的时候了。

难道白府对丢剑一事，撒了一年谎欺骗惠王，现在交不出剑来，因此才来找他……拼命？

转身向居室走去，未到屋前，隐气便已探查出自己房屋对面，碧天湖边，有一人盘坐在此。

朗朗月色下，北渊故作无视，走向自己居所，就听湖边的人道：“小子留步。”

果然是木峰的声音。

北渊转身，心想在这里动手比在屋中更好。于是他走近前招呼道：“嘿，这不是木大师么？你老人家一向可好？上次我们比试气道，结果不分胜负，怎么这次你又来挑战我么？

“啊呀，对了，大师这么晚前来，还是和上次一样，是为了来夺我的宝剑啊，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木峰抬抬眼皮，瞄了一眼丝毫不惧怕还有些笑嘻嘻的少年，不免冷哼了声，道：“上次我们打个平手，你不要太得意了，我的剑现在是寄放在你那里，我该取回时自会取回。”

“悉听尊便。”北渊耸耸肩，若无其事道：“大师不是来夺剑，那么来此地的意思是……”

木峰似不经意地向周围瞄了一瞄，干咳几声，道：“小子，也不让让我去屋中坐坐吗？这片树林中的蚊子太多，吵得很。”

原来湖边雪枫林中私会的男女学子，完全不将这楚国的老前辈放在眼里，照样我行我素，在那里喁喁私语，木峰在这里等了半天，早已烦得够呛。

北渊没想到木峰提出这样的要求，略略一想，了然于胸，笑道：“大师自称清修一辈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请吧！”

两人进屋，北渊表面与他轻松应对，实际上却异常谨慎，隐气早已布满周身，只要木峰动手，他立即奉陪。

自去年冬天那场翼人大变故之后，他回来一直苦苦修炼。现在隐气较之半年前又增强不少，不但如此，又在九地仙的指导下修炼了自由进入“天地四时阵”的法术。

他发现在阵里，隐气修为是增加最为快速的，也正因这小半年的修炼，所以刚才听李青说木峰来找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担忧，倒想再次与他较量。

北渊进屋后，便在椅中一坐，道：“请大师开门见山，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木峰见这少年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免有些微恼，但一想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是沉住气，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如果不出意外，惠王今年秋天就会去岩浆之地取剑。而溟狼宝剑在你手中，若是此事白府如实禀报，我没命，你也别想会有命在。”

北渊道：“你是在威胁我么？我没命、你没命，白府就有命了么？”

木峰摇头道：“丢剑一事发生在他白府的地下岩浆中，白府如果上报真实情况，也脱不了干系。现在有一个办法——你有命、我有命、白府有命，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还没有替楚国人服务的习惯。”北渊冷笑道：“我死了，你和白府全都没命，以一命顶千命，还是合算的。”

木峰闻言抬头，炯炯目光盯着北渊，北渊彷佛被这目光看透，不禁暗自打个冷颤。

木峰深叹一声，道：“你明知道自己的命得来不易，又何必逞强说大话？你的命不是用来这样死的，你来无极天院的目的，我早已了然。小子，你以为我不找你动手抢剑，是因为打不过你么？”

北渊内心微微震惊，不知他是有意试探还是故意使诈，细细揣测木峰话中的意思。

木峰又缓缓接道：“驺虞随，臻龙游。万兽朝一。”

木峰这一句话是用龙语所说，北渊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见北渊瞪着他不说话，木峰继续用龙语道：“昆仑山之中，有个“幻梦谷”，谷中有洞，洞中有仙石，石中有剑，名“幻之剑”。

“此剑虽然威力不比溟狼剑，却可随意化形。取来此剑，化形为溟狼剑，白府便可交差。这样一来，你用溟狼宝剑也无后顾之忧。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北渊听着他说话，不禁暗想，这世上有谁能料到，在他北渊的屋中，竟有两条龙在说话。

木峰仍在说道：“昆仑山有万座，终其一生，也难找到幻梦谷。唯一的线索是找到神路巫师或利用“活地图”。神路巫师早已不知去向，活地图在翼之国圣翼公主手里。这个忙帮与不帮，你仔细考虑吧！”

北渊这才明白，原来是想让自己找到纪烟烟，利用活地图，将幻梦谷中的幻之剑取来。

“小子，你考虑一下。这是我们两人合作的开始。或许两年后，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也可以合作。要知道，这世上的龙可不多。”

木峰言罢，人已离去。

北渊怔在屋中，听木峰那句里“大事”两字，说得极重，不禁震惊不已。

臻人，杀王，龙身——难道这些秘密，这个青衣老者，竟都全部知悉了么？

六月二十日，无极天院的下山试炼正式开始，为期半年时间。

这一天，除了无极上院，天院里的千名学子潮水般涌下山。

初夏的清晨，微风送爽，北渊到了山下，云阳和樱女都等候在此，静云将盘缠等物交给樱女，说了一些告别的祝福话，目送少主人离开。

三人一路上观赏风景，遥遥望见远处巍巍的昆仑山时，北渊算算离开旋月宫已有一年时间，平静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出了玉南山脉，这一天，终于到了阳溪镇，一看这镇，与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半年前阳溪镇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惠王军与翼人之战。

北渊踏入小镇，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因次大战之后，惠王军全军覆没，翼人挑旗称国为翼之国，惠王不禁勃然大怒，立即派大量飞天军前去攻打。无奈飞天军只能越过死亡沼泽，却越不过翼族领地上空的屏障，因此铩羽而归。

惠王随后又加强阳溪镇的官兵驻地。但此处也是翼人经常出入外界之处，因对惠王百年来奴役不满，因此，阳溪镇的驻地官兵在这里经常不是死亡就是莫名失踪，搞得人心惶惶，最后，阳溪镇只得又恢复从前，不再派驻官兵。

又因死亡沼泽的西边就是翼之国，国外的游人政客前来拜访翼之国，免不了要驻留在阳溪镇，有些国内外商人看好商机，便在此地买地做生意、开旅店做食品，因此阳溪镇规模越来越大，成了整个惠国最大的一座自由之镇，规模不亚于南部云泽城。

北渊到达小镇这日，见街上不知何故极是热闹，到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

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问客栈老板今天是什么日子，那老板道：“客官不知道吧！这几天是民间选美的日子，乡里村家未出嫁的姑娘们，都聚集到镇上，竞相比美哩！镇里选完，前三名要送到城里，城里再筛选出前三，入送到明年四月的洛阳花城选妃会。”

“洛阳花城选妃会？”北渊听着新鲜，不由问了一句。

客栈老板见这新来的客人连这举国大事都不知道，吃惊摇头道：“客官，想来你是足不出户了，明年四月洛阳选妃，这是轰动整个惠国的大事啊！”

北渊略有尴尬地笑笑。他一直在无极天院，这外面的事哪里知道？更何况，选妃……是惠王的妃子吗？

北渊心中一动，楼上的樱女正好下来，听到了这句话，也问道：“明年洛阳花会，是惠王亲自来选妃吗？”

客栈老板见樱女蒙着粉红色面纱，但即使这样，也不能遮掩她的雪肤丽质，立即回道：“自然是国主亲自前来选妃。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不参加这样的选妃太可惜哩！”

樱女本想呸一口，但因北渊在，于是强忍了忍，冷冷道：“成为妃子，难道又是什么好事了？”

客栈老板没明白樱女的意思，以为她想问成为妃子后的好处，仍是卖力解释道：“当然好，成为妃子的好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尽。

“如果成为国主的妃子，地位哪能跟村妇相比？更别提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哪个女人不想？家人亲戚，更是一荣俱荣，谁家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可真是有福分哩！”他说完后，满脸的羡慕之色，而后又摇头叹息，显然在叹息自家没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三人回房后，北渊见这件事有关惠王，立即与两人商讨。

北渊和樱女近期正在修炼九幽绝杀第一重，眼见功成，若是照此速度，明年四月有望修成第二重。若真如此，杀王一事，自然跃跃欲试。

老树精难得地保持着清醒道：“我看搞不好，这惠王仍是会弄个假身出来，你们要去太冒险了。”

北渊擦着溟狼剑，道：“是有些冒险，可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该放过——我实在想试试九幽绝杀。”

“哎？不如这样，我忽然想到个好法子。”云阳扔了一颗冰块入口，嘎滋嘎滋地嚼着，还故意卖关子。

“绿老头，你能有什么好办法？”樱女沉不住气问道。

“嘿嘿，将樱女送去选妃，成为妃子后，自然要侍寝。嘿嘿，侍寝难道还不知道惠王的真假身？到时候再来个里应外和……”老树精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得意的办法。

“啪！”老树精的头顶立即被打中，鼓起一个大包。

樱女气得脸色通红，摔门而去。

“北渊。”云阳揉着头上的包，委屈道：“唉，我到底说了什么，让自己挨了一个包？当王妃不是女人们最想的事吗！”

“啪！”老树精的头顶又被打中，再次鼓起一个包。

老树精一下子窜高，“为什么又要打我？”

“你说错话了，该打。”北渊懒洋洋地道，将自己衣袍脱了，准备就寝，想着选妃这么大的事，义父一定知道，或许是他亲自操纵也说不定……

他想着想着，忽然间却心头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愿是自己多想。北渊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仍觉得心被压得沉沉的，一夜难眠。

三人在小镇停留了一夜，第二日继续向北，进入了昆仑山脉中。

刚入山，北渊便把护体神兽五采和小溟狼哆叽放了出来，五采在他身体里一直没机会出来，憋闷极了，这一出来，纵欢似的猛跑。

“虎大哥，等等小弟——”小溟狼立即在它身后狂追，不时地在林中上下翻跳，两神兽在林中闹成一片，立时激起鸟兽飞散惊走一片。

冬阳映脸，暖意融融。北渊仰起头，看着鸟儿啪啦啦地飞走，不禁想起纪烟烟手持幻羽箭，瞄准着鸟儿，笑容如弯月的情景。

大恶人……他彷佛又看到她跺脚堵气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

已有半年未见，红酥手仍是经常地红起，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持弓的少女转眼换成另一张容颜，那白衣少女一边提炼苦寒池的冰水，一边对他温柔地笑着：“北渊哥哥。”

这少女分明是凌月衣啊……北渊不禁发起呆，又是恍惚又是烦恼。

从他十六岁那年起，在禁地第一次见到凌月衣，这清水芙蓉般的女子便印进他的心中，而罪人之女的身分不但未让他退缩半分，反而激起他想保护她一生一世的想法。

温柔而恬静，与纪烟烟完全两类性格，可是他到底最喜欢哪一个，从与蛮丫头分手之日起，反而说不清了。

“砰！”怀中一沉，小溟狼猛地从空中窜下，叫道：“前面是什么路呀！冻死哆叽了！”

原来众人已经来到了月寒湖附近。

深山之中根本不见一个人影，一路上树木全被挂上冰凌，就算是有人穿越昆仑山，见到在夏天会有这样的路，也绝对止步不前。

三人提气取暖，走没多久，一面千里大湖便展现在他们面前。

月寒湖在炎炎夏日中，依旧寒气袭人，温度虽然低到零度以下，但这湖水却不可思议地没有结冰。

北渊站在月寒湖前，想着九岁那年，风昱骑着白色飞天马，曾第一次带他从这里走入旋月宫，从那时起，他便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召来五采，北渊骑着驺虞飞走，樱女打着人骨伞紧接着在湖面上飘飞，老树精则化成树身，长长的藤条，延伸至湖对岸，借力而飞。

三人跃到湖中上空时，湖水照例窜起冲天的冰凌水柱，三人挡过，安全落入对面湖岸。

湖底机关一动，旋月宫的人立即便知有人来了，不消片刻，便有二十几个白色身影从山间飘飞下来。

“少主人！”白衣人到了跟前，俯首齐呼。

说话的全是女子声音，让北渊吃了一惊：这一年不见，旋月宫竟然开始培养起女杀手了？

前来迎接的果然全是女子，年纪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容貌姣好，都穿着白色武服，行动一致，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哇哟哟！这么多……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嘿嘿！”老树精云阳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些女孩，忍不住咧嘴大笑。

北渊见这些面孔都极为陌生，绝不是旋月宫的女婢训练而成，刚想问她们怎么知道过湖的是他，就见队伍一闪，最后面的一个女子走上前，俯身施礼道：“少主人。”

这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从小到大一直响在北渊耳畔，北渊又惊又喜，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如孩童时一样，上前一把拥住她。

“海棠姑姑！”

海棠爱怜地摇头，拍拍北渊的头，却发现早已经构不到，只好拍拍他的手臂，笑着责备道：“一年不见，又长高了许多，眼看你二十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北渊笑而不语，牵着她的手不放。

云阳和樱女也立即前来拜见海棠。

那些少女们则是第一次见到北渊，虽然严守着宫规不敢议论，但还是忍不住不时将目光偷偷看向旋月宫这位年轻的少主人。

宫中一切如旧。

两人在里阁间说话，北渊详细询问海棠，这才知道，原来这少女杀手团组建不到两月，风昱当时致密信给海棠，并护送来五十名少女，要海棠加以训练。

北渊沉思片刻，想起路经阳溪镇时有关选美的事来。

“大人突然训练起女杀手，难道是为了明年四月洛阳选妃一事？要知道我们旋月宫几十年也从没培养过女杀手，何况一训练就是五十名。”

“我也听说洛阳选妃一事了，大人或许真有此意，想从中选出合意人选作里应外合。”海棠挥退了婢女，灿然一笑道：“你回来就好啦，训练一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做，我这个姑姑可要享福了。其实我这是替你着想，指挥几十个美女，可是个好差事。”

“不是吧，姑姑太偏向我了！赶紧把赤壁召回，他可最喜欢美女，一听有这好差事，恨不得飞回来，这好差事要是没有他的份，肯定骂我。”

北渊笑道，只有回到这里，他才感到无拘无束。

两人说笑了一番，海棠收敛神色，关切地问道：“听说你这一年之中，一共受了两次重伤，一次是白府的黑隐杀手所刺，一次是去翼奴之城受了伤，是否严重，现在可全都好了么？”

“第一次受伤是因为先中毒和摄魂兽的缘故，中了楚惊一剑，所幸没有大碍。后来那一次……”

北渊想到胸口上那历经半年却仍消不去的伤痕，感到即耻辱又难受。

他心底踌躇，千言万语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自己在翼奴之城变身为龙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尚未与第二人提起；

流沙是紫萱宫的人，不知是不是自己妹妹一事，他更是深藏在心中。

海棠姑姑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从小跟随她长大，所有的秘密和烦恼都向姑姑倾诉，可是，突然知道是条龙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怎么提起？

“傻孩子，姑姑知道你一定又受了不少苦，有什么难受的事，就说给姑姑听，姑姑帮你想办法。”

海棠见北渊面色黯然，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心里却掠过一丝心疼，从他是一个臻人孩子那时起，就注定了这种命运，但海棠知道，离恶梦的结束，还有很远很远……

“海棠姑姑……你说，会有人是条龙吗？”北渊低着头，终于问起，声音很不肯定。

“会。”海棠没有任何疑问，很干脆地回答，“这世上存在着龙，而且有一些龙，可以化为人身。”

她注视着北渊，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挽起北渊的衣袖，露出他的手腕。

手腕白皙而光滑，北渊见她忽然如此，有点惊讶。

海棠面色沉稳，问道：“练习九幽绝杀时，在九幽里，手腕是不是开始长出鳞片一样的东西了？”

“姑姑！”北渊失声低呼，吃惊地望着海棠，虽然现在他同樱女已快将九幽绝杀第一重修炼完毕，但每次进九幽里，手臂上的鳞片仍是照长不误，“姑姑你怎么……怎么会知道？”

“这样说，就是我猜得没错。”海棠沉思一会儿，又问道：“是什么颜色的鳞片？黑色、还是白色？”

“是……金色的。”北渊迟疑地道。

海棠闻言十分震惊，抓住北渊的双臂，似乎晕眩了一下。

“姑姑你怎么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北渊急急问道，然而，接下来的问话更是令他吃惊。

“变过身了吗？”海棠的声音微带颤抖，“是不是变过身了？”

北渊呆住了，原来……海棠竟真的是什么都知道的。

“姑姑，我、我……”北渊一咬牙，和盘托出，“确实变过一次龙身。

姑姑，我怎么办？告诉我该怎么办？”

“北渊。”海棠声音带着哽咽，忍不住流下泪来，却不去擦，又对着他笑。

北渊见她忽哭忽笑，不知是否得知自己是异类而刺激到她，心中急着知道答案，摇晃着她的手臂道：“姑姑，你怎么了？快说话呀！”

海棠眼泪流个不停，握着北渊的手，过了好半晌才平稳住自己的呼吸，道：“北渊，金色是帝王之色，你变身为龙并不稀奇，但由颜色看，你臻人的身分一定是尊贵无比。孩子，你身世果然不普通，姑姑为你高兴，特别高兴……可惜……”

海棠本想说“可惜你做了杀手，朝不保夕，实在太可怜”，但这番话她怎么能说出口，换了一句道：“可惜，你父母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世上。”

北渊眼睛一热，落下泪来。我的父母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便连风昱，恐怕都回答不出来吧！

海棠含泪笑着，轻拍着北渊的肩，道：“傻孩子，父母不在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振作点，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弄清自己的身世。”

北渊像孩子一样听话地点头，沉默一会儿，问道：“姑姑，我怎样才能控制变成龙身？上次突然变身后，遭遇很惨。”

海棠温柔地看着他，嘴角微笑，道：“这个要你自己去领悟了。趁现在有假期，在昆仑山中多加修炼吧！北渊，你是不是很喜欢从翼奴之城救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就是现在的翼之国圣翼公主？”

北渊见她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不知何意，立时想起纪烟烟来，站起身平静地道：“我喜欢的是月衣。姑姑，我这就去看她。”

海棠望着北渊的背影，深叹口气，喃喃道：“别骗姑姑了，龙第一次变身，都是为了他喜欢的女孩子啊……”

第六集 龙之心 第十章 月衣

北渊出了前园，直接向后面走去，穿过一片桃树林，很快就到了通往苦寒池禁地的浮桥。

厚厚的云气，弥漫在浮桥周围。虽是通往禁地，这里的浮桥却从来无人把守。

无人把守并不代表随意可去，旋月宫宫规甚严，除了北渊和海棠，别人就算有本事可以过这浮桥，也没有违反宫规的胆量。

北渊随手从地上拈起四片小花瓣，举指轻弹，花瓣顿时像利箭一样射向浮桥，花瓣过处，桥中央向两侧翻滚开厚厚的云气。

北渊迈步上桥，轻踩着竹节，云雾缭绕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行至桥的一半，半空中突然浮起四个幽灵般虚幻缥渺的人，这四人是一百多个守桥魂的首领。

宫里其他的浮桥，都只设有一个守桥魂首领，唯独通往禁地的浮桥有四个，可见重要之至。

四人瞟了一眼北渊，并不因他是旋月宫少主而显出恭敬，而是在他面前，示威似的挡住去路。

北渊对这些幽灵毫无办法，微微苦笑，侧身为这四个幽灵让路，四个首领似乎是吹着口哨，懒洋洋地飘走了。

为什么旋月宫要设这么多个幽灵保护，就连风昱也不知道。

北渊也曾问过海棠，海棠与这些幽灵对过话。答案是，自百年前旋月宫建立时，就已经有这些浮桥和守桥魂，至于其中的秘密则不得而知。

虽然不明原因，有了守桥魂灵，旋月宫无疑变得更为安全。

北渊过了桥，踏上禁地走了几步，穿过树林，眼前是一座简陋的院落。

虽简陋，却是一个大院落，院内雪梨花开得分外茂盛，屋前有一个小莲花池。

清幽的冷香传来，莲花池边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在喂池中之鱼。

少女眉目低垂，温柔细婉，正专注地喂鱼，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北渊斜倚在一棵树下，抱着双臂看着少女。

天像是要下雨了，空气湿润润的，北渊的心情也跟着湿润润。

罪人凌霄之女——年幼的月衣在不懂事的时候，就因父亲的缘故，被关在了禁地之中，正因为少与人接触，这美丽的少女越发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北渊回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凌月衣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

时间真快，一转眼几年便过去了。

少女有些累了，站直身体，转过身，一眼望见门口树下站立的少年。

“啊——北渊哥哥！”

四目相投后，凌月衣惊喜叫着，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呆立在原处。

北渊露出笑容，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傻呆呆地在干嘛，不认识我了吗？”

凌月衣被他的亲昵动作弄得脸红了。

北渊收回自己的手掌，有点尴尬，在此之前，他连凌月衣的手都不曾握过，看来自己出去时间长，有些放浪形骸了。

“北渊哥哥，你坐。”

凌月衣红着脸，让北渊坐在池边，“我听海棠姑姑说你这几天就能回来，心里一直盼望着。”

北渊本想开玩笑说“你这是承认一直在想着我吗”，又觉得说这样的话似乎亵渎了她，只微笑道：“是吗，你看我这不是真的回来了么！”

凌月衣望着他，微微一笑道：“北渊哥哥你等一下，我去取一件东西来。”

“好啊！”

北渊望着她的背影，交叉着手指等待。在这仙女似的女孩面前，他感觉有些手足无措，可能是自己长时间没回来的缘故吧！

不消片刻，凌月衣捧着一件长衣出来，正是他那件墨蓝色的寒丝长袍。

“补好了？”

北渊接过来，“谢谢，太辛苦你了。”

“北渊哥哥，你不打开看一看吗？这是我新做的一件。原来那件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补就难看了。”

凌月衣将新寒丝袍展开，小心翼翼地看着北渊，问道：“听说那件衣服是一个女孩子用鞭子抽破的，真的吗？”

“啊……是啊……我掉入了敌人的地牢，所以挨了几鞭……不过没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北渊解释道。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作解释，凌月衣并没要求他。

匆忙将长袍穿在了身上，北渊比量一下大小，说道：“正合身……月衣，你手艺真不错。”

凌月衣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般，喃喃道：“好厉害的女孩子……”

她转头，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北渊：“北渊哥哥，你也教我武功好吗？”

“女孩子可别学那东西，打打杀杀的。”

北渊连忙打消她的想法，何况风昱下了严令，不许凌月衣习武，“你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欺负你。”

“是啊，这里除了大人、你和海棠姑姑，再没人来，根本没有人会欺负到我……可是，”凌月衣黯然神伤地抬起头，双眸瞬间变得明亮，“北渊哥哥，你也认为我一辈子都出不了旋月宫禁地了吗？”

北渊一窒，少女那黑色的眼眸中，分明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狂热渴望。

一个整整被关在禁地十七年的女孩，这样的囚禁生活带给她的，会是一种怎样的寂寞和痛苦！

“会有希望的。”

北渊实在是不忍心说出个“不”字，只安慰道：“也许很快大人就会撤销你的禁令的。”

“是啊，会有希望的。”

凌月衣笑了，将脸轻轻靠在北渊的肩上，“北渊哥哥，我真想见很多人，走很多地方，真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花草是不是也像旋月宫一样、鱼儿是不是也生活在水中、知了是不是也在夏天鸣叫……”

北渊听着她笑着说话，心底却涌上无尽的酸楚。

“会的，月衣，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北渊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决定——无论将来自己是否有命回来，杀王前都会要求风昱将凌月衣放出去。

或许看在自己为他忠诚服务这些年的份上，临死前，风昱会答允他的请求。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凌月衣期盼被释放的这一天，竟这么快就到来了。

北渊回到旋月宫的第三天，风昱突然从京都回来，赤壁也跟着一起回来。

两兄弟见面还没待说几句心里话，就被晚上会议的内容所震惊了。

其实被震惊的只有北渊而已。虽然他在阳溪镇就有那种不好的预感，但这预感一旦成为事实，还是让他接受不了。

风昱所宣布的决定就是：凌月衣将参加明年四月牡丹花会选妃，他会让此事成功，这样，成为惠王妃的凌月衣将为北渊的杀王计划作内应。

除了北渊，海棠和赤壁并没有太过震惊。

凌月衣天生丽质，因一直囚禁在在苦寒池，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这对看尽人间绝色的惠王来说，更有吸引力，加之风昱的操纵，此事胜算十之有九。

美人计，这是从古至今百用不厌的计策。

从杀王计划来讲，这是很完美的一步棋。

如果有凌月衣作为内应，可随时知晓惠王情况，北渊将来面临的杀王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在座的四人中，只有海棠知道北渊同凌月衣的关系，她看了一下北渊的脸色，见他果然有些异常，不禁很是担心。

风昱这次只是回来宣布决定，而不是提议让大家商量的，因此说完这一决定，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关于这件事，还有什么建议么？”

在通常状况下，都不会有什么可讨论的，三人只是服从，可这一次，却不同了。

“有。”北渊说道。

闻言，海棠立即捏了一把冷汗；赤壁也奇怪地看了一眼这好兄弟。

“哦？渊儿，说说。”

风昱要离座而去的身体，又坐了回来。

北渊面色平静无波，道：“大人，这件事情依照大人的计划是无懈可击，但有一点大人不知是否想到，凌月衣不会一点武功。

“艺高人胆大，像她这种不会武功的小女孩，是否会因为突然担当如此重任而慌张失措？如此一来，反而引起惠王的怀疑，并导致两年后的己方行动失败，功亏一篑呢？”

海棠暗暗点头，北渊没有直接请求风昱放过凌月衣，而是指出她的弱点，看起来倒像是他为自己着想，完全不看好凌月衣的样子，这样，也令风昱无法生疑。

风昱点头道：“你考虑得很对。其实本次我们旋月宫训练的五十名少女杀手，便是要为参加此次选妃赛所准备的，但因惠王此次突然改变主意，坚决不纳会武功的妃子入宫，因此我才考虑到凌月衣。

“我想可以要樱女作为陪侍婢女也送入宫去，一来可时时照应凌月衣，二来若她有什么大错导致惠王怀疑，樱女可立即在惠王之前对凌月衣动手，斩立决。”

海棠见此事不但没有劝说成功，反而樱女也要入宫，不禁暗暗心惊。

北渊面色依旧平静，道：“就照大人所说。”

风昱离开后，在座三人均是冷汗涔涔。

北渊呆呆坐着，面色难看至极，赤壁不明其中缘故，以为是樱女送入宫中他才这样，埋怨道：“那个罪人之女送进去也就算了，还不是你提的什么建议，这下美女杀手也要进宫。不过就算樱女进宫，你脸色也不用这么难看吧！难道，嘿，你也开始吃窝边草了？”

海棠听赤壁讲得实在太不像话，用力打了他的头一下，“闭上嘴，混小子整天胡说八道！”

赤壁委屈道：“海棠姑姑，我哪里有胡说八道，你看他那张脸，像冻上十层冰似的。我刚刚从京都回来，他就这么对待好兄弟吗？”

赤壁说着，一屁股坐到北渊身前的桌子上，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就算是自家老婆为杀王计划送进宫，你也不该如此愁眉苦脸，衣服嘛，永远都有新的。”

北渊抬眼看赤壁，霍地起身，狠狠一拍他的肩道：“对！你说得对极！”说完，也不理会两人，迳自回云居宫。

赤壁瞠目结舌，半晌摸摸脑袋道：“海棠姑姑，我到底……说得对还是不对？”

海棠没有回答，只是赤壁的脑袋上又挨了一记。

月色如水。

北渊躺在云居宫的屋顶上，仰望满天星斗。

繁星在夏季的夜空中点点闪亮，银河两岸的牛郎和织女，再过多久才可以相见？

北渊尽量不想烦恼事，一颗一颗的数着星星。

三十九……妃子……

五十二……惠王……

七十七……妃子……不数了，北渊发现即使数着星星，也难以将杂念排除脑海之外。

怎么办？樱女还好说，她若是成了婢女，也因为会武功，恐怕连惠王的面都见不到，可是月衣……

一想到月衣要被送去给惠王，那个他今生今世最恨的仇人作妃子，心都要滴出血来。

他真想现在就一剑杀死惠王，为什么还要等两年！

如果月衣得到出禁地的自由，是做惠王妃换来的，那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

北渊悄悄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风昱亲自召见樱女，樱女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

樱女是个杀手，一切以任务为上，陪伴凌月衣进宫去，也不过是一个任务，更何况，这任务有关北渊的杀王大计。

能为自己的主人提供帮助，樱女在内心里，竟十分期待这入宫的机会。

当然她是以婢女身分入宫，自然不同于妃子，因此，心情也大不一样。

而凌月衣那里，风昱也明白，如果本人并不心甘情愿，那就无异于送一个木偶人入宫，因此详细的谈话是必要的。

他派海棠前去将此决定告诉凌月衣，海棠带回来的结果是——那女孩一句话也不说。

“是么？原来还是个倔强的孩子。”风昱微微冷笑，“带她来见我。”

风昱很少去禁地，因那里关着的人，是凌霄的女儿。

一想起凌霄，风昱便会想起旋月与凌霄之间的情意——那是隐藏在他心底，最不愿碰触的东西。

旋月宫大殿上安静无比。

白玉石铺就的宫殿华美富丽，较之惠王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昱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凌月衣，记忆中，那少女容貌美丽。

等凌月衣真的走进殿内时，四周女子顿时黯然失色，所有光采不再，只有那白衣少女不似人间般的冰雪飘逸。

风昱倒吸一口冷气。

从没想到这罪人之女两年未见，竟出落得如此清灵绝色，恍如一位遗落凡尘的仙子。

“罪女凌月衣拜见大人。”

因未曾修习过半点武功，凌月衣声音中含着一种自然的娇弱，这让男人听了很难不动心，而这种动心，只有尊敬，却不是邪念。

海棠没想到一直一言不发的女孩，自入大殿后居然从容不迫，微微吃惊。她回到下首入座，并看了一眼北渊。

她却不知道北渊此刻的心里，正在做矛盾的挣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北渊内心深处不停地告诉自己，要解救月衣，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殿上，风昱的声音响起：“凌月衣，海棠已经跟你提过了，我现在放你离开禁地，去替旋月宫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来事成后你不但可以取得自由之身，还可以洗刷你父亲的罪名，你可愿意？”

如仙女般的少女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风昱，刚要说话，一旁的蓝袍一闪，少年已经跪到了她身旁。

“大人！北渊有一事相求！”

北渊的话一出口，海棠的脸已吓得煞白。

一旁的赤壁不明白这好兄弟又要做什么，但也知此种情况必不会有什么好事，一对虎眼紧瞪着北渊，却不敢说话。

“嗯，渊儿，有什么事？”

风昱问道，视线在跪地的两人间来回扫视。

北渊咬咬牙，将心一横，大声道：“北渊犯下重错，三年前暗恋罪人之女凌月衣，北渊自知此事犯下大错，然而，即使久离，也不曾减弱半分对她的爱慕之心，此爱不成，北渊生不如死！

“北渊在此斗胆向大人请求，请大人赐凌月衣嫁我为妻！今生今世，此情不渝，海枯石烂，不改我心！”

这一番爱的宣言，顿时惊得殿上众人目瞪口呆。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七集 神龙寻踪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北渊不惜忤逆向来敬重如天的义父风昱，也要娶凌月衣为妻，不料这义无反顾的决定，却遭到凌月衣本人的拒绝，难道她竟宁愿服侍惠王卧榻，也不愿与北渊同获自由？

失意又不解的北渊，只能选择做回那个只知执行任务的冷血杀手，就在他执行新任务时，一个驾著“驺虞”的神秘老人出现在他眼前，这老人也是臻人遗族？抑或又是惠王设下的新陷阱？

急欲寻根的金龙北渊，与对他极具威胁性的老人，究竟是敌是友？……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一章 惊波

大殿上一片沉寂，就连窗外的知了，亦停止了鸣叫。风昱在殿前缓步地来回走着，未发一言。

沉默——沉默——沉默。

大殿之中，针落有声。

北渊俯身跪拜，在沉寂的长久等待中，手心里充满了湿冷的汗，殿上那道森冷的目光，刺得他背脊发痛，额头刹那间也冒出了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违逆义父，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这在旋月宫是不可想像的，从未有人能够改变风昱的决定。

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气氛中，不单北渊忐忑不安，赤壁和海棠在一旁也如坐针毡。

“我十年来养育的好儿子！”风昱冷笑几声，声音冷漠中夹杂着几丝伤悲，缓缓地坐回殿中正座。

北渊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正准备听风昱的最终决定时，就听殿上传来喀嚓喀嚓几声大响，北渊猛一抬头，只见风昱两手所按之处，那白脂玉的两个扶手，竟在瞬间裂开，又转眼化成粉末！

“大人！”

海棠和赤壁浑身打了个机伶，顿时明白风昱此时已经不是一般的恼怒，两人立即从座位上冲出，齐齐跪在北渊的身旁，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赤壁抢着向风昱求情，低头道：“大人，少主一向以旋月宫的复仇为重，绝对不会因为女人而违逆大人。少主他经常与属下说“女人如衣服”，刚才少主人所说的一定是戏言……”

海棠虽然知道北渊一定会替凌月衣求情，却没猜到北渊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直接断了所有的后路。

眼见父子俩就要因为此事而决裂，她急忙求情道：“大人，海棠也深知北渊的个性，他绝不会违逆大人，月氏国的复国大计尚未成功，他绝不会谈及婚嫁。凌月衣清纯貌美，北渊年纪尚轻，他喜爱美色一时糊涂，也是情有可原……北渊，还不快撤回刚才的胡言乱语……”

“不要说了。”风昱一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拍了拍尚余的半截扶手，“小鸟长了翅膀，急着要学着自己飞翔，却不知外面的狂风暴雨，随时会把自己的家摧毁，家之不在，羽翼未丰，这小鸟，安能存焉？”

海棠急得眼泪快要流下，低声道：“北渊，快认错啊！”

一旁的赤壁亦是急得要跳脚，恨不得能撬开北渊的嘴，逼他收回刚才的话。

北渊却依然低着头跪在地下，一言不发，显然不改初衷。

风昱见北渊依然执拗，一拍扶手，厉声质问道：“北渊，旋月宫第九条宫规，你是否还记得？”

“记得，第九条宫规：为复国业……”北渊想到下面几字，心头一凛，停顿了一下，不得不接着答道，“抛情舍义。”

风昱冷哼几声，道：“我以为在你的眼中，早已经没了这条宫规。当年旋月宫三百名死士冒着全体被杀的危险，将你从青田村救回，旋月宫主更是不惜自己性命，传你离魂之术，难道那些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是为了让你今天男欢女爱吗？”

风昱的话如同尖刀一样，句句都刺入了北渊的心中，童年一幕幕的重现在他眼前，那些过眼华年和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令他感到呼吸已不通畅，顿时俯首道：“大人，北渊不敢。”

“不敢？”风昱讥讽地重复，他努力地压住自己怒气道，“你要金银，我有成山的金银供你挥霍；你要武功，我将一生所学全部教授给你；

你要权利，旋月宫的死士任你调遣；你要女人，从十四岁起，旋月宫的女人随你挑选侍寝。

“你要兄弟，明知你们是杀手，我也默许你与赤壁交好；现在，你要有家，难道你还嫌旋月宫不够温暖，你海棠姑姑对你还不够照顾吗？”

这一席话说得北渊眼睛一热，眼泪差点落下来。

十年来，风昱对他真的是情同父子，在旋月宫里，他感受到童年时从未感受过的温情，与儿时的父亲席泽相比，风昱给了他太多太多……

他真想爬到义父的身前，告诉他，渊儿知错……可一看到他身旁那柔弱无依的少女，就要被送进王宫开始未知的厄运，认错的话，被他硬吞进肚中。

从他口中说出的，还是掷地有声的坚持：“大人，旋月宫对我这十年来的照顾，我不曾忘记过半分，这里是我的家，也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十年来的誓言，北渊更是一刻也不曾忘记。

“在北渊的心中，永远都以杀王为第一。北渊自知今天一事是大错特错，但北渊在此保证，娶妻一事，绝不会影响到刺杀惠王和复国大计，若大人应允，北渊只会更加感激大人，必为大人肝脑涂地，还望大人成全！”

风昱闻言，身体似乎晃了一晃，他的脸色较之刚才还更为铁青，慢慢地，他的目光透射出悲伤之意。

海棠和赤壁听了北渊这番话，更是惊骇的面无人色。海棠俯下头，深深地闭上眼睛，几乎不敢再看这对闹翻的义父子。

“你真的那么喜欢凌月衣？”大殿之上，沉默半晌的风昱再次问道。

北渊咬了咬牙，道：“是。”

闻言，风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对北渊问道：“旋月宫上下，你可见有人婚娶了吗？”

北渊再次深深低头。

不论海棠、赤壁等人，还是洗衣做饭的侍仆，从上到下，只要身在旋月宫，便没有一人婚娶，而当年凌霄之所以有女儿，是因为他投奔旋月宫之前，便已经有过一个妻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他妻子过世后，他才踏入旋月宫。

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因为旋月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婚娶，要待杀王复国成功之后。

这条规矩，是当年旋月宫主留下的。就连旋月宫的最高统领者风昱，亦是这条没纳入宫规的严格遵守者。

北渊自然也知道这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今天，他是为了解救凌月衣，才不得已违逆风昱。

“全旋月宫上下，没有一人婚娶。”北渊略有惭愧地回答，又挺直腰身，“只望大人成全我和月衣。”

啪！

一声惊天大响，风昱一掌将剩余的半截扶手也拍落。

粉尘满地，风昱的手正微微地发抖，他指着北渊，冷森森地问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一旁的海棠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在旋月宫时间最长，深知风昱的脾气、个性，眼见北渊仍是如此执拗，或许再说一句话，风昱就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北渊从小就是由她拉拔长大的，十年来她与北渊的感情极为深厚，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呢？

海棠急中生智，没等到北渊回答，就忽然插嘴，大声问道：“凌月衣，你父亲因何而死？”

海棠这一问，不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北渊也猛然抬头，只觉得有如一把利剑穿心而过。

因为这殿中之人除了凌月衣之外，其他人都知道她父亲凌霄当时是要杀北渊未果而被处死，更确切地说是因为北渊而死。

风昱见海棠如此大胆，却沉默了一下，没有出言阻止。

大殿上唯一不知情的少女听见海棠发问，从刚才的惶惶中惊醒过来，轻声回答道：“罪女之父当年叛逆旋月宫，欲刺死宫主不得而畏罪自杀，罪父所做的一切，全都罪不可恕。”

这些话是从凌月衣懂事起海棠便如此告诉了她，全宫上下口径一直，若有人敢泄露半点风声，立即杀无赦。

听完凌月衣的话，海棠对北渊道：“北渊，凌月衣的父亲是重罪，按例，你不能娶她。”

北渊见海棠姑姑搬出当年往事，其用意不难猜测，正是要提醒北渊，他现在所倾心的对象，其父正是因为他而死，如果他此时冒下大险娶了凌月衣，只消风昱一句话便可点破，两人由夫妻变为杀父仇人，哪里还会有什么姻缘？

这一问话果然极具效果，北渊心中又惊又难过，默然无语。

海棠道：“凌月衣，你父亲犯如此重罪，你恨不恨他？想不想替他赎罪，扳回千古罪名？”

北渊猛然抬头，盯着海棠道：“海棠姑姑！”

他实在不明白，就算海棠为了怕他与风昱反目，而从中周旋，也不该站到支持让凌月衣入宫的这一方。

座上的风昱则是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海棠不理会北渊，继续道：“大人已经承诺，若你肯入宫成惠王妃，将来北渊斩杀惠王之后，必许你自由。到那时，你若喜欢北渊，海棠姑姑也在这里承诺，到时候必为你们主婚，想必大人也一定同意。”

“姑姑，大人……”凌月衣跪地，忽然扬起头，看着殿上的风昱说道：“我愿意入宫。”

这五字一出，北渊只觉脑中轰鸣一声，心中大痛，险些要晕厥。

风昱再次打量着地下跪着的罪人之女，嘴角轻轻地一撇，冰冰冷冷地反问道：“你愿意？”

凌月衣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缓缓直身，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大声道：“月衣愿意遵从大人的命令，去做惠王妃。”

“是吗？”风昱扬扬眉毛，并没露出欣喜神色，而是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北渊？”

“……喜欢。”凌月衣声音柔弱清澈，面色微红，目光不敢与身旁北渊对视。

高高在上的风昱揣测着她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既是如此，我岂不是在拆散一对鸳鸯？”

凌月衣听见风昱语气中的责怪，立即道：“不，大人。月衣成为惠王妃，心意已决。月衣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助我旋月宫复仇大计一臂之力，替我父亲洗刷罪名。而少主人……两年以后，若此事成功，月衣婚事愿意听从大人安排。”

风昱沉默半晌，无语。

眼见僵局在凌月衣答应入王宫后也未能解开，最着急的要数海棠和赤壁。

风昱一向自负高傲，所做之事虽是逼迫，却从不肯使用逼迫的手段，最终都是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事，而如今有北渊提亲在前，凌月衣表决心在后，任谁都会认为凌月衣是在他的威逼之下，才会作出如此决定。

风昱的这种顾虑不除，僵局便不会打破。

海棠思索一番，请示道：“大人，请允许海棠分别问他们两人几个问题。”

见风昱点头默许，海棠示意来人，将凌月衣请出殿外，要单独问北渊一人，同时又派人去云居宫取一物回来。

风昱、赤壁，包括北渊都不解其意，过了一会儿，侍女进来将一个小锦盒交给海棠，海棠打开锦盒，见盒中卧着一只春蚕模样的小虫，只是这小虫混身上下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

海棠将这小虫提出来放在手上，看到这时已经走下殿来的风昱，她便对他说道：“大人，你可识得这虫？”

风昱接过小虫，放在自己左腕上，那虫老老实实地趴着，并无动静，风昱道：“这是“说谎虫”。”

海棠道：“大人所说极对。这正是“说谎虫”，遇谎言便会变色。那年大人从西海之地带回这虫，海棠便一直细心保管，大人现在可再试一试。”

风昱想起这事，那年从西海带回这虫后，便直接交给海棠。他因十分自负，从不相信旋月宫有人敢说谎欺骗他，因此这种小虫得到后也置之不理。

没想到今天海棠又将此物拿出，隐隐知道她的用意，也不揭破，道：“我养了十年的孽子，到头来还不如这只不会说谎的小虫。”

就见透明小虫本是透明的，听了风昱这句话后，浑身上下竟然突然的变得身体通红，而这只持续了不过几秒，那红色又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本来的透明之色。

这说明刚才风昱那句话是假的，只是气话。

海棠将说谎虫从风昱那取下，放到北渊左手腕脉搏跳动处，望着他道：“姑姑现在要问你的话，你须发自内心回答，无论对错，都要出自真心，不许有假知道吗？我的问题不多，只有两三个。”

小虫贴上腕上，冰冰凉凉，北渊气恼她刚才同风昱一线，逼迫凌月衣做惠王妃，因此目光并不看向她，只道：“知道了。”

海棠见他这模样，并不恼他，微微叹息一声，道：“现在姑姑问你，这一生，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听她有此一问，北渊微怔一下，未加思索，扬头飞快答道：“惠王的项上人头。”

说谎虫的颜色并没有改变。

海棠点头，再次问道：“杀王是你的第一目标。那么……你想娶的妻子是否是凌月衣？”

北渊神情一滞，没有回答。

如果海棠问他是否想娶凌月衣为妻？他一定会回答是，但要问想娶的人，他自己都答不出。

不止是风昱和海棠关注说谎虫的反应，赤壁亦对他这个好兄弟深表怀疑。

北渊深知此次回答关系到凌月衣的未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缓自己的呼吸，平静道：“是。”

他腕上小虫那抹该死的红色，全部涌上透明虫体。

北渊竟在说谎！

风昱这下真的感到有些惊讶，可是心中却舒缓起来，深积的郁闷之气，也随之少了许多。

北渊气恼得双目如电，狠盯海棠，海棠依旧不理，继续问道：“月衣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北渊声音忽然调高，隐隐含着一股冲天怒气。

可他手腕上的透明小虫，却迅速变红，提示北渊正在说谎。

北渊只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抬头便看到风昱那丝极含促狭意味的目光。

风昱道：“平素的养气功夫，今天可都消失殆尽了。”他话的意思既有责备自己，又有责备北渊的意思，然而海棠和赤壁却已经听出风昱渐趋和缓的语气，不由暗松口气。

北渊自知若不回答便过不去这一关，只得答道：“她最想要的，是自由。”

海棠见那说谎虫没变颜色，微笑道：“为什么你没提“情”一字呢？”

她问完，这次不待北渊回答，便替他答道：“只因为连你都知道，在凌月衣心中，对自由的渴望要大于“情”之所需。被关禁闭十七年，她对外面的世界实在太渴望。”

北渊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道：“确实如此。”心中却想你们送她去王宫，又哪里是给她自由了？分明是向火坑里推。

海棠取下说谎虫，没再说什么，只让北渊走出殿外，唤凌月衣进来。

天空碧蓝明净，北渊站在旋月宫外殿上，一览众山小，可心中却无法快乐，甚至憎恨起自己。

与在殿外等候的凌月衣互视一眼，却见那柔弱的少女，并没有太多的不快，对他温柔一笑，双目盈盈亮亮，似乎并没有对刚才去王宫的决定有过什么后悔的表情。

难道对她来说，即使是王宫的生活，也要好过在囚禁之地吗？北渊竟不由生出这样的想法。

若真是如此，他真的成为这世上最蠢之人了。

脚步没有停留，也不想听海棠问凌月衣什么，北渊疾步回到自己的云居宫，蒙被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恍惚中听到海棠叫他吃晚饭，他也没有理会。

他昏天暗地的睡到了半夜，忽然清醒。见隔室海棠房间灯光未灭，北渊虽气恼海棠，但此时头清目明，火气消了一半，心知海棠作事一向很有分寸，便很想问问白天到底怎么回事。

门未关，只见屋内烛火轻轻跳跃，海棠正盘坐在床上，在灯下一针一线的为他缝制新衣，这样的情景，他已经熟悉了十年。

无论怎么说，这个温柔如母亲的女子，所做一切只会为他，永远不会害他，若说这世上他只相信一个人，这个人必定是海棠。

“坐这。”海棠轻声招呼北渊，手中针线却未停。

北渊默默地上了床，靠在软枕上，仰望灯火，不说话。

“我知道你生姑姑的气。可是你真的了解大人吗？了解月衣吗？你又真的了解你自己吗？”海棠一边缝衣一边说道：“你可知道，就算大人今天答允你们，恐怕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月衣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你永生永世再见不到她。”

北渊目光停顿在灯火上，一眨不眨。

“做惠王妃与死亡相比，恐怕没人会选后者吧！”海棠道。

北渊深深闭眼。

海棠继续道：“不错，在殿上我是传音给凌月衣，就算你今天提亲成功，在杀王之前，你和她都得不到彻底的自由，她罪人之女的身分亦不能改变，你更会因此受到大人的责罚。就算我不提醒她，她也依然会做这样的决定。

“这样做虽然十分冒险，但既可得到自由，又可洗刷她父亲的罪名，又不会失去你，一举三得，她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孩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北渊默然了半晌，道：“姑姑说的不错，那个柔弱的小女孩，看来已经长大了。”

海棠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一切的希望和自由，如今都寄托在杀王一事上，国仇家恨尚在，儿女私情只有暂放一旁。”

北渊黯然道：“是。”

“还有一事。”海棠突转话题道：“今天下午收到最新消息，丞相派手下十大高手秘密雇佣神路巫师，准备去幻梦谷。”

“幻梦谷？”北渊神情一震，坐起身问道。

从无极天院下山前，木峰曾请他去“幻梦谷”，那时候木峰对他说，幻梦谷中有洞，洞中有仙石，石中有“幻之剑”，但他当时却尚未答应是否前去。

海棠道：“对。幻梦谷曾在《古迹昆仑卷》中记载过，世人盛传，这世上能找到此地的，只有神路巫师和利用翼国的镇国之宝“活地图”。”

北渊听到这，心中不由担心，翼之国活地图看来已经通过白里之口传了出来，这可相当不妙。

海棠继续道：“或许明天大人就要派你前去幻梦谷，而去的目的不为别的，是去刺杀神路巫师。”

“啊？”北渊不免低呼一声，道：“去幻梦谷刺杀神路巫师？”

海棠道：“对。因神路巫师上次竟然向丞相的一个手下密告我们旋月宫密址，而那手下直接转告了大人，这才让大人下决心除去神路巫师。”

“我明白了。”

北渊颔首说道，同时蓦然想起神路巫师当年曾说他自己会死在臻人手上，难道冥冥中那预言竟要成真了吗……

海棠道：“对了，还有一事。你去幻梦谷时，要留意谷中有座山洞，据说洞里有美玉，叫做“幻玉”，那“幻玉”可使人产生幻觉。”

“姑姑想要这件宝物吗？我必取回来就是。”北渊立即答应道。

海棠摇头回答北渊：“不是给我，而是给月衣。从明天起，我便要开始教授月衣“幻之术”，这种功夫只有处子可以学，将来月衣成惠王妃后，利用幻术，便可永保她清白之身。”

“姑姑……”北渊有些惊呆。

“幻之术”与“离魂之术”一样，属于旋月宫不外传的绝密之术。这种术法与武功截然不同，即使修习也不会被人察觉出有武功在身，但却法力强大。

“这是大人和我的一致决定。”海棠顿了顿，续道：“不错，凌月衣是罪人之女，但大人又岂是那么无情的人？顾及到你的感受，所以有了这个决定。”

北渊内心汹涌翻腾，说不出话来。

海棠继续道：“你若能从幻梦谷寻到“幻玉”，就更好不过。“幻玉”，专为女子佩带，一经佩带，可融于其身，不用施展幻之术，就能使接近的人产生幻觉，若再加上幻之术，可以说能随心所欲，虽无武功，却与拥有高级法术的人功力相当。”

“多谢姑姑。”北渊今日的郁闷顿时去了一大半。

海棠放下了针线，目光望着炉火，却好似看向无尽的深处，道：“去做惠王妃是凌月衣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考验，就算这次选择的不是她，也会是另外一个女子。

“我们旋月宫的人，有哪个不是随时作好牺牲的准备的呢？这世上又有哪些东西不付出代价便可获得呢？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做温室的花儿，不如做风雨中的鹰。”

烛火在昏暗的室内跳跃，海棠还在一针一线缝制着衣服。

北渊闭着眼睛反覆思索着海棠的话，想着想着，不由想起纪烟烟来，刚一想，右手突然痛得钻心。

屋外响来三声报时鸟的叫声，正是午夜正时。

北渊紧握右手，忽觉额头有人轻抚，那是他的晶角处，北渊一个机伶，本能地避开，睁眼见是海棠，不由得低呼道：“海棠姑姑？”

海棠眉头紧蹙，问道：“北渊，你的左额处曾被人碰过吗？”

“有什么不妥吗？”北渊见海棠面色凝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晶角是臻人的标志，表面看与光滑的皮肤无异，但他的左额晶角当年被凌霄一针刺破，因此留下了伤疤，碰触会很疼。

“为什么这伤疤我现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不是这样的。”海棠再次查看他额头，“颜色较其他皮肤暗了一圈。”

北渊听了也皱眉，道：“难道是因为变身的缘故吗？”

“不像，你想想这额头到底被什么人碰触过？”海棠的神色有些紧张。

北渊仔细回想，恍然道：“半年前我在翼奴之城被流沙逮住，她曾用手碰过我的额头，姑姑，有什么问题吗？”

海棠道：“你额头晶角处似是被人下了巫术。”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二章 强敌

北渊大惊，用手抚着自己额头，却感觉不出丝毫的异样，问道：“我额头处被下了巫术？”

海棠仔细端详，伸出右手，将手指掐成一个手诀，手指中顿时出现一道白色的光亮，旋转着围绕上北渊额头处那有些发暗的晶角。

北渊感到一丝暖融融的气体碰到了自己额头，没有抵抗，很快，那白色的光亮便消失，似乎完全被吸入进晶角处。

“真的是巫术。北渊，那个巫女用黑巫术诅咒了你。”海棠收回手诀，皱皱眉，“以我的功力都解不开，看来她似乎恨你入骨，要找到她强行解咒才可以。”

北渊急于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诅咒，海棠却答不上来，想了想再问道：“她碰你额头那天，是什么样的日子？”

北渊仔细回想，那日朗朗明月，正是十五。

海棠点头道：“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自从翼奴之城出来后，半年以来每到十五夜，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北渊仔细回想，突然想到红酥手，心中一凛，道：“每到十五夜，我右手都会灼痛，像烧糊了一样，姑姑，难道，她下诅咒是……手？”

海棠扯过他的右手掌，又将一股真气探入，忧虑道：“北渊，那巫女在你额上晶角处施咒，不知为什么到了右手。被诅咒的，便是这右手了。”

北渊心中震惊，细想前因后果，脑海豁然一片通明。

这少女城主竟是做了如此完美的计划。当初他们众人进翼奴之城时，就曾听到那个齐国商人说翼奴城要有大乱，而在白石宫地下通道中遇见翼狂时，翼狂也早已经预测出翼奴自由之日就在那一天，流沙城主哪能不知道这些？

她得知纪烟烟与他都有红酥手，又对他恨之入骨，便在他额头下了诅咒，而这诅咒的触发点，就是与纪烟烟用红酥手合力开启翼城南门之时。

这个计划阴险狠毒而周全。

“海棠姑姑，那个流沙因我的缘故失去了双腿，所以，她下了诅咒，也定是要我的双手双腿烂掉。”

海棠并不说话，只见她将两只手掌平托，口中轻轻喷口气，一朵洁白小花，浮现在她的掌心中。

小花在黑夜里，发着一圈一圈柔柔的淡淡光芒，北渊见海棠竟然将半魂人的内修元丹吐出来，大惊失色，叫道：“姑姑？”

但见海棠已经施法，北渊不敢去打扰她，以免她真气倒逆受伤。

海棠轻轻闭眼，两手将白色的发光小花虚空合拢在手掌中，那花儿发着光，在她掌心内转得愈加快速，形成一团白色光团，忽然间，海棠两掌左右分开，将光团扯成一束白光，飞指点进北渊的左额。

北渊知道姑姑的脾气，也明白此时绝对不能抵抗，不然两个人皆会受伤，只好闭眼接受。

脑中先是轰鸣一声，嗡嗡作响，接着，杂乱的声音安静了。

过了约一刻钟，北渊睁开眼，见海棠掌中的白色小花，失去光亮，黯然失色，海棠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坐在那里喘息。

“姑姑，你怎么样？”北渊焦急地问道。

“不……碍事……”海棠深深呼吸。

“我助你。”

北渊不由分说，将体内隐气调出来，悬浮在两掌之上，隐气是无色无味，甚至连气感都不易让人察觉。

但是隐气一旦包围上黑色的小花，海棠明显感觉到花儿在微微颤动。

她还不知道北渊隐气一事，因此略略吃惊。

隐气的功力远远大于真气，不片刻的工夫，黑色的小花慢慢开始转变，从底部而上，花瓣由黑渐渐转白，又过了片刻，花儿周身恢复了柔和的光晕。

海棠再次深深呼吸，张开口，将掌中小花吸入口中。

“姑姑，怎么样了？”北渊收回隐气，顾不得擦汗，上前扶住海棠。

“没事了。没想到一年不见，你现在的内功修为这么强大。”

海棠将内修元丹恢复原位，睁开眼见北渊一脸焦急，微笑道，“刚才我吸收了巫之气，可以暂时封住那女巫的诅咒，但最好的办法是找到那女巫，否则每到十五夜，这诅咒是除不去的了。”

北渊咬咬牙，想起流沙提到过她是紫萱宫的人，道：“那女人就算不下诅咒，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第二天，风昱果然下令北渊去幻梦谷刺杀神路巫师。

“丞相对幻梦谷看起来十分感兴趣，不知此次去的目的是什么，渊儿，你到了以后若是可能，就顺便探查一下。此次刺杀可能会十分棘手，据线报，丞相手下的十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你要万分小心，尽量不与他们直接交手，只刺死神路巫师即可。”

“是。”

风昱续又道：“他们此行极其诡密，出发时间无法探知，只大概知晓是这个月末左右，因此你要提前到达才行。此次去幻梦谷，你可去借翼之国“活地图”，现在世上关于这翼国的镇国之宝传言可不少，翼国必定会严加防范，地图恐怕难借。若借不得……再另想办法。”

北渊答道：“无论如何，北渊一定完成任务。”

从今日起，海棠将传授凌月衣幻之术，樱女需要留下帮助，因此不能一起前去。赤壁本应该跟随风昱回京，被特允留下。

因此北渊带着赤壁，加上云阳共三人，又从死士中挑了二十名好手，当日便出发去翼国。

他们所骑都是飞天马，飞了近两天的路程，到了阳溪镇，这已经是北渊第三次来到此地。

阳溪是一天一个变化，现在阳溪的规模之大，已经不能称之为“镇”，应改为“城”了。

因为各个国家要拜访翼之国的客人骆驿不绝，城中修建了大量的客栈，但仍是供不应求。众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家有空房的客栈，巧的是，客栈老板正是北渊上次来这里时的那个。

那老板一眼就认出绿脸的云阳，立即热情招呼众人。

众人安顿好了，吃过午饭后，赤壁便去翼之国在阳溪的接待处，联络进入翼国事宜，云阳吵吵嚷嚷的要跟去，自然由他。

北渊则独自上街，信步游走。与其他城市不同，这里的空中，偶尔会出现飞天骑兽，这自然是由于拜访翼之国要飞过死亡沼泽的缘故。

这时，空中有一匹骑兽引起北渊的注意。

那匹骑兽看起来是头老虎，体形却比一般的老虎还要大一些，但比起五采来，又要小一些，通体为黑色，只见它黑得亮闪闪的皮毛在阳光下发着光，四肢奔腾有力，真是漂亮又精神。

虎兽身上端坐着一位老者，年纪大概七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袍子，靴子也是黑的，看装扮并不是惠国人。

对于虎类骑兽，北渊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尤其这骑兽的老者一身黑袍打扮，更引起他的注意。

北渊再一次仔细打量这只漂亮的黑虎兽，他总觉得这只骑兽有哪里不对劲。就在这时，骑兽忽地转了身，这一次北渊看得清清楚楚——这黑虎兽，竟然有一条极长的虎尾！

这一个发现着实让北渊吃惊不小，心脏竟咚咚地跳了起来，因为他立即想到了神兽驺虞。

但仅仅一条长尾巴并不能就证实这兽是驺虞，因为比起五采来，它外形小了一圈，背上是否有花纹并看不到，颜色也不对……不过，谁能说这世上的驺虞，必须都像五采的模样呢？

北渊转念又想，这黑虎兽若真的是驺虞，这黑袍老者难道是吃了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在空中等着惠王来抓吗？因为在惠国，除了惠王军，一般的地方是不允许骑兽在城镇上空飞行，都要在停靠在郊外。

北渊站在街头，周围人来来往往，他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那个骑虎的黑袍老者扫向街中众人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黑袍老者微微扬眉，就在这时，他身下的那匹大虎不知为何“嗷呜”

一声长吼，发起疯来，在空中疯癫地转了几圈，接着向北渊这方向猛冲下来。

这一变故实在太突然，街上行人见如此巨大的黑虎猛扑下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命躲避。

正因骑兽失控的事时有发生，惠国才有骑兽停靠郊外的规矩，但阳溪由于地理位置特殊，特被默许不受此限，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原也不足为奇，只是北渊自己不清楚而已。

可街上的百姓和商贩们就倒了楣，开始四处躲闪，小贩们有的直接钻入卖货柜底下，还有个卖活鸡的小贩，吓得举起鸡笼遮挡，一时间鸡飞狗跳。

北渊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就在此时，他体内的五采狂躁不安起来，北渊心中暗惊，立即安抚五采。

“停下！大黑，给我停下！”

骑着虎兽的黑袍老者高声怒喝，显然也没料到黑虎会突然发疯，身体在虎背上左摇右晃，惊险之至。

眼见着黑虎要扑到北渊身前，离他头顶不过两丈远的地方，北渊抬起右手，两股隐气调离出来，从指尖飞离而出，迅速缠绕住黑虎的两只前肢，虎兽向下俯冲的来势立即被阻，速度缓冲下来，稳稳落地。

“多谢少侠出手。”骑虎的老者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从虎背上一跳而下，喝斥了骑兽几句，向北渊走来。

北渊转身欲走，这老者却已经到了他身前，身手迅速敏捷，因为不知道这黑衣老者什么来历，北渊全身隐气立即调用，将周身护住。

这老者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道：“小兄弟，刚才多亏你了，你驯兽的本事可真大。”

北渊这才发现这黑袍老者竟然连脸都是黑黑的，不知是哪里的怪人，见老者和他道歉，当下也就回道：“老人家客气。”

说完忍不住看向他身后的那只黑虎，这一看心中更是吃惊，只见那黑虎兽的背部，有着几圈淡淡的白色皮毛，竟像五采的背部图案，只是这图案并不清晰，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见北渊望向它，凶神恶煞般的大黑虎毛茸茸的虎头轻摇，神情似乎极为着急，若不是黑袍老者将它定在那里，恐怕这一刻就要扑到北渊身上。

黑袍老者将北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问道：“小兄弟不必过谦，我这可不是客气，你看我家大黑，好像十分喜欢你。”

北渊听见他将这只黑虎兽起名为“大黑”，像是只小狗的名字，不禁微觉好笑，继续探问道：“老人家，你的大黑很漂亮啊，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不知是哪里的神兽驯化而成？”

黑袍老者嘿嘿一笑，却不提自己的骑兽，反问北渊道：“小兄弟，你能看出这骑兽与众不同，还称它为神兽，是不是从前曾见过这种骑兽？”

北渊见他不答反问，心中已有计较，轻摇头，矢口否认道：“未曾见过。只是见这头大虎尾巴似乎比其他虎类长些，因此多看了几眼。”

“哦。”黑衣老者看起来有些微失望，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兄弟，我看你与这兽投缘，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大黑是“驺虞”，那是一种上古的神兽，小兄弟，你有听说过吗？”

“驺虞！”

北渊不由震惊无比，险些喘不过气来。没想到这老者居然直言不讳，这样坦言相告，丝毫不顾忌惠国的禁令，要知道，承认自己的骑兽是驺虞，有可能被人当做臻人抓起来，但看老者的表情，却似乎不觉得有何不妥。

“是啊！我的大黑是只“驺虞”，不过这个话我绝不能当众说，听说容易被人向惠王举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小兄弟你可要替我保密。”黑衣老者收回压低的声音后，又热情地邀请北渊道：“小兄弟，你骑上来试试看！别人怕我这大黑可怕得要命，我看你倒是不怕。”

北渊直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多年来，即使在旋月宫，也没有人敢这样直言不讳地提到惠王的大忌，面前这黑袍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北渊再次看了一眼那漂亮的黑驺虞，心想这老头若不是痴傻呆瓜，恐怕里面必有隐情，自己此时重任在身，怎么能惹麻烦？

心念一转之后，北渊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我功夫差得很，可不敢骑你的神兽。”说完，欲转身离去。

谁知黑袍老者竟然一个闪身，挡住了北渊的去路，道：“小兄弟，不要走得那么快。你与我家大黑那么投缘，看来我们两个能相识也是缘分，我老头也不要别的，只要小子你的血。”

说完，双眼放光，伸手去抓北渊的手腕。

北渊心想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到此时才原形毕露，闪念之间，施展月影，已经退后到十人的距离。

黑袍老者一抓之下没有得手，神情大为吃惊，转而大笑道：“哈哈哈，好小子，功夫不错，这样最好，快给我你的血！”

此时路上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北渊不想与他直接冲突，便施展起月影，心想逃脱掉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恐怖的是，这黑袍老者不知修炼的是什么功夫，竟能时刻跟随在北渊的后面，甚至有几次这老头竟已经行到他前方，若不是因为有行人阻挡，他立即转路回奔，恐怕老头早已回转到他面前，将他抓住了。

北渊虽知这世上奇人异士颇多，但旋月宫月影术该是世间天下无双，不知这强到变态的老头施展什么追踪术，比月影术还要厉害，让他暗暗心惊。

两人就开始在街中绕来转去，北渊眼见跑不过这老头，思绪刚转到要摆脱他恐怕真的要动手之时，就见身旁黑影一现，老头这一次竟然准确地行到他的身旁现身，北渊大吃一惊，马上就右手凝气，以瞬息的速度，将手掌外推，掌中之气形成一个矩形空间，罩向黑袍老者。

“嘿嘿，跑不过终于动手啦！”

黑袍老者哈哈大笑，眼见虚空结界袭来，身体连忙向后避让，顺手从一个商贩的鸡笼中抓出一只鸡来，北渊推出的结界不偏不倚，正好罩在这只突如其来的老母鸡身上。

那老头就在左手抓鸡的空档，右手掌内集气，向前一堆，动作与北渊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推出一个新的结界来，却令空中北渊所结之界悬浮在半空，再前进不了半分。

北渊所结之界是虚空结界，颜色几近透明，除非功力达到一定程度，至少要真气过千脉的修道者才可感觉到。

因此，当街上有人看到一只肥硕的芦花大母鸡，突然之间头也不动，翅也不扇，只是呆呆悬浮在半空之中时，忍不住哎呀几声惊叫。

北渊想立即撤回虚空结界，可是这时结界已经被黑袍老者用同等的力量给吸引住了，要想撤回，需要将老头的力道打回才行，否则，强行撤出，可能会是经脉俱断，吐血身亡的结果。

北渊见虚空结界奈何不了这老者，立即用闲余的左手，施展咒斩，绕上老者的右手臂，欲逼迫他放手。

然而这老头不知是从哪个世界冒出来的顶尖高手，像是可以看见北渊的隐气似的，左手竟然也立即施展法术，同北渊一样，将一种特殊真气流推出，两道气流交接，黑袍老者嘿嘿一笑，北渊只觉左手臂微微发麻，这一道真气流也被封进了虚空结界中。

两道极强气道纠缠在半空之中，若是修道高手此时便可看到，虚空结界内两道真气流如狂风般在旋转，一会儿各自分开旋转，一会儿又顺时针、逆时针交叉旋转，纠缠不堪，在结界空中争斗十分激烈。

黑袍老者道：“小子，我现在倒不着急要你的血了，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这可好玩得很。”

北渊怒视那老者，心中盘算着该怎样脱身。

正在这时，两人身旁却有人高声吆喝起来。

“快来看，快来看，百年不遇的“母鸡悬空术”！眼前这一老一小两位，就是施展“母鸡悬空术”的世外高人。

“大家一定要有秩序地参观，不要挤，不要抢，人人都有分，对了，参观的各位，这些可是“母鸡悬空术”的母鸡曾经下的蛋，您要不要买回家一个？对，一两银子一个，不贵不贵。”

有人一吆喝，一下子就引来众多人旁观，对修道高手来说，会结界的人并不算少，但会使用虚空结界的人却极其有限，对他们来说，能够亲眼看见有人施展虚空结界已是极为难得。

更别提不会武功的普通老百姓了，这样的奇景，真是百年难见，一传十，十传百，来参观母鸡悬空术的人，立即将北渊和黑袍老者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刚才自家的鸡笼就在眨眼间不见一只母鸡，卖鸡小贩头脑一片空白之后，才发现自家的鸡竟成了两人争斗的武器，看架式那两人一定又是高手，小贩悲痛欲绝，心想完了，好好的一只大母鸡算是报废了。

小贩正在哀怨地哭泣之时，富有商业头脑的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不是……天赐商机吗？

于是，他马上开始大声吆喝，短短几分钟，卖蛋的收入就已经是他那芦花大母鸡的几十倍！

北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与黑袍老者的打斗，竟然会为这母鸡主人带来一笔巨大财富。

卖鸡小贩乐开怀，母鸡悬空术更是瞬间传遍阳溪城，赤壁、云阳和诸多旋月宫死士正在客栈久等北渊不回，一听说正街中有这样的奇闻，连忙打听一下施术的情况，在听到两人衣装后大惊，心想该不会那么巧就是少主人吧，赶紧闻讯赶来。

还没到阳溪城正街，就见前方行人众多，从他们议论便可知，都是去看母鸡悬空术的。

赤壁和云阳急得头都大了，已猜到北渊遇到了麻烦，用这样的速度赶到那里可能会来不及，两人商量之下，立即先于旋月宫死士之前，施展法术，从众人头顶上空而过。

被踩的人自然大骂，在一片骂声中，赤壁和云阳已经远远望到前方人群围绕的中心，一只芦花大母鸡悬在半空。

“看来我们的少主人还颇受欢迎的啊……”老树精打趣道。

“树老头，我看这次那个黑袍人可不一般。”赤壁显得有些忧心，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木峰，北渊尚未碰到过这样难缠的人。

老树精晃晃脑袋道：“不一般又怎么样？我给他来个痛快解决，看他就不顺眼。”

赤壁挖苦道：“你是嫉妒人家吧，同样是老头，怎么他能跟北渊平手，你就那么差劲？”

老树精怒吼一声，疾速飞去，未到近前，便已经出手，直击向北渊对面的黑袍老者。

云阳用的是“魔藤手”，在万众面前，他还不敢变成老树的模样，只是将手变成枝条隐藏在袖子中，然后，将近百根枝条从半空中齐齐抓向黑袍老者。

赤壁也不甘落后，用的是“千针蚀骨”，几十道银光一齐闪过，根根针尖对准黑袍老者的周身大穴。

“哇哈，又来了两个帮手。”

黑袍老者不但不惧，反而眼睛发光。他突然收回双手，整个人旋转起来，身体好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黑陀螺，只见黑影子，看不清他的面目。

随着他的旋转，他的周身上下被笼罩在一片极光之中，那种光异乎寻常，没有单一的颜色，不过眨眼之间便七彩绚烂，像万颗彩色的星星，布满周身，令人眼花撩乱。

近百根枝条，缠绕上他的周身，只听嗤嗤声作响，所有枝条全被弹出去，不但如此，枝条碰触到七彩光的地方，全部变成灰末。

而赤壁的千针蚀骨亦没好到哪去，所有银针刺入七彩光中，并没被弹出去，而是随着光一起围绕着老头旋转。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功夫！”

“刀枪不入，强得变态！”

赤壁和云阳均失声惊呼，而他们的少主人则在刚才黑袍老者撤回双手时，因对方真气突然断掉，必须让真气回流，这一冲一回之间，胸口闷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只听见那黑袍老者大喊道：“众人快快躲开，周围的这些银针飞出去可不长眼睛——”

“快走……我们不是对手……”北渊勉强站起，赤壁和云阳这才看到他们的少主人，两人立即驾起北渊，逃之夭夭。

只听身后万众惊叫，想必是刚才数十根银针已经被震出老头那七彩光圈之外。

但三人头次遇到如此强敌，哪里还管许多，只顾拼命逃跑。

逃出很远很远，他们还能听到超强老头大声喊着：“小子，站住——

给我你的血——我要你的血——”

三人死命逃回客栈，将房门紧闭，各自仰倒在床上、地上，过了好半天都还在喘着大气。

直到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三人才恢复过来，北渊因为受了一点内伤，于是开始盘坐疗伤。

云阳心有余悸地说道：“那黑脸老头最后喊的，好像是要谁的血，大炮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看来他强得变态是因为有这个恐怖的嗜好所致。奶奶的，多亏跑得快，不然，咱们三个被吸了血，岂不成了血乾？北渊，你到底怎么惹到这变态老头的？”赤壁转问北渊道。

北渊闭目调息，缓了一口气，将与黑袍老者相遇的过程讲了一遍。

云阳听了皱眉道：“北渊，看来惹祸上身的，还是因为那只黑虎兽啊！

如果黑虎真是“驺虞”，他降服时一定费了不少力气，而你顺手便能降服，那黑脸老头当然不能放过你！他要喝你的血，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了。”

北渊苦笑道：“正是如此。当时我好奇心一起，太过冲动了，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麻烦。那老头的七彩护身不知是什么法术，普通的攻击看来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赤壁道：“何止普通的攻击，千针蚀骨是我看家本领，居然连他的汗毛都沾不到……这家伙，真是强得变态。看来以后遇见他，只有逃跑了。”

“逃跑？这可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强敌。”北渊深深叹气，又把两人追踪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赤壁和云阳听到连北渊的月影术都逃不过那老头，惊骇得下巴都掉了。

“老天爷啊，祈祷我们再别遇上那变态老头吧！不然就要被人吸成尸干了。”赤壁哭丧着脸道。

三人小心翼翼，这天下午根本没有出门，连晚饭都是手下们送来的，店小二来送都不行。

不但如此，又吩咐手下们买了新衣，并想方设法去买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在各国都是被禁止买卖的东西，不过在阳溪城，这种各国人物混杂的市场里，这种违法的秘密东西只要花高价，一样能买得到。

因店老板与北渊有些熟识，因此，在银子面前，老板还是吐了口，告诉他们一个买卖的黑市地点。

北渊吩咐最得力的几个手下去办，这几人不负所望，终于在天黑时出去，半夜时分回来，花了近一万两银子，买了三张人皮面具。

北渊接过面具，选了一张年约四五十岁，帐房先生模样的，沾上特殊的胶水，戴在脸上。

这种东西冰冰凉凉，贴脸上不久后，才开始温热，过了将近半刻钟，似乎与脸融为了一体，便感觉不到脸上戴着东西了，十分舒服。

北渊穿上衣装，戴上帽子，再照了照镜子，觉得镜中人果然已不是自己，俨然一个帐房先生。

赤壁则化成中年镖师模样，很是威武。老树精云阳则是赶车车夫模样，只是脸色不再是绿色，皮肤白嫩，像发面的馒头。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吃过早饭，向翼国通行处出发。因为去翼国的团队拜访之人，绝不允许超过十名，因此，北渊留下一部分死士守在客栈中，只带七名跟随自己。

这一路上并没有再遇见那个黑袍老者，顺利到达目的地。

翼国通行处建在城西郊的死亡沼泽地附近。所有去往翼国的人，都从此进入，不允许自带骑兽进入翼国——就算是带了，到了翼国的空中屏障，也是过不去。

沼泽地在夏日里散发出难闻的恶臭，稀落的泥汤缓缓蠕动，不时有白骨泛上泥面，令人看了心生凉意。

四周一片荒芜，地上已经有几个去翼国的队伍在等候。天空偶尔飞过几队翼人骑兵，他们是翼之国的空中骑兵，专门护送宾客。

很快就轮到了北渊等人，“帐房先生”首先骑上翼人的骑兽，回首道：“就从这里出发吧！”

“镖师”、“赶车的”和后面带着礼物的七名布衣下人，纷纷骑上了翼人骑兽。

“啊，前面的帐房先生，我可不可以入你们的队伍——”

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北渊闻言转回头，一见差点魂飞魄散，原来就在他身后的下一个拜见翼国者，正是强得变态的黑袍老者，此时正匆匆跑来，却并不见他那只黑驺虞。

旋月宫的死士立即将这老者拦住。

老者被拦在原地，气喘吁吁道：“帐房先生，你们也是去翼之国的吗？

真是太巧了。我也是昨天才拿到的通行证……”

不过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北渊打断了。

“对不起，我们人已满——翼人长官，请立即起飞吧！”

北渊转过头，再没看那老者。身下骑兽一声长嘶，率先飞起，后面的骑兽也跟着纷纷起飞。

那黑袍老者没想到北渊并不理会他，呆了一呆，眼见十人很快成了几个黑点。

老者立在原地，面容瞬间收回了刚才的焦急，变得冷峻无比。

他并没有去翼国，而是向回折返，只走几步，迎面走来十几个人，同时那只驺虞大黑也在队伍之中。

这十几人都穿着普通的平民衣服，但从行动来看，均是身手不凡，他们来到黑衣老者的面前，称呼道：“左护使。”

被称作左护使的黑袍老者拍了拍身旁的黑虎兽，道：“能让“大黑”

反应如此剧烈的，想必又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这个帐房先生极度可疑。”

“啊。”众人轻呼一声，其中一青年男子道：“我们是否要跟踪？”

黑袍老者道：“不必。来去翼国都要经过阳溪，我们就在阳溪城等待，何况城中还有那个可疑少年仍未查出来。”

众人齐声称是。

“看来此次来阳溪，收获不小啊！”黑袍老者望着空中北渊等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点头道。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三章 冒充

从天空向下俯瞰死亡沼泽，像是缓慢流动的污沼海洋，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的浪花，则是不时泛起的皑皑白骨。

当年翼人被惠王军逼迫进泥沼中丧生的不下千人，北渊眼望这一片死亡之地，不禁心头唏嘘，换取自由的代价如此巨大，能幸福生活着的翼人，是否会怀念起当年的亡灵？

飞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便遇上翼国空中护兵，这些空中护兵并没有骑兽，他们都是利用自己的翅膀飞翔。

见北渊等人只是一般的商客，护送的人便由原来的五个减少为两个，两个护兵与护送宾客的翼人骑兵交接后，北渊等人便由这些空中护兵前来领路。

一路上层层屏障阻隔，北渊暗赞翼国军队在空中设防严密，这样的防守，难怪强大如惠王也束手无策。

到了最后一道屏障，那两个翼人护兵给每人发了一颗照明石，道：“前方的屏障是黑雾障，请各位将照明石握好，紧跟着我。”

墨黑的浓雾中，只能看见周围三人左右的距离，若不是有这点点亮光照着，使得众人可以紧跟翼人护兵向导，在空中绝对会迷路。

空中十分静寂，虽是黑色浓雾，却没有任何焦糊的味道，扑在脸上的雾气，潮湿而清凉。

北渊众人大概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空气开始渐渐温热，黑雾也渐渐淡去，向下俯瞰时，山峦已经隐隐可见，继而豁然开朗。

好大一片国土！

青翠的山峦连绵起伏，茂密的森林伴着曲曲弯弯的河流，如半年前在翼奴之城时，枫长老所展示的活地图显示一样，不同的是，下方的山丘中，多出了许多翼人们自己开垦的麦田。

这还是北渊第一次踏进翼之国，地上的翼人们有的正在田中耕田，有的人扬起手，对着空中的北渊等人打招呼。

翼人们终于可以靠自己独立生存了，不用再受惠王的奴役。

见到当初从地图看到的土地果然变成了翼族领地，北渊的心竟也有种莫名的激动。

是否有一天，他也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

“前方那座最高山峰，就是翼国王宫，各位请降低飞行，随我到宾客接待处。”翼人护兵嘱咐道。

王宫建在翼族领地的最高峰，如同北渊所在的旋月宫一样，王宫深入云海。

峭壁直插入云霄，山峰笔直光滑，像刀削过一样，山间竟没建有一块石阶。如果没有飞翔的能力，根本到达不了山峰的王宫。

落在平地之上，仰望那高高在上的殿宇，北渊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的人，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期待，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是比较期待这次的再相见吧！

即便是认识圣翼公主、木战将军还有十二个翼人长老，北渊也并不愿以特殊的身分拜见他们，而是以赤壁的名字作为普通的拜访——其实也难怪，他现在的装扮就是一名“帐房先生”。

两名空中护兵相继离开，负责接待的翼人出来，领着北渊、赤壁、云阳三人去见礼仪处的专官。

接待他们那个礼仪处专官是个四十岁开外的人，秃顶、麻脸、肥胖，可能见惯了各国的贵族使节，对这几个平民装扮的小民态度甚是傲慢。

刚听到这几个平民要拜见的居然是圣翼公主殿下，专官睁圆了他那黄豆粒大的眼睛，立即下了遂客令：“公主殿下有事外出，现在不在翼之国。

请回吧！”

专官说完，便不再理会三人，无论赤壁怎么说话，他只是自顾自地在纸上描写着什么，将三人晾在当地，当他们是空气——或者是臭屁。

“他娘……”

这种无视的态度立即激怒了赤壁，脸涨得通红，就要上前去揪专官，北渊一把按住他，示意赤壁先不要冲动。

北渊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上前一步，道：“大人，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拜访者，而是有要事相见。如果这消息传达不到公主殿下那里，恐怕会有大事，请问大人能否担当得起？”

北渊的问话可能出乎这位礼仪专官的意料，专官抬起黄豆粒眼睛，又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帐房先生，见这老者虽是帐房先生的穿戴，却气度雍容、目光明亮，确实与普通拜访者不同，不容人小觑。

专官怀疑地打量完毕，又自顾自低头写画，看都不看北渊一眼，对着桌面的纸张说道：“你说你们不是普通的拜访者，又是哪国的高官？将带有国印的拜访信递上来。”

赤壁见他对少主人态度也是如此傲慢，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什么国印？我们要见公主还要去盖个什么印？”

专官见他们交不出高官身分的证明，放下心来，理了理已经没有毛的秃顶，不免更加轻蔑道：“没有国印，能见到我这一级别的专官，已经算你们幸运。我不追究你们欺骗之罪，赶快走，赶快走。”

说完，专官对他们向外摆了摆右手，做出逐客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翼人小兵立即上前，对北渊三人做一个请的动作。

赤壁见没说两句话就被这可恶的专官打发走，怒火上窜，再也忍不住，推开翼人小兵，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专官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直拎起来，暴跳道：“见那鸟毛小丫头还要什么国印？没有我家少主人，你们翼人当初早就全死光光了！

“赶快给你爷爷我通报上去，说我家少主人亲自前来拜访，让那鸟毛丫头立即列队迎接——”

他这一动手，被推开的翼人小兵立即反扑过来，老树精嘿嘿冷笑一声，一根枝条便将小兵卷起来，扔到角落里。

“来人——”礼仪专官吓得四肢发抖，立即大声狂呼。

从屋外呼啦啦冲进来十来个翼人兵士，手持长枪，将屋中三人团团围住。

“就这些人吗？就这些我可要关门喽！”老树精见到这些翼人兵士，笑容满面。

他话未说完，冲在前头的兵士已经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被人抓住衣领，憋得满面通红，立即举枪便刺。

云阳扭扭屁股，屁股后面突然长出十多根藤条来，根根如长了眼睛般，迅速将这些翼人兵士的长枪卷住，顺势一带。

匡啷几声，十几根长枪全部缴下，被扔到角落里，刚被卷至角落的那个小兵才爬起来，又可怜的被埋入长枪中，倒地不起。

其实也不是这些兵士太差劲，只不过旋月宫的杀手是什么身手？更何况，他们是杀手中的佼佼者，世人又能有几个云阳？

“哎呀呀，我都说过，我要关门啊，你们偏要挡着路。”

云阳狂摇着屁股，用枝条将那些丢了武器的兵器再次捆住，又用一根枝条砰一声关上门。

赤壁手中揪住专官不放，带着他旋身一转，衣襟拂动间，将专官从桌子后面完全提到了桌前。

专官自然也有一身武功，不过看到赤壁和云阳的架式，乖乖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有几个忠于职守的翼人兵士虽被捆住，却仍要上前护主，赤壁将手掌压在专官的喉咙上，对那些兵士喝道：“谁敢再乱动，我一把掐死他。”

礼仪专官被赤壁的大手压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挥手示意翼人兵士不要轻举妄动。

北渊面容沉冷，刚才一直负手观看，并没有阻止赤壁和云阳，此时走上前对专官道：“我们确实有要事要见公主殿下，还烦请大人通传一下。”

专官见今天遇到硬茬，说话软了下来，犹豫道：“不是我故意不让你们见，你们要见公主殿下是根本不可能的。若真有要事，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见我们的十二长老。”

赤壁回望北渊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松开专官道：“马上去通传。”

专官喘了几口粗气，正了正自己的衣领，道：“三天以后，三天后一定能见到长老，你们也知道翼之国成立才半年，每天接见的各国贵客很多……”

“放屁！见个长老要等三天？”赤壁大声打断道。

翼人专官面容苦恼，道：“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像你们这种普通的民间拜访者，能见十二长老已经是最高的层级。”

“别为难他。”北渊从怀中拿出一枝羽毛，在上面写了几字，递给专官道：“此事紧急，请将这根羽毛立即递交十二长老，就说故人来访。”

专官接过羽毛，那是一根红色的长羽，不知是什么鸟类的羽毛，上面的几个字不知是哪国的文字，他并不认识。

赤壁松开压着专官的手，威胁道：“还不快去通传！耽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瓜子落地！”

“好。好。”专官重获自由，不敢再放肆，点头哈腰道，“请众位在此等候，我立即通传。”

“等等！”

北渊喝住专官，抬起右手，只见右手食指尖上，弹出一团暖暖的小火团，北渊将右手轻弹，那小火团直飞向专官的左胸，破衣而入，转眼不见。

“我已经在你胸口下了咒。你若敢不通传或打其他的歪主意，只消我一个念头，你便会爆炸而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大爷，我马上去。”专官哭丧着脸点头哈腰道，冷汗出了一地。

翼人专官说完，走出屋外，张开背后羽翼，直飞向峰顶的王宫。

北渊等人也来到了屋外。过了两刻钟左右，高高的峰顶飘飞下两个小黑点。

赤壁喜道：“看看，小美女亲自来接你了。一定是旧情不忘。”

北渊仰首遥望，没好气道：“好好修炼你的眼力吧，来的是两个大男人。”心中不免微有失望。

刚才那名接待专官直飞而落，在他身旁跟着飞来一位穿着白盔甲衣的年轻侍卫。

专官对白盔侍卫道：“就是他们要见公主殿下。”

北渊目光与侍卫相对，那年轻人目光极为锐利，上下打量着帐房先生道：“你叫北渊？”

听他如此发问，说明他们看懂了那根朱雀羽毛上的字，不应有假，但北渊见他语气似乎不很客气，微皱眉道：“正是。”

白盔侍卫道：“我是公主殿下的身旁侍卫，公主殿下说可以见你，跟我来吧！”

北渊对这些当值人的态度生硬虽然微微感到不习惯，但也不想再惹出事端，当即欲随他而去。

“哎！等等！我呢？”赤壁立即冲上来问道。

翼人专官上前道：“公主殿下说只见北渊一人。请诸位回接待处等候。”

北渊吩咐赤壁、云阳等人回去等候，自己则跟随这少年侍卫向上飞至峰顶王宫。

一路上翼人侍卫一言不发，只听耳边风声呼啸，不到半刻钟便过了半山之腰，放眼就能望到上方峰顶处，王宫殿宇在云端群立。

距离峰顶的王宫垂直下方百米处，建有一处偌大的缓台，从缓台到顶峰王宫，有一条栈道，几百多级石阶盘旋而上。

从缓台起至上方，除了巡逻军外，是禁飞区域。北渊见诸多翼人兵士守卫在此，想必是来访宾客要从此处走上王宫的地方了。

两人飞行到缓台上降落，少年侍卫领着北渊，走到了一处偏殿。

“大长老说要先见你，请等候。”翼人侍卫说完，便退出去，将北渊一人留在殿中。

翼人建造的房屋并不奢华，也许是刚建国不久的缘故，即使是接待宾客的偏殿，也没有太多的摆设。

正处雨季，空气湿湿润润，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北渊在屋中走了几步，只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真的是纪烟烟或者木战，抑或十二长老看到了那根羽毛，他们一定会从兵士形容他现在的样子中起疑，而前来接自己的年轻侍卫对自己帐房先生的装扮，并没有半句质疑，眼神中也并没有疑问的神情，似乎他这个样子只是理所当然……

“大长老到。”

只听殿外有人传话，北渊转身，还没看清来人，只觉眼前一黑，好似被一张黑色大袋子罩住。

“带下去。”有人命令道。

“慢着！”北渊在黑罩中喝道，在翼之国他并不想惹出是非，但来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自己抓起来，实在太过嚣张，“为什么抓人？我是来拜见大长老的。”

那个陌生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叫北渊？”

“对。”

“那就对了，这就带你去见大长老……又一个！”

北渊听他喊“又一个”不禁心生疑惑，但以这种方式被带去见大长老又太过匪夷所思，他挣扎两下，转念一想，不如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见法。

翼人兵士带着他曲曲折折到了一处地方，然后黑袋子被打了开来，整个人被提出来，脚上的束缚解开，手上的束缚却没有解，眼睛上的黑罩也并未被摘下。

凭感觉，北渊知道这并不是外面，又闻到空气中的气味，应该是身处一处通道之中。

被两个兵士推推搡搡之中，北渊感觉似乎正走着石阶路，但这石阶却是通向下。

一会之后，空气中微微有了潮湿气味，空气似乎也没有刚才好，显然是到了通路的深处。

又向前走到一处地方停下，带着他来的两个小兵对里面喊道：“首领，又来了一个自称是北渊的家伙，要见大长老。”

里面的人似乎是朝这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他娘的，又一个冒充的，这倒霉日子还有完没完？带下去，投狱。”

北渊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因为自己冒充北渊而被抓，不禁大为讶异，道：“我不是冒充……”

“呆瓜才说自己是冒充的，少说废话，快走！”

北渊刚想再争辩，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竟然向下陷落！

北渊心想若自己不明不白就这样死掉，岂不是太冤？刚想拔身而起，感觉到两臂被死死抓着，原来那两个小兵也跟着他一起落下。

北渊忽然想到，从他们未发一句疑问的声音来看，恐怕这也只是通往牢狱的方式吧！

他现在有心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也不再出声，倒要看看假冒北渊之罪到底是何罪，而那牢狱长说又一个，想必在这之前也有人假冒他，这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下降了一会儿，双脚便踩到了实地。

北渊被打开了眼罩，只见眼前是一条深深的山洞，洞里面被开凿出许多小室。

两小兵带着北渊走进洞中，就听里面闹哄哄一片。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我真的是北渊，带我见公主……”

北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禁更加惊讶。两个抓他来的小兵打开其中一个牢室——那里面已经关有十几个人——然后，将北渊推进去。

“都给我闭嘴，谁再嚷嚷就把谁扔粪坑里去！又来一个北渊，真他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

砰一声，两个小兵将牢房门紧紧锁牢，大骂了几句后离开。

北渊被推到地上还没坐起，牢房中那十几个人呼啦啦围上来，抱着双臂，打量着他。

北渊也在看这狱中的十几个人，只见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是瞎子，有的是瘸子，有的是独眼，有的是独臂……

“新来的？”

其中一个年约四十，体格健硕的汉子蹲下身，凑到北渊面前问道。

北渊被这牢中的霉味和众人身上梅洗澡所发出的臭味所熏，感觉连喘气都十分难受，只是点点头，并没作声。

蛮汉继续问道：“老兄，看你穿得有模有样的，最不济也应该是个帐房先生，也为了钱来到翼之国行骗？”

北渊喘了几口气，稍感觉有些适应了，皱眉道：“行骗？”

“辣块妈妈的！”蛮汉忽然爆出口头禅，嘿嘿冷笑几声，拍拍北渊的肩膀道：“别装了，老兄，不行骗，你冒着北渊的名来这里？”

北渊见这汉子这么说话，明白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得引出来，故意嘿嘿笑了两声，道：“逃不出阁下的法眼。不瞒各位，我真名姓吴名应，口天吴，不知阁下是……”

见北渊还算乖巧，这么快就自报了姓名，蛮汉亦消了消警惕之心，道：“吴老兄，我也不瞒你，咱们这牢房中的人虽说都叫北渊，其实是各有姓名。我叫武元，武功的武。”

北渊再次打量凑上来的这几个北渊，见其中一人衣裳全是油渍，看起来像是杀猪的；就在他左侧的这老头，瘦得像旗杆，只一把骨头，满身药味；而靠在武元身旁正呆呆看自己的，则头上长满了癞疾，下巴上长了一个正冒脓水的大肉瘤……

北渊摸摸自己的下巴，不禁苦笑，就算有人想冒充他，难道就不能是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正常人吗？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冒充他？

不由纠正道：“武兄，他们……咳！他们长得怎能像北渊，听说北渊身材颀长高瘦，是个年轻少年。”

武元叹气道：“我们哪管他高矮胖瘦，悬赏人说只要报上北渊的名号，圣翼公主一定会见我们，一万两银子便可到手。哪知道，公主没见着，直接进了地牢。真衰气。”

“悬赏人……一万两银子……”北渊轻声低喃，心想里面必然大有文章。

“我看那个悬赏人，根本就是个骗子！故意骗我们坐牢！”

这时坐在武元身旁那屠夫激奋起来。

北渊暗想将一个屠夫或乞丐送入狱中，绝不会是悬赏人的目的，而假借他的名字，也绝不仅只为见圣翼公主一面那么简单。

一旁乾瘦的药罐子老头面色一冷，道：“杀猪的，你这是在怪我们武头儿吗？你自己没本事说出那句话，光会乱吵吵有什么用？”

武元摆手道：“好啦好啦，是我没本事，那句话练了一个月，也说不出来。”

北渊灵机一动道：“不知众位那句话是什么？与我的是否一样？”

“是“金、金……”啊……啊……”屠夫粗声粗气地说话，可只说两个字，就如哑巴一般发不出声来。

长肉瘤子的乞丐也欲说出那句话，可一样也是啊啊啊地说不完整。

北渊当下心中一凛，从他们说不出那句话的情形看，难道是被下了咒的缘故？

领头的武元摇头道：“别试啦！辣块妈妈的！那句话恐怕真的是有问题，悬赏人不是说了吗，必须面对圣翼公主时才能说出来。娘的，一万两银子那么好骗么？”

北渊眼见答案就在眼前，哪里能放弃，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拉过看起来像是能识字的药罐子老头，递给他一根柴棍，道：“虽然说不出口，但写应该是能写出的，你在地上写。”

北渊这一问，虽然没露出急切的表情，可是还是略有破绽，武元对北渊这一举动不禁微微皱眉。

药罐子老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北渊，忽将手中的木棍一扔，道：“你先说你的那句话。”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四章 预言

北渊见武元和药罐子老头似乎起了疑心，也不再继续深问，镇定道：“我的那句话不知是否同众位一样，我可以写给你们看。”

北渊拿起树枝，唰唰唰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这字写的却是臻国字，武元抬头看了看药罐子老头，老头边看边摇头道：“头儿，这字……这字我不认识。吴老兄，你这写的是什么？”

在武元的眼中，只要是字，他便都不认识，北渊写出臻国字与惠国字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只当是药罐子也识字少，便粗声道：“难道那个悬赏人吩咐我们的话不一样？你写给他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药罐子老头拿过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字。

“金、龙、陷、幻、梦、谷。”北渊逐字念出药罐子老头写在地上的字，心中陡然一惊。

金龙，不正是自己的原身？

幻梦谷，不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句话是预言还是暗示？那个神秘的悬赏人要别人将这句话传给纪烟烟，用意又是什么？

北渊内心惊骇，正揣摩这行字的意思，没注意到周围那十几个人，听到他刚才念出了这句话，神情比他还要震惊。

武元道：“吴老兄，这句被封咒的话，你、你怎么念得出来？难道我们所要传达的话，真是不同么？”

北渊瞬间从刚才的惊呆状态中回转过来，一计便涌上了心头，摇头道：“我刚才在地上所写，也正是这句话。只是我们的写法不同，你站到这边来看。”

药罐子老头是当仁不让的学者，众人当中只有他识字，因此他疑惑地站到北渊所指的方向，低头凑了凑道：“刚才我明明只看见第一个字“金”字……啊！金、金、怎么也是那句话……怎么你刚才写的……”

药罐子老头来到了北渊的正对面，瞪眼盯着北渊刚才写在地上的字，惊讶到闭不上嘴巴。

北渊微微一笑道：“我刚才写的是倒字，需要倒过来念才对，原谅在下使了一个小小的计谋，我这样做，是想看看众位是否与我一样。”

其实北渊确实耍了一个小计谋，刚才巧妙地利用了一下离魂之术，将刚才的地上的字改掉了。

药罐子老头摇头道：“不应该呀，不应该，你与我们的咒语一样，为什么你可以说出口，我们不能？”

北渊仍是微笑道：“只因我已经见过了圣翼公主。”

“啊！”

众人齐呼。

武元道：“辣块妈妈的！那你还被关到这里来？”

北渊道：“这可说来话长。”说完便到席上打坐，故意不再说话。

武元哼了一声，旋即向周围的人打了个眼色，众人立刻点头，武元靠着北渊，在他身旁蹲下，嘿嘿一笑道：“吴老兄，这么说起来，想必那一万两银子你是铁定能够领到手的罗？”

北渊听他语气突转，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十几个北渊都围上了上来，神情都是不善。

“不错。”北渊道。

“哈哈……”武元大笑，用力拍拍北渊的肩，突然脸色一转，阴森森地道：“兄弟，大家行骗都是为了发财，无论那句话谁说谁没说，现在同在一个牢房里，怎么说也是难兄难弟，有了钱不能你一个人独花吧！”

北渊对视武元，平静道：“武兄什么意思？”

武元嘿嘿冷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看起来似乎是出手在即，道：“实话跟你说，这牢中的十八个人都是我兄弟，人称“通天十八怪”。上个月悬赏人出现在阳溪，我们兄弟就盯上了这个任务，大伙盘算了一下，一万两银子，够我们花上一阵子了。所以我们誓要将这个任务拿下。”

“唔，你是告诉我，这牢中都是你的弟兄，我无意中抢了你们的生意？”北渊打量一下形态各异的众人，道，“然后呢？”

武元粗声粗气道：“然后？我们既然要拿下这个任务，管他成不成，绝不能让外人来抢生意，我们十八兄弟辛辛苦苦谋划一个月[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接一个来翼国冒险试探，结果现在你老兄出现了，可以独贪一万两银子，嘿嘿，兄弟，换了你，该怎么做？”

“是啊……”北渊似乎恍然的样子，道，“很棘手。这么多兄弟费了好大的劲，化妆成北渊的样子，结果，让我这个外人独得一万两银子，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对！你很识时务！”武元挑起粗眉，粗着嗓门道，“乖乖地与我们合作，保你一条命。”

“唔？”北渊挑了挑眉毛，道：“要是不然呢？”

武元嘿嘿冷笑几声，狱中十几个人立即抽出武器，将北渊团团围住，武元道：“不管你是谁，想要从我们兄弟手下溜走，那也是痴心妄想。”

北渊不再说话，依旧坐在枯席上闭眼打坐。

肉瘤子乞丐当先一步，道：“头儿，这老东西不言不语，分明是对你不敬！兄弟我先来替你教训他。”说着，一脚踹向北渊。

脚端劈空之声袭来，其他人将北渊围得水泄不通，怎么看，这场仗都是北渊必输无疑。

就听围在圈中的帐房先生一声叹息，肉瘤子乞丐腿部带风，向前猛踹，却像踢中了空气一般，空无一物。

“啊哟！”

肉瘤子乞丐这凶狠的一脚踢到了同伴身上，两人同时跌倒，因为包围的太密，周围的人跟着被连带着跌倒。

“人哪去啦！哪去啦！”蛮汉眼见圈中不见北渊，立即大叫。

“头儿，那老家伙在外面——”药罐子老头眼尖，转身见到已经站到牢房外面的帐房先生。

十几个人轰然扑到铁栏前，拼命震动栏杆，然而，这铁栏跟他们刚被送入狱时一样，纹风不动。

“头儿，这老家伙……会使诡术！他逃出去了！”众人吃惊地叫道。

北渊站在牢狱铁栏的外面，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帽子，然后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狱中十几个江湖抢劫人，道：“众位何苦呢？”

武元气得直跳脚，“辣块妈妈的！你们这些蠢猪！一万两银子啊，居然让一万两银子跑到牢房外面了！老子拼了！”

他瞪红了双眼，说话间，就运足了力气，竟然用自己光光的脑袋，对着铁栏杆拼命一击！

“头儿——”

狱中众人见自己的首领忽然发了疯一样，竟要用脑袋撞铁栏，都吓得脸上变色，齐声惊呼，纷纷伸手去拦，可是，这汉子蛮力在他们中最大，这一冲之间，飕飕带风，旁人竟然不能靠近。

砰一声，武元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似乎陷入一软绵绵的气障中，便晕了过去。那软绵绵的气障缓冲了冲撞的劲力，但即使这样，也有鲜血立即从脑袋上流下。

“头儿——”肉瘤子乞丐奔上前去大哭，哀伤的说：“若头儿不在了，我肉瘤子也绝不独活！”

众人急忙也奔上前去，见武元的头和铁栏杆之间，被一块幽蓝色的透明气体间隔，如果不是这东西，首领早就撞栏身亡。

这蓝色的透明气障……

众人的视线转向牢狱外的年轻人。

“你……出手救了我们头儿？”药罐子老头疑惑地问北渊。

北渊收回施展法力的右手，摇了摇头说道：“一万两银子没到手，也不至于要送死吧！”

药罐子老头是众人中有些学识和头脑的，见北渊在牢狱中出入自如，心知他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是碰到了绝世高手。

又见他出手相救自己的首领，不由态度和缓道：“多谢吴老兄相救。

我们武头儿有一个毛病，着急时，定要做出类似自杀的疯狂举动来。这次以为只传一个话便可以拿到钱，结果大伙儿辛苦了一个月，半文钱没得到不说，还落得入狱，因此武头儿自愧对不住大伙儿，这才犯了疯病。”

北渊叹息一声道：“你们通天十八怪，倒也是性情中人。不过，谁跟你们说，你们一文钱也没得到？”

药罐子老头不明其义道：“吴老兄？”

北渊道：“一会儿把你们头儿唤醒，我本就是来跟你们合作的。”说完，北渊身上月光华芒一闪，再次现身时，已又进入牢狱之中。

众人见他转眼又进了牢房，不禁惊得啊啊直叫，才明白遇到了绝世高人，不由得连声召唤武元。

过了一会儿武元悠然转醒，见自己没死，手下们又七嘴八舌讲了刚才的经过。他转过头来，见枯草席上那削瘦的帐房先生正默然打坐，自知绝不是这人对手，忽想起刚才他说已见过圣翼公主，此人身分高深莫测，立即心生一种敬畏。

武元道：“吴老兄，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我老糊涂了，一时财迷心窍，对你老兄下手，我武元有眼无珠，得罪老兄。在这里向你陪不是。不过，吴老兄你的功夫好是厉害。”

北渊慢慢睁眼，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武元道：“吴老兄已经见过圣翼公主，又有通天本事，可独享那一万两银子，我武元绝不会再有二话。”

北渊一笑道：“若是众位将那咒语说出，也可以领到一万两赏银，到时候不知道肯不肯帮在下一个忙。”

武元奇道：“吴老兄，你是说……我们也可见到圣翼公主……”他说到这，忽然一拍大腿，大骂道：“辣块妈妈的！你吴老兄不就已经见到公主了吗！嘿！你自然有办法让我们也跟她见上一面！”

北渊道：“就是如此。”

武元喜道：“若吴老兄真能帮上这个忙，领赏后有钱大家分。嘿，你怎么不早说？不知吴老兄让我们帮什么忙？”

早说你们会相信我吗，北渊心中这样想，口中却说道：“我虽然见过圣翼公主，却有一个难处，那就是不知去哪里领赏。

“悬赏人当时交代我将这句咒语传给公主，我一时心急，竟然没问如何领赏。不知武兄是否知道？

“不过，我猜测，这领赏之地应该是武兄极为熟悉信赖之地，不然，武兄也不会让所有弟兄费时一个月准备，到时却冒着领不着赏钱的风险吧！”

“这个……”

武元与药罐子相互交流一下神色。

北渊看在眼中，道：“我知道这样问你们很为难。若我是无信小人，听你们说出领赏地点便可以独自去领，众位兄弟的赏银可能就会泡汤。

“这样吧！待我想方设法安排你们见到公主，说出那句咒语后，再告诉我也不迟。我这就离开去安排此事。”

北渊说到这里，心知所有戏码已经演完，就算这武元现在不告诉他领赏人是谁，他也有办法在他们说出咒语后，尾随他们查探到。

北渊身上月华再次闪现，眨眼之间，人已经穿出牢房之外。

武元刚才因昏迷，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功夫，此时见这巨大的牢笼对北渊来说形同虚设，内心震惊无比。

这样的高人就算是逼迫自己说出领赏人，又有何难？这吴应不肯那样做，当真是看得起他武元。

“吴老兄，等一等。”武元见北渊已经朝向前方走去，立即叫住他，下了决心似的说道：“领赏人确实如你所说，他是阳溪镇人，开了镇中最大的一间药铺，名叫“仙元药堂”，若你去领赏，进去后找到那位绰号叫“药王刘”的老板，将此事说给他，他必会给出赏银。”

北渊心中舒了一口气，回头道：“多谢武兄，这赏金我绝不会独取，我必会安排你与圣翼公主见面！”

牢房内的通天十八怪均呆呆地望着北渊闪去的背影，半晌之后，肉瘤子乞丐才开口问道：“头儿，这个人是神人吗？为什么他的功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武元道：“辣块妈妈的！吴应想要你小命，只需一根小指头！他说的当然是真的，一万两银子在人家眼里其实狗屁不是。

“辣块妈妈的！老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的功夫，刚才我们都错过了一次机会，我们“通天十八怪”应该要拜他为师的！若能跟着这样的神人，这一辈子包准比现在混得风光！”

药罐子老头正在凝思，闻言安慰道：“头儿，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是有机会……只是，不知道吴神人肯不肯啊……”武元喃喃道。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五章 黑莲

将几个守山洞的翼族兵弄昏后，北渊才闪出了洞口。

一出洞口，北渊便将脸上的假面具摘了下来，这样的话，只要见到十二长老或纪烟烟，自己是真实的北渊一事便会水落石出。北渊决定不再找人去通传，有那么多假冒的北渊在前，任他说破嘴皮，恐怕也难被长老召见。

他在一处林中隐藏起来，一面观察地势，一面静待天黑。

虽然有重兵在把守，好在这片接待贵客的缓台离王宫，只有百多个石阶的距离。

天终于黑了下来，一直到这时翼兵们也没有出现骚动或追捕人的行为，说明牢狱中的那十几个人，并没有说出他逃出来的事情。

等到守卫王宫的翼族兵开始换岗，抬头望月，月亮正没入云端，北渊毫不迟疑，立即施展月影，一道微弱的华光在通往王宫的石阶上瞬间掠过[奇`书`网`整.理'提.供]，很快便消失。

藉着暗处的树木，北渊伏在树后，待巡逻的翼人走过以后，北渊抓住时机凌空而起，纵身跳入王宫的花园。

王宫的正殿灯火辉煌，北渊跳进来后才发现，虽说是花园，但为了保证王宫的安全，连树木都没有几棵，更别提有什么巨石之类可以躲避的东西。

北渊现在就像是一颗棋子，赤裸裸地被摆在空荡无子的棋盘上，这让他打算在暗处行动的想法瞬间落了空。

与明亮的灯光对比，躲藏在树后的那个实实在在的影子，让北渊一下子暴露了行踪。

“什么人！有入侵者——”头顶上空传来呼喊。

该死的。

虽然知道翼人的巡逻队与其他国家有所不同，但北渊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么快就被空中翼人发现了自己。

嗤嗤——羽箭百支齐发，射向他所隐藏的大树。

北渊咬咬牙，自己务必要等到惊动了十二长老或是纪烟烟时，才能现身，否则一切仍旧是徒劳。

那群假冒他名字的通天十八怪，早把北渊这两个字给糟蹋了。

北渊调离出隐气，两掌挥舞之间形成极大的气道，气道像是旋风一样，围绕着他的周身，将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羽箭越来越多的从空中射来，但都被北渊的防御气道卸到了一旁，四下激飞出去，有几支羽箭被卷入气旋中，瞬间被粉碎。

“来人啊——有刺客——”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这里，王宫的护卫队也立即赶了过来。

几十人手持长矛枪，立即向北渊刺去。

北渊奋力抵抗，作为一个杀手，这样的情形下，要不早该离去，要不就放手拼杀。但北渊不能，只能这样耗着，像行走在高空中钢丝上的冒险者，只能防御却不能下杀手。

这里是纪烟烟的国度，这些是他曾亲手解救出来的翼人，怎么能杀掉？

然而，翼人们的攻击却越来越猛，越来越密集。有半年时间没作战的翼人士兵们，在新组建之后，尚没有机会动手，此时正是锻链的好机会。

只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将这个入侵者捉住，令他们大感颜面尽失。

“通报你们长老，我是北渊！”北渊见王宫中迟迟没有人来，立即报上名号。

“呸！到王宫还敢冒充！”护卫队中有人大骂。

焦急的抵抗中，护卫队的后方宫殿中有了一阵骚动，终于有人走出王宫了。

只见一片银光璀璨、流火绚亮，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在护卫队的保护下，缓缓地朝北渊所在之地走去。

“你是北渊？”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在激斗中的北渊，冷冰冰地道，灰白眼珠却寒芒毕射。

“正是北渊。”

北渊从没见过这个细眉长目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脸上浮现奇异的笑容，抬起右手，在他手掌之中，突然冒起一阵黑色雾气，雾气瞬间化成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一共九片花瓣，每片黑瓣都散发着淡淡白芒。

“找死的刺客！”

只听被众人护在中心的白衣男子，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后，男子右手手指微微向掌心中弯起，这黑莲花本是无根，黑色花瓣便一瓣一瓣旋转起来，越旋越快，刹那间，众人只能看到一团黑雾。

“去！”

男子清晰地吐出一字，旋转中的一片黑花瓣立即从他掌中飞起，华光耀眼，黑色花瓣在空中如一把黑色飞刀，疾冲而去，正向北渊咽喉割来。

北渊心中念头急转，这男子自己从未见过，不知是谁，但他既在王宫中，就是翼国高官，强行伤他一定不行，只待一会儿十二长老等人出现，自己便可出了战局，但若是就这样躲避开他的攻击，也太让人瞧不起。

心念及此，立即调集全身隐气，二十四道隐气全部布在两掌之中，转瞬之间便形成一隐气团，抱在胸前，眼见黑花瓣飞向自己咽喉，心想这男子下手可真够狠毒，立即施展咒斩，将隐气团向前一推，把黑色花瓣完全包住。

白衣男子见自己发出的莲瓣将被北渊的真气流包住，神情惊讶至极，眼光寒芒闪现，暗抬没有握黑莲的左手，运气轻弹，口中吐道：“破。”

真气流中的黑莲瓣便似受到了控制一般，耸立如尖刀，冲云破浪，欲挣脱北渊的隐气，疾向上空冲去。

北渊这边还要对付翼人兵士的攻击，急忙调出护体真气，淡淡蓝色光芒包围全身，像虚空结界一样，可以暂时防御兵士的攻击。

与此同时，听白衣男子“破”字功发出，只见他周身寒光四射，满眼杀意，不禁心中生起厌烦这人之意，心想：“你想让你的黑莲瓣挣脱，只好让你完全破一次！”

气随意转，眼见空中那团隐气就要破开，黑莲瓣即将冲天而去，北渊眼神一冷，再调二十四道隐气，这一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留情，如疾风一般直撞黑莲瓣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半空之中华光闪烁，黑花瓣在爆炸声中被隐气团击破，足有上百个碎瓣，四下飞散，黑雾一时间在空中弥漫，久久不散。

那白衣男子本已苍白的脸庞此时更加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已成碎片的莲瓣，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而北渊的嘴角也流出丝丝血迹，刚才看似对方只抛出一个黑莲瓣，实际上那黑莲瓣包含的是白衣男子滚滚真气。

这两下击破，互有损伤。

北渊见他还有攻击之意，道：“我说过我是北渊，并不是刺客。我不想与你为敌。请叫木战、圣翼公主或十二长老出来，就可知我身分真假。”

那白衣男子闻言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立即又将右手的黑莲展现，这一次，剩余的八片黑莲瓣疾速旋转，显然仍要再战。

北渊心想今天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这么久也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出来。

正在这时，整个山峰忽然地动山摇一般的晃动，然后是轰隆隆大响。

北渊正对着王宫正殿，眼前宫殿的后方，由下而上冲起了一道银色光柱。

这光柱初时并不醒目，片刻工夫，光华升至半空之中，开始流转回旋，逐渐发出极其耀眼的光。

攻击北渊的白衣男子顿时住手，转身回看，所有的护卫亦是回头，连捉捕北渊的空中翼人护卫队也停止了攻击，侧目望向宫殿后方处。

只见那柱银光之中，突然又现出一道淡紫色流光，紫光从下至上，直冲天际，与银光会合在一起，像天空银河一般，闪烁不已，回旋不住，神秘莫测，诡异离奇。

本是黑黑的暗夜，此时被照得如同白昼，只听一个老者的声音在空中哈哈大笑，十几个身影从王宫后殿上方飞掠而来。

“黑莲住手吧！”老者笑道：“是我们的贵客朋友来了。”

北渊听这声音似曾相识，只见所有护卫全部闪开一条路来，空中那十多个身影翩然落地，领头的老者鹤发布衣，赫然就是纪烟烟的爷爷木战！

而后面跟随的，正是翼族十二长老。

黑莲立即单膝跪地道：“恭祝师父出关！恭祝师父神功告成！”

北渊站在当地，这时才完全了然，周身旋绕的隐气立即消去，揖手道：“木前辈，北渊拜见前辈！”

“哈哈哈哈……小子，你终于来啦！”木战开怀大笑，回首吩咐道：“设宴款待贵客！叫圣翼公主也参加晚宴，那丫头这次可不用大发脾气啦！”

晚宴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举行。

等候在山下的赤壁、云阳等人，也当即被请进殿中。

北渊在晚宴上见到了十二长老们，大家互相诉说了别情。

原来木战从半年前建立翼国后，因国家防御极严，并无内忧外患，因此决定闭关修练。而今日正是出关之时，所以十二长老们也全都到了后殿护法，因此北渊跳入王宫，才会迟迟不见一个熟人，也因此与黑莲有了交手。

“前辈的弟子相当了得。”北渊赞道，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黑莲，“我无意中打破了黑莲的一瓣莲花，十分抱歉，当真该罚。”

说完自罚酒三杯。

木战笑道：“无妨。一瓣莲花可以重新修炼出来，若伤了你这翼国的大功臣，我木战才是相当过意不去。黑莲，你向北渊动手，也该向他请罪。”

“是，师父。”黑莲瞥了一眼北渊，目光闪动，陪酒请罪。

北渊却看出他极为勉强，心想这少年也是个心高气盛的人，今天这个心结算是结下了，只好日后有机会再弥补，从内心来讲，他还是希望能与翼国人打好关系。

北渊吩咐手下将此次带来的珠宝和礼物送上，只见珠光宝气、璀璨耀眼，数目不多，却每样都价值连城。

席上众人看得眼花，不由得惊讶无比，在此之前，无人知道北渊竟还是一个阔少。

“哈哈哈，原来那丫头也有走眼的时候啊，小子，她可是经常说你如何穷，说你欠她不少银子啊！”

木战忍不住要拍北渊的肩膀，又低声说道，“那丫头当时可扬言说过，就算你是一无所有，她也一样肯嫁给你。不过……你能拿这些东西来提亲，更是好啦！很好！你来提亲，很好！”

北渊听到提亲两字，才知木战误会，连忙道：“这不是提亲，木前辈误会了……”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当众承认，一会见到她你亲自说更好。”木战却已经认定北渊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提亲。

北渊十分尴尬地笑笑，他并没想到木战竟会以为他带礼物前来，是为了提亲！

若是木战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借他的孙女和翼国镇国之宝活地图，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误会的形成，完全超乎北渊的意料。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颇让他头痛。

一边敷衍着说些话，一边盼着纪烟烟快来——纪烟烟应该会亲口反对吧！那样的话，他便可以提出此行真正的目的了。

不过，当北渊看见席中黑莲听到这番话，更加郁闷不快的脸时，忽然有些明白，怪不得这黑莲对自己敌意深重，其实并不是因自己私闯王宫，而是当他听到自己报上名号时，就已经憎恨自己了！

席间，木战和长老们的谈话也并不避讳北渊，谈了谈这半年来翼国的发展与建设，从官吏设置到兵士训练防护，畅所欲言，北渊参与其中，提出了不少建议。

大家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夜已入更，却迟迟未见圣翼公主出来。

枫长老亲自去请，回来后，神色有些尴尬，支吾道：“公主说她有些不舒服，不能前来了，还请北公子原谅。”

木战微微摇头，对北渊道：“还在耍公主脾气，小子，明日再见也是一样。”

“怎么能劳驾公主来见我，我明天当亲自去公主阁拜见。”北渊微笑答道，见对座的黑莲将脸撇向一旁。

散席后，木战将众人安排到王宫的偏殿，可见北渊在他心目中地位之高。

回来后，赤壁被北渊招来，却见北渊在房中郁郁不乐，既不入睡，也不说话，以为他为纪烟烟今天没来见他的事而愁闷，不禁劝道：“女人心啊，没有人比我赤壁更了解，她越是表现的恨你，其实心里越是爱着你。

假如明天你真的离开，那鸟毛小丫头一定会哭得发疯。”

北渊在室内踱来踱去，忽然问道：“赤壁，我此行是否是错误的呢？”

“什么？”赤壁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闻言睁大了眼睛。

“我感觉我正在做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北渊深深叹口气，将心中憋闷已久的话说出道：“我不想去幻梦谷。”

“兄弟，那是大人的命令。”赤壁更加吃惊道，他从未见过北渊打过退堂鼓。

“我明知道幻梦谷可能会有危险，却前来要求纪烟烟带着地图跟我走……”北渊面容带着一丝苦涩道：“我不想这么做。”

赤壁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惊呼道：“北渊，你今天的酒喝多了吗？

要说上次你向大人提出要娶凌月衣，不算是直接违背大人，但这次去幻梦谷杀人，可是我们的任务。

“老兄，你是不是在无极天院修道，好久没杀人，心肠变得软了？我们的身分是杀手，现在是执行任务。目标者不死，就是我们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曾有过约定，凡任务之外之人，一律不杀！”北渊心中的痛苦一阵阵袭来，感到一阵软弱无力，手扶桌子道，“纪烟烟算是任务之外的人。”

“我们又不去杀纪烟烟。”赤壁疑惑地看着北渊，见这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旋月宫少主人，流露出从没有过的虚弱与痛苦，突然打了一个冷颤，道：“难道大人还有别的交代吗？”

北渊摇摇头道：“没有。”

赤壁深舒了一口气，道：“没有就好，我还以为大人要你去杀她。嘿，北渊，难道你保护不了那鸟毛丫头吗？”

北渊道：“不是。我突然间特别讨厌我自己，明知幻梦谷有危险，还要利用她对我的情意带走她，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听你的意思，幻梦谷会很危险吗？”

“不知道。”北渊低头，“有不好的预感。赤壁，我今天听到了一个预言，应该是很准的一句预言。这句话就是：金龙陷幻梦谷。”

“金龙陷幻梦谷？这是什么意思？有一只金色的龙，困在幻梦谷中了？这跟我们去执行任务有什么关联？”赤壁再次吃惊。

“金龙就是我。”北渊不管这个兄弟是否接受，直接告知。

“金龙是你的代号？还有什么关于这次任务我不知道的东西？”赤壁笑问道。

“我修炼九幽绝杀时就会变形。”北渊不理他这句问话，看着赤壁，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人类，我是龙，是一条金色的龙。”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珠子看着北渊：“兄弟，你……你今天的酒喝多了吧……”

“樱女和云阳最先知道。海棠也知道了。你刚从京都回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今天我全告诉你了吧。我第一次变形，是在翼奴之城。当时我突然间就由人变成了龙，唔，或者说是由人变成了兽。”

“整个人都是龙形么？”赤壁有些相信了。

“对。是整只龙，足有十几丈长，在白府被木峰追杀时，他吟过一首歌谣，其中有句：“驺虞随，臻龙游”。以前我一直以为臻和龙有什么关系，现在完全明白了，臻，就是龙。臻龙，臻国的龙。”

赤壁怔怔地站了片刻，忽然走上前，重重击了北渊前胸一拳。

北渊没闪躲。

“他娘的！”赤壁骂了一句粗口，咧开大嘴笑了，搂住北渊的肩膀，狠狠地拍他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管他人类不人类，我赤壁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北渊身体晃了一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赤壁。

赤壁郑重地道：“你是臻人的时候，我从没觉得你与我有什么不同，现在是条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在我眼中，你是臻人、是龙还是人类都无所谓，我赤壁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北渊半晌说不出话来，嚅然道：“我以为……”

“嘿！”赤壁见北渊似乎有些窘迫的样子，打断了他，“我可要嫉妒你了，北渊，你不只是龙，居然还是条金龙，他娘的，你在臻国的出身一定富贵无比！”

北渊以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落了地，心中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不过心情却跟着好起来，道：“妒忌个头！你要是看到我第一次变龙身的样子，就再不会妒忌了，当时，我可是被樱女和云阳打得鼻青脸肿，满身是伤，连龙鳞都脱落了，差点没命。”

“哈哈！你那两个好手下，不比我这大炮仗聪明到哪去啊！”

两人说笑了一番，北渊将今天在狱中发生的真假北渊奇遇讲了出来，嘱赤壁明日便回阳溪，将仙元药堂和老板药王刘盯住，等他令纪烟烟设法放出通天十八怪，再一起去逼问药王刘。

赤壁道：“好，我们顺着领赏人的这条线，或许能找到布局的人。“金龙陷幻梦谷”，从这句话看，那里恐怕已有人设了陷阱，难怪你不想让纪烟烟去。”

见北渊神色黯然，赤壁道：“大人已经知道纪烟烟和活地图的事，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如果没有她，我们根本找不到幻梦谷，神路巫师、幻玉几件事情也无法进行。大人交代的任务务必要完成，而凌月衣也在等着幻玉，因此将纪烟烟带上路，是不得不做的事。”

北渊道：“这些我自然知道。”

赤壁盯着北渊，道：“兄弟，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鸟毛丫头了？”

“不可能。”北渊故作轻松地笑笑，下了决心，道：“明天你带队伍离开翼国，在阳溪等我的消息。”

见北渊转身回房，赤壁在后面道：““当杀手，就不要讲良心两字。”

若不是执行这句话，我们兄弟两个怎么会活到现在？”

这句话正是北渊经常教育赤壁时说的话，此时从赤壁口中说出，令北渊心中陡然一凛。

“……你说得很对。”北渊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停步转头道：“或许我今天真的喝多了。”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六章 相见

次日，赤壁按计划带着队伍先回阳溪。

北渊则去公主阁拜见公主。

公主阁建在主峰后面的第二山峰上，若要去公主阁，必须要经过王宫，从这便可看出对圣翼公主殿下的保卫工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北渊在翼人陪同下，飞向公主阁所在山峰。

与王宫截然不同的是，还未到目的地，便可从空中看见公主阁之地繁花似锦，绿树成荫，鸟儿啼鸣，空气中满是花香。

北渊刚降落在宫前，便有长着雪白双翼的婢女前来，见到一袭蓝袍的年轻少年，久不见生人的小婢脸色微红，屈膝一礼，低头领北渊入园中。

北渊一路上见过十几个女婢，可能因公主阁极少来男人的缘故，都十分害羞，纷纷避让。

北渊忍不住想到纪烟烟那种性格，会不会受这群女婢的影响而有所收敛，或者……因上次被自己骂得伤透了心，完全自闭？

他此次亲自来拜访公主阁，这丫头并没有避而不见，可不可以说，她原谅了他？不过一想到即使见面后还要欺骗这丫头，并带活地图走，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公主请北公子就在这里等她。”

小婢将北渊领到湖的北岸边附近，便离开了。

北渊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望着湖水，静静等候。

他静想一些事，忽有所感而向右方望去，只见右前方，有一个婀娜的背影正倚在湖前的石栏边，望着湖水似乎在想着心事。

北渊已经半年多没见过纪烟烟，此时见了这背影，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稳了稳神，缓步穿过树林，向她走去。

北渊慢慢走近，发觉少女肩头正轻轻耸动——似在哭泣——北渊不由心中一紧。

圣翼公主殿下、纪姑娘、纪烟烟、蛮丫头……一时间，他不知该用哪一个称呼来唤她，内心涌起波澜，犹豫地停在当处。

公主仍是没有回头，颤抖的却更厉害。

北渊盯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疑惑，这少女背影总有一丝……一丝说不出来的东西，与纪烟烟有异，北渊眉头一皱，疾步上前，竟然不顾礼仪，一把拽住盛装的公主，将她转过身来。

“啊！”

少女一声惊呼，更证明北渊的猜想，他一把掀起蒙面轻纱，那下面是一张陌生的容颜，虽然也很美丽，此时身体却被北渊的一扯一拽吓得抖个不停。

北渊惊异至极，心下一沉，问道，“纪烟烟呢？”

少女十分害怕，脸吓得发白，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北渊这才知道她是个哑女，不由更是惊讶。

环望四周，草木扶疏，树影绰绰，不见一个下人的身影。

“公主殿下在哪？”

北渊又问道，希望这哑女能给他指一个方向，那少女这次听明白了，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意思她就是公主。

北渊心中猛地一凉，心想难道圣翼公主早已更换，外人却不知道？可木战是纪烟烟的爷爷，怎么可能欺骗自己？

正要再次询问，这哑女啊啊叫着挣脱北渊，匆忙跑开。

北渊呆立此处，一时间又惊又疑，可没等他跟上这哑女公主问个明白，突然脚下一空，身体一紧，整个人竟被迅速被倒吊入空中。

北渊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哑女公主身上，没想到在公主阁竟然会被暗算，惊讶异常，抬眼看向绑着自己的绳索绕过树枝，另一端被绑在树干上。

这时从树后走出一个白衣男子，仰头看着北渊，冷漠的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正是木战的徒弟黑莲——想必也只有他的身手可以快到迅速绑住北渊吧！

公主阁都是女婢，让人一进来就将男人们忘记了，活该被绑，北渊心中苦笑，道：“这就是圣翼公主殿下的会客之道吗？”

黑莲向前走了几步，道：“北公子。公主殿下一会儿就到，她说想先请贵客吹吹风、晒晒太阳、赏赏风景。”

“哦？”北渊不知道这话是否是纪烟烟的意思，不过黑莲这样说，他倒放下心来，至少那个哑女不是公主，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公主阁风光秀丽，确实值得细细观赏。”

黑莲见北渊这种状况下还能笑，不禁脸上微有愠怒之色，忽然两指飞弹，只见树枝上的绳索向上飞快紧收，北渊的身体立即又被吊上一丈，随后绳索在树间横移几次，将北渊整个人从树的东侧带到西侧。

刚才北渊在地上时只看到这侧是树丛，待现在被移到西侧，从高空向下看，才发现树丛的下方，是刀削般笔直的峭壁！

原来这一处地方是公主阁最险之处，整个山峰的尽头。怪不得这里的山风如此大！

“北公子，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风吹吧！”黑莲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兴灾乐祸。

北渊虽被倒吊，却抱着双臂，微闭着眼，在悬崖上空荡，道：“我不急，总有人比我更心急是不是？或许……现在就来了。”

黑莲脸上微微变色，冷哼一声走开。

果然有人来，不过来的东西好奇怪，只见一大块方方正正的青纱帐，慢慢移到这里来。从北渊的方向，能看到青纱帐下面有婢女走动。

黑莲走进青纱帐中，过了不久，又出来后便迅速离开。青纱帐继续向前移动，一直到北渊的下前方停住。婢女们从青纱帐中退出，随后就从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北渊的隐气探出，这帐内此时只剩一个女子了，女子头上插有鸟羽……北渊将身体向纱帐荡去时，说道：“圣翼公主殿下，不要我亲自施拜见礼吗？这样似乎有失礼仪啊！”

帐内人却不说话，北渊哈哈大笑道：“又要找人假扮，又要雇人出手，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要看我北渊现在的样子吗？怎么变成缩头鸟，躲在帐子里不肯出来了？”

没有回答，却有一阵幽幽的古琴声，从帐内传出来。曲乐悠扬，如春风拂过草地，百花初开，蝴蝶翩翩，水波潋灩。

婉转清丽的歌声，就在这时随着曲子响起。

“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

果然是那蛮丫头纪烟烟的声音。北渊长长舒了口气，心想只要这丫头平安无事，就算被她一时倒吊又能怎样？自己上次也太伤她的心，他这样一想，心中被暗算的恼怒渐渐消失，不由得仔细听起曲子来。

北渊上次在去翼奴之城的丛林中曾听过纪烟烟唱歌，十分美妙，听起来倒是一种享受了。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北渊听出这歌正是《子夜四时歌》。

因此地有山风，青纱缓缓飘荡，偶尔有几缕柔纱飞扬飘开，可以看见帐内一个衣衫雪白的少女，端坐其中，正抚瑶琴。

“自从别欢后，叹音不绝响。黄檗向春生，苦心随日长。”

北渊倒挂着，随歌声轻轻摇荡，不时在想着，若不是了解纪烟烟的性子，真会以为唱歌的少女，会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女子哩！

一曲终了，整地寂然无声，刚才有音乐相伴，北渊陶醉其中，现在乐声全部停止，只听山风阵阵，北渊这才发觉自己的头被风吹得有些晕，大太阳也晒得他焦热，由于倒挂，脸上血液也涨得难受。

北渊心想惩罚这许久也应该够了吧！

正这样想，帐内的纪烟烟好像知道他想法似的，开口道：“前来求见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北渊听她终于肯说话，心中一喜，道：“纪姑娘，是否可放我下来说话？”

纪烟烟却冷冷道：“请称我“公主殿下”。”

北渊一呆，只得道：“公主殿下，我这次来确实是有要事。”

纪烟烟道：“上次在无极天院，我跟你的关系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从今往后再不相见。若有事情，找木将军或十二长老便是，为什么非要见我？”

北渊听她语气绝情，再不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心中微微发酸，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纪烟烟在帐内冷笑一声，道：“为什么我就要帮你的忙？我还欠你什么吗？”

北渊一时语塞，忽地发觉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和计划完全错误，错误的以为纪烟烟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不由得有些郁闷，道：“公主殿下不欠北渊什么。这个忙就算不帮……”北渊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她若不帮，也只好将她强行绑架。

“你是在想如果不帮，你就来强的，是吗？”纪烟烟打断道。

北渊一惊，这丫头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似乎知晓他的心底秘密般，尚未反驳，纪烟烟又道：“我既然知道你有这想法，又怎么会让你强来？公主阁早布下天罗地网，你不动手算你命大，若是你捉住我，我大不了就立刻咬丸自尽。”

北渊只觉身上陡然冰冰凉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与纪烟烟突然成了水火之势，像有天大的仇杀一般？可这丫头一向冲动，嘴里真含着什么自杀丸也说不定。

犹豫之中，并没有动，道：“公主殿下既然不肯帮忙，我也绝不强求，不过这种倒吊之礼是不是该解除，放在下走呢？”

纪烟烟仍是冷笑道：“你北渊有功于翼国，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不过，你来公主阁，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北渊听她的意思似乎是不放自己，不免有些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烟烟道：“不怎么样，只是要倒吊你三天三夜，然后从悬崖上将你摔下去，从今往后，再不允许你踏入翼国一步。”

北渊听她说得无理，忍不住被她激怒，道：“难道我又欠你什么吗？”

纪烟烟道：“对！你欠我的。”

北渊头有些晕，冷笑道：“是否还要提你那两颗岩浆晶？我这次送来的银两足够买上十几颗。我还欠你什么？”

一阵大风忽起，青纱帐四下散开，条条长纱飞扬而起，只见帐内白衣少女端坐琴前，一动不动望着北渊。

北渊与纪烟烟对视，忽然间他打了一个冷颤，如一盘冷水从头浇到脚，心在这时也一片冰凉，颤声道：“纪烟烟，你……你的眼睛……眼睛怎么啦？”

纪烟烟双目直视他，可是眼神却黯淡无光，眼珠几乎不动，并非不动，而是动无可动——那是盲人的眼睛，黑眼珠早已失去光华，灰灰的没有瞳孔。

“瞎了。我的眼睛瞎了……哈哈哈……”纪烟烟狂笑，站起身，又险些跌倒，她举起两手在前方摸索着走出帐外。

“从我们在死亡沼泽见最后一面后，我就整日流泪，眼睛渐渐地看不清东西，我起初以为没事，也不愿意让爷爷知道我的心事，并没告诉他。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从那天起，我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爷爷找遍了天下名医，可是没有人能治好我的眼睛……”

纪烟烟站在风里，白衫起舞，长发飞扬，绝色的面容，唯有那一双失泽的瞎眼，成为唯一的缺陷。

“这就是我再也不见人的原因……你这回知道了吧……北渊，我恨你！你早就知道我根本忘不了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是故意的……”纪烟烟掩面，呜呜哭泣。

北渊又惊又难过，千思万料，也绝没想到纪烟烟竟会为他哭泣而成盲女。

然而，眼前却是不争的事实，望着行走一步都要靠双手摸索的少女，心被搅得粉碎，痛得无以复加。

“北渊，你欠我的！你当初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希望……哪怕说谎骗我……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北渊感觉到周身的血液都已冻住。若是知道她的双眼会为他失明，他还会坚持分手吗？

古琴之声再次响起，纪烟烟寂寞哀怨的歌声，在谷中回荡。

“昔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老，玄鬓白发生……”

这歌声字字句句敲入了北渊的胸膛，如果他的出现，只是给纪烟烟带来如此的痛苦，他宁愿自己从未遇见她。

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乌云密布，下午时分，电闪雷鸣，大雨像发怒一般，从天际倾泻而下。

纪烟烟依旧在青纱帐中拂琴而歌。

北渊倒吊着被雨水打透，全身麻木，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动一下，只想就这样被吊死、饿死、浇死。

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应该被雷劈死。

漫天大雨中，公主阁西侧的悬崖边，失明的公主在青纱帐内咏唱，在帐的前方，参天的大树下，倒吊着心中痛苦至极的少年。

《子夜四时歌》从春歌唱到夏歌，从秋歌唱到冬歌。

唱到最后，纪烟烟的嗓子几乎嘶哑，仍是不知疲倦地唱着。

北渊倒吊着被山风狂吹，阳光曝晒，又被大雨淋透，一天没进一粒米饭，加之心中悲痛至极，到了暮色降临时分，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眼睛竟也不愿睁开。

忽听“砰”一细微响声，他身上绳索突然断裂，身体一沉，北渊猛然睁眼，见自己疾速下冲，正向悬崖下方跌落！

北渊大吃一惊，立即运起真气，身体向侧方掠去，两脚借力，将身体反转过来，这一借一掠，已经远离崖顶。

正在这时，就听崖上纪烟烟失声喊道：“北渊——”

北渊向上看去，这一看险些晕阙过去，只见那一袭白衣竟然也跟着向崖下飞落！

北渊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急忙连连踢壁借力，急缓下坠之势，等他伸手抱住纪烟烟掉落的身体，下降之势又加速。

眼见离崖顶越来越远，北渊想提气向上的念头只好取消，因为现在身体疲惫至极限，纵然提也不过几丈，根本跃不到顶端，不如唤五采出来。

北渊急唤五采，谁知五采竟然唤不出！北渊这才蓦地想起在翼国，其他骑兽无法调出，头一下子如爆炸般轰鸣作响。

就在这时，见左侧下方有一块突起，突起之处斜斜长有一棵青松，青松看起来竟然是从一个山洞中探出。

北渊心中大喜，心想若能在这处休息一番，待身体恢复后就可攀上悬崖。

思毕，北渊立即调整呼吸，待身体下降到青松旁，马上一探手抓住青松，再一借力，抱着纪烟烟的身体冲进山洞之中。

地下是细土，并不潮湿。两人滚落在地上，北渊仰天躺倒，纪烟烟则倒在一旁。

北渊深呼一口气，心想真是万幸，只要休息足够，就可以爬回崖顶。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纪烟烟左手腕上的圣手镯发出细微的弱小红光，北渊缓缓坐起，地上的纪烟烟也翻转过来，闭着眼睛伸手摸索到他肩臂。

“傻瓜，你跟着跳下来干嘛？”

北渊一想到这是因纪烟烟双目失明而致，心中顿时大痛，只想将她拥进怀里，却觉得自己害得她双目失明，实在难以原谅，就这么一动不动，也不避开。

岂知纪烟烟摸到他手臂，低呼一声，松开手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跌入他怀中。

北渊又痛又怜，再顾不得其他，将她紧紧搂住。

“大恶人……”纪烟烟伏在他胸膛上，这时才开始放声痛哭。

泪水滚烫，浸湿他胸前本已潮湿的衣裳，北渊心内痛楚，想起这女孩爱他太深才会变成今天这样，恐怕这一生欠她最多，就算眼前的她是个瞎子，也不想再与她分离。

两人在黑暗的山洞中紧紧相拥，纪烟烟慢慢地停止哭泣，北渊想起纪烟烟深情，情难自抑，寻到她的唇，忘情吻住。两人在孤洞之中深深拥吻，听到彼此的剧烈心跳，不禁脸红耳热。

正情意绵绵中，纪烟烟轻推开北渊，低头道：“大恶人，有一件事情……你肯不肯答应……”

北渊以为她又要提婚娶的事，脑海忽地闪过凌月衣，又登时明白对月衣的喜欢与对纪烟烟的到底不同，对月衣更像是兄妹之情，从没有情欲之念，难怪说谎虫会测出那样的结果。这样一想，心中郁结忽然全没，柔声道：“你想婚嫁吗……”

纪烟烟低头道：“不是这件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我？”

北渊听她说得奇怪，不由得问道：“什么事？怎么要我原谅你？”

纪烟烟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道：“你答应原谅我……我就……跟你说。”

北渊见她吞吞吐吐，太过异常，问道：“到底什么事？”转念一想，她眼睛都已瞎，为自己掉落悬崖也跟着跳，命早已不顾惜，还有什么事情不可原谅？扶着她的双肩道：“我原谅你，你说吧。”

“你……你原谅我就好……”纪烟烟点头，突然背过身去。

北渊不明所以，只见纪烟烟在黑暗中不知窸窸窣窣地干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语含笑意，道：“大恶人，你答应原谅我，我说完这件事，你不许打我，不许踢我，不许将我扔下悬崖，也不许撇下我一个人不管自己走掉。”

北渊更加好奇，道：“好。我答应，你说吧！什么事？”

纪烟烟将左手的手镯举到头侧，淡淡红光中，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看着北渊。

起初北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见她眨眼才忽然醒悟：“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其实没瞎。”纪烟烟看着惊得呆住的北渊，笑着承认道，“那是个假眼膜，贴上去的，你高不高兴？”

北渊瞬间的晕眩，不可置信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故意在骗我？……为什么？”

纪烟烟撇起小嘴道：“我只是在生你的气。”

北渊霍地起身，走出洞外。

纪烟烟在后面喊道：“你刚才说过原谅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北渊停靠在青松上，只觉得怒火在体内翻腾不休。他居然掉入了精心的骗局，被这丫头耍了整整一天！

一掌击出，壁崖上的碎石立即哗啦啦滚落。纪烟烟有些害怕，冲到洞口道：“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是当我听说你居然要娶……要娶别人，一时气恼冲动，所以……”

“所以倒吊我一天，来惩罚我。”北渊冷冷道，“你从哪里听说我要娶别人？”

纪烟烟辩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你心中总有其他女人，我……

我都原谅你，可是你现在要娶别的女人啦，还不许我生气吗？”

北渊转身，看着月色下一袭白衣的纪烟烟站在洞口，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生气？”

这句冷漠至极的话让纪烟烟浑身发抖，道：“你今天……你刚才……

你不是……”

北渊自嘲地冷笑了几声道：“那是我眼睛也瞎了。”

说完，忽然凌空而起，脚踢崖壁，竟然向山顶掠去。

纪烟烟见他果然离去，呆立在洞口又惊又怒，半晌不见他回来，不禁喃喃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的眼睛真的瞎啦……”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越想越伤心，不由得放声痛哭，哭了好一会儿，起身回洞，藉着手镯的光向里拐去，原来这山洞延伸到里面，走了几十步的距离，纪烟烟停下，从洞里的一角落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来。

她刚打开包裹，忽听洞口北渊的声音响起：“纪烟烟？纪烟烟？”

纪烟烟听他语气焦急，心中欢喜，知道北渊仍是不能撇她一人留在这里，可是心里恨他刚才说话太冷，赌气躲在洞里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便没了。

纪烟烟叹口气，知道他一定又去了别处寻找，心想他以为自己有朱雀，一定有办法回去，便不再管自己了……刚这样一想，眼泪忍不住又扑簌簌流下。

她从大包裹中翻出一卷东西来，拿在手中，自言自语道：“我将这件东西留给你，成全你，这就跳崖去，等你找到我尸首时，后悔一辈子。”

她拿着那卷东西走到洞口，清冷的月色下，只见孤冷高峰，山风呼啸。

纪烟烟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洞口，又将左手的圣手镯褪下，放在一起，流泪道：“我为你一切都可以不顾，你却永远在伤我的心。本以为可以快快乐乐地一起走……现今我只有一个人走了！大恶人，从今往后，我可再也不用伤心啦！”她哽咽着说完，纵身一跳，跃向脚下深渊！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七章 逃脱

纪烟烟垂直向悬崖下掉落，失重的感觉险些让她惊呼出声，强咬着牙，一边下落一边流泪，闭目等着跌死。

忽然身体跌到一个软绵绵之处，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莲花香，香气让她立即辨别出来人是谁，惊道：“黑莲？”

“是我，公主殿下。”黑莲托住纪烟烟，立即展开双翅，带着她顺势向上而飞。

纪烟烟不明白黑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悬崖下方的深渊之处，想要问个明白，却在这生死之间，觉得身心疲惫，任由他托着向上回升。

飞行没多久，忽见正上方飘下一个黑影子来，黑影子到了他们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拽起纪烟烟，强行将她从黑莲手中抢过。

纪烟烟惊呼一声，被这人紧紧拥到怀里，险些透不过气，来自大恶人身上的霸道之气，让她眼泪直流，无力地挣扎几下道：“放开我！”

下面黑莲见公主被北渊夺去，立即道：“公主殿下说让你放开，请你放手。”

北渊一言不发，没有翅膀和骑兽，竟只是靠一股真气拼力向上急掠。

黑莲见此不敢冒险出手，害怕一个失手公主会有闪失，只得在下方紧紧跟随。

热烈的夏风穿越山间，贯耳而过，北渊的脸像喝到陈年烈酒，有一种火热即将燃烧——原来纪烟烟早已知晓了他的目的，并义无反顾地做好了跟随他的准备——北渊心中悲喜交织，欲诉无言。

要不是刚才为寻找纪烟烟再次回到洞中，他便永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卷活地图纪烟烟竟然早已准备好，洞里面的大包裹装的都是纪烟烟出行的换洗衣物。

他北渊自诩为聪明，怎么会如此笨拙——如果不是赤壁或云阳告诉她真相，她怎么会知道他要娶妻的事？可是她即使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仍是做好跟随他去幻梦谷的准备！

而自己的小器，竟惹得她去自尽……若她死了……

北渊，你当真是罪不可恕。

几滴热泪在黑夜中滚落，滴到纪烟烟的脸上，纪烟烟睁大了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也如潮水般涌出。

终于踏上那突起的洞口，北渊真气已尽，险些扑倒在地，却紧抱住纪烟烟不放，纪烟烟挣扎着要起身，黑莲见状一掌击向北渊的肩臂，使他被迫松开。

纪烟烟一声惊呼，道：“住手！”转身扶住北渊的受伤手臂。

“你不要走。”北渊勉强说出几个字，坐起来，开始运转体内真气，千丈的距离让他真气几乎耗失殆尽。

黑莲冷眼看着北渊身上的淡淡疗伤蓝气，道：“公主殿下，黑莲想提醒公主，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千万不可做糊涂事。属下带公主回殿。”

纪烟烟低头道：“我自有分寸。这里不用你，你走吧！”

黑莲咬咬牙，退开几丈远，却并不离开。

北渊疗伤用了半炷香的工夫，体外蓝色渐消，睁开眼睛。见一旁的纪烟烟果然没走，又见黑莲就在不远处看着，拉过纪烟烟手道：“我们进去说话。”

纪烟烟纵使刚才又恨又怒又伤心，但见到北渊后柔肠百转，转身便跟随他进入洞中。

黑莲脸色苍白，依旧停留在洞外不远处守着。

北渊拉着纪烟烟走到地洞的深处，到了纪烟烟准备逃跑用的大包裹前停住，他从怀中拿出刚才收起的东西，将圣手镯套到纪烟烟的手上，又将活地图交还给她道：“傻丫头，我不用这些东西，你记得收好。无论你听到我手下人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不可信。”

纪烟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北渊扶着她的双肩，继续道：“还有，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这一生中发生多么不得了的大事，绝不要自尽。”

纪烟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北渊抚了抚她额前发丝，轻叹口气，又道：“我不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的未来太不可测，随时都可能死。到时你……”

纪烟烟闻言，眼泪突然涌出，开始劈哩啪啦地掉，北渊用手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笑道：“就是这些话。走吧！别相信别人的傻话，弄个大包裹出来。”

北渊放开她的手，从她身旁走过向洞外走去，纪烟烟猛然醒悟过来，回转身几步追上，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坚实的背上，呜咽哭泣道：“你以为不娶我，你偷偷地死掉后我就不知道了吗？没有了红酥手，我立即也跟你去。”

北渊直感觉自己的心口痛得厉害，浑身不住地颤抖。

纪烟烟抱着他越发紧，死死不松手，道：““金龙陷幻梦谷。”你是因为这个要留下我……就算赤壁说谎，不可能那些假冒的北渊全都说谎……你知道我的性子，刚才可是说跳就跳……大恶人……左右也是不怕死，我们要死，就死一块吧！”

北渊呼吸顿时停住，没想到纪烟烟竟然连通天十八怪都去见了——她已是全心全意。

北渊转过身，将纪烟烟紧紧抱进怀里，将头埋进她长发中，好久才道：“我们谁都不会死。”

没有通知木战和十二长老，因为两人都知道，一旦木战他们知道真相，是绝不可能让圣翼公主离开的。

北渊可以顺利离开，但纪烟烟有了一点麻烦。正巧明日天不亮时，是那批假冒北渊的释放之日，因此纪烟烟立即换装，成了一个小乞丐，在黑莲的帮助下，跟在通天十八怪的后面一起离开。

黑莲本来一万个不情愿，但因被纪烟烟威胁，只好照办，帮忙两人逃走。

当木战等人在第二天的夜宴上发现北渊没有出席，派去宴请的下人在北渊的房间拿到了他留下的一封书信时，才知道北渊已经离开——信上却没有提到公主的出走。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后，身为爷爷的木战才对久不肯见人的公主生出怀疑，而当他发现是哑女假扮成公主殿下时，北渊、纪烟烟等人此时已经走入了昆仑深山之中。

“这个死丫头，每次都是离家出走！没完没了啦，难道要气死你爷爷吗？”

木战愤怒地跳脚，不顾十二长老的劝阻，立即换上了他那身朴素的衣裳，交代十二长老，在他外出期间，一切外交暂停，全面打开翼族领地的上空屏障，确保翼国安全后，再一次追踪他的宝贝孙女去也。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

北渊和纪烟烟出了翼国国境后，纪丫头心情大好，北渊因她开心，豁然间也觉得世事无常，若前方有险路，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从死亡沼泽入阳溪城，准备去客栈的他们经过繁华的大街，纪烟烟忍不住街旁小贩们的叫卖诱惑，一一驻足，除了衣物外又买了不少东西，诸如时尚的蜡烛、小巧的江南美人扇、精致的丝绸等等，除此外还买了许多漂亮的丝线。

卖货的老板见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买那么多东西，刚要质问，抬眼瞥见跟在小乞丐后面举着银币的贵公子，立即又住了口。

北渊跟在后面，背着巨大的包裹，虽不明白纪烟烟为什么要买那些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只有不停地付钱，心中暗暗发誓，逮到神路巫师时，一定要先夺回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乾坤袋。

纪烟烟拿着漂亮的丝线，正往北渊拿的包裹中塞着，忽然见到街道的上空，有四匹骑兽飞空而过。

这些骑兽从外表看似老虎，但体形巨大，尾巴硕长，其中三只为棕色，另一只为黝黑色，光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天呐！大恶人，你看，那个黑骑兽怎么那么像五采？”纪烟烟连忙招呼北渊。

她的话音未落，已经从街头上空飞过的四匹骑兽，突然调转了头，向他们所在之地冲来。

街中人们大叫，纷纷向周边散去，小贩们吓得矮身躲进摊位底下，趁着一片混乱，北渊手举大包裹，拉着纪烟烟立即冲进了旁边的客栈中。

“好凶的骑兽！”

“那是什么东西？比老虎还大，不知是哪个国家的骑兽……”

“是啊，阳溪城现在什么骑兽都有，或许是一些妖兽混进来了呢……”

躲避进客栈的人们议论纷纷。北渊示意纪烟烟不要说话，他刚才早已看清，骑着骑兽的其中一人，正是他刚到阳溪的那天，遇见的那位黑袍老者。

那老者高强到变态的武功令北渊胸口怦怦直跳，立即对老板道：“给我一间上房。”

“客官，对不起，本客栈房早已满了。”老板十分抱歉道。客栈开在繁华大街上，因此生意好也是极为平常。

空中的四匹骑兽已安然落入街中。黑袍老者四周看了看，捻须说道：“我的大黑又有了强烈的反应，看来不知又是哪位可疑者出现了，阿达，你们三个，"奇"书"网-Q'i's'u'u'.'C'o'm"这几天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三人齐答。

老者拍了拍身下的驺虞，道：“大黑，继续寻找。”

他坐下黑虎兽嗷呜一声，转头向北渊躲藏的客栈望去，四爪平踏，转过身，竟要直冲客栈。

黑袍老者立即翻身而下，招呼另外三人，道：“进这客栈看看。”说完，抬步领先走向客栈。

眼见那老者就要走入店中，北渊暗暗着急，正在这时，听到楼梯口处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少爷，我们早已经订好了房，请上来。”

北渊见那人是一镖师打扮，蓦地想起原来是赤壁，立即拉着纪烟烟上楼，吩咐其中几个旋月宫死士道：“制造混乱，拦住那些人不要上来。”

“是。”

原来自上次遇见黑袍老者，赤壁就已经留上了心，从翼之国回来后，见那黑袍老者偶尔在这里出现，而这条街是北渊去客栈的必经之地，赤壁便在这里先订了几间房，以备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北渊，要不是你被这大包裹遮住了，我早就认出你来……这包还真沉呀！疯了吗？买这么多东西……”赤壁放下大包，擦擦脸上的汗，注意到北渊身旁一身乞丐衣服的纪烟烟，惊道：“这位是……圣翼公主殿下吗？”

“大炮仗，你猜对了，正是本公主我。这大包裹里全是我的东西。怎么样？”纪烟烟扬了起脸，挑衅地看着赤壁。

“嘿嘿，我是说没见过这么能花钱的乞丐。”赤壁干笑了两声，道，“我这就给公主打水去，行吧！”

纪烟烟换下一身肮脏的乞丐服，在隔壁洗浴，北渊问道：“云阳呢？”

赤壁道：“领着几个手下在仙元药堂盯着呢！”北渊想起通天十八怪，知道他们今天定会去仙元药堂，点了点头。

两人从窗卷帘的缝隙查看外面的形势，只见刚才找寻北渊的黑袍老者此时已经走出客栈，和另外三人会合，却并不离开，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在他们身旁，那四只巨型虎兽并不温驯，不安地摇首摆尾，向客栈方向看来，不时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叫。

“北渊，这次我可真的看清了，是驺虞，那四只骑兽全都是驺虞！”

赤壁瞪大眼睛看着北渊。

北渊苦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这次不比上次，恐怕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临，在我体内睡觉的五采，现在已经忍受不那四只驺虞的召唤，就要出来啦！”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担心地看看屋子，叫道：“五采出来就糟了，这房间恐怕装不下它啊！奶奶的，那四只驺虞里面难道有母的？”

北渊体内盘卧的护体神兽此时早已焦躁不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北渊道：“公母现在没时间说了，看来我现在不得不跃窗而逃了。”

“等等！”赤壁连忙阻拦，道：“北渊，此时你若出去，五采再一现身，不正让外面那些人逮个正着吗？他们要是臻人或修道者还好，若又是惠王设下的一个捕杀臻人的陷阱，事情可就大了。谁知道他们四人身边，有没有其他伏兵在此？再说，那个超强的老头，你能逃得过？”

这些情况北渊自然也考虑过，但是此时被困在这客栈之中，更要命的是这客栈因建在黄金地段，为了多赚钱，便是最贵的上房面积也极小，五采若在房间内现身，根本容不下。

焦急之中，只见窗外大街上那奇怪的四人身旁，忽然涌出一群人来，穿着与那四个人相差不多，宽大的袍服，虽然颜色不一，但式样相像。

这群人足有四五十人之多，行动起来有条不紊，显然是以那黑袍老者为首，此时正在听候什么命令。

阳溪城自半年前惠王军与翼人之战后，已经成为了国际化城市，国外的组织经常出现在这里，因此百姓们见了这群人，习以为常，倒不如刚才见到四只驺虞奇怪了。

“乖乖，加上黑老怪，足有五十人，看来我们今天是遇到麻烦了。”

赤壁道。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花，北渊退后几大步，原来神兽五采竟在这时破体而出。

屋中两人均大吃一惊，赤壁瞪圆了眼珠子，立即双手集气，趁五采的气形仍未化成真实的兽身时，将五采从临窗附近推向屋中。

而北渊则连忙避后，掠到墙的角落，亦是运用全身隐气，试图将五采护在屋子中间。

这只巨大的神兽被困在屋中央，但身子在中间，头和尾巴却没处可放。

轰！轰！

五采的头正撞向前方墙壁，尾巴则扫到后面墙壁。

啊——

一声尖厉的叫声，发自隔壁纪烟烟口中，她此时正在洗澡，而五采的头不偏不正，正撞入她浴盆中。

幸运的是，五采的尾巴扫倒的墙壁隔壁，住着的是一对很老的夫妻。

他们在墙倒塌的时候，只望了一眼这巨大的白色虎兽出现在打通的房间中，很快便吓晕了过去。

“好……好了……三个房屋通连，五采有足够的地方。”

北渊大松了一口气，立即施展空间结界术，将五采困住。

“混蛋——流氓——”纪烟烟的尖叫声更大了。

北渊刚收回手掌，只见他的好兄弟赤壁，正盯着浑身湿漉漉，不着一件衣衫的纪烟烟，眼睛一眨不眨，顺着鼻子竟流出了鼻血。

纪烟烟蹲在角落里，眼泪汪汪，正将手伸向床边的衣服。

“赤壁！”北渊低喝一声。

“啊？”

赤壁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却忍不住还在盯着看，他正暗赞纪烟烟的身材实在太好，就觉得一股大力迎面袭来，肚子一痛，噗啦一声，身体冲破客栈卷帘，被踢飞出窗外。

“小心——有人来袭！”

窗外大街上，正聚众议事的黑袍老者猛地抬头，瞥见迎面客栈二楼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连忙大声警告。

刹那间长剑出手，寒光夺目，五十多把剑尖一齐对准了那个空中飞人。

若被这些剑尖刺中，非成血粮葫芦不可。

然而，空中飞人就在从窗户到大街上的这段短暂的距离里，仍有时间在空中擦了擦鼻血，然后从容地张手，向地下这百多人扔出一把钢针。

“要活命的快让开——”赤壁在撤出飞针的时候，还好心地提醒道。

地上那些持剑者，果然立即避开一旁，将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赤壁正沾沾自喜，脚尚未着地，忽见这些长袍者一齐拔地而起，持剑跃向刚才他被北渊踢出来的房屋方向！

“上，我们要找的人就在房间里！”黑袍老者一马当先，第一个骑着黑色驺虞冲向客栈二楼。

吼——

客栈内北渊的白色驺虞一声冲天长吼，直吼得天地震颤。

吼——吼——吼——吼——

迎接五采吼叫的，是空中四只同类，它们先后发出更大的吼音，像是在与这白色的万物之尊对峙。

赤壁稳稳落地，没有一人来攻击他，连忙回头，从这个角度看，破窗的客栈里那只白色的巨大神兽，清清楚楚立在屋中。

“老天。”赤壁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空中那巨大的黑色驺虞，整个身躯迅速飞近二楼窗口，黑色衣袍老者全身暴发出灿烂的银色光芒，光芒已经出现在窗户之处。

屋中的北渊一把拽起用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纪烟烟，立即骑上神兽五采。

再没有丝毫犹豫时间，他两手迅速集气，两道强烈的气道如排山倒海一般，自掌中发出，猛然击向临街的这三面带窗的墙壁。

轰隆隆——

一声强烈的声响，北渊所在的这三间通连房屋，轰然向外崩塌！

残砖碎瓦，冲天飞起，又迅速急转直下，向四处散落而去。

黑袍老者率领的众人正冲到窗口处，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足足被炸飞到一里之外，而后才又摔到地上。

而此时楼外长街上，也有少数正行走的人群，此时忽见瓦片从天而降，吓得纷纷躲避，四处逃散。

阳溪最繁华的大街上，一时间乌烟瘴气，十分混乱。

客栈一楼的老板们和其他住客，在这巨大的声响中，也吓得乱成一团，立即意识到整个客栈恐怕就要倒塌，就在砖瓦碎石掉落之中，众人惊恐地涌入大街上。

就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巨型虎兽，从刚才完全敞开的二楼房屋中，腾空飞起，跃入半空之中。

神兽皮毛白的如同天山上的雪，光滑如绸缎，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神兽的背上，坐着一男一女，只是这男女两人似乎害怕被人瞧见他们的真实身分，男的包裹着一张蓝格子床单，将头也蒙住了，他身前的女子，身上亦裹着一张牡丹花床单，手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这个包裹挡住了她的头，也让人看不清面目。

所以从地上的角度仰望，看不出端坐在神兽上面的是否是俊男美女，但从身姿上看，应该错不了。

“偷……偷情的一对男女……毁……毁了我的客栈啊……”客栈的老板在此时，才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这样的状况下遭受如此的指责，在众人看起来也算是轻的了。

这件事情，后来成了北渊的一个污点，虽然他绝不允许被人提起，那一天他就是那个蒙着蓝格子床单的那个人。

“老兄，真有你的。”赤壁见到北渊击碎了整面墙以此反击，又以如此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不由得从内心发出由衷的感叹。

然而，少主人有难，做手下的不可能再有第二句话，赤壁一声哨鸣，被关在马厮里的十几匹飞天马，立即发疯一般冲出了马厮，肋生双翼，冲入天际。

刚才守在房间门外的旋月宫死士们，先是被少主人神兽冲破房间吓了一大跳，但没有少主人的允许，他们绝不敢私自闯入房间，然而，相隔不到三句话的时间里，他们又听到屋内一声极端的爆炸声响。

这些忠实的死士们即使没有主人的命令，也终于可进入房间，因为靠窗那边墙壁全倒后，靠着走廊的这一面墙壁受了冲击，房门全部大开。

他们闯入屋内的时候，他们的少主人已经骑着神兽凌空飞出楼外，这些拼命也要保护主人的死士们，立即跟着掠出窗外。

旋月宫的死士们飞出窗外的时候，赤壁的那声哨鸣声刚响过，十几匹飞天马以最合适的时间，飞到了它们主人的面前。

“呜呼——”赤壁愉快地打了一声口哨，和这些手下们一起骑上了飞天马。

一里地之外，倒在地上的黑袍老者，是所有追踪队伍当中最先从碎石的攻击中翻身而起的人。

他虽然有七彩神功在身，无奈刚才的爆炸实在是突如其来，他的爱兽大黑在一时间被炸飞，他也不能幸免。

黑色的驺虞虽然刚才身中数砖，险些晕过去，此时虎首望见空中高贵傲气的白色五采，神兽的本能被高高挑起，抖落了身上的碎沙灰尘，昂首鸣吼，立即跃然再起，腾空追逐五采而去。

黑袍老者见自己的爱兽竟要撇下自己独自飞去，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而起，好在及时拽住了爱兽的尾巴，借力一跃而上，再次骑着它追踪北渊。

刚才被击落在地的手下们，此时也纷纷而起，然而他们的对手已不再是赤手空拳，均有骑兽在身，令这些长袍的异国追踪者们只好在地上兴叹。

“就是他！驺虞绝对错不了。阿达，你们三个快起来，务必要追上他——”黑袍老者在空中不忘大声呼喊命令。

跟从老者的另外三个拥有棕色驺虞的男子，此时也从地上爬起，翻身跃上他们的爱兽之背，跟随黑袍老者疾驰追踪。

北渊和纪烟烟骑着五采，飞行在最前方。后面的赤壁和十几名旋月宫手下断后。

“娘的，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驺虞，速度够快！”眼见后方黑色驺虞的速度远快于飞天马，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赤壁不禁大骂。

“备箭。”赤壁简短地下命令。

十几个手下立即抽箭上弦，每人八支箭，共有近百支羽箭向后方追逐而来的四人疾射。

只见黑袍老者右手挥动，四人前方亮起一道眩目的强光，然后，一切如常，但百支羽箭却像射入了虚空里，停顿在空中片刻后，纷纷掉落下方。

“奶奶的，那黑袍老怪竟然也会结“虚空结界”吗！”

对方有虚空结界，意味着防御极强，普通的攻击根本不管用。

北渊闻言颇为吃惊，上次在大街之上，他与黑袍老者真气对峙，但当时的虚空结界是由自己发出，老头只是将真气注入其中，与他对抗。

要知道，虚空结界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学会，他当初以臻人的体质，用玄气才能结成这种虚空结界。

那黑袍老者如何会？他能修成虚空结界，必先拥有玄气，要不是不出世的高人，要不就也是臻人。联想到那老者身下骑兽是驺虞，这人是臻人的想法，在北渊脑海中愈来愈强烈起来。

如果他是臻人……这样的想法，却连北渊自己都不相信。

这样明目张胆在惠国的土地上出现，惠王早已该派大军前来剿杀，或者命令义父风昱派人暗杀了。

那么，不可忽视的一种可能，便是这黑袍老者是惠王收买的世外高人，用来测试臻人是否还存在于惠国的国土上。

“如果不能做出一件事情的判断，先相信最坏的一种可能。”

杀手的必修理念中，这句话浮现在北渊的脑海中。

坚信后一种可能——黑袍老者是惠王的走狗。

北渊眼中寒芒凛冽。普通的攻击面对虚空结界会失效，那么，该是用溟狼剑的时候了。

这柄可斩杀天下帝王的宝剑，任何结界，皆不可挡。

碧空中一道银光，闪电般掠过。

在黑袍老者和他的三人随从来不及眨眼的工夫，从空而降的十几道闪电，劈劈啪啪，向他们身前斩来。

这方向拿捏的恰恰好，黑袍老者此时正奋力追赶，若是闪电直接劈向他们身上，当闪电落下时，他们已经骑兽越过。

但这四道闪电，却劈在每个人的前方不远处，骑兽们就算看到有闪电，想停住奔跑，根据惯性，亦会向前几步，这样，闪电便会光临到他们的身上。

“快闪开——”领头的黑袍老者眼前闪电从天而降，立即大喝三人小心。

停止身下驺虞奔跑，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但若遭遇闪电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时，又是几十道霸气十足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前方。

前方如同银色电网，发出骇人的强光，“直立奔跑——”黑袍老者急中生智，大声吩咐。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拉起骑兽的头，掉转方向垂直向上奔跑。

这一躲避方式，可说是惊险之至。

黑色的驺虞被硬生生阻断奔跑，头部向上，以与地面垂直的方式在空中飞奔，四肢几乎紧贴着从天而降的闪电。

强烈的电光，在脚下爆闪，四人四兽垂直向上收不住去势的奔跑。

银光消失，终于跃过了闪电攻击。

黑袍老者从垂直的状态下，缓缓收起了奔势，恢复了平行方向。

四人满头的冷汗，而前方那白色的驺虞和十几匹飞天马，早就在这工夫飞得无影无踪。

“好小子，若不是有这样的宝物，一定逃脱不掉。”黑袍老者擦擦头上的汗道。

跟随的三人中一人问道：“长老，是否还追踪？”

黑袍老者道：“他们的去向是昆仑山，回去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追踪，一定要将那人查个明白。”

手下道：“可是……昆仑山茫茫无迹……”

黑袍老者拍拍了身下的黑色驺虞，凝望天际那几个小黑点，自信地道：“有大黑在，难道还怕找不到他们吗？”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八章 惹祸

巍巍昆仑，气势恢宏，但因险峰无处不在，即使山脉里有着瑰丽美景，若不是绝世高人，寻常人根本无法探访。

飞行将近一天，日暮时分，众人在一处清幽的山谷中停下休息。

几个手下去捉捕猎物，还有几个去附近的溪边捕鱼、林中采果，其他人在林中架起篝火，蒸米煮饭准备晚餐，还有人正在搭建帐篷。

微风阵阵，北渊、纪烟烟走上附近的小山坡，赤壁带着五采、小溟狼晃晃悠悠跟在后面，这里绿草茵茵，遍野山花烂漫，夕阳余晖尽情洒下，一片祥和的自然美景。

站在坡上向前遥望，前方是一座海拔足有六千米的高峰。

纪烟烟找块平地，摊平了活地图，北渊终于有时间可以清楚地查看这张地图，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臻，地图上的臻国，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一探究竟了。

“喔，好大一张地图。”赤壁从后面赶上来，望见完全铺开的全景地图，不禁感叹。

北渊微笑点头道：“我们立即可以确定当前的位置，然后用白翰鸟给云阳发消息，让他与我们来会合。”

小溟狼看出众人的兴奋，望着这张天然大床，突然窜上前去，然后凌空一落，想在活地图上打滚。

当它在离活地图一尺之高的地方，整个身体便浮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它眨了眨狼眼，四爪翻到上面，露出肚皮，像在荡秋千一样悬浮在空中，左荡右荡，嘴里叫道：“真神奇，居然落不下去，哈哈，虎大哥，快来呀！”

“哆叽，下去玩耍。”

北渊见小溟狼跑到了地图中心，又受了地图的真气障不能落下，立即呼喝它，对一旁看呆的赤壁道：“在地图垂直悬空半尺处，是真气障，它是活地图的虚空身体，可以保护地图不受损。”

“这么神奇？”赤壁凑上前来，仔细查看这翼国的镇国之宝。

这时随后赶来的五采，见小溟狼在地图之上，可以浮在空中仰面玩耍，一时大奇，飞身一跃，也到了地图之上，然后庞大厚重的身躯也猛地下落，嘴里叫道：“我五采也来啦！”

北渊大惊，这地图是活物，真气障虽可抵挡众人伸手抚摸，却不一定能抵住五采这种庞然大物，他连忙指尖飞弹，两抹气道飞出去，托住五采。

可事发突然，此时五采的身躯已经落在地图上，北渊的气道托住它的四肢和肚囊部分，五采身体一倾斜，整个屁股正坐在了地图下角的位置上。

“砰！”

一声大响，活地图的下角处冒出一阵青烟，托在空中的真气障在此地完全消失，五采屁股直落地图上。

地图之外的三人，被这一阵青烟震惊到不能言语。

“啊！啊！冒烟啦——”

小溟狼转了转狼眼，看见北渊面色铁青，忽然明白自己和五采好像是闯了大祸，哧溜一声，立即从活地图上跃起，向山下逃窜而去。

五采并不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啊呜！”地低吼，晃了晃雪白的虎头，甩甩长尾巴，因北渊那两道托力，前肢高高翘起，整个造型十分怪异。

北渊一眼瞥见五采弄破真气障的位置，立时如五雷轰顶，头晕目眩，险些吐口血出来。

“你这闯祸的孽畜！”北渊再控制不住，掌中含力，一掌将五采从地图上击飞。

“嗷呜——”

五采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震怒，更没想到一向可亲的主人，竟破天慌地打了它！在被击飞出去的同时，哀吼声连连，咕噜噜滚落坡下。

“大恶人，只不过是地图的一角被损坏罢了！你怎么……打了五采！”纪烟烟一声惊呼，立即起身，向山坡下奔去，直追五采。

赤壁也大为吃惊，道：“北渊，五采是你的护体神兽啊，你从没打过五采一根汗毛，你今天是怎么啦？”

北渊一言不发，面容似乎十分痛苦。

他浑身颤抖，将刚才地图上那冒烟的一角展开，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张活地图，可以将海外之域再清晰地描列出来了。

北渊心中充满了绝望。

赤壁凑了过来，见那块破了真气障的地图角落里，湛蓝的海洋包围下，绘有一座岛屿。

岛屿上的名字是——臻。

赤壁一个机伶，如一盆冷水从头浇过，忽然明白北渊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激动，颤声问道：“好兄弟……那里……那个“臻”……不正是你的国家吗？刚才冒出一阵青烟……老天，“臻”这部分地图还能不能看？”

“再也无法查看了。”

北渊黯然道，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发黄的绢帛地图上曾经深刻入心中的那个字，热泪润湿了眼眶。

晚饭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烤得焦黄的野猪和山鸡，味道浓郁的鱼米粥，散发着阵阵诱人香味，可是食者中却有人胃口极其不好。

“五采和小溟狼一起失踪不见啦，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也不知有没有饭吃……”纪烟烟担心地问着，她只吃了半碗粥，便吃不下。

北渊手中正撕下两条山鸡肉，闻言不语，将肉塞进嘴里，几口吞下。

赤壁却如往日一般狼吞虎咽，大口啃着野猪腿，答道：“昆仑山太大了，它们这两只兽要想跑，可是神仙也找不到哩！不过，它们是两只神兽，捕猎是它们的本能，我估计捉个山鸡、麻雀之类的应该不在话下，不会惨到饿肚子吧！”

纪烟烟无聊地拿树枝在草地上乱画，道：“小溟狼我倒不担心，它聪明得很，饿不着的。可是五采是仁兽啊，它从来不吃活的东西，怎么可能去捕活的猎物？唉，再加上它本身又笨，我好担心它哟！”

赤壁道：“那样可难说了。不过，饿成皮包骨似的，也极有可能……

谁让它闯了祸后还逃跑呢？”

纪烟烟埋怨地看了一眼北渊，道：“五采从没挨过打，这次受了责骂，一定是自尊心受不了啦！”

北渊听着他们的谈话没有言语，最后硬将一只山鸡腿塞进嘴里，拼命地吃完，然后起身向帐篷走去，回首对纪烟烟和赤壁道：“你们两个吃完，到我帐篷里来。”

赤壁见北渊离开，凑近纪烟烟，道：“你看我们少主对你多不尊重，不称你为公主，满口命令的口吻。”

纪烟烟抬头看着赤壁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嘿！我是说他那又硬又臭的脾气，高贵的公主殿下怎么能忍受得了？”

赤壁伸展了几下自己的手臂，又将前胸隆起，努力露出自己坚实的肌肉块，道：“像我这样优秀的未婚男士，难道不是公主殿下的预备人选吗？”

纪烟烟看着赤壁的展现，脸上一片茫然，疑道：“大炮仗，你在说什么？”

赤壁道：“我是说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啊！北渊不喜欢你，我喜欢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纪烟烟想到北渊亲口说过的话和两人曾经的亲密，脸上忽然羞红。

赤壁道：“我问过他啊，嘿嘿，他亲口承认不喜欢你的。他既然那样坦白，我这样优秀的未婚男士，自然可以追你嘛！”

纪烟烟若是以前听到赤壁这番话自然会生气，可是自昨夜后，她知道北渊嘴上那样说，其实真实想法却不是，因此现在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很甜蜜。

纪烟烟正一脸羞红，看见赤壁一脸揶揄的笑，顿时明白过来，捡起一支烤鱼，拼命敲打赤壁的脑袋，大叫道：“赤壁你个臭混蛋！居然敢耍弄本公主，你去死吧！”

两人到了北渊的帐篷中，见北渊将那张活地图横铺在地面上，正在细细查看。

两人凑到近前，北渊抬头望向纪烟烟道：“借一滴血。”

纪烟烟见他根本不提小溟狼和五采的事，一心只关心活地图，心中有些不乐意。将手一伸，身子却侧对北渊不看他，像是赌气似的道：“喏，取吧！”

北渊拿出血丝金针来，面无表情，轻轻在她手指上一划，一滴血便滴落下来。

北渊双掌立即集气，将气道布满地图，慢慢将方向聚到昆仑山脉之处。

纪烟烟已经多次见过活地图的查看方法，因此并不关心，而赤壁却是第一次看到，心中极为震撼，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

北渊两掌之下蕴含着两股旋风，瞬间将血珠淹没，昆仑山脉猛然间拔出地图表面一尺高。

“查看我们当前位置，用笔记录。”北渊吩咐着在一旁已经看呆的赤壁。

“啊，是。”赤壁连忙找出纸笔，飞快记录。

在北渊手掌所过之处，地图上一座山峰一座山峰地掠过，三人一齐查看着那些标志山峰，费了近一刻钟，才在乱山之中找到他们当前所在，赤壁连忙在纸上记录下方向。

因耗气查看时间有些长，北渊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收了地图，立即运功休息，赤壁和纪烟烟也各回自己的帐篷休息。

纪烟烟因半年以来第一次离开翼国，此时睡在帐篷里，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点一滴，一会微笑，一会伤心，一会甜蜜，迷迷糊糊又想到今天的五采和小溟狼，又开始忧心，天黑蒙蒙地没亮，她便再也睡不着。

她披起长衫，起身出了帐篷。

为了保护她，北渊的帐篷就与她的紧邻。纪烟烟敲了敲他帐篷，想看北渊是否因五采的事一夜未眠，可是敲了半天，却没有回声。

她又仔细靠在帐篷口处倾听，里面也没有呼吸声。纪烟烟掀起一角，向里望去，只见里面黑乎乎一片。

若是大恶人在的话，以他的身手，应立即有警觉才对，怎么没有一点反应？纪烟烟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钻进北渊的帐篷中，走到他的睡处，果然并没有人在，一摸被子，冰冰凉凉，显然并不是刚刚离开。

纪烟烟惊讶至极，她不敢在他屋中久留，立即回到自己帐篷中，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声音。

等了许久，终于响起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纪烟烟将帐帘偷偷掀起一角，见北渊正弓身钻进帐中，此时天已快亮了。

他一夜不睡去干什么呢？

第二天众人继续赶路，到了那标志性的雪山时，已经日落。

今天一早赤壁便将白翰鸟召来，将他们在此地的讯息传递到白翰鸟身上，然后让它去告诉云阳，他们将在此地等他。

趁北渊不在身旁，纪烟烟拉过赤壁询问昨夜的事。

赤壁问道：“你天没亮就去了他帐中？”

纪烟烟道：“对。那时他就没在。”

“要是北渊在的话……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赤壁喃喃道。

见纪烟烟怒目而视，赤壁嘿嘿笑笑，道：“据我对北渊的了解，他一定是去寻找五采啦！”

纪烟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北渊又是口不对心。他嘴上说谁都不准提五采，可暗地里却还担心着它。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纪烟烟立即做了一个唤鸟手诀。

“波罗揭谛，千寻鸟！驰！”

茂密的丛林中，不出一会儿，便飞来一只拳头大的小鸟，飞绕在纪烟烟的周围两圈，落入她手臂上。

“什么鸟？眼睛好吓人！”赤壁不禁吓了一跳。

这小鸟羽毛是银灰色的，双翼颇长，一对眼睛像是猫头鹰的眼睛，大得出奇，几乎占了整个小鸟身躯的一半。

“是千寻鸟，俗称“大眼鸟”。”

纪烟烟手臂伸直，对着千寻鸟说了一通赤壁听不懂的鸟语，大眼鸟从她手臂上飞到空中，在她身前扑扇了几下翅膀，然后飞往天际。

纪烟烟开始用手比比划划，看起来是形容一个动物的样子，比划了半天，这只千寻鸟点点头，眨了眨巨大的眼睛，飞走了。

“乖乖不得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赤壁见她与怪鸟交流说话，露出羡慕之色。即使他会召唤白翰鸟，也并不会鸟语，更不用提与鸟对话了。

纪烟烟道：“是鸟语啦！让它去帮我们查找五采在哪里。我召唤千寻鸟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北渊啊！”

赤壁道：“好。我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赤壁果然没有将纪烟烟召唤千寻鸟的事告诉北渊，却决定利用早上的事询问出北渊的真实想法，逼他招供。

晚上两人在林中散步，赤壁道：“北渊，手下有人说，少主人可能会亲自去寻五采了，会吗？”

北渊自然不能承认，冷哼道：“那只死虎太放肆，不让它吃些苦头，我怎么会这么快去寻它？”

“就是。北渊你若这样做，在手下面前的威严不就扫地了？”赤壁同意道，装作毫不在意，话题一转，问北渊道，“今早天没亮，那丫头就去了你的帐内。”

北渊微微一怔，若说自己不知道，就证明自己昨夜出去不在帐内吗，便用十分疑惑的口气反问道：“你看见了？”

赤壁心中暗笑，道：“我出去小解，正巧看见了。”

北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赤壁悠悠道：“已经有了未婚妻的男人，又在外面……这样的行为不知是否称得上是出轨？”

北渊一脸平静道：“你少瞎想，纪姑娘有事要问我，便聊了一会儿。

绝不可胡乱瞎说。”

赤壁心想反正你也没看见，我任意胡编你也不知道，看你还承不承认，低笑道：“那小妮子穿内衣进去的。”

北渊头嗡地晕了一下，心知纪烟烟可是什么都可能做出来，上次也是没有穿内衣进到他房中，顿时出了一头大汗，道：“你眼花了吧！根本没有那事。你可千万不能随意乱说，污了圣翼公主殿下的名声。”

赤壁瞧见北渊窘迫，抬出公主殿下，心中大乐，道：“原来真的没有那事。我还以为你喜欢上那丫头了呢！既然没有，可太好了。”

北渊听他语气不对，斜睨着他道：“你高兴什么？”

赤壁道：“既然你不喜欢她，今夜我去自然就没问题了……”

“你敢！”北渊喝道，打断赤壁的话，见赤壁诧异地望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失态，仍是道，“圣翼公主殿下圣洁之躯，你再敢打她的主意……

宫规处置。”

赤壁见他认真，心中更是笑倒，心想你就不承认吧！早晚有让我捉到的时候，到时看你怎么说。

一连过了三天，纪烟烟的千寻鸟并没有给出寻到驺虞的回应，却收到白翰鸟的回信，云阳带着手下七人，大概明天午前就会赶到这里。

次日，天尚未亮，千寻鸟高亢嘹亮的声音，将睡中所有人都惊醒。

北渊用手掀开帐帘，见到一只大眼鸟盘旋在纪烟烟帐前，纪烟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从帐中探出头来。

“啊，是我的千寻鸟！”

纪烟烟一脸睡容立即变得兴奋起来，伸手打开帘帐，对北渊做了一个鬼脸，让大眼鸟飞进自己的帐内。

北渊因他本身臻人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同鸟类对话，但仅限于被降伏的鸟。

刚才这只眼睛超大的小鸟，北渊连见都没见过，不知这丫头在搞什么鬼，放下帘子，重新仰躺在被上。

他这四天，几乎天天夜里趁人不注意去寻找五采。

他从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后悔打了五采。五采不只是他的护体神兽，更是他的朋友，从九岁那年开始，这只忠诚的朋友就与他形影不离，彷佛他生命的一部分。

一个人，怎么可以丢了自己的一部分？

在下人面前，他死撑着少主的威严和面子，可每个夜晚他偷偷出去，天明前疲惫地回来，心中都像滴了血。

他运用了召唤术，却根本不起作用。又在密林中施展溟狼剑，可也探寻不到小溟狼。

后来，他拿出了杀招，调出了降服它们两兽时的契约，结果，竟然仍是没有反应。

北渊这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难道两只神兽被人设了陷阱，已被捕猎？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担心也越来越甚，因此，在白天几乎没有了笑容。

就在昨天晚上，他动用了离魂之术，将时间调回到了四天前山坡上的那一刻，然而，对驺虞和小溟狼来说，根本没有出生的年月，因此所能改变的只有他自己，而当时的自己，他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当时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五采将地图的一角破了气障而不动气。

勉强试了两次后，当时的自己意愿如此强烈，根本改变不了想法，事情依然按原来行进，因此，两次的试验也失败了。

这让他充满了忧心和绝望。

北渊闭上了眼睛，昨夜的离魂之术让他过于疲惫，正打算再多睡一会儿，帘子一掀，纪烟烟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他的帐中。

北渊吓了一大跳，他尚未起身，立即钻进被中，纪烟烟却不顾他的窘相，冲到他面前大叫道：“千寻鸟找到五采啦！大恶人，快起来，我们快去将五采接回来吧！”

她头上的鸟毛还没插好，脸上因兴奋而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充满着惊喜。

“什么？”北渊闻言也不免惊喜。纪烟烟见他的反应，明白自己这次做对了一件事，更是喜道：“是五采！刚才是我的千寻鸟，它是专门寻人的鸟，三天前我让它去寻五采，刚才它回来报告说，找到五采啦！”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我要问问你的鸟。”

“好。”

等纪烟烟出去，北渊以最快的动作穿衣，也冲出帐外。那只银灰色的千寻鸟，眨着巨眼，停在纪烟烟的肩膀上。

北渊立即询问，他的鸟语有限，要靠纪烟烟在中间沟通。

千寻鸟的大致回答是，它看到了虎头长尾的驺虞，方向是东南，路程是距离这里它飞的两天时间。

东南边的方向正是北渊等人刚刚走过的地方，在那里看到驺虞，确实有可能就是五采，但千寻鸟的速度要比飞天马的速度快许多，它飞行两天的距离骑马而飞要三天。

北渊立即决定将五采接回来，让赤壁带领手下保护纪烟烟在这里等候，他则前去将五采带回。

纪烟烟立即反对，北渊虽可以凭藉月影术行得很快，但是千寻鸟是她降伏的，并不听北渊的指挥，路上失了方向，别说五采找不到，连他自己都有可能迷路，不如她召唤来朱雀，同北渊前去，省时省力。

与此同时，赤壁担心北渊的安危，亦不同意他的决定，坚决要跟去。

北渊亦是考虑很多，主要是纪烟烟身上的活地图非同小可，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什么奇袭，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最后商议决定，北渊和纪烟烟骑乘朱雀而去，赤壁则施展月影在地下跟随，旋月宫的十几名手下在原地等候。

当下，纪烟烟带上活地图，又带了一些乾粮，其余的一切生活用品皆留在驻地，北渊吩咐好手下应注意事项及云阳到来时的叮嘱，三人立即出发。

千寻鸟是纪烟烟在翼族领地降伏来的寻人鸟，这种鸟经常是万里寻踪，因此速度与其他鸟类相比快得太多。

北渊和纪烟烟骑乘朱雀，紧跟着千寻鸟，倒不觉什么，而地下的赤壁则是极为辛苦，施展月影固然行得极快，但毕竟要耗费大量功力。

中午没有休息，一直向南行到夕阳西下，才停了下来。北渊和纪烟烟倒还好，赤壁累得仰面躺下，疲惫不堪。

“我命好苦哇！为什么没有自己的骑兽？呜……”赤壁夸张地苦着脸，口吐白沫状。

北渊心想这样子也不行，耗费的体力需要恢复一段时日，就算五采找到了，也得不偿失。但朱雀上只能骑两人，若自己让位子给赤壁，这小子定会不肯。

北渊拿溟狼宝剑劈了几根木枝，准备回去烧火，挥剑时，忽然眼前一亮：当初在翼奴之城时，他曾降伏了两条青龙兽，正封印在溟狼剑中！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九章 追踪

怎么忘记了这两个宝贝！

它们可是守护翼奴之城的神兽，速度又怎么是飞天马所能相比？

“赤壁！快起来，这下你不用再施展月影，我送你一样好东西！”北渊语调高亢，定力如他，也免不了心中的兴奋之情。

赤壁懒洋洋地倒在地上，听到北渊这样说，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好事降临在他的头上，只是转过头，半睁着眼看着北渊。

纪烟烟迎上前，见北渊一脸喜色，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北渊微微笑着，将溟狼宝剑出鞘，神情一敛，手中调出隐气缠绕上剑身，结出降服手诀。

只见溟狼宝剑寒光闪闪，银色的光晕围绕着剑的中心，一圈一圈的扩大，就像心脏在跳动一样，光晕一波又一波有韵律地荡开。

赤壁不知北渊在做什么，见这剑竟然荡出神奇的光晕，不禁一屁股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

纪烟烟也不明白北渊此举，只是注意地看着。

剑中的光晕越来越大，起初是银白的颜色，因夕阳西下，周围树林渐渐暗下，因此这银白光晕在这周围光采夺目，分外耀眼，不片刻，光晕的跳动频率加快，从剑中心再荡出来的，竟是靛青的颜色，依然是流光溢采。

忽然，剑中叮的一声，发出一声异响，三人同时听到剑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兽吟。

兽吟连绵不断，像是沉睡已久，被人催醒般不满。

就在这时，剑身上的光晕再次发生变化，靛青的光晕停止了一波波荡动，平展成一个图形，青色的光晕在平面上缓缓流转。

纪烟烟看到那个越来越大的青色图形光晕，感觉呼吸要停住，“是两条青龙……天呐，大恶人，是翼族之城的那两只青龙兽吗？”

“正是它们……青龙兽，出剑！”

北渊高声呼喝，他感觉持剑的手被剑中复苏的力量震动，抖了几下，然后，两道青光大耀，伴随着狂风，只听剑中龙吟隆隆，声音突然放大，两条足有七八丈长的巨大青龙，腾起在空中。

“老天爷奶奶的！北渊，那是你降伏的两条青龙吗？”赤壁望着林中上空摇首摆尾的巨兽，惊讶到几乎不能言语。

“对，其中一只送给你。”北渊继续指挥青龙兽，让它们降到林中，伏到地面上，两只青龙兽下来时，压塌了不少树枝，弄得落叶纷纷，最终四爪着地，龙头平伏着，对着北渊，极为驯从。

“我的天神爷爷！真的送给我一只？他娘的，我，我该怎么办？现在要做什么？”

见这两条青龙兽样子虽凶，却十分听从北渊的命令，一听北渊要将其中一只送给他，赤壁要乐疯了，语无伦次。

北渊道：“你先拿出要封印它的一种武器。”

赤壁两手搓掌，激动万分，摸摸自己身上，可摸来摸去，也没有剑之类的东西，只好拿出自己千针蚀骨的武器——小如绣花针的银针，异常苦恼道：“北渊，我的武器只有银针……这么小，能行吗？”

北渊在黑夜中距离这么近都勉强才看见赤壁那枚银针，心想这青龙兽要是能进入这么小的封印器中恐怕太难，可除此之外，赤壁只有弓箭，他却并不常用。

忽然想起自己的护体神兽五采来，道：“赤壁，你一直没有护体神兽，不如就将这个青龙兽收服为护体兽，还可以解决青龙兽没有合适封印武器的问题。”

“好主意！”赤壁大乐。

在旋月宫，赤壁早已学过如何拥有护体神兽的法术，只是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神兽，此时一见这青龙兽，早已深深喜爱上这威武之物，心中极为满意。

当下立即施展法术，北渊在一旁护法，不到一刻钟左右，赤壁便将其中一只青龙兽成功封入自己体内。

“多谢少主人！”赤壁如虎添翼，感激之情自不用说，立即跪谢。

北渊将他扶起，拍了一拳道：“以后要好好待它。”

赤壁咧嘴笑道：“那还用说，我自会好好对待，绝不会像你对待五采一样。”

他刚一说完，就见北渊神色黯然，纪烟烟在一旁骂道：“大炮仗，你当真会说话啊！”

赤壁摸摸脑袋，道：“难道我说错了？”

北渊道：“赤壁说的没错。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们赶快吃饭，今天连夜追赶。”

青龙兽不愧为神兽，速度可与朱雀相比。北渊也骑上另一只青龙兽，因此又大大减轻了朱雀的重量。三人各骑一兽，连夜跟随着千寻鸟继续向南飞行。

天未亮的时候，前方的千寻鸟放慢了飞行速度，北渊猜测距离目的地已近，让纪烟烟唤回它，再次询问。果然，千寻鸟在前方附近，发现了驺虞忽隐忽现的行踪。

三人从飞兽上下来，北渊携着纪烟烟，赤壁跟随在侧，开始施展月影术继续在丛林中追踪。

行了将近有一个时辰，旭日已从东方升起，林中鸟儿吱喳，北渊忽地敏锐地感觉到前方似有人声，立即停下。

赤壁感觉微差，低声问道：“前方有状况吗？”

北渊伏在地面上，凝神听了一会儿，道：“东南方向两里地处，有人出现……来了，越来越向咱们的方向走来，绝不只五十人，还有马匹的声音。”

“不只五十人！”赤壁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的爷爷，什么时候这昆仑山中竟然也经常出入寻常人了？”

“我再召唤千寻鸟回来，问它是不是在这群人中发现的驺虞？”

“现在召唤恐怕会惊动对方的人。我们暂时先隐藏起来。”北渊道。

三人立即撤退，避开正朝对方行进的方向，向一侧密林中的大树上避去，站在树上向下望去。

树下有一条人为踩出的小路，这小路不是别人所为，正是北渊等人先前路过这里，休息做饭时踩出来的路。

脚步声渐渐近了，北渊远远看见行走的队伍，当他看到队伍中的一人时，立即惊出一身冷汗。

队伍中央走的那人，正是北渊曾在阳溪镇碰过两次面的黑袍老者，老者步履如飞，牵着那匹名叫大黑的驺虞。而跟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三位男子，也各牵着一匹棕色驺虞。

北渊猛地想到，千寻鸟寻到的驺虞，或许就是这几只。

这不是……误入岐途吗？抑或是自投罗网？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考虑千寻鸟是否寻错，而是如何应付那强得变态的老头，立即逃命才对。

赤壁和纪烟烟显然也看到了来人，一见那黑袍老者也是寒毛倒竖，三人眼神交互，均是一个字：逃。

他们刚欲从树上飞身而起，只听那黑袍老者的声音已经从前方远远传来：“树上的三位小友，还是下来见见老夫吧！”

三人见这老头已经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吓得魂飞魄散，上次北渊使用溟狼剑勉强逃出这老头的追踪，而此时小溟狼不知到了何处，溟狼宝剑成了虚设，还有什么拿手本事可以抵御这老者？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对付一人或四人，总比对付他们这上百人强。

北渊和赤壁立即放出青龙兽，纪烟烟来不及呼叫朱雀，跟着上了北渊的骑兽。

两只青龙腾空而起，疾驰而去。

那黑袍老者见状微微一笑，道：“好小子，这次换了骑兽。难道区区青龙小兽就能逃得过吗？”又回头吩咐道：“老二、老三跟着去追，阿达守着队伍等我们回来。”言罢，三人骑上驺虞，立即跃上空中，紧追北渊而去。

赤壁回头看见超级老头追来，拼命祈祷道：“青龙，青龙，求求你变成神龙吧！一跃八千里！”

北渊虽是逃命，见此也道：“你也太没用，这个时候祈祷有什么用，赶快想办法。”

赤壁哭丧脸道：“那老头强得变态，他的虚空结界能抵挡普通攻击，他的七彩神功更是刀箭不入，他的座骑是驺虞，哇呀，我们没有一样占优势。”

如果世人看到旋月宫前三甲的杀手，面对敌方居然毫无办法且害怕成这样，那黑袍老者的名字，一定会名扬天下了。

北渊回头，见那老者正伸出手掌，在他和他两个手下身前，各亮起一道眩目的强光。

虚空结界！

北渊有自信自己的隐气在高手之中，已经是强中手，而隐气划出的虚空结界与这老者比起来，居然还有差别，真不知这老头修炼的是什么，天下居然有如此神人。

上次是靠溟狼剑打破结界的，难道没有武器了吗？正想着，身前纪烟烟幻羽箭的羽毛，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北渊眼睛一亮，上次因逃得急，纪烟烟的幻羽弓放在巨大的包裹里没取出来，因此，现在一瞥见，北渊才想起这个未曾用过的武器，幻羽箭可破结界，自然不比普通的武器，或许会是杀招呢！

眼见后面的追踪越来越近，北渊道：“丫头，你能不能用幻羽箭同时射向三匹驺虞？”

纪烟烟坐在北渊前面，正结召唤手诀调用朱雀，闻言道：“当然可以，一次十匹也行呢！”

纪烟烟说的并不是大话。当年她初入玉南山丛林遇见北渊时，曾误射他的手下，当时九箭齐发，那可是不同方向的九人，虽然九箭同被旋月宫的死士抵挡回来，但也已证明她箭法超群。

“好。”北渊道，“你同时将箭射向那三匹驺虞，中间那匹黑色驺虞多射几箭。赤壁！纪烟烟箭一射出，你便立即使用千针蚀骨，不要管也不要看那黑袍老头，只管攻击那两名随从。”

“是！”

赤壁立即答道，手捏银针，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等纪烟烟发箭。

纪烟烟立即拉弦搭箭，其箭术得自爷爷木战真传，翼人的作战都是在高空，因此箭术是他们保命的本事，自然十分着重，木战一生箭术从未输与他人，堪称世上第一。

名师出高徒，纪烟烟就算武技一般，箭术亦是非比寻常，速度亦是快得惊人，北渊话语刚落，六支白羽箭已离弦而去，分射对方三匹骑兽，其中四支射向黑色驺虞，另外两支各射向两名随从坐下的棕色驺虞。

纪烟烟之所以选择白羽箭，是因为对方的骑兽也是驺虞，即便是逃命，纪烟烟绝不想置这种仁兽于死地。

幻羽箭在空中消失了踪迹，只有当它接近目标物时，才会显示出箭的本来面目。

好运突然来临。

因这些追踪者见到空中六箭飞来，以为是普通箭矢，并没在意，可是当白羽箭突然在空中消失踪影，又突然在自己的骑兽前不到一尺处出现时，他们才看到。

一尺的距离正是虚空结界的距离，眼见白羽箭破界而入，那两个手下顿时傻眼，立即俯身接箭，可惜为时已晚，手指尚未碰到箭尖，两匹骑兽便齐齐中箭。

两匹棕驺虞中箭后，立时被定住停在空中，不再向前奔跑，而赤壁此时的千针蚀骨也已经有目标地掷向两人。

那两名手下正俯身拨箭，眼见银针突然飞至，一时间魂飞魄散，两人向后仰倒躲避。

北渊见此机会，哪能不利用？立即双指轻弹，施展两道咒斩，隐气如离弦之箭劈空击去，目标却是他们座下的两只驺虞。

咒斩牢牢捆住驺虞前爪，北渊用力紧绕，再一引气逆旋，只见两只棕色驺虞在空中突然向左侧齐翻，猛烈旋转三百六十度，立即将背上两人甩下。

“啊——长老——你要小心！”

那两名随齐齐被甩，从千米高空向地下掉落，拼命向前方已经远去的黑袍老者大喊。

而那边的黑袍老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四支羽箭攻得他措手不及。

他眼见箭飞来消失之时，便意识到不好，但这只是瞬间的过程，他来不及提醒两个手下。

而与此同时，他正施展虚空结界，需要一只手来渡气，因此，箭飞来时，只有一只手和两只脚可以使用，但即使如此，他亦利用手脚将箭全部接住。

不过，这一收一接之间，北渊他们又向前逃了一大段。

“丫头，干得好。”

北渊不禁赞道。

纪烟烟得他赞赏，心中美滋滋的，再次搭箭，准备集中箭矢向那黑袍老者坐骑射下，就在这时，她刚才所射的幻羽箭却突然反射回来。

“糟了！”

纪烟烟大叫，并看不清那幻羽箭是射向谁。

不过北渊早有预料，就在黑袍老者没有出手之前，他便已施展星影调用术，只等着黑袍老者的箭回射，他便将箭调开。

半空中，消失的幻羽箭在中间受到星影术，待出现实影之时，已从空中自由掉落。

“好俊的身手呀！小子，我越来越急着要你的血了。”黑袍老者独自一人骑着驺虞，急赶上来，大声夸赞道。

不过，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夸奖”，想必都会汗毛倒竖。

正在这时，空中一声清脆的鸣叫，火红的大鸟展翅飞来。

纪烟烟道：“大恶人，我上朱雀，可以让青龙兽跑得更快些。”说话间，已经凌空跃上朱雀。

那黑袍老者见状，大叫道：“朱雀？啊哈哈，原来你这个小丫头竟然是翼国人，无怪这箭术使得这么好，嘿，小丫头还能降伏朱雀，看起来有可能是公主级别……哈哈哈，小子，你艳福当真不浅。这样的话……小丫头的血，我也要定了。”

“呸，你这破老头，谁肯给你血……”

纪烟烟闻言骂道，立即搭箭，再次回头疾射。

然而这次，再加上北渊和赤壁的屡次攻击，仍未能止黑袍老者半步的追踪。

那老者的法力惊天强大，没有了两个手下，他便连虚空结界也不用施展，而是直接施展他那七彩护体神功。

黑色的驺虞背上，就像是托着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大陀螺，只一瞬间，这陀螺就成彩色陀螺。黑袍老者周身上下流光溢采，真气流围绕着他高速旋转，这一次，连幻羽箭都击不破。

北渊拿出溟狼宝剑，虽然没有小溟狼，但也只有一试，剑芒寒光闪烁，北渊将宝剑祭出，狠刺向七彩陀螺，均不能伤这老者半分。

而当三人换而攻击黑袍老者座下的黑驺虞时，老头的七彩身霍然扩大，竟然将他座下驺虞也套在其中。

呜呼！三人只有逃命的分。

转眼之间，黑袍老者便已骑着驺虞追赶上三人。

北渊心知这老者只是想要自己的血，与纪烟烟和赤壁两人并没有什么关联，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大喝道：“烟烟，赤壁，你们到原驻地等我会合！”说话之间，北渊突然命令青龙兽向下疾飞，独自一人向地面急落而去。

“北渊——”

空中纪烟烟和赤壁立时明白，北渊竟利用自身引敌，急得大喊。

“小子聪明，不想全军覆灭，好吧，你们两个小友，我们下次再见！”

黑袍老者怎么肯放过这个绝佳机会，果然毫不犹豫选择向下疾冲，追踪北渊而去。

纪烟烟和赤壁立即骑兽跟着向下俯冲，不过片刻，却再也看不见前方两人身影。

北渊咬紧牙关，打定主意再拼一拼这月影之术，或许利用密林的遮挡，能有一线生机，因此不等青龙兽落地，他便已经从空中施展月影，没入丛林中。

黑袍老者见状并不着急，仍是哈哈大笑，彷佛北渊一直在他掌控之中。

与北渊不同，这老者当驺虞稳稳落下之后，才步下骑兽，然后身形一闪，成为一束玄妙的黑色光芒，紧追北渊的方向而去，在起步追踪时黑影竟然消失无迹。

若是北渊亲眼看见他变幻的过程，一定会更惊得连月影术都放弃施展，先不说这老头动作如何浑然天成，天人合一，只是从这黑色光芒从有影变无踪，便可知那是比月影术更高明的一种轻功绝技：幻影术。

如同幻羽箭一样，幻影术在奔跑过程中，整个身影可以消失不见，直到想停留在某地时，才会先出现黑色光影，再显出真身。

而月影术在施展后，要有淡淡的月华光芒。

幻影术的速度，比月影术快出许多，只是这世上太少有人修得此功，因为本身身体结构受限，普通人类根本做不到，月影便已经是极限。

北渊虽然没有看到黑袍老者追踪而来，却可以感觉到，这种感觉不像是他本身的隐气所感，而似乎是那老者将这种感应讯息，探入进了他的脑海里，只有和老者有一定距离时，这种可怕的感觉才会消失。

北渊忍不住内心的惊恐，因为现在这种感觉十分强烈，说明他仍在老者可操纵范围之内，并没有脱离。

“哈哈哈哈……小子，往哪逃？快拿血来——”老头的笑声已经可以听到。

北渊已经近乎绝望。

难道他这一生就如此结束？被人吸血而亡？我不能死——内心的呼喊前所未有的强烈。

在刹那之间，北渊感觉手臂上突然出现痒痛，紧接着不用看就可感觉到身上长出了鳞片，那种久违的撕裂的疼痛，也跟着出现——老天，那是变身的前兆。

北渊脑海出现一片空白，庆幸的是身体的疼痛并没有像上一次痛得那么厉害。

“好小子，别跑——给我你的血——我只要你的血——”

后边那黑袍老者的呼喊声如此清晰，看来已经不必凭感觉，而是被追赶到视线所及之处了。

而北渊因正处于变身的过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停止奔跑，虽然这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但若不能及时逃命，结果必然是致命的。

镇定、镇定、镇定。

北渊告诫着自己，开启了在无极天院所修炼的天地四时阵，内心果然平静下来。

四肢成了尖利的爪，身体的平衡由双腿变为平行……

北渊突然升腾而起，他已经变身为龙。

一片金色的光芒在茂密的丛林中闪耀，比阳光还要强烈，这光芒从丛林中飞出，蓦然冲上天际。

化身为龙的北渊，脑海里也只有一个信念——快跑。

龙的速度，较之刚才的青龙兽快出不知多少倍，又因逃跑心切，或许他已成为这世上跑得最快的龙。

北渊脑海中那黑袍老者所探入的感觉，终于一点点离去。

北渊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他托着巨大的龙身，疲惫地降落在一处矮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接着，麻烦来了——他竟然变不回人身！

利爪依然在，龙身怎么扭动，也不能恢复人类的样子，北渊焦急地低声嘶吼，努力了近半个时辰，可一切还是徒劳。

上一次是怎么变回人身的呢？

变回人身时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北渊感觉浑身笨重得要命，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像条大蟒蛇一样来回翻滚，焦躁地用利爪深深刨着土地，甚至他身旁的树木，都已经在他发怒时被撞得东倒西歪。

在一切力量都使完后，北渊精疲力竭。

这种丑陋的样子，他非常不喜欢，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正常人类的生活，就算九岁那年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臻人，可除了有一些比人类优秀的特殊能力外，他并没感到与惠人有什么不同。

如今，他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异类了。

老树精云阳是妖，经常幻化成人身或老树，但云阳自修成人形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是树精啊！

樱女也是妖，可从她有意识时起，就知道自己是半魂人，何况，樱女从来不变身，根本不像他现在这个样子。

与他们更不相同的是，那些妖族的异类，都会自由地变身，怎么可能像他一样，沦落到如此处境，托着巨大龙身，变不回人类！

该不会……永远变不回人身了吧……北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忽听天空砰砰几声爆炸声响，北渊抬起龙头。

只见就在头顶上方，七彩的光芒四处散射，一个黑袍老者口吐鲜血，从百米高空垂直跌落。

“砰！”一声大响，老头正落在北渊龙头之前的一个臭水坑之中。

北渊大睁龙目，见落入水坑这人，正是一直追踪他的那个黑袍老者！

但此时他的一身黑衣早已被炸得破破烂烂，满身伤痕，他半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抬了抬右手，“追……”

他指着眼前满眼惊诧的巨龙，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八集 幻谷风云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化为金龙躲避追杀的北渊，竟又和黑衣老人一同被困诡谲大阵。

甫一入阵，两人立即被不知名力量死死定在空中，北渊虽因此免於被当头击杀的命运，但脚下的白骨堆却彷佛预告著这一龙一人可能的命运……而随著丞相府杀手的到来，等待著北渊的，会是脱困的契机，亦或束手待毙的窘境？……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一章 法阵

直到此时，北渊也不敢相信，这位一直追踪他，强到极点的黑袍老者，居然会昏死在他的面前。

而且黑袍老者的形象凄惨，衣衫尽破，掉入的似乎是已积了万年的臭水坑。

北渊眨了眨巨大的龙眼，第五十次确认此时在那颗爆炸头下的黑脸确实是那个老头无疑，这才伸出自己强悍的龙爪，毫不犹豫的踏上老者背脊，将昏死的老头紧紧压在自己爪下。

好在水坑虽臭，却极浅，在这样的紧压之下，不至于让老者溺水而亡。

毕竟，他还要问这老头为什么追踪自己的事情。

曾经的强者已如一滩软泥，身体伏在臭水坑中，紧贴坑边的脸此时又增添一分焦黑，头发也已被烧得焦糊，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雷劈？

北渊的龙眼立时顿住，蓦然抬头，正巧看见一道银光从天而降，银光垂直落到坑边，化作一柄利剑，而剑尖没入土中。

北渊只觉得心中一跳，紧盯着那剑穗。

当他看清那颜色搭配得如此丑陋，以至于让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一柄烂剑的剑穗时，刹那间欣喜若狂。

纪烟烟粗糙的手艺毫不意外的告诉他，这柄剑就是他的溟狼宝剑！

北渊感觉呼吸几乎顿住，但很快的他便收敛了惊喜的神情，喝道：“哆叽！”

果然不出北渊所料，溟狼剑听到他说话，剑身缓慢的左右摇了摇，而赤红色的剑柄凹槽处，小心翼翼的探出一颗小小狼头来。

当小溟狼看到北渊的龙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它，表情严肃时，立即伸伸舌头，然后用力的大口喘气，像是快要虚脱的样子。

“主人，我们认错啦！看在我刚才发了九九八十一道闪电的分上，原谅我和虎大哥吧。我用了全身力量才将那老头炸昏的，累死哆叽啦！”

面对可怜兮兮的小溟狼，重逢的惊喜压过了它们离家出走给北渊带来的愤怒，不由骂道：“你这个狼崽子！学什么不好，尽学离家出走，有没有受伤？”

小溟狼见北渊虽是责骂，但语气根本不重。它眼睛顿时一亮，立即“嗖”的一下跳出溟狼剑柄，蹦到龙首处，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讨好的看着北渊道：“主人，不在你身边，我们受了很多苦哇！”

原来哆叽和五采那天逃离后，便迷了路。

这两神兽，一个是仁兽从不欺侮小动物，而一个在岩浆之地长大，不懂怎么捕猎，以至于每天饿得头晕眼花，后悔不已。

两兽东转西转，就转到了这一带。直到今天忽然看见空中飞来一条金龙，它们立即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两只神兽不由分说，立即归位了。

而那个黑袍老者追踪到这里时，已入剑的小溟狼一口气将八十一道闪电全部吐出，这才攻得那老头猝不及防。

北渊听完它的讲述，伸出长长的龙须抚在小溟狼身上，一时间心中悲喜交加，龙眼的眼眶红红的：“我再也不会打你们了。”

“主人，我也保证以后不再离家出走了。”

北渊低下龙首，很后悔当初的行为，又问道：“五采呢？”

小溟狼道：“虎大哥也在你变身后回来啦！它现在就在你体内，不过你感应不到，要变回人身时，才能把它调出来。北渊，你快变回人身啊！”

北渊闻言更是惊喜交加，看来变成龙身后，也不是样样都倒霉。可是说到恢复人身，他却只有苦笑摇头，若是能变回来就好了。

小溟狼围着北渊巨大的龙身来回绕圈，它也不知道变身的办法，急得直跳脚。

这时，北渊听到自己爪下的老头“嗯嗯”的闷叫两声，似乎要从昏迷状态苏醒。一想到他的超强武功，八十一道闪电居然也劈不死他，北渊不由龙鳞倒立，上前一步，另一只巨大的龙爪也踏上去，将黑袍老者死死压住。

小溟狼迅速跳到一旁，将溟狼剑从地上拔起，两只小狼爪高高举起大剑，对准了老头的胸膛道：“北渊，我们这就了结了他！”

北渊却另有打算。现在要这老头的命，似乎是易如反掌，光是龙爪便可以将他撕烂，但想起老头的骑兽也是驺虞时，他又犹豫起来。

就算这个老头是惠王爪牙，但他却能降伏驺虞做骑兽，若真的是臻人呢？

小溟狼半天不见北渊吩咐，扛着大剑，眨了眨狼眼道：“北渊，你打算一口吃了他吗？”

“吃他？”北渊闻言差点大呕。

就算他现在是巨龙身体，一张嘴能吞进半个人身，可他毕竟是人啊！

让他去吃人……想想都会吐的。

他还是接受不了“兽”的事实。北渊摇了摇龙头，吩咐小溟狼去看看周围有没有类似“食人萝”的植物，好将这老者捆住。

小溟狼得令去寻，不片刻，忽然叫道：“北渊，这根藤条好长！”

北渊听它大呼小叫，不由看过去。

只见小溟狼正扯动一根藤条，藤条一端已在地上拖出老长，而另一端，竟然是浮悬在空中的。不仅如此，小溟狼拽多少，空中看似断头的藤条便有多长一般，又源源不断的被拽出来。

而从空中那个藤条端“点”向丛林里面看去，只见丛林中有雾，但接近地面的雾气十分浓厚，几乎看不清东西。上方的雾气稍淡，可以看清有十几棵枯树。

但奇怪的是，一阵风吹来，那些枯树枝上竟没有一片树叶拂动！就像活生生被定住了一样，显得十分诡异。

北渊虽然变了龙身，但隐气依旧在体内，可以微弱的感觉到这片树林中萦绕着阵阵气流，像是一个法阵。可茫茫昆仑，什么人有能力在这么大一片丛林中设下法阵？

这时小溟狼又叫了一声：“地上有尸骨啊！”它离这丛林近，矮下身扯藤条时，正看到有雾气的林地上隐隐有一些动物白骨。

“哆叽，快回来。”北渊立即招唤小溟狼。

而小溟狼怕归怕，却是好奇心起。它已经伸出一只狼爪，探入刚才那根藤条神秘出现的位置——只见小溟狼的狼爪伸进去的部分，竟完全消失。

“我的妈呀！”哆叽大叫一声，立即将狼爪抽回，但就在抽回后，这狼爪又恢复了正常。

小溟狼吓得立即扯出藤条飞奔而回，惊魂未定的道：“北渊，那里面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我的爪子进去后，像被牢牢吸住了一般，要不是我反应快，爪子早就没啦！”

北渊仔细查看它的狼爪，没发现什么异样，可他们刚才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这只爪子在伸进那地方后，的的确确消失了。

“看起来那林子有古怪，或许布有幻境般的法阵，我们还是小心些。”

北渊叮嘱道。心忖，难道这里已经是幻梦谷，所以出现了幻象？不过听说幻梦谷百年来鲜有人至，到底是否有这样古怪的幻象，实在无从得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小溟狼拽回来的藤条虽没有“食人萝”那么强悍，但也是一种捆绑植物，可以在人挣扎的时候越捆越紧。

一龙一狼立即配合起来，将黑袍老头浑身上下捆了足足有十圈，看起来像是一个大树桩。

即使这样，北渊也知道若老头醒来，这种树藤仍挡不住他。

好在当时因没了乾坤袋，北渊将一些重要的宝物寄存在溟狼剑柄里，而“血丝金针”也在其中。当即命小溟狼将针取出：“用金针将他周身大穴封住，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小溟狼立即照办，依北渊的吩咐将黑袍老者的穴位一一封住。

因老头身上被捆的树藤实在太多，小溟狼几乎无法下手，又加上它根本不懂人体的穴位究竟在哪里，在北渊的指点之下，只是一通胡刺。

只见黑袍老头刚开始受金针刺激，似乎就要转醒的样子，但被小溟狼一阵乱刺之后，老头竟然没了声息。

小溟狼上前踹了老头几脚，见他没任何反应，又加刺几下，仍是无动静。它眨了眨狼眼，转头苦着脸道：“糟啦，北渊，这老家伙被我弄死啦！”

北渊连忙伸出龙爪探到黑袍老者的鼻处，果然没了一丝气息，又问了小溟狼刚才插金针的位置。哆叽指了指，北渊一看，原来金针被小溟狼错插到“死穴”的位置。

老者脸色铁青，而裸露在外的几根手指也越来越冰冷。望着死在小溟狼手上的这绝世高手，北渊一时无言。

一龙一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再摸这老头，不但手凉脚凉，连身体都已经凉透，看起来再无回天之力。

北渊想起被他追踪的一幕幕，叹口气道：“这老头虽然一直追踪我，却从没伤害到我，看在他的坐骑也是驺虞的分上，我们把他埋起来，免得尸骨被野兽吃了。”

“嗯。”

小溟狼不知道做了错事还是好事，不愿意去为这老头挖坑。可是一想到毁地图一事，不敢再放肆，只好拿起比它还要高几倍的大剑，用力刨土。

北渊则是用龙爪刨，一龙一狼挖了大半天，才挖出能放置一人的深坑来，然后将这绝世高人入土为安。

“北渊，这老头一直追踪你，还声称要喝你的血，为什么他死了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小溟狼一边填土一边问道。

“唉，我也不清楚。”

北渊用龙爪慢慢填土，他确实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觉得当他被这老者追击时，他只有拼命躲避。可是，却同时有另一种感觉，让他又想亲近这老者。

这种感觉十分矛盾，稍不理智就会丧命，太理智又有些痛苦，所以即使他现在正亲手掩埋敌人，却并不快乐。

土完全填好后，坟堆足有半人高。一龙一狼做完这些，拍拍手准备离开这里，寻找有水源的地方。

北渊绝不会想到，马上发生的异变，立即证实了他的痛苦理论。他们才刚刚离开没有五十步远，就听土堆内发出一声“啊——”的震天狂叫。

一龙一狼的耳膜险些被震破，条件反射般的回头。只见后方漫天黄土飞扬，他们刚才埋好的土堆正冲天爆起，而被他们亲手掩埋的尸体突然冲出土堆，在仰天狂喝之中，捆绑着黑袍老者的树藤竟全被震开。

“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有人助我疏通经脉，“避天神功”大功告成！从此霹雳闪电再也不怕，我星木河果然厉害！”

一身破烂衣衫，一头被电焦的头发，黑黑的面孔，眼睛发出慑人精光。

老头星木河仰天自夸完，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刚才还呆住的一龙一狼，此时已不见踪影。

老头两眼一眯，环视丛林，大声道：“好心的两个小子，你们想逃吗？

你逃我便追，没了霹雳闪电，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去？小子，变成了龙身，更要拿血来！”

星木河纵身跃起，只一瞬间，便追上了正在林中逃窜的金龙。

北渊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应该一剑了结这老头的命，什么想亲近、难过，通通成了屁话。

他此时真气耗尽，龙身已经不能腾飞，只有在林中用四足奔跑，而小溟狼钻进溟狼剑中，在他的头顶上空紧紧跟随。

眼见星木河就要追上，北渊心想我命休矣。前方正是那片古怪丛林，便再也不管是否有法阵，一声龙吟便入阵而去。

星木河追到树林前方，脚步立时停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看到金龙和那头小狼进了林中，此时竟然消失不见！

星木河确信刚才自己的眼睛眨都没眨，便是眨了，他也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快的速度，而让他停下追踪脚步的，还有这片林子中，那缓缓流动的法阵。

老头忽然注意到林子中那一动未动的树叶，不禁大感惊讶，又用耳仔细聆听，未发觉里面有一丝声音。星木河显得十分犹豫，来回踱步，猛地又用气道探入林子，可却被阻拦回来。

“喂，两个小子，你们出来。有事好商量，我不会要你们的命。”星木河没有贸然进入林中，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诱惑他的追踪目标。

但如果他知道此时的一龙一狼正苦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举动，急切盼望他也能倒霉的进这法阵中，他就算死也不会做出接下来的举动。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啦的响。可星木河听来，却似乎像在嘲笑他的胆小。

“呸！天下间还有什么法阵会难住我星木河！”老头大笑几声，纵身跃入丛林之中。

从林子外向林中看，除了几棵枯树外什么都没有，然而，谁也不会想到，这片林中自有一番天地。

一龙一狼浮在半空，眨也未眨的盯着这一幕，眼睁睁看着星木河跳进来。

而一龙一狼在林中的姿势是这样的：北渊龙身浮在半空中，龙头对着树林外，龙尾尚未及时转过来；在他龙头的右前方，是平行地面悬浮的溟狼宝剑，而宝剑的剑柄处探出一个狼头来，正是哆叽。

此时北渊和哆叽整个身体都固定在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而星木河就比较倒霉了。他一跳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被固定在半空中的金龙，位置正在他前方左侧，只需跃到金龙身前，便可将其逮住。

“哈哈，原来这丛林是个虚空幻影法阵。你们果然在林子中！”星木河十分得意。

他霍然明白，在林外看不见林中有人，是因为有这种法阵，而一旦入了法阵，一切便看得清清楚楚。

星木河立即身体前扑，做势欲抓北渊。

“可怜的前辈！”北渊深深叹息一声。如果他能够摇摇龙头的话，效果正能达到心中所想表达的，可惜不能。

星木河确实有一点疏忽了，那就是他眼中只有金龙，却忘记观察林中有棵枯树的枝桠上，正有几只猴子，居然也是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星木河万万没料到，林中阵法居然强大到人进来后会被固定在这里。

他过于自信自己的能力，因此这个动作给他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当他头朝着北渊的龙身方向跃去，屁股则对着林外时，瞬间被强大的法阵固定住。

而且星木河很快便发现，这个姿势将会一直保持下去，似乎永无可解，老头这时才知道丛林的玄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人全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可是嘴巴却能动。

小溟狼眨眨狼眼，望着星木河，嘿嘿嘲笑道：“被电击的糟老头子，你可真蠢，明知道是法阵还跳进来，哎呀，真的是蠢到家啦！哎哎，你不是要来追我们吗？呀！怎么也被定住啦，哈哈哈哈！”

星木河除了嘴巴，浑身上下均不能动，便连衣衫都不曾飘动半分。心中正后悔自己过于自信，误闯法阵，此时再听到小溟狼奚落，便恼怒道：“小狼崽子你再敢讥笑，老夫出去后，一定剥了你的狼皮！”

小溟狼毫不示弱的道：“你来剥吧，我等着你呢！你现在剥不到，等你在这里饿死了，我再埋你一次。”

星木河气得脸色通红。

北渊此时却已经将自己所有法术，除了离魂之术外一一试完，可身体仍是纹丝不动，再见星木河也被困住，心想这法阵确实强到惊人，不由道：“星前辈，你不试试能否出这法阵吗？”

星木河被他提醒，这才想起该试着运用法术，于是不再斗嘴，暗念咒诀，整个身体突然爆出玄青色的光芒。

北渊知道他这是将体内真气全部调出的结果，便静看他接下来是否会破了法阵。

然而，玄光不消片刻就消失了，衣衫褴褛的老头在半空中大冒虚汗，有些颓然道：“小子，你的血看来我是取不到了。这是昆仑山自然法阵，以人力是出不去了。嘿，没想到我星木河一生未败，居然会败给大自然。”

北渊虽然猜到这样的结果，但话从星木河的口中说出，无异于宣判他们只有在这里等死，不禁心头剧震。

正在这时，三人同时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奇怪响声。

三人以各自角度望去，均看到不远处的枯枝上，有一只被定在空中的猴子，尚未腐烂的皮毛慢慢脱落，直落到地，而毛皮下则露出一副骷髅骨架来，那骨架瞬间倒塌，径直落在地上。

一人、一龙、一狼互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惧意。

一定是这只猴子误闯丛林法阵，经过年久岁月被困在这里死去，现在，竟然成了一堆骸骨。

不过当他们将目光扫向地下时，不禁更加毛骨悚然——地上白花花的骨头，已经堆积成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由此可知，这大自然古怪的天然法阵，不知已存在多少年月，困住了多少生灵。

想到自己的未来也会是这副样子，三人不禁全身汗毛倒竖。

“救命——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啦——”小溟狼这才感觉到恐惧，不由得放声大喊。

星木河望着北渊怒道：“都是你这臭小子，乖乖给我血不就行了？非要逼我万里追踪！现在陷入这倒霉林子中，等着变成骷髅。我星木河大事未成，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北渊彷佛没听到他们的抱怨，只是倏地想起“金龙陷幻梦谷”那句话。

夕阳已经下山，黑暗笼罩整个山谷。

悬在丛林中没吃没喝的三人，早已没了吵架的力气，但是也没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着觉。

法阵中很寂静，因为树叶也被定住，即使风吹过，也诡异得没有一丝声音。

被定在空中的飞鸟和走兽，有些早已经饿死或渴死，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鸣啼的，是刚刚误入丛林法阵的鸟兽。

如星木河和小溟狼一样，北渊在黑暗之中度过了惊恐一夜。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却可以看到、听到、闻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那么近，就在静止的黑夜里一步步向他逼来，而他却毫无办法。

北渊甚至期望这里就是幻梦谷，那样的话，至少神路巫师和丞相十个杀手们会来到这里，就算是敌人，也未尝没有一丝生存希望，至少比现在眼睁睁看着死亡来得强。

隐气在体内窜动，似乎在努力适应变成龙身后的经脉。北渊内心苦笑，等到隐气融通龙的经脉后，自己是否还有幸存活？

第二天阳光射入林间的时候，空中传来“啾啾啾啾”的声音。

北渊翻翻龙眼，努力向上方天空看去，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小鸟在丛林上空盘旋，迟迟不肯离开。

距离这么远，北渊也看清那鸟的双眼占据身体的一半之大。他心中一跳，这不正是纪烟烟的“千寻鸟”吗？

就在这时，这只寻人鸟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向北渊这里飞来。

“别过来！”北渊急忙发出一声龙吟，大声警告。千寻鸟却好像没有听见，扑着翅膀，一个俯冲，便进入丛林法阵中。

噗！

千寻鸟刚飞到小溟狼的头顶，就被法阵困住，停顿在空中再也不能动。

“又飞进来一只送死的傻鸟。”小溟狼翻翻白眼，舔着狼舌，“衰，再离近一点点就可以吃到啦！”

北渊见千寻鸟到来，不知它仍在追踪驺虞，还是纪烟烟派它来寻找他，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这只鸟在找谁，它再也出不去了。

这一天，除了千寻鸟的出现外，掉入丛林法阵的还有五只麻雀、两只小松鼠和无数蚊虫。

同一时间，化为骷髅的动物尸体，也一具接一具的从空中掉落，回归土地。

被定在空中，无法吃到食物和水，是这些动物直接死亡的原因。

北渊等人亦面对如此问题，但还算幸运的是，在入林的第三天，北渊以为自己干渴得要死去时，大雨来临了。

万幸万幸，法阵丛林并没有将雨滴定在空中。

三人贪婪的喝着雨水。

在这场大雨中，北渊成为最大受益者。他的龙身巨大，因此能吞储相当多的水。在此之前，北渊从没觉得雨水好喝，现在化为龙身后，他第一次觉得雨水是如此甘甜。

他拼命喝着雨水，感觉自己巨大的身躯像填不满的储水池一样，一直到大雨变小雨，小雨变夜雨，待第二天的天亮雨停时，他才感觉自己喝饱了。

谁说变龙身就都是倒霉的？

虽然没有进食，但北渊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一瞬间，他想到龙身优越于人体的好处，继续活下去的信心也空前高涨。

目光扫到星木河那里，见老头闭着眼睛，吐息有律，鸡鸣鸟叫都影响不了他，似乎是入了定。有些武功高绝的人可以辟谷，即使一年不吃饭，也会活得很好，看起来星木河应属这样的人。

而右侧的小溟狼正在疯狂睡觉。北渊知道小溟狼以前是侍剑溟狼，早已经习惯了不吃不喝的生活，就算在剑中睡上几年，也不会有事。

自己是条龙，会是怎样的呢？是否可以只喝水而不必进食？若真是那样，亦可以挺过一些岁月。

北渊曾多次询问星木河，降伏驺虞之术和他此行的目的，还有为什么要他的血？

但那老头打定主意辟谷，除了下雨时喝喝水，居然为了保持身体能量，一句话也不肯说，任北渊和小溟狼如何冷嘲热讽，他亦是闭目不理。

北渊没有办法，心想这老头武功超强，不但有七彩护神功可以刀枪不入，现在还修炼成避天神功，连溟狼剑的闪电攻击也不惧。

要是真有法阵解开的那一天，自己还不是只等束手就擒？

除非，自己能变回成人身施展离魂之术，将自己和小溟狼解救出去……啊，倒霉的变回人身，要是能变回就好了。

北渊在沮丧之余开始修炼隐气，希望隐气与自己的龙身经脉相通，这样在以后化为龙身时，可以自由控制隐气，杀伤力会更强。

但这又实在太难办到，他可以感觉到龙体内的气脉乱成一团，根本就是一个未曾修炼的龙身，从修炼龙身到融通隐气，那得需要多少时间？

可是，既然不死，就要为活着做打算，虽然希望渺茫，也终归是希望。

三人仅靠上一次的雨水维持生命，在法阵中足足过了十天。这期间，唯一让北渊稍感安慰的是，又有一只千寻鸟曾飞来过，好在，这鸟不算太笨，并没有直接俯冲，而是在林间上空盘旋良久，才展翅去了。

北渊见到这一只，大概能猜想到是纪烟烟派鸟来寻他了，但愿这鸟能回去传信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在丛林第十三天的时候，辟谷的星木河忽然睁开眼，对北渊道：“小子，给我口水喝。”

北渊一怔，这才想到自从上次那场雨后，已然十几天没再下雨，而自己没有一点渴意，自然是龙身的缘故，但星木河能坚持这么多天不喝水，已属强悍。

不过当初因为一念之差没将这老头杀掉，反而让他练成避天神功，结果换来自己如此下场，这次，岂能再重蹈覆辙？

星木河却似乎猜到北渊所想般的说道：“不出明日，我便可离开此法阵。作为交换，我可以将法诀教给你。”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二章 杀戮

北渊十分震惊，他知道星木河强，却未料到他强到这种程度，居然真有办法从法阵中出去。

星木河见北渊迟迟不说话，又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了。我现在正渴得发晕，才跟你提出这个交换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要反悔啦，到时候你和那狼崽子永远出不去这丛林！”

北渊又想起这个老头一直要自己血的事，便说道：“你出去了，我们不是也一样死吗？”

星木河道：“小子，我若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没命啦！”

北渊知他所言不假，又想到眼下自己受困。若真如他所说，传自己法诀或者可以出去，就算不传，降些雨也不会损失什么，顺便也可以解救一下丛林中的其他生物。

当下他也不再多问，张开龙口，喷出漫天大水来。

龙本就有降雨功能，当初，北渊便是利用此在翼奴之城解救纪烟烟。

所喷之水，与雨水无异，因那天北渊龙身储水颇多，甚至可以喷一天一夜。

整个丛林就像突然下起了大雨。不只星木河，连林中那些鸟儿、猴儿、乌龟、耗子都迎接着雨水。

一刻钟后，北渊停止喷雨。

星木河果真说话算话的道：“小子，多谢你啦！我现在教你一套法诀，叫做“离天诀”。咳，不是追踪术之类的，而是将你身体里的魂魄收集在一起，然后，整个身体抽离出法阵外。”

北渊微微震惊，道：“木前辈，我曾听说有一种法术，叫离魂之术，与你的离天诀极为相似。”

“那可是大大不同。”

星木河竟也知道那种法术，说道，“离魂之术是魂魄离开身体，无论魂魄之身去哪里，最后都要回到实体之身，本质是魂魄附于实身。

“但离天诀则相反，是实身附于魂魄。也就是说，魂魄之身去了哪里，实体之身也可跟去，并不分离。”

北渊心头大震，这种法诀，当真是闻所未闻。

这天下间，只有魂附体上，体消魂灭，哪有魂魄去哪里，实身便跟去哪里的？实在违背常理，当下北渊立即询问。

星木河却哈哈大笑道：“所以才叫离天诀，因这法术已经不受天地管制。若是修炼成了，魂魄永不灭，人即可成万年不死身。”

北渊听他夸大其辞，心中十分不信。

世间，多少人间帝王寻求不死，无极天院的仙师们亦在苦苦寻找成仙之道，如照星木河所说，只修炼他的离天法诀不就全都解决了？于是北渊当下即道：“离天诀这么厉害，前辈当真要传给我？”

星木河听北渊似乎并不相信，嘿然道：“其实，我也只会第一层法诀，离不死不灭差得远呢！这个东西，是我族秘宝……”

星木河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自知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道，“这个东西难学得很，是否修成第一诀，还要看你资质造化。魂魄的集中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容易，但若施展正确，出这片林子还是容易得很……对了，我进来这倒霉法阵多少天了？”

“十三天。”北渊答道。

“还算好，比上一次提前五天。”

星木河颇有些无奈的道，“我一生修炼神功无数，唯独这偷来的……

唉，这魂魄的法诀难修。”

星木河果然将离天诀的第一层功诀教给北渊，并指导了一些集中魂魄的经验。

北渊默默将口诀诵念几遍，有不明白的立刻详细问清。只觉得这法诀与离魂之术有相似之处，有些地方又截然相反，总体上来说并不太难懂。

正打算即刻修炼，北渊却忽然发现到一个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他现在是龙身，并不是人身。龙身里面的经脉气道乱七八糟，正因为此，才不能施展离魂之术。若是人身的话，直接调用离魂之术便可以，何苦要练离天诀？

北渊苦笑，想询问星木河，这老者却已经再次入定。

虽无可能，但试试也无妨。打定主意，北渊便闭上眼睛，再一次内视自己混乱不堪的经脉气道，并按照离天诀的法诀，开始慢慢调理气息，集中龙魂。

不知过了多久，北渊发现原本杂乱无章的龙身经脉，竟然开始有了点眉目，而龙魂也一丝一缕的开始聚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若是龙魂果真聚集一起，便可以如星木河所说，离开这丛林法阵。

北渊不由得惊喜交加，连忙加紧修炼，而朦朦胧胧之中，忽然觉得龙身一痛，就听星木河的声音说道：“小子，我大功告成，可要走了。借你少许龙血一用，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闻言，北渊立即睁开龙眼，就见星木河的身体突然闪出点点星光，然后整个身体便不见了。

黑夜漫漫，那个神秘老者就这样彻底消失。星木河到底还是取走了他一些龙血，却果然没取性命。

北渊眨眨龙目，不知星木河万里追踪来取他血的目的是什么，隐隐间又觉得，他与这怪异的老头，仍会再次见面。

此时，东方天空已经渐渐泛白，黎明就要来临了。

北渊亲眼看到星木河施展离天诀离开，更增强了信心，连忙整肃心情，深深吐息，便又继续修炼。

修炼离魂之术，北渊用了十年时间，才可在一瞬间分离出离魂身。

照这样算来，星木河修炼第一层离天诀，需要十三天的时间才可以集聚魂魄，属于正常范围。

但星木河不会想到的是，他教北渊离天诀的时候，北渊对这种修炼方式早已经习惯了十年。虽然两术不同，但聚集魂魄的方法是一样的。

北渊只是因为龙身的缘故，无法用离魂之术集聚龙魂，而离天诀却恰好可以，因此，一旦找到这个开启点，龙魂的聚集是突飞猛进。

北渊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便已将龙魂集聚了十之有九。照这样看，不出今夜，竟也可以施展离天诀离开这丛林法阵了。

小溟狼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露出亮亮的狼牙，差点合不上狼嘴，每时每刻关注着北渊法术的进展。

岂知就在这天的黄昏时分，丛林外竟响起了人类脚步声。

随着这脚步声的接近，只听一个男子粗声粗气道：“幻梦谷的路也太不好走，我们走了一天，竟连一处水源也没找到，再这样下去，没到目的地，兄弟们先渴死了。”

旁边有人也接道：“头儿，我们不是走错路了吧？”

又一个男子声音道：“辣块妈妈的！“药王刘”临死前死攥的地图能有错吗？幻梦谷离这已经不远了，这片林子是去幻梦谷的必经之地。”

北渊正收集龙魂，并未注意林外来人，突然听到那男子说话，不由微微震惊。

他睁开龙眼，见来人还没走到他视线所及之处，但凭藉那句口头禅，应该可以肯定，正是在翼国假扮他的蛮汉子武元。

果然不出一会儿，通天十八怪全部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领头的果然是武元，跟在他身旁的正是肉瘤子乞丐、药罐子等一众弟兄。

北渊心中纳闷，这些人怎么来了幻梦谷？

正在这时，肉瘤子乞丐的目光却朝北渊的方向看来，只见他眼睛突然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北渊以为他看到了自己，心忖，连星木河都看不破这法阵，难道这乞丐竟然可看破法阵？

肉瘤子乞丐的目光死盯着此处，大声叫道：“头儿！快看，那里有一把悬在空中的剑！”

北渊这才想起，丛林中活的东西都被法阵隐藏，唯有无生命的死物，在丛林外是可以被人看见的。

而现在溟狼宝剑正悬固在半空中，他在法阵内看没什么，但在外面的人看来，则是古怪异常了。

肉瘤子乞丐这一呼叫，通天十八怪全都看向这里。药罐子老头的神情充满疑惑，竟向北渊这里走来。

北渊心道这些人虽然不是特别良善之辈，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送死，便喝道：“别上前，这里危险！”

谁知不仅这药罐子老头毫无反应，便连其他人也似没听见一样。原来这丛林竟还是个隔音法阵。

正在这个紧要时候，就听武元说道：“药罐子，你给我回来！那林子不对劲，有古怪。”

北渊见药罐子果然听话转身回去，暗松口气，心想还是武元功力强些，只听这领首道：“这幻梦谷果然不是好来的地方，要是吴老兄到了，真怕他凶多吉少。”

北渊听到他口中所说的“吴老兄”，立即想到自己曾在翼国地牢中冒名“吴应”的事情来，不禁更加纳闷，难道这武元竟然知道自己会来幻梦谷？

药罐子老者道：“我们在这山中已经走了一个月，也没碰到那吴应。

或许就像药王刘胡所说的吧，吴应怎么可能就是北渊？头儿，这山里古怪太多，越接近幻梦谷，怪兽也越多。我看，不如我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

武元立即恼道，“这次人命关天，我非要通知吴老兄不可！我武元是知恩图报的人，受了他的万两银子，不能明知他有难却不顾。我们要拜他为师，就要拿出诚意来，这可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北渊一听这十八怪此次来幻梦谷，竟然全是因为自己。不由震惊得无以复加，更担心他们若遇到了也来此地的丞相府高手可怎办。当下，强迫自己收摄心神，希望能加速收聚龙魂，好快些出阵。

十八怪又商议了一阵，内容全都是如何找到“吴应”，如何将“秘图”交给他，又如何拜他为师的话。

众人商议之后，便要离开此地，准备继续向幻梦谷而去。

就在这时，山中忽起异变，只见天空阴云翻滚，一阵极强的狂风吹来，树木狂摇，满地的烟土和腐叶被席卷而起，沙石漫天。

“噗通通”几声，有大石被狂风刮得直落山下。

武元赶紧扯着喉咙狂喊，吩咐众人互相扯住手，攀住树干巨石，以免被风刮飞。

坡上众人手拉手俯卧在地，而密林上空乌云密布，昏暗无光，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白白的亮光。

“我的妈呀！头儿，是白鬼啊！”通天十八怪中有人喊道。

北渊听丛林外忽生异变，不由再次中断修炼。他见林外狂风猛烈，但法阵内却丝毫没有影响。

前方，白光之中并不是一个幽灵白鬼，而是一只体形硕大的四足怪兽。

它的身体是暗棕色，但头部和尾巴却是白色，并发出淡淡白芒，因此整个看起来像是一团白光。

风麟兽！

北渊一见怪兽的两只巨大獠牙，立刻联想到刮起的狂风，知道眼前怪兽便是传说中的妖兽——风麟兽。

北渊从未亲眼见过风麟兽，却听说这种妖兽的本性极为凶残，是食人之兽。它最厉害之处，是可以控制大风。

北渊知道一场大劫就在通天十八怪的眼前，不由心中焦急，紧盯法阵之外。

伴随着巨大狂风，那团白光已在瞬间接近。

“快跑——”

有人大喊一声，十八怪从狂风中猛然窜起，欲向山上狂奔。

其中一人刚跑了两步，便颓然倒地。北渊看见大风之中，武元捂着右腿，好像是受了伤。

其余十七怪立刻停下脚步，回来搀住他们的首领。

风麟兽就在此时忽地仰天张开大口，两只巨大獠牙闪闪发亮，猛地向前一窜，獠牙直挑武元而去。

这怪兽的身形十分庞大，来势极为凶猛。除了武元外，其余十七怪“呼啦”一下向旁边全部闪开。

北渊吃了一惊，心想，通天十八怪极为团结，怎么到了危机时刻，竟然连首领都不顾，独自逃命去了？若是十八人合力，极有可能打败这凶兽，若都顾自己，恐怕死的不只是武元一人了。

“辣块妈妈，你们这帮龟孙子，撇下老子不管！”武元瞪大眼睛，见风麟兽直冲他而来，一个翻滚避开这一击。

“头儿，我们会替你报仇的——”众人不顾武元狂呼，竟如鸟兽散。

而风麟兽的速度太快，武元刚滚了不过十几步，凶兽便一个纵跃，向他身上猛扑。蛮汉子悲呼一声，持起长枪，转身直接对准风麟兽的血盆大口。

哪知那血盆大口立即吐出狂风，将武元整个人直吹在地不能动弹，金枪亦被它的前爪用力一拨，脱手飞出。

“我命玩完！”

武元大叫一声，两只手掌握成鹰爪样，在凶兽的大嘴到自己眼前之际，两手立即握住它的獠牙，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四周跳出一众人，猛扑到风麟兽身上。

正是刚才逃命而去的那十七怪，他们各持武器，又狠又准，刀剑枪棍如疯狂暴雨般全部刺入风麟兽身上，竟让这凶兽一时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武元见是自己的弟兄，这才明白他们刚才逃命是为了趁其不备，从外包围凶兽，而不是置自己于不顾。

他趁此机会急忙滚到一旁，脱离那凶兽之口，忍不住热泪满眶的骂道：“辣块妈妈的，你们这群狗崽子……”

药罐子一边猛刺凶兽，一边喊道：“头儿，对付凶兽也要有点计谋，只是委屈了头儿……”

北渊在法阵中看得清楚，这招计策是有些冒险，但对于口吐狂风的风麟兽来说，只有背对凶兽时，才能避开大风一举攻击。

风麟兽身中多种武器，仰天长嘶。

众人见武元已然滚出圈外，立即抽回武器。这一刺一收之间，风麟兽全身现出十多个血窟窿，鲜血狂喷而出。

但风麟兽毕竟是妖兽，身上即使被戳十多个血窟窿，对它来说也没有致命。众人立即再次猛击，风麟兽伤痕累累，仰头悲鸣，狂吼一声，挣扎着逃窜。

北渊见这风麟兽纵身一跃，竟然跃入自己所困的法阵之中！

它头朝里猛冲，直到头上的两只耳朵抵到小溟狼下巴处，才缓了冲力被定在空中，一张大嘴依旧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

“哇呀，你这大凶兽千万不要咬我啊！”小溟狼惊得大叫。

外面的通天十八怪此时却十分惊诧，他们亲眼看见风麟兽没跑上几步就消失不见，不免面面相觑。

但毫无疑问，这次突然出现的凶兽，对他们来说打击也相当大。

正在这时，视线看向山下的肉瘤子乞丐忽然大叫一声，呼道：“头儿，又来了几个黑鬼！”

北渊在丛林看得清楚，不由心头大震，只见林外突然闪出九个黑色影子，迅速围住通天十八怪。

见到他们紧身的装束，一脸杀气。北渊便一眼认出，丞相府的杀手竟然到了！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年纪约三十左右，生得极为白皙，却有一张不怒而威的冷面孔，煞气甚重。他看到这伙人手中的武器上面沾有新鲜血痕，冷声问道：“你们杀了兽君？”

武元虽不知来人到底如何厉害，却也从这气势感觉出不妙，但他是十八怪之首，傲骨天生，并不肯被人逼迫，仍是逞强道：“不错，那野猪已经被我们哥几个杀死了。”

北渊不由替武元紧捏一把冷汗。

那白面男子冷笑一声，不再发言，只一挥手，围住通天十八怪的八个黑衣人，立即动手。

这些杀手们大多用剑，动作又狠又准，无声无息。只在一招之间，便倒下八人。

便连倒下的人，也因为那剑太快，来不及呼叫便已毙命。几个回合下来，只有十八人中武功最高的武元，尚未倒下。

“辣块妈妈，我跟你们拼啦——”

武元见瞬息之间，十几个弟兄便全部毙命，只剩他一人。不禁口吐鲜血，摇摇晃晃的持长枪刺向白面男子。

那男子漠然看着他，伸手握住刺来枪头，反转手刺去，长枪立即从武元胸口穿透而过。

武元怒目圆睁，“噗”的吐出一大口血。男子侧脸避过，将长枪拔出，武元胸前顿时血流如注，扑地而死。

北渊在法阵中亲眼看见这情景，难过万分，只觉体内热血一浪高过一浪。隐气在龙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乱成一团，一颗龙心“怦怦”狂跳，欲飞奔出法阵却不得，整个龙身涨得难受之极。

他与通天十八怪只在牢中有一点交情，就是那一万两银子也是纪烟烟听赤壁说明情况后，才去会见他们，并不是他的功劳。

然而当他刚才听说武元等十八人此番前来，是向他通报消息，并想拜他为师时，心情立时改变。

此时，眼看着十八人全部命丧杀手之下，不由心中悲愤交加。北渊死死盯着领头的那白面男子，将他的容貌牢牢记住。

那男子若无其事掏出手帕，轻轻擦掉沾到脸上的几滴血。

“威良首领，这些人得罪了大人的宠物了吗？如此大开杀戒。”一个女子的声音忽地响起。

只见一袭黑色纱衣，赤裸着雪白臂膊的巫女走过来，跟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穿着巫师袍的乾瘦老头——流沙和神路巫师。

北渊没想到流沙也来到这里，看身分，竟是今次来幻梦谷的十大杀手之一。而看到神路巫师，他心中却再也不能平静，此行刺杀的目标就在丛林之外，一时间气脉波动，龙魂不再聚集。

北渊努力告诫自己切不可在这时受了干扰，若不能修成离天诀，神路巫师就是近在咫尺也奈何不了他，着急也无济于事。当下努力平稳呼吸，排除干扰，重新聚集龙魂。

只听那叫威良的男子道：“死几个人罢了，有什么可奇怪。以他们的武功，杀不死我的风麟兽。巫师大人，请继续指路吧！”

神路巫师取出几样卦具，随即空中便发出奇怪声响，像抛出几个装沙子的瓶罐一样“霍霍”作声。

不一会儿，这老巫师占卜完毕，说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幻梦谷的范围，但未到谷中心处……流沙城主，快快止步！那里千万去不得，去不得！”

北渊本已经平心静气，发誓再不受这些人干扰，但此时听到“流沙城主”四字，心底一颤，霍然睁开龙眼。

只见紧临法阵的边缘，那个冰冷妩媚的少女城主，目光正向法阵内扫来。

北渊与她双目相对，被这凛冽的目光刺得倒吸一口冷气，呼吸几乎止住。就在他以为流沙竟然可以看透法阵内的一切时，少女城主的目光又缓缓移过。

“巫师大人，这片丛林中有气流涌动，树叶一动不动，是个法阵，还有一些残铜烂剑挂在蜘蛛网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原来流沙亦不能看穿这个自然法阵，北渊喜忧参半，其实这女人如果真能看到阵内情形，以他现在龙身被困的情形，后果不堪设想。

“北渊，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说溟狼剑是残铜烂剑，气死我啦！”

小溟狼不免有些生气。

“女人的眼睛都是有问题的。”北渊闭目道。

见流沙关注这片丛林，威良已经走上前来，也来细细查看。

“等等……威良首领，千万只看不动！流沙城主说得对，那片丛林是一个法阵。”神路巫师连忙喝住两人，急急忙忙走上前，“我来看看……

果然是这样的古树，地下有白骨……对，这丛林应该叫做“吞蚀林”，存有天然大法阵。”

“吞蚀林？”威良扬扬眉毛。

“吞蚀林在幻梦谷的入口之处。林中有法阵，据说人一旦进去，便连尸骨都会瞬间被吞蚀得无影无踪。”

神路巫师的说法总体上来说是对的，只是“将尸骨瞬间吞蚀得无影无踪”，却并非如此。因为林中的“尸骨们”，此时呼吸自如，除了不会动以外，还是活得好好的。

“哦？”

威良哼了一声，显然对神路巫师的话并不相信。丛林像狮子口一样，人一旦进去，就会无影无踪？

流沙却未说话，忽地转身，几根冰丝出手，将距离她最近的武元尸身卷起，手腕翻转间，武元已被抛入吞蚀林中。

“……人不见了！”

跟随前来查看的另几个杀手望着被扔入的尸体在瞬间消失，不免吸了口冷气，同时，包括威良和流沙在内，这些人都后退几大步。

神路巫师对自己的博学甚为满意，说道：“诸位，我说的没错吧！入昆仑幻梦谷之地，处处有险地，请诸位一定要跟随我所引之路走。”

夜晚已经来临，丞相府的杀手们已经远去，一阵山风吹起，地上的尸体默然无声。法阵内，北渊紧咬龙牙，发出一声强大龙吟。

小溟狼道：“北渊，你是想要杀人吗？”

就在这时，法阵内武元的尸体，忽然发出一声呻吟。

他还没死！北渊见武元尚有一口气在，立即停止修炼，急呼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武元在北渊的呼唤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北渊大喜，换回“吴应”的声音呼唤。

武元虽是垂死之人，但听到“吴应”的声音后，目光却散发出奇异光采。北渊感觉他是回光返照，于是便道：“武兄、武兄，你要坚持住。”

武元睁着眼，本因天黑而看不清楚林内情景，现在更因重伤，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因此，他并不知道跟他说话的是一条龙。

他听出“吴应”的声音，十分欢喜，但身体想动却动不得，半天只喘息出几句话来，断断续续的道：“吴老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要告诉你……”

北渊听他说话极为勉强，心中难过，忙道：“你别急，休息一下慢慢说。”

武元自知自己命不久矣，挣扎着说道：“我偷听药王刘……和悬赏人说话……说吴老兄你是……北渊……他们派人……追杀……还有圣翼公主……活地图……”

北渊听明白大概，急问道：“悬赏人是谁？”

武元喘着粗气，道：“悬赏人……姓白……“金龙陷幻梦谷”……是由国师占卜出……我怀中有图……”

北渊猛然抽气，身上龙鳞几乎倒立。

悬赏人姓白，这世上还有几个白姓人前来追杀他？自然是白展、白里无疑。

他们用“金龙陷幻梦谷”这句话将纪烟烟引到幻梦谷来，自然是要杀自己，亦要夺得活地图。

那么，他们和丞相府的人是分别的两路人马，还是一伙的？而武元怀中的图，又是什么？

北渊的脑袋一时混乱不堪，只待细细分析，这边小溟狼却叫道：“北渊啊，你那武兄弟好像不行啦！”

北渊大睁龙目，见武元已垂下眼帘，嘴唇不住的哆嗦，显然就要活不成了，连忙急唤他的名字。

武元本来受伤极重，只是因为死不瞑目所以挺到这时。此时真遇见了“吴应”，将话说完，可自己却再也坚持不住。

这时武元听小溟狼唤“吴应”为“北渊”，于是又断断续续的道：“吴老兄……原来你真的是那个真北渊……我们这些个假北渊，还当你是吴神人……哈哈……”

北渊听他语气中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心中更加难过：“当时情急，请武兄原谅小弟。武兄，你不要再多讲话了，休息一下，我一定将你救出去。”

武元仍旧继续说道：“你是北渊和吴神人都一样的……我们兄弟十八人，这次前来送消息，除了想助你一臂之力……还想要拜你为师……不知你肯不肯……”

“我自然肯。”北渊见武元只有出气的分儿，声音不免哽咽，“出去后，我便教你最厉害的功夫。”

武元凄然一笑道：“你肯……真是太好了……可是那帮狗崽子们却都走啦……我武元也要找他们去……辣块妈妈的。”

武元说完这句话后，再没了声息。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三章 仇恨

“死了。”

小溟狼眨眨狼眼道，“北渊，你的朋友这次可真死了。”

北渊紧闭龙目，一言不发。他隐约听到自己体内“啵啵”的声音，似乎是隐气在龙脉之中冲击各穴的声响。隐气像泄闸的江水，从龙尾涌向龙头，剩余的龙魂也一缕缕向魂中心聚集。

武元死了，通天十八怪从此消失了。但北渊不会忘记他们。

我会为你们报仇，杀害你们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夜色更深了，法阵内外悄无声息，月光之下，两道黑影如飞般掠过，来到吞蚀林周边处。

男子在林前站定，说道：“流沙城主，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一身黑衣的巫女连面容也掩在黑纱下，朦胧夜色中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做巫女的打扮，你看不出要做什么吗？”

“施巫法？在这里吗？”

威良沉吟一下，说道，“这是吞蚀林，神路那老家伙说这种地方，实际的危险比表象更厉害，我不明白你在这里施法术是为了什么。”

流沙微讥道：“怎么，威良首领，你怕了吗？”

“怕？”

男子冷笑几声，忽然伸手环住流沙的腰，将她搂在怀里，右手则不安分的在她胸前用力揉拧几下。

流沙吃痛，秀眉微蹙，声音却极为平静的道：“威良首领，请不要急于一时，难道你不想捕获金龙吗？”

威良这才放了手，“你单独约我出来，是为了捕获金龙吗？金龙是我们此行的任务，自然要想方设法捕获。”

流沙从他怀中直起身，不露声色的整平自己衣裳，“今夜子时，我便让首领在这吞蚀林中看到金龙。”

威良看了流沙一眼，并不相信她的话，抱着双臂说道：“流沙城主，你忘了吧？国师的预言是“金龙陷幻梦谷”，并不是吞蚀林。”

“不错，照神路巫师所说，这片林子只是幻梦谷入口，但国师的预言中并未说明金龙是在幻梦谷的哪里。何况，幻梦谷的位置经过世事变迁，被后人描述得已不准确，这里也许便是幻梦谷的中心也未尝不可能。”

威良微微点头。

流沙朝林中看去，指向溟狼剑的位置说道：“首领，还记得白天我们看到的那柄剑吧？”

威良闻言便向林中看去。

月色下，依稀可见溟狼剑。他凝视了一会儿这剑，说道：“看剑鞘是柄新剑，但看剑穗，该是柄普通的烂剑。这柄剑有什么问题吗？”

流沙道：“这柄剑我曾见过。”

见威良微微震惊的看向她，流沙又道：“那条金龙当时在翼奴之城飞行的时候，这柄剑便在天空一直跟随着它。”

威良微微点头，道：“这么说来，那条金龙还真有可能在吞蚀林中。

不过就算是这样，白天我们亲眼看见那具尸体在投入林中后，尸体被吞蚀得全无，金龙怎么可能在这里？要是有，岂不也是一堆白骨？”

黑衣巫女的嘴角掠过一丝冷漠的笑：“不要忘了，我有诅咒之术，那条龙不死，我自然可以感觉得到，而正是因为诅咒之术，我才敢确定金龙就在此林中。我猜测将东西扔进这吞蚀林中是会被吞蚀，但——不一定会死。”

威良身子微震，双眼立即放出光芒。

这巫女的诅咒之术极高明，全队乃至丞相府的高手们，无人怀疑。

而这也是此次行动让这少女城主加入的原因——她曾表明在翼奴之城，对金龙施加过诅咒。

威良虽然十分心动，却依旧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巫女，“既然你可以感觉到那条龙就在吞蚀林中，为什么在我们白天路过时，你不直接指出？现在这里，可只有你和我。”

“因为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流沙微微低头，一副柔弱至极的模样说道，“威首领应该知道，我上次翼奴之城的失败，令很多人对我不满。流沙其实也是个女人，害怕再次失败，换来他们的嘲讽，尤其是阿齐，必又会冷言冷语，但流沙知道威良首领不会。”

“哦？”

威良扬扬眉，似乎对流沙现在的样子非常满意，语气也变得略为柔和，“所以就先将我唤来……好，我正想看看金龙到底为何物。”

流沙仰头看天上的圆月，“今天是十五，一会儿到午夜子时，诅咒之术就会发生效用，金龙若在这吞蚀林中，必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法阵内正在聚集龙魂的北渊，完完整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脑中不由嗡然作响。

北渊一是没想到自己的额头受诅咒之术，即使在吞蚀林中，也逃避不过流沙的感知；二是他更没想到，丞相府派出了十大杀手，由神路巫师带路前来幻梦谷，竟是为了……捕获金龙！

若说第一个震惊，因海棠姑姑已点出他额头中了巫咒，他现在还可以接受，那么第二点，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通。

这怎么可能？

十大杀手来幻梦谷的决定在先，而风昱派他截杀神路巫师则在后。明明是他们在先，自己行动在后，为什么此时因果竟颠倒过来？

他们因为要捕获金龙而来幻梦谷，而他这个“金龙”来幻梦谷，是为了截杀他们。若自己不来幻梦谷，这些高手们是否还会前来？

预言……

预言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能让未发生的事情互为因果吗？而做出这样预言的国师，又是何等可怕？

北渊只觉身体一阵发冷。宿命的感觉，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涌现出来。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人生所走的每一步路、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机缘都是注定。

那这人生……何其可怕！

金龙陷幻梦谷！

北渊不禁有些苦笑。今夜正是十五月圆之夜，有流沙的诅咒之术，难道自己真要命丧幻梦谷吗？

“不。”

北渊听到自己龙牙暗咬的声响。

诅咒术被海棠姑姑暂时隔离开，只要自己不动想念，红酥手不红起，这诅咒术就不能发生效用。

北渊打定主意，立即收摄心神，再次收聚龙魂。龙魂已经大体聚齐，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试着施展离天诀，胜利已经在望。

子夜已到，月光盈盈，一片银辉遍洒整片丛林。

黑衣巫女和男子站在丛林前，一眼不眨的望着丛林。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渊将杂念抛去，好在这时纪烟烟似乎也已睡了，红酥手没有任何感应。

威良有些不耐烦了，“流沙城主，这是怎么回事？请问，你让我看的奇异观景在哪里？”

流沙并没料到她下的黑巫诅咒会被人阻隔，导致现在诅咒突然失灵。

但她并没有惊慌，因为此时，诅咒之光虽没有在吞蚀林中亮起，但因十五月圆的原因，她对金龙的感应，已越来越浓了。

若说来之前，她只有八分的把握，现在她已有了十分的确信，金龙果然就在这吞蚀林中。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诵念诅咒之术，一直逼迫被下咒人的诅咒之光亮起。

但流沙十分犹豫，这种咒术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念。因为给北渊下的是红酥手情咒术，她念出咒语，是为了逼迫起他的情欲，以至于让他情思混乱狂热，诅咒之光即会显现出来。

但在这寂静丛林中，只有她与威良在，一旦这种情欲咒语入了威良耳中，后果可想而知。

流沙感觉复仇的代价，总是大过她所能承受，不禁痛苦不已。

“流沙城主，你的玩笑未免开大了吧！”威良的语气已经十分冷漠了，灰黑眼珠紧盯着巫女。

“威良首领，我这就念诅咒之术，请将耳朵封闭。”流沙见威良对她已经起疑，甚至有了一丝杀机，知道再不能耽搁下去。

在旷远的天幕下，无垠的月色中，一个白衣少女远远走来，远处似乎有歌声在相和。北渊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想收摄心神，却又感觉那声音、那画面彷佛浑然一体，如此的难以抗拒。

在宁静幽暗里，那少女渐渐走近了，温柔如水的一笑。但北渊却看不清这少女的脸庞，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那少女将身上的衣衫，一件件的剥落。

四周似乎到处充满欢爱的声响，绮丽动人，让人听了不免心跳加速。

那少女此时已经赤裸在月夜下，头发湿湿漉漉的像刚出浴一般，柔软细腻的胴体像覆上一层柔和银光，北渊不知道这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春梦，却觉眼前这场景又是如此熟悉。他轻轻抬起少女的下巴，见到湿漉的长发下是纪烟烟的含羞小脸，北渊只感觉体内热血翻腾，无比燥热，只想把少女搂进怀中肆意怜爱。

他这样想着，对自己额头上的变化却毫无知觉，更不知道自己的红酥手此时已红得滚烫——早已不只是对方的想念而已。

丛林中的小溟狼望着发自北渊那里的红光，和林子外的奇怪声响，眨着狼眼不明所以。

黑暗中那抹艳红的光是如此耀眼，即使是吞蚀林亦能穿透。

流沙望着法阵内的红芒，脸上却未露出丝毫喜悦，目光竟有些空洞茫然——曾被诅咒的仇人，果然是在吞蚀林中，然而自己所付的代价，是否过于大呢？

“那就是诅咒之光？我相信你的话了。”

威良起身整理了衣衫，神情依旧十分冰冷，并未对刚刚侵占过的女人有一丝柔情蜜意。

“是。我们用缚仙索试试。”

片刻间，流沙将一根长索抛入法阵，向北渊的龙爪处袭来——那里正闪着红色光芒，红酥手暴露了北渊的所处位置。

小溟狼看见黑暗中带着光亮的“绳子”向它的主人甩去，不禁高声大叫。

而令它惊骇的不是阵内凌空飞进一条绳子，而是这绳子竟然不受法阵的束缚，没被定在空中！

小溟狼这一喊叫，引来法阵内幸存的其他动物共鸣，包括那个昏晕的风麟兽，一时低吼声连连。

巨大而混乱的响声惊醒了被咒音包围的北渊，他看到一根长长的亮索飞向自己脚下，下意识的挥动龙爪，却被紧紧套住，不能动弹半分。

这绳索闪着淡淡青芒，像条玄青小蛇在黑暗之中烁烁发光。北渊看得分明，那赫然就是缚仙索！

而被困的巨龙，此时却没任何慌乱。北渊明白自己刚才中了咒术，以致红酥手显出诅咒之光，而他现在龙爪被套，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只差半个时辰，就可以施展离天诀了，越是危险，自己越不能慌乱。

就算以最差一步来说，如果缚仙索真能将他带到法阵外，也未必比现在的情形更糟。

在一片混杂声中，北渊的脑中却一片清明，继续凝聚龙魂。

缚仙索在牢牢套住北渊的龙爪同时，林子外突传来两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缚仙索实实在在套住了某物，这确实比看到诅咒的红芒更令人兴奋。

小溟狼泪眼朦胧，看着缚仙索在黑暗的法阵中再次大放光亮。

庞大的龙身被拽动了。

北渊依旧默默闭目，集中精神聚集龙魂，丝毫不被打扰。

然而，这片天然法阵的定结之力实在是过于强大，更何况北渊的龙身亦是如此巨大。缚仙索只带动他向前移动不过一尺多远，便停止不动了。

不只如此，连红酥手也在这时悄然熄灭。

“流沙城主，你所说的金龙该不是一块发光的大石头吧？”法阵外，威良不满的质问声响起，但他手中却紧拽着缚仙索，没有放松。

流沙不答话，又取出威良的缚仙索。

早入山之前，十人小组每人便必备一条缚仙索。刚才那条是流沙的，威良虽知道流沙要做什么，却有些戒备的盯着她的手。

流沙用手掂了掂绳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不过在黑夜里，她的表情很难被威良发觉，一甩手，缚仙索便借力抛向林中。

这第二条缚仙索再次套去，套住了北渊的左龙爪。

流沙与威良一起合力，又将北渊向前拖动一尺，却再也拖拽不动。

流沙沉吟半晌，对威良道：“看来是我们两人的力量太小，无法同这天然法阵抗拒。威首领，不如你去召人回来，我们集大家的力量一起来拉。”

威良默然一会儿。他是此次队伍的队长，而流沙由于熟知金龙，成为本次行动的关键人物。这里面还有一个微妙的关系，就是他和流沙在丞相面前的分量，似乎是一样重。

谁知道在他回去找同伴的工夫，这个黑衣巫女会否将金龙独自拽出而私自带走呢？毕竟他刚才拖拽时只用了不到七分的力道，而这个女人，显然也是如此。

她今晚若是故意利用他得渔翁之利走掉，那么一切的功劳，丞相会全记在这女人头上，而他威良……将什么也不是。

“你去，我守。”威良用绝不允许反对的语气说道。

流沙看了威良一眼，没再说什么的转身离去。

威良一个人守在吞蚀林前。他再次凝聚真气，这次他用上十分力道奋力拽动缚仙索。预言中的金龙就在眼前，他实在有些心痒，但即使这样，以他的力道也只是将林中之物向前拖动一尺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已经很深，却未见流沙回来。

丛林中偶尔响起几声夜莺啼鸣，枝叶哗啦作响。

威良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不时从地上的尸体旁走过，万籁俱寂之中，他的心忽有种说不出的发慌。

威良盯着吞蚀林，仔细观察着这个天然法阵。

突然，他收缩了一下瞳孔，感觉到肚腹处传来一处奇痛，像是有无数把弯刀在挖着自己的肚肠。

威良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忍受不住，不得不弯下身来，脸色更加惨白。

冷汗大滴大滴的冒出，威良正直不起身的时候，忽听到远处传来轻微声响，那是有人在林中飞掠碰到枝叶所发出的声音。

威良虽然被疼痛折磨得不行，却仍能听出来人并不是十人，而是足有三十几人，他嘴角惨澹的撇了一下：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威良将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然后，他一弹手，一粒极其细小的珠粒从剑柄中射出，窜向空中。

做完这些，威良弯着身，慢慢离开吞蚀林向前移动着。

此时，来人已经彻底出现在威良面前，那是三十几个手执银丝的黑巫女。为首者奇-书-qinkan.net，就是刚刚被他压在身下蹂躏的那个少女城主。

“黑巫女，你竟敢这样对我？”

威良不禁有些后悔，他早该想到如此，可是这个女人每次都乖乖就范，丝毫看不出她有反抗之意。

事实也是如此，他威良在丞相府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流沙却因翼奴之城的失败而备受冷落。

上一次她带领沙之巫与惠王军在死亡沼泽围截翼人的时候大打出手，这冷落更到了顶点。

当时他看中这少女城主的美色和那双不易被征服的眼睛，大力提拔她，直到位置几乎与他威良同起同坐。

他做了这么多，得到她的身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但很快，他便知道流沙的真正目的了。

“威良，你首领的位置做太久，也该换人来做了。”流沙露出冷酷的微笑，挥挥手，三十几个沙之巫一步一步的逼近威良。

“你真行，这些巫女们跟在我们身后近一个月，居然都没被发现。”

威良惨白的脸上，嘴角流出一道血丝，显得有些狰狞。

“兵不厌诈。想必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将力气都使光了吧！谢谢你将金龙又拖拽一段，这样，我又省了一些力气。”

流沙转动着手里银丝，目光杀气闪现，喝道，“杀！”

威良这才知道流沙的可怕。便是让他死，也要将他利用到底，而自己竟果然中计，拼了十分力道拖拽金龙，眼下功力大损，命已难保。

丛林中，无数银光飞舞交织在半空。很快，便有十几人沉闷倒地，并发出几声微弱的女子惨叫。

丞相府第一高手的称号，也不是吹出来的。威良实在有几手，在受伤极重的情况下，仍能击毙十几个沙之巫。

流沙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才在威良侮辱她的时候，她已经下了毒，但这男子居然还是这么强，仍不死去。她飞掠而上亲自出手，用银丝紧勒住威良的脖颈。

威良白得异于常人的面孔，此时正憋得通红，而脖颈更渗出血丝，可嘴角却诡异的笑了。

流沙只觉心底一凉，忽听身后十几个巫女同时惨叫着倒下。她蓦然惊觉，六道极强的气道，已向她身后的重要穴位击来。

流沙就地翻滚一旁，只听有人道：“威首领，我们来迟了。”

只见六个黑衣人已在这期间解决了沙之巫，副首领阿齐立即冲至威良面前，一把扶起他道：“威良首领！”

威良手捂着肚腹，痛苦万分，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嘶声喊道：“杀了……流沙。”

六人刚来时，因顾忌流沙是自己人的身分，并不敢贸然行动。此时听首领有令，立即利剑出鞘，准备击杀这作乱的叛徒。

岂知流沙却并不逃跑，整个人席地而坐，周身上下笼罩着奇异白光，魔音般的咒语随之低低响起，在静夜里诡异得令人生寒。

六个杀手听到这样的奇异诡音，不知怎么的手足发软，而手中利剑，被一股奇异光波齐齐抵挡回来。

倒地的威良闻这诡音，胸口竟“砰”的迸裂开来，血肉、内脏竟然纷纷流淌出来，骇人至极。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开始流出血来，接着鼻子、眼睛、耳朵等处亦开始流血。

威良用最后的力气狂喊道：“堵住耳朵……杀……杀了……这个女人……”

六个杀手醒悟过来，立刻撕扯衣衫将耳朵堵住，然后，立时围住流沙。

流沙被六个顶极杀手围困其中，见一旁的威良气若游丝，忽然发狂似的笑道：“威良，这是你应得的代价！”

六个杀手听她笑声不禁起了冷颤，害怕像刚才被扰了心神，急忙齐送利剑。

流沙笑完，身上光芒全灭，然后一声闷呼，被身刺数剑。

与此同时，那边的威良也一命呜呼。

鲜血如泉般喷涌，喷了六个杀手满脸满身的血，而黑衣巫女明艳不可逼视的脸庞，令这几个男人不由退后几步。

曾几何时，这个少女城主在丞相府里高傲凛然的从容出入，对他们不屑于哪怕看一眼，而他们也未敢靠近她半步。可眼下，这个女人就重伤在他们面前。

杀手们看向这里的副首领阿齐，见他点头，六个男人几乎同时收了剑，从腰间取下缚仙索一齐抛向流沙，将她牢牢捆住。

男人们眼神之中对这叛徒女的目光，此时已经不再单纯。

少女城主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惊慌突上心头，奋力挣扎几下，但被六条缚仙索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们敢？”

流沙全身被刺的六个血洞仍在流血，冰冷的目光盯向队伍副首领阿齐。

男人们默然无声。他们长期处于生死压力之下，看待一个到手的女人，只当是个猎物，更何况是这么一个绝色的猎物。

“享乐完就处死你，有什么不敢？”

副首领阿齐冷笑，一把撕去流沙的黑衫，猛力撕扯她身上带血的紧身衣，露出那白皙浑圆的酥胸。

流沙一声低呼，侧过头紧闭双眼。

“别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你不是也跟威良上床了吗？”

阿齐狠狠说着，不安分的手已袭入她的胸膛。

流沙咬着牙没再吭一声，目光狠盯着阿齐。

阿齐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有些气急败坏的道：“把她的眼睛挖了，像冰刀一样，打扰老子兴致。”

“是。”

一个手下立即举剑，斜刺流沙的右眼。

流沙眼睁睁看着银灰色亮光如毒蛇的长舌，向自己的右眼钻入。

电光石火之间，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银光似曾相识……

有一道银光，存留在她的记忆深处，她从不曾察觉过，但就在这一瞬间，那道记忆中最深刻的银光，突然显现……她甚至清楚的记得，接下来，应该是“叮”一声敲击金属的脆响，而后，那道银光便消失了。

流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想起那道银光，而那银光分明不是刺向自己的，似乎是刺向一个孩子，但她不知道那是谁……

“叮！”突地一声脆响传来。

流沙已准备在被刺瞎的同时自绝，却被这“叮”的一声和迟迟未来的痛苦所惊醒。

“是谁！”六个杀手几乎同时发出呼喝。

而刚才举剑欲挖流沙眼睛的男子，惊看着自己的长剑被击落在地，并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们的呼喝声犹在空中回荡，一个黑影已凌空飞来。

最周边的三个杀手突然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脚，他们想闪避，却没有来人的速度快，不免微微向前趔趄一下，但他们的长剑也立即出手，刺向飞来的黑影。

而另一旁的两名杀手，则纵身而起拦住黑影，同时刺剑；剑刚出手，他们同时手腕发麻，有一股奇怪的气息迎面罩向自己。

“躲避结界！”

顶极的高手，已然分辨出这奇怪的气息，立即抽剑向后躲闪。

在风驰电掣之间，黑影冲到地上的少女城主面前。

但他虽然速度奇快，却因刚刚有五个人抵挡而延误几秒，待到了阿齐面前时，对方已趁此有所准备。

两道凌厉的旋风分别从阿齐两手发出，像一个巨大蚕茧般旋转着，将来人罩在其中。

旋风中，银光闪得耀眼，照亮了整片场地。

旋风自然不能发光，发光的是在旋风之中激烈旋转的刀刃。每片刀刃都只有手掌长，但数量多至数不清——这便是闻名的“旋风刃”。

整个人被罩在千万把刀刃之中，其结果自然可知。除非立即停止攻击并坐下结防御阵，否则，命便难保。

在耀眼的银光之中，阿齐隐约看清困在旋风刃中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出乎阿齐意料的是，年轻人在这刹那间竟没有选择防御，而是整个人连带着旋风刃向前扑滚，这一下，年轻人立即血肉模糊，但旋风刃也被扑停。

阿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有人竟会以这样接近自残的方式，将旋风刃甩掉。

只是阿齐才惊讶了一刹那，便立即明白为什么这年轻人要这样做，因为此时“血人”已经抱起了地上的少女城主——来人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接近流沙而不浪费一秒钟。

所有的动作，最多不过两息时间。阿齐抬手再结旋风刃，同时旁边的五名杀手也已经翻身再次跃回，六人同时击向突袭者。

然而只这两息的时间，对年轻人来说便已经足够。

黑影抱着流沙，闪电般的冲出重围。

“那两人皆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都给我追！”

阿齐恼怒交加，并不是因为没有得到黑巫女，而是这世间竟会有人在他们六大高手的围攻下将人夺走，真是脸面尽失。

他一纵身，领头追去。

丛林法阵外遍地尸体，一阵风吹来，将血腥的气息刮出几里远，而闻气味寻来的野兽，不时在这黑夜中发出嗷嗷叫声。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四章 流沙

流沙感觉身上黏黏的，血流了又流，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好像就快要死了。

丞相府的高手们，平时训练的都是杀人的方式。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友谊，只有下级服从上级，而一旦成为敌人，即使是同伴，亦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因此，她刚才所中的六剑，剑剑不留情，刀痕甚深以至于血流个不停。

流沙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但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刚才救她的那个男子怀里，而这个男人，正抱着她奋力前奔。

逃命吗……再厉害的人，能逃得过丞相府的六大杀手围追吗……

血，滴落到流沙脸上——原来这个男子也受了伤。

不……她憎恨男人，死，也绝不要跟陌生的男人死在一起……

流沙用力挣脱，却被抱她的男子箍得更紧，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想活就别动。”

流沙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语气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威慑，她很想看看这男人到底是谁。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一个男子可以不顾丞相府六杀手的追踪来救她的命，但当她费力的抬起头，却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

刚开始她可以感觉到这男子的速度极快，但或许是受了伤的缘故，男子的速度越来越慢，血滴得越来越多。

已经隐约听到后面追来的脚步声了。

“放开我……让我自己死……我不愿和男人死在一块……”流沙微弱的说道。

男子仍是没有放手。

后面的脚步声更近了，流沙已经听到阿齐的呼喝。

流沙已经准备好要自缢了。她挣脱出一只手臂，想费力掏出自己的穿魂匕首，先给这救她的男子来上一刀。

可这男子好像知道她的企图，压住她手臂并冷笑一声，语气又颇有些无奈的道：“现在你想活，可不容易了。深吸一口气，我们跳崖。”

流沙什么也看不到，就觉心中猛地一抽，失重的感觉立即袭来。耳边是呼呼山风，下降的速度，快到令她呼吸欲止。

“扑通！扑通！”两声惊响，崖上的追兵停了脚步。

阿齐望着崖下深海，立即道：“沿山去搜！一定要将他们抓住！”

醒来的时候，是劈里啪啦的柴火声。

流沙睁开眼睛，就发现头顶上方是突起的岩石，而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个山洞。

她一转头，见到对面一个光着上身、满身血污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手拿着一把匕首在火上烤着。

“……北渊！”

看到年轻人的脸，流沙的呼吸刹那顿住。

今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这条“金龙”，如今这金龙竟然就在自己眼前，看起来，就是救自己的那个男子。流沙想起刚才在男子怀中闻到的气息，细细一想，果真就是北渊！

可他竟是她今生的仇敌，不但如此，她若能捕获住他这条金龙，就算她杀死了威良亦能抵罪。

流沙脸色惨白，一眼不眨的盯着北渊。

火光下，近一年不见的男子是如此年轻，甚至还有着少年的缩影，而白皙脸庞上，那双漆黑的深眸仍如当年那般寒意迫人。

不过这寒意在看过她一眼后，又令人疑惑的有所消逝。

他收回目光，垂着眼帘，在火光的映射下，眼睛彷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他专注的烤着匕首，嘴巴抿得笔直，彷佛永远吝啬露出任何笑意。

怎么办？流沙的心咚咚乱跳，先是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她中了六剑，此时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包扎好了。

不再流血，流沙感觉自己似乎有了力气，心头又冒出希望，而捕获这条金龙的想法，比救命之恩来得更为强烈了……

北渊将匕首反覆烤了烤，然后，贴近他左肩上的伤口——那里的伤口已经开始泛起绿色汁液，如果不是五采回到他体内护身，他的毒现在恐怕早已入五脏六腑，并毒发身亡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将受毒的伤口腐肉挖掉，然后止住血。

北渊并没想到对手的旋风刃会有毒，不过在当时，他也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滋啦一声，一阵青烟从血水和毒水混合的肌肤上冒起，成了一团焦黑。他英挺的眉微微一皱，额头立即冒出一层冷汗。

北渊紧捏住匕首，咬咬牙，又一声尖锐的呼啸，伤口处的毒肉便被削下了。

北渊立即抓起一把柴灰敷上刚才之处，然后他仰着头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流沙见他拿的那把匕首正是自己的穿魂匕首，脸不由得刷白了。

从北渊伤口处冒着的绿色汁液可以看出他在去毒，可他如此的方法，已经够让她怵目惊心，更何况用的还是穿魂匕首！

那匕首本就是用来伤人的，且每一刀都会刺进灵魂深处，搅起有如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连庞然魔怪都抵抗不了……

流沙倒吸一口冷气，在这一刹那，心中被震撼得无法言语，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般模样。

然而，此刻，不正是制服他的最好时机吗？

流沙在理智与情感之中挣扎，感觉十分痛苦。

“不用担心，你身上没毒。”北渊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恐怕是旋风刃的毒开始发作了。毕竟，还有一些自己用手构不到的伤口处，余毒没办法处理干净。

“我知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流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理智的，用冷冷腔调说完后便走到北渊身边，半跪下伸出右手道，“我来吧。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死掉，而是想让你快点恢复体力，对付敌人。我们现在暂时是合作关系，之后各走各的路，你仍是我的仇人。”

北渊的眼睛望着别处，却将匕首递了过来。

流沙接过“穿魂”，匕首尖部染着绿色毒汁和血迹，而匕首把柄上湿润润的，浸着北渊手中汗水。

只要一刀刺进去，从肋骨到前胸。毒气便会进入血液，这条金龙就完蛋了。

流沙内心罪恶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拿匕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匕首贴近男子后背没受伤的肌肤，此时泛着一层亮泽，是如此健美。

“喂，要先将匕首在火上烤一烤才行。”北渊提醒道。

“哦，对。”

流沙慌乱的拿起匕首再次烤了烤，看那刀尖滋滋的水气蒸发掉，然后，稳稳握住匕首，一刀便向北渊背部一处流毒水的伤口剐去。

北渊的后背不由控制的瞬间颤栗，焦糊味立时散发开来。可他却是一声未吭，流沙发觉自己还是做不到要这条金龙的命，就如当年在翼奴之城，不由深叹一声。

流沙利索的弄好一处伤口，手抓柴灰的时候，看到北渊垂头闭目像坐定的老僧一样，可唯一不同的是，平抿的嘴唇变成紧咬状，嘴角还咬出血丝来，而两手虽放在两膝上，手指却紧抓衣衫。

流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跟着微微抽搐一下。

她顺手从一堆树枝中挑了根粗的，三两下便将树皮去了，递到北渊的嘴边道：“咬这个。还有四处伤口要处理。”

北渊接了过来，却没有咬在嘴上，而是有些嘶哑的道：“我想跟你说说话。”

流沙没说话，表示默许。她再次将匕首烤火，她发觉这把曾给她带来快乐的穿魂匕首，现在却多少有点憎恶。

“你今年十七岁吧。”北渊道。

“对。”流沙微微有些一怔，却没问他为什么知道，问道：“为什么救我？”

这确实是她心底最想问的一件事。虐待、敌对、仇家……无论从哪方面说，北渊都没有救她的理由。

“刚入紫萱宫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北渊却答非所问。

这种语气，甚至是有些关心？流沙举匕首的手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不，很好。至少能吃饱饭。”

流沙若无其事的继续治疗北渊伤口，可神思却恍惚起来。

她已经多久没听到“紫萱宫”这三个字了，那三个字，她曾以为是一辈子，但结果却不是，甚至是伤痛的开始。

其实她根本也不能忘，因为那是她记忆的开始。

在此之前，她的脑海之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偶尔才会有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空中飘来飘去的云，藏到她六岁的记忆里。

“那么……”北渊在伤口的救治中，汗如雨下，强忍着继续问道，“做巫女的日子很苦吧！”

流沙嘴角自嘲的微微勾起道：“如果真正的做巫女，其实会很好，那样可以远离男人。可是，紫萱宫主并没做到，所以命运的惩罚就来了。我在她死后仍是不知悔悟，贪婪的守着翼奴之城，所以命运更大的惩罚也来了。”

“命运更大的惩罚，是指什么？”

“比如我想东山再起要找你和风昱复仇，便投靠丞相府，而威良却趁机玷污了我的清白。我为了复仇，忍辱偷生。”

流沙将曾经的耻辱，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岩洞中很寂静，只有“滋啦——”肉皮被烫焦的响声、满洞的焦糊味、痛苦的汗水，这三者交织在一起。

“丰……衣。”北渊的声音混合着肉体和心灵的苦楚。

如果不是流沙在林间被撕破衣衫的一刹那，被他看见她胸前的那颗痣，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曾找了多年的妹妹丰衣，就是眼前的流沙。

可这是真的。刚才他替她包扎伤口时，又看到了胸口处那颗特别的黑痣。

可这样的重逢，北渊一点欢喜的心情也没有。

流沙目前的处境不好，是令他心情郁闷的原因，但还有一个让他伤心的原因是，显然丰衣早已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丰衣。就算是异父异母，就算没有血缘，就算被人施了法术……她也不应该把他这个哥哥忘记得如此乾净！

“我不想哥哥死，只是不想哥哥死，我不要哥哥死……”

十一年前，那个哭喊着不让他死，只有她一人勇敢站到老族长身后的那个小妹妹，真的不记得他这个哥哥了吗？

而由于自己的缘故，她失去了双腿，这犯下的罪孽又该如何来补偿？

北渊此刻内心汹涌波澜，流沙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她并没有听清北渊口中念的那两个字，仍在是否捕捉金龙中矛盾着。

但是，她手中却利索的将北渊后背的四处伤口完全处理好，这让她怀疑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可表面却冷冷道：“威良死有应得。世上人欺我，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复了仇。”

“丰衣。”北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流沙这次听清了那两个字，浑身不由一颤，可她却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没有挣脱北渊的手。

“丰衣是什么？”流沙有些疑惑又迷茫的问道。

北渊面容痛苦，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似乎并不想再松开，“你叫丰衣，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丰衣，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会让你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北渊此时整个人已经冷汗淋漓，疼痛虽然还未让他昏厥过去，但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流沙仔细看着北渊的脸，突然甩开他的手臂，怒道：“我最恨别人认错我！别以你救了我，我就下不了手杀你！”

流沙在说话间一掌击去，北渊一大口血喷出来，立即昏厥过去。她提起穿魂匕首，直抵年轻人裸露的胸膛。

“去死吧！”

匕首穿进北渊的左胸半寸深，新鲜的血液喷到她脸上。

流沙抿紧了嘴唇瞪大双眼，呼吸已没有了规律，变成大口大口的喘气。倏地，她将手臂停住，咬咬牙又将匕首拔了出来。

篝火渐渐熄了。

流沙站起身，带着身上的伤一瘸一拐的走出洞外，打量一下周围环境。

此时天尚未亮，周围黑漆漆的，而下方传来波涛声。

是恒海的水，这里是昆仑西边界了啊！北渊带她逃跑的方向，不是去幻梦谷，而是折了回来。

流沙静静的听周围动静，确信丞相府的杀手们并没有追到这里，便施展飘浮术，很快的她找到一处溪流，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鸟儿开始啼鸣。

执起冰丝刺死几只鸟，流沙将它们串成一串，又削了几大块树皮，打了些溪水，然后将树皮上的水施法冻成冰块后，包在身上的寒丝囊中。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回去，突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声音杂乱不只一人。流沙立即侧身躲入溪岸边高高密密的蒿草中，屏住呼吸。

只听那脚步声渐渐近了，到了溪水边，这些人停止前进。

流沙透过枝叶向溪的对岸看，见到这一队人并不是丞相府手下，足有四、五十人，大多穿着黑色的衣服。有七、八人正在溪中取水，其他人守在后方。

而后方，有两人席地而坐。一个是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一个是穿着墨绿长衣、头发雪白的老婆婆。那些黑衣随从取了水，端来给他们两人喝。

流沙注意到那男子的左袖空空荡荡，竟然是没有手臂。

此时太阳终于升起，藉着光线流沙看清那白衣男子的面貌，不由吃了一惊：这人她是认识的，正是白府的大少爷白里。

他来昆仑山干什么？流沙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白发婆婆，这张面孔却是极其陌生。

就听白里道：“婆婆，幻梦谷离这不远了。不出明天就会到那里。”

那婆婆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白里又道：“待取了幻之剑后，婆婆可千万别忘了徒孙的事啊！”

那婆婆道：“乖徒孙，婆婆答应你，只要那小姑娘能来幻梦谷，婆婆一定将她捉来，给你做媳妇。”

“那丫头一定会来。多谢婆婆。”

白里双目露出期盼之色，神情看似早已心痒无比。

流沙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与己无关，并不多考虑，正想着离开，就见对面的队伍中突然一片混乱，众人纷纷呼喝“保护少爷！保护婆婆！”，将白里和白发婆婆护在中心。

只见对面林中突然跳出六个人影来，手持利剑，站到白里等人的队伍之前。流沙看清那六人正是追她的六大杀手，心不由得跳上嗓子眼。

首领阿齐看了看这群队伍，显然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喝道：“闪开，让我们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那些黑衣随从哪里肯闪开。阿齐立即举剑，其余五人得到号令也持剑上前，就要与白里的手下战到一处。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惨叫，丞相手下的高手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即住了手。只见他们的首领阿齐高举着右臂，可是他的右手腕却光秃秃的，整只右手连同握着的宝剑，一瞬间竟不见了踪影！

鲜血喷涌至上空。

五个手下们面色惨白，紧紧护住阿齐，此时，对方队伍中却突然发出两股红光，从众人头顶越来，只射在阿齐的身上。

“啊——”阿齐再度发出惊天惨叫。

剩余的五个高手们，魂都要被吓飞——只见空中一道激射的血流从阿齐嘴里喷出，这血流源源不断。瞬间，他们壮汉般的首领整个人乾瘪的就像一张纸片，满脸褶皱的脸只剩下一对眼珠子极度突出，似乎在述说着对自己死亡的不解。

“无礼的人，就是这样下场。”圈子中，被保护起来的白发婆婆慢慢说道。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她所说的对象却已消失不见了——五个高手们，有生以来也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杀人方法，早已经逃之夭夭。

而躲避在溪对岸的流沙，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冷，差点握不住手中的东西。

血巫婆婆！

这种残酷的杀人方式让流沙猛然记起，与白里在一起的白发老婆婆正是巫界实力第一的血巫婆婆，也是最恶名远昭的吸血巫女。

而队伍接下来的对话，流沙已经听不太清，她以最小心的方式默默退出密林，立即施展飘浮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岩洞内。

北渊已经醒来，正盘坐在地上，周身上下一片淡淡蓝光。

流沙见他在疗伤，并没有打扰，将冰溶化搁置好，然后重新架起篝火，将鸟肉烤了。

不一会，诱人的香味传来，北渊收了功也不说话，将流沙打来的水喝了。

两人吃着鸟肉，闭口不提昨天的事。

流沙见北渊光着的上身，伤口处已经奇迹般的好了六、七分，只留下一些焦黑疤痕，不禁心中惊疑。

北渊似乎知道她的疑问，便道：“我的血，可以加速伤口愈合。可惜昨天我中了毒，不知是否血液中也有毒，便没给你血。今天倒是可以……

唉，可惜今天是不成啦！捡紧要的说。”

北渊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半月型符号，并在符号上面写上两个十分歪曲的字道：“这个符号你记住了。出昆仑后，你只要在惠国的任何一座城镇画下此符号，不出两个时辰，必会有人同你联络。你可向他们要一万两以下的银子，没有人会有异议。”

流沙蓦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北渊。

任谁都知道，这该是一个组织中高层管理者的符号，而流沙早从阿柔的口中，知道北渊是风昱手下第一杀手。

那么，这是北渊在杀手内部组织中所用的代号？流沙倒吸口气，说不出话来。

北渊却若无其事的又道：“我是无极天院的弟子。你若跟我失去了联络，可去那里找我。”

流沙不由更加震惊，道：“你……你不怕我去杀你……”

北渊打断她的话，“你离开昆仑山后，最好躲藏一段时间，我会再找你。”

流沙不知道他凭什么能再找到自己，看着北渊道：“我……为什么要走？”

“我们刚才吃鸟肉的时候，那五个杀手就已经来了，一直守在洞口。

不知为什么少了一人。”北渊淡淡道，“现在，这些蠢人终于知道要放火烧洞了。”

流沙吃了一惊，急速回望洞口，果然看到洞口处飘进几缕青烟。她顿时明白过来，迅速回过头看着北渊，只犹豫一下，便道：“刚才我取水时看见了白里，跟在他身旁的是巫界第一邪巫女，血巫婆婆。刚才杀手中的阿齐，被她吸干了血，所以只来了五人。”

北渊皱皱眉：“血巫婆婆？”

流沙道：“血巫婆婆吸血，但却最怕蜘蛛。还好，他们是去幻梦谷的正路上，不是这条偏路。”

北渊看着流沙，目光很是明亮，“谢谢你。”

流沙在这一瞬间有种很温暖的感觉，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北渊道：“外面五个杀手不知道我的恢复情况，一时不敢进来。如果你能设法将他们引进洞中，我有把握将他们五个全部杀死，但你必须保证立即离开，绝不留在这里助战。”

流沙蓦然抬头。

北渊知道她的疑问，“你不走，我会分心，你身上的伤很重，打斗起来我没能力照顾你。”

流沙咬着嘴唇，盯着北渊，忽然用手指结成法诀，在北渊额上轻点。

北渊是龙身，龙的额头是任何人碰不得的。可是流沙点了他竟然没避开，只是注视着她，目光中满含关心和怜爱，欠起嘴角，竟第一次对她笑了笑。

流沙觉得自己冰封已久的一颗心，就在这时突然化了，跳得厉害。

“多谢你解开诅咒。”北渊道，“出去后，千万不要灭火，你只管逃离，我有办法。”

流沙冲口而出：“不如我们两人对付这五个高手……”

“你若留下，肯定是我们两个都死。”北渊在越来越浓的烟中有些微咳，迎着她的目光道，“相信我。”

流沙复杂的看了北渊一眼，突然问道：“你有什么事尚未做的？”

北渊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便像是遗言了吧——微想了想，目光一黯，只道：“照顾纪烟烟。”

“好。”

流沙咬咬牙，霍然转身，飞身向燃着火的洞外冲去。

五大杀手见黑衣巫女从洞中冲出，立即上前，五柄长剑刺向流沙。

流沙避开剑锋，心中想着北渊让她将这五人引进洞中，立即向洞中回退数步，对五人展颜一笑。

五个男人刚下杀手，杀气尚不旺，见这冰雪容颜竟然展开妩媚笑意，在薄薄烟火中像仙女般美丽，不免微微呆了一下。

流沙趁着这空档，在浓烟中两手挥出几十道冰丝，分别卷入他们脚踝。

五个杀手并不想进洞，本想在洞外来个瓮中捉鳖，此时脚踝一紧，心知不对，立即举剑疾斩。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只这脚下一紧的工夫，北渊已经接过流沙的冰丝急速一拽；五人中有三人功力稍差者顿时向前扑倒，但同时，另两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趔趄，将冰丝斩断并挥剑封住去路。

“快走。”北渊对流沙低喝，施展咒斩术，拼力绊住后面三人。

流沙自知此时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再不二想，起身飞掠。

火光冲天中，洞中的烟雾越来越浓烈，呛得人几乎休克，口鼻不能呼吸。流沙咬着牙屏息，在烈焰中飞奔。

她的身体在空中掠起，后背伸展开一对蓝色双翼，那是巫鹤的翅膀。

在她的身后，不时传来刀剑碰撞、咳呛和惨呼的声响，她试图辨别那熟悉的声音，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越接近洞口，火焰劈啪的响声便越激烈，完全掩盖了洞中声响。

流沙全力扑展巫鹤的翅膀，逃离，拼命逃离。她的耳边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什么，直到她精疲力竭了才落下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低下头时，竟发觉眼中溢满湿润水雾。

流沙不知道这是不是从六岁那年成为巫女时起，就已经告别的，叫做眼泪的东西。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五章 挑逗

北渊让流沙先行逃出去是有原因的，在烟熏火燎中，他没有精力照顾她，反而会束缚手脚。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说能杀死这五大高手，其实是没有把握的，就算没受旋风刃的毒伤，独自一人敌对水准相差并不悬殊的五人，也是很难获胜的。

北渊决意冒险，只是在等着那一刻。

流沙安全离开后，北渊首先施展的是“天地四时阵”。

这法阵经过九地仙的指导，已经可以将他人引入阵中，但将五大高手同时引入阵中，还是第一次。

但北渊做到了。

想到通天十八怪惨死的情景，北渊觉得复仇的火焰是如此浓烈。

五大高手被困在天地四时阵中，北渊为了节省功力，情景并未变幻，只是当前洞中情景，而且，那里面的烟雾较之洞内，更为浓烈。

因为都想逃离出去，又都想阻止对方逃离出去，因此北渊和五人也一直在抢占洞口处的位置。

但即使在天地四时阵中，北渊一人对敌五人也是极为吃亏的，何况对方是丞相府的高手，很快便受了重伤。

幸运的是，这个过程很快，烟雾越来越浓烈，六个人几乎看不见对方了，但打斗仍在持续。

北渊死死守着天地四时阵，努力坚持着不让这五人出去，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

又过了几分钟，因浓烟的缘故，六人几乎被呛得无法呼吸，打斗也暂缓，纷纷自救，俯下身来寻求空气更多的地方。

这正是北渊要等待的时刻。

当他感觉呼吸困难，就要被呛晕的刹那间，他的内呼吸启动了！

如同在水中不用口鼻呼吸一样，这次在浓烟之中，他亦做到了如此。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浓烟之中，但仍是做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可以预见了。五大高手聪明反被聪明误，死在北渊的手中。

丞相派来的十大杀手，除了流沙之外，现在活着的还有两人，他们现在应是跟在神路巫师的身旁。

想到神路巫师，北渊冷峻的脸上露出虚弱笑意。

完成任务，终于有望了。

望着一地的尸身，北渊又抱了些枯枝添进洞内，烈火继续燃烧。

“武元兄弟，你可以瞑目了。”

北渊望着熊熊的烈火，喃喃自语。

北渊稍做休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想起吞蚀林有许多事情尚未处理，便立即向那里飞奔。刚走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流沙曾说过，白里和血巫婆婆也正向幻梦谷而去。

若以他现在的体力，遇见他们，可就糟糕透顶。

北渊立即选择了水路，顺着恒海向幻梦谷方向游去。他昨晚与流沙逃命时，便是沿着水路而来。

大海，犹如他的父母。北渊在水中畅游，同时恢复体力。脑海不由想起星木河来，老头教授的离开法诀，是真的法诀啊！

若星木河是惠王的奸细，只为寻找臻人，那么这种如同离魂之术的法诀，为什么星木河会传授给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呢？

要知道，离魂之术的传授需经过多大波折，那是秘不可传的法术。整个旋月宫，也只有他和风昱两人会。

北渊实在想不通。又想到那老头取他的龙血，又是做什么用呢？但不一会儿，北渊便转移了注意力，又想到纪烟烟、赤壁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样在海中飘来游去，凭藉着昨夜的记忆，一个时辰左右，他便到了吞蚀林附近的海边崖壁。

因为在吞蚀林中被定了半个多月，北渊对周围环境可谓印象深刻，很快他便找到了吞蚀林。

威良、通天十八怪、沙之巫的尸体，仍旧七零八落的散布在地上，但很多被野兽吃了肉，只剩下骨头。

两根缚仙索散落在地，看来就连神路巫师等三人也没有回来此处。北渊立即拾起，用缚仙索将溟狼剑拉出丛林。

“北渊——”

小溟狼一获自由，居然哭红了狼眼。

北渊抚摸它的狼头，想起了五采，便将护体神兽也调出来。一人两兽相见，已隔了半个多月，经过这生离死别似的一段时间，关系更是比以前亲密无间。

北渊将武元的尸体从吞蚀林中拽出，心情十分沉重，默默看着这蛮汉子一会儿，才将武元所说的图纸从他怀中取了出来。

这是两张浅褐色纸张，鲜血将图纸染得一片猩红，看起来怵目惊心。

一张是去幻梦谷的地图。不知这图是从何而来，北渊猜想大概是由神路巫师所绘。

而另一张画的则是一个盆型谷地，但是谷地的四周寸草不生，空中还有几个蝙蝠似的东西，谷底中心的地上则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并标明：入口。

在图画的下方，还画了一个似是流着水的瀑布，标明：出口。

此外，另画有一把闪着光的小剑、几颗形状各异的珠宝，另有一只巨大的鼎，但都被黑色形状的人状东西包围着。

北渊正在查看，忽听得远方有脚步声，立即将五采收回体内，拾起溟狼剑，选了一株繁茂的高枝跃了上去，准备若情形有变，立即逃走。

“我就说北渊才没那么容易死吧！千寻鸟不是传过消息了吗，现在你们更放心了吧，我刚才可是感受到小溟狼的存在呢！”来人说话时，还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嚼冰声。

“老树精，你没长心啊，我们跟北渊分开一个月了，能不担心吗？大家连饭都吃不下去，也睡不着觉。你倒好，整天胡吃海喝，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一阵女孩子的责骂声传来。

“公主小丫头，你不能只骂我一人啊！大炮仗也一样，每顿吃喝从不见少。”最初说话者开始狡辩且转移目标。

“你这个死树精最过分！我每天都要走在最前面寻路，从不见你打头阵！咯吱咯吱的嚼冰……吵死人，早晚将你也变成冰块……”大炮仗立即回击。

“喂，你们不要吵啦，北渊虽说还活着，可我们现在还没见着他人呢，让人好担心。老树精，你确定小溟狼突然有了活的信息？”

“何止是活的信息，好像，嗯，好像就在这附近呢……啊哟！”

老树精突然一声惊呼，小溟狼已经从树上飞跳下来，扑到他怀中。

“树老爷子，我馋死你的冰块啦！”小溟狼一把抢过云阳手中的冰块，也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一手指树上道，“北渊在上面呢！”

“啊？”众人齐声惊呼。

北渊听到树林中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眼眶早已经盈热，跃下树来，站到众人面前。

“北渊啊——我想死你啦——”老树精云阳第一个冲上前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北渊身上。

纪烟烟的大眼中充满惊喜，向北渊奔去，突然间又意识到什么，脸色绯红的顿在原处，问道：“大恶人，你身上……受伤了吗？”

北渊低头，看自己因来不及弄件衣服，还裸露着上身，不免有些尴尬。

赤壁走上前，笑道：“那个整天只知道打骂的可怕公主，居然会脸红的温柔说话，苍天，是谁改造了她？”

不等北渊和纪烟烟插口，赤壁又立即大声吩咐手下道：“快给我们北少爷拿套衣服来！”

之后，众人一起讲述别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赤壁和纪烟烟那日与北渊分离后，便回到原驻地与云阳会合。众人又等了几日，直到收到千寻鸟的消息，才急忙出发，好在一路上安然无事。

北渊也将经过一一告知，讲到通天十八怪被丞相府的人杀死，众人不禁跟着哀痛。又提到他这半月来都在面前这片有着古怪天然法阵的林子度过时，众人都十分吃惊。

北渊走到吞蚀林面前，当下拿起缚仙索，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抛了进去，一把套住风麟兽。他正准备集中力道，一举拉出这怪兽之际，手臂却被一旁的纪烟烟拉住，并一把夺过他的缚仙索。

北渊一怔，只听纪烟烟低声道：“你受了重伤……就该养伤，不许这样不顾惜自己……”

说着，纪烟烟将缚仙索一把塞到赤壁手中道：“大炮仗、老树精，逮捕风麟兽，就看你们的啦！”

赤壁立即点头，一脸歉然的道：“遵公主之命！少主人，公主殿下这次说得极对，我们这些大男人考虑没她周到。你该养伤，绝不能再擅动力道，风麟兽就交给我和老树精，放心吧！”

云阳也捋着绿胡须道：“公主小丫头心细如发。很好，很好，少主人，你加紧休息，尽快恢复功力才是正事。”

两人说完，四掌生风，聚集力道，开始拖拽风麟兽，身后的旋月宫死士也立即上前帮忙。

北渊望着自己的手下，又回望身旁两颊红晕的纪烟烟，心中不由暖暖的，拉拉她袖角道：“我们退后些。”

两人退到后方站定，望着前方卖力拖拽凶兽的队伍。

一阵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两人近月余未见，此时死里逃生后再相见，竟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均沉默无言。

半晌，北渊才道：“白里也来了，有一位血巫婆婆跟在他身边，是巫界第一邪巫，吸血巫术相当厉害。”

纪烟烟闻言转头望了北渊一眼，两人目光对视，纪烟烟道：“我不怕。”

北渊对这未曾见识过的血巫婆婆极为担心，也知白里此次前来必也是作好了充足准备，己方所面对的未来十分凶险。

但此番幻梦谷的任务尚未完成，明知凶险也不能撤离回去。此时听纪烟烟这一句“我不怕”，北渊知道她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他手中，心头不由紧缩一下。

“好。”

北渊点点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嗯。”

纪烟烟默默答应，随即又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的伤……为什么这次受的伤跟以往不同？”

北渊听她问得有些奇怪，立即想到必是“穿魂匕首”所制造的伤口不同，却只是转头望着她回问道：“有什么不同？”

纪烟烟想起刚才见北渊赤着上身的样子，又见他直盯着自己，两颊红晕飞起，说话有些不顺畅起来的道：“说、说不出来。只是我、我好担心……”

见北渊眉毛微扬，有些疑惑的注视她，纪烟烟脸更红了，辩解道：“在岩浆地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的血能促进伤口愈合吗？当时还替我治了腿伤，可我刚才看到，你的伤口没有那顺利愈合……那上面的伤口很深……”

纪烟烟低头说了一堆，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上卷，眸子清澈得似乎就要滴出水来，一副说不出却能看得出的关切神情。

“是有些不同了。”

北渊露出微微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并伸手拉过她的小手。

如果不是有几个留下来的手下正站在不远处保护他们，他几乎忍不住就将她搂进怀里，痛吻她那樱红的小嘴了。

纪烟烟的手由北渊握着，心中欢喜无比。两人虽然都看着前方热火朝天的拖拽怪兽，思念与情怀却顺着紧拉的手指，互相传递开来。

“吼——”一声惊天的兽吼，赤壁和云阳等人终于将凶兽从吞蚀林中拖拽出来。

这怪物一出来，众人立即退后数步。

“小心它口中吐风！”

凶兽刚一跃出，北渊便站在后面大声提醒。

众人立即向两侧分散开来。赤壁一马当先，从左侧一跃而起，竟然直接跳上了风麟兽的背。

“趴下！”

赤壁两掌紧压在风麟兽背上，拼力施加力道；右侧方的云阳也是紧束缚仙索。

凶兽长嘶一声，放弃了挣扎，趴倒在地。

“嘿嘿！大功告成。”

赤壁对着不远处的少主人，得意的比划手势。

收服了风麟兽，北渊吩咐众人将通天十八怪的尸体掩埋，并亲手将武元入土。一想到这十八个弟兄为给自己送信，齐齐葬身幻梦谷，心底不由一阵悲凉。

北渊将最后一拨土掩好，众人立即离开吞蚀林。

因白里和血巫婆婆也来这幻梦谷，而北渊身受重伤尚未恢复，因此众人决定暂时躲避几天，不与他们正面冲突。

北渊想到他与流沙躲藏过的山洞，那个位置相当偏僻，尚算安全。便带领队伍往回折返。

快到目的地时，天刚刚才黑，茂密的丛林中响起夜莺啼叫，耳边听到的是大海阵阵涛声。

“上了前方的坡崖，崖壁的半腰处就是山洞的位置。”北渊对走在前面的赤壁道。

“我先去探。”赤壁道。

北渊应允，赤壁立即带着两个手下纵身而去。

不多时，仅赤壁一人回来，“他们两个在洞里收拾，我们四处查过了，附近并无他人。”

因昨天逃命紧急，北渊和流沙落水后游到这里便立即攀崖而上，并未发现这山洞有什么特殊之处，可现在这一看，才发现山洞所处的位置极为隐蔽：洞口在面海这一边，前方是一片小树林。若是从崖顶向下看，根本看不到这片树丛的掩映下竟会有这样一处山洞。

众人纷纷沿崖壁爬上来，看到洞口曾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那是上午北渊以一敌五时留下的。两个手下已经将尸体清除干净，又将篝火点燃。

这山洞初进狭窄，可入内却十分宽广，能容五、六十人而不见拥挤。

四处堆放着很多干柴，看起来早在北渊和流沙在这里之前，就曾经有人在这里待过一段日子。

这里除了没有淡水源外，其他一切刚巧适合他们在这落脚休息。

北渊等四人在洞内，旋月宫死士们则轮番在洞口看守。北渊展开活地图，确认了当前位置，但他仔细查看整片幻梦谷后，却没发现武元给他的那张褐色图画中所画的那处山谷，决定待明日天亮再出外寻找。

一夜疗伤之后，北渊感觉精神大好。

此时天还没亮，赤壁和云阳早醒，只等北渊醒来领命。

北渊吩咐两人，各带八人去幻梦谷处查探情况，主要查神路巫师，并再三叮咛，如遇白里一行人，千万躲避，绝不可硬碰。

两人答应，趁天不亮，各带八人去执行命令。

到了夜里，赤壁和云阳带着众人安全回来。

“情况怎么样？”北渊立即问道。

赤壁道：“嘿！今天很惊险，我们查看了半个幻梦谷。神路巫师没发现，却看到了白里那群人。但我只远远看到那个老巫婆头发花白，人很瘦，要不是你有令在先，我就要到近前看得仔细，瞧那个吸血巫婆，到底长得什么样。”

北渊道：“那伙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可千万不要鲁莽。我让你们备些蜘蛛，你们可都备了吗？”

云阳道：“备了、备了，今天抓了一袋呢！要不要拿出来看看？”说完，将随身的一个大袋取出，作势就要向地上倒。

纪烟烟看着袋中爬动的东西，尖叫一声，立即躲到北渊的身后。

这动作惹来老树精和赤壁的哈哈大笑，取笑了一番，结果两人被纪烟烟一顿痛骂。

第二天，赤壁和云阳仍是一大早便各带着八人前去幻梦谷查探情况。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疗伤后，北渊的功力恢复了近七成。被穿魂匕首刺伤的地方，焦肉已经开始褪去，重新长出肉来。依这样的速度，他明天便可亲自去幻梦谷查探了。

洞中很静，火焰已熄。北渊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轻轻盖在尚未睡醒的纪烟烟身上。自己则铺开活地图，细细研究起来。

他展开地图，看得专注，不知道身旁的纪烟烟已经起身了。

“这里是无极天院，你要再看仔细些吗？”纪烟烟揉揉眼睛，问他是否需要她的血来化成活地图观看。

听到她的声音，北渊回过神来。刚才他是望着地图上的无极天院，心里联想到将来怎样杀王，其实眼前的危机尚不知如何度过，不由心底苦笑。

“你醒啦……我不看了。”北渊收起地图。

北渊见纪烟烟坐在那一动也不动的望着自己，便坐到她身旁，微笑问道：“看什么？”

纪烟烟侧头与他目光对视，清秀的脸庞上，忽然红晕丛生，转过头去。

北渊发现从前天见面开始，这个曾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丫头，与以前大不一样了。有时忽然脸红，有时又动不动发呆。

纪烟烟支支吾吾的道：“我……大恶人，你说我们两个……都不是人类吗？”

北渊微怔一下，纪烟烟接着说道：“在翼奴之城，我变身有了尾翼，那时，天空飞来一条金龙，口吐大水，我知道那条龙是你。

“我们……我们都不是人类，怎么办？我在翼之国的时候，一想到自己是只鸟，两条腿会化成尾翼，就忍不住……忍不住害怕……”

北渊见她说到这里，眼中有些惊恐。他想到自己初变身时内心曾经的恐慌，很能明白她的感受。

拍拍她的肩膀，北渊安慰道：“别怕。是不是人类，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知道自己是谁。只要活得明白，就是好的。”

纪烟烟点点头，忽然又红了脸庞，鼓足勇气道：“那么……不是人类……可以像人类一样在一起吗？……比如……嗯……将来……”

北渊见她满脸绯红，头低得像要埋进地里，蓦然明白了她所问的意思。

这个问题……其实北渊一直觉得除了变身时外，与其他男人从没有什么不同，而纪烟烟未变身时的身体，也与正常少女无恙——他还曾亲眼所见。

“我想，”北渊顿了顿，答道，“没有问题。”

纪烟烟似吁口气般，见北渊目光含笑的盯着她看，立即又羞红了脸。

正在这时，洞内突然飞起两道黑影。北渊立即抬手，指尖发出道气飞驰而去，噗噗两声，黑影直直跌地，正落到纪烟烟的手边。

纪烟烟见北渊突然扬手，未等问他做什么，两只黑乎乎的东西已经砸落到手边，她惊叫一声，本能的向旁边闪去，正扑入北渊怀中。

北渊温香暖玉入怀，索性揽住她。

纪烟烟转头一看，原来刚才的黑影是两只飞入洞中的蝙蝠。但她此时思绪杂乱，哪里能看到蝙蝠了？只觉得心跳如狂，比以往更甚。心里头不住的闪过“某人”半个多月来告诉她的“好心”经验。

某人对在情海里挣扎的纪烟烟说，有一条绝对能留住男人心的办法，问她要不要知道，纪烟烟自然想知道，某人便告诉了她两个字。

对于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后来成为圣翼公主，一切纯洁得有些可怕的纪烟烟来说，那两个字无疑就是晴天霹雳。

但有一天她终于下定决心。为了得到北渊的心，她准备相信一次某人，但她并不知道怎么去做，或者，不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某人暗地里笑得几乎跌倒。然后，郑重的让纪烟烟发誓，千万、绝对、永远不能将他教她这条办法的事告诉他的少主人，他才能告诉她。

纪烟烟懵懂的答应并起了誓，于是，几张带着图画的纸便到了她手里。某人顾虑到圣翼公主的身分和接受程度，只给她几张足够保守的初步图画。

但这对于男女情事一片空白的纪烟烟来说，那几张图画就足以让她心惊肉跳，接下来的两天几乎没吃饭。

这让北渊手下的某人兄弟十分担心，还好没几天，他又发现圣翼公主终于恢复正常，只是绝口不再提这件事情。

但从北渊出现的那时起，圣翼公主便脸红不断，不过，除了“某人”

外，又有谁能猜到公主脸红的原因呢？

现在纪烟烟被北渊揽在怀里，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些图画。她脸红心跳，一想到要像图画一样彻底留住北渊的心，她忽然觉得十分羞怯和害怕。

北渊抱着纪烟烟，只感觉她的身体越发滚烫。他拨开她的头发，见她脸庞艳若桃李，眉眼低垂，不由有些意乱情迷，俯身吻了吻她的小嘴。

这一吻坚定了纪烟烟的信心，可怜的圣翼公主抵抗不了永远留住自己所爱男人心的诱惑，竟然真的行动了。

她的手，笨拙的摸向自己所爱的男人，胡乱之中，按到了绝不该碰的地方。

北渊身子一僵，脑袋里“嗡”的一下，不敢相信这动作是纯洁的小丫头做出来的。

“你……你放手。”北渊惊骇得几乎不能言语。

“不……不能放手……”纪烟烟脸颊的嫣红已经晕染到耳边。她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可告人的羞耻之事，可怜巴巴的看着北渊。

“我听说……听说，如果想让自己所爱的男人，把心留下来，就要……

就要这样做。”

“你……”

北渊早已不是单纯少年，面对她如此赤裸裸的挑逗。作为男人，身体不可避免的有反应，更何况，怀中的人是他喜欢的女孩。

北渊瞬间停止了呼吸，只觉血液沸腾，低头深深吻着她的额头、眉毛、唇、脖颈……

少女的清香直入鼻息，完美动人的身躯在他怀中颤抖，欲望从深壑中冲涌出来，彷佛不可收拾。北渊被这火焰冲击，翻身将纪烟烟压倒在地，开始动手剥离她的衣衫。

纪烟烟被吻得喘不过气来，隐隐觉到衣衫被解，旋即想到那几幅图画，既害羞又害怕，几乎要哭了出来。

却在这时，北渊看到挂在她胸前的一枚小木钗。

那木钗是上次分手时，他用恒春树枝削成的，是送给她将来结婚的礼物。没想到纪烟烟一直贴身挂着。

北渊呆了一呆，望着单纯洁净如同一朵百合花的少女，停住手中动作。

北渊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死丫头，你想把我折磨死才够吗？以后绝不许这样，要是再有下次，我……我可不客气了。”

北渊起身，转身出了洞口。

纪烟烟摸着自己发痛的嘴唇，起身回望北渊背影，不知自己到底该欢喜还是该怅然。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六章 恶袭

夜已深。

岩洞内，潜心打坐的北渊坐在一角，而靠在岩壁、似乎是反思悔过的纪烟烟，目光呆滞的看着跳跃火光。

北渊缓缓睁开眼睛道：“丫头，我们要出去了。”

纪烟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见北渊已经起身了，立即跟上去，“我们不等赤壁回来了吗？”

“恐怕是遇到问题了。”

北渊面沉似水，握住她的手，“千万要跟住我。”

洞口四个随从早已经焦躁不安，见北渊出来，立即迎上前去。

“立即去幻梦谷。”

四人攀岩而上。纪烟烟的心中咚咚直跳，祈祷赤壁他们可千万不要出事。

北渊一路上不说半句话，只带着纪烟烟飞奔。过了吞蚀林，四人都听到前方有种奇怪的声响。

北渊拉紧纪烟烟，立即施展月影术，在丛林中向着声音所在地奔去。

这时纪烟烟忽喊道：“我们头顶上方有黑云，一片一片的黑云，行得好快！”

北渊抬头看去，见头顶上空确实有黑色云团，可这黑云的面积未免太大，再细一辨，不禁赫然心惊，立时止了脚步道：“那是蝙蝠。”

四人继续前行，从地底传来隆隆的轰鸣声，还有“滋滋嗡嗡、噗噗啦啦”的杂鸣，间或还有人的喊叫，很多很多人的喊叫，听起来十分刺耳。

北渊试图从里面分辨出有否熟悉的声音，但失败了。

这时，前方有红光微微闪现，像是那里着了火。

随着他们所行的速度加快，那红光已经十分清晰，很快就看到遮天蔽日般的光芒，但光芒被一阵又一阵的“黑云”所遮盖。

与此同时，人们的呼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北渊越向前行，地底的轰鸣声越激烈，还有大地的颤动伴随着，间或有几只蝙蝠迎面扑来。几人立即闪开，继续向前行，但前方突然就没了路。

在无边的苍穹下，原来的丛林不见了，但其实不是消失，而是所有的树木全部摧毁，再没有一棵高大植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低陷山谷。

北渊赫然发现，这片从未在地图上出现过的谷地，正是武元带来那图画上的谷地！

此时，这展现在四人面前的凹陷谷地，更是一片骇人场景。

只见巨大的盆状谷地以谷底正中为中心，扁扁的长柱形火焰直通天空，而蝙蝠围绕着火焰柱。

这些蝙蝠的数量如此之多难以形容，其环绕的范围也在一圈圈的向外扩大。

谷地裂开一道巨大裂缝，像恶魔般张开巨口，冲天的火光正是从这大裂缝中发出，而随着火焰喷出，黑压压的蝙蝠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一大片又一大片的从裂缝中冲出。

在接近谷底之处的坡上，还散布着一团团黑压压的东西。

黑团之中包裹着的应该是人，因为无数的惨叫声正从那些黑团中发出来。

突然间，有一个黑团发出剧烈的惨叫声，接着，黑团呼啦啦的散开。

原来，这黑团竟是由无数只蝙蝠包裹而成。

但骇人的是，黑团散去后，中间居然立着一具白骨骷髅！而这副白白的骸骨似乎还动了几下，然后才匡的一声散了架，倒地。

纪烟烟尖叫一声，退后几步。

“是食人蝙蝠，快撤！”

北渊见形势不对，立即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从他们四人所站的地方直至他们身后一里之地处，脚下的土地突然崩塌，盆状谷地又向外扩展了一圈！

北渊和纪烟烟被塌陷的土地震动，瞬间跌落到谷地的半坡中。

铺天盖地的蝙蝠立即将两人淹没。

北渊从没见过如此强悍的生灵，这些蝙蝠，一瞬间便将他们的头顶天空围得毫无一丝空隙。

北渊立即结起结界将两人罩在其中，结界四壁被这些生灵们撞击得砰砰有声。

纪烟烟面色惨白。那些丑陋狰狞、成千上万只恶心之物挤在变形的结界外，她甚至能看见这些东西的嘴唇还布满了皱纹，忍不住要吐出来。

北渊此时亦是冷汗直流。他发现，因为太多的食人蝙蝠包围住，他已经施展不了月影术。不但如此，脚下的土地仍在强烈颤动，重心不断下移，令他所站之处渐渐的向谷底移动。

一方面必须保持结界的完整，否则他和纪烟烟也会变成白骨骷髅；另一方面，还要反抗这种向下跌落的力量，因为下方的蝙蝠无疑数量更多，同时又面临了跌入大裂缝之中的危险。

北渊想到蝙蝠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就算是食人蝙蝠这种本性亦不能改，只要能坚持到天亮，就能脱险。

然而，能有几个人有那么深厚的功力耗到天亮？连他自己都没把握。

那么赤壁、云阳和那些手下们……

北渊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他一边结着结界，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

数千万只蝙蝠，想要全部杀死是不可能了。无论是用星影术、咒斩、还是溟狼剑，都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更何况，这些蝙蝠每一分每一秒仍然从地缝中冲出，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目前只能想着逃跑的办法了。月影不能施展，只有离魂之术或者可试。但纪烟烟武技不高，结界术更别提。

她用幻羽箭保护她自己或者可能，让她再保护他的原身……

不用想，待施展完离魂之术后，他一定会看到变成骷髅的自己，只剩下游离在外的游魂。

看起来，竟然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纪烟烟脸色惨白，但在这种恐怖的状态下，她也很快适应了。

纪烟烟抽出幻羽箭，五支黑色羽箭穿越结界，直冲这些凶恶的食人蝙蝠，而结界的一角，果然散开了一些蝙蝠，但过后这些蝙蝠又冲上前来，重新围拢。

纪烟烟查了查箭壶中不过只有百支箭，根本是杯水车薪，不免丧气。

转头见北渊的额头上有了汗水，挑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道：“大恶人，蝙蝠怕火，我用火试一下？”

北渊无奈道：“蝙蝠本来最怕火的，但这种食人蝙蝠是从火中冲出来，显然已再不怕了。”

纪烟烟叹口气，不禁颓然道：“这样下去，早晚会完蛋的。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吗？”

北渊道：“暂时是没有办法了，只有硬耗到明天天亮。”

纪烟烟见北渊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一阵心疼，忽问道：“蝙蝠的天敌是什么？”

“窝居的蝙蝠，天敌是蛇。如果在空中飞，那么应该是鹰了。”

可是，纪烟烟降伏的是鸟，并不是鹰。不过，罗罗鸟是一种食人鸟，也应该有鹰般厉害了。

纪烟烟不死心，结起手诀，诵念咒语道：“波罗揭谛，罗罗鸟，驰……

波罗揭谛，罗罗鸟，驰……波罗揭谛，罗罗鸟，驰！”

纪烟烟拼命念着咒语，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彷佛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罗罗鸟全部调来。

北渊听她声音嘶哑，转头望了望她道：“丫头，不要着急，先省些力气，最紧急的时候，可能还需要你的罗罗鸟呢！”

纪烟烟这才停了口，不然，她恐怕会这样一直念到天亮。

说话的工夫，只听得天空一阵喧乱，上方的蝙蝠发出嘈杂声响，而铺天盖地的罗罗鸟全涌向北渊结界前。

蝙蝠被这嘴部尖利的家伙们吓到，一轰而散的离开结界，飞离到罗罗鸟的周边。

两人被罗罗鸟围护。北渊消除结界，稍稍吐了口气，不知这此情此景会维持多久，当即拉着纪烟烟向谷地上方逃离。

因鸟群和蝙蝠群仍在上空，他们逃离的速度很慢。只持续大约不到半刻钟，互相对峙的蝙蝠们，在周边越集越密的情形下，首先发起攻击。

罗罗鸟们自然不甘落后，何况它们本是食人鸟类，一旦有第一只鸟开始战斗，所有鸟儿全部开始攻击。一时间，鸟类和蝙蝠的杂音，又汇集成奇怪的声响。

纪烟烟刚才呼叫了无数遍的罗罗鸟，几乎把能呼叫来的都召来，但也仅有几千只，根本无法与数百甚至是数千万的蝙蝠相比。一时间，罗罗鸟的尸体不断从空中掉下，而食人蝙蝠也死掉无数。

看着像小山一样的罗罗鸟和蝙蝠尸体，纪烟烟的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

罗罗鸟攻击的瞬间，北渊亦没闲着。他执起溟狼剑，用闪电术击落了一片又一片的蝙蝠，数量也有上万之多。

但不多时，北渊就停止了这种攻击。因为这一切都是无济于事，对于用海量在形容的蝙蝠来说，死去几万只不过九牛一毛，他这样做也只是乾耗功力。

纯用数量决定胜负的一场战斗，蝙蝠无疑是大胜的。

眼见罗罗鸟的最后一层防护圈，也在食人蝙蝠像海潮一样的攻击中失守，北渊马上又结起结界，将两人护在其中。

多亏这两日来的疗伤恢复，不然北渊不知自己是否能挺到这时。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觉得过分漫长。

纪烟烟耳边听到的、眼前看到的都是这种骇人恶心之物，心情极其糟糕，但最令她担心的，还是北渊的结界术能持续多长时间。

她心中焦急，替北渊又擦了几次汗，恨自己不学法术，否则此时，定会替他分担一些。正焦躁不安时忽瞥见自己的左手，纪烟烟眼中一亮道：“北渊，我再试试我的圣手环，你记得在翼奴之城时，圣手环曾经有想像不到的威力呢！”

北渊正施展结界术，闻言道：“不行，太危险了。”

纪烟烟却打定主意，抽出五支白羽箭射向界外，一箭至少串起七八个蝙蝠，令结界一角露出空隙。她连忙心念汇集到手环上，将左手伸出。

纪烟烟这样的做法，实际上得冒相当大的风险，而更重要的是，需要有勇敢无畏的精神。

如果只想着，自己的手伸到外面会不会被蝙蝠咬成骷髅，那么手环就不会发生功用，而胳膊真的会变成骷髅臂。

纪烟烟克服着恐惧，深深望了一眼北渊，顿时心中平静如水，好像什么危险都不再害怕了。

她将戴着圣手环的左臂伸出结界处，念了一句咒语。

只见她的圣手环突然发出一道强光，这光芒如此耀眼，刺得北渊和纪烟烟都一时睁不开眼。

那些本来从地下火海中奔出的蝙蝠，也被这强光影响，突然之间结界周围的蝙蝠包围圈退却了近一尺。

纪烟烟一阵狂喜，可是这心念一转之间，那道圣光便消失了。

“小心！”

北渊看得清楚，见无数蝙蝠立即扑向那条白玉手臂，连忙将结界扩大一圈，将尚未感知到危险的纪烟烟圈在其中。

纪烟烟这才陡然一惊，缩回手臂捂着胸口，吓得直吐气，“好像有一点希望。这些蝙蝠不怕光也不怕火，唯独对圣手环发出的光躲闪，似乎有希望哩！”

“是有一些希望。刚才的过程是怎样的？”北渊问道。他自然也希望纪烟烟的圣手环能够抵挡一些，毕竟，一个人抵挡有些吃力。

纪烟烟当下将如何用意念来控制这手环讲给北渊听。

北渊听完，立即知道她的症结是在于意念不集中。而如何意念集中？

这对一个初级武技的人来说，须得专门去学才学得成。

北渊以前也试过不同的方式，后来，他发现最好最快的办法，便是无极天院的“天地四时阵”。

无论什么时候，他只要意念到天地四时阵里，就会心静如水。

然而，他修炼天地四时阵时虽然不到一天，但在法阵中，可是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来感悟。

纪烟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得这样的法术呢？

北渊不由有些苦笑的说道：“丫头，如果我们此次大难不死，我一定要教你一些法术。”

纪烟烟听他的语气，像是没有法子了，不由得心中一阵难过，直跺脚道：“我恨我自己啦！”

北渊安慰她道：“这不是你的错，看来这次真的是我害了你。“金龙陷幻梦谷”，唉，我本来有机会让你不卷入。可是……唉，在这两天之中，我若是派人送你出幻梦谷就好了。”

纪烟烟将手贴在结界边缘，望着那些蝙蝠，目光却似没有看到般，幽幽的道：“我来时义无反顾，你若是派人将我送走，我怎么肯听他们的话？”

北渊听得心中一酸，“我可以施展法术，将你弄晕，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回去乖乖的做翼国公主。”

纪烟烟呆呆望着外面道：“大恶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心吗？

我生想跟你在一起，死了也不愿和你分离。我一个人回去，若从此再也没有你的消息，我怎么能活得下去？”

北渊叹了口气道，“现在别说这些了。我们先想想怎么才能坚持到明早，变成骷髅这死法，真让人难以接受。”

纪烟烟这才擦了擦眼睛道：“有没有好的办法，能让意念一直集中？”

北渊心想死马当活马医。若是纪烟烟能领会更好；不能领会，天地四时阵全由意念结成，也耗费不了多少功力，她在里面还会十分安全。

于是他便回道：“一会儿我向你脑中注入意念，你不要反抗，只管进去。那里面是一个阵法，只是这阵法一年四季轮回很快，你尽量在那里面静下心。如果有烦躁的时候，也不要去管，只守着自己的本心就可。

“那里有一棵苹果树，每四季轮回你可以取下一个苹果吃。如果你想出来，可以用意念告诉我，要是我没有回答你，你可以用幻羽箭射落阵中苹果树上的苹果，这样就可以出来。”

纪烟烟听到这法阵很神秘，不由问道：“阵法里面可以看到四季在快速轮回？还有苹果树？那是什么地方？”

北渊第一次进入天地四时阵的时候，是在无极天院的正殿前，因此，景致是那里的景致。

但是经过一年的修炼和后来九师父的指点，他已经可以将自己最为熟悉的场景也搬进天地四时阵中，但阵中永远都有那一棵苹果树做为阵眼。

想了想，北渊道：“是个很优美的地方。”

“等一等！”

纪烟烟抓住北渊的胳膊，生怕再也见不到他，连忙问道：“我进阵后，还能看见你吗？可以和你说话吗？”

北渊笑了笑道：“你进入的其实是意念。而你和我的实身都仍在这蝙蝠阵中。我会随时进去的，但不会主动同你说话，因为那样会打扰了你的修为。你在需要我的时候，可以用意念同我对话。”

纪烟烟眨眨眼睛道：“你真的不骗我吗？我害怕……害怕你洗了我记忆。”

北渊不由放声笑道：“我现在还没那个本事。好了，你快进去修炼吧！

我盼着你修炼出点成绩，来接我的班，这样我不会太辛苦，我们就一定死不了啦！”

纪烟烟半信半疑，但仍是如北渊一样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霎时，纪烟烟脑海里便传来北渊的声音，问她准备好了吗？是否进入。

纪烟烟在意念中答应，眼前便出现一片迷雾。

她感觉自己正在大雾之中，很快，便知道这已经不是感觉，她真人似乎真的就在这迷雾之中。

不多时，云开雾散了，刚才那令人恶心欲吐的凶恶蝙蝠全都消失不见。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巅，头顶是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而山下是一眼望不边的芦苇，微风吹来，碧绿的芦苇随风摇曳。

纪烟烟不禁心旷神怡，忽闻一阵清幽花香飘来，她抬眼一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极高，彷佛直入云端，但她能看到树端开满火红花朵，像一团火正在树端上燃烧着。

“北渊，这是哪里？好美的地方，好漂亮的树啊！”纪烟烟用意念问道。

“你现在要注意周围变化，四季轮回立即开始了，我要退出去了。”

北渊没有回答，在提醒她过后，声音便没再响起。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烟烟安了安心，自然知道此时不是赏风观景的时候，立即收摄心神。

接着她又观察起四周，见自己是在一处断崖之上。不远处，从崖缝间生长出一棵苹果树，而果树上结了一个不大的翠绿果子。

不过，当她刚刚把视线从果子上收起时，忽然感觉崖顶的风向变了，一丝凉意入骨。几朵白色的花瓣飘落下来，纪烟烟接到手里，蓦然抬头，见头顶上方刚刚还是火红的花树，此时竟然变成洁白的花朵！

纪烟烟吃了一惊向芦苇望去，见刚才翠绿的芦苇此时已经变为褐色，并抽出穗来，苇子花四处飘散。

她连忙看向苹果树，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刚才的小果实，已经长成硕圆红润的苹果。

纪烟烟牢记北渊的话，立即将苹果摘下来吃掉。不然，就要等一个四季轮回才能吃到，恐怕要饿着肚子。

她尚未吃完苹果，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纪烟烟抬头看身旁的神树，见树顶的白花又已变成一团团的酱紫色花团。

纪烟烟拿着苹果的手，忽地顿在了空中。

寒风凛冽之后，她望着高树上再次变幻成欣欣向荣的莲碧色花朵，心中忽然湿润。

春生碧花，夏生红花，秋生白花，冬生紫花。花四季不败，四季各不相同。

这分明就是……恒春树！

纪烟烟想起樱女在说起这棵树时赞美与向往的神态，而她纪烟烟此时就在这棵树下，静观它的四季轮回。

这里是……北渊童年的故乡。

纪烟烟的脑中轰然作响，在这一瞬间，热泪涌上眼眶，一颗心沸腾了。

这沸腾持续了两个四季轮回，她的脑海忽然之间，静了、寂了。

又过了两个四季轮回。

她脸上露出笑意，渐渐这笑意转为安然。

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与宁静。

恍惚之间，生与死，爱与恨，情与仇，都不重要了。这份宁静超乎了一切，她活在宁静中。

又过了两个四季轮回。

纪烟烟用意念道：“北渊，我要出去。”

可却不见北渊立即回答。

纪烟烟没有慌张，立即抽出幻羽箭，射中了那颗苹果。

一切的幻境完全消失，眼前是一片漆黑，恶臭扑鼻而来。

纪烟烟伸出手臂，触手之处全是软绵绵、凉乎乎、湿润润的东西。她用手使劲摸了摸周围，还是那些软绵绵、凉乎乎的东西。

难道结界消失了……手摸到的是蝙蝠？

纪烟烟立即将意念集中到左手的圣手环中，强光顿时从手环发出。以前只可以发出一道，但现在突然可以发出整环的光芒。

可她却没有一丝惊喜，在光中，她看到包围在她身边的，全都是死去的蝙蝠。

纪烟烟忍住恶心，在黑暗之中闭上眼睛，努力的站直身体向上攀爬。

她好不容易才从蝙蝠堆中爬出来，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目瞪口呆。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七章 无面人

天亮了，可是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场景？

整座如盆状的山谷表面，全部铺满了黑，浓厚的黑。

纪烟烟知道，这黑色其实都是她身旁的东西累叠而成——食人蝙蝠，一堆堆一叠叠，满山满谷全是蝙蝠的尸体。

纪烟烟就站在这山谷的上坡处向下俯望，而满眼只有黑色。

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直到将绿色的胆汁吐完后，她才大声痛哭起来。

纪烟烟一边大哭，一边用双手在身旁蝙蝠的尸体堆里挖，嘴里不住的呼喊着北渊的名字。

纪烟烟无法形容这样的感觉，每个蝙蝠的身体都毛茸茸的像个小耗子，恶心而丑陋，可她只能不停的挖！

“不会死的，北渊不会死的，绝不会死，不可能死，不能死……”

她心里边给自己鼓劲，边用力挖。

这些死蝙蝠现在已经刺激不到她了，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两只手挖到只剩下骨头，也要将北渊挖出来。

太阳东升了，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在一人多高的蝙蝠堆里，纪烟烟已经弯身挖开自己周围一丈远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北渊。

此时在谷底紧挨着地缝之处，有一处黑蝙蝠堆突然向上拱高了一块。

而纪烟烟正挖着，没有注意到下方的情形。

只见蝙蝠堆突然爆开，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身穿着墨绿长衣，衣衫没有一丝脏乱，整个人十分干净，手拄着一根拐杖。

在她脚下一丈之内没有一只蝙蝠尸体，而她身旁，又站起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穿着白衣，不过此时的白衣已经被蝙蝠的血迹染得有些污秽不堪。

“我没死！多谢婆婆！”白里感激的说道。

血巫婆婆哼了一声道：“若不是这些蝙蝠实在太多，我们会更早脱离。”

白里在地下捡起一根粗树枝，在蝙蝠的尸体堆上搅了一搅，摇摇头道：“跟我来的那五十个手下恐怕难有活人了。”

血巫婆婆道：“你那些不中用的手下，死了就死了吧！我倒有兴趣看看蝙蝠攻击后，与我们队伍同在的那些人，还有几人活着。”

白里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他看见谷坡上的蝙蝠堆中，露出几支鲜艳的羽毛，那羽毛还不顿的在左右摇摆起伏。突然间，那羽毛完全升起来了，一个女孩子从蝙蝠堆中露出半个脑袋来。

“老天……婆婆！快！快，那是纪烟烟，求您老人家快将她捉来！婆婆，求您快一些！”白里的神经立即被刺激到，急得双目通红，若不是自身不会武功，他早早就扑了过去。

“哦？你说的那丫头也在？”

血巫婆婆也向上方望去。

此时纪烟烟正直身休息一会儿，瞬间，又弯下腰身继续奋斗。

见状，血巫婆婆立即悬空飞起，向纪烟烟所在之地而来，果然一眼见到正在蝙蝠堆中大挖的女孩子。

血巫婆婆双目突然爆红，几道红光从她眼中发出，立即缠绕在纪烟烟身上。

纪烟烟这才霍然警觉，抬头就见一位双目露出红光的老太太正对她施法，片刻之间，她浑身已被捆绑上，不能行动。

“啊，你是谁？”纪烟烟大惊。

血巫婆婆的眼珠收回红光，瞬间又恢复原有的干涸，漠无表情的看了看纪烟烟，提起红光的一头便将她拎起来。

“烟烟！”

白里激动的看着少女被带到了他身边。

“你这混蛋，快让她放开我！”

纪烟烟一见竟然是白里，心头顿时一片冰凉。

白里嘿嘿笑了几声，欣赏着纪烟烟的表情道：“烟烟，你果然也来了幻梦谷，不枉我费了一番心血和计划。

“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跟着那条死龙来的？唔，我真是笨，要是没有死龙在身边保护你，你怎么会安然无恙？哈哈，看来我要感谢那条死龙啊！不然，开启幻梦谷，却差点把我的小新娘弄死。”

“呸！卑鄙无耻的小人！”纪烟烟大骂。

“烟烟妹妹，你骂啊，你越骂我越爱听。你砍了我的手，可我一点也不记恨你，还是一样喜欢你，为你害了相思病。”白里用仅有的右手抚了一下纪烟烟的脸蛋，纪烟烟厌恶的躲过。

“我劝你最好别倔强，到时候有你受的。”白里冷笑道：“要不是现在这场景实在让人作呕，我会把你立即变成我的女人。十几年来，我是太纵容你，竟然让你投入别的男人怀里。

“烟烟，这次我是绝不会放过你了，很快就娶你为妻的，你认命吧！

有血巫婆婆在，别说一个北渊，十个北渊也救你不走了。”

纪烟烟想到刚才白发婆婆的手法，心想，难道这就是北渊曾提醒过的那个血巫婆婆？她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北渊生死不明，她落入这混蛋手里，该怎么办？

血巫婆婆用手杖挑了挑地上的蝙蝠堆，查看了几具白骨骷髅，对白里道：“恐怕没有几人活着了。我们先进幻梦谷。”

“好，婆婆。”白里扯着纪烟烟身上的红光绳，得意又邪气的一笑，“走吧！我的好娘子。”

纪烟烟被红光绳紧紧拉着，被迫跟着他们走进谷底裂缝里。

寂静的山谷中，堆积着大片大片的蝙蝠尸体，像一片死亡之地。

此时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

在谷坡的边缘，距方才纪烟烟挖掘的不远处，从蝙蝠堆中先是露出一柄剑来，然后一个年轻人的头跟着露出。

北渊奋力从里面窜出。

纪烟烟在北渊的天地四时阵里度过了六年的时间，正好是从昨夜到今晨的整整六个时辰。

在天亮的一刹那，北渊终于精疲力竭的倒下。

倒下后，地底的震动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他太疲惫了，没有功力再维持与纪烟烟之间的距离，便在大量的蝙蝠尸体压下来后，两人的位置便分开了。

现在北渊完全到了外面，发现所在的山谷成了蝙蝠的埋葬之地。

忽然，他觉得手中的剑动了一下，北渊以为是小溟狼，连忙拔剑而出，却不是正在睡觉的小溟狼，而剑内的那枚血丝金针，却自行跃到空中。

金针的周围闪耀金光，霎时，阵阵凉气包裹住周围几丈。北渊赫然发现，金针尾部原本洁白如玉的宝石，如今却变得像鲜血一般红艳。

北渊伸手，那金针便跳跃回来，灭了光芒落入他手上。

令北渊骇然的是，他再查看自己周围，只见这地上几丈之内的蝙蝠尸体，都像突然失了精血，成了纸片一样的乾瘪。

北渊打了个冷颤，不知这是不是血丝金针所为，连忙将金针揣入怀中。

附近蝙蝠尸体的乾瘪也有好处，便是可以快速查看周围的情况。

北渊喊了几声纪烟烟的名字，发现离他右侧不远处有一处空地，显然有人曾经从里面爬出来。

北渊掠了过去，站在那里，凭直觉他认为是纪烟烟待过的地方。

他四处查看，忽然在地上发现一支红色羽毛，北渊拾起来，回想起当时纪烟烟只召唤罗罗鸟，并没有召来带红羽毛的鸟，所以这支羽毛，该是她身上的！

北渊向下方俯望，见到谷底裂缝附近的蝙蝠堆明显有两处空白地方，表明曾有两人也是活着的。

一丝不好的预感传来，北渊站在明亮的太阳底下，感觉头有些晕。

就在这时，他的红酥手迅速发热。北渊握紧拳头，知道纪烟烟尚未死去，心中这才安定了一会儿。

身后还有两处密密的蝙蝠堆。昨天子夜刚过时，北渊曾听到那里的两声惨叫，知道是跟随自己来的两个手下支持不住，死去了。

北渊更是担心，不知赤壁等人是不是也一样全军覆没。

他踩着厚厚的尸体向坡下走去，正走着，忽听噗啦啦的声响传来——

离谷底不远处，蝙蝠尸体被扔得到处都是，有两个人在同一地方跳出。

“衰气！居然碰上蝙蝠的攻击！”

“大炮仗，有命活就不错啦！”

北渊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狂奔而下，他的两个好手下此时也抬头看见了他。

“北渊！”两人异口同声，十分惊讶的道。

接着，当两人看清昨天他们的埋伏之地，竟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作噩梦了吗？”

三人立即动手挖向同伴所埋之处，看是否还有活着的。

按赤壁和云阳所说，事发前，他们正在树上准备伏击神路巫师，然而，就在神路巫师和另外两名高手进入丛林时，意外就发生了。

同受其害的，还有神路巫师等三人。

经过一上午的挖掘，北渊等人挖出了他们的手下——二十具骷髅尸体。

三人知道他们二十四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心情都十分沉重。不但如此，他们又在刚进树林的位置处，挖出了一具尸体。

在这具骷髅的身下，北渊找到了乾坤袋。毫无疑问的，这人正是北渊此行的任务目标，神路巫师。

令北渊感慨的是，神路巫师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死亡。

他一双骷髅眼的位置，看起来似乎充满了恐惧，而他的双手正拼力抵挡，从姿势上看，死前似乎十分痛苦。

也许，神路巫师到死也不能瞑目，因为他曾得到的预言是：他将死于臻人之手。他应该从没想到，自己会在幻梦谷的丛林中被蝙蝠活活咬死，可能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神路巫师所来的目的，是为丞相府的高手们捕获金龙而带路。

如果他能知道，“金龙陷幻梦谷”中的金龙正是一个臻人，这个名扬天下的神路巫师也许就会瞑目了。

北渊默默的拾起乾坤袋，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堆满了金银。光是金子，就足有几十万两。

北渊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这神路巫师到底是死于金钱，还是死于预言。

如果他不为了贪得巨财，为丞相府的人带路，他的命运，是否会有一些改变呢？

那边，赤壁和云阳又惊呼起来。

原来另两具尸体也找到，是丞相府的两名高手。但不同的是，他们不是骷髅白骨，而是完整肉身，衣服也未破，只是脸部被蝙蝠攻击到，伤口很多。由此可推断，这两人一直坚持到了近天亮，才在最后时刻倒下的。

高手就是高手，但再厉害的高手，他们也完完全全死透了。

赤壁望着这两个武功应不低于他的同类杀手，忽然轻搂了一下身旁的老树精。

“喂，大炮仗，你干嘛？”

云阳一下子跳起。

赤壁脸上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老树精，这次多亏你拼了老命和我站到一起，不然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天亮……谢了。”

云阳这辈子从未被赤壁夸奖过，此时听这话从大炮仗的口中说出，不免有些惊呆。

北渊此时也走过来查看那两个高手的伤口道：“赤壁说的没错。若是你们两人当时各顾自己，恐怕下场会与他们一样。云阳，你今次做得很对。”

树老头的老绿脸，一下子红了，绿里透红。

处理完这些事，三人到了谷底的大裂缝前。

这裂缝的长度约有十丈，宽度也有一丈，而洞口处有些阳光，可见里面有一处陡坡，由粗糙的岩石构成。

“昨夜就是从这个地方冒出火光，还有那些可怕蝙蝠。”赤壁说道，他昨天也在树上看到了一条长长火龙般的地质裂缝。

北渊观察着里面的斜坡，忽然在光线与黑暗的交间处有一片手掌大小的灰绿东西。他伸手挥出一道隐气，便将那片灰绿勾了上来。

“好像是……公主小丫头的羽毛。”云阳立即分辨出。

北渊立时知道，这是纪烟烟故意留下的暗号，现在别无选择了。

“这是幻梦谷的入口。”

北渊从怀中拿出武元的图画，让两人记清楚，“瀑布是出口，但是没有谷中的通道地图。”

三人立即顺着岩壁下去，尽量隐藏声音，亦没有点亮任何火烛类东西，大概行了半刻钟，到了一处平地。

北渊聆听了一会儿，感觉有叮叮的水滴声，除此之外，还有滋滋的响声，但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赤壁拿出一株夜明草，微弱的光亮顿时在洞穴中亮起。

地下是湿润的泥地，前方则是一条长长的石壁通道，大约两个人宽，四人高。而石壁的顶端黑乎乎的，不时向下滴水。

赤壁拿着夜明草向前照亮，这一看三人倒吸口冷气。

通道上端的石壁伏满了黑黑的蝙蝠，这些蝙蝠与昨夜的一样，尖尖的利嘴，全是活着的。

“做好防御。”北渊以密语传音道，赤壁和云阳也立即架起结界。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三人施展月影术前行，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尽头，前方再没有路。

“太古怪了吧！这通道不可能只到这里。”赤壁忍不住轻声说道。

北渊沉思一下道：“往回走，速度放慢，注意周围。”

三人向回折返。

这次，每行一步，都注意查看头顶和两侧是否有异。

走至路途的一半时，最前面的云阳低呼道：“地上好多死蝙蝠。”

闻言，北渊立即上前打开火摺，果然有不少蝙蝠死在地上，而刚才他们施展月影术行走，几乎没有踩到脚下。

北渊向岩壁顶望去，那上面与其他路段不同，几乎没有蝙蝠。

这时，正巧有一只蝙蝠贴着岩壁飞到这处位置，却“啪”的一下落在地上。他伸出手掌，感觉这部分的空气似乎有点热热的。

“一种很难察觉的物质，从此处的地下射出。”

两人听北渊这样说，连忙俯身贴近地下观察，见这块的土地也与其他路段不同，十分潮湿，还有几滴水珠在上面滋滋冒着热气。

“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机关。”

北渊话音刚落，老树精接道：“唉，不知我手摸的这个是不是？”

两人向云阳望去，见老树精伸手按着石壁上的一只蝙蝠。

“树老头，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好不好？按那么恶心的东西。”

赤壁低骂道。

“也许就是这个机关。”

北渊道，“这里的蝙蝠都死了，偏偏这一只却留在那里。”

“对。北渊，这是一个石蝙蝠。”

老树精道，“你们退后一点，我要试一下这机关。”

北渊在路中心这一端，而赤壁在路中心另一端。两人对视点点头，分别后退了几丈。

老树精则在原地没动，握住了石蝙蝠，试了试左旋、右旋都没有动静，便猛力一按下去。

只见云阳和这段路竟然都毫无声息的消失了，然后，消失的范围从路中心向通道的两端延伸。

“云阳！”北渊急喊一声，却不见回答。

他立即向后疾退，赤壁在对面也向后疾退。可是他们退，这脚下的通道，也跟着向两端退着消失。

两人心中都涌出可怖的感觉来。云阳突然消失，他们还未来得及查证是怎么回事，现在，两个人也似乎将被这突然消失的道路迫开。

“北渊！”

赤壁尝试着向北渊方向跃过，可脚下消失的路，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只稍停留不过一秒钟，就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回到有路的通道。

除非有翅膀。赤壁这样一想，立即紧贴在墙壁上，与那些蝙蝠别无二异，然后，他开始攀爬着岩壁向北渊这方爬来。

北渊一直退到最初的入口处，发现入口处竟然被封死，根本看不到那道大裂缝；与此同时，脚下的通道彻底消失了，下方是一片迷茫茫的雾。

他此时也贴在墙壁上。

想起纪烟烟遗落在洞口的羽毛，北渊想就算下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跳下去。

不只是猜测，而是此时根据他手中的红光，甚至能感觉到纪烟烟就在离他不远的某个地方。

赤壁正好也爬了过来。

“我们下去。”

北渊纵身轻跃，跃入下方的薄薄云雾中。

云雾散去了，四周一片光明。北渊和赤壁站在空间中央，震惊的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竟是如此富丽堂皇。

几十根金光灿灿的巨柱擎起这片天地，而巨柱上所镶嵌的全是美玉和宝石，璀璨生光，精美绝伦。而这天地间的光明则来自四周柱子上的夜明珠。

“哇，我们旋月宫也没这么多珠宝。”赤壁道。

两人在柱下欣赏。每一根柱子的宝石都不同，北渊摸了摸触手可及的宝石，心想只这一根柱子的财宝便富可敌国，那这片天地，又是什么样的人制成呢？

但北渊无暇考虑太多，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这天地空旷得很，并没有方向，他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走回原处。

而这时，他突然发现赤壁不见了！

“赤壁！”北渊向上飞掠，想藉助高空的位置来查看赤壁在何处，但上去后却发现下方是茫茫大雾，看不见是否有人，只有几十根巨大金柱矗立在那里。

北渊马上又发现，即使在空中，也难转出这巨柱之中。

难道这几十根巨柱竟是一个迷宫法阵？

北渊冷静下来，不再盲目空转。

他仔细观察着眼前这根巨柱，却发现这根五颜六色的柱子虽令人眼花撩乱，但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在这片颜色的海洋中，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和周围的美玉构成箭头状的图案。

北渊沿着隐藏在宝石中的箭头指向，到了下一根柱前，又发现这根柱子也由珠宝和美玉暗暗构成一枚箭头，只是箭头的宝石却是蓝宝石。

迷宫不用法力来破解，却用这种暗语来解。这是在考察人的眼力吗？

北渊照着每根柱子不同颜色的箭头符号，很快便走出了迷阵，到了一条新的通道上。

他听到不远处似乎有很强烈的哗哗流水声，北渊沿着通道向前走，这条通道有许多岔路口，分明又是一个迷宫！

北渊辨别着流水声，左拐右弯，但令人奇怪的是，越走，离那水声却越远了。

额头微微冒了汗珠，现在北渊已经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了。

他站在通道之中，正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在右侧的通道中闪出四道黑色人影，两手似利爪的向他抓来。

一见这几人，北渊立即知道是武元所持画上那个黑色之物。他立即闪避，同时施展咒斩，将离他最近的那人两手套住。

就在这时，北渊霍然发现这四人竟然是无面的。

一张脸没有五官，一片漆黑像平面的锅底。而且，在他们黑色的长袍下，根本就没有腿，完全靠飘浮行动；两只手也不是手，是似鹰般的利爪。

但这些无面黑脸人的身形，却是人类身形。

北渊心中暗惊，然而更令他震惊的事却发生了。

只见这无面黑脸人明明中了咒斩，却丝毫没有反应，他们的身体仍然活动自如，利爪向北渊直直抓来。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北渊立即向后翻滚，再施虚空结界以期定住这四人，结果更令他惊骇——四人好像没看到这结界似的，径直从虚空结界中穿行而过！

北渊大骇！立即施展月影术后退。

刚才施展咒斩无效时，他猜想这四人没有面目，极有可能不是人而是魂灵，所以才施出虚空结界。要知道，就算是魂灵，也可用结界定住。

可结果，虚空结界对他们竟然无效！(奇书网|Www.qinkan.net)

北渊退了一阵，见四人仍是紧紧跟随。他停下来，决定施展天地四时阵，希望将这四人拖进法阵中。

眼见行走最快的那无面黑脸人已经奔到他面前，北渊立即用意念攻击而去，然而，他惊骇的发现，对方竟没有意念！

正在这时，空中银光闪现，溟狼剑铿然出鞘。原来是小溟狼感受到主人的危机，自动出鞘。

北渊尚未指挥，溟狼剑已经一剑穿胸，刺中两名无面人。

但令人可怖的是，北渊眼睁睁看着溟狼剑刺入那两名无面人，然而那两人既没有发出任何痛苦声音也没有任何停滞，利爪仍向他扑来。

北渊立即再次后退，猛地有所感觉，一回头，见后面竟也飘飞来两个无面黑脸人。

他额上冷汗大冒，心中狂跳不停，身体不由自主的向旁边石壁靠去。

只觉那石壁微微一动，似乎是个暗门。

“哆叽！快进来！”

北渊立即呼叫小溟狼，身体向右侧拼力一撞，右壁果然开启，他整个人跌了进去，而溟狼剑此时亦疾速飞进。

北渊见六个无面黑脸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停在石壁门口几秒钟，就在这当口，石壁机关门砰然关上。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八章 窥破

“吓死哆叽了。”

小溟狼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那几个黑家伙中了剑，竟然像没有感觉一样，太可怕啦！”

北渊抹着头上的汗水，也是惊魂未定。那几个黑衣人太厉害，如果不是这里正巧有个暗室，还真是想不出对付的办法。

北渊环视周围，见身处一个很大的空间，再看周围墙壁，亦是由岩石开凿而成。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通道。而通道的两侧，则是深几丈的地下空间。

通道的左下方，从地底立起的一块巨石直升到通道的地面上，巨石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上头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幻洞。

北渊从右侧向下俯望，整个地底铺满了白骨骷髅令人毛骨悚然，而地中立有一只巨石鼎，鼎内像油一样浓稠的黑液正不住的翻滚着。

整个空间中，阴风阵阵。

“这里看起来好吓人。”小溟狼在通道上来回走了几步，俯身望见那巨鼎，“里面装的是黑油吗？”

小溟狼一下子跳到地底，拿起一块人骨又连忙甩掉，“哇！是真的骷髅啊！”

然后，它走到巨鼎前，将狼爪伸进黑液中。

见没什么反应，哆叽眨眨狼眼，并没有将爪子伸出来，继续向下探，“北渊，这个水洼好深哟！”

北渊正查看那“幻洞”两字，这时听见小溟狼说话，立即奔到右侧，叫道：“快上来，不能随便碰这里的东西！”

北渊责怪了小溟狼几句，调出一股隐气，凌空向那鼎中黑液探去。

隐气逐步探入水下，很快便到了水底，似乎并没什么异样，但如果没有东西，这水上的气泡是如何来的呢？

北渊沿着鼎内一点一点的探测，当探到中心时，隐气似乎碰到了一块东西。他又加了三道隐气，四道隐气一齐下探，感觉出这位于水底中心的，是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大小只有半尺见方，而四周光滑圆润。

北渊利用隐气将这东西挪了一挪，发现有些吃力，但不是没有可能。

他正打算再调集隐气，将这导致水中冒泡的东西弄出来时，忽觉耳边生风，似有利爪向自己抓来。

北渊猛地矮身，就地滚了开去，再一抬头，大吃一惊。只见刚才好好的小溟狼，此时全身成了油黑之色，不只如此，那双黑黑的狼爪顶部似乎生出极长的尖刺来。

更可怖的是，它双爪攻击的对象，正是自己。

北渊心中惊骇莫名，因为小溟狼此时的形象，除了一张狼脸还保持原样外，几乎与那些无面黑脸人无异。

北渊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呼喝道：“哆叽！你失魂了吗？我是你的主人！”

小溟狼却似乎在突然之间变了性情，根本不听从北渊。此时听到北渊的呼喊，反而向他攻得更猛。

北渊调出咒斩，发现果然如那些无面人一样，哆叽竟也成了刀枪不入之身，心下更加骇然，只有翻滚躲避，一时间心焦如焚。

可他忽然想到，小溟狼是不是由于刚才沾了那黑液才变成这样？这黑液……竟如此邪恶！

然而，最紧要的是，眼前毫无退路，且门外有六个无面人，是绝不可能出去了。

北渊收回溟狼剑，一边躲避小溟狼的失疯行为，一边用剑猛击墙壁，希望能找出任何机关。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石门外有人大吼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无面黑鬼啊！你们这些无面黑鬼，怎么缠着我不放啊——救命啊——”

这声音竟然是老树精云阳！

北渊立即打开石壁门，树老头正前后来回狂奔，见中间一侧的石门竟突然开了，立即一跃而入。

老树精刚要起身，小溟狼立即一爪向他抓来。

“啊——啊——这里也有黑鬼啊——咦，不是无面黑鬼，是狼鬼！”

云阳一边大叫，一边躲闪，很快便滚到了北渊身边。

“它是哆叽！沾了下面鼎中的黑液，才变成这样的。”北渊道。

好在屋子空旷而宽大，两人在通道中来回躲闪，只避小溟狼一个，倒没有太多危险，而且因为有了同伴，两人内心中的恐惧都减了几分。

“小溟狼怎变成这样？”

云阳问道，“难道沾上鼎中黑液的人，都变成黑鬼怪物？”

北渊道：“我也不清楚。当务之急，是看有什么办法能抵挡住那些刀枪不入的黑家伙们吧！”又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看见赤壁？”

云阳道：“我按完那个石蝙蝠后，就径直掉了下来，见到几十根镶满宝石的大柱子，在柱子中走来走去，便走上了通道。然后，就一直被无面黑鬼怪追着跑。

“赤壁那小子不见了吗？……唉，小溟狼也一样不好惹啊！北渊，你倒是想想办法将它收回，我们这样滚来滚去的躲避，也不是法子。”

北渊立即念动降伏咒语。

小溟狼听到咒语，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但也只维持几秒钟，便又攻击过来。

北渊见到小溟狼一直翻腾挪移，这一连串攻击已经超出它的体能范围，可是，却不见它有丝毫疲惫。

他不禁担心，照这样下去似乎要永远纠缠不休了，到时自己和云阳早晚有敌不住的时候。

正巧这时，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阵浓烟在北渊前方滚滚而至。

北渊翻滚开来，只觉周身上下被哗啦啦下落的碎石沙尘击中，他扑在地上，突然听到一个少女的惊呼。

他听到这声音竟然是纪烟烟的，于是在烟尘中急忙睁开眼睛。见自己所在岩室内，前方岩壁竟然轰然倒塌，露出与之相连的另一间屋子来。

只听云阳叫道：“这下还算敞亮一些，躲避的地方大多啦！”说完，跳入隔壁屋中。

北渊也跃起，急奔向屋中找寻刚才尖叫的少女。

这间屋却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大石屋，并没有分为上下两层地面，而屋内有几张石桌、石椅。

紧靠一张石椅的角落内，有一个红衣少女正低头躲避沙尘，只从那衣衫，便可看出正是纪烟烟。

北渊大喜过望，急奔上前，忽觉脸前生风，一股强悍的炙热之气迎面袭来。

北渊以为又是无面黑脸人，不敢用法术，立即闪身躲过，饶是如此，衣襟之处仍是被那股炙气削去一大截。

“好快的身法。”只听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响起。

一个白发婆婆拄着一根银手杖站在这间石室的门口，正迈步进来，在她身侧的一个断臂男子则急奔到纪烟烟面前。

北渊见那男子正是白里，立即猜到这婆婆的身分——血巫婆婆。

这婆婆的双眼只见白眼球，不见黑眼珠。

北渊的目光转看向纪烟烟，见她身上虽无绳索捆绑，可是却坐在地上，双臂缚后；再一看，原来她是被一些细细的红光捆住。

纪烟烟见北渊瞧来，神情先是欢喜接着又是悲苦，继而皱眉打眼色后微微摇头，意思是这老婆婆十分厉害，不能轻举妄动。

“婆婆，这小子就是我说的北渊，你看，他果然来幻梦谷送死。那个绿脸老头，则是他的手下，是个树精。”白里说道。

血巫婆婆看看北渊，又看看云阳，翻翻白眼睛，没说话也没动手。

北渊道：“前辈定是血巫婆婆了。婆婆，我们进来不是与你作对，纪烟烟是在下的朋友，我要带她走。”

白里冷哼一声道：“北渊，你是不是白日梦还没有做醒啊！婆婆，这个人要怎样个杀法？”

血巫婆婆这时慢慢开口道：“他是否就是那条金龙？”

白里立即应道：“对。他就是那个预言里的金龙。”

血巫婆婆道：“喝了他的血，应该有补益吧！”

正在这时，只见众人眼前黑影一闪，原来是化成黑怪物的小溟狼扑了过来。

北渊见状立即就势闪开，云阳亦闪到了一旁，而血巫婆婆和白里显然并未见过这黑乎乎的东西，竟然丝毫不去躲闪。

血巫婆婆过于自信，并未将这小东西放在眼里。她执起手杖，只见浑身突然爆发出银芒，整支手杖脱手向小溟狼击去。

北渊虽然可以预见小溟狼不会受一点伤，但还是不忍看小溟狼被打的样子。于是他手指集气，指中的强劲气道弹出，击向血巫婆婆的手杖。

北渊这一出手，才知道血巫婆婆的厉害。

他的气道行到手杖附近，才刚碰触银色的光芒，就见手杖的银芒再次大盛，一缕银芒竟随着北渊的气道攀沿而上，并折返到北渊指中，如千针刺骨。

与此同时，银手杖已击中了小溟狼的头。

北渊手指剧痛，眼睁睁看着小溟狼受了一击。

然而，这次轮到血巫婆婆和白里等人吃惊了。

只见如黑色幽灵般的小溟狼，果然同北渊在通道中见到的那些无面人一样，丝毫没有受伤，那银手杖从它的头部穿越进去，就像穿进了一道黑影中。

小溟狼受了一棒，龇牙咧嘴，展开利爪向血巫婆婆抓去。

血巫婆婆倒吸口冷气，立即道：“快避开！”拉着白里，便如北渊和云阳一样，闪入一旁。

小溟狼的利爪没有抓到人，毫不放弃，转向攻击缩在角落里的纪烟烟。

“小溟狼，你怎么啦？”

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纪烟烟，见小溟狼一张狼脸变得漆黑无比，面目狰狞，不由有些害怕。

“烟烟，快闪开！”北渊大呼，说话中已向她扑去。

此时纪烟烟已经被小溟狼的利爪抓到胳膊，吃痛尖叫一声。

而血巫婆婆离她最近，未待北渊到纪烟烟的身边，便一拉红光绳，将纪烟烟拽到她的身旁。

血巫婆婆道：“白里，这狼实在太不寻常，我猜它已经不是实体之物，你试试用幻之剑。”

白里应声将手摊开，眨眼间，手中竟然多出一柄宝剑来。

北渊初听“幻之剑”三字，暗暗吃惊，心想原来这东西已经被他得了吗？

接着，他又转念一想，既然木峰曾求自己来幻梦谷寻剑，白府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关心这剑的下落？

他们当时必是没有去幻梦谷的办法，才求自己找纪烟烟来此处，到后来他们能来这里，第一件事自然就是为了幻之剑。

此时，白里正执起光芒大盛的宝剑斩向小溟狼。

真如血巫婆婆所说，小溟狼见了此剑，眼中竟有了退缩之意，刹那间，转身离开白里等三人，向北渊和云阳扑来。

“哎呀呀，那小子的剑竟有这么厉害的功用。”云阳大叫道。

北渊低声道：“那剑可制服无面人，我们去夺来。”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出手，闪到白里面前，将他挟住，伸手便夺剑。

血巫婆婆见两人竟敢在她眼皮底下夺剑，实是吃惊不小，银手杖再次执起，敲向最先伸手的云阳。

岂知云阳与北渊配合多年，早知道配合之道，根本连躲都未躲，一只手已经抓住白里手中之剑。

与此同时，北渊已经施展出星之影，调出这地底无数的白骨骷髅，迎向血巫婆婆的手杖。

“砰！”石室内的光芒耀然而起。

银手杖与骷髅相撞，燃起满室光芒，碎骨乱飞。

血巫婆婆的手臂一阵激烈震荡。

北渊就地滚开，嘴角流出一股鲜血，而云阳也立即跟着回退，却是空手而归。

白里冷笑，“既然是幻之剑，岂能任人拿取？”

原来就在云阳夺剑之际，幻之剑早已幻化成无形。

“找死！”

血巫婆婆婆刚才被北渊的星之影攻击，怒喝一声。而她满是眼白的双目，立时变成赤红，眼中红光一闪，两束红光已向北渊射去。

“北渊！小心！”

纪烟烟在一旁看得清楚，立即大声提醒。

北渊刚才冒险与血巫婆婆对手，身受内伤，这才知这婆婆果然厉害，无怪能将阿齐一招置死。

他咬牙躲开，速度却较血巫婆婆慢了半拍，腿部立时中了红光斩，剧痛钻心；云阳在一旁护主心切，立即扑来，将北渊推向一旁，也身中红光斩。

北渊急急掠开，血巫婆婆红光再至，这一次足有八道，从八个方向分别朝北渊斩来，同时，她已伸出舌头，欲同时施展吸血术，要吸北渊的龙血。

此时的北渊发现四方空间，竟然没有自己能避之处！

因这老太婆实在太过强悍，将生路完全堵死，而自己只有拿真气硬撞，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必会身受重伤。

紧要关头，云阳的身体忽然生长出千百根长树枝，齐齐卷向血巫婆婆。若是平时，这千百根树枝奈何不了血巫婆婆，但此时，树枝上竟然挂有蜘蛛！

血巫婆婆一见蜘蛛，立即发出一声怒叫，眼睛红光突然变向，全部收回并遮罩在自己周身上下。

只见老树精的树枝，在突然之间全部冒起黑烟，眨眼间，连着蜘蛛变为灰烬。

“云阳！”

北渊见云阳脸色由绿变灰，像是就要咽气，不由大惊。

“快走！”

云阳用最后一股大力，将北渊推到石壁门那里；与此同时，云阳被血巫婆婆的银手杖挑起，径直扔进了地下巨鼎之中！

北渊心中难过，却再不犹豫，立即打开石壁门飞跃而出。

门外六个无面黑脸人仍在通道中游荡，见有人出来，无面人立即蜂拥而上。北渊翻转腾挪，拼力向通道前方跑去，那里，有个分岔口。

北渊急速奔到岔口之处，只见右方的通道尽头是密密的一众无面黑脸人，就像密密麻麻的蝙蝠向他潮涌奔来。

北渊大惊，立即向左急奔，刚不过两步，就见左侧尽头处拐进一个人来，正拼命的朝他这方向急奔。

那人看见北渊在前方，立刻怪叫一声，竟是赤壁！只见在他身后，跟着的也是密密的无面黑脸人！北渊的心底顿时一片发凉。

两人相见，二话不说，都转回北渊出来的原路——毕竟，那里只有六个无面人。

两人死命回逃，从六个无面黑脸人身旁硬穿而过，浑身上下被六人的利爪抓得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终于穿过六人围攻，拼力前奔，两人心中祈祷莫要再碰上这些无面黑鬼，岂知就见正前方又来一队无面人，数量之多，比起刚才两处更甚。

北渊和赤壁一时之间无处可逃。

北渊一咬牙，紧拉赤壁回到自己刚才出来的石壁门处，心中希望血巫婆婆等人此时已经离开。

根本来不及按动石壁机关，两人几乎同时出掌，只听一声轰然大响，一下子便将刚才的石壁门击得粉碎。两人滚进屋中。

血巫婆婆和白里此时正在屋中躲避两个黑影人，正是小溟狼和云阳因沾了鼎中黑液而变的化身。突见碎石满屋，两人都不免惊了一跳。

北渊不知他们为何仍未离去，闪念之间，血巫婆婆的银手杖已经向他敲来。北渊闪身避过，却跌向下方的地底白骨中。

“北渊！”见北渊掉下白骨之中，纪烟烟想也未想，立即从几丈高的地面跟着滚落下去。

就这一会工夫，倒塌的石壁墙外，六个无面人已闯入石室之中，接着，就像地狱之门突然开启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无面黑脸人像潮水般的涌入石室内。

不只白里，便连血巫婆婆也惊呆了。

如果说，昨夜的黑蝙蝠攻击，用结界就可抵御的话，这些无面人，便连她也无从下手了。

“快逃！”

血巫婆婆大喊道，拎起几乎魂飞魄散的白里，向隔壁石屋奔去。

“烟烟——婆婆，烟烟还在地底下没带走——”白里忽然想起纪烟烟，大叫道。

“来不及了。快展开幻之剑！”血巫婆婆命令道。

白里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的武器，立时将幻之剑展开。

血巫婆婆一把夺过幻之剑，亲自挥舞。前方已经出现上百个无面人，两人遂利用幻之剑，奋力向来时的门口处跑去。

大石门被打开，又砰的一声迅速关上了。血巫婆婆和白里逃出石屋，这一刹那，便已跟出了几十个无面人。

不过，他们已是幸运，被关在石屋之中的北渊、赤壁、纪烟烟三人，将面临数以千计的无面人。

下场已不必想像，必将是血乾肉烂，被抓成三个骷髅。

又是一个黑色的地狱之夜。

刚才还明亮的屋子中，突然间陷入了黑暗。

无数个黑影扑来之时，纪烟烟未来得及看清，只觉得冰冷的手掌被紧紧握住，然后这个人又将她护在怀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但凭着这呼吸声，她分辨出了是谁。

纪烟烟在温暖的怀抱中，又惊又喜的道：“北渊，你来救我啦！怎么不跑？为什么我们不跑？”

北渊哑声道：“很快……很快就带你跑……”

纪烟烟感觉到北渊的异样，突然伸出左臂，红色的手环正发着自然柔光。

北渊立即抓住她的手，可速度还是慢了点。纪烟烟立刻感觉手上似乎被什么割了一下，比刀割还疼，不禁低呼出声来。

“什么东西？割我的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那么多……北渊！”

纪烟烟突然醒悟，惊呆了。

她已经知道外面黑压压拥挤着、飘飞着的是什么了，都像小溟狼和云阳突然变成的那样，是黑怪物。

纪烟烟立即知道北渊保护着她的代价，几乎昏厥。她猛然挣脱，不顾一切的翻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北渊护在怀里。

如同带着尖钩的刀片夹裹寒风，深深的割进娇嫩肌肤里。鲜血流到了纪烟烟唇上，腥热的味道，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仅仅几秒，她便忍不住那痛苦，只想尖叫痛哭。

北渊一把将纪烟烟再次掀翻，搂进怀中，却已是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纪烟烟尖声哭泣着，她彷佛听到了翼族的圣钟声，听说那是死亡的翼人，才听得到的一种声音。

“一定会有办法的，坚持住。”北渊咬着牙勉强说道。

他们在满地白骨的地底。北渊将纪烟烟护在靠岩壁处，然后努力护住自己的脖子，这样，就不至于被无面人挑了脖颈立即死去，但此时，他后背的肌肤已被这些无面人抓得稀烂。

忽然间，两人都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落进水中的声响。

“赤壁！”北渊立即叫道。

可是刚才还在回答他的赤壁，此时竟然没有一丝回应。从刚才的声响判断，赤壁竟然也掉入了大鼎之中。

北渊一瞬间，觉得希望全无。

一种如梦似幻的声音，传到他的脑海中。

“死吧……去死吧……结束痛苦……平静……安详……死去……没有痛苦……死去……”

北渊感觉死亡离自己很近很近，只要他一答应，就会结束这痛苦。可是，他不能死去，多少险境都度过去了，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这声音的诱惑，是如此的令人难以抗拒，他越是专注的听，越是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

那声音宁静、低沉而安详，让人想舒展全身的筋骨缓缓倒下，然后就此永远睡去，不再醒来。

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软软倒下了，但突然之间，北渊又被一种灼热感烫醒。

他彷佛魂灵重新归体，猛地睁开眼睛。

北渊见自己护住的纪烟烟，周身上下全罩上了一层火红光晕，表情痛苦，双腿红得更盛，不住扭动。

北渊吃了一惊，见她身体竟然正从自己怀中抽离，连忙抱住她。正在这时，却听到她一声高喝。

“圣翼之火！”

纪烟烟的身上突然爆出耀眼红光，然后，这红光竟然成了熊熊火焰，燃烧了！

北渊无法再抱住她，与此同时，他只觉身后一轻，回头发现刚才围绕在他们两人周围的那些无面人，似乎有些恐惧这火焰，齐齐退后一尺。

当他又回转过头，赫然发现，纪烟烟的双腿已经在这火焰的燃烧下，变成了长长的尾翼！

“纪烟烟！”

北渊看到火焰中的纪烟烟，左手的圣手环正散发出强烈无比的光芒，将他们两个照得十分明亮。

“北渊！”

纪烟烟在烈火中，眼中闪着晶莹泪光，似乎看出了北渊的担心，“我不痛！这火焰是幻术，我们快想办法出去！”

闻言，北渊一丝希望涌上心头，身上彷佛重新有了力量，道：“好。

我们立即去门口。”

纪烟烟拉过北渊，因为无面人实在太多了，即使有了圣翼之火，它们也是一点一点的向旁边退去。

纪烟烟只好慢慢飘身向上，但到底还是回到了地面之上。

她飘飞在空中，火焰一直燃烧在她的周身。北渊知道，即使是幻术也会有痛苦，可是见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他心中也似有火焰熊熊烧起。

他的后背几乎被这些无面人刺得溃烂，但这也不能打消他求生的欲望。

两人手握着手，向隔壁屋中血巫婆婆和白里逃走的那道石门一步步移去。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两屋之间的断壁墙垣时，纪烟烟身上的火焰，却突然熄了。

黑暗再次涌来。

这次比刚才更惨，刚才还有岩壁可以依靠，有一面可以避免受伤，可现在他们走到了路中央，四处无挡，直接受到攻击。

纪烟烟与北渊紧紧相拥，这次却再不肯让他护在身下，甘愿受着无面人利爪的攻击，哭泣道：“对不起，北渊，我没练好圣翼之火！”

“我不怪你。”北渊仍是死命护住她，“你不要胡来，我是臻人，比你耐受伤，伤口也好得快。”

还有机会恢复伤口吗？纪烟烟哭泣得更加厉害：“大恶人，我有一个愿望。”

“你说。”

“大恶人……你，娶我吧！”

北渊身体不能自抑的颤抖了一下，纪烟烟这句话，与当年在岩浆之地如出一辙。当时，两人也是濒临危险。

他那时只是恨恨的骂了纪烟烟，撇下她独自离去。然而，此时两人的心境，与那时如何能比？

“我娶你。”北渊坚定而清晰的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纪烟烟泪如雨下，哽咽的道：“我这样死也瞑目啦！”

北渊紧紧拥着纪烟烟，咬紧了牙关说道：“不，我们绝不死。”可是纪烟烟已经倒下去了。

他猛地松开她，两手狠狠的抓住一个正攻击纪烟烟的无面人——这是他第一次施展肉搏。

北渊决定，就算是用两只手，也要拼到最后。

他一抓的刹那间，忍不住大叫一声——自己的双手竟已成了骷髅手，上面的肉都被无面人抓没了，只剩下两只白骨！

北渊立刻用这两只骷髅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的肉竟然也没有了，只剩下骨骼。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几乎也只剩下白骨；又摸摸自己的胸膛，发现唯有那一颗心仍在剧烈的跳动着。

可是那颗心，却没有任何皮肉的包裹，就像白骨一样孤零零的赤裸在外。

北渊握着自己的心，突然想到两个问题。

为何他已经这样，却还没死？

为什么这些无面人任何武器和法术都奈何不了，唯独怕幻之剑和圣翼之火？

幻梦谷、幻洞、幻之剑、幻玉……

这所有的一切，竟都带着一个“幻”字。

幻！北渊一个激大叫灵，电光石火间，他似乎悟到了什么。

是的，一定是这样！北渊感觉脑海一片清明。

“烟烟！我们死不了，你千万要忍住，这一切都是幻！”北渊扶起，也几乎快成骷髅的纪烟烟。

“幻……”纪烟烟虚弱的低声重复。

“是幻！它们只能折磨我们的肉体，只要意志坚强，是夺不走我们生命的，不受他们蛊惑，就一定能破开这幻局。”

北渊用力裹住纪烟烟，不由分说，抱着她向有石鼎的屋中移动。

那些密密麻麻的无面人，依旧汹涌的挡在前方，但是北渊已经不在乎了，即使自己变成了骷髅，他也绝不放弃心中的希望。

来到地底下那巨大的石鼎正上方时，北渊停住了脚步。

如果这一切是幻……

北渊的嘴角闪现一丝凛冽，两目精芒暴现，左手调用二十四道隐气——这已是他的极限了——砸向下方那巨大石鼎。

“轰！”一声惊天巨响，巨鼎裂成碎石，里面的黑液四处流淌。

所有的无面人都被这声巨响震慑住，当它们看清巨鼎成了一堆废石块时，成千上万的无面黑脸怪人齐齐发出凄厉嘶叫，就像死亡时的挣扎叫声。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九集 九幽绝杀 本集简介

昔日最强杀手，今日只能徒叹奈何？

杀王之日近在眼前，北渊忠实的执行义父风昱安排的每一步，甚至受命教导凌月衣侍寝之道……

但风昱心机算尽终是看轻了惠王之能，惠王的爪牙已触到北渊身上，一切的运筹帷幄如今皆超出掌控。北渊面前原本康庄的刺王之行，即将走到一个始料未及的终点站！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一章 惊程

嘶吼声中，挤得密密麻麻的无面黑脸怪人，甚至来不及攻击便迅即消失了。而刚才被遮蔽住的巨石上那“幻洞”两字，在幽暗的石屋中重新闪着光芒。

北渊感觉身上所有的伤痛在这瞬间完全消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已由骷髅的样子恢复如初，摸摸自己的脖子，也恢复正常；再看身旁的纪烟烟，她身上的伤口和血迹也都已不见。

这一切，果然都是幻影。

光芒照亮了一对恋人的脸，两人相对而视，喜极无言。

“北渊！北渊！”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小溟狼的呼叫声，北渊一抬头，见赤壁正抱着双臂，而云阳肩上则蹲着小溟狼，两人一兽正站在石门前，笑嘻嘻地看着他和纪烟烟。

北渊见他们三个亦恢复了原身，心中大喜，放开纪烟烟，深咳一声道：“胆敢攻击少主的家伙们，还不快滚过来！”

“是！”

两人一兽如遇大赦，立即“滚过来”。

除了云阳跟血巫婆婆打斗受伤外，赤壁和小溟狼虽掉进了地下的石鼎中化成黑影人，却没有受到伤害。

纪烟烟此时正俯身向地底望去，招呼众人道：“快看！下面有块发光的石头。”

只见地底的遍地骷髅中，就在刚才已经碎裂的石鼎位置，一大片黑液中露出一小片白色的光亮来，仔细观察，会看到这光竟是一小块“石头”。

北渊想起在此之前自己曾用隐气探过石鼎，当时探寻到底部有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大小只有半尺见方，而四周光滑圆润，大概就是这块发光石。

小溟狼在一旁叫道：“这石头好，我去拿过来……哎呀！”

还没等它跳下去，已经被北渊一把揪住。

北渊斥道：“还敢下去，忘了刚才你变什么样子了？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小溟狼一吐狼舌，不敢下去，却是心痒得直挠爪道：“这块发光的石头好特别！”

下方的“石头”从黑液中露出皎洁的一部分，北渊用隐气慢慢向下试探，然后包裹住将它悬空拎起。很快，“石头”上的黑液流尽，光泽更加温和明亮。

北渊吩咐众人离开一些，然后将“石头”整个提了上来。

“石头”在平地上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众人虽离这“石头”足有一丈远，也可以清楚地看出这并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一块白玉似的东西。

幻玉？

北渊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及鼎中特殊的黑液，心中蓦地一跳，立即注入一道意念进到玉中，想检验这玉是否就是他此行来寻找的东西。

然而，意念进去后，白玉却无丝毫反应。

难道这玉没有灵性？

北渊试了几次后，突然想起海棠姑姑曾说过，幻玉专门为女子所用！

若这玉真的是“幻玉”，自己是男子当然试不出。当下，立即唤纪烟烟过来，“你试着注入一道意念进这玉中去。”

“好。”

只见这块白玉的表面随着纪烟烟意念的注入，渐渐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淡淡云气来，而白玉本身更是散发出逼人灵气。

北渊观注着白玉变化，对纪烟烟道：“用意念指挥这白玉——让地下石鼎恢复原状、让黑液重回鼎中。”

纪烟烟闻言吓了一大跳，心想自己怎有如此能力？抬头却迎见北渊鼓励的目光，纪烟烟只好点点头，微闭双目，努力将意识提高到极致，再一一注入白玉中。

赤壁和云阳也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察白玉，忽然喀隆隆的几声大响，正是发自下方空间。

三人急向下方看，只见地底碎石像被线牵引着般全部飞起，然后归拢到一起，瞬间恢复了原来的石鼎模样！

紧接着，刚才已经流散到各处的黑液，也从四面八方飘起，重回鼎中，继续翻腾滚动。

“哧——”赤壁和云阳直吸冷气，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覆水难收更难做到？而眼前上演的，却正是这一幕！

北渊在这一刻，已确信这块玉石就是幻玉。只有幻玉，才有这样大的能量，可以做到幻化出来的黑脸无面人，连星木河和血巫婆婆都能瞒过，亦才能差点让他和纪烟烟丧命。

这样的一块玉，若是凌月衣用上，一定能将幻之术发挥至极致。

正在这时，纪烟烟却一声大叫。只见她全身散发出白色光芒，而地下的那块白玉亦同样的光芒大盛。两束光芒都在急速地旋转，而纪烟烟则被吸引向一丈远的那块白玉而去。

北渊知道这是要融合的迹象，吃了一惊。这种融合法术他并不会，但现在这白玉要与纪烟烟融合在一起，这下可糟糕了！

北渊立即横身挡到她面前，说道：“收回意念！快！”

纪烟烟急道：“意念好像被它吞噬了，收不回来啦，怎么办啊！”她说话间，身体已向前冲去。

北渊连忙拦在她身前，可是纪烟烟向前的冲力是如此巨大，竟逼得他倒退几步。一边的赤壁、云阳立即助阵，推住北渊，而小溟狼也飞起，向后拉扯着纪烟烟。

但这巨大的吸力仍是止不住，竟将三个功力高深的大男人逼得节节后退。纪烟烟大骇，面色不由苍白起来。

北渊道：“别急！就算真的融合也不会有害。你现在要保持进入天地四时阵时的心态，再试着收回意念。”

纪烟烟咬着嘴唇，点点头，再次闭起双目。

但幻玉自发的风旋却越来越大，令站在最后面的赤壁步步后退，就当他的后背几乎要贴到幻玉的光芒时，这股巨大的吸力终于停止了。而纪烟烟身上的光和那玉石的光，亦同时消失了。

众人松了口气。纪烟烟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好险啊！差点被这石头吃掉了呢！北渊，这是什么怪石？”

“这就是传说中的“幻玉”。”

北渊用块布将这幻玉包起，放入乾坤袋中。

纪烟烟刚要再问什么，却突然察觉出脚下土地似乎晃了晃。

众人同时感觉有异，只见屋内四壁，有不少泥土碎石被刚才的晃动震得簌簌落下。

“快走！”

北渊呼喝一声，立即拉起纪烟烟，而赤壁等人紧紧跟上，一同向石门处跑去。

从地底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然大响，远处还不时伴有巨石滚落的声音。众人奔到血巫婆婆曾逃出的那个石门前，但整座石屋已开始不住地颤动了。

北渊伸手推门，一推之下，石门竟纹丝未动。他立即推出一掌，石门轰然破碎，而随之涌进的是一块块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岩石。

北渊脸上变色，眼见前路已被巨石堵死，立即吩咐众人退回屋中，急奔另一道石门。好在这石门当时已被他和赤壁砸碎，直接便可进入外面通道。

进入甬道，向前疾奔。北渊紧急之中，记起武元的地图上画着瀑布的地方，是幻梦谷的出口，当即努力从众多杂音中辨出流水声。

前方便是岔路口，而左方是赤壁曾逃来的方向。因赤壁已走过，知道前方没有什么瀑布，众人立即折向右拐，奔跑一段距离后，听到微小的流水声响起。

众人在满是沙尘的甬道上狂奔，而“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便见前方赫然是一道水帘！

水帘约高一丈，不知从何处来，流在地上便消融不见，也不知流向何处。

“进！”

北渊毫不迟疑带着纪烟烟进入水帘，赤壁和云阳亦立即跟着进来。

一进水帘中，竟是别有洞天。只见十米见方的空旷之地阴暗潮湿，而四周长着几株不足半米高的植物，颜色各异，都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此时，地底轰隆隆直响未绝，石壁仍在颤动。众人顾不上看那些植物，见前方有通道便直奔而去。

北渊跃入前方通道跑了一程，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纪烟烟的手道：“你跟他们走，我随后就来！”

纪烟烟未待说话，北渊已经往回折返。

头顶上空的壁石已开始大块大块地向下落，情形十分险峻。北渊穿梭躲避，回到刚才一入水帘的那个空间。

他矮下身，迅速将各种植物都连根挖下一株，收入乾坤袋中，这才迅速离开追队伍而去。

到了前方，北渊见纪烟烟正走在队伍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是否回来，立即快步上前拉住她。众人同时施展月影，火速逃离。

只听地底轰隆隆巨响犹在，飞沙碎石掉落得更厉害。大家心知已命悬一刻，若慢了些，恐怕就葬身地底空间，只得拼尽全力飞奔。

良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四人满身灰尘的跃出地道，只见他们所出之处，正是那座盆形山谷的顶端。

正在此时，就听谷底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地道和谷底处那条巨大的裂缝，齐齐被落下的巨石阻断。

地底中又响起“喀啦啦”的机关声响，谷底突然开始剧烈晃动，随后开始向上平移，而谷地上的蝙蝠尸体如翻江倒海般向下方堆叠，再向四周溢出。转眼之间，整座山谷的谷地与地面持平。

最后一声“喀”的机关契合之响，整个谷地便再无声息。

幻梦谷就这样再次消失不见，而一览无遗的平地之上，只有那满地黑压压的蝙蝠尸体提醒着众人，这看似平常的大地之下隐藏着一座神秘山谷。

北渊盘算一下此行幻梦谷的伤亡：通天十八怪全部死亡，流沙带来的沙之巫全部死亡，神路巫师和丞相府十大高手全军覆没；除血巫婆婆外，白里所带的手下全部死亡，而自己带的二十名旋月宫死士，也全部葬身此地！

幻梦谷，其实应该称为死亡之谷。

回顾了幻梦谷最后一眼，北渊几人即刻启程回返。四人一路飞行五天，终于到了必须决定方向的时候了。

如果以此路向北，则是去往旋月宫；向南则是去阳溪，回翼之国。

这几天，北渊用白翰鸟与旋月宫通信，海棠姑姑自然是希望北渊先回旋月宫，而北渊也有先将幻玉拿回旋月宫的打算。但这样一来，纪烟烟的去向就成了问题，若是让赤壁和云阳护送回翼之国，因活地图的缘故，委实令他不放心。

最终，北渊遣赤壁和云阳带着幻玉先回旋月宫，他则要亲自送纪烟烟回翼之国。

次日一早，四人便分路而行。

两人成行，安全便成了第一位。因不知血巫婆婆和白里是否会再次出现，北渊担心目标太大，便放弃了飞行，携着纪烟烟在丛林中穿行。

虽然幻梦谷一行十分凶险，但神路巫师和幻玉任务都已完成，北渊的心情与来时相比，自然是大为不同。这时再放眼观看四周青峦叠翠、高山流水，疲惫颓唐之意立时收去，与纪烟烟同行，一路观山赏景只觉美不胜收。

纪烟烟跟在北渊身旁，心中也充满淡淡的喜悦。

这次幻梦谷之行虽是险些丧命，但她却只觉无悔。就算是在来此之前知道会有这样一番凶险，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决定。

在幻洞之中，北渊的那句“我娶你”已被她深深存入心底。这几天来每每回想，她的脸上便露出美美的羞涩笑意。

只是……虽是这样，她仍觉得心中总有一片空隙似乎在那里空着、漏着，无论怎么努力也填补不上。

纪烟烟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过晌午。她刚才依着树睡了一个午觉，才醒过来，向前方小溪边望去，见北渊正在溪边洗脸。而不住晃动的蓝色身影上最为醒目的，是他背后那柄溟狼宝剑。

纪烟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北渊正在喝水，并没在意她，便握住他背后的剑柄，将溟狼剑抽出来。

剑身荡起阵阵寒意，而溟狼宝剑在阳光下散发出青色玄光。

“想研究一下这柄剑？”

纪烟烟摸了摸锋利的剑刃，道：“大恶人，白里得到了幻之剑，再不会来抢你的溟狼剑吧！”

“他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北渊微微苦笑道，不由想起当初他假扮白里时，偷听到白展亦有杀惠王的计划。

纪烟烟向剑柄里瞧了瞧，从外表看来，剑柄的内凹处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晶石，那是当初启动小溟狼时，它吞吃的岩浆晶。但是若用气道或意识向里探查，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异空间中，小溟狼睡得正香。

纪烟烟将剑拿到手中，作势比划几下，问道：“他们争这把剑，是因为哆叽威力大的缘故吗？”

“不止。”北渊见纪烟烟感兴趣，也不瞒她，又详细讲道，“当初惠王炼这把剑的时候，是为了能够斩杀其他国家的帝王，所以，溟狼剑是一把帝王之剑。而白府现在虽有了幻之剑可以交差，但他们身为楚国人，自然也想拿到这把可以斩杀别国帝王的武器。”

纪烟烟以前并不知道这剑是可斩杀帝王的宝剑，不由倒吸了口气，只觉得手中的溟狼剑确实散发着一种天下霸气，连忙将剑插回北渊背后的剑鞘中，说道：“难怪木峰那老头当初在岩浆之地丢了剑时，大声痛哭，连说“大楚之不幸，大楚之不幸”。”

说到这里，纪烟烟叹口气，低头道：“我现在该算是哪国人呢？还是楚人吗？”

“你以前是楚人，但现在的你，身分当然是翼国人。”北渊随口答道，却见纪烟烟在一旁默默发呆。

他旋即想到自己将来若能回到臻之国，岂非也要承认自己不是惠国人？可是，他从小在惠国长大，已经当自己是完全的惠人，一时间又怎么能忘记？

北渊这时才明白纪烟烟此时的感受，有心想安慰她，想到一事不由笑了笑，转露出严肃神情看着纪烟烟，摇头道：“唉，纪烟烟，以后你翼国人的身分恐怕也不能长久。”

纪烟烟闻言吃了一惊，看着北渊，慌乱道，“连你也看出来了吗？我没长翅膀，根本不像翼人。我正担心这个呢！

“现在的翼奴们当初被惠王卸了翅膀，和我是一个样子，当然不会反对我，可是等到那些十四岁以下的少年们长大成人后就不同了！到那时，所有的翼人全有翅膀，只有我是个异类，恐怕要有大乱呢！唉唉，翼国要是内乱，可就糟糕啦！”

北渊见纪烟烟果然与以前不同，也懂得忧国忧民起来——虽然她这个“忧”是建立在她自身将要面临的危险上，但也与以前不顾翼人的死活时有了不同。

但这与他刚才所要表达的意思可差得太远，不由笑道：“怕什么，被翼国人赶出来时，你可能已经成为了别国人，比如……臻国人，哈哈哈……”

纪烟烟这才听出了其中意思，知道北渊在捉弄她，脸颊立即飞起了两朵红云。

北渊见了，心头轻轻一荡，瞬即又想起自己当时在幻洞之中答应要娶她，可是要他履行诺言，他如何能做到？

两年之后的弑王一事，败自然是死，可便是成功，他又怎知自己一定能独活？

北渊仰躺在草地上，轻轻叹口气。

纪烟烟挨在北渊旁边坐下，见他像有什么事情似的想得出神，轻轻问道：“大恶人，送我回到翼之国后，你……你要去哪里？”

北渊仍是仰躺在地，阖着眼睛答道：“我还要回旋月宫，然后明年初回无极天院。”

纪烟烟轻咬着嘴唇，低低“嗯”了声。

北渊闭目想了想，转头看向纪烟烟又道：“在幻洞中，我曾答应要娶你的话……恐怕，我要待一件大事完毕后……”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等你！”纪烟烟飞快打断他的话。

北渊心头更是苦涩，道：“不。若是等，只等两年。两年后我要是没去找你，你就不要再……”

纪烟烟心中一紧，却笑着打断道：“大恶人，两年后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难……”

“没有什么难说哦，我只等你来找我！”纪烟烟根本不允许北渊再继续说下去，又语气欢快地道：“喂！大恶人，我和你之间太不公平了！”

北渊被纪烟烟成功转移话题，闻言不由扬扬眉，问道：“哪里不公平了？”

纪烟烟凑了过来，噘着嘴抗议道：“我的事，你全都知道；可是，你的事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说回旋月宫，那里有些什么人，你都跟谁在一起，我全都不知道，这也太不公平啦！”

纪烟烟明亮的眼睛看着北渊，几乎以恳求的声音说道：“北渊啊……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很想知道，你告诉我吧！”

北渊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却转移视线，望着天上被风吹乱的浮云慢慢说道：“我是一个杀手。”

这几个字，就意味着他背后的秘密，会一直是秘密。

纪烟烟垂着头，不免有些失望，觉得自己心中空着的那片空隙，将会随着“杀手”两字一直存在。

北渊也觉得这样的回答实在有些冷漠，但那些阴暗冷酷的东西，能不让纪烟烟知道，便尽量不让她知道。北渊不希望她介入他背后的残忍阴谋之中，纪烟烟知道他是臻人、是杀手，那已经到了底限。

“我知道你是……杀手，可是……”纪烟烟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自己嘴唇发乾，仍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去无极天院？”

一个杀手，可以有自己的组织，也可以独来独往，但一个杀手，尤其是武功已经很高的杀手，竟去无极天院修仙，而且一去不只三年，这确实是令纪烟烟疑惑的地方。

北渊自然不能将两年后在无极天院刺杀惠王的事告诉她，便以退为进，转头露出一个微笑道：“喂！丫头，你非要问出点什么东西才满意吗？”

就算北渊不答，纪烟烟也已猜到他去那里该是杀人。杀手，不就是杀人吗？

纪烟烟虽不再发问，但心中却一直猜测着北渊到无极天院所杀之人到底是谁，而这件事是否就是他所说的“一件大事”。

思及此，她更是担心起来，握住北渊的手道：“大恶人，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北渊侧头问道：“什么事？”

纪烟烟紧握他的手，“你完成那件大事以后，就不要……不要再当杀手了罢！”

北渊怔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从未考虑过，想了一想，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事。”他坐起身，郑重地道：“将来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绝不许轻生。”

这句话说得纪烟烟两腿一软，差点倒下去，接着鼻子一酸，眼圈红起来，说道：“北渊，我们现在就远走高飞吧！你做杀手那么危险，不要去做啦！我们逃出这里，离开这个国家也离开这个陆地。我跟你走，到哪都行，做海里的鱼都行……”

北渊将纪烟烟轻搂进怀中，抚摸她的长发，嘴角现出一丝苦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不答应我，我以后做事也不会安心，命丢得更快。”

纪烟烟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幅画面，北渊在做刺杀任务时，因不专心，浑身被刺得像个血葫芦，想到这里她全身打了一个冷颤，拼命摇摇头，平静下来，只得哽咽说道：“我答应你，无论怎样，绝不轻易去死。”

正说话间，纪烟烟忽然感觉腰间似被什么紧勒了一下，不由低呼一声，坐直身体。

北渊见她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我……”但刚才那种像被某种东西勒住的感觉又瞬间消失了，纪烟烟站起身，来回转头查看自己腰间，又扭动两下，并没发现什么异物，便回道：“没、没什么。”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又继续上路。

他们走的路程就是来时路，天黑时，找到当时曾宿夜的地方。但当时有二十几人一起同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而昆仑山中的凶兽相当多，安全问题便成了第一位。

北渊支起帐子。在这种环境下，两人自然在一个帐中，不过为对付随时可来的野兽攻击，两人都是和衣而睡，而北渊几乎一直处在半睡状态，偶尔听到异样声响，他便立即清醒，分外提防。

好在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两人的眼圈都有些黑黑的。

北渊这才知道，原来纪烟烟昨夜也是没有睡好。他盘算一下路程，若照他们这样白天穿林、晚上休息的走法，恐怕还有五六天的路，而晚上休息得不好，白天自然走得慢。

北渊这样一想，忽地想到一个加快行程的办法，提议道：“从今日起，我们白天赶路，下午到晚间休息，然后晚上飞行。这样不但可以避免白天飞行而暴露目标，更可加快行程。”

纪烟烟细细一想，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夜晚野兽众多，若能飞行赶路，既快又可避免危险，真是一举几得，自然赞成。不过她内心深处却又想到速度加快了，两人分离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便有些怅然若失。

两人立即依法而行，下午直到夜幕初临都是睡觉，夜晚则飞行。

如此一来，回程的速度立刻提升上来，不出三天便接近了昆仑山脉边界，今天夜里若是再加紧飞行，明日上午便可到达阳溪。

下午时分，两人都倚在一棵大树旁补充睡眠和体力，准备夜晚加速飞到阳溪。北渊困意来袭已经入睡，而纪烟烟一想到两人分离在即，却是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夕阳渐隐入西山，山间的风渐渐大了，到处都是摇晃的树影。随着阳光一点点撤去，树影也逐渐模糊成一团，林间劈啦啦大响，是风越来越尖厉的呼啸。

天色暗沉，隐隐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纪烟烟被风吹得险些睁不开眼，立即拽住北渊。

北渊亦被雷声惊醒，抬头见到暗沉的天，乌云压顶，四下狂风且飞沙走石，像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我们马上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样的天气，帐子也搭不起来。北渊拉着纪烟烟在山林中飞奔，大雨点这时已劈里啪啦砸下来。

好在没多久，便看到前方山间有一处废弃的破庙，湿淋淋的两人立即躲了进去。这座破庙在月余前北渊一行人路过时，曾夜宿过，因此虽是残破不堪但还算干净。

两人抖落身上的雨水，见外面暴风雨来势极为凶猛，狂风吹得山上碎石哗啦啦滚落，惊雷闪电持续不断，像要把天地震碎。

“看这暴风雨的样子，恐怕今晚走不了了。”

北渊摇摇头，点上篝火，而乾坤袋这时派上了用场，里面有干净的衣物，两人分别换上了，坐在一起烘烤湿衣。

刚坐下，纪烟烟的心中就开始惊疑不定。

前几日，她腰间似乎被某物勒住的感觉，就在刚才又奇怪的出现了，虽只是一瞬间，但纪烟烟却觉得这已经不是巧合。那像丝线似的东西，就像看不见的手缠着她不放。

“北渊，我感觉……很不舒服。”纪烟烟忍不住说出来。

北渊侧头看向身旁的纪烟烟，见她脸色苍白便握住她的手，发觉一双小手十分冰冷，说道：“这几日赶路太快，你累到了吧！”

正说话间，北渊听到屋外的电闪雷鸣之中，夹杂着一种轻微的“喀喀沙沙”声响，听起来并不真切，尤其在外面的狂风肆虐中，令人误以为是沙石被风吹起，打在枝叶上所发出的响声。

纪烟烟功力较北渊差，因此并未听出异响，何况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的腰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炽热气丝束住，一圈又一圈的在腰间缠绕，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痛苦道：“我的腰……似乎被丝线……缠得很紧……

缠了很多圈……”

“嗯？到底怎么啦？”

北渊无暇顾及刚才听到的异响，询问纪烟烟的同时立即探出隐气，这一探之下，竟真的探到了几股陌生气丝正贴着纪烟烟腰间，上下一圈圈的绕动。

“巫术。”

北渊吃了一惊。这样的情形他很熟悉，当初流沙在他的额上下了诅咒时，海棠姑姑便曾辨别出异样的气丝，而这种气丝，会紧紧跟随着当事人不放。

随即北渊便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血巫婆婆。纪烟烟曾被血巫婆婆捉住，若下巫术，一定是她。

“是那个……老巫婆吗……”纪烟烟听到“巫术”两字，也立即想到了那看似瞎眼的婆婆。她因被勒紧的痛苦而跪在稻草上，两手抓住腰间，试图剥离掉捆束自己的气丝。

此时庙外那种沙沙的响声，似乎越来越接近这座破庙。

一道强烈的闪电就在这时照亮了屋中，而纪烟烟忽然看到庙的门槛处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惊呼一声。

那白色物体远看是扁圆形、像倒扣的碗般，正顺着门边紧贴地面，迅速朝两人的方向移来。

北渊也看见了这个白色之物，一手拉住纪烟烟，一手备出隐气。

只听“哗啦啦”几声，白色“小碗”突然从地面窜起，立时绿光四射。

这东西哪里是什么碗，分明是一个白色的蛇头！

蛇头上的绿眼盈盈发光，吐着红色的信子，紧盯两人。而蛇身，竟是一条又长又细的骷髅尾巴，尾巴上的骨骼根根清晰，空荡荡地在半空中摇摆。

“骷髅蛇！”纪烟烟不由低呼一声，脸色大变。

北渊立即伸指弹出一个结界，将骷髅蛇定在空中，接着“叮”的一声，一道银光闪过，空中的白色蛇头与骷髅身体已然分家，掉落在地。

紧接着，北渊将篝火灭掉，屋子重新陷入黑暗。他收回溟狼剑，问道：“这怪物我以前从未见过，是昆仑山中的怪物吗？”

但纪烟烟脸上的惊骇仍未退去，答道：“这东西像是白里匕首“离”

中的骷髅蛇！恐怕……不只一只……”

两人在漆黑的屋子中凝神细听，虽然暴雨狂泄，但庙外附近“沙沙沙”的响声却越来越清晰，像静夜里的蚕在吞食桑叶。

“快走！”

北渊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拉起纪烟烟。

两人刚到门口，但暴雨中，那些数不清的骷髅蛇已哗啦啦的涌入庙中。

暴雨未停，雨雾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北渊拉着纪烟烟未待跨出门槛，几十道红色的光芒已向两人疾射过来，而伴随而来的，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你们逃不了了。”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二章 杀劫

两人均听出说话之人正是血巫婆婆，想逃已不可能，几十道强烈的红光如同光网，将两人又逼落回庙中。

血巫婆婆冷笑一声，鬼魅般的身影已到了庙门处。

“风麟兽！出剑！”北渊疾喝。

溟狼宝剑荡起银色光晕，剑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兽吟。几波强烈的荡动之后，溟狼剑突然发出一声大响，巨大的野猪样风麟兽从剑中现出原身。

“吼——”

风麟兽在北渊的指挥下，对着摇摇欲倾的破庙门口处猛烈地吹起大风。

血巫婆婆正欲冲进庙中，大风突如其来，风力又实在过于强大，一下把她吹远，而那些骷髅蛇亦全被吹飞。

“北渊我们快逃啊！”纪烟烟急道。

北渊十分清楚自己与血巫婆婆的差距，论功力绝敌不过这老巫婆，唯一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但两人一起逃走，实在是逃不出老巫婆的手掌心。就目前处境而言，只有一试天地四时阵，若能将老巫婆带进阵中、绊住她，至少纪烟烟有希望逃离。

血巫婆婆被吹到空中，气愤之下掷出银手杖。银光如闪电般地劈向风麟兽，凶兽被结结实实击中，惨嚎一声立时四肢瘫倒在地。

北渊立即将风麟兽收回溟狼剑，同时意念及处，天地四时阵的阵法已然施展。

阵阵玄青之气升腾而起，充溢整个庙内，北渊将真气调到最强，隐气如海浪一般环绕着他与纪烟烟。

刚刚飘回门口处的血巫婆婆大声冷笑，以她的法力自然看不起北渊的法术。她再次执起银手杖，手杖爆发出银色光芒，向屋内玄青之气劈去。

岂知这天地四时阵是意念之阵，血巫婆婆太自负没有躲避，反而用银手杖探入法阵，结果整个人被带入天地四时阵中。

北渊见血巫婆婆果然被卷入法阵，立即将天地四时阵快速旋转，令血巫婆婆一时疲于招架。

北渊立刻趁此机会对纪烟烟喝道：“快走！”怕纪烟烟不肯离去，又加一句道：“我自己会脱身！”

纪烟烟自然知道血巫婆婆的厉害，可是却不知北渊这句“能脱身”是真是假，微一犹豫间，只听庙门外有一个男子的哈哈大笑声传来。

“我倒想看看谁能走得掉！烟烟妹妹，我以为你那天入幻梦谷再也出不来了，还为你悲痛了好几天。看来，老天是有意成全我和你啊！烟烟妹妹，你过来跟我走，何必跟着身边就要变成死龙的家伙。”

白里一边说，一边舞动着右手。刚才被风麟兽吹飞走的骷髅蛇，随着他右手的舞动又从远处向这里集合。

原来白里自从左臂被纪烟烟斩断后，便再也不能开启匕首离，但在血巫婆婆的巫术下，匕首离虽不能将人吸入离之界，却能将离之界中的骷髅蛇放出，而白里便可用右手控制这些骷髅蛇。

因血巫婆婆施法术，纪烟烟腰间被紧束，疼痛难忍之余竟全身无力，想搭弓上箭射向白里，却是万万也做不到，不禁大骇。

白里本来还在害怕纪烟烟有反攻能力，见此情景，松下一口气来。又见一旁的北渊与血巫婆婆在法阵内交战正酣，但明显是血巫婆婆占上风，自己憎恨的北渊正被攻击得连连后退，不禁更为得意。

他拿出一条缚仙索来，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靠近了纪烟烟。

阵法内，北渊见白里前去捆绑纪烟烟，心中一急，意念走神，结果被血巫婆婆一杖击中，猛地吐出几大口血来，染得胸前血迹斑斑。

“北渊！”一旁的纪烟烟又惊又痛，焦急大叫。

但此时，白里已狞笑着走近道：“烟烟妹妹，我劝你闭上眼睛别看了。

这种血腥场面，不合适女孩子的。”

“呸！”纪烟烟狠吐了白里一口唾沫，尖声怒叫道，“滚开！”

白里冷笑着用手抹了一下脸，“死丫头，我看你还能横到几时。”说罢，俯下身，欲要捆绑她的手臂。

纪烟烟情急之下，将意念注入腕上的圣手环中，随后猛一扬手，圣手环放出刺眼光芒，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将白里震得向后倒去。

纪烟烟一击得手，勉力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向庙门处跑去。却见前方不远的房顶处垂落下一只黑蜘蛛，而她见了这蜘蛛，心中忽然有个念头。

法阵中的血巫婆婆很快便适应了飞快的四季轮回，北渊的优势已然消失，几招交手下来，银手杖再次向他前胸击来奇-书-qinkan.net。血巫婆婆嘴里大喝道：“现出龙身！”

银杖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北渊想这次可真的完了。他甚至来不及将头转向纪烟烟，看看这丫头是否逃了出去，银手杖的杖尖已经穿入胸膛！

右胸进，后肋出。

时光似乎静止了。

北渊感觉到胸口凉凉的、闷闷的，想呼吸却又无法呼吸。而银手杖这时猛然被血巫婆婆抽出，尖锐的痛意才袭漫全身。

血喷如注。北渊闷哼一声，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跪坐在地。

“北渊——”刚逃没几步的纪烟烟，回头见此情景不禁悲声大呼，连滚带爬地向北渊扑去。

“回来吧，妹妹！”

但刚才倒地的白里却在这时爬了起来，立即将纪烟烟拽住。

环绕在北渊周身上下的玄青色光芒消失了，天地四时阵也随之消失。

屋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屋外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依旧在下。

“现出龙身！”

血巫婆婆再次大喝，而银手杖的第三击向北渊袭来，这次是左胸。在破空声中，银手杖已抵到北渊身前一尺远。

就在这时，血巫婆婆感觉手中一滞，手杖似乎刺到了气障之中。她微怔一下，就见黑暗的屋中突然大亮，北渊胸前竟绽发出灿灿金光！这金光竟将她的银手杖隔离开来！

血巫婆婆不禁大讶。她撤回手杖，再次酝酿力道猛击而去，然而，明明是将死的人，胸前的金光却能将他护在其中。

“吼——”

忽地一声怒吼，震得小破庙尘灰沙沙直掉。一团白光从北渊身体中溢出，幻成一只庞然大虎冲出，向着血巫婆婆直扑而去。

“驺虞！”

血巫婆婆和白里齐声叫道。他们震惊之余，立即想到这种动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臻人……”白里激动得有些颤抖。他虽然与北渊多次动手，但从不知道北渊体内竟有驺虞，这真是个重大的惊天秘密！“烟烟，你看到了吧？这小子居然是个臻人……哈哈哈哈……”白里狂笑，“你看着他怎么死吧！”

但令血巫婆婆惊讶的是，驺虞出来后，北渊的身体仍在一片金光之中。

血巫婆婆立即想到，应是有什么至上法宝护在这小子的胸前，心中不惊反喜。她对这法宝志在必得，闪身躲过驺虞的攻击，立时换了法术，双目赤红亮如闪电，刹那间一缕缕、一束束的红色光芒由她眼中射出，紧紧缠在北渊护身的金光之外。

北渊在金光中已撑不起身体，右胸的血窟窿太大，而作为臻人的他，也抑制不了大量的流血，眼见自己身旁已积起了一大汪血水，呼吸越来越弱。

但他怀中的金针却为他挡过接下来的攻击，但北渊不知道还能挡多久，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恐怕接下来的一瞬，自己就要完全倒地。

过了幻梦谷，预言按说早已结束，但眼前的处境让北渊明白，人生何处没有预言？

他勉力睁开了眼，见五采此时已是血迹斑斑，正死命困着那巫婆。

巫婆离他不过三丈远，北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亮——这距离正是九幽绝杀的攻击范围。

此时的血巫婆婆一声惨呼。她没想到驺虞这只神兽已被她手杖击中两次，背部骨骼俱碎，却仍是紧咬她的大腿不放。

虽然她也有收服驺虞之心，然而当前情形实在不行，血巫婆婆一怒之下，银手杖向驺虞的脑袋击去。

就在她手杖刚刚举起时，血巫婆婆突然感觉身上袭来一阵凉意，令她全身一颤。

破庙中，到处都充满这种阴森森的凉意，就像地狱的闸门突然大开，阴风刹那间呼啸在周身。

一旁的白里和纪烟烟也感觉到，身上的肌肤突然间像是没有了温度一般，阴冷得恐怖可怕。

“啊——”

血巫婆婆突然一声怪叫。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间发出“呜呜”声响，而她的手脚不住地挣扎舞动，看样子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

可是一旁的北渊仍倒在血泊中没有动弹，胸前耀眼的金光依旧缓缓围绕。

这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

“婆婆……你……你怎么啦？”

周身阴冷之气一阵强过一阵，白里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浑身冷颤不断。尤其在见到他的大靠山血巫婆婆现在几乎不能干咳出声，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拼命透气的样子，更是令他胆颤心惊。

血巫婆婆的突发状况连纪烟烟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情况绝对有利于她。

控制在她身上的气丝，随着老巫婆的突然发病而放松了紧绕。纪烟烟微微动了动腿，发现已经灵活可用，她心头一喜，突然之间翻转过身，并在转身的同时飞起一脚，直踹白里的面门。

虽然纪烟烟的武技功夫差，但比起不会武功的白里尚胜一筹。这一脚几乎用上了纪烟烟的全身力量，又狠又准，踢得白里惨叫一声，仰面翻倒在地。

纪烟烟双手被缚，此时来不及去解。她纵身上前，再次飞脚，这次却是将悬在半空中的大蜘蛛一脚踢出，正向血巫婆婆脸部而去。

巫婆眼睁睁看着蜘蛛迎面而来，却中了邪般不能动弹手脚，不禁大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黑蜘蛛毫不客气地扑落在她鼻尖处。

“呵——啊——”血巫婆婆无比凄厉地惨叫一声。

只见她的面皮突然间增加了无数皱摺，由白变黑，由黑变红，在几番变幻之后，眼中红光全然消失，身体软成一滩烂泥一样。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她的脖颈处似乎被一只手托着，整个身体仍未倒下。

纪烟烟不相信一只蜘蛛能要了血巫婆婆的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可是自始至终，金光笼罩下的北渊仍倒在地上，并未动一下。

就在这时，那只紧扼着血巫婆婆脖颈的无形之手，似乎是突然拿开，令血巫婆婆的身躯轰然倒下。

随之而来的，是血泊中的北渊一声闷哼，他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再无声息，而环绕着他的金色光芒也渐渐淡去。

“北渊！”

纪烟烟悲呼一声，立即向北渊奔去，没跑几步，却硬生生停住了——

一柄利剑，已经搁在北渊的喉咙之前。

白里颤抖着手，拿着剑，歇斯底里般对纪烟烟叫道：“站住！站住！

你再走一步，我就割下他的脑袋！”

纪烟烟双手被缚，此时什么也来不及做，又生怕激得白里一剑将北渊杀了，慢慢地向前移步，用和缓的语气道：“白里，你放下剑，有什么事我们商量，你先放下剑……”

“商量，怎么商量！你眼里只有他，从来就没有我，我不服，我不服啊！”白里狂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连血巫婆婆也死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会这么厉害，怎会这么厉害！我不服啊！”

白里一剑便割破了北渊的喉咙，鲜血如泉般喷涌。

纪烟烟在这一瞬间感觉魂都要丢了，大叫道：“白里，你住手！”

白里却发疯一样，再次双手举剑，欲向北渊的左胸刺去。但就在他举剑的刹那，纪烟烟已拼了命地疾冲上来，挡在北渊身前。

白里剑锋直劈而下，见纪烟烟突然挡来一阵大惊，待收回剑势已然不及，一剑刺入纪烟烟的胸口。

“烟……烟烟……”

白里万没想到自己竟杀了纪烟烟，看着纪烟烟慢慢倒下，他握住剑柄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庙外一阵电闪雷鸣，大雨仍在倾盆而下，一只只骷髅蛇仍向屋中奔进。

雨夜之中，一个黑色身影突然闪进庙中，来人两臂一挥，浑身爆发出一阵青芒，扑上来的骷髅蛇便被震碎。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我的乖孙女在哪儿？”

来人是个老者，声音严厉而嘶哑。当他一眼看到庙内血泊之中的四个人，脸色大变，疾步上前。

白里一见这老者，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松开握剑的手。

“乖孙女，你怎么了？”

木战抱起纪烟烟，见一柄利剑从她的胸中穿过，人已气若游丝，他大惊失色，立即拔剑止血，输入真气。

纪烟烟尚能睁开眼，见是自己的爷爷，微弱道：“救……救北渊……”

说完，昏死过去。

木战心痛不已，再看北渊亦是血流如注，人早已昏迷，立即腾出另一只手，迅速止住他的血，亦是输入真气。

白里见木战忙于救人，趁机慢慢后退到庙门口，连滚带爬地奔出屋子，滚进大雨之中。

他正以为逃出生天，却在这时觉得后颈一凉，几道无形之气缠绕上脖子，一勒之下，被倒拽着飞回庙中。

白里吓得毫无血色，跪在地上叫道：“爷爷饶命！饶命！”

木战收回口中之气，一脚踹向白里。“砰”一声，白里撞上墙壁掉落下来，口吐鲜血。

木战望着自己的宝贝孙女还未转醒，更是悲痛地道：“乖孙女，爷爷错了，白里这种小人，当初在死亡沼泽地就该让你杀了他啊！”

口吐鲜血的白里一听木战的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屋外逃去，而他跑出去的同时，还不忘用右手指挥骷髅蛇，令它们全部扑向木战。

木战大声怒笑，两手仍旧救治北渊和纪烟烟，脚下用力踹向白里。白里再次被摔上墙壁，倒下之时，右臂已软软垂下。

与此同时，木战口中再次吐出真气，满室的骷髅蛇全被吹起，疯狂涌到白里身上。

“啊——啊——”白里惨叫着，惊天动地。

骷髅蛇不再受他右手控制，闻到血腥味开始拼命噬咬。不消片刻，这白府聪明歹毒的贵公子便惨叫归天，只余一具骷髅。

雨水从破漏的屋顶灌进，混着地上的血水流出屋外。

暴风雨仍未停歇，在昆仑山中肆虐了整整一夜。

天将亮时，雨停了。

忙乎了一夜的木战疲惫不堪，不过这两个孩子的命总算是保住了。木战疲惫至极，微阖了一下眼，但睁开眼时，忽然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躺在地下的北渊不见了，原地显现一条十几丈长的巨大金龙，卧在地上奄奄一息。

木战并不是没见过真龙，只是这样满身金色的巨龙，尚属首次见到。

更令木战惊骇的是，地上这条金龙的脖子和胸部正被包扎着，而那包扎正出自于他之手。

木战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明白了什么，说道：“小子，你原来是条龙啊！”

正在这时，从破庙外飘飞进一个绿色身影，穿着冰绿衣裳的女子立即俯身查看地上的金龙。

“多谢你救了他。”绿衣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又抬头看了一眼木战怀中的纪烟烟道：“那女孩可是圣翼公主？”

“对。”木战答道，见这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气息，问道，“你是谁？”

绿衣女子看了纪烟烟一眼，却不回答。她施展法术，地上的金龙立即变回北渊的模样，不但如此，一直伏倒在北渊身旁的那只巨大驺虞，也消失不见了。

木战自诩功力深厚，却从没见过眼前女子这样法力的人，有些惊讶，再次问道：“姑娘，你是这小子的什么人？”

“我是北渊的家人，名叫海棠。”绿衣女子说完，携起北渊飘行云端而去。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三章 侍寝

旋月宫的少主人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在恍恍惚惚中，北渊似乎又来到了九幽之下。

这次，却不是施展九幽绝杀去杀那个老巫婆，而是……他感觉自己整个魂灵都飞了，控制不了它，他看到周围似乎也有同样的魂灵，更似乎听到了它们的叫声。

这就是死了吧！他轻轻叹息。

于是他也跟着它们轻轻地飞，飞了很久很久，不会感觉到疲惫，终日终夜都这样的飞着。

终于有一天，他飘飞在外的魂灵清醒过来。

他突然发现，这一生中，有一件最重大的事还没有去做，他怎么能死呢？他还不能死呀！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又因眼皮过于厚重而牢牢闭上，在经过几次的努力后，才真的睁开了眼。

北渊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口中更是干涩难忍，不由说道：“水……”

北渊一说话，才听出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他这一声招唤，便听见门口处有人惊喜地低呼道：“少主醒了！”

然后，便有人端了水来，递到他嘴边。

北渊喝了水，见端水的人竟是旋月宫中自己的贴身小婢。

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在云居宫，北渊以为又是个梦，但梦到这里无疑也很舒服，便长长吁了口气，又昏睡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时，北渊感觉头脑已完全清醒。见屋外阳光明媚，室内，穿着一袭冰绿衣裳的女子，正倚着床边微微阖眼。

“海棠姑姑……”

北渊这下可知自己是真的回到旋月宫了，不由哑声呼唤。

海棠立即醒来，见北渊这次是真的苏醒，欢喜道：“你总算醒了，这一次你可睡足了一个月呢！”

海棠因半魂而永不改变的容貌此时却憔悴不堪，北渊心想她一定是为自己担心多日，不禁心头暖暖，转即脑海又如闪电般，快速地回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一幕幕：破庙、暴雨、纪烟烟、血巫婆婆、白里……

他当时施展九幽绝杀，杀死了血巫婆婆，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海棠便将那天遇见木战一事讲给北渊知道。北渊听说自己是木战所救，而纪烟烟受了重伤，白里竟也死了，不禁呆愣不语。

海棠又道：“你这次受伤极重，有好几次魂魄出窍去鬼门关晃。但你在昏迷期间，内力不知为何每天都在增加，正因为这个，你才好转过来。”

北渊想到，自己在晕倒前是胸前的一道金光护住自己，便掏出血丝金针，见金针上的宝石已通体成血红色，“内力的增加，是不是它的作用？”

海棠接过金针，仔细端详后说道：“正是它。是你的血启动了血丝金针的灵性，这样看来，这根金针是个邪宝。”

北渊倒吸口冷气，海棠道：“不用过分担心。只要修炼时意志清明，不过分急速求成，便不会被金针的邪气侵凛。”

北渊这才微微放心，但说到宝物，他猛然想起一事：“姑姑，快将我的乾坤袋拿来！”

海棠将北渊外衣口袋中的乾坤袋，拿过来交给他。

北渊意识探进去，见他在幻梦谷的幻洞中，拔下的几株颜色各异的植物仍然存活，连忙将它们取了出来。

北渊道：“姑姑，这几株是从幻梦谷取来的，看它们有没有你要的植物。”

海棠接过这几株不到一尺高的植物，对每一株说了几句花语。

北渊以前听樱女说过花语，倒也不是特别惊奇。

当海棠对最后一株最弱小的植物说话时，她突然“哎呀”一声惊喜地叫出。

北渊大喜道：“姑姑，难道这株是你的碧仙海棠？”

海棠高兴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不，这株正是樱女的那种密瑶红樱啊！”

北渊一直记得樱女曾说过密瑶红樱生长在西北之地，因此去幻梦谷时，他便已处处留心，没想到，取回的植物中真有这一株。

两人正高兴间，门外有声音问道：“海棠姑姑，我可以进来吗？”

北渊听出来人是凌月衣的声音，海棠低声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月衣可是天天都来探望呢……月衣，进来吧！”

北渊重伤初愈，一脸病容，见到明光艳媚的凌月衣不禁有些窘迫。在过去，都是北渊看望凌月衣，无一次不是衣着光鲜整洁，从未有过一次这样的见面，他微露苦笑道：“月衣，坐。”

海棠倒了水给北渊，凌月衣接过。海棠笑道：“你们两人说话，我去将这些植物送给樱女，那丫头一定会乐疯掉。”说完，径直离去，留两人在屋中。

北渊因上次在大堂之上向风昱提亲未果，与凌月衣的关系就有些尴尬起来，见了面也不像以前那样从容。而他现在又心有所属，因此，与凌月衣相处自然是小心翼翼。

“北渊哥哥，你喝水。”

凌月衣拿着水杯亲自喂到北渊嘴边，北渊忙用手接过，说道：“我自己来。”

这一接之中，两人肌肤相碰。凌月衣一慌，水洒了出来，立即红了脸道：“对不起，北渊哥哥。”

“没事，没事。”北渊用手扑了扑胸前水珠，问道，“对了，你幻之术练得怎么样？那块幻玉戴上了吗？”

“幻之术我跟着海棠姑姑一直在学，幻玉送回来的那天，我便融入其身了，只是离能从容运用还需一段时日。”凌月衣抬眼，望着北渊道，“这次多亏你，北渊哥哥……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北渊摇头道：“别客气，再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凌月衣抢过话来说道，“我早问了赤壁哥哥，他和老树精也出了不少力。”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位叫纪烟烟的翼国公主，她也帮了不少忙，月衣都记得的。”

北渊握着水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将水喝完，将杯子放到凌月衣手中，道：“对，这幻玉可是冒着性命之危拿回来的，你可一定要认真练好幻术。”

“我知道的。”

凌月衣轻柔地笑了笑，北渊见她笑容有异，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凌月衣笑得更是顽皮起来，用手指了一下北渊的前襟道：“北渊哥哥，你再看看那里。”

北渊低头一看，刚才自己衣裳被水弄湿的地方竟不见了，就像从未淋到水一样。他怔了一下，摇头苦笑道：“你居然捉弄起我来了，刚才用的就是幻术吗？”

“是啊！你手拿杯的同时，我便施了幻术。”凌月衣略有些得意地道，“北渊哥哥，怎么样？”

“不错。”北渊未想到只两月未见，凌月衣的幻术竟达到如此地步，不禁大赞，“果然有天赋。”

北渊一旦苏醒过来便可正常饮食，因此体质恢复得很快，再加上勤练内功，到了年底时，身体已完全康复。

在此期间，北渊与樱女不忘修炼九幽绝杀。

上次在昆仑山破庙之中，北渊第一次施展此术。当时他用的是九幽绝杀第一重，在九幽之下找到了血巫婆婆的魂魄，成功扼住她的脖颈。但由于他到了九幽下便展现出金龙身，因此，只能勉强勒住那巫婆。

若当时有樱女在场，必会明白血巫婆婆表现的迹象是九幽绝杀，必定趁此机会一剑取下血巫婆婆的头颅。

不过当时的纪烟烟虽不知这是一种法术，也急中生智将大蜘蛛一脚踢向血巫婆婆的鼻子上，使她一命呜呼。

寒冷的冬天转瞬即逝，春风送暖，三月来临。北渊和樱女已经成功突破九幽绝杀第二重。

前两重是入门根基，至关重要，因此也难练得很，所以耗费时长。但两人一旦突破，接下来就好练得多。

以此速度，到明年春季惠王去仙天境祭拜时，有望练到第四重。

北渊本应在冬季时返回无极天院，但因身体受伤的托词而延了三个月，若此时再不返院，可说不过去了。

北渊这样做，一是与樱女修炼九幽绝杀，加快进程。二也是为了凌月衣，没过几日，便是洛阳牡丹选妃的日子了，入选后，再与她见面可是难上加难了。

凌月衣将幻玉融入后，幻之术的法术已练得相当纯熟，这几个月来已经开始学习宫廷礼仪。

一旦入宫，便几乎与世隔绝一般，难见亲人，又或许……一个不小心，便被惠王给杀了。

北渊这样一想，怜悯之心顿起，在海棠姑姑的示意下在旋月宫又待了三个月。

但终究有离开的时候，北渊将返回无极天院，而凌月衣和樱女也准备完毕，明日一早将在风昱的安排下赶赴洛阳。

风昱特别从京都返回，晚间，为凌月衣和樱女摆宴饯行。道别和叮嘱的话，早已说过数遍，但真正面临别离，人人心中仍是不免心伤。

酒宴退去，风昱单独将北渊、海棠和凌月衣留到密室中谈话。

风昱坐在椅中，先是问道：“海棠，凌月衣的幻术修炼得如何了？”

海棠答道：“月衣聪明伶俐，加上幻玉的功用，只半年时间幻术便已臻上境，可随时施术，其幻术以假乱真，几乎没有破绽。”

“好。”

风昱微微点头，又看了北渊一眼，道：“我叫你们三个进来，是有私语要说。凌月衣明日便去洛阳，一旦被选为惠王妃，相见便十分困难，你们万不可私自去见她，被惠王知晓，会误大事。”

北渊自知这话虽是对他和海棠说，实则是叮嘱自己，立时答道：“是，北渊不敢违犯。”

风昱又道：“渊儿，我在大殿之上虽未同意你们两个婚娶之事，但若杀王事成，我必会为你们主婚。”

风昱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了北渊一眼，手指轻敲几下扶手，道：“不过，我曾听说你与翼之国的公主交往密切，又听说那女孩十分喜欢你，你也曾去提亲，有这事吗？”

凌月衣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目光向北渊看去。

对面的海棠更是向北渊使出了“不可”的眼色。

“没有这事。”

北渊镇定答道。心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心知若自己此时承认，不但凌月衣做惠王妃的心情会大受影响，风昱的反应更是不堪设想。

北渊压抑住自己的心跳，稍加解释道：“当初我去翼之国借活地图、送去许多珠宝，因此翼国长老们以为我是去提亲，其实是个误会，北渊对圣翼公主从无他想。”

“哦。”

风昱微微点头，没再追问，转向凌月衣道，“凌月衣，这半年来海棠教你幻之术，而少主人冒险去幻梦谷取来幻玉给你佩戴，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吧！你是渊儿的未婚之妻，守贞一事至关重要。你选上惠王妃后，夜间侍寝惠王之时，可知该怎么做吗？”

这句话问得凌月衣绯红满面，头垂得似乎要埋进桌子下面，红着脸轻声道：“到时，月衣会施展幻术。”

风昱不动声色，问海棠道：“教过她怎么侍寝了吗？”

海棠低头道：“未曾。”

海棠是半魂之身，不能行人事，北渊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听风昱询问此事，顿时明白风昱的意思。

果然风昱道：“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纵然幻术再高明又怎能瞒得过惠王？慌乱之中，幻术若破灭，恐怕不只是失贞一事了。惠王生性多疑，若知有人施展幻术骗他，到时，少一个妃子，于他不过眨眼间的事。”

这番话令在座的人听来不禁冷汗直流，唯有北渊心中一紧，苦恼忽至。

结果却真如他所猜，风昱看了他一眼，道：“渊儿，此事海棠无法教导，凌月衣是你未婚妻，今夜就由你负责……”

后面的话，北渊甚至没有听清。他只觉头脑忽地空白，想说“不可”，却不能吐出半个字来。

他木然回到了云居宫，仰床躺下，望着屋顶怔怔发呆。

夜已深，云居宫万籁俱寂。

凌月衣就在另一间屋中等候，室内绣被锦褥，罗纱幔帐，红烛高燃，俨然一副新婚模样。

海棠见北渊很久也不出屋，忍不住进了屋中。

室内一片黑漆漆的，她将烛火点燃，走近床边一瞧，见北渊正仰躺着微闭双眼，似睡未睡。

海棠靠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还不去吗？快三更了。”

北渊微微睁眼，苦恼无限地缓缓伸出右手。

海棠立刻见到，北渊右手的掌心像是有火焰即将燃烧一样，在黑暗的屋子中红得发亮。

“红酥手。”海棠想起在破庙中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不禁手心有些冒汗，问道：“北渊，你与那个女孩子……”

“海棠姑姑。”北渊艰难地开口道，“我还要更清醒地想一想。”

海棠默默地退出屋子，心中却担忧更甚。自从北渊从幻梦谷回来后，竟一次也未召见过以前的两个美婢侍寝，她想，北渊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叫纪烟烟的圣翼公主了，然而，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事。

杀手最忌讳的便是感情之事。

有女人可以，逢场作戏也可以，就是不可随便动真情。

风昱几十年来卧薪尝胆，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苦心培养的杀手动了情感？

杀手一旦动了情感，便会对死亡的看法不同。他会惧怕死亡，渴望生命，下手更会因此受到影响。

如今，风昱只知凌月衣是北渊的最爱，将她派去做惠王妃，便是牢牢牵制住了他。两人在同一时间共赴生死，北渊更会为刺杀一事搏尽全力。

今夜，若北渊真的拒绝风昱的“好意”，结果会否令风昱生疑？而凌月衣的侍寝问题又如何解决？

可北渊若真与月衣一夜缠绵，到时，他们三人的关系又该如何收场……

海棠忐忑不安地乱想时，房门开了，北渊从屋中走出，神情极为平静地问道：“月衣的屋子是哪间？”

海棠看着冷静的北渊，大松了口气，向里间指了一指。

北渊点点头，缓缓向那屋子走去。

望着北渊模糊的背影，海棠突然觉得，这个她从小一直带到大的孩子，成长得令她有些陌生。

他的心里不只是有臻的秘密、女孩子的秘密，恐怕还有她所不知的秘密……

凌月衣房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亮。

在别的男人眼中，这恐怕是难得的美差吧！

可是，海棠看着北渊成长了十年，深知他的性格。

烛光摇曳，她不知北渊是以怎样的心情，对待这场如梦似幻的初夜教导。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四章 隐患

重新穿越昆仑山，北渊这次是一人独行。就连老树精云阳要跟着，他也未允许。

天气未暖还寒，墨蓝的衣衫在凝冰树枝间穿行而过。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北渊行走在天地之间，独享孤独。

路过阳溪时，北渊逗留了一天。

这一天之中，他有好几次想去翼之国的冲动。

他想知道她上次在幻梦谷的伤势是否完全好了，还想要跟她说上几句话，或者握握她的手，可是一直到暮色低垂，他还是没有去。

他入住在第一次来阳溪时的那家贵祥客栈，独自喝着酒。

客栈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北渊，见这个每次都来照顾他生意的客人独自喝着闷酒，不由找话道：“客倌，下个月就是洛阳花城的选妃会，很热闹的，你不去瞧瞧吗？我们阳溪镇还有两位姑娘成为惠王妃的候选人哩！”

“是吗？”北渊又自斟一杯酒，对着店老板举起杯子道，“那就祝你们镇的两位姑娘达成所愿，成为惠王妃！”

店老板见北渊有些醉了，只是讪讪地笑，心中猜想，是不是上次跟北渊来的那个美貌姑娘也去选惠王妃，所以他才闷闷不乐？

忽听一名男子的声音冷笑道：“做惠王妃有什么好？一入深宫深似海，与其与众人抢一个男人，不如安安分分嫁人的好。现在的女子，有福都不会享了！”

这男子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北渊桌旁。他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颀瘦，面容清朗，浑身上下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但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穿着一袭火红衣裳。

只这红如火焰的装束，就足见此人行事乖张。

红衣男子微微笑着，对着北渊一举酒杯道：“看你如此失意，该不是自己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也去洛阳竞选王妃了吧！听我一句话，那样的女人不值得去喜爱。”

北渊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出于杀手的习惯，就在这男子坐在他身旁之时，隐气在刹那间已探了出去，但这一探之下，却发觉这男子的周身竟笼罩在一团真气障之中，显然对方也是个高手。

北渊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微装醉意道：“莫非仁兄跟我一样，女人也跑了吗？”

红衣男子呵呵一笑，自斟一杯酒，与北渊的酒杯一碰，仰头喝尽，“算是天涯沦落人吧！在下林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吴应。”北渊淡淡答道，也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林秋仍是微微一笑，“吴兄的名字，不是真名吧！”

北渊依旧不动声色道：“林兄以为我的名字是什么？”

林秋轻叹一声，道：“其实我不认得吴兄，可是，你所背的那柄剑实在太著名了，北渊兄，久仰了！”

林秋话音刚落，客栈内坐在散台上的二十几个零星客人，突然之间全部起身，二十余把冷剑凌空闪现，从四面八方袭向北渊。

北渊却在他们刚刚拔剑的瞬间，已弹空而起，身体急速地旋转几周，护身隐气将长剑全向四周逼退一丈。

但只这一瞬间，那二十几个身影已急窜过来，右手接剑的工夫，左手再发气道，疾刺北渊。

北渊再次速转，这次却结起了结界，避过气道攻击。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

客栈老板被这突变吓得大叫，但很快他便住了嘴，弓身躲进桌台之下，而散台上的其他客人亦是吓得躲进桌下。

唯有林秋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看着北渊以一敌二十，却并不出手。

刹那间，二十几柄长剑发动第二次攻击，北渊被牢牢围死在剑光之中。

北渊却不慌不忙，速转的身形中除支起结界外，手中溟狼剑也噌然出鞘，寒光闪现之间，十几道蓝色闪电以他为中心向四处射出。

“哎呀”几声惨呼，其中六七个袭击者被闪电击中，或刺穿肩骨，或刺穿前胸，同时随极大的惯力被弹出老远，直至“砰”地一声撞到墙上，方才落下。

二十几人的围攻阵法立即露出几处空缺来，北渊看准位置，身形仍是急转，趁对方未来得及修补阵法，便已挥出溟狼剑的“狂风”，直劈空缺之处。

空缺两边的人刚想涌上补缺，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风阻拦，上前不得。

趁这空档，北渊身形疾冲，成功地破除围攻圈，出了阵法。

林秋依旧坐在原位，无事一般击掌叫道：“北渊兄果然好功夫。”

北渊冲出阵法，瞥了林秋一眼，轻啸一声，穿屋而去。

那二十几个人提着剑刚要追去，林秋却摆手阻止道：“不必追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物……”林秋握着酒杯，深深叹道，“可惜了。”

北渊在夜色中施展月影快速前行，行了许久，后面也没人追来，方才舒了口气，唤出五采继续飞行。

北渊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猜测着那个叫林秋的男子到底是哪一方要杀他的人。

他的仇家可谓很多，但看刚才那二十几人的身手，均是训练有素，显然他们身后有庞大的组织，绝不是零星的武技者。

知晓他的名字且知道溟狼剑，那么，最有可能是白府的人。

听海棠姑姑说，那天在破庙中白里也死在那里，白展知道后非发疯不可，想必已派人在各地下了网追杀自己，而这个林秋，恐怕就是他们请来刺杀自己的高手。

但若真是来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么林秋在自己冲破阵法时，却未动手！

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难道他竟是成竹在胸，自己必死吗？

北渊想到此，不由得后脊发凉。

北渊夜间骑驺虞前行，白日休息，走了七天。这天傍晚时分，终于远远地看到无极天院所在山峰。

他走到山脚下，见到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正向山上走去，显然也是迟到才归的弟子。

北渊跟在后面，一并上了山，一入无极天院，原先安插在院内的旋月宫手下，立即有人上前迎接。

一切相安无事。

回到碧天湖边自己的居室后，北渊松了口气，静静地想了想，心中对那个林秋仍是颇有顾忌，甚至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北渊快笔疾书，用白翰鸟向风昱传递消息，询问这个“林秋”是何许人物。

第二天一早，北渊便向九地仙报到，交上自己下山试炼的成果——风麟兽。

当这只像野猪般体形硕大的四足怪兽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顿时引来无极天院的弟子们一阵惊呼！

九地仙也从未料到，自己手下修炼不到两年的弟子，竟有如此本事能捕猎到传说中的凶兽。

风麟兽的巨大獠牙在阳光下闪着青光，粗喘的呼吸，似乎将要吐出狂风。九地仙连忙吩咐北渊将此兽封起，送去妖异园。

无极天院二年级弟子北渊捕获风麟兽的事，不胫而走。

北渊去年就是仙天境的预备弟子，此时更因下山试炼成绩第一，顺利进入无极天院上院，成为无极天院有史以来晋级最快的弟子。

这天晚间，静云和小弟子李青都前来祝贺。

待李青走后，静云与北渊单独说话。

“少主，你要千万当心。今日忽有传言，说少主是惠王最忌讳的臻人一事。光到我这里告密的，就有两人。我正着手调查此事，但恐怕这事传得太快，此时已经传进诸位仙师的耳中了。”静云担忧地道。

北渊吃了一惊，问道：“怎会有这样的传言？”

静云道：“我问了那两个弟子，要说这传言能够传开，是因有人说凡人怎么可能收服风麟兽的缘故，但至于怎么联想到臻人一事，尚未查明。”

北渊微微皱眉，在室内踱步，“看来有人要开始下手了。此次我回返无极天院的途中，在阳溪镇歇息时，便莫名地碰到一伙刺杀我的人。

“我怀疑应是白府所为。白展死了儿子，势必要报复，且我拿了他的溟狼宝剑，这件事恐怕他们也会很快传播开去。”

静云变色道：“少主，你是不是应该躲避一阵子？要是师尊祖过问此事，可就麻烦了。”

北渊摇头道：“我现在要是离开了，岂不是说明这传言是真的吗？”

静云担忧道：“臻人一事至关重大，师尊祖若是亲自过问此事……那不是……那不是……”

北渊沉思一会后，道：“事到如今，只有铤而走险。否则我这两年在无极天院的努力便白做了，现在好不容易才升入了无极天院的上院，眼见就可出入仙天境，怎么能轻易放弃？”

静云道：“可是……少主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冒险是否值得，还请少主人三思。”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北渊道，“我一个人再安静地想一想。”

然而，当前的情况实在太严峻了。

若是清仙提他去审问，臻人的气息他现在可以利用隐气隐藏起来，不被发觉，但是血呢？一旦清仙取了他的血液，立即便会发现他的真实身分。

北渊正思虑重重，忽听房门外有人说话，其中之一正是刚刚离开的静云。

不多时，只听有人敲门道：“北渊师弟，师尊祖有请！”来的居然有四位上院弟子，可见清仙对此事的重视。

北渊见此事来得这么快，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稍作准备，便跟着前来通报的弟子去见清仙。

静云脸色十分难看，却无法阻止。

到了殿中，清仙已在殿中等候。

这屋子仍是上次北渊见清仙的屋子，室内与上次一样空无一人。过了片刻，垂幔内有脚步声响起。

“弟子北渊拜见师尊祖。”

北渊跪在屋中说道，话音未落，垂幔内便有气道袭来。北渊知道这是清仙在试探他身体的真气，也不回避。

片刻后，探寻的气道便收回。

垂幔中的人问道：“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吗？”

北渊从容答道：“是。弟子也听闻，有人说弟子是臻国人一事。”

清仙道：“那我问你一句，你是还不是呢？”

北渊咬咬牙，道：“弟子不是臻国人。”

北渊说话的时候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清仙直接来取血，他决定立即施展九幽绝杀。虽然不一定能取清仙的性命，但暂时困住清仙，逼迫他答应一些条件，或许是有一定希望的。

岂知清仙却并没取他血的意思，而是道：“我相信你。”

北渊一时讶然，倒说不出话来。

清仙这时在室内微踱几步，又道：“但此传言流传甚广，已对我无极天院造成一定的影响。我要你避开一段日子，去仙天境修炼，等你修炼出来之后，那时谣言也早已经平息了。”

北渊万没料到，清仙竟会对他施以这样的“处罚”。

这……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厚礼！

若能一直在仙天境安静修炼，直到明年惠王朝拜九阙朝天鼎，他再进入守护仙鼎的队伍中，试问哪还有比这更理想的事情！

清仙又道：“只是，仙天境的修炼可是极为艰苦，入境容易出境难。”

北渊努力掩饰着内心激动，平静回道：“弟子不怕吃苦。”

清仙似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由静云带你入仙天境。”

“是！”北渊跪谢。

直到这异常卓越的弟子走后，垂幔内的清仙却静静地坐在椅中，仍是没有离去。

过了片刻，从殿后慢慢走出个一袭大红衣的年轻男子，正是林秋。他手摇着金边锦扇，说道：“怎么，国师对这隐藏多年的臻人遗种，还有什么不舍吗？”

清仙端坐在椅中，并没看林秋，依旧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殿堂，语气微带惋惜道：“这是迄今为止，我见过资质最好的一个臻国人。”

林秋微微一笑道：“国师，他若不是臻人，又怎能做王上的“炼心”？

更因为他资质最好，才最适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天下臻人不灭绝，“生死轮”上的预言便会一直存在，而不破预言，王上便一日难得安寝啊！”

清仙默然道：“林大人，请回去转告王上，待明年王上前来仙天境祭拜之时，便可用此“炼心”，届时王上便有望破除生死轮的预言。”

林秋道：“但愿如此。此事若能成功，必会为王上解去一块最大的心病。清仙，你的无极天院也可保住安然无恙了。”

清仙默然。

林秋“啪”地一声合了锦扇道：“如此，我便告辞回京了。那个叫北渊的臻国人……就让他再多活一年罢。”

是夜，北渊写了几封书信，召来白翰鸟将信发出。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风昱的亲笔信，信上说，那林秋是惠王的贴身侍卫。

北渊惊出一身冷汗，竟是惠王身边的人来刺杀他，甚至知道他有溟狼剑！

那岂不是说明一切都败露了？

可是，为什么后来林秋却又不斩杀他？清仙似乎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北渊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静云接到清仙的命令，兴冲冲地来到北渊所居之处。

北渊回望一眼自己的居所，碧天湖春波荡漾，雪枫林已生出鲜嫩的枝芽，一想到自己入了仙天境修炼，再次出来必是斩杀惠王之时，不由轻叹一声。

北渊拾起行装，刚随静云走出所居之地，小弟子李青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嘴里道：“北师兄，你这就要进仙天境修炼去了吗？”

北渊对这个小弟子很是喜爱，微笑道：“对，一年后才能出来。你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入仙天境。”

李青摸摸脑袋惭愧地道：“我呀太笨，恐怕我胡子白了也进不去仙天境。有你指导，我的功夫仍是这么差，你走后，我更完啦！”

北渊拍拍他的肩道：“别灰心，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找静云师兄指点你。”

正说着话，北渊隐气忽有所感，抬头见一道黑色人影飞来，落到三人的眼前，正是木峰。

木峰尚未着地，气道已飞至困住北渊。

北渊长身而起，隐气一层层如破茧般向外拨出，口中道：“木峰大师，麻烦你换一个花样，不要每次见了我，都是一个攻击法子。”

木峰阴沉着脸，并不答话。

北渊寻思他可能是因为白府死了少爷，来找他算帐，但木峰是黑龙身分，北渊在他面前施展不了法术，更加小心翼翼。

一旁静云和李青见两人眨眼间便交了手，想要阻拦都无从下手，不免在一旁高呼。

“住手！”、“快住手！”

北渊不想跟他拖延太久，便启动胸前金针。

只见金光大爆，万缕金丝如从九天倾泄，下落后全围绕在北渊周身，而木峰的气障转眼间竟全被金光吞尽。

不但如此，木峰还感觉到自己的气道正在外泄，向北渊周身涌去。

这一举动，不但令地下的静云和李青看呆、木峰大骇，便连北渊亦不相信自己只一夜之间，功力竟变成这样。

“小子，你近一年未出现，竟修炼了如此邪功？”木峰怒喝，急忙收回自己正源源不断被北渊吸去的内力。

北渊这是继血巫婆婆后，第二次吸别人的内力。但当时吸血巫婆婆时，他并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当时的血丝金针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与他体内之气浑然一体，自动吸取了血巫婆婆的内力。

而这一次，是北渊在无法施展法术的情况下启动金针，他也未料到自己竟会理所当然地吸了木峰的内力。

见木峰倒退了好几大步，捂住胸口直喘息。北渊知道这位楚国大师从今天起，对自己已构不成威胁，便停了下来，负手立稳道：“木峰大师，你找我何事？”

木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道：“小子，你功力虽突飞猛进，可照我看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北渊并不想再与他纠缠，便道：“我的事不烦大师你操心。你若是来问我幻之剑的事，我就告诉你，幻梦谷我去了，但幻之剑不在我手中。”

木峰道：“我不是来说幻之剑一事，我是提醒你小心。白府死了少爷，必会有所报复，而现在院中已流言四起。”

北渊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木峰，看了几眼道：“多谢你的提醒。”说完，对愣在一旁的静云道：“我们走。”

木峰见北渊离去，在后面说道：“小子，祝你在仙天境功成，我们明年必见。”

北渊却未再理会他。

玉南山脉绵延千里，万山相连。仙天境所在之地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中，那里是禁地，而其中的无极峰是整个玉南山脉的最高峰。

走过妖异园，静云和北渊直入后方深山之中。

因是禁地之故，通往仙天境的路上根本没修台阶，陡峭之处，全靠攀住树枝向上爬。好在两人皆是功力不凡之人，略施月影，很快便翻过山头。

视线顿然开阔，阳光很暖，山间薄雾消尽，抬头向上望，便可清晰看到直耸云端的无极峰。

“这一片都是仙天境了吧！”北渊指着无极峰左右群山问道。

静云回道：“少主，这里还不算到。仙天境要在登上无极峰之后，才可看见。”

北渊不免有些惊讶，仙天境是无极天院的禁地，因此关于仙天境的事，师父们是从来不提的。

而他曾从翼国的活地图中查看过仙天境，所指的范围亦是无极峰左右。现在听静云这样一说，才恍然道：“仙天境也是一处异界吗？”

“听说是的。”静云略有惭愧地道，“可惜弟子入无极天院十四年，并在上院做到四大护院之首，也未曾踏入过仙天境。”

北渊遥望着面前高峰，忽然道：“静云，你不觉得事情有些过于异常了吗？”

静云一怔，道：“少主是指……入仙天境一事吗？少主资质过人，内外修炼已达大境，所以师尊祖破格提拔你入仙天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北渊目光看得深远，视线渐渐敛起，“不见得。静云，我一入仙天境与外界便再无联系，但明年四月惠王来这里祭拜，我必会出来。”他说到这里，忽然抽出静云身后的长剑。

静云不明所以，呆然望着北渊。

北渊却同时抽出自己的溟狼宝剑，插入静云身后的剑鞘之中。

静云吓了一大跳，不免呼道：“少主人！”

北渊从容地将静云长剑放入自己身后，道：“如果直到明年四月我还没有出境，恐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到时候，你千万不能乱了方寸，而刺杀惠王一事也万万不能放弃。你拿此剑替我位置，寻找时机刺杀惠王。”

静云听懂了北渊话中之意，震惊无比，只觉胸中也涌起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情，“少主放心！静云绝不会负少主之意，但愿少主能平安从仙天境归来。”

北渊拍拍他的肩膀，未再说话，深提一口真气后，飞身掠向对面山峰。

山间的风吹得北渊衣衫飘袂，墨蓝色身影如雄鹰展翅，平稳前行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没入对面深山密林之中。

无极峰果然不愧为玉南山脉的最高峰。北渊为怕峰顶把守的地仙们起疑，一路上不敢召唤出五采，连月影术都没敢施展，只凭在无极天院学习的轻身功夫，手脚并用地向峰顶上攀登。

又向上爬了一小段，放眼望去，遍山已是终年不化的白雪。

北渊从日出时便出发，到了山峰的冰雪之地时已过晌午。

他找个背风的地方，吃了些自带的乾粮，休息一会儿，又继续向遥不可及的峰顶攀登而上。

到了日暮时分，北渊惊奇的发现，冰雪之路竟然渐渐消失，而越向上走，山间的景观便如大地回春一般，冰雪渐少，甚至后来完全消失，而放眼四处，岩缝之中长出的火红杜鹃花开遍整个山间，到处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这样的情景，北渊真是前所未见。他向下回望，山下已被云雾遮盖，看不见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爬了多高，但这赏心悦目的景色，令他更加快了攀爬。

到了夕阳西沉之时，终于看到上方峰顶已然在望。北渊心中欣喜，拄着长剑猛一借力，便上了峰顶之崖。

北渊以为无极峰顶必有什么奇特景观，或许传说中的九阙朝天鼎就立在此处，然而当他遍观四周，不禁有些奇怪。

此地是一处极为宽广平整的空旷之地，几乎望不到尽头，只凭眼睛看到的地方就可以容纳上万之人，而其间云雾缥缈，地上竟连一草一木都没有。

北渊费了一天的工夫才爬上无极顶峰，可见到的竟是这样的景象！崖上尽是呼啸的山风，眼见日落西山、月朗星稀，空旷之地竟无一人与他招呼。

因来之前便听说十四地仙守护仙天境，北渊也不敢轻举妄动，默默坐下在山间等候。可惜这山顶之处竟连一块岩石都没有，连背风之处都找不到。

北渊等候良久，天已黑下来。他不免苦笑，心想，自己难道要餐风露宿地在这里待一夜吗？

他站起身，走向山背之处向下俯望，隐隐见下方不远处的山间像是有灯火的样子，想是白天里被密林掩映，才看不到。

北渊立即下山追寻灯火之处，果见密林之中是三间青砖屋舍，而屋舍之中正透出光亮来。

北渊疾步上前，未待走近屋舍处，忽听屋中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来者何人？”

北渊立即顿了脚步，禀报道：“弟子北渊，拜见仙师，弟子受师尊祖之命前来仙天境修炼。”

那老者没问什么，道：“进右边屋中休息一夜，明天再入境吧！”

“多谢仙师。”

北渊虽然想看左边的房舍内所居老者到底是哪位地仙，但无奈不敢违命，便踏入右边的屋子中。

清晨，无极天院的晨钟“咚咚”敲响，北渊忽地醒来，惊异于自己竟睡得如此踏实。

他走出屋子，见院落中有一个青衣老者，在扫着院中落叶。

北渊立即上前道：“拜见仙师。”并伸手去接扫帚，想帮忙打扫。

但那老者却阻止道：“不必你费劳。你一会儿再上峰顶，一直向南走，前方有一个大红门，门口处取了你要修炼的法篇后，开门进去便是仙天境。”

北渊听这老者说得轻淡，好似仙天境就是自家后院一般，不由得一呆，问道：“仙师，昨天我来这里为什么没看到那红门？”

老者道：“仙天境只在上午辰时开放。昨天你来得那么晚，当然看不到。”

北渊一呆，倒从没想过仙天境的时辰开放问题，又问道：“弟子尚不知仙师如何称呼……还有，不知其他地仙是否也在此？”

老者一边扫地，一边答道：“我是四地仙。这里就我一个人守着，其他几位地仙都出去游玩啦！除了老九和老十四要带弟子教课不得已留在无极天院外，其余的人终年游玩，不到惠王祭拜仙鼎之时，决计不会回来。”

北渊万没料到整个仙天境竟只有一位地仙守候，不禁生出“进去后，也可随时出来”的念头。

四地仙却笑咪咪看着北渊，似乎明白他此时所想，说道：“入仙天境，修不成法诀可是别想出来的。现在境里守护的弟子算上你才有九名，那八人，有七人因修不成法诀而困在里面两年了，还有一人已困三年。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惠王来祭拜仙鼎时才能出来透风。你比较幸运，只来一年就可以赶上惠王明年的祭拜，实在幸运。”

北渊不禁头上冒汗，尴尬道：“多谢仙师指点。仙天境天灵地气，弟子能进去修炼已是极大的福气。”

四地仙道：“去吧！不过到了里面后，三日才有一餐，日子清苦了点。”

北渊也只得回道：“弟子不怕苦。”

告别四地仙，北渊依他所说，再次登上无极峰，一路向南，果然见到一处朱红色的大门。而门旁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之上备有一个木盒，想来是四地仙得到清仙的通传，早已备好的。

北渊从盒中取出法诀，见共有五本，该是无极天院的典藏。他站在红门前，自知一进此门，便要一年后才可出来。

北渊深吸一口气，推门而进。

境内似乎是个偌大的广场，与无极峰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多些仙雾缭绕。而脚下的地面依旧是青玉石铺就，四处栽种着松、柏等树木，看树龄均已上千年，粗枝厚叶、郁郁葱葱。

北渊信步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忽然心生感应。只见前方似有无形的气道阻隔，使人不能前进半步，他再一看，只见前方一百步的位置豁然出现一段空中阶梯，斜斜地向天际延伸，似过百阶。

北渊抬头仰望，见云阶的尽头高台上赫然是一方巨鼎！

那巨鼎是九足鼎，而算上鼎足，高竟有近十丈。鼎四壁雕花刺纹，镌刻魑魅魍魉的图形；整个鼎身流转着霞光，古朴至极，又庄严至极。

飘泊的云雾掠过它的上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催动，在鼎口的上方猛烈蒸腾，彷佛从鼎口的中心连接起天地之气。

北渊心中猛一跳：难道这就是惠王要祭拜的九阙朝天鼎？

这一切充满神秘，令他想急于想一探究竟。北渊欲向那接天的云阶踏去，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气道，却将他阻在一旁，任他怎么努力也不能踏入。

北渊这才想起义父风昱曾说过，这具仙鼎，只有人间帝王才能踏上云阶到达仙鼎前祭拜。

北渊微微苦笑，不过，亲眼见到明年他要刺杀帝王之地，心中也是震动莫名。

直至日落，北渊一直留在仙鼎下方。

到这一年过去了，他修炼完清仙交与他的法诀，几乎都是在这具仙鼎下完成的。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五章 惊夜

还没到掌灯时分，天际的黑云低垂，压迫得黑夜提前来临。

无边的苍穹下，从西边地平线的一端闪过几道白亮弧线，刹那间沿过天际，照亮整个阳溪镇。

隆隆的雷声也如期而至，在蜿蜒的闪电过后，天地咆哮，狂风暴雨瓢泼而下。

阳溪镇的繁华街道此时充满了嘈杂声。小贩们收摊的收摊，行人们躲雨的躲雨，而骑着飞天骑兽的人们此时也被迫降下，街上便又添了那些骑兽的杂鸣之声。

大雨一直到入夜也未停下，倒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贵祥客栈的周老板，此时正在柜台上算着这几日来的收益。

他真有些难以置信，自四月来，生意好得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每日都顾客盈门，客人前脚刚走，便有人已排着队要房间了。

直至今日四月初九，这短短九天，销售额已经达到以往一个月所赚。

周老板不禁盘算起，是否该扩大客栈的规模。

他盘算着，又不忘向角落里一张桌旁的客人看去。

此刻角落里的这张桌子旁，只坐了一位客人，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她穿着黑衣，头戴着斗笠，而斗笠下黑纱低垂。

室内烛火本不亮，这女子坐在角落里更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

独身行走的女子总是引人注意的。店中其他几桌的男客人不住地向她看去，周老板不禁有些为这姑娘担心。让伙计过去问是否住宿，却被那女子回绝了，周老板以为只剩的一间上房太贵，所以这姑娘才宁肯在店堂守一夜，也不勉强。

外面几声炸雷响过，雨势却仍未有停的意思。

这时，有人急促地敲门。

小伙计开了门，门外的雨声哗然大响。五个男子卷着风雨进店，看样子被雨浇得有些狼狈；其中一人穿着甚是华贵，但看装束不像是本国人。

见五人中像是仆从的人向柜台走来，周老板连忙站起身，有些歉意地道：“客倌，真抱歉，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上房了，你看，已经有不少客人只能在店堂守一夜了。”

那仆从道：“老板，我不为难你，只是烦请你跟有房的客人通融下，我们愿出十倍的房钱给他们，请他们再让出两间房。如若事成，我再分别付你十倍房钱。”

周老板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人，不禁呆了一呆，心忖一定是因为暴雨，这位他国的贵族找不到住处才会这样，这种好机会岂能错过？立即吩咐伙计上去通融。

他又向对方闲聊道：“贵客是哪里人？是去翼之国的吗？”

那仆从道：“我们是齐国人。此番是去翼之国，参加圣翼公主四月二十六的婚宴。”

这句话比外面的惊雷还令人震动。

店堂内的几桌男客人不由将目光都聚集过来，而周老板也是头次听说这等大事，声音都变了：“圣、圣翼公主的婚宴！你是说翼国圣翼公主的婚宴！”

他这样大声说话，角落里那个穿黑衣的女子也不由得向这里瞥过来。

仆从微有得意地道：“对。我家主人是被邀请的贵宾之一，因齐国离翼国近，所以我们可能是第一批到此贺婚的宾客吧！”

周老板道：“听说圣翼公主的圣面，凡人难以得见，但据说看过她的人，都说她美如天仙。不知她大婚嫁的是什么人？令圣女出嫁，那男子可是相当不凡的人物了！”

仆从道：“是翼之国的黑莲公子。”

客人们立即询问起来，问这位黑莲是什么模样，什么出身……但同来的那位华服男子却深咳一声，这仆从便不再说话了。

重金之下，果然有人让出两间上房。华服男子被四人拥着上楼了，但让出房间的人来到楼下的散桌处休息，因此店堂更加热闹起来。

堂内谈论正欢，风雨中忽又有人急促的敲门，伙计到门前喊道：“没房了，散桌也没了，本店已关门了！”

但那敲门声却反而更加激烈，好像有四、五人同时在敲，一边喊道：“快给本大爷开门！我们是惠王军！谁敢不开门，就将你们客栈连窝端！”

周老板被这叫嚣吓得浑身一哆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惠王军找麻烦。他立即起身亲自迎上前，门一开，狂风暴雨夹着泥土气味吹进客栈。

有二十人进来，果然全是惠王军的装束，只是从衣着上看，像是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为首一个长满落腮胡的男子利眼如鹰，环视店内一番。

周老板道：“军爷，你看，这客栈里连散桌都坐满了人，真的没有地方了。”

落腮胡男子看了眼角落里独坐的黑衣女子，冷哼道：“老板，你太不老实了。那里明明还有座位，怎么说没地方了？”

周老板刚待解释，落腮胡男子却道：“可见你实在是个狡猾的店家。

兄弟们，给我上房间搜，这老板明明有十间空房，还敢骗我们！”

“是！”

十几个军兵立即上了楼，随即便响起一片砸门、惊叫、混乱的声响。

“军爷！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是小客栈，本小利薄，折腾不起啊——”

周老板眼见此情此景，腿一软跪了下来，几个伙计们也吓得跪下。

散桌上的客人自然也是噤若寒蝉，谁人敢说半句话？

落腮胡男子叼着一根竹签，听到楼上鸡飞狗跳般的喧闹声，竟十分得意。他眼睛一瞥，又看向角落里那独坐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黑衣女子却独自饮酒，丝毫不理会渐渐走近的军官首领。

落腮胡男子一脚踏上女子旁的椅子上，望着欺雪赛霜的玉手，嘿嘿一声邪笑，将手压到女子拿茶杯的手上，道：“美人儿，独自一人喝酒多没意思，一会儿回房间，大爷陪你一起喝。”言罢，就要拖这女子起来。

岂知，这女子竟然自己站起身来，身子极其暧昧地微微靠近首领，道：“军爷，你果真给奴家一间房睡觉吗？”

落腮胡男子被这几句声音甜得找不到南北，心花怒放地道：“乖乖，军爷自然要给你一间房……睡觉。”

他故意将两字破开来，惹得同来的军兵们一阵坏笑和口哨。

落腮胡男子又道：“乖乖，你是不是该摘了这破斗笠，让军爷看看？”

说完已迫不及待地摘了她的斗笠，没想到这女子竟也毫不阻止，任由他摘下，露出一张极妩媚清秀的脸来。

众人瞧了这张秀美至极的少女脸庞，不禁被艳光逼射得说不出话来。

少女问道：“军爷，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落腮胡男子被她容貌迷得三魂丢了两魂，像木偶般地道：“惠王四月十八在无极天院祭拜九阙朝天鼎，我们临近驻兵自然都要去。”末了，这首领还过魂来奇$%^书*（网！&*$收集整理，自知说漏了嘴，又道：“乖乖，你长得如此貌美，真不逊色于惠王妃。”

四周的军兵们立即附和：“是啊，我看这小妞果然也是天姿国色，与惠王妃不相上下。”

女子闻言眉头轻皱，“惠王妃是谁？官爷就拿些我不认识的人来比。”

说到女人，落腮胡子倒不忌讳，“就是去年洛阳花城会上，被惠王亲自选中的王妃。那女子可真是人间少有的无双绝色。王上自从娶了王妃，极是宠爱，去哪里都带着她。

“乖乖，你不要吃醋，若四月十八你也能去无极天院，自会见到那仙女，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惠王妃人间绝色，早在这一年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惠国，而这黑衣美貌女子不知道惠王妃，显然不是惠国人。

这时，有十几人从楼上被赶下来，均是睡意未醒的客人。

周老板悲声呼叫，但那些军官依旧如此。

一片混乱过后，有小兵前来禀报：“长官，楼上房间已空出来了。请长官上楼。”

落腮胡男子这才满意地点头，伸手去拉黑衣少女道：“美人儿，跟我进房去吧！”

他伸手去拉，那少女却翩然一闪。但这首领似乎有了准备，嘴角冷笑，使一眼色，旁边的两个小兵早已会意，欲前去按住那少女。

少女转身避开，因地方太过狭窄，那首领已迅速拽住她的胳膊向自己怀中拉来。这一扯之下，他只觉手中十分黏稠，再一看，女子的手腕竟是流淌出血来。

“这女人有问题！”落腮胡男子大叫道。但瞬间，他便呼喊不出了，因为一把寒气逼人的东西逼住他脖颈，赫然是一把锐利的匕首！

“姑娘饶命、饶命！”首领命悬一线，脸色惨白。

少女的脸色也十分苍白，手腕处的血仍在不停地流，显然是受了重伤。她道：“今天你命好，我不想杀人，带着你的人快点滚！”

“是、是，我一定马上滚！”落腮胡男子颜面尽失，立即招呼手下们撤出客栈。

女子将匕首松开，将首领一脚踢去。她做完一切也已气喘吁吁，脸白得像纸一样，险些站立不稳。

那首领带着手下已退到门口，回头见女子这虚弱模样，他又嘿嘿笑起来，道：“原来你受了重伤，还想在这逞能，拿匕首威胁你大爷！”他一挥手，吩咐手下道：“给我将人捉下！”

二十个惠王军立即冲上前，一番刀光剑影。堂内的客人们见惠王军动了武器，吓得纷纷躲避。

但还没等他们避到桌下，就听几十声闷哼，还有两声尖利的惨呼，竟全发自惠王军之口，然后就毫无声息了。

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老板伸长了脖子，正好看到黑衣女子已跃到空中，一手从空中接回匕首，一手将数十根冰丝银线收回。

“杀……杀人啦……”

堂内有几个尚未躲到桌下的人喊出。他们清楚看到了刚才的一幕：那美貌的少女，一个人在眨眼间将刚才那一队惠王军全部杀死！

黑衣少女却在自顾自地扯下衣角，将手臂上因刚才用力而扯动的伤口处，再次包扎。

堂内几乎没有人敢动了，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下手居然如此狠辣。

周老板哆哆嗦嗦地站起，腿脚发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到柜台处，但望向一地的尸首，又跌坐在地。

屋外的暴风骤雨竟在这时停歇了，凉飕飕的风吹进客栈，血腥味随风飘远。

黑衣少女将伤口处包扎完毕后，对客栈老板道：“告诉惠国长官，杀他们人的，名叫流沙。”

流沙站起身，拿起黑斗笠。她的身体有些沉重，看来真的受伤极重。

她向客栈门口行走几步，突喝道：“巫鹤！”

只见一只通体湛蓝的仙鹤从这女子背后分离出来，女子骑上蓝鹤，在堂内人目瞪口呆之中，腾空而去。

四月十七。

四万惠王军驻守在无极天院的山脚下。王旗猎猎，刀枪如林，阵列似海，由东及西，由南至北，像丛林一般连绵起伏。而空中是清一色的飞天军，正整齐有序地巡逻着。

被护在队伍中心的是惠王的宿营和车辇。夜已至，营帐已起，众守卫军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自从惠王登基以来，每次来无极天院祭拜九阙朝天鼎，惠王都从不在此宿夜。

或许只因为那一句弑王的预言吧！

朗月高照，碧天湖的青波荡漾着，向湖面延伸开去，雪枫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摇。［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北渊矗立在窗前，望着湖中明月，前尘往事忽地涌上心头。自从九岁那年的青田村惨变后，他为了这一天，等等了足足十二年。

风昱的暗信已到，问他是否有把握，若无把握，刺杀一事可放在三年后。

他没有把握。九幽绝杀已炼到第四重，他仍不敢说有把握，因为这个刺杀目标他从没见过——没见过惠王的真身，也没见过惠王的武功。

凌月衣一年中传递消息的暗信不断，但她一年的侍王，却从没见过一次惠王的真身，惠王防人已到了极致，但北渊仍决意明天一试。

就像是弹簧被压到了极致，如果不释放，就会彻底失去弹性；又像是在他命运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召唤他：你该做了，你必须做了。

做完这样的决定后，他沉重多年的心，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北渊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溟狼宝剑，唤出小溟狼来。哆叽不知道北渊明日一举关乎生死，仍一如既往的调皮。

北渊又唤出五采来，他同两个神兽在屋中玩耍了好一番。

“对不起。”北渊抚摸着五采光滑柔软的毛皮，将头慢慢地贴在五采背上。驺虞，他的护体神兽，如果明天他死了，它将随着自动死去。

五采眯着虎眼，一如往常地打起呼噜声。

敲门声在这时轻轻响起，北渊收起两只神兽，打开门，见来人是赤壁。

“快进！”北渊压低声音道。

赤壁穿着黑色紧身衣，门一开便侧身进来，溜进屋中道：“大人已准备好。四万惠王军有一半人马是大人的，而巡逻的飞天军全是旋月宫的死士。无极天院也已安排好，在一万名弟子之中，自己人约有一千五百名左右。

“此外，北自阳溪，南至云泽，旋月宫的人马都已全部调出，只等明日口信。”

赤壁喘了口气，眼神中竟然有着兴奋，接续道：“明日只要惠王人头落地，惠国便会改朝换代，大人会复国为“月”！”

北渊微微点头。风昱连国号都想好了，可见收到自己决意杀王的暗信后，风昱立即调兵遣将，做足了一番工夫。不过，这也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压力来。

“如果……”北渊有丝担忧地说出声来。

赤壁抢着道：“大人有话，让你见机行事，如果情形不允许，绝不可冒险刺杀。再过三年也是一样，要你千万记得。”

北渊除了点头，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的心情被赤壁方才描述得有些热腾起来，竟也有些等不及了。什么再过三年，他现在希望此事立即解决才好。

赤壁伸出手来，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赤壁笑着道：“好兄弟！加油！明日就看你的了！”

“自然。”北渊也笑了笑，却有些勉强，“我交代你的事，你可要记住。”

“嘿！我早就记在心里了！那我……就走了！”赤壁忽地转身，踏步走出。

北渊见他突然就走，心中一空，似乎还有些话并没有说完，还该再说一说，可是又一想，又觉得该说的都已说了，再没什么可说。

赤壁却在这时又突然回身。

共为十年的杀手同伴，此时一双虎目内已满含热泪。

这还是北渊第一次看见赤壁流泪，他心中忽地酸痛难耐，险些也掉出泪来。

赤壁却挥袖将眼泪擦去，咧开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奶奶的死树精，他不敢来，偏要我来。他说让我带个话给你，他运千年功力算了一卦，你明天运气极佳，有惊无险……好兄弟，明天好好干！兄弟等着杀王成功，喝你的喜酒呢！”

这次，赤壁再不停留，关门离去。

北渊立在屋中，最后一句话击穿了他最脆弱的心怀。

他这一年来在仙天境的潜心修炼，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已忘记了这恼人的事，直到今夜，他也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赤壁偏偏又提起。

北渊正黯然神伤，忽听有脚步声急急向他所居之处奔来。

北渊从脚步声分辨出是小弟子李青，刚开门，就见李青一头撞进。

“冒失。”北渊不由责怪，“这么晚有什么事？”

“北师兄！”李青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一个穿黑衣的女子说是有急事找你，正在无极天院的大门口处被守门师兄拦住了。”

北渊想了一想，猛然一惊，马上道：“快去！”

两人赶到大门口，见那黑衣女子静坐在门口一旁等待，她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面容。

北渊只看身形便已知来人就是流沙，他立即出了大门，将她拉到路旁树荫处，问道：“流沙，这一年来你都在哪里？”

“从昆仑山出来后，我便去了翼之国。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流沙环顾左右，见无人能听见，压低声音道：“我已听说惠王明日要祭拜九阙朝天鼎的事。”

北渊点头道：“确是如此。”

流沙道：“你快逃，现在就逃！不然就来不及了！你直接逃去翼之国。”

北渊见她没头没脑地说这一句，问道：“发生什么事？”

流沙道：“惠王知道你的臻人身分，一年前，便决定要将你做成炼心，明日祭拜九阙朝天鼎时，就会将你内力全吸，到时你会成了废人一个！”

炼心无解药，一年之内，体内所炼之气若不被人吸去就会内爆身亡，但若是真的被吸去所有内力，存活希望也只是万分有一。

北渊这一年来体内真气突飞猛进地增长，正是源于拜见清仙的那一夜，原来就在那时，他已被清仙施下了炼心。

流沙本以为北渊闻此消息会震惊不已，没想到北渊却毫无惊讶之色，而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轮到流沙震惊。她看北渊神色似乎竟已是知道的样子，道：“前些日子，黑莲迫圣翼公主嫁给他，提到你时，无意中说漏这个消息，纪烟烟让我速速告诉你。”

北渊沉默地点头，似乎能想像到当时的情景。

流沙催促道：“我们现在就走，公主的婚事在四月二十六，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救出烟烟，而你也可以躲过一劫。中了炼心不可怕，将来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帮你吸出内力，你再重新修炼，一样可以！”

“谢谢你们。”北渊望着流沙，露出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在流沙看来却是如此苦涩，令她心中一凉。

“流沙，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流沙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什么事？”

“回翼之国，好好活着，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北渊伸出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转身离去。

流沙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但那蓝色身影却已消失在无极天院的大门之中。

碧天湖所在之地是小山之巅，上方还有一处最高峰，虽不及无极峰高，亦是可近云端。

北渊在夜色中疾驰，向上方最高峰飞掠而去。一盏茶的工夫，他便攀上了峰顶。

月正当空，连绵起伏的玉南山脉，在漆黑的夜里犹如蜷缩盘亘的巨龙。

山风吹过，衣衫猎猎而起，北渊被包裹在清冷月光下，听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空中一颗流星，恰在此时划破天际飞逝而去。

君王既是驾崩，也会灿如流星一般吧！而平凡人的死去，不过仅一钵净土，但人的生命最终的尽头都是一样的，都是消逝。

又一阵夜风掠过，冰冷似渗入了骨髓，北渊不可避免地颤抖一下。他凝望西北的方向，心底突然涌起强烈的思念。

纪烟烟你知道我明天就要生死决战了吗？

纪烟烟你知道无论成败，我承诺你的誓言终将再不能实现了吗？

纪烟烟你知道我纵然突破生死，却仍是被命运所操纵吗？

但回答他的，却只有山间来去呼啸的风。

冷银色的光芒划过一道灿烂弧线，北渊执起溟狼剑，在虚空中以剑为笔。

死生寂寞旧思缘，春梦缠绵花落寒。

山盟海誓空相许，真情尽处亦云烟。

剑势极快，而剑中银芒也跟着落尽。

“再见了。”他在孤寂的高峰上，对自己说道。

北渊回到所居之处，暗夜之中，碧天湖旁依稀站立一个黑色人影。他没有任何吃惊，对来人一揖道：“木峰大师，你来了。”

木峰道：“我来了。”

北渊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木峰道：“自然。”

北渊注视着木峰，眼中透射出奇异的光芒，“我仍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甘愿这样做？要知道，我杀死了你的弟弟，刺死了楚惊，而白里虽非死于我手，但也是因我而死。我和你，本就是仇人。”

木峰的袖袍在风中飞扬，昂然道：“不错，我和你确有深仇。但国仇与私恨，绝不相同。若此事完了我尚有命在，自会找你报仇，但我的命是大楚给的，必以先报答大楚为先。”

北渊静静注视了木峰半晌，俯首道：“北渊敬佩大师。”

月亮入云影，夜已入三更。北渊藉着暗夜，向无极院西边的殿阁方向掠去。

不消片刻，他已来到无极天院的正殿。

北渊向后院里走，来到最后的一座偏殿前。四周黑漆漆的，唯有这偏殿透过窗子可见里面有一团莹莹白光。

北渊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但这时殿门却忽地大开，只听屋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北渊见殿中那一团白光消失不见，而烛火在瞬间点燃，清仙正襟危坐在堂后大椅上，看来极为从容。

北渊紧走几步，在堂前跪下道：“弟子北渊，拜见师尊祖。”

几声浓重的低咳后，清仙的声音又恢复威严，“你既是这个时辰来，想必一切都知道了。”

北渊低首道：“是。”

清仙道：“你应知道，炼心一事并非我本意。”

北渊在清仙面前总感觉有无穷的压力，唯有压下真气，镇静道：“弟子知此事是惠王之意。弟子受师尊祖教导三年，只有敬重，心存感激。而如今虽为炼心，可至死也绝不会怨恨师尊祖，只怪北渊生不逢时。”

他这句话说得极是诚恳，令清仙微微有些动容，不由道：“明日你虽会被吸去内力，但生还希望仍有万分之一。”

清仙是占卜仙师，他这样说，应该已是相当委婉了。

北渊心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阵酸痛，默然半晌，旋即抬头苦涩道：“弟子临死之时，只想问一件事，如能问到，死亦无憾。”

“你问。”

“生死轮上那一句预言。”

清仙闻言，身体竟微微晃动一下。

“弟子想知道，那上面是如何写着臻人的命运。”

清仙被“臻”字激到，突然打了个冷颤。他站起身，宽大的云袍从堂前飘身而下，走到北渊面前。

“弑惠王者，臻之国人。”清仙缓慢地说完，却发现地下跪着的弟子，像个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北渊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慢慢抬起头。清仙发现这个明日将死的弟子，眼中含着晶莹热泪。

“弑惠王者，臻之国人。”北渊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师尊祖，你知道惠王只因这句话，斩杀了天下多少臻人吗？你又知道弟子为了这句话，十年来，每日每夜如何彻骨的仇恨？”

清仙却微微笑了。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清仙迈步出屋，站在殿外，遥望天边明月，“九阙朝天鼎上的生死轮，是专为帝王所设。每一个帝王，从他登基的那日起，生死预言便会显现在生死轮上。

“于是，帝王在拥有至高的权力时，同时也有了致命的担忧。他会睡不着觉、吃不好饭，因为他知道自己将会死于何人之手，而一世荣华、至高权力或许就在某一天突然消逝，他会除了惊恐还是惊恐……如果这帝王恰好是你，试问，你会怎样做呢？”

北渊转过头去并不对答，清仙说得有一点道理，但他心中的仇恨并不会减少半分。

“还有一件事，你更不知道。”清仙转过身，盯着北渊。“不会是你。”

清仙用几乎无限讥讽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臻人，也是个杀手。但弑王的，不会是你。”

北渊蓦然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清仙看到北渊的表情，像是极为愉悦地道：“我占卜过了，并不是你。”

北渊眼神中那缕光芒渐渐收敛，问道：“这就是你不将这件事情告密给惠王的原因吗？”

“并不是。”清仙幽幽道，“只因想到一个一生只为弑王的人，突然间看到目标者竟不是死于自己手上后的那种神情，我便不想破坏。”

北渊眼中厉芒霍然间又绽放开来，语调中已含着些许冷意：“师尊祖，我不明白为何已近仙人的你，仍有这种鄙俗的念头？”

清仙冷哼道：“若你面对一个来取自己性命的人时，也绝不会那么洒然了。”

语音未落，清仙身体竟已飘移出几丈之外。

北渊嘴角掠过一丝冷意，知道清仙出手在即，但他必杀清仙的信心却已达到极点。

因为这一代仙师飘出的步伐，早已没有了原有的仙姿，而自始至终的说话间，清仙勉强掩饰的混乱真气也早已暴露出他内伤严重。

两人在大殿堂外对峙着，均未出手。

清仙此时因内伤的发作而消去了一些气焰，道：“北渊，你可知道你今日所为是弑师之罪吗？”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你的弟子，而是一名杀手。你也知道，杀手才是我的真正身分。”北渊语调如月色般，清冷流畅。

他一抬手，血丝金针已入手中，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又道：“三年前，虚仙前辈曾说，当清仙见到这根金针时，便该猜到会有今日。于你来说，这算早提醒过你了吧！”

清仙见了血丝金针，脸上微微变色，不可置信地道：“你参悟了金针？”

北渊道：“不错，这还要多谢你派我去仙天境修炼一年。”

清仙面容变得有些苦涩起来，轻叹一声道：“你明知明日即死，今夜仍要再杀一人？”

北渊转动手中的血丝金针道：“还是那句话，我是一名杀手。三年前答应别人的事，便要做到。”

冷清的夜，冷冷的月。有阵阵寒意在天地间游走；有冷冽的杀气，在黑暗中酝酿！

北渊只觉眼前景致一变，身体所处的位置已然改变。眼前赫然是青玉石大路，而四周薄雾蔼蔼，云气轻绕，尽头处是深深的沟壑。

这情景正是北渊第一日到达无极天院时，玄青殿所考核的“天地四时阵”。

北渊不得不佩服清仙的实力。这百年功力果然厉害，他甚至没有清晰感觉到清仙的意识，便已被带入法阵之中。

若不是清仙今夜的功力失去了十之有五，他北渊又有何等厉害，敢来刺杀这样的一位高人？

不过，清仙出手速度极快，北渊速度更快！清仙启动天地四时阵，将意识向他袭来之时，北渊在刹那间便也将自己的意识袭去，不至于让这百年高手凭着深厚的意识功力，逃离而去。

清仙被迫带入天地四时阵之中，不由得浑身轻颤一下，脸上神情已失去顶尖强者该有的从容和镇定。

阵中云雾缥缈，两人站在青玉石路上，各立一方，仍没立即动手。

清仙稳住心神道：“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若不是杀手，继续在无极天院修炼，可臻大境。”

北渊心知自己以一年前的修为绝不可做到如此，而令对方失去镇定的，正是自己的炼心所致，一想到此不由冷哼道：“仙尊好像忘了我是臻人，身上种有炼心了吧！”

他在说话间，已将周围一切的景象全用隐气探知出来，回映在脑海中，并找出了阵眼的位置。而隐气在蓬然散发的同时，也立即袭向了清仙。

这是北渊第一次全然爆发出隐气，以前不过是十道、几十道，但自从入仙天境后，功力便增长得超乎寻常。

北渊知道这一切源于自己是炼心，所以才会形成这种极端的情况。不过，对于此时刺杀清仙，无疑是有益的。

清仙本来施展出天地四时阵，是处于主动的攻击状态，但当他见北渊的隐气以超乎他事先想像的威力袭来时，不得不做出防御。

清仙周身散发出五色光芒，将他自己紧紧围绕在里面以抵挡北渊的隐气袭击。

北渊见清仙的防御术，一时竟想起星木河来，这五彩光芒与那老头的七彩护身光芒何其相像！

星木河的防御术刀剑不入，唯有幻羽箭和溟狼剑可刺穿。北渊思及此，刚要抽出宝剑，忽地心中一凛，若用剑可就糟糕了！

正在这时，就见对面的清仙突然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北渊却并未吃惊，就在清仙用天地四时阵之际，便预料到会如此。好在他刚才一进来就已探出法阵之眼，而隐气也早已在阵眼之上。

就在清仙瞬间消失的时候，北渊的隐气也已击破天地四时阵的阵眼，眼前幻象霍然消失，重入黑夜。

不但如此，在清仙收回意念的时候，北渊的意念也追踪而上。所以，北渊一出了法阵，身形一掠，手中血丝金针已无声掷出。

银色的冷芒闪过，黑暗之中，北渊听到清仙深叹口气，便颓然倒地再了无声息。

北渊这一次倒有些诧异了。无论自己的身手如何敏捷，清仙的内力今日如何之混乱，也没道理一个仙人级别的宗师竟被一根血丝金针刺死。——然而事实竟真是如此。

北渊踱步走近清仙，摸他的口鼻处已没了呼吸。在这时，他忽听耳侧有衣衫带风的声响，抬头见一人已落在眼前。

“木峰大师。”

木峰看向地上的人道：“清仙死了。”

北渊道：“他死了，但我不知为何一针便令他穿心而死。”

木峰蹲下身，将血丝金针用气道取出，对北渊道：“确实如此。这针，虽经你之力刺入，但绝不能瞬间致人死命。”

北渊拿回金针，疑惑不解。

木峰却长叹一声道：“清仙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他是死在自己的预言上啊！”

北渊不由浑身一震。木峰道：“你不知道五十年前的江湖一事。当年，虚仙和清仙同在无极天院，两人同年入院且又同岁，是极好的朋友。但不幸的是，他们同时喜欢上天院中的一个女人——这血丝金针就是那女人之物。

“两人为情反目成仇，虚仙惨败成残废被赶出无极，然而胜出的清仙后来却痴迷仙道，对女子冷落至极，决意一生修仙成道。女子一气之下，将血丝金针寄给虚仙后为情自杀，死前曾对清仙道：“终有一日，你会死在血丝金针之下。””

北渊听得浑身发冷，道：“这么说，我一入无极，清仙便已知道我就是要杀他的人。”

木峰点点头。

北渊看向清仙的表情——十分安详，竟像是在盼着这日一样。他心中更觉震撼，默然半晌，忽然问道：“大师如何知道得这样详细？”

这时，木峰枯瘦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悲凉，“那女子正是家姐。清仙修仙一辈子，仍是未逃出自己的预言啊！”

北渊蓦然想起清仙讲述帝王登基之后，都会在生死轮知道预言的那段话，又不禁想到，一个人若知自己的大限，果真是可怕的事。

夜风吹来，北渊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明日之限，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四更钟已敲响。

黎明也要来临。

木峰幽长的叹息一声，又道：“惠国气数已尽。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天了。我们两个动手吧！”

“好。”北渊脑中，一片清明。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六章 绝杀

四月十八。

在晨曦中，坐着华丽车辇的惠王与惠王妃，向无极天院的半山腰正门处驶去。而随行仪仗浩荡，无处不显示着皇家奢华的威严气派。

春天的阳光给这旌旗飘扬的队伍染上了一层炫目色彩，伫列缓缓前行。坐在车辇中的凌月衣隔着帘格向外张望，而随行在车两侧的，是樱女和林秋。

山路的两侧，跪着整整齐齐的无极弟子——他们都是第一年的新生，她这个惠王妃自然并不知道。

凌月衣想从这些装束一致的弟子中寻出熟悉的面孔来，结果却是看得头晕目眩，也未认出一个人来，当然，她更没见到北渊。

北渊。这个名字紧紧地罩住她的心，令她想让车轮行驶得更快些。

“月衣，在看什么，这么津津有味？”一旁的惠王轻声问道。

凌月衣收回窗外的视线，冲身旁的惠王勉强笑了笑。她不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这年已近五十的男子，是惠王的真身还是假身，这具男人的身体离她坐的地方很远。他从没有碰过她，连牵手都很少。

一年的岁月，她几乎都与这男子度过。表面上，几乎整个惠国都知道，惠王极爱她这个惠王妃。

惠王对别人严厉甚至残忍，但对她总是很温柔——说话是温柔的，而牵手也是温柔的。

但几乎整个惠国都不知道，惠王竟然没有一次临幸过她！

这说出来是多么的令人震惊。

凌月衣学有幻术，身上融有幻玉，但一年以来，惠王竟从未召见过她侍寝。

凌月衣不知道自己该欢喜还是恐惧。

难道惠王知道她是来卧底的？那为什么不揭穿而杀了她？或许惠王不喜欢女人？

凌月衣从入王宫之日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有一个深夜，她突然醒来，忽觉得床前站着一个暗影似乎正俯身看着她，呼吸都喷吐到她的脸上，但当她醒来的那一刻，那影子便如鬼魅般的离去了，令她惊惧到极点。

凌月衣盼望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否则她就要崩溃了，但她一想到身旁的男子今天会被人割下头颅死去，她又忍不住害怕。

“月衣，你在想什么？”

惠王向她这边坐了坐，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凌月衣突然有些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而且不知为何，心开始乱跳了——她有种突如其来的害怕。

惠王握住她的手，慢慢问道：“为什么你的手都是冷汗？”

凌月衣被他用力一握，手心的湿汗不但没有止住，反而越冒越多。

惠王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盯着凌月衣问道：“你心里，正在害怕着什么事吧？”

惠王发现了吧！他一定是发现我是旋月宫的人，发现今天有人要刺杀他！

凌月衣越是这样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她慌乱中，正想着是否该在这时施展从未使用过的幻之术时，身侧却亮起了一道光芒。

凌月衣见身旁的惠王被包围在光圈之中，并在高速旋转着看不清他面目，吓了一跳，侧头避过那强光。

片刻，惠王周身的光芒才渐退，对她道：“你现在看着我。”

凌月衣转过头，惶恐地看着面前的帝王。

突然，她发现面前的惠王与刚才有些不同之处——同样是雕塑似的长条脸，额头中间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看上去似乎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从那里喷薄欲出。

“这是我的真身。”惠王平静地说道。

声音还是相同的。凌月衣闻言睁大了眼——惠王的真身原来是这样的，只有一颗痣的区别。但她刚刚反应过来，惠王便又恢复了假身。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惠王突然俯下身，凑近了她。

凌月衣慌乱地摇头。

惠王捉摸着她的表情，嘴角冷酷的笑意更加明显：“今天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而这件事情结束后，从此，你就会真的成为我的王妃了。我忍了一年多，该有报答了。”

凌月衣闻听此言，只觉得脑际轰然一声炸响，隐约觉得惠王竟像是已知道了要刺杀的事。

“王妃，接下来，我们一起观看好戏吧！”

无极天院的正门已到。

大门处，无极天院的掌门清仙身着一袭墨黑色云袍，率领众仙跪地迎接惠王。

惠王无限威仪地下了车辇，但他身后的惠王妃却像木偶一样，跟着下了车。一身红衣的林秋和樱女，紧跟着惠王和王妃身后侍候，再后面则跟随着御史风昱和丞相。

风昱看见了凌月衣下车时，那苍白得如白纸一样的脸庞和慌惧的双眼，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惊疑不定。

惠王向前走了几十步阶梯，问身后的林秋道：“一切可准备好了吗？”

林秋紧走几步，与清仙低语几声，又回到惠王身侧，回道：“准备好了。”

惠王微微点头，问凌月衣道：“王妃，你身体不适，还跟去仙天境吗？”

凌月衣刚才头中似晴天霹雳过后，现在则是一片混沌，但有一点她却明白得很，今日，或许用不了多时，就是北渊刺惠王之时。

但无论怎样，仙天境她是一定要去的。她必须将樱女带到那里，等见了北渊，设法相告……想到此，凌月衣点点头。

清仙立即吩咐众仙领路，飞往无极峰。

惠王此次带来的一万飞天军，有五千人跟随去无极峰。只见两千匹飞天马展翅高翔，整齐有序，而另三千名穿着用翼人翅膀制成的“飞天翼”

大军，也雄伟浩荡地起飞。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大军便降落在无极峰顶。

队伍肃然有序地停留在峰顶，而十四地仙及守仙天境的八大弟子全部出列，恭迎在仙天境的入口红门处。

凌月衣一眼便看到一年未见的北渊。他穿着蓝色云袍，神情淡然，颇具仙人之姿。

她趁机对他摇头示警，可惜北渊却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

清仙恭请道：“王上，是否即刻入仙天境？”

若照往年，只要惠王点头，十四地仙和守护弟子就会先入境而去，直至九阙朝天鼎下方，参加护法，然后是惠国的丞相、御史及惠王贴身侍卫。

清仙会陪着惠王最后入境，登上云端的朝天鼎处，开启生死轮。

这次，是惠王携新王妃第一次来，因此，入仙天境的惠王贴身侍者中也有樱女，而清仙是陪着惠王及惠王妃最后走进仙天境。

仙天境内仙气缥缈，云阶之巅，九阙朝天鼎威然矗立。这具可以浮现出人间帝王生死之命的仙鼎，此时鼎中仍如往日般云雾枭枭。

北渊面容始终淡然，惠王昂然走过众仙面前，惠王妃却魂不守舍地跟在身旁。

吉辰已到。

祭台前方离云阶一百米处，众护法之人皆停住脚步。除了惠王，均跪地俯首。

惠王走入这百米之内的空间中，转身背对着云阶，面对满地跪首的众人。

离惠王最近的是左手处的惠王妃和樱女，而右手处是清仙和林秋，再向后是御史和丞相，更向后是保护安全的近百名惠王侍卫及十四地仙和护法弟子。

而所有的人，都在百米线之外。

惠王独立云阶前的空旷之地上，目光突然透射出森冷之意。

“清仙，今年仙天境的护法弟子中，似乎有了新面孔。”

清仙微微直身，答道：“回王上，仙天境确于去年新增护法弟子一名，名叫北渊。此子资质甚高，清仙以为加以修习，可成大道，于是提拔他入仙天境。”

惠王道：“林秋，带此人前来。”

林秋连忙应声起身，穿过队伍走到后边的北渊面前。

林秋知道惠王的这声吩咐，便是要提北渊吸取炼心。一想到眼前仙姿飘然的年轻男子，就要命丧于此，他不由得心中感叹，低声道：“北渊兄，好久不见，请。”

北渊只是淡然起身，稳步跟着林秋向惠王走去。

跪地的众人中，有三人的心，此时已不由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是风昱。风昱已从俯首之姿微微抬起头来——他一生的蜇伏，一生的野心，一生的梦想，将全然取决于北渊走过这几步路之后。

是非成败，便在此一举。如若惠王当场被割断头颅，惠国从今天起，便将永远不复存在，而登在云阶上的便是月国的国主，是他，风昱。

同样紧张的，还有樱女。这一年来她虽身在皇宫，却从未有一日忘记修炼九幽绝杀。北渊此时攻下第四重，她也已过第三重。

她等待着北渊给她发出明确的信号。

在最前方的惠王妃，此时的心早已跳入了嗓子眼。她只道北渊立即要施展刺杀，而惠王看起来竟已知晓。不过，她并不知道北渊已成了惠王的炼心，这个秘密别说是她，便连风昱和樱女都不知道。

见北渊已慢慢踏入百米之线到惠王面前，凌月衣突然高叫一声：“王上！”

她的声音在静寂得只听见风声的广场上，赫然响亮。

北渊不由停住了脚步。

惠王看向凌月衣，说道：“王妃，你过来。”

凌月衣嘴角哆嗦，站起身向前走，也踏入百米之线。而地下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惠王妃身上，眼见她就要走到北渊身旁，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极强的光芒比日月之光还要猛烈耀眼，正以迅极无比的速度罩向北渊。

这光芒来势极汹，以至于地上众人被这强光刺到时，在眨眼间，便看见仙天境的护法新弟子已被牢牢罩在强光之中。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见那光芒夹杂进两股赤红之色，如红色闪电。转眼间，这两股“闪电”转化为刚猛的爆炸力，向被罩之人的四周喷爆而出，转成熊熊烈火将北渊紧紧罩牢。

“啊——”这声尖叫却是来自于凌月衣。

然而，更惊恐的却是被烈火和强光紧固住的北渊。他此时面呈痛苦之色，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圈中颤抖。

那两道强光正绕着他的身体，一股从上至下，一股从下至上，如穿骨虫般一道道从他体内强横穿过，然后闪电般入了惠王口中。

而在两道光入他口中的同时，又有两道猛烈的强光再次穿进烈焰圈中，并刺入北渊的身体。

不说十四地仙，便是杀人如麻的风昱，也被这前所未见的吸力方式所惊骇。

风昱先是脑海中空白一片，随即便认出了这是“炼心”法术，转念又想，看来惠王已知道了北渊是臻人一事，但他此时却不能上前去救北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跪在后面的樱女亦是浑身颤抖个不停。她亦不能动手，因为谁都知道此时的惠王仍旧是假身！

在惠王未转变真身之前，一切的行动只会让局面更不可扭转，加速失败。

凌月衣捂着嘴以防自己再次惊叫出声，并深深闭上了眼，她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十四地仙面面相觑，他们也已认出惠王这种吸取他人内力的方法，正是炼心。然而，掌门清仙却对此未有什么异议，他们内心虽鄙恶这种方式，却无从说出。

整个广场，竟像死一般的沉寂。

眼见北渊脸上汗如雨下，身体也颓然倒地，惠王却仍没有罢手的意思。

林秋和清仙在一旁漠然观看，看样子，是早已知悉此事。

风昱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脸色也愈加地有些苍白起来，而扶地的手指，已深插入青玉石地面中。

这时，在地上的北渊突然抽搐了下，口吐白沫，便不再动了。北渊周身的两道强光终于消失，而包围在他身上的红色烈焰也一并消失。

凌月衣脑际轰然一声大响，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惠王站在场前，目光凛冽，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似在捉摸他们的表情。

“哈哈哈哈——”忽然之间，惠王两手向天，仰天狂笑，“本王的生死轮之劫终于要结束了！”

惠王身上王袍猎猎飞舞，他提起剑，便要一剑刺死地上的臻人。

“王上，不可！”清仙和林秋竟异口同声地说道。

惠王斜瞥清仙一眼。清仙上前一步，回话道：“王上，现在万万不可斩杀此人！王上很快便要以炼心之气催动生死轮，若万一有偏差，炼心之气力道不够，这天下间，再找臻人做炼心，可是难了。”

林秋也正是此意，连连点头。

惠王亦觉有理，扔掉长剑，转身大踏步向云阶走去。

只要登上云阶，以炼心之气催动生死轮，死于臻人之手的预言便完全破灭。他半辈子的恶梦也终于可以结束。

百米的距离，惠王走得异常得意。来到云阶面前，他心怀舒畅，两手合十，身体在这一瞬间急速转动，过了不久便已转化成原身，额间黑痣闪闪发亮。

风昱眼见惠王转变原身，却只有眼睁睁看着，就算现在出手又怎么样？北渊重伤在地，袭王已变得绝无可能。

三年才得以一见的机会，就这样转瞬即逝。

风昱感觉一切的机会完全失去了。原先他还有北渊这一张底牌，可现在，这张底牌功力尽失，性命是否保住都很难说。

然而，场中一场谁也看不到的异变竟在此时发生。

便连樱女也未料到，在看到惠王走向云阶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意识。这个意识是如此的强悍和迅捷，她尚未拒绝，脑海中已印入了几个字：入九幽！

入九幽！

这分明是北渊的暗语！在此刻，樱女浑身上下连汗毛都竖立起来。她已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动作竟有如意识一般快，在这三字印入之时，她半魂之身已入九幽之下！

在九幽结界中，樱女先是看到前方林秋和清仙的模糊身形，五丈之外是北渊倒地的身形，而百米之外的惠王魂魄，她只是隐约看清一小团白光，那么远的距离，绝不是她所能及的范围。

但她坚信北渊要求她入九幽，必有深意。樱女潜伏在九幽之下，暗等时机。

就在这时，樱女突然看见清仙的模糊身形微微一动，似乎已出手，结果证明她的判断正确，因为紧接着，百米远处，惠王的那团白光便像被什么牵住一般，突然后退！

樱女呼吸几乎停止，竟然是清仙！出手的居然是清仙！这怎么可能？

这也不过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比眨眼还快。

但外面的场面已经大乱了。

风昱在绝望的时候，万料不到，将惠王的真身拖出云阶的，竟然是清仙！

风昱在电光石火间立时明白，刺王的序曲已经拉开。而与他同时明白的，当然还有林秋。

跟随惠王二十年，自然知道惠王假身转变真身时，是最危险的时候，但他时时处于严密的防范之中。刚才他距离惠王的位置最近[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使看到北渊被惠王完全吸去了内力，他也未有一丝放松，仍是紧密监视着地上的北渊，因他深知这杀手的厉害。

然而，当他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受伤的臻人身上时，没想到他身旁最忽略的清仙，竟然会对惠王动手。

林秋如同惠王一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清仙动手的动机是什么。清仙掌管世间最大的学院，而且身为国师几十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刺杀王的必要。

但场中的变化实在太快了，惠王就在转换真身、就要踏上云阶的那瞬间，被清仙的真气圈住拖回。

惠王本身功力强大，又刚刚吸了北渊的内力，按说也不至于被清仙一拽即后退。

但，一是惠王转化真身的时候，即是内力消耗的最大时刻；二是，清仙刚才所施展的功力竟是强悍得非比寻常！

惠王倒退着飞回广场之中，此时此景，已令在场众人呆掉一半。这些顶级的高手们尚不能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向惠王飞退的方向驰去。

一身火红长袍的是林秋，而玄青云袍的是清仙。

惠王在空中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强力拉回，来不及变回假身，便已被无限杀意所包围。惠王回头，见这杀意竟是来自自己的国师，忍不住内心的惊惧。他深吸口气，身体一拔，以平生最大的力气凌空向上跃去。

昔日的国师，今日的掌门清仙，此时双目凛凛，立即也拔身向上紧追惠王。他周身上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和充满血腥的死意，与以往判若两人！

那杀气之中，充满着强烈的恨意与血腥，令人观之胆颤心惊！

林秋也被清仙这种浓烈的杀气所袭，但他却自认为早已了解这位国师的实力，因此毫不胆怯。在血腥杀意之中，林秋红袍暴涨，因入仙天境的人绝不许携带武器，他仅以那巨大的真气流冲天而起，风驰电掣般袭向清仙。

风昱仍是站立当地。此刻他的心里比谁都复杂，但隐忍几十年，当大势未明之前，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关键时刻冲动。

但，他亦不能袖手旁观。刺王的一幕正在上演，而那些侍卫们尚未清醒过来，趁此机会，风昱拢于袖中的双手发力，令广场忽然间狂风大作。

狂风裹住极冷的空气恣意驰逐，令整个仙天之境顿时沙石满地，遮天蔽日，五步之内，不辨人面。

十四地仙眼看着掌门攻击惠王，面对此情此景，均是目瞪口呆。

相比十四地仙，惠王带来的护卫高手们此时已完全顿悟过来——清仙竟然在攻袭王上！

近百名高级侍卫立即不顾狂风袭面，纷纷奔至台前欲联手相救，却被风昱一声令下喝止：“无极天院胆敢反叛，还不包围拿下十四地仙！丞相，你领众人擒拿反贼，我去相救王上！”

跪在原地的丞相此时被风昱这一声暴喝惊醒，蓦然明白当前局势，在黄沙中一边掩面，一边指挥侍卫，擒拿“反贼”。

风昱的意思，就是想让这局面更加混乱，好无人去相救惠王，如今见丞相配合，可是再好不过。

在十四地仙与惠国侍卫的混乱打斗之中，风昱凌空向上，“相救”惠王而去。

此时此刻，惠王妃被这片刻之内所发生的巨变惊呆后，终于清醒过来。

凌月衣正想找樱女，突然，一个惠国侍卫的残肢带着鲜淋淋的血迹，从半空中正砸到她的华裳之上。

凌月衣惊叫一声，被这血腥之气刺激得几乎晕厥，抬头向空中望去，却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捂着被风沙击打的脸，连滚带爬，向前方北渊所躺之地爬去。

“北渊哥哥！北渊哥哥！”凌月衣将北渊的头抱在自己怀里，擦去他嘴角的血丝。

被她这样一弄，因失去内力而昏厥的北渊终于转醒，抬眼看见凌月衣，目光又立即转向空中刚刚开始的激战。

“杀了……惠王！”北渊目露凶光，一把推开凌月衣，跌跌撞撞而起，可身体尚未站稳，就因体内被抽空内力而无力倒下。

不过，在他倒下的同时，他已从怀中抽出一个淡蓝色的海王兽皮袋子。

空中闪现出一道耀眼银光，如同闪电，整个天际突然间昏暗下来。

风、云、闪电，几百几千道，在黑暗的天际轰然显现，回响不绝，威势慑人心魄。

地下混战的人群被这难见的奇观震慑住，竟不由自主地停下激战。

这时，一道长长的光影飞入墨黑的天际之中，眨眼间又疾冲而下。

“溟狼宝剑！”

空中的四人齐齐呼叫，不由自主地全部向后退开。

已是一身血迹的清仙，在退后同时伸了两指引剑诀，疾喝一声道：“去！”

溟狼宝剑携风带电，立即冲刺向惠王。

“渊儿！”风昱再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直到这时，风昱才知道自己的得意义子，并不是倒在地下的那个，而是眼前的清仙！

北渊这离魂之术的功夫，竟然修炼到连他这样的高手都已觉察不出的大臻之境！

风昱惊喜交加，心情无法形容。

“哈哈哈哈……”整个仙天境突然爆发出这样的狂笑。这笑声惊天动地，竟大过轰然作响的雷鸣闪电。

“哈哈哈哈……”惠国的国主就这样仰天狂笑，眼见溟狼宝剑向自己的头顶刺来。

“王上！”

林秋一身污血，抵御着风昱，见已来不及护住惠王，不由大声痛呼。

惠王笑声却戛然而止，身体猛然下沉，而狂放的脸上绽放出精异神情。他抬起头，额间那颗代表他真身的黑痣突然间散射出一道光芒，直迎劈面而来的剑光。

在半空之中，两光交会之处，浑然成为一团。而众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这团奇异之光，只见轰然之间，惠王衣衫飘袂而起，周身爆发出金色光芒。

“帝王的护体之功！”风昱惊呼一声。

这也是传说中有过而从未有人曾见过的功夫——普天之下，能刺杀王者并逼帝王现出此功的，实在闻所未闻。

但，这也意味着惠王已是强弩之末。清仙，实际的北渊，已翻手变幻剑诀，溟狼宝剑再次向惠王劈去。

但令北渊等人一生难以相信的事情，就在这时出现了。

溟狼宝剑再次攻袭惠王时，竟就在半途之中停止不动。惠王右手向天，脸上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他右手向内旋转合拢，五指突然张开！

只见溟狼宝剑竟然跟着惠王右手的合拢而旋转，就在他手指张开之时，溟狼宝剑突爆发出激烈的蓝色光芒，一片片的激荡开来。

一声尖细的惨叫。

“嗖！”在剑中的侍剑溟狼，突然之间暴离出宝剑之外！

空中顿时划出一道弧形的红色轨迹——那轨迹，分明是小溟狼喷吐的鲜血。

北渊脸色大变，但此时即便是跃身去追亦是不及。只见红色轨迹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声响！

“轰！”溟狼哆叽已化为空中碎片。

“哈哈哈哈……”惠王再次仰天狂笑，“我自己要魔炼的宝剑，当初怎会不设下销毁的禁制？哈哈哈哈……”

北渊虽是用着清仙的身体，可撕心裂肺般揪痛的感觉，几乎令他窒息。

小溟狼死了，溟狼宝剑的威力便减下一半。北渊双目通红，厉啸一声冲天而起，全身隐气全部爆发，再引剑诀向惠王刺去。

惠王被北渊的巨大真气流所迫，在空中站立不稳，脚落广场之中。

大风呼啸，沙石翻飞。

没有人会料到，九幽之下正有人在等待着这一刻。

惠王的脚步一落地，他的魂魄便已显现在九幽之下——离她只有五丈的距离，樱女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樱女屏住呼吸，因武器“人骨伞”带不到九幽之下，她抛出早已备好的索魂链，向惠王的魂魄掷去。

惠王只觉得脚下突然像被木桩钉住一般，不禁惊骇至极。眼见溟狼剑刺来，立即施展护身之功，周身金光大爆。

溟狼剑因失去侍剑溟狼而威力大减，竟刺不进惠王的光圈之中。

北渊眼见就要得手，却不能要惠王之命，落地后立即旋身入了九幽之下。

北渊此刻是魂魄附依在清仙身上，因此不能做到实体身一起下到九幽，而分离出的清仙原身，便软绵绵倒在地上。

广场上，混战又起。

地上，一直“平叛”的丞相见惠王回落地面，终于有他的表现机会，立即持起落地的溟狼剑，一剑向清仙刺去。

九幽之下，樱女虽然用索魂链紧紧勒住惠王的魂魄，但却不能致惠王于死地。正焦急间，只见金光闪过，一条巨大的金龙围绕上来。

樱女一见是金龙身，不是实身，知道北渊尚未回到原体中，不由大急道：“少主，你魂魄两离，不能冒此大险！”

北渊哪里肯听她的？巨尾摆动间，紧紧缠绕上惠王魂魄的脖子，一圈圈地勒紧。

广场上，丞相杀死清仙擦掉脸上的血，又提剑向倒地的北渊真身而去。如果他这一剑要了北渊真身的命，北渊便只有魂魄游离，永无生还之日！

凌月衣守在北渊身边，不由大叫道：“不能杀他！丞相不能——”

她话音未落，丞相已经手起剑落，却听“叮”一声响，溟狼剑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从他的手中脱出。

丞相脸色一白，抬头见风昱飘临而下，溟狼剑已然在风昱手中。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林秋撕心裂肺般的大叫：“王上——”

丞相心中陡然一寒，转眼向惠王处望去。只见刚才周身金光闪耀的帝王，身上光华全然消失，而高贵的帝王终于低垂下头，身体缓缓倒地。

“王上……”丞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惠王……竟然仙去了！

丞相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颓然坐地，知道天下大势便在此时改变了。

风昱亦转头望去，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知道北渊九幽绝杀已经得手，心中涌动着难以诉说的东西，几乎让他头脑一片混乱。但很快的，他便手中一动，溟狼剑出手，银色光芒划过优美的弧线，惠王的头颅便已斩离而下。

“王上驾崩——”这句话，如惊天之雷，响荡在血洗过的仙天境中。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七章 决裂

仙天境，仙家之境，此时血流成河。

樱女和北渊重返广场之上。

北渊走到自己的原身旁，一摸鼻息，却只剩下一口气在，不禁声音有些哽咽地道：“木峰大师，惠王已死，你的大愿已成。”

寄魂在北渊身上的木峰缓缓睁眼，露出淡淡的笑意道：“我只等这句话……请见惠国新国主来。”

风昱来到他面前，一猜便知其中缘由：木峰是魂寄在北渊身上，贡献全部内力任惠王吸取。只因这天下间，能达到北渊内力的高手实在不多，为了不让惠王起疑，木峰竟出此牺牲自己之策。

风昱心中不由敬佩，双臂扶起他，手掌触身之时已然探出木峰气息极弱，显然无力归天，魂飞魄散就在眼前，一时也心下难过，说道：“木峰大师！”

木峰见是风昱前来，勉强抬眼，嘴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断断续续说道：“望惠国新主……因我木峰协助有功……不要征伐大楚。”

他吐字已然不清，风昱却听得明白，立即郑重答道：“风昱定不负大师，在位期间绝不征楚！”

木峰嘴角动了动，似乎想露出笑意，却极为困难，声音越来越轻：“木峰不辱大楚使命……这便可去了……”说完，便闭目垂头。

北渊呆呆站在原地，犹见一缕魂魄自自己原身而出，转眼间，已烟消云散。

仙天境大开，赤壁带领飞天军冲涌而进。

风昱走到刚恢复原身的北渊身前，手拎一条缚仙索道：“渊儿，弑王一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暂时先委屈你，事后我必放你出来。”

赤壁和樱女等人万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不免大惊失色。

北渊此时也是重伤之身。他却似早料到此般，将双手伸出，淡然道：“大人如此，北渊绝无二话。”

四月二十六。

弑王已过八日。惠国已改为“月”。

风昱的登基大礼定在下月初，而风昱会在今日祭拜九阙朝天鼎，得到新王的预言，然后，明日便率剩余大军回京都。

北渊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这处在无极天院的秘密地牢，以前便连北渊都不知道。

他只当是在这里养伤。

此番剌杀，不仅是外伤严重，内伤损耗也十分巨大。他的原身在惠王吸取内力之时，亦有很大损伤，至少需要一年的休养。

一切尘埃落定，便是休养几年，也应安心无忧。但北渊却觉得心里反而有种强烈的不安，令他十分不舒服。

也许是死去的人太多，令他伤悲吧！

从九岁那年青田村的事变开始，他的人生中，每时每刻都是要斩杀惠王，而如今，自己一生的目标就这样实现了，他反而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就像木峰死时魂灵消散一样，北渊也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抽了空。

赤壁已于弑王的第二天，带领部分大军回京，同行的还有樱女，京都现在只有海棠姑姑一人——一些后续事情还需要他们帮着平定。

赤壁和樱女在走之前，曾来地牢看望北渊。

赤壁拍拍北渊的肩膀，说道：“现在天下人关于弑王一事，确实议论纷纷。你在牢中，我想大人只是想保护你，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北渊点点头，心情却不能因此而开朗，总觉得心头有一处阴云。

今日风昱祭拜九阙朝天鼎时，仙鼎中的生死轮又会浮现出怎样的预言呢？除了风昱，恐怕只有新一任的国师可以得此一见吧！

普天之下，除了帝王，便只有无极天院的掌门人才可以踏入云阶，利用九阙朝天鼎占卜天下之运。而帝王为了拢络利用这一点，也会将掌门人秘密封为国师。

风昱选了静云为无极天院的新掌门，从这一点看，在风昱心中，静云是他最信赖的人，而不是他北渊。

北渊想了想，突然记起静云是月氏国的人，而他北渊是臻人，竟连惠人都不是。

或许，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吧！

北渊有些释然，轻轻松了口气。他盘算了一下日子，猛然想起今天是四月二十六。

这是圣翼公主大婚的日子！纪烟烟今日已嫁给了黑莲！现在，正该是他们新婚之夜啊！

北渊呼吸停止了半天，最后，才喘上一口气来。

他觉得心里像有一把小剪刀，一刀刀地绞着心，鲜血淋漓。刚开始他还痛得冷汗涟涟，到最后便连痛都已麻木了。

静云来送饭，正看见北渊眼睛睁着，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席上，不由唤道：“少主人？”

北渊并不答话。

静云虽被任命为新的掌门，居国师之位，对这个少主人却极为尊重。

他见北渊不理睬，便恭敬地将饭菜放进牢中，犹豫了一下后道：“一会儿，凌月衣会来看你。”

北渊仍是望着天花板不语。静云悄声退下了。

没过多久，凌月衣果然来了。

昔日的惠王妃已褪去华服，换了素颜装束，比三天之前还要清减许多。

凌月衣打开牢门的锁，径直走进牢中，半跪在北渊身旁。

“北渊哥哥。”凌月衣说道。

北渊依旧盯着上方屋顶，只是“嗯”了一声，以示回答。

凌月衣却似乎并不介意，将酒盘托了过来，自斟了一杯酒，竟仰头而尽，“我去见林秋了。”

北渊此时再不说话，就实在是太无礼了。他知道凌月衣在宫中时，林秋很照顾她，因此此次她求风昱留下林秋性命也不奇怪，随口问道：“林秋还好吧！”

凌月衣却不答话，又倒了一杯酒，一口而尽。然后，她怔怔望着前方，喃喃道：“北渊哥哥，我是什么人？”

北渊见她这句话问得古怪，这才侧过脸来，见凌月衣面色酡红，一脸酒气。北渊记得凌月衣从不沾酒，这才醒悟到她刚才居然喝了酒，这实在太古怪。

北渊坐了起来，扳过凌月衣的肩膀，正面看着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凌月衣这才将眼神飘移过来，明亮的眸子此时却十分迷离，盯着北渊说道：“我爹爹，当年你见他最后一面时，是怎样子的？”

北渊闻言心下一寒，说实话他并不想提“凌霄”二字，那便像一个伤疤，真的撕破后，会流血，会有人流血。

“你爹爹过世很多年了，怎么突然提他？月衣，你怎么了？”

“没什么！”凌月衣摇摇头，冲着北渊微微一笑，脸色绯红地道，“北渊哥哥，大人召见了我，大人同意让我们两个成亲呢！”

北渊勉强跟着一笑，道：“是吗！”

凌月衣的笑容渐渐灿烂起来，像小孩子般，有些兴奋地说道：“今天晚上，大人祭拜仪式一结束，就将我找了去。他告诉我，我洗去了我爹当年被叛的耻辱，从现在起，还我自由之身。

“他还说，会尽快让我们两个成亲，从此以后，我们会一切美满，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真的好开心，好高兴！”

凌月衣微微抬起头，目光流转地看着北渊，然后慢慢阖上眼睛，似乎期待北渊能轻轻吻她一下。可北渊却只是轻轻地将她搂住。

凌月衣睁开眼，失望之意尽在眼中，道：“北渊哥哥，你是因为我入王宫为妃，所以不喜欢我了吗？”

北渊怕的就是凌月衣会这样想，“绝不会的。你多想了，月衣。”

凌月衣竟没有丝毫害羞之意，看着北渊道：“那为什么你不像我们一年前分离那夜对我？”

北渊想起那一夜，不免尴尬地道：“月衣，你喝多了。”

凌月衣细看北渊的脸，忽然笑了，“我们今夜就在这里成亲吧！反正牢中也不会有人来，你说好不好？”

北渊越发觉得凌月衣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说道：“回去吧！月衣，明天你再来看我。”

凌月衣说道：“你赶我走吗？你巴不得赶我走吗？你想娶的是翼国的圣翼公主，对不对？”

北渊见她突然提起纪烟烟，心中不由一惊，道：“没有此事。”

凌月衣嘴角微微冷笑，“没有此事吗？那为什么纪烟烟已找到无极天院来了？”

北渊听到后面这句话，如同听到晴空一道炸雷，抓住凌月衣的双肩，问道：“你说什么？”

凌月衣听北渊询问的声音中含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说话都带着颤抖，心中最后的希望不禁破灭，但她却微笑道：“北渊哥哥，你还敢说你不喜欢她吗？不过……好像静云哥哥也喜欢她，此时，纪烟烟恐怕正在静云的房间里。”

北渊只觉得自己的头似要爆炸一般，连声警告自己要冷静。

半晌，心情才平复了下来，他见凌月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平静道：“月衣，你回去睡吧！明天我们再好好谈谈。”

凌月衣却只盯着他道：“你是想让我走开，然后，你去静云那里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实情？”

北渊不免惊异于凌月衣的聪明了，只道：“我伤势未好，要继续疗伤，你愿意睡在这里也可以。”

说完，便盘腿而坐，凌月衣拉住他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了，我就离开。”

北渊见她终于肯走，问道：“什么问题？”

凌月衣道：“北渊哥哥，你做杀手这么久，你说说看，刺在人的哪里，才会死得很快还不痛？”

北渊见她话题跳转得实在太厉害，想问她好端端怎会想起这样的问题？转念又想还是快些答完，劝她离开得好，便想想道：“哪里都会痛的，但是刺到心脏和脖子处，是死得最快的一种刺杀方法。如果剑够利、身手够快，痛苦便能减少些。”

凌月衣摇头道：“刺到脖子不好，万一脑袋掉了，会很难看。”

北渊想起惠王的头颅，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阵冷颤。

凌月衣又问道：“我爹爹死的时候，是刺在脖子还是心脏上？”

北渊回想当年凌霄死时，却是因为旋月宫主的出现而挥剑自尽。自尽，自然是刺穿自己胸膛之上。

可凌月衣问这个问题，让他心里极为不安，便答道：“恐怕是心脏上。

月衣，你不要问这么恐怖的问题好不好？一会儿睡觉会睡不安的。”

凌月衣却对北渊笑了笑，右手放在他的脖子处。北渊只觉得凌月衣冰凉的小手在他脖颈一划，他却有很冰冷、很痛的感觉。

凌月衣道：“北渊哥哥，是这样一划吗？”

北渊皱着眉摸摸自己脖子，却没有任何血迹，只是乾辣辣地疼，不由道：“月衣，你在做什么？”

凌月衣道：“北渊哥哥，我只是用手比划了下，我还有一个问题，问完就回去睡觉。”她说完，又用右手点了点北渊的左胸口，问道：“心脏是在这个位置吗？”

北渊却觉得脖子处被她用手划过后十分疼痛，用手捂住，心想但愿再答她一个问题后，她就能回去，强忍着道：“心脏就是这个位置。”

凌月衣点点头，手指猛地捅了一下他的左胸。北渊只觉得似有把锐利的匕首刺入心尖，钻心刺骨，头上不由冒出冷汗来。

可是凌月衣分明只是用手指捅了一下，试试位置。北渊心想，难道这是自己欠她父亲一条命的缘故吗？

凌月衣这时却蓦然抬头，眼中充满泪水，用颤抖的声音道：“北渊哥哥，你疼吗？”

北渊勉强笑了笑道：“不疼。难道你用小手比划两下，我就受不住了？

这下问题问完了，你可以回去乖乖睡觉了吧！”

凌月衣颤抖着道：“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北渊哥哥，如果我刺了一个人这两处地方，这个人还不死，那怎么办？”

“好办。要么补上几刀，要么就等那人的血流干了。”北渊答着话，却感觉自己身上这两处看似没有伤的伤口，痛得十分剧烈，竟让人难以忍耐，又道，“补上几刀，那人的痛苦就会少。”

凌月衣咬着嘴唇，睁着大大的泪眼道：“北渊哥哥，对不起。”

北渊没听懂凌月衣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见凌月衣抬起手掌，再次向他胸前刺来。但这次他看清了，凌月衣如此柔弱的手掌，竟在昏暗的烛灯下闪着寒光！

这怎么可能？

北渊浑身上下满是寒意，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年前喝水的一幕，猛然间醒悟：凌月衣竟是在施展幻之术！

她正在刺杀自己，要自己的命！

北渊惊骇莫名，可是却已躲闪不及。

北渊在这一瞬心想，自己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怎会不知道女人的仇恨心会那么强呢！

就在这时，忽听“哎呀”一声，是凌月衣的一声惨呼。

只见一个黑衣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手掌紧勒着凌月衣手腕。“当啷”一声，是一把闪闪发寒的匕首，赫然从凌月衣的手中掉落。

“流沙！”北渊惊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已被鲜血浸透。

凌月衣刚才果然利用了幻之术将匕首刺中他的脖子和胸膛，好在她并不会武功，因此力道不大，伤处也不致命，但若她多刺几刀，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流沙道：“我才寻到这里，就看到这女人竟然拿匕首刺你。”

北渊因为太过相信凌月衣，根本想不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不禁心中又惊又痛，问道：“月衣，为什么要杀我？”

凌月衣被流沙一手握住手腕，一手挟住脖子，不断挣扎，却不说话。

北渊道：“流沙，放开她。她不会武功。”

凌月衣被放开，却被流沙将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北渊抓住她的手臂，哑声道：“月衣，你疯了吗？我是北渊啊，你怎么会来杀我？”

凌月衣看着他，北渊从未见过一个曾经柔弱至极的女子忽然变成这样，那眼光充满凛冽和狠辣，与以前的凌月衣判若两人。

凌月衣说道：“北渊，刚才那几刀是替我父亲凌霄还你的。”

北渊心中一惊，不知凌月衣如何知道了真相，捂着伤口道：“月衣，或许你是误会我了。”

凌月衣扬头，狠狠地道：“风昱亲口告诉我的，会是误会吗？”

北渊听闻有如晴天霹雳，心头刹那间被泼了冰水，浑身一阵阵发冷，几乎不能发声地道：“是大人告诉你的……”

凌月衣默然道：“北渊，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远到让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北渊在电光石火间已明白，风昱将此事告诉了凌月衣，这样做，便已意味着与他决裂！

北渊只觉得眼前有如天旋地转一般，心堵得无法发声。但不过一瞬间，他便已经清醒。其实他那所有的不安，不就是为此吗？

北渊站起身，慢慢走到牢门口，回首说道：“月衣，对不起！”

凌月衣坐在牢房中，露出凄然笑意道：“我真的，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

北渊和流沙出了牢房，立即向静云居处掠去。

原来，流沙自那天见了北渊后，根本没离开无极天院，一直住在山脚下。

因为就在当天她刚要离开时，收到纪烟烟用鸟传递的消息：纪烟烟又一次离家出走，成功逃出了翼国。

但就在今天，流沙终于等来了纪烟烟，两人上山寻找北渊时，却被静云扣下。流沙趁看守不注意逃脱，这才见到北渊。

静云的屋舍如此寂静。

北渊站在院落当中，他的心却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汹涌翻腾。

流沙刚要进屋中看纪烟烟是否在，北渊却拦住她，对四周朗声道：“出来吧！静云。”

流沙吓了一大跳，一怔之间，忽见屋舍的周围迅速出现三十几人将他们围住，看身手，竟全是杀手。

北渊却仍负手而立。

那三十几人全是旋月宫的死士，自然知道少主人的厉害，没一人敢动手。

流沙站在原处，心中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骇不已——眼前的局势，分明是风昱与北渊撕破了脸，要铲掉北渊。

静云静静走出，他身旁站着的便是纪烟烟。纪烟烟手臂被捆着，嘴巴被堵，呜呜发声，并用力挣脱。

北渊道：“先放开她。”

静云倒退几步，松了手，纪烟烟便立即跑到北渊身旁，流沙连忙替她松绑。

静云站立在原地，却并没有动手，说道：“少主人，对不起，我是授命而为。”

北渊仰头看着天上乌云遮月，幽幽道：“月有阴晴圆缺，果然不能永远圆满。”

静云看了看北渊，又看看纪烟烟，突然抽出身后长剑，猛地在自己大腿上狠刺一剑，半跪在地。

这一突变让众人呆住。

静云深吸一口气，低声吩咐道：“全都自创伤口！”

三十几个旋月宫死士跟随北渊多年，其实并不愿下手捉拿自己的少主人。众死士见静云如此，立即明白此意，均毫不犹豫地相继拔剑，自创伤口，半跪在地。

流沙和纪烟烟望着这一突变，都不敢相信。唯有北渊，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静云持剑拄着地，说道：“少主人，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北渊面对跪满地的旋月宫杀手，深深看了一眼静云，点点头，却并未说话。

他拉起流沙和纪烟烟，一声轻啸拔身而起，白色驺虞随之显现在空中，载着三人疾飞而去。

静云望着夜空中那暗淡白点消失在茫茫天际，未再说一句话。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八章 光明

“北渊，我们去哪？”

“青田村。”

青田村，是北渊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他与风昱决裂，那么，风昱第一个不再放过的，自然是青田村。

他们飞了数不清的日夜。中途，驺虞、朱雀、巫鹤三匹骑兽轮乘换骑，才不至于将骑兽们累死。

北渊一路上外伤、内伤全部袭来，人早该崩溃，他却硬挺着到了这里。

纪烟烟和流沙亦好不到哪去，长途跋涉地逃命出来，疲惫至极，又接连逃命，好在终于到了目的地。

沿着这条大河，过了这座高山，就能到青田村。

远处山峦青绿葱翠，碧罗山上的恒春树，香飘百里。

正值初夏，恒春树上四季常开的花，此时是茂密的艳红。春风吹过，油绿的枝叶之上，湛蓝的天际之下，那跳跃的一团团锦绣，像飘动的云霞。

此时到了晌午，驺虞飞过了碧罗山。

北渊打起十二分精神向山下望去，却见山下烟囱犹冒青烟，不时有村人在里面走动，北渊顿时放下心来。

三人在山脚处下了骑兽。(奇书网|Www.qinkan.net)

纪烟烟在北渊的天地四时阵中曾进过碧罗山，对这里既亲切又熟悉，而流沙看到此情此景，却是神情俱震。

村子如十二年前一样，只是当时的孩童已经成年。

北渊望着村中不曾改变的一草一木，一房一篱，心中澎湃起伏。

纪烟烟道：“北渊，我们尽快通知村人吧！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

北渊回过神来，带村人迅速撤离才是当前最紧要的大事，立即走进村庄。

然而，当他在一入村庄时，一颗心突然间变得冰凉一片。

是有人在村中走动，但那些人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北渊一连碰到十几个村人，竟无一人他认识。而这些村人也不认识他们，见村外这三人进村，只是以一种奇怪且陌生的目光盯着他们。

北渊的脚步一步步沉重起来，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

转角处，就该是自己童年的家了。虽然心底沉郁，北渊脚步仍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而跟在后面的流沙，一边走，一边脸色剧变。

当北渊童年那所熟悉的房子出现在三人眼前时，流沙已经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屋前静悄悄的，仍是那低矮的草房、破旧的墙垣。

纪烟烟好奇地问道：“北渊，这里就是你的家吗？”

北渊触景生情，只觉无法用语言说出哪怕一个字来。而一旁的流沙，却颤抖得更加厉害，突然间她尖叫一声，冲进房中。

屋内景物依旧，只是人去屋空。

流沙只觉脑际轰然作响，往事如潮般全部涌来，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之中重演，她突然昏晕了过去。

“流沙！”纪烟烟急叫道，刚要上前，却被北渊拦住。

纪烟烟不解，就见北渊慢慢走上前扶起流沙，轻拍她脸颊道：“丰衣、丰衣，你终于都记起了吗？”

流沙缓缓醒来，见北渊一脸忧色的看着她，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猛地扑入北渊怀中，大声叫道：“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北渊啊！哥哥！

我想起来了，我是丰衣，我是丰衣啊！

“我全想起来了，我六岁那年，风昱来了将你带走，我被紫萱宫宫主带走做巫女……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啊……”

北渊紧紧搂住流沙，更是悲痛得不能自己，两人此时才得以兄妹的方式相见。

纪烟烟在一旁眼见这一幕，也是不停地抹着泪。

流沙失声痛哭，久久后才平息，眼睛红肿地问道：“我们的爹爹呢？”

三人在屋中寻找，见屋中显然是有人居住，但却没有一人。

三人来到院落中，蓝天无一丝云彩，正午阳光倾照，村落四周万籁无声。

纪烟烟喃喃道：“为什么我感觉十分不对劲呢？”

流沙恢复记忆、哭泣完毕后，敏感的直觉亦已恢复，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但不过是一些村民，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呢？”

北渊忽然一激灵，道：“若是整个青田村全部被人换过了呢？”

纪烟烟和流沙被北渊的设想震惊，三人互视一眼，均明此意，立即向村外奔去。

只听几声惊天动地的大响，村中所有建筑瞬间竟然全部倒塌，浓烟四起，烟尘滚滚而至。

北渊眼见刚刚还在的房屋转瞬间被夷为平地，立时停住了脚步，心知这周围必有埋伏，陆地已是逃脱不了。他左右各挽一女，一声厉啸，携起两人跃往空中。

就在他们跃起之时，地下烟尘四起中，已经有连连呼喊之声：“捉住他们——”

伴随着地下的呼喊，空中竟然也四处全是嗡嗡作响之声。

左侧流沙，右侧纪烟烟，此时脸上均起惊骇之色，大叫道：“空中全是追兵！”

北渊闻言，环顾四周，果见不只是前方有黑压压的空中军队飞来，其他三个方向亦全是追兵。

这些飞天军在空中的阵势不同于地下，分上下八层，每层距离约有六七丈，而在队伍的后面，士兵在空中的距离交错，任你便是生出八对翅膀，也没有办法从阵形中飞过。

北渊自从入无极天院后，还是三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势——数不清的飞天军，从四面八方慢慢逼压过来。

北渊深知这阵法之道，但仍是不甘心，试着将身体向上拔升一丈，然而，周围的飞天军立即有人发号司令，一队队地升高一丈，与此同时，众军已搭弓上箭，瞄准了三人。

北渊初始还有一试的决心，但当他看到队伍后面源源不绝的飞天军时，也深知空中是绝无逃脱之地了！

三人落回地下，在满是废墟的村庄外环处，浓烟之中隐隐现出许多人影。村人装扮的士兵们个个手持弓箭，将三人围在废墟内。

北渊居中，流沙和纪烟烟一左一右，面对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的追兵。

北渊却是负手而立，深叹一口气，苦笑道：“看来我要葬身此处了。

风昱很会选择，选在我童年出身之处。”

左边的流沙肃然持着冰丝，闻言道：“我们三人葬身此地也是一家人，若不能生还，死亦同穴。”

纪烟烟没拿任何武器，幻羽弓静静地背在身后，长发上彩色的鸟羽随风迎动，闻听流沙将她视为一家人，止不住热泪滚落。

上万人的月王新军，警戒着地上渺小的三人。

地下那村人打扮的士兵后方，突然一个军领声音命令道：“队伍全部退后五十步。”

地面上的队伍立即整齐有序地向后退步。

偌大的废墟前，随着士兵的后退，村口处逐渐显出一个身着华服的贵胄男子来。

北渊站立着，与这男子距离百米对峙，却并不称呼。

“渊儿，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最后一次相见时也不跪谢一下吗？”风昱嘴角牵动一下，直视北渊。

北渊直视风昱，仍是不语。

流沙厉声骂道：“风昱，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北渊助你得了天下，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我流沙诅咒你，你坐上帝王的位置每天也不会睡得安稳！”

风昱目光扫向一身黑衣的巫女，顿了一会儿才恍然，冷冷道：“原来你是那个青田村的小女孩、紫萱的弟子，没想到你命这么长。你们三人，只有圣翼公主可以活命，至于你们兄妹两个去黄泉相见吧！”

纪烟烟怒目道：“你不放了他们两人，我便跟着北渊自绝。到时翼国子民一定会去讨伐月国！风昱，你没有安稳觉可睡！”

风昱闻此，只是嘴角微微牵起，并不理会两人叫嚣，对北渊道：“渊儿，你该体谅我，天下反对臻人弑王的呼声这么高，我实在不能不如此做。”

北渊站立良久，这时才慢慢开口道：“义父，你说的，我并不懂得。”

北渊的声音很小，风昱甚至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可是当他问话刚出口的时候，就发觉对面站立的北渊，竟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风昱立即醒悟到不妙，但九幽绝杀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自己站在这个位置距离北渊有百米，根本不可能让北渊施展出九幽绝杀。

但安全起见，风昱仍是立即拔身而起——只要身体没有沾到地上泥土，对手在九幽下就不会发现自己的魂魄。

然而，当风昱刚一起身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北渊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他的五丈之内。

这么近的距离射箭肯定是不行，风昱便掷出那柄溟狼剑，刺向北渊。

岂知北渊的身形只闪现一下，又化成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风昱这下惊骇莫名。北渊此时的功夫，绝不是他以往修炼的任何一种。这是一种连他风昱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特殊法术。

溟狼剑刺去很远，却没刺中目标。

满场有些哗然。月王军虽多，但是军阵高强，个人的法术不见得高强。

北渊竟然背着他私练其他法术！风昱在半空之中，心下有些胆寒，就见那星芒突然闪现在自己身边。他一掌击去，却击到空气里，接着脚下一沉，似被人拉动。

风昱大惊，喝道：“快攻我脚下！”

手下们纷纷持剑，攻他脚下虚空。

风昱感到脚下被拉之物果然松手，他立即结起一个修道手诀道：“万法归一，现！”

这是让任何魂魄皆能现身的法术。指诀过处，北渊的身形想是早已飘离开来，已不在这周围。

风昱刚喘了口气，脚下地面的泥土突然翻涌而上，地面立时出现一个被掘地三丈的沟壑，泥土冲天而起。

这爆炸式的突发事件，令地面上的三十几人躲避不及，被一起连冲上了空中。

风昱心中一凉，突然明白其中玄机，可已是不及，身上早已沾染泥土。

他顿时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似全被捆住一般，脚下一沉，落在地上。

接下来，更令在场上万军兵怵目惊心的是：他们的国主，即将登基的月王，此时竟两脚贴着地面急速向前行走，但他的身体如同僵尸，目光惊惧而不可置信，像被什么所牵引一般，迅速移到了纪烟烟和流沙面前。

纪烟烟和流沙初时也呆了，不敢相信北渊突然消失，更不敢相信，风昱竟自动地飘移过来，看起来行动受缚！

流沙反应极快，立即将冰丝捆住风昱，对那些欲射箭的士兵们，大喝道：“月王被擒，谁敢动手！”

纪烟烟已抽出幻羽箭，五支白羽箭同时刺入风昱身上。因她要拿月王做挟持，所以，即使在震惊之中尚记得未用黑羽箭。

这一突变，仅仅发生在不过四分之一炷香的工夫。

七彩星芒闪现，北渊显出真身。

风昱被纪烟烟的羽箭刺入，身体皆不能动，却依旧傲然直立，冷冷道：“渊儿，你如今法术可是天下第一了，我小看了你，这是什么法术？”

北渊叹口气道：“这是“离天诀”。”

风昱闻言，却是面容剧变，说道：“你竟然真的是……”但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天空中异样的狂风声所打断。

月王军们纷纷向西边天际看去。

西边的天际，飞来的是一片巨大“白云”，那云铺散开来，有如遮天蔽日般的庞大。

地上的纪烟烟和流沙见到空中“白云”，不由得面上变色道：“是翼国的飞天军！”

纪烟烟咬紧嘴唇，紧紧拉住北渊，说道：“大恶人，我绝不嫁给黑莲。”

北渊拉着她的手道：“好。”

翼国军此次出动了近万人，白衣白羽在天空排开，气势极为浩荡。

不一会，首领出现了，纪烟烟却看到那并不是黑莲，而是木战。

“乖孙女。谁敢强迫我的孙女，我就让谁难过！黑莲胆敢趁我闭关时候逼迫圣翼公主婚嫁，他已经被爷爷废了武功，放逐了。”木战从空中跃下，来到纪烟烟面前。

“爷爷——”纪烟烟扑入木战的怀中痛哭。

正在这时，却听空中“喀嚓嚓”一阵强烈的隆隆轰鸣声传来。

初听那声音，就像是大雨前的连声惊雷，然后伴随“轰隆隆”的细小雷鸣，却无雨可下。

此时，东边的天际处也出现红压压的一片“红云”，那巨大“红云”

如旭日东升时的朝霞，疾速从天际朝这里飞来。

这“红云”的速度迅疾无比，转眼之间，便已到了月王军近前。

月王军们无从选择，队伍在转瞬间朝地面压去——因为这片“红云”

亦是一队红衣飞天军，但他们实在是太强大了，数量是月王军们的几倍。

风昱一手建立起的飞天军，数量不过五万，而今次来围追北渊，从四处调用了一万。

但现在，正滚滚而来的异国飞天军队，却足有四、五万。

更令人震撼的是，红衣的飞天军他们所骑的骑兽竟然是——驺虞！

几万只巨大猛虎状的神兽，在天空中昂首嘶鸣，翻云踏浪。

人们几乎都呆住了，这是他们此生看到最震撼的一幕。

几万只驺虞颜色各异，在天际揽起狂风怒云，如天兵天将一般，蹬足而至。

空中近万的月王军早已失去气势，被这四五万的飞天大军迫得降落在地，便连翼国飞天军们也被那神兽的嘶吼声所震撼，纷纷避到一旁。

风昱仰天望到这一情景，脸上颜色尽褪。

天上是怒吼的几万只神兽，但这些如雷鸣般的怒吼声，在几声哨令之后，竟奇迹般地止歇了。

红衣飞天军前，打头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从一头黑亮的驺虞翻身而下；他身后的四个男子，亦跟随跃下。

五人落在地面，均单膝而跪。黑袍老者用无比清晰的声音，朗朗诵道：“臻国左护使星木河，恭迎臻国太子殿下！”

“恭迎太子殿下！”空中身着红衣的飞天军们整齐如一地唱喝，俯首。

空中数万只驺虞，随着这声音全部低下高昂的头，四肢跪伏在空中。

天地间突然间无比寂静，只有风吹过王旗呼啦啦的响声。

北渊站立在天地间，忽然看不见眼前数万只神兽和数万人的俯拜。

他的额头突然像着了火般的燃烧起来，而那激烈的火焰让血液在胸中翻腾，像涛天骇浪一样冲击着他的心。

“臻……臻……”

他彷佛再一次地听到天边，童年时，那呼唤他的声音。

他彷佛置身在一片海洋之中，潮起潮落，他随着海水沉浮。他彷佛又站在最高山峰，向远方大海的尽处遥望。

原来，那梦想之处始终未将他抛弃，就在前方召唤着他。

那傲然于天地的墨蓝色身影，终于可以站得笔直。

“免礼——”北渊镇静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意识到自己人生的命运，如同十二年前一样，亦是在青田村改变了。

但这一次，他是自己的主人。

星木河疾步上前，再次对北渊施礼，起来后道：“太子，我星木河找你好难啊！用了二十二年的时间才找到。老国主都已故去三年，若他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回来，该有多好啊！”

星木河说到此，泪已落下。

北渊想起自己遇上星木河后的种种，原来他取血，竟是为了找太子。

北渊在这一刻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梦。这个曾遭惠人唾弃的臻人孩子，竟真的是太子吗？但万只驺虞肯低下它们至尊的头，足以说明了一切。

风昱知道自己这次彻彻底底地败了。十二年前，是他主宰这少年的命运，如今，形势在他不可预料之中逆转。

“杀了他！哥哥，杀了他！为父亲报仇，为我报仇，为紫萱宫主报仇，为青田村人报仇！”流沙仇恨的目光几乎射穿月王的身体，她的牙齿因悲愤而咬出切齿声响。

北渊目光慢慢转向风昱。然而眼前这男子，是养育他十二年的义父。

“从今天起，你跟我走，就可以不死。”应遭唾弃的臻人孩子，当年因这句话而走上一条活路，但也是因这一句话，连累青田村百口人惨死。

北渊内心翻涌，无法抉择。

“不可杀！”空中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身体似没有任何分量，随着风般飘落下来。他没有双臂，双眼更没有眼珠，眼睛的方向却盯着众人。

“翼狂前辈。”北渊、流沙和纪烟烟齐声称呼。

“不，我已不是翼狂，我是虚仙，杀戮之心已逝的虚仙。”翼狂缓缓回答，无眼珠的眼睛又望向北渊，“北渊，你为何要杀月王？”

北渊道：“因他要杀我。”

翼狂道：“你想的是一己之私。风昱虽不择手段，却未必不是一个好帝王；若是你杀风昱，下一个帝王比他更残暴无情，岂不是因你之手杀了更多的百姓？”

北渊不禁微微一怔。

翼狂又道：“你再想想你自己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杀了多少人啊！九岁杀了第一人，那踩死老族长的首领，从此以后便入杀手生涯，杀过的人，怎可计算？因他而死的人，又有何其多？光青田村当年一事就有几百人，此次，又是上百。

翼狂眼睛又转向风昱，问道：“你可知，为何你成为月王，还会有今天的惨败？”

风昱扭过头，傲然直立，却是不语。

翼狂道：“只因这世上一切都遵循因果。有因便有果，杀了人，便有业报。

“弑王已是不祥，弑父更是大罪。若不能舍了滥杀，生命的危机便会时时刻刻存在，纵使有天生王命，好运也会被自己种下的业消失殆尽，时刻在刀口浪尖上生活。

“一切的不幸均始于杀，只有忌杀，这种恶运的轮回才会终止。”

风昱冷笑一声，用手指向北渊，对翼狂道：“你若是帝王，知晓生死轮上新的预言就是眼前之人，你必不会再如此说！”

北渊身体一晃，恍然明白。原来此次风昱与自己决裂，竟是生死轮的预言！难道新的预言，自己依旧是弑新王之人吗？想到此，北渊只觉胸中涌起一股悲凉。

翼狂哈哈大笑道：“九阙朝天鼎上的生死轮，是天生的魔物。世上有这种东西存在一天，便会为祸世上一天。每当新帝王登基，便会在生死轮上显现出帝王的预言，岂不知，这一切其实并未逃出因果，甚至先果后因。

“你想一想，若是惠王不诛杀臻人，怎会被臻人诛杀？你若不是因预言，何以要诛杀北渊？北渊因你的追杀，自然要复仇，今日杀了你和这一万兵士，他日定有人再来取他之命。

“人世间的仇恨，便这样因因果果，永世难断。戒杀，戒杀，若跳不出杀戮，人生便永无快乐。你们双手都沾满了鲜血，何以怨这人世的不公？”

场中无人再说话，似是都陷入深思。

“人间一切有因必有果，改因可变果吧！虚仙去也，愿世间醒悟之人常醒悟，愚痴之人不愚痴，去也，去也……”翼狂在大笑声中，身影已然飘远。

场中再一次静寂，风吹动三个国家的王旗，噗啦啦作响。

北渊望着天空围得密密的飞天军，伸出手臂向右缓缓一挥。红色的臻国飞天军便向右退去，在空中让出一条宽敞通道。

流沙一跺脚，将风昱身上的冰丝全部扯回。

风昱从北渊身前走过，始终无语。他纵身跨上一匹飞天马，夹紧马腹，白马两只巨翅飞天展起。

一万月王军默默跟在风昱后面，整齐有序地顺着空中的通道撤退。

万匹飞天马，腾空而逝。

“好威风！”

“你不用羡慕。你的驺虞将来会比它们飞得更高、更快。”

九岁那年，他坐在风昱的怀中避着风寒，第一次见到飞天军。

当年跟风昱说的话，恍惚间又萦绕上耳际。

空中竟在这时飘起了小雨，细雨朦胧中，北渊望着风昱和飞天马渐渐逝去。

北渊不知为何竟想起了九岁那年的点点滴滴，再想到十二年的养育之恩，他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视线竟有些模糊。

很远，很远，似乎遥远到了天际端那里，随风传来了一句话。

“渊儿，记得将来常回家看看。”

北渊再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几朵白云静悠悠飘过，恒春树的花香抵入鼻息。山那边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听起来十分纯朴。

“哎，我说，我们是不是亲家国？”木战对一旁的星木河说道。

星木河一怔，木战道：“我的乖孙女要嫁给你们太子，我们两国自然是亲家国，哈哈……”

而北渊这个臻国太子，此时却正凝神听着山歌。

听着听着，流沙的脸上突然变色，显出极为震惊的样子。

那嘹亮的歌声渐行渐近，似乎又加入一个老头子的合唱：“云端的老树发新芽呀，发新芽，美丽的姑娘戴山花呀，戴山花……”

北渊忽然发狂一般，腾空跃上五采，箭矢般向碧罗山的那边冲去。

“北渊等等我——流沙——”

纪烟烟见流沙亦是疯狂一样，骑上巫鹤，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立即驾起朱雀追去。

木战和星木河等人面面相觑，也腾空飞起，向山顶飞去。

越过高山，远处那宽广的大河上，缓缓驶来百十来艘小船。

一个体形削瘦的中年男子正放声高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绿脸小老头和一个黑脸庞的小伙子，而在船尾，则是绯红色衣裳的持伞少女。

其余船上坐满了人，看样子都是村民。

北渊向山下飞去，未到地面，已起身从驺虞掠下。他跪在烂泥滩中，迎接着行在最前面的一艘小船。

“哎呀，这可不行，少主人怎么给我们下跪呢！大炮仗，樱女，快！”

船上的三人立即对着河滩上的北渊跪下。

只有那个中年男子，被岁月印记的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彷佛不敢相信这一切。

流沙也从巫鹤上下来，与北渊同样跪在身旁。

“爹爹——”两人叩首。

“哎呀，席泽，河滩上的那一男一女好像在叫你、叫你……天呐，他们在叫你“爹爹”！席泽，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是、难道他们是……”

席泽看不清了，眼前像有了雾，他看不清前方河滩上那两人的样子。

但他知道他们是谁，他心里无比的明亮。

“是的……是的！正是我那两个孩子……那是北渊……那是丰衣，他们……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以为要等一辈子……”

席泽苍老的面庞上，潸然落泪。

第九集 九幽绝杀 尾声

仙天境的云雾，一如既往地飘荡着。

浮云之上，九阙朝天鼎中的天地灵气依旧翻滚蒸腾。

海棠、凌月衣、林秋、静云站在下方，望着一步步登上云阶的月王风昱。

月王站在仙鼎前，抬头仰望着天际，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要这天下的仇恨，都烟消云散。”

“轰——”

一声绝然大响，被恒海环绕的整个陆地被震动得地动山摇。

只有帝王才能祭拜的九阙朝天鼎成了一片废墟，而那上面印记着世代帝王之命的生死轮，亦成云烟。

晨曦中的恒海，翻腾起冲天巨浪。

“喔——好大的浪！”

北渊等一众人惊叹。浩浩荡荡的飞天队伍，刚刚越过恒海上空。

巨浪很快平息，碧蓝的大海浩瀚无边，海天一色，沙鸥起舞。

“我要是想念海棠姑姑怎么办？”

樱女和老树精、赤壁一同骑乘着一条巨大的青龙兽，她不时回望，故国土地已渐渐离开了她的视野。

“嗯，海棠姑姑啊，我也有些不舍呢！”赤壁伸个懒腰道，“不过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了，恐怕等不到半年，臻太子妃就会想娘家的，到时候我们要是在臻国待得腻烦了，就跟着潜回来。”

老树精嘴里嚼着冰，摸摸绿胡子道：“就这么办，到时我们可成了最逍遥的旅游者，可以游遍天下之国，看哪国的冰好吃，哈哈……”

被他们提到的“臻太子妃”，此时正望着溟狼剑的剑柄出神。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剑柄上那枚岩浆晶，宝石在阳光下散发着灿烂红芒，如呼吸一般，一收一缩。

“北渊，你看看。”

纪烟烟回头递过剑柄，发丝飘过同骑五采的北渊脸上，一阵醉人的清香也袭过他的鼻间。

北渊从没有像此刻感觉到生命如此美好、如此踏实。

他接过剑柄，见那忽闪忽闪的岩浆晶里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就像一颗种子正要发芽，一个生命正要成长。

“仔细看哦！”纪烟烟提醒道。

北渊将意识穿透进去，却发现那个小小的生命居然是一个狼的雏形！

“是哆叽！”北渊不由得惊呼出声。

原来竟是岩浆晶留住了小溟狼的核心精魄！

“嘘，小心点，千万不要吵到它，哆叽此时可还没长大呐！”

纪烟烟小心翼翼地拿回溟狼剑。

赤壁和老树精已经听到了声音凑上来，听说哆叽会复活，极是兴奋。

“哈哈，将来有小溟狼在，就有人跟我分享冰啦！”老树精大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对了，北渊，臻国有没有冰呀？”

“有，包你吃个够！”一旁的星木河接过话道。

“黑老头，你给我们讲讲臻国到底是什么样的，该不会全是龙吧！”

赤壁问道。

“当然不会。”

星木河领着队伍前行，笑着答道。

“在海的尽头，在天之涯，海之角，有一个叫臻的国家，那是个自由的国度。天空飞翔着多彩的驺虞，野兔安详地吃草，树木引吭高歌，河流、山川每天都安静地午睡。没有血腥、饥饿、战争，国民安居乐业，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嫁娶自己喜欢的人……”

“喂，黑老头，我怎么感觉你像在讲童话一样。”老树精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哈哈哈……”星木河朗声笑道，“就当是听童话吧！你们这样想，是因为你们没有在那种和平的国家生活过啊！”

数万只驺虞在海面上空齐飞，开始波澜壮阔的海上行程。

旭日冉冉东升，破开层层的云雾，向天地洒下万丈光芒。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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