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流水水流云》

作者：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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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恍然已经几百年前

正文 第一章 恍然已经几百年前

窗外的雪花不停的飘落，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一直比较喜欢北方的冬天，冷，冷的彻底，冷的神清气爽！今年已经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三个年头了，从11岁到13岁，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新体验青春的机会，而且是体会一个独特青春的机会，因为我穿越了时空，穿到了清朝康熙年间的语嫣格格的身上！

这位格格的阿玛患病去世，额娘徇情，无任何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姨娘，也就是宫里的良妃娘娘，皇八子胤祀的生母。很自然的成了孤儿的语嫣，被良妃接入宫中抚养，康熙怜惜其身世，故御封为安晴格格。我也正是在这位小格格进宫的途中不明所以的穿了进来。

三年的时间，语嫣逐渐的长大，我也逐渐的不再排斥这里的一切。

如果是个梦，就索性沉迷吧！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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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众人现身

正文 第二章 众人现身

语嫣今年十四岁，皮肤白皙，个子不高，长的约莫算个小美人吧，不过在这宫里的一干美女的映衬下，已是十分不起眼了。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我一直都是个时间观念很差的人，即便已经来了三年，我仍然不是十分的理解这里的年号和时间的计算方式，所以，即便我隐约的了解点某些事情的结局，但是却不知具体的发生的时间。索性不去想了，只管它冬去春来，数着年过吧。想着当初刚来的时候，还成天想着如何能目睹一下康熙大帝的风采，如今当是想着能躲多远是多远，可见心境已是完全截然不同了。

进宫的时候，良妃还是良贵人，如今已是妃了，八阿哥也成了贝勒爷，可是我却觉得一切似乎并无变化，封的再高也抹不去良妃的出身，抹不去这些年来习惯的隐忍和低调，一切已成自然，不过我却很喜欢这里，安安静静，与世无争，每天懒散的过日子，这也算是这紫禁城里难得的福气。

虽然我来了这么些年，可是对那个传说中的八贤王，也仅仅见了几面，每次几乎都是侧脸，他很孝顺，经常过来，可是每次一来良妃就催着他赶紧去看看从小抚养他的慧妃，很少让他停留，八阿哥虽不情愿，却很少

违背良妃的意思，只是良妃却经常在他走后黯然泪下。从那一刻我就明白。所谓的尊贵只不过是给世人评论，真正的故事，各种滋味怕是只能自己体会了。

今一早，良妃早早的起来了，站在窗前，对着雪不知想些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袄，越发显的人脱俗，仿佛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我就这样看着，不觉有些忘形了，就在这是，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我和她不仅都一楞，她是没想到皇上会来，我是还没适应这种人妖般的声音。这三年来，虽然这里赏赐不断，可是皇上亲自来的时候却是屈指可数，来了也是问候几句就走了，从未留宿，就是御封我的那一次，也是未敢抬头，加上年纪又小，所以我竟未不知他本人的模样。

正在神游的时候，一抹明黄的影子已经闪了进来，一屋子的人一齐跪下，高呼万岁，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就我一人杵在那，良妃轻轻的拽了一下我的衣服，神色到不是十分慌张，我赶紧跪下，连忙说道“皇上吉祥”，心里暗道：原来康熙长的还不错，不似后世的画像那样细长的小眼睛。

康熙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都起吧”又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语嫣？是吧，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进宫三年了吧。”

“回皇上，奴婢却已进宫三年了”我低头回答。

康熙未在看我，只看了一眼良妃，良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气氛甚是尴尬，我心里有些着急，只怕这样会把这个大皇帝跟惹着了，于是微笑着跟皇上说“娘娘今早上瞧见外面下了雪，就跟奴婢念叨，说不知天气忽然变冷，皇上身子可受得住，刚念叨完，皇上您就来了。”

“哦？良妃真是有心了。”康熙看了一眼良妃。

此时良妃也没想到我这么说，微微一愣便回道“皇上要保重龙体，臣妾日日都在为皇上祈福。”

康熙听了似乎很受用，微微点了点头，又忽然跟我说道“今日雪景不错，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别老窝在屋里，也陪朕出去走走。”说罢就走了，我回头看看良妃，她微笑着点头，我这便匆匆跟了出去。还是在康熙爷爷面前显眼了，哎……

于是一行人跃然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很美，带着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昨日落的雪此时已经融化，在梅花瓣晶莹地跳动，我正陶醉在梅花中忘乎所以，忽然康熙转头问道“丫头可有什么擅长的？”

我一愣，我擅长的在这个时代可一样也用不上，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会，我不擅长的到是很多，我低着头，缓声说道：“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奴婢最擅长就是什么也不擅长。”

“哦？要是朕非要你表现一样呢？”康熙似是起了童心，兴致盎然。

我当场傻了一会，立即清醒过来，心一横，大不了被鄙视，有什么了不起，况且我还真的一无是处了？起码，呵呵有一样还是过得去的，那是就脸皮比较厚——在抄袭别人的时候，记性比较好——在引用的时候，于是笑道：“奴婢尊旨。”

我微微一沉吟，便道：“昨夜梅花初着雨，一朵嫣然娇欲语，但愿天下解花人，莫负柔情千万缕。”我悄悄把一首写石榴花的诗改写成了梅花，我虽然平日里并不喜欢诗词之类的东西，更别提背它们了，不过对这首诗，不知为何却过目不忘，也许是缘分，不好正好这首诗今日帮我下了台阶，要不然我该怎么面对皇上的无理取闹呢？于是心里一边对诗的原创者致以诚挚的歉意，一边暗暗观察康熙的反映。

只间康熙听完哈哈一笑：“没想到朕御封的格格还是才女呢，只是梅花昨夜明明着的是雪，怎么平白变成雨了？”

我一惊，知道自己净顾着改花名了，把雨和雪给忘了，略一思量便微笑着对康熙说：“皇上可在梅花上看见雪了？”

“雪融化了，自然是水。”康熙盯着我，似是看我怎么忽悠。

“那从天上下来的既不是露水，又没有雪的形状，不是雨是什么？”我心里忐忑。

康熙听完做恍然大悟状：“是啊，还是丫头聪明，朕怎么就不知道从天上下来的不是雪就是雨呢！”

旁边忽然一阵窃笑，我心里正郁闷康熙奚落我，听到笑声不仅怒目回首，一看，我的气焰就没了，只见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老九、老十，依次站立，我的神啊，我真是显大发了……

几个人整齐的声音传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柔和的让他们起来，老十首先发难：“没承想，格格平日这么肃静的人还能做出这等新鲜的诗句，可是高人不露啊，那嫣然娇欲语，不就是格格的名字-语嫣吗？莫非格格有了心上人？”

又是一阵低笑，我都快无地自容了，这时康熙似是觉得他的宝贝十儿子说的有点过了，咳嗽了一下，众人缓缓安静下来，我急忙找了个托词，跪安离去，走的时候看见这几人表情各异，四阿哥冰山的脸上似是挂着一丝笑，八阿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笑的让人如沐春风，十三的笑容到是孩子气十足，十四抿着嘴乐、九阿哥到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个老十一脸坏笑的样子，我临走瞪他一眼，他到像没看见一样。

由于良妃的地位和她平日处世的风格，我这个格格在这宫里几乎被人遗忘了，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现眼，我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快离开的时候听见康熙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日后朕散步时就让这丫头随行吧！”那太监恭敬地回了一声，我渐渐走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这一天，真是比高考还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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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次轰动

正文 第三章 初次轰动

自那次和散步之后，我很久没有见过康熙了，到是逐渐地和八爷、十四爷熟了起来，就连不苟言笑的四爷，见了我也不像初见时那般生硬。

一大早上起来，十四就风一样的跑过来，没容我请安，就拉着我急急地说：“你快给我想个法子，过几日皇阿玛大寿，别人都备好了贺礼，我不想送那些个俗气玩意儿，知道你是个有活心眼的，你帮我准备一个可好？”他见我无语，不由急了：“你这丫头，爷求你办个事那么难啊，枉费我对你好！”

我浅笑：“谁说不帮你了，只是你这样着急，我总得想想啊，毕竟是给皇上送礼，不能让你丢人不是。”

十四这会才喜笑颜开：“知道了，你若需要什么，只管找我来，若是你不方便，就让小李子告诉我一声。”

“奴婢遵命。”我笑着对他做了个鬼脸。

于是一个晚上，我都在为送礼这事发愁，既是皇上，贵重的东西不缺，贴心的东西也不缺，本想照着电视里纪晓岚那样弄个铁桶摆一个铁桶姜山，后来想还是无甚新意。最后灵机一动，不如就来唱歌吧，别的不行，煽情还是行的，古人思想保守，我就来个直舒胸臆，看不感动了圣上。

一下子我精神焕发，忙差小李子告诉十四爷，须给我准备的东西和人：“皇上底下五岁至八岁孙子孙女们的，各三男三女，要聪明活泼的，精通音律的乐师几名，好的缝纫师傅几名，让十四爷无须多问，只管照吩咐做即可，到时候就能明白了。”小李子跑去告之十四，十四竟真的没问，只一天时间，万事齐备，小孩都是他家和他兄弟家的，都说好了，每天早上送进宫，下午接回去，而且不会有人过问和张扬，让我只管放心操作，我不由得不佩服这个以后威震四海的大将军王，成功是有天分的，看他这次处理事情就知道了。

操作的地点就在良妃寝宫，她这僻静，八爷早就跟良妃沟通好了，此后良妃也不过问，也不找我聊天，给我充裕的时间跟空间，我是越来越觉得良妃的可爱，当然还有八爷、十四。

时间紧迫，我要抓紧时间排练，我被特许对这些小屁孩可以暂时抛弃身份，而且可以教训，当然不敢虐待他们。说实话这六个娃娃很可爱，继承了优良的遗传基因，都很聪慧，形象也不错，我记不住他们冗长的名字，就直接用阿拉伯数字编了号，绣在他们衣服上，直接叫号即可，几个小家伙似乎觉得很新鲜，满口答应，极为配合。

该实施我的计划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唱一曲改编了的《SuperStar》，放到现在很普通，可是在古代就不一般拉。我对着几个熟通音律的师傅哼了几遍这歌，他们听几遍基本上就都会了，我心里不止一次的佩服。接着又让裁缝师傅按我的意思给小鬼们做了几套喜庆的衣服，衣服后面分别绣上皇上万寿无疆几个大字，到时分别让小孩按顺序穿上，外面先套个马夹，字在最后亮出。

最困难的是教几个小鬼背歌词，开始他们还很认真，后来就不大上心了，我拿十四威胁，管不了多久就不行，于是威逼改成利诱，我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每人做一根被我形容的成天下美味的冰棍，他们才屈服于我。于是我教他们记歌词，记曲调，记自己的编号和演唱顺序，以及一些小动作，让音律的师傅跟我们搭上节拍……总之，我忙疯了。

终于，到了那一天，我满心忐忑，碰上十四期待的、八爷探究的眼神，我心跳加速加速，只盼那几个小祖宗别现场丢人才好。

那天大殿上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康熙的众多子女以及大臣一同庆贺，好不热闹，只有我，坐立不安。

八爷过来对我温和的一笑：“不必紧张，凡事心意到了即可。”

我感激的点点头，终于，听见十四洪亮的声音：“皇阿玛，儿臣今日给您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康熙好奇的说：“哦？我到要看看老十四给朕都预备什么新鲜礼物了。”

这时我的心已经狂跳了，只求一切正常，十四冲我点点头，接着拍了一下手，霎时，全场安静，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会我熟悉的旋律缓缓笑响起，没有现代的乐器，我就选用了萧、鼓、和古筝三种乐器，分层次搭配演奏，感觉效果还不错，这时六位小选手登场，他们一起穿着红艳艳的衣服，映衬的小脸都红扑扑的很是可爱。男女搭配地站在一起，相映成趣，我可爱的女一号选手先迈出一步轻启朱唇，清脆的童音划破寂静：“笑就歌颂,一皱眉头就心痛.

我没空理会我,只感受你的感受.”配合着歌词我可爱的女主角还轻轻的摆摆手，甚为动人。

女一号后退一步，男二号上前一步闪亮登场：“

你要往哪走?把我灵魂也带走,它为你着了魔,留着有什么用?”

众人齐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只爱你,伟大的皇玛法

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唱到我只爱你时一起给康熙老人家一个飞吻，顿时全场石化，汗……）

伟大的皇玛法”

接着其他３４５６号按上述顺序依次登场，我偷偷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年纪大的似乎不适应这么直接的表白，听着有些拘泥，但是也似乎有些窝心，年纪轻的稍微有些讶异，但是很快就边看边听边附和了，岁数小的则完全被这么欢快的节奏感染，跟着一起手舞足蹈的，男的看着觉得有趣，女的看着则觉得新奇，总之气氛越来越浓烈。

甜美的童声和着时而清脆时而高昂时而舒缓的乐曲，有说不出的韵味，此时我才放下心来，暗自为我和我的小选手喝了一把彩，得意的妄想这要是在现代，我没准也能成为一个经纪人，呵呵。最后在震撼的鼓声中，我的小选手一起潇洒的退去身上的马夹，一齐在辉煌的乐曲中背对着康熙露出金灿灿的六个大字“皇上万寿无疆”，全场掌声如雷。康熙乐得合不上嘴，十四得意洋洋，八爷含笑不语，就连四爷也露出了一点微笑，其他人有震惊、有赞赏、有高兴、也有嫉妒的……总之我们成功了！

康熙哈哈一笑：“老十四费心了，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这是谁想出的词啊？不是你吧，我的儿子我知道。尽快里面有些词朕还听不明白，不过你们的心意朕是了然了。”

十四高兴的说到：“皇阿玛高兴就是我们的福气，不过这确实不是儿臣想出的，是语嫣格格的主意，儿臣央求他为儿臣想一个好贺礼，格格就弄出了这等精彩的表演。”

康熙看着我：“语嫣，这是你自创的歌曲？”

我一惊，忙道：“回皇上，这是奴婢小时候在家乡听得的曲子，自己改了点词，献丑了。”

康熙大悦：“好，难得你们的孝心，朕好久没这样开心了，今天表演的所有人，加上语嫣，老十四，朕重赏！”

“谢皇上！”，“谢皇阿玛！”我和十四忙跪下谢恩。

我一抬头正对上德妃含笑的眼光，忙低头，心道：今天可是一夜成名，从此消停日子也恐怕到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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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

正文 第四章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

自那夜歌舞表演后，我声名大震，康熙赏赐不断，我在宫里的待遇日渐提高，那几个小屁孩更是没事就过来烦我，经过那次表演，他们的父母惊奇的看到了平时普通的孩子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加上小孩们受到了康熙的注意，得到了赏赐，家长们都十分高兴，当然顺便也就肯定了我的教导，便放任他们来找我，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他们的孩子王。

今日几位小主子想起了冰棍的许诺，便过来逼迫我，我只好找十四按我发的图纸给我做了几个长方形的冰棍模具，弄了点牛奶和糖，加上点水果放到冰库里冻上一宿，第二天就成了牛奶水果冰棍，几个小鬼吃的不亦乐乎，并大肆宣扬，从此宫里又多了一种新鲜的零食，我的知名度又提高一层，幸尔冰棍这东西又冷又硬，并不适合年岁大的人吃，也不适合小孩经常吃，要不然我会被累死。

只是，我还是被康熙及他的儿子们逼着做了几次，康熙给的评语是冰凉舒爽，但不宜多食。他的几个儿子却给予了极高的赞誉，并恬不知耻的经常派太监来取，也包括那个平时挺能装的四阿哥，只有八阿哥只吃了一次就温和的说：“这东西虽好吃，可做着麻烦，以后不必多做，别累着自个儿。”我听闻此言，心里再度对这个贤王赞扬一番，对其他几个鄙视一把。把这种感触转化成行动，就是我直截了当的拒绝来取冰棍的若干人等，终于把自己惹来的麻烦给消除了，心里一再提醒自己，以后行事要低调再低调。

随着我人缘的增长，良妃对我的态度却日益冷淡，我心知这种别人看好的恩宠，对于她而言只会惹来麻烦，我日日面对她也觉得很不自在，好在这样的时间并不长，可能康熙也觉得我大了不适宜在和良妃住在一起，于是给我一处院子，原名叫梅花轩，因为院子前靠着湖，我又不太喜欢以前的名字，自己就把院名改成了琼瑶阿姨的水云间，康熙听后，欣然应允，还夸我这名字不俗，我脸皮厚，高兴地接受了表扬。

搬到水云间，第一件事就是把乱七八糟的家具都搬出去了，只留下床、梳妆台和一个桌子几把椅子，还是简单点好，省得憋闷。康熙来过一次，嫌这屋没格格样，最后却说由我自己做主，其他人却没说什么。

这一日，我一人在湖边闲逛，此时又是一年春天，柳丝飞舞，百花争艳，我独自踏上了湖边的小桥，微风拂过，带来缕缕花香，我闭上眼沉醉在这种味道里，不知过了过久，睁开眼却发现八阿哥正含笑注视着我。

我脸一红，轻到：“八阿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会一声，看我发傻。”

八阿哥微笑着说：“怎么会是发傻呢，我是看着美人美景相应生辉，乐在其中呢。”

听完此话，我更是脸上发热，不是说八阿哥一向含蓄吗，今天怎么这么直白？不过此情此景，到让我想起了电视剧水云间的情节，虽然我们并不似里面的男女主角那样有情，但是桃花柳丝，小桥双人当符合了那个意境，想到这不觉微笑，八阿哥问我笑什么，我说我想起了一首应景的歌，他便非要我唱出来，我想若一直推辞未免显得矫情，不如大大方方地唱出来：“犹记小桥初见面

柳丝正长

桃花正艳

你我相知情无限

云也淡淡

风也倦倦

执手相看两不厌

山也无言

水也无言

万种柔情都传遍

在你眼底

在我眉间

我心已许终不变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

一曲唱完，我看见八阿哥微笑地看着我，眼睛有光芒闪烁：“我心已许终不变，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这是格格的心里话吗？”

我傻了，他误会了歌词，可是奇怪的是我心里却并不排斥这样，我嘴里想申辩，心里却阻止了自己，幸而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我赶紧找了个借口，飞奔回水云间。一路上心依旧跳个不停，暗自发誓以后再不会卖弄了。

正跑着，忽然感觉前面一大阻力，自己被弹了回去，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四阿哥胤缜，今天真是出门不利啊，我暗自叹道。

“什么事跟丢了魂一样，格格要注意自己的举止，毕竟这里是皇宫。”我还没反应过来，四阿哥冷冰冰的声音就过来了。

我一时火起，我就见不得爱装酷的人，非要对每个人摆出一副冰棍脸，于是我也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四爷真是好眼力啊，连人魂魄丢了都知道，奴婢真是佩服的紧。”

他听完我的话，脸色更加冰冷：“我好意提醒，格格不领情就算了，不过这毕竟是皇宫，总不能因为格格的言行不妥影响皇宫体面。”

我怒，我跑会跟皇宫的体面有个屁关系，至于吗？我冷冷地说：“多谢四爷提醒，奴婢也想提醒四爷一句，皇上向来以仁爱治天下，可是四爷整天板着个脸，是故意违背皇上治国之本呢？还是压根就不懂什么是仁爱？”

“你……”某人要发火了，我赶紧溜：“四爷你慢慢想吧，奴婢先行一步。”

不理会后面那人的模样，我先跑了再说。想到把他气成那样，我就好笑，这种表面冷冰冰的人，其实并不可怕。而且人都有征服的心里，越是对你冷的人，越是想招惹一番，只是这招惹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我有点后悔了，毕竟是未来的雍正大人，万一他小心眼，登基以后报复我怎么办？后来一想，管他呢！他要是这么小心眼，也不配当皇上，想到这顿时心情明朗。只是，胤祀呢，对他这种温柔的人，我是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因为这种温柔实在太容易让人沦陷了。可是理智告诉我，我模糊知道的结局里，他的下场并不好，四十多岁就死了，我要选择了他，也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我应该要跟他保持距离，但是人的距离好保持，心的距离该如何保持呢？

此后好几天，我都没见过胤祀，心里不由得轻松一些，到是十四过来看了我几次，这个未来的大将军王谈吐已是越发的成熟了，从他口里我隐约听到一些事，好像索额图被抄家了，康熙最近对太子很不满，这并不意外，按照历史太子迟早要废的，说实话这个太子我进宫这么多年也仅仅在家宴时远远见过几次，并没发觉他又什么出格的地方，不过也没什么深刻的印象，本来旧居宫中，又不是真正的公主，平时也没机会熟悉，所以说康熙的众多老婆和儿女，包括著名的党派人士我都是少有机会得见，就连和八爷交好的两个著名人物九爷和十爷，我这个之前不得势的格格见的都少之又少，甚至没有什么印象，何况是别人呢？

到是因为八阿哥和我的亲戚关系以及十四的直率让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其实太子废不废，我并不在意，我心里隐约开始为胤祀担心，如果历史沿着轨迹走，那么他的荣宠也快到头了，我现在还无法想象康熙能如何对这个儿子进行打压，但是我知道，康熙此刻恐怕已经对他起了戒心了。我该去提醒他吗？提醒改变得了什么吗？我又该如何说？让他在太子事件中保持沉默吗？他会听我的吗？一时左右为难，最后终究放弃了，我无法改变什么，这是他的命运，他必须承受。

这一日，我正在屋中歇息，一阵聒噪的童音把我吵醒了，一定又是那帮小魔头，自那次歌舞之后，他们被康熙特许，每月的十五日可进宫跟我待上一整天，这期间可以不做功课，我们可以畅游皇宫，互相可以没大没小，于是每月的十五就成了我的末日，我不解为何康熙纵容他的后代们如此放浪形骸？他不怕这帮小屁孩真被我给教野了吗？

还没等我清醒，小一号甜甜的嗓音就飘过来了，让人不忍拒绝：“格格那日跟我们说的烤地瓜可还记得？我们都已经带来了，不过是让奴才偷偷在外面买的[奇qinkan.net书]，平日里额娘是不让吃的。”

]我立刻对她的额娘表示了我的鄙视，要知道在现代地瓜可是粗纤维的好东西，具有抗癌防癌的功效，还能防治便秘，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让自己的孩子吃，愚昧！

正当我忿忿时偶家男二号立即发难：“格格莫不是想反悔了，反悔可是小人作风哦。”我顿时被噎了，臭小子拿我当时教育他们的话来教育我，不过，懂得学以致用到好的。见我软化，其他几个年龄小的更是发挥了令人作呕的撒娇本事来威逼我，我投降了！

我带着一群为吃不要命的小鬼，来到了偏远点的湖边，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所以比较安全，要是被人发现在皇宫内烧火，还带着皇孙们烤地瓜，估计我的生命也到尽头了。我们一行人迅速占领了一个小洼地，男孩们负责收集干草，女孩负责洗地瓜，我呢就负责生火，终于在我们的努力下地瓜的香味越来越浓，几个小鬼早迫不及待地剥开一个，抢着分了，虽然烫，却个个风卷残涌，吃的小嘴黑乎乎的，满头大汗，我看着满心欣慰，这才是真正的小孩天性，平日里束缚他们的规矩实在太多了。另外注明一下，我一直未交代几个小鬼容貌的原因，是因为在我眼里，所有未长大的孩子都是小屁孩，都是一个模子，没什么明显的容貌特征。所以，不提也罢……总之皆是四肢健全，眉目清秀，几分酷似康熙。

正当我们吃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候，忽然一阵尖细的嗓音传来：“走水啦，走水啦。”我一惊，被人发现了，赶紧用石头把火弄灭了，带着几个小鬼，仓皇逃跑，走时没忘把地瓜一并打包，刚跑没几步，我身后的男二号小鬼忽然不动了。

我抬头一看，完了，被雍正大人撞个现形，天要亡我啊，这时只听男二号怯生生地叫了句：“阿玛。”

我一愣，这时雍正大人冷若冰霜的口气又来了：“弘历，马上跟我回家去，免得让某些人带坏了还不自知。”

我刚被弘历两个字给震住，又被某人几句话给气死。正欲还嘴，不知为何却心虚了一下，擅自带乾隆大人出来烤地瓜却被雍正大人撞上，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一天之内和两位未来皇帝搅在一起，我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正当我神游时，那个可气的声音又飘来了：“怎么，格格也有理亏的时候啊，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格格的脸皮和道理一般人是无人能及的。”

这个混蛋，拐着弯的骂我不要脸，我冷笑雍正又怎么样，在姑奶奶面前就像一本历史书，反正已经过气了。我看着他，微笑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我这样脸皮厚的人普天之下无人识得，未曾想四爷一语道破，看来四爷真乃此中高手，堪称不要脸一绝。”

我话刚说完，某人脸色就完全变绿，可怜的乾隆傻傻地看着我，恐怕长这么大，没看见有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待他爹，不过没办法，对这种人，就要直来直去地还击才过瘾。不过乾隆大人在为成皇帝之前又得多挨一顿揍了，一时间得罪了两位皇上，普天下还有比我更牛的人吗？我痛快至极，扔下几个小鬼，独自轻盈地回我的水云间去也。回去后才发现，我辛苦烤完的地瓜还在那个乾隆手里，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便宜这家人了！

正当我郁闷的时候，丫鬟小云过来说刚刚胤祀给我送东西过来了，我接过来是一个锦盒，我打开一看，不由得吸口气，锦盒里面是一块晶莹的白玉，我虽然不懂成色，可在皇宫待了这么久，还是能约莫看出这玉的价值不菲，更惊讶的是玉的正反面还分别刻着八个字：“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字刻的很精致，圆润饱满，我那天无意唱的歌词却被他记住了，我似乎了解这玉的含义，又似乎不能相信，我握着玉，光滑细腻，竟不舍放手，一时混乱，怔怔地坐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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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塞外风情

正文 第五章 塞外风情

不久，康熙要巡幸塞外，我被点名随扈，对于我这样一个地位卑微的格格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荣宠，宫里各色人等对我的态度都有了显著的提高，不由得感叹这宫里的人情都关乎势利，不过我心里也十分期待这次出行，毕竟比成天关在宫里要强多了，我又没什么可准备的，身边只有小云一个比较合性子的丫头，就带她一人，再稍带点换洗衣物即可。

临行前一天，德妃忽然谴人召见，我心里十分疑惑，平日里跟她素无来往，难道是伴驾出行惹她不高兴了？我胡乱的整理了一下，就过去了。

德妃正在歇息，见我来了，含笑招呼我不用多礼，拉着我坐在她旁边，我立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她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轻声道：“你这孩子也成人了，前几天皇上还总念叨你，说是要给你寻门好亲事，让我多上上心，如今看来可不是大姑娘了，人长的没话说，皇上又疼你，我亦是把你当自己女儿一样看待，你要是有什么中意的人或是有什么想法，尽大胆的告诉我。”

我大吃一惊，这么快就想替我包办婚姻了？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含羞的模样回德妃：“谢皇上和娘娘抬爱，语嫣自认为还小，想再多侍奉几年皇上和娘娘。”

德妃以为我含羞，并没说什么，只是说她会考虑看看，临走了，突然冒出一句：“胤祯这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吧？”见我不语，随即微笑着让我先回去了。

我心乱极，德妃莫不是见最近皇上宠我，想把我指给十四？十四算是这帮人中最长寿的一个了，活到了乾隆十几年，可是这又怎么样？我们只是好朋友，离婚嫁还太远，我一定不能让封建势力荼毒我的终身大事，我定要反抗。可是具体怎么办，我还不知道，心里纷乱至极。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碰上了四阿哥去给他娘请安，真是冤家路窄，她娘想算计我，他还跟着碍我的眼，我顿时没好气，没行礼就直接过去了。

“站住。”果然他受不了这等无礼。

我心里暗笑，我不能把你娘怎样，可对付你这个还没成器的阿哥到有的是办法，今天就让你替你娘受过，谁让她闲得到处给人做媒。于是，我散漫的回身，然后忽然夸张地说道：“原来是四爷啊，我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一根柱子杵那儿了，不好意思也没跟您请安，您大人大量就别和奴婢计较了。”

“你……”某人气结。我心里的不痛快顿时一扫而光，快步回水云间了，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我已经知道他是个纸老虎，所以对付他我已经是游刃有余。

转眼出行的日子到了，这次随行的除了我还有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路上在马车上颠的我晕头转向，十四来询问过几次，我都没给他好脸，因为德妃的话，我至今还不能释怀，他不明原因，以为是路途辛苦导致我脾气变大，所以也不和我计较，时间长了，我到不好意思了，对他终于和缓起来。

八爷自那次送完玉后，始终未曾找过我，只是每次见我态度都异常温柔，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不再感到尴尬，至于那个四阿哥还是一副冷死人的脸，从不正眼看我，当然我也不理他。九阿哥和十阿哥，交情不深，也就无从谈起。只是早知道九阿哥在众阿哥中是出名的有钱人，财迷的我不自觉地对他态度比较和善，他对我只是限于礼节上的问候，反而十阿哥因为冰棍的事，对我很是热情，这到符合传闻中他豁达的性情。

在马车上颠簸了数月，终于抵达了草原，一下马车，旅途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零星的野花，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天空靠近地面，云朵仿佛触手可及。我终于了解到，为什么人们喜欢在草原上骑马，因为只要你置身在这样浩瀚广阔的草地上，你就会有想奔驰，想飞翔的冲动。

我也不例外，迫不及待的想找匹马骑。我估计阿哥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康熙似乎洞悉了我们的心思，刚安顿好，就吩咐下来，阿哥们可以自行去骑马，格格也可跟去，不过众人要负责格格的安全，不过这个义务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八爷的身上，因为其他几位阿哥都迫不及待地骑马飞驰而去，只有八爷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我。

我一直有些不好意思，想让他自己去骑，我慢慢走就好，他却微笑不语，我也不在多说。因为我不会骑，只能坐在马背上慢慢地走，一时两匹马，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都有些累了，于是下马歇息，草原的阳光还是很伤人的，又没有防晒霜，我只能用手遮着脸，过了一会，忽然感到头上一阵荫凉，抬头一看，不知胤祀何时已把一个编好的花环套在我头上，我心里十分感动，也十分好奇，问道：“八爷还会编花环？”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只会忙于朝政的人，没想到还会这么细的活，可是他微微一笑只说：“格格不了解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随口就来：“别叫我格格了，就叫语嫣吧。”

他一愣，继而微笑：“好，你也别叫八爷，人后就叫胤祀。”“好。”我也笑了。

一时间，我们仿佛亲近了许多。我们坐在那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说，他给我讲讲他额娘，讲他小时侯的故事，我给他将被我改编后的童话故事，他越听越新奇，还不断提出各种好笑的问题，那一瞬间，我几乎忘了，他是那个在朝野威望都极高的八贤王，现在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还留有童心的普通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骑马准备回营，夕阳的余光照在我们身上，让人觉得分外的温暖。

这时胤祀忽然问我：“玉佩，还喜欢吗。”

我一愣，想起那枚玉佩，心里一暖，真诚的回道：“喜欢。”

他听后眼神一亮，如果说之前我还因为他的结局还在迟疑的话，但今天我们之间的了解，却让我忘记了我所了解的历史，结局谁也无法改变，那就让我们只享受过程吧！我想到了他靠卑微的地位，隐忍的打拼到了今天的成就，却依然还要面临失败，甚至后世的千古骂名，尤其是一废太子近在眼前，他人生最后的辉煌即将燃尽，我心里难受不已，既是如此，就让我再为他添一把火，好让今后寒冷的日子里，在心里还有一丝温暖和欣慰。

想到这我不觉真诚的回应了他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更深：“那么上面说的话？”

“我也喜欢，而且也要求你以后每时每刻都要记住！”

“好！”他简短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此时我不管他的今后，不管他的妒妇福晋，在我心中，他就是那个在草原跟我聊天的胤祀！有玉佩相连的胤祀！

我们刚回到营中，只听得四周已是哭声一片，我心里已经了然，一个奴才战战兢兢的告诉胤祀，皇十八子夭折了，史书上对康熙这个只活到八岁的儿子只写了寥寥几笔奇www书Qisuu网com，我只隐约知道十八的死就是太子第一次被废黜的导火索。对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我也只远远的见过几次，印象中他颇为瘦弱，却深得康熙的喜爱，只可惜福薄命短，他的死已预示了结局已经越逼越近，太子要废了。

皇十八子的死让康熙十分伤心，整个军营都弥漫在悲伤的气氛里，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深怕在此时触怒了康熙，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太子，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帐篷里还在歌舞升平，以前听别人说太子荒淫，还觉得看不出来，现在看起来这个人不仅荒淫，还冷血，还愚蠢，在这个时候，至少应该做做样子吧，何况死的人还是他的弟弟！

这样的品行，难怪当不了皇上。我想康熙定是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他迟迟不动，在心底还是在给太子机会，看来康熙与赫舍里的感情确实非同一般，我暗想如果同样的事情换在胤祀的身上，恐怕结果就会大相径庭吧，皇室的爱也是非阶级和出身的！

终于令康熙忍无可忍的太子偷窥他的事件出现了，事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举报的这个人，也就是大阿哥，他拿准了时机，冲破了康熙的忍耐底线，于是愤怒的康熙便一发不可收拾，似是要把长久以来对太子的隐忍全发泄出来，一下子列举了太子数条罪状：性情残暴、不友爱兄弟、居心叵测……，总之，一无是处。此时的太子已经完全没了气焰，不发一言的被人带走监禁起来。

而大阿哥却满面春风，皇储之位无非立嫡立长，这嫡若没了，自然就是长了，他似乎胜券在握，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监禁生活也近在咫尺。没多久，三阿哥在康熙那告发大阿哥厣镇太子，于是大阿哥随被监禁。我自是不信厣镇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把一个人的性情都变了，我想康熙也是不信的，但大阿哥打压太子却让康熙对他反感到极点，厣镇不过是他惩罚大阿哥的一根导火线而已。可怜大阿哥早年也立功无数，却终究败在自己的父亲手里，毁了一生的前程。

短短的几日，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巨变，不仅康熙疲惫了，就是我，我也感到厌倦了，初来草原的新鲜感也没了，只感到枯燥和压抑，这几日胤祀也很少过来，我整日无聊之及。晚上实在坐不住了，便一个人出去溜达，夜空的星星十分明亮，整个天空像镶嵌了无数颗宝石般绚烂，我不觉看呆了。

这时，一个人影过来了，我一看是四阿哥，便没做声，他也无语，我们就那样站了好一会，我想肯定这几天的事对他的触动也应该很大吧，变打消了气他的念头，只安静的站着。好一会儿，他轻声说道：“你说是做星星好，还是做月亮好？”

我想说你做皇上比较好，可想想还是没敢说出口，于是便说：“为什么要做星星或月亮？都不好，如果要我选，我还是愿意选择做观看他们的人，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夜深时星星探出夜幕，人能仰望就是幸福’。”

他似乎被我的话震住了，我心里窃笑，这不过是我抄袭齐秦唱的“丝路”里面的一句歌词而已，不过我也确实很喜欢这句话。

四阿哥看都没看我就说：“看你平时疯野的样，话说的到是很有哲理。”

这人……我忍，转头正准备走，忽然一支明晃晃的剑逼过来直对着四阿哥，我已经来不及叫还在思索中的他，不由自主地挡在他前面，当剑刺破我身体，带来剧烈疼痛的时候，我终于清醒了，心里马上后悔了，我傻呀，他是未来的雍正皇上怎么会现在死？我为什么要帮他挡剑？正当我自责时，周围的官兵在四阿哥的召唤下已经过来了，刺客很快被拿下，四阿哥面色苍白地看着我，我来不及说什么，晕过去了。

当我醒来，已是两天后的事了，一睁眼就看见小云惊喜交加的脸，我张口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哑，小云赶紧拿来了水，喝了两口，好多了，听小云讲，我被刺后，刺客服毒自杀，康熙盛怒，决定即刻返京，带领若干人等先行，命令四阿哥等我伤好点后护送我回京，小云还说，那天我浑身是血，是四阿哥抱我进来，整整守了一天，后来被康熙叫走，康熙来过，还有八阿哥也来过很多次，送来了很多名贵的药材。我心里想见胤祀，他此时一定很担心，却不能经常过来，此时我已经决定了，回去后就请皇上指婚，我要和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能再浪费有限的时间了。

这时，四阿哥进来了，看见我醒了，当时就喜形于色，我因他受伤，心里气他，不愿理他，他这回却不跟我抬杠了。只定定地看了我一会才说：“为什么要替我挡剑？”

“我哪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已经后悔了，疼死了！”我忿忿地说。

“哦？不知道为什么，那就是情不自禁了，后悔？后悔也已经晚了。”他严肃地对我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暗想他莫不是误会了，要是误会了，我就惨了，德妃要知道了，以为我拿她两个儿子开涮，我也就活不长了。

我坚定地回答他：“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想，是个人也许我都会替他挡，你别自做多情了，没得让人反感。我不养伤了，我要赶紧回京！”

他听我奚落他，也不生气：“你想回京就回京吧，正好我也有事要求皇阿玛。”说罢就走了。

我懒得理会他的意思，一心只想赶紧回去见到胤祀。我们与第二天起程，数月后返京，我的伤势基本已无碍，本就是皮外伤，再加上整天吃的都名贵的药材，自然好的快。一回到京城，我才发现，这里的气氛更加异常，人人不说，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刚回去，胤祀就差人捎来话，说最近情势紧张，他不便多来，让我暂安心静养，不日定会给我个交待，我明白他的心思，于是担忧也就更重。

太子废后，康熙一直心情抑郁，我回宫很久也未得传诏，康熙的心情已经反映出废太子一事并未合他的心意，可是偏偏有人看不明白，就连胤祀那样玲珑的人也没真正明白康熙的心意，还一味的和百官走的很近，而此时胤缜却一直为太子求情，康熙似乎越来越愿意和这个儿子待在一起，我暗叹，胤祀已经输了，失败并不是偶然，好多事情其实在康熙心里早已决定，只是他还不想挑明，他要给这些永远不可能成功的儿子们最后一个做梦的舞台。我曾写信给他，暗示他康熙对太子的感情，可是他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回信让我别为他担心，让我好好将养身子。我只能在我的水云间，静静地等着他第一个挫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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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起风波

正文 第六章 再起风波

太子废后，朝中多数大臣举荐立八阿哥为太子，八阿哥在朝中的呼声日益增高，在民间关于八贤王的美德也越传越广，一时间八阿哥府上门庭若市，更有拍马屁者，整日在八王府流连往返，相比之下，与八王府毗邻的四王府却显得分外的冷清。

与此同时，康熙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阴沉，常常动不动就发脾气，让人不明所以。我却明白，八阿哥如今的名望已经让康熙感到了危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已急欲牺牲这个儿子。我每日待在水云间哪也不去，胤祀常谴人送来各式各样的东西，我无法欢喜，到是小云每天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我现在明白了，人活着还是糊涂点好，若是什么都预料到了，活着就为了等待那个已知的结局，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我一人待着无聊，就去湖边散步，走到桥上，想起和胤祀的那次相遇，不觉莞尔，那些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我顺着桥走到水草茂盛的一块地面，缓缓地坐下，感受着青草的气息，这时突然有两个脚步声过来，我坐的地方，已被水草挡个严实，不怕被人看见，所以也懒得起身。

这时一个低低地声音传来：“四爷，那个道士叫张明德，我查了，比较可靠，已照您的吩咐让他去散步散布八爷有帝气的谣言了。而且八爷他们已经跟他见过面，尤其十爷他们更是把那些谣言当作天意，大肆宣扬，毫不避讳。”

“做的好，事成以后，将张明德尽快解决，以除后患”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死我都能记住的四爷的声音。

我的全身都在发冷，我知道张明德的事，当初只当是一个道士拍马屁拍到了时候，没想到这竟是四爷的安排，胤祀虽然处事周全，却还是有些妄信天命之说，最终落人口实。早知道雍正不是等闲之辈，却不曾想他尽然能这样算计他的兄弟，我坐在那一动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周都寂静下来，才缓缓挪动已麻木的腿，走了出来，却发现四爷正站在外面平静地看着我，我一惊，再加上腿又麻木，差点倒下，他赶紧扶住了我，脸色稍缓。

我定了定神：“四爷怎么知道我在里面，既然知道却不言语，这会再这等着，是想灭口吗？”

他脸色一变，又恢复正常：“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在这，还不是因为你用的薰香味道独特。我在这等着，是要看你能坚持多久不出来。”我心里疑惑，我用的薰香是独特，这是因为别人都用的是香料，我则用的是把花瓣放在暖炉上烤，等花瓣烤出味道时把衣服放在上面熏，只是他怎么会知道的？而且这味道并不大，他属狗的吗？我还在思索时，他已经一把抱起我了，我惊呼。

他冷冷地说：“你这脚还回的去吗？不想丢人就别废话了。”

我看着他问：“你就不怕我把你今日的话告诉八爷。”

他微微一笑，难得啊！还会笑，我都看傻了，只听他自信地说：“我想做的事，你说不说，都一定会做成的。”

这个我信，事实上结局也是这样的。我不再多话，他送我回去后，并没多留，直接就回去了。我对他的行为越来越感到有种莫名的压抑，一定是某个地方出了问题，只是被我忽略了。

果然，张明德那个臭道士说什么胤祀有帝王相之类的混帐话终于触怒了康熙，康熙大骂胤祀出身低贱，结党营私，令其削去爵位，在家闭门思过，同时复立太子。重用那些保举过太子的大臣，对为太子说过话的四爷也分外亲近，谁曾想到众皇子中最能揣测康熙意思的就是这个平时并不得宠的四儿子？

这日，康熙宣我陪他散步，我自伤愈回京，从未见过他，他也并不再提上次遇刺的事情。走了一会，在亭子里坐了下来，我不会下棋，于是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康熙见我情绪低落，就问道：“你这丫头跟朕待会怎么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兴许朕能满足你。”

我一听，机会到了，胤祀被罚在家，定然伤心，我却苦于无法出宫，既然康熙自己发话，我当然要抓住机会，于是我立即跪下：“皇上，奴婢有一事相求，望您成全。”

“说吧。”康熙并没感到惊讶。

“奴婢恳请皇上，将奴婢许配给皇八子胤祀。”

康熙未曾想我会提这种要求，一时定定地看着我，忽然严厉地问道：“语嫣，你可知前几日，德妃向朕讨你去给老十四做媳妇，昨日老四又来求朕要你，你今日又自己要求跟了老八，你们这到底是唱的哪出，还嫌宫里不够乱是吗？”

我听完他的话，头脑已经完全空白了，四爷，十四？十四那只是德妃的意思，这我知道，只是四爷，他到底什么意思？要报复我吗？气我平时作弄他，要娶我回去慢慢折磨吗？我后悔没有再冷静一下，可是胤祀受了这样大的打击，尤其良妃也病的厉害，在这种时候我必须要去陪伴他，不能为了顾全自己就畏缩不前。可是事情的复杂程度又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这里面还牵扯了德妃，一时间，我愣在了那里。

康熙见我面色苍白，不觉口气软了下来：“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事你并不知情，这么多人能喜欢你，说明你自有可爱的地方，对这一点，朕也深信不疑，朕更知道，你这样做是想给胤祀雪中送炭，不过，语嫣，朕今天若答应了你，也许就是害了你，老八不适合你，且不说他家那个霸道的媳妇，就是这往后遇到的事，你这个性格也注定要吃苦，你和老八都是太执拗的人。”]

我听完忍不住眼泪快要下来了，我知道了，康熙还是关心胤祀的，只是这种爱的表达方式也是不同于普通人的，知道了这个，我就有了希望，有了寄托。

于是我从容地说：“回皇上，奴婢愿意，人经常为了毫不遗憾的选择一个，就有了许多未经选择的遗憾，但是遗憾并不代表不去选择，并不代表选择了就一定后悔，所以奴婢坚持自己的选择，望皇上成全。”

我的话说完了，许久康熙都未说话，最后临走时说了一句：“丫头，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将来不能后悔，要善待老八，但是朕不能给你一个正规的名分，这是为了你好，即日起你出宫去陪他吧，朕准了。”说罢就走了。

等我抬头时，眼里已全是泪水，我拿真情赌了一次，结果，我赢了康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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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朝夕相伴

正文 第七章 朝夕相伴

我略微收拾了一番便和小云一同前往胤祀的府邸，我没让人前去通报，也没和宫里的人告别，事先只是回了康熙一声，和良妃道了别，此时的良妃已经十分虚弱了，我知道她已经时日无多，看着她今日的憔悴，想起她往日那美丽的容颜，心里感慨万千，知道说什么已是多余，她得知我要去胤祀那，连连叹气，末了她只跟我说：“如今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们了，你们要自求多福，我累了，你走吧。”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我不忍再打扰她只好匆匆辞别了。

去八爷府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想象与胤祀相见的种种场景，还没等我想完，小云已经示意我，我们到了，此时的八爷府和前一段时间的门庭若市已经迥然不同，门前冷冷清清，我心里暗骂那帮势利小人。胤祀府里的人一看是宫里来的，赶紧要去通禀，我阻止了他们，只让一个看似管事的人带我直接去见胤祀，我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我和小云跟着他在府里转了几圈，我一边走，一边暗暗的熟悉这里的环境，胤祀的府邸很有气派，也很雅致，亭台水榭，雕梁庭柱，处处显得精致又不失贵气，终于，到了胤祀的书房前，那人便不再进去，示意我胤祀就在里面，然后带着小云去歇息了。我站在门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正在我犹豫时，一声洪亮的女声已经传来：“刚听奴才们说，宫里有贵人到了，原来是语嫣然格格大驾光临，这帮没眼的也不事先告诉一声，害格格站在门外等，回头皇阿玛该责怪我们慢待格格了。”随着话语，一个面容姣好的夫人过来了，只看她一身红衣，明媚艳丽，一看就知道这是历史上有名了八福晋了，我知道她话里有话，她故意把皇阿玛几个字咬的很重，既是有名的妒妇，这样的行为也可理解，何况我以后就要跟她住在一起，这第一关无论如何也是要过的。

于是我福了一下身，开口道：“福晋多礼了，以后语嫣然就和福晋住在同一屋檐下了，福晋不必如此客气。”

她听闻此话一愣，面色瞬间已变冷：“格格此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宫里住腻了，要换个口味，既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格格怎么也应该是被人八抬大轿的请进来，哪有自己进来的理？”

我知道她奚落我，正欲回答，忽然书房的门一下子开了，只见胤祀定定的看着我，我们互相对视，这一看千言万语已皆在不言中，他穿着白色的衫子，越发衬的人单薄，清瘦，我心里难受，知道他这几日定是吃不好睡不好。

八福晋见我们这样，早已变了脸色：“八爷这是怎么了？难道要让格格一直站着？”

胤祀一愣，看着我却对八福晋说：“宝珠，你先忙你的去吧！格格这我来照应。”

八福晋此时正欲发作，这是一个家奴急忙过来说宫里来了圣旨，让赶紧去接旨。我们赶紧来到前厅，却见是康熙身边的太监李德全，他见到我们略微行了个礼，拿出一个令牌，我们自是认得这是康熙之物，于是集体跪下。

那太监尖着嗓子道：“皇上口谕，安晴格格贤良恭谨，仪容大方，特允其陪伴皇八子胤祀，府中上下须礼遇之，不得怠慢，并特赐安晴格格令牌一枚，见此令牌，如朕亲临，钦此，谢恩。”

“皇上万岁，万万岁。”一干人谢了恩。

李德全把刚才那个令牌给了我，讨好地说：“格格今日获得的恩典，奴才跟随万岁爷这么多年，可是闻所未闻，格格要妥善保管，这可是莫大的荣宠啊。”

我听完说了几句客气话，接过了明晃晃的令牌，并让小云打赏了李德全，一时还没明白康熙的意图，既是让我陪伴胤祀，为何不给我们直接指婚？还让我以这么尴尬的身份的待在这，但是令牌又分明跟这里的所有人交代不得轻视我，慢待我，我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胤祀，他也一脸茫然，算了，不去管他，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想到这我不由对他粲然一笑，他随即也回我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这时我已经感觉到了八福晋愤恨的目光，我想恐怕漫长的战争已经开战了，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和胤祀，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被安排到了胤祀旁边的一个房间，这当然是胤祀的意见，累了一天，我洗完澡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本来还幻想和胤祀的若干见面场景，没成想，就那样匆忙相见，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倾诉，可他却被他那个福晋以某种名义叫走了，这也许就是无奈吧！但是我一点不怕，我早有心理准备，就让该来的都来吧！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拉着我的手，我惺忪的挣开眼，就看见胤祀温柔的目光，向外一瞅，天已蒙蒙亮了，他坐了一夜！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没睡觉啊，干吗坐一晚上，着凉了怎么是好？”

他微笑：“不舍得走，看不够。”

我心一暖，又想到他最近所承受的，感觉酸酸的：“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天天看着，别烦才好。”

“永远都不会烦的，你真是傻，这个时候怎能去求皇阿玛，不过还好皇阿玛心里疼你，否则……”他没说下去，我知道他忧虑康熙迁怒于我。

我看着他：“如果换做是我受了委屈，你会为了顾全自己而不管我吗？”

“不会！”他回答的越坚定，我笑的越发开心：“你不都已经替我做选择了吗？既然我们得到了幸福，就必须做出某种牺牲，不然幸福得到的也太容易了，还有什么可珍惜的？”

“说得好！”他哈哈大笑。

我终于开怀，他应该是好久没这样笑过了，我心里发誓一定要让我们为时不多的日子，过得光彩夺目！

他被康熙责令受罚在家，不得随便外出，我们只好在家里待着，为了打发时间，我冥思苦想了很多种消遣的方式，本来想叫几个人玩麻将，可一想到平时斯文的胤祀卷起袖子赌博的情景，自己都觉得好笑。至于喝酒吟诗抚琴等高雅的活动我又极不擅长，一时间还真难住了我。

这日正好十四过来了，他越发的成熟了，想起那个纯真的少年模样，仿佛近在昨天，如今一晃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不觉感慨时间的流逝。他见我盯着他发愣，不由得笑到：“格格可是在我脸上发现宝贝了？”

我瞪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了多年前带着那帮小鬼烤红薯的事，顿时谗虫被钩起，我看着十四，向他友好地说了我的计划，谁知他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这怎么行？在八爷府和阿哥生火烤红薯，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我气结，他怎么跟他那个臭脸四哥一个德行，动不动拿体统压人，想到这我的好兴致全无，冷着脸不理他。

他见我动了气，态度缓和下来：“好了，就知道拗不过你，不过这烤红薯甚是单调，不如我叫了九哥和十哥过来一起吃顿饭，一来大家热闹热闹，二来也不至于太出格。”我想了想，只好答应，不过既是来我这吃，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拉。

定好了第二日，他们兄弟几个过来，一大早，我看见八福晋进宫了，八成去找她那个姑姑诉苦去了，不过正合我意，省得她在大家都拘束，我让厨子去准备我罗列好的一系列菜，因为胤祀的宠爱和皇上的令牌，又加上我的和善，这帮奴才对我还算可以，虽然碍着八福晋，不敢明目张胆的跟我示好，却愿意为我效劳。

我让准备地东西他们很快都备好了，其实只是些时令的蔬菜，不过我自有安排。一会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一起过来了，老十首先问到：“语嫣，今个儿不是你做东要请我们吃饭吗，如今就准备这些个绿叶子，把爷们都当兔子了不成？”

我看见九爷瞪了他一眼，胤祀和十四都抿着嘴乐。我暗笑十爷的孩子气，不由道：“怎么也不能让十爷饿着，这罪名奴婢可担不起，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就摆个桌子等人端上菜来大吃大喝，有什么意思？要吃，就要吃得有新意不是？”

听完我的话，十爷到是来了兴致：“好啊，爷当想看看你这丫头能有什么新鲜点子，说吧，有什么规矩。”

我清清了嗓子，故作深沉地说：“这里的蔬菜都是洗净的，各种调料也齐备，今日大家须一人做一个菜，不论菜的样式，味道如何，大家都必须吃完，不能浪费！

“那可不行，大老爷们怎么能做饭，你这丫头净出馊主意，爷回去吃了。”十爷已经抗议了，九爷和十四面色也很为难，只有胤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心里想这可都是为了博你一笑，你还不领情！

我看着十爷：“早跟你说了，是新鲜的，你若没那能耐参加就自个回去吧，没人拦你，只是这其中的乐趣，他日知道了可别后悔！”

果然，十爷愣住了，我心里乐，他最后大手一挥：“得，不能让你这丫头看扁了，做就做，有什么难的！”

“十爷爽快！不知其他几位是否有这胆识？”我成心问，如我所愿，看见十爷这样，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出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众阿哥一齐在厨房忙活，天，谁能信我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让下人们都出去了，就剩我们几个，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厨房已经面目全非了，几位爷更是狼狈不堪，九爷从一堆蔬菜里挑了黄瓜，十爷挑了颗洋葱，我心里笑翻了，嘴上却直夸他：“十爷真是好眼力，洋葱这东西，对身体极好。”

他听完我的话，得意洋洋，十四左选右选的最后皱着眉头选了棵菜花，胤祀挑了棵白菜，九爷很聪明，想拌个黄瓜，可惜空有想法却无手艺，黄瓜被剁的惨不忍睹不说，他还看见什么佐料就放什么，又是盐又是糖又是醋又是酱油，而且每次放的都是大手笔，最后整个变成一个腌黄瓜，看着他自豪的笑，我心里暗暗为黄瓜默哀。再一看十爷，我几乎要喷了，这位爷已然被洋葱给感动了，边切边泪流满面，嘴里还骂骂咧咧，这副狼狈样哪有往日的威风。十四可更别提了，好好的菜花，本是一个个的掰下来，可这位爷直接用刀切，结果全碎了，他似乎还十分不理解，平日吃的菜花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只有胤祀还在一片片的洗白菜，身上早已湿了，可神情依然专注。等到炒菜的时候，更是奇观，只见十爷把洋葱直接放到锅里，好像忽然想起没搁油，拿起油壶就到了小半锅，最后变成炸洋葱，十四到省事，连油都不放，直接把菜花放到锅里，兑上凉水，再撒了一把盐，到点酱油，直接开煮，只有我家胤祀把白菜切的到算均匀，只是效仿了老十和老十四的做法，把白菜放进去后，把油和水一起到进去，可想而知，这些菜的味道。

等菜上齐了，一干人才傻了眼，九爷的拌黄瓜已基本上看不出黄瓜的样子了，老十的洋葱已经成了黑碳，十四的菜花已经成了菜沫，胤祀的白菜已经成了白色的糊状物体，只有我的鸡蛋西红柿放在那里才看着像道菜，尤其是到了动筷子的时候，谁也没勇气吃自己炒的菜，大家都争着吃我的菜。

一会菜没了，十爷大声说：“爷都快饿死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乐趣，反而遭了大罪，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整我们啊。”其他几人也有责难的意思。

我微笑着拍了拍手，一时间一群下人鱼贯而出，每人端着一样我事先让厨师做好的佳肴，几个人都傻了眼，半天才想起动筷子，大家都饿坏了，一时间吃的风起云涌，好不热闹，直夸吃的都是人间美味。

这时我缓缓说：“这就是今日的乐趣，万事轻易得到的总没什么意思，所以有时曲折是为了发现更美的内涵，所以曲折有曲折的道理。”胤祀听出了我的鼓励，不觉深深地注视着我，然后微笑，我放心了，他心里终究释然了。

其他几人只是埋头吃，十爷说：“好你个丫头，拐着弯的让我们夸八哥府上的菜好吃，不过这饭确实不错。”

十四不满：“有好吃的早说呀！害的我们在厨房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日后传出去爷还怎么见人？”

九爷到是笑了：“有点意思，是比直接吃饭来的趣味，不过下次被这么整治我们，毕竟我们可是皇子，没得让人笑话。”

正当我们吃的热闹时，一张铁青的脸摆在面前，是八福晋。她冷笑一声：“大家真是尽兴啊，往日你们来我这，也见这么个乐法，反到我走了，外人陪着，爷们才自在了。”

听完这话，几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无所谓，继续吃菜，胤祀欲发作，这时十四笑着说：“嫂子哪里话，平日里嫂子高贵端庄，我们不敢造次，若是嫂子见得我们这样，日后我们天天缠着嫂子闹。”

一番话说得八福晋，脸色稍缓：“就你贫，行了今儿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随意吧。”说完瞪我一眼，走了。一时众人都没了兴致，胤祀沉着脸，九爷，十爷，十四一个个也不自在，最终告辞，各自回府了，家务事难断，谁也不想掺和。

只有十四，临走郑重地跟我说：“若是委屈了，别忍着，来找我。”说完就走了。

我愣了一会，笑了，其实我才不在乎谁给我脸色呢，自得其乐，这是对付恨你的人的最好的办法。只是胤祀，唉……他实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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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起云涌

正文 第八章 风起云涌

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刚和胤祀过了几天不问世事的生活，康熙一道宣我进宫的圣旨，又把我们平静的生活给打乱了。当我再次走进这个令我备感压抑的紫禁城，心中忽然庆幸最终当皇上的不是胤祀，不然整天被关在这里面，失去自由、戴着面具做人有什么意思。很快我被带到了康熙的跟前，我请了安，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位千古一帝已不复往日的神采，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行动稍缓，身体虚弱，若不是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提醒我，我几乎卸去了防备。

康熙示意我站在跟前，缓慢地问我：“胤祀最近怎么样？”

我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想起那个被他说的一无是处的儿子，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开口，一改往日的作风。

我略定了定神：“回皇上，八阿哥很好。”

“很好？哦，那就好，语嫣，你是不是在怨朕让你不明不白地待在老八府上？”康熙不紧不慢地问我。

我赶紧道：“回皇上，奴婢不敢，皇上能让奴婢带在八爷身边，那是奴婢的福份，奴婢觉得很幸福，奴婢只是恳请皇上不要再收回奴婢的幸福。”

康熙微微一笑：“朕会替你看着你的幸福的，放心吧，丫头，胤祀……算了，总之你们能这样患难与共，朕很欣慰，你先回去吧！”

我虽然不解，却也没多问，直接离开了，临走去看了一眼良妃，只看一眼，心里便印出四个字——油尽灯枯，良妃时日无多，胤祀很快就要陷入失去额娘的痛苦了，奇#書*網收集整理而我能做些什么呢？我神伤不已。

回府不久，康熙又颁了一道圣旨，恢复了胤祀的爵位，我并没多想，康熙的心思我是猜不透，也懒得猜，只是这一次，胤祀的反应却很平淡，依旧波澜不惊地面对再一次的门庭若市，可只有我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隐忍和等待，他满腔的抱负只等一个导火索，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导火索就是他额娘的死。

这日，我正在屋里看书，八福晋忽然来访，我略微行了个礼，她连看都不看，开口就来：“这皇阿玛不知想什么呢？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待在这八爷府，知道的呢，以为你们是亲戚，自然感情好，这不知道的呢，就该乱嚼舌根子，败坏格格名声了，不如我去求了皇阿玛，就让格格风风光光的过来，也让我们大家有个相处的名分，格格以为如何？”

我知道她是在拿名份说事，可惜我不在乎：“福晋说笑了，这样臆测皇上的意图，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自当是不会多想了，可就怕外人听见，会说姐姐妄度圣意，这大不敬的罪，姐姐恐怕担待不起，至于名份，就不劳姐姐操心，我这人，本身就不喜欢那些个虚的头衔，再说只要我和胤祀高兴，谁若不嫌自己舌根子长就使劲嚼呗。”

我故意不说八爷而称呼胤祀，就是想气气她，果然，她听完我的话，面色就变了：“好啊，我到看看，八爷能跟你高兴到哪天，别忘了，这府里谁的话落在地上才能听个响儿。”说完拂袖而去。

我暗笑这女人的无知，难怪胤祀不娶妾，不是怕她，其实就是让她背个恶名，却根本捞不着实惠，可怜的人。

正当我无聊时，小云告诉我宫里来人了，传话说良妃去了，让府里的家眷赶紧进宫守灵。我虽然有了准备可还是大吃一惊，首先就想到了胤祀，最近这些日子，他已经经受了许多，刚恢复一点，如今他最敬爱的额娘也离开了，这个时候他该如何承受，我盼望着立刻见到他，于是立即收拾了一下，匆忙进宫。

刚一进去，就看见满屋都是守孝的人，良妃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我心里酸楚，眼泪就下来了，不知是哭良妃的离去，还是在为胤祀心疼。我搜寻他的身影，看见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宛如失去了灵魂一样，我这时也顾不得礼节和他人的注视，径直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跪着，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我们就这样跪着，不知多久，外面有人叫皇上驾到，我们麻木地行了礼，康熙看看胤祀又看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在良妃身边站了一会，黯然离去。

在康熙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胤祀眼中的痛楚，他的母亲活着时，他的父亲没怎么看过，他的母亲死了，也就换回了那么一眼，良妃这一生，实在太不值得了，也许离开是一种解脱。我陪着胤祀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听小云说良妃已经安葬了，八爷几天未曾合眼，一直到丧事办完。我自责不已，在这种关键时刻，我怎么就晕过去了，就留胤祀一人面对。

一会，胤祀进来了，比起那天，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也许他已经接受了，我刚要开口，他便用手阻止了：“什么也别说，赶紧好起来，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这样简单的几句话，我一听，眼睛就模糊了，我坚定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摆了一院子的蜡烛，并把良妃的衣物一件件给烧了，让她彻底地离开这个地方，去享受自由吧！我们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怀念她，我告诉胤祀：“好人死去以后，会飞到一个地方，那里风景秀美，衣食无忧，人人友爱，并且可以在那里与以前失去的亲人相聚，并等待还在人间的亲人某一天的到来，那个地方就叫做——天堂！”

胤祀听后微微一笑：“为了见到额娘，为了我们永远再一起，我也要向能去天堂的机会努力！”

胤祀恢复爵位以后，并不像往日那般忙碌了，所领的差事也皆是些琐碎的事，康熙许是真的对他心有芥蒂了。与之相反，十四却越来越受康熙的器重，经常受到召见，并屡屡委以重任，十四到是不负圣望，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康熙也就更加喜爱这个儿子。朝中跟风而动者，又把笑脸对准了十四，可是，碍于八贤王的威名，又不能冷落了八爷，两边讨好的结果是两边都得不了好，我有时真替这些人累，活着就是为了做颗墙头草，不仅是风吹一边倒，还要两面倒。

就这样，日子波澜不惊的过了几个月，八福晋似是为胤祀的未来忧心，最近也没功夫搭理我，我更加乐得清闲，整日不是睡觉，就是待在花园看书，有时胤祀提早回来，我们便聊聊天，只是绝口不提朝中的事。一日，我正躺在树下看书，一阵风拂过，蓦地感觉一阵凉意，几片枯黄的叶子顺势飘到我身上，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秋天到了，我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总觉得结局也许就如这些枯萎而落的叶子般，不管曾经如何明翠，也终敌不过一阵秋风。

正伤感时，胤祀已站在我身边：“好端端地怎么看起来这么忧伤？定是在家里闷的时间长了，自己又胡思乱想了，不如明日我去告几天假，咱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地点你定，如何？”

“真的？你能抽出身来？”一听出去玩，满脑子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胤祀见我这样，不觉好笑：“你这悲愁也散的快点，我现在正是清闲，不碍事的，你说吧，想去哪？”

我想了想，一个主意就形成了，第二日，胤祀告完假，我们换上平民的汉装，不让家奴跟着，雇了一辆马车，来到郊区。在清朝，城区只能住旗人，所谓的旗人并不一定是满族人，有满八旗、汉八旗和蒙八旗，一共24旗，只有旗人方可住在城里，剩下的，也就是民人，只能住郊区。清朝又有规定，旗人不允许经商和做工，可朝廷给的月奉不多，官员又层层盘剥，再加上分给旗人的地又都在郊区，旗人无法每日奔波去种地，却又要维持生计，于是就把这些地租给了住在郊区的民人们，而我们这次出游，就是要到这些民人住的地方，远离京城好好放松几天。

我和胤祀随便找了一家人家，那人家只有一个老奶奶和小孙子，他的儿子和媳妇都在自家耕地附近住，胤祀给了老人家一锭银子，老人家颤巍巍地接过银子，得知我们只想住几天时，哆嗦着不敢要，估计是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银子，在我们的劝说下，老人家终于欢喜地接过银子，把整个房屋腾给我们，自己带着孙子搬到儿子那去住几天了。

一下子有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远离了京城的喧闹，一时间有说不出的轻松和惬意，我们打扫了半天屋子，到傍晚的时候，都有点饿了，找了找屋里就只有一小袋面粉和米，我想了想，还是吃面食吧，于是就做了一锅面片汤，开始胤祀还有点犹豫，不肯动筷子，看我吃的香，最终也吃起来，只是吃像比我文雅，没有像我这般挽起袖子大吃。

不一会儿，一锅汤日就见底了，我们相视一笑，而我笑的更加甜美，我把碗放在锅里，把胤祀推到锅边上，他愕然地看着我：“你要我洗碗？”

“洗碗怎么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不劳而获的晚饭呀！我做饭，你就得刷碗。”

说完我出去休息了，只间八爷无奈地挽起袖子，笨拙地刷起碗来，我开始数数：“1、2、3摔！”只听咣一声，一只碗粉身碎骨，果然不出我所料，胤祀干笑了两下，我不忍为难他，把他赶出去了，看来古人生活自理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从小光学着使心眼了。

我收拾完以后，我们就坐在院子里，月光柔和，繁星点点，四周静谧，我们都在这种安静中沉醉了，仿佛他不是贝勒，我不是格格，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过着平凡的日子……第二天，实在无事，我们就到田地里转转，处处可闻见泥土的清香，听到清脆的鸟鸣，偶尔还能还见几个农夫三三两两笑闹着走过，好一派田园风光！不过逛多了也没什么新意，没有人声喧哗，没有亭台楼阁，没有美食美酒，太安静了反而心生浮躁，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无聊了就互相问问题，比如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水果，总之都是些很弱智的问题，只到问到已没什么可问的，当时间需要打发时，已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

这种生活持续了三天以后，不说胤祀的双眼已有些飘忽，就是我也开始怀念京城的生活了，想念鸿宾楼的饺子，想念八爷府柔软的床塌，想念小云，十四……我不仅叹气，人都是这样，渴望平静，却又不甘于平静，若是我和胤祀就这样平淡地过着，或许我们谁也忍受不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冷清，既是这样，到不如痛快地去争，即便结局凄惨，也不枉此生，反而生的痛快，死的潇洒！我一旦想通，便迫不及待地要回京城，胤祀亦是跟我同样的心境，于是我们辞别了老人家，快马回京城。

一进京城，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我们迫不及待地先去饭馆饱餐了一顿，等回到八爷府邸，却见九爷、十爷、十四都在屋里等着。

我们刚一屋就听见十爷的大嗓门：“你们到是逍遥，你走几天也不给个信，让我们好等。”说完还不满的瞪我们一眼。

九爷面色有些凝重，十四对我点点头，拉过胤祀，低低地说了几句，胤祀面色一沉，嘱咐我回去休息后，兄弟几个就出去商议事了，我忽然有种直觉，大事要发生了。

我一觉醒来，出去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云告诉我，那几人还在屋里商议事情，我心里好奇，不由走了过去。门外守着的人见来人是我，也并未多拦，我只语气重了几分，他便放我进去了。我站在门外，只听得他们说江南的什么周家。

十爷的嗓门比较大：“八哥，周家有咱们的东西这事，此刻定是被了老四底下的那个狗奴才探了去，那个地方已不安全，咱们还是尽早转移为好。”

胤祀说：“那么多东西，一时转移谈何容易，况且周家等于是咱们的一个中转站，若此刻转移，也万万来不及通知所有的人都不要再去哪交换消息，只要一个人误被识破就有可能全盘皆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年羹尧那狗奴才岂是省油的灯？若咱们不当机立断，恐怕损失的还要多，只怕到时咱们哥儿几个都脱不了关系，况且，那可是咱们的身价性命，若这个没了，往后还拿什么争！”这是九爷的声音。

十四发话：“不如这样，我听额娘说皇阿玛过几日，要去微服江南，以现在的局势四哥和八哥估计都去不了，皇阿玛八成会带我去，我亲自去安排转移的事，我在那有一帮靠的住的朋友，只说是生意上囤积的东西，应该没问题，然后让周家的人火速通知咱们那些人，能通知多少就是多少，反正到最后咱们都撤干净了，就是逮着几个也无妨。”

胤祀思索了一会儿：“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这样了，我先想办法弄个差事，先拖住年羹尧，你那边一定要速战速决！”

“行，就这么定了。”兄弟几人齐道。

我素知八爷党的势力甚大，朝中官员追随者已过半，万万没想到他们在江南还有一手，我大概听明白了，一定是胤祀在江南的物资贮备之地和联络站被四爷的人发现了，现在想转移这些东西。正愣神时，门忽然开了，几人见我皆是一惊。

胤祀只吃惊了那么一瞬间，即刻平静下来：“这么晚还不休息？别着凉了才好！”说罢，看了那看门的人一眼，那人吓得头都不敢抬。

我定了定神：“跟他没关系，我刚醒，见你这屋还掌着灯就过来看看，没成想刚进来，你们就出来了，几位爷要不用过晚膳再走？”

几人见我这样说，就没多说了，十四说：“行了，你别顾我们了，赶紧歇息吧，我们这就回去了，你自个儿注意身体。”

其他几人也似乎没有心情多留，寒暄几句就走了。

只剩下我和胤祀时，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开口：“我知道刚才你听见了，以你的心思，也能猜透这里面的事，我之所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是因为这些本来就男人之间的事，你上次被刺客弄的剑伤到现在还没完全好利索，如国再忧虑过度，身子也禁受不住，所以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有我们！”

我点点头，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不支持也改变不了什么，支持我又真的担心，索性什么都不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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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能不忆江南

正文 第九章 能不忆江南

十四的话果然没错，第二日康熙便着人通知我准备行装，两日后随康熙摆驾江南。这次随行的只有我、十三和十四。行程紧急，胤祀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拽着年羹尧办差在外，我竟来不及和他告别，匆忙之中草草几笔留了封短信，让他不要挂念。一行队伍一路奔波数月，路上我们为避人耳目都换上汉装，随行的护卫也扮成家奴模样，一路上到也顺利。

到达江南后，一出马车，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仿佛能感觉到皮肤正在贪婪的吸收水分，难怪江南的女子都水灵灵的，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时正值深秋，南方本来多雨，此时的江南被烟雨萦绕，雾气蒙蒙，更显得如诗如画，宛如踏进仙境。

这会时间，接驾的人已经到了，康熙每次来江南必下榻曹家，这次也不例外，曹家老头携家眷跪了一地，康熙亲热让他们起来，又一一给我们介绍，老头的长相与我路途想象中的飘逸潇洒相差甚远，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的孙子孙女们个个文弱，都低着头，也是一般，打量几眼我就失去了兴趣。

在曹家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专程为接驾建造的别院，别院布置地十分考究，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有鱼，屋里的陈设却简朴大方实用，住惯了京城地高屋大院，偶尔住住这种雅致的小院，也别有一番风味，看来这曹老头着实用了心思，卖了力气。可惜康熙住的欢喜必然每次都住这，曹家的耗费也是不会少的。我心里记挂着十四要去办的事，时时都盯着他，也无心思观赏园里的景致，他这几日和十三都陪着他爹去视察水利工程，想必也没机会出去。

这日康熙想休息一天，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早早等在了十四住的院门口，果然他换了装束急忙要出去，被我截住：“十四爷这是要去哪啊？若是要游览江南美景一人去岂不寂寞？不如语嫣和你同往。”

十四急了：“你别添乱，爷这是要办事去，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办什么事？皇上都说今天大家休息一天，莫非去干见不得人的事？”我不肯妥协。

“爷去喝花酒去，是有点不方便带你去。”十四一脸无赖。

“喝花酒好像时间早点吧，我知道你干吗去，今天你若不带了我，休想出这个院子！”我加重语气。

十四迟疑一会，然后毅然说：“好，我带你去，不过你得记牢了，今日所见之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万万不可告诉其他人，否则我们兄弟几个可就毁在你手上了。”

我向他郑重承诺后，我们坐上他事先预备好的马车急急离去。

过了没多久，就来到周府，这周家的府邸距离曹家其实并不远，都是处于繁华地，府邸气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别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这么明显的地方竟然暗藏玄机，同时我也不得不佩服雍亲王的探子们，竟然没被蒙蔽。十四跟门口的下人交代了几句后，那人进屋通禀，一会出来一个40多岁，面目慈善的人，和十四对了几句暗语后，看见我站在那，不禁疑惑地多瞅了几眼。

十四赶紧说：“这是八公子的亲戚，不妨事的。”

那人听完点点头，随即领我们进去。周府和其他有钱人的府邸并无什么区别，我们被带着拐了七八个弯，在我快要晕的时候，我们被带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里面，只间他轻轻扣击墙壁数声，因为力道不同，扣击声也时大时小，一面墙就缓缓打开了，我还在暗叹古人的智慧，旁边的十四已拽着我走了进去。

原来里面暗藏了一个地下室，我们点着蜡烛往下大约走了五十级的台阶，前面就***通明，眼前的景象彻底把我震住了。只见偌大的屋子堆满了各式的金银珠宝和武器，里面有上百个工人在来回穿梭收拾打包这些东西，我一个现代人看了这么多宝贝也禁不住傻眼，建造这样一个地下贮备室一定不是短时间能完工的，看来他们是准备已久了。

十四正跟那些人交代着什么，我往前走走，顺手拿起一个杯子，一看吓了一跳，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贡”字，要知道私藏贡品可是要杀头的，前面还有一本帐，我只看了一眼累计数，便倒吸几口凉气，一共是5000千多万两银子，康熙好战，战事耗费了不少财力，加上官员经常挪借公款，如今国库已不过百万两银子，去年沿海地区出现洪灾，国库连赈济灾民的钱都拿不出来，胤祀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钱？看来江南已经是胤祀他们的天下，这八贤王的美誉也正是从江南传出的，他们能私藏这么多的东西，必定和当地的官府，名人政要纠结在一起。看来他们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康熙立了别人当皇上，那么他们就有足够的力量挟制新皇上。既然胤祀他们有这么大实力，为何一个个下场都那么凄惨？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东西要怎么运出去，估计也不用**心，在这个地方他们就是皇上了吧，手眼通天，无所不能。

眼前的人影不停的晃动，我忽然感到胸口发闷，告之十四我要出去透透气，十四了然的点点头，嘱咐我不要乱转。我来到小屋前的花园，定定地坐在那发呆，这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一看原来是个小男孩，长的圆乎乎的十分可爱。

他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走不动了，不然怎么坐在这里呀？”

我心情稍好，看着他稚气的模样，存心逗逗他：“我没钱了，饿的走不动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姐姐是乞丐吗？”

“是啊”我继续逗他。“乞丐应该是很丑很脏的哦。”他似乎不信

“我是刚变成乞丐的。”我故作可怜样。

“你等着，我给你拿吃的去。”说完他飞一般的离开。

还是小孩子天真善良啊，为什么人长大了就会变化那么大？我不由叹道。不一会他拿了一堆吃的过来，包子，馒头，还有点心，我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他因为奔跑而热的发红的小脸，心里感到特别温暖。我摘下身上一个护身符，这还是良妃在的时候赐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恐怕是心里为这家人感到担心吧！

我递给他：“送给你，就当我们交个朋友吧！”

他一听欢喜的接受了，想了想也摘下自己的一个小铜锁送给我，这小子，还挺懂得礼尚往来的。

这时十四出来了，他身边的一个周府的下人，看见小孩，急忙过来：“少爷，您怎么又自己出来了，那帮不长眼的奴才呢！万一老爷看见我们可要遭殃了。”

说罢拉着小孩就要走，那小孩回头看看我：“乞丐姐姐，下次你若没东西吃，还来找我，就在这等我就行，我叫小石。”

“好。”我欣然应允。

十四诧异地看着我：“堂堂大清格格几时变成乞丐了？就你会折腾，那是周家老爷的孙子，周家历代单传，他可是这家的宝贝疙瘩。”

我笑笑，心里的郁闷被小石稚气的话带走了一大半，回去时，十四又嘱咐了我一番，让我不可说今日的事。

我们回府时，正好赶上晚饭，康熙笑道：“你们这两个活宝，又去哪疯野了，一刻也不得闲着，赶紧过来吃饭。”

十四道：“今日带格格四下转了转，没成想一时兴起，到回来晚了。”

我则略微说了些外面的景致，康熙见我精神不济，以为玩累了，也就不多问了，吃完饭，就遣散我们各自回屋休息了。

以后的每日十四都会过去一趟，我不敢再跟着他了，怕引起康熙的怀疑，

三天以后，十四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完了，周家那个小孩还问我乞丐姐姐怎么不来了？”

我不仅哑然失笑，我还交了一个忘年朋友呢，不过恐怕今生是无缘再见了，就让我的护身符保佑你吧！至于事情怎么办完的，他不说我也不问。

不觉已在江南待了一月有余，康熙似乎兴致不减，整日带着两个宝贝儿子到处视察，而我对这里已经没有初到的新鲜感，加上又没有胤祀的消息，成天过的度日如年。

这日，我坐在亭子里正昏昏然，感觉有人拍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十四，所以没抬眼，结果那人大笑起来：“格格真是厉害，这样都能睡着。”

我一惊，原来是十三胤祥，胤祥的眉眼酷似康熙，是历史上有名的侠王，跟四阿哥关系亲密，反而是跟四阿哥一母所生的弟弟十四却同四阿哥形同陌路，只跟胤祀交好，皇室的关系也真是奇怪。只是胤祥幼年丧母，小时候过的不是很好，也是个可怜的人。

被他这样一笑，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我跟他不熟，加上本人这副睡像也确实不雅。不过他的表情到是很无所谓的。

他笑着说：“其实我顶佩服格格了，因为这天下除了皇阿玛就只有你敢这样冲撞四哥了，有好几次四哥都气的摔杯子呢。”

这个死胤缜四处败坏我名声，我心里骂他无数遍，表面还要跟胤祥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看他笑的那样坦诚，想起他即将就要被圈禁十年，直到雍正即位才被放出来，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错过了，想到这不禁心下恻然，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关切了几分：“以后就叫我语嫣即可，十三爷为人豪爽正直，将来纵有挫折，也必会苦尽甘来，遇事切莫轻易放弃。”

胤祥一愣：“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跟年岁大的人一般，我能有什么挫折？”

“我就喜欢给人摆摆长辈样，所以你不必往心里去。”我赶紧解释。

“真是小孩子气”他好笑地看着我。

正聊着天，十四忽然过来，拉着我就走，脸色十分不好看，胤祥的面色也不好，我挣脱不了，只得跟他走。

到了僻静处，他放开我：“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干什么？你不知道他是和我们对着干的，是老四的人？”

我还没质问他呢，他到先发脾气了。我真是被气死了：“跟他说话怎么了，你管的着吗？他是你的对头，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你哥哥，你白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礼仪规矩都不懂，刚才的事你可有一点道理？”

十四更加生气：“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反正你给我离他远远的！”

“凭什么要听你的？”我不服气。

“凭什么？就凭我待会就让皇阿玛把你指给我！”说完他怒气冲冲就走了。

我彻底石化了，等回过神来，赶紧追过去拉住他：“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指给你，你不知道我跟你八哥的关系吗？这种事你也干的出来，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八哥对你那么好。”

“关系？什么关系？皇阿玛到现在都不给你们指婚，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就是让你知难而退，他让你待在八爷府是因为疼爱你，成全你的心意，可他不让你嫁给八哥，却是为了不让你跟他搅和在一起，日后受苦。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你想就这样老死在八爷府，死了都进不了宗谱吗？”

我已经完全被他的话震住了：“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康熙已经想到了胤祀的结局，他一开始就根本没给过他机会？”

十四见我这样，语气有些缓和：“八哥出身低贱就注定了不会继承大统，加上他名气太大，拥护者太多，这也触犯了皇阿玛，你想日后不管谁登基谁会把这样一个大的敌人留着，所以我想皇阿玛早已经料想到这点了。”

我愤怒了：“他保护我，我为什么要他保护，我算什么，不过是低贱的良妃的一个低贱的亲戚，攀不上你们爱新觉罗的高枝，胤祀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应该保护的人是胤祀而不是我！我身份低贱，注定只能和胤祀是一类人，所以十四爷还是放弃刚才那个念头吧，省得辱没了你们。还有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继续帮助胤祀，这不是害他更加触怒你皇阿玛吗？”

十四脸色已经发青：“我怎么帮他？我是先帮我自己，只有我当上了皇上，才能保证八哥、九哥、十哥的命，如果换成我四哥，估计谁也活不了，你想不到这点吗？今日的事我是说的有些过了，你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你不必急着拒绝，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生活，我也会跟你保证他日登基后善待众位兄弟的。”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也许换他当皇帝不会像雍正那样赶尽杀绝，可是历史上的结局是他永远也不可能当皇上的，反而自己还被贬去守陵，他的承诺我如何能接受？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径直回去了，我已经太累了。

第二天，康熙组织大家去湖上泛舟，我提不起兴致，十四的事，让我心里更加堵的慌，十三挨着康熙，十四挨着我，我没怎么理他，胤祥因为那天的事也不给他好脸，但我却能感觉十四的视线一直往我这边飘。

坐在船上，看着湖光山色，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想想自己一个新时代的人竟为这些已成为历史的人和事操心，不觉可笑。

康熙见我这样奇道：“你这丫头这几天一直没精打采，这会子又想起什么自己高兴呢，不妨说来大家一块乐乐。”

我回道：“皇上，语嫣是想起了京城的涮肉，想起以前吃的时候的美味呢？”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康熙笑骂：“多大了，还净想着吃，也不害臊，看来语嫣是想家了吧，咱们在江南待的时间却已不短了，就传下去让奴才们收拾妥当，后日启程回京。”

我没想到，一下子能回去了，顿时心情雀跃起来：“谢皇上体贴。”

康熙笑而不语，胤祥微笑，十四看不出表情，我也不愿多看他。就这样，结束了江南之行，启程回到胤祀身边拉！临起程前一天，我买了一大包好吃的，拖周家门房交给小石，就说乞丐姐姐要浪迹天涯了，临别报答他送饭之情。到此，与江南是彻底地划上一个句号了。

回京途中，我始终不愿和十四多言，他有好几次借故跟我说话，都被我堵了回去，到是和胤祥一路上逐渐熟悉起来。他给我讲他小时侯每次被人欺负都是他四哥帮他解围，他四哥为他打架，给他拿各种他喜欢的事物。

胤祥说：“其实四哥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漠，他只是好多事不愿表露出来，若是他真的不近人情，又怎么会容你三番五次的顶撞？”

这样看来，胤缜这个人还不算那么坏，我对他的印象转变了一点，想起往日每次的针锋相对，居然还是我无理取闹的时候多，不由得好笑，这人人前挺能装，人后摔杯子。

就这样一路和十三聊聊，给十四点脸色，几月后抵达京城，我想胤祀应该在接驾的人群中，无奈我现在还不能见他，宫中早已为康熙备下接风的宴会，我们梳洗过后就直接开宴。

首先是群臣拜见康熙庆祝康熙平安回京，无非是些拍马屁的话，紧接着康熙的嫔妃，儿子们又依次敬酒，好不容易等到胤祀敬酒，只间他敬完酒只匆匆看我一眼，就和别人寒暄了，我不禁有些失落，这种宴会实在无聊至极，等大家都敬完酒，各自用餐时，我悄悄退席出去了。

走到门外，清新的空气让人清爽了不少，旁边的笑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一看原来是弘历和弘时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孩子正在那玩什么，还有一个孩子默默地站在边上只是看着别人玩。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胤祀的孩子弘旺，他是胤祀的侍妾所出，这种身份在清朝的皇室中是很卑微的，看着他孤寂的小身影我不由得想到胤祀的童年因为低贱的出身，怕是也过得这样孤独吧！再加上胤祀的下场，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今后必定是吃尽了苦头，我又看看弘历，一个念头就这样产生了。胤祀被囚禁时，弘历已经成年了，不久就即位了，成了有名的乾隆皇帝，他虽然没有能力去帮胤祀，确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弘旺，所以现在就应该培养一下他们年少时的感情。想到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要为胤祀做点什么了。

我来到他们身边，拉着弘旺，弘旺看我的眼神很拘谨，这时弘历看见我了，赶紧跑过来，因为烤红薯的事，我们也算患难之交了。

弘历看着我说道：“格格前些日子去江南了，江南是哪般模样？可是有趣？”

我笑笑：“江南当然好了，人都说，‘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而且江南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呢！”

弘历大睁着眼睛：“有这么好啊，那赶明我长大了，一定要经常去江南玩。”

听到这话，我不禁惶恐，都说乾隆风流，在位期间，屡下江南，莫非是因为小时侯被我的几句话给影响了？不过我也懒得管他的今后了，现在是弘旺要紧，弘旺比他们小，性格又内向，确实不太合群。

我看着弘历：“等过段日子下雪了，我准备带着弘旺在家堆雪人玩。”

弘旺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是啊，我在八爷府那么久，一直住在别院，平日里很少出来，跟胤祀的这些家人很少往来，也许骨子里我还是有些排斥这种一夫多妻的体制吧，弘旺他自是跟我生疏。

弘历却异常兴奋：“那你也带着我好吗，我家就挨着八叔家，很方便的，回头我禀了阿玛额娘，他们一定会同意的，旁边的弘时也嚷嚷着要去。

我的目的达到了：“好啊，不过堆雪人可是要讲解齐心和默契的，否则堆出来的不对称就难看了，所以你们若要一起堆，就得先在一起玩，培养默契啊。”

乾隆小爷一拍胸脯：“没问题。”

拉着弘旺就走远了，弘旺开始还有点扭捏，后来也大方起来，毕竟是孩子，一会就玩的忘乎所以了，我欣慰的笑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你巴结我儿子做什么？他又不能帮你什么，再说，大人之间不和，小孩子之间玩的再好，也是没用的。”

我一看是四爷，因为胤祥的话，我对他的印象已好转了不少，此时又存有目的，不觉语气也缓和了：“大人的事，何必让孩子搀和？再不济也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上一辈已经是兄不兄弟不弟了，难不成下辈也得这样？”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和气地跟他说话，竟有些不适应了，我心里暗骂他是个贱骨头。

良久，他说：“你说的也许对，都是同一个血脉，上辈的恩怨就不要转移到下辈了，以后弘历若愿意跟你一起，你就带着他玩吧，只是有一点，别把我儿子教野了。”

我压制着脾气，没和他计较，等他转身时，我却好像看见他笑了，我不禁打个寒战，冷不丁地看着他笑可真是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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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深知雪重 时闻折竹声

正文 第十章 夜深知雪重 时闻折竹声

宴会过后，我疲惫不堪，胤祀被留下报告朝事，我先回府了，之前久别重逢的惊喜已慢慢散去，只剩下旅途的疲惫劳顿。回府之后，顾不上别的，简单梳洗后就呼呼大睡了。

一觉醒来，忽然被满屋子的梅花弄了个措手不及，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朵朵怒放的红梅，伴着清冽的香气，让我仿佛置身与梅花的海洋。以前见人送花总觉得俗气，如今才知道，女人大多抵不了鲜花带来的浪漫，待在满屋子的梅花里，我都不想起来了，只觉得眼睛涩涩地，心里甜甜地，毕竟他并没有在忙碌中忘记我们离别了很久。

正陶醉着，小云进来了，见我这样不由得抿着嘴乐：“格格莫非痴了，说起来小云还没见过那个阿哥们像八爷这样细心呢，昨个儿八爷在宫里被问了一晚上的话，今个一早，就谴人送来这许多花来，还着来人嘱咐我们搬运花的时候一定要轻点，不能扰了格格的清梦，爷还说，这几日宫里事多，许是回不来了，要格格自个注意身子。”

我被小云一大篇给说蒙了，了然之后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康熙来，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这样使唤呀，这要是在现代一天24小时的工作是严重违反劳动法的，可是在这个地方皇上说的话就是一切，如今可真是刚刚见面，却又分离。无奈是有的，更多的也是在这个时代的无可奈何。

北京的秋季十分短暂，享受不了几天秋日的舒适，北风就来临了。风一刮，气温骤寒，没几日厚衣服穿起来，暖炉生起来，已经俨然是冬天的气象了。胤祀依然未回，我没有事可做，便像个小孩般期待着下雪，整日盼着冷点，再冷点。上帝终于看见了我的虔诚，数日后，天降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虽然很冷，我却满心的欢喜，站在外面，仰着头任雪花融化到我的头上，脸上，脖子上，心里祈祷就这样下吧，下一整夜就能积起来了。

小云见我这样，还以为我魔怔了，吓得要去请大夫，我解释了半天才打消她的疑虑，却是再也无兴致站在雪里了。一晚上辗转不能成眠，外面时有数枝被折断的声音，看来这雪真是不小。到天快亮的时候，我迷糊地睡着了，没过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推我，一看原来是弘旺，这孩子自上次带他玩以后，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经常过来待会，他亲娘虽然不敢管，只是八福晋却不太高兴，数落了弘旺几次，因此他也有几天没来了。

今天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袄，脸上显得异常兴奋：“格格，快起来，那日不说带我们堆雪人吗，今日外面的雪可多呢，弘历哥哥刚来正在外面侯着您呢！”

一会小云也进来了，一看见弘旺大惊小怪地说：“哟，我的小主子，这格格的闺房可是你能进来的？赶紧出去吧。”

我嗔道：“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规矩，我这就起来，弘旺先出去陪弘历哥哥。”

弘旺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我匆匆梳洗后，来到前厅，发现弘历、弘旺正和四爷家的一个奴才在那等着，见我出来，弘历和弘旺都高兴起来。

弘历笑着说：“格格，工具我们都备好了，你就快些吧，我们都等不及了，弘时哥哥今日有功课来不了。”

我笑着应了。那奴才对我行个礼说：“四爷让我转告格格，今儿个就麻烦格格照看小主子了，晚些会着人来接，格格不必拘谨，小主子有不当处，格格尽可管束。”

我虽表面上客气的答应，心里却想：“我管教你儿子，回头你还不吃了我？”

谴走了那奴才，我们三人在前院找了块宽敞的地方，一时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我们三人小用小铲子把雪归集到一起，只到差不多堆到弘历肩膀那么高，然后慢慢的用铲子把雪修饰成半圆锥体，这项工程比较浩大，经常是一铲子铲多了，又拆这边补那边，累的我们只喘粗气，好不容易大概成形，虽然不是很平整光滑，但好歹是有个模子了。

我往常并没有堆过雪人，所以头脑中没有什么概念。等到做雪人头的时候，我们不论怎么弄也成不了圆形，一气之下，我仿造机器人，把雪人的头弄成了四方形，相比之下这样就简单了许多，雪人基本成型，如今只差眼睛、鼻子和嘴。在这三个造型的制作中我们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弘历坚持眼睛是黑色的，只能用小煤球，弘旺说煤球太脏不如用核桃，我则十分鄙视他们的无知，谁说眼睛只能是黑色的？蓝色的、褐色的、棕色的……品种多着呢！在互相僵持的时候，最后我以年长的优势镇压了他们的想法，取了两颗胤祀平时把玩地琉璃珠，主色是棕黄色微微有点斑斓，安上去以后，雪人霎时有了点异域风情。

相对于眼睛而言，鼻子和嘴就比较简单了，鼻子用一小段黄瓜（中间挖了两鼻孔，因为技术有限，鼻孔一大一小），嘴巴就用胡萝卜削成一个小月牙型。雪人终于完工了，虽然身材不是十分完美，脸上的颜色还有点像大杂烩，可是毕竟他已经成型了！弘历弘旺把开始对于材料的不满早已忘干净了，此时只有兴奋与开心。

虽然天气很冷，我们的手都冻僵了，脸也红彤彤，可是却非常快乐，我问这个雪人像谁，弘历略沉吟，便说：“我觉得有点像十叔，不对，是变好看了的十叔。”

我狂乐：“这个还叫变好看？老十呀，您也有今天。”

弘旺却一本正经地说：“不对，这个比较像四叔，他跟雪人一般冷冰冰地。”

瞬间，我对弘旺油然升起一种景仰之情，这小子眼光真是太独到了。弘历想赞同又有点不敢，嘴里忿忿地说：“我阿玛哪有这么可爱？”

一时，我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弘历弘旺，见我笑成这样，也跟着傻笑，笑声洒了满院子。这时，我忽然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看，原来胤祀站在门口，不知他站了有多久了。只见他脸色显的十分憔悴，嘴角却挂着笑容，我飞奔过去，想一下子扑到他怀里，跑到一半忽然想起还有两个小孩呢，一下子就停住了，就这样我愣在那，他张开双臂也愣在那，场面无比滑稽。最后我们都笑了，他走过来，不动声色的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热量一直传到我心里，他看了看弘历和弘旺。

弘旺低头叫了一声：“阿玛。”

弘历到是大方许多：“八叔好！”

我心里暗叹，这弘旺的性格还须多加诱导。

胤祀点点头：“你们二人要听格格的话，不许淘气。”转过来再看看我们堆的雪人，不觉皱眉：“这个是什么？样子到有点像洋人模样？”

我想起刚才的笑话，不觉又要乐了，不过背后说人坏话毕竟不好，好不容易憋住了，他见我那个样子，笑着摇摇头，转过头轻声说：“谢谢！”

我一愣：“谢什么？”

“这里好久没有这么多笑声了。”他轻轻地说。我心里微微发酸，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柔声劝道：“好几天都没歇息，不用管我们了，你去睡会吧！”

他点点头：“你们尽兴玩，别怕打扰我，我去书房睡。”

这人，这时还想着别人，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催着他去休息了。胤祀走后，两个小孩子又从拘谨中恢复过来，弘历坏坏一笑，不知何时手里已攥着个雪球，忽然扔向我，我一个躲闪不及被狠狠地砸着。我迅速反攻，弘历虽然灵巧，无奈人太小，被我打中好几次后，与弘旺结成同盟，合力对付我，我们简直闹疯了，幸好八福晋回家省亲去了，不然免不了又一顿恶语相向了。

就在我们玩的尽兴时，一个穿着红袄的女娃娃，颤悠悠地走过来，冰天雪地中猛一见一个穿着红衣，粉雕玉啄地娃娃，就有说不出的动人，宛如落入雪中的精灵。不禁我看呆了，弘历更是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了她：“好漂亮的妹妹呀，像个小仙女。”说完还亲了一口。

这个小色狼，难怪人说乾隆风流，看来小时侯就不成器，我就不明白胤缜那么古板的性子，怎么养出这个个儿子来。

弘旺就斯文了许多，低声说：“这是妞妞妹妹，是赵姨娘的女儿。”

我现在还分不清，赵姨娘是谁，八福晋是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因此胤祀几乎没有妾，有些生养了儿女的也没有名分，只是在府中住着，身份并不比奴才尊贵，这赵姨娘恐怕就是这里面的一个。想起是胤祀和别人生的孩子，心中不免不舒服，但是这女娃娃长的又确实招人喜欢。

刚愣神时，一个眉目清秀的妇人过来了，见我站着，一下子吓得跪下了：“不知道格格在这，惊扰格格了，请格格赎罪。”

说罢赶紧去抱那女娃娃，我连忙扶她起来：“不碍事的，你的女儿长的十分讨人欢喜，我很喜欢。”

她听罢点点头：“格格心肠好，可是这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我们这种人平日里是不能随便在府里溜达的，这孩子也不许轻易让八爷看见，若是让八爷看见了，八爷抱会，回头福晋就不让我们自己带孩子了，所以这孩子到现在也就是出生时见过他阿玛，如今连个正经名都没有，更没有入皇家的玉碟。”

我震惊不已，这八福晋胆子也太大了，好歹也是皇家血脉，竟然欺上瞒下，还剥夺人家父女的天伦之乐。

我怒道：“八爷难道一点都不知情吗？他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都不看？也太不负责了。”那妇人见我这样说，不由被吓着了，我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口无遮拦，这古代的女子有几个敢指责自己的丈夫的？

我随即语气缓和下来，让她别怕。那妇人这才放下心来：“八爷开始也跟福晋闹过，不过这福晋家势庞大，又极为泼辣，闹得府上鸡犬不宁，久了八爷也就懒得管了，我们也不愿给他找麻烦。”

“给他找麻烦，这是他自己的义务呀！”我气极，我早领教了这八福晋的霸道，不过今日我断容不下这样的事在我眼皮下继续。我望着那妇人定定地说：“你若信我，就把妞妞交给我几天，我定会让她和弘旺一样，自由出现在这府里的任何角落，并保证她能享受到正常的人伦之乐。”

那妇人听完，眼泪就出来，随即给我跪下：“素闻格格心肠好，今日奴婢就把女儿交给格格了，万事只凭格格自己决断，若能让孩子过正常的日子，奴婢愿为格格赴汤蹈火……”

我打断了她的话，叮嘱她把孩子的物品拿些过来，她应完欢天喜地地走了。我蹲下身来看着这女娃娃，越看越喜欢，弘历和弘旺也是极其宝贝这个妹妹，拉着她玩，这小女娃娃似是没看见过雪，对雪表现地极为热情，有不怕冷，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还不时把雪弄到弘历脸上，弘历也不恼，只是陪着她玩，看到此情此景，我想其实以后弘历怎么对他们其实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些人情淡漠的皇室，能给他们留下些许童年宝贵的记忆也就行了，不必刻意去经营什么了，一切皆由天定。

转眼已经在雪地里玩了半天了，我怕这些孩子着凉了，就带着他们进屋，亲自去厨房给他们做热汤面，吃完热面出身汗，也就不怕伤风感冒了。

进了厨房，下人要帮忙，被我拒绝了，他们张大嘴巴看着我在厨房挥舞衣袖，估计八辈子都没见过格格自己要厨房的，我暗想自己今日的举动，怕又要被人传为美谈了。好不容易面做好了，正好一人一小碗，没多做，怕吃多了晚饭他们吃不下，我端着面刚走进屋，却发现四爷已经坐在椅子了。

我笑道：“本来想着晚间四爷府上会有奴才来接小阿哥，没成想四爷亲自来，可是小阿哥在我这你不放心？”

四爷也不言语，闻到了面香味，便径直取了一碗开吃了，我欲阻拦，却已经晚了，这面可没有多余的，他吃了我就得饿着了，心里懊恼，表面上却不能说什么，却不能为了一碗面跟他计较，传出去还不得说是八爷府上抠门，总不能给胤祀脸上抹黑吧！我只有专心的喂妞妞吃面。

一会功夫四爷碗里的面已经吃干净了，擦完嘴放下碗筷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那么一句：“味道略微轻淡点。”

我急了，吃了我的东西还挑理，正欲发作，弘历却开口了：“阿玛我觉得很好呀，比咱家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四爷听完瞪了弘历一眼，我窃笑，你儿子一碗面就向我方倒戈了，你可真没面子。四爷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妞妞，奇道：“这是老八家的？怎么我从未见过？唤作什么？”

我还没回答呢，只听妞妞这小丫头甜甜地说：“我叫妞妞。”

我晕倒，刚才怎么不见这丫头跟我说话这么腻。四爷似乎对妞妞很感兴趣：“怎么唤作这个名字？姑娘家的长大了还不是让人笑话。”

“那就烦劳四爷给取一个吧。”我正巴不得有人给妞妞取名字呢，毕竟这位还是如今的雍亲王，未来的雍正皇上，由他亲自赐的名，妞妞这丫头福气可不小。

四爷只思索了一会便道：“不如叫缤琦，如何？缤乃缤纷灿烂之意，琦有美玉之称，我看这孩子灵秀俊气，不正是缤纷的美玉吗？”

我一听，也觉得这名字甚好。

四爷转身问妞妞：“以后你就叫缤琦如何？”

谁知这小丫头听完就说：“缤琦谢谢伯伯赐名！”

我完全被打倒了，这小丫头的反应哪像是两、三岁的小娃娃呀！真是不得了。

四爷听完微微一笑，他的表现倒是让我意外，真没想到平日里这么冷清的一个人，还有逗孩子取名字的闲情，看来缤琦许是真跟他有缘，如果真是那样，这小姑娘的前景也就不用我发愁了。

次日，胤祀全家在一起用饭，这种时候我向来是不参与的，也许心里不愿意和这么多人共享一个人吧！可是今天我是有备而来，我旁若无人地坐到了桌子上，然后把缤琦安置在我边上，知道没有我的碗筷，所以我也自己带了我用的和缤琦用的。

胤祀的反应是略有吃惊，紧接着打量了缤琦一眼，似是了然了我此行的目的，于是并不再多问。到是八福晋脸色变的比云彩还快，刚刚还对胤祀微笑呢，转眼对我就横眉冷对了。看见我边上的缤琦，更是脸色一沉：“赵氏哪去了，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我看以后自己也不用带了，交给我屋里的丫头吧！”

缤琦也似乎很怕她，朝我身边缩了缩。我冷笑，今日我就得治治你这泼妇。

我沉声：“慢着！这丫头是我要过来的，既是八爷的小格格，我总得认认脸吧，再说皇上可是时刻盼着自己的孙子孙女们呢，这孩子这么大了，听说还未得见过宫里的长辈们，怕是不合理法吧！”

一席话说得屋子里的人皆变了颜色，八福晋啪得扔下碗筷：“格格未出阁就已经住在贝勒家，如今未成亲又想带孩子了这合理法吗？”

我微微一笑：“这事合不合理法，是皇上的主意，你要理论找皇上去，你到是出阁了，却怎么也不见你带个孩子啊！”

八福晋不能生养这本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本来我是不愿揭人短处，无奈她实在逼的太紧！

只见她脸色发青：“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皇上封的格格而已，又不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如此低贱的身份还敢教训我！”

我心里冷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果然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良妃身份低微，这是胤祀最忌讳人提的话就是低贱，还没等她圆场，一个清脆的耳光已经打在她脸上。

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八福晋也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向让着她的胤祀会当着下人的面，如此的不留情面，一时也傻站在那里。

只听胤祀厉声说：“格格乃皇阿玛御封的格格，是我胤祀未过门的福晋，如若以后再有人冒犯她，我决不姑息！另外从今以后，我的所有子女们一律上玉堞，其母也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位同侧福晋，任何人不得无故怠慢，此后每日朝后所有子女到我书房来，我要亲自检查功课。”说完，胤祀转身离去。

一席话说的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这愁的恐怕只有八福晋，她估计从未看见胤祀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不敢撒泼了。我目的达到，带着缤琦回屋。

刚回去，之见赵氏匆忙跑过来一下子跪在我面前：“谢格格大恩，如果没有格格，这孩子连皇室宗谱都上不了，以后连嫁人都找不着好人家，您就是我们娘俩的恩人，这孩子搁您这，我比搁自个身边还放心，求您就让她跟了您，我若想她就时常来看看。”

我见她说的恳切和坚定，加上又怕八福晋报复她们，本身自己也喜欢这孩子，于是就答应了，转身问缤琦愿不愿意留我这，这丫头答应的十分爽快，估计是小云给的点心起了大作用。

我打发小云给赵氏拿点首饰，告诉她可以随时来看孩子，也会让孩子经常去看她，她含着泪，抱了会孩子，千恩万谢的就回去了。

赵氏刚离开胤祀就来了，脸色有些不好，我也不理他。过了一会，他才说：“我知道你这性子，就好个打抱不平，这事也怪我，本想尽快解决，可是这几日朝中事务太多，我实在没有精力去跟宝珠计较，原是想忙完这阵在说，不料你到先管起来了，不过你管也提前给我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准备呀，罢了，到是解决地痛快，对这些孩子以后也好。我听说四哥给这孩子改了名，如今这孩子又跟了你，今后你就多操心吧！”

“你自己随意的跟别人好，如今弄出孩子了，自己又不闻不问的，这样不负责任，当初何必要他们！”我心里还是气恼，其实我内心也知道，古代就这样，永远是依地位分人的亲疏，自己的孩子也一样，这都是万恶的旧社会造成的，比起那些对老婆孩子弃之不顾的，胤祀还稍微好点，至少他心里还惦念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跟他发发脾气。

他也不气恼，只转身过去跟缤琦玩，我看他看孩子的眼神也很是疼爱，再加上脾气也发了，所以气也消了。忙让缤琦叫阿玛，这小妮子拍马屁的功夫竟是天生的，我让她叫，她就叫，完了还亲胤祀一口，全然没有拘谨和害怕，哄的胤祀眉开眼笑，陪她玩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会，缤琦毕竟是小孩，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忙让小云带她回去睡了。我抬眼看看胤祀，这段日子几乎没时间互相好好看看，不知道为何？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分开了这么久，一时还真不知从哪说起，刚欲开口，就听见敲门声：“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到了，说是有紧急的事找您。”

这是胤祀的家奴。胤祀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歉疚。

我了然的一笑：“没事，你快去吧，别误了正事，横竖咱们也有的是时间。”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如今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了，有的是时间，我苦笑，这是多么美丽的谎言，如今康熙的生命已经快完结了，其他人的结局也快要登场了，我们哪还有什么时间，只是我却不能明确的告诉他。

坐了一会，想起胤祀因为早上我一闹也没吃多少，晚饭也还没吃，连日又熬了这么久，再不吃饭，身子怕受不住。我记得小云今日给我炖了点汤，便吩咐小云热好了，盛出四碗，我自己端去胤祀的书房了。这回院外没有把门的，估计事情还真是紧急，都顾不上这些了。

刚走进小院，便听见十四的声音：“八哥，你还要忍吗？他们都欺负到家了，若不是我转移的快，咱们现在老底都没了，这且不说，那周家上下几百条人命，他们一把火全烧个干净，一个也不放过，这也忒狠点了，你若不去，我自己去找他，逼急了我一把火把他的郊区别院全给烧了，把年庚尧那厮直接了结了。”

听到这，我心里一惊，周家几百条人命？全部被烧死了？那小石不也…...？十四说年庚尧，那年庚尧不正是四爷的手下吗？他杀死了几百口人，今日还有闲心到我这来吃面？

紧接着老十又说：“不如趁这机会，把他和老十三一起办了，省得日后麻烦。”

老九也接话：“还是想个万全之策妥当，最好能从太子那找点茬，把咱们的障碍都除了。”

听到这我只觉得心里被堵的出不了气，小石的面庞不时在我眼前晃，恍然看见临别时他回头嚷着乞丐姐姐的样子。手一软，碗也掉下去，咣得一声把几人全招出来了，他们见我面色苍白，身体几乎虚脱，都十分诧异，胤祀不明所以，只有十四清楚我和小石的事，他过来一把扶住我，眼里有说不出的关切，自从江南回来，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他脸上的胡须都蓄起来了，显得老成了不少。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他：“小石也死了吗？你确定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一下头。

我此时只想哭，可是眼泪却像被堵死了，一滴也出不来。

胤祀质问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石是谁？”

十四苦笑：“上次办事时语嫣非得跟我同去，在那认识了小石，小石是周老爷子的孙子。”

胤祀听完狠狠瞪十四一眼，老九老十也一个劲的埋怨十四。

胤祀一把抱起我，送我回屋，他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说法，你好好歇着，我现在出去一趟。”

给我个说法？我心里冷笑，那几百人的说法找谁讨去？他此时去定是找对付四爷的法子，可是这样互相报复何时是个头？我想劝他别去，可嘴里一句也说不出来，闭着眼不愿睁开。他见我这样，叹一口气就走了，临走嘱咐小云看好我。

我躺了好一会，直到确定他们都出去了，才挣扎着起来。

小云见我这样，不由急道：“格格千万莫要出去了，爷可是都嘱咐过了，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地，格格要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我没理她，自己披了件披风，直接出去了，并不让小云跟着，小云急得哭，却又不敢违背我的意思。我挣扎着往四爷家走去，四爷家和胤祀的府邸挨在一起，因此没走几步就到了，我厉声让四爷府的奴才们去通报，就说语嫣然格格在外面侯着。我等在门外，天气很冷，我几乎身体都僵硬了，一会竟又下起雪来，我此时深信这场雪，就是在哭诉这几百人的冤屈，于是更加坚定了此行的目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爷终于出来了，他跑得很急，见我站在雪里，就呵斥他的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竟让格格站在雪地里！”

那几个奴才连声都不敢吭。他过来欲扶我，我手一挡，他触到我手的温度，厉声说：“怎么冻成这样？老八是干什么的，也不看好你！”

说完要拉我进屋，我不动，冷声问了一句：“四爷，今日我冒着风雪来只问你一个问题，若弘历此时没了，还是被人用火烧死的，你会怎么样？”

他听完脸色立马就变了，我知道他子嗣单薄，不久前长子刚没了，此时定听不了这样的话，果然他气怒的说：“你今个到这来就为了诅咒弘历吗，枉费他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你，连我府上宫里分的贡橘也嚷嚷着要给你拿点。”

我大笑：“我这样说一下，你就受不了，那周家几百人葬身火海，你怎么受得了？那里面可是有跟弘历一边大的孩子，这些人的父母如何受得了？”

我一口气说完，观察他的反应，只见他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后说：“看来老八让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不过你要为这事来骂我就错了，老八他们在江南闹的风生水起，皇阿玛早就有所不满，着我去查办，我只不过让年庚尧负责此事，不料这狗奴才查不到东西，一气之下竟烧了周府，这事我也是今日才得知，我已经严办了这狗奴才，把他发配他边关去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你的奴才办的事你会不知情？严办就是发配边关？几百条人命毁在他手上，仅仅是发配了事？若天下杀人者都不需偿命，那还要官府做什么？再说发配边关，说是惩罚他，还不如说四爷是想让他在边关揽住军权，他日好助你一臂之力？”

历史上不就记载，康熙死后，十四欲进京奔丧，就是被年庚尧的军队阻拦滞留城外数日，等他进京时雍正已经即位了，年庚尧在雍正登基这事里面起的作用是相当大的，此时把他发配边关不就是为了培植势力吗？

四爷听我这样说，脸色越发寒冷：“你是想的透彻，可这一次你却想错了，我事先确实不知情，后来知情，准备处罚年庚尧，可年庚尧毕竟是朝中官员，我若无故杀他，必会引起皇阿玛的疑心，万一江南之事被捅破了，牵扯面实在太广，弄不好会动摇我大清的根基，所以这事我不得不压了下来，至于年庚尧这个狗奴才虽然歹毒，却还有可用之处，现在我也却不想杀他，不过你放心，他日我必会为了讨回这笔帐。”

他说的恳切，我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心思如此缜密的人，我猜不透他，只觉得自己目的已达到，身上再无半点力气，一阵眩晕，昏迷过去。

醒来感觉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外面已经蒙蒙亮了，四爷靠在我床边睡着了，我看着他那张和胤祀相似的脸，如今卸去了心机和防备，显现出深深的疲惫和孤寂，得高位者多高处不胜寒，他现在既然已经有了那样觊觎，必然活的很累。此时我对他的恨意不觉已淡然了，也许一切早已注定了，我只求小石来生能投去好的人家，好的时代，过快乐的生活。

四爷忽然醒了，见我直直地盯着他看，不觉笑了：“爷脸上有东西吗？”

“明明是会笑的人，干吗平日里老摆出一张臭脸？”我奚落他。

他笑着说：“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八弟那样永远做个老好人，也需要像我这样能拉下脸办事的人。”

他说的不无道理，若人人都像胤祀那样，估计战争就打不起来了。他看着我，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语嫣，你现在已经不小了，老待在老八那也不是个事，你可愿意跟着我？别的我不说，我府上的福晋断然不会像老八府上那位那么霸道，不会让你委屈了，我也一定能保证说服皇阿玛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我听完不觉笑了，自己可真是香饽饽啊，几个皇子争着要我，有一个可还是未来的皇上，不过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在皇室是断不容不下兄弟之间争一个女人的事，以前年纪小，康熙自是不当一回事，如今要是再让康熙知道了，估计我的下场不是被处死，也是会被发配到塞外去联姻去。或许他和十四是真心，奈何我已经早先接纳了胤祀，这种感情既然注定被辜负，又何必纠缠呢？

我冷声说：“八爷府我住惯了，还不想挪窝。”

他一听，脸色也一沉，恰好外面有人通报，说是胤祀过来接我了。我不免自责，这样跑出来一晚上，不知他该多担心呢？

四爷应了一声，没看我就径直出去了，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太医说你着了风寒，回老八那后要好生调养，不要四处乱跑了，好多事你也阻止不了，就别瞎操心了。”说完就走了。

我心里对他的关怀不是一点感动都没有，只是我无法回报，不知为何，看他的背影感觉分外的凄凉。一会胤祀就进来了，看见我安然无恙，神色顿时缓和下来。

我刚欲开口，他就先发话了：“不用解释，十四都跟我说了，我能理解，不过以后万不能这样卤莽，你只需记着万事有我。”

我含泪点点头，看到他心就不自觉地有了归属感，这才是家的感觉吧！出门时天也放晴了，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我心里默默跟小石道别，和胤祀依偎着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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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正文 第十一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转眼新年来临，各家各户都忙着准备年货，处处显得喜气洋洋，胤祀更加忙碌，常常是好几天都见不了他一面，府里的事不用我管，八福晋自上次的事情以后仿佛老实了许多，不再来我这寻衅，即使偶尔碰见也装作看不见。我没有什么事，也没什么亲戚，自也没有道理去别处串门，便到处寻着好的料子给缤琦和弘旺预备过年的新衣服。

这日和小云来到了京城比较有名的羽裳馆，里面摆满了各式花样和颜色的布料，一时让人目不暇接，我和小云兴奋地来回挑选，我给缤琦选了一身纯粉色的料子，给弘旺选了天蓝色的料子。缤琦的衣服我不让裁缝添加花色，只单单在两个肩膀出做出两个蝴蝶结，腰间用一对蝴蝶翅膀轻轻拢住，下身的裙子及膝。弘旺的衣服我让裁缝在衣服上绣了一幅骏马图，数匹奔驰的骏马在腰上围了一圈。我给自己挑了件淡鹅黄色的料子，跟胤祀挑了件宝蓝色，跟裁缝师傅交代完注意事项，约定七日后取衣服后，在裁缝惊讶的眼光中我和小云飘然而去。

刚走出羽裳馆却发现十四的马车正好经过，十四家的奴才见到我们，忙停住马车，弄的我想走也走不了。

十四一掀帘子，四目相对，互相都有些尴尬，到底是十四豪爽些：“怎么出来也不带个侍卫，也忒不小心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小云一会有人来接，你就放心吧！”

见我犹豫，十四不仅急了，下车一把拽了我上来，在我的惊呼声中，马车已经走起来了。和他挤在狭小的马车里，气氛很微妙，我们都不作声，过了一会，十四家的奴才告诉我们八爷府到了，我欲下车，却觉得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不料十四已经先开口了：“没成想咱们俩小时候的关系比谁都好，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话语中已流露出几分伤感，我心里不免恻然，多年前互相打闹的情景仿佛近在昨天，然而短短几年竟已物是人非。

他见我发愣，不由得笑道：“我随口说说，你看你，还是多心的性子，别多想了，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永远不会离的太远！”说罢，小心的扶我下车，自己转身走了。只留下我静静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发呆。

新年到了，衣馆的衣服已经送来，我看了看，对裁缝的手艺很满意，难得他领会了我的意思，把衣服做的简单却不失品位。

康熙在宫中设家宴，各府都粉墨登场，我和胤祀带着缤琦弘旺换上新做的衣服，两个小家伙都很兴奋，我把缤琦的头发扎两个小辫，用粉丝绸带每边扎一多小花，及膝的裙子下配上新做白狐皮靴子，乍一看像洋娃娃般可爱。弘旺穿上天蓝色绣着骏马图的衣服，平添了点英气，跟胤祀的宝蓝色衣服相映生辉，我都不由看的呆了，惟有小云叽叽喳喳的说衣服太素了，上不得台面。我暗笑不语，今日恐怕所有的家眷都会争着表现一番，穿着上自是鲜亮者居多，包括八福晋都是一袭大红色绣金边的衣服，若我们附和一气反而落了俗套，果然还是有明白人的，胤祀对这身打扮就甚是满意，不住地对我点头。

一进宫才发现早已人山人海，康熙还未驾到，秩序有点乱，长久蜗居在家的女人们，像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地跟自己交好的女眷倾诉衷肠，我放眼看去，还真有点不寒而栗，这些女眷们个个浓妆艳抹，身上的金银首饰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那些各种味道的香粉弥漫着混合在一起，让人都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康熙驾到，大厅一下子寂静起来，就像刚才根本就没人在一样。我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训练有素。

只听康熙开口道：“今日新年伊始，朕的儿子们素日为国事劳碌，其家眷也持家有方，使得我大清根基日盛，今日朕特设此家宴，为的是咱们家人同乐，共庆新年，期盼我大清来年风调雨顺，国泰安康。大家是一家人，所以不必拘谨，今日尽可尽兴。”

众人皆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开幕式结束，各家向康熙拜年。只听得每家都是千篇一律：“恭祝皇阿玛身体安康！”家家都是姹紫嫣红，我真替康熙担心，在这么多调色板中竟没被晃晕了。

一会轮到八爷府了，我的身份有些微妙，如今是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正彷徨间，胤祀已经稍一用力，把我拉起来了，我只得跟着上去，我一起身，蓦地感受到几道眼光过来，微微抬眼一看，只见四爷冷冷地眼光和十四有些气怒的眼神。我微叹，我人都住在八爷府了，如今站不站的也说明不了什么了，他们这又是何必。

我们几人的服饰让众人眼前一亮，别于他人明艳，我们更显清新，八福晋此时一身装束在我们中间反倒有些格格不入。康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缤琦和弘旺的衣服，忽然开口道：“这衣服的样子甚是奇怪，穿在这两个娃娃身上到是别有一番风味，煞是有趣，这点子定是语嫣这丫头想出来的吧！”

话一出口，众人都附和着笑。德妃在旁边也附和着说：“语嫣格格素来心灵手巧，皇上难道忘了上次您的寿宴，她给十四出的点子？那次不也是让您满心欢喜？”

康熙一听更是开心：“是啊，难得这丫头眼光不落俗套，又有一番孝心，只是老八家的这两个娃娃到是俊俏地紧，把咱们语嫣格格都给比下去了。”

众人听得出康熙打趣我，都笑起来。八福晋此时更加气恼，固执地站在旁边不发一言，康熙旁边的宜妃，也就是九阿哥胤塘的母妃，八福晋的姑姑，此时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侄女在皇上面前显得没有度量，赶紧插嘴道：“可不是吗？宝珠这孩子就经常在我跟前夸格格是个灵秀人呢。”

我暗想：这话说的有些欲盖弥彰，这八福晋是什么人，谁人不知，她怎么会说我的好话？果然她一出口，康熙也不接茬，一时间到让她分外尴尬。

这时弘历说话了：“皇玛法说的对，缤琦就是比语嫣格格好看”

一席话说的众人哄堂大笑，缤琦一听弘历在说她的名字，也奶声奶气地要找弘历哥哥。众人也就笑得更厉害。四爷冷着脸不知跟弘历说了句什么，弘历便不敢吱声了。

康熙看到此景更是笑得胡子直颤：“还是小辈敢说话呢，老四，听说老八的丫头名字还是你给取得呢，如今跟你家弘历感情又好，这孩子也算是跟你有渊源，以后就让俩孩子都跟着语嫣丫头多在一起相处吧，省得你那古板的性子，到把孩子的天性都管束没了。”

四爷拘谨地回答了声：“是。”

康熙一席话说者无意，有心的听者却不少，众人面色各异，我暗暗吃惊，缤琦上玉碟没多久，康熙又是如何知道这名字是四爷给取的，说不定我跟八福晋的事他也早知晓了奇书网+qinkan.net，如今只是装糊涂。这老皇帝到底有多少眼线？看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不过康熙说的到对，这小乾隆跟他爹的性格如此大相径庭，定是小时候被管的太严，以至长大后产生了逆反的心里。

想到这，我不禁想笑，一抬头却发现康熙后边的一个嫔妃正对着我站的方向微笑，开始我还以为是冲我笑，后来发现不对，微微转头，却发现她对着的是太子坐的地方，这两人眼神交汇的竟十分暧昧，我没敢多看，怕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过又是一场宫闱丑剧而已，只是这二人当众就眉目传情，胆子也忒大了点。

康熙似乎很喜欢缤琦，让她坐在身边，外人看来这无疑是对八爷府的荣宠，可是这丫头似乎并不领情，一个劲地想要去弘历那，最后康熙不得已，只得让身边的嬷嬷把缤琦抱到弘历旁边坐着，这才老实下来。酒宴过半，众人都有些醉意，我跟胤祀说了一声便出来透透气。

走到花园边，忽然看见九爷的身影，我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等走近却发现，他的怀里似乎还有个人，隐约一看，我大吃一惊，居然是康熙的那个对着太子笑的嫔妃，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吧！我正欲转身离开，不想卷进这些是非。

只听得九爷说：“月华，这样做，你可是很危险的，爷不忍心。”

我脚步一顿，难道有什么阴谋？好奇心让我停了下来。那个叫月华的女人说：“爷，我的命是你给的，即使死我也不后悔，只要能完成你的心愿。”

一会传来脚步声，月华急促地说：“爷，他来了，你快走，别耽误事。”

我下意识地往黑暗处隐身了一下，只听的九爷答应了一声急急离去。那个脚步声近了，我一看竟是太子，他一上来就抱着月华亲，我暗骂这个蠢货，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只听那月华柔声道：“太子爷，如今可如何是好？我已怀了您的骨血，皇上又多年未巡幸我，事情迟早要败露，您就忍心看着我和孩子被处死吗？”

太子听完此话一愣：“你说什么，怎么会那么巧，这可怎么办是好？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一旦皇阿码传位于我，我就是天下之主，到时候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月华凄然道：“您说的好听，您都等三十年了，也没坐上这个皇位，再说，我的肚子能等吗？横竖都是死，不如我现在就去了结自己，省得日后还要被人羞辱。”

太子一听，急道：“你先别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月华一听，坚定地说：“不如直接了结了皇上，您就可以立马成为一国之君了，反正皇上已垂老之势，时日无多了。”

太子颤声道：“这怎么使得，他是我的皇阿玛啊。”

正在这时，康熙忽然怒喝一声：“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太子呆住了，这时那月华急忙低声说：“看着吧报应来了，爷，您只须记住，我和孩子的命都在您手上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临走还眼神幽怨地看了太子一眼，这一眼恐怕已足以让太子狠下心来，人说红颜祸水，还真是没错。

“还不赶紧出来！”康熙又喝一声。

我吓得不敢出气，幸好来人不多，只有康熙、九阿哥和一个小太监，原来九阿哥是去通风报信了，这招可真够损的。

康熙见自己的妃子和太子并排跪在一起，气的直发抖：“一对狗男女，竟敢在朕的眼皮子下做出如此苟且之事！来人！把这个贱人即刻送到辛者库为奴，把太子给我禁足寝宫，没有朕的口谕，不得擅自逾越半步！”

我心里诧异，这康熙未免也太袒护太子了，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只是禁足一下。果然九爷对这个处理似乎也很不满意，蹙着眉头，我想，这事怕不会就此轻易结束的，隐约觉得今晚还有大事发生。康熙处罚了这两人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好久我才敢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差点没把我憋死！

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鬼鬼祟祟地在这干什么呢？”

我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四爷，这人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我不满地瞪他一眼：“别扮鬼吓人！”

他听完又好气又好笑：“你平白无故地待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做什么？我出来醒酒，你猛得钻出来，我还吓一跳呢，你还怪我？”

我不觉有些理亏，但是又不能说刚才的事，横竖在他面前不讲理惯了：“我想在哪就在哪，你管得着吗？”

这一次他竟没开口训斥我，只笑着摇摇头，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刚欲转身离去，忽然有个小太监急急过来，不知道为何，我似乎看着这人特别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人见我在，竟不避讳，直接跟四爷说：“四爷，太子爷请您和十三爷过去一趟，十三爷这会子已经往那边走了，如今只等您了。”

四爷奇道：“好端端地找我们哥俩做什么？你且回去，我一会就来。”

那太监应了一声，又匆匆离去。我心里觉得这事不妙，四爷定是不知太子刚被禁足，史书上说太子二废是因为蓄意谋反，也是因为这次的事，十三爷胤祥也被康熙圈禁十奇www书Qisuu网com年，莫非就是这回？我心里犹豫，不知该不该帮他。

他见我这样，不由得训道：“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没个稳重样。”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感动，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关心我，为我好，只是这人不会说好听的。他见我不语，以为我又跟他较劲，叹口气转身离去。

“等等。”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是一愣，我不自觉间已经帮他了。

他见我唤他，脚步停下来：“太子找我，你若有事，稍微等一会，若是不愿等，就先回去，回头打发人告诉我一声就行。”

我一狠心，手扶着头，作势欲倒，没想到他竟然半信半疑，不肯动，我一气之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为实在，我浑身疼死了却还得装出人事不醒的样子。

这回，他真慌了，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抱起我，急促地问：“你怎么了，语嫣，来人，快传太医！”

我一听要传太医，害怕露馅，就故作缓慢地醒过来，他见我醒过来，不由得松口气，又接着问：“你怎么了，刚才吓死我了。”

我回头一看，确定刚才他的呼救没有人回应，这才放下心来：“我也不知道，刚才眼前一黑就晕了。”

“莫不是因为上次受伤，落下的血虚之症？”他急道。

我心里暗笑：这人到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他以为我晕倒，是因为上次我帮他挡那一箭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气血不足，既是他这样想，不如就顺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最近经常这样眩晕。”我做体虚状。

忽然发现他还抱着我，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不料他却抱得更紧：“别乱动，老八不知你这样情况？没找医生看吗？伺候你的丫头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见他越说火气越大，怕人听见，正欲阻拦。忽然只听不远处一下混乱起来，禁卫军的步伐声、还有呵斥声，女人孩子的叫闹声……，我心里诧异，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四爷以为有刺客来了，一把抱起我就往那边冲，我一急赶忙嚷道：“你疯了吗，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赶紧放我下来！”

他不听，我一气之下一口咬到他手臂上，他一疼手就松了，我顺势下来，正对着他气怒的眼睛，我没多看，赶紧催他：“你还不快去护驾，我已经没事了，自己能走回去。”

他听完犹豫了一下，最终飞奔跑去混乱处。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今日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只是盼着胤祀他日落难时，望四爷能凭着这一次，让胤祀少受点罪而已。

等我赶到时，只见太子和胤祥已经跪在那里，四爷脸色铁青，胤祀面无表情，九爷、十爷、十四有些幸灾乐祸。

康熙怒道：“太子胤礽生性残暴，目无尊长，朕曾苦心规劝，奈其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却品行更恶，淫乱宫廷、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和十三子胤祥蓄意谋反，朕已失望至极。着即刻废除胤礽太子之位，终身监禁，将十三子胤祥圈禁于养蜂夹道，以示效尤！”

康熙话毕，似乎已疲惫不堪，看都不看这些儿子们，径自回去了。太子脸色惨白，经过这次废黜，他将彻底的退出历史舞台，对他我没什么惋惜，这样的结果，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胤祥的表情我不忍多看，感觉里面有对父亲的失望，有对兄弟的失望，有对人生的失望，总之他圈禁十年的生活已经开始了，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都要在圈禁中度过了。我为他惋惜，可是却无可奈何，命运早已注定，至于四爷，即便今日我不救他，他也必然会躲过这一劫，注定成为最后的胜者。

我明白今日之事，全是八爷党对江南之事的报复。可惜胤祥无辜替罪。不过胤祥的圈禁也断了四爷一条臂膀，从此后这段恩怨再也无法解开，终将愈演愈烈。

太子和十三被带走，人群逐渐散了，四爷看了我一眼，目光似是有所了然，我也没多留，匆忙离去。回到大厅一看，缤琦和弘旺已经睡了，被嬷嬷照料着，我问了奴才，得知胤祀和九爷、十爷、十四正在内厅。

我进去欲叫他出来，准备回家。刚走到偏门，便听十爷说：“这次可惜了，让老四给混过去了，不过老十三折进去了，也是他一大损失，重要的是太子下来了，这可是一大收获。”

九爷说：“我让人明明去请了老四的，老四这次逃脱地的有些蹊跷，我可听那太监说，当时老四正和语嫣在一起呢，更巧的是弘历那小子偏最近和她走那么近。”

十四急了：“你混说什么？语嫣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再说她和老四从小就不和，断不会帮他。”

胤祀沉声道：“都给我闭嘴，男人之间的事，牵扯女人做什么？老四这次能逃过，是他命数好，下次不准再把语嫣牵扯进来。”

他这么一说，兄弟几人都不作声了，我说那太监看着眼熟，原来是胤塘的人。这几人这回布的局也着实狠点，竟想一网打尽，可未想到鱼过千层网，网网有漏鱼！我并不生气他们怀疑我，事实上我也确实做了，只要胤祀信任我就行了。我敲敲了门，十四开门，见是我，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

我对胤祀说：“两个孩子都睡了，早些回府吧！”

他微微点点头，其他几个人也都走开了，我们带着两个孩子默默地回家了。我想着他会问我四爷的事，没成想他一句也不提，这样也好，我也懒得解释，反正我的心他是明白的，这就够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紫禁城，今晚，康熙怕是不能成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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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文 第十二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子废后，八爷党似乎又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康熙冷眼旁观，不提立储之事。十三被圈禁后，康熙停其俸禄，原来热闹的十三王府也日渐冷清，我素知十三这个人向来不看重金钱，又生性豪爽大方，家里肯定没有什么积蓄，如今俸禄没了，府里一定过得十分清苦。

我从宫里出来时，良妃曾给我些首饰，我让小云把首饰当了，加上自己平日积攒的月钱，算算也有百辆银子，对于偌大的十三府，这点钱虽然是杯水车薪，却也能抵挡数日。我挑了一个胤祀出外办差的日子，让府里的马车载我去十三家。

到了十三家门口，却发现府门紧闭，府外竟还有些杂物，一幅萧瑟的样子，与往日的车水马龙大相径庭，我叹了口气，慨叹人情淡漠，轻轻扣门，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过来开门，见我站那，奇道：“姑娘找谁？”

我微笑：“麻烦小哥回去禀一声，我是八爷府上的，唤作语嫣，今日特地来拜访十三福晋。”

那男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进屋回禀去了。一会儿那男孩返回来，脸色已有恭敬之意，给我行了个礼，规矩地说道：“我们福晋让我回格格，说是这几日身子不好，不便见客，多谢格格的好意，改日福晋会登门拜会格格。”

我默然，看来她已经把我划到八爷党了，到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只怕不会接受我的帮助，我想了一会，把装着钱财的包裹交给那男孩，轻声道：“那我就不打扰福晋了，只是这包东西是四爷让我代交十三福晋的，请十三福晋收下，我也好回了四爷。”

那男孩一听是四爷让送的东西，便没有推辞，收下了，我转身准备告辞，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一身浅蓝色衣服，身材清瘦的人，是四爷，我顿时有些尴尬，毕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着他的名号过来的，却被他撞个正着，那男孩见到他赶忙请安，四爷用眼角扫了一眼那包裹，似是明了，对那男孩说：“你先去回福晋吧，我过会就进去。”那男孩应声后离去。只剩下我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四爷看我一眼，揶揄道：“爷的名号，你到用的顺溜。”继而又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我这先替十三弟谢过了，以后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十三弟这有我呢，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横竖不会让他府上的人饿着。”

我黯然地问：“还是见不到十三爷吗？”

四爷眉毛微蹙：“皇阿玛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话留得狠，谁也不敢松口，我想了好多法子也无济于事。”

我劝道：“十三爷性格开朗，定会自己开解自己的，四爷不必忧心。”

他看我一眼：“既是选择了方向，就站的稳些，你这样帮助这个，操心那个的，如何让被帮助被操心的人能记住你的立场。”

我一怔，是啊，没有人能摆脱党派的关系，独善其身，我也不能，我是八爷府上的人，为何还要总关心八爷的对头。我冷笑一声：“四爷教训的是，语嫣以后会摆正自己的位置。”说罢，转身离去。

他急急地说：“站住，我还说不得你了，我若真跟你划清界限，又怎么会让弘历跟你亲厚！罢了，你自己管好自己，老八的事你不要掺和，不管今后怎样，我想也不会有人难为你的。”

我觉得自己的眼泪不争气的要流出来了，却固执地不肯应声，头也不回的上马车了，走出很远，我转回头，还能看见他清瘦的身影，定立在那里。

回府后，发现胤祀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西洋人，约莫三十多岁，肤色较黑，面目和善，身材中等。

胤祀见我来，笑道：“你自己去哪了，也不带个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西洋的画师，这次专程来给宫中的娘娘们画像的。”

我随口搪塞了几句回他。我对外国人没什么好奇的，只是府上的其他人都争先恐后地观察着这个蓝眼睛、黄头发的人，我觉得这样有些没规矩，就把人都遣散了。跟那画师聊了几句，发现他中文说的极好，又看了一下他的作品，我不太懂西洋画，却见那画中的人和物仿佛都有了灵气，毫无死板之感，不由得也很是喜欢。

这时，弘旺拉着缤琦跑来了，这俩孩子定是来看外国人了，他俩好奇地围着那人看，还不时露出研究地神色，那人也似乎很喜欢这俩孩子，还不时跟他俩挤挤眼，逗得缤琦哈哈笑。不过，毕竟是孩子，一会他们俩就对这西洋人失去了兴趣，还不是一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已，反过来，他们到对那西洋画师的工具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画师也很有耐心地给他们展示各式颜色的油墨和画笔，并用这些颜色在纸上渲染出各种形状的物品，都十分逼真。看得两小家伙目瞪口呆，愣把这画笔当成了我给他们讲的童话故事里的，可以变很多东西的仙女棒。

给他们演示了一会后，画师就把笔交给他俩，鼓励他们自己去画，缤琦到是大方，接过笔就乱涂一气，弘旺起初有些羞涩，不敢接，在我的鼓励下也挑选了一支。两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好好的一张纸如今已被涂的面目全非，胤祀只是看着他们纵容地笑。

那画师给他们讲了些简单的画法，比如怎么勾勒形状，怎么渲染颜色，我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听懂，可是一会功夫，缤琦就画出一个椭圆的黄色物体，还美其名曰叫作鸡蛋，我是看不出神似鸡蛋的样子，因为她还不懂把握墨的量，我只能看见一团黄色，到是那画师一个劲地夸这丫头有天赋。

我灵机一动，便跟胤祀说：“既是画师说这孩子有灵气，他们又喜欢这个，不如就让他们二人跟画师学学，也好陶冶性情。”

胤祀听完点点头：“如此甚好，省得两孩子就知道混玩。”

当日便草草地举行了拜师仪式，西洋人不注重这个，所以拜师的过程到是简单，两个人向画师奉上一杯茶，磕头完事。

此后那画师白天在宫里画像，晚上教弘旺和缤琪画画，我让画师顺便也教他们一些简单常用的外语。两孩子学的到是很用功，进步也快，不过几日，我看他们画的东西已能神似物品的模样了。康熙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我不得不为这两个孩子做点打算，这几日据我观察，这西洋人到是个心地纯真，十分善良和热心的人。万一我们有什么不测，可以让他们跟着西洋人去国外学习去，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若想付诸实践，还要有一大笔的钱财给他们做生活的费用，确保他们衣食无忧。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也不便现在就开口找胤祀，总不跟能跟让他在风头正劲的时候给孩子找后路吧。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比较好。

我进宫的时候，良妃说之前给娘家人置了块地，如今也没亲人了，就把地契给我了，我一直没当回事，也没告诉胤祀，只是这次需要用钱才想起这档子事，我想找人把这块地卖了也是笔不小的收入。算算我熟识的人大多是跟胤祀交好的兄弟，若找他们也就等于找胤祀了，左思右想还是四爷比较合适，可一想到去求他，又得看他那张臭脸，心里也不情愿，最后一狠心，这事宜早不宜迟，不能再拖了。

我备了点心，打着看弘历的名义去四爷府了。虽然四爷府挨着八爷府，我却没正式的拜访过，就是上次因为小石的事来找四爷理论，晕过去后住了一宿，也甚是匆忙，没有来得及打量。在一个奴才的带领下，我终于见到三百年后成为著名景点的雍和宫了！只是所见之处与现代的雍和宫竟截然不同，也是，三百年后的雍和宫里住的都是喇嘛，是个宗教圣地，而我如今所看见的毕竟是堂堂地雍王府。

这雍王府布置地十分素净，没有什么稀罕的花草和亭台楼阁，处处规矩，不过到是分外的洁净，这到符合四爷的个性。进了外厅，屋子的摆设也十分简洁，连个文人墨客的字画也没有，只是里厅供奉着一尊佛像。传闻四爷自十三被圈禁后，似乎已经看破红尘，终日理佛参禅，不问世事。我到认为此举不过是休养生息，迷惑世人罢了。

正四处观望时，四福晋来了，四福晋是那种天生带着贵气的女人，脸似银月，肤如凝脂，眼睛大大的，目光很和善，个子适中，身材微显丰腴，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说实话，我对她的印象不错，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极为知道分寸又有涵养的女人，八福晋若跟她一比，就显得浅薄无知了。只是这四福晋命数不长，等到雍正即位没多久就仙逝了，最终弘历的娘成为皇后，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见我直直地盯着她看，不由笑着说：“格格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刚福晋过来，猛一看竟跟画中的人一样，不由得看痴了。”

四福晋听完，忙说：“瞧瞧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就是招人喜欢，难怪皇阿玛那么疼你。”

我微微一笑：“福晋过奖了，今个儿来一是有事求四爷帮忙，二来是拜访一下福晋，顺便看看弘历。”

四福晋说：“都是一家人，什么求不求的，你能来，不知道他有多高兴呢。”语气中竟有些失落。

我一惊，莫非她瞧出什么了？不过无所谓，反正清者自清，她见我不语，忙说：“只是弘历这孩子调皮，平日定没少麻烦格格。”

我回道：“弘历这孩子聪明懂事，跟我家缤琦，弘旺又很投缘，不碍事的。”

四福晋又说：“弘历这会子怕是在读书，要不你先去见四爷吧，我让人准备好晚饭，晚上你就在这吃，也别和我拘那虚礼，晚上就让弘历来陪你，这孩子要知道你来，估计书都没心思读了。”

我本想推辞，见她这样说，只好答应了。她让一个奴才领我到四爷的书房，我站在门口，只见四爷正在看书，神色十分专注，一会微笑，一会蹙眉，一会气愤，我又不好打扰他，只得在那等着，毕竟是有求于人啊。等了好一会他还没完，我不禁有些烦躁了，只听他随口叫一声：“上茶。”

我过去拿起茶壶，往他桌子上重重一放，把他吓了一跳，我见他正欲开口责骂，看见我忽然愣住了，那模样到有趣的很，我不由得笑了，他见我笑，才缓过神，眼神似乎有瞬间的喜悦，但随即摆出一副漠然的表情说：“我说哪来这么没规矩的下人呢，原来是格格驾到，今日怎么有兴致逛雍王府？莫非前几日爷跟你说的话你想通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了什么话？我怎么不记得？”

他见我这样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算了，爷也没指望你能记住。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我顿时有精神了：“我想找你帮我卖点东西，你人缘广，定能卖个好价钱。”说着把地契拿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地契，奇道：“你哪来这么大块地？卖了做什么？又不缺吃缺喝的。”

“你管我哪来的，反正是正当得来的，你到底帮不帮忙吧？”我说。

他看我一眼：“求爷办事，你还挺横！这块地还成，到是能买个好价，不过你想卖多少钱？”

我略思索，在京城，穷人几两银子差不多要使一年，普通人家吃喝用度一月几两银子就够，我不知道这里的银票跟国外的钱币是以怎样的比例兑换，但大体上应该相差不大吧，若让这两孩子加上赵氏在国外生活下去，我想一千两银子只要不挥霍，无论如何都够了，于是就跟四爷说：“一千两。”

四爷一惊：“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如今到处闹饥荒，国库都没有一千两银子，这块地就是在好，现在有谁肯出这么多钱？”

我早知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国库没钱，不代表就没人有钱了，四爷人际关系广，定然有法子出手，即使卖不了这么多钱也没关系，能卖多少就卖多少。至于银子的出处，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反正我不会拿它做坏事。”

四爷深深地看着我：“你为何不去找老八？这种事他应该比我有办法。”

“这事我还不想让他知道，你也得给我保密才行。”我郑重地说。

他忽然一笑：“我能理解成，如今你能告诉我的事却不能告诉老八，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让我来为你解决，是这样吗？看来我在你心里还不是完全没有位置的。”

我正欲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事实上确是如此，这事只能先找他，他见我这样，笑地更加开心。

这时一个奴才过来：“四爷，福晋请您和格格去用饭。”

四爷道：“知道了，走吧，格格。”说罢笑着看我一眼。

我心里暗骂：就让你得意一会，等这事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了用饭的地方，才发现已经坐了两桌子人，四福晋、还有四爷的侧福晋们、孩子们，那挺着肚子的应该就是李氏、那面容妖娆的应该就是年庚尧的妹妹年氏，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侍妾。小孩中除了弘时外，其他的一个男孩和几个小女孩，我都没见过，不过一个个长得到是十分俊秀。众人见我来，都微微打了个招呼。我想起小石来，顿时对年庚尧的妹妹产生了反感，没怎么理她，她看我的眼神也极不友善。

四福晋拉着我坐在她旁边，开口道：“语嫣格格第一次来咱们府上，大家都别拘着，不然格格该放不开了。”

年氏怪声道：“格格又不是头一次来，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这住过一晚上吧，应该不会陌生吧！”

她指的是上回我晕倒在这住一晚的事，四爷和福晋皆是面色一变，我不作声，当家的坐着呢，轮不到我插嘴。

果然四爷开口了：“吃饭哪来那么多闲话！”

他一出声，其他人都不敢言语了。

刚觉得沉闷时，弘历跑来了，见到我，高兴地扑过来：“格格几时来的？缤琦妹妹怎么没来？”

这臭小子就知道惦记我家女娃娃。四爷低声说：“弘历，不得没规矩。”

弘历见他爹发话了，便不敢放肆了，安稳地坐那吃饭，还偷偷跟我眨眨眼。我吃着吃着，忽然四爷竟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谁也没料到平时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会主动给人夹菜，我也没想到，一时府里的人都盯着我看，李氏有些惊讶，年氏眼神怨毒，四福晋神色略有尴尬，不过马上回转过来，对我说：“妹妹多吃些，好容易来一趟，回头别觉得没吃好。”

我笑着点点头，狠狠地瞪了四爷一眼，他这分明是害我成为这一屋子女人的眼中钉，他竟不理会我的目光，自顾自地吃着，嘴角还始终挂着一丝微笑。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其他人都各回各屋了，弘历也被人带下去歇息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四福晋对我说：“格格若不嫌弃，以后可常来府上，我已经好久没见四爷如此高兴了。”

她说的话里有话，我只得装傻充愣。她笑着寒暄几句便带着孩子回去了。

四爷过来送我，刚走到门口，忽然有人通报，说是年庚尧来了，我一听这名字，心里就异常愤恨，正想着，年庚尧已经进来了，此时的年庚尧已是一名都统了，身材高大，面庞黝黑，蓄着胡子，一双眼睛闪着精光，他见到我和四爷，忙跪下请安：“四爷吉祥，格格吉祥。”四爷面无表情的让他起身。

我却恨恨地说句：“好狗不挡道。”年庚尧瞬间脸色一变，却很快的又恢复原样。

我心里冷笑，这够奴才到还有点涵养。

四爷见我这样说，不禁皱皱眉头：“语嫣，不得无理。”

我看了他一眼，转而对着年庚尧，嫣然一笑：“原来是年大人啊，您刚才一过来，我一下子闻到一阵血腥味，所以误以为哪窜出来的咬人的野狗呢，年大人可别跟我计较，不过您身上竟有如此重的血腥气，莫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四爷这里可摆的都是佛像，您就不怕冲撞了佛爷，将来遭报应？”

年庚尧面无表情地回道：“奴才愚钝，不知格格所指何事？”

我正欲还嘴，四爷已经一步挡在我们中间，对着年庚尧说：“你去我书房等着。”

年庚尧行礼后离去。四爷转身对我说：“越来越没个格格样，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平日里都看得什么书，学得如此牙尖嘴利的，我一会让人给你拿本《女戒》，你给我好好看看！”

我气道：“我平时什么书都不爱看，就爱看看什么《潘金莲》之类的。”

他听完，立即石化：“你？这种书你也敢看？从今以后，你把那些书给我扔的远远的，不把《女戒》给我背会了，休想拿那卖地契的钱！”说罢，愤然离去。

只剩下我无语问苍天，这个混蛋，竟拿钱威胁我，我还得背女戒！我……不如死了算了！

回到八王府，胤祀还没回来，我一人郁闷地无以复加，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云也不知去哪了，我一个人去花园走走，忽然看见小云那丫头，正在湖边发呆，我叫了她一声，她竟没听见，我上去拍了她一下，她猛得一惊，发现是我，表情有瞬间的凝固，随即又自然下来。

我打趣她：“你一个人在这思念谁呢，若是有了意中人，不仿说出来，你家格格不会拉着你一辈子不嫁的。”

我说完，她脸色微红，轻声道：”奴婢哪有那个福气，只盼着能被人看一眼，只怕这还是个奢望呢。”

我奇道；“谁这么大的谱啊？”

小云忽然慌乱地说：“格格莫问了，没什么，我混说的。”

我只当她害羞，没被多想，我们在花园走了一会，估计胤祀今天又早回不了，便相继歇下了。

第二日，康熙忽然传我进宫，我去的时候发现康熙正在看一堆画像，我走进一看原来是康熙的儿子们。

我给康熙行了个礼，康熙示意我起身：“丫头，过来看看，朕的这些儿子们哪个最像朕？”

我疑惑，他找我进宫就是让我帮他看画像？我细看，才不由佩服那个西洋画师，他人物的神态把握的很准，尤其是胤祀笑时的神情，眼神中经常带着些许的了然，竟跟本人一样，这画像简直太逼真了，我不由得看呆了。

说实话我还并未细观察过这些皇子的模样，在一堆画中那几个圈禁的人，大阿哥、太子、十三都没有画像。剩下的我熟悉的皇子就只有四爷胤缜、八爷胤祀、九爷胤瑭、十爷胤俄和十四胤祯。我挑出这几人的画像，细细比较，以前我只觉得兄弟几人长的相似，都是随康熙，个子高，眉毛浓，鼻梁挺拔，肤色适中，如今看来还是有所不同。四爷眉毛微蹙、眼睛深邃、颧骨很高，嘴唇略薄，显得整个脸型棱角分明，身材清瘦，表情严肃。胤祀眉毛和脸型随了康熙，也是浓眉长脸，但是胤祀的眼睛却像极了良妃，眼睛稍大，却明润光亮，睫毛浓密，并且很长，在眼睑处投下好看的阴影，鼻子不高不矮，嘴唇略为丰满，时常微笑。

我认为胤祀论相貌算是兄弟几个里面拔尖的，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我才这样想。皇帝的婚姻多为政治婚姻，所以挑选的女人并不都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人，因此相貌一般也占多数，但是整个后宫只有良妃是凭着美丽的容颜和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康熙，最终让她由辛者库的女奴变成了皇妃，胤祀的容貌得了良妃的真传，所以当然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了。九爷长得很像小白脸，一双单凤眼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情，脸型较圆润，肤色偏白，反正就是比较招女孩喜欢的那个类型。十爷身材较胖，浓眉大眼，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大肚子了，脸上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十四长的比较俊秀，个子略矮，身材较瘦，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时而还闪出一些天真，倔强的神色。其实长的最像的并没有在画像里，那就是十三胤祥，十三的眉眼都是康熙的年轻版，只是性子比康熙开朗大方许多。

我随口道：“还是十三爷跟皇上最像。”

康熙一愣：“还是你这丫头敢说真话！”

我随即补充：“既然皇上已经想念十三爷，不如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康熙微微一笑：“出来不一定是好，不出来不一定就不好。”

我被他谜语般的话弄的不知如何作答，皇家的爱确实跟普通人的爱不一样，这会康熙还是个普通的慈父，一旦涉及到朝政他马上又变成了皇上，君君臣臣之后，才能排上父父子子。

康熙见我愣神，不由道：“这宫里众多的格格，包括朕一大堆的女儿，你可知道朕为何单单对你不同？”

我回道：“语嫣能得到皇上的眷顾，已是语嫣的福气，不敢再妄度圣意。”

康熙接着说：“你长得很像年轻时的良妃。”

我一愣，我像良妃？怎么从未听胤祀说过？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我们是亲戚。

康熙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朕还记得第一次碰见她，那时侯朕还小，一直好奇辛者库的罪奴都是什么模样，有一次便自己偷偷地跑到那去看，正赶上良妃在那洗衣服，那时侯的她和你一样性子开朗，还有些顽皮，她一边洗衣服，还一边哼着我从未听过的曲，还不时地自己玩水玩的哈哈笑，水花溅到她脸上，水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她的脸也闪闪发光，朕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美丽的女孩，不觉看痴了，谁料她发现了朕，却一点都不害怕，趁朕不注意，拿水浇了朕一身，浇完还跑了。

从那以后，朕就对她念念不忘了，着人打听她，关注她，后来我决心要娶她，结果皇额奶坚决不同意，说她身份低贱，朕一气之下，生平第一次违背了皇额奶的意思，自己把她娶进来了，为此她也受了很多的刁难，那时候年轻，也不知道如何护着她，她遇见什么委屈也从来不说。直到生了老八，她的日子才好过点，不过性子已经大变，我怕老八因为身份低让人看不起，便让惠妃抚养老八，为此她跟朕生了一辈子的气，从那以后见我总是客气冷淡，慢慢地国事繁忙，后宫的妃嫔又需要都照拂到，我也就顾不上她了。这一忽略竟是好多年，转眼老八都成人了，我们都老了。

后来因为生老八的气，话也说重了，说老八生母贱系那不过是气话，说完我就后悔了，谁知她竟当真了，为此一病不起，我原以为，气过了就好了，到时再跟她解释，没想到，她就这样去了，朕负她太多了。那日从她那第一次看见你，我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她，对你疼爱，就好似对她过去的补偿，不过也没把你照顾好。不过，只要你以后不犯大错，我这当皇上还是能护住你跟老八的，只是老八，唉……不说了，朕今日话密了，丫头烦了吧？”

我还在他的爱情故事里没回过神来，没听明白只含糊地应了声。

他见我这样便说：“朕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行了礼便退出来了，我一直以为康熙对我特殊是因为和我投缘的关系，以为他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良妃就这样为一份还不明白的感情背负了一生，如果她没有遇到康熙，也许现在还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吧！皇家的爱情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心里有些抑郁，为的是康熙说我长的像良妃，我担心胤祀是为这个而倾心于我。

不觉间已经走到胤祀处理公事的地方，他的奴才见到我来就赶紧进去找他了。一会他就匆匆地跑出来了，几日不见，他胡子都长出来了，面色憔悴不少，看见我他有点惊奇：“今日怎么进宫了，皇阿玛召见你了？”

我笑着说：“是啊，我顺便来看看你，再不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他听完脸色有些歉疚：“这阵处理河运的事，也没顾上你，你若待着无聊，就让下人带你自处转转，别闷着自个儿，明日我争取早点把公事处理完，明晚带你出去吃好的。”

“好”。我轻声回，又接着说：“胤祀，我是不是长得跟良妃相似。”

他一愣，没想到我问这个，随即又微笑着说：“眉目有点相似，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额娘，所以才……”

“当然不是了，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还没说完，他已经明了我的意思，神色严肃地打断了我的话。没办法这人就这么聪明，凡事一点就透。

我放下心来，他说不是，那就不是，我笑着说：“行了，我该回去了，你别太累了，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也笑着说：“回去当心点。”然后一直送我到宫门口。

等他回去后，我让马车先走了，我现在还不想回府，没有胤祀的八爷府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了我跟前，原来是四爷。

我暗自慨叹，最近真是出行不利，他见我没什么反应，索性拉着我就上车，我也没拒绝，到了车上，他塞给我一样东西，我一看原来竟是一千两的银票。

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这么快你就处理了？真是厉害呀，不用我背女戒了？什么时候变成菩萨心肠了？”

他听完我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跟丢了魂一样，这会子见了钱就两眼放光，指着你背女戒，算了吧，估计我得等到头发白了。”

我不理会他的嘲讽，谁见钱不高兴？我就见不得他一幅清高的样子。

他接着问：“今儿个怎么了？一人在这瞎晃什么？”

我散漫地说：“一人走走不行啊，天下的事那么多你不去管，我走路碍你眼了？”

这一次他竟没生气：“晚上去我府上吃吧！”

“我怕噎着。”想起年氏我就堵得慌。

他思索了一下：“那就出去吃，如何？”

有人请客还不好，反正我也无事，就痛快的答应了。四爷的心情看起来似乎特别好，我们来到京城有名的瑞福楼，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我开始点菜，看着菜谱忽然感觉没什么食欲，随便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

四爷说：“怎么，想给爷省钱啊？还有，姑娘家喝什么酒？有失体统。”

“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规矩啊，跟你在一起能把人累死。”我不耐烦道。

他一愣，随即说：“行，今天就随你的性子，只是别喝太烈的酒，伤胃。”

接着让小二上了一壶桂花酿。我跟他一边喝一边聊，不觉已有醉意，我看着他，不久他就要成为历史上著名的雍正皇帝了，主宰着我和胤祀的命运。

我笑着说：“胤缜。”

他听到我直呼他的名字不觉一震。

我接着说：“如果最后你是胜利者，你会怎么对待失败者？”

他沉默，最后轻声说：“你醉了，咱们回去吧。”

其实我已明了答案，只不过还想证实的清楚点，听到他的话，我终于抵不过醉意，迷糊地睡过去了。恍惚间感觉我们在马车上，我靠在他肩上，他轻轻拥着我，听着他稍乱的心跳，我有种错觉，感觉似乎在胤祀怀中。

良久，只听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这样不是很好？我们骨子里才是真正的一类人。”接着是低微的叹气声。

我在恍惚中又听到他的奴才说：“爷，八爷府到了。”

他应了声，便抱着我下车，车外的凉风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微睁眼，却发现胤祀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我一惊，他莫不是等我回来？我想起自己还在四爷怀里，便挣扎着要下来，奈何四爷把我抱得死死地我竟动弹不得。胤祀见四爷抱着我下来，脸色更加难看，我只好装醉，不作声。

只听四爷说：“今天带语嫣吃饭，略喝了几杯，没想到她竟醉了，这就送她回来了，你赶紧带她回去歇息吧。”

胤祀温和地说：“有劳四哥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说完接过我，转身回屋，我闭眼不敢看他，感觉他似乎很生气。他抱着我回屋，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站了一会。

只听他说：“我紧着处理公文，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回来陪你吃饭，你到好，和别人去喝酒，还喝醉了被人抱回来！”说罢，拂袖而去。

只剩下我后悔不已，心里把胤缜从头到脚骂个遍，怎么只要遇见他我就没好事，什么时候请吃饭不行？偏今天！下次我在出门一定要让人算算命，看怎么能避开这个可恨的人，好在，一千两银子让我心里有些稍稍的安慰。可是，胤祀那怎么办呢！不管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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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山城过雨百花尽 榕叶满庭莺乱啼

正文 第十三章 山城过雨百花尽 榕叶满庭莺乱啼

自那日醉酒被四爷送回后，胤祀好几日都未回府，这平时性子好的人生起气来，比那平时性子暴躁的人生起气来更难哄。我让家里的奴才去请了他好几次，他都以公事为托词不肯回家。

我又不能直接进宫去找他，这事我理亏，浪费了他一片心意，换做是我，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就这样等了好几天，我终于坐不住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作用，我咬咬牙，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此时刚过完春节没多久，天气还是有些冷，我半夜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光着脚丫子，穿一件薄衫，我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冻的瑟瑟发抖。不知被冷风吹了多久，感觉四肢都要麻木的时候，我艰难地迈步回屋了，苍天保佑，让我大病一场吧！

我回到屋，便感觉头有些疼，呼吸有些不畅，苍天有眼，到了凌晨，我已经烧的人事不知，心里还凭顽强的意志里在头脑保存一点意识，那就是胤祀什么时候回来。

小云见我忽然病成这样，吓得赶紧去请大夫，那大夫说我偶感风寒，再加上身体虚弱，总之说了一大堆，大体的意思还是病得不轻。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语嫣，你怎么了？”

我内心欢欣鼓舞，却依旧不应声，我要奋战到底。胤祀见我不语，又转过去问小云：“格格怎么会忽然病的如此厉害？”

小云的声音已有哭腔：“奴婢不知，格格昨个儿还好好地，下午还着人去请爷回来，结果您没回来，格格晚上饭也未吃，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

胤祀听完急急地问：“那大夫怎么说的？”

小云回道：“大夫说格格是偶感风寒，但是因为格格身子骨虚，所以这病也大意不得。”

胤祀听完一言不发，打发走了下人，便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心愿达成，终于昏然睡去。

我的本意是小病一下，把胤祀骗回家就行，谁料到我自己作的太厉害，竟然这感冒越来越厉害，我不禁头疼，而且浑身疼，眼睛流眼泪，鼻子不通气，嗓子像要冒烟了，还不停地打喷嚏。我难受之极，却油然生出悲壮之感，为了伟大的爱情，我已经是充满了献身主义精神。

我病的这几天，胤祀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每日喂药、冰敷，我若吃不下去饭，他也不吃，下人们怕我传染他，都让他回避，他却厉声拒绝了，此后就再也没人敢提这事了。他也不上朝了，公事堆积如山，每天都有人来催他回宫，他就是不动，这一守就是三天三夜，我元气大伤，他也体力透支，我睁开眼的那天，他几乎喜极而泣，也不嫌弃我身上的汗味，径直把我搂在怀里，仿佛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苦尽甘来，为了补偿我的身体，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身体复员的很快，没几天就能下地了。胤祀被我打发回去补了个觉，这样折腾他，我心里也有些愧疚，不过更多的是满足，从我生病他的紧张程度，我已经更加清晰的知道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我下午睡完觉起来，小云这丫头神神秘秘地告诉我：“格格可知道，最近京城传遍了，八贤王为了照顾生病的格格，衣不解带的守了好几天，为了格格连朝都不上了，这已经成为了京城一桩美谈了。”

我心里暗笑这帮人的无聊，这时胤祀来了，见到我坐那，忙说：“还是多歇息几天妥当。”

我打趣地问他：“爷不生我的气了？”

他苦笑：“我好不容易闹一次情绪，结果换来你大病一场，我担心数日，想想确实不值当。”

小云知趣地出去了。他坐到我身边，我把头轻轻枕到他肩上，我们就这样依偎着，感觉这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

第二日，胤祀依旧未去宫里，我担心这样时间长了，会让人说闲话，他却说不碍事。他说今天要陪我去散心。我们俩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去逛街，一路上我对什么都很好奇，比如泥人是怎么捏的？为什么这家生意红火，那家却没人？他呢就是一个好的导游，我不解之处，总有他耐心的解释并伴着春风般的微笑。

我们逛了半天，他手里已经拿了一大包我买的小物件。想到堂堂的大清皇子给我拎包，我不觉有些得意。中午我们都饿了，他想要去酒楼吃饭，我却愿意到路边摊尝尝，起初他有些扭捏，毕竟，他何时在这种地方吃过饭，最终他拗不过我，只得坐下，我们一人要了一碗炒疙瘩，要了一份老北京的灌肠，我吃得风卷残云，他却只是斯文地吃了几口，还不时的看看马路，起初我还以为他怕遇到熟人呢，后来才知道，他是不习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东西。想想他能这样顺着我，对于这个他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已是不易，我心里已经被感动充满。看他吃得别扭，便不再勉强他了。

我们结了帐，又去衣馆给孩子们做了几身衣服。回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糖葫芦，腿便迈不动了，他好笑地看我一眼，便过去买了一支给我，我接过就咬一口，然后顺手递到他嘴边，他一时有些难为情，我瞪眼做威胁状，他无奈的咬了一口，吃完就酸的直皱眉头，逗的我哈哈大笑。就这样我们整整逛了一天，提着大包小包，就像赶集的夫妻，这种感觉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但是由不得我们的性子，自由是相对的，我们都明白这点。

回去后我收拾白天买的那包东西，却发现那里面好多东西都是我看过却又觉得不值那么多银子，舍弃没买的。一个银簪子，一个玉镯子，一把牛角梳……竟然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集回来了。我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摆放在锦盒里，我珍藏地不是这些物品，而是他的心意。

我的病终于好了，胤祀也在宫里的催促中又回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不久，康熙搬去畅春园，邀儿子们同聚，我去的时候，康熙正和十四在下棋，两人神情专注，并未发现我来了。其他人还未到，我又看不懂棋，自己就四处走走。

畅春园种了很多希奇的花草，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我一路赏花，一路顺着花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湖边了，此时的湖面冰刚解冻，春风拂来还有丝丝凉意，柳树刚发芽，抽出绿色的嫩枝，我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不觉间四爷已站在我身边，我转过去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如今的四爷有些像换了一个人，穿着粗布的外衣，手里还拿串佛珠，比上次见他清瘦了许多，脸色也不似之前那么冷漠。想起上次他害我和胤祀闹矛盾，又间接地害我感冒一场，心里不觉有些不快，就没和他说话。

谁知他到开口了：“前些日子，你感冒的全京城都知晓了，生个病也不安生，如今身子可好利索了？”

我心里想，还不是你害的，嘴上却说：“多谢四爷关心，我已无大碍。”

他到是没想到我这么客气，不由得一愣，接着又说：“看来老八对你确实不错。”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气氛有些沉闷，我向往前走几步，不料刚滑冻的地面很是湿滑，就这样我一下子扑到在地上，弄的浑身是泥，我又气又疼，看见他还呆站在一旁，我大声说；“你傻了，过来扶我一把。”

他似乎刚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扶我，我觉得自己真是悲惨，小说中不是女主角在滑倒之前，男主角就已经扶住女主角，怎么到我这就行不通了？平时看着他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就这么笨呢？想起之前为他挡箭，为了救他自己摔倒，为了他和胤祀致气，今天居然还弄一身泥，我一会该怎么见人啊？反正遇到他就没好事，我越想越生气，他过来扶我，我刚一站起顺手一用力，地面很滑加上他又没防备，一下子他也摔倒在泥地，他气冲冲地转身起来，我一瞧见他浑身是泥，连脸都成了泥脸的狼狈样，不觉哈哈大笑起来，他见我笑成这样，也不好发作，我们俩就这样对峙。

忽然他一笑，扔过来一把泥，一下子打到我身上，我想起弘历上次用雪偷袭我，两人的表情动作竟一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我哪能吃亏呀，顺手抓起一把也扔到他身上。我们就这样追打笑闹，忘记了这是康熙的畅春园，忘记了今天是皇上和皇子们的聚会。

忽然四爷停下来，我也莫名其妙地停下来，顺着他的眼光过去，我忽然死的心都有了，只见四福晋、胤祀、九爷、十爷、十四、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四福晋还有康熙，这几人站成一排都盯着我们看。

我此时的心情不要用语言表达，首先我看了看胤祀，他居然还在微笑，这绝对是凶兆，若是板着脸到好了，这可如何是好，刚和解才几天啊！看来我真是四爷命中八字相克。再看看其他人，我跟没脸了，四福晋嘴微张，眼中是明显的不可置信，她是绝对没想到，平日古板的四爷会有今天这样的举动。九爷没什么表情，十爷张着嘴傻笑，十四脸有些阴沉，八福晋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至于九福晋、十福晋和十四福晋则是一脸的惊讶。

康熙打破了沉默：“你这丫头真是胡闹，连朕的畅春园都敢造次，还有老四，你平日稳重得体，怎么今日当跟这丫头一起疯闹，看看你们这一身成什么样子。”

我听不出康熙的语气是不是生气了，只听得四爷说：“儿臣轻浮了，打扰了皇阿玛，请皇阿码息怒。”

我也连忙说：“语嫣知错了。”

康熙叹口气道：“罢了，赶紧换身衣服去，都别在这现眼了。”

我们领旨离去，走时我看了一眼胤祀，他竟视我为空气，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跟他爹走了。”

这一顿饭吃的我索然无味，想着胤祀的表情我更是没有心情，好不容易熬到宴会散了，四福晋因为家里孩子不舒服，宴会中途就走了，我预备在马车上跟胤祀解释一下，谁料他却当着四爷说：“四哥，我还有些公务未处理，今日怕是回不去了，烦劳您送语嫣回家。”

十四却说：“我横竖没事，还是我送吧，四哥家有事，还是赶紧回去要紧。”

四爷说：“不妨事，反正两家挨在一起，十四弟又何苦多跑一趟？”

一句话说的十四没词了，胤祀客气几句便拉着十四走了。

我万分不情愿地坐上四爷的马车，他见我这样，不由得说道：“害爷丢人现眼，你倒一脸的委屈。”

我气道：“都是你，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上次我自己在草原上散步，你一来就把刺客招来，害我挨一箭，现在还有疤呢，上次请我吃饭，却把我灌醉了，害的我回去都没人给我好脸，这会我好好站在湖边，你就过来干吗，弄得一身泥！你别跟个没事人似的，整天拿个佛珠装样子！”

他一直微笑着听我发泄牢骚，直到听我说他装样子，在略微皱下眉头，接着说：“张嘴就没顾忌。佛也是你混说的？我什么时候装样子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咱们俩之间的故事还挺多的，不是吗？”

我一愣，是啊，怎么平白无故地跟他之间竟有这么多事，我急道：“还说你没装样子，你刚才笑什么，信佛就要无欲无求，你敢说你就心无杂念？”

结果他听完我的话忽然转头直看着我，把我吓一跳，我问：“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他却依然看着我：“是被你说中了，我又不是和尚，怎么会心无杂念？你，就是我最大的杂念！”

说罢，他的脸竟帖了过来，我惊讶地大张眼睛，他却在嘴唇碰处到我的脸时轻轻划过，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我醒过神来，一把推开他，心里砰砰直跳，这个混蛋，想占我便宜！

不料他却微笑着说：“最大心无杂念其实就是，你最想要的东西近在眼前，在没到火候时，先要克制你自己。”

我彻底被他怪异的行为和话语震慑住了，我忽然觉得他笑得异常邪魅，我突发奇想：他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魂不附体，正好我往外一看，八爷府近在眼前，我顾不上让马车停车，直接跳下去了，幸好马车走的不快，不过我还是被摔的很惨，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起身往八爷府飞奔，直听得四爷在身后急急地喊：“你不要命了，马车也是你能跳的！”

我刚跑到八爷府门口，就跟一个人撞上了，我一看是小云，我也顾不上跟她解释了，直接往屋里跑，可奇怪地是她并没有追过来，不过此时我已经管不了她了，我一下子冲到房间，感觉口干舌燥，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忽然一个人说话了：“和四哥在一起遇到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我没想到屋里还有人，这一吓，水直接进气管了，呛得我不住的咳嗽，这时那人才赶紧过来跟我锤背，竟是胤祀，好半天我才缓过劲来，不由问道：“你不是有公务吗？怎么又回来了？”

胤祀平静地说：“不愿意我回来？”

我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过失，赶紧换了一副笑脸：“哪啊，我巴不得你回来呢？”

胤祀笑得悲喜不明：“你是不是每次跟四哥在一起，总能发生些不寻常的事？我看，你们似乎很合得来。”

我心里狂笑，我跟那个人合得来？简直是天大的玩笑！不过胤祀这口气不是在吃醋吧！我赶紧解释：“谁跟他合得来啊！撞见他的时候就是我最倒霉的时候，我都快讨厌死他了！你不信？好，明我就让小云给我做个小布人，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吧，我拿针扎死他！”

胤祀听完这话，脸色都变了：“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大阿哥就是因为厣镇被关起来的，以后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这种话了，我信你就是。”

我心里窃喜，这样就行了，四爷对不住了啊！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随口问他：“万一有一天，我真的闯了很大的祸，你会怎么办？”

胤祀微微一笑：“若是我有能力，自然能护你周全，若是我没这个能力，便陪你一起受过！”

我心里发酸，却幸福不已。我插开话题：“你的公事都忙完了？”

胤祀神情略有轻松：“没什么大事了，皇阿玛准我回来歇息几天。”

我心里暗道：康熙这才有个当爹的样。我一听说他可以休息几天，就开始幻想去哪玩。

他见我神游的样子，不由笑道：“玩的地恐怕去不了，时间太短，明天我自会带你去个地方，不过今天，你就赶紧老实地休息吧！”

我想问他带我去什么地，谁知他老人家替我盖好被子，深情注视了一会，叹口气飘然离开自己补觉去了。我这会子才想起小云来，我从门口进来，她好象没有反应，不是也被四爷给祸害了吧？又一想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哪有什么妖怪附身的事，毕竟像我这样的能穿越时空，附身在别人身体的情况估计是亿万分之一，可是我还是不太放心小云，于是起身出去。我走到大门口，却见小云怔怔地站在门口，脸朝着四爷府的方向，莫非真的魔怔了？

“小云。”我大叫一声。

她被我的叫声吓一跳，一见我，忙说：“格格回来了。”

我笑道：“刚才不是见过吗？你怎么了？”

小云忙说：“奴婢一时有些想家人了，所以有些愣神。”

听她这样说，我释然了：“想回家就跟我说一声。”

谁知小云竟凄然道：“奴婢的家人，早没了，若不是有人相救，奴婢都不可能活到今天。”

这个时代，像她这种身份的人家庭状况这样并不奇怪，我见她语气伤感，不忍再多问，嘱咐她早点休息，我们就结伴回屋了。

第二日，胤祀早早把我叫醒了，我赖在床上不肯起，他便作出一人出去逛的劲头，等他出屋，我赶忙起来，迅速穿好衣服，简单梳洗后，慌忙跑出去，一看他竟在门口等，气得我瞪他一眼，他一笑拉着我上车了。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了一个院子，胤祀跳下马车再扶我下来，他牵着我的手，我们走进了院子，却发现里面完全是另一个小天地，有老人、孩子、妇女、还有一些年轻人，正在院子里各自忙碌着什么。众人见我和胤祀进来，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起都围过来，亲热地叫着：

“八爷。”

“八有爷，您来了。”

“八爷你最近身体可好。”

……

面对一大堆人的热情，我有些疑惑，胤祀见我这样，附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些都是我收留的难民、孤儿、老人、还有生活不能保证的贫苦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把对他的景仰增加几分，他让奴才把一大包东西搬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换季的衣服、食品、药物，他让人分了去，然后向人们介绍我：“这是我的福晋。”

众人又跟纷纷我打招呼，我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为这个称呼暗自甜蜜，他仿佛明了我的心思，微笑着看着我。一会，他就被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包围了，他耐心地听着众人向他倾诉的话，我站在一边暗自感叹：早传闻八贤王在民间声望极高，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有哪位皇子能这样贴近疾苦大众呢？若是他当了皇帝，一定能成个仁君吧，定不会像雍正被后世传的那样残暴，可是造化弄人，历史只记录了他的失败，却没人知道他的善良和才华。

一院子的人非留我们吃完饭才走，我不愿意拂了人家的好意，胤祀也很愿意留下，那些人一起做菜，大概烧了七、八种菜，虽然别于府里山珍海味，却让人吃的特别舒服，不在于菜如何，在于做菜的人那虔诚的心意，真诚地热情。

吃完饭，我让车夫先回去，我们自己走回去，正好消消食。夜晚的凉风吹来，我感觉有些冷，胤祀已把自己的外衣披到我身上，这人就是这样，永远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了解你的心意。

我笑着说：“八爷心地仁厚，体恤民生疾苦，今日让小女子刮目相看，深受启发。”

他听完哈哈一笑，似乎很是受用。

我又来一句：“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他听完一愣，既而要来挠我，我们就这样一边跑一边笑，一会就出汗了，路人皆以为我们是疯子，我们自己却开心得很。

我大声念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

他也笑着接下句：“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念完我们相视哈哈一笑。他含笑注视我，我也注视着他，他轻轻俯下头，吻上我的唇，我心一颤，轻轻闭上眼，这一吻极尽温柔缠绵，我觉得幸福仿佛就在我身边，我触手便可及，眼里有泪滑落，他似乎感应到了，轻颤一下，却更加炽热。我心里此时忽然想起了那句被传了几百年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生死相契”！

许是那晚跑出了汗又着了凉风，第二天胤祀忽然发起烧来，这一病，拖了近一个月也不见好，我心急如焚，只能每日陪伴左右。转眼康熙寿辰临近，我蓦地想地历史上曾有这样的事件：康熙生辰时，八皇子送了一只鹰名海冬青，只是鹰已经奄奄一息，康熙觉得胤祀拿垂死之鹰比喻自己，盛怒之下，怒骂八皇子，自此后父子关系算是决裂。我当然不信胤祀会这样做。一个对不相关的人都能施于帮助的人，怎么这么直接的诅咒自己的父亲？我也不信康熙就这样信了，也许是因为胤祀的声望如今盖过了康熙，这只是康熙维护自己地位的一个借口而已。我知道历史不可更改，可是我到想看看，那个陷害胤祀，让他蒙受不白之冤，遭受百年骂名的人到底是谁？我改变不了什么，可是若我有能力，我也决不会放过那个人！

康熙生日临近，我曾试探地问胤祀送什么礼物，胤祀没有表态，让我决定，我便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不日九阿哥忽然却拿了一只鹰过来，还真叫唤作海冬青。但是我看着这鹰十分健康，没有病的预兆，我自不会怀疑到九爷身上，他和胤祀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已经很明朗了，定是有人中途下毒，而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贺寿那天，胤祀的感冒依旧没好，怕给康熙传染了病气，所以他是不能去的，所以只有我和府里的几个福晋去。

头天晚上，九爷和十爷过来看胤祀，九爷说：这海冬青可是神鹰，皇阿码见了定是高兴，正好我得知老四送的是一对鸟，这两贺礼要是一比较，皇阿玛不气老四才怪呢。”

我心里暗骂这九爷聪明反被聪明误，嘴上又不好说什么。这时小云忽然推门进来，端了一碗药，我见她脸色不好，以为还是在想家人，便接过药自己喂胤祀，让她先出去了。

胤祀忽然说了一句：“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进来连门都不敲。”

我忙解释道：“她这几日心情不好。”

十爷笑了：“奴才心情不好你都惦记，你这主子也忒拿不起架势了。”我瞪他一眼，没理他。

接下来几日，我亲自挑选了看守鹰的人，并亲自嘱咐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胤祀多年，绝对可信之人，我要求他们鹰跟前不能离人，不许其他人靠近这鹰，每日喂鹰的东西，必须让其他的动物先吃，观察没事后才能让这鹰吃。贺寿起程那天，我安排好了胤祀，心怀忐忑的上路了。

到了寿宴上，康熙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大臣们已经站了一堆，各式的贺礼都有，我看了一眼四爷，他果然拿的是一对鸟，颜色明丽，很是可爱。他见我看他，不觉对我一笑，我转过脸去，但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十四送的是字画，其他人的贺礼都是些玉器，翡翠什么的，均是编了一堆吉利话。

等到我们的礼物抬上来，太监便念道：“皇上寿辰，八皇子胤祀送神鹰海冬青，预示皇上龙体安康。”

我心里十分紧张，康熙饶有兴趣地打开笼子：“老八的礼物到是稀罕。”

我密切注视他的反应，忽然在打开笼子的一瞬间，康熙脸上忽然转阴，我心一紧，继而康熙勃然大怒，扔下盒子，众人皆是一惊，只见盒子里那只生龙活虎的鹰如今已经奄奄一息，我心里慨叹，我如何也斗不过历史。

只听康熙大骂胤祀，什么心思阴险、居心恶毒等等尽是狠话，每骂一句，我的心就跟针扎一样，我已经没有力气理会他骂什么了，我只是担心，胤祀的身体如今这样，该如何承受这些骂名呢？我顾不得礼节了，我要去了解真相，我转身跑去那帮护鹰的奴才那，我看着他们说：“你们跟随八爷多年，八爷待你们如何？”那帮人一齐道：“八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奴才们一刻不敢忘记。”我冷笑道：“那好，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好好的一只鹰忽然快死了？”那几人听完，面色都是一惊，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奴才们日夜守护，不敢慢待半分，也不敢让人靠近，只是昨夜，福晋身边的云姑娘，说福晋要看看鹰怎么样了，奴才不敢阻拦。除了她一人，外人再无人接近，我们几个更是没有胆子，也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害八爷啊。”我听完这话，感觉双腿发软，怎么可能是小云？我一直是那么的信任她！她有什么立场这样做啊！我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和看四爷府的神情，我一个灵光闪过，昨晚上九爷说的话定是让她听去了，难道她喜欢的那个人是四爷？

我自己找到一块没人的地方，感觉心里堵得谎，想吐又吐不出来，在那干呕。四爷一会过来了，见我这样，关切地说：“这是怎么了？皇阿玛一时气话，别太放在心上。”我转过头来，我身体在发颤，却努力保持自己稳稳地立在他面前，我看着他，冷笑着说：“你如愿了吧，你最大的对手已经没了。”

他忽然生气了，怒道：“你怀疑我？”

我笑笑：“四爷何必敏感。”

他听完居然不和我申辩，只气得拂袖离去。

我支撑着回到家，一进屋，却发现胤祀背对着门站着，他已经知道了。想起他还病着，我赶忙过去劝他：“别往心里去，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等皇上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

他却一笑，甚为苦涩：“明白了又如何？”

我一愣，是啊，明白了又如何？也许本身他就是明白的。翌日康熙回宫，本来原定由胤祀接驾，结果康熙却绕道而行，理由竟是：八皇子有恙，怕过了病气。这理由多可笑，这世上哪有父母嫌弃生病的子女，何况这病仅仅只是伤风而已。胤祀越发清瘦，病也不见好转，我却明白，苦不在身，在心。这几日，我一直没见小云，她来了好几次，我都没让她进来，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她。

第三日，康熙身边的李公公过来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安晴格格即刻回宫。”我心里想，这么快就要拆散我们了，可是我不是古时候逆来顺受的女人，我当然不会由他断送我的幸福。

我平静地回答：“请李公公转告圣上，八皇子身体有恙，语嫣无法离开，请皇上恕罪。”李

公公一惊：“格格可知抗旨可是死罪。”

我大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请公公替语嫣问问，皇上可还记得那日给语嫣讲的故事？可还记得许下的承诺？”

李公公叹着气回去复旨，胤祀责备道：“你这是何苦？要你去你就去，这样可如何是好？万一怪罪下来…..”

我打断他的话：“若有能力便护周全，若没能力便一同受过。”

这是那日他对我说的话，只见他眼眶微红，哽咽道：“好，那就一同受过。”

奇怪地是，我抗旨却并没有被治罪，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想康熙可能是想到了良妃，不忍做的太绝吧！

这天，小云忽然闯进屋来，在我面前跪下，我故作平静：“你这是干吗？”

小云神色很凄凉：“奴婢知道格格定是知晓了奴婢的罪过，格格心地仁厚，奴婢却不能恬不知耻，是奴婢给鹰下的药。”

尽管我已知情，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我不觉还是心口一震，感觉就要坐不稳了，谁能忍受背叛呢？

我定了定心神问她：“你为何要这样做？我平日里待你不好吗？还是八爷委屈你了？”

小云听完眼泪就出来了：“格格和八爷待奴婢很好，这世上再没有对奴才们这么好的主子了，好多姐妹都羡慕奴婢能伺候您，是奴婢自己痴心妄想，在四爷当年不经意救下快饿死的奴婢，让奴婢入宫做宫女时，奴婢就已经喜欢他了，可是四爷根本不记得奴婢这个人，奴婢也不求别的，只求他好好地，那日奴婢无意间听见了九爷的话，奴婢怕四爷受责难，于是就鬼迷心窍地做了那缺德的事，当时并未考虑到八爷，若是知道八爷因奴婢遭罪，奴婢就是死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如今奴婢死的心都有了，只盼着跟格格交代明白，奴婢就以死谢罪。”

我听完她的话，忽然感觉整件事情太滑稽，害了胤祀的人是我的奴婢，害他的时候竟还是打着我的名义，害他的理由竟是一份连对方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永远没有结果的感情！若陷害是因为党争，我心里还好受些，权当不如对手了，甘拜下风，可是这样的理由却让我为胤祀倍感冤屈。

我看着她：“你死了，一切都能改变吗？你死了就能让一切都好起来吗？四爷当日救下你，是想你活不是想你死，也许这也是天意吧，但是我也不能把你留在这了，你随我来。”

她听完我的话，脸上一片悔意，我带着她走到四爷府外，小云脸色极度惶恐：“格格，求您不要把奴婢送过来，奴婢这样的人不配见四爷，奴婢也没脸再面对您跟八爷。”

我冷然道：“我不是想怎么样你，我是不想我身边再多出一条人命来，你如果念在我们主仆一场，还有一些情谊，那么就替我好好活着，把我和胤祀今后失去的安逸都替我们活过来，日后或许还有让你还我人情的时候。”

小云的脸色一片茫然，这时四爷走出来，见到我们有些惊讶。我略微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他听得眉毛紧蹙，最后我跟他说：“你念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就收了她吧，我留不得她，却也不忍让她流落街头，好歹你救过她，她又为你这样，这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四爷冷冷地说：“如今连女人都强送给我了！你对我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好，人我收了，当是还你挡箭的情分，从此以后互不相欠，我也不会再有什么顾忌，你走吧。”说完，拉着小云进去了。

小云回头看我一眼，这一眼包含的信息沉重，我没有力气消受。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却是个有所要保护的人，我需要这样一个能留在四爷边上，还跟我有些情分的人。也许我自私，可是谁又是真正无私的呢，我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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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草树知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正文 第十四章 草树知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胤祀的风寒之症拖了一月有余才好转，等他能上朝的时候，十四爷胤祯已经刚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不日即将起程。康熙在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对十四委以重任，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十四是不二的储君人选，连胤祀、九爷、十爷经过对眼前的局势慎重考虑后，也决定转而支持十四。

此时的十四手握兵权，整个人意气风发，走到哪都前呼后拥，而胤祀此时的行为更加低调，一个是失了势的皇子，一个是圣眷正浓的皇子，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下，我不知胤祀如何压抑自己的情绪去帮助十四。他整日把自己弄得异常忙碌，经常是伏案到夜半，常常是在我催促数次后才肯歇息，尽管他每日都对我微笑，对任何他见到的人微笑，但是只有我能从这笑容背后评到深深地苦涩，毕竟放弃这么多年的愿望，对任何人都是件比较残忍的事。我时常见他一个人望着一个地方发呆，每每我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衣服他都不知道，有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我在，又立刻摆出一副让人放心的笑容，他越是笑得灿烂，我越是看得辛酸。

唯一能让他真正宽慰的，便是缤琦和弘旺。这两个孩子自从跟西洋画师学画以来，在画画上显出了异常的天分，进步神速，惹得那西洋画师动辄做诗般地夸他们，当然这个时候不光我高兴，胤祀也是真心的高兴。缤琦和弘旺已经慢慢长大，个子也长了不少，弘历还是时不时地过来看看缤琦，给她带来各种稀罕的物件。

转眼胤祀的生日到了，如今以我们的状况，大操大办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庆贺一下恐怕也会惹人非议，我心里盘算一下，就在家里过，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给他过生日，顺便再叫上九爷、十爷、十四爷他们。人不在多，只要知心地就行，也不招人眼。吃饭方面的事我不在行，自然也有人安排，那就是八福晋，自从上次海冬青事件后，她竟然像换了一个人，在府里不再那么嚣张跋扈，对下人也不再那么尖酸刻薄，甚至见了我，面色也如常了，还经常帮我照顾缤琦，我见她经常地把眼光膘向胤祀，看似不经意地一眼带过，却又掩饰不了眼里那盛满了的关心。我暗叹：尽管我们有那么多的不同，但爱胤祀的心是一样的，所以在胤祀最低落的时候，我们能放下恩怨，自动站在一条战线上。即便她以前有再多的不是，患难中见的真情已经足以抹煞过去的种种不足。

八福晋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不管是胤祀风光时，还是低落时，她总是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给人笑柄的机会，就凭这点，我也是万万不及她的，胤祀如今一副家事不关己的心态，如果没了八福晋，还不知这府会乱成什么样。

胤祀生日所需的食物，酒水八福晋都准备齐全了，我解决地就是礼物的问题。凡是用钱买的，如今送给他我总觉得不合心意，后来这个问题被缤琦和弘旺两个小机灵鬼轻易地解决了，他们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当然就是画了。这两个小家伙为了画好他们的阿玛，经常偷偷在一边观察胤祀，胤祀若在花园，他们就躲在树后面，胤祀若在书房他们就躲在书架后面，为了画好画像，他二人独霸了一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去，也包括我，这两人也不出去疯闹了，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关在屋里面画画。

胤祀的生日到了，那天我让全府上下都换上了喜庆点的衣服，把府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帖满了红色的‘寿’字，我把缤琦和弘旺更是好好打扮一番。一会九爷、十爷、十四都来了，十爷看着满屋红红的寿字以及我们的穿着，首先笑起来：“我看八哥这哪是在过生日啊，这分明愣是让语嫣这丫头给办成了娶媳妇。”

我气恼地看他一眼：“是啊，可不是娶媳妇吗，十爷您就差披上盖头了。”

众人都知道我取笑他，都在一旁窃笑，谁知他竟没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还傻呼呼地追着我问：“八哥过生日，爷为什么要披盖头？”这一问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十四走到我面前，我忽然觉得他异常的高，以前总在一起玩不觉得，如今数日不见，才发现他不仅个子高了，身材壮了，连脸色都有些沧桑的意味了。

十四微笑地说：“语嫣，好久不见！”

我也轻笑：“胤祯，别来无恙。”

于是我们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终于把数日的尴尬和疏离给吹散了，我觉得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毫无顾忌，亲密无间。

谈话间八福晋已经招呼我们吃饭了，十四见到八福晋笑嘻嘻地说：“几日不见，嫂子越发能干了，瞧这菜安排的荤素适宜，又极和我们兄弟口味，八嫂费心了。”

八福晋听完此话笑着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拿这好听的话去哄你家十四福晋去，没得在我浪费这许多口舌，也落不着好。”

十四笑着不语，一会胤祀来了，众人都起身，他示意大家不要客气，接着随意看了一下府里布置，以及这一大桌子菜，对我微微一笑，却对八福晋说：“福晋费心了。”

谁知八福晋一笑：“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笑容异常苦涩。接着大家开始用饭，他们几个兄弟喝着酒，聊着天，这时弘旺和缤琦过来了，缤琦奶声奶气地说：“阿玛，我和弘旺哥哥有礼物要送给您。”

胤祀感到十分诧异：“是吗？那快给阿玛看看是什么？”

缤琦捧上一轴画卷，面露得意，弘旺的脸色却略有羞意。胤祀缓缓地打开卷轴，这一看，连手都抖了一下，表情似乎颇受震动，我也顺着画卷看下去，看完我自己都忍不住惊讶起来，这画卷里面画出了胤祀的各种神态以及动作：深思的、蹙眉的、微笑的、开心地、忧郁的、还有一张竟是我跟胤祀两人并排坐在湖边的聊天时的背影，我偷偷看了胤祀一眼，发现他的脸上似是几种感情混合在一起，讶异、惊奇、欣慰、感动又有点得意，我自己眼睛也有点湿润，虽然这画上的画的人，形态勾勒的不够匀称，颜色渲染的不够到位，神情也把握的不够准确，可是我们却能画上胤祀微笑时眼角的几条鱼尾纹，深思时双手交替的习惯，开心时拂头发的习惯，忧郁时手握东西的习惯……中看出这两个孩子对他阿玛有心的程度，能观察地如此仔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这么短时间完成画像，以及这画像的质量，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不用十二分的心都是做不到。

不仅胤祀感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深深地触动了，胤祀小心地合上画卷，生怕弄出一丝褶皱，然后小心地放在自己身边，含笑注视着缤琦跟弘旺：“阿玛从未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阿玛一定会用心的珍藏，也希望你们能继续的努力。”

弘旺乖巧地点头，可是我家缤琦却对这几日的辛劳，仅换回的这样几句表扬很是不满，撅着嘴道：“阿玛既然对礼物满意，为何没有奖励？”

我晕倒，这小丫头是故意破坏气氛的吧！一席话说得众人大笑，也缓和了有些沉重的气氛，胤祀也从刚才的感动中退回到现实问题里来：“是阿玛疏忽了，不知我家小格格稀罕什么物件呢？”

缤琦这时才展开眉头，转而对他阿玛笑得灿若桃花：“谢阿玛，我没有什么稀罕地物件，只是弘历哥哥那日邀我去他家看他新养的小狗子，我怕阿玛不允，所以没敢应了他，不过我确是想去看看那小狗长得哪般模样。”

我心里暗自佩服这个丫头编瞎话的本事，什么怕阿玛不允，她自己都擅自去过多少回弘历那了，也没见她征求过她阿玛的意见，这会子又编出个小狗来，定是想逃了明日练字的功课才胡说的。可是胤祀哪摸得透这丫头的心思呀，早被她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只一个劲地点头说：“不碍事的，想去就去吧，只是玩得时候注意点，别让那狗把你咬着了。”

我心里想：这古语说得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任胤祀精明一世，可在他闺女面前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

我装作不经意地说：“明天教字的陈师傅是不是要来了。”

那丫头一听这话，转头对我一脸谄媚地笑：“姨，你不知道，那陈师傅前日说过，明许是有事怕来不了。”说罢还对我挤眼，意思是让我配合她的演出，我瞪她一眼，便不言语了。

胤祀纵容地说：“既是有事，那你就玩你的，弘旺别就顾着自己玩，要照顾好妹妹。”

弘旺答应了一声，缤琦忽然跑过去亲了胤祀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阿玛，我们玩去了。”

说罢拉着弘旺就跑，胤祀一愣，然后笑得一脸幸福，我心里暗骂：小马屁精。

九爷说：“我看这丫头的性子到跟语嫣像得紧，八哥要管束可就得管俩。不过也别让她跟老四家的太过于亲近，反正日后终有翻脸的一天，别让孩子在里头为难。”

十爷说：“小孩子在一起玩闹懂个什么？你就是心思重。”

十四说：“这丫头确是招人喜欢，不知道以后又便宜哪家小子。”

八福晋啐道：“越说越没个正形，哪有做长辈的样？赶紧吃吧，饭菜都凉了。”

众人听完哈哈一笑，便吃喝起来。胤祀的感冒还没好利落，吃到一半就感觉乏力，我便让他回去歇着了，八福晋也去敦促孩子们歇息了，九爷和十爷喝多了，我让奴才们先送他们回府了，最后席间只剩下我和十四。

我们都喝得微有醉意，但是头脑还是清醒的，他举杯向我，郑重地说：“祝你和八哥幸福。”

我一愣，他终于想开了吗？想到这不觉心里轻松不少，我也痛快地举杯：“祝你凯旋归来。”

他微微一笑，眼神似有落寞：“我就这样走了，你当真没有不舍，回头我若便宜了西北的女人，你可别躲在被窝里哭。”

我一口酒喷出来，他故作嫌弃地避开：“幸亏你没跟了爷，要不然爷的府邸还不让你这没规矩地福晋给折腾散了。”

我笑着说：“认识你这么久，今个儿才知道，原来十四爷不仅会带兵打仗，还会厚颜无耻呢，小女子着实佩服得紧那。”

他不屑地看一眼：“有你哭着喊着求爷留下的时候。”忽然又看着我说：“其实你刚进宫那年，我便见着你了。”

我不信地问：“胡说，我那会子来没几个人知道，再说你那时还那么小，怎么知道那就是我。”

十四不服气地说：“咱们俩可是同岁，我怎么就小了，那时你是不是穿个粉色的衣服来着，头发还梳两辫子，那日我正好练布库回来，见着一个太监领着个小丫头，[奇qinkan.net书]一看，那丫头长得到还清秀，我上去问他们，他们才说你是良贵人的亲戚。”

他似是怕我误解，又解释道：“你进宫之前，良妃娘娘只是个贵人，你进宫那会子才封的妃。”

我了然地点点头，他又接着说：“后来皇阿玛去良妃娘娘那见你之后，就封了你为安晴格格，我当时还想皇阿玛这么看重她，没准是个有趣的人，我还跟八哥说日后找你玩呢，结果你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们都见不着你，渐渐就淡忘了。直到你那次随皇阿玛在园子里做诗，我们才又认出你来，没想到你转眼都成大姑娘了，不过我们也长大了。”说完，他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

我故作得意地跟他说：“你是不是那会子就仰慕我呀？”

他瞟我一眼：“这种话都敢说，也不害臊。”

我笑着不应声，心里已经很安慰了，如果连这种玩笑都能开了，我们就真的又找回以前的友谊了。

十四接着说：“自那次以后，皇阿玛就经常念叨你，谁也没见过皇阿玛这么上心的对一个人，也就明白了皇阿玛是真心的疼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很多人打起了你的主意，我额娘就是一个。”

我一愣，德妃确实曾暗示过我，要把我许给十四，为此我还和十四别扭了好几天呢。

十四苦笑一下，接着自顾自地说：“那时咱们已经熟悉起来了，你帮我出主意给皇阿玛过生日，皇阿玛为此还赏了我们，那之后，额娘有一天忽然对我说，要把你许配给我做福晋奇#書*網收集整理，我当时觉得咱们俩很是投缘，于是也就没反对。可是自额娘说那话以后，我就对你格外地关注起来，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小性子，跟什么人亲厚，我都一一了解了，谁知越了解你，越发现你真得很适合我。再加上额娘跟我说的肯定，说已经禀了皇阿玛，而且皇阿玛也不会反对，不久就会指婚，从那时起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福晋了。可是没过几天，你竟然去了八哥府里，我当时就去问额娘，额娘说是你自己请得旨要去八哥那，我只好安慰自己，你是想宽慰八哥，因为那时皇阿玛刚骂完他，你们又是亲戚，于情理你去他那也说得过去。正好皇阿玛迟迟不给你们指婚，我心里总觉得我们还有希望，直到咱们去江南，我看见你跟老十三聊得那么开心，心里就无端地火气，那日还跟你吵了一架，记得吗？”他看看我，神色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点点头，我怎么会不记得？十四的话就像一部回放机，把我们过去的时光又在我眼前重回一遍，以前总觉得很多无根据的事，比如为何他忽然喜欢我，现在看来之前已经种好了因果。也因为记起了十三，心里无端又有些难过。

十四接着说：“也是从那时，我才了解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也了解到你对八哥的感情远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我为此别扭了很久，不愿意见你，甚至不愿意见八哥，直到今天八哥到了这种境地，我看见你们一家人还是如此从容，温馨，我心里也就释然了，无论是你，还是八哥，你们都是我重视的人，如今你们在一起两人都过得好，这就够了，总好比你跟了我，然后三人都不幸福要好的多。正赶上皇阿玛要让我征西，我想这也许是老天给我的一次补偿吧。失去你，得到皇阿玛的垂爱。如今我已没什么想法了，只盼着你和八哥都好好地，好好地等我凯旋回来，我一定会让你们以后过的幸福。”

我听到十四郑重的承诺，感觉心里异常的温暖，苍天待我不薄，我穿越到这里，收获了爱情，得到了疼爱，还拥有这样一份珍贵的友情，我自是知道十四或许兑现不了诺言，因为他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去，但这份情谊却足以使我生活的更加有勇气，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觉有眼泪下来，我轻轻擦去泪水，举杯向十四：“你的话我记住了，胤祯，你永远是我和胤祀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所以为了我们，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他见我这样，眼圈也有点红了，却还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我走之前你哭哭啼啼地作什么？存心咒我是不？”

我赶紧拭去泪水，嗔道：“一张乌鸦嘴！以后再不可这样胡说了。”

十四忽然靠过来，轻轻地拥住我。我一愣，但没有拒绝，我们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分开时前尘往事已云淡风清，如今只有浓重的惜别之情。那晚我们喝得很晚。

临走时，十四跟我说：“我走时你别去送了，爷走时可不想看你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晦气！你只记住，自个儿好好地就行。”

我点点头：“知道了，还是那般罗嗦！”

他瞪我一眼，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我依稀看见有泪水从他脸庞流下。

十四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他，我害怕那种分别的场景，害怕真的哭出来，像十四说得那般，晦气。十四走后，康熙忽然跟四爷在一起的时候多了起来，弄的许多人有些不明所以，我心里跟明镜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十四就是这杯酒。

康熙迷惑世人的法子比其他人更胜一筹。后世经常传言说四爷得到皇位，是因为把诏书中传位十四子的话，改成了传位于四子，我以前对这种传言也迷信。穿越到这才知道，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因为满族人写东西向来是一份满文，一份汉文，汉文可以改，满文如何改？再说他们的诏书中但凡涉及关于皇帝子嗣中的人时，人的称谓前都必带一个皇字，这样看来，篡改诏书更是无稽之谈。因此我也就更加深信不疑，康熙抬举十四是为了保护四爷，他心里的储君也正是四爷胤缜。自己的儿子都要处处设防，我觉得康熙的一生作为帝王他也许是成功的，但作为父亲实在是失败和失职的可以。

自那夜我把小云送到四爷府上后，四爷竟真的收了小云，一逢聚会，他必带小云，还处处显示体贴，人人都说，四爷这般冷淡的人竟被一个格格的丫头给迷住了实在匪夷所思，我却明白，他这是做给我看。至于人后他对小云怎样，我也无从知晓了。我在聚会中见过小云几次，她见到我时态度一如之前的恭敬，只是少了我们往日的随意，神情很是凄清，一见我就面带愧色，我则从容地回应她，就像回应任何一个妯娌。我心里想：她怕是终生都要背负良心的谴责了吧。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去开导她，对于她而言何尝没有有所得到呢？能待在四爷的身边不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想她应该看透了。

胤祀的身体终于彻底好了，我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康熙似是觉得之前的骂胤祀的行为有些过激，对胤祀的态度稍微好转，可是现在好坏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康熙的身体已是病入膏肓，后来连家宴也参加不了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康熙已是经常性的昏迷了，估计也就剩下几天的时间了。一天，宫里忽然来人说康熙要见众皇子，胤祀急急地进宫，我心知情况不妙。恰好此时康熙已在病中多时，画师已早无用处，那画师也有回国的打算，我说了我的意图又应了他一笔钱，他本来也喜欢缤琦跟弘旺，便欣然应允带着两个孩子回国。

起程的时间为第二天午后，船票他已定好了，我手里的钱是给两孩子准备的，如今拿不出多余的钱给画师，犹豫了几次，时间紧急，最终我还是决定去找八福晋，如今能帮我的也只有她了。我向她简明说明了来意，她竟豪爽地拿了一千两银子给我，我推辞不要那么多，她却动情地说：“你拿着吧，横竖你是为了八爷的后人，难怪他心上，嘴上念的都是你，别人谁能想的这般周全啊，这段时间，这府里光景已大不如前，平日里开销又大，我也不瞒妹妹，府上如今也没多余的闲钱。这些钱是我娘家陪嫁过来的，妹妹且拿去，以前的事我也不愿多提。

我生性好强，容不得八爷身边有别的人，相信妹妹会理解的，后来想想这样做下来，压制了八爷，也苦了我自己，何苦呢？现在我什么也不争，只求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下去。虽然知道这或许不大可能了，我这辈子没生养过孩子，这两孩子既是他的孩子，也同样是我的。不说了，你且赶紧去办事去吧，我瞧着这几天情况已然不对了，别耽误了才好。”

以前只道八福晋肤浅。听完这一席话才明白，肤浅的却是我自己，谁在感情上面不自私呢？我是幸运的，因为皇上疼我，胤祀心里有我，如果我也是被随意指婚给一个对我没有感情，有三妻四妾的人，我一样会嫉妒、会抓狂的！恐怕比八福晋更有甚之而无不及。如今她这样明晓事理，慷慨无私，让我更加汗颜。

我没有再推却，既然了解了对方的心意，既然我们有了共同的目的，就省去那些个虚伪吧！我从她那告辞后，急忙找来赵氏，一会赵氏来了，见我这样着急，不仅有些疑惑，我来不及跟她细说，只急急地说：“时间紧急，我说，你先听着，有不明白的等我说完再跟你解释。”

她茫然地点点头。我接着说：“皇上快不行了。”

她面色一变，似乎觉得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也敢说，也太大胆了。

我继续道：“皇上若归西，那继位的绝对不会是八爷，而不管谁继位，也不会留着八爷这样的有那么大势力的敌人，所以很快八爷府就有难了。缤琦和弘旺前些日子不是跟着画师学西洋画吗？而那画师也要回去了，正好你带着两个孩子和那画师一起去海外，先去天津，再从那渡海，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笔钱，如果不挥霍，你们三人一辈子吃喝用度是够的。”

我还没说完，赵氏已哭着打断我的话：“格格这是什么话，八爷有难，格格可以陪着八爷，却让我们去避难，即使我们活了下来，良心也难安，何况我也不怕死。”

我急道：“你不怕死，谁又是怕死的？八爷膝下就弘旺一个独子，你忍心让弘旺跟我们一起去死，让八爷绝后吗？况且八爷那么疼缤琦，又怎么会舍得让她跟着受罪？你是个明白人，所以我才把这两孩子托付给你，缤琦不用说，是你的亲闺女，你自不会慢待她，我要交代的是弘旺，你要待他如待缤琦一样，若是让他委屈了，你日后也没脸见八爷了。”

此时，赵氏却已停止了哭泣，看着我，坚定地说：“格格放心，我虽然地位卑微，嫁入府这些年，却从未遭过八爷的冷眼，我心里一直把八爷当作恩人一般，如今不能陪他共患难，我已经愧疚不已，又怎么会慢待他的孩子，况且我们娘俩能有今天，都是格格的恩德，我一刻也没忘记过，格格的话我明白了，您就放心吧，以后若有相见之时，格格自会亲眼看见，若无相见之日，他日百年以后，在地府相见，我也敢坦然地见您跟八爷。”

我听她这样，心里不由得松口气，柔声对她说：“我替八爷谢谢你了，明日你便带他们走，八爷在宫里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们也没法道别了，再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安排，事后我自会跟他解释，你且回去赶紧收拾一下，别带太多东西，挑要紧的收拾。他日若还能相见，我在当面跟你道谢。”

赵氏语气哽咽：“有格格这样重情重义的人陪着，八爷定不会孤单，我也就没有牵挂了，我这就回去，此后虽不知何时相见，可不管我在哪，也会时时为您和八爷祈福。”

我点点头，也觉得有些伤感，让她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带着孩子漂洋过海，日后定少不得吃苦，人生真是无常，谁能想到平日里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担负起了抚养胤祀后代的重任。

赵氏离去后，我把缤琦和弘旺叫过来，这两孩子过来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我心里发酸，嘴上却只能尽量轻松地说：“你们学画学出息了，如今你们的师傅要回家了，你们的阿玛希望你们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让赵姨娘，也是缤琦的额娘领着你们坐大船去西洋学画画去，你们高兴不？”

弘枉一脸困惑：“为何要去那么远？阿玛怎么从未说过？”

缤琦眼睛红了，搂着我说：“我不去，我就在这陪着阿玛、额娘、姨娘，我哪也不去，我也不学画了。”

我心里难过得不行，却只能一狠心冷声说：“学业上的事也是能由得你们胡闹的，这事你阿玛已经定下了，船票都已经定好了，就在明天，你阿玛公事忙不能送你们了，让我嘱咐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听话，好好学，有时间我和你阿玛会去看你们的，你们若学好了，也能很快回来。”

他们俩没见过我这样严肃地时候，不由得都不作声了，我心里不忍，对他们说道：“其实西洋很好，你们能看到一望无际，蓝色的大海，还能吃到好多好吃的东西，有很多有趣的玩意，能穿很多漂亮地衣服，总之比京城可好玩多了。”

这时，两小鬼情绪才稍好，缤琦问我：“海真的是没有边际的吗？那我们怎么到岸呢？”我搂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气，这么多年，她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如今这份不舍正撕扯着我的心，几乎让我放弃这个决定，但是血淋淋地历史又让我不能不狠下心了，我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要怎么熬下去，我也不知道今后我该如何抵挡对他们的思念。听着缤琦的话，我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接受了安排，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她凭撒娇也改变不了的。

我强笑着说：“傻丫头，一望无际，只是你目力所及之处是看不到边际的，只是说明它非常大而已，当然还是有边的，不然你们如何上岸呀。”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忽然说：“姨娘，我想跟弘历哥哥道别。”

我不忍再拒绝她，忙说：“好，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我让管家带着她去四爷府和弘历道别，缤琦走后，弘旺静静地站在那，这孩子一直很懂事，也很乖巧，他从小跟他母亲分开，由别人带他，他额娘这些年对他也是不闻不问，因此他对他的额娘也没什么感情，不需道别，但是我还是征求了他的意见，他摇摇头，仍旧不愿意去见他那个名义上的额娘。

我拉着他轻柔地说：“去了那边，要坚强，要给妹妹做个好榜样，你要记住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自己去忍耐、去克服，因为你是爱新觉罗弘旺，是大清皇朝威名赫赫的八贤王的儿子，走到哪都不要给这个称呼抹黑。”

弘旺听完，坚定地点点头，然后对我说：“姨娘，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跟阿玛了？”

我呵斥道：“胡说！等你们学成归来，我和你阿玛一起去接你们。”

他点点头，我随即让他先出去了，因为我已经忍不住落泪了，我不能让这孩子带着我的眼泪离开，我要他安心地以为我们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归来。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渐渐离开，我心里默念：幸好，幸好两个孩子一起走还互相有个伴，要不然他们该如何抵挡异乡的孤独和思念？

第二日，缤琦和弘旺要走了，我怕人多嘴杂，送行地只有我和八福晋，赵氏眼睛都肿了，八福晋眼圈也红了，拉着赵氏的手说：“姐姐以前做的不对，如今给你陪个不是，往后八爷的血脉就靠你抚养了。”

赵氏听完更加泣不成声。缤琦搂着我不松手，弘旺也跟在我后面，低着头不说话。我拼命忍住即将汹涌地眼泪，跟他们说：“乖，快走吧，别误了船，要好好地啊。”

正送别间，弘历气喘嘘嘘地跑过来了，眼眶红红地，声音带着哭腔嚷道：“缤琦妹妹。”

缤琦见他来了，眼泪也忍不住了，我看着心酸，背过身去。弘历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缤琦：“这是我出生时，阿玛去寺庙给我求来的护身符，一直带在我身上，现在给你，让它保佑你，你一定不能忘了我，你日后回来，若是找不见我，就带着这东西，我定能认出你来。”

缤琦哽咽地点头，随身掏出一块玉来，这是她去年生日胤祀专程给她定做的，她递给弘历说：“弘历哥哥，你也拿着这个，上面有我的名字，你拿着他，就像咱们还在一起一样。”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弘旺上车了，这丫头这点随我，看似柔弱，实则刚强！我心里稍觉欣慰，在车夫地催促下，马车终于起程了，载着许多人的眼泪和不舍，缓缓地离开了我的视线，从此天各一方，相见再无期！

弘历泪眼看着我问：“格格，缤琦何日能回？”

我看着他，清晰地说：“有朝一日，你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护她周全，便可让她回来。”

弘历点点头，随即又问：“我会有这个力量吗？”

我坚定地回答：“你肯定会有！到时候只是别忘了他们。”

堂堂的乾隆皇帝怎么会没有这个力量，只是这一天还要等很久。

弘历也肯定地说：“我若有力量，会立即接他们回来的，我决不会忘记他们！”

虽然是个孩子，可是这个承诺我也信了！

送走两个孩子，我心里虽然难受，可还是轻松了一些，他们如今平安了，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也就不怕接下来的苦难了，胤祀子嗣单薄，剩下还有两个孩子，年纪都很小，母亲地位又低，也不引人注意，这个八福晋自会处理，不用**心了。现在我就只等着历史的脚步悄悄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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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雨前初见花间蕊 雨后全无叶底花

正文 第十五章 雨前初见花间蕊 雨后全无叶底花

送走缤琦的第二天，太监过来通传，说是康熙皇帝要见我。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便直接跟通传的太监一道去康熙养病的畅春园。临走时，八福晋出来送我，神色有哀伤之意，我安慰道：“姐姐无须担心，只是见见面，许是皇上想我了。”

八福晋黯然地点点头，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马车刚到畅春园门口，我掀开帘角，却看见胤祀正焦急地等在畅春园门口，我一急，赶紧让马车停住，也顾不得规矩了，径直从马车上跳下来，奔向胤祀怀里，胤祀一愣，继而拥紧我。那小太监怕是从未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亲密，站在一边有些犯傻。

良久，我在从胤祀怀里出来，抬头看他，他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他瘦了，胡子也顾不得刮，眼眶深陷，眼睛发红，我心里疼惜，嘴里却埋怨道：“世人都说八贤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单我看见的是一个邋遢鬼？”

胤祀一笑：“这么快就嫌弃我了？”然后又严肃地说：“皇阿玛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了，如今众皇子大臣都跪在园子外不敢擅动，单只让老三和老四进去问话，我又听说要召见你，这才赶紧跑了过来。一会千万记住，别由着性子说话，尽量多听少语，你这一进去不知多少人该生出想法来呢。”

我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到是你，这时跑出来，若让有心的知道了，又该编排话了，你赶紧回去吧，一切等回家再说。我预备把缤琦弘旺已走的事告诉他，最终犹豫了一下没说，暂时还是别分他的心了，横竖以后有时间慢慢解释。

他正欲离开，忽然顿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放到我手上，然后神情严肃地说：“这个你一定要收好，这个荷包加上你，就是我爱新觉罗胤祀的全部了。“

我奇道：“是什么啊？“正欲打开看看。

他却赶紧阻止了：“这个以后再看，别无端惹出祸来。”

我见他说的严肃，便不再打开了。他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油然升出一份不详的预感，感觉这一别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胤祀。”我不由自主地喊道。

他一回头，微微一笑：“快去吧，别让皇阿玛等着！”

我点点头，他一转身，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忽然流下来了，我赶紧擦拭，心里的不安也就更甚。

我被那小太监领着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康熙养病的地方，清溪书屋。一走进去，才发现院子里已经跪满了人，略扫了一眼，看见胤祀、九爷、十爷跪在最前面，我不敢停留，便匆匆进去了。进了大门，又往里走了许久，才来到康熙的寝宫，寝宫四周已站满了御林军，领头的正是四爷的娘舅九门提督首领隆科多。看来四爷对宫里已早做部署，我心里奇怪：这康熙已经明摆了要传位于四皇子，那四爷为何还要安排这些个人？莫非是怕胤祀他们谋反？我正在思索时，那太监已经道：“格格，万岁爷就在里面呢，您请吧！”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外屋站着四爷的几个贴身侍卫，见到我，他们行了个礼。我进了内室，看见三爷和四爷正康熙边上，康熙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三爷紧急地记录，四爷只是神色黯然地守在康熙身边。我心里更不明白了，这三爷平日里从来不跟任何人亲近，我也很少看见他，他长得跟众皇子也不像，挺着大肚子，一幅发福的样子。这皇上以往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

我走到康熙跟前，四爷见了我，略点点头，三爷只是忙于写着什么，并不看我。我福了一下身，给康熙行礼：“语嫣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是，是语嫣吧，咳…..咳，来，来朕身边。”康熙颇为吃力地说了这几句话。声音之嘶哑，气息之微弱，与往日中气十足的声音大相径庭，我几乎都辨认不出他的声音来。

我恭敬地回道：“语嫣尊旨。”我抬头一看，竟被康熙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他发丝凌乱，面容瘦削，眼眶凹陷，眼光浑浊，脸颊有病态的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我万没想到平日里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帝王，短短时间内竟成了这副模样。在他的身上已经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生命力，除了若有若无的话语外，我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人还活着！我被他的样子震撼了，同时在心里也对他生出浓重的悲哀与同情。这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康熙大帝，这个鼓励垦荒，废止圈地令，实施更名田，整修黄河、淮河、运河的水利工程，推行“摊丁入亩”制度，组织编写康熙字典等图书，除敖拜，撤除三藩，统一台湾，平定准噶尔汗噶尔丹叛乱，并抵抗了当时沙俄对我国东北地区的侵略，签定了《尼布楚条约》，划定中国东北边界。他在又承德修建了避暑山庄，作为与北方游牧民族交往的基地，这个创造了无数丰功伟绩的千古一帝，终究也抵不过时间的无情和病魔的摧残，在辞别人世的时候竟是这般形如枯槁，甚至连说句话都那样费劲，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神采。我相信他是不惧死亡的，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这种对任何事都无法左右的无力感，这恐怕是每个末路英雄的悲哀。

我靠在了他的床边上，他望着我，缓缓地说：“丫头，朕，朕要去见良妃了，咳…咳…，朕放心不下的，是还，还给，给你找个真正的归宿。咳……，朕怕没法跟她交待啊。现在，朕就，就要你句话，你若是，若是想跟老八，朕，咳……咳，朕也能成全你。”

康熙说完这些话，已经是大喘粗气，我心里已被康熙的这几话感动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这时候他才放开了种种顾及和芥蒂，把他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我并不是为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和胤祀在一起而感激他，而是为了他临终前表现出的对胤祀的关心和爱。这短短的几句话已胜过千万句我宽慰胤祀的话，这短短的几句话已足以能让胤祀从绝望中找到安慰，从困境中找到勇气。因此不管康熙此时说的话是否出自于内心，我都感激他这样说，我都把这几句话视为他给我的最好的恩宠跟礼物。

康熙刚一说完，四爷面色就一变，直直地盯着我。我并没回应他的目光，只坚定地对康熙说：“语嫣愿意终生相伴八皇子胤祀，请皇上成全。”我说完这话，四爷的脸色已经铁青。

康熙叹口气，然后说道：“如今储位已定，咳…朕心已…安，就成全你，你，你和……”康熙话还没说完，一口气没上来，大瞪着眼睛，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头一歪，手无力落下，竟然就这样归天了。

我完全的被他的死亡给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康熙死了，我忽然想哭，忽然想起他的旨意还没说完，却又想大笑，我嘴里不自主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宣完这道旨？老天爷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忽然转头向四爷和三爷，他们似乎也被康熙猝然离世给吓着了，我问他们：“三爷，四爷你们都听见了吧，皇上说了要成全我和胤祀，你们都听见了吧！”

三爷面露难色：“这个……皇阿玛并没说完口谕，我等也不敢妄度圣意。”

我又满脸希翼地看着四爷，指望他能说句话，结果他竟平静地说：“皇阿玛圣旨未宣，我们不能擅自决定。”

我倒退一步，转而看着康熙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之前的同情与感激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取之而来的是深深地恨意，是的，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说到一半就死了，就这样葬送了我们的幸福！恨他拖延了我们这么久，让我们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却仍旧无法在一起！我感觉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四爷一下子过来扶着我，我狠狠地甩开他，恨声道：“我不会让你们左右我的幸福。不会的，一定不会！”

忽然只见三爷一下子像醒悟般，径直跪到四爷跟前，朗声道：“先皇归西，请新皇立刻即位，以保我大清稳定。”接着，外面的侍卫都进来了，对着四爷高呼万岁。我不理会他们，权力也罢，称呼也罢，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四爷的一个侍卫轻声说：“皇上，格格是八爷的人，如今先帝归西时又在跟前，万一出去说了什么没有分寸的话，怕是会引起群臣的怀疑，对皇上不利，皇上还是要慎留活口，以除后患。”

我心里冷笑，即使我死了，就没人多想，没人瞎说吗？真是愚蠢！

只听四爷冷声说：“给我、给朕住口！朕继承大统是先皇亲自口述，由三皇子亲自写的诏书，朕有什么可怕的？谁说格格是八爷的人？以后朕再听到这种混帐话，绝不轻饶！你们都在这好好地保护格格，若有人伤她半分，朕便诛了他九族！”

这话说得极狠，屋里的人都不敢言语了。接着他又柔声跟我说：“朕让人带你去别处歇息一下，朕这会子要出去昭告天下先皇驾崩，朕继承大统，等完事了，再来看你。”

我冷声说：“四爷，哦，不，皇上是想把奴婢软禁起来吗？”

他一愣，转而又道：“随你怎么想吧，反正现在还不能让你出去。不过你放心，朕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说罢，就出去了。

剩下我，颓然倒在地上，心里默念：胤祀，我怕是见不到你了。

外面太监的吊着嗓子喊：“皇上殡天拉。”霎时，外面哭声四起，震耳欲聋。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这个我穿越到这里之后唯一能记住的时间年号，这天康熙病逝于北京畅春园清溪书屋，这天我和胤祀被活生生地分开了！

一个侍卫过来对我说：“皇上有令，着奴才领着格格移驾宫中歇息，请格格这就随奴才走。”语气不容质疑。

我已经别无选择……

自那日我被侍卫带到了之前在宫中居住的水云间后，康熙的葬礼已经办了半月，可是雍正皇帝胤缜竟不让我出席葬礼，我整日待在外面有侍卫把守的水云间，哪也去不了。我内心心急如焚，担心胤祀看不见我，会做出极端的事。

这日，奴才们忽然通传说十三爷来了，我一怔，胤祥已经被圈禁满十年了？十年竟这样过去了！想想也是，那时我还是10几岁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快三十了，三十岁，在这个时代早已经是做额娘的年纪了，我却还没被嫁出去。正愣神间，胤祥已经进来了。他穿着灰色褂子，整个人苍老、消瘦、腿还有点瘸。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面前这个人，和十年前那个在江南跟我谈笑风生，俊朗潇洒的十三爷重合在一起，良久，只到他轻声唤了一句：“语嫣。”

记忆的闸门才如潮水般涌出，他的人变了，可是声音没变，尽管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交情也比不上跟十四的那般深厚。但是他的豪爽、正直、满身的侠气却让我们分外的投缘，我们也算得上知己了，如今再相见，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由笑道：“都十年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发愣，也不预备招呼爷坐下喝杯茶。”

他这样调侃地说话，才让我依稀找到十三当年的影子，一时心里有些发酸，眼圈红了，忙招呼他坐下，嘱咐人沏茶。

我柔声问他：“胤祥，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一愣，说：“如今这个名字可不能再叫了，新皇继位，我们这些先帝的皇子们名字中胤字都得改成允字，避免跟当今皇上名字里的字相同，十四弟因为自己的名字胤祯听着跟皇上的名字胤缜接近，如今都被改成允禵了，你可要记住了。”随即又说：“皇阿玛一殡天，四哥，哦，皇上就放我出来了，我这个儿子连皇阿玛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说完神色甚是哀伤。

我知道胤祥对康熙的感情很深厚，即便被康熙圈禁了这么多年，也从不怨恨他，可惜康熙不知道珍惜这个儿子。听到他提十四，我不仅心一动，历史上记载，雍正为阻止十四回来奔丧，着年庚尧用军队把十四堵在城外数日，直到自己登基后，才放十四进来。

我随口问十三：“十四爷可回来奔丧了？”

十三神情一黯：“回来好几日了，皇上怕他回来胡闹，已让年庚尧阻了他几日，让他冷静一下，谁知回来后他更混了，一直嚷嚷着皇阿玛本来是要要立他为皇上，是四哥把诏书改了。这不已经闹了好几天了，皇上为这个正生气呢！我是想，十四弟素日与你关系亲厚，你去劝劝或许管用，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都是一家人，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十四的反应我已经料到了，因为康熙之前对十四的假重用，让谁都认为继承皇位的应是十四，十四定是觉得，他四哥用年庚尧阻止他，然后改了诏书，凭十四的脾气，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由苦笑：“十三爷认为语嫣如今还能跟以前一样，有人宠着，想干吗就干吗，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吗？我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这感觉十三爷应该最能体会。”

十三神色凄然：“你不会像我这样被人遗忘那么多年的，至少四哥还心心念念地惦着你，如今只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做法才极端了点。你想想，我若不得他的同意，又怎么能见到你？既是让你去劝，自然能让你出去。”

我听完心里大喜：“真的能让我出去吗？”我能出去，也就能见到胤祀了，这样他才会知道我好好地活着，不会为我做出傻事来。

十三见我这样，不由叹口气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掺和，可是四哥如今毕竟是皇上了，所以你做事说话，也不能像以前般由着性子，你若再这样喜形于色，恐怕会给八哥招灾。”

十三的话让我一震，是啊，我不能光顾着自己，这个时代毕竟是皇权的时代，我虽然知道胤祀的结局已注定不好，可也不能火上浇油啊。我冲十三感激地说：“谢谢十三爷提醒，语嫣记住了。”

十三点点头，我略微收拾一下，便随他出去了。我整日被关在屋里，猛地出来，竟有些不适应，觉得这阳光分外的刺眼。十三见我这样，便着人举着伞，我这才适应。

进了灵堂，我和十三换上了孝服，一抬头便碰上胤祀的目光，那里面有疑惑、怜惜、思念、众多的情绪一齐像我席卷而来，他仿佛苍老了不少，我此刻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里，呼吸他身上令我安定的气息。十三在我旁边轻咳了一声，我这才醒悟过来，意识到皇上也在，我不能再给胤祀招祸了，随即向胤祀点点头，示意我好好地让他放心。刚转过头就碰上胤缜冷冷的眸子。

我低头请安：“皇上吉祥。”

胤缜没有表情地让我起身，顺着他的手，我看到了一直跪在那里，神色哀伤的十四。自那次胤祀生日后，我再没有见过他，如今只发现他身体壮了，脸庞黑了，神色已成熟了不少，大将军王的风范已经显而易见了。

过了一会，胤缜说道：“众人都随朕退下吧，语嫣格格和先皇十四子留下守灵。”

众人齐呼万岁，惟有十四不动。我能感觉到胤祀临走时投过来的目光，却不敢回应。

等众人都离去了，我缓缓走到十四身边，轻声道：“胤祯。”我还不习惯他的新名字，况且这时皇上也不在，还是他本身的名字喊着顺口。”

他见我唤道，猛地抬头，急切地问道：“语嫣，我知道皇阿玛临终前，你也在场，我要你亲口跟我说，皇阿玛最后立的到底是谁？”

我平静地说：“皇上最后立的是四爷。”

他听完我的话，颓然坐下，我有些不忍，可是让他失望总比让他仇恨要好得多。

他沮丧地说：“你若都这样说，我就信了，我如今唯一能信的就是你了。皇阿玛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啊！他明明跟我说好的，等我回来就……”十四此时已经忍不住多日积压的委屈和愤恨，号啕大哭。

我也忍不住流泪了，被人骗了，还是被自己的父亲骗的，这让十四以后该如何自处？我相信他没有编造谎言，我也相信康熙给了他这样的承诺，可是我信又有什么用呢？我跟他说：“哭吧，哭完了一切就好了。”

他先是趴着哭，后来又抱着我哭，我一直在他身边，陪了他一下午，就像安慰一个孩子。

后来十四终于平静下来，转而问我：“他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他若是欺负你，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皇上呢，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我正欲说话，这时皇上和十三却已经进来了。

我向他们行了礼，十四依旧固执地不动。良久胤缜道：“十四弟，你如今信了吧，皇阿玛最终立的就是朕。”

十四冷冷地说：“这个我信了，我也不再闹了，只是你把语嫣关起来算怎么回事？她不是一件东西，她有自己的想法，皇阿玛生前都由着她的性子，不能到你这就变了！”

我连忙拽了一下十四，担心他这样会触怒皇上。

果然，胤缜气怒地说：“朕如今做什么事还轮不着你来教训！”

十四更加气愤地说：“你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八哥，他们俩又有情，你却还强留她在这，霸占自己弟弟的女人，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也配当皇帝！”

我和十三听到十四这样说，都是一惊，我心里已经被十四的深情厚意感动得一塌糊涂，同时也对他充满了愧疚，他这样为我豁出去，我又拿什么回馈他的情谊呢？

只听得胤缜暴怒地说：“来人，把这个犯上作乱的人给朕拉下去处决了！”

十四听完大笑，神色中一点也不在乎生死。

十三大惊，连忙上前说：“请皇上息怒，十四弟自小与格格感情甚好，所以才口不择言，并没有真心冲撞皇上的意思，请皇上念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饶过他这次。”

胤缜不语，神色已有缓和。

我站在旁边，冷声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听我念完，胤缜神情一震，接着说：“看在这么多人为你求情的份上，朕今日就饶了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旨，免去先皇十四子允禵大将军之职，着其即日起守孝尊化景陵。”

十四冷声说：“老子在前方奋勇杀敌，给你们创造了太平日子，如今竟容不得我了，好啊，去就去，爷会好好地告诉先帝，他选了一个多好的儿子来当皇帝。”

说罢，他又转身向我，神色已不复刚才的狂傲，他语气伤感地说：“语嫣，对不起，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以后也护不了你了，恐怕咱们再见面也很难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听罢，眼泪就出来了，却还笑着说：“别说傻话，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只是我，却没有办法回报你的真情，若是有下辈子，下辈子你若不嫌弃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对你。”

十四听完凄然一笑：“好，你可要记得，下辈子已经许给爷，到时候可别再看上别人了！”

我也强笑着说：“我会记得的，你也多保重！”

话一说完，十四就被走了，我的生命里从此又少了一个对我真心实意的人。

十四刚走，胤缜的生母德妃就被人掺着进来了，胤缜和十三看见德妃忙行礼，却被德妃给打断了，德妃颤声问：“你把你十四弟弄到哪去了？他年纪轻轻地你不让他给朝廷出力，到让他去那么偏远地守陵？你才刚当上皇帝几天，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容不下了！”

胤缜恭敬地听着，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但就是不出声。

十三忙说：“额娘，十四弟刚才确是言语冲撞了皇上，如今皇上这样做也是磨磨他的性子。”

谁知德妃听完更加生气：“老十三，枉我从小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你被关起来，我不知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好歹老十四也是你弟弟，如今你却跟着他一起欺负你十四弟，你看看你这皇帝哥哥都了什么好事，语嫣是老八的人，就差个仪式了，这满朝谁人不知，他竟把自己弟弟的女人给关在自己身边，让皇室遭人耻笑。这样的皇帝还能把我大清江山给坐稳了吗？”接着转头跟胤缜说：“罢了，我的话说也无用，我也不说了，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别让人叫我太后！我担不起这名！”说罢愤然转身离开。

胤缜的脸色苍白，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历史上说德妃偏心十四儿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胤缜刚一登基就弄得失去两位亲人，难怪皇上自古都称自己为寡人，他确实是很孤单。但是我不会同情他的，想起他以后对所有的兄弟毫无情谊的做法，我就难以怜惜现在的他。如果他能稍微顾忌一下兄弟感情，就不会被后世称为冷酷的暴君了，如今的局面也是他自找的，何况他身边永远还有个对他忠心的老十三。而胤祀呢，皇阿玛没了，皇位没了，我被他的兄弟扣押了，缤琦和弘旺也被送走了，他如今一个人孤零零地该怎么面对空荡荡的八爷府，幸好，还有八福晋照顾他！

过了一会，胤缜忽然冷声道：“传旨下去，先皇御封的安晴格格，卫氏语嫣，贤淑恭谨，仪容大方，即日起擢升为贵人，赐号嫣，先皇孝期一满，便行封号嫁娶仪式。”说罢，竟未征求我的意见，径自拂袖而去。

我木然地站在那，他随口一句话，就这样打碎了我心里残存的希望，就这样粉碎了我和胤祀的幸福！今日我才发现，我们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权力第一的年代有多么的微弱，微弱地竟守护不了身边的幸福！难怪胤祀一直要争取那个位置，是啊，只有手里有了权力，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才能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幸福！

十三见我这样，有些不忍，过来劝慰道：“事已成定局，为了八哥那一大家子人，语嫣，你认命吧，皇上说的话，谁都改变不了，若是你执意不肯，只会把大家都逼上绝路！”

是啊，十三说得对，我若坚持，只会让胤祀现在就孤注一掷地来救我，只会让他现在就粉身碎骨，只会连累那一大家子无辜的人，我想自私，可是我不能，为了胤祀，我不能！

命运又一次把五彩云霞放在了我面前，光彩夺目，美不胜收，我刚想去抓住这美丽，转瞬间，命运又把它变成了冰冷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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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数声横笛离亭晚 君向潇湘我向秦

正文 第十六章 数声横笛离亭晚 君向潇湘我向秦

康熙的葬礼数月后才算完全结束。我整日待在水云间，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雀。我无法与胤祀取得联系，我想，凭他的关系网，他也许已经知道胤缜要封我为贵人的旨意。我不敢想象，他该如何承受这个结果，心里又害怕他会因此跟皇上正式闹翻，于是整日神思恍惚。

有天，我身边的丫头忽然说是云嫔到访，我暗自纳闷，雍正的老婆中我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啊。这时一个身形瘦弱的妇人进来了，我还没细看，那妇人已经给我跪在地上，嘴里唤道：“格格。”

我一惊，颤声道：“莫非你是小云？”

那妇人应声后抬起头来，我一看，果然是小云，只是她怎么老了这么多？我记得当年我把她送入四爷府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后来在宴会上见过几次，虽然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可依旧还是清丽可人的。如今不过数年时间，怎么憔悴成这样？脸色无泽，眼角竟已生出许多皱纹，身材瘦削，弱不禁风，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至少要大十岁，是什么原因这样催人易老？我心里有震惊，也有怜惜，看来她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我扶她起来，问道：“几年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跟皇上在一起不舒心吗？”

小云凄然道：“奴婢哪能入了皇上的眼，早些年皇上还经常跟奴婢说说话，可话题都是围绕着格格，都是询问格格的生活习惯，格格平日里的琐事。后来格格的事，奴婢都跟皇上说的差不多了，皇上就把我彻底地忘记了。奴婢身份低微，这府里的人都看不起奴婢，奴婢在这里，名义是个主子，却不及当日伺候格格时万分之一的舒心。如今，对皇上早年的那些个情意早就淡了，时间越长，奴婢就越后悔当初的行为，若是当初没做那些傻事，或许格格和八爷不会受这苦，奴婢也能好好的伺候着格格，或许八爷就是如今的…..”

“小云！”我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似乎惊醒了，忙说：“奴婢又胡说了，请格格赎罪。”

我见她这样惶恐，心里不忍，柔声说：“算了，以后说话谨慎点，这毕竟是宫里，人多嘴杂，比不得四爷府。以后你别格格的叫了，也别自称奴婢了，如今你已是皇上的妃嫔了，不管你自己怎么想，对于常人而言，你就是主子了，你这样称呼，我担不起，再说也别落人口实。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我虚长你几岁，你就唤我姐姐，你也别推辞了。”

小云见我说得恳切，含泪答应了。此后她便成了我这的常客，有时候还在我这留宿。有了她，我在这宫里的日子好过了些，毕竟有了倾诉的对象，彼此的生活习惯也都熟悉，交流起来也容易。以前的芥蒂如今已经没了，人谁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那日我和小云正在聊天，忽然听得一声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我和小云皆是一惊，尤其小云，竟然有些抖，我安慰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便起身接驾。

胤缜进来后，四周看了一下，我和小云福身请安：“皇上吉祥。”

他随口道：“都起来吧。”说罢看了一眼小云，眼光有些陌生，思索了一会，才仿佛想起她来。

小云见胤缜盯着她看，不由得更加紧张，我见状忙道：“云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再聊。”

小云忙答应，胤缜也应了声，小云请完安，急急出去了。

小云走后，一时谁也无话。良久胤缜才说：“这水云间你虽住的习惯，可毕竟是小了点，过几日封了贵人，住在这也不合适，还是早日搬到永福宫吧。”

我平静地说：“皇上要封奴婢为贵人，都不曾征求过奴婢的意见，住在哪这等小事，皇上又何须问我。皇上说住哪，奴婢就住哪，皇上若让奴婢住到宫外去，奴婢也愿意。”

“你休想！”我话还未完，就被他打断了。

胤缜阴沉着脸说：“朕既然下了旨，就不会轻易更改，出宫？你想都别想，以前你怎么样，朕不管，如今进了宫，朕就不会由着你的性子胡闹！你今后就安安心心地作朕的妃子，其他的事少琢磨！”

说完转身欲离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说：“册封的仪式定于半月后，如今国库空虚，不能大办，委屈你了，不过朕有朝一日定回给你风风光光地补回来！你早些休息吧！”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我放下了戒备，只感觉异常的疲惫，半月后？只有半月的时间？胤祀，胤祀，我该怎么面对？你又该怎么面对？

半月的时间转眼即到，因为胤缜的孝期未过，婚礼不便太张扬，又不能有太多喜庆地装饰，因此婚礼还算低调的，这也略微安慰了我，低调一分就少刺激胤祀一分，虽然这想法有些自欺欺人。

婚期的头一天，十三爷允祥过来看我，当他看见我状态不错，才如释重负的说道：“我深怕你又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如今看来，毕竟还是年岁长了，成熟些了。”

我嗔道：“十三爷是说我老了？”

允祥乐道：“好，能开玩笑我就放心了。”

我苦笑道：“难不成我还上吊去？”

允祥一听这话，急道：“说这个作什么？多晦气啊。”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惦着八哥。我告诉你，昨个我见到他了。”

听完这话，我顿时紧张地说：“你真的见到他了？他怎么样？身体如何？气色如何？情绪呢？可有什么异常？”

十三叹道：“就知道你会这样，你放心，他很好，除了消瘦了点，没什么变化。八哥是我们兄弟中最沉得住气的人，对他我没什么担心的，到是你，你这样子以后该怎么过啊。”

我只听他说胤祀很好，心里稍稍宽慰点，又听他说胤祀瘦了，心里又一阵发酸，他定是日日都在压抑自己，不肯把自己真实的感情表露出来。

允祥接着说：“你要是担心他，那你就尽可放心了，我敢说，只要你能忍着，别出乱子，那八哥就是再难受，他也会因为顾着你，不会轻举妄动。所以你就安心地嫁给皇上吧！这是命，谁也拗不过！你若真心对八哥，日后就一定要谨言慎行，别惹皇上生气。我关了十年，一切都想通了，如今只觉得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有希望！你要记住了。”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我心里感激他，却又说不出感激的话语来，他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相信胤祀能忍耐，可是这种忍耐背后的苦楚，却让我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心如刀割！

大婚那天，并没有皇室婚姻的那种排场，本来就是在守孝期间，况且又不是娶皇后，只是纳个贵人而已，因此仪式很简单，我只需从水云间被抬到乾清宫就行，我素来讨厌繁琐的规矩，这安排到甚合我意。

满人的婚礼都是夜间举行，傍晚的时候，小云过来帮我穿衣，教养嬷嬷开始给我梳头，边梳变念叨：“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举案齐眉。”

接着开始用绳子给我脸上刮毛，我怕疼，拒绝了；要给我梳发髻，我不喜欢抹头油，所以拒绝了；接着她要给我化妆，我晚上向来不爱擦东西，所以也拒绝了。教养嬷嬷有些生气了，怕是从未见我这么不守规矩的新人，罗嗦地说了一大堆规矩，谁知我也是个执拗的脾气，我若不想，那就不行。教养嬷嬷也知道我从前未去八王府时，在宫中皇上阿哥都对我很好，素来被宠惯了，如今的皇上跟我也是认识多年，定是有些情谊的，所以也没怎么敢为难我，就依着我的性子了。

于是我成了这宫里自婚庆以来最朴素的新娘，不施脂粉，不带手势，唯一能证明我是个新娘子的便是那身红的扎眼的礼服，以及我手里握着的苹果，这是满人的规矩，新娘出阁的时候都得拿个苹果，大概是平安之意吧！

临走的时候，小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小云道：“我就是又些舍不得，您还是快走吧，别让小云冲了您的喜气。”

我安慰了她几句，便上轿了，从水云间到乾清宫约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会轿子停下了，我便知道到了，接着又听到“嗖”得一声，三支箭射到轿头上，箭的穿透力太大，连轿身都晃动了数下，我坐在里面有些紧张，心里暗自埋怨满人这些个规矩，万一新郎手生，把新娘射死了，那婚礼岂不立即成了葬礼？

转眼间，已有喜娘扶着我下轿，由喜娘带着我跨过了火盆，便进了洞房。胤缜似乎早已等在里面，我一进去，便扶住了我，我本能地抗拒，却让扶得更用力，我没在挣扎，由他领着坐到床边。这时喜娘递过一根棍子模样的东西，胤缜缓缓地掀起了盖头，盖头被掀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错觉，感觉站在我面前那个人不是胤缜而是胤祀，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接着喜娘又说：“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这句话把我从幻想里拉了出来，定是他们兄弟相似的眉眼让我产生了错觉，我心里苦笑。怎么可能是胤祀？胤祀今夜会不会心痛不已？不能成眠？

不容我多想，喜娘已把酒放在我手上，我和胤缜双手一绕，仰脖一口喝尽杯中酒，热辣的酒在我嗓子里烧着，这种感觉到让我心里好受了些。接着喜娘又拿来了几样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俗不可耐地情节和寓意：早生贵子。我心里嘲笑，贵子弘历早已出生了，也用不着我来生了。

喜娘和宫女们摆好了一些菜和酒，便说着吉利话出去了，皇帝的洞房是没人敢闹的。

屋里就剩下我和胤缜，这气氛有些尴尬。胤缜细细地端详着我,我恼道：“要看，看你那些娇气美妾去，我一把岁数了，有什么好看的？”

谁料他却不恼，笑着说：“这才是真的你，从来都是没规矩的样子，敢和朕这样说话的，如今也只有你了，连十三弟也不敢像你这般造次。”接着又说：“虽说国库没钱，朕没大办，你也不用这样给朕省吧，连个首饰也不带，哪有新娘像你这般寒酸的？”

我没好气地说：“我带不惯那些个物件，没得被那些东西压死了。”

胤缜听完哈哈大笑：“反正你带不带朕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我听不出这话究竟是夸我还是笑话我。便没做声。

他端起一杯酒叹道：“想起那年咱们一起吃饭，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直接带你回去，而不是把你送到别人家，如今终于把你带回来了，虽然等了这许多年。”

我一怔，当年喝酒的情形近在眼前，那时侯我还在八爷府，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见我愣神，不由得道：“又发什么呆，今天可是咱们大婚的日子，你的心可只能在我这。”

我一愣，随即端起酒杯，跟他的酒杯一碰，我们便一饮而尽。我们就这样一杯接一杯，转眼一壶酒就干净了，我有些晕，头脑还拼命保持着清醒。最后终于不支，迷糊地爬到桌子上，恍惚间，他抱起我放到床上。我一惊，便要挣扎，无奈他抱的紧，我竟动不了，他轻声问道：“我是谁？”

我有点莫名其妙，以为他喝多了，便说：“你是胤缜呀，不，是皇上才对。”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柔声道：“现在，我不是皇上，我就是胤缜。”说罢，嘴唇就伏了上来。

我大惊，酒已经醒了一半，我想转过脸去，无奈他的双手锢着我的脸，身子压着我，我竟动弹不得。一急眼泪就要出来了，他一震，却没有停止，反而吻的更加缠绵，我感觉透不过气，酒劲上来，脑子里昏沉起来，浑身更加没有力气，感觉衣物已被褪去，不觉身上有些抖。他似乎感觉出来了，拿过被子盖住了我们，正在我迷糊之间，一阵疼痛感唤醒了我，我浑身一紧，眼泪汹涌而出，心里浮现出胤祀的面庞，我不能出声，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胤祀，对不起，胤祀，对不起……他以为我是疼得流眼泪，动作不觉缓慢，轻轻搂着我，用满文不停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第二日醒来，发现浑身酸痛，一转身才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随想起，除皇后以外的妃子是不能和皇上共宿整晚的。可我怎么还在乾清宫？按说我会被送回永福宫的啊！

这时有宫女伺候我更衣，其中一个道：“嫣贵人，皇上一大早便早朝去了，嘱咐奴婢们不得送您回永福宫，什么时候您醒了，什么时候您想走了，再送您回去。”

我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头依旧很疼，这是宿醉的结果，我躺在床上，有些抗拒起来，抗拒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想起昨夜来，恍如一梦，我是个现代人，思想并不保守，并不认为，两个人交付了身体就交付了一切，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悲哀，毕竟昨晚过后，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胤缜成了我名正言顺的丈夫，而胤祀呢？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们的人生已再无交集！

题外话：

汗！本人实在不擅长写激情戏，所以，大家凑合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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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宫中无历日 寒尽不知年

正文 第十七章 宫中无历日 寒尽不知年

从乾清宫回到了永福宫，小云已早在那里等候，见到我回来，赶紧奔过来，四处打量我，发现我安然无恙，立即喜极而泣。我知道她是真心地关心我，在这个宫闱里，只有我们两个孤独的人相互取暖，所以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我故作轻松地说道：“真是越活越没出息，动不动就像小孩子般掉眼泪。”

小云转而笑道：“到是我瞎操心了！”

一时间都相对无言，她默默地陪我待了一天，在胤缜即将下朝的时候，她提前回去了，我也不拦她，毕竟谁都有无法面对的人和事。

我心里有些害怕见到胤缜，因为不知如何去面对。对他板着脸，就现在的情形而言，到显得矫情，对他笑脸相迎，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出来。

正愣神间，他已经进来了，这次他没让太监通传。我本来想起身行礼，后来一想：他若天天来，我还得天天跪，那我岂不累死？

于是我也没动，依旧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他过来笑着说：“如今是连礼数都懒得给朕行了，试问普天之下还有你这么嚣张的人吗？”

我懒洋洋地说：“你若来的少，行礼也无所谓，你若天天来，那我还要不要我的膝盖了？”

他坐到我身边，伸手欲拉着我的手，我的手一缩，他的手就那样横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甚是尴尬。过了一会，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语气已有些冷：“你若不愿跪，也没人会勉强你，横竖你是没规矩惯了。”

他接着又缓声说：“今日，我给老八封了亲王。”

我一窒，内心狂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他在观察我，所以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见我没反应，接着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刻意在朕面前掩饰什么，再说就你那点小心眼，也瞒不了朕。朕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所在意的，朕今后也会替你在意着！”

我眼睛有些湿润，却固执地不看他，过了良久，他叹口气道：“朕知道你的个性，你放心，朕不会强迫你什么，朕要让你在宫里过的好好地，过得比在老八那更幸福！朕回去了，你好好歇着吧！”说完就离去了。

他一走，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不知是为胤祀，还是为自己。其实我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动不动就流泪，始终无法忘记胤祀的点点滴滴，又无法对胤缜硬起心肠。

第二日，四福晋，现在应该称呼皇后了，她带着一干后妃过来看我，礼数上应该我先去拜见她的。可是我想了想，既然要活得舒心，我就不能在这宫里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拘泥在这些礼节中，那样我就会被死死地限制住，那样我永远也做不了真正的我。

皇后过来了，还是那般面目和善，毫无一点皇后的架子，我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我略微给她福了一下身，叫了声：“皇后娘娘吉祥。”

谁料她赶忙说：“妹妹千万不要这样客气，以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别让咱们姐妹之间生疏了，以后你还是唤我姐姐。”

接着又柔声地说：“这些个年了，皇上终于了却心愿，皇上珍惜的人，姐姐也会珍惜。”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这是个难得的有涵养，有气量的好女人，难怪胤缜一直分外敬重她。

我也说道：“姐姐既是这样说，妹妹也不跟你虚伪了，多谢姐姐的一片心意。”

这时年氏忽然站出来了，四爷当了皇帝，她就成了皇妃，如今他哥哥年庚尧又是抚远大将军，年家的势力已是如日中天，所以这年妃如今就更加嚣张，这个我听小云念叨过，说是年妃对皇后都无甚礼节，对其他人更是不可一世，但是皇上竟然对她这种做法不闻不问。

我暗笑：花无百日红，有那个帝王能容得下权臣？何况是这么张扬的权臣！年庚尧算什么东西！早年也不过是四爷府的一个奴才，难怪历史上年家的下场那么凄惨，看来就是这兄妹二人平日里咎由自取的结果。

只听那年氏怪声怪气地说：“不过是个贵人而已，如今架子端得到挺大，八爷府没待住，到混到皇宫来了，看来本事还真不小！”

皇后喝道：“住口！语嫣妹妹是先帝最疼爱的格格，又是皇上亲自封得贵人，岂容你混说！”

谁知那年氏冷笑一声：“谁人不知，这格格以前是咱们的邻居，如今变成今日的身份，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姐姐还帮她说话，没准哪天她能压着姐姐呢。”

皇后气的发抖，我微微一笑，就这种水平还想欺负人！我往前一迈步，对她笑着说：“咬人的狗不叫，叫唤的狗不咬人！”

我话一完，她的脸就勃然变色：“你说我是狗！好歹我也是皇上封的妃子，比你长一级，你以为我制不了你？”

我冷笑着说：“奴才就是奴才，就是批着黄金做的衣服，也是主人的一条狗而已！”我暗示她哥年庚尧以前就是四爷府的奴才。

果然这话让她挂不住脸了，只听她恨声说：“就凭你这几句目无尊卑的话，今日我也能让你在这待不下去！”

我微笑：“哦？是吗？我目无尊长也是跟娘娘您学得，刚才您不也顶撞皇后了吗？你也知道你不过是一个妃子，你又凭什么顶撞皇后呢？”

她被我的话顶得一愣，我接着脸色一沉说：“况且，皇上来了我都不跪，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尊卑！我若给你脸，你便是娘娘，我若不给你脸，你连我永福宫的一条狗都不如！”这年氏素来骄横，比当日的八福晋都厉害百倍，小云以前没少被她欺负，可是今日都得让我一并给讨回来！

我几句话说完，皇后一愣，她也没想到我会这样不留情面的回击。年氏忽然浑身发抖，然后跟疯了一样过来，还没站稳，先给了我一巴掌，我并未躲闪，就让她这样打下去，这一巴掌她使足了力气，因此一巴掌下来，我脸上已是火辣辣地疼，我强忍着没出声。年氏看我这样不躲闪，也是一愣，皇上更是被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厉声对年氏说：“年妃你也忒放肆了，这后宫岂是容你撒泼的地方，我这皇后还没死呢！来人，把年氏给我带下去，禁足在寝宫，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事得由皇上发落！”

年氏似是不服，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会让你们都后悔的！”

年氏被带走了，皇后转头来，愧疚地对我说：“都是姐姐不好，无端给妹妹惹出这等祸事，这脸若落下疤该如何是好？”

我赶紧说道：“姐姐切莫自责，这年氏怕是嫉恨我多时，今日不来，以后也必定会来的，一个巴掌不碍事的，语嫣没那么娇弱。”

皇后听完赞许地说：“妹妹这样明白，难怪皇上会喜欢妹妹，妹妹放心，这事姐姐定会给你个公道。如若不然，这后宫以后也安生不得了。”随即安慰我几句，就走了。

皇后刚走，小云就进来了，一看我的脸，眼泪就下来了。

我气道：“干什么每次见我都哭啊，还嫌我不够晦气？”

小云嗔道：“平日里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白挨那泼妇一巴掌，也不躲闪！”

我笑道：“傻瓜，我若躲了，皇后该以什么理由惩治她，那岂不便宜她了？”

小云一愣，随即道：“说得到是，可是这脸……？”

我不耐烦地说：“别大惊小怪的，一个巴掌又打不死人，谁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啊？”

小云忽然嗫嚅地说：“刚才，我去求皇上了。”

我一愣，急忙道：“你找他做什么？”

小云说：“我刚来就看见皇后带着人进你这，随即又听到年妃找茬，怕你受气，就大胆去找皇上，谁知皇上听完竟说……。”

“竟说什么呀？”我急道，这人，关键时刻就喜欢卖关子。

小云低着头说：“皇上说，还不知道谁给谁气受呢，不愿意过来。后来我要走了，皇上忽然说一句：‘若是她今日被欺负了，朕也不会坐着不管。’我没敢多问，便出来了。”

我笑笑不语，看来年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然，第二日，小云便告诉我说，年氏被皇上大骂一顿，被罚三月不得出户。接着胤缜身边的一个太监又拿了一瓶药膏来，说是皇上交待的让我擦脸，有活血化淤的功效，我打开那瓶子，闻了一下，药膏竟有微微的香气，我想这必定是极其珍贵的，这点伤用了着实可惜，便放下了。

我对小云说：“你就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是啊，不光她被罚，他哥年庚尧也快了。想起年庚尧我不由得再一次想起了小石，那孩子若是长到现在的话，如今该是个大孩子了，年庚尧这双手沾的鲜血太多，死一百次都偿还不了这些孽债！

下午的时候，弘历忽然来了，几月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我知道他来的意图，他是想打听缤琦的消息，可是我关在这宫里又如何能得知呢？我虽然知道那个画师的地址，可是现在我也不能告诉弘历，我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送出去了，绝不会轻易地让他们涉险。

这孩子以前跟我很随便，总叫我格格，如今许是大了，许是我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忌，竟叫了我声：“娘娘。”

我一愣，还没习惯这个称呼，一看见他，我便想起那年我们堆雪人的情景。也是那时侯，弘旺接纳了我，缤琦走进了我的生活，那些充满欢笑的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返了。我暗想：弘旺和缤琦怕是也长高了吧？模样不知道变没变？缤琦那丫头吃饭挑剔，也不知道吃的惯西餐吗？弘旺的性格还是那样内向吗？赵氏能照顾好他们吗？他们会经常想起我和胤祀吗？

今日看见弘历才知道，原来情感和思念早已深入骨髓，只一个线索，便迅速扩散全身，我从未有一刻忘记了他们！从未有一刻不惦念着他们！

弘历见我神色凄然，知道我定是想起了缤琦跟弘旺伤心，他也眼眶一红，说道：“娘娘送走他们的心意，弘历那时小，还不理解，如今也明白了一些，弘历知道娘娘不愿意告诉我他们的去向，是为了保护他们。可是，弘历也希望娘娘能记住当日对我说的话，他日我若有能力护他们周全，便能接他们回来，希望等到那个时候，娘娘不要再反悔。”

我向他点点头，弘历已经大了，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思想和目标了。

我相信他的话，历史上就曾说，雍正残暴，而乾隆仁爱，乾隆一上任，便释放了他十四叔允禵，开释了很多雍正年间的犯人，对于文字方面，也不似雍正年间那样限制，很多人都称道乾隆的宽厚与仁慈。

弘历得到了我的许诺，便安心地离开了，后宫之地，皇子们也不可轻易多留。只是他这一来，勾起了我无尽的思念，因此，一下午我的情绪都一直不好，晚饭也没吃。

晚上的时候，胤缜忽然过来了，见我没有精神，便说：“怎么，年氏的气还没消？朕的处罚你仍旧不满意？真个那么大的气啊？晚饭都不吃？”

我不吃饭他都知道，看来我这永福宫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弘历过来的事他肯定也知晓了。

我故意说：“是不满意，应该给她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然后五马分尸！”我把渣滓洞的刑具也搬上来。

他一听笑道：“这也狠点，年氏还罪不至此。”接着又沉着脸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又是打哪听来的，什么辣椒水，老虎凳，朕怎么从未听说过？是不是又看乱七八糟的书籍了？看来朕还得把《女戒》拿来！”

我无奈，他还停留在我看《潘金莲》的阴影中，又那《女戒》说事，又是老一套，当了皇帝还是一个德行！

他忽然又看了看我的脸，皱眉道：“药膏没擦吗？”

我不以为然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伤？平白的浪费那好药干吗？”

他气道：“连自己的脸都不上心了，药再好，也要有人用才有价值！”然后，赶紧叫宫女来给我敷药。

那药确实管用，刚敷上，脸就感觉凉丝丝地，很是舒服。

他见我敷完药，放下心来，接着装作不经意地问：“弘历这孩子跟你还是那般亲厚吗？”

终于来了，这个人就是疑心重，连自己的儿子也怀疑，。估计缤琦和弘旺的事也瞒不了他，还不如来个直接的。于是我说：“下午刚来过了，问我缤琦的事，两个孩子感情好，这么久没见，许是想念了。”

他点点头，继而又说：“两孩子好端端的学什么画，还去那么远？你可告诉他缤琦的消息了？”

我冷声道：“我成天在这，怎么得知他们的消息？你不是已经安排人看着我了吗？连我吃不吃饭你都知道，这点事又何必拐弯抹角地问我？”

他听完似乎也有些气，半天不说话，后来见我气怒，他又缓和下来，说道：“我不过就这么一问，你发什么火？我让人看着你，也是随时了解你的情况，别无端地瞎想！你若欢喜弘历这孩子，我便让他时时来看看你。你对我发脾气也就算了，只是饭不能不吃，这样太伤身子。”

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他若跟我板着脸说狠话，我到能痛快的跟他吵一架，可是他这样软语温存，又处处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将就我，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当一个人面对另外一个人真诚的关心，尤其当这个关心你的人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时，是个人都会有所感动的，我也不例外，我一边排斥胤缜这样的关怀，一边又害怕自己在这冷清的深宫里终究会抵不过这样的糖衣炮弹，最终辜负了胤祀。其实，我害胤祀这样的痛苦，我早已辜负他了！

自年氏的事情以后，便再也没人找我的麻烦，皇上面前我不用下跪，皇后娘娘与我姐妹相称，于是我成了这宫里最得恩宠，也是最自由散漫的传奇式的人物。自从小云跟我在一起，也没人再随意的欺负她了，她的生活终于好了些。

至于太后德妃，据说她一心理佛，不接见任何人，包括皇上，也不愿意别人叫她太后，因此我自然也不用去拜见她。

至于胤缜，从那夜后，他便不在要求我什么了，每次在我这聊聊天就走，有时候晚上不想走，也是单睡在塌上。日复一日，我也从开始的不习惯，慢慢地接受了这种现状。而胤祀从此便珍藏在我心里，我只在无人时静悄悄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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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纵使晴明无雨色 入云深处亦沾衣

正文 第十八章 纵使晴明无雨色 入云深处亦沾衣

此后，胤缜已是经常性的在永福宫用膳、留宿，一时朝中风言四起，都说皇上专宠永福宫的嫣贵人。胤缜也不介意，最后，索性连批阅奏章这样的事也从乾清宫挪到我这了，别人因为不了解，所以说些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反正真实地情况只有我们俩自己清楚。

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凭心而论，胤缜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皇帝。

康熙在位期间，国家征战数次，耗费巨资，后期因为康熙身体不济，朝政一度废弛，再加上康熙的丧事也花费了不少银两，等胤缜即位时，其实国库已经是空的了，他的满腔抱负根本就无法施展，可以说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如今又时逢灾年，到处都在闹饥荒，各地天天都有请奏朝廷拨款赈济灾粮的折子，胤缜经常为这些折子一筹莫展，暗自叹气。我在我的卧房外侧给他弄了一个软塌，他每日办公、睡觉都是在软塌上面，经常是我半夜醒来，还看见他在伏案批阅奏章。他的食量本身不大，有时候忙起来就干脆不吃了，再加上经常性的熬夜，所以后来演变到一站起来就头晕，太医说是气虚体弱之症，我认为其实就是营养不良。皇上营养不良，估计谁也不会相信吧！可事实上就是如此。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折腾自己，便让厨子每夜预备点骨头汤什么的，我碍着脸面，自己不去，直接让宫女端去，结果每天早上都发现汤竟原封不动。

入秋的时候，天下起了连阴雨，天气转寒，我半夜被他的咳嗽声惊醒，起来一看，他只穿着单衣，竟伏在案上睡着了，还在不停地咳嗽。我赶紧起身，一摸他的额头，才发现他发烧了。我慌乱地扶他躺下，又给他盖上厚被子，然后对外面喊着：“皇上感染风寒，快去宣太医。”外面的太监赶紧去传太医，一会儿太医过来，开始把脉，之后跟我罗嗦一大堆中医的术语，无非是什么偶感风寒啊，体质虚寒啊，我急了：“说那些个废话干什么？赶紧写药方子啊！”

太医一愣，估计八辈没见过我这么粗鲁的妃嫔，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写药方，随后我让药房立即煎药，又着人弄了一盆凉水和湿毛巾准备给他冷敷一下额头。

秋天，又是雨夜，气温还是比较低的，我手一伸进冷水盆，也不由得打一个哆嗦，我这人不爱麻烦人，这时候也不愿叫宫女来帮忙，咬咬牙，把手伸进冷水里，拧干毛巾敷到他额头上。就这样不知道敷了多久，后来，药房把药端来，我托着他的头，慢慢把药喂给他，等喂完药，天都有些微亮了。我终究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睡着了。

正睡到香甜时，却发现有人正在抱我，我随口不满的嘟囔道：“胤祀，别闹。”

那人抱我的手明显地一抖，我迷糊地睁开眼，一看。是胤缜正抱着我往床上挪。我一下子困意全无，忽然想起他还病着，赶紧说：“你干什么，快躺下，你还病着呢？”

这时，胤缜已经把我抱到软塌上了，我有些紧张。他忽然说：“你伺候了一夜吧，自己也不注意，怎么趴那就睡着了？万一明个儿你再病了，难不成再让朕伺候你一夜？”

我松口气，手自然地往他额头上一放，一下子惊道：“怎么还这么烫？你快躺下吧！”

他笑道：“朕的烧早退了，是你的手被冻的太凉。”

我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道：“今个儿不用早朝？”

他笑着说：“今个儿就偷回懒，横竖朕确实病了，有太医作证。”

我被他的话也逗乐了，也开玩笑地说：“完了，今个儿我恐怕又会被骂成迷惑君主，使君主惰朝一日的狐媚子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姿势是多么的暧昧，我们并肩躺在床上，我的头还枕在他的胳膊上，他一直侧着身看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不料却被他一把搂住，他低声说：“别走，让我抱你一会，就一会。”

我一愣，停止了挣扎，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只听他柔声说：“昨晚你守了我半夜，你知道等我醒来，发现你趴在床边睡着了，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我一愣，发现他从这会跟我说话开始，就一直称自己为“我”而不是“朕”。

接着他自言自语地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就跟当年你为了我挡一箭的时候感觉是一样的，震惊、疑惑、不敢相信，感动，只是这次又多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幸福！从未有过的幸福！”

我躺在他怀里，听到这样温情地诉说，一时间也恍惚了，这是我和他吗？

他又接着说：“还记得你当格格时在宫里住着那会吗？那会我其实很讨厌你的？”

我疑惑道：“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你那日在雪地里念了一首诗，明明是自己抄袭别人，抄袭得不够高明，却还能胡编乱造地自圆其说。那时我就又点生气，心里就想：哪又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这种人皇阿玛怎么会喜欢？”

我心里暗道：他那时就能看出诗是我抄袭的？厉害呀。

他继续说：“后来你又帮十四弟弄得那个皇阿玛的生辰礼物，把皇阿玛和额娘都哄得十分高兴，我那时候却觉得你哗众取宠，心计深厚。”

我心里说：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直接自顾自地说下去：“再后来，我看不惯你散漫的作风，忍不住见你一次训你一次，可每次反被你气个半死，自己回去又乱发脾气。那时估计是我长那么大来，最失常的一段时光，每日都想找你的茬，结果每日被你反过来教训，经常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却更想找你斗嘴。那段时间，十三弟经常取笑我，说我被个小丫头弄得行为失常。”说到这，他自己不禁也笑了，似是回忆那段时光。

我心里继续骂道：贱骨头！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说：“自那以后，我又发现你和老八他们走得很近，心里就更加生气，同时，也有一些失落。

直到那年在草原上，你为我挡了一箭，我当时心里很震惊，没想到平日里那样一个散漫的丫头竟有挡箭的勇气，却也很感动，因为那一瞬间，你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挡在了我前面，剩下的感觉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竟有一点狂喜！”说到这，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心里直呼冤枉，我早已为那次挡箭后悔了千百次了，若上天再给我个同样的场景，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跑，那箭伤让我足足疼了十几天啊！

最后我越听越感觉别扭，索性闭上眼，他也不介意，接着说：“从草原回京后，我就向皇阿玛请旨娶你，结果那天我刚向皇阿玛说完，额娘却进来为十四讨你，你知道那时侯我有多么的委屈吗？小时侯，额娘就没有怎么照顾过我，都是孝懿皇后抚养我长大的。没想到，成人后，我在她心里的位置依旧不如十四弟，连讨女人她都是要先想着十四弟。”

德妃偏袒十四，这几乎是公认的，听到这，我也不由得对胤缜生出同情，自己的额娘在，却要由别的女人抚养长大，别的女人再亲能亲得过自己的额娘吗？这其中的辛酸也是可以想象的。这毕竟不同与胤祀与良妃，良妃是因为地位卑微，康熙才让别人代养，可那德妃的出身却是相当高贵，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塞到别人的怀里？良妃是无奈的，所以胤祀有一个真心疼他的母亲。可是，德妃却是自愿的！皇室的真情果然是一种奢求，皇子们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各有各的苦楚。

只听胤缜道：“就因为这个，皇阿玛还动了怒，没把你指给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等我想跟你说明心意的时候，你却已经去了八弟那了。我长这么大，也只有你在我面前敢那么放肆，此后没有人和我斗嘴了，没有人跟我抬杠了，没有人拿我开玩笑了，我反而不习惯了，觉得身边的女人都索然无味，越是见不到你就越是想念。

也许是老天可怜我，每次我都能在最想念你的时候意外的见到你。那日下着大雪，你到我府前控诉我，你知道当我听到府上的人说你来找我时，我又［奇+書*网QＩＳuu.cＯm］多高兴吗？甚至丢下了正陪我说着话的福晋，直接去迎接你。不过，等我兴冲冲地跑出来时，却看见一个满脸愤怒与委屈，手冻的冰冷的你。那时侯我真的很心疼，来回跟你解释，你却固执地不进屋，直到冻晕在家门口，那日我也像你今日这般在床边守了一夜，我让你留下，你却随老八走了，为此我好几个月都没给年庚尧那奴才好脸。

我下朝回家，看到你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仿佛一个找不到家的人，心里当时就想带你回家，结果你不愿意去我府上，于是我只好带你出去吃饭。谁知那日你竟喝醉了，你醉酒之后，躺在我怀里，我却要把你送回到老八那，当老八脸色不善地从我手里接过你时，我心里突然涌出从未有过的失落。

后来，我决定要忘了你，不能因为你而导致兄弟之间起冲突，结果你却找上门来，让我替你卖地，还让我向胤祀保密，我为你能这样信任我而感到异常的高兴，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提醒我，我们之间不会就那样结束了。从此我就坚定了信念，为了你，我也要坐上那个位置，给你周全的保护。此后，我处处低调，处处隐忍，就是为了讨皇阿玛的欢心。结果，天不负我，我终于拥有了你！虽然外面都说我霸占弟弟的未过门妻子，可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自始至终都会是，而且只能是我爱新觉罗胤缜的妻子！”

他说完看看我，以为我睡着了，笑说道：“本来我还以为你感动得哭了呢，真是个没趣味的女人，白浪费我这么长时间的口舌了，不过，能这样抱着你睡，真好！”说罢，给我盖好了被子，拥着我睡着了。

我其实并没有睡着，我完整地听完了他的讲述，我知道此时的他没有戒备，没有掩饰，没有目的，也不是一个皇上，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自己的喜欢的女人倾吐自己内心深处的心声。

在这样一个秋日的雨夜，我听着外面缠绵的雨声，靠在胤缜温暖的怀里，听着他细细地倾诉着他多年来为我积攒的情感。我不能说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我甚至很感动，这样一个外表冷漠的人，这样一个心气高傲的人，这样一个隐忍到今天的人，这样一个身边美女如云的人，如今能放下架子，窝在我这小小的永福宫，跟我说出这么多心里的话，我确实被他感动了！

我任由胤缜紧紧地抱着，眼前幻化出胤祀的微笑的脸，我轻轻地说道：“胤祀，我们认命吧！就让我们把彼此珍藏在心底，然后为彼此好好地活着吧！”

题外话：今天一天就更新了三章，我可怜的十一长假都贡献给码字工程了，顺便为自己突破十万字大关小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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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正文 第十九章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胤缜病好的第三天，便去上朝了。他走了没多久，小云便来了。

我嗔道：“如今都不过来了，可是我开罪你了？”

小云一笑：“皇上在这，我还是别扫兴为好。”接着，又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姐姐终于接纳皇上了？”

我淡然一笑：“何谓接纳，何谓不接纳？上天何时给过我选择的权利？”

小云黯然不语，又陪我说些家常话。

下朝后，小云准时离去，胤缜准时过来。今后和往常一样，他批阅奏章，我看书解闷，忽然，只听得“砰”得一声，我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胤缜把奏章都气愤的扔到地上了。

我奇道：“今天你又是发哪门子的火？”

只听他气怒地说：“朕接到密报，说江南知府生活极为奢靡，日日花天酒地，挥霍无度，而百姓则连饭都吃不上。朕派人前去查办，你猜怎么着？居然从他的府里搜出了上万两白银！这珍宝古玩还不算数！你说他一个小小的知府，一年的俸禄不过几百两银子！他上任才一年时间，哪来这么多钱？”

我心里暗叹，从前只听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今看来竟是真的，这样看来，上次跟十四在周家看到的五千两的银票实在不值一提，不过十四转移的也许只是一部分呢？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忧心，这次的事也是在江南，会不会跟他们有什么牵连？

胤缜又接着说：“这帮贪官污吏，定是层层盘剥百姓，中饱私囊，难怪百姓饥荒，国库空虚，钱都让这帮人给弄走了！”

我皱眉道：“这贪官若在不惩治，百姓定然怨声载道，穷则生变，若是吃饱穿暖，谁又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既然贪官有钱，那你就多抄几次家，把抄得钱再用来救济灾民，如今天已转寒，冬衣是最重要了，否则今年还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

胤缜点点头，说：“这回查抄的银子，朕都让人直接购置物资，赈济当地的灾民，到是杀了这贪官，当地的百姓都欢欣鼓舞，称赞朝廷英明，这才让朕略感安慰。”说完，脸色稍有缓和。

我叹道：“其实老百姓才是最知足，最勤劳，最听话的人，只要你让他们衣食无忧，再替他们伸张一下正义，他们绝对会勤劳耕作，守法尊规的。可恶的是那些个手里有点权力，又贪得无厌的人，这种人既是朝廷的蛀虫，也是朝廷的隐患！”

胤缜沉着脸道：“先皇在的时候，总是下不了狠心去惩治这些贪官，所以才弄得国库空虚至此，我想整治一下河运，朝廷竟拿不出一文钱来！这样下去，连宫里的用度都将是个问题，当皇上若当成这样，那还有何意思？如今既然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就绝对不会对这些人姑息手软，抓住一个，就要严办一个，我不管这些人背后有谁撑腰，有多大的势力，凡是有所牵连的都一律严惩！”

我一惊，我曾看过历史的评论，说雍正严酷，在他十三年的統治中，澄清吏治，削除朋党，惩治贪风，使康熙朝后期一度废弛的朝政得以整顿，从而建立起一支独具改革特色、雷厉风行的帝王政府，也由于雍正的励精图治，中国在他和乾隆的带领下，出现了一直持续到18世纪的繁荣景象，因此他确实是一个好皇帝，但也是一个不徇私情，不留情面的冷血皇帝。他如今提到那背后的势力，是不是指胤祀他们，我还不敢肯定，但是如果指的就是胤祀他们的话，那么胤祀的结局也许比史书上记载的更加凄惨，想到这，我心里得担忧也就更甚，只盼着胤祀他们能见好就收。

胤缜接着又叹口气道：“惩治那些贪官毕竟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关键的问题是税收如何都能尽归国库。”

我一想，如今朝廷主要的支柱产业是农业，因此，税收的大头就是土地税，官员大多是从这方面捞油水的，不然为什么百姓一年做到头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于是我问道：“土地使用税是如何征收的？”

胤缜道：“如今是按人头收的。”

我随即道：“那多不公平啊，同样的地，人多就多收，人少就少收，虽说是人多劳动力多，可是人多还吃得多呢，况且家里的老弱妇孺也算不少个劳动力啊。再说，按人头收，朝廷也不好控制，每年人口的增减，各地报上来的未必都是实数，朝廷又无法一一核实，这就是个很大的漏洞！”

胤缜点点头道：“有道理！那你说怎么收好。”

我回道：“人的数量是活的，有变化的，可是土地的数量确是死的，没有变化的。土地的数量，朝廷都会有记载，各地官员只需按百姓使用土地的面积来收税，这样一来，人口多的能多留点粮食，也避免了官员从中渔利。”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继续说道：“但是也不要把这钱管得死，管得太死，那帮人又该生出别的门道了。就把这些税收交给当地的官府管理，税收的少部分交给朝廷，大部分作为官府的日常开支，这样既替朝廷省了一笔给各地的办公费用，另一方面，官员手里也有点活钱，可以周转。再者，由于这些钱要支付官府的公费，所以这些官员也不敢都拿到家里去了。

听完我的话，胤缜眼睛已是一亮，随即说：“好注意！朕正在为各地官府每年的大笔用度发愁呢！这个法子真是一箭双雕啊，既缓解了百姓的负担，又替朕省了一大笔银子，好，就这么办了！朕这就拟旨，着令各地官员立即执行。另外，这个法子，朕想取个名字，就叫‘摊丁入地’，如何？”

我汗一个，原来历史上雍正改革中的一个大手笔摊丁入地，竟是我这个小女子随口说出来的啊！

我连连回道：“你说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胤缜忽然哈哈大笑：“平日的野丫头，没想到还有点才气，能想出这样利国利民的好法子来，比朕那些个只会之乎者也的大臣们强多了，看来朕还真是得到了一个珍宝！”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有这些个想法，与我在现代的所见所闻是分不开的，这可不是我自己的智慧啊。

他见我这样，便笑道：“你替朕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我略微沉吟道：“我想去祭祀一下良妃，她毕竟是我的亲人，如今她的忌日也快到了，我想去看看她！”

胤缜一愣，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见他这样，便赌气道：“你若不高兴我就不去，别给我摆脸子，我看不得这个。”

他听完我的话，脸色又缓和下来，思索了一会痛快地说：“好，朕准了，不过你可得快去快回，明天让十三弟陪你去吧，由他负责你的安全，朕也放心。”

我心里道：应该是由他看着我，你比较放心吧。

我点点头，算是妥协。

他见我应了，心情也好了起来：“不如咱们出去走走？“

我没好气地道：“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天了，还出去走走，想去你自己去，我怕冷。”

他摇摇头：“也就你拒绝朕，别的妃子若听得朕这样说，还不高兴死了。”

我没搭理他，随口说：“那您就去找您那众多年轻美貌的妃子们去啊，别赖在永福宫讨人嫌！”

谁知他听完，定定地看着我说：“吃醋了？”

我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竟是那么酸，我这是怎么了？我随即脸一沉：“你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他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受伤，转而笑道：“好吧，朕走了，宫里有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在皇后那就寝，朕也没遵守过这规矩，皇后明理，她虽然不说，奇书网+qinkan.net朕却不能太过，今日正好是十五，朕就去皇后那了，你早些歇息吧，明天朕再来看你。”

我一直不肯理他，直到他走了，我才有种莫明的失落，这就是皇家，任你万般宠爱于一身，也不得不面对后宫中的众多女人，也别指望爱不会被分享。

第二日凌晨，允祥便过来接我出宫。天空依旧有连绵的细雨，马车行了大半日，才来到良妃的墓前。允祥陪着我缓缓的上台阶，快接近陵墓的时候，我忽然看见细雨中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我的心忽然狂跳起来，这个身影即便时间再久，即便距离再远，我也绝不会认错的！这个人，竟是胤祀！

允祥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胤祀了，一时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让我上去，我和允祥就这样站在那，也不上去，也不下去。就在我愣神时，胤祀忽然回头了，那一刻，我终于相信了一个词语，那就是——心有灵犀！我们至少隔了好几十级的台阶，我和允祥上来时并没有任何声音，他居然感觉到了！他居然回头看了！他回头看的那一瞬间，我就再也动不了了。我看见他怔了那么一会，紧接着飞奔下来，霎时眼泪便如决提的洪水，再也不受我的控制。

允祥见到我们这样，叹口气转身离去。他一走，我没有了顾忌，也飞奔迎向胤祀！我们紧紧拥抱在良妃的墓前，拥抱在秋日纷飞的细雨之间！

胤祀语气哽咽：“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又转而仰头大声说：“额娘，你真的听到我的心愿了是吗？所以，你把语嫣给我带过来了！额娘，你真的听见我说的话了！”

我靠在胤祀怀里，闻到了他身上我所熟悉，却已经许久没闻过的令我心安的味道，我如此真切触摸到他的身体，感受着他的体温，仿佛这是一个不真实的梦。我曾以为我们永远不会相见，于是我把他深藏在心里，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人神不知，等到今天真正相见时，我才明白过来，我根本就不可能把他藏起来，他根本就一直活生生地在我心底！一见到他，压抑多日的思念与情感便喷涌出来，铺天盖地的蔓延，让我们几乎不能抵挡！

他瘦了很多，我几乎不费力便圈住了他。好久，我们才平静下来，彼此缓缓地松开，泪眼相望。

胤祀双手抚着我的脸柔声道：“过得可好？”

“好。”我笑着答。

“谁让你瘦了那么多？”我心酸地申讨。

他黯然一笑：“一想到你，我就吃不下去了。”

我故意气道：“我几时有那么令人恶心？”

一时间，我们都笑了，但都笑得异常苦涩。

胤祀忽然说：“缤琦和弘旺来信了，信上说他们过得很好，画也学得好，只是很想咱们。”

我惊喜道：“真的吗？真的很好吗？”赵氏果然没令我失望。

胤祀点点头。

我又心虚地问：“事先没告诉你，就把他们送走了，你气我吗？”

胤祀轻声说：“说什么傻话，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还会害他们不成？”

我的心里防线终于在他那句一家人之后溃不成军，一家人，这是多么美好的词语啊！可是如今，我还担得起这句话吗？

我凄然道：“胤祀，恐怕我担不起这句话了！”

他一愣，接着又拥紧了我，坚定地说：“你放心，不论到什么地步，你们三个在我心里都永远是一家人！”

我忽然想起了江南的事，急急地对他说：“胤祀，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切莫和江南的人再有瓜葛，皇上如今要严办这些人！”

胤祀忽然冷笑道：“我怕他严办吗？他对我做的还少吗？我就等着那一天呢。”

我一惊，气道：“你就是不为你自己，你也为了你的孩子想想，为了我想想，还有八福晋，你若有什么，有谁还会安然的活下去？”

他拉着我的手，凄声说道：“语嫣，你们一个个地都走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若不把你们都争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抢走了你，我却还要每天高呼他万岁，你说，这有多么可笑！多么可笑！”

我一愣，是啊，此时胤祀所受得煎熬又岂是我能体会的？我正欲跟他说什么，允祥这时却走过来冷着脸说：“时辰到了，请娘娘立即随臣回宫。”

胤祀面色一变，正欲说什么，我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即对允祥说：“十三爷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允祥点点头，随即又说：“娘娘，我能管住自己的嘴，可管不住所有人的嘴！”随即就走了。

我转身对胤祀说：“我们的力量都太微弱，都挣脱不了命运的摆布。胤祀，如果你一定要争，即使，即使我知道了结局，我也不再阻拦你了。若是终有那个时刻的到来，我，卫氏语嫣一定会和爱新觉罗胤祀同生共死！”说罢，再不看他，转身离去。

“语嫣。”胤祀颤声喊道，

我一顿，却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我就再也走不了。

胤祀接着说：“还记得那日给你的荷包吗？你打开它就明白我的心了。”

我这时才想起康熙逝世那日，胤祀在畅春园门口给我的荷包，当时他不让我打开，我也就一直没动，后来怕胤缜看见，便藏在箱底，如今听他说我才记起来。

我背对着他点点头，便随允祥离去。一路上，我不敢回头看，怕看见他孤寂的身影我会忍不住跳下马车飞奔回去；不敢想他，怕想到他的哀伤我也会心痛而死；不敢跟允祥说话，怕一张口自己就会号啕大哭。允祥也不和我说话，彼此一路默然。回到宫里，我就歇息了，吩咐宫女，说我一路劳累，谁也不想见。

晚些时候，我听到胤缜询问宫女的声音，接着他又进来看了一眼，见我睡在床上，唤了我几声，我没回应，他便叹口气走了。

等他一走，我才摸索着起来，打开那个箱子，翻出了那个荷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终于看见了那上面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所贮备钱粮数量、位置、联系人、暗语、兵器、朝中涉及的官员…..我完全被那上面的内容震惊了，这竟是整个八爷党的组织联络图和物资储备图！我忽然想起了胤祀那日交给我荷包时说得话：“你，加上这个荷包，就是我爱新觉罗胤祀的全部了！”

顿时，我泪眼朦胧：这个笨蛋，这么重要的东西，这是他的身家性命啊，他居然就这样全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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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传语风光共流转 暂时相赏莫相违

正文 第二十章 传语风光共流转 暂时相赏莫相违

从良妃墓前回来，胤缜除了当晚过来询问之后，此后好几天都不曾露面，正好能让我一人清净一下，平复平复心情。

下午的时候，我正在园子里晒太阳，秋日的阳光让人凭添几分惆怅。正愣神间，小云慌忙地过来了，见到我，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不禁不满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什么时候学得这样拿劲，以前你可不这样。”

小云这才说：“八爷今日被皇上大骂，所有人都知道了，姐姐没听说吗？”

我一惊，急忙问道：“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小云说：“我也不太清楚，听他们说，皇上让八爷修缮议事殿，修缮好了，皇上去检查，许是那墙灰未干，让皇上的衣服上蹭了点白，皇上就大发雷霆，奇#書*網收集整理当着百官的面骂八爷敷衍差事，说八爷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我压抑着气愤，接着问小云：“那八爷什么反应？”

小云说：“听说八爷好象一言未发，就跪在那让皇上骂，好像现在还跪在殿外。”

我心里已经快气疯了，胤祀好歹也是个亲王，是先帝的皇子，威信也很高，不就是修个破屋，胤缜至于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点不给胤祀留情面，这让胤祀以后怎么在百官面前抬起头来！

胤祀，胤祀定是怕连累我，忍着不吭气。

我转身就要去找胤缜理论，小云却一下拦着我，急道：“姐姐千万不能去找皇上理论。”

我问道：“为什么不行？就许他蛮不讲理？”

小云说：“皇上定是为了姐姐前几日去祭拜良妃时遇见了八爷，所以才发这么大的脾气，今日皇上骂八爷，也就是寻个事发泄一下，这气出了也就罢了，姐姐若此时去反而火上浇油。”

我一下坐在椅子上，充满了无力感，是的，怪我没听十三的话，才导致今日的结果。我早应该想到，我身边随行的人都是皇上亲信的人，有什么事一定会据实禀报的，以胤缜的小心眼，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渐渐暗了，我问小云：“你是说八爷从早上一直跪到现在，跪了一天，如今还跪在殿外？”

小云点点头。

我心里对胤祀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罪的。

我转身就出屋，小云立即过来阻挡，我冷笑一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去找皇上的。”

小云愣愣地看着我出去。

我走到永福宫外，傍晚的凉风一起，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我拢了一下衣服，径直跪在门外。小云和奴才们见到我这样，已经吓傻了，奴才们跟着跪了一大片。

小云过来哭着说：“姐姐这是何苦呢？您这不是明摆的和皇上对着干吗？万一皇上再动起怒来，姐姐和八爷恐怕……”

“恐怕怎么着？死吗？死了到痛快！”我平静地说。

我看了看跪着的奴才们，朗声说：“今日的事于你们没关系，你们该干吗干吗去。”

我见这些人依然不动，便厉声喝道：“怎么了，如今我的话谁也不听了是吗？都等着本娘娘一个个的请啊！”

这些人才低着头，渐渐散去。

我转头对小云说：“麻烦你去找个可信的人给胤祀送件厚衣服，天寒，他身子单薄。”

小云说：“还是我去吧，这宫里的人有谁是可信的！如今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若你不在了，小云一人安稳地活着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我含泪点点头，小云转身离去。

议事殿外，胤祀独自跪在那……

小云悄悄地走近了，轻唤一声：“八爷。”

胤祀一愣：“你是何人？”

小云轻声道：“奴婢是小云，以前语嫣格格的丫头，如今皇上的……”说到一半，小云便停住了。

胤祀点点头说：“原来是云娘娘，别跟臣称奴婢，臣当不起，请问娘娘此时过来有事吗？”

小云一愣，接着说：“不瞒爷说，奴，不，小云和格格如今已是以姐妹相称，格格让小云给爷拿件衣服，说是爷身子单薄。”

胤祀冷笑一声：“你还嫌害你家格格害得不够，现在还又来这一手？”

小云脸色惨白，低声说：“格格也是怕爷不信，让小云带句话，格格说，只需告诉爷荷包已经看了。”

胤祀听闻此话，脸色一变，接着颤声说：“当真是她让你过来的？她还好吗？”

小云哽咽着说：“格格听闻爷被皇上骂了，还跪了一天，便要去找皇上理论，小云好不容易才劝下格格，谁知格格又跪在永福宫外，说是要陪爷一起受罪，小云怎么劝也不听。”

胤祀听完，眼圈已经红了，却还笑着说：“还是那个倔脾气。”

继而转头向小云说：“刚才多有得罪，娘娘别介意。”

小云连连说：“爷千万别这么说，小云在你们面前永远都是个丫头，请爷以后切莫再称呼小云为娘娘，小云实在担不起。”

胤祀一叹，说道：“罢了，她既然那么信任你，看来你们的感情也是不一般，我知道谁也劝不住她，你就告诉她，她的心我明白，让她别太任着性子，身子要紧。你们若劝不动她，便给她拿件厚衣服披着。”

小云点点头说：“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格格的，我也是偷偷过来的，不能久留，小云这就走了，爷多保重！”说罢，小云转身离开。

胤祀看着那件衣服，含着泪笑了。

乾清宫内……

胤缜坐在龙案边，脸色阴沉，十三爷允祥跪在那，说道：“请皇上让八哥回去吧！都跪了一天了，该罚也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百官会有非议。”

胤缜冷笑道：“朕让你送她到陵墓去，你倒好，还给他们创造机会相会，这会子还来给老八求情，你到底向着谁？你眼里还有朕吗？”

允祥道：“大家都是自小在一起的，又都在这宫里来来往往。如今怎么可能说不见面就不见面了，再说，语，哦，嫣贵人跟八哥还是亲戚，大家又都是一家人，臣弟又何理由去阻拦他们？再说那日他们也没怎么样，只是说了会子话。”

胤缜冷笑：“一家人，朕再不管，他们是要成一家人了！说会子话能说得痛哭流涕，能说得晚上回来饭也不吃，谁也不见！”

允祥一叹，说道：“臣弟说句造次的话，皇上是太心急了点，这语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就只吃软不吃硬，况且她又在八哥那待了那么多年，若硬让她不理会八哥，恐怕反而会适得其反。”

胤缜哼了一声道：“朕若是不了解她，能那般纵容她？如今她见到朕也不行礼，还成天看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朕说他两句，她比朕脾气还大，你几时在宫里看到过比她还嚣张跋扈的人？”

允祥想着平日里如此古板冷漠的四哥，如今却被一个丫头折腾成这样，不由得想笑，却又赶紧憋住，接着说：“皇上既然那么了解她，就更应该知道这事是不能急的，再说，她好歹也为朝廷做了大贡献啊。”

胤缜奇道：“她为朝廷做贡献？她不把朕的后宫给贡献没了朕就烧高香了。”

允祥笑着说：“那摊丁入地，皇上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不还跟臣弟夸她聪慧吗？况且这段时间，这制度给咱们省下了多少银子啊，连国库如今都有些积蓄了，这能说不是她的贡献吗？”

胤缜听完脸色略有缓和，随后叹口气道：“你吩咐下去让老八回府吧！”

允祥高兴地应了，随即就让太监去通传了。君臣俩正说着话。忽然一个小太监急急跑过来，附在胤缜耳边说了几句话，胤缜听完后脸上霎时变了颜色。允祥心里已经猜到了定是那不省心的人又惹麻烦了！

果然，胤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接着挥手让他小太监下去，那小太监面如土色的走开了。

胤缜站起来，气得来回转，继而对允祥说道：“十三弟，你还为她说好话！刚来人告诉我，说她自己跪在永福宫外一动不动。这是干什么！这分明是向朕示威！分明是表明她要陪老八受罪！”

允祥心里暗自叫苦，忙解释道：“皇上息怒，皇上知道这嫣贵人素来就是这直脾气，心里藏不住事，皇上不就是喜欢她的率真吗？比起那些个阳奉阴违的女人，她又不知强了多少倍！她这样做，是明摆的跟皇上发泄不满，这说明她心里还是知道皇上对她的感情，要不然她能这么有持无恐？”

允祥见胤缜不说话，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便赶紧补充道：“她这人就是这样，今天是恰好碰见了八哥，倘若皇上罚得是我，甚至十四弟，她依然会这样做的，皇上信吗？”

胤缜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良久才说：“你们俩都是朕的克星！行了，你好人也当足了，回你的王府去吧，朕这会子还得去伺候那位姑奶奶呢！”

允祥松口气，笑笑跪安了，心里却忿忿地说：这个死丫头，没有一刻消停！

允祥一走，胤缜便急急地奔赴永福宫了。

我已经在永福宫跪了三个时辰了，小云一直在边上劝我，我的腿已经麻木了，浑身也冻透了，小云给我披得衣服也被我扔在一边，不管怎么样，我要让胤缜知道，我绝不是做做样子！

忽然听得一声：“皇上驾到！”小云和身边的奴才连忙跪下。

胤缜冷声说：“都下去吧！”

所有人应声后都退下了，小云临走时担心的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去。

胤缜站在我前面，阴沉地问道：“闹够了没！”

我转过恋没应声，他便要拉我起来，他的手一触碰到我的手便惊道：“怎么这么凉，我看你这儿的奴才都该好好管束管束了，一点眼力都没有。”

我固执地不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蹲下身来，叹口气道：“那年大雪天，你在门外等朕，手也冻得冰凉，起吧，别作践自己身体。老八，朕已经让他回家了。”

我一愣，心里不相信胤缜能这么痛快地放了胤祀。

胤缜见我这样，气道：“你若不信朕，朕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我这才放下心来，挣扎着起来，无奈腿脚惧麻，刚一动便钻心地疼，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见我这样，脸色才缓和下来，径直过来一把抱起我，朝屋里走去，我还想挣扎，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把我放到床上，自己也上来了，我一惊，问道：“你上来干什么？”

他一笑：“你是朕的妃子，朕怎么就不能上来？”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是啊，紫禁城是他的地盘，我是他的妃子，我有什么权力下逐客令？

他命令我：“把手给我。”

我不动，他便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到他的衣服里，我一急便使劲要抽出手，谁知他用双手把我的手固定了，我使不上力气。

只听他冷声说：“你的手都冻僵了，要是不想残了这双手，就放在里满捂着别动。”

我最终没有再动，我的手放在他胸前，感受着里面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手上因为回暖，而麻飕飕的痒，便忍不住的动。谁知他一笑，接着说：“你可别勾引朕，朕可没有意志力。”

我听完，气得把手伸出来，背对着不理他。

他也不再勉强，只是坐在那给我捏腿。捏了好久，我的腿渐渐有了知觉，经过这一冷一热的折腾，感觉鼻子也有些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皱眉说：“折腾伤风了吧，我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我赶紧阻拦：“千万别叫，让我喝那苦药，要不如让我死了呢，我这没事，睡一觉就好。”

他低斥道：“什么死不死，张嘴也没个顾忌，既是不愿意看就算了，朕也烦那些个没用的太医。”

我懒洋洋地说：“你能不能捏重点啊，还不如宫女呢！”

他停下了，笑道：“你还真敢使唤呀，堂堂的大清皇帝给你捏脚，你也不怕受不起？”说着手里的力道却重了些。

捏着捏着，我渐渐昏昏欲睡，本来今天折腾了一晚上，又有点感冒，眼皮子早就打架了，他这一捏，我浑身一放松，便忍不住睡了。

忽然他一下停住了，转而躺下从背后搂着我。我一惊，便转过身来要赶他下去，谁知一转身，却忽然被他的吻堵住，我一挣扎，他却搂得更紧，慢慢地，我的意识也渐渐涣散了，既是命里躲不过的孽缘，与其跟自己较劲，到不如坦然相对吧，想到这，我便不再拒绝了，他见我不动，于是更加缠绵起来……

夜半的时候，我听到太监请皇上回乾清宫，还是宫里的老规矩，皇上不得在除皇后寝宫以外的地方留宿整夜，谁知胤缜竟喝退了那太监，然后继续搂着我睡了。

第二日，他似乎心情大好，早早摇醒睡着的我，然后柔声说：“过两月便是朕的生辰，如今国库也有些余钱，朕想大家一起乐乐，那天的宴会你也得参加，今个儿去内务府挑个料子，做几身衣服吧！”

我烦道：“我才懒得去，没得让人使唤来使唤去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这人就不爱让人做衣服时比划来比划去的。

他叹道：“好吧，娘娘不想去，就由朕代劳，你就等着穿现成的吧！”说罢，亲了我一口，便起身了。临走时他吩咐奴才们：“别吵醒娘娘，昨日受了寒，等她醒了，给她熬点姜汤。”说完就上早朝去了。

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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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绪逢摇落 秋声不可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心绪逢摇落 秋声不可闻

两月后，胤缜的生日到了，宫里处处张灯结彩，一扫康熙逝世的阴霾。参加宴会的衣服，生辰当日胤缜已着人拿来，我一试，衣服竟十分得体，仿佛比在我身上做的一般。款式是旗装，料子是丝绸的，颜色是淡淡的藕荷色，裙摆配上几朵浅粉的花，显得异常清雅别致。

小云笑道：“姐姐穿上这衣服可真好看，妹妹第一次见到姐姐时，姐姐好像就是这般模样。”

我笑说：“你就别笑话我了，转眼都十几年了，从10多岁到20多岁，怎么可能没变？我都老了！”

放到现在来说，20多岁还正是青春年少时，可放到300多年前的古代，这岁数就已经不小了。

小云黯然道：“姐姐还是那般年轻，只是妹妹老了。”

我一怔，怕勾起她的伤心事，赶紧转移话题：“让你来看衣服，说这些个废话干什么？”

小云转而笑了，问我道：“皇上寿辰，姐姐准备送什么贺礼？”

我一愣，他过生日我还真没想到准备礼物，于是说：“我能送他什么？这天下都是他的，还用得着我送吗？”

小云嗔道：“姐姐就别找借口了，没准备就是没准备！”

我转头问她：“那就请问云嫔娘娘准备什么大礼了呢？”

小云苦笑着说：“我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想不起我是谁，我准备什么礼物有又何关系？”

我安慰道：“小云，女人不一定一辈子都要寄托在男人身上，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如果你想要自由的生活，想重新开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小云摇摇头道：“我都这么大了，出去干什么？也许会被饿死的！如今我什么也不想了！只陪着姐姐打发日子！”

我终究什么也没说，我们的所接受的教育和所受环境的影响都截然不同，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强加给她。

傍晚的时候，我略微施了点薄粉，头发松散地绾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惊觉自己的神态越来越接近良妃，眉眼间已比之前多了些成熟的韵味。我心里暗暗地说：不管我长得有多像她，我都一定要比她幸福！

我和小云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寿宴的场所。此时，皇后和胤缜众多的妃子已经就坐，小云低着头战战兢兢，我拉着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皇后见到我，忙亲热地招呼我坐到她旁边，我略一答谢，便和小云坐下了，我扫了一眼皇后旁边的胤缜，那人的眼光时不时地向我瞟过来，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这一扫眼，也和年氏的眼光碰撞出点小火花，她眼里的恨意竟是更加浓烈，我暗自佩服：这女人，真是越挫越勇！被皇上禁足三个月还不老实！

宴会开幕，老规矩，依旧是百官跪拜朝贺皇上，然后是皇亲国戚们依次送礼道贺。

首先三王爷过来道贺，遗嘱的事至今还让我对他介怀。他依旧挺着个大肚子，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原来竟也是四爷党的，只因为他平日里低调，所以康熙很信任他，临终时让他起草诏书，这人隐蔽德可够深的，他那福晋长得跟他差不多，一看就让人反胃。他们一家说了些祝贺的话，送了幅名家字画，胤缜微笑着请他们起身。

接着的几个王爷，五爷，六爷什么的甚为平凡，康熙在时就很少露脸，所以我都不熟，到是贺寿的话听得我心里一阵阵得犯恶心。

直到胤祀带着八福晋上场时，我心跳了一会，因为胤祀穿得那件衣服，正是那年康熙寿辰时我给他做的，当年我们一家四口穿得衣服曾是那次宴会的一个亮点，如今衣服旧了，一切也变了。我瞅了一眼胤缜，他眉毛一皱，果然，他也注意到了。

接着他们一家拜寿，想起当年带着缤琦和弘旺给康熙拜寿的情景，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发酸，险些我都要掉下泪来，我低着头强忍着眼泪，不敢再看他们。

胤祀一家下去后，接着便是九爷、十爷上来，九爷的身材已微微发福，可是面庞还是很俊朗，十爷还是老样子，只是容貌已略显老态。

他们下去后，十三上来了，我的心情这才稍微平复，他祝完寿后，冲我笑笑，我也冲他眨眨眼，如今胤缜的众多兄弟中，只有允祥是他最不设防的，也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的亲近的。虽然雍正即位后，其他的亲王们都把自己名字中的胤字改成了允字，但是在我心里，胤祀就是胤祀，我无法把他叫允祀，但是允祥我到是念得很顺口。

臣子们拜寿完毕，然后都列席了，剩下的就是妃嫔的献礼，皇后送了一件她亲手锈的龙袍，手法之精细，形状之逼真，对于我这种连针都不会拿的人，无疑是世间难得的精品，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不由得很没见识地说了一句：“好漂亮啊，这是怎么绣出来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我话刚说完，全场肃静，所有的女眷们都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看着我，皇后有些不好意思。胤缜咳嗽了一声，允祥抿着嘴乐，胤祀也露出了然的微笑……小云赶紧拽拽我，我这才醒悟过来，我又一次忘记了，这是古代，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是不会女红的？皇后做的也只是还不错而已。我也忘记了这是宴会，这么多人坐着呢，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我赶紧做淑女状，低着头不言语了。

紧接着，弘时的额娘送了一对荷包，绣工比皇后的更好，这让我更加为刚才的行为汗颜。弘历的娘送了一双手套，还体贴地说：“天气转寒，皇上夜夜批阅奏章，带上这个也好护护手。”

我心里赞叹：不愧是未来的太后呀，真会说话！

连小云也拿出了一条围巾，我方才明白，原来古代女人拿得出手的，用来表白心意的东西都是女红，我真是无知啊，这都是胤祀以前纵容我不学无术的结果！

但是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年氏，只见她走到台下，福了福身，万般娇柔地说：“皇上寿辰，这等大喜的日子，臣妾特意为皇上准备了一曲舞，愿皇上龙体安康，福寿延年！”

胤缜点点头，示意她开始。

年氏轻拍手掌，乐声响起，只间她轻舞衣袖，腰肢轻扭，一颦一笑再一回眸都分外的妖娆，看得一帮女人们都红了脸。说句良心话，她跳得不错，挺勾人心魄的，我都有点怀疑年庚尧没得势时，她是不是在青楼干过。

年氏一曲舞完，全场掌声雷动，她更是得意非凡。等她下场后，就轮到我送礼了，可我什么也没准备，于是我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胤缜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满。

这时年氏忽然开口了：“怎么独嫣贵人没准备礼物？莫不是没把万岁爷的寿辰放在眼里。”

一句话说得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胤祀担忧地看着我，允祥也是很焦急。

这个死女人！被别人笑话我到无所谓，就是不能被她看扁了，你能一舞百媚生，我就不能一歌倾天下？

于是，我微笑地说：“谁说我没准备？皇上都不急，年妃娘娘到急了，那日后皇上寿辰，众人备礼之前都得给年妃娘娘事先打个招呼，省得娘娘性子急，等着焦心。”

一句话堵得年妃变了脸，却又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只得忍着。其他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胤缜好奇地问：“不知嫣贵人给朕备了什么厚礼？”

我略微一行礼，答道：“回皇上，语嫣准备了一支歌，只是没找到合适的配曲的，只好自己清唱了。”

胤缜笑道：“无妨，你唱便是。”

可年氏却又接着说：“素闻廉亲王萧声无人能及，但凡所听曲目，只听一遍便可吹出来，如今正好能配上嫣贵人的歌，我们也能一饱耳福。”话毕，众人都附和着说，只是胤缜脸色阴沉。

我正为难间，只听得胤祀上前道：“娘娘如不嫌弃，臣愿为娘娘和一曲。”

这时，胤缜竟也说：“也好，就让允祀来和曲吧！”

我于是缓缓站到下台的侧面，先低声给胤祀哼了一遍曲，我哼完，他冲我点点头，我不放心怕他记不住，复又哼了一遍，他笑着点头，我这才走到台子上，此时，胤缜的脸上已看不出喜怒来。

我定了下心神，胤祀鼓励地看了我一眼，我缓缓地开口唱道：“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著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这是王菲的《红豆》，我一直很喜欢这首歌，今天只唱了其中的一段，语嫣的声线柔美，竟把首歌演绎得异常缠绵悱恻，动人心弦。胤祀却是个天才，竟然把曲和得天衣无缝，动情的歌词陪上优雅的萧声，竟是如此的美妙！我没想到这首歌配着萧声能这样的别具风味！

胤祀一边吹，一边望向我，我从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多才多艺，把萧吹得这般好，他以前居然从未告诉过我他会吹萧，而且他还能如此迅速地记住旋律；我更没有想到我们能配合地这样默契，一曲一调不曾快半分亦不曾慢半分。我的心情一放松，唱得也更加专注，当我唱到：“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的时候，我看见胤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竟流光溢彩，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采飞扬，玉树临风，不由得看痴了，浑然不觉背后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们。

一曲终了，我们还在音乐中没有回神。十三允祥忽然大笑道：“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好歌好曲，今日可是大饱耳福了！”

他这一笑，把我们的思绪都震回来了，我们匆匆给胤缜行礼后，互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允祥一说好，众人也都附和着称赞。

八福晋的表情有些惋惜，小云一脸忧心，允祥也不安地看看我，年氏却是一脸得意，胤缜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我暗想：这才是皇帝呢，什么都让人看穿了，还怎么管人？“

唱都唱了，我也无所谓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于是当胤缜宣布开宴的时候，我比谁吃得都自在，胤缜的其他妃子们，每人只是用筷子夹一点，慢慢地吃，只有我吃得风卷残涌，尤其那盘酸辣瓜条，被我吃得干干净净。小云不停地拽我，我不满地瞪了她好几眼，允祥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和别人喝酒去了。我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想喝水，刚喝着，猛一抬头，正对上胤祀含笑的目光，这一看，水一下子都跑进嗓子眼了，呛得我不住的咳嗽，胤祀脸色一变，紧张地看着我，胤缜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好不容易才不咳嗽了，我冲胤祀点点头，胤祀一笑又接着吃东西了。

我吃饱喝足后，才发现众多妃子面前的菜碟中，只有我的是空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忽然感觉胃撑得慌，便告诉小云一声，自己跑出去消食了，暂时不理会雍正大人的感受，反正今天也好不到哪去了。

刚出来一会儿，八福晋也来了，我看见她后，赶紧过去打招呼，她却跟我福了下身说道：“娘娘吉祥。”

我一愣，说道：“姐姐何必如此拘礼？”

八福晋淡然一笑，接着说：“如今比不得以前，稍不留神便会被人揪住小辫子。”

我心里难受，没有回应。

她又接着说：“刚才看你和八爷歌的那一曲，才知道什么才叫作般配，我这话又大不敬了吧！可是，我就想说说，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向今日般那么有神采，我都感觉不认识他了。你走的这些日子，他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竟整日地板着脸，府里整日跟冰窖一样。今天见到你，他才又会笑了，他看见你吃的多，也就跟着吃得多，你都不知道他如今在府里，有时候一天也吃不了这么多。”

我听完，心里更难过，难怪他现在那么瘦！

我对八福晋说：“如今全靠姐姐了，姐姐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我忽然想起历史上说这八福晋下场尤为悲惨，好像因为说错了什么话，被雍正赶回娘家，死后又被雍正挫骨扬灰。于是连忙嘱咐她：“姐姐以后在皇上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才好，别无端惹出祸事。”

谁知她一笑，说道：“这样活着比死能强到哪去？再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管得住自己，我也管不住别人。”

我一时也无语了，她说得也对，若是做什么都是错，还不如放开性子图个痛快！

她忽然又道：“那两个孩子上回来的信，八爷回了，没跟他们提你的事，谁知缤琦那丫头竟不高兴了，说你把他们忘了，连信都不给他们回，如今我把信给你带来了，里面还有一封是给弘历的，我们也递不着，如今都给你了。”

我一听是缤琦的信立即就高兴起来，忽然又想起现在还没到安全的时候，忙嘱咐八福晋说：“姐姐，以后若再收到孩子们的信，就说我去外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切莫往这再送信了，还有那信看完就烧了吧，如今还不是公开的时候。还有，姐姐若有机会，趁早把府里的人都安排一下，把钱物事先准备出来，我不是说一定会有什么发生，以备后患总比到时再准备的好！”

八福晋柔声道：“难得妹妹一片心意，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吧！早知道，如今你们这么苦，当时我若大度些，让你们成亲了多好！”

我眼睛有些发酸，连忙说：“姐姐别再提了，这是天意，谁也争不过的。”

说话间，我们已出来不短了，于是匆匆到道别后，又回到宴席上。胤缜始终没再看我一眼。

终于熬到宴会完了，我觉得胃里难受，便和小云先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胤缜就来了，一身酒气，看我躺在床上，一把拽起我，我一闻到酒气，就想呕吐。

他见我这样，更加生气，说道：“如今看见我都想吐了？你看谁高兴？老八吗？今天你们两人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朕难堪！配合地多默契啊，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如今当着朕的面都敢眉目传情了，看来朕是太惯你了！”

他还没说完，我已经被酒气熏得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他就跑到院子里吐起来，这一吐仿佛要把整个内脏都吐出来，最后东西都吐完了，就只有干呕。他见我这样，酒似乎有些醒了，连忙过来扶我，我气得推开他，谁知推完他之后，我自己却也支撑不了了，忽然倒下去，他吓得大叫：“语嫣！语嫣！”最后连声音都有些变了。

一会太医便来了，还顾忌着礼仪，要绑完绳再用绳把脉，胤缜急道：“朕都在这了，你们还能怎么样？赶紧把脉，别耽误时间了！”

太医于是不敢再耽搁，拿起我的手直接把脉，片刻只听得太医说：“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如今已是两月的身子了。”

那一瞬间，我躺在床上，感觉天都塌了……

胤缜似乎不信，又问一遍，等确认后忽然狂喜起来，一把坐到床上抱起我，颤声说：“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弄得那太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良久，胤缜才意识过来，挥手让太医离开。

而我，却没有力气去迎和他的喜悦，甚至没有力气迎和这个事实！上天又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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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重门深锁无寻处 疑有碧桃千树花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重门深锁无寻处 疑有碧桃千树花

自从太医确定我有了身孕后，胤缜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我和胤祀和曲所给他带来的不快，当晚便从乾清宫调来一批宫女，替换了原永福宫的宫女，理由是乾清宫的宫女都是从众宫女中挑出的人尖子，无论做事为人都极有分寸和眼力，由这些人来侍侯我他才放心。他又交待了所有的嫔妃，包括皇后在内，让她们没事别来串门子，我也不必去给她们行礼，为的是让我好好静养，总之我成了紫金城内最有特权，最受保护也是最受人妒忌的人。

我不明白有个孩子何以让他兴奋紧张成这个样子？他虽然比起他的皇阿玛康熙来，子嗣略显单薄，但也身边绝不缺给他生儿育女的人。相比他的热忱，我却毫无欣喜，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是不被期望的，就是一个意外，因为本身我的存在就是一个太玄虚的事，而且如今我还在情感的纠葛中无法理清思绪，历史的结局又是注定不被我接受的，所以这个孩子注定是不被祝福的。

好不容易在胤缜整夜喋喋不休的嘱咐和自言自语中熬到了天亮，在他不情愿地上朝以后，我简直如获大赦。我把他不许乱动的警告和威胁甩到一边，首先在屋子里做了几百个的原地跑步，把一帮奴才们看得脸都白了，直到他们都一起跪着求我别跳了，我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下了。

正闲极无聊时，忽然想起八福晋昨日交给我的信，忙赶紧找出来打开。刚一打开信，我便被缤琦那小丫头魔鬼般的行书给彻底打败了，字写的歪歪扭扭不说，居然还有好多字不会写用图画代替的，我真是想象不出胤祀这种在书法上颇有造诣的人，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完他爱女写的天书的。

那丫头开始还假模假势的汇报一下学画的进度，没几句就开始抱怨，什么语言不通，西餐难吃，弘旺不跟她玩，她娘无趣，老师严厉……最后却跟他爹说了一句：“阿玛我想死你了！”

以胤祀的性格，定然又要为这丫头几句哄人的话而感怀不已。

接下来，就是她对我的批评与控诉了，字字都是声泪俱下。

“姨娘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呀！我都想死她了。”看到这句，俺不争气的眼泪已经要夺眶而出。

接下来她又写道：“哼！姨娘既然这般没有义气！阿玛就不能再惯着她了！一定要威逼她给我回信”（这丫头不会写“威逼”这个词。居然画了一把刀代替，更可恶的是刀上面要画几滴血，刚一看把我吓一跳，心想怎么好端端地学画，却被培养出暴力倾向了？后来看完全文，才明白过来，于是俺是硬生生地又把那几滴泪收回了！）

最后，小丫头发泄完毕，控诉完毕，只淡淡地写了一句：“不知何时才能和你们在一起生活啊！”只一句，便让我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立刻汹涌澎湃！眼泪更似断线的珍珠，无法止住。看似简单的问题，我们这些一把岁数的成人却无法给她个答案，也许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相见到不如怀念！让她逃开这些争斗的烦扰，在心里一直保留着家的温暖与完整，在心里留一个美好的空间岂不更好？

看完了这封信，我掏出信封里的另一封，上面写着“弘历哥哥亲启”，我把信拿出来，把信封顺手烧了，在这个紫金城，对于任何人，长久的信任都是个奢念！

我着人叫来了弘历，这小子开始还给我很是拘谨，直到我把缤琦的信往他眼前一晃，当他看到那几个鬼画符般的字以后，神情就立刻激动起来，对我的态度也大有改观，笑的一脸的谄媚。

“爱最苦，莫过于，莫过于相思两地，爱无法亲手去传递”，我了解思念的滋味，便不再刁难他，把信给他了，他拿着信，只跟我道个谢，便飞一般的出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不觉失神，那年带他烤红薯被他爹发现时，他还是个小娃娃，如今都已经成了一个有自己心事的少年了。曾几何时，允祥的步伐不再矫健，胤祀头发已有华发，胤缜也脸上也有了细微的皱纹，时间果然是不会为任何人停驻的。转眼，属于我们的青春少年时已经不再了，曾留下我们青春记忆的各种角落也已被另一群年轻的身影所占据。

我因为有了身孕，总感觉胃里很不舒服，于是心情也不免烦躁起来。可气的是，才不过深秋，胤缜因怕我受凉，居然让人现在就在屋里生起了暖炉，于是我就更加感到闷热难耐。我让人把暖炉撤了，结果没有一个人敢违背雍正大人的旨意，我自己又搬不动，一气之下，我把外衣都脱了，就穿了一个肚兜和一条衬裤在屋里待着。这要是在现代也没什么，穿露背露肩的人多得是，可在万恶的旧社会，妇女从小便习《妇容》，《妇德》，就是再热的天也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哪就像我这般春光外露，自己还一点也无所谓的？

果然我的大胆行径，立马传到了雍正大人的耳朵里，也霎时间传遍了宫里的各个角落，大家都知道永福宫出了一个衣着不整，举止放荡的主子，总之，这主子简直就是毫不检点，不知廉耻。

胤缜进来的时候，我正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走着玩，他一下子把门推开，脸上怒气冲冲，看到我哪个样子，又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神情讶异，却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光彩。忽然，他又像一下子反应过来似的，大声对太监们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太监吓得赶紧低着头退出去了。

我看见他进来，便拿件衣服披着坐下了，他直直地走过来，像是要发火，憋了半天，却又自己生生地忍下来，竟低声说道：“你就不能注意些？你、你这样简直是成何体统？你看看，你看看你穿得这是什么？居然穿成这样就在屋子里乱晃！”

我没好气道：“你把屋子弄得跟蒸笼一样，我使唤谁拿走谁也不敢，我又不想变成包子！所以只好自己想办法了，你若再不拿开炉子，明日我不仅不穿衣服了，说不定皮都会扒一层的。”

他听我控诉完，脸色才缓和下来，继而又严肃地说：“你若嫌热，知会我一声就行，没得又弄出这等事来，让奴才们笑话！”

我气道：“我还没出去走呢？哪天出去给他们看个够！”

他呵斥道：“胡闹！你敢！”，说完他手一揽我的腰，把我径直拉到他怀里了，我感觉到他微微加速的心跳，我紧张地看着他，只听他霸道地说：“以后这个样子再不许给别人看，只能给我一个人看！谁若看见，我便挖了他的眼睛！”

我被他那种表情吓得一个寒噤，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便已经落下来。

古代的男人，可真经不起诱惑，不就穿的少点吗？我气愤地想。

正缠绵间，外面有太监紧张地说：“回皇上，西北有紧急奏章。”

胤缜一顿，继而眉头一皱，不满地说：“定是年庚尧那狗奴才，一天到晚就知道管朕要这个，要那个，朕的国库都快被他给造空了！”

我心里一动，年庚尧下场凄惨，雍正对他的不满怕是从此时开始蔓延的吧！

正愣神间，胤缜对我说道：“朕这会子要去处理一下公务，你把衣服穿好，朕这就让人把暖炉搬走，你好好歇息，别乱跑，切莫再贪凉光着脚了。”

我点点头，他随即离开。

不一会小云来，我故意没好气地说：“你鼻子到是灵，他一走你就来了。”

小云笑道：“不仅鼻子灵，耳朵也不赖呀，这不，听了一上午姐姐的惊世之举，这就过来证实来了。”

我一笑，接着装作和惋惜的样子说：“可惜呀，可惜，云嫔娘娘来晚了，如今小女子已经包裹的严实，只怕您今日见不着春光了，不如今天要交下定银，明个儿再来观赏如何？”

小云笑说：“姐姐越说越没个正形了，姐姐行事大方洒脱，不拘于形式，随心而活，真真让妹妹好生羡慕呢！”

我故作轻佻地说：“想活得洒脱，那还不易？你也脱了不就得了？”说罢，就装作要拽她的衣服。

小云急得脸都红了，一边跑一边笑骂道：“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可真是……”

我们俩就这样笑闹了一会，小云忽然正色低声说：“姐姐可听说了，太后怕是不行了？”

我一惊，在我的记忆里，德妃一直是个很身体很健康的人啊，果然，心灵上的折磨才是最毁人的。

我忙道：“太医怎么说？皇上可知道？”

小云道：“太医只说时日无多了，皇上去过一次，结果让太后给骂出来了，听人说是太后一直念着十四爷的名字呢。”

我叹一口气，都是儿子，何以如此厚此薄彼？连十四都认命了，德妃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想了一会，便对小云说：“我想去看看太后。”

小云犹豫道：“传言太后的禀性如今大变，你若冒失的去，怕会无端地挨骂。”

我笑道：“太后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如今只是情绪上有些失控而已，不碍事的。”

小云还想劝阻，被我给打断了。

说罢，我便收拾了一下，前往德妃的住所。德妃与胤缜之间有嫌隙，一直不肯搬进慈宁宫，自己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也一直不让别人称呼她为太后，这让我一时在称呼上犯了难。

我走进德妃的小院子，里面布置得很是简单，连个花草都没有，整个院子也异常寂静，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我轻轻地走进屋里，外间供奉着一个佛龛，佛龛前面的桌子上，有一本佛经和一个木鱼，地上放着打坐用的软垫，香炉里还有袅袅的青烟，似是刚有人待过，昏暗的光线，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憋闷，德妃则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旁边站着无精打采的两个侍女。我轻咳嗽一声，那两侍女一惊，见我过来，连忙跪下道：“奴婢给嫣贵人请安，嫣贵人吉祥。”

我说道：“都起来吧，太、老佛爷如今可好些了？”

那两侍女嗫嚅着不敢说话，我便挥挥手道：“罢了，你们且先出去，我陪老佛爷说会子话。”

那两侍女听完，便急忙的点头，跪安后离去。

我慢慢地坐到床边，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我不禁暗自慨叹，想起那年她向我暗示与十四的亲事时，还是一个风韵犹存，高贵典雅的妇人，如今却已成了这般模样。

她似乎感觉有人到了，缓慢地睁开眼，见到是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说道：“你可是语嫣？”

我忙点头道：“回老佛爷，正是语嫣。”

她疲惫地点点头，接着冷淡地说：“你来做什么？又是他让你来的？你去告诉他，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再见他！”

我一怔，不明白母子之间为何能仇恨成这样。我定了定心神，接着说：“是语嫣自己想来看看老佛爷的，也算是替十四进进孝心吧！”

德妃听到十四的名字，脸色立即动容，眼睛已经隐隐有泪花，她哽咽地说：“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在那种冷清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了，我这个当额娘的没用，没法帮他，若是他皇阿玛还在，定不能容别人这样欺负他！”

想到十四，我心也一揪，自从那日分别便再没机会相见，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柔声安慰德妃道：“您不用担心，十四最是个主意多的，绝不会自己把自己给闷着了。”

德妃听闻这话，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恨声说道：“我这个当额娘的如今想见十四一面，都有人不准，你说这个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好歹也是他亲弟弟，竟然做的这么绝！我如今是盼着早死，我死了好去当面问先帝爷，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若知道是他夺了他弟弟的东西，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我听闻此话一惊，我万万没想到，这对母子的关系如今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只是胤缜为什么不让德妃见十四呢？现在无论怎么样，也威胁不到他了呀！

我对德妃说：“老佛爷且莫心急，待语嫣去找皇上说道说道，兴许皇上能改转心意，让十四回来见见您！”

德妃听完立即点头，随即握着我的手说：“你若是能让我们母子今世再见上一面，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赶紧回道：“老佛爷这样说，就是折煞语嫣了，语嫣这就去求皇上，您还是得保重身体，等着十四回来不是？”

德妃点点头，继而又闭上眼睛，一滴混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我不忍再看，匆匆跪安后离去。

刚走出大门，居然在门外碰见了允祥，他一看见我，不由得愣道：“你也是来看太后的？”

我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皇上为何不许十四回来？儿子见母亲一面有什么错？”

允祥听完叹道：“皇上如今这样孝顺太后，太后不但不领情，说得话还句句捅着皇上的心窝子，那十四弟也不消停，整天写些让人生气的奏章不说，居然还和八哥他们书信往来频繁，你说被自己的亲额娘和亲弟弟这样对待，有几人能受得了？皇上这样做，也是心里实在憋屈。”

我点点头，叹道：“何必这样互相伤害呢？都是最亲的人，这个皇上谁当不是当？能做个好皇帝就行了，再说十四也未必适合这个位置！”

允祥点点头，随即忽然跪下道：“皇上吉祥，臣弟给皇上请安。”

胤缜淡声说：“起吧。”

然后他又看看我道：“不是让你别到处跑吗？怎么一会也闲不住？”

我轻声的说：“让十四回来吧，万事都让一步，别等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再去遗憾，再去后悔。”

胤缜默然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觉得朕比十四弟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你是个好皇帝，你也适合这个位置。”

他听完点点头，头忽然偏向一边，眼角微微发红，过了一会，他才柔声说：“好，明日便宣十四弟进宫陪伴皇额娘。”

我和十三大喜，忙磕头谢恩。

胤缜嗔道：“朕顺着你们办事，你们就对朕以礼相待？平日里是怎么对朕的！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说完就走了，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他转身的时候，脸上竟显示出不曾有过的神采！

等他一走，我和允祥相视一笑，允祥笑道：“女子。”

我则嫣然回道：“小人！”

说完我们便哈哈大笑起来，我心里感慨万千：有多久我们不曾这样开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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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眼前人尽醉 何忍独为醒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眼前人尽醉 何忍独为醒

宣十四进宫的旨意已经传达了，十四估计明天便能进宫了。其实胤缜并不是真的那般冷酷无情，否则，他是不会因为我和允祥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的，至于他的做法，让人觉得太过极端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帝王，注定缺点要被人放大、性格要被人分析、做法要被人评说。一个人有时候伤了心，也是很委屈的，所以不能一味的隐忍，偶尔也会反击一下。

从用过晚膳到深夜，他一直都在我这批阅奏章，江浙一带，河水年年泛滥，光靠临时的赈灾，既劳民伤财又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因此，整治河运，兴修水利才是最主要事情。但是兴修水利又是一项耗资巨大的工程，非一时一日可以完成，所以一个长远的施工计划和财政计划是必要的。我不懂这些，唯一能跟胤缜分担的也只有允祥，所以他们俩责无旁贷的成了两只老黄牛，整日劳作。外人只道皇上和得宠的亲王，日子不知过得怎样的舒适和安逸呢，殊不知最累的人就是他们两个。如今国库不充盈，民生大事却不得不做，因此每用一分一毫都涉及到大清的根基，都不可随意浪费，别人可以不操心，他们却不能置之不管。

我看完一卷书，看见他还在伏案，本想就这么睡了，却还是忍不住去劝他早些休息，不知何时，自然而然的关心已成了种习惯。我走他跟前，他还没觉察，我说道：“还没忙完吗？明天在批吧，日日如此，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他一愣，随即笑道：“终于学会关心朕了！朕再有几本就批完了，你怎么还不去睡？你如今有身子，怎么还能熬到这么晚？”

我点点头，说道：“这就睡，我给你倒杯茶吧？”

他笑着说：“好！”

我转身拿了杯茶递给他，他放下笔，手却僵在那不能动，我忙问道：“手怎么了？”

他尴尬地说：“麻了，刚才一个姿势写也不觉得，猛地抬起竟没有知觉了。”

我心一颤，这样废寝忘食的皇帝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上该享受的，因为国库空虚，他享受不了，皇上该受的罪不该受的罪，他却一样没落，我被他的敬业精神和那种心怀天下苍生的胸怀给感动了。一时，鼻子有些发酸，他见我这样，忙急道：“好好地，又怎么了，朕又没说你什么。”

我撇过脸去，嘟囔道：“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他一怔，便起身拥住我，柔声道：“别担心，没事。”

我被他这样一哄，眼泪更加止不住，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长久以来的压抑的结果？还是为他心疼？

就这样他一只手拥着我，一只手木在半空中，我渐渐平复了情绪，抬起头，却发现他满脸的满足，只听得他说了一句：“直到今日，朕才敢确定，你的心是在这的。”

我一怔，我的心，在这了吗？

这时，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着说：“回皇上和贵人，太后、太后她快不行了。”

我们都是一惊，胤缜已顾不得问明情况，转身飞奔出去。我也急急地跟着跑了出去。

一进到德妃的小院子，就听得哭声一片，等我赶忙走到里屋一看，胤缜、皇后、以及众多嫔妃已经跪满了一整屋。而此时的德妃大睁着双眼，手也张着，似是在等待，可是她再也等不来想见的人了，因为她已经永远地看不见了，秋末，德妃薨逝。她要等的十四，如今还在进宫的途中，既然朝思慕想了这么久，为何不能再等一会呢？

胤缜跪在床边，脸色苍白，双唇紧闭，我知道他肯定也是极为伤心跟难过的，但是他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我忽然想问问德妃：“你的眼睛睁得那么大，可看见这个你一向都不喜欢的儿子如今却在深切地为你伤心？作为一个母亲，你居然伤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久都不自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真正的了解。”

我忽然感到胃里翻涌，一阵恶心，我便跑出去扶着墙根呕吐起来，正感觉要虚脱时，这是身体被一个人拥起来，是胤缜，他沙哑地说：“谁让你来的？赶紧回去？让人送你回去，你给朕好好地，你必须好好地。”

不知道为何，这一瞬间，胤缜的神情，像极了良妃逝世时的胤祀。

我被人扶着回永福宫，却辗转不能成眠，德妃死时的模样，不断在我脑海浮现，竟让我无端涌起了惧意。我心里害怕，便索性不睡了，让人点了灯，穿好了衣服坐在床前等天明。

凌晨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说是十四进宫了，而且还和皇上吵起来了。我赶紧让人带我去德妃刚被安置的灵堂，一到门口，就有人给我换上了孝服。

只听得十四在里面号啕大哭：“额娘，他们是怎么把你害死的？上次您不是还好好地吗？额娘你回答我啊，您的老十四回来了！”

我进去后看到十四伏在棺木上大哭，胤缜跪在一旁面无表情，我走进灵堂，先给德妃点上香，磕了几个头，便跪在一边。

过了一会，十四哭够了，一下子走到胤缜面前，指着他质问道：“你是怎么把额娘害死的？你逼走了我，如今又逼死额娘，好啊，你现在高兴了吧！接下来该是谁，八哥，九哥、十哥还是我？是要一起杀，还是一个个地杀？”

胤缜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我听不过，低喝道：“十四，如今人不在了，就让太后安息吧！”

十四忽然转头向我，问道：“太后？哪来的太后，额娘几时承认过她要当太后？语嫣，连你如今也变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一急，胃里翻腾一下又要吐，白天的东西已经吐干净，如今只干呕，只让人更加难受。

胤缜这时才急道：“你说够了没有！若不是语嫣给你求情，你休想朕能让你回来！如今额娘没了，你不让她安息，反在这大嚷大叫，你就尽孝了吗？语嫣已有身孕，你这样激她，若是她有什么好歹，朕绝饶不了你！”

一席话说的十四脸色苍白，直直地看着我说：“语嫣，他说什么？你、你有身孕了？”转而又怒道：“是不是他欺负你的！”

我又急又气又难受，这个十四，什么时候都这么没脑子！我难受地说：“你就不能别混闹了，这是什么地方，要吵架你们俩出去吵去！”

这二人一时都不作声了，十四见我是真的难受，情绪也平和下来，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对我发过火，等他真正冷静下来时，脸色已有悔意，他愧疚的地对我说道：“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你怎么了？还难受不？”说罢就要过来扶我，却被胤缜一下拦住，兄弟俩就这样对视了几分钟。

后来十四大笑几声对胤缜说：“你有能耐！我竟忘了，你如今是皇上了！有的是左右人生死，左右人行为的权力！只是我告诉你，不论是我，还是八哥他们，没有人惧你一分，你要杀便杀，哥几个眼都不会眨一下，只是到时咱们都到阴曹地府，我看你如何向祖宗交代你的恶行！”

说罢，竟不为德妃守灵，径直离去了。我急忙追出去，大叫道：“站住！”

十四顿了一下，我急道：“你就这么走了？你可知你额娘盼了你多久吗？你连最后陪陪她都做不到吗？”

十四回头，笑容凄惨：“语嫣，人死如灯灭，她活着的时候见不着我，死了纵使我日日相伴又有何用，晚了！”

我一愣，想起刚才得知我怀孕时他那种表情，颤声道：“你怨我吗？”

十四笑道：“我知道你拗不过他的，我能理解，可是八哥呢？你想过没有，他若知道了这件事和让拿刀捅在他心窝上有什么分别？”

我一怔，十四见我这样，回头柔声说说：“你放心，我刚才我只是说给他听的，我以前说过的话，如今算数，以后依旧算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不变的，变得只是我们把握不了的命运而已，今后恐怕相见再无期，你自己多保重吧！以后、也没有以后了，还是那句话，下辈子别忘了给爷的承诺！”说罢，便毅然转身。我仿佛回到了那年在胤祀府中，我们醉酒后辞别的场景，他豪迈的离开，却在转身时让我看到了他的泪，这次呢，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这次会不会有躲着流眼泪？只是十四，有句话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今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永远都值得骄傲和贴心的事！”

德妃的丧事完结时，北方已经到冬季了，北风成日呼呼地刮着，我本身怕冷，再加上身体因怀孕已渐渐臃肿，就更加不想动弹，整天窝在永福宫一动不动。

胤缜这几日忙着处理西藏的事，我大概听他说了一点，西南及其他一些少数民族，如今实行的是土司制度，其职务为世袭，仅名义上接受清朝的册封。可土司们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只凭手中的权力生杀予夺、骄恣专擅，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胤缜即位后，对这些土司的做法异常的反感，由此决定废除云南、贵州、广西、四川、湖南等地方的土司，把那里改成与关内一样的州县制度，这次改

革被历史上称之为“改土归流”。

这项政策一出台就激起了许多土司的反抗，于是朝中的许多大臣便联名上书，要求胤缜为保大清稳定，撤消这次的改制。土司的反抗，再加上朝中大臣短浅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朝中官员那种结党拉派，动辄联名上书威胁皇帝的作风让胤缜极为恼怒！

胤缜不去理会这些人的意见，坚决派兵镇压。这一仗几乎又把国库刚累计起来的银子给耗用光了，最终土司被镇压住了，却也在战争中伤及了许多无辜的百姓，一时，关于皇帝残暴的说法被传的沸沸扬扬。

对于土司的反抗，大臣的拖后腿，胤缜从不曾放在心上，如今他却为了街头市井的流言，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

这日，我一觉刚睡醒，却发现他坐在床边直直地看着我，把我吓一跳，等我醒转过来，才明白他这是在发呆，我于是嗔道：“发愣也找个僻静的地方，偏坐在我床前吓唬人。”

他一笑，这笑容竟异常的疲惫，然后对我说：“你说，朕就真得如世人所传言的那般残暴？朕这几日问了许多人，谁也不敢跟朕说实话，包括允祥如今跟朕说话也学得含糊其辞，朕后来想起来了，这天下，唯一不惧朕，敢和朕顶嘴说真话的也就是你了。所以，朕要亲自问问你，朕是不是一个暴君？”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几日就是为这个心烦？”

他点点头。

我接着说：“抗击反抗，冲破阻碍你都无畏，为何单单为这些个流言伤神？”

胤缜叹气道：“朕是皇上，可是朕同样也是个普通人，朕也希望朕所做的一切能被人理解，能被人称道。朕自问即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苍生黎明，朕也自以为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了，为何却得不到他们的理解？莫非朕若当成一个昏君，整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说朕好了？”

我微叹，世间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凡的人，眼光都放在自己安逸的小日子上了，所以一旦他们安逸的生活被暂时的破坏，不管这个破坏对以后是否有利，他们在被破坏的那一刻，都是有怨言的。所以，往往一个时代改革的先行者都会受到种种质疑、否定、嘲笑、甚至中伤！也许经过时间和实践的检验，人们最终会发现改革的可行性，甚至慢慢接受了并融入到改革中时，人们才会想起先行者的睿智与不易，但在那个时候，先行者已经多数都看不到了。

胤缜如今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在我不曾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认为雍正是个很残暴的君主，后来知道慢慢了解他才明白，他其实是一位好皇帝，只是他赶上了需要破旧除新的时候，再加上他又是一位极有远见的人，所以一有机会，必然改革，一旦改革，必然彻底，必然会有流血牺牲，必然会损害某些以钻制度空子为生的人的利益，因此也必然会被抱怨。

只是我却不知如何开解他，总不能把中国革命的历程史讲给他听吧。只得劝慰道：“你是皇帝，又是位心怀苍生百姓的好皇帝，所以，为了你子民的安乐，你肯定会高瞻远瞩，为他们的将来着想。但是你的子民却是普通人，他们暂时还想不到这么深远，但是只要是好的东西，就总有那么一天会显出他的好来，到那时，自然就有人明白了，所以这需要的是时间。你与其为时间要解决的问题而苦恼，不如想想如何让这些事推行起来的时候，把伤害和损失降到最低，想想如何能让百姓过得更好，至于世人的评说就留给时间去评判吧，我相信功过自能分明！”

话说完了，我却因为想起后世对他的评价而伤感，最终他还是被扣上了残暴的帽子，永远不被后人所理解。

他听完我的话，表情轻松了不少，笑着对我说：“是朕一时糊涂了，是啊，功过就留给后人评说吧，朕只需做好今日便可。”

说罢，还想我鞠一躬，说道：“多谢娘子教诲，小生收益非浅。”

我从未见过这样调皮的他，不觉笑了。

他忽然又严肃地跟我说：“语嫣，如果朕以后做了什么让世人不能理解的事，朕希望你能像今日般站在朕的一边，那么即便朕被全天下人骂，只要你能站在朕这边，朕就有力量去抵挡这些攻击。”

我没完全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见他说得认真，便点点头，他神情一片喜色，拥着我说：“如今有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朕就再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了，上天已对朕不薄！”[/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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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西南各地的土司被朝廷镇压后，西南各地形成州县制，当地长期被土司压榨的百姓生活得以好转，经济得以复苏，同时西南与其他地区的经济往来也密切了。

朝中大臣见到叛乱被平息了，而且结果还对社稷有利，一时间便都不作声了，连那些曾联名上书反对平息叛乱的人，也都赶紧变换方向，改为称赞皇上英明了。可是党派之风已经让胤缜深恶痛绝，土司的问题一解决，胤缜就大刀阔斧的整治朝中结党营私的现象，首当其冲，整治的便是上次联名上书的一干人。

于是，那些人被降职的降职，罢免的罢免，赋闲的赋闲，而且胤缜一概处置的雷厉风行，不留情面，不给这些人任何以可趁之机，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各派别已经是七零八落，不堪一击了。朝中剩下的官员中，要么就是相当老实的要么就是相当圆滑的，已形不成党派的气候了，所以胤缜这一举措可谓是大幅度的扭转了官员互相勾结的风气。此后好一段时间，再也见不到某些官员一起吃饭喝茶看戏，或者在家大宴宾客的情景了，人人都惟恐惹祸上身，甚至后来演变到同僚互相见面打个招呼都不敢多停留，可更别提再联名上书了，可想而知，胤缜处事的手段之狠绝。虽然弄得有些人心惶惶，不过朝中的风气到是好了许多，官员们没有地方耍心眼了，自然公务上也勤谨些了。

纷纷扬扬一场大雪下来，入了深冬，新年也就将至了。我的肚子此时已经有些显怀，每日懒散地紧，只看着别人忙活准备过年的事，自己一点兴致也提不上来。胤缜每日依旧忙于朝务，他有时留宿在乾清宫，有时在皇后那，有时候也去其他妃子那，但多数时候还是在我的永福宫。

早上迷迷糊糊地时候，忽然被一阵幽幽的香气唤醒，我睁开眼一看，却发现床对面的书桌上，傲然挺立着几支红艳艳的寒梅，我正愣神间，小云忽然进来笑道：“都几时了，还赖在床上，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我都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如此的熟悉：也是雪后的清晨，也是一睁眼便看见的梅花，也是那种清冽的香气，甚至连小云进来的时间都如此一致。我有些恍惚了，仿佛忽然回到了多年前，在胤祀府里，一睁眼便被满屋子的梅花以及满屋子的香气震撼的那个早晨，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可是八爷着人送的梅花？”

小云听完我的话，面色大变，四下慌忙地看了一眼道：“姐姐你疯了吗？这里哪有八爷？这是皇宫啊！”

我的心忽然莫明的一疼，是啊，我忘了，这是皇宫，那个满屋梅花，香气四溢的早晨已经过去了很久了，胤祀也不可能再送我梅花了，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相见！

小云见我不语，知道我是清醒了，叹道：“姐姐又想起八爷那年送的满屋子花了吧？可是想归想，姐姐还是要放下，倘若今天早上这冒失的话让别人听见了，传了出去，可又要给八爷惹祸了。”

我一怔，点点头，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小云道：“外面可是梅花都开了？”

小云说：“恩，昨个儿雪一停，花都开了，满园子嫩红嫩红地可美了，要不我陪姐姐去园子里走走？”

我笑道：“也好，成日里不出去，身子都僵硬了。”

我披了件白色的宽松的披风，小云笑道：“姐姐穿着这个，倒看不出是个有身子的人，猛一看到像是哪家未出阁的小格格呢！”

我嗔道：“如今一张嘴可跟抹了蜜一般，拍我的马屁可没你的好处。”

我们说笑着已经走到御花园了，刚一进园子，我便被那一园子的怒放的红梅花给震撼了：每个梅花的每个花骨朵儿都仿佛使出了浑身的体气，倔强地把花盛开到最饱满的模样，连那枝干上的积雪也阻挡不了它绽放的步伐。它挣扎着把花挤到了雪的上面，露出胜利的嫣红的笑容！在积雪的衬托下更显出了梅花的鲜艳，一树树的梅花宛如一个个俏丽、调皮的少女笑盈盈地站在白雪之间。

我忍不住将自己淹没在这梅花的海洋里，我和小云在梅花之间追逐、嬉笑，就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偶尔调皮的一摇树干，花瓣便轻盈地飘落，送给我们一场梅花雨。

我被小云追着跑到一条小径上，正巧一个人走来，我躲闪不及，直直地撞到那人的身上，他人一下扶着我的手，忽然一种熟悉的味道和感觉传来，我不敢置信地抬头一看，居然，真的是胤祀！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也移不开眼睛，小云忽然道：“廉亲王这会子要去哪啊？”

胤祀一愣，忽地送开了手，我一阵莫名的失落，胤祀低头道：“回云嫔娘娘，万岁爷这会在前面的亭子里召见臣，臣这就过去。”

小云道：“王爷不必如此客气，王爷若有事，就先请吧。”

胤祀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对我说：“天冷，请嫣贵人别在外面待久了，手冻得太凉，回屋一受热，该起冻疮了。”

我愣愣地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忽然听小云道：“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我一惊，胤缜什么时候到了？这时，胤缜已经走了过来，胤祀忙道：“臣弟允祀给皇上请安，适才臣着急赶路，不料冲撞了娘娘们，还请皇上恕罪。”

胤缜淡淡地说：“起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朕的嫣贵人和你又有亲戚关系，不必如此客套。”

胤祀谢恩后站在一边。

胤缜忽然柔声对我说道：“怎么跑到这来了？你如今是有身子了人了，可不能还像以前那么没顾忌。”

胤祀听完他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极力克制着神情，所以表情上还看不出什么，我一低头，却看见他的手指关节已被他握的发白，我心里酸楚，我怀孕的消息外人大多还不知道，胤缜今天这样说出来，分明是说给胤祀听的，而胤祀一下子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我不忍再看，便对胤缜说：“刚才臣妾和云妹妹已经赏了半天花了，这会有点乏了，皇上若没事，臣妾就告退了。”说罢，福了一下身，便欲转身离开。

不料胤缜却道：“还是朕送你回去吧，雪后路滑，你如今可不能摔着。”又回头对胤祀说：“廉亲王先去亭子里等会儿朕，朕送语嫣回去后，再过来跟你商讨一些事。”说完，拉着我便走。

胤祀在后面说：“臣恭送皇上、娘娘。”

小云禀了胤缜后独自回去了，我和胤缜径直回永福宫。一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回去后他扶着我躺下，自己却坐在床边不动。我想起胤祀大冷天的还在亭子里等着，忍不住对胤缜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他忽然冷声说：“你是怕他等久了会受寒吧！”

我一怔，然后气道：“随你怎么想，你若不去，谁又有那权力赶你走？我困了，要歇下了，你爱待多久待多久吧！”

胤缜忽然轻笑一声道：“朕跟你说笑的，朕走了，你歇着吧！”

临出去的时候他又忽然来了一句：“语嫣，朕的心也是肉做的，如果总是被放在冷天里也会受寒的，你——信吗？”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愣愣地发呆。我不是体会不到他的关心与爱护，不是没有感动和幸福，这么久以来，我甚至已经习惯了他的相伴与关心，也渐渐开始关心他了。可是，胤祀就像我命里的劫，不看到他尚能假装忘记，一看见他，我便无法控制自己汹涌的感情，我万般憎恨这样的自己，负了胤祀，又辜负了胤缜，最终三个人过得都不好。如今我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希望有了孩子，我就可以把放在胤祀那的心给彻底的收回来，专心地就这样过下去吧。

八王府内……

八福晋隔着窗户，看着那个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好几个时辰的人，内心一阵阵的酸楚，从宫里回来，他便站在院子里的梅花前，一动也不动，她让下人去叫了好几次，没想到一向温和的他却对下人们发了火，她本想自己去叫他，却又忍住了。是啊，她去就有用吗？没用！因为他根本不是为她这样的，他为的是皇宫里那个他再也得不到的女子。

那个女子就仿佛是个魔咒，轻易地就拿走了他的心，他的魂魄。那个女子在的时候，他就仿佛经历着人生所有的春天，那个女子走以后，他的心也走了。八福晋每每想到那女子走后他那失神空洞的笑容，就感觉心被针扎了般难受，同样是女人，为何他却不能这样对待她？

他们成婚这么多年，她不敢说他对她不好，因为他总是顺着她，她不让他纳妾，他就不纳；不让他出去喝花酒，他就不去；不让他跟孩子相认，他就不认。直到那个女子来了，她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曾了解过这个跟她生活了这么久的人。

他为那个女子发自内心的笑，送那个女子满屋子的梅花，带那个女子去任何有他的地方，甚至第一次因为那个女子所喜欢的小丫头跟自己发了火！

她一开始的确是把满腔的怨恨都倾注到那个女子身上，可是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怨恨不知何时竟没了！尤其是那女子妥善地为他安排他的孩子，他的一切，她目睹了这些便更加恨不起来了，不但恨不起来，反而还同情起他们来了。

八福晋看着外面的天，自己待在屋里都觉得冷，何况他在外面？

她一咬牙，开门出去了。一出门，一阵凉风吹得她一哆嗦。

她站在他身后，忽然想从背后拥抱他，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这一刻，她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她不可能如那个女子般自然地和他拥抱，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区别！

她顿了顿，还是说道：“爷，外面起风了，进屋去吧，别回头惹上风寒。”

八爷幽幽地说了句：“语嫣……她怀孕了！”

八福晋一怔，方才明白过来，难怪他如此失常！

八爷又自顾自地说：“今日我在园子里走，心里就有一种期盼，希望能在有梅花的地方遇见她，结果竟真的撞见她了！”说到这，八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看得八福晋愣了一下。

他又接着说：“当时她穿件白色的衣服，脸上被冻得红扑扑的，站在满园子的梅花里头，就像个飘落凡间的仙女！她不小心撞到我身上，我扶她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我有点生气了，因为她还是那般不注意身子！可是，后来、后来皇上来了，我从皇上的眼里能感觉出对她的宠爱，我有些安慰，也有些难过，可是皇上却说、说她怀孕了！”

八爷说到这，忽然笑起来，把八福晋吓了一跳，八福晋仔细一看，却发现八爷虽笑着，可眼角已隐约泛有泪花。八福晋心一酸，柔声道：“爷，语嫣只要过得好就行了，您这样自苦，她若知道了，心也难安啊。”

八爷凄然一笑：“过得好？我看不出来！我们谁也不可能好了！不可能了……”

八爷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屋里走，最后顿了一下，忽然说：“宝珠，你信吗？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个位置了！我为此付出得已经太多了，可是没人会相信了。”说罢，就关上了书房门。

八福晋站在那，想大哭一场，又想大笑一场，自己从少年时就开始陪伴的丈夫，却对自己没有一丝的感情！可是悲哀的是，她现在却意识到，自己已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八福晋含泪微笑着，对着书房的门说：“我若不能让你爱上我，那么我会你记住我的！会让你永远记住我郭罗络氏对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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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借问梅花何处落 风吹一夜满关山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借问梅花何处落 风吹一夜满关山

随着肚子里小生命的不断长大，我也慢慢从排斥他到接受他，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在自己的体内，而且还在自己体内不断的成长，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怀孕满五个月的时候，孩子已经会在肚子里活动了，有时候他在里面轻微的动一下，都能让我从睡梦中醒来；有时候他踢我一脚，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调皮的样子；有时候他若很长时间不动，我就会焦虑起来，怕他出现什么问题。这毕竟是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我无法通过科学手段来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随着我对这个孩子的牵肠挂肚程度的增加，我也逐渐意识到了，我和孩子其实已经是一体了，不可分割，血浓于水，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人都说母爱是天生的，其实不是你天生就会爱，而是孩子会让你不得不爱。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什么都能吃，就是比较爱睡觉。对于我和孩子的良好状况，胤缜十分高兴，心情好了，对人都随和了起来，那张万古不化的冰山脸，如今也能不时地看到一丝笑容了。

外面的天气很冷，但是为了以后能顺利生产，我每天都坚持在外面走一个时辰。起初胤缜很反对，后来我用难产来吓唬他，他果然不再说了，只是严格限定我的时间，不让我在外面多留，怕我因此而受寒。

又一场雪落下，新年到了。除夕的晚上，宫女和太监们中不当值的，都跑出来放烟火了，我把我屋里的人也都赶出去玩了，宫女太监平时的生活就是伺候别人，自己没有什么自由的时间，也就是除夕的时候能放纵地闹一会，想着他们不过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正是玩的时候，便不忍拘束着他们。有几个年长的宫女听说我让她们出去玩，起先还有些忸怩，不敢把我独自留在这，被我数落一通后，才欣然跑出去了，毕竟还是帮小孩，一有热闹的，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时间，平日里肃静地紫禁城忽然热闹了起来，炮仗声，烟花声，笑声，闹声，欢呼声响成一片，这种欢乐的气氛也感染了我，我平日里隐藏的童心也被唤醒了，我披了件外衣，便想出去玩炮仗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堵了回来，胤缜正冷笑着看着我，我心虚，忙道：“屋里闷地慌，我出去走走，对孩子也好。”

谁知他冷着脸说：“又想拿孩子糊弄我？你别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别人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想出去放炮仗？”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这点小心眼怎么能和皇上大人斗呢？我心里有些闷闷不乐，为错失了外面的热闹。

他见我这样，才缓了语气说：“都快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是孩子性格？你这身子也是能出去疯的？你先随朕去跟大家吃个团圆饭，回头我让人单独给你弄点烟花来，只不许你自个儿点！”

我一听一会儿有烟花放，于是脸上立即换上笑容，他见我这样，不由得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他无非又想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于是我挺自觉地说：“小女子谢过皇上了，皇上养着我实在是辛苦了！”

他冷哼了一声，转头先走，他身边的小太监却迅速移过来，讨好地对我说了句：“贵人，皇上转头时笑着呢！”

我一听，觉得很好笑，脸上却故作严肃地瞪了那太监一眼，那小太监一愣，怕是没见过我这样怪异的主子，赶紧行个礼，跟着皇上的步子跑了，我这才笑起来。

进了大厅，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到场候着了，我低着头不敢回应众妃嫔怨毒的目光，正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先坐下，却被胤缜拉着坐到了他身边。皇后的脸色略微有些尴尬，却很快恢复了常色，其他的女人们，尤其是年氏看我的眼神，让我浑身打个哆嗦，我敢说，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我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胤缜接受了百官的朝贺，便下令开宴，一时间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了起来，但是碍于皇上在场，所以场面还不至于混乱。但是有一桌酒席似乎例外，笑声，说话声都大着嗓门，似乎毫不顾忌，最后甚至还行起了酒令。我正纳闷谁这么大胆子，抬眼一瞧，心里便豁然开朗了，是年庚尧。这年庚尧如今是西北大将军，掌握着军权，又是皇上当年的心腹，自认为功劳大，所以言语行为甚是随便。更令人生气的是，这旁边有几个阿谀逢迎的官员不断地拍他的马屁，皇帝就在跟前呢，这年大将军不仅一点也不谦虚，甚至还大声说道：“本将军在西北震慑一方，我敢说有我年某在，大清就无忧了。”

其他的人赶紧附和，我暗笑，心道：你就作吧！作死了最好。胤祀那么心思玲珑的人都败下阵来，你这一介武夫又何足一提？

我观察着胤缜的反应，他对年庚尧的行为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直到听到年庚尧最后那句话，眉毛蹙了蹙，我知道年庚尧的狂妄已引发了他的不满，只是他这人心事一般不外露，好在这么多年我也了解他点了，我知道年家的好日子恐怕已接近尾声了。

忽然，胤缜凑到我耳边说：“太医说了，你这回极有可能是儿子！”

我没想到他能在这种场合说这个，不觉脸一红，嗔道：“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呀！”

胤缜忽然一笑道：“这有什么啊，朕又要有一个儿子了，这是普天同庆的事，是我大清的福气，说说怎么了？等你生他那天，朕还要大赦天下为他积福呢！”

我心里有暖流流过，毕竟他重视孩子也就是重视我。

他又接着说：“你说叫他什么好？”

我不满地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他一脸的从容，说道：“朕说是儿子就是儿子，朕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他弘奕，神采奕奕的奕。”

我一愣，雍正的儿子只有三个成人了啊，那就是弘昼、弘时、弘历，何时有了一个孩子叫弘奕？我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不安，随即又安慰自己，也许是个女儿呢，毕竟号脉又不是百分百准的，想到这，我心里轻松了些。却感觉有目光注视，我一抬头，正对上胤祀的目光，那目光里饱含着失落、忧伤、隐忍，我一怔，他今晚怎么会有这么外露的情绪？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忽然又想起来，刚才我和胤缜贴着耳朵说话，自己到没觉得什么，在别人看来定是暧昧至极的，胤祀肯定也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所以才有些失控，我心里忽然有些乱，充斥着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神游着，忽然有人端来一盆肘子，平日里我就不爱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如今有孕在身，加上屋里的空气不流通，我忽然有些恶心起来，掩着嘴，忍受着呕吐的欲望。胤缜觉察出了我的异常，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要不朕让太医来瞧瞧？”

我忙道：“这大喜的日子，叫什么太医啊！我就是有些闷，出去走走就好！”

他不放心，竟要陪我一起出去，我拦道：“你出去了算怎么回事？我一个大活人，外面都是人，我还能丢了不成？”

他一笑道：“谁要陪你出去了，朕是想找人看着你来着，朕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

我瞪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一出大厅，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也不想呕吐了。这时，忽然有人说：“贵人可要注意身子啊。”

我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八福晋？她什么时候出来？走到我身边我都不知道。

我忙道：“姐姐不必拘礼，咱们姐妹称呼就行，我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

八福晋忽然幽幽地说：“我刚才看到妹妹和皇上相处的甚为亲密，莫非妹妹的心已经变了么？可是有个人还心心念念地对妹妹日思夜想呢！”

我一窒，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忽然转换口气道：“是我多嘴了，妹妹别介意。”

我摇摇头。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对我说：“我如今也没什么给妹妹了，知道妹妹喜欢梅花，前些日子，让人挑了些上好的花瓣，自己和着面做了些糕点，虽然比不得宫里的手艺，可这是姐姐亲手做的，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加上这梅花很是新鲜，所以吃起来也比较爽口。平日里也没机会见到妹妹，如今正好见着了，妹妹若不嫌弃这东西粗糙，就收下吧！”

我感激地说：“多谢姐姐这么想着妹妹，我一定都吃完。”

她笑着点点头，我接过锦盒放到了袖子里。

我们聊了会天，却都绝口不提胤祀，临进去的时候，她忽然对我说：“我真是羡慕妹妹，希望下辈子也能像妹妹这般好福气。”

我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只能跟着笑笑随后转身离去。

八福晋定定地望着那个走远的背影，泪眼迷茫地说：“妹妹，别怪我，你和皇上的孩子就是他心里的刺，我若不替他拔了，恐怕他会活活疼死！”

进了大厅，却发现胤缜和多数大臣已经不在了，听奴才讲，说是有重要军情，这会子相关的人都去大殿上了。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找到小云，跟她一起回永福宫了。

回去一会，才感觉有些饿了，宴会上也没吃成东西，这一感觉到饿，就越来越饿，这时宫女们还在外面玩，我也不好意思把人叫回来给我弄东西吃，忽然想起八福晋给的糕点盒来。

我打开那个小盒子，一看里面放着四块精美的糕点，拿起来放在鼻子旁边闻闻，果然有一股梅花的香气，我忍不住吃了一大口，小云在一旁笑道：“如今看着，这哪是皇宫的娘娘啊，到像是个很久没吃过饭的叫花子。”

我也不理会她的取笑，径直把四块糕点都吃完了，这才感觉有些饱了。

我们俩说笑了一会，忽然，年氏带着几个宫女来了，我见她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到大方，直接坐到椅子上去了，笑道：“听说妹妹怀了孕，我本是早想来看看的，不料，说是妹妹这地是不得随便进出的，所以我就没来成。今个儿一看，原来还是有例外的，这云嫔到来得勤，到底是主仆一场，情分重些，而且这云嫔若不是托妹妹的福，怕也当不了这娘娘吧！”

小云脸色发白，我冷声道：“你今个儿是来坐坐呢，还是来找茬的？若是来坐坐，这椅子到是多的去了，你随便挑，若是来找茬的，那么你赶紧走吧，今个儿大过年的，我不想找晦气！”

年氏冷笑一声道：“如今都把架子端起来了，我来这一不是来坐，二不是来找茬，我只是听见人说嫣贵人自从在良妃陵墓上见了八爷，这回来就怀上了龙钟，我是怕这些人败坏了妹妹的名声，所以好心来提醒。”我气得发抖，忽然感觉肚子疼，也就不再敢跟她斗嘴，她见我不吱声，以为我理亏，于是更加得意道：“妹妹别怕，即便真是也没有凭据，都是亲兄弟，也查不出个什么来，妹妹你说是吗？”

小云忽然恨声道：“你也太欺负人了，以前你怎么欺负我，我都无所谓，只是你不能这样说她，你不过也是个妃子，居然敢拿皇上的子嗣造谣生事，破坏皇室安宁，你安得什么心？”

年氏大笑着说：“你算什么狗东西！你也不过是她一条忠实的狗，如此下贱的身份也配跟我讲道理，你们一个主子一个曾经的奴才，都是不要脸的人，都是勾引男人的下贱坯子？”

我忍着疼痛，怒道：“你说谁下贱？”

年氏冷声说：“就说你们俩下贱，怎么了！”

我正欲还嘴，忽然一个冷冷地声音响起：“你敢当着朕的面再说一遍！”胤缜来了。

一屋子的人除了我都跪下了，年氏脸色发白。

胤缜忽然当着年氏恶狠狠地说：“你们年家的人如今翅膀硬了，连朕的娘娘都敢随便辱骂了！你算什么东西，朕能让你们年家从奴才到今天这个位置，也能让将你们打回原形！从今以后，朕就废了贱籍！即便云嫔以前身份不高，任何人也不能在说她贱！若是朕以后再听到下贱二字，从谁的嘴里说出来，朕就听说一个，杀一个！”

一席话说的年氏不住地哆嗦，保护神来了，我也就放松了，人一懈怠，才忽然意识到肚子疼的厉害，我忍不住叫了出来，额上的汗也滚滚落下，胤缜大惊，忙急宣太医，小云也急得直哭。

胤缜一边抱着我，一边不住地问我怎么样了，忽然他把脸转向年氏那，恶狠狠地说：“今日嫣贵人和孩子若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朕就让你们全家陪葬！给朕滚！”

年氏万万没想到，今日本来想给我个下马威，却给年家招来大灾，她一时傻在那里，毫无往日的气焰，直到被太监拖走，眼神仍是木的。

我已经疼的入了骨髓，我忽然感觉体内的小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我拼命想留住他，可是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太医过来把脉，忽然一下跪在地上颤声说：“回、回皇上，嫣贵人似是服用了打胎的药物，而且这种药物极其狠毒，为世间少见，老臣也无力回天，龙子恐怕保不住了。”

太医的一席话，让所有的人都震在了那里，我心里一惊，忽然想到那个盒子，却又万般地不肯相信，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害我？害我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可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原因，正觉得惊疑间，忽然感觉下体一阵潮湿，我的眼泪不自主地下来了，我的孩子，没了！

我迷迷糊糊了晕了过去，恍然间听见胤缜暴怒的声音：“你们若不把嫣贵人给救醒，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又对宫女们嚷嚷：“说，今个儿你们主子都吃什么了？”

宫女们吓得哭作一团，小云忽然迟疑地说：“回皇上，刚才姐姐吃了几块八福晋送的糕点。”

胤缜忽然阴沉地说：“盒子呢？”

小云递过了盒子，胤缜一把扔到太医面前：“给朕查，看是不是这盒子的问题！”

太医颤巍巍地接过了盒子一闻，忽然道：“正是此物！这就是臣所说的罕见的打胎药。”

“啪”的一声，食盒被摔得粉碎！

胤缜阴森森地说：“你们竟敢害死朕的儿子！朕必会让你们遭到百倍千倍的报应！”

我一个激灵，想开口阻止他，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心里一片混乱，不明白八福晋为何要这样做？害了我也害了胤祀！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孩子怎么转眼就没了[奇qinkan.net书]？不明白为何此时的胤缜竟是那般让人心生惧意？想着想着，我渐渐没了意识，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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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东风不为吹愁去 春日偏能惹恨长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东风不为吹愁去 春日偏能惹恨长

我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结了冰的河上，奇怪地是河面上是冰，下面却有湍急的流水声，随着水的流动，冰面也跟着流动。我睁开眼，四周竟如影院般放映着一幕幕有人物的场景，细看却惊然发现里面竟有年少时的自己，随着冰面的流动，眼前看见的景象逐渐消失，又被新的场景取代。

我看见了初被封为贝勒的胤祀，他整个人看起来丰神如玉、意气风发；我看见他送给我玉佩，看见了在那塞外的草原上，我们骑马看夕阳的场景；看见我跪在康熙面前求他让我去陪伴胤祀的画面；看见我在八爷府被满屋梅花叫醒的那个早晨，看见了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忽然胤祀微笑的脸模糊起来了，最后竟转换成了胤缜冰冷的脸，我不由得一惊，我看见我跟他争吵、斗气；看见我为他挡剑；看见我在雪地里指责他，看见他教训我的样子、被我气得摔东西的样子、紧张我的样子、关心我的样子、放纵我的样子……

我看见了十四率直的笑容、忧伤的背影、郑重的承诺。

我看见了缤琦撒娇的样子、弘旺拘谨的样子、弘历淘气的样子，还看见了八福晋骄傲的样子。

我忽然想到了我还有个孩子，手自然的往肚子一摸，却蓦地发现肚子竟是平的！我恐慌了，我的孩子哪去了？以前不是还总踢我吗？我张嘴大叫，却发现我发不出声音，我想抬手抓住这些人影，却发现我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我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拼命告诉自己我要起来，要起来！

忽然我听见一声声的呼唤：“语嫣、语嫣……”这声音那么疲惫、忧伤、压抑、又是那么的熟悉。随着那声音的呼唤，我竟发现我的手能慢慢移动了，河流和冰面以及那些影象都忽然消失了，我的嗓子也能发出低哑的声音了，我的眼睛渐渐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脸，憔悴、消瘦、冷毅。

“胤缜。”我沙哑地喊了出来。

胤缜脸上涌现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一把握着我的手道：“你醒了，胡太医的针灸果然厉害，他跟朕说你不出半个时辰准醒过来，如今真的应验了，朕定要好好赏他！”

我的头脑一时还没缓过劲来，我记得我刚才还在和小云散步啊，怎么胤缜会这样说？莫非我晕过去了？那孩子呢？

我赶紧摸一下肚子，却惊骇地发现竟跟我刚才在冰面上摸到的感觉一样，肚子是平的！

我一下子惊叫起来，我死死地抓住胤缜的袖子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胤缜脸一沉，接着又被一股忧伤所替代，他黯然地说：“孩子，已经没了。”忽然又急急地说：“没了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再要，你要生几个都行！”

我的头脑还在消化他这几句话，没了？为什么会没了？明明早上还在的！忽然，我的脑袋里闪过一连串的镜头，宴会、胤祀的眼神、厅外、八福晋、糕点、年氏、太医！我想起来了，是太医说我服用了堕胎的药，而那药竟然从八福晋送的糕点盒子里发现了。

我完全地恢复了记忆跟意识，我恨我自己要醒过来，醒过来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不喜欢八福晋，可是后来却把她当姐姐般对待；我承认我一开始是不接受那个孩子，可是后来我却爱上了那个孩子，他那么活生生地在我体内快乐的成长，却被我自认为姐姐般的人活活地给扼杀了！

我大哭起来，我不知道眼泪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八福晋的伤害，也许是为了孩子，也许为了我自己，也许是为了我再也不会拥有的平静的生活。

胤缜眼眶有些湿润，脸色却越发阴霾。他一边柔声哄着我，一边坚定地许诺些什么，我体力不支，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胤缜不再床边了，换作小云面色忧虑地守着我。

见我醒来，小云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她急忙说：“可算醒了！想喝水吗？肚子饿不饿？“

我虚弱地摇摇头，不过一觉而已，却让我恍如一世，心里的悲伤慢慢地沉淀下来，换成了对命运的妥协，弘弈？这个名字起的多么美好？可是却注定不能用在雍正的儿子身上！

也许我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就是这么浅，也许注定我不能和这个时空有任何的牵绊和交集。孩子走了也好，反正生于皇室也不可能拥有平凡人的幸福，反而会活的虚假和劳累，我放弃了，也释然了，或者我本性就是凉薄的，强韧的！

我勉强地支撑起来，小云赶紧拿被子让我靠着，我虚弱地问她：“八福晋怎么样了？”

小云一愣，却忽然说道：“姐姐身体虚弱，不宜多话，还是歇息会，我这就让人炖点燕窝来给姐姐补补身子。”

“回答我！”我声音不大，却威慑十足。

小云顿了顿，说道：“皇上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在娘娘面前提到八福晋这几个字，否则——否则就以宫规处置！”

我一震，所谓的宫规其实就是处死，不过宫里处死人不像外面斩首那么痛快，死之前会让人尝尽种种酷刑，让人遭够了罪，最终活活被疼死。胤缜何以要用这样的方法让人禁口，难道八福晋已经……？

小云接着说：“姐姐既然想知道，我也无所谓了，横竖小云这条命也是属于姐姐的，没有了姐姐，我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一天也过不下去。姐姐昏迷以后，皇上当晚就让人去八爷府抓捕了八福晋，把她关到了宗人府。并让八、八爷跪在太和殿前反省，说是给八爷两个选择，一是休了八福晋，这样他们之间就划清了界限，八福晋有什么罪也跟八爷没关系了；另一个选择就是八爷同八福晋一同领罚。

我万万没想到胤缜会想出这样残忍的法子来处置胤祀，若是胤祀选择了休妻，那就是负心薄幸，自私无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八贤王的美誉就会彻底被摧毁。若是胤祀选择了后者，那么他的结果只能是和八福晋一起受死，这样胤缜既铲除了对手，又不会被人指责残害自己的兄弟。

我忽然觉得可笑至极，自己孩子的死居然也能这样被大大地利用一番。我已经分不清胤缜展现给我的是不是真实的他，分不清他的悲伤是真是假。

我对小云说：“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我要见八福晋，他若不准，我就自己用宫规处置自己。”

小云大惊，急道：“姐姐这是何苦？八福晋可是害死了您跟皇上的骨肉啊！你这样冲撞皇上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冷笑：“我谁也不为，就为了安自己的心，我若不当面问个明白，以后我也过不安生了，你只管去，我保证他会答应的，因为他会明白我的。”

小云跺了跺脚，终于还是去了。

我让宫女帮我穿好了衣服，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见小云和胤缜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公公一起来了，高公公见到我连忙行了个礼，说道：“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岁爷吩咐奴才，说是娘娘刚刚小产，见不得风寒，所以特让奴才带来了皇上的御撵，嘱咐娘娘务必穿戴严实了，而且必须从屋里上御撵，皇上还说为了娘娘的身子，探视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我点点头，他——果然还是了解我的！

我被小云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上了皇上的御撵，因为是去牢房重地，小云是不能跟去的，只我自己一人前去。各处的侍卫见是皇上御用的车，都不敢阻拦，再加上高公公这个活招牌，所以一路上到十分安静和顺利。

过了一会，车子缓缓停下，高公公掀开帘子，伸手欲扶我，我没有理会，自己扶着门慢慢地下来了，高公公脸色有一丝的不自然，但瞬间恢复了原貌，恭敬地带我进去。估计我平日里的行径，他定是知晓，所以才不敢慢怠我，要不然我一个小小的贵人，按理还应该巴结巴结他的。

我随着他进了昏暗的牢房，就着煤油灯，下了十几级台阶，我浑身无力，每走一步，便感觉快要虚脱了，只得扶着墙慢慢往下挪，高公公体贴我，也走得很缓慢，还不时的叮嘱我小心。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牢房门口，高公公跟看门的小吏说了几句，那人行了礼后赶紧解了牢门的锁，高公公低头行了个礼示意我进去，然后自己知趣地走开了。

我略低了下头，迈步走进了牢房，进去才知道，这里面其实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脏乱、恶心，反而十分整洁，只是简陋了些。我暗叹，毕竟是关皇室的人的地方，到底还是有别于一般的牢房。

八福晋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色有些苍白，两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憔悴了不少，看见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归于平淡。

我挨着她坐下了，额头已经冒了不少虚汗，她似是注意到了，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我低低地叫了声：“姐姐。”

她一震，却很快冷笑着说：“想不到你还能这样叫我。”

我淡然一笑：“我都放开了，姐姐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妹妹今日来，一不是来指责姐姐的，二不是来博取同情的，那个孩子，就当他跟我没有缘分吧！妹妹今日来，是想亲口从姐姐这知道，姐姐这样置生死于不顾，这么做的缘由。请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并也曾真心相待的份上，不要搪塞妹妹，给妹妹说些心里话，也好让妹妹就此安心。”

八福晋怔了一会，凄然道：“难得妹妹还有如此的胸襟，难怪八爷始终对你念念不忘，姐姐的实话只有一句，那就是为了我爱的人我什么能不惧。你的孩子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仅会让他的心流血，这根刺还会日日加深，迟早他会被刺扎得疼死。

我害怕看见他先我而去，我也明白他永远不会像看你那般看我，不会像爱你那般爱我，可是我郭络罗氏是大草原的女儿，在大草原我是最美的花朵，我有男人都比不了的骑术，我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可是这样的我却没能得到胤祀的心，这是我的耻辱，也是我的不幸！我不能带着这样的耻辱，慢慢地老去，让他更加无视我的存在。

你看见过草原上被箭射中的雄鹰吗？它明明知道越使劲，它就会死的越快，可是它还是会奋力地在最后一刻飞向蓝天，直到用完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从天空坠落，这种悲壮的美，会让你过目不忘，永远铭记。

而我，就要做那只鹰，那只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鹰。”

说完这话，她径自笑了，笑得那么甜美，就像一个等着白马王子来迎接的幸福公主，我的心一颤，这一腔真心，胤祀该如何报答？

正当我愣神间，高公公出现了，他低着头说：“回娘娘，时辰到了，还请娘娘速跟奴才回宫，晚了只怕皇上要怪罪奴才了！”

八福晋这才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柔声说：“我做这事之前就想好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碍着皇室的名声，皇上不会大张旗鼓的治罪，所以顶多受罚的也是我一人，你放心，爷不会有事的。要说欠，这辈子你欠我一个丈夫，我欠你一条人命，我们扯平了，这辈子咱们再也见不着了，若是下辈子还有缘，我真愿意跟你做一世亲姐妹，就算是我们再爱上同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再怨你的。”

说罢，她忽然转头厉声对高公公说：“回去转告皇上，要杀要剐，我郭络罗氏时刻等着呢，让他别拖泥带水的，解决得快点！”

高公公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恭敬地做了个请我出去的手势。

我方才明白过来，八福晋一开始就做好了求死的准备，难怪她这样坦然，我一直以为我和胤祀的感情深厚，可跟她的决绝相比，我的感情却显得那么软弱和不堪一击，我实在已辜负了太多的人！

我没敢再看八福晋，怕会在她的勇气面前自惭形秽！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起胤祀还跪在太和殿，便让高公公绕道去一趟，高公公犹豫片刻，最终应允。

可是我只能在离得很远的地方看着他，这已经是高公公给我最大的权限，我掀开帘子，眼前跪着的那个人似乎比以前又消瘦了不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他的绝望与忧伤。

我有些明白八福晋的用意了，她要用他的死换来胤祀的眷顾，用生命换来的记忆如此的沉重，我真怕胤祀瘦削的肩膀是否还能承受如此重的情谊。

我忽然想回去告诉八福晋：如果说我的孩子是胤祀心里的的一根刺，如今她是把那根刺拔了，可是她忘了，刺既然扎进去了，就是有伤口的，即使拔了也还会流血，她不但没有为胤祀疗伤，反而却在胤祀旧伤未愈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死又变成一根扎在胤祀心里的新刺，让他添了新伤，这刺也许比上次扎的更深，所以伤者也就疼得更甚。

我想问问八福晋，问问她想过没有：如今胤祀带着两个伤口，而且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兄弟离去了，爱人不在了，孩子远行了，连最后身边唯一真心相待的福晋也要走了，他一个人该如何面对那漫长的时光？想到这，八福晋是否还能这样洒脱？

我想问问八福晋：她这样做，这样对待胤祀，她到底是无私还是自私？她到底是为了胤祀还是为了她自己？

我不觉得以死明志是一个多么光荣的事情，人若死了，除了给活着的人带来无尽的伤感，还能为活着的人做什么？

我活着，却还能给他一丝生活的勇气与希望，这已好过为他去死千百倍，从这一刻，我不在同情和敬佩八福晋，可是却从她身上找到了力量。

我要做我自己，我要好好地活着，我不能把胤祀生命里最后一抹阳光也带走！

胤祀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四处找寻，我慌忙放下帘子，让高公公起程回去。

回去，回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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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行人莫听宫前水 流尽年光是此声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行人莫听宫前水 流尽年光是此声

我刚走进永福宫，便看见一个明黄的背影，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眼里的冰冷让我一震，此时的我经过这番折腾，身体早已虚脱无力，我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什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浑身乏得紧，要争要吵，明日再说。”

说罢，只感觉眼前微黑，身子一软，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扶住什么，旁边的宫女还未来得及扶住我，我已经被拉进一个人的怀抱。胤缜神色冰冷地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了我一会，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拿你自己来威胁朕，朕的耐心快耗尽了。”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觉冷笑：是啊，他是皇上，即使我再有特权，再受他的喜爱，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为了捍卫皇上的威严，他就不会容许有任何可以左右他意志和行为的力量，我，也不会例外。我发现自己真是可笑，全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待在他身边的我却是现在才刚刚明白。

我刚早产不久，又破了产妇不得出门见风的规矩去牢里见了八福晋，如今已是身疲力乏，转眼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醒来至此后的数月，从早春到初夏，胤缜再未踏足永福宫半步，我的身子到是渐渐转好。可是宫里关于我的传言不知何时已成了热门的话题，都说是荣极一时的嫣贵人失了圣宠，里面甚至添加了许多我都不知道的情节，于是哀怨的我、痛苦的我、发疯的我……都如此生动的在那些人的嘴里展现成一个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原来，八卦也是古而有之的。

宫里本是个人情凉薄的地方，你得势时有人对你微笑，对你恭敬，对你示好。你一旦失势，原先这些巴结你的人忽然觉得以往对你所有的投资都白投了，那种失望、愤恨转化成行动，就成了对你的冷眼、摆架子、嘲讽，似是要把所有的亏损都一并讨回来，似是人对人的交好都是必须要换点什么才是值的，否则就是白费力气，白费心思，就是吃亏了。

首先，从伙食上，饭菜的规格就已经大不如前，不论从菜的数量和种类上，还是从味道和精致程度上，都无法与之前的饭菜相比。不过我到无所谓，我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合口的就多吃几口，不合口时就当减肥了。

再者，从永福宫的用度上，也少了不少，包括做衣服的料子，都是由年氏她们挑选完了，剩些不怎么地才送到我这来。虽说是不怎么地的，可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异常宝贵的，我的衣服不少，也没有穿过几次就扔的习惯，所以就把这些料子赏给了我房里的宫女们做衣服，这些料子让我宫里的一干小丫头兴奋了好几天，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不因为地位、容貌和身份而有所区别。我也因为她们的快乐，而感到开心，与人分享是一种美德。

其次，我宫里的人去办事时，经常会遭遇慢怠和冷眼，这让我宫里一贯被人捧着的小丫头们备感委屈。就是我，有几次让后宫当值的太监去帮我取点东西，他们都推三阻四的。

……

我能理解这些常居宫里，人格和心理都被严重扭曲的人的行为，所以也不会在意，到是小云因为这些人对我前恭后倨的态度暗自生了不少气，我反过来还要经常地开导她。

奇怪地是，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我渐渐发现，饮食水平又渐渐恢复了，衣料也好了不少，宫里丫头们办事回来也不垂头丧气的了，而且那几个拒绝给我办事的小太监也似乎从人间蒸发了，再也看不见了，只有胤缜依旧不曾来过我这里。

一日，十三允祥忽然到访，允祥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因为腿疾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让人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允祥刚要跟我请安，被我拦下来，我笑道：“铁帽子亲王连皇上那都不用行礼，再我这又客套什么？再说我也担不起呀。”

允祥哈哈一笑道：“你消息到是灵，皇上刚给的封号，你就知道了。”

我故作景仰状：“十三爷的威名远播，身边的人经常念叨您，小女子耳濡目染，自也知道一、二。”

允祥摆摆手道：“罢了，横竖我是说不过你的，这些日子我出外办了趟差，一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孩子的事，你就莫放在心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养，到是你个四哥，唉……不过回来看见你气色不错，我也就放下心来了，幸亏你素日里是个心胸宽广的。”

我黯然笑道：“事情过去了，我早就不想了。人，不服命哪行啊？孩子没了，我和皇上之间的牵连也没了，原本我是想踏实下来就这么过的，可是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允祥急道：“刚夸你心胸宽广，怎么这么不禁夸，这会子就意志消沉了？什么牵连没了？怎么可能没了？你前几日受到了些委屈，四哥知道了，就严办了那些个奴才。别看他平时装得挺冷的，也不来看你，也不过问你，可是你的一切他都知道得清楚着呢！你没觉得你自己的待遇又好了？你们就是都太好强，随便一个人服个软，给个台阶也就下来了。”

我略一怔，方才想明白：是啊，这宫里能左右我命运的，左右我的处境的，除了他，还有谁？只是他又何必……

允祥见我愣神，叹口气道：“如今岁数都不小了，也别使那小性子了，统共一世能活多少年？别再自苦和苦他人了。”

我没有接允祥的话，因为我保证不了什么，我和胤缜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东西，胤祀、十四、小云……我原以为我的孩子能化解这些恩怨，没想到孩子没了，还垫上了八福晋，也许这就是我和他的命运，注定不能畅通无阻地再一起。

想到八福晋，我虽然早知道了她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地问允祥：“八福晋怎么样了？宫里的消息封的死，我也没人可以问，恐怕也只能从你这得知一些消息了。”

允祥犹豫了一下，似是不知该不该跟我说。

我诚恳地说：“你放心，我如今连孩子都看开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其实我已经能料想到结局，只是想证实一下，你放心吧，我不会怎么样的。”

允祥这才开口道：“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的，八嫂这事干的确实太过分了！她平日虽泼辣，我却没想到她还能对你的孩子下手！”

我摆摆手，示意允祥不要重复这个话题。

他很快了然，便接着说：“你去看她的当天，八哥就写了休书，第二日，皇上便赐了她毒酒。可没想到她竟然在喝酒前，痛骂皇上，而且那些话非常不堪入耳，还说、奇#書*網收集整理说皇上抢自己兄弟的女人。皇上一怒之下，让人把她的尸体挫骨扬灰。”

我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允祥的话，让我仿佛看到了八福晋临死前的决绝和伤心。她恨皇上逼胤祀休了她，她也接受不了，至死她都没换回胤祀的心，甚至死了都跟八爷府再无任何关系，死了都进不了八爷府的宗谱的事实！

我虽然早知晓了结果，对于挫骨扬灰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残忍，其实也就是现在的火化，毕竟人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当我这样亲耳听见了八福晋死亡的情形，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还是感觉心里堵得慌！我一只手摁住胸口，一只手死抓住椅子的扶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些。

允祥见我这样，叹道：“叫你别问，你偏不听，如今受不了了吧！算了，这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你也别自责了。咱们还不是迟早都有那一天，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我定了定心神问道：“胤祀，怎么样了？”

允祥平静地说：“八嫂出事后，八哥告了几天病假，此后回来到跟往日一样，并未看出什么不妥，就是清瘦了些，不过我想八嫂的事，对他打击还是不小的，尤其八嫂害得又是你的孩子……”

我心里暗道：不会这样算了的，鲁迅先生说得对，“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胤祀忍了一辈子，所以也不会在这事上让别人看出些什么，我却知道他越是沉默，就表示他越坚定了信心。他等着最后的一搏，我却等着最后的结局。

允祥见我精神恍惚，也没多留，安慰了几句，就办差去了。

我看向窗外，春末初夏的天气，温暖却不炎热，各种花都开的艳丽，各种鸟儿都唱得欢实，好一派大好风光，可我却觉得，这种美丽分外的刺眼，分外的不真实。

几日以后，忽然传来噩耗，皇后病危。

我赶紧收拾了一下，前去看望。我不敢说我和皇后有多深的交情，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是至少她却是一个一直称呼我妹妹，从来都对我温柔着笑的人。同时，她也是我在这个时代里难得尊敬的有涵养的女人，所以不管我是如何地不问世事，我也要去看她，就当为了她这么多年的照顾吧！

从永福宫走到皇后的寝宫，一路上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年在四爷府见她时，她那般美丽的模样。她这一生，处处都在为胤缜着想，从未为府里的女人争风吃醋而让他分神；当皇后之前和当皇后之后都是那么和蔼可亲，雍容华贵，她完美了扮演着母仪天下的角色；她为他管好四爷府，后来又为他井井有条的打理着后宫的一切琐事，从未有过怨言和要求；她为胤缜赢得了好名声，同时也为他的成事免去了后顾之忧。

胤缜一直对她非常尊敬，但我却知道，她也许并不稀罕这尊敬，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的爱，可是这一点，她却亦如八福晋至死也没得到。从福晋到皇后，从红颜到迟暮，那个让她支撑了这么多年的希望，终于让她累了，她决定放弃了，从此胤缜失去了一个贤内助，大清也失去了一个好皇后。

我进皇后寝宫的时候，发现众妃嫔几乎都在，小云也站在那，似是没想到我会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我想对她笑笑，却又发现这种场合并不适合笑。

我走到了皇后的床边，这时守在皇后床边那个人回头了，一脸的胡子，满脸的憔悴，连双眼都有些迷茫。双颊也凹陷了不少。我一愣，我有多久没这样见过他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似乎也愣了片刻，转而低声说：“皇后刚才还念叨你，你陪她说说话吧！”

我点点头，他带着其他人随后离开。

我坐在皇后的床边，轻轻拉着皇后的手，这双曾经柔软白皙的手，如今已经瘦得光剩一层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感觉到了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头发散乱的铺在枕头上，脸色异常的苍白，微睁的眼睛显得很也空洞，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挤出了一丝笑，却又被身体的疼痛替换成了痛苦的表情，我赶紧拿了点水给她润了润嘴。好半天她在才缓过劲来，对我说：“你能来，我真高兴。”

我眼睛一湿，柔声道：“妹妹早就应该来了，是妹妹的不是。”

她摇了一下头道：“不怨你，你受的苦我都知道，我的孩子以前也是忽然就没了，我能体会那种心情。如今我就要去看我那个唯一苦命的孩子了，我这个做额娘的已经让他等得太久了。”

我急忙说：“姐姐切莫这样说，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好起来的。”

她虚弱地一笑，说道：“我的命我知道，妹妹不必劝我，我累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了。以后皇上身边还须妹妹多操心了，妹妹也别在和皇上僵持了。皇上对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恐怕后宫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你，我若能换到妹妹的一点，这辈子也值了。没想到，最后，最后连个孩子也没给他留下……”

皇后说到这忽然大咳起来，我赶紧给她拍拍后背，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怎么了说不出了，一会，所有的人闻声都进来了，太医们抢在最前头，我就这样被隔在了人群之外，连最后几句感激地话也没机会跟皇后说。

两日以后，皇后薨逝。

我已经目睹了太多的死亡，良妃、康熙、德妃、我的孩子、八福晋、如今又加上皇后，我忽然觉得生命其实那般的脆弱，根本就经不住太多。为什么人就看不到这一点？不去好好地珍惜生命，反而要拿命去争那些个虚无的东西？

皇后死后，胤缜仿佛苍老了许多，他为皇后守了几晚上的灵，也许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身边这个女人的可贵，也许他是想弥补以前对她的亏欠，可是皇后再也看不到了。

总之，紫禁城从此又少了一份欢笑，多了一份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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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皇后的丧事完结以后，紫禁城最重要的事便是立新皇后，朝中大臣多碍于年庚尧的势力，纷纷上折子举荐年氏，胤缜即没反对也没同意，这样的态度反倒让人们认为皇上已经默认了年氏。一时间，年氏的地位与日俱增，人也更加狂傲，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来我永福宫显摆，大概是上次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皇后逝世后，听十三说胤缜的情绪一度消沉，我只是听说而已，因为他依旧没来过我的永福宫。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何事如此介怀，以至于这么久都不能消气。可是，我的内心也是一个不肯低头的人，两个固执的人赌气的结果就是谁也不会给谁一个台阶下。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满院子的梅花换成了蔷薇花，院子里的颜色由鲜艳到淡雅，香气由馥郁到清新，连带着人的心情仿佛都宁静了起来。

我躺在藤椅上，在蔷薇的香气中半睡半醒，迷糊中仿佛看见了胤缜正向我走来，还向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识的伸出了我的手去回应他，当双手交握的那一刹那，我不禁一震，这手的温度如此的滚热，肌肤相近的感觉如此的真切，难道梦也可以做的如此逼真？我迷糊地睁开眼，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我不自觉地张口叫道：“胤缜。”

“恩”。他轻轻地答应着，脸上是不曾有过的柔和。

我彻底地清醒了，习惯性地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他脸色一黯，随即又笑着说：“朕刚走到这，你就把手伸出来了，朕握住你的手，你就叫朕的名字，怎么，多日不见想朕了？”

我脸一红，刚想还嘴，却不知道为何竟说不话来，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刚才确实是想他了！

他见我这样，愈加高兴起来，顺势拉着我的手，兴冲冲地说：“走，朕带你去看个东西，包你满意！”

我故意冷淡地说：“皇上的气这就消了？我还以为皇上永远不踏足永福宫呢！”

胤缜忽然笑道：“你这话可是埋怨朕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

我一愣，继而心虚地说道：“不是去看东西吗？磨蹭什么？”说罢转身先行。

他笑着跟了过来，一把拉着我的手说：“那也要我领着你走啊。”

我不敢再说什么，怕又被他抓到把柄，老老实实的由他拉着走。一路上宫女、太监、妃嫔们见我和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手毫不避讳，都睁大眼睛看着，有的眼光还包含了对我的气愤、嫉妒……我和胤缜一概不理这些人，径直往前走着，不知为何，此时，我的心里竟有些得意、有些甜蜜……

他把我带到一个大屋子前，冲我一笑之后，一下子推开了房门。我只见这屋子里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大臣、有洋画师、还有一些工匠般的人，这些人一见我和胤缜都慌忙行礼，胤缜笑着让他们起身。

我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胤缜却一下子拉着我到一个大桌子前，一块黑布不知盖着一个什么宝贝，胤缜手用力一拽，一副硕大的园林模型便呈现在眼前了。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模型由房屋、假山、湖泊、花草、树木、小桥组成，布置地十分和谐，这模型也做的十分逼真，小桥流水、假山奇石、绿树成荫、百花争艳，最最让我喜欢地是湖泊的旁边竟是一大片桃花林，就像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里面描写地一样美丽“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模型，不，应该说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而且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胤缜见我如此的兴奋，笑说道：“等看见了真的园子，只怕你会更舍不得离开。”

我奇道：“你准备建园子？”

胤缜道：“不是建，是扩建，你没发现这园子眼熟吗？这就皇阿玛赐给我的圆明园，我如今想做的就是把它重新修整扩建。”

我大呼：“圆明园？”毫不理会其他人看到我大呼小叫时诧异的目光，胤缜对我这样不知规矩的行为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难怪这园子看着眼熟，难怪这园子这么震撼人心！原来它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万园之园啊。可惜在现代，我们只能看到被破坏后的圆明园，只有当它一年一次的荷花节时才让人能看到它的美丽。可如今，我竟然能亲眼目睹当年圆明园的盛况，怎不让我雀跃？！

我接着问胤缜：“这是谁设计的？这人定是个天才！快让我见见！”

胤缜大笑：“这个人已经被你问题问得快不是个天才了！”

我一愣，随即疑惑地问道：“你说是你设计的？”

胤缜笑而不语，旁边的洋画师说道：“这模型上建筑、搭配、颜色、布景都是皇上亲自设计的。”

我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一想古板的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才气，看来康熙选他当皇帝还是有依据的，看来我以前对他还真是了解的太少。

胤缜见我发呆，不由逗我道：“怎么了，是不是现在就想高呼朕万岁啊。”

我瞪他一眼：“美得你！”

“哦？那刚才谁说朕是个天才呢？”他继续揶揄我。

我忽然真诚地说：“你把园子建的这么好，给后世子孙留下了这么美的地方，你当然是个天才！”心里却为圆明园之后的结局悲哀。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正经的赞扬他，转而脸上又带着一份感动和满足，他对我说：“等园子建好，咱们就搬过去住，你喜欢哪就住在哪。”

我不敢置信地问：“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面？”

他笑道：“朕还能骗你不成？”

我听完他的这句话，便彻底沦陷在喜悦里了，是啊，皇上都说了我可以住，我当然可以住了，我忽然想起历史上说雍正即位没多久，就搬到圆明园住了，看来这都真的，我就要住进闻名历史的圆明园啦！

自那日胤缜带我看完模型以后，他每日除了忙朝政上的事，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这个汇集了一干能工巧匠的屋子里度过的，设计上事、建筑上的事、搭配上的事、他事事都要亲自的过问、思考、计算、衡量，我从未见他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过。受他的感染和圆明园的历史熏陶，我每日也都会里这看看，而且迫切地希望这个园子能早日扩建完成。

园子刚扩建到一半的时候，胤缜就在我的鼓动下，带领着一帮嫔妃搬了进来。我对于永福宫的不舍很快便被搬到圆明园的兴奋所取代。

我的住所离胤缜的住所很近，而且胤缜体贴地把住所的名字换成了水云间，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刚进宫那会的时光，感觉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过一样。

修建圆明园的队伍十分庞大，光花匠都有几百人，这些都是些能工巧匠，所以建好的园子竟和胤缜之前的模型一模一样，这让胤缜十分的高兴。

我们搬进来以后，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这看看，那转转，怎么看也看不够。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来到圆明园的胤缜仿佛别于之前我了解他的任何一个方面，他只要一进到这来，就像变了一个人，话多、兴奋、放松、豁达，有时候甚至还有些顽皮。

我第一次被他吓到，是在某个黄昏，我正在园子里逛，忽然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这人竟穿着汉人的衣服，拿着一本诗集在看，微风吹来，衣角飞扬，仿佛飘逸的文人墨客一般，我不明白何以在这能碰见文人，悄悄走过去一看，竟是胤缜！

我至少有一分钟思维处于停滞的状态，他居然扮演起文人墨客！他见我发呆就哈哈大笑，跟个小孩子般地问我他扮演的像不像。

此后，他的花样更多，扮成渔夫带个斗笠，坐在池边垂钓；扮成农民，卷起裤腿在地里松土；扮成士兵在园子里巡逻。

总之，与其说圆明园是一个皇家园林，到不如说这里是胤缜的一个精神乐园，在这里，他不在是个皇帝，甚至不在是个成人，他骨子里的童心被彻底地释放出来，他想做而以前没有机会做的事他都要做；他身为一个皇子而不能体会到的普通人的快乐他都要体会；他现在没有机会去游览的地方他都要在园子里给建造出来。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他这样的一面，甚至，为他能这样的放松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作为皇上，他要负担天下苍生的命运，他要运筹大清的江山，还要烦恼各种不安定的因素，可是他终归是一个普通人，他也需要发泄不满，需要释放自己，需要让自己有个开怀的地方，而圆明园就成就了他的梦想。只是，苦了那些个太监们，经常要找各式的服装来供胤缜扮演。

圆明园所有建筑的初具规模已是在两年以后，这两年胤缜在这个地方乐不思蜀，我也是看不够，看不烦，每天都要去各处走走，每天这里都能给我带来新的震撼和欣喜。我不再过问任何事，也不再去想那些留在记忆的人和事，仿佛我转世到了圆明园，以前的一切都留在了我的前世，我都有种错觉了，历史上的结局是不是都是杜撰的？也许我们真可以就这样惬意的过上一世？

圆明园完工之时，胤缜带着我来到了圆明园最高的一个亭台上，这里可以看到圆明园的全景。我虽然日日观赏，也看过了模型，可第一次看到这样一副真实、完美、大气的园林图，还是被震撼了!仿佛大好河山都尽在我们脚下！仿佛我们可以永远的拥有它们!

胤缜也很是激动，他拉着我的手，声音略微有些抖，我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把心思露于表面。他豪迈地说：“语嫣，你看看！大清最美的山河都在我们脚下了，以前我总是想去各种地方游览，可是作为一个皇子，深得皇阿玛器重，又害怕在兄弟中失去这份器重，于是每日拼命地努力做功课、练布库、办差，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游玩，即便是陪皇阿玛出去，我也不能放任自己。当皇帝以后吧，政务缠身，能去却没时间去了，所以，我就把这大清的美景都搬过来了！”

胤缜说的很激动，脸上有些潮红，气息微喘，我决定做一个好听众，所以不打断他，任由他抒发自己的感情。

胤缜边给我指边说：“你看，那个大湖相当于咱大清的东海，那湖上的小岛就是传说中住着三个神仙的岛；湖边的假山就是咱大清的昆仑山；还有那儿，那小桥流水便是那江南美景；那黄沙堆砌便是那大漠风光；还有…….还有……还有……”

胤缜此时就像一个解说家，向我描绘各种美景，又向一个孩子，把自己心爱的东西自豪地展示于别人。随着他声情并茂的讲述，我仿佛也跟着他一起游东海，登昆仑、行大漠、渡江南……仿佛天下美景都在我们身边围绕。

最后胤缜激昂地说：“你看，大清的大好河山都在朕的周围，朕就在他们中间，它们围绕着朕，朕永远地坐拥它们！”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胤缜这样热爱圆明园的原因，并不单是寄情于山水间的浪漫与放松，更重要的是圆明园的构造处处都彰显出作为一个帝王，他对权力集中的渴望！他对江山统一的霸道！这就是皇帝，即便他再放任自己，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

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这个园子里的欢乐，我暗暗祈祷上苍：就让历史偏离轨迹吧！就让我们这样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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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穿花蛱蝶深深见 点水蜻蜓款款飞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穿花蛱蝶深深见 点水蜻蜓款款飞

胤缜一直忙于圆明园的扩建，皇后之位也就一直悬而未定，虽然未定下，可后宫却不可一日无主，否则那么人没人管束，还不乱套了，于是，这管理后宫的责任就自然落到了年氏的头上。一来是因为年庚尧屡立战功，地位可谓如日中天，所以年氏也跟着显贵了起来，有了一个征西大将军的哥哥做后台，其他的妃子哪敢跟她争？二来是碍于年庚尧的势力，好多人都不得不趋炎附势，深怕此刻不捧着点年氏，将来遭年家的报复。所以年氏成了这后宫没加封的皇后，后宫大小事务都须经过她的应允方可施行。而年氏的一切，胤缜都以默认的态度不去干涉，这足以让年氏深信，后位于她而言，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反之，她的骄横跋扈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更愤怒，这些人表面上虽不说，背后却议论得凶猛。相反，之前遭他们妒忌和不满的我，如今到成了他们口里贤良温和的好人。都盼着我能跟年氏一争高低，替他们出气。可惜，莫说我早已了然了结局，即便我不知结果，我也不会去和年氏那种人去争，更何况，我不用争，已早赢了她。

年氏将宫里的用度都减了许多，明面上是打着给皇上省钱的旗号，实则徇私报复那些曾经跟她作对的人。我宫里的用度比起其他的妃子的住所到是减得不多，好歹她对我还是有所顾忌的。可就这样，我宫里的下人们也已经开始抱怨了。我一直从未对他们的吃穿苛刻过，总是我有的，他们也有，比起其他宫的奴才们，他们的生活要好了很多，这却也惯了他们，生活水平刚下来点，他们就受不了了，真是享福容易吃苦难。

这两年我一直跟着胤缜忙活着圆明园的事，大部分时间跟他同吃同住，再加上我对衣服和其他的生活用品也没什么要求，有点就行，所以我的那份用度基本上都贴补了小云。她人微言轻，本来一月所得就不多，得到的赏赐也少，如今减了用度，还不知道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们怎么气她呢，把我的用度给她，好歹也能贴补点。

我几次欲开口跟胤缜说年氏的事，却又生生忍回去了，怕他因为我的话改变了自己已有的打算。

天热起来以后，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小云的身影，我心里有些不安，本想差人去看看，后想想，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放心。

自搬来圆明园，我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胤缜在工房度过，跟小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如在宫里的时候多了，她的新住所，我只去过一次，记忆中还是比较清雅的。

在太监的带领下，我却被带到假山后面一个荒凉的院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本是胤缜准备做饲养马的地方，小云怎么会住在这里？几时换了住所我怎么都不知道？也不好直接问太监，带着一脑子的问号，我走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很小，跟个普通宫女居住的地方差不多，院子里有些破败，甚至还有积压的尘土未打扫。等太监推开房门，我才被着实吓着了，只见小云住的屋子里几个宫女和太监正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毫无顾忌。再往里一看，小云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竟还有淤血，似是被人打过。前几天还好好地，怎么眨眼间，却成了这副模样？而且小云好歹也是一个嫔妃，所住之地怎会连宫里的女官住所都不如？更让我生气的是，这帮奴才竟然无视病床上的主子，还在那肆无忌惮的聊天！

我向来是不爱跟奴才以主子自居的，我知道这是封建社会的产物，是不对的。可是，对于这些冷漠的人，我却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他们，就算是一个同伴病了，也要尽心的照顾一下啊，何况照顾主子这还是他们的职责！

这些人猛地见我进来，都有些发傻，张着嘴看着我，我身边的太监一咳嗽，那帮人才忽然醒过神来，哗啦跪了一大片，都齐声说道：“奴才给嫣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我没理他们，也没让他们起来，我急急地走到小云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唤道：“小云。”

小云听见我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我目光亮了一下，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赶紧叫道：“拿水来。”

这帮奴才才慌乱的起身去倒水，等我把水接过来一摸茶杯，水竟是凉的！我怒道：“这连口热水都不给主子预备吗？”

那帮奴才见我生气，又吓得跪了一地。我的小太监福过身说：“娘娘，要不奴才去找点热水来？”

我挥了挥手，强力压制心里的气愤，对小云说：“这只有凉水，你先凑合着喝一口。”

小云似是很长时间没喝水，竟强拿着碗把一碗水喝完了，只让我看得心里直难受。

我回头问那帮奴才：“云嫔这是怎么了？”

那帮人低着头不敢回答，我气道：“都给我滚出去！”那帮人赶紧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小云喝完水，似乎好了许多，虚弱地说：“姐姐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没什么？”

我急道：“没什么？没什么怎么会一下子成这副模样？还有，你几时搬到这来了？谁让你搬的？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小云见我急了，赶紧说：“姐姐莫急，住哪都一样，小云本是奴才出身，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简陋。上个月年贵人让我搬进来的，当时姐姐每天都跟皇上忙着园子的事，再说，我也不愿姐姐为了我和那种女人争，所以也就没说。”

小云停顿了一会，接着乞求地说：“这伤还求姐姐千万别告诉皇上。”

我一愣，问道：“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替你惩罚那些伤害你的人？”

小云说：“姐姐可知我为何受了这伤？”

我气道：“是年氏？”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小云好，小云平素也很低调，除了年氏，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敢这样对她。

小云点点头道：“姐姐自那次小产之后未再有孕，姐姐不觉得奇怪吗？”

我一愣，之前到是想过这事，可也当这是天意，再者本身我也并不盼望孩子，所以也没深想，胤缜也曾找太医问过，太医总是说我身体虚寒，不易受孕，现在听她这样说难道这竟是人为？我问道：“有人做手脚？”

小云眼圈一红道：“这么多年，姐姐跟皇上亲近，却不见有孕，我就十分怀疑，知道姐姐是个宽怀的人，必不会多想，所以小云就替姐姐长了份心思。我想，唯一能让姐姐不受孕的法子，便是有人给姐姐下药。姐姐常和皇上用膳，这饭食里估计没事，可是姐姐爱喝茉莉茶的习惯，到是有人知道，所以我曾暗中留过姐姐喝的茉莉茶水准备找人查验，可太医院都是年氏的人，所以，我就……就托了八爷。”

我闻此话大吃一惊，忙道：“你说什么？你找胤祀了？你怎么联系他的？有没有人别人知道？”

小云赶紧说：“我只是托了八爷的太监，别人不知道的，姐姐放心，只是八爷竟比我还上心，不过几天光景就查出了问题。八爷遣人告诉奴婢，说是茶里被人下了药，说这药不仅能使姐姐怀不了孕，而且时间长了，还会极大的损耗姐姐的身体，八爷让姐姐切不可再喝那茶了。我一急，又没机会跟姐姐说，就自己亲自沏好茶送过去，谁知我沏茶的事被年贵人知晓，昨个就带人来打了我，还警告我以后不要管闲事。”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被人下毒？这种情节我以往在小说里看过不少，可真发生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我爱喝茉莉花茶的习惯，知道的人并不多，莫非我这宫里也出了奸细？这样看来，年氏不来找麻烦并不是顾忌我本人，而是早就有所安排了！这女人的心肠竟是这般歹毒！

我忽然清醒过来，坚定地对小云说：“你一定要记住，以后万事都不能再麻烦八爷，尤其是我的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还有那个小太监，以后你也不许再见，宫里人多眼杂，若被人看见，咱们这样就是害了八爷！‘

小云见我说得严肃，点点头，又哽咽着说：“可是，小云能求助的也只有八爷了，皇上那我根本就见不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害死啊！”

我见她这样，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缓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年贵人的日子长不了几天了，你只须记着，没有我的许可，绝对不能擅自去找八爷！”

得到了小云的允诺，我才放下心来，却又禁不住为胤祀担心，他如今虽然不如从前，可是八爷党的势力盘根错节，想做点什么还是不难的，我怕他忍不住去为我不平，反而让自己落人口实，如今，只能祈祷他能冷静一点，再坚持一段日子，因为年庚尧很快就会完了。

安抚好了小云，我心里已经堵得不行，着太监把她这的奴才们都召集过来，那帮人跪下，我冷声道：“你们可知罪？”

一帮人齐道：“奴才们知罪。”

我恨声道：“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奴才？主子躺在床上，你们竟然不管不问，还在那有说有笑，你们哪一点像个奴才？我这看着，这后宫以后该换成你们当主子了！”

那帮人听我这样说，都吓得脸色惨白，高呼道：“奴才有罪，请娘娘开恩。”

我冷声说：“云嫔心肠好，她为什么不为难你们？不像别的主子那样对你们？因为她的出身跟你们一样，正因为这样，她才知道做奴才的不易，所以她体贴你们，忍让你们。可你们，不但不领情，反而还欺负她！她就是再没地位，也轮不着你们给脸子看。

人家体谅你们，你们就觉得人好欺负，人家骑到你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反而伺候的周全，这叫什么？这就是你们自己没把自己当人看，非得让人冷眼对着，嘴里骂着才舒坦！

即便她是个不相干的人，生病了，看在住在一个院子的情分上，你们也应该照顾一下，更何况她还是你们的主子，没有她，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被分到哪去受罪呢！你们的良心呢？若要被人看的起，首先你自己要先成为一个人，人，就是要比畜生有爱心，比畜生能区分好坏！”

一席话说完，一帮人都面呈愧色，临走，我扔下一句话：“做恶人谁不会？若我再发现你们不改，那么这个恶人，我肯定做的要比年贵人做的干脆！”说罢，我转身就走了，经过这样一说一吓，估计小云以后的日子要好过许多，没办法，没法教化这些人，就只能吓唬他们！

我吩咐了人让太医来给小云瞧病，同样也让人嘱咐太医不可伸张，毕竟里面牵扯了胤祀。我从小云那出来，径直去了年氏住的翠福园［奇+書*网QＩＳuu.cＯm］，我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无法来质问她，不过到是能来刺激刺激她。

我进了年氏的寝宫，没理会小太监的通报直接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的太监到是没敢怎么拦我，我进去时，年氏正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休息，见我来，她似是一愣，既而假笑着站起来，打量我一圈道：“妹妹莫不是走错地儿了？今怎么有兴致来我这转转。”

我回以微笑，接着说：“今个儿来，是向给娘娘说个奇怪的事，前几日我屋里养了两盆花，其中一盆开的甚好，花红叶绿的很招人喜欢，另一盆却稀稀拉拉地没什么生气。我想着，既是一起来的，就一起养吧，也不管它好与赖都让人收着了。”

年氏双眼戒备地看着我，我继续讲：“谁知过了几天，那花红叶绿的忽然枯死了，而且竟是连根拔起。反而，之前看起来养不活的那盆花到长的根深叶茂，一天好似一天，妹妹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来问问姐姐。”

年氏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来我这就没好话，可即便是你嫣贵人，以后说话，恐怕也要掂量掂量。别仗着皇上宠你，你就口无遮拦，如今有本宫在，就容不得后宫没有规矩。”

我反唇相讥：“我一直都是仗着皇上，也一直都是个没规矩的，这宫里上下恐怕无人不晓，且估计以后依然要仗着皇上继续没规矩下去。只是不知姐姐仗着谁，居然连称呼都改成“本宫”了。妹妹一直不明白，莫非仗着将军比仗着皇上更硬气？”

年氏瞬间变了颜色，我不给她还击的机会，直接冷然道：“你想当什么，想争什么，有本事就自己去当，去争！只一点，可别没事就欺负人，不然的话，上次你在我永福宫受到什么待遇，以后再这圆明园你就还会受一次！”

年氏忽然大笑道：“你装得到好，你就不想争？别拿那个小贱人当幌子！”

我粲然一笑，回道：“你没听说过吗？无欲则刚！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全身哪一点像个女人？你已经被欲望给毁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试问有哪个朝代，哪个君主会把母仪天下的皇后位置让给你这种利欲熏心，心狠手辣的女人来当？”说完我就离去，留下年氏独自发疯、叫嚣。

第二天，我便从胤缜那得知，朝中官员忽然集体上折弹劾年庚尧，语气之肯定，弹劾之坚决，罪状之明细都令人惊讶。自胤缜上朝以来，官员们都知道他憎恨结党营私，因此联名上书的事情更是少有发生。这一次，竟然有这么大的规模，实则出人意料至极。

这一方面可能是源自于官员对年庚尧的痛恨，这从折子上罪状列举的详细和精确程度可以看出，年庚尧平日里定是欺压他们不轻，所以他们才搜罗了这么多的罪证。另一方面他们这样有组织的上折子，还这样的众口一词，绝对是有人组织的，而这个人的影响力绝对不低。这个人只可能是胤祀！

我若能想到，胤缜必然能想到，想到这，我出了一身冷汗。可是胤缜为何不去揭穿胤祀他们？恐怕，他也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除掉功高盖主的年庚尧。胤祀也许想到了这点，所以才这么冒险一试，可是他这样一做，也向胤缜摆明了他的实力，他能这样轻易地控制朝中官员，胤缜又岂能容他？

这样的卤莽的行事，绝不是胤祀做事的风格，定是因为年氏对我投毒的事，让他冲动了！一想到这，我就特别自责，从这看来，胤祀最后的结局，我是有责任的！老天还是没有理会我的祈祷，平静的日子就这样稍纵即逝。

放眼望去，此时的圆明园，仍是一片花红柳绿，鸟语花香，荷花也露出了粉红的笑脸，可是这些美景还能持续多久？我茫然了，迷失在这充满生机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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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正文 第三十章 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小云的身体很快复员，我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胤缜，一切仿佛未发生过一样。朝中申讨年庚尧的呼声依旧高涨，年氏也渐渐沉寂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胤缜抉择。

而胤缜此时却像个没事人般，完全不理会堆积如山地弹劾奏折，每日只悠闲地陪我逛圆明园。

他不说，我亦懒得问，谁胜谁败，与我何干？

此时已是盛夏时节，圆明园里的花草树木，湖水微风吸收了热气，只独给我们留下了怡人的好天气。

我们漫步在湖边，看微风在湖里吹起一圈圈的涟漪，犹如人的心境，安静只是表面的，无声的变化一直在进行。

我微侧着头看了一眼胤缜，不知何时起从前那个年轻冷峻的雍亲王，双鬓已略有华发，眼角也有清晰的皱纹，走路说话也不似以前那么干练了。不知不觉间，我已在他的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有争吵、有猜忌、有甜蜜、有忧伤，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已经早就超越了男女之情，而升华成为了一种亲情，我们互相取暖，互为依靠。

胤缜似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猛地一回头，我一惊，赶紧转脸避开他的目光。

他笑道：“想看就大方地看，朕又没限制你。”

我说：“老都老了，看满脸的褶子有什么意思？”

胤缜听完，忽然看向远方，接着目光回转，对着我说：“老吗？朕觉得还不够。朕希望朕到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牙齿掉光的时候，咱们还能一起逛这圆明园。只是，能和你到现在也是朕之前所不敢想的，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再继续眷顾朕？”

我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伤感的话，一时间心有些难过，我亦不能肯定，我还能陪他走多久，我已经陪了他这么久，同时也让胤祀等待和孤独了这么久。不管时间怎么流逝，不论我和胤缜怎样守护这段缘分，这个想法都如烙印般刻在我心里，时时提醒我，让我日复一日背着滚烫的负担，不能释怀。只是今时今日，胤缜这话里的不确定、无奈、期待，除了让我感动之外，更让我心里涌起了深深的不安，这是否是上天给我的预示呢？预示一切都快结束，预示我的离开？

胤缜见我发愣，脸色有些黯然，但很快又笑着说：“你这女人真没意思，这么感人的话，怎么你非但没感动落泪，怎么发起傻了？早知道我就不浪费口舌了！”

我瞪他道：“招我用针扎你嘴呢！牙齿掉光多恶心啊，我可不想看！”

他哈哈大笑：“好！会抬杠了就正常了，你别说，这么久你不跟朕斗嘴，朕还真觉得十分无趣呢！”

我摇摇头，人岁数越大越有童心。不知不觉，我们走到花园前面了，却正好看见弘历正在花园里练剑。此时的弘历已长成了俊朗高大的男子，只见他灵巧地握着手里的剑，不断变换着招式，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流畅、自然，他脸色微红，气息却不乱，眼睛充满了神采。我看着年前英姿飒爽的弘历，有一瞬间的恍惚，弘历转眼就成这么大的人了。时间，真的过去这么久了吗？

弘历发现了我们的到来，急忙一跃收出招式，这一跃，剑梢触碰到树枝，刹时树叶纷纷而落，弘历在落叶中翩然立住，这情景有说不出的美。

我看了看胤缜，他的眼里也全是赞赏。因为当年康熙对儿子们暧昧不明的态度，才引得众皇子为争皇位而互相挤压，胤缜也许受够了兄弟间的争夺，所以他一开始在心里就确立了皇位的继承人是谁。他对弘历的关注是张扬的，对弘历的能力是肯定的，对弘历的爱是不加掩饰的。虽然没有正式立储，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皇帝就是弘历。

弘历过来向我们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儿臣给皇阿玛，嫣贵人请安。”

胤缜点点头：“起来吧，练剑是好事，可记住了，凡事贵精贵专。”

弘历道：“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我笑对胤缜道：“行了，平日里这么严肃干吗？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你这套到朝堂上再说去。”

胤缜轻咳几下，瞪了我一眼，似是不满我当着弘历的面不顾全他的威严，弘历只低头微笑。

正在此时，胤缜的太监跑过来说：“回皇上，几位王爷正在前面的园子里候着您，说是有事禀告。”

胤缜故意叹口气对我们说道：“这回你们称心了吧，你们好好聊着，朕就不讨人嫌了。”

我和弘历一齐笑着道：“恭送皇上。”

胤缜也笑着离开了。

我和弘历找到一块石头坐下，弘历忽然说：“我现在明白当日姨娘为何送缤琦走了。”

我一愣，为他叫我姨娘高兴，他这是随着缤琦叫的，说明这孩子心里还是跟我亲厚的。

一想到缤琦，心里就有刻骨的思念，我微笑着说：“你长大了。”

弘历犹豫了一会，说道：“缤琦，她过得很好。”

我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弘历说：“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是，是八叔一直帮我们传递信件，我本想早点告诉姨娘，可是缤琦说，与其整日提醒您，不如不打扰您。”

我完全被这个事实给震撼了，胤祀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却又为缤琦的这几句话而感到欣慰，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粘人的小姑娘了，她知道替别人着想了，她长大了。

弘历轻声说：“八叔的意思也是不告诉您，说您会担心，我知道姨娘担心什么，八叔还说，把缤琦托付给我，比托付给他自己都让他放心。姨娘，您尽可放心，这事不会让皇阿玛知道，送信之人是十分可靠的。”

其实我自己心里何尝不明白，若真是危险，又岂是能避开，与其让思念折磨人而换得苟活的希望，到不如随心随性，才不会后悔。

我问弘历：“她一切可好？弘旺还有赵氏可好？”

弘历见我不在深究，不由得轻松起来，笑着说：“都好，都好，只是每次她那信都写的短，说是不愿意写字，所以每次我也只能知道一点，她经常问姨娘的身体，其他的……。”弘历有些脸红，我了然地笑笑。

我柔声说：“姨娘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不管你们能不能在一起，你们都要珍视对方，不要做伤害对方的事。”

弘历点点头道：“缤琦这些年见了大世面，我也想这笼子似的紫禁城也许并不适合她，我会随她的心愿，只要她高兴，我怎么样都行。”

我欣慰地点点头，想嘱咐点什么，却发现找不出词汇，在这方面我其实做得并不如他们。

弘历忽然说：“姨娘，缤琦一直跟我念叨说您以前教了她一支歌，叫什么感应，她也记不清了，却非得让我学会了。我之前不便来问您，今日反正您都知道了，我正好也就想起来了。”

我一笑，她小的时候我老在她面前唱孟庭苇的《心电感应》，没想到她还记着，现在她又想让弘历领会这歌词的意思，这小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耍小聪明！

我跟弘历说：“那姨娘今个儿就给你唱一遍，不过你可得听一遍就记住了，以后恐怕没方便的机会再教你。”

弘历欣喜地点点头。

我好久都没唱歌了，尤其是唱现代的歌曲，虽然词曲都还记得，却分不清是前世学的还是今生学的。

我轻唱道：“如果你听见风中有些动静

可能是我在想你

如果你发现梦中有些谜语

就是我在呼唤你

因为爱容易败在时空距离

把默契消磨殆尽

我爱你这心情总无时无地

不犹豫飞奔向你

爱最苦莫过于莫过于相思两地

爱无法亲手去传递

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想你

希望你心电感应

我忽然听见风中好象有些动静

是不是你发出回应

如果我在今晚梦中能遇见你

请拥抱我在怀里！”

一曲唱完，我自己不禁沉浸在这歌词的意境里无法自拔，抬头一看，却见弘历也已经眼眶微红。

我强笑道：“怎么好好的一首歌到让咱们唱伤感了？”

弘历说：“歌词我已经记下了，也明白了缤琦的心意，只是曲子怕记不全，姨娘有时间再给我唱唱吧，我，想听。”

“好！”我不由自主地回答。

忽然听见一声娇脆的声音：“弘历。”

我一看，一个穿粉衣的小女孩跑过来了，恍然间竟以为那是缤琦，心脏狂跳，等近一看却发现只是眉眼相似而已，我问弘历：“这是准备要娶的福晋？”

弘历点点头。

我笑道：“差点错看成了那丫头了。”

弘历坚定地说：“我不会看错！姨娘这下知道我为何说缤琦不适合住在这了吧？她从小都那么霸道……”

我劝慰道：“身为皇室的人，这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你也不要多想，顺其自然吧。”

弘历点点头，没等那女孩靠近我们，他便跟我告了辞，拉着那女孩先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想起后世都说乾隆风流，如今看来痴情也好或者情痴也好其实都有他的理由，他的无奈。

我转回身欲回去，却忽然看见胤缜、胤祀和允祥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一齐看着我，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刚才我给弘历唱的歌定是让他们听到了！胤祀的表情很复杂，却有掩饰不住的一丝欣慰，胤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到是允祥眉目似有担忧。

我吐口气，大大方方的走过去，王爷们给我请了安，我也回了礼，一时间站着都没有，气氛有些尴尬。

我于是忙向胤缜福身道：“回皇上，臣妾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了。”

胤缜关切地说：“乏了就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若实在难受就宣太医瞧瞧。”

我点点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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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今天一大早，小云便为我沏好了茶送了过来，我有些过意不去，便跟她说：“我也没有喝茶的嗜好，只是比较偏爱茉莉的香味罢了，隔个几天喝一壶就行，你不用见天沏，还这么早送来，早上多睡会吧。况且那年氏如今也安静了不少，许是不会再害我了，我想喝就让丫头们弄！”

小云只低头道：“我自己弄得放心。”

我隐隐觉得她有什么心事，便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精神。”

小云抬起头来，我才发现她比前几天消瘦些了，也憔悴苍老了不少。我更加觉得不对劲，追问道：“莫不是身子不舒服？或者年氏又欺负你了！”

小云忙摆手道：“姐姐莫瞎想，只是最近天气热了，有些不适应罢了。年氏也欺负不了我了，姐姐不问朝廷的事，我也没多说。年庚尧前天已被皇上抓起来了，并被名列了几十条罪状，还被抄了家，年氏也被打入冷宫了。”

我大惊，难怪胤缜数日没来，难怪年氏这几天这么安静！我急忙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都瞒着我！对了，小云，胤祀，没有被牵连进去吧？”

小云一愣，继而浅笑着说：“八爷福大，自不会有事，而且连那些跟八爷要好的官员都没被牵连到。”

我心里一喜，忙道：“是吗？我原以为胤缜迟迟不动年庚尧，就是要看看有多少官员听胤祀的话，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至于年庚尧和年氏，他们兄妹专横了那么久，是该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了，只是像年氏这样的女人，受到这样的待遇，估计生也是不如死吧，其实我从来都是同情她多过于厌恶她，如今一切的恩怨更是烟消云散了。

我看小云的脸色确实不好，怀疑她可能是中了暑，赶紧说道：“要是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过会子我让人跟你熬点绿豆汤，别闷出病来才好。”

小云听完眼里似有泪花，柔声对我说：“小云这辈子能跟着姐姐，是小云的福气，小云希望姐姐以后能幸福，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一愣，又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多愁善感起来了？”

小云也笑说：“估计岁数大了，就容易感伤了。”

我嗔道：“你这是说我老了？别忘了，我可比你大！“

小云笑道：“是妹妹胡说了，姐姐怎么会老，在小云眼里，姐姐一点都没变。”

我摇头道：“行了，别再夸我了，我自己都不信这些好话，快去歇息吧！”

小云点点头，转身离去，忽又回头看了我一样，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讯息，当时的我竟没有在意。

小云刚走，胤缜便到了，我故意淡然说道：“皇上最近又处理大事了？”

胤缜却笑得莫测高深：“看来，语嫣的身边还真有千里眼顺风耳啊。”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一时又想不起如何反驳他，便闷闷地不做声。

胤缜忽然站起来说道：“语嫣，不管朕做什么事，朕都希望你都能理解朕。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如今还要赶回去处理公务，你自己当心身体。”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了，我心里纳闷：今天这都怎么了？说话都跟佛语般让人费解。

第二天一大早，允祥忽然风风火火地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候，他便急急地说：“语嫣，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跟皇上闹，不然会出大乱子的！”

我莫名其妙地问：“我为什么要跟他闹？他也没怎么着我呀！”

这下允祥到愣住了：“你还不知道？得，算我嘴欠！我走了。”

我感觉不妙，忙道：“允祥，到底什么事！你若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打听出来，你也知道，这宫里本来也没有秘密。”

允祥犹豫了一下，才说：“你听了，可要沉得住气，四哥也是不得已。”

我急了：“你到是说啊，到底什么事啊！“

允祥面色凝重地跟我说：“云嫔被皇上处决了。“

我有些没听清楚地问：“你说什么？”

允祥索性大声地说：“就是跟你交好的那个云嫔昨晚上被皇上处决了！”

我大惊，急忙问道：“你胡说什么，昨天早上她还过来给我送茶来着，再说皇上为什么要处决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妃，一直安分守己，从无逾越的地方，皇上有什么理由要处决她？”

允祥叹道：“你先别急啊，我也是听四哥大概地说了几句，说是皇上在花园里散步时接到举报，说八哥当时正在鸿宾楼和一帮官员密谈，本来皇上是想就此机会一起把他们拿下，不料那云嫔正好途经听到了皇上的传令，皇上也没在意她听到。不想她竟私自给八哥传信，才让八哥他们及时地撤掉。皇上十分震怒，说是万没想到云嫔竟能为八哥做事！一气之下，就处决了她！”

我脑子里好多费解的事，终于渐渐理出了头绪，为什么小云会精神恍惚？为什么昨天她会那样伤感？她分明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只是她为何都不向我求助？却选择那样决然的赴死！

难怪胤缜会对我说那样奇怪的话，让我理解他！理解他依然处处找寻打倒胤祀的借口？理解他这样毫不留情地处决一个相伴他多年，他从未付出过一点感情的弱女子？

我的心里五味陈杂，为小云的舍身与大义，为胤缜的欺骗与冷酷。

允祥见我发木，忙说：“皇上正在气头上，你千万不要找他去理论，不然只会更加波及到八哥。”

我凄然一笑：“人都被他杀了，我还理论什么？”

我木然地问道：“小云怎么被处决的？临死是否痛苦？可否有遗言？”

允祥说：“怎么处决地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赐的毒酒，死后被扔到宫外了，至于遗言，我没在场，所以也不知道，我劝你也别问，估计也没人敢告诉你。”

我心里充满了强烈地愤怒，让人去死，还要说成赐予，难道死也是皇家的赏赐吗？

可是我忍下来了，我知道几句微弱的呐喊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浪费那个力气，可是，我再也不能被这种生活摆布了！

允祥劝了我许久才唉声叹气地走了，等他走后，我才一个人支撑着自己走到了小云的寝宫。

这是上次年氏事件以后，我给她新换的住所，虽然比那个破败的小院好了许多，但还是很简陋。算算这么多年，她虽名义上是个娘娘，却没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想到这，我的心就隐隐地疼。

小云寝宫的宫女看见我来，都拘谨地站在一边，我示意她们出去，我自己坐到小云的床上，床单颜色很素，极为整洁，像极了她的风格。

不知为何，得知她死的消息，我一直没有眼泪，尽管心里已经涌满了悲伤，可是我就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我抚摩着床单，却看见枕边有一个蓝花的小包袱，我下意识地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封信，和两件红色的喜服。信封上面的字迹清秀，赫然写着“语嫣姐姐亲启”。

小云的字是入宫之前就练的，她从前虽为丫鬟，却相当好学，因此她能认识很多的字。

我颤抖着打开信，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姐姐：

事出仓促，未能尽言，只盼姐姐能看到这封信。我当年被当今的圣上所救，捡回一条性命，为报答四爷，小云做了对不起八爷和姐姐的事。不料姐姐却没责罚我，反而还成全我，让我跟着皇上，小云因此也负疚了这么多年。

多年以来，姐姐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因为有了姐姐，小云才有活着的勇气。

我一直都是明白的，自己对皇上的感情是永远也换不到回应的，可是我还是在期盼，直到最后心死。我却无悔，我知道皇上心里有姐姐，这就够了，有姐姐代小云活着，比小云自己活着都要好。

许是天意，我逛园子却听见了皇上要逮捕八爷的命令，我只觉得这是上苍给我赎罪的机会，我就找了八爷身边的人，给他传了信，我知道皇上不会饶了我，我也不想姐姐因为我和皇上反目。

所以，姐姐也别悲伤，小云这辈子没被爱过，所以要到下辈子去找人爱了。

包里有两件喜服，原是送给姐姐和八爷的，虽然未料小云当年一时错事，造成姐姐和八爷的终生遗憾，时至今日却仍然不舍得扔了这衣服，请姐姐全当留个念想吧！

小云去了，姐姐保重！”

看完这封信，抱着那红艳艳的喜服，我的眼泪才流下来了，而且越来越不能控制，最后竟成了号啕大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好像哭得没有力气了，倒在小云的床上。那床单上似乎还留着小云的味道，这味道让我安心下来，似乎小云就在身边，我就在这种安慰里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才发现已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我的头很疼，也许是因为哭得太厉害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时而觉得自己在现代，时而觉得自己在古代。而且眼前老幻化出小云的笑脸，还有各种各样的人，胤祀、缤琦、弘旺、八福晋、四福晋、康熙、十四、十三……总之很多的面孔纷至沓来，最后忽然出现胤缜的脸，而且这张脸瞬间变的异常的恐怖，我吓得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又睡去，似乎怎么也不能完全地清醒。我好像听见胤缜在发脾气，听见太医絮叨地说着什么，听见宫女的哭声，听见允祥的叹气，可是我也听到了小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呼唤我。

就这样，十日之后，我才略微有些好转，但是经常还是会出现幻觉。胤缜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不得已竟然也相信了冲喜的说法。

所以他竟然要立我为后，说是要用这种喜气，冲掉我身上的晦气。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根本就无所谓。

为了尽快医好我的病，封后典礼准备的很仓促，几天以后我被套上红色的喜服，迷糊地被人牵着走向前殿，最后换成了胤缜拥着我走，他在我而耳边低声说：“你先将就一下，等你病好了，朕一定给你补办个隆重的婚礼！”

我被他拥着接受仪式和百官的参拜，满族的婚礼都是晚上进行，因此，稍微有些冷。一阵风吹过，我不由得往左边一看，却看见小云正在屋顶上召唤我。我顿时心神不宁，想要过去。

等到胤缜接受百官朝喝时，我忽然清晰地说：“胤缜，我想透透气。”

他听完我的话，脸上顿时出现惊喜的表情，他以为我清醒了，因为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一句完整的话，他欣然应允，让旁边的太监带我去转转。

一脱离他的视线，我立即命令小太监去拿梯子，我语气冷硬，小太监们不敢违背，急忙找来了梯子，我让他们搭在城楼边，我沿着台阶，一步步上去。

这时这帮太监才慌了神，都哭着喊着不让我上去，我顿时怒喝道：“皇后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那帮人一下子被我震住了，我就势立即爬了上去，等我一上去，便将梯子掀倒。太监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哭着跑着去找皇上了。

我站在屋顶上，裙角飞扬，我看见小云正对我微笑，而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我终于脱离了紫禁城！

一会儿的功夫，城楼底下已经聚满了人，我看见胤缜正狂怒地命令着什么，看见百官愕然的神情，看见太监们吓得魂不附体，也看见了胤祀惨白的脸。

正当我感觉有人顺着梯子从身后上来时，同时也看到小云向我伸出了手，我不由自主把手给她，她一跃，我便跟着飞了起来。我在众人的惊呼中，闭上眼睛，一跃而下，耳边除了风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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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自我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已经一个月了，我以为我会死，会重新回到现代，可是我既没有死，也没有回到现在，甚至连灵魂都不曾出窍过。

我只听说我昏迷了三天，这三天胤缜衣不解带的在我身边等我醒来。可等我真正醒来以后，他就再没来过，他定是以为我不想当皇后，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觉间我们已经互相伤得太深，如今这道鸿沟怕是再也无法逾越。

我的伤势还不算太重，只是手臂和脚踝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不得不整日躺在床上，太医来的很勤，我的屋里也被加派了几个丫头，我见不到胤缜，却仍然被他的关心包围。可是，我再也不会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存在着任何幻想，我曾天真地以为，就那样平淡的相守也能长久，我如今才明白，我们都小看了命运，低估了现实。

我每日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便经常陷于回忆之中，开始常常思念那些存在于回忆里的人。

到现在我也说不上来，我哪来的勇气纵身从城楼上跳下，也许是小云的突然被处决让我受了刺激，也许是我内心一直渴望自由，渴望脱离这个地方。

转眼冬天又到了，我的身体也渐渐康复。

我养伤期间，允祥曾看过我几次，每次来都唉声叹气，但是我们一次都没提过胤缜，我们都知道，关于他的话题太过沉重，我已承受不起。

我养伤期间，胤缜依然从未出现，只是有几次，我睡的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在我耳边说着什么，可等我醒来问丫头们，她们都说不曾有人来过，我也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幻觉。

我养伤期间，听说，胤缜新纳了位妃子，妃子是蒙古人，据说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听说，胤缜极其宠爱这位妃子，几乎夜夜留宿新妃的寝宫。另外，胤缜已经重立了一位新皇后，那就是弘历的额娘纽轱禄氏。

若是以前，我听到这样的消息，也许心里会不舒服，可是现在，我已经无半分感觉。从城楼上跳下来还能活着，对我而言已是重生，我什么事都能看开了，而且，我心里也希望他能找到新的幸福。

我伤好以后，便再也不愿意窝在屋子里了，我要好好出去透透气，便随意的拿起一件外套披上便出去了。

刚一推开门，屋外清冷的空气，便使得多日混沌的头脑立时清醒，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我从空气中隐约闻到了梅花的香气，便忍不住一路小跑着往花园的方向去了。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一片嫣红，便兴奋的跑了过去。

我在梅花林里彻底陶醉了，闭上眼睛闻着梅花的香气，却忽然感觉脸上冰凉一片，睁眼一看，原来天空竟飘起了雪花。零星的雪花一会就变成了鹅毛大雪，我在梅林中，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忘记了一切的烦恼，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我在梅林中快乐的奔跑。

脚下穿的花盆底鞋跑起来甚是碍事，我一气之下把鞋脱了扔在雪地里，穿着厚袜子，暂时也觉不出冷来。

我在林子里忘情的跑着，大口呼吸着梅花的香气，直到累得跑不动了。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想起了胤祀送的梅花，想起了那年与小云在梅花里追逐，仿佛一切就在昨天，年年岁岁花相似，却年年岁岁人不同。

正在我伤感时，忽然一个穿红衣的少女站在我面前，我赶紧拭干脸上的泪水站起来。

抬头一看，不觉一愣，眼前的女孩别于之前我见到过的任何一个美人，她约莫15、6岁左右，肤色微红，但是红的恰倒好处，就像一只气色红润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她的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异常的灵动，小嘴微微翘着，却又有说不出的俏皮。我不禁看愣了，忽地想起来，这可能就是新进的蒙古妃子。

正在我思量该不该离开时，她却说话了：“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我微笑着说：“来看梅花呀。”

她脸稍稍一扬，用一种轻视的口气说：“你敢不给我请安？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这这句话一说完，我对她的好感立马消失，小小年纪便如此霸道，定是从小被娇纵坏了。

我冷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请安？”

只见她恼怒地转过头去，大声叫道：“皇上，快过来！”

我一惊，刚才竟忘了胤缜也可能在，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见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已经晚了，胤缜已经走过来了。

数月不见，如今四目相对我们均是一震，我本想请安，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那个红衣女孩撅着嘴对胤缜说：“皇上，这个女人很无理，看见我都不跪下。”

胤缜看着我淡淡地说：“她当然不会给你跪下，她连朕都不跪，怎么可能跪你？”

紧接着，胤缜忽然看见我此时没穿鞋站在雪地里，霎时脸沉了下来，厉声对我说：“你还嫌你自己作践自己不够吗？你的鞋呢？”

猛被他一问，我还真有点犯愣，我的鞋呢？刚才顺手就扔了，我也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胤缜见我发愣，便跟身边的奴才们说：“快不去找！”

奴才们都赶紧去雪地里找鞋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轻声说：“皇上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不碍事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缜一把抱起，往屋内走去。

我赶紧道：“你这是干吗？快放我下来。”

他并不说话，脸色依然难看。

红衣少女却固执挡在了前面，倔强地说：“皇上不能抱着她！皇上只能抱着依娜。”

我暗叹：又一个无知的少女！皇上岂是某一个人所能拥有的？

胤缜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了过去，那女孩怕是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在我们身后哭了起来。

我有些不忍，对胤缜说道：“你这是给我树敌呢？还是让人都知道你不会怜香惜玉？”

谁料胤缜却说：“蒙古族牵涉利益太多，朕只得同意结亲……”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我打断：“皇上不必跟我说这些，皇室本就应该开枝散叶的。”

他有些气恼，却接着说：“你不是因为这个才这样吗？”

我一愣，他以为我是吃醋而发疯？我冷笑道：“皇上多心了。”

他一怔，随即一把放下我，自己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住，吩咐太监们道：“伺候嫣贵人用雪搓一下脚，换上干净的鞋袜，若是落下冻疮来，朕拿你们试问！”

太监们应了声，我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感觉到了他的落寞和孤独，不觉眼角有些湿润，我在心里默念道：既然终究走不到一起，与其让你以后痛苦，不如让你现在恨我。

晚上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太监过来找我，那小太监长得很白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我以前从未见过。

那小太监只递给我一个信封，低声说道：“八爷让我转交娘娘，请娘娘看完以后立即烧毁。”

在我愣神间，他已经行礼后一溜烟的跑了，我赶紧打开信封，熟悉的笔迹让我的心抖了一下，上面写着：“

语嫣：知道你在宫里过得煎熬，但千万不可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切都会有转机，不日我定能让你重获自由，让咱们一家团聚，万望珍重！另外，有事可找王太医。胤祀”

我看完信，赶紧点火烧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的，不是吗？胤祀是想最后做一次反击。我第一个反应是想劝住他，可是转念一想，我能改变历史吗？不能！我能阻止一切吗？也不能！所以与其让他后半生遗憾，不如让他一博，这样对谁都是一种解脱。他的失败我早已知晓，所以也没什么担心的，如今我要做的便是实现我之前的承诺。这个承诺便是：若爱新觉罗胤祀有难，卫氏语嫣定然生死相随。

有了决定，心也就塌实下来了。

我心里纳闷这王太医什么时候也成了胤祀的人了？这个王太医给我瞧过几次病，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正好，我现在就需要他的帮忙。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人请来了王太医。王太医给我把完脉，便说：“娘娘身体并不大碍，只是脉象玄滑，有些体虚罢了。”

我点点头，拿出了我事先写好的方子，交给王太医：“王太医按这个方子给我配药即可。”

王太医看完方子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娘娘万万不可！老臣也不敢开这样的药！”

我摒退了左右，低声说道：“太医不必如此惊慌，我既不是要寻死，亦不是拿他害人，只是备着一时之需，倘若日后八爷有难，我也不会苟活在世上，太医可明白？”

王太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叹气道：“老臣明白了，娘娘如此重情义，老臣佩服，老臣会帮娘娘的。”

我点点头，王太医也匆匆离去，数日后把我要的东西交给了我。

雍正五年，胤祀联合九门提督隆克多，以及朝中大员几百余人，封闭宫门直接向胤缜发难，逼他退位。

结果当然不会是胤祀成功，允祥率丰台大营旧部赶到朝上给胤缜解了围。

于是历史上著名的八爷党被彻底消灭，胤祀和九爷、十爷被幽禁，其他官员有的被罢职，有的被杀头，有的被流放，总之下场都很凄惨，就连王太医都被赶出了太医院。由此可见胤缜耳目之众多，下手之狠绝。

我不知道当时胤祀以什么样的心情迎接了他生命中最为惨烈的失败，上天对于他和胤缜而言分明是偏心的。胤缜得到了几乎所有他想要的所有东西，而胤祀却失去了所有。

我每每想起后世上对胤祀的一句评价，即“八皇子是康熙众多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以及想起他之后承受的孤独、失意与寂寞，我就不能自已的心痛。

想见到他的心愿如此的迫切，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他一个人承受，即使赴死，也要死在一起！

关于<一溪>要说的话

正文 关于要说的话

很多亲们都说最近更新得慢了，慢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我忙，而是因为越到最后，越不舍得结束。

当初写这部小说，本意是想写着玩，因为头脑里总是涌现出有关人物的各种情节和文字，觉得不写下来有些可惜。到了最后，发现还有人喜欢看，这就给了我莫大的支持，于是一路坚持下来。

从小说开篇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写了将近二十万字，尤其是我的十一长假，几乎都贡献给小说了，那几天差不多每天都写一万来字。

越到结尾处，越不想结束，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部作品，所以每一章都拖了很长的时间，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是结局的时候了。

也曾想过，在来个下部，让女主死而复生，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就让小说自然的结尾吧！

对于我的第一部小说，我自己回头看都觉得有很多的缺点，难得还有人坚持看下去，你们的坚持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你们的坚持是鼓励我写下去的强大动力！

这部小说写之前，我没有草稿，甚至没有一个情节的提纲，总是想到哪写到哪，再加上文笔不够好，所以前十章，我现在自己回看起来都觉得十分的枯燥和苍白。我个人对后面的部分稍微满意一点，因为到文章后半部分，在大家的建议和提醒中，我才慢慢找到了人物的灵魂和感觉，找到稍微好一点的写作方式。我说写得好一点了，不过也只是在我自己写作的基础上进步了一点而已，我的文笔仍然需要很大提高，这点我十分清楚。

我这个人很懒，不愿意去查清史事情发生的年号，所以大家看《一溪》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康熙某年，雍正某年的字样，所以整体让人感觉小说没有一个清晰的时间概念，这点我现在觉得有些对不起一直看文的亲们，在这里抱歉了！

关于小说的人物，他们其实在我笔下，有了自己的性格和思想，我只是随着他们的性格去写。比如说，语嫣所想的，就是她这个性格的人去想的，或许在某一方面，她带上了我的某种印记，但是人物是人物，作者是作者，是不一样的。

很多亲们都比较喜欢四，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四，可能是因为八这个人太过完美。但是作为语嫣这个人物她心里的选择是非常矛盾的，这个矛盾我就不再多说了，她爱八，但是在与四的朝夕共处中也有了很深的感情，但是因为八的不幸，才让她一直封闭着自己的感情，我个人认为四其实比八要失去的更多，当然每个人看时都会有自己想法。

总之，小说再有一两章就结尾了，结局如何，我也不太确定，因为一旦拿起笔写的时候往往故事就不由得自己事先的安排了，当然大家也可以提出宝贵的意见。我目前预计着可能是个悲剧……

总之《一溪》对我而言，其实已经意义非凡，尽管有很多不足，尽管也遭遇了很多批评，但我依然珍视她的优点与缺点，也珍视看过她的人们！

最后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亲们，感谢你们的鼓励，意见以及批评，结束了这篇，也许会在看一片民国时期的，不过这只是个计划，如果真的写了，到时会把地址公布在《一溪》上。到年底了工作很忙碌，在此预祝大家一切都好！

感谢a8080773、msx0531039、圆珠笔小惟、恋语谜情、panrongzb、zhng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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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日日花前常病酒 不辞镜里朱颜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日日花前常病酒 不辞镜里朱颜瘦

胤祀他们被幽禁以后，我明显地感觉到我寝宫中宫女的人数增加了不少，而且都是我没见过的新面孔。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胤缜怕我逃跑还是怕我想不开，好在我的行动还是很自由的。

其实胤祀他们被幽禁后，我的心里并没有伤心，反而轻松了不少，一直刻意地抗拒结局，害怕结果，整日担忧。每想到结果真的来了，却有说不出的释然。

雍正五年的夏天，允祥病了，我让人告诉胤缜我想去看看允祥。胤缜应允，赐我出宫令牌，我随即被侍卫护送出宫。

来到允祥的怡亲王府，却发现除允祥以外，府中所有人都在外院候着。为首的一妇人，容貌清丽，身材瘦弱，头发随意地挽着，眉眼之间却带着一股子坚决的神色，我想这恐怕就是允祥深爱的十三福晋吧！因为她素日低调，很少露面，我到从没见过她。

我赶紧迎上去，拉着十三福晋的手道：“姐姐何需多礼，十三爷现下可好些了？”

十三福晋福了福身，眼圈有些发红，轻声说道：“谢娘娘关心，只是爷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心里一紧，知道允祥的大限将至。

十三福晋接着问道：“皇上传令过来说一会就到，难道没和娘娘一道走？”

胤缜也要来？我虽有些别扭，不过也没什么，胤缜对允祥的感情之深厚，我怕是最了解的。

我随意寒暄几句，便和十三福晋一起去看允祥。

昔日豪爽健朗的允祥，如今正神色倦怠的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青，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不少。

十三福晋轻声道：“爷，嫣贵人来看您了。”

允祥缓缓地睁开眼睛，我赶紧粲然一笑，大声说：“怡亲王如今也会装病躲懒了！还装得挺像！”

允祥也一笑：“这种话你也想得出来！四哥呢？”

十三福晋在我们谈话时已悄悄退去。

我笑说：“我一个小小的贵人，哪能跟皇上一道啊？”

允祥叹道：“还赌气呢？都不小了，何必呢？看看我这样子，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好日子？该惜福就要惜福，八哥他们也是自寻苦吃，不怨四哥。”

我淡淡地说：“这些我都清楚，只是有些事就是太清楚了，所以不能装糊涂。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

允祥道：“还能怎么样？恐怕大限已至，只是不放心这府里一大家子人。”

我安慰道：“这宫里养的太医都是混饭吃的？你莫急，会有办法的！”

允祥笑道：“你就别安慰我了，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言不由衷了？”

我笑笑无语。

允祥又正色道：“你这样和四哥僵着，这往后你在宫里可如何自处？”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允祥，我想出宫，你能不能帮我？”

允祥一惊道：“你要去陪八哥？万万不可！且不说八哥如今已不能自保，就是四哥那又岂能容你待在八王府？语嫣，跟四哥好好过下半辈子吧！”

我黯然道：“我也曾想着和胤缜好好度过余生，可是，不行啊允祥！我们之间已经横着太多的人和障碍，如今又加上了小云，我无法不去理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已经让胤祀等待得太久，孤独了太久。胤缜没有了我，还有大好江山，还有众多妃嫔，还有子孙相伴。可是胤祀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允祥，我知道你自幼与胤缜深厚，可是胤祀他也是你的兄弟。我想离开，并不是因为胤缜做了什么，因为结果我早已知晓，所以并不埋怨。我是因为胤祀命不久矣，我想在他人生的最后陪他一程，这样也不行吗？”

允祥疑惑道：“你说得话我有些不明白，你早已知晓结果？你怎么知道八哥没有多长时间了？”

我苦笑道：“结果是看出来的，至于胤祀，他遭受了这么大的失败，你认为他还能好好地活着吗？他素来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现在这么重的负担，还不把他压垮了？”

允祥点点头道：“是啊，争来争去的，结果都是一场空啊！好吧，语嫣，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我帮你这次，不过我只能帮你出宫，至于其他的，我这垂死之人，怕是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我惊喜地问：“允祥，你真的肯帮我？”

允祥道：“过几日，皇上去祭祀先祖，我到时会安排你出去，时间你自己掌握。不过，语嫣，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要答应我，你必须把你和四哥之间的心结解开，我不希望四哥受伤。这些年你在宫里的荣宠，天下谁人不晓？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四哥的深情！这大清江山已经让他够累了，你可不能在给他添一道伤！”

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却使劲不让它流下来，难得允祥这样的深情重义！能有这样的兄弟，胤缜该知足了；能有这样的朋友，语嫣也应该知足了。

我哽咽着说：“你放心，允祥，我会解决好一切的，谢谢！”

允祥笑道：“你别跟爷酸溜溜的，待会皇上若来了，你得答应我，咱们一起吃顿饭，今后，今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我转过头，拭去泪水，笑道：“还要大碗喝酒！”

允祥一笑：“好！就依你！”

正当我们谈话间，下人传话说皇上驾到。

一会，胤缜就进来了，只看了我一眼，就朝允祥那去了，允祥欲起身行礼，被胤缜按了回去：“身子都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

允祥笑道：“刚臣弟还跟娘娘说，今天咱们三人要好好吃顿饭呢，不知道皇上可能赏脸？”

胤缜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只是十三弟这身子可禁得住？”

允祥摆摆手道：“不碍事的，整日闷在这，这病更来的厉害！”

允祥说完，便吩咐下人准备饭食。

这时十三福晋也来了，看见胤缜，忙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缜和蔼地说：“起来吧，弟妹照顾十三弟辛苦了！”

十三福晋恭敬地说：“照顾十三爷，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辛苦二字。”

胤缜赞许的点点头。

我也说道：“一会姐姐和我们一起用饭如何？人多也热闹些。”

十三福晋脸一红道：“谢谢娘娘抬爱，不过臣妾不善酒量，恐扫了皇上和娘娘的兴致，还是不作陪的好。”

允祥也笑着对我说：“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端起酒杯就能喝呀，你就别为难她了。”

我笑笑，十三福晋也客套几句随后出去了。

饭菜按允祥的意思摆在花园的凉亭里，晚上微风习习，一点也不闷热，到很是惬意。我和胤缜先来到凉亭，等允祥更衣。

我们对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胤缜首先打破沉默道：“还是不肯原谅朕？”

我一笑：“皇上想让臣妾原谅什么？”

胤缜脸色微变：“云嫔和老八他们，朕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按律处理……”

他还没说完，便被我打断：“胤缜。”我没叫皇上，而叫他的名字，胤缜不禁一震。

我接着说：“我若跟你说，我确实怪过你，可是并不是不能理解你，你恐怕不信！作为一个皇上来说，你做得并没有错，我想，任何一个人站在这个高度，也许都会这样做。所以，我没有怨恨你，我只是怨恨我们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中相识。”

胤缜欣喜地问：“你真的不怨恨朕？真的能理解朕？”

我点点头道：“你是一个好皇上，为了江山百姓鞠躬尽瘁，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包括允祥，这一身的病也大多是被累出来的。”说到这，胤缜有些黯然。

我继续道：“你有时候做事是让人不能接受，可是回头想想，好多事若不严肃处理，杀一儆百，怕是不能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警示，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无法总是以你的身份来考虑问题，所以，我也怨过你。不过，我现在都想开了，一切都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所以，你还是一个好皇帝，即便有些什么，也是瑕不掩瑜的。胤缜，今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顾及什么，只要对苍生百姓好，那么公道就会自在人心！”

胤缜过来一把拥我入怀，颤声道：“谢谢你，语嫣，谢谢你能原谅朕，能理解朕。你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会牢记在心，朕今后定会百倍的勤政，更会百倍的对你好！”

我靠在他的肩上，泪眼朦胧，我知道胤缜也没有几年的寿命了，他最终也是为这大清江山劳累而死。我何尝不想陪他好好度过这几年，可是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再挽回。若回到紫禁城，我还是不能接受那种生活，我依然不能时时理解他的行为，我依然要面对他的众多妃嫔，到最后仍然是会争吵、冷战、僵持，到不如一切在美好的时候结束。更何况，还有一个时日无多的胤祀！我只能在心里祝福他，希望弘历的聪慧能给他安慰，希望那个蒙古妃子能陪伴他，希望朝政让他顺心，希望他能安宁的度过余生！

我们一直相拥着，直到允祥在旁边轻咳一声，我们才立马分开，允祥取笑道：“用不用臣弟回避？”

我嗔道：“就你话多！你的好酒呢？”

说完才发现，允祥由下人搀扶着过来，已经有些气喘，于是赶紧让他坐下。

允祥一拍手，下人便拿了一个酒坛子过来了。酒坛子一打开，顿时酒香扑鼻，我赶紧给三人都满上。

胤缜阻拦道：“十三弟的身子怕是不能饮酒。”

允祥摆手道：“人生得意须尽欢，管他那些规矩呢，况且命数都是定好的，还能为这几杯酒改了不成？”

胤缜也不再劝阻，于是我们一人连喝了好几碗，都有些醉意了。

允祥道：“好久没有这样痛快了！”

胤缜也说：“是啊，自朕亲政以来，终日忙于朝事，到是连痛饮

一番的功夫都没了！世人都说皇帝好，成天锦衣玉食，不用操劳。殊不知，我这个皇上当的，饭食不比普通人好，做的却比普通人多百倍。”

我笑道：“百姓们说得都是昏君，你是个好皇帝，自然享受不到那些。”

酒到浓时，允祥忽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领到过去沿海的差事，没机会见过海。”

胤缜笑道：“这有何难？十三弟要想去，朕就准了你的假，好好去玩玩。不过，朕的憾事却是没有机会亲自去看看咱大清的大好河山啊！”

允祥道：“弘历也大了，好多事就放手让他来做，四哥也好休息休息，顺便去各处游历一番。”

胤缜笑说：“朕哪有那个清闲命，还是下辈子吧。弘历虽然大了，也很聪慧，可是毕竟稚嫩，朕还想再历练他几年。”

我也微醉的说：“我的憾事，就是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京城正宗的糖葫芦，没有去逛过有名的八大胡同。”

我一席话说完，二人一齐把口里的酒喷了出来，胤缜黑着脸不说话，允祥小心地问：“这糖葫芦好说。只是你成天在深宫里，就是以前也是在府里，从哪听说这八大胡同？奇#書*網收集整理你一个女子对那烟花之地感什么兴趣啊？”

我不服气地说：“女子就不能看看了？没准还能遇上倾国倾城的美女呢？我也能饱一下眼福。”

允详边摇头边笑，胤缜呵斥道：“这些年也没把你这性子改改，净说些没有规矩的话！”

允详忙说：“行了，四哥你就别说她了，就她现在这样，你说了她也记不住。”

胤缜叹口气。

这时，我已经有些迷糊了，隐约听见胤缜说：“罢了，天色不早，十三弟早些歇息，我先带她回宫了。”

我突然想起，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允祥了，忙睁开眼睛，对允祥说：“允祥，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允祥也有些动情地说：“这辈子能有你和四哥，也是我这的福气！”

我们互相深深看了一眼，便准备告辞。

胤缜扶着我，允祥跟在我们后面，我忽然特别想唱歌，忍不住开口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一曲唱罢，已到门口，互相道别时，才发现三人眼里皆有泪光闪烁，我们紧紧地握了握手，作最后的告别。

从马车上到宫里，胤缜一直拥着我，那晚，我们在寝宫里合衣而卧，谁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就这样，躺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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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寸心宁死别 不忍生离愁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寸心宁死别 不忍生离愁

第二日清晨等我醒来，却发现日已高升，胤缜也不在了。因为昨夜喝醉的缘故，我的头还有些疼。口渴欲喝水，却发现我竟不知道伺候自己宫女的名字。自小云走后，我几乎很少与人交流，也很少关注其他的人与事，更别说记住谁的名字了。

我只好自己下床取水喝，一个丫头见我起床便赶紧过来说道：“娘娘醒了，这会子已经中午了，娘娘可要传膳？”

我抬头一看，眼前一个13、4岁的小姑娘，生得很清秀，想是新调来的，我温和地说：“先拿点水吧。”

小丫头赶紧把水取来，我一口气喝了整整一杯，才感觉好点。喝完水，我问她道：“你是新来的？唤作什么名字？”

那丫头拘谨地说：“回娘娘，奴婢调过来有些时日了，奴婢唤作明月。”

我点点头，明月又开口道：“皇上今个儿一早走时，让奴婢转告娘娘，皇上明天凌晨要进行祭祀，所以今天下午就得起程了，［奇+書*网QＩＳuu.cＯm］皇上让娘娘安心等他明晚回来，奴婢瞧这天色，怕是皇上要起程了吧。”

我一惊，胤缜今晚就走？如果允祥准备妥当的话，那我今晚也可以出宫了。也就是说，我和胤缜今天就算是诀别了！

我的第一个意识便是：我现在必须要见他！必须要和他道别！要见他、要见他……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我顾不得梳头任头发披散着，随意披了件白色的披风，不穿那碍事的花盆底鞋，只穿了双袜子便飞奔出去。明月被我大胆的行为惊住了，只半张着嘴，傻看着我跑出去。

我已顾不得体面，此刻我深怕耽搁一秒，以致错失了这最后一次的相见。我奔跑所经过之处，无不让所有看到我的人的表情都换成了和明月相同的表情。估计大清有史以来，从未有我这样不顾体面，行为失常的妃子。

可是我一切都顾不得了，我头脑里那唯一迫切的念头已完全主宰了我。我奋力的奔跑，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宫门，我从未像今天这般痛恨宫殿这样庞大的面积，曲折的路径，繁多的宫门！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仿佛已经用尽了半生的时间，最后终于看见了那个明黄的身影。他的怀里此时正有一个女子，就是他的新蒙古妃子依娜。依娜此时正依依不舍的和他道别，而他看着依娜的双眼也满是宠爱。我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并且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出现。

可是这种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秒，当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他们跟前时，胤缜愣了，依娜没有反映过来，等在胤缜前面的卫兵们也傻了。

我就这样头发散乱，衣服不整，没有穿鞋，气喘嘘嘘地站在他们跟前。我注意到胤缜立刻不着痕迹的推开依娜，然后面朝着我。

我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才发现其实我们已经那么熟悉了。胤缜似乎被我吓着了，还没反应过来，因为虽然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却从未向今天这般主动的拥抱过他。我抱着他的同时也看见了依娜委屈怨恨的目光，看见她愤然转身的背影，看见了卫兵一齐把头转过去。

好半天，胤缜才抚摩着我的头发，颤声道：“你是真舍不得朕走？还是吃依娜的醋？”

我缓缓放开他，迎着他坚定而欣喜的眼神，柔声说：“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一些话，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有勇气说了。我想说的是，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都明白。我知道你的关心，你的爱护、你的纵容、你的隐忍！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却什么也没为你做！甚至没有给你一个孩子。我想说，谢谢你，胤缜！我想说得还有很多，可是，可是我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今才发现其实相聚的时光永远比离别要短暂。千言万语堵在我胸口，可我就是无法把他们组织成句子。我有些恼怒这样的自己，却听见胤缜温柔地说：“朕若早知道，喝醉一次就能让你想明白，就能让你把心收回来，那么朕早就陪你醉上千次万次了！都怪朕整日只忙于国事，竟没有时间陪你醉一回！”

胤缜接着用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头发，目光专注地看着我说：“朕不用你感谢，朕要感谢你，感谢你让今天朕见到了你最美的样子，感谢你让朕今天听到了这辈子最动听的话！谢谢你，语嫣！”

这时，他身边的太监低声说道：“皇上，时辰到了，该起程了。”

胤缜点点头，接着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朕不过去一天而已，明晚就回，等着朕！以后你想要多少孩子都会有的。”说完，他微微一笑便转过身去，他笑的那么自信，那么喜悦！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笑，竟有些看不够。

我忽然不敢想象他该如何面对明天之后的一切，面对我的离开。我甚至在心里这样想到，我就这样不走了，我们就这样过下半辈子。可是他当转身以后，当他的背影迅速被重重的侍卫隔离时，当我的眼泪流下时，我清醒了。是的，他是皇上，我和他永远都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我们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填补的距离！

胤缜走了好久，我还那样傻傻地站着，只到被气喘嘘嘘赶过来的明月唤醒。

明月一张小脸因奔跑而红红的，一见到我就说：“娘娘可把奴婢给吓死了，娘娘快随奴婢回去吧！娘娘穿成这样，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可是要受罚的。”

我顺从地被她拉着回去，刚回到寝宫，就看见十三爷的小太监等在门口。我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还有更大的事要做，便打发走了明月。

这时，小太监低声说：“回娘娘，十三爷让奴才给娘娘捎句话，说时今夜子时，宫门相见，到时自有人接应。十三爷让娘娘换身利落点的衣服，赶紧准备一下。”那小太监说完便赶紧一溜烟的走了。

我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尽管有允祥的帮忙，我仍然有些紧张。此时离午时只有几个时辰了，而我还有许多事未做。

我开始准备起来，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紫禁城的。我忽然想起了胤祀当年送我的盒子，里面装着八爷党的名单和大量钱财的地址，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已经失去了价值，八爷党已经成为了历史。我想把这个盒子留给胤缜，如今国库空虚，连年灾荒，也许这里面的银子到是能给他解解燃眉之急，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我要带走的，就是小云送给我和胤祀的喜服和王太医给我的那一小瓶药。我让明月给我找了件宫女的衣服，她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按我的要求找来了一身。

我又抓紧时间给胤缜、缤琦、弘历、允祥、十四分别留了一封书信。

就寝的时候，我把丫头们都打发走了。临近午时的时候，我换上了宫女的衣服，把早就写好的信放到桌子上，带上一个小包袱，轻轻地出去了。刚走出寝宫，一个人忽然窜出来，低声道：“娘娘，请随奴才来。”

我一惊，迟疑着不肯动，那人又低声说可一句：“十三爷吩咐的。”

我这才缓过神来，赶紧跟着他走。这一路上竟没有碰见巡逻的侍卫，想来允祥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想到这我心里暖暖的，可是一想到允祥的身体[奇qinkan.net书]，我又忍不住的难过起来。

接近宫门口的时候，那小太监带着我上到了一辆马车上。走到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住，那小太监随即拿出一块令牌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十三爷的轿子也敢拦！十三爷奉皇上之命处理朝务至深夜，现下身子不舒服，要回家歇息，你们若耽搁了十三爷的身子，我到是要看看你们有几个狗头等着砍！”

那帮侍卫一看是十三爷的轿子，又听说是皇上吩咐的，哪敢在多话，赶紧就放行了，这十三爷和皇上的关系是没有人敢怀疑的。

我心里暗笑这太监狐假虎威的本事不小，可当宫门在我身后关闭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曾经我那么渴望逃脱的皇宫，如今真的逃脱了，我自由了，可是我却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与轻松？宫门关上的那一刻，也关闭了我和胤缜的种种。我们之间的故事会在这个紫禁城中被禁口，会被史官刻意忽略，会被胤缜深埋，一如从来不曾有过语嫣，有过安晴格格，有过嫣贵人，有过胤缜深挚的感情！

我最后挑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中的紫禁城，心中默念：永别了，胤缜！

马车越行越远，我感觉到我离胤缜越来越远，我仿佛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扩大一般。

大约行了一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只听那小太监轻声说道：“娘娘，八爷府到了。”

这声音把我从对胤缜的思念中拉回，我有点不敢相信，我颤抖着手掀开轿帘的一角，在微弱的灯光中，我又看见了曾在梦里千百回出来现过的门墙院落，看到曾经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此时，我已经泪眼迷朦了。

可等我在往四周一看，竟发现府外每隔50米皆有一名士兵把守，我这才想起来，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圈禁！胤祀真的被圈禁了！

心有些疼，却还是忍住了情绪，低声问那太监道：“这里这么多人把守，我们该如何进去？”

那小太监回道；“娘娘不必担心，奴才自有办法让您进去，只是十三爷交代奴才说，若是娘娘此刻后悔了，奴才须立刻送娘娘回宫。”

我笑了笑：“后悔？我不能在后悔了！你替我谢谢十三爷，就说语嫣下辈子还要和他做好朋友！”

那小太监点点头，随即去跟看守说了几句什么，又掏出一块令牌来，那侍卫便立刻打开了门。

小太监过来说：“娘娘，奴才不能跟着进去了，奴才还得赶回去向主子复命，娘娘保重，奴才告退了。”

我点点头道：“谢谢你了，回去也帮我谢谢十三爷。”

那小太监点点头，行了个礼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门外，望着有些破败的大门，和从门缝中透出的一些景致，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最终又回到了原点，我有些恍惚了，是否我根本不曾离开过，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可是侍卫催促的声音，又让我回到了现实，我忽然想起来了，胤缜成了皇上，我做了多年的贵人，缤琦弘旺远在异乡，八福晋良妃香消玉殒，八爷党下场凄惨，我逃离皇宫，胤缜明日就能知道，其实时间，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门，所有令我魂浅梦萦的一切从扩大的门逢中向我一一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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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已能憔悴今如此 更复含情一待君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已能憔悴今如此 更复含情一待君

我沿着大门往里走，却发现里面竟没有一个下人出来招呼，不由得想起当年八爷府上门庭若市，***通明的情景，如今繁华尽失，差不多已经人去楼空了。

院子昏暗，我只好沿着前面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前行，等到我快接近那间有光亮的屋子时，脚下却被一个东西绊倒，我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嘴里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我的声音惊了院子里的野猫，那野猫尖叫了一声，便嗖的从我眼前跑了，这情景让我心里有些害怕。

我赶紧起来，细细一看，原来绊倒我的是一个破凳子，凳子已经缺了两条腿，不知让谁扔到院中间了。我用手掸掸身上的土，却蓦地感觉手上火辣辣地疼，才想起刚才肯定倒地的时候手蹭破了皮。

不过这种疼痛却让我感到安心，这说明我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我正欲前行，忽然不知从哪窜出一个人来，身形有些伛偻，声音苍老而冷淡，那人问道：“你是谁？”

我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问我，我心里直跳，嘴上却镇定地说：“我是卫氏语嫣，是八爷的亲戚，如今来看八爷了，请问阁下是谁？”

那人忽然惊喜地说：“您是语嫣格格，老奴原是八爷的府赶车的，十年前曾在府中见过格格，也听说个格格的一些事，您能来简直太好了！”

我不曾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但是他能在胤祀如此落魄的时候还不离不弃，想来是一个忠心重义之人，而且我突然发现我喜欢格格这个称呼，更甚过喜欢嫣贵人这个称呼百倍。于是亲切地问他道：“老人家，我想见见八爷，你可知道八爷现在何处歇息？”

那老者连忙说道：“格格请随奴才来。”

我跟随着那老者缓慢地前行，只听他边走边叹气道：“不瞒格格，八爷已经不是从前的八爷了，如今……唉，不说了，格格待会自能看到，不过格格能来，八爷定是欢喜的，这些年他可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啊。”

我头脑里不断重复着他的这句话，心里已对胤祀的变化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或许成日醉酒，或许神智不清，或许还在仇恨……可是，无论我猜到他变成了那一种，我的心里都不能接受，在我心里仍然固执地浮现着当年那个飘逸出尘，才华横溢、微笑如月光的男子。

等那老者停步时，我才发现我此时站的位置，正是当年我未进宫时住的屋子，我有一刻地颤抖。

那老者对我说：“八爷正在屋里，格格请吧，老奴先回去了。”

我冲他点点头道：“谢谢。”

那老者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客气，继而又点点头，转身而去。

我缓缓地伸出手来，颤抖着推开那扇门。

大门推开的那一霎那，我的心跳已不由自己控制，映入我眼帘的一切完全跟我想得不一样，胤祀既没有醉酒，也没有失常，亦没有仇恨，他只是静静地俯在案上作画。

我看不清他的全脸，只是觉得他瘦的可怕，他眉峰微促，眼睛却有一种沉迷的神采，他下笔很小心，好象深怕把纸弄破了一样。他是那样的专注，连我进来都不曾发觉。

我轻轻地走进屋子里，屋子的摆设没变，可我却震撼地发现，屋子四周的墙壁已挂满了画像，那是一个个或微笑，或生气，或忧伤，或甜蜜…..的语嫣！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语嫣竟然有这么多不一样的表情，第一次发现画笔下的人物也能如此的逼真传神。书桌旁边的书架上也都是卷好的画轴，那定墙上挂不了的，所以就放在书架上。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语嫣从未和胤祀分离，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我走到胤祀的对面，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我轻轻唤他：“胤祀。”

他一愣，缓缓地抬起头来，在我眼前的是一张被岁月，被忧愁，被分离刻画的已经沧桑的脸。他再也不复往日的神采，眼睛有些茫然，头发也过早地添了华发。

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惊奇，没有欣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每日都见的人，我有些惶恐了，怕他认不出我，于是，我又叫了他一声：“胤祀。”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无比温柔：“语嫣，你又来我梦里了，这次你准备停留多久？我正在画你，你等会，让我画得久一点，久一点。”

我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我无法把眼前的胤祀和记忆里那个人完全重合，却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他！

我用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正对着我。在我的手接触到他的那一刻，我感觉他明显地震颤了一下，眼里有些疑惑。

我尽量镇定，声音却还是哽咽：“胤祀，你好好看，这不是梦，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胤祀颤抖地用手覆上我的手，继而紧紧握住。他全身都在颤抖，眼泪已经掉落，嘴唇哆嗦而不能发出声音。我们就这样泪眼相望，我知道他还不接受我已经回来的现实，但是我在等，等他自己相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只到天际已发白，清晨的第一缕眼光折射到我们身上，阳光微微刺到了他的双眼，他才清醒过来，一把拥我到怀里，失声痛哭。我方才明白过来，他一直在等天亮，等天亮来验证我的归来是不是个梦。

我从未见他这样号啕痛哭过，记忆里的胤祀从来都是把一切放在心里，然后展示给别人的总是微笑，总是文雅。我的眼泪也打湿了他的肩膀。好半天，他才放开我，只说了一句话：“回来了就好！”

等我们互相松开时，才发现腿都已经麻了，他扶着我坐下，却自始至终握着我的手。直到昨夜那个老人家进来给我们送粥，他才送开我的手，我们一起吃粥，分不清落在粥里的是眼泪还是幸福。

等我们一人吃完一碗粥，那老人家欣慰地说：“这么多年了，奴才还是头一回见到八爷吃这么多饭。”

一席话说得我眼圈又红了，胤祀赶忙说：“语嫣，这是周伯，府里的人都走净了，只有周伯不肯走，一直照顾我。”

我诚恳地对着那老人家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了，周伯。”

周伯见我这样连连摆手道：“格格这样可叫奴才怎么担待得起，奴才承蒙八爷仁慈，让奴才在府里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如今奴才已经一把老骨头了，别的不能做，尽尽本分还是行的，格格千万莫言重了。”

我点点头，周伯也收拾完碗筷出去了。

胤祀忽然想起什么来，急急地问：“语嫣，你是怎么出宫的？你这样贸然出来，他会不会派人来抓你？”

我赶紧拍拍他的手说：“放心，允祥放我出来的，皇上昨日祭祀，今天晚上才能回宫，所以今天白天我们都是自由的。胤祀，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不准备回去了，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罢，我缓缓地掏出了那个小瓷瓶。

胤祀一惊，忽然又笑了，笑得那么舒心，那么放松，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

我担心地问道：“胤祀，你不赞成这样？”

他握着我的手放到唇边说：“昨日有人传信，说是九弟已经去了，几个要好的兄弟都已经走得走，去得去，我还有什么可贪恋的？只是，我一直放心不下你，虽然知道四哥对你的用心，却仍然担心你那性子在宫里会坚持不下去。我总想着，我苟活着，或许也能给你点安慰，若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在宫里活下去？如今你回来了，还带着这样的决心，我，我又怎么会不赞成！我只是觉得亏欠你，怪我自己没有能力，让你年纪轻轻就……”

我一把封住他的口：“你若懂我，就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年，我才是亏欠了你。早知道你活得这样辛苦，当初我就不该让两个孩子走，好歹有个人陪你，你也好受点。”

胤祀微笑着说：“不，你做得很对，他们走了，不卷进这是非里，才是我心里最大的安慰，语嫣，你解决了我一个大的心事！”

我擦了眼泪，也替他擦干泪水，笑着说：“决定了，也就没有顾忌了。胤祀，我们时间已不多，今天就让我们好好过一天，把这辈子错失的弥补回来。”

“好！”他的笑容又如以前那般明朗。

等要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子已十分孱弱，走几步就出虚汗，我扶着他，推开了房门。他似乎很久没出屋了，竟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一好长时间都用手挡住光。

我昨天是夜里进来，所以也看不清楚，今天天亮了，才看见这王府已破败的不成样子了。那些娇艳的花朵，美丽的梅林，雅致的亭台都已经不复存在。花枝枯萎了，梅林杂草丛生，亭台也班驳杂乱，院子里更是乱七八糟的扔着丢弃的东西。谁能想到，昔日鼎盛的王府会成这般模样？

不过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既然生命都可以放弃，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天气不错，我扶着胤祀来到池塘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好。庆幸的是，池塘的水还是很清澈，里面竟还有鱼在游弋。这些鲜活的生命让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此时是盛夏，我忽然突发奇想，脱了鞋和袜子，缓缓地下了水。胤祀开始有些惊奇，之后却只是包容地笑。他就这点好，从不会用死的规矩去约束人，训斥人。

我冲他一笑：“我给八爷逮几条鱼，晚上做下酒菜如何？”

他也笑笑：“好啊，只是别跌到水里了。”

可是我在水里累得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那些鱼都十分的狡猾。可是事情是没有绝对的，正当我在水里有些气馁而静止的时候，一条鱼居然大胆地向我靠拢，还在我腿边游来游去。我抓紧机会，一下子竟然逮住了这条鱼。我兴奋极了，刚想把鱼举起来炫耀，谁知那鱼却灵巧地从我手里挣脱走了，我欲回去捉它，却脚底一滑，霎时跌落水里，落得浑身都湿透了。

胤祀起先见我跌落水里，赶紧起身，复又见我从水里钻出来，不觉松了口气，可是笑意已经表露出来。我瞪着他，他又只得憋住笑，那样子很是有趣。我趁他不备，掬起一捧水便朝他洒去，他慌忙起身躲开，还未躲远，又被我的另一捧水洒到，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比我好不到哪去了，也湿透了。我们就这样闹着，放肆的笑着，引得周伯和守门的士兵过来看了好几次。周伯看完是满脸的欣慰，士兵却是一脸不解，他不明白能有什么让身陷囹圄的两个人能如此高兴。

玩了好一会，胤祀忽然咳嗽起来，我方才想起，经过这么多年岁月和人事的摧残，他的身体已经是异常的虚弱了，是禁不起这样的玩闹的。

我赶紧从水里出来，扶他进屋换了衣服，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这次出屋后我们没有再闹，只是互相依偎着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细数这些年互相的境遇，说到伤心时，每每不能自已；同样说到那几年短暂的幸福时光，也都觉得弥足珍贵。

我们谈着谈着，不觉日已西沉，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天黑了就意味着胤缜很快会回宫了，也就很快能知道我出宫的事情找到这来。不出我所料的话，我们的时间已不会超过五个时辰。

我先找周伯来说了我和胤祀的决定，我的意思是，士兵应该不会难为他，让他离开这个地方，去过自己的日子。周伯起初相劝我们不要这样做，而后见我们劝他离开又执意不肯走，他跟我们说：“老奴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天了，老奴不想再出这王府。若是王爷和格格要决定一起走，那就让老奴来送二位主子最后一程吧。老奴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王府里头。”

我们见他说得坚定，只得由他去，只是万没想到，这样一个简朴的老人却有这样的忠义，真是比起那些只会做表面文章的人物来说要好许多。

我让周伯晚上按现有的东西凑合做点小菜，当作我和胤祀的告别晚餐。自胤祀被幽禁以来，府里的供给只够他二人勉强度日，胤祀之前的财物也都分散给了门人。所以这时想要一顿象样的饭菜已是不可能的，好在谁也不会计较这些。

我拿出了小云给我们做好的喜服，还有两根从宫里带出来的红烛，这便是我和胤祀的最后一个遗憾跟心愿，完成了此心愿，估计胤缜也该到了，我们的人生之路也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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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朝红颜老死时 花落人亡两不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一朝红颜老死时 花落人亡两不知

廉亲王府，红烛摇曳。内室的饭桌上摆着周伯精心准备的几样小菜，虽然简单，却很精致。我和胤祀已换好了红色的喜服，并肩坐下。没有仪式，没有礼节，亦无需拜堂，无需誓言，因为任何仪式和誓言也抵不过这些年经历过时间考验的感情与牵挂。

烛光投影在胤祀的脸上，印出了脸上深深浅浅的细纹，我用手轻轻抚过那些纹路，每一个纹路都仿佛让我看到这些年胤祀的孤独与辛酸，隐忍与期待，坚持与等待。不知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如果，如果有什么可以换回他这些年的时光，让他舒心的度过，我想我会为了他做任何事。

胤祀拉着我的手，柔声说：“语嫣，今天不应该流眼泪，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们已经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我们应该高兴，高兴才是。”可是他的眼里分明也有泪花闪动。

我点点头，笑道：“我是哭我自己没福气，世人都说廉亲王才贯天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可惜我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了。“

胤祀一笑：“那些不过是些爱好而已，世人传言多有言过其实，对我而言，有了你的歌声，琴才能弹出好的曲子；有了你的卫氏语嫣，我的画才有意义！”

我心下一酸，险些眼泪又要下来，于是低着头说：“这些年不见，到学会油嘴滑舌了，那你下棋下的好，书法好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胤祀微微一笑，这一笑让我怔了一会，这样的微笑只存活于记忆里那个丰神如玉的少年，我叹道：“胤祀，真想念你的笑。”

胤祀轻轻拉着我靠在他的怀里，我听着他的心跳，听他轻声细语：“我下棋下的好，是因为我的语嫣不会下，所以我要替她把棋艺练好！我的书法好，是因为我的语嫣写不好毛笔字，所以我要替她写一手好字！”

我靠在他胸前，泪如雨下，也只有他，能把我的缺点也说得这样动听。我心里感动，嘴里却道：“混说，谁不知道你们这些皇子从小就要练习这些技艺，练不好还要受罚的！”

胤祀温柔地说：“你说得没错，可是皇阿玛只让我们练好，可却没让我们练到最好。那你可知为何十弟从小练到大，字都没有被人夸赞过？”

我奇怪的问：“是不是因为他笨？”

胤祀接着说：“当然不是，他练不好是因为，十弟一生中没有属于他的语嫣，而我就能写好，是因为，我有！”

“胤祀。”我心痛不已，“这些年你在家里受苦，我却在宫里锦衣玉食，我实在，实在不配你的深情。”

胤祀推开我，让我们面对面，然后他严肃地说：“我不允许你这样想，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能支撑到今天，就是我知道你还能好好的生活着，我每天一睁眼就这样想，语嫣在我不远的地方好好地活着。有了这个想法，我才能吃得下去，画得下去，睡的着！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因为，只有你好，我才能好！何况，我如何不知，心里的煎熬又岂是锦衣玉食所能消减的！”

我擦干眼泪，对他粲然一笑道：“我知道了，我不会瞎想了。我在宫里吃好的，胤祀也能吃到，我穿好的，胤祀也能穿好，对吗？”

“对！”他笑的那么温柔。

“胤祀，你给我的那个盒子，就是里面有名册和宝库的那个盒子我留给了胤缜，你，怪我吗？”我有些忐忑地问，毕竟那是他托我保管的。

胤祀点点头，微笑地说：“做得好，语嫣，四哥会是个好皇帝，我大清江山在他手里必能昌盛。”

我轻轻捋着他耳边的几根头发，看着他说道：“你真的放下了吗？”

他也坚定地回望我，语气不容质疑：“早放下了，最后逼四哥退位那件事，做的原由不是我的帝王梦还没醒，只是那次你从城楼上跳下来，我以为他欺负了你，所以一时情急冲动，目的在于救你出来，不在于皇位。只是，到头来还是救不了你。”说到最后，他眼里有一丝内疚。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心里突然觉得分外的轻松，我们在尘世的一切的心解都已经解开，我们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我轻轻地说：“胤祀，这个结局很好，很美，我们一起离开，多好！”

“恩，很好！”胤祀有些哽咽。

我心里突然闪现出胤缜昨日的笑容，我真的把一切解开了吗？心里有一丝的难过，我和胤缜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幸好，他有江山美人孩子作伴，不会如胤祀过得那样孤单，想到这，我放心了。

圆明园内，胤缜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手还有点抖，胸口不停的起伏。屋子里跪满了人，谁也不敢说一句话。皇上最宠的贵人忽然失踪了，这些跪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将面临的命运，都战战兢兢。

胤缜眼神冰冷，原来昨日那动情的拥抱只是因为她要离开自己！那些肺腑之言只是因为她的愧疚！那些让自己欣喜了一天而不肯休息，马不停地蹄赶回看她的话全都是谎言！到最后她为什么还要回到老八身边！这么多年了，难道那些关心，甜蜜都是假的？难道作为一个皇帝也无法留住自己喜欢的女人？老八到底哪点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不能忘记？难道她不知道，皇上也是人，也有爱也会被伤害吗？自己多年来的呵护，付出到最后竟成了一场空！

胤缜有些想笑，想大笑，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没有温度的威严：“有谁接近过娘娘？”

这时，明月战战兢兢地说：“回皇上，奴婢瞧见一个奴才曾来找过娘娘，奴婢只听了十三爷什么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胤缜一愣，允祥？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是啊，也只有允祥能让她只样轻易的出宫，允祥向来心软，大家又从小一起长大，只要她求他，允祥是不会拒绝的。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放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难道这是天意，天意就是不可能江山爱人兼而得知。

想到这，胤缜猛地站了起来，跪在地上的奴才更是发抖，生怕皇上就要立马处决了他们。可是胤缜只说了一句话：“备驾廉亲王府。”

他要带她回来，这一次绝不能由着她！他绝不会放手，江山不会，爱人，更不会！

奴才们都松了一口气，赶紧起来准备马车。

廉亲王府，我和胤祀一直依偎着，我心里估算着时间，胤缜怕是要到了。

我取出那个小瓷瓶，倒入酒杯，摇匀。

胤祀一直神色平静地看着我。

我递给他一杯酒，自己也拿起一杯，四目相对，胤祀问我：“语嫣，真的不后悔？”

我点点头，微笑着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能偕老，也要执手！”说完，我牵起他的手，我们紧紧握在一起。

他也对着我说：“执子之手，生死相契，没有契约，也要相随！”

我们对视一笑，互相仰头一饮而尽，耳边回想起王太医的话：“药性巨毒，喝下命不过一刻。”

喝完酒，我们都释然了，原来死亡比存活更加轻松。

我只听得周伯在屋外普通一声跪下，怆然喊道：“老奴送二位主子啦！老奴给二位主子料理完后事，自会寻二位主子去，二位主子好走啊！”

真是个好人，我想出去劝他，可是我已经感觉有些恶心乏力了。胤祀身体差，此时已经面色苍白，我们相互搀扶着躺到了床上。他轻轻拥着我，我知道我们时间已不多了。

胤祀虚弱地说：“语嫣，还记得那年我们合唱的那个曲子吗？我想再听听。”

我点点头，想给他唱红豆，可是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了，只能哼着，过了好一会，我发现胤祀没有动静了。我支撑着抬头一看，他已经走了！原来，同死也是一件难事，我用尽力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里默念：“胤祀，要走慢一点，奈何桥要等我一起过！”

我的意识渐渐游离，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人破门而入。我缓缓地睁开眼，发现那个人看到我们躺在床上，脸色充满了气怒。他一把掀掉了红烛，掀翻了桌子。

桌子上的酒壶，掉在地上，碎了。里面含有毒液的酒洒了出来，冒出白烟。

那个人的神色忽然由震怒转为吃惊，继而转为恐慌，他一下子冲过来抱着我，不停呼唤我的名字：“语嫣，语嫣，语嫣……”仿佛他就会说这两个字。

我忽然笑了，我是真的高兴，临死之前还能见胤缜最后一面，我没有遗憾了。

胤缜发疯似地叫：“快宣太医，太医！语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朕，朕求你了，不要走，不要走……”后来他已变成了号啕大哭，我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他，我想劝他，可是我开不了口，只能流下泪水。

奴才们都慌忙出去找太医。

我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我使尽全力，举起了手，擦了他的一滴眼泪，便彻底地睡了过去，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唤，他的哭泣……

《一溪》的正文已经全部结束了，过几天会贴上几篇番外，悲剧也好，喜剧也好，都是语嫣的故事。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也一样，过几日，会在写一篇民国时期的小说，到时会把地址贴在《一溪》上，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再次对那些为《一溪》牵动过感情的亲们，道一声感谢。最后想说的是，我认为语嫣最后的结局是幸福的，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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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番外 胤缜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番外 胤缜

雍正六年，春节，胤缜又一次来到这所因为失去主人，而毫无生气的寝宫。

他的手轻轻抚过每一件她有可能触碰过的东西，胤缜闭上眼睛，佛感受到了语嫣的体温。他不愿意睁眼，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少女正向他盈盈地走来，十五、六岁的模样，他刚想伸出去摸，那少女忽然嗔道：“杵在那里做什么，跟个柱子似的！”

胤缜明明想发火，现在谁还敢这样对他说话！可是不知为何，涌到嘴边的愤怒变成了心酸，无止尽的心酸。

忽然少女长高了，脸庞也圆润起来，站在雪地里的梅林里，站在塞外的草原上，站在紫禁城的墙楼上，站在圆明园的每一个角落。这么多交错的图象让胤缜忍不住伸手，忍不住地看，可是图象却模糊了，他一着急睁开眼，却发现原来泪水已经濡湿了脸。

他擦干了泪，叹气，自从这丫头走后，他一下子变得软弱了，变得爱流泪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有时候恨不得再狠狠训斥她几句，看她都对他干了什么好事！可是等张嘴时，他总是突然发现，他找不她了，不管在哪，不管派多少人去找，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轻轻地打开一个红色的盒子，这是她留给他的。盒子里面所谓八爷党的人员，其实他多年前就知道了。里面的银票帮了他很大的忙，他用这些钱赈济了灾区，充盈了国库，给弘历打下了个好基础。这个盒子是他唯一欣慰的事，至少她走之前是牵挂他的，为了他着想过的，不是心里完全没有他的。

胤缜到现在都不敢回想，那日他发现她出宫时的愤怒、受伤与失望；不敢想那日进到廉亲王府时竟然看到那些刺目的喜服，她居然与那个跟他为敌的弟弟相拥躺在一起？她怎么能这样！她是他的妻子啊！

他更不敢想当他得知她喝下毒酒，撒手而去时，他的绝望、害怕、心痛、愤怒！

他甚至不敢想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作为皇上他做的很好，但是作为胤缜，他已经随她去了，哀，莫大于心死！

他不明白，他还要怎样做才够？他的万千宠爱都放在她身上，纵容她没大没小，纵容她不顾祖宗定下的礼法规矩，甚至纵容她心里还有别的人！

他知道她心里不是没有他，他们也有甜蜜和幸福，只是这些都太短暂了。他有时候甚至想自己随她而去，黄泉路上他要问个明白，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大清的江山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使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还有半辈子的时间，他修建了圆明园，他们搬到里面住，他一心想给她个世外桃源。可是，没想到，上天居然这样给了他幸福又生生地夺走！

她下葬的那天，他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抱了一夜，她的身子那么凉，怎么也暖不了。他命令人在屋子里生了好多的炉火，夏末的天气，他浑身湿透了，她却没有一点反应，他绝望了，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语嫣已经没了。

他打开一张发皱的纸，这封她的绝笔信被他看了千遍万遍，其实里面只有几句话：“

我离开了，你不要难过，不要悲伤，要好好活着，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你的子孙会为大清开创盛世，原谅我！“

这么短的话，看来她走的时候很匆忙，可是他还是一遍遍地看，力图从里面看见她的心事。

就这样，每天不忙地时候，胤缜总要来语嫣的房间坐会，有时候宿在那里，他总是在圆明园里寻找她曾走过的痕迹，希望与她的魂灵相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开始沉迷道术丹药，因为他每次吃完丹药便能看见她。

后来十三弟也走了，胤缜更加寄托于丹药了。

雍正十三年，胤缜吃完了最后一颗丹药，看到了语嫣朝他伸出了手，胤缜温柔地笑了：“你终于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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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番外 胤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番外 胤祀

先是弘旺和缤琦的离开，然后是语嫣，最后连唯一陪伴自己的福晋宝珠也离开了。

两个孩子被送走的事，已让胤祀从心里深处模糊地预见了事情后来的发展，他那段时间也曾想放弃，他想就这样平淡地和语嫣相守。可是十四来请他帮忙奇书网+qinkan.net，那时的十四弟刚被封为抚远大将军，意气风发。十四跟他说了很多条理由，其中只有一条让他动心了，十四跟他说：“若是我坐上了那个位子，别的不敢说，至少我能让语嫣然过上她想过的日子，能让你们顺利的在一起。”

他知道十四一直喜欢语嫣，他相信这个弟弟说的话，可是他的内心还在挣扎。直到康熙一道圣旨，把语嫣接去了宫里。

那一刻他有过从未感受过的恐慌与无力，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下决定，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已经感觉到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没多久，皇阿玛就匆忙地走了，四哥继承了皇位。接着语嫣被扣留宫中，再接着语嫣竟然成了他四哥的妃嫔！一瞬间，他生命中两样重要的东西，一个是他少年时就有的梦想，一个是他的至爱，就这样同时被一个人夺走！

可是他还不能像十四弟那样大闹，他只能平静地接受，脸上还得逢人露出微笑，只是他每天自己把自己的心默默地煎熬。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为了语嫣，他不能放弃。

此后他跟几个弟弟不断得给新皇帝拆台，他的心里已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奢念，他唯一的念想便是恢复语嫣的自由，赢得他们在一起的机会。

可正当他们筹划的有点眉目的时候，九弟忽然气冲冲地告诉他，说是语嫣怀孕了，让他别在惦记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忽然感觉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的福晋为了他，给语嫣下了药，当八福晋死了，语嫣的孩子也没了，他才发现，其实他要的不是伤害，他要的是她的幸福健康！

此后，他振作起来了，他也彻底地放弃了斗争，他为她的幸福而沉寂。

但是皇上并没有因为他的放弃而放过他，反而不断地找他的茬。在群臣面前斥责他，减他的俸禄，派他苦差事，这些他都忍。直到那次皇上罚他在大殿外跪一夜，她竟然让小云给他送衣服！他还从小云的口中得知，她也跪在自己的寝宫门口，为的是让皇上赦免他！

他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被融化，他了解了，知道了，明白了，她和他一样，他们谁也没有忘记，谁也没有改变。明白了她的心意，他觉得自己死了都值了，那一晚是自她离开以后，他过得最幸福的一晚！

此后，他心如止水，任凭那几个弟弟怎么劝，他都不再参与他们的事。

他知道年妃在宫里为难她，便想方设法联系百官参年庚尧，让年家的势力削弱。他以为她会慢慢好过点，可那年春节，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她跳下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她跌落却无法阻止，他看到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身体流出，他感觉那血是从他自己身体流出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群包围，送走，却无法上前。

他不知道他如何回到家的，他只知道他一直没睡觉，直到等到她平安的消息。

从那一刻，他就恨透了皇上，他恨他为什么不珍惜她，不然她也不会做那样极端的事，因为他那么了解她，不到心如死灰，她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和他的兄弟们制作了一个逼宫的计划，眼看事就要成了，却被老十三给破坏了。他明白了，老天都在帮皇上，他赢不了了。

他唯一遗憾的事是他今后可能连面都见不到她了，因为他被幽禁了。后来十四被罚去守陵，九弟、十弟也都被幽禁，再后来九弟死了，他本来也不想再苟活了。可是一想到她孤单的在宫里，他便不忍心再让她面对死亡的痛苦，于是他活下来了，每天靠画她的容貌生存。

那天晚上，她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后来他好不容易证实了这是真的，他简直高兴地快要疯了，仿佛上天忽然开始垂怜他了，把她给他送过来了！

当他知道她是为了他逃出来的，他的心就被幸福填满了，他觉得这些年他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后来他明白了她的决定，又是甜蜜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他们度过了一生最温馨的一天，去池塘抓鱼，坐在池塘边细数过往，最重要的是圆了这辈子他们最大的心愿跟遗憾，他们成亲了！虽然没有人祝福，没有仪式，没有象样的新房，可却印证了他们最初的誓言“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喝完药酒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死后自由相爱的灵魂，他们依偎着躺在床上，等他魂灵慢慢脱离身体的时候，他听见了这世上最动听的语言，他听见她说：“胤祀，要走慢一点，奈何桥要等我一起过。”他心满意足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能偕老，也要执手！执子之手，生死相契，没有契约，也要相随！他觉得，这便是他们两人谱写出的最华丽的篇章！

写了胤祀的番外，至此《一溪》的全文都已经结束。感谢你们的支持，请继续观看我的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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