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 作者:瞳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 第一章 枕边的少女 深紫色的夜,云蔽月。 明空四中教学大楼的楼顶上,两个身影相视而立,旁边坐着两人。这四人都是一动不动,仿佛四座雕像,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已有四个小时。 在这夏末的夜,空气中还带着令人烦燥的暑热,隐约似能听见蝉鸣。站着的两人中,有一人已经汗流浃背。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让他感到一阵瘙痒,他却不敢抬手去擦汗。汗水之所以会流出,既不是因为这燥热的天,也不是因为站了四个小时,全是因为他对面的那个人。 易灵,男,十五岁的高一新生,打遍南区无敌手,更有传说易灵曾经一人摆平近百个抄着家伙的暴徒。对于这种接近神话的传闻,他一向是不信,更何况明空四中是属于西区的。现在他后悔了,他后悔不该听了手下小弟“让那小子知道一下谁才是学校真正老大”的唆窜来向易灵挑战。更后悔为了摆老大的派头,特意选在放学之后的无人楼顶上和易灵单挑。 从一开始,他和易灵就这样站着,那时天上还飘着晚霞。他抱着后发制人的念头等待易灵出手,谁知易灵竟整整四个小时没动过。在第二个小时的时候,他就觉得易灵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四小时之后,他的脚早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随便来个什么人推他一下,他就会仆街了。再看看对面那个人,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他似乎可以感觉到易灵正从头发的缝隙间窥伺着,等待他露出破绽,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又开始后悔当初贪图凉快,而把头发剃得没有似的,以至于他现在像是赤身站在易灵面前,做什么、想什么都被易灵看透。他连动手擦汗都不敢,生怕在这一瞬间遭到攻击。在这种情况下,他来带的两个观战的小弟是指望不上,只希望易灵能手下留情。 想起他那两个小弟,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坐在地上的那两个人。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两个小弟也能保持这个姿态达四个小时。一阵风吹来,给他带来了丝丝凉意,同时也把一种奇怪的声音吹进他的耳朵里。他侧耳倾听,居然是——呼噜声,他那两个小弟竟已相倚睡着了。 一阵更猛的风吹过,他现在心中的感觉不是丝丝凉意,而是寒如深秋。 风过、云散、月现,楼顶的地面上顿时铺上一层银白。他敏锐地注意到,易灵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难道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拖着麻木的双腿,蹒跚地走向易灵。眼看着自己步步逼近,易灵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两个小弟也被惊醒,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老大一拳打中易灵的腹部。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上,刘海散开,露出紧闭的双眼。在嘴角边还有一道水迹,原来他所看见的反光物,竟是易灵淌下的口水。 “靠!你果然睡着了!还是站着睡的!”他恼羞成怒地大骂道。一想到自己白白站了四个小时,还紧张半天,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还略带麻木的脚,准备一脚踩下去。 正当他的脚底板快要和易灵的肚子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原本像个死人般躺在地上的易灵以手撑地,倒立着一跃而起,对准他的下巴踹了一脚。他那足有二百斤的身体被踢得离地足有两三厘米,后仰着倒在地上,顿时不省人事。易灵借势一个空翻,稳稳地站在地上。 一次不负众望的漂亮反击,变故发生之快,就连旁观的那两名小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眼前一花,然后看见原本站着的人躺下了,而原本躺着的人站了起来。 易灵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嘟囔着:“找我打架,却半天不动手,害得我都睡着了,真是浪费时间。”易灵的视线从躺着的老大身上转向了还在发呆的两个小弟,他们都连忙站起来,却忘了自己也是坐了近四个小时。猛然站起来,他们同时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那样子,就像是在给易灵下跪。 “唉……”易灵叹了一口气,想要伸出手去扶他们。那两个人却像见了什么怪物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开。总算他们还讲点义气,拖着自己的老大一起跑路。 “喂,站住。”只三个字,易灵就将他们叫住。两个小弟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着他们的表情,易灵也只有苦笑一下,这样的表情,他已经见的太多了。“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家伙过一个小时就会醒过来,你们下楼梯的时候注意点。” “是,是,是,是……”两个小弟点头哈腰地走了。 “唉……”易灵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现在正该是人们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不过易灵还不打算回去。自从初二时父母病故后,孓然一身的他待在家里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他也因此成为了普通人眼中的不良少年。家住南区的易灵在考进位于西区的明空四中后,名正言顺地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彻底远离了那个家。 楼顶上的易灵俯视着夜色下的校园,这个他即将度过三年时光的地方。篮球架、足球场、教学楼,夜色下的校园熟悉而又神秘。树影摇曳着,光是看就给人带来些许凉爽。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无人的学校中只有树叶摆动的声音,反而更衬托出一种静谧的气氛。 看着这一切,易灵的心中竟有几分感动,他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想不到我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呢。”易灵自嘲道。 忽然,教学楼的某间房间透出了光亮。那一跳一跳、忽明忽暗的光亮,十足像是火光。易灵不禁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失火了。他确定好房间的位置,连忙赶过去。 初来乍到的易灵对这个学校还不熟悉,看着只相距百来米的地方,他找了半小时才找到。等到他来到那房间外时,光亮早就消失了。易灵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一扇普通的木门对他来说,只用踢一脚就能踢开。不过,易灵总算觉得这个地方有几分诡异。就连房间附近的温度,仿佛也比外面低了不少。 考虑再三,易灵转身便打算走,突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房间中黑暗得让人无法呼吸,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一片夜黑,能让人产生一种正悬浮在无限夜空中的错觉。几点冥蓝色的鬼火,飘在易灵身边,将他的脸染成青色。易灵似乎正在遭受着某种痛苦,紧皱着的眉头拧在一起,他拼命地扭动身体却动不得半分。几个身穿着连帽黑袍的人正注视着他,他们的衣色只比周围的背景浅一点,看上去就像是几团模糊的色块。 易灵呻吟着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脸旁的鬼火,鬼火散发出的刺骨寒气,让他神志为之一振。易灵努力想站起来,却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怎么也起不来。他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除了黑暗和鬼火,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些色块。 “你醒了啊。”不知是哪团色块先开口,把易灵惊得身躯一震,如果不是有某种力量压着他,他恐怕就跳起来了。 “你在哪?你是谁?你想对我干什么?”易灵怒吼道,无意识之中,他在以大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 “这里是超自然现象研究会。”色块的声音不带半点情感色彩,“我是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的会长。我们不想对你干什么,我们对你完全没有兴趣。” “那你抓我干什么!”易灵稍微心安了一点,“快放了我!” “不行,你是祭品。” 听了这句话,易灵刚放下的心马上又悬到喉咙口。“祭品?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我说的不是鬼,是恶魔。”当提到“恶魔”时,色块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激动地发抖。“我们一直认为,恶魔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只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外星人。所谓的召唤阵,其实是一种先进的旅行方法,是连结另一个星球的类似虫洞的通道。”色块越讲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份古代留下来的,这种通道的方程式——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魔法书。不过,通道的能源需要活人,正好碰上你。你能够见证并参与科学史上如此伟大的一幕,实在是你莫大的荣幸,你将和我们一同名垂青史!” 就在色块滔滔不绝地YY的时候,易灵已经骂了上百遍疯子,并将所谓的“超自然研究学会”会员的祖宗们问候了七八遍。 “我还没活够呢!你这疯子!这么伟大,你干嘛不自己来!……”易灵将他这短暂的十五年人生中所说过的、听过的、看过的脏话,一股脑地全都骂了出来。那些色块就像没长耳朵似的,完全无视易灵的话,自顾自地在易灵身边走来走去。 易灵仿佛可以预见自己的命运:像这样的疯子,多半他会将自己以什么怪诞的方式杀了,作为某种宗教仪式的饰物。然后,他会被抛弃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直到警方挖出自己的尸体,或是等待下一个牺牲品来陪伴他。光是想,易灵就不寒而栗。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候,那些色块似乎忙完了。在易灵的身下,画出一个直径一米七五的魔法阵,这个数字正好是易灵的身高。如果易灵能看见这个魔法阵,他对这些色块的看法一定会完全改观。 巨大的魔法阵上,易灵呈“大”字躺着,一个暗红色的五芒星就在他身下,也如一个“大”字,正好和易灵的身形契合。在每一个星点上,都有一点鬼火在烧灼易灵的四肢,烧得他四肢冰凉、毫无知觉。各种莫名的符号和文字被书写在魔法阵上,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流光异彩。 那些色块开始用一种易灵从来没听过的语言说话,事实上,易灵听过的语言也是有限得很。不过,这种语言的音节很怪,说了几分钟还没有听到一个重复的音节。所说的话带有某种节奏感,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在——念咒语。 易灵这时也闭嘴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光从他们的语调就可以感觉到一种癫狂的崇拜。他们像是被自我催眠,陷入他们自己所臆想出的那个世界。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颤抖,那魔法阵随之越来越亮,最后亮到如同一个小太阳。不过躺在上面的易灵没有半点变热的感觉,只是神智开始模糊。当魔法阵的光亮达到极点,易灵也昏了过去。在他昏过去之前,魔法阵照亮整个房间的那一瞬,易灵才看清那些色块的真面目。 那些人半张脸被抓得稀烂,眼睛处只剩两个黑窟窿,黑色的袍子下露出的腿上还带着鲜红的碎肉。血还在涓涓地流着,淌到地板上,汇成了那个红色的魔法阵。 绝对不是人类。这里易灵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再醒来,易灵发现自己已处于一个不同的地方。天地间既是一片混沌,又仿佛无比清明,周围的背景在不断地变幻颜色。易灵的心境出乎意料地平静安适,如同在母亲的怀抱中安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不过,这个地方,应该也是我在做梦吧。”易灵这样想着,远处的一个白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刚想迈步走过去,就马上来到了白点附近,易灵的身体根本连动都没动一下,在这个地方似乎不存在什么距离这种东西。 那个白点,是一个白色的人,更确切地来说,是一个完美到极点的少女。光洁的肌肤,恰到好处的身材,既清纯又妩媚的脸庞,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称得上是倾城倾国。瀑布般的长发纠缠在赤裸的身躯上,害羞似地遮盖住重点部位,更透出羞涩的性感。 她的脸,她的身体都是纯白色的,就连头发也是,宛如一座大理石的雕像。但那仿佛在轻颤的纤细睫毛,仿佛在起伏的胸口,仿佛还在呼出热气,那种生命感是任何能工巧匠都刻不出来的。 易灵呆呆地望着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想看看这肌肤是不是真的有弹性。她的眼睛在此时睁开了,连里面的眼球都白的。一个全身白到极点而又美丽到极点的少女,不能不说这样子非常诡异,就好像是博物馆的维纳斯突然有了生命。 不自觉地,易灵开始退后,她虽然不像是不怀好意,但易灵却本能地想避开她。她一点点靠近易灵,无论易灵后退多少,在这没有距离的地方,都好像是在原地不动。 终于,她跟易灵之间,只有半米的距离。她伸出修长的手臂,捏住易灵的头颈。易灵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躲不开,还是不想躲开。她轻轻一划,易灵的颈动脉被划开,血喷溅出来。血没有在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地,而是无视重力地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易灵更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了。 她看着那伤口,一下子扑过来,搂住易灵。易灵下意识地抱住她,那柔若无骨的感觉让易灵的心一阵乱跳,以至于易灵完全忽视了她的身体如冰般寒冷。长这么大,易灵还是第一次抱住一个女孩,即便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人类。 她张开樱桃小口,吻到那个伤口上,开始吮吸起来。易灵看着她,半点感觉都没有,仿佛她吸的不是自己的血。怀中的身体越来越热,体温开始接近常人。肌肤也随之带上了血色,头发开始变黑。总之,她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在吮吸了几分钟后,她停下了,对着易灵如释重负地一笑。那黑色的眼睛,樱红的嘴唇,白晳的脸颊上带着几抹红晕,那样子比之刚才又更美了几份。 就在这时,易灵醒了。 出现在易灵眼前的,既不是深邃的黑暗,也不是梦幻的迷彩,而是普普通通的天花板。有些泛黄的天花板上带着几块黑印,如此普通,普通到易灵在对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自己刚租的房子。 “果然是在做梦吗?”易灵自言自语道,他摸了摸头颈,什么伤痕都没有。接着他又笑了笑,“还真是一个奇妙的梦呢。” “你醒啦?”一个柔美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对,醒了。”易灵想也不想就回答,“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奇……”易灵的话突然停住了,他平时是一个人住的,怎么会有人跟他说话。 易灵转头一看,那梦中的少女正躺在自己的身边,眨着美丽的眼睛调皮地看着他。受到如此惊吓,易灵从床上倒栽到地上。然后马上爬起来,对着那少女大叫:“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少女暧昧地一笑,“一般情况下,在这种时候,男人不是该说‘我一定会责任的’吗?” “负、负……负责?”一想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无限深意,易灵连话都说不清了。“我可是只有十五岁……”他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绞尽脑汁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打架、超自然研究会、还有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女。怎么想,他都无法从这几件事中理出一条完整的脉络。 对于现在的易灵来说,昨晚发生过什么事已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昨晚他跟这个少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昨天晚上,你跟我之间没有发生什么限制级的事情。”看着易灵的样子,少女忍不住微笑起来。 平和的微笑安抚着易灵紧张的心,让他松了一口气,对那少女也平添了几分好感。不过,他似乎忘了是谁说出那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让他如此紧张。“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皱了皱眉头,那样子可爱极了。“昨天晚上,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少女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易灵,接着说:“至于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易灵被这话弄糊涂了,“你就是我的意思是……我就是你?” “虽然你说得比较绕口,但基本上是没错的。”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啊!这种事怎么可能!”易灵有些生气,若不是那少女长得漂亮,易灵当场便会把她赶出去。 “我就知道你不信。”少女叹了一口气,“没有身份证,想证明自己的身份还真是非常难。其实我一直就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之中,是你的另一重人格。换句话说,我可以算是你理想中的完美人格。” “靠!”易灵忍不住骂了一个脏字,“就算你是另一个人格,怎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还理想人格,我的理想人格怎么会是个女的。拜托你下次编个好点的谎,太有创意的谎言别人很难接受的!” 少女微笑着叹了一口气:“我的出生很有可能是因为昨晚上那个奇怪的仪式,如果你跟我去医院详细检查的话,你会发现,无论是指纹,还是虹膜,甚至连DNA我们都是一模一样。” “就算我没有知识,也有点常识。两个性别不同的人,怎么可能DNA都一样!” 少女微抬起头,用一种望穿远方的迷茫眼神看着窗外,喃喃道:“世界上,还有很多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事啊!” 易灵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个人相视沉默。易灵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说:“我该去上学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你还是不信我,怕我留在这里会偷你的东西?” “不是……”其实易灵心里正是这么想的。 “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呢,我根本没衣服啊。” 易灵环顾整个房间,果然没有半件女性的衣服。“怎么可能,难道你是光着身子来我家的?”易灵疑惑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我是从你身体里分裂出来的,怎么可能穿着衣服。” “你真的什么都没穿?“易灵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少女,被子下的她是否真的什么都没穿? 少女微笑着掀开被子。 第二章 另一个自己 虽然重点部位已经被长发遮掩住,但在易灵看来跟全裸没什么两样了。顿时易灵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之中看见近乎全裸的女体。尽管以前他在某些平面媒体上看过,但这远无法跟在现实中看见的相比。尽管他刚才在梦境中也见过相似的情景,但看一座全裸的雕像跟看一个全裸的人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 那种震撼的感觉,虽千言万语亦难形容其一。易灵半天没喘上一口气,少女把被子重新盖上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 “这个、那个、这个,我该、该上学去了,冰箱里有吃的东西,还、这个,我上学去了!”易灵结巴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穿好衣服,抓起书包,连早饭都不吃就匆匆离开了。 “唉……”听着易灵下楼的脚步,少女苦笑道:“自己耍自己,这感觉还真是怪啊。我不肯相信我是我,该怎么办呢?” 一路上,易灵的眼前似乎总晃动着少女雪白的胴体,几次差点撞在电线杆上,他连自己是怎么到学校的都不记得了。总算,经历这样的冲击,他也没迟到。 “喂,老大!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一个身形魁梧的胖子老远就在叫着易灵,但易灵因为精神恍惚,一句都没听见。那胖子走到他身边大叫了一声,易灵才回过神。那胖子亲热地拍着易灵的肩膀,咧开嘴笑道:“老大,你好像精神不佳啊!” “你是……谁?”易灵怎么想也不认识眼前这个脸上长满青春痘,身材几乎是正方形的胖子。 胖子有些尴尬,一张笑脸几乎有些抽筋。“老大,我就是昨天输给你的那个人。我说话算话,以后,你就这个学校的老大。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和我的小弟们都跟定你了!”说着,他指了指在一旁的“小弟们”——只有昨天来观战的那两个。 “哦,什么都听我的是吧。那我要你们认真读书,回头考进大学,其它我也没什么要求了。”易灵随口回答道。凡是被他打败的人,十个里面有七八个会要求来当他的手下。易灵用这句话,至少已经回绝掉上百个人。 “好!没问题!”胖子一口答应下来。 “喂,你听清楚了,可是上大学!” “我听得很清楚,上大学就上大学!凡是老大要求的事,我一定都会做到的!” 听了这句话,易灵对他的看法完全改变。“想不到啊……很好,还有一件事,以后别叫我老大,听着别扭,好像我是黑社会似的。” “没问题。”胖子笑道,易灵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后请让我叫你师父吧!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可以看得出,您一定是练过的。请您一定教过我武功!”说着,胖子就准备下跪。 “……”易灵无语。 “如果您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胖子不仅自己跪,还把那两个小弟一起拖着下跪。胖子低着头,跪了半天,却没等到易灵来扶他,抬头一看,易灵早已不知去向。 …… 门框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易灵用手在上面擦了两下,露出“206”的字样。门上的磨砂玻璃碎了一块,就从这一点缝隙之中,可以看见房间里堆满了杂物。阳光不知从什么地方射进来,可以清楚地看见房间中飘浮的灰尘。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间久不使用的杂物间,可昨晚易灵正是从这间房间里看见光亮,晕倒在这间房间外。 易灵叹了一口气,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引得同学一阵讨论。 高一七班的课堂上,我们的主角正在上着无聊的数学课。当年在初中时,数学就是易灵最差的一门课,上高中之后,就更听不懂了。现在的易灵根本也没心思听课,全在考虑昨天发生的事。想着想着,易灵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易灵的名气之大,即使是明空四中的老师也有所耳闻,再加上早上胖子的行为,校方已经将他列为“重点指导对象”之一。对于“重点指导对象”,校方的态度一向是: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就随他们去。像上课睡觉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有老师来管,同学对易灵也是敬而远之。于是,易灵从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一直睡到中午第四节课下课,才自己饿醒。 易灵对自己睡了那么长时间颇有些奇怪,不过肚子饿才是更重要的事。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发现自己居然站不稳,要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起来。 “奇怪,难道生病了?”易灵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并没有发烧。 “喂,师父!一起去吃中饭吧,我请客。”胖子每节课的休息时间都会来这间教室看一下,只不过看见易灵在睡觉就没有去打扰。现在看见易灵醒了,不由分说就跑进来拉着易灵就往楼下走。 易灵感觉身体虚弱极了,几乎无力反抗。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今天出门过于匆忙,没带钱包。也多亏胖子搀着易灵,不然易灵根本连走下楼的力气都没了。 在学校边的一间小面馆中,胖子叫了两碗牛肉面,开始跟易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不是夸易灵如何厉害,就是表露自己的求学之意。易灵只管自顾自吃面,理都不理胖子。易灵又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平时只要两碗自己就可以吃得很饱,现在吃了四碗还觉得不够。 相比之下,胖子虽然身形比他庞大得多,只吃二碗就停下了。易灵不搭理他,他就看着易灵吃。五碗面条下肚,易灵不禁对请客的胖子有些过意不去。在第七碗的时候,易灵终于开口和胖子聊起来。 胖子的第一句话就是:“您那么厉害,是吃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 在第九碗的时候,易灵对胖子已有所了解。照年龄来算,胖子早该上大学了,不过他在高一时留级一年,又在高二留了二年,现在是高三生。他在这个学校里整整待了有五年,比一些老师还熟悉学校的情况。 听到这,易灵想起了那个“超自然现象研究会”,胖子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这个,你知道学校里有个什么叫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的吗?” “这个名字,好耳熟……”胖子苦思冥想起来,他用筷子轻轻地敲打着桌子,想借此唤醒自己的记忆。“在哪里听过呢……” 在易灵吃第十二碗面时,胖子大叫一声:“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这个东西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想当年我初进学校的时候,一个三年级的告诉我这件事。而这个三年级的,又是在他一年级时听三年级说的。而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说重点!” “是,师父!据说在多年以前,学校里面的确有这么一个组织,是同一群爱好幽灵啊魔法啊之类的同学组织起来的。校方对这一类的民间兴趣小组根本管都不管,只是给了他们一间活动室,似乎是206还是306来着的。但想不到,在某一年刚开学不久,这些人都全部惨死在活动室里。那死状,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不吐的。据说最惨的一个,脸被撕碎,眼睛被挖出来,身体被撕成一份份的。”听到这,易灵马上就联想到昏迷之前看到的人,顿时没了胃口。 胖子没有注意到易灵的反常,继续说得唾沫横飞:“看到这种情况,警察也没办法,只好不了了之。以互相殴斗至死结案,家属拿到一笔钱后也不说什么了。人们都传说,那个什么协会召来了真正的恶魔,所以才全部惨死。”听到恶魔这个词,易灵心中又是一紧。 “据说啊,每当到他们祭日的时候,那个活动室里就会闹鬼。凡是进去的人都会成为恶魔的祭品,据说有很多人都在那天晚上看到无人的活动室里透出灯光。为此,学校先是把它改成杂物室,后来干脆就封掉了。”说着,胖子笑笑,“这种东西全是以讹传讹,我从来不信这种传言,在这里五年了,我一次都没见过。对了,昨天似乎就是他们的祭日呢。咦?师父,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易灵的脸色岂止不太好那么简单,铁青得根本就活像一具僵尸。他把筷子一搁,扶着桌子站起来。“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回家休息一下,你帮我请个假吧。” “我送您吧。”胖子半是讨好,半是关切地说。 “不,千万不用了。”易灵离开了面馆。 胖子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只空碗,再看看易灵桌上的十几只空碗。“果然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易灵失算了三件事,他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中的更差,走回去的路比他想象中的更远,他对道路的熟悉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低。易灵很顺理成章地迷路了。 午后的太阳灼照着大地,易灵的脑袋本来就不大灵光,在太阳底下一烤,晕得更厉害了。他只能扶着墙,在墙的阴影下慢慢走,比拄拐杖的老人走得还慢。走几步,还要停下来喘口气。 易灵走进了一条废弃的小巷,他几乎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某种执念在往前走。没有倒在地上,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不过,倒下只是早晚的事。 走了一百多米,巷子到了尽头,易灵一头撞在尽头的墙上。这让他稍微清醒一点。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撑开快要合上的眼皮。发觉眼前没路,他回过头准备离开。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十几个人,把易灵堵在这条死巷里。他们个个手里拿着木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一个手上绑着石膏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样子他是他们的老大。 “还记得我吗?”那人狞笑道,他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染着一头跟年龄不相称的白发。 “开……玩笑……”现在的易灵,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根本……根本就没出过场的人……我……怎么可能记得。” 那人勃然变色,指着自己手上的石膏说:“三天前,这伤就是拜你所赐的。我跟了你三天了,总算是找到机会。看样子,你身体不太舒服啊。” “跟……我三天?……那……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带女人回家……” “女人?你想女人想疯了吧,你从来不都是一个人的。哼,你想拖时间也没用,现在正是工作时间,不会有人经过这里的。” 那人一挥手,三十几人就冲了上来。面对三十几个人,普通人早就逃得远远的,但易灵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逃”这个字。如果说一挑百的传闻失实,但一挑三十几,易灵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那是在平时,他现在站稳都困难。 易灵对着先冲上来的一个人踢出一脚,那软绵无力的一脚被轻易躲过,自己反而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三十几人围上来,正欲对他拳打脚踢。 “慢!”绑石膏的人掏出一把水果刀,“把他弄起来,我要亲自给他点苦头尝尝。” 几个人抓住易灵,把他按在墙上。易灵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布。那人走到易灵跟前,狠狠瞪着易灵,然后一刀刺下。 一个白影闪过,殷红的血渗出来,衣服上红色的血斑开始慢慢扩大。不过,易灵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刀刺进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刺中了早上那个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少女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替易灵挡下这一刀。 易灵又一次晕了过去,这两天他昏倒的次数比之前十几年中的都多。 …… 黄昏下,太阳不再像白天那样盛气凌人。吹过的微风,已经带有些夏夜的味道。夕阳不仅映红了天边的云,也在少女的脸上染上一层金黄。她端坐在小巷附近一座大楼的楼顶上,而易灵正枕在她的腿上安睡,发出均衡的呼吸声。少女抚摸着易灵的头发,帮易灵驱赶开周围的蚊子。如果这时有人看见他们,一定会将他们当作一对情侣。 易灵醒了,一睁眼便看见少女微笑地看着他。当他发现自己是躺在少女腿上时,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使不出力气。少女轻轻按住易灵的肩,示意他不要乱动,易灵只好乖乖躺着。 他无力地说:“我还真是差劲啊,居然让一个女人来为我挡刀。” “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 “你的伤怎么样了?”少女衣服上的血迹犹存,但却丝毫看不出少女有痛苦的神色。 “我只是个分身,我所受的伤会自动愈合,但你受伤的话,你受的伤会映射到我身上。你可没有自动愈合的本事。要知道,你就是我啊。” “真的?”易灵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少女的说法。 少女抓住易灵的手,摸着自己的头颈右侧。虽然看不见,但易灵能很明显地摸到一条细线。线从动脉处伸出,随风轻荡。少女又让易灵摸自己同样的位置,他同样摸到一根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就是连接你我的血脉之线啊。这条线类似婴儿的脐带,让我跟你共享生命。你之所以会觉得身体不适、嗜睡及饭量大增,纯粹是因为身体负担突然加大而导致的。过个几天,应该就会好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算是你的姐妹,你的子女。”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女也是微笑着。 “你可不可以不要微笑着说出这样惊人的话啊。”易灵苦笑道,心中已经全然相信少女所说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嗯……”这个问题让少女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我叫易雪。”少女眨了眨眼睛,“对,就叫易雪。” “你不是刚刚才开始想的吧……”易灵实在是哭笑不得,这个名字很明显是改自他的名字。“对了,那些混混呢?” “这种小事,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再也不会来烦你了。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那少女分明在掩饰什么,看着少女天真烂漫的笑脸,易灵突然觉得好冷好冷…… “你身上的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你落在桌上的钱包……别这样看我,这种事根本没关系的。因为——我就是你。”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房间,照在易灵的脸上。窗外清脆的鸟鸣犹如闹钟,把易灵从睡梦中唤醒。易灵无力地睁开眼,立马被阳光晃到。他轻呻一声,翻个身。翻身时无意间瞥见墙上的钟,时针指在八,分针指在十二。 半梦半醒的易灵还没反应过来,躺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从床上跳起来。“糟糕,迟到了!” 易灵连忙穿上衣服,飞奔出去。自从父母去世后,易灵就再没有整理被子的习惯,他认为一个人住没这个必要。拉开门,一个美丽的少女看着他,桌上放着正冒热气的早餐。 缭绕的水蒸汽旁,阳光的照耀下,少女的身上仿佛带着某种光芒,如同晨曦中降临的天使。她微笑着,黑色的大眼睛中透着笑意。过腰的长发不加约束地散开,缠绕在修洁的手臂上。樱红的嘴唇、小巧的鼻子、一切的五官都以最完美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几乎就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 一时间,易灵竟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他愣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少女是昨天刚出生的易雪。 “早啊,你起来啦。”易雪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似乎这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 “哪里早了?”易灵回头看钟,“现在已经八点了,怎么你都不叫我一声。” “你搞错啦,今天是星期天呢。”听了这话,易灵奇怪地看着易雪。她解释道:“你不知道,你睡了四天五夜呢。” 四天五夜?易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人睡那么长时间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像他现在心清气爽。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可不是一般人呢。在这四天五夜里,你的身体在适应我的存在。以后你的身体就跟平常人一样。不过,每个月都有一天,你会睡上一整天,以补充我的生命。每个星期你都必须在星期一大吃一顿,以补充我的体力。而我就不用吃,也不用睡了。” 易灵花了五分钟来消化易雪说的这段话,才算是有所了解。这种事情,任何人碰到了都会觉得奇怪。易灵也不例外,虽然嘴上没说,心中却对易雪是种什么样的生物非常好奇。 “我就是你啊,可能之前没说清楚,我自己也是花了三天才理清这种关系。我的人格、我的灵魂、我的思想、我的意志是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中,是你潜意识所塑造出来的完美人格。本来我应该是一直呆在你的潜意识中,但不明原因的突变产生现在这具躯体,而我的人格、灵魂、思想、意志也因不明原因而投射到这具躯体上。” “等等!”易灵打断易雪,他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能读懂我的思想?” 易雪指指自己的头,说道:“注意,不是转移,而是投射,也就是精神上的我依旧存在于你的大脑中,只是在遥控这具躯体。而肉体上的我则通过头颈上的这条只有我们才能摸到的线传递生命和体力,从而让我存在。因为,从严格意识上来说,我跟你其实仍是一体的。我存在于你的脑海中,能读懂你的思想也就不奇怪了,必要时我还可以跟你进行心灵上的直接交流。”易雪微笑地看着易灵,后者正为这复杂不已的关系而头痛。 “先别想了,先吃饭吧,饭都凉了。如果你因此而有什么不舒服的话,我可是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呢。” 笑容,难以形容的美丽,令人怦然心动的话语。 第三章 夜探学校 尽管易雪的手艺非常好,但易灵还是吃不知味。他反复思考着易雪说的话,越想越糊涂。易雪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再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话说得越多,易灵就更糊涂。照理说,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看,应该是件很难受的事。但易雪却没给易灵这种感受,而且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易雪总是这样看着易灵,无形中给予易灵一种关慰和鼓励。 毫无疑问,一切事情的关键都在那天晚上的仪式。易灵试着回忆那晚发生的事,昏迷之后到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完全记不清,也许易雪会知道。 “不,我跟你一样,完全不知道。”易灵正在想的时候,脑海中插进易雪的想法。 易灵这才反应过来,易雪能跟自己进行心灵交流,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管怎么样,对于这种心灵上的直接交流,易灵总有些厌恶。也许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怕,又也许是出于讨厌思路被打断的感觉。易雪也十分清楚易灵的感受,易灵所讨厌的就是她所讨厌的。之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易雪不会再使用这种能力。 “既然我记不清,那就去学校里找找看,有没有跟那个奇怪的协会有关的资料。发生那么大的案子,学校总会留个记录吧。不如偷偷溜进资料室看看。”易灵是这样想的,也打算这样去做。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必须了解一下学校里的情况,他连资料室在哪里都不知道。可是该怎么了解呢,贸然去问老师,肯定是要引起怀疑的。 “去找胖子吧,他不是在这学校里呆了五年吗?”易雪提醒易灵,这次是用嘴。 可是,到哪去找他呢?今天是休息天,他肯定不在学校里。易灵正烦恼,只见易雪掏出一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了一会,电话通了。 “喂,是胖子吗?易灵有事要你。这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半小时后明西公园见面。”简单地说几句,易雪就收线了。易雪微笑地对易灵解释道:“我帮你到学校请假的时候,遇上他。想到以后可能有用得上的地方,就问他要了一个手机号。” 易雪补充道:“至于这个手机呢,我想可能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就买了一个啦。” 尽管不缺钱,但易灵从来没买过手机,甚至于连电话都不怎么用。因为他没有可以用来打电话的朋友或是亲人。 易雪再补充道:“是用我们的钱买的。” …… 明西公园跟所有城市的小公园一样,只是有座稍大点的土坡,便借此为一山,挖个人工湖,再植点绿化,造几个亭子、商店,用围栏一围,就成了附近居民散步的公园。 夏末的天丝毫不比盛夏时凉快,太阳快把柏油马路晒化似的。尽管是休息日,却没几个人愿意在这么毒的太阳底下活动。总算,公园里还有些树阴,人坐在下面还能感到几丝凉意。不过会到这种小公园来的,也只有那些孤身在家、无所事事的老人,他们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下棋、喝茶、聊天。 易灵和易雪在这群人显得就有些另类,他们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易雪如此之美丽,即使他们两个坐在角落里,依旧引来不少人的注目。易雪感受到这些目光,故意背向他们。 还没到半个小时,就看见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这样的大热天,也真难为他跑过来。胖子远远地望见易灵,他连忙向易灵跑来。身上的肥肉随着跑动而抖动,说不出的好笑。五十米不到的路,胖子用了十多秒。 “师父,你可算是好了。师父果然是师父,居然只过四天就好了,完全不像是被是车撞过。”胖子满脸堆笑地说。 易灵无语,不用问,这肯定是易雪随口瞎编的理由。 胖子掏出一包纸巾,擦去脸上的汗。“师娘也在啊,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胖子叫易雪师娘,易灵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瞄了易雪一眼,后者用很无辜地看着易灵,仿佛在说,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一切都是胖子自己在瞎猜。 “是这样的,我想去学校的资料室搞点东西。你对学校比较熟,给点意见吧。”易灵也懒得跟胖子解释什么,开门见山地说。 胖子立即明白易灵想干什么,他也不问易灵为什么要这么做,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来。“这里是十年前造的新大楼,这里是资料室和档案室,分别存放学校的资料和学生的档案。这里存在的,主要是近十年来的。” “那起灵异会的凶杀案是什么时候的呢?” “这个嘛,虽然具体时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近十年的。因此……”胖子在地上画了一阵,“很有可能是在准备明年拆除的旧楼里。旧楼就是凶案发生的地方,在那里有旧的资料室和档案室。主要是十年之前的,最近学校正在处理这批东西,估计保安不会很严。我们可以……” 易雪对易灵的计划没什么大兴趣,这件事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凭她一个人,就算是抢银行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易雪很清楚,有的事情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但易灵不能。更何况易雪也明白,易灵不喜欢依赖任何人——包括易雪,他更希望能靠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事。只要不是危及自己生命的事,其它的事,易灵希望怎么样去做,易雪只会全力支持,绝不会反对阻挠。 易灵很快拟出一个深夜潜入学校的计划,胖子本想跟去,被易灵一口回绝。“你去,只会增加我们被发现的机率。”易灵的话毫不客气,但也确实是实话。胖子的目标太明显了。 胖子如失恋般沮丧地离开公园,一步三回头,希望易灵能改变主意。易灵冷冷地看着他,易雪也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同样冰冷的目光,让胖子提早进入了冬天。 终于,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外。 …… 不管什么季节,凌晨总是一天里最冷、也是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寂静的大街上,路灯孤零零地守着夜,偶尔会有几个人影匆匆穿过大街,他们大多是急着回到自己最向往的地方——家。只有在那里,他们才摆脱黑夜的纠缠,投进最温暖的怀抱。 易灵走在大街上,他不愿将自己暴露在光亮之下,专找灯光照不到的小径走。这与其说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踪,更不如说是一种心理需要。易雪并没有跟来,易灵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易雪来。哪怕易雪再有异于常人,易灵也不让一个少女跟着自己去做这种事。易雪也很清楚易灵的心思,提也没提这件事。 夜色下的学校,如同一个庞然大物,正张大嘴准备吞噬什么。易灵绕着学校走了一圈,顺便观察学校的动静。除了一片黑暗,易灵什么也看不见。那无数扇紧闭的窗口后,那无数个黑暗的角落中,说不定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正等待自己自投罗网。 易灵摇晃脑袋,把这些自己吓自己的念头驱出大脑,然后又不禁觉得好笑。他找到胖子跟他提过的一堵墙,那是全校最矮的一堵墙。即使以胖子这样的身形,也能利用这堵墙逃课。当然,对易灵来说,就更不是问题了。他轻轻松松地就翻过这堵墙。 然后,在落地的时候,易灵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受这一惊,易灵一个空翻跃出三米。再借着星光仔细看,竟是一个人形物体。“难道是死尸!”易灵马上联想到这东西。 只见那人形物体呻吟着爬起来,爬起时的姿势很怪,似乎是从某种壳里钻出来的。易灵没再多想,一脚踏去。伴随着清脆的破空声,人形物体被踢飞五米,倒在地上再不也动。易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手电筒一照,居然是胖子。胖子身上还裹着一个睡袋,易灵看到的壳状物体其实就是睡袋。幸亏睡袋起到缓冲作用,再加上易灵脚下留情,不然胖子就该送医院了。 俗话说久病成医,易灵打架打多了,也学会几手急救的办法,都是用来救自己打伤的人。不一会儿,胖子呻吟着睁开眼睛。借着灯光,胖子看清了来人。“师父,你那一脚还真恨啊。再重一点,我恐怕就要去见上帝了。” 这种情况下,易灵倒也不好责怪他擅自来学校,只能无奈地说:“你在这里等什么,如果我今晚不来呢?” “那我就天天晚上睡在这里了。”胖子用诚恳的眼神看着易灵,易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着我?” “我崇拜你,仰慕你,敬佩你,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胖子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我希望能向你学武功。” 易灵拍拍胖子的肩膀,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许他跟来。 寂静的大楼中,只能听见胖子和易灵的脚步声。那声音显得如此之响,让胖子几次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到。他们没有开手电筒,为的是把电力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微弱的光从窗口中射进来,起不了多大的照明作用,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深沉。黑暗之所以让人恐惧,正因为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能把人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使人类为自己的想象而恐惧,也就是俗话说的自己吓自己。 胖子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个他呆过五年的学校,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陌生,陌生到像是他第一次到来这个地方。嘀嗒的水声,飘渺得不知从哪传来的猫叫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几乎看不清东西的黑夜中,声音成为感知环境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媒介。胖子从没有这样的经验,一切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如同角落中的低喃、轻声的耳语。胖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像个女人似地抓紧易灵的肩膀。这个他心目中的强者,才让他有些安全感。 易灵对胖子的行为既无奈又有些同情,他实在无法理解胖子为什么那么崇拜他。明明怕成这样,却为什么硬要跟来。不管怎么样,有胖子指路,易灵总算是少走许多弯路。学校里的路比易灵想象中的复杂得多,如果没胖子,自己恐怕早就迷路了。 很快,资料室到了。易灵推一下门,门没有锁,似乎校方认为没有锁的必要。一走进资料室,一股难以形容的书味直往两个人鼻孔里钻。胖子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响得易灵的心都快跳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口鼻,噤声五分钟。走廊上没什么动静,两个人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易灵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这样,房间里的动静就不会被别人看见。两个人打开手电筒,开始找寻起来。资料按照年份排列,每一年的第一本是当年的大事记。这给两人带来很大的方便,他们只要查每一年的第一本,就能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像杀人案这样的大事,学校肯定会记在大事记里。 如果说时光会在什么地方停滞,那只会在博物馆和档案馆之类的地方。看着尘封的一本本记录,其中有些比自己的年纪更大。翻开这些记录,就是翻开了历史。只有通过这些记录,人们才会知道遥远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存在过什么。如果一个人、一件事没有在世上留下任何的凭证,那百年之后,又有什么能够证实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一件事存在过。 自己是否存在过,却不能由自己做主,只能任由后人涂抹和篡改,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 “找到了!”胖子低呼。他们的运气很好,只找了十几本大事记,就找到那份记录。看一下年份,居然是十五年前的事。 大事记上写着:“九月十五日,非校方组织灵异现象研究会在一次未经登记的聚会中发生斗殴事件,全部死亡。资料编号DF-0915。” 易灵从那一排记录中里抽出DF-0915,轻轻擦拭几下,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本记录似乎从诞生之日起就再没有人翻阅过,发黄的纸张粘连在一起。易灵已经尽量小心,但还是免不了弄破一点。 由于地方狭窄,容不得两个人同时观阅这本记录,胖子很自觉地让到一边。他无所事事地起到资料室里最角落的地方,那里存放着刚建校时的记录,他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 易灵根本没注意到胖子在做什么,现在他关心的只是那本记录。 记录的第一部分是当事人经过删节的一本日记,而且还不是原稿。原稿被警方拿去,这里的记录只是备份。这份日记记录了灵异会从创建到毁灭的全过程。 “九月五日 晴 星期三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学校的日子,我很高兴,同学对我也很友善。他们问我有什么兴趣爱好,想参加什么社团。不过学校里没有我感兴趣的,我只能选我相对感兴趣的社团参加。” “十月八日 雨 星期一 因为下雨,活动取消。我没带伞,家里又没人。于是在学校里乱逛,遇上几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们坐在一个房间里聊天,房间的装饰很奇怪,墙上画着一个五角星及其外接圆。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是数学学太多了?他们跟我一直聊到雨停,说的都是些我没听说过的东西。但我觉得很有意思。他们只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聚会,并不是学校的正式社团。但是我依然想参加他们,他们很高兴地接收我。” “十二月三日 晴 星期四 今天,天很好,我很无聊。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大家把能聊的全聊光了,能找到的资料全看过了。真无聊。会长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在他找到之前,先暂停活动。” “九月四日 晴 星期三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我已经在学校里呆了一年。今天,耗子突然来找我,说会长找到一件很奇特的东西。我也很好奇,不过会长说等过几天才能用。今天先让我们清理一下房间。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耗子神秘兮兮的,我看他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似乎是从学校里翻出来的。” “九月五日 雨 星期四 我们仿佛回到过去快乐的时光,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听会长说,他找来的东西,要在下个星期五才能用。这家伙,还故意卖关子。” “九月十二日 雨 星期四 今天下雨,不过明天肯定会是个阴天。我们人都叫齐了,就等明天了。好兴奋啊,不知是什么东西。” 日记的主人在第二天就死了,因此这本日记当然也不会有下文。易灵看过之后,还是一头雾水,很普通的一本日记。如果不知道它的主人所经历过的事,任何人都不会注意这本日记。 毫无疑问,会长找到的东西就是召唤恶魔的魔法。这份日记中,唯一有些用处的线索就是,魔法书是从学校里找出来的。想必警方也不会忽略这个线索,他们似乎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记录的第二部分是警方的一些破案记录。易灵翻开这一页,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整整二十页的现场照片,褪色的老照片忠实地再现了当时的情景。那些曾经是人的物体被粗暴地扯成房间里的一堆堆碎肉,眼珠、内脏像是被人拆散的零件般随意丢弃在地上,森森白骨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鲜血如同一层稠厚的胶状物铺在地上,上面还混杂着黄绿色的汁液。这十几个受害者的血肉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面对这照片,普通人已经很难把这堆东西和人联系起来。太过血腥以至于显得有些不认真,它看上去更是恐怖片中的道具。这样的照片如果传到网络上,绝对会被人当作是经过处理的。 易灵却真切地知道,这照片中的一切全是真实无比的。易灵只觉一阵恶心,胃里的东西开始翻腾起来。易灵合上记录本,努力把刚才看见的东西从脑海中驱散出去。他强行压下那种呕吐感,打开记录本匆匆翻过这二十页照片。他突然非常敬佩拍这照片的人,这人需要经受多么大的心理压力啊。他现在能理解这本记录为什么会那么多年没人翻看。 从记录上可以看出,警方当年也做了大量调查,可根本毫无头绪。所有当事人都死了,他们中的其他人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从来不向自己的朋友提灵异会的事。他们都属于普通之极的学生,老师基本上不会去关心他们,父母也对自己孩子的情况不了解。再遇上这种明显不是人类做得出的案子,警方只能以斗殴致死结案。 记录本的最后一部分是十三位受害者的简单档案。这十三个人有男有女,样子都极普通,普通到易灵产生在哪里见过其中之一的错觉。 易灵长叹一口气,将记录本放回原处。十三个生命这样消逝,在他们正当花季年华的时候消逝。 夜寒如水,让人窒息的死寂。 易灵关上手电筒,准备叫上胖子一起离开。 “什么人!”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大叫道。 易灵想都不想,飞起一脚,踢向来人的头。一声闷响,那是脚背和墙壁碰撞的声音。那人不知怎么的,居然躲开易灵这必中的一踢。 易灵心里一沉,他曾经用这一踢解决掉过百人,全是一击即倒。不过时间已经不由得易灵多做思考,第二脚以正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和速度向黑影踢去,这次他没有脚下留情。 正中胸膛。 黑影出乎易灵意料的轻,被这一脚踢飞,撞在对面的墙上。 易灵沉声对胖子叫道:“快跑!”角落里的胖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关上手电筒向易灵跑来。 黑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易灵冲上去又是一脚,两个人缠斗起来。胖子还想过来帮易灵,易灵怒喝道:“别让我分心!” 胖子一咬牙,跑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跟刚才狭小的房间内不同,宽大的走廊让黑影有更大的伸展余地,当然对易灵也是一样。 过了一会儿,易灵才发现自己遇上了一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第四章 暗流 夜中,黑影几乎就要和黑暗相溶。易灵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有时连个轮廓都看不清。黑影走路悄无声息,相比之下,易灵的脚步声把自己的位置全暴露出来。 越打,易灵越是心惊。易灵的攻击模式很简单,对准敌人,以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击倒敌人。他的招式充满刚性,不擅也不屑在招式上多做花样。他的脚法,没有一招是虚招。他所遇过的所有对手,几乎都是一击即倒。有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倒地不起,很少有某个人能和易灵打半分钟以上。 黑影就是其中之一,易灵的招式仿佛全被他看穿。一分钟,近百次的踢击,全被他躲开。易灵根本没有踢中对手,连衣角都没擦到,甚至连对方闪躲时的风声都听不见,感觉就像是在和空气、在和黑夜战斗。 易灵一咬牙,将实力发挥到极致。 正踢,侧踢,后跟踢,回旋踢,斜四十五度侧踢,下落后跟踢,空中连环踢,三百六十度回旋踢,空中一百八十度连环回旋倒挂下落后跟踢……凌厉的破空声像是要撕裂空气似的,易灵裤子的下半部分已碎成一片片布条。碎落的布片被风带起,如蝴蝶般飞舞,然后被下一阵风撕成更细碎的碎片。老旧的地板上、墙上尽是一个个被易灵踢出的凹陷,换句话说,易灵踢中的都是地板和墙。 易灵几乎把人类已知的所有脚法都用了一遍。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持续五分钟,易灵一共踢出近千脚。 无一命中黑影。 易灵忍不住微笑,自从他艺成以来,从没遇上过如此厉害的对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自己在微笑。那如同恶魔的微笑,是出于恐惧,还是兴奋?黑影只是默默地看着易灵,几乎和黑暗同体。 哪怕是黑暗,易灵也要把它踢成粉末。 易灵像是被狂暴的战士,顾不上眼前的人会不会被自己杀死。他的血液在沸腾,内心只有一个声音。“进攻,再进攻!”这声音仿佛是一直存在于基因之中的遥远过去的呼唤,一点点唤起易灵身体深处的力量。易灵的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充满全身。每一次他踢中墙壁,砖块的碎裂声、反作用力带给身体的振动感、四溅的碎片、隐然凝滞的空气,在一瞬间填满这种空虚。但这种充实感在下一瞬间就马上消失,空虚感更加强了。 易灵不顾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死命的进攻。只有不断的进攻、破坏才能充实自己肉体上的空虚,仅仅是肉体上的空虚。内心中的某个声音告诉易灵,只有撕裂眼前这个黑影才填补自己精神上的空虚。不,不仅仅是眼前这个黑影,只要是撕裂生命就能填补空虚。 对,就是生命,只有生命。 易灵早已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沉浸在破坏之中,感受超越一切的快感。 一双手轻轻搂住易灵的脖子。 易灵抓住这双手,一个过肩摔,身后这人毫不着力地被摔在地上。当这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身上就连中十多脚。易灵很显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对准躺在地上的人猛踢起来。那人如同一个木偶丝毫不知反抗,被踢飞,撞在墙上,再被踢飞,再撞在墙上。 骨头的碎裂声、内脏的破碎声、血喷溅在墙上的声音,各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奏成一首恐怖的交响乐。那个人的头被踢碎一半,全身上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骨头,简直已经不成人形。 易灵的心被释放,难以想象的快感让身体开始战栗。当这一阵快感过去,易灵渐渐恢复理智。初升的太阳照进旧大楼,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为什么……”易灵无力地倒在地上喘起粗气,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人。他看见的只有易雪染血的微笑,他甚至都不知道黑影是什么离开的。 “真是伤脑筋啊。”易雪的语气像是在责怪一个顽皮的小孩。 易灵冲上去搂住易雪,温暖的肉体,温暖的血。 易灵哭了。他有多久没哭过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他只知道,只有哭泣才能发泄出自己心中的情感。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易灵不知道。易雪虽然知道,却不知如何形容。 易雪伸出手,轻轻地搂住易灵。全身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再生,走廊里的血同时也开始变淡,变成清水一样的液体。易雪衣服上都是这种液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在空气中,这种液体迅速挥发,化作无色无味的氧气和氢气。 易雪拭去易灵脸上的泪,后者因为体力透支而昏迷过去。易雪的伤口再生会消耗易灵的体力。 “今天,看来又要请假呢。” …… 夕阳西下。易雪染上一身橙黄,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欣赏夕阳。易灵躺在床上,依旧在昏迷之中。 易雪不知该解释易灵的狂暴,是受某种精神力量的影响,又或是自身某个意识的觉醒。易雪不禁长叹,原来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透彻。 黄昏中,易雪皱起眉头,忧愁爬上少女的心头。自她出生以来,她头一次感到恐惧。原本该是无比熟悉的人,却突然陌生起来。这让易雪感到迷惘,感到无助。 再过二分钟十七秒,床上的人就该醒了。不光是心理,易雪同样对易灵的生理情况了如指掌。她紧张地看着钟,想以此来证明易灵仍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易灵。床上的人呻吟起来,时间正好,易雪如释重负。 易灵睁开眼,头痛欲裂,易雪正微笑地看着他。每次易灵醒来,第一眼看见易雪,她总是在微笑。如同春风,让易灵觉得如此温暖、如此舒服。 “……”易灵刚要开口说话,易雪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易雪用手轻轻捂住易灵的嘴,微笑着竖起食指,示意易灵别说下去。 “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就是你,不需要跟自己这么客气。你好好休息吧。”易雪的软语,把易灵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你根本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我跟你的感情是共享的,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同样。”易雪顿了一下,“你哀伤,我也会哀伤。所以,不要再哭泣了,好吗?” 易灵沉默,然后用力点头。他们两人之间已不再需要语言,同时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昨天,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回想昨天的事,易灵的心禁不住抽紧,如果那时他遇上的人不是易雪,自己手上岂不是要多一条无辜的生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某种精神力量影响了你吧。”易雪感觉到易灵内心的不安,握住易灵的手,尽力用自己的微笑去安抚易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啦。” 真的能这样就过去吗?易灵和易雪都非常清楚这个答案。易灵一定要弄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易雪自然是全力支持他,不弄清楚,说不定会危及到易灵的生命。易雪不在乎这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物,她只在乎易灵。 可是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这些事都是发生在学校之中,也只有在学校中才可能找到线索。 …… 第二天,明空四中传说中的老大终于来上课了。 当易灵走进教室时,教室顿时安静下来。易灵无奈,他觉得这时候脸上最好还是别有表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小声说话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知道吗,旧大楼里闹鬼了。” “听你瞎说,上次你说旧大楼的水笼头晚上会滴血。我去一看,旧大楼早就停水快一年了。” 易灵觉得有些不对劲。前天晚上,如果停水的话,自己听到的滴水声又是哪来的? “嗯……这个是高年级在说的,据说是学校十大灵异现象之一。” “你还有一次说,在旧大楼里,有个忠于职守的保安被小偷捅死。从此每晚,保安的鬼魂都会在旧大楼里巡逻,旧大楼再也不派保安。我一开始还信,现在想想,旧大楼根本没有值得偷的东西,为什么要派保安。” 易灵突然想到,那个黑影如果是保安的话,为什么不带手电筒。 “这个……也是学校十大灵异现象。这次可是真的,我亲眼看见旧大楼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去你的灵异现象,什么灵异会的恶魔,生物室的解剖模型,全是你想出来吓唬我的吧。” “真的,这全是我听高年级的人说的。” 易灵突然觉得有必要去找胖子了解一下学校十大灵异现象。 “对我来说,不管什么灵异现象,都没有这个人可怕呢。”那个声音突然变轻,易灵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声音在说谁。 周围的声音渐渐不真实起来,易灵原本是打算假装睡觉,没过多久就弄假成真了。 按照惯例,老师和同学都不会理会正在睡觉的易灵。在他们看来,只要易灵不去惹祸就是万事大吉。不过,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第三节下课时,一位女生神情扭捏地站在易灵身边。初眼看去,她脸上戴着的一副眼镜非常显眼,足有她脸的三分之一大。其实她也可以算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这副眼镜让她的整张脸看上去呆板不少。她的头发中规中矩地扎成一个马尾辫,微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些绯红。 她看着易灵已经足有三分多钟。 这位女生对易灵没别的意思。她叫刘镜兰,是这个班的副班长,平时学校向学生收取的各种费用,都是由她来收取的。今天恰好是全校学生交班费的日子,这是刘镜兰第一次开工,她心里特别紧张。不为别的,就因为易灵。 在这个学校里,易灵已成为流氓的代名词。上学第一天就搞定学校里的原老大,上课第二天上午就只是睡觉,下午就以病假的名义旷课,一直到过了一个星期才来上课。班上的许多同学只是知道易灵在自己班上,甚至连易灵长什么样都认不出。这些还只是小事,易灵过去在南区的事迹更让人胆寒。据说他曾经单挑三百多人,那些人全部都被他送进医院,之后还没人敢指证他。 刘镜兰受到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有些畏惧易灵。她原来打定主意,将收款通知书给易灵看,然后易灵自会明白要交钱。如果他不肯交,刘镜兰绝不会跟他多费口舌。做到这一步,刘镜兰就已尽到责任,其它的事就交给老师去处理。 但刘镜兰万万没想到,易灵居然在第一节课就睡着了。 从第一节课开始,刘镜兰就开始注意易灵。第一节下课,易灵没醒。第二节下课,易灵动了一下。刘镜兰急忙站起来想走过去,易灵换个姿势继续睡。第四节下课是吃饭时间,这时候去收钱好像不大合适。 “到底该怎么办呢?”刘镜兰为难地看易灵,后者正趴在桌上睡觉,全然不知道自己给身边的少女带来多大的困扰。”叫醒他的话,如果他生气怎么办,会不会叫上一帮人来打我?可是不叫他,已经是第三节下课了,再不收就来不及了。怎么办呢……叫,还是不叫……”刘镜兰很认真地烦恼起来。 “叫、不叫、叫、不叫、叫……”刘镜兰真恨不得去路边摘朵花,靠数花瓣来决定。 “喂,害羞的镜儿也喜欢上这个……人了?”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刘镜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用来装钱的小包扔掉。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某位好友。 “原来是你啊,差点把我吓死。”刘镜兰轻拍自己胸口,像是要把差点跳出来的心脏拍回原位。 几个相熟的好友都叫刘镜兰”镜儿”,不仅仅是因为她名字带个镜字,更因为她脸上带着那副足有三分之一张脸大小的眼镜。 “我告诉你,喜欢就要先下手为强。听说从高一到高三,已经有不少女生将他视作偶像。不过,我倒看不出像你这样内向的人,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 “我才不是喜欢呢。”说到“喜欢”刘镜兰不禁脸红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性格使然。”我只是在收班费。除了几个忘带的,只剩易灵同学了。”某位好友立马抓住易灵的肩膀开始摇晃,想把易灵摇醒。 刘镜兰的表情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她虽然知道这位好友平素大胆,却绝没有想到这位好友会去叫醒易灵,而且还是用如此粗暴的方法。刘镜兰想去阻止她,可惜已经晚了,易灵似有点醒来的迹象。刘镜兰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把这事告诉这位好友。刘镜兰开始担心易灵会叫多少人来教训她们。 易灵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脸色有些发白的刘镜兰。易灵对这位同学毫无印象,只是觉得她戴的眼镜很显眼。”请问,有什么事吗?” 刘镜兰听到易灵说话,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她连忙想把收费通知给易灵,却发现通知不知哪儿去了,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还是某位好友替她开口:”我们是来收班费的。一共二百。” “哦。”易灵摸了一下口袋,钱包没带。”真对不起,我没带钱。明天交吧。” 刘镜兰有些为难,但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易灵的态度已经好得超乎她的想象,她生怕多说几句会惹恼易灵。 某位好友丝毫不顾及这个,嚷嚷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不交,全班同学交的这几千块钱就得等到明天才能上交给学校。这些钱都要由刘镜兰保管,一个弱女子带那么多钱,多危险啊!你以为都像你…"奇"书"网-Q'i's'u'u'.'C'o'm"…”刘镜兰连连拉动某位好友的衣角,阻止她再说下去。 “这样啊……那我中午给你吧。”易灵知道,这时候易雪应该已准备出发。 “哦,实在是太谢谢了。”刘镜兰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顺利解决。 “不客气。”易灵实在搞不懂,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刘镜兰连忙拖着某位好友离开,一边低声说道:”你今天怎么说话说得那么直?” “你看我的名字就该知道,我是出不了几次场的。如果不趁机给别人留点印象,以后再没出场的机会了。” “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有名字的,又怎么能懂我这个没名字的……” …… 午饭时,易灵没有跟胖子一起去吃饭,而是在校门口等易雪。易灵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由于长时间跟易雪待在一起,易灵已看惯易雪的美丽,以至于没考虑过易雪对男性——尤其是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高中生——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平时易雪出门,要么是深更半夜,要么是工作时间,街上都没什么人。而现在正是中午放学的时间,附近有三所学校,方圆一公里内全是学生。易灵远远地便能看见一大群人拥在一起,跟在易雪的后面,跟看明星似的。时不时有几个自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学生大胆地和易雪搭讪,易雪一脸冷漠,理都不理他们。 易雪不紧不慢地走着,既没有因有人围观而加快脚步,也没有故意放慢脚步来引人注目。对于她来说,周围这些人都是透明的、不存在的,世界上唯一有意义的存在就是易灵。 易雪能无视这些人,易灵却做不到,他一路小跑地奔向易雪。当然易灵靠近易雪时,易雪露出她惯常的微笑。易灵看多了还不觉得怎么样,周围那群人全跟着露出痴呆一样的笑容。易灵很讨厌这种笑容,他拉住易雪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看见易灵的出现,有几个人稍微愣了一下,但大多数人的眼睛里只有易雪,继续跟着。 易灵忍无可忍,身边的人被一群人用带有邪念的眼光盯着看,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他正打算做点什么,易雪比他先动手了。易灵所讨厌的,就是她所讨厌的。 易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回头,冷冷地看着身后这群人,缓缓地靠近。附近的温度仿佛骤然间降到冰点,那群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一哄而散。看着四散跑开的人,易雪叹了一口气,好像非常惋惜。 “你刚刚想干什么……你手上的东西是哪来的?”易灵觉得刚才似乎差点就发生很危险的事。 易雪收起匕首,回头说道:“放心啦。”在回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冷漠转为微笑。“这里人那么多,而且你还在场,我不会怎么样啦,只是吓吓他们罢了。” “那如果人少而且我不在场呢?” “呀,都十二点了呢,快点去吃饭吧。” 看着易雪天使般的笑脸,易灵实在是不想去多追究什么。 易灵吃饭总是很快,虽然不用赶时间,但他还是吃得很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吃完饭后,易灵打算再去旧大楼调查一下,这次他带上易雪以防不测。经过上次的事件,易灵已认识到,有些事情已经不是光靠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 中午是一整天中温度最高的时间段之一。无云的天,阳光毫无阻拦地洒下来。远处的景物看上去都显得有些模糊,像罩上一层水蒸汽似的。无所事事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球、晒太阳,懒洋洋地空耗青春。 易雪在学校依旧非常受人注意,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她和易灵在一起也是一个原因。所有人都把易雪当作是易灵的女友。从此之后,同学们看易灵的眼神中,除了厌恶和害怕,更多了几分嫉妒。易灵虽然有点不爽,但也无可奈何,习惯成自然吧。 旧大楼永远是整个学校最偏静的地方,走在这里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开学初期,学校宣布旧楼为危楼,禁止师生靠近。时值中午,这里安静地似不在尘世。几排参天的大树跟学校同龄,它们起到很好的隔音效果。不远处的喧嚣,在这里便轻许多,轻得宛如远方的幻影。如此不真实,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第五章 相异的镜像 易灵和易雪手牵手,慢慢走在旧楼前。两旁的树阴驱散夏末的燥热,那一瞬间,易灵竟希望这路永远也不要走到头。易雪感受到易灵的心思,轻轻捏了捏易灵的手。她很清楚,易灵自己也有些迷惘,不清楚自己是把易雪当作亲人,还是情人。 易雪希望两个都不是,她希望易灵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也希望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 无言的一路,两个人沉思起来。 一阵叫喊声从旧楼的另一端传来,易灵和易雪对望一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易灵不认识那两个男的,却认识那两个女的,她们是刘镜兰和某位好友。某位好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像是遭人攻击。刘镜兰跪坐在地上,死命抓住一只包,两个男人想抢包,一时半会竟夺不过来。那只包正是她用来装班费的,为了安全起见,她把包随身带着。不过,刘镜兰恐怕没想到会因此成为歹徒袭击的目标。 易灵马上冲过去。易雪看着易灵跑去,不禁松了一口气。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了易灵的思路,让他停止胡思乱想。至于那两个男人,易雪根本不担心,他们绝不会是易灵的对手。 两个男人看见易灵冲来,心里一惊。事先他们经过几天的踩点,发现这里的隔音效果极佳,而且没有学生会到这里来,才放心大胆地动手。他们好不容易把两个女生骗到这里,准备先抢再奸后杀,想不到眼看快要成功,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们连忙准备开溜,刘镜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死命抓住其中一人的裤脚管。那人一时挣不开,一脚踢在刘镜兰脸上。刘镜兰的眼镜被踢飞,人也昏迷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被稍微耽误一下,易灵已经跑到他们跟前。 一百米,七秒三二。这对于易灵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速度。 两个人,零点七秒。对于易灵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记录。 经过前两天的事,易灵发现自己还能发挥出更大的潜力。他觉得普通人——比如眼前这两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实在是太脆弱了,自己已经尽量脚下留情,可还是一击即倒。 “报警吧。”易灵对易雪说,“看来,现在是别想调查什么了。” 打完电话,刘镜兰正好苏醒。由于头绳在搏斗中被扯断,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发怔。眼镜掉在不远处,她也没去捡。刘镜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见它们的存在。她站起来,笨拙地活动四肢,像是第一天拥有它们。 看着这情景,易灵不禁心里嘀咕:“她该不会是被踢到头,精神出什么异常了吧。” 很快,刘镜兰的动作显得正常一些。她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尘,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 “喂,那个……同学。”易灵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含糊地说,“你怎么样?” 易灵这时才发现,其实不戴眼镜时的刘镜兰还是挺漂亮的。戴着那副眼镜时,她的眼神看上去总带着一点羞涩。在和别人说话时,躲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不敢正视对方。眼镜给她平添几分书呆气,让人有一种文静的感觉。没有眼镜,刘镜兰看上去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姣美的面容,草草整理的秀发,明亮的大眼睛闪动着不羁的光芒,全身上下张扬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易灵不禁奇怪,一副眼镜就能让一个人看起来差别那么大? 刘镜兰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她昂首正视易灵。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易雪隐隐觉得刘镜兰似乎带点敌意,易雪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样,也懒得去想。易雪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已在暗中戒备。 当刘镜兰的目光落到易雪身上时,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惊喜。刘镜兰又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易雪跟前,仔细打量易雪。 易雪冷冷地盯着刘镜兰的一举一动,刘镜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易雪,易灵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三个人就这样相视无语。 风吹过,树叶发出“蔌蔌”的响声。 躺在地上的、快被人遗忘的某位好友发出一阵呻吟声,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远处传来微弱的警笛声。 由于易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也没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一旦被警察盘问起来,毫无疑问会有不小的麻烦。易雪转身便欲走,刘镜兰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刘镜兰轻笑着走了。 易灵望着刘镜兰远去的背景,奇怪地问易雪:“她怎么搞的?前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易雪微笑地说:“谁知道呢,可能真的变了一个人呢。”易雪的表情从冷漠转到微笑只花了零点几秒,面对易灵时,她永远只有微笑。 “什么意思?她刚刚跟你说什么?” 易雪望一眼远处靠近的几个人影。“警察快来了,我得马上走了。如果跟警察纠缠过多,我跟你之间的秘密说不定就会暴露。你肯定不希望变成试验室里的白老鼠吧。” 回家的路上,易雪一直都不理解刘镜兰所说的那句话。她说:“我跟你,是一样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 “你好,我是警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掏出一张警官证在易灵面前晃了一下,易灵只看清那人的名字——方敬渊。“我是来了解案情的。” “我中午闲着没事,到旧楼来散散步,我比较喜欢那里的安静气氛。结果刚到那,便听到有人叫喊。我连忙跑过去,看见这两个男人正意图不轨。于是我冲上去把他们两个打倒,然后报了警。”在警察来之前的两分钟前,易灵编出了这个藉口。 方敬渊笑笑,拍了拍易灵的肩膀以至鼓励。“很好啊,年青人,这两个男人可是我们通缉的要犯,专找在校女生下手。你这次可立了大功。”方敬渊翻看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口供,然后皱眉道:“不过,他们说还有一位女生,她在哪?” “在我打倒那两个人之后,她跑了。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她是我们班的同学。”这句话也经过易灵的深思熟虑,当时的情况太奇怪了,易灵觉得还是不要实话实说的好。 “他在撒慌!”刘镜兰突然出现,她的一声大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件案子,彻头彻尾都是他在搞鬼!” …… 才九点不到,周围的夜便早早地陷入宁静。皎洁的月光从高高的窗口中射入,在地上投出一块白影。易灵坐在简陋的床上,呆呆地盯着地上的白影,下意识地摆弄自己的手指……不远处的办公室里,看守们的聊天声隐约可闻。 易灵在警局的拘留室里已待了几个小时,他不是第一次进来,他曾经有好几次因为斗殴被送进来。因为他还未成年,而且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最后都是问过几句话就被放出来。 这次不同。 白天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重现。 …… “这两个人所以会抢我们,全是受了他的指使!”刘镜兰对方敬渊说道。她的衣服被撕破好几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灰尘。只有易灵才知道,她的形象跟刚才大不一样,明显是经过精心准备的。当易灵惊讶地看着刘镜兰时,后者畏惧地躲到方敬渊背后,让很多人误以为易灵在威胁她。 易灵说:“你说话可要有证据!” 刘镜兰躲在方敬渊背后,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易灵。由于角度问题,只有易灵才能看清她的神色。“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以为我昏过去了,其实你跟那两个人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两个人跟你勾结在一起,趁今天交班费的时候抢劫我。你故意把钱拖到中午再交,让我不得不随身带着钱。” “你在胡说什么呢!”易灵怒道,“明明是我听到你叫喊,才过来救你的!然后,再报警的!” “报警?”刘镜兰冷笑道,“明明是我假装昏迷,趁你们不注意时逃跑,然后再报的警。不信你去接电话的人,报警的人,究竟是男是女。” “是……”易灵刚想说是易雪报的警,却猛然想起来易雪临走时说的话,只能涨红着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是什么?你没办法自圆其说了吧!”抓到这个软肋,在这场较量中,刘镜兰已经胜了。在之后的问话中,刘镜兰编出一个易灵和罪犯合谋抢劫的故事。她是受害者,也是唯一的人证。昏迷在地的某位好友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两个罪犯因为怀恨易灵而在一旁看戏。 再加上易灵曾经有过进局子的经历,在证据缺乏的情况下,他被请去“协助调查”。 月白风清,夜深人静。 这本该是人们入睡的时候,易灵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刘镜兰要诬赖自己。他隐约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局里——一个很大的局里。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想不通呢。” “唉……真是想不通,怎么想也不通。”易灵叹气道。 “可能跟她说的那句话有关吧,说什么,她跟我是一样的。” “等等!”易灵这时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易雪正微笑着坐在他身旁,空气中充满少女的幽香,让人心醉。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呢?”易雪站起身来,拉住易灵的手。“我们回家吧。” “刘镜兰翻供了?”易灵边走边问。 “没有,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要诬陷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翻供。”听易雪的口气,仿佛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易灵一愣,停住了脚步。如果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成了畏罪潜逃? “没事啦。”易雪微笑道,“这种小事呢,根本无所谓呢。” 易灵想起一件事,易雪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那几个看守,他们没被你杀了吧?” “放心啦,他们只是睡着了。” 听了这话,易灵放心了。“不行,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离开这里,不然,岂不是认罪了?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证据?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那两个男人因为怀恨你,故意作伪证。而我,是不会翻供的。” 门外传来刘镜兰的声音,易灵和易雪同时向门外看去。刘镜兰站在门口正在得意地微笑,月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上去白得有些可怕。身上的一套艳丽的衣服,跟她惨白的脸巧妙地相辅相成,增添了几分美感。但总让人有些怪异的感觉。 易雪走上前去,冷冷地说:“终于找到你了。”她掏出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既然他不愿意出去,只好想办法让你改口了。” 刘镜兰笑嘻嘻地看着易雪的一举一动,丝毫不反抗。“不要忘了,如果我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我再留个遗嘱之类的东西,他就从抢劫罪变成杀人罪了。” 易雪理都不理她所说的话,匕首依旧架在她脖子。刀刃慢慢地来回划动,刘镜兰的脖子渗出几丝血丝。“如果你不肯改口的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了话。然后,再让那两个男人也再也说不了话,顺手再让另一个女人闭嘴。这样,没有人证,一切都是白搭。还在拘留中的他,是没办法跑到外面去杀人的。光凭这点,就够了。” 刘镜兰微微变色,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你不敢的,就算你不在乎,他也不能不在乎。而且万一有个差池,他就会变成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全国通缉?”易雪冷笑道,“那又怎么样?” 那一瞬间,刘镜兰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从易雪的眼睛里,她仿佛看见了死神的镰刀,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本能地后退一步。一泓白光闪过,她的头颈被割出一道伤口。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如同几条缠绕在头颈上的黑蛇。她摸了摸伤口,脸色大变。如果刘镜兰没有后退一步,恐怕就不是只流一点血那么简单了。 易灵大吃一惊,他原以为易雪所说的话都是在威胁刘镜兰,没想到她竟真的动手。易雪还想要给刘镜兰第二下,易灵从后面一把抱住易雪,想阻止她。易雪很听话地收起匕首,回头对易灵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刘镜兰惊恐地看着易雪,陡然大叫道:“为什么!你跟我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就没办法理解我!” 看来看守是被某种药物迷昏了,刘镜兰发出这样的声响都没惊动他们。 易灵奇怪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一样的?什么意思?” 刘镜兰看都不看易灵,她嫉妒地看着易雪,伸出手想去抚摸易雪。易雪冷冷地挡开她的手。刘镜兰的眼神中充满悲哀,缓缓地跪倒在地,哭泣起来。易灵有些可怜她,同时也更认定她已经发疯。 “不,你别想出来!”刘镜兰突然发出一声哀号。她紧紧捂住头,从她脸上的神色可以看出她非常痛苦。“你别想出来!”她一把抱住易雪的脚,易雪使劲想摆脱她。刘镜兰的力量大得出乎意料,和她娇柔的外表毫不相符。 “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易雪朝易灵使了个眼色,易灵轻轻踢中刘镜兰的某个部分,刘镜兰昏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易灵被搞得一头雾水。 “这个嘛……”易雪沉吟起来,“我似乎隐约可以感觉到点什么。她昏迷前和昏迷后,分明就是两个人。” 易灵微微点头,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是毫无意义的,易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就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要么,就是另一重人格出现。然后,她说,她和我是一样的。看来就是另一重人格了。” “另一重人格?只是昏迷一下就出现了?”易灵有些不信,如果多重人格那么容易出现的话,那满大街的人都是多重人格了。 “唉……在这方面,我虽然比你多了解一些,但也了解得有限。人的大脑,真是像宇宙般无限啊……”易雪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叹息道,“不过,那座旧楼,也有可能是诱因之一。”易雪说到这,突然想起那一晚上易灵所发生的事,这是不是也是某个人格要挣脱出来的先兆呢。比起易灵被冤枉,易雪更担心这个。“这一切,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不管怎么样,先把她弄醒吧。” 易灵为难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刘镜兰,尽管易灵不是那种思想保守的人,但要他为刘镜兰治伤必须要触碰到某些部位,这也算是一种挺尴尬的事。虽然刘镜兰的年龄跟易灵差不多,不过只有十五岁,但现在的少女发育得早,已是曲线分明。易灵踌躇起来,不知该如何下手。 易雪轻笑一声,笑得易灵面红耳赤。“算了,还是让我来吧。你会的东西,我全都会。”听了易雪的话,易灵如释重负,连忙让到一旁。 不一会儿,刘镜兰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易雪,连忙拽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死不松手。“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着几乎陷入癫狂状态的刘镜兰,易雪面无表情地说:“你的主人格上哪里去了?你又是怎么出现的?” 刘镜兰听了这话,稍微冷静一些。她看着站在一旁的易灵,欲言又止。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易雪,希望易雪能让易灵离开。易雪用冰冷的眼神回绝了她。 刘镜兰咬咬牙,说道:“那个主人格被我困在心域里,体会着我十多年来一直在体会的痛苦。你也曾经在心域里呆过,对不对?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不对?”刘镜兰抓住易雪的肩膀拼命摇晃。 易灵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把易雪和刘镜兰分开。刘镜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继续说道:“在心域里,我能看见外面的世界,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闻到外面的气味。但我跟外界,始终就如同隔着一层玻璃墙。无论我怎么叫喊,怎么拍打这面无形的墙,都无法跟外界联系上。孤独一人。” 刘镜兰猛然指向易灵,怨恨地看着他,叫道:“你这个主人格能体会到我的孤独吗!能体会到和外界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那种辛酸吗!能体会到明明触手可及、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吗!我被困在心域里整整十五年九个月八天十二小时四十七分六秒啊!那种感觉,除了和我一样的副人格,你这种主人格又怎么能理解!” 易灵心中一紧,他马上联想到易雪,她作为自己的另一重人格,是不是也受到过相同的煎熬。他忍不住向易雪望去,易雪握住易灵的手,微笑着摇头。那微笑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易灵无法分清这笑容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刘镜兰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那天,当那个男人打她时。我突然感觉到那无形的墙突然消失了,我能够接触这个世界了。当我尝试着用自己的手脚第一次站起,那心中的感受已无法用任何表情来表现。当我呼吸到空气,当我感觉到风拂过脸颊,我几乎快哭了。”说到这,刘镜兰不禁微笑起来。长久不语,仿佛还在回味当初的感动。 易灵默然地看着刘镜兰,如同婴儿般天真的笑脸。风同样也会吹过他的身边,可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那有什么可感动的,难道真的只有难以得到的东西才是珍贵的?被困十五年才见天日,无论怎么看,易灵都觉得刘镜兰是一个可怜的人。 第六章 雨夜 刘镜兰看着易雪,继续说道:“然后,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副人格,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当时我只是惊奇,同时还有些高兴能碰到同类。同时我也发现,你跟我不太一样,你拥有独立的肉体,不像我,要和主人格分享身体。但当时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事,我尽情地享受着生于天地之间的舒畅,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刚刚露出笑颜的刘镜兰长叹一口气,神色黯然地说:“只过了五分钟,我就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没有了玻璃墙,心域根本困不住主人格,她努力地想出来。虽然我用尽全力将她封在里面,但她毕竟是主人格,她冲出来只是早晚的事。我好恨,为什么只有她才能立于蓝天之下!” “这时候我想起了你,能够独立于主体之外拥有自己的肉体,这不正是我把追求的吗?我决定去找你,但却不知从何找起。于是我想到你的主人格,你在心域中被困了那么多年,一定也恨死自己的主人格!但很可能碍于某些特殊原因无法对他下手,如果你做不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拥有自己的肉体!我,我快顶不住了!”刘镜兰望着易雪,眼神中充满渴望,易雪已是刘镜兰唯一的希望。 易灵可怜起这个副人格来,尽管她曾经诬赖过自己,但相比之下,她所经历的痛苦比自己要大得多。当易灵想到易雪可能也曾经是这样,更是同情起刘镜兰。出于某种原因,易灵是一个很喜欢保护弱者、同时讨厌被别人保护的人。出于这种性格,他才会为不相干的人、事去挑战那些欺凌弱者的人。也正因为这样,易灵才会成为南区的老大。 易雪并不在乎刘镜兰会怎么样,她只是想知道易灵会不会和刘镜兰一样突然被某个副人格取代。可惜,刘镜兰并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副人格所待的心域也跟易雪所待过的不一样。易雪本不想再和刘镜兰有什么瓜葛,但既然易灵想帮她,易雪也会帮她。 刘镜兰满怀期待地看着易雪,易灵也希望易雪能帮她解惑。易雪看着刘镜兰,冷冷地说:“首先,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任何人想伤害他,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给我记住。” 易灵还没什么感觉,刘镜兰已快被易雪的杀气逼得窒息,她仿佛又看见死神降临在她面前。在这种情况下,刘镜兰除了点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心域就是副人格在潜意识中所待的地方。”这句话,是解释给易灵听的。“我所待的心域,跟你所待的不同。一般来说,一个人要么不会产生副人格及心域,要么心域里就会出现多个副人格,而你却只有一人。心域一般都是一个具现化的世界,在里面能感受到外界,但却绝不会出现类似你的这种感觉。” 刘镜兰边听边点头,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以肯定,你跟别人不同。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拥有肉体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听完这句话,刘镜兰勃然变色。她猛然站起,还没等她有什么行动,易雪的话让她又坐了回去。“不过,毫无疑问,你的变化跟旧楼有关。我正想弄清自己变化的原因,如果弄清的话,说不定你就可以拥有肉体了。” “可是,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主人格又开始挣扎,刘镜兰只觉得头痛欲裂,连话都说不清楚。 易雪道:“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你没带眼镜。” 刘镜兰一愣,同时潜意识里的主人格听到这句话后停止挣扎,很明显主人格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刘镜兰喃喃自语起来:“奇怪,我明明看得很清楚,为什么要戴眼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从小到大,我似乎都没脱过眼镜,这是为什么?”她努力回忆起来,记忆中总有些模糊的影子,想抓却抓不住。 “毫无疑问,眼镜就是你人格变化的关键。”易雪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弄个清楚。” 刘镜兰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麻烦你先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易灵无奈地说道。 “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以至于出此下策。” …… 第二天,刘镜兰编了一个故事,称自己的行为全是那两个男人逼迫的。刘镜兰演技之逼真,绝对可以成为明星。据她说在一个人无聊时,她经常模仿外界的人来聊以自娱。方敬渊虽还有点小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也只好放了易灵。 他们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在混乱中不知扔在哪的眼镜。 阴云满天,雨聚欲溅。 易灵、易雪、刘镜兰和胖子再一次站在旧楼前。 旧楼并不大,只有四层楼。红色的砖墙上长满绿色的爬山虎,如同一块厚厚的绿罩子,将旧楼整个罩住。由于无人整理,连窗户都被淹入这片绿色之中。易明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说,凡是这种被植物覆盖的房子,都是阴气过重。 几道可以伸进一个手掌的裂缝如同蛇般缠绕在旧楼上,将旧楼箍得透不过气。裂纹旁的爬山虎仿佛是缝合线,努力不让旧楼四分五裂。风吹过,旧楼发出轻不可闻的“呜呜”声,宛若哀吟。爬山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将这哀吟掩盖住,似不想让人知道旧楼已病入膏肓。 “我找到了!”易灵在草丛中翻找了半小时,终于找到那副大得有些可笑的眼镜。几个人连忙围了上来,刘镜兰颤抖的手接过眼镜。从小,这副眼镜就在离她眼睛最近的地方呆着,可她从没注意过。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打量这副眼镜。 黑框,现在很少有人用黑框的眼镜了,尤其是年轻人。可以肯定,这副眼镜的年岁不小。那两片镜片,似是用玻璃做的,却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经过那么多年的使用,镜片上却连一条划痕都没有,刘镜兰分明记得自己没有刻意保养过这副眼镜。 几乎就可以确定,这副眼镜一定有问题。 “戴上吗?”刘镜兰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周围的人,看了一圈后,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易雪。 “你自己决定。”易雪淡淡地回答。 刘镜兰踌躇了五分钟,另三个人默默地看着她。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有权决定,别人是没办法越俎代庖的。刘镜兰下定决心,刚将眼镜腿架到耳朵上,却又犹豫不决地收起眼镜。过了一会儿,再架上,再收起。 主人格似乎感应到某种危机,开始努力地挣扎。这一次的挣扎比以往各次都强,主人格将积蓄了一夜的力量全部用上。刘镜兰正在彷徨之际,这次促不及防的挣扎几乎成功。就在主人格快成功挣脱的时候,刘镜兰孤注一掷,戴上眼镜。 风刮过,天空中飘下几许雨丝。 刘镜兰大笑起来。 “你究竟是主,还是副?”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刘镜兰皱眉,脸上表现出抑制不住的怒气。胖子被她的表情吓一跳,不过很快就针锋相对地回敬以同样的表情。刘镜兰望着不远处的易雪和易灵,强行将怒气压下,转而大笑起来:“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主副之分了!我就是刘镜兰,刘镜兰就是我!那个家伙,让她永远呆在心域,品尝我十五年来所受的苦吧!” 易灵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脸色时而苍白、时而通红的少女,他突然迷茫起来,帮助了副人格,那被困在心域中的主人格不也是同样的可怜吗?但如果帮助了主人格,那副人格又算是什么呢?这两个人格,都是同样活生生、有感情的人啊。究竟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究竟是谁错了? “你可千万不要为这种小事而迷茫困惑,我能体验到你的心情,这种心情可不好受。”易雪微笑着说,“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谁都没错,错的是,将人格封印住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易雪招招手,把刘镜兰和胖子叫过来。刘镜兰漠然地走过来,自己的问题解决之后,她就不怎么关心别人的事了。 “你是不是以为戴上眼镜后,就万事大吉了?”易雪冷笑道。 刘镜兰脸色一变,紧抓住易雪的手。“什么意思!” “你记忆当中,有没有遇上过眼镜掉落的事?” 刘镜兰摇摇头,然后脸色大变,立即明白了易雪的意思。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无论怎么跌倒,眼镜都稳稳地戴在脸上。可现在却掉了,说明某种原本存在的约束力已经不见。也就是说,以后刘镜兰必须处处小心,不然随时有被取代的可能。甚至于睡觉时,都要担心眼镜会不会掉落。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比死还难过。 “然后,你的情况很奇妙。我原本以为这眼镜是为了封住你这个副人格而存在的,但想不到同时也能封住主人格。这一点是极不合理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人格并没有主副之分。要么两个人格都是主人格,要么两个人格都是副人格。” 听了易雪的话,刘镜兰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副模糊不清的影像,她努力想回忆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 易雪继续说道:“同时,你的心域也很奥妙。一般来说,进入心域的人格,全会沉睡在潜意识中。没有外界的故意唤醒,根本没有可能挣脱出来。但你的心域却完全不是这样,两个人格可以很方便的随时互换。” “随时互换、随时互换……”刘镜兰反复念叨这个词,突然厉声道:“既然我天生就能随时互换,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被困在心域十五年!既然两个人格都一样,凭什么我是那个被封印住的!” “这个,就要问做出这副眼镜的人了。这副眼镜的约束力应该已经弱了不少,我敢预言,不久的将来,这副眼镜就会彻底没用。你和她还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吧,我建议你们好好聊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听了她们的对话,易灵马上想到这首诗,随口念出这句诗来。刘镜兰一下愣住,陷入沉思之中。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积聚了一天的雨像是听到号令一般向大地冲来。易灵等人连忙找躲雨的地方,离这里最近的自然还是旧楼。 阴沉的天,淅沥的雨。 在一间曾经是教室的房间里,易灵坐在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看着雨水拍打窗外的爬山虎。风从已经没几块玻璃的窗户里吹进来,衣衬单薄的易灵不禁有几丝寒意。他打了个寒噤,把领口拉高。一个柔软而温暖的物体靠过来,还带着醉人的香味。易灵下意识地抱住,沉醉在温柔乡里。他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易雪眨着她那会说话的大眼睛,脸上带着绯红,含笑看着他。 易灵大窘,连忙想松手。易雪揽住易灵的腰,钻进他的怀里,微笑着说:“当心别着凉了。”易灵抱着这个会说话的暖炉,不知如何是好。少女的幽香钻进他的鼻尖,连同怀中柔软的触感一起刺激着易灵的每一根神经。不知怎的,易灵突然回想起初见易雪时,易雪那宛若天使的无瑕身体。不知不觉间,易灵抱紧易雪,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听着天籁的雨声,易灵一点点陶醉了。 刘镜兰一个人坐在墙角,她双目无神,两个人格正在心域之中交流。 唯独只有胖子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东游西荡,捡起一支不知哪年掉在地上的粉笔头,在黑板上乱画起来。 粉笔头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胖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易灵被这声音召唤回现实之中。易灵奇怪地看着胖子,胖子犯了大错似地低头跑开。 “等等。”易灵突然想起一件事,站起身叫住胖子。易雪顺势一滑,稳稳地站在地上。易灵因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直视易雪。易雪只是微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师父,什么事?”胖子赔笑着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学校的十大灵异现象?” “当然听说过,不过我对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一向不相信。比如说灵异会事件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嘛,让我想想……”几道电光划过,天空中一阵闷响,胖子说的话被这巨大的声响掩盖住。“对了,我记得一个是雷雨天的解剖手。” 又是一阵雷声,雨拍打着地面,发出不弱于雷声的轰鸣。窗外,几十米外的景物被雨帘遮住,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影子。天地间除了雨水似再无别的东西,仿佛大洪水重现。 “雷雨天的解剖手?”易灵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让我想想……对了,说是好久之前,学校的生物课有过解剖兔子的课程。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某一次上课时,一个同学因为好玩,坚持要把兔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跟他同组的一个同学想劝阻他,不怎么的就打了起来。争执中,两个人手中都还拿着刀,结果劝阻他的人失手捅死了他。于是,学校取消了解剖课。这次意外发生就是发生在一个雷雨天里,据说那个杀他的同学也在某一个雷雨天被人发现死在旧楼里。他身上全是刀痕,被切下的肉散落一地。” 胖子笑笑,继续说:“这事还没完呢。以后每次雷雨天的晚上,都会在旧楼里发现一具破碎的尸体。不过啊,全是猫啊、狗啊、鸡啊什么的。据说生物老师说,犯人一开始的手法非常笨拙,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学习过解剖的生手。不过,随着尸体的增多,切割手法也愈加完美。我记得上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死的是一只猫。我也去看过,一个个器官完好无损地摆了一地。就是我这样的外行也可以看出,解剖它的是一个高手,最起码也得是个熟练的外科医生。” “猫?”易灵回想起那晚,他的的确确听到某处传来猫叫声。 夏末,天黑得比较晚。但雨天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现在这样的雷雨天。厚厚的积雨云将阳光彻底隔离大地,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暗如黑夜。旧楼旁边的新楼里,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着灯光。灯光经过雨水的折射已模糊不清,到达旧楼时连原先亮度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远处的灯光尽管微弱,但还是有一点用处的。比如说,易灵现在就能看到胖子身后,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是镜子的反光。易灵看了看表,放学时分他们来到旧楼。现在刚刚过了一个小时,才六点。易灵觉得这个时间,应该还不能算是晚上。 易灵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很明显,某个人不是这么认为。 易灵猛然踢出一脚,正踢中胖子的胸膛。胖子向右边飞去,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堪堪划过胖子的身体。胖子跌坐在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他看清刚刚在自己身后的东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刘镜兰迅速回过神,不知哪个人格控制了主导权,处于她那个角度只能看见空中飞舞着一道白光。白光如有生命般纠缠住易灵,它似乎也知道易灵是众人中最强的。易灵狼狈地闪躲着,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易雪想冲过去帮他,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怕误伤易灵。 刘镜兰急了,大叫道:“你快还手啊!” 易灵听见这句话,只能苦笑。他不是不想反击,而是不知道从何下手。他现在算是了解什么叫“雷雨夜的解剖手”了。 它只有一只手,不,应该说,它就是一只手。 借着刀刃的反光,易灵只能大致看清手的轮廓。那只手像是烧焦的木炭,融于黑暗之中,隐隐闪动着暗色的光芒。银色的刀刃和焦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刀刃在手中翻飞,削、刺、切、劈,动作配合得如此娴熟完美,已然分不明刀和手,究竟谁是谁的一部分。 没有胳膊的束缚,手以人类所无法达到的角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专找易灵最薄弱的地方下手。白光闪电般越舞越急,编织成一片光网,仿佛要捕捉、切碎黑暗。光网在黑暗中幻化,游走于其间的英俊少年被染上一层圣洁的光。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圣洁。 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易灵的脑子才最清醒。一开始看见那只手时,易灵心中还有些恐怖。当战斗开始后不久,他已忘记自己的对手不是人类。在他的眼睛里,只有黑暗的那一道白光。白光如此耀眼,如此醒目,如此美丽。易灵如同一个高明的舞者,在刀刃边起舞。寒冷的刀刃划过时,皮肤不自觉地战栗,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和脚力,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致命的一刀。如果被击中,每一刀都将是致命的一刀。 刀卷起的风声盖过外面的风雨声,胖子和刘镜兰一动不动,生怕被这刀风撕裂。易雪紧握住匕首,她在等待冲进刀网的机会。 刀风外的三人度秒如年,刀风内的一人度年如秒。 沉浸于战斗之中,易灵早已忘记时间的流逝,忘记自己的存在。耳边的风声不见了,窗外的雨声不见了,鸣动的雷声不见了,刀刃的啸声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一部默片。在易灵眼中,刀光的运动轨迹越来越清晰。究竟是刀变慢,还是自己变快?易灵不在乎,他只知道,再差一点他就能超越这只手。 白光一点点靠近易灵,网开始收拢。上百道白光聚在一起,刺向易灵的心脏。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成了! 第七章 无人所知 易灵捕捉到决胜的一瞬间,没等大脑下命令,神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那一踢,力度最佳,速度最佳,角度最佳,堪称完美。 易灵忽略了一件事,他一直是在跟一只手作战。而一个人,应该有两只手。这只是右手,而左手正抓住易灵的脚。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还差一点。白光从脚背上掠过,易灵踢空了。刀带着得意的尖啸冲向易灵的心脏。 易雪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她冲到易灵的身前,背对刀锋。白光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杀死谁对它来说没有区别。在寒气逼人的刀刃前,粉嫩的肌肤如豆腐般被剖开,连手带刀没入身体里。刀在易雪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能量。在把易雪的内脏绞的稀烂后,它出来了。 它的速度比进去时慢一半,很轻易的就被一把匕首钉在地上。易雪冷冷地看着地上抽搐的手,如果它还有感情这种东西,现在一定已陷入恐惧的绝望中。易灵一脚,将它踩成一堆烂肉酱。左手显然不如右手,它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迅速地飞到门外,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雨过天晴,月亮放出柔和的光芒。 “到底……到底……到底……”结巴了半天,胖子还是没有说出下文。 倒是刘镜兰显得比较冷静,替胖子把话说完。“到底那是什么东西?然后……”刘镜兰看着易雪,刚才她亲眼看到刀在易雪体内狂飙,现在易雪却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你又是什么?” “这个嘛……”易灵向易雪望去,易雪点了点头。得到易雪的同意,易灵把那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了胖子和刘镜兰。 “好家伙……灵异会的恶魔,夜半的血滴声,旧楼的保安,雷雨夜的解剖手……我还以为这些都是编出来的。居然……”原本瘫在地上的胖子突然跳起来,大声叫道:“现在几点了?” 借着月光,易灵勉强看清手上的表。不看不知道,居然已经八点多了。想不到自己居然和那只手缠斗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半点累的感觉。 “八点多!”胖子的脸几乎拧成一团,“快走!如果说学校的十大灵异事件全是确有其事的话,那今天恐怕那件事也会成真的!我们赶快离开这里!”说完,胖子颇有气势地一挥手,示意大家跟他走,接着就冲了出去。 结果,所有人之中,跑得最慢的人还是他。 灰黑色的台阶,无论从手感、温度还是声响上来看,它的材质都跟地板没有二致。可它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原本是旧楼大门的地方,现在却化作延伸到地下的楼梯。黑洞洞的,仿佛巨兽的口。 面对这仿佛通向地狱的楼梯,易灵三人面面相觑。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这情景后,脚一软,瘫倒在地,喃喃道:“每个月二十日二十点二十分二十秒,地下室的门总是准时开启,看见它的人要么通过它,要么就在无尽的夜中颤抖。” “我宁可在无尽的夜中颤抖,也不愿进这个鬼地方!”刘镜兰看见瘫软在地的胖子,气不打一处来。 “恐怕,现在由不得我们了。”易雪指向长廊的尽力,几个人影蹒跚地向他们走来。 老远,就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喊声。“你们在干什么!”正是那深夜的保安。 四人相视,不约而同地跑向楼梯。当四人同时跨进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回头一看,已是黑暗。 霎时烛光亮起,扶手上有一长串蜡烛,直通向地底的深处。四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十分钟后。 “为什么我们当时不从窗口出去呢?”刘镜兰的话打断了沉默。 “……”易灵无语,易雪无语,胖子无语。 死一般的寂静。 深渊最下方,两点亮晶晶的东西再看着他们。按照那个大小和间距,可以确定是人的眼睛无疑。 “你是谁!”除了易雪,三人不约而同地叫道。 …… 易灵猛然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悄无声息地滑落,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清晨的阳光之下,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连墙上的污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三看过,他确认这里的确是自己的房间,自己正坐在自己的床上。门外飘进一阵香味,易雪已把早饭准备好,就等他来吃。 这一切,跟以往度过的几个早晨并无二致,但易灵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感觉像是半夜被噩梦惊醒,恐惧感犹存,却怎么也记不得自己梦到过什么。 昨晚,自己到哪里去了呢?易灵记得先是在放学后找眼镜,找到之后…… “然后呢,突然开始下雨啦。我们在旧楼里避雨,你觉得有些冷,就抱着我取暖呢。过了几个小时,雨停了。回来之后,你倒头就睡,一直到现在才起来呢。”不知什么时候,易雪像只猫一样蜷缩在易灵身边,微笑地看着易灵。 “没别的了?” “没有啊。” 易灵仔细回想昨夜的事,似乎的确是这样,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努力想抓住某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记忆就像水似地从他指尖流过,怎么抓也抓不住。 易雪含笑道:“好了,别抓啦。平时都没这么见你疑神疑鬼的,今天怎么了?” 易灵放弃继续追究,既然易雪说是这样,那肯定是没错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骗他,易雪也一定不会骗他。 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真奇怪呢。今天,你怎么不吵着要迟到了?” 望了一眼钟,易灵迅速穿上衣服,风卷残云般地消灭掉早饭。 今天,易灵又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 刘镜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某位好友谈笑风生,当易灵走进时,她只是瞟了易灵一眼,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她没有戴那副大得夸张的眼镜,她自称换了一副隐性眼镜。她的样子让班里的男生眼前一亮,谁都没料到,脱下眼镜的刘镜兰竟如此漂亮。水灵灵的大眼睛、飘逸的短发、秀美的脸庞,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除了易灵等少数几个人,谁都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几天前的那个刘镜兰了。 刘镜兰的两个人格经过几个小时的长谈,达成一个协议。她们两个之间的沟通异常顺利,这跟第一人格的懦弱性格有点关系。从今往后,两个人格轮流使用身体。为了补偿第二人格这十五年来所受的苦,目前这段时间都由第二人格掌管身体。为了以示区别,第一人格被称为刘镜,而第二人格被称为刘兰。 易灵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睡觉。他并不是不想认真听课,即使睡觉时,他的耳朵依旧在发挥作用。上课所讲的内容都会记进易雪的脑子里,这些东西经过易雪处理后,直接转化成易灵的记忆。 换言之,易雪有影响易灵大脑的能力。这本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易灵并不在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易雪都绝不会害他。只几天的相处,易雪就已成为易灵最信任的人。 无心上课的人,除了易灵,还有刘兰。刘兰呆呆地看着黑板,两个人格在心域里讨论自己的问题。 自从昨天发现眼镜的秘密后,她们便一直在回忆。记忆中,自从懂事以来,刘镜一直都带着眼镜。照理说,一副现在大小正合适的眼镜,在年幼时绝不可能合适。可刘镜从来都没有不适的感觉,甚至于很多时候都没感觉到过眼镜的存在。 不仅是刘镜,刘兰也有同样的感觉。为什么?她们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就这样算了。我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刘镜怯生生地对刘兰说。被强行囚禁在心域里,这件事给刘镜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再加上刘兰偶尔会表现出一种歇斯底里,她已经取代易灵成为刘镜最害怕的人。 “开什么玩笑!”刘兰瞪了刘镜一眼,刘镜乖乖地闭嘴。“我这十五年的苦,难道就白受了吗!不管什么人,我一定要让他尝点苦头。”她这话无意中已认同了她俩现在的处境。刘兰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目标就从拥有独立的肉体转为探寻自己的秘密。“你,给我再好好想想!” “是……”刘镜闭上眼睛,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几个月前,自己从一个普通的中学升到这个同样普通的高中。 三年多前,自己从老家搬进城市,开始自己的中学生涯。 九年多前,自己第一次跨进县里的小学,那时候每天都要步行好几里去上学。 自己的记忆到十三年前左右就终止了,之前的日子都完全没有印象。眼镜,究竟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还在老家时,眼镜就已经戴在脸上了。刘兰决定回老家一趟,也许能找到些线索。刘兰说干就干,随便编了个借口,向老师请了半个月的假。 刘镜不敢违逆刘兰。刘镜有些担心学业,更重要的是,她有些怕回老家。她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这东西会彻底打破她平静的生活。当然,她不敢把这种心情告诉刘兰。 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胖子照例来找易灵。 看见胖子,易灵心念一动。他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曾经问过胖子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可究竟是什么问题?答案又是什么?却半点也记不得。 既然想不起来,易灵决定亲自去问胖子。“前几天,我有问过你什么问题吗?” 胖子搔搔头。“我记得昨天你问我,要到哪里去吃午饭。” “没别的了?” “没有了。”胖子奇怪地看易灵,“师父,你怎么了?” “没什么……”易灵也为自己而疑惑,究竟是怎么了,总好像忘记了什么。“吃饭去吧。” “等等。”刘兰叫道。她一把抓住易灵的手,想要把他带到别处去。 “喂,你干什么?”易灵和胖子同时嚷道。 “少废话,跟我来就是了,有事找你。” 易灵哪有那么容易让人牵着跑,他甩开刘镜的手,刚想发作。刘兰意识到易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瞬间和刘镜转换位置。刘镜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拜托你,跟我们过来行不行?”说话时,她小脸通红,眼睛像是要滴出水似的。 易灵无奈,只能跟着刘兰去了。 这一切被周围的学生看在眼前,无数道妒嫉的目光向易灵射去。当然,全是来自男生的。女生们则窃窃私语起来,当天下午,有关易灵和刘镜兰的流言被传得满天飞。 胖子被晾在一边,他长叹一口气,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学校里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尽管还是夏末,风一吹,还是有不少黄叶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这种景致虽称不上美丽,但对于难得接触自然的都市人来说,也算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美景。于是,就有很多人会在这里散步。欣赏风景的和附庸风雅的各占五分之一,其他的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和刘兰走在这条林荫道上,易灵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举目望去全是情侣,想必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一样。 “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易灵回过神来。“嗯?什么?什么怎么样了?” 刘兰见易灵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强忍住怒气才让自己的口气显得“温柔”一些。“我说,要你和易雪一起去我老家探察一个究竟。”刘兰本打算只邀易雪,但后者很明显不会离开易灵,刘兰只好两个人都邀请。 “这个……”易灵沉吟起来。双重人格这种事本就已够古怪,再加上那副神秘的眼镜,更令人好奇心大起。少年正是一个人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易灵实在是很难抗拒这件事的诱惑。他自己也没察觉,不知不觉中,他已无心去追究易雪的来历。 见易灵久久不语,刘兰有点不耐烦了。换手,刘镜上。“求求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我真的很害怕,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你能跟着一起去,那我就能安心了。”因为害怕,刘镜的脸色微白,颤抖的声音听上去让人不禁想安慰她一翻。 “那……我回去跟易雪商量一下吧。” 心域中,刘兰摸着刘镜的头,夸道:“想不到你居然演技那么好,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了。”刘镜不语,那些话全是出自真心,她真的有些担心这次旅程。 刘兰没有注意到刘镜的神色。她知道,只要易灵决定去,易雪肯定也会跟着去。相对而言,她比较相信易雪这个副人格。 从明空市到刘镜兰的老家需要先坐一天的火车,再乘一天的汽车,最后再走几里的山路。一路上,刘兰向易雪和易灵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村名叫宣务村,由来已不可考。由于大部分人都姓刘,又称作刘家村,原来的名字渐渐也就没人叫了。村里总共有二百多人,五十多户人家。刘镜兰的父亲是村里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学的专业颇为冷门,是地质勘探。毕业后,他去了某个勘探队工作。 过了几年,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婴来到村里,她自称是刘镜兰父亲的妻子。村长用某种古老的办法,确认这个婴儿的确是刘家村的血脉,便收留了她。没过多久,那女人便死了。 刘镜兰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那女人既没留下照片,也没留下画像。只是听说她是个美人,见过她的人都夸刘镜兰的父亲好福气。对于这个好福气的父亲,刘镜兰同样也是毫无印象。当她带到村里时,才只有几个月在。唯一一张父亲的照片,便是准考证上的两寸报名照。照片里的人双目炯炯有神,皮肤黝黑,跟普通的当地少年没什么两样。 她父亲从来没有寄过书信,连生活费什么的都不给。所幸村民们都把刘镜兰当作自己的女儿照料,供养她上学。大家都希望她能像父亲一样成为大学生,于是刘镜兰便远离家乡,来到明空市读书。 现在并不是客运旺季,车上的乘客只有他们三人。刘兰讲完自己的故事后,三人沉默许久。刘兰一脸的轻松,好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干系的故事。易灵心中感叹,自己虽然父母早逝,好歹也享受过天伦之乐。而跟刘镜兰比起来,究竟谁更不幸一点? 两旁茂密的树林,把自己的影子投进车里。斑驳的影子映在刘兰脸上,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汽车行驶在不甚平整的石子路上,颠簸的车厢如同摇篮,给人带来几许倦意。轰鸣的马达声也如单调的催眠曲,催人入睡。易灵头一歪,沉沉睡去。 易雪调整姿态,把易灵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然后,她轻抚易灵的头发,带着几丝笑意看着他。这一举一动都被刘兰看在眼里,她开始有些好奇,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 当易灵醒来,天上已布满星辰,深吸一口寒冽的空气,坐了一整天车的易灵和刘兰顿感神清气爽。眼前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石板路边、青砖墙角上长满青苔,让整个小镇看起来古韶盎然。 没有路灯,青石板在月光反着柔和的光,人走在上面,发生“啪啪”的脚步声。长街尽头便是一片黑暗,只有几盏孤灯指引着夜行者,静谧的小镇像睡觉似的。易灵恍如穿越时空,若不是身后还有一辆破旧的汽车,真不知自己身处何代。 “这里是窦县,我们快去找一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刘兰带着他们向小镇的深处走去,几盏孤灯中的一盏便是从窦县的一家小旅馆。走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趴在柜台上睡觉,刘兰把他叫醒。 “要两间房间。”刘兰说道,“一间双人,一间单人。” 小伙子呆看着刘兰,在这种小地方,像刘兰这样的美女实在是很少见。刘兰只当他是刚睡醒,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小伙子这才看见易灵和易雪,易雪又让他发了一阵呆,直到刘兰怒气冲冲地第三次开口。他才磨磨蹭蹭地掏出两把钥匙,狐疑地看着易灵三人。这三个人的确是够可疑的,深更半夜,一个少年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你们深更半夜的,到这里来干嘛?” 小伙子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他们的来历。 刘兰柳眉一竖。“要你管!” 易灵连忙阻止她,说道:“她是宣务村的人,是来这里探亲的。” “宣务村?哦,你是说刘家村吧。我就是那儿的人,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小伙子仔细打量起刘兰,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你是小兰吧!” “你是?”刘兰一愣,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认识自己的人。 “我是小虎哥啊,刘小虎,你不记得了?” “我认识这家伙吗?”心域中,刘兰问刘镜,刘镜仔细想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没错,的确这么一个人。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哦,原来是小虎哥啊!”刘兰笑道,“我想起来,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捉过蝌蚪呢。” “是啊。”刘小虎也跟着大笑起来。然后把刘兰拖到一边,悄声问:“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两个人想结婚,可他们双方的家长都不同意,我就带他们就逃到这里来了。”刘兰小声说道,说话的时候瞄了易灵一眼,“你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已知道他们的事,也千万别和别人说。” 刘小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年青人最能了解这种事。他望了易雪一眼,然后摇摇头,似乎在惋惜什么。同时心里也有些高兴,刘兰把这样的大事告诉他,说明已不把自己当外人。 “好了,你们快点上楼睡觉吧。”刘兰给易灵一把钥匙。 易灵拿着钥匙上楼,易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很明显是要跟易灵一起回房。这种事情就不能不让刘小虎更加误会,他望着易雪曼妙的背影,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第八章 山中世外 接着,刘兰走上楼,刘小虎跟上去。自然,他被关在门外了。他不甘心就这样下楼,把耳朵贴在易灵的房门上,半天没听见什么动静。刘小虎失望地皱皱眉头,无可奈何地回去继续睡觉。 易灵躺在嘎吱作响的床上,一盏昏暗的台灯放在床头,易雪坐在一张椅子上,微笑地看着他。易灵刚刚睡醒,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但如果不睡的话,明天肯定是没有体力爬山。易雪走过来,轻轻抱住易灵。闻着易雪身上的幽香,易灵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易灵醒来时,易雪像往常一样,已把早饭准备好。她借用旅馆的厨房,亲手做出的早饭。她怕易灵吃别的会不习惯。 下楼后,刘小虎对易灵说:“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吧?” 易灵没弄明白他的意思,随口敷衍道:“不错,不错。” 刘小虎挤眉弄眼地笑起来,把易灵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走到刘兰身边,小声问道:“你们这儿的人,都笑得这么古怪吗?” 刘兰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让易灵更莫名其妙了。 “果然都很古怪。”易灵心想。 稍事休息,易灵一行人便向刘家村行发。刘小虎向旅馆老板请了个假,跟他们一起去。 严格地来说,山上并没有什么路。茂盛的草丛之中,草比较稀疏的地方就是山路。上坡还稍微好走些,虽然比较累,却安全。有些坡度比较大的地方,只要抓住路边的野草,便能轻易上去。下坡时虽然省力,踩在草上,一旦没踩实,便会滑倒。走在一些陡坡上向下望去,几十米的高崖还真有些让人心惊肉跳。下坡不仅考验路人的平衡力,更考验他的心理。 易灵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山路上。刘小虎惯常走山路,刘兰却不行,只能让刘镜控制身体。刘镜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当年她跟众人走这条路的时候,也总是走在最后。刘小虎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向后张望一下,看见刘镜时总觉得她和昨天是两个人。不过,刘小虎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走在最后面的刘镜,昨天那人实在是变化太大、太陌生,以至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认出来。 刘小虎一开始故意走得慢些,他认为这些在城里呆久的人走山路一定很吃力,同时也是为了照顾一下两位少女。刘镜以前也是走惯山路的,毫不费力地跟在后面。易灵是专练下盘的,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易灵体力充沛,易雪就没问题。当刘小虎看见这些人在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仍未露出疲态,不禁微有些吃惊。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刘家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窦县给人的感觉宛如时空交错,而刘家村给人的感觉则是进入了一个世外之境。老人惬意地坐在阳光下,聊着当年的尘封往事。天真无邪的孩子围着在一起,玩着只他们自己才了解规则的游戏。一条小河横穿整个村子,流进村旁一座闪着鳞光的湖中,离湖不远处就是田地。村妇在湖边洗衣洗菜,边聊着家长里短。 村中的建筑风格跟窦县如出一辙,只是相比窦县那为了招揽游客而刻意保养的砖瓦,村子里的建筑更透着一股朴实。陈壁无论被粉刷过多少次,那种历史的厚韵都是无法被掩盖住的。 看见有生人进村,村里的人聚了过来。刘镜兰回来的消息迅速在村里传开,一时间,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到村口来。刘镜向村人一个个的打招呼,也真亏得她能记住那么多称呼。刘兰就做不到,只好在心域里独自郁闷。 刘镜在村人前欢笑、和一些同龄人打闹,完全不像平日那样拘束。易灵站在一边,根本没什么人注意他,他似乎跟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看着刘镜的样子,易灵突然觉得,对于她来说,父母什么的已不重要,这些人就是她最亲的亲人。看起来,还是父母双亡的自己比较不幸。 掌心中突然多了一只柔软的手,易灵转头一看,是易雪。易雪微笑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些责怪。她的意思很明显,有她在,易灵便不算是一个不幸的人。易灵抱歉地笑笑,心中却有些迷惘,究竟易雪在自己的心中,有着怎么的份量,占据什么地位?这一切,易雪很清楚,可是她不愿告诉易灵答案。 一双眼睛在盯着易灵。 易灵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他环顾四周,所有的人都在和刘镜聊天,似乎没人在注意他。“错觉吗?”易灵心想。 “你好,你是刘镜兰的朋友吧。”一个老人缓缓向易灵走来。他瘦得皮包骨头,岁月在他脸上划下深深的刻印。他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几颗黄牙。“我叫刘武明。”刘武明伸出手。易灵出于礼貌,就和他握了握手,握手时才发现刘武明了一根食指。刘武明的手捏上去根本没有肉感,像握住一截枯柴似的。 “我叫易灵。”易灵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人会找上自己。难道刚才的视线是他的?感觉又不像。 “你现在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吧。”刘武明仿佛看穿易灵的心灵,笑着说道。说话的同时,嘴里泛出一阵臭气。“我看得出来,你练过武,现在练武的人越来越少了啊……”他长叹一口气,好像在惋惜武学的衰落。 易灵心中一惊,这老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确经受过严苛的训练,那一段日子几乎是易灵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精神和肉体上所遭受的双重痛苦,至今还会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梦到的次数渐渐少了。 “请问……”当易灵从回忆中醒来,刚想问刘武明,他已不知所踪。 “易灵,请过来一下。”刘镜小声地叫道,向村民介绍起易灵。“这位是我的朋友易灵,这是他的……他的妹妹易雪。” 经过一翻寒喧之后,村民和易灵他们很快就相熟了。易灵话不多的人,只是礼节性地应付村民。易雪同样态度比较冷淡,但长得招人喜欢,围在她身边的人比刘镜得还多。 刘镜见易灵受到冷遇,便小心地靠近他。她认为身为当地人,有照顾好客人的义务。看见刘镜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像是在靠近一头猛兽。易灵心中不觉苦笑一下,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想到刘镜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易灵便问她:“对了,刚刚有一个叫刘武明的人在跟我聊天,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刘武明?长什么样的?” 易灵把刘武明的样子形容一遍。 刘镜皱眉苦思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想得很辛苦。易灵耐心地等着,刘镜足足想了有十分钟。“没有这个人。”刘镜很肯定地说,“村子里肯定没这个人,至少我这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可是听他的口气,似乎认识你。” 听见这话,刘镜脸色有些发白。她早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个虚无飘渺的人似乎也象征着某种不祥。刘镜不禁害怕起来。 见刘镜脸色不善,易灵连忙转移话题。“村子里对于你的眼镜怎么说?” 刘镜神色黯然地说:“没有人记得我是什么戴起眼镜的。” “没事。”易灵安慰道,“现在才第一天,多呆几天,一定会有线索的。” “但愿吧。” “去我家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 山村的夜安静无比,连远处深山的狼嚎声都能听见。 “山上的狼,有可能会来村里。”刘镜千叮咛万嘱咐,半夜如果听到什么异响千万别开门,只管安心睡觉。“这里晚上睡觉,从不开窗。怕狼进来。” 易灵自然不会在乎狼什么的,他更在意那个奇怪的老头。 躺在床上,易灵再次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爬起来,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刘镜的家,一共有两层楼。二楼有三间房间,这间是最东面的一间。房间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床、一桌、四椅、一橱。白色的墙上只有一点积灰,村民时常会来打扫一下。天花板的一角,一只蜘蛛正在织网。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还有几盏零星的灯亮着。易灵没发现什么异样,难道自己真的是太敏感了? 易灵熄灯睡下,很快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几个小时过去,连那几盏灯都已熄灭。易雪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安静到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血管内的血液不再奔腾,每一个细胞都停止活动,只有大脑还保持一丝清醒。处于这种状态,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对于白天出现的刘武明,易雪也觉得不对劲,为此她觉得有必要做一些准备。 “咔啦”一声轻响,楼下的门被打开,一个身手矫捷的黑影窜进来。他像是一只猫似的,走路全然没发出声音。他对房间里的东西非常熟悉,看都不看就避开桌椅。房间里是如此安静,明知不会有人听见,他还是放缓自己的呼吸。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太响了一些。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即使没有一丝光亮,他还是轻易找到楼梯。跨上第一步,骨头的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笑笑,像是在安慰自己。下一步比第一步更加小心。 走上二楼,面对三间房间,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进哪一间。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过了几秒,他睁开眼。他听见最东面房间里有鼾声,中间的房间里有呼吸声,而西面房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对。”他告诉自己,“不是应该有三个人吗?”很快他就自己找了个解释,东面房间里的声音肯定是被鼾声掩盖住了。他走向东面房间,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只有一个人的鼾声,绝没有别人。 瞬间,汗流浃背。 “该死,还有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他在心中骂道。但他身负重任,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让他退却。 他在门外听了足足半个小时,房内的人的确睡着了。他轻轻推门,门被锁上了。这点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掏出一截细细的钢丝,开始开门。这种锁只是装样子的,被他三下五除二打开。期间虽然发出些动静,但房间里的人并没有惊醒。 他有些高兴,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擦去因紧张而流出的手汗。推门,门发出“嘎吱”的呻吟声。他早料到会是这样,所以推门时的动作很快,以尽量减小声响。 月光如水,倾泻在房间里。黑暗的角落中,两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看见两个发光物,他愣了一下。他悄悄靠近发光物,走到近处他才发现,原来是人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光。 易雪在看着他。床上的易灵发出鼾声。 他用手死命捂住嘴,几乎把手都塞进嘴里,才没让自己叫出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肯定易雪已是一个死人。不管她死得有多诡异,一个死人是没有威胁的。他稍稍镇定了一下,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他另有任务。 他拿出一个针筒状的东西,靠近易灵。他刚准备扎下去,便觉得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那东西冰凉冰凉的。他僵住了,他不敢转头,生怕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易雪冷冷地说。 听见人声,他稍微放心一点。他转头一看,便看见易雪那冷若冰霜的脸。由于血液循环不畅,易雪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鬼。刚刚被他确认“死亡”的人突然抓住他,而且他清清楚楚地听见易雪没有呼吸声。 可以想象,他心中的惊骇之情有多大。他大叫着推开易雪,从窗口一跃而出,连窗带玻璃全被他撞碎。他稳稳地站在地上,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那声巨响惊得村里一片狗叫,一盏盏灯亮起。 易灵也被惊醒。“发生了什么事?” 隔壁的刘兰也赶过来,她打开灯,奇怪地看着他们。 易雪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人在惊慌失措时掉了一样东西,那个针筒状的物体果然是一个针筒。只是针头要比一般的粗,针筒也是。针筒里是空的。这是一支抽血用的一次性注射器。 此时,村民们也带着家伙赶到刘镜兰家里。易雪把事情向村民们复述一遍。易灵他们是刘镜兰邀请来的朋友,也就是所有的村民的客人。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村民们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人。 一个老人咳嗽了一下,群情激愤的村民顿时安静下来,给那老人让开一条路。那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花白的胡子拖得足有十几厘米长。刘镜连忙过去扶住他,说道:“村长爷爷,您怎么来了?” 村长闷哼一声。“这么大的动静,我虽然老了,但耳朵可没聋!是谁对我们的客人做出这种事,现在赶紧站出来!到时候被我查出来,可别怪我这个老头不客气!”接着,他对易灵说:“真是对不住,我们这里一向太平,想不到啊……咳、咳……”一激动,村长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镜轻轻拍着村长的后背,村长的咳嗽稍微好了一点。 易灵连忙说:“没事,您老不用自责,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村长这样子,易灵反倒不好意思追究这件事了。 “如果有事,我扒了那家伙的皮!”村长一张老脸涨得发黑,“想不到,我们这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虽然老,村长的眼睛倒很尖,一眼便看见易雪手上拿着的针筒。“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人留下的。”易雪照实回答。“请问,您知不知道,村里哪个人可能有这种东西?” 村长拿过针筒,皱眉想了一会。皱眉时,他那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能夹住一张纸。易灵暗自感叹,村长该有多少岁了。 旁边一个人走近对村长说:“这针筒,不是那医生的吗?” 村长猛得一拍脑门。“对,对,走,我们去找他去。”说着,一群人簇拥着村长离开,倒把易灵等人撂下了。 “怎么回事?”易灵问刘镜。刘镜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易灵他们只有先跟着再说了。 路上,刘镜跑到前面去问了一遍,然后对易灵说:“那个医生,是三天前由一个县政府的官员陪同来的。说是县政府关心老人,免费帮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检查身体,还每人发五百块的营养费。刘家村是有名的长寿村,目前超过九十岁的人有三十多个。那医生一天最多只能看三个人,所以就暂时住在村子里。体检中的一项就是抽血,用的就是这种一次性注射器。” 易灵心里嘀咕:“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 当易灵赶到时,村民已经围住医生的屋子。一个男子走上前去,用力敲起大门。没过多久,医生开门出来。他穿着睡衣睡裤,睡眼朦胧地看着怒气冲天的村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一把抓住。 医生哪见过这阵势,当时就吓瘫了,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我、我、我、我是政府派来、来的……你们干、什么、么……” 村长一挥手,一个人把注射器放在医生面前。医生更莫名其妙了,难道自己用使用过的一次注射器被他们发现了?不对啊,那些农民怎么可能懂这些。“这、这、这什么、么、么意思、思、思。” 村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医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这件事根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你们、们跟我来。” 医生把众人带到自己屋旁的一扇窗户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屋子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堆着一堆未开封的一次性注射器。窗口半开着,随便哪个人把手伸进窗子,都可以轻易地拿到注射器。由此可见,这件事跟医生并不一定有关系。 “对不起。”村长倒也爽快,马上就向医生道歉。“这是我做事鲁莽,让你受惊了。” “没事,没事。”医生心里在骂村长,嘴上客气得很。“这事我也有一定责任,都是因为我没把注射器放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以后我一定注意。”同时,医生下定决心,明天开始加班,尽快结束工作好离开这里。 不过,线索就此也就断了。 易灵突然想起白天遇到的刘武明,说不定跟他有关。他挤到人群前,对村长说:“请问,村里有个叫刘武明的吗?白天我遇到他,他老人家说不定和这事有关。” 村长一张脸憋成紫色,怒喝道:“放屁!”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刘武明,三十年前就死了!”说罢,看都不再看易灵一眼,拄着拐杖走了。众人一哄而散。 易灵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鸡一唱天下白。这一夜,易灵都没睡好。一大早,刘镜便被村长叫去,现在还没回来。 易灵很郁闷,怎么自己老是遇见鬼,最近半个月来见的鬼比之前十年的都多。回想起白天的情景,刘武明的确是瘦得不成人形,但握手时还能感觉到体温,阳光下也看得见影子。回想起昨晚村长的态度,易灵总觉得有些奇怪。 易雪微笑着对易灵说:“不管他是人是鬼,凡是想伤害你的,我一定都要他付出代价。” “这……”易灵很感动,但他不希望易雪把他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孩,他更希望能保护易雪。可昨天若没有易雪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易灵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察觉不到有人侵入自己的房间。 某种程度上来说,易灵有时会自寻烦恼,把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加在自己身上。易雪很清楚易灵的性格,她能做的只有转移易灵的注意力,让他别考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你看。”易雪指着被撞碎的玻璃窗。老化的玻璃窗在那人的撞击之下支离破碎,窗户的下半截还连在窗框上,玻璃碎片如锋利的刀,上面勾着一块黑色的布条,还沾上了那人的血迹。 第九章 歪斜 易灵仔细研究起那块染血的碎玻璃。从出血量来看,伤口应该颇深,像这样的伤口,不可能一夜间就会好。照理说,如果能一个个村民检查过去,一定能看出些端倪。可是,毫无疑问现在的村民是不会配合的,易灵已失去村民的信任。 “易灵。”听那怯生生的语气,便可知道说话的人是刘镜。“村长找你过去。” “好。”易灵有许多话想问村长,正愁没有合适的开口机会。 易雪自然跟着一起去。见易雪想和易灵一起去,刘镜欲言又止。她的神色被易雪发现,易雪问道:“怎么了?” 刘镜鼓足勇气说:“村长说了,只想见易灵一个人,不希望有别人去。” 易灵点点头,反正易雪和他心灵相通,去不去都一样。 “哦,明白呢,那我就不去吧。” 易雪目送易灵和刘镜离开。她坐在床上,回忆起昨晚的情景。那个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但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很可能是某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村民。在这个村子里待着的人,或多或少都该有些血缘关系。带着这血去找医生,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反正现在也是闲来无事,她带着那片玻璃离开刘镜家。 一路上,刘镜只管带路,一言不发。 虽然整个村子并不大,但阡陌交通的小路,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个迷魂阵似的。对刘镜这种自幼在此长大的人来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路,但易灵只走了几分钟便分不清东南西北。刘镜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易灵好几次差点跟丢。因此,易灵对道路旁的建筑非常在意,万一迷路就要靠这些来找路了。 他发现,几乎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有一个太极标志。他又发现,几乎每幢房子除了一些细微的差别——诸如裂纹、碎瓦之类外,外观几乎完全一样。 也许这是当地的风俗吧。 村长家位于村子的东北角。在一片砖瓦制的建筑之中,纯木制的村长家显得非常特殊。村长坐在大院里,冷冷地看着易灵。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易灵几乎可以肯定,两次盯着他看的人就是村长。 村长面前放着一张椅子,他一扬手,示意易灵坐下。易灵也不跟村长客气,当仁不让地坐下。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对视了好长一段时间。刘镜站在一边,脸有些发白,但却什么话都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易灵在观察村长。虽然老,但村长的双目炯炯有神,一点都不显老态。他横刀立马地坐在椅子上,无形之中产生一种威势,仿佛他不是一个小村的村长,而是笑傲沙场的将军。村长也在观察易灵。眼前这个年青人,眼神中透成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蓄势待发。虽然一动不动,但全身跃动着无限的生命力,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个人不简单。”易灵心想。 村长突然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 易灵看了看刘镜,用眼神询问她能不能说,刘镜点点头。“我是来帮刘镜兰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又能来帮他多少吗?” “既然她开口相求,尽管我帮不到什么忙,但也尽力而为了。” “你会不会武?” 易灵心中一凛,怎么村长说的话和刘武明那么相似。他反问道:“您说呢?” “看你的样子,练‘那个’也有些日子了,练得哪一层了?” “哪个?”易灵有些莫名其妙。他的确是练过武,但他只记得练过一些基本的腿法,没有练过什么成系统的武术。 村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既然你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完,村长站起身,准备回房。 “慢,我还有些话想问您呢。”易灵心中的疑团太多了,不问清楚是不会放村长走的。 走到一半的村长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易灵一眼。“什么事?” “刘武明到底是人是鬼?我昨天明明看见他了。昨天是不是你在监视我?你所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咳嗽一声。他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易灵冲上去抓住村长的手。“别走,回答我!”易灵手一震,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变成一个诡异的旋涡。直到背脊一阵疼痛,眼前的景色才不再旋转。 蓝天、白云、小鸟…… 易灵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离开刚才他站的地方已有十几米远。 他一骨碌爬起来,正好看见村长家的门关上。易灵冲过去用力敲门,连门框上的陈灰都被震落。村长好像聋了似的,房间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刘镜远远地躲在一边,半个身子藏一根柱子后面,看着易灵把村长家门敲得震天响。 过了一会儿,易灵敲累了。他悻悻地回过头,刘镜不见了。 易灵绕着院子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刘镜的踪迹。石板地上,更是连脚印都没留下。他心念一动,连忙回去找易雪。 天空渐渐阴沉起来,不知从哪里升起一阵雾。现在明明是中午,怎么会起雾? 似有似无的薄雾笼罩在易灵周围,让原本就不识路的易灵更加看不清前方。雾把建筑之间的细微差距全都掩盖住,所有的屋子看上去都一个样。 易灵心中暗叫不妙,照这样下去,他铁定会迷路。最近易灵总是遇上怪事,对怪事的免疫力提高不少,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雾更浓了,浓得像白色的烟,易灵甚至看不见二米开外的景物。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弥漫的烟雾就如同炊烟一般,该不会是全村的人家同时烧饭吧。雾仿佛成为有形有质的东西,一伸手便能抓住一把的样子。这时,易灵已看不见半米外的东西。易灵伸出手,雾悄无声息地缠住他的手。伸入雾中的手,什么感觉都没有。易灵觉得这雾如同怪兽,瞬间吞噬掉自己的手。他缩手,手好端端的,他自嘲地笑起来。 易灵抬头望天,头顶也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出雾离自己有多远。易灵就像是一只小虫,被包裹在白蒙蒙的天地间。 这地方绝对不正常,但易灵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朝前走。他像个瞎子一样伸出手,摸索着不让自己撞在墙上。走了半天,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自从易灵来到这里,便觉得这村子处处透着古怪。刘武明是一个奇怪之处,昨晚的蒙面人又是一个奇怪之处;村长的态度很奇怪,突然消失的刘镜也很奇怪。易灵觉得自己似乎被算计了。 尤其是村长和刘武明,他们两人都提到自己练武的事,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联系。想不到村长竟是个高手,自己连他怎么出手都不知道,便被摔在地上。昨天晚上,差点被他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给骗过去。 等等,村长家在村子的东北角,而刘镜家在东南角。出事不过几分钟,村长便赶到现场。这速度也太快了。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村长一早就待在刘镜家附近,待村民聚得差不多时才出现。也就是说,昨晚的蒙面人很可能和他有关。他故作姿态要彻查凶手,最后却搞得易灵没办法再调查下去。 可是今天他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简直像是故意曝露似的。 正在易灵百思不得其解时,雾散了。 烟消雾散,气清天明。刚刚还浓得能粘在人身上的雾瞬间消失,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一座歪歪斜斜的木楼出现易灵面前,木楼的式样跟村长家很像,只是比村长家破旧了许多。歪斜的木楼,与地面呈六十度角,它没有倒塌简直是个奇迹。就算是比萨斜塔跟它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像这种楼房,不管在哪里都属于应该被拆除的危房,为什么还会留在村子里?易灵环顾四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青天白日之下,村子里连点人声都听不见。 仿佛故意和写这句话的人作对似的,易雪冲着易灵大叫一声。“喂!”摇摇欲坠的木楼下,易雪微笑地看着易灵。那一笑,让阳光也为之失色。 站在随时可能倒塌的楼房下,危险性就不提了。不过易灵只是稍微担心一下,便不再紧张,毕竟易雪是不死的。 “没错呢。”易雪微笑着敲了一下木楼的墙壁,整个木楼一阵摇晃。易灵的心也跟着摇晃起来。“别担心啦,二千多年都没倒,哪可能今天就倒啦。” 易灵走到易雪身边,仔细打量起木楼。近距离看,六十度倾斜的楼房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仿佛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它推倒。干黑的木板夸张地弯曲起来,风吹过时发出“咿哑”的呻吟。墙壁是由一块块木板搭成的,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都可以过人。柱子和梁都斜得不成样子,敞开的门再也关不起来。 易灵不禁由衷地赞叹起建楼者的高明,这幢楼简直已达到人类所能达到的建筑顶峰。虽然木楼看上去低矮破旧,但怎么样也不像是有二千多年。经过这段时间,再坚固的木材也不会多剩一点残渣。 “你跟我来看就知道啦。”易雪把易灵带进正门,她轻轻地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发出一阵呻吟。“走路的时候千万要轻噢,不然的话,就是那个下场呢。”易雪指着地板的一个坑,那是她不久前踩出来的。 “对了,你是怎么来的?”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腐朽的地板上,易灵问道。 “跟你一样,在浓雾中迷失方向,然后就到这里来啦。看来,似乎有什么人在指引我们呢。对了,我把血交给医生化验。医生只有几个老人的资料,但非常巧。化验结果上说,这血的主人是村长的直系亲属。血型的特征非常明显,全村只有村长是O型血的。” “果然跟村长有关吗?”村长跟自己无怨无仇,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呢,我也想不能啊。为什么呢?而且,全村只有村长是O型血的,这里面总有些问题呢。在这种小村子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异类呢?”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之中。 阳光从缝隙中射入房间,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走到楼房最顶层,打开门,迎面就是一幅巨大的人像。画像已经发黄,颜色褪尽,几乎看不出画中人是什么模样。只能大致分辨出是一个男人,画旁还有几行小字和一个印章,不过也看不清了。画像前供着一个香炉,里面积着厚厚一层灰。不光是这里,房间到处都是灰尘,地板上能很清楚地看见他们两人的脚印。 访客似乎不止他们两人,另有一排浅浅的脚印在地上,看样子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褪色的锦盒。易雪小心地打开锦盒,里面是十本线装书。书页虽然残破,却没有被虫蛀过的痕迹。翻开书时,易雪加倍小心。由于保存得比较好,书上的字还清晰可见。易灵凑过去,借着缝隙中射入的阳光看见第一页便写着四个大字——刘氏族谱。 这本族谱非常奇怪。第一页是“十七代祖刘世奇,男,生玄武前十二年,卒玄武一○六年”,这个人居然活了一百多年。易灵从没听说过玄武这个年号,更别提什么玄武前、玄武后的。第一页记得就是第十七代,那前十六代哪里去了?看封面上的编号,这本的确是第一本啊。 第十七代足足记了一本书,越到后面,每一代的人数越少。在第五本时,易灵看到“二十四代宗刘芒芳,女,生玄武六二三年,卒玄武七三六年”,旁边附有一注“生义熙七年,卒普通七年”。此后,也一直有这样的注解。 这本族谱毫无疑问就是刘家村的族谱。就如刘镜所说,刘家村的确是个长寿村,平衡寿命都超过一百。不过人口却不知何故一直在减少,十七代时有几万人,二十四代时锐减到近万,三十代时五千,等到刘镜这一代只剩区区二百人。另外,古代的族谱一般都不记女性,而这本上却将女性也记载上去。这也算是一怪。 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条记录就是“四十代__,刘镜兰,女,生玄武二二○八年,卒玄武________年。注:生西元一九九一年,卒西元________年”。 翻遍整个族谱,易灵也没发现刘武明这个名字。就算刘武明是一个死人,也该被记在族谱上。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幢楼是秦时就建造的?”就算这本族谱是秦时开始记录的,也不代表这幢楼的建造时间是秦。 “你跟我来吧。” 易雪将十本族谱放回原处,带易灵走下楼梯。穿过曲折环绕的过道,易灵看见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看见向下的楼梯,易灵似乎想起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又记不真切。 “别胡思乱想啦。走路时当心点啦,从这里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楼梯尽头是一间石室,大门紧闭,门旁竖有两块碑。第一块碑看上去比较旧,他们两人根本看不懂上面刻的字。另一块碑稍新一些,上面用正楷该道:“玄武五十六年,与三友共诛此獠,料其不死。设此室、造此楼以封其四躯之一,于此建村以护此楼。后世子孙永不得动,及待释日。”落款是“十七祖 刘世奇”。很明显,这块碑是另一块的译文。 光洁的石门上一尘不染,和落满灰尘的两块石碑形成鲜明对比。易灵下意识地推门,门纹丝不动。门上并没有锁,四道不同颜色的符贴在门缝上。易灵看着那四道符,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感召,有一种将符揭下的冲动。 易灵的手一点点靠近四道符,眼看就要碰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近乎绝望的叫声。 “住手!” 这叫声让易灵猛然回过神,刚才的他竟处于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易灵回头一看,一个削瘦的黑影从楼梯处猛跳下来,一边发出可怕的嚎叫。 居然是刘武明。 刘武明很老,老得像一根干瘪的丝瓜,可这丝毫无碍他从三米多高的楼梯跃下。易灵很想去扶他一下,怕他摔断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如果刘武明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话,易灵肯定会这样做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带着野兽一样的嚎叫向另一个人扑过去。刘武明的叫声中充满惶恐,仿佛世界末日已经降临。 易灵刚刚从迷茫中醒来,大脑处于刚睡醒的状态,还不知如何应对刘武明。只是稍微这么犹豫一下,刘武明已经冲到易灵眼前。他双手一伸,毫不留情地抓向易灵的喉咙。 眼看自己这一抓就要抓实,易灵消失在刘武明面前。身在半空的刘武明一愣,然后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应变奇快的易灵就在这双手快要搭上他喉咙时,腰一折,后仰着折成九十度角。刘武明收势不及,从易灵身上掠过。他一个空翻,借势收手,落在地上。看他的身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易灵在刘武明身后站着,他觉得似乎是因为自己要去碰这符文,刘武明才会这样。现在他已住手,刘武明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 刘武明一回头,眼神中充满仇恨。他大喝一声,声音在斗室中回荡,震得易灵耳朵生疼。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再度攻了过来。地方狭小,刘武明一伸手便能抓到易灵,而易灵想要踢到刘武明却没那么容易。 刘武明虽然老,打起来却一点都不输给年青人。一双干枯的手化作几道残影,袭向易灵各处要害。易灵本就没打算跟他多做缠斗,瞅准一个空档,从重重爪影中冲了出来。三两步便跑上一楼,在易雪的带领下冲到门外。 门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刘武明背着手站在易灵面前,仿佛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易灵。作为这里的村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两条捷径。 “如果我误闯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还希望您老能原谅我。”易灵说道,“我想碰那个符也是无心之举,再说我也没把它弄下来。” 刘武明冷笑一声,他什么话都没说,这一声冷笑已将他所有的愤怒和鄙夷表现得淋漓尽致。易灵也知道,似乎自己闯下大祸,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易灵眼前一花,刘武明再度展开攻势,看来这次不打一场是不行了。易灵真的很不愿意跟一个老人打,这种做法有违他的一贯作风。不过,刘武明很快就让易灵忘记他是一个老人。 刚才在斗室中无法施展身手的人,不只是易灵。直到这时,刘武明的厉害才显露出来。他游走在易灵周围,踩着奇特的步法。易灵的每一脚都只能踢到空气,易灵再一次有了和空气作战的感觉。易灵看得很清楚,明明刘武明的速度并不快,自己的速度绝对跟得上,踢的时机也把握得很好。 为什么,就是踢不中。 难道他真是鬼?就像那晚的保安一样。不管他是人是鬼,自己踢不中他,岂不是只有被他打的份。不过,为什么他迟迟不动手,难道是在找机会?易灵只有尽可能地不要露出破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间或做出几次反击。 刘武明的掌法同样繁复,一对手掌仿佛化作四双,同时攻向易灵。易灵虽然不知步法的奥妙,但对这样繁琐的掌法却是丝毫不惧。化解它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简御繁、以强凌弱,易灵依靠攻击力强大的踢击撕破掌影织成的网,将刘武明的攻势消解于无形中。 刘武明游走在易灵身边,寻找着最佳的攻击时机。出乎他的意料,自己刚发现空隙,表现出攻击意图便被易灵逼退。头几次他还当作是偶然,可每次攻击都是这样的结果。刘武明重新审视起易灵,他原以为易灵如此年轻,不可能有多厉害,现在看来绝没有那么简单。 缠斗了几分钟,易灵和刘武明依然不分上下。 “看来要用真本事,快点杀了他才行。”刘武明暗中切齿。 第十章 雾夜之月 刘武明招式一变,不再踏着那奇特的步法。易灵见此,以为他年老体弱,无力再战,就存有几分相让之心。一边是心起杀意,一边却存心相让,此消彼长,易灵不觉间便处于下风。 很快易灵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惜为时已晚。刘武明施展的掌法虽然简单,但简单之中却蕴藏着无穷后招。相比之下,他之前用的掌法虽然貌似凌厉,却有些外强中干。虽然没有步法的辅助,单靠一双肉掌,他便封住易灵的攻击。 易灵一开始还没有感觉,越打越觉得处处束手束脚。脚上仿佛缠上了重物,每一次踢击也渐觉沉滞。那种感觉,像是被一条大蛇缠住。开始还没事,随着大蛇渐渐缠紧,自己的气息也一丝丝地被挤出来。再缠下去,手脚也要被勒断,骨头也将被压碎。 易灵后悔起来,如果一开始就像对那个保安一样使出全力,早就结束战斗,也不至于现在有力无处使。当初的一念之仁,却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难道眼前这个家伙,就那么不知好歹吗?易灵不觉来气,不再脚下留情。 划过的破空之声,如一把利刃,将缠绕着的蛇一劈为二。 刘武明不明白,刚才易灵明明已是陷入苦战,再过一会儿自己的杀招就能使出,彻底了断这小子。为什么,自己的绝招在他面前便如小孩子的把戏,轻易便被击破。那一踢,便破去自己所有后招。 那一踢,平平淡淡的一踢,简单得自己做梦也能拆解。说精妙,这一踢绝对不及自己苦练几十年的掌法精妙;论速度,这一踢甚至比刚才的几次踢击更慢,慢得恰到好处,慢得自己无法躲开。要说它唯一的长处,便是至刚的力道,明明不甚快的一踢却能发出龙吟一般的破空声,带起的风让自己的呼吸几乎停顿。 几十年的苦练就此化作那天边的浮云。 刘武明突然间想起古老的传说,他不禁苦笑起来。自己竟妄图跟“那个”的传人相抗衡。几十年的苦练算什么,在凝炼二千二百年精华的天赋之前,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儿罢了。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念间,刘武明便飞出十几米远。他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重重地摔在地上。 易雪微笑地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斗,她知道这老头绝不会是易灵的对手,根本没有必要去帮忙。她所该做的,就是在胜利后掏出带着自己香味的手巾,为易灵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一般来说,问话是胜利者的特权之一。 躺在地上的刘武明全没有刚才的气势,原本有神的眼睛已然黯淡无光。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摔倒后连自己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易灵再度可怜起这个人来,看他的样子的确是活人,而且年纪也不小。易灵叹气,自己毕竟还是太过善良一点。易灵走去将刘武明扶了起来。 刘武明既不反抗,也不配合,像个死人似的任由易灵摆弄。易灵好不容易将他扶起,一松手,刘武明便又倒回地上。看刘武明的样子并不像是无力到这种程度,这种行为近乎无赖了。 易灵也没法子,只能蹲在刘武明身边,把刚才的话再问了一遍。这次刘武明索性闭上眼睛,理都不理易灵。经过几次接触,他已摸准易灵的脾气,易灵绝不会对无力反抗的人下手。 刘武明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脚踝,捏得自己很是舒服。他一愣,眼睛睁开一条缝。易雪面无表情地抓着他的脚,像拖死尸一样将他往木楼里拖。俗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刘武明就是这种瘦得连少女都拖得动的老人。 被人在石板地上拖的滋味绝不好受,不管被拖的人是胖是瘦。刘武明这时也顾不上闭眼,手在地上一撑,挣脱易雪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刘武明大叫道。 “即使他没事,我还是要你为攻击他而付出代价。”易雪冷冷地说。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处于烈日之下的刘武明无端打了一个寒噤。不过刘武明毕竟没白活这些年,怎么会轻易就被吓倒。“反正我也是败了,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活了那么大把岁数,早就不怕死了。只是没料到临死之前,居然还看见一个逆祖的不孝子孙!” “不孝子孙?”易灵觉得很奇怪,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什么意思?” 刘武明不语,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易灵总不见得真地把他杀了,到最后还不是要放过他。 “交给我吧。”易雪微笑着对易灵说,“我有办法让他说出你想知道的任何事呢。” 易灵有一种预感,如果把让易灵来处置刘武明,恐怕自己就再也看不见他了。不管怎么样,易灵还是不希望去伤害一个老人。 尽管易雪很希望能教训这老头一顿,但易灵不愿意做的事,易雪当然不会去做。易雪看着刘武明,叹了一口气,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哼。”刘武明闷哼一声,傲然站在易灵面前。 一老一少,相视而立。 半小时,他们两个就这样站了半小时。下午的烈日之下,连狗都热得吐舌头,这两个人却纹丝不动,连汗都没流一滴。 这也算是另一种较量吧,不过这种较量,易灵是绝不会输的。 刘武明突然大笑起来,易灵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看起来,我的确错怪你了,你似乎的确没有恶意。”刘武明很清楚,如果易灵想对他不利,自己早就没办法好好地站在这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如何驱动‘阵’,让‘阵’指引你到这里来的?” “阵?那是什么东西?”易灵茫然道。 刘武明脸色一变,混浊的瞳孔骤然间缩小。他冲到易灵面前,双手紧抓住易灵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真的什么不知道?中午的雾,不是你发动‘阵’搞出来的?”刘武明早就看出易灵的神色并非作伪,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易灵摇头。 刘武明的眼中再度流露出惶恐和绝望。光是近距离地看着这样的眼神,便已能让人感到惶恐和绝望,那他本人心中的感受岂不是强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易灵不明白,究竟要怎么的事情才能让一个刚刚还在开怀大笑的人有这样的眼神。 这种情绪似传染给了易灵,他也觉得有些惶恐不安。易雪将刘武明的手从易灵的肩上拿开,刘武明颤抖的手已然握不住任何东西。不知怎的,当易雪来到自己身边,当自己闻到易雪身上那让人心醉的香味时,易灵心中的那一点点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了。 易雪总是知道什么东西是易灵最需要的。 刘武明就没易灵这么好运,他呆呆地看了一会木楼,接着就飞奔出去。易灵一愣,也跟着跑了出去。当易灵追到一个拐角处时,刘武明不见了。这个结局并不出乎易灵的意料,刘武明对这里的熟悉远超过自己。 “没事啦。”易雪微笑道,“看情况呢,他只有可能去找一个人。” “谁?” “村长。”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方向感很好呢,好到连在迷雾之中,都不会迷失方向喔。” “你没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易灵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易雪,自己很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易灵的心声,易雪微笑,这便是她存在的价值。 当易灵和易雪赶到村长家时,村长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村长无言地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他微张着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他永远说不出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村长七窍流血,黑色的血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在他脸上。他的脸,比这血迹更扭曲。他在死时似经受过难以想象痛苦,以至于在死的那一刻,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快慰。 刘镜兰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样子就可知她是刘兰,刘镜绝无法如此平静地面对一具死尸,更何况这死尸生前曾是最疼爱她的人。心域中,刘镜早就已陷入昏迷状态。 刘武明跪在村长脚边,老泪纵横。“哥啊,你这是何苦……这本该是我来做的事啊……死的人本该是我啊……这是一出生时就决定的,你何苦要跟我抢啊……” 本该,如果世界上少了这两个字,是不是会少许多后悔、许多余恨呢?没有人知道答案。 悲伤比惶恐更容易传染,易灵也无语了。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死人,易灵心中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哀伤。 安静之极,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似的,只有刘武明的哭声。凄怆的哭声久久不停,像是不把天空撕碎不肯罢休。 一个老人,他再如何坚强也禁不住这样的号哭。刘武明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村长本已被血染红的衣襟上。自己头一歪,晕倒在地上。 易灵马上冲上去扶住他,易雪很有默契地帮易灵将他扶到里屋躺下。刘兰在旁边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易灵他们忙活。易灵皱眉看她一眼,她依旧是一动不动,仿佛这人跟她毫无关系。 易灵一直认为,比起世上的一切,生命和亲人才是最重要的。刘兰这种漠视自己亲人生命的态度,让易灵非常之不痛快。易灵厌恶起刘兰这个人来,即使在刘兰诬陷自己时,他都没有如此之强的厌恶感。因此,也更坚定他查明真相的决心。 刘武明不过是悲伤过度,晢时还没有大碍。易灵急切地想知道,村长是怎么死的,刘武明之前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村子里的疑团太多了,在这一团乱麻之中,易灵只能模模糊糊地理出一条时断时续的线索。 刘兰恐怕是唯一一个目击者,所有的疑问就要着落在她身上解答了。刘兰却什么也不肯说。她不让易灵给刘武明找医生,她认为如果让人看见村长的尸体,那恐怕就有些麻烦了。刘兰说要找一个专家来处理这具尸体,趁这东西还没在闷热的夏夜中腐烂。 易灵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专家是刘小虎。 “其实,我学过医。”刘小虎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补充道:“我最擅长的是整形外科。” 刘武明跟村长本就是兄弟,虽然两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总算还没有过大的差异。易灵弄不明白,刘小虎是学医的,而且还是整形外科,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县城的旅馆里干活。不过,想来也是和这个村子的秘密有关。 易灵只能等待,没有什么比等待更煎熬人的。村长平时就是深居简出,几天不出现,村民们到也并没有起疑。 当易灵再度看见刘武明时,他几乎以为村长复活了。 一个电灯泡孤零零地悬挂在天花板下,散发着微弱的光。它被一根长长的电线拖着,在窗外吹进的风中微微摇曳,屋中几人的影子随之挪动。 影动,人不动。 刘武明倚坐在椅子上,昏黄的光线照得他苍老不少。 “说实话,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看着易灵,刘武明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并不是因为我想保密,这事情并不只是我们村里的事,跟你也有莫大的关系。看你的样子,我也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没办法说……” “为什么?”刘武明还没说完,易灵就打断他的话。“既然和我有莫大的关系,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同时心中也在思索,自己跟这个上辈子也不一定来过的村子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刘武明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头。“年轻人,你听我说完。如果我将一切都告诉你,那我就必须死。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几天过去,刘武明已不太在意村长的死,毕竟他和村长都是随时可能老死的人。 “对方很厉害吗?”听这话,易灵第一反应便是有某种势力在阻止刘武明说真话。可是如果说对方想封口的话,直接杀人灭口就行,为什么还让知道真相的人活着。 “是啊。”刘武明苦笑道,“对方是……”话音未落,刘武明马上警觉地闭上嘴,不自然地看着四周。易灵同时也警备起来,杀村长的凶手很有可能还留在附近。 看易灵那副警惕的神情,刘武明干笑两声。“没事,你放轻松点。这附近安全得很,不可能藏着凶手之类的东西。其实,让我死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易灵一愣。易雪插话道:“这是因为村中有极严的戒律?任何泄密者都要自尽?”这种情况并不鲜见。 “不对……”刘武明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断指处的伤疤,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准确的来说,这是一种诅咒。” 易灵欲言又止。 “凡是泄露秘密,将那件事说了出来,那说话的人在五分钟内就会死。这就是对方给我们这一族下的诅咒。确切地来说,给你们及其它两族,也下了同样的诅咒。” “我们?其它两族?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诅咒我们?”易灵彻底被搞糊涂了。 “我也没办法解释得太具体,不然的话我也会死。”刘武明长叹一口气。“我哥哥想必便是因此而丧命的。” “既然你没办法说出来,那我便帮你说吧。说的时候如有什么不对之处,你再说。”易雪再次插话,刘武明有些意外,然后点头。 “根据我们在木楼那里见到的族谱,再加上你刚刚所透露的东西。你们在这里建村,便是为了守护木楼中的东西,而木楼中的东西跟那件事有极大的关系。你们说出那件事便会死,于是你们在族中专门选人将那件事代代相承。被选中的人便等于是个死人,早年就要假死避人,而且名字还不会被记在族谱上,对吗?” 易灵的话似乎触到刘武明心中的痛处,他眉头一皱,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没错,你说得完全正确,在族中,我们这一家是十七祖的嫡系。” “因为十七祖封印了某样东西,所以你们这一系便与众不同,连血型都不一样。”易雪补充道。 刘武明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不懂血型什么的东西,但我们这一系的后代,全是双胞胎。于是,一个就成了村长,而另一个就成了将传递那件事的人。那种事就这样代代相传,只在我们这一系里代代相传。” 易灵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是在他们这一系里传递。他还没开口问,刘武明便像是看穿他心思似地说道:“照理来说,一个人说话,可以不只说给一个人听。完全可以当众演讲,牺牲自己一人,让所有人都了解真相。据说曾经有这样做过,而那一代死去的人特别多。这件事过于重大,以至于许多人在听过后,不经意间说出梦话,便这样死了。”刘武明苦笑一声,沉痛地说道:“因为说梦话而死,实在是、实在是够可笑的。”嘴里说着可笑,刘武明脸上一点没有可笑的神情,而是无限的哀痛。 他举起自己的手将断指处展示给易灵看。“那天晚上,我发高烧说起胡话,若不是哥哥果决的一刀让我从半昏迷的状态中痛醒,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从那天起,我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原本该是我以自己的生命来传递那件事,可哥哥抢先离我而去。说实话,我心里还有些恨他,现在我的状况实在是有些生不如死。” 易灵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刘武明会瘦成这样,睡不好觉比吃不好饭更能摧残人的身体。守密者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的。看着刘武明脸上深深的岁月印记,易灵更能体会这个干瘪的老头这些年来所吃的苦。 一出生,自己的死日便已决定,在规定的时间就要“死”去。虽说每个人总有一死,但极少有人会天天将死挂在嘴边。他却每夜都受着死神的折磨,责任感让他无法自尽以求解脱,长寿带给他的只有更长久的痛苦。当自己的下一代出生之时,自己的死期便可以扳着指头数来。真不知他该以怎么的心情来抚育自己的后代——这个为他带来死亡的人。是欣喜自己终将解脱,还是为死亡即将降临而深深恐惧。 谁知道呢。 一片沉默。 刘武明打破沉默。“被那件事所诅咒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你们以及其它两族。十七祖和三族的第一高手,将那个人——也就是那件事的主首封印住。只要等到那个日子,我们身上的诅咒便能解除,我们的能力也将完全解放。”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那三族之一?”这件事连易灵自己都不知道。 “根据传下来的说法,你走路的步态很像是练过那一族基础武功的人。所以我让刘小虎半夜去采你的血,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四族里的人。” “怎么确认?” “将血靠近,封印着那个东西的符,看会不会有反应。刘镜兰也是经过这样的试验,才证实的确是这我们这一族的人。也只有四族里的正嫡才能揭下那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所以那时才会如此紧张。如果符被揭下,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正嫡是什么意思?” “正嫡就是诅咒已解除,能力已解放的人。目前我们村里,只有刘镜兰一人是正嫡。” 易雪道:“既然刘镜兰身上的诅咒已解除,那由她来说那件事,不就没关系了吗?” 刘武明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这时,众人才发现,刘镜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 …… “这村子的路还真难走。”医生骂骂咧咧地走在交错相通的小路上。他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迷路了。他来这村子也有一段日子了,好歹也认识路。今天晚上却像是被鬼迷了似的,怎么也找不到回屋的路。 一想到鬼,医生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怎么连点灯光都看不见,这里真是个……地方。”当说到“鬼地方”的时候,医生下意识地把“鬼”字含糊过去。 手电筒的光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黯淡,一点都没办法给人以安全感。 夜雾起。 医生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寒雾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自从来到这个村子,医生就觉得自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先是莫明其妙地被村民当作犯人,再是在这种该死的夜里迷路。若不是酬劳丰厚,医生才不会来这里。 雾中,一个白蒙蒙的影子出现在前方。雾如纱,影朦胧。这本该是非常漂亮的美景,不过出现在夜深人静中,便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医生双脚打颤,转身欲跑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手电筒恰在此时没电,微弱的光闪了几下,便陷入黑暗。 白影向医生走来,医生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脑海只有一个念头,马上逃得远远的。可是,手脚只是不停地颤抖,完全不听使唤。 近了,更近了。一张秀美的脸出现医生面前,雾寒之夜中,美得恐怖。 医生认出那个女人,他曾经见过她,就在前两天的那个夜里,她似乎是叫刘镜兰来着。虽然跟她不太熟,但毕竟她是个人。 医生松了口气,极力抑制住手脚的颤抖。“请问、问,我迷、了路,该怎么、么回去?”医生心里明白她是个活人,但恐惧感犹存。 刘镜兰漠然地走过去。医生追上去,把话再又大声说了一遍。刘镜兰依然是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第三次说话的时候,医生几乎是贴着刘镜兰的耳朵大吼大叫。他心中的恐惧感已荡然无存,只想着早点躺回被窝里。 刘镜兰毫无反应,医生就像是在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他一时火起,伸出手想抓住刘镜兰。 手从白衣上划过,一点抓到实体的感觉都没有。医生愣住,他更用力地再抓一次。手仿佛从刘镜兰身体穿过,什么感觉都没有。 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医生的心头。他像发了疯似地扑向刘镜兰,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医生看着刘镜兰沿路走着,身姿婀娜。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喂,醒醒。”易灵第一个发现倒在地上的医生。易雪干脆利落的两记耳光将医生打醒。 “村长?”医生睁眼,便看见易灵、易雪、村长及刘小虎四人。他猛然想起,前两天晚上,刘镜兰正是跟他们一起出现的。他一骨碌坐起,将刚才发生的事对他们说了一遍。 “那她人在哪里?”刘武明抓住医生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医生仔细回忆起来。“这个……对了,她就沿着这条路走的。”他话音刚落,四人就顺着路跑去,把医生一人扔在那里。 “喂,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医生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过去。四人的速度比医生快得多,一转眼工夫就不见了人影。医生咬咬牙,依旧顺着路跑向黑夜之中。 “这条路是通哪里的?”疾跑之中,易灵说话如常。 “木楼。”刘武明却没这个本事,再多说几个字就没办法说得如此顺畅。 “只有正嫡才能揭开符文,对吧?” 刘武明没有征兆地停住脚步。“你的意思是……” “没错啦。”易雪点点头,“她很有可能去做这件事呢。” “不,没理由的!”刘武明大叫道:“她没理由做那种事情,她可是正嫡啊!” “不,可能不是出自她的本心,就像我在那天时一样,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指引着我。”易灵一脸严肃地说道。当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易灵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那赶快走啊,还愣在这里干嘛!” 风过,雾虽散,夜仍寒。 刘镜兰如同幽灵般站在木楼前的大院里,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来了吗?”刘兰喃喃自语,“那我得赶快了。” 刘镜兰的脸上戴着那副眼镜,刘镜被封在心域中,缩在心域的一角里哭泣。“为什么……”从小到大,每次遇上危险,她总是躲在一旁。她总以为忍让,就能与人无争。生平第一次,刘镜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痛恨归痛恨,软弱依旧还是软弱。 易灵他们及时赶到。 “住手!”刘武明大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被人控制了,快点醒过来吧!”易灵也大喝道。根据他的经验,只有受到惊吓便能恢复神志。 刘镜兰冷笑不语。那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人控制。 易灵也曾经见过同样的表情,那次是在刘镜兰诬陷自己的时候。易灵无法理解刘兰究竟在想什么,副人格跟主人格之间难道真有代沟?。 “你想干什么。”易雪冷冷地说道,“快点给我过来,不要给易灵添麻烦。” 易雪说一句,比别人说十句都管用。在某种程度上,刘兰将易雪视为同类。刘兰像看着什么可怜虫一样看着易雪,摇头道:“我已经受够你了,开口闭口的全是在说易灵。你简直就不能算是一种人格,你根本就是主人格的一条狗!你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易灵脸色一变,他无法忍受有人侮辱易雪。既然说服不了刘兰,那就只能动武。易灵、刘武明和刘小虎三人全都是水准之上的高手,易雪更是拥有超乎常人的不死之身。也许是当时的气氛过于诡异,也许是情势危急,又也许是刘镜兰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四人心灵相通似地同时动手。三人之中,易灵远强于其他两人,刘武明次之。易雪的攻击力最弱,但生命力极强,普通人根本就伤不了她。而刘镜兰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随便其中的那个人来,都能轻易解决她。除了易雪,三人考虑的都是如何在不对她造成伤害的情况下,生擒刘镜兰。 刘武明再度用出那奇怪的步法,那步法一度让易灵都束手无策。他游走在刘镜兰身边,封住她的退路。刘小虎舞拳成风,易灵踢出一脚。只要这两人中的任何一招能命中刘镜兰,她就只有当场昏倒的份了。 唯有易雪拔出匕首,准备给刘镜兰致命一击。易雪跟她无怨无仇,也没有因她刚刚所说的话而生气。但刘镜兰刚刚所说的话已经给易灵造成某种困扰,所以易雪要杀了刘镜兰。刘镜兰一死,易灵便不会再去考虑刚刚刘镜兰所说的话。 他们全都忽略了一点,刚刚医生已经很明确地跟他们说,自己根本就碰不到刘镜兰,就好像遇上鬼一样。他们只当那是医生在害怕时的错觉,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摸不到。原理很简单,就好像刘武明的步法一样,巧妙的步法能让人连衣角都沾不上,产生鬼魅一般的错觉。 当刘武明突然发现刘镜兰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自己的对手毕竟是正嫡,就算她看上去再怎么弱不禁风,二千二百年的血脉所蕴涵的力量也能如汪洋般将自己吞噬。 刘武明感到左脸一阵剧痛,一个鲜红的掌印出现左脸颊上,嘴里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半张脸像是被巨兽拍过,整个下颚骨碎裂,刚刚整形过的脸又需要再整了。刘武明向右飞去十几米,撞在木墙上,老朽的墙板居然没被撞碎。他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又咳出好几颗残剩的牙齿。 刘镜兰立于夜下,冷冷地看着三人。衣如明月,人若月神。 第十一章 芒与雨 易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武明在刘兰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刘小虎马上跑向刘武明,去检查刘武明的伤势。在攻击刘武明时,似是因为不屑,刘兰只是随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刘武明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刘小虎给他紧急处理过之后,便将他扶起,两人倚在墙边看着易灵和刘兰的对决。刘小虎明白,接下来的战斗已不是他所能插手的。能跟正嫡相抗衡的,只有另一个正嫡。 夜风中,白色的长裙和黑色的长发如有生命似地肆意飘扬。刘兰如舞蹈般举起右手,捏成一个优雅的手印。映衬着月,仿佛是瞬间定格的舞者。 风聚,空气在刘兰的掌心中凝成流质。空气本该是无色的,刘兰手中的气流却发出幽蓝色的光,幽蓝色的光不停变幻深浅,她像是托着一泓亦竭亦盈的清泉。气流转成一个气旋,越转越慢。 易灵明白,刘兰恐怕将是他所遇过的最强对手,他怎么能让刘兰有聚气完全的机会。他离开刘兰有五米,正好在攻击范围之中。 易灵一跃而起,跃起数米。刘兰头都不抬,手依旧高举着。易灵对准刘兰的头,用脚后跟使尽全力踢出一脚。脚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弧,重重地砸在地上。青石板铺成的地板被踢出一个几米宽的大坑,中心最深处足有半尺深。易灵半跪在地上,脚陷入地板下。 刘兰消失了。 这只是易灵所见的情景,其他三人都能清楚看见刘兰保持着原有的资势,稳稳地站在易灵身旁。易灵却视而不见。消失不一定要靠速度快,只要能站于对手的盲点之中。但人是会动的,怎么样能恰好总是在对手的盲点之中,这里的学问可就深了。 “左边!”易雪大声提醒易灵。说这话的时候,易雪已经带着匕首冲过来。 易灵猛然转身面向左边,同时向后跃出,想和刘兰拉开差距。此时,气团静得如同实质,发射出丝毫不逊于月光的幽蓝色光芒,如同一块美丽的蓝宝石。刘兰放下高举着的手,气团正对着易灵,白痴都知道她想干什么。 手印一变,气团化做无数道幽蓝色的光芒,向易灵散射过去。半径五米的地方都被气芒笼罩,易灵根本无处可躲。 易雪出现他面前,为易灵挡下攻向他的所有气芒。散射开的气芒,一大半射在易雪身上。其余的射在地上,石板在气芒之前如豆腐般被射出上百个深坑。 在密集的气芒之下,易雪身上绽开一朵朵血花,血肉如同高压水枪冲洗过,像是无力再粘结在身体上,稀泥般被冲刷下来。柔软的内脏更是不堪此力,瞬间化作一滩冒着热气的浆水。白森森的骨头也没能撑住太久,很快就碎成齑粉。 在易雪的保护之下,易灵一点伤都没受,不过易雪却化成一团血肉糊涂的肉浆。 看着这一团肉浆,刘兰皱了皱眉头,低声自语道:“你又是何苦呢,难得才有机会出来。何苦如此帮这个主人格。” “混蛋!”易灵怒吼道。他早就把易雪能够重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愤怒让他无法思考,想要保护自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这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易灵原本发誓不让这种事再发生,但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混淆了过去和现在,仿佛又回到那个让他痛恨一生的时刻。 刘兰冷冷地看着易灵发狂似的怒吼,气团再次凝聚,这次她坚信自己一定不会失手。在杀死易雪的时候,刘兰竟感到一丝快慰,她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深深嫉妒着同为副人格、却拥有自己肉体的易雪。 但易雪毕竟还是自己的同类,刘兰心中还是有许微愧疚。为此,她一定要将易灵杀死。她的想法很简单,副人格死了,主人格也得陪葬。易雪如此关护易灵,更让她找到让易灵去陪葬的理由。 刘兰的这些想法,易灵当然不会知道。易灵的想法同样很简单,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刘兰!幽蓝色的气流开始在刘兰掌心里转动,易灵仅存的本能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刘兰完成这团东西。 凌厉的破空之声划过,刘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气团便被踢散。这一踢所带起的风甚至将刘兰飘起的长发割断。易灵当然不给刘兰反应过来的时候,更快、更诡异的第二脚踢出。 刘兰急忙后仰,踢击只差几厘米便会踢中刘兰,带过的风将刘兰的白衣撕破一道大口。刘兰柳腰一折,再度进入易灵的盲点之中。易灵根本连看都不看,一个侧踢,正踢中刘兰的腹部。刘兰一愣,瞪大眼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 盲点只适用于眼睛,如果对手根本不用眼睛去感察敌人,那进入盲点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了。 刘兰身在半空时,易灵也没放弃追击。他迅速逼近刘兰,一口气踢出上百脚。刘兰的衣服被风撕碎,蝴蝶似地飞舞在易灵身边。丝丝鲜血飞溅出来,衣蝶便如在红花丛之中穿梭。易灵脸上染满鲜血,依旧发狂似地对着刘兰乱踢。天地之间的一切事都不再重要,撕裂眼前这具肉体就是易灵存在的唯一目的。 刘小虎和刘武明在一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去阻止易灵。易灵便如狂魔,拳脚化作淡影,凭他们两人根本看不清易灵的动作。刘兰被打得停在半空,一声不吭,看来已是昏死过去。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化作肉浆的易雪正在再生。碎裂的骨骼重新组合在一起,肌肉组织迅速包裹住骨骼,神经再度一根根连接起来,毛发和皮肤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易雪站起,从焦碎的碎片中找出几条还算完整的布片,遮住自己几个重要部位。 她走到易灵身后,轻柔地从后面抱住易灵,嘴唇贴住易灵的耳垂,吐气如兰。“够了。” 这句话仿佛带有魔咒似的,狂暴的易灵立马住手。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温暖和柔软。他转身,将易雪抱入怀中,忘我地感觉这具肉体所带来的种种感觉。易雪眨着她那双能让神着迷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易灵,易灵瞬间就融化在这如海的眼睛之中。 看着重生的易雪,刘小虎惊骇地张大嘴,下巴几乎脱臼。刘武明也很吃惊,但他就没表现得刘小虎这般没出息,下颚骨全碎的他根本连嘴都没办法张。 随着易灵的停手,刘兰飞出几米,重重地落在地上,四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呻吟几声,用手撑起身体,竟站了起来。她呆望着易雪,她同样惊诧于易雪的重生。“你……居然是不死的……”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涌上刘兰的心头,说不清是嫉妒,还是高兴。 易雪很想去把刘兰杀掉,但易灵现在正抱住她,易雪也只能乖乖地被易灵抱着。易灵已无心再战,易雪心中打定主意,改天一定要让刘兰付出代价。 刘兰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尽管手帕早被鲜血染红,她依旧拿它来擦脸上的血。染血的破衣紧贴在刘兰身上,刘兰的玲珑曲线一览无遗。她丝毫不以为意,只看得旁边的刘小虎口干舌燥,几乎忘记刘兰差点想杀掉这里所有人。 刘兰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刚才易灵的狂击,只是对她造成了一点皮外伤,根本没什么大碍。因此,她才会在被殴时什么声音都不发。 刘兰喃喃自语道:“既然你是不死的,那离开了主人格,你应该也没事吧。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把主人格杀了吧。现在你或许会恨我,以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刘兰沾着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长发已被风削得七零八落,她索性便捡起易雪掉落的匕首,将长发齐脖削得短发。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一甩头,抖去头发上的清血。她看着和易雪相拥的易灵,冷笑自语:“刚刚一不小心被你打顺手了,不过,同样是正嫡,你为什么就那么弱呢?” “不要啊……”刘镜紧抱着头,在心域中啜泣。 刘兰不再聚气,这一招虽然威力极大,但破绽也同样大。长达一分多钟的聚气时间足以让她被杀上百次。身影闪过,刘兰一掌击向易灵,速度之快远超过刚才的易灵。 清啸破空,衣蝶乱舞。 背对着刘兰的易灵察觉出声音不对,但想转身却已来不及。他怀中的易雪反应比易灵还快,轻盈地转过一百八十度。一记重击,结结实实地击中易雪的背心。易雪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易雪前胸。背部被击出一个大洞,露出颤动的心脏。 易灵双手揽着易雪的腰,热血淋在他的手臂上,烫得他一阵战栗。刘兰迅速变招,在易灵的双手上击了两下,易灵的手骨如干枯的树枝一般断成两截。剧痛刺激着易灵的神经,让他无法思考。易雪猛然一撞,将易灵撞倒在地。易雪所撞的地方非常巧妙,正好让易灵昏迷过去。易雪冷若冰霜地看着刘兰,她已下定决心,哪怕事后易灵再怎么怪她,她也一定要杀了刘兰。 易雪慢慢走向刘兰,冷酷的眼神似让空气都为之凝结。从易雪的眼睛里,刘兰恍若又看见了死神,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无法动弹。 “怎么可能!我居然会被吓得不能动!”刘兰心中大叫,“明明比我弱许多,我却会被吓倒,实在是太荒谬了!” 易雪每进一步,刘兰便不由自主的退一步。她的双手软软地垂在身体旁,背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但断手却无法再接上。易雪的行动在刘兰看来慢得可笑,但却充满着威压感。那种无以形容的杀气弥满整个空气,刘兰便如进入樊笼的困兽,欲逃不能,欲战不成。刘兰被杀气压迫地跪倒在地,头不堪重负地低下,散乱的头发批在耳际。此时的她早已失去刚才的气势和丰姿,便如一个待死的囚犯。 “我似乎曾经跟你说过,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任何人想伤害他,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易雪走到刘兰身边,弯腰附耳对她说道。“为什么,你难道当我在说笑吗?”冰冷的话语,似要凝结刘兰的血液。 出于对生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刘兰奋起一掌,击中易雪的头。易雪的头爆开,血肉横飞,脑浆和鲜血溅在刘兰身上。易雪后仰着飞出几米,然后站起,站起时脑袋依旧好好的,冷漠地看着刘兰。 易雪如此不堪一击,实在是出乎刘兰的预料。就算是易雪能够无限再生,凭易雪也无法伤自己分毫。刘兰稍有些放心,但死亡的压迫依旧存在,就如同一双冰凉的手扼住自己喉咙,让人窒息。 不,不是如同,而是确实。 一双洁白无瑕的手正扼住刘兰的喉咙。这双手完美无缺,在月光下如同神的手,正在给与罪人制裁。刘兰想扒开这双手,却发现手指便如生长在自己头颈上一样,无隙无缝。她连忙回头,除了自己的影子,背后什么都没有。 旁人看到的是一幅极尽诡异的画面。两个冰肌玉骨的少女,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神色张皇。易雪失去了手腕之下的部分,而刘兰的头颈上却凭空长出一双手来,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风吹过,吹起易雪那秀长得夸张的黑发,月光映着她的脸、她的发、她的衣和她的血。她便如天使般美丽,如恶魔般无情。 刘兰两眼翻白,神志不清,清白色的泪水、鼻水和口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已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呕哑声。 “住……手……”心域中,刘镜拼命敲打着那堵看不见墙。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我……还不……不……不想死啊!” 无形的墙上似乎出现了看不见裂缝,发出噼啪的碎裂声。一点点、一点点地碎开,越碎越细,最后整堵墙消散在无形之中。 外界的人们看见的是,刘兰所带的那副眼镜化作晶莹的粉末,如同一条青白的极光随风飘荡。被风吹散,就像无数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最后消失于天空之中。 尽管这景象非常美丽,易雪依旧不为所动,刘镜兰的生命只剩一分钟都不到。刘镜兰已陷入昏迷,刘镜虽然冲破了无形的墙,但对战斗却一点益处都没有。她蜷缩在心域中,刚才的敲打几乎耗尽她一生的力气,她只能静静地躺着,等待死神的降临。 从刚才开始,眼前就已是一片漆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是瘫痪在床的病人,四肢麻木,五感俱失。唯一能做的,就是思考,及等死。 身为同一个人的两个人格,刘镜和刘兰之间有些心灵感应,因此刘镜也能理解刘兰,为什么刘兰的心中会如此之多的仇恨。 当刘兰自认为是副人格,出现在外界时,她心中怀有深深的自卑,自卑转化为对所有主人格的恨意,当看见易雪这个同为副人格的人时马上把她当作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当她知道她和自己同属主人格时,十五年的幽禁,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愤世嫉俗的人。她开始为自己所遭受的十五年的禁闭而更加怨恨起所有人——包括刘镜。 刘兰的一生就是充满着如此的仇恨,除了刘镜,几乎没有人能理解她。不过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她们马上就将死去。 意识开始模糊,往昔的岁月化成一幅幅快速飞过的画面,越飞越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就是死时的感觉吗……”刘镜在心中自语。“不知道,刘兰她在哪里,也许……就躺在我身边吧……” 外界,刘镜兰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刘小虎和刘武明无法、也不敢阻止易雪。易灵呻吟一声,有醒过来的迹象。易雪微微叹口气,时间没算好,她毕竟还是不忍心对易灵下手太重。 “你醒了呢。没事啦,再躺一会儿吧。”易雪微笑着说道。 “你没事吧。其他人没事吗?刘兰呢?” 易灵想去看刘镜兰的情况,被易雪按住。“不用管他们啦,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呢。” “你的手呢!怎么了!”易灵无意间瞥见易雪的手,脸色大变,他握起易雪的手臂,大声问道。 “没事,马上就会长出来的。”易雪依旧在微笑,但这笑容却没能给易灵带来安慰。易灵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易灵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刘小虎和刘武明都盯着刘镜兰看,易灵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马上发现了问题。“快住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可是想杀你呢……”易雪像是小孩被发现做错事,一脸的委屈和不快。 “我说住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去杀人的!” 易雪无奈地住手,手腕处再生。与此同时,刘镜兰头颈上的那双手化作一汪清水,迅速蒸发在空气之中。刘小虎马上冲过去为刘镜兰急救,正嫡的生命力远比正常人强,没过一会儿,刘镜兰便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鲜血。 易灵这才放心,一阵困倦感袭上心头。 “睡个好觉吧。”易雪轻抚易灵的头发。刚才在易灵昏迷时没能杀掉刘兰,易灵明确阻止之后再去杀,将会令让易灵厌恶起自己来。易雪当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只能另找机会了。 他们几人互相搀扶着,踏上回家的路。 过了半晌,木楼墙边的一个黑影蹒跚地站起。他缩在墙边已有些时候了,但专注于战斗的众人没有一个发现他。他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他急于离开这个地方,还没站稳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幕中。墙边,有他留下的一滩黄色的液体。 月白风清,若不是地上的血迹和一个个深坑,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刚才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外面阳光明媚,房间内却拉着厚厚的窗帘,一丝光都不透。易雪为了让易灵安睡,足足用上十层窗帘。房间之中便如无月的夜一般黑暗,易灵枕在易雪的膝边,发出均匀的鼾声。易雪轻抚着易灵的头,在黑暗中她看不见易灵,尽管用心灵感应她也能感知易灵,但用这种方式更能让她安心地感觉到易灵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易雪就像是蓄电池,而易灵就是充电器。每过一段时间,易雪消耗完自身存有的生命力之后,便会从易灵处得到补充。当然,易雪也可以随用随充,不过还是定期补充比较节省生命力。 一般来说,大补充一个月一次便够了。不过,刚才的一场战斗让易雪消耗大多的生命力,必须进行大补充。大补充耗时二十四小时左右,在此期间易灵处于睡眠状态,无法唤醒。 易灵发出几声轻吟,汗水沿着额头流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似是在做着一场噩梦。 …… “这里是……哪里?”易灵茫然四顾。 眼前是一座两层楼的别墅,别墅前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满各色熟悉却叫不上名的花,一群蝴蝶在花间翩然起舞。柔软的长草如同一块绿色的地毯,一只白猫懒洋洋地趴在树阴下,一只蝴蝶停在它的头上,它都懒得去驱赶。 记忆一点点复苏。 第十二章 旧梦 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奔出来,毫无目标地在花园中奔跑。受到惊扰,蝴蝶如被风吹散的花瓣般纷纷飞散。停在白猫头上的蝴蝶也振翅飞向自己的伙伴,猫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被哈欠声所吸引,小男孩发现了猫,笑着向猫跑去。猫想要避开似的,却又好像懒得走动,被男孩抱入怀中。 “这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易灵头痛欲裂,不过,心更痛。身体不听使唤地向花园中走去。 别墅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妇人走出来。看见那个男孩,她露出温柔的微笑,走向男孩。她身穿淡蓝色的连衣裙,一双水润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与天际洒下的阳光浑然一体。她却已有过一个孩子,身材却丝毫没有走样,带着一种成熟的风韵。 小男孩低头正逗弄猫,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妇的走近。少妇坐在小男孩身边,轻轻地抚摸起他的头发。男孩一惊,转头一看,脸上的惊愕瞬间转为惊喜。他扔下猫,扑到少妇的怀里。少妇把他搂在怀里,掏出手巾拭去他额头的汗水。 猫很不满意地轻叫两声,悻悻地跑到另一处树阴下。 “快……离开……”易灵心痛得说不出话,他已经想起一切,更想起以后会发生什么。 “灵灵,今天的训练都做完了吗?”少妇微笑着说。 “嗯。”男孩很自豪地说,“深蹲五千下,踢腿一万下,长跑五十公里,全都做完了。” “累吗?” “一点都不累!” “灵灵真厉害呢,好多大人都做不到呢。灵灵果然是个天才。”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心中非常得意。 “你知道,为什么妈妈每天都让你这样做吗?” “知道,有一个坏人从很早开始就欺负我们,妈妈、爷爷、曾爷爷、曾爷爷的妈妈、曾爷爷的妈妈的妈妈……”男孩扳着手指算起来,越数越乱,十个手指都搞乱了。忙于数手指的小男孩一点都没注意到,少妇轻叹一口气。 “行了,别算了。”少妇握住男孩的手,微笑着说,“我们以前都打不过那个坏人,只能到处搬家,现在不一样了,有灵灵你在,我们一点都不用怕了。” “嗯。”男孩搔了搔头,“灵灵一定会好好训练,一定会变得很厉害,一定能保护妈妈和爸爸。” “那以后,可一定要好好保护妈妈和爸爸哦。” “别再说了……快离开这里……快啊!”易灵吼道。 那两人根本看不见易灵的存在,更听不见易灵的吼声,继续坐在树阴下有说有笑。猫似乎感觉到空气中燥动着一种不安,“喵”地一声跑了。 “喂,吃饭啦!”一个男人从别墅里走出来,走到树阴下。 刺耳的马达声,难闻的汽油味。易灵猛然回头,一辆黑色的货车全速撞向自己。易灵一脚向车头踢去,骨断筋折也好,粉身碎骨也罢,他一定要阻止这辆车。一阵风吹过,货车如幽灵般穿过易灵的身体,撞向三人。 轰然巨响。 货车撞在树上,撞得那棵大树摇摇欲折,枝叶纷落。刚才还坐在树下的三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货车边。少妇抱着男孩,男人仔细端详起这部货车。没系安全带的司机撞在挡风玻璃上,头破血流,当场死亡。 “这是?”男人疑惑地看着少妇,“是他们干的吗?” “不知道。”少妇摇摇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把手中的男孩抛开。就在婴儿离手的一瞬间,货车爆炸了。 男孩被扔出十多米远,落在柔软的长草上,一点伤都没受。他怔怔地看着火焰像一头野兽似地翻奔,瞬间就将长满植物的花园燃成一片火海。男孩坐在火海之中,嚎啕大哭起来。突然,火焰中现出两个人影。男孩一愣,连忙跑向那两个人影,丝毫不在乎一路上的火蛇吐信。 男人搀扶着少妇出来,两个人的衣服都被烧得七零八落,人也变得黑炭似的。男人看看少妇,她已经断气了。他苦笑一声,蹲下身抚摸男孩的脸,炭似的手在男孩白嫩的脸上画出一道道黑痕。“想不到……我们居然会死在火里,实在是……太讽刺了……还好,你果然没事。以后我们不在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念书啊,把之前妈妈跟你说过的事,全忘了吧……” 男人已经快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眼睛慢慢合上。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那个坏人干的!” 男人睁开眼,无奈地说道:“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会是……这一切,都是命啊……全部忘了吧……忘了吧……你应该能活下去,二千多年的血脉,不会……这……么……”眼睛又缓缓合上,无论男孩怎么叫,都再也没有睁开。 男孩大哭起来,远处的警笛声不见了,火焰的燃烧声不见了,世上一切的声响都不见了,天地间只能听见男孩的哭声。 泪落下,心撕裂。 易灵躺倒在地上,泪水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原本早快忘却的记忆重新出现在眼前,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心碎的感觉,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强烈。他最渴望保护的两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他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无论遇上多神异的事他都没有惊慌失措,但这件事却是他一生中永远的伤痛。从那以后,他加倍训练,一心一意想要变强,为了保护世上所有需要保护的人。同时又不自觉地拒绝别人的关怀,隐隐之中便是担心历史重演。 哭声消逝,天地之间只剩下静。 易灵耳畔传来风的鸣动,他坐起,不远处,昨夜的事在梦中重现。 无数道气芒射出,易雪美丽的脸庞变得如恶鬼般狰狞,在万千道光芒前化作一堆碎肉。为的是保护自己,保护在她背后的自己。 “为什么!”易灵原以为,自己已经强到足以保护他人。可是到头来,还是需要别人的保护,他讨厌这样,尤其讨厌别人用生命守护自己。“我想变强啊!变强啊!变强……”易灵的怒吼最后化作梦呓似的啜泣。 “变强……” …… 心域是什么? 心域是房间,是山洞,是大厦,是高山,是城市,是森林,是国家,是大陆,是迷宫,是宇宙,是无穷大的空间,是无穷小的点。心域是情绪的具现化,是思维的具现化,是意志的具现化,是记忆的具现化,是心灵的具现化,是“本我”的具现化。 心域即是人心。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心域,每个人的心域都不一样。 一扇很普通的门,门上画着莫名的符号,不是外界所有的任何文字和图案,没有任何意义。有的地方扭曲如蛇,有的地方刚直似剑,有的地方根本是一块黑斑,有的地方则是大片留白。它或是红色,或是青色,或是不存于世却有人认识的颜色。 任何人——不管他是否识字,来到这扇门前都能明白符号的意义。门上写着——“梦”。当人们看懂这上面的字之后,便会奇怪两件事,一是自己为什么会懂,二是自己为什么刚刚看不懂。 易雪没空去理会这扇奇怪的门,她一脚踢开门,怒吼道:“够了!马上给我住手。” 门内是一片漆黑,易灵刚才所经历的梦境如放电影般出现在门内,无声哭泣着的易灵近得触手可及,远得好似天际的星辰。一个人背对着易雪,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观看易灵的梦。 他听见易雪的怒吼,转过头,带着嘲讽的微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守护者嘛,也来看他的梦?”他的样子跟易灵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多了数十道细碎的刀疤。他的手搁在沙发上,从指尖到肩膀都缠着染血的绷带,稍微动一下,绷带的缝隙中还在渗血。 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易雪不禁皱眉。“毁,你马上给我住手,不然我就强行中止这个梦。” “嘿,你凭什么命令我。潜意识规定,所有心域中的副人格都有权力和义务为他制造梦境,任何人格不能阻拦。现在我比你先一步到梦之间,这个梦是我在做主。难道你想反抗潜意识?或者说——”被称为“毁”的男人残忍地一笑,露出森白的犬齿。“你有办法反抗吗?” “混蛋。”易雪骂道,“这段记忆早就被潜意识划定为‘不可再现’级,你公然在梦境中重现它,你才是想反抗潜意识吧!马上给我住手!” “你在说什么呢?”毁脸上一副很无辜的表情,“难道昨天那件事已经被划成‘不可再现’级了吗?我不是重现那段记忆,还有加料呢,这样做可不算违规吧。” “可恶。”易雪咬牙切齿地说道,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毁随手一挥,易灵消失,梦境结束。“唉,真受不了你,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结束这个梦吧。”他的目的早已达到,梦境结束也无妨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啦,拜拜。”毁微笑一下,脸上的疤挤作一团,说不出的诡异。 毁刚跨出门,房间内的易雪背对他,冷冷地说:“前两次,易灵不受控制的发狂,是你在搞鬼吧。” “怎么?你才想到我吗?真是伤心啊,我还一直以为自己的行为很有个性,应该让人一眼就认出呢。这件事跟我无关,我才不会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呢。”毁回过身,把头伸到易雪的肩膀上,轻轻地舔着易雪的耳垂。易雪一记耳光,把毁打得倒退几步。毁伸出舌头,舔去嘴角边的血。“唉,像我们这种小人格真是难混。每天都有旧的人格因为得不到他和潜意识的认可而消亡,每天又都有新人格出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时常不在心域,对这种新陈代谢的感觉都钝了。” 易雪冷冷地看着毁,同时在心里思索他这番话中的意思。“你为什么要让他做那个梦,你到底搞什么鬼!” 毁很无奈地说:“唉呀,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嘛。我这么做也是为他好,受刺激之后,他变强了,我们都有好处。唉,真是好心没好报。”他幽幽地叹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哀苦全吐出来。 “他不需要变强,有……” “有你就足够了?开什么玩笑,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你的翅膀下当小鸡,总有一天,他将化为鹰,在天空中翱翔。”毁两眼放光,像在说什么口号似的。“男人,就是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 “哼。”易雪冷笑道,“跟我说这些,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 毁马上换了一副脸孔,脸上再度挂起残酷的微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会怕什么?”易雪反问道。 “明白了。”毁打了一个响指。“你是在怕他变强后,刚会遇上更难对付的对手。为了打败这次的那个女人,你就几乎使出全力。不错,我也承认,你干得很漂亮。故意被她打中,让血溅在她身上,利用血在她头颈上换生出一双手。差点就干掉了她,堪称完美的作战。但以后呢,你还能打得过以后可能出现的对手吗?你害怕,你怕极了。不过,你更害怕的是……” “住口。” “你害怕的是,他变强之后,不再需要你。你虽然不会像垃圾一样被他抛弃……” “住口!” “但他肯定会无视你的存在,因为你既不需要他的保护,也保护不了他。你在害怕这个!你还是跟寻去玩保护者和被保护者的过家家的游戏吧。” “住!口!”易雪一字一顿地说。她眼睛里闪着寒光,杀气开始弥漫,无法抑制。毁不甘示弱放出杀气,两人的杀气互相缠绕又泾渭分明,有形有质又看不见摸不着。 在心域这个精神的世界之中,精神力便是主宰,两个人格之间的强弱,便是精神力的强弱。气势和意志在心域中将具现化为实体。如果在气势和意志上输给对手,在外界还没什么,在心域之中就是等于丧失了自我,丧失自我对于这些人格来说,就等于死,等于比死更彻底的灰飞烟灭。 易雪和毁对视着,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着。易雪的眼神越来越冷酷,周围五米的气温开始骤降,毁的身上罩上一层严霜。毁的眼神开始认真起来,结出的冰霜一下子碎成粉末。他一扬手,杀气凝成一股有质的潮水向易雪卷去,杀气所到之处,寒气被冲得支离破碎。 杀气冲到易雪身前半米的地方便无法再前进,瞬间结成坚冰。后面的杀气不断向前推进,如层层叠叠的潮水,后浪推着前浪前进,但无论有多少杀气冲来都被化作坚冰。渐渐地,易雪身前结成一堵厚达半米的冰墙,将易雪和毁完全隔开。 杀气如海浪般拍打着冰墙,越来越无力,最后变成一潭死水。毁叹了一口气,杀气顿时消散。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墙,易雪的眼神显得更加冷酷。毁笑嘻嘻地看着她,丝毫不感觉自己输了。 当易雪想反击时,猛然发现冰墙反而成为自己的阻碍。这堵冰墙是由毁的杀气化成的,自己并没有办法操纵,想要破坏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事。 “哈哈哈哈!”毁笑得紧捂住肚子,“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吧!哈哈……”易雪恼怒地想破墙而过。毁当然不会傻等着她,对易雪挥挥手,大笑着离开。 “可恶!” …… 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易灵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仍是易雪的微笑。易灵的头枕在易雪的大腿上,易雪正轻柔地抚摸着易灵的头发。看着易雪天使般的微笑,易灵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别说了。”易雪轻轻捂住易灵的嘴,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钻进易灵的鼻子。“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不管替你挡刀还是挡枪,又或是挡车、挡爆炸、挡气芒,我都心甘情愿地去做。我是你永远的保护者。不要想着什么别人在舍命保护自己这种事情,我就是你,你依旧是自己保护自己。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可是……”易灵依旧是很在意刘兰说过的一番话,易雪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不知不觉中,易雪已成为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人。她的话再度被易雪打断。 “真是的,你这样想,人家还真是有点伤心呢。”易雪嗔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啊,你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啊。” 易灵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易雪,在她怀中呜咽。“我……想变强……” 易雪的身体无法察觉地颤动一下,无声地叹息,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当她怀中的易灵抬起头时,出现在易灵眼前,是一副温柔得像是能融化自己的微笑。 不知是刘小虎的医术高明,还是正嫡的复原力较普通人强,易灵的双手已能正常活动,只不过还无法承受过于激烈的动作。这一点对易灵来说并无不便,反正他是靠踢击来战斗的。 刘镜兰是正嫡,易灵同样也是正嫡。刘镜兰前几天还是个弱女子,过了几天竟连易灵都不是她的对手。刘镜兰能做到的事,易灵也一样能做到。易灵想变强,刘镜兰一定能帮他。想到这,易灵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刘镜兰。 “真是……太对不起了……”刘镜兰的小脸涨得通红,扭捏地对造访的易灵说道,“前几天的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哼。”刘镜兰脸色一变,冷笑道,“差点被别人杀了居然还道歉,这倒是少见。” “说起来,她也被你杀过两次了……”刘镜兰轻声细语地说。 “哼,她可没死。” “不过,我也没死……” 易灵无语。看着两个人格交谈,他算是明白什么才叫独角戏,自己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捏蓝类啊。”刘小虎和刘武明从里屋走出来。刘武明的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以他所受的伤,说话含糊不清也是正常。 易灵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强?哼,我偏不告诉你。”冷笑刚刚挂上刘镜兰的嘴角,马上又化作一个羞涩的微笑。“这个……爷爷,能说吗?” 一个人的表情能如此变化,实在让旁人看着有些不习惯。易灵只能苦笑一下,不知该如何应付刘镜兰,他还从来没过这样的经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易雪把手贴在刘镜兰的脖子上,刘镜兰脸色一变,顿时汗流浃背,却又不敢有所反抗。前几天的濒死体验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让她看见易雪时就有些不自然。易雪的行为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你想干什么!”刘镜兰咬牙说道。 “没什么,让刘镜出来说话。另一个就好好休息吧。”易雪淡淡地说。 刘镜兰盯着易雪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狠。易雪平静地看着她,保持着自己的动作。双方的气势高下立判,刘镜兰悻悻地偏开头,不敢正视易雪的目光。 “这个……爷爷,能把这事告诉他们吗?”刘镜兰望了刘武明一眼,小心地说道。 刘武明点头。看刘武明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刘镜兰如释重负。 “这件事要从很早很早之前说起……” 第十三章 千年之诅咒 二千多年前,古老大陆上的战乱不断,普通人只有习武以在乱世中保身。那时,武术的水平远超于以后的诸代,有些人甚至通过单纯的肉体修炼达到近乎神的力量。这到底是捕风捉影的传说,还是确实存在过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不过,在乱世之中,有四个家族的人拥有超乎人类极限的力量。这四个家族分别以四方神兽的名称来命名,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开始可能只是好事之徒起的外号,但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正式名称。 这四个家族恪守不同的武学理念,互相之间谁都不服谁,只是一直难分胜负。他们的家族枝繁叶茂,他们的门徒遍布整个大陆,连割据一方的诸侯都不得不让他们三分。就是这样强大的家族,最后也逃不过衰亡的命运。 二千二百年前,那时,古老的大陆头一次被一个势力统一。四大家族的灭顶之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原因是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他有什么样的力量。没有人知道。故老相传的故事中并没有提及,甚至可以是说讳莫如深。只知道因为这个人,四大族的势力一夜间被摧枯拉朽般摧毁,只有一部分精英留存。四大族人的身上被那个人下了诅咒,从那天起,他们的后代再没有以前那种超越常人的能力。 因为这件事,四大族的人第一次联合在了一次,倾尽高手,将那人杀死。四大族人身上的诅咒并没因此而消散,根据当时高手的估计,必须要三十九代的血脉相承才能将诅咒化解。亲手杀死那人的四个高手,他们这一宗的诅咒稍微弱些。四族很清楚地知道,以那人能力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杀死,因此将的身体分成四份,由四族分别封印保存。 完成这件事,如果将四族如何延续下去成了最大的问题。那人不仅消灭绝大多数的族人,还将族中的典籍全部销毁,尤其是族谱和记载四族武术要诀的秘笈。这也正是刘家村的族谱为何会从十七代时才开始记录的原因。 由于他们身上的诅咒,凡有人提到四族的事,一定会死。如果老一辈的人不敢说,而年轻一辈的人完全不了解,那这四族跟断根有什么区别。流传的故事还可以口耳相传,但武术要诀却不能这样。万一在传递之中有什么差池,那比失传还危险。 为了记载武诀,四族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每写一个字,便会死去一人,武诀上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人命。而这工作只能让熟悉武术的高手来做,数代之间,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因为能力不足,记录下的武诀也不能让后代修炼。从此,四族便一蹶不振,大陆的武术再也没能达到当时的辉煌。 为了将族人留存到第四十代,四族之人采用了不同的方法。玄武一族,即刘家村的人,选择在穷乡僻壤隐居。整个村子的建筑皆隐合阵法,一旦发动,根本没有人能发现这里。二千多年来只出过一次意外,一个渔民误闯入阵中,发现这个村子。那个渔民第二次来时就没这么好运了。直到三十六代,他们才开始接触到现代社会时并融进社会 通过这个渔民,刘家村的人才了解到,大陆的第一个王朝早就土崩瓦解,朝代已更迭数代。以前刘家村的人记载年代只用自己的纪年,在那时起才稍微和外界有了接触,使用外界的纪年。不过,仅仅是稍有接触而已。 尽管如此,刘家村的人口也一直在减少。尽管他们个个都很长命,但出生率却很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出生的婴儿不是畸形,便是弱智,正常的婴儿很少。一开始族人把这当作诅咒的一部分,将不正常的婴儿统统杀死。直到第三十八时,他们才了解到有一种叫做遗传学的东西,才知道一个叫“近亲结婚”的名词。为此,刘镜兰的父亲才会离开村子,却寻找繁衍下一代的女人。 刘小虎是第三十九代,虽然年轻,却是村长和刘武明的侄儿,只比他们低一代。而刘镜兰是全族唯一的四十代,虽然还有一些小孩,不过辈份都比刘镜兰高。据说曾经也有几个四十代出现过,不过全是三天后便夭折,刘镜兰是唯一活下来的,是她父亲和外界的一个女人所生的。当时被送来时,那副眼镜就带在她脸上,从来不会掉落,甚至会随着刘镜兰的成长而变大。 刘镜兰一直也没表现出传说中应有的能力,直到这次回来。刘武明和村长一直都没搞懂,刘镜兰的父亲究竟是如何搞到这副眼镜,又为什么要让她戴上。 那天,易灵离开村长家时。村里的阵突然发动,所有村民都昏迷了。当刘武明醒来时,马上便赶到木楼去,那里便封印着那人身体的四分之一。刘武明迟迟不归,让村长非常担心。为了保险起见,他将一切事情告诉刘镜兰,并将本族的武诀交给刘镜兰。这便是刘镜兰的实力在几天之内突飞猛进的原因。 …… “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一直是刘兰在修炼。她修炼时似乎遇到了什么事,由于是精神层面上的交流,所以我没办法知道。”刘镜兰抱歉地笑笑。 “只用几天时间,便能有如此飞跃?这武诀练起来也太简单了吧。”虽然没有不信的理由,但易灵还是觉得这事不可思议。 “哼。”刘镜兰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掌握原理便行了。两千两百年来,被那个诅咒所限制住的力量和天赋,全都归到了我的身上。在我看来,这武诀也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易雪冷冷地说道:“谁让你出来了。” 刘镜兰噤声。 “真是对不起……”刘镜兰涨红脸说,“不过,她说的没错。那东西真的很简单,连我看一遍都能懂。”刘镜兰举起手,结成一个手印。 一阵清风卷过,空气聚结。只是瞬间,刘镜兰掌中出现一泓幽蓝的气凝。易灵暗自心惊,空气聚结的速度快到超乎想象,如果那晚也能有这样的速度,恐怕就是易雪也救不了自己。 刘镜兰看着手上的气团,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快就能完成吸收!”刘镜兰突然大叫道,“为什么那晚我做不到。”就在她大叫的时候,气团像蒸发似地重新溶进空气。刘镜兰举起手,结印。空气缓慢地聚集起来,跟那晚一样。“啧!”刘镜兰愤愤地将手掌对准墙壁,将墙打出一个圆孔。 “其实原因很简单。”像是不甘于被人忽略,刘小虎突然开口道。“被诅咒之后,我们一族的能力消失……” “唉……我知道。”刘镜兰冷冷地叹口气。“那种东西,与其说是能力,还不如说是稍微奇特一点的体质。就好像我的身体里还存在另一个不中用的人格,两个主人格可以随时控制身体。这个……对了,叫‘双魂体’。我怎么想也不觉得有用,两个人格反而会互相拖累。” “武之道,阴阳相合,刚柔相济。我们一族一直认为,习武,刚柔相济才是正道。以阴柔之力来吸引能量,再以阳刚之劲将其击出。” “我知道,我知道。”刘镜兰不耐烦地说,“刚才我不就是也吸收空气,将其化成自己的力量,再把它发射出去。这东西我懂。” “原来如此。”易灵恍然大悟。原理的确很简单,但要想做到,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但是能量的吸收却是需要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在高手面前足以死个上百次。于是双魂体就很方便,一个人格负责吸收,另一个负责释放。吸收和释放的效率和人格的性格有关,因此刘镜的吸收效率比你高得多。这个武功的重点便是需要两个人格配合,达到……那个境界。”刘小虎越说越兴奋,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词。 “似盈似涸,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刘镜兰喃喃道。这句话,正是武诀的最后一句话。“衡……”她陡然间精神一振。“喂,你听见没有,你也要给我好好练习。不然的话,我要你的好看!” “是……”刘镜兰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不敢违逆。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只是适合你们一族修炼。别的族来的话,根本练不成?” 刘镜兰、刘武明和刘小虎同时点头,易灵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一边的易雪则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一族有什么武功。” 刘镜兰抱歉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光是为了记录自己的武学,便死了上万人。”说到这里,刘镜兰的眼圈开始微红。“没有工夫去记录别族的东西,只是稍微记录了一下别族人的主要特征。村长说,你是朱雀的。” “朱雀……”隐隐之中,易灵似乎觉得有谁跟他说过这个词。遥远之极的记忆,遥远得仿佛远古的梦境。 记忆之中,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影…… 用尽全力,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易灵的样子,屋子里的人都不出声,怕打扰他的思路。过了一段时间,易灵才发现屋子中的沉默。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怎么了?对了,刘兰,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哼,要我告诉……”刘镜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雪冷峻的目光逼回肚子。“那天,我在练功,当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衡’,就是我们这一族的武学。突然之间,耳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叫我去打开一扇门。那时我的神志非常清明,根本理都不理他。” “那你怎么又去了?”刘小虎问道。 “那个声音见不能控制我,便开始游说我。‘你心中对人的怨恨,难道就这样轻吗?只要你打开那扇门,你就可以向那个将你困在心域十五年的人复仇,向造成这一切的人复仇,向整个世界上的人复仇。’就这样,我被他说动了,马上离开房间。门外起着大雾,有一条路在我面前。凭直觉,我便知道这条路通向我要走的地方。等我来到木楼,你们就从后面追上来。那时候忙于打架,倒把原来想做的事给忘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见过那个声音。”刘镜兰轻描淡写地说道。她完全没把自己那晚的行为放在心上。 易雪不禁皱眉,她觉得刘镜兰虽然暂时太平了一些,但绝对还是个危险人物。不把她杀了,还是不能放心。刘镜兰感应到她的杀气,不寒而栗,再度噤声。 刘镜兰的情况和易灵那次的遭遇有些相似,都是和那个封印有关。所幸只有正嫡才能解开封印。 “对了。”易雪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封印被解开,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个……”刘家的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故老流传的故事中也没提这件事,不管怎么样,反正守着封印是不会错。再说,木楼中的石碑也要求后人世代守护封印。那个神秘的声音毫无疑问想对自己不利,本着“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的原则,解开封印肯定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等等!”易灵突然也想到一个问题,易雪感应到易灵的想法,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有些着急。“我们一族所要守护的封印,在哪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 …… “再见,以后有空常来玩啊。” 窦县,汽车站前,刘小虎送别易灵和易雪。由于完全不了解封印,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封印说不定会对易灵造成危害。想到这一点,易雪便迫不及待地想回明空市做进一步的调查。易灵同样想回去,不过他更希望找到自己这一族的武诀。 “再见。”望着远处的长途汽车,刘镜兰用力地挥着手。汽车渐渐消失在道路的一端,刘镜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为什么……我还留在这里?学校里请的假,快到期了啊……” “你还去什么学校啊!在这里留着,才好安心修炼!”刘兰冷冷地说道。 “可是……”刘镜小声地说道,“为什么要修炼呢……” “当然是要报仇了,向禁闭我的人报仇,向那个欺骗我感情的女人报仇!”刘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等……”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窗外的大树上,树叶已有些微黄。这情景已不知重复过多少遍,总让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想不起来啊……”易灵紧皱眉头,苦恼的表情跟这么好的天气一点都不相配。 “喂,你说,他和刘镜兰同时开始请假,会不会是……刘镜兰没有回来,该不会被他……” 同学间的窃窃私语,易灵听得一清两楚。较之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烦恼。“究竟,封印着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呢?” 阳光照在易灵身上,感觉就像是易雪的轻抚,让易灵从身体一直暖到心里。同时,一阵倦意涌上头。“在别的地方没有困倦的感觉,为什么在教室里就会有呢?这似乎已经跟生理上的需求无关了……” 易灵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睡着了…… …… “碰!” 耳边剧震,易灵勉强睁开眼,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易灵揉揉眼睛,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一丝不乱的发型,浓眉大眼、稍厚的嘴唇,看上去就是一个正派人。他身上带着一种明星般的气质,可以说正是那种女高中生心目中的偶像。 他身上穿着厚闷的西装,还正规正矩地打着一条领带。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看着就觉得热。他一手拿着一本课本,另一只手搁在易灵的桌上。很明显,刚才的响声是手掌和桌面碰撞的产物。 “这是?……”刚醒过来的易灵对自己的处境还不太了解。 “喂!这位同学,难道你的家长出钱来,是让你在这里睡觉的吗?”男人板着脸说。 “家长?……” “如果你想睡觉,干脆来都别来,还是在床上睡得舒服!” “床上?……” “你要么认真上课,要么干脆就出去,别在这里影响别的同学!”见易灵无动于衷,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响。他的行为让班级里起了一阵骚动。 “喂,你说,新来的班主任怎么会……难道没听说过易灵吗?” “据说班主任是今天刚刚来我们学校的,可能还不认识他吧。” “听说班主任还是外国来的呢,想不到跟我们这里的老师也没什么区别。” “这下班主任可惨了。” “要不要去把校长叫来?” 易灵晃晃脑袋,想把睡意驱散,稍微清醒了些。他茫然地看了看老师,再看了看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问道。 “易灵。”易灵下意识地回答。 “今天我要到你家去,跟你家长好好谈谈。”说完这句话,老师走回讲台。易灵的目光顺着他看到黑板上写着两个字——“楚峰”。 “好了,刚刚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我们把书本翻到……”楚峰站到讲台前,随手擦去黑板上的名字,开始讲课。 “家访?”易灵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 这两个字,易灵已经好久没听到了。曾经也有过一些老师扬言要找易灵的家长,当他们得知易灵在这个世上已无任何亲人,统统默然不语,接着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找到了他如此“不良”的原因,再也不提家访的事。 “这个老师大概也一样吧。”易灵心想。 一天很快过去了。 …… 易灵和楚峰默默地走在路上,易灵在前,楚峰在后。两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相隔好几米,仿佛互不相识的路人。即使在得知易灵的父母早就去世之后,楚峰依旧坚持要去易灵的家。易灵只好将其带到自己租的那间小屋里去,连易灵自己都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人拜访过自己了。 易灵搞不懂,就算楚峰家访过了又能怎么样,有什么事在学校跟他说不也一样。 房门上锁,易雪不在家里。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出去找地方晃悠了。就算没和易雪通过气,易灵也早知道会是这样,才会放心把楚峰带来。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一进屋,楚峰便四处打量起来。 易灵心里微微一惊。“没错,怎么了?” “没什么……很整洁啊,看不出是男生的房间的。我也是一个人住的,家里就乱得不行。”楚峰微笑着对易灵说,“看不出你还是个能做家务的人。” “还好啦。”易灵随口敷衍。“一个人住了几年,许多事情不想干也得干。”其实在易雪到来之前,这个房间被称作猪圈也毫不为过。 易灵随手搬了两把椅子,倒了一杯清水给楚峰。“我这里没人来,所以也没备茶叶什么的。老师你就将就着喝。”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张嘴便喝。 “这房间里还住着一个女人吧。”楚峰喝了一口水,轻描淡写地说。 易灵差点把水喷出来。“女人,什么女人?” “一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房间里有股香味,你这住久的人可能没感觉,老师我可是闻出来了。” “老师,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易灵冷冷地说,“就算有女人,跟你也没关系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国外,同居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是。”楚峰笑道,“只不过,以你的年纪来说,这种事还是太早了一点啊。”楚峰拍拍易灵的肩膀。“年轻人可以理解,不过不要太过分,难怪白天会没精神。” “……”易灵想起白天时同学之间的闲言碎语,难道国外的老师就是这个样? 楚峰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易灵总觉得这老师身上有哪个地方不对劲。见他站起,易灵也马上站起来。“老师,您要走了吗?” 楚峰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怎么,难道我是不受欢迎的人?你就这么急要赶我走?” 易灵虽有此意,但却也没有办法直说,只能笑道:“哪里,我看天色不早了,老师还是赶紧回家吃饭吧。我一直都只是方便面度日,这里可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这好办。附近有菜场吧,我来烧给你吃。”看样子,今天楚峰是一定要呆在易灵家里。 “这,不太好吧……”易灵怎么也没想到楚峰还有这么一手。 “没事。反正也是顺便。”楚峰没给易灵开口的余地,离开易灵的家去买菜了。 易灵总觉得不对劲,这个老师究竟是热心过头,还是另有所图。不过怎么想,自己这样不起眼的学生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贪图的。楚峰虽然热心过头,却也不像是个坏人,自己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第十四章 心兽 菜很简单,也就是一盘炒青菜、一盘炒番茄、一盘炒黄瓜、再加一盘炒茄子。楚峰是这么介绍的,但易灵怎么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四盘东西,看上去都差不多黑糊糊的。 易灵突然怀念起易雪来,不知道她现在干什么。 “吃啊。”楚峰挟起一团糊状物,放在易灵的碗里。 易灵无言地看着这团东西,这团东西正冒着热气,汁水沿着堆起的饭粒向下渗透。白生生的饭上,这团东西一点点地扩大,让人禁不住以为它是有生命的。易灵连忙转开视线,如果再看下去,易灵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过分的联想而吐出来。 楚峰自己并没有动筷,而是盯着易灵看。易灵被他盯得受不了,屏气凝神,一口气吃下大半碗饭,连带着把这团东西一道吞下肚子。至于这团东西是什么滋味,易灵没尝出来,也不想尝出来。 看着易灵把这团东西吃下肚,楚峰露出笑容,也开始吃起来。他挟起一团东西,津津有味地吃下去,又在另一个盘里挟起差不多模样的一团东西,同样吃得津津有味。见状,易灵疑惑了。或者这东西只是外表糟糕,实际上味道还行。 易灵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吃。 看着易灵的神色,楚峰笑道:“怎么样,人不可貌相吧。”两个人三两下便把桌上的一点东西消灭干净。 吃完这顿饭,易灵对这楚峰的看法有些改观,也许他的确是想帮助自己吧。 “好了,接下来,该做作业了。”楚峰说道。 “作业?”易灵一愣,开学到现在,易灵几乎连作业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从来没人管过他。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楚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半了,抓紧点时间,九点之前应该能做完吧。” “哦……” “我能看电视吗?” “请便吧。” 为了不受电视的打扰,易灵在另一个房间里做作业,早点做完就早点让楚峰回去。尽管楚峰看上去并无恶意,易灵依旧不希望他呆在这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斥别人对他的关心。 隔壁,电视机上蒙着薄薄一层灰,楚峰用手指撸了一下,顺手打开电视。他将音量调到最响,连另一个房间的易灵都能清楚地听见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易灵皱了皱眉,楚峰并不像是耳朵不好的人,为什么要将声音调到这么响。不过,易灵懒得去管这许多,这种小事就随他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几天没来上课的易灵怎么可能会做这些题目。他不高兴去问楚峰,凭感觉完成了所有作业。一抬头,已是九点半。 电视机开着,声音依旧是震天响,楚峰的鼾声被这声音掩盖着。他大大咧咧地躺在易灵的床上,连鞋子和衣服都不脱,好像在自己家一般惬意。 易灵不禁有些不快,将楚峰拍醒。 “这是?……”楚峰被拍醒时对自己的处境还不甚了解,可能真以为他正睡在自己家的床上。 “老师,天已经很晚了,赶紧回去吧。”易灵无可奈何地说道。 “很晚?……” “是啊,很晚了。” “那我干脆就睡在这里吧。” “……”易灵非常怀疑,楚峰所说的话究竟有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反正你是一个人住,我也是一个人住,我们两个就这样凑合住一块吧。”楚峰揉揉眼,伸个懒腰,对易灵说道。 易灵仔细盯着楚峰的眼睛看,看他的神色,易灵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笑。易灵当然不会同意,他正想开口拒绝,旁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如果是那样,那我可就没地方住了。”楚峰和易灵寻声望去,一个美得出尘的少女倚在门框上,淡淡地看着两人。 自然,她是易雪。 楚峰神色复杂地看看易灵,再看看易雪,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接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猛然站起来,附耳对易灵说道:“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易灵不知道他究竟悟到了什么,总之不会是好事。 “看起来,我实在是太不识相了。”楚峰很诚恳地道歉,“我马上就离开,明天学校见。” 易灵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峰自言道:“人不可貌相”,风一般地消失了。 “这个人,真的是老师吗?”易雪问道,不过她知道,答案已在易灵心中。 “实在是不像啊……”易灵喃喃道,“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相比较这件事,封印的问题更为重要。易灵明明有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每当他开始回忆,脑海中便不自觉出现这样一个情景: 柔和的光,不知哪里照来,忽明忽暗,似是火光。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她躺在阴影之中。虽然看不清面目,易灵却可以确定她是一个女人。自己在一旁,周围似乎还有几个人。躺在床上的人在说着什么,她说的话非常重要,可易灵偏就一句都想不起来。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很困倦的样子。 灯熄了,说话声随之停下。紧接着,周围传来哭声。 这样模糊的回忆,实在是毫无用处。 易灵无奈地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污迹,他没有去向易雪求助。在易灵看来,如果易雪能帮到自己,哪需要自己开口。易雪既然什么话都不说,自然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自己再去向她求助,岂不是在为难她。 易雪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易灵,什么话都不说。电视机依然开着,播放着无聊的节目,为静寂的房间带来些许生气。 易雪何尝不明白易灵的想法,她有办法取得这份记忆。但她不希望易灵在这件事上纠缠太深,易灵如果能作为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那她就心满意足了。只要易灵不开口请求她,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做似乎有负易灵的信任,说严重些,几乎等于背叛了易灵。但为了易灵的平安,易雪也顾不上这许多。她坚信,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易灵好。 夜深人静。尽管白天已睡过一觉,易灵还是很快进入梦乡。黑暗之中,易雪坐在易灵身边,下意识地轻抚着易灵的头发。她还是有些事无法释怀,下落不明的封印像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时时刻刻威胁着易灵和自己。 “唉……”易雪轻叹一声,“看起来,还是有必要去一次。”睡梦中的易灵似乎感觉到什么,翻了一个身。 心域。 一片荒芜的平原,一望无际,寸草不生。几百棵大树零星地公布在辽阔的平原上,这些光秃秃的树顶天立地,高得有些怪诞,就像是一根根笔直而高耸的筷子插在地上。极目望去,无数的黑点在黄土上蠕动。 易雪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这片平原是通向回忆之城的必经之路。有关易灵儿时的回忆,全发生易雪出生之前,如果易雪想要知道,只有进入回忆之城去寻找。 一个人一生之中,最宝贵的不是金钱,更不是荣誉或其它的什么,而是回忆。当一个垂暮的老人,独坐在夕阳之中,金钱已对他毫无用处,荣誉也只是过眼云烟。只有那些回忆才是伴随一生的宝物,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悲哀的、喜悦的回忆,都是值得珍藏的宝物。 想象一下,当一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曾经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天吃的是什么。纵然有金银成堆、前呼后拥,活着又还有什么趣味。 因此,回忆之城被欲望平原所保护着,而欲望平原是心域中第二危险的地方。一条焦黑的线环绕着平原,警告着一切妄图越过边界,进入平原的活物。 易雪站在黑线之前,她很清楚她即将面对什么。如果一个不当心,自己很可能就形神俱灭。换作从前,她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平原。可是现在,她却在边界前犹豫不决。 易雪咬咬牙,迈入平原。踏出了第一步,她便越走越快,最后奔跑起来。易雪很快就消失在地平线外,和无数的黑点混在一起。 毁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易雪的行为,他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雪,我倒要看看你能瞒住他多久。” 毁慢悠悠地走进平原,胜似闲庭漫步。 天很亮,却没有太阳,不知从何处洒下的光芒照耀着一片荒凉。无处不在的光芒便如医院中的无影灯,将所有东西的影子压成小小一团,让其蜷缩于主人的脚边。 易雪走在欲望平原上,仿佛走了一年,又仿佛刚刚起步。心域中是不存在时间这种东西的。易雪以远方的一棵树为目标走着,身后的边界线早已不见,树的距离却仿佛从没变过。初入平原的人或许会因此迷惑,但易雪知道这是正常现象,这是为了给那些怯懦的人一个好好思考的机会,考虑自己究竟该不该闯入这里。 “差不多该到了吧。”就在易雪心中产生这个念头时,一棵大树毫无征兆地猛然出现在易雪面前。在高耸入天的大树之下,易雪就像是虫蚁一般渺小。易雪本来没空去细细观赏这棵树,不过树干上的抓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仔细看去,干枯的树皮上满是抓痕,有些像是人手抓出来的,有些像是不知名的动物造成。这些抓痕最少也已经存在了几个月。易雪轻轻抚摸着无数抓痕中的一道,她的手和抓痕严丝合缝,这抓痕便是她所造成的。 “想不到,居然回到了这里……”易雪轻叹一气,转身向荒原深处走去。越过这棵树,便正式进入了欲望平原。 一群大大小小的眼球马上围住了易雪,其中最小的眼球和苹果差不多大,最大的眼球直径足有一米。这群眼球飘浮在半空,以易雪为中心围成一个五米的圈。眼白处布满裂纹般的血丝,大大小小的瞳仁中映着易雪的影子。它们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盯着易雪,她走到哪里,它们便跟到哪里。 它们便是荒原的居民——心兽。 它们不会思考,生存便是它们的本能,它们只会依靠本能来行动,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本能和情绪的产物。某个深夜中,对黑暗中畸形影子的一丝害怕,便会产生一头“恐惧”。对别人拥有的东西的羡慕,便会产生一头“嫉妒”。主意识最轻微的情绪波动,便会在欲望平原中产生一头心兽。情绪越强,心兽的实力就越强。一些特殊的情绪还会产生一些特殊的心兽。 已经很难分清,究竟是情绪产生了心兽,还是心兽影响了情绪。 易雪丝毫不理会这些如影随形的怪物,自顾自地走着。这些不过是心兽中的低等生物——“恐惧”,她非常清楚它们的习性,她也曾是荒原中的住民。“恐惧”外表可怕,本身却很胆小,只知道依靠数量优势围困住猎物。不过它们很有耐心,为了捕食,上千头“恐惧”可以在猎物身边围到永恒——因为心域中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一旦猎物露出疲态,一瞬间就会被“恐惧”们撕碎。 越强的猎物,吸引来的“恐惧”便越多。这些“恐惧”们总能把数量维持在战斗力最强,而每头所能分到的食物最多的状态。一开始只有一小群,接着零星飞来几十只。很快,一小群一小群的“恐惧”聚过来。最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不出五分钟,方圆数百公里的上万只“恐惧”全聚集在一起,凝视着易雪。它们是头一次遇上如此级别的猎物。 天空中,密布着眼球,仿佛是上天睁开了他所有的眼睛。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见蓝天。易雪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向前走着。这时,千万不能让这些注视她的眼球发现一丁点儿的害怕,“恐惧”对这种情绪是很敏感的。 远远望去,聚在一起的眼球就像是巨大而畸形的生物,吞噬了易雪。换个角度来说,有这么多“恐惧”环绕在身边,易雪反而能安全不少,就连最残暴的心兽也不能直面这么多的“恐惧”。不过,这么多也太过碍事了。 有如此之多的同类撑腰,几头“恐惧”肆无忌惮地贴近易雪,易雪不动声色地任由它们用干燥的眼白在自己身上摩擦。附近的几头“恐惧”见状也贴了过来,这些全是直径二十厘米以下的“恐惧”,比它们更大的同类都在附近冷眼旁观。 见易雪依旧是毫无反应,“恐惧”的胆子大了起来,大到以为吃饭的时间已经到了。眼白上布满的血丝猛然弹出来,数十条鲜红的血管像触手般刺向易雪。十多头“恐惧”的触手加起来一共有上千条,这些中空的血管一旦插入易雪的身体,便会马上分泌出神经毒素,在数十秒内将易雪溶解成它们可以吸收的流质。 易雪叹了一口气,一股寒流顿时充斥在空气之中。在血管碰到易雪之前,它们的身体就笼罩上一层严霜,从里到外全部化成坚冰。在寒气的作用下,方圆五米一片霜白,上千头靠得太近的“恐惧”掉落在地上,碎成冰碴。 易雪若无其事地走着,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恐惧”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易雪身上所散发出惊人的杀气,让这些智商不高但感觉的低等生物迅速作鸟兽散。它们散开的时候就和聚集时一样壮观,近万只眼球向四面八方飞去,如退潮般席卷而去。几头栖息在树上的不知名生物被惊起,成为它们的食物。 经过这一闹,附近的心兽都避开大半,一眼望去,看不到几个黑点。 一成不变的景物,荒原、巨树及远方的黑点。回忆之城还很远,连它的影子都看不见。 易雪依靠与生俱来的感觉在寻找回忆之城,心域很大,她从未去过回忆之城。在这精神的领域之中,感觉比眼睛要可靠得多。只要凭借感觉,就一定能到达。 不远处,一头马形的心兽正在啃食黄土。易雪一喜,有这东西,速度便能快许多。 易雪悄悄走近它,不敢发生过大的响声,“哀伤”是一种很容易受惊的食土类心兽。它全身皮毛是夜黑色的,外貌和普通的马没什么区别,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白色纹路,找不到它眼睛的所在。 “哀伤”正在专心致志地舔着尘土,丝毫没注意心怀不轨的易雪。漆黑的舌头上布满吸盘,每舔一次便能刮去一层地皮。突然,它发现舌头动不了了。原本松软的土地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冰。“哀伤”的舌头和土地冻在一起,它想抬头,舌头一阵剧痛,像是要被拉断似的。舌头是“哀伤”赖以生存的东西,它只能低着头,不敢造次。 它全身的白色纹路忽然张开,隐藏在皮肤的纹路中无数只眼睛全部张开,在夜黑色皮毛的映衬下,就仿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每一只眼睛的眼神都如此哀伤,分泌出泪水似的清液。 “原来是被驯化的‘哀伤’啊,早知道就不这么费力了。”干涸的荒原中,只有“哀伤”能分泌出清水,它便是所有生物的水源。由于“哀伤”的速度极快,一般的心兽只能靠沾过水的湿土来获得水分。只有少部分强大的心兽能驯服“哀伤”,拥有固定的水源。 易雪微笑着向“哀伤”走去,想让它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哀伤”发出一阵嘶叫,嘶叫声和人类的哭喊声一模一样。 它在呼唤自己的主人。 无论它的主人有多强,在荒原中的心兽全是比易雪低好几个等级的东西,易雪完全不把它放在心上。 “你想干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易雪心里一惊,回头一看,是一个人形生物。它全身惨白,没有肌肉和骨骼,仿佛一团泥状物。身上不断有浓稠的黏液滴在地上,然后又像是有生命似的爬流回身体中。它分明有四肢和头,四肢上没有指掌一类的东西,脸上只有一个大洞,几排森白的利齿无规律地分布在大洞里,这恐怕是它身体里唯一坚硬的部分。 易雪只是稍微惊了一下,便释然,不再去理会它,径直走向“哀伤”。 “你想干什么。”它又重复一遍它的话,说话时,一条类似舌头的条状物在那个大洞里卷动。 易雪用手抚摸“哀伤”的舌头,将它解救出来。“哀伤”身上的无数眼睛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易雪,用舌头轻舔易雪的手掌。如果它知道这一切都是易雪造成的,恐怕就不会这做了。 见易雪没有反应,人形生物冲上去想攻击易雪,还没靠近易雪,人形生物的下肢便变成冰块。它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下肢断成几截。它呆呆地面对着自己的断肢,它不是傻瓜,它明白如果易雪真想了结它的话,它全身都会化作坚冰。 易雪骑到“哀伤”的背上,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人形生物目送着易雪离开,心理受到严重的打击,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在一方称霸的自己竟如此轻易就败了。 “不敢相信,对不对。”毁不知从那里钻出来,大笑着说道:“那个女人就是这么强,你想要解决她,真是自不量力。” 人形生物看着毁,它从他身上感觉到和易雪同样级数的实力,自己一样也不是他的对手。它沮丧地低下头。 “你别沮丧,你已经很强了。能够人形化并拥有智能,你在心兽之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毁停顿了一下,说道:“当然,仅限心兽。” 从毁的话中,人形生物似乎感觉到一丝希望。“你能帮我?” “没错,你已经够资格成为和我一样的人格了,只要你能通过考验,便可以拥有和那个女人相抗衡的力量。” “什么考验!我现在就要去!” “真是性急啊,不过,这也挺符合你的本性。果然是人形化的‘贪婪’啊。”毁抓起人形生物,毫不怜惜地将它扔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第十五章 回忆之城 人形生物被撞成一滩烂泥,缓缓地沿着树皮上的抓痕流到地上,重组起来。 “你……”人形生物刚刚开口,毁用冷峻的眼神阻止了它的话语。 “学着我的样子。”毁严肃地说道。他闭上眼,用手抚摸着树干,人形生物有样学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松手,不然,便是死!”说完,毁便松手。 一阵生命的波动从树干传导下来,沿着人形生物的上肢进入它的体内。人形生物立刻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力量从体内涌现而出,伴随着这股力量的是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人形生物哀号起来,四肢开始生长,长出一副手脚。烂泥般的身体开始生长,骨骼、肌肉、毛发,所有人特有的组织出现在它身上。 哀鸣足足持续了十分钟。生命的波动消失,人形生物无力地倒在地上。树干处,它原本所扶着的地方被他抓出一道深深的抓痕。银色的头发,羸弱的身体,苍白的脸,棕黄色的眼睛,它已经成为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快说,你叫什么名字!”毁急切地冲上前去,扶起他,满怀期盼地问道。 “名字……”听见这两个字,他的脑海深处出现一个庄严的声音,这个声音用狂啸般的巨响念出一个音节,不断在他心中回荡。他不自觉地复述出这个音节:“婪。” “居然只是个三等人格。算了,对付她,多一个人也是好的。”毁有些失望,不过他的失望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毁微笑着说:“欢迎你来到全新的世界。” 婪看着自己双手,露出惊讶的笑容,然后一拳打向毁。毁冷笑一声,潮水般的杀气将婪打飞十多米。婪倒在地上,拼命地扭动身体,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只觉全身被冰凉的东西所包裹着,肺里的空气被液体状的东西所取代。他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自然也不会知道这种经历叫做“溺水”。婪的脸本来就十分苍白,现在更是表现出一种铁青。毁觉得给予他的惩戒已经差不多,便收回了杀气。婪身上所有的不适感顿时消失,没有濒临过死亡,就无法体验重生的喜悦。 “好了,你不要用身体,而是要学着用精神力量来打击敌人。慢慢来,你会学会的。跟我来吧。”毁皱眉看着倒地的婪,不屑地摇摇头。 “咳、咳、去、哪里?” “回忆之城。” 另一边,骑着“哀伤”的易雪风驰电掣般地穿行在荒原上。凭借“哀伤”的速度,她甩掉了不少麻烦。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荡,显得如此英姿飒爽,只可惜这里没人懂得欣赏。两旁的景物飞速地后退,易雪渐渐靠近远方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就是回忆之城。 一座繁荣的现代化都市,被一条宽阔的巨河环绕,一座高速公路桥横跨整个河面。“哀伤”在桥前止步,无论易雪怎么驱使,它都不肯再向前一步。 “是啊。”易雪微笑着抚摸“哀伤”的头,“哀伤”发出亲密的长嘶。“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回去吧。”易雪拍拍“哀伤”的背,它一路小跑地奔回荒原,时不时还回头望望易雪,似是希望易雪能够陪伴它。 易雪目送“哀伤”消失在荒原之中。这次的旅程可以说是非常顺利,欲望平原比她记忆中更安全。也许是因为自己变强了吧,毕竟自从自己成人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易雪看过荒原最后一眼,便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土地,走向回忆之城。 道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时而黑夜,时而白昼。人都只能在固定的区域内重复着固定的事、固定的话。没有人感到奇怪,他们没有感到奇怪的能力。一切都是这么真实,都是曾经在某个角落发生过的事。一不留神就会让人迷失,在记忆的迷宫中迷失自己的心智。 美好的记忆像是鸦片,让人沉溺于永驻的完美瞬间,沉溺于失落的光彩华年。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循环播放的影片,那是人所不能触碰的梦魇。一旦被美丽幻象欺骗,下场只有长眠。 面对一整座城市,易雪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究竟哪里才有跟封印有关的回忆。城市中的记忆一定是按照某种顺序来排列,是时间?是空间?还是等级?易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一个男人大笑着从她身边走过,这已经是易雪第五次看见这个男人大笑着从自己身边走过。 最后,易雪无奈地承认,自己迷路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是易灵,或者说,是记忆之中的易灵。 易雪心念一动,连忙跟了过去。 易雪和易灵并肩走在回忆之城的街道上,四周的街景和明空市的一模一样。易雪很清楚,身边的易灵只不过是个记忆之中的影子,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却还是忍不住和他并肩而行。 天色已经不早,明空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里是南区的一条并不算繁华的大街。易灵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背着书包走在人群中,显得特别奇怪。偶尔会有几个人会注意一下这个早该回家的男孩,绝大多数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易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他不知自己要往哪去,只是向前走着。他在大街上已游荡了几个小时,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自从父母死后,他便常常一个人在大街上低头游荡。 易雪看着他,伸手想去抚摸他的头发。手上什么触感都没有,易灵不过是个影子。 前方传来一阵谩骂声,易灵抬起头。一群人围成一圈,正对圈里的东西指指点点。易灵重新低下头,这种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继续向前走着,走过那一圈人时,易灵突然停住了。 圈子里,隐隐传出婴儿的哭声。一个女人大声骂道:“你们……”一记清脆的耳光把那女人的话打了回去。 婴儿的哭声更盛。 这哭声触动了易灵心底的回忆,他挤进人群里。他那时的身材还比较矮小,毫不费劲挤进了圈子。围观的人似乎按着某种规矩给里面的人围出一块空地,就像是给演员预备一个舞台,让他们自己能更好地看戏。 一个少妇坐在地上,衣服被撕开几个大口,半边脸青肿着,身上沾满尘土,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啼哭的男婴。很明显,他们是一对母子。 几个相貌凶狠的男人正在肆意打骂这个女人,女人用身体护住这个婴儿,让拳脚都落在自己身上。 易灵愣住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前这幅景象,让他回想起那天。他紧紧握住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易雪有些吃惊地看着易灵,她也未见过易灵有过这种表情,她已经可以猜到易灵接下去想要做什么。 果然,易灵冲进那块空地中。几个男人一愣,围观的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住、手。”易灵一字一顿地说。 几个男人的脸上一片茫然。自己正打得起劲时,居然有人来扰自己的兴头,可这个人却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几个男人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大笑。 那女人原已绝望,围观的人如此之众,却没一个来帮自己的。当她听见易灵的声音,就像抓上了救命稻草。当她看见易灵的模样时,心中虽有些感激,但更多的还是失望。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继续殴打这个女人。 易灵冲上去,一脚踏在一个男人的小腿上。男人顿时脚一软,小腿折成九十度,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另几个男人脸色一变,同时向易灵出手。在人数上、身高上,都是那些人占优。不过,易灵几乎从出生起便接受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严苛训练。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是稍欠一些战斗的经验罢了。 “你等着,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几个男人照例撂下几句反派常用的口号,互相搀扶着离开。他们每个人,至少都断了一根骨头。 易灵转头看着那女人,女人正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婴儿,婴儿露出甜美的笑容睡着了。 “谢谢。”女人感激涕零地看着易灵,易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跟女人寒喧几句后便离开人群。 一路上,易灵不再像刚才那样闷闷不乐,而是感到一阵轻松。易灵第一次体会到帮助别人的快乐,这快乐稍稍抵去丧失父母的悲痛,也抵去压在他心头的某种罪恶感。 从那天起,易灵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而是刻意去找那些弱小的、需要保护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们。为此,南区的各种地下势力注意起他。易灵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保护弱小,也因各种原因拒绝别人的关护。 在不断的战斗和挫折之中,易灵迅速成长着,成为南区各势力都不能小视的人,同时也因此被普通人误解。 此时的易灵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道路,夜已深,他总不能露宿街头。尽管不愿意,他还是回家了。 易灵望那栋别墅,每个窗口里都是漆黑一团。他叹口气,走了进去。 易雪所看到的景象跟易灵不一样,她看见的是上亿栋一模一样的别墅。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上亿栋别墅的占地面积早就超过回忆之城外表上看去的面积。不过,回忆之城就是这样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前排的几栋别墅里,院子里长满荒草,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尽管有些有凄凉,但这便是易灵家现在的样子,易灵大概已有半年多没有回家了,一直都住在租来的房间里。第二排稍微好些,时不时能看见一个寂寞的身影走进别墅。这就是易灵家七个月前的样子。 易雪立刻明白,有关家的记忆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根据易灵的模糊记忆,易雪可以确定,那段记忆是在家中发生的。问题是,要想在上亿段记忆中找出正确的,其难度也只比大海捞针小一点点。 精神的世界,还是要依靠感觉来解决问题。易雪闭上眼,将全副精神用在感应那段模糊的记忆上。她能感觉到一条若有若无的线在牵引着她,她顺着线摸过去。越往前走,线的实体感越强。 线断。易雪睁开眼,自己站在一栋别墅之前。别墅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房间里透出一些亮光。 走上二楼,穿过门。一个老人躺在床上,看模样已病入膏肓。易灵的母亲手上拿着一个小碗,一勺勺地喂着老人。易灵的父亲站在一边,他身边的易灵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易灵的父母也显得非常年轻。 母亲把碗里的最后一点东西都喂进老人嘴里,然后掏出一块手巾擦去老人嘴角边流出的污物。 老人长叹一口气,说道:“不行啦,人不能不服命啊,恐怕我是活不过今晚了。” 母亲微笑着说:“爸,您说什么呢……” 老人摆摆手,打断了母亲的话。“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他看向易灵,眼睛里充满希望。“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他,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老人招招手,易灵很听话地走上前去。 “灵灵啊,我要跟你说一个故事,你可要认真听好了。我只能说一次,你一定要好好记住啊。”看着老人殷切的眼神,易灵点点头。 易雪凝神倾听,老人的声音不甚响亮,易雪几乎要把头凑到老人嘴边才能听清。站在老人身边的易灵估计只能听个大概,而且还是有听没有懂,加上年龄这么小,难怪记不清。 易灵一族跟玄武族不同。玄武族隐居深山,朱雀族却放不下被诅咒前的辉煌,继续参与古老大陆上的事务,希望能重振家门。玄武族虽然人口锐减,但好歹还是有几百人的后代。处于乱世之中的朱雀就没这么幸运了,易灵这一家,是朱雀残存的最后几人。 朱雀族的历史和武学奇迹般地保存了一部分,仅仅是一小部分。朱雀的武学只剩下最基础的基本功,历史只剩下最初的那个故事。跟玄武族不同,朱雀族起先并没有使用语言或文字来流传历史和武学,而是使用了一个叫“三生”的东西。遗憾的是,由于战乱,“三生”不知失落在何方。族人被迫重新用口耳相传这种低效率的传播方式,期间散失的东西就更多了。就连封印的所在,也没人知道了。 “如果能找到‘三生’,就可以知道一切。但没有人知道‘三生’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人知道怎么使用它。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丢失了,还是藏在某处被人遗忘了。”老人连声咳嗽,断断续续地说。 易灵的母亲见状,知道老人快不行了,转身暗自落泪。 “如果能找到其它三族的人,也许、也许就能知道一点线索……可惜……封印完成后……四族的人就各奔东西……再……不……往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老人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只是动动嘴唇,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黑色的血从嘴角边流出,染红了枕头 易灵的母亲大哭起来。 易雪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这里是再没什么线索了。计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天亮了,再不回身体里,恐怕易灵会起疑心。 当她回到现实中时,东方已露晨曦。易灵的头枕在易雪的身上,发出均匀的鼾声。易雪轻轻把他的头挪开,她该去做早餐了。 厨房里,易雪专心于油盐酱醋之间,没注意到心域中有些许异常。 回忆之城。 在易雪离开之后,毁和婪也来到了那栋别墅之中。看着垂死的老人,毁露出一丝冷笑。婪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刚出生的人,好奇心总是非常旺盛的。 “这个世……上……”老人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只是动动嘴唇,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黑色的血从嘴角边流出,染红了枕头。 易灵的母亲大哭起来。 房间中的一切像电影重播一般再现了一遍。房间中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丝毫不变。就像被电脑操纵的模型,一边又一边地重复着那段记忆。 哭声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易灵的父亲担心她悲伤过度,将她扶到另一间房间去。 房间中只剩下易灵和老人这两个人,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易灵平静地看着老人,看着老人七窍中流出的血淌到地板上。他不知道害怕,他年纪还太小,完全没有死亡的概念。即使如此,出于本能,他的幼小心灵中依旧有些不安。易灵走到床边,仔细地打量着老人扭曲的脸。 老人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易灵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如果他再稍微懂事一些,恐怕就被吓得不省人事了。看着神色平静地易灵,老人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原本就扭曲变形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灵灵,爷爷跟你说,地下室里,有好东西哦。一定要去拿来哦。”老人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个垂死的人。他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股邪气。 易灵默默地看着老人,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灵灵,你还在这里干嘛?”易灵转头望去,原来是易灵的父亲。 易灵的父亲拉着易灵离开房间。老人躺在床上,依旧是狰狞的脸、七窍流血,丝毫没有活转过来的迹象。易灵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在他看来,爷爷说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必要告诉别人。 三天后,老人下葬。之后,他并没去地下室。只是几天的工夫,易灵便将这件事彻底忘了。 易雪由于离开得太早,并没有看到这些。 “地下室?”毁喃喃道,陷入沉思。身旁的婪想要抓住易灵,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正为此而烦恼。 “好了,别像个小孩似的。”毁皱眉道,“跟我来。” 婪不死心地猛拍易灵,当然,他什么都不会打中。毁毫不犹豫地发出一波杀气,把婪打飞十几米。 “去哪?”婪呻吟着站起,问道。 “你想知道人为什么会做梦吗?”毁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禁露出残忍的微笑。 …… 易灵不喜欢用闹钟,他喜欢在睡觉时将窗帘拉出一道缝隙,让晨光把自己照醒。每天早上都能被温暖的阳光照醒,易灵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现在更多了一件事能让他感到幸福,那便是每天早晨醒来时,能看见易雪的微笑。 今天也不例外。 易灵穿上衣服,坐到餐桌前,享用起易雪为他准备的早餐。易雪看着易灵津津有味的样子,露出微笑。 “对了。”易灵突然想起一件事。易雪神色微变,在易灵说出口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易灵没注意到易雪的不对劲,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了过去的事情。梦里面,爷爷在临死前将我们一族的历史都告诉了我,还说如果我要想知道更多,就去家里的地下室。” 易雪隐约可以知道是毁在搞鬼,可是由于易雪没有看完整段记忆,不知道毁想干什么。想不到毁会趁自己不注意时,篡改易灵的梦,自己必须去找那个人帮一下忙了。只要能控制住梦之间,毁想要影响易灵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在听我说吗?”见易雪心不在焉的样子,易灵问道。过了一会儿,他又笑道:“对了,我想起你能知道我的思想,原本就不用听我说。” “啊……嗯。”易雪一愣,回过神来。 易灵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那么,这个星期六,我们回家去看看吧。” “哦。”易雪下意识地回答道,然后突然想起易灵曾经是多么讨厌那个地方。“你没关系吗?” 易灵愕然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应该很明白我在想什么的。” “嗯……对。” “我上学去了,再见” “嗯,再见。” 易灵走后,不知怎么的,易雪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反正自己也闲来无事,先去家那边探路吧。 第十六章 监视者 易灵家在西区边缘,可以算是市郊,只有一部公交车到那里。到了那边之后,还需要步行一个小时才能到。当初选择住处时,可能就是看中这里的偏僻吧。 市郊的空气总是比市区好些,就连天空的颜色也显得更蓝些。公交车喷着黑烟离开车站,易雪分辨一下方向,向家走去。 宽阔的车道上,偶尔会有一辆车开过。除了易雪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行人。易雪低头沉思起易灵的梦,由于当时在忙着做饭,根本没去注意易灵做过什么梦。一想到这,易雪埋怨自己没能照顾好易灵,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嘭”的一声闷响,心不在焉的易雪撞上一样东西。易雪觉得撞上的东西硬硬的,又带点弹性,似乎是硬橡胶。 易雪抬起头。 身前是一头人型生物,足有三米高。一条条肌肉纤维从惨白的皮肤下爆出来,让身体呈一种让人恶心的鲜红色。四肢细长,足有二米,若非双脚像是支撑不住身体般半蹲着,可能身高还要高。跟细长的四肢比起来,手掌和脚掌大得不成比例,一双手脚比易雪的身体更大。长长的指甲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在地上磨擦出刺耳的声音。唯一正常点的地方就是头,大小和正常的人没有区别,就连模样也是,只不过比正常人少了一层脸皮罢了。 易雪淡淡地看着这头怪物,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它身边走过。 无人的马路上,一头恐怖的怪物出现在面前,而它所面对的人居然不多看一眼就从它身边走过。这件事不仅出乎暗处某个人意料,也出乎怪物的意料。 自从怪物成为怪物之后,它遇上过很多人。有些吓得手足酸软,瘫在原地不能动弹;有些则是掉头就跑;只有极少部分能够将恐惧化作战意,和它战斗。这些人最后无一例外地都成为它的食粮。 被人视而不见,这种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易雪的态度让它非常不爽,同时也让它隐隐有些不安。它看得很清楚,易雪不是故作镇定,易雪的眼睛连一丁点的恐惧都找不到。难道她看不见吗?它伸出足以贯穿易雪身体的巨爪,示威似地挡住易雪。 面对这样一头怪物,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但若是说恐惧什么的,易雪是一点都没有。心域中有比它更加可怖的东西,易雪早就见怪不怪了。更何况,这种怪物能对不死的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易雪只关心易灵,其它的事一概无视。这头怪物是在等人也好,想吃人也好,想拦路打劫也好,想搭车也好,都跟易雪没关系。 易雪绕过巨爪,继续向前走。怪物烦躁起来,巨爪一挥,易雪下意识地想让开,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易雪白嫩的脸上多了三道深深的伤痕,这种小伤,在血流出来之前就自愈了。 “嗯?”暗处的某个人有些惊讶,这种再生能力已经超越正常人类的水平。“不过,还不够,这种程度,我也做得到。” 怪物再次挥动巨爪,横扫过去,易雪向后疾退。上半身成功躲开,但下半身的动作却比上半身的动作慢了半拍。易雪的双腿被怪物切下,失去支撑的她摔倒在地上,血像是小溪般从断处流出来。 “这样了,你还能再生吗?”暗处的某个人冷冷地看着一切,一边在一台手提电脑上记录着。 易雪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人。她拿起断腿,接在断处,伤口迅速愈合。雪白而修长的双腿完美无瑕,看不见半点伤痕。地上的鲜血变成一滩清水,蒸发了。 “这种再生能力,跟血族有得一拼啊……”某个人运指如飞,电脑上变幻着各种数字和字母。 易雪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它明显是不怀好意,如果自己是一般人,早就被它杀了。易雪不屑跟这种低等生物多做纠缠,她跃起,一拳打向怪物的头。怪物挥动巨爪,半空中的易雪无处可躲,手臂被切成四截。 怪物另一只手接住这几截断手,将它们吞进肚子。易雪冷笑,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自己送死。易雪不能控制离开身体的器官,但却可以利用这些器官上的细胞再生出身体上的任何部分。但她的身体不能拥有超过正常数量的器官,因此她体内的相应器官就会化成清水。 这种能力,易雪把它叫做“换生”。 怪物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易雪将锋利的肋骨换生到它的胃里,十几根肋骨马上切碎怪物的胃。大量的胃酸漏出,倾泻在怪物的内脏上。怪物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音连几里之外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怎么回事?”某个人感到事情不对,但从外表看不出有何异样。他轻点鼠标,一道指令传到怪物脑中的传感器里。怪物丝毫没有反应,他连点了好几下鼠标。依旧没有反应。他猛地一摔鼠标。“我一早就觉得这东西靠不住!” 传感器中那点微弱的信号,若是在怪物神智清醒时还有用,在这种情况下,它根本不能对命令有所回应。剧痛唤醒怪物被压抑的本能,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智力再也无法约束它的行为。它仰天长啸,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欢呼。 它想要血,想要肉,想要骨,想要品尝切碎生命的快感。眼前的易雪正是它最好的目标。 刀似的巨爪挥出数道白影,易雪像是泥制的人偶,被切成大小不等的肉块。它还不满足,将易雪切成更细碎的肉块,然后将踩在脚下。听到血肉爆裂的声音,它裂开嘴,似乎是在笑。 “切碎了?也罢。”那人眼神中稍有些期待,“看看你不是真的像情报上所说的那样。” 一分钟后,易雪依然是一团碎肉。 “唉,果然没有生物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再生。”那人有些失望地说道,“老爷子也真是,连那种人说的话都信,真是病急……”那人突然掩上嘴,四处张望一下。周围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深知老爷子的脾气,乱说话的人下场可是很惨的。 怪物体内,易雪换生出的手终于摸到心脏。它的心脏比人类的心脏大上四、五倍,硬邦邦的,不是用手就能捏碎的。手拿起肋骨,将它们刺进心脏,每刺进一条,怪物便哀鸣一次。当十几条肋骨都穿过心脏时,怪物已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强韧的心脏被插上十几条肋骨,居然还在跳动。这倒是出乎易雪的意料,这种心脏恐怕要用火箭弹轰才会坏。 曾经有人想要完美地分开人类的头骨,但头骨间结合得十分严密,人们用尽各种高科技手段都没用。当然,最后还是分开了,用的是一种简单之极的办法。利用种子发芽的力量,就将头骨分开。 没有什么力量能比生命生长的力量更大。 易雪将手捏成拳头,通过插进心脏的肋骨,再次换生。拳头在怪物的心脏中再生,就算它的心脏再强韧,也容纳不下这么大的物体,更经受不住这种生长的力量。 随着一声只有易雪和怪物才能听见的脆响,怪物停止了呼吸。它大脑里的传感器给某人的电脑发出一条信息。 “BC-07-091,死亡。” 由于易雪专注于杀死怪物,一直没空再生自己。在那个人看来,易雪和怪物同归于尽了。那人无奈地在电脑上输入“任务失败”四个字。 “唉,这次失败,恐怕老爷子又有的好唠叨了。”某人抓抓脑袋,合上手提电脑。“回头还要毁尸灭迹,真是麻烦死了。让它自爆算了。” 突然,他发现那边又有异动。一团破碎的血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人仔细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具骷髅从肉堆里站起来,内脏、肌肉、皮肤和毛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生长。碎肉化成清水,然后大量蒸发。尽管蒸汽模糊了方圆五米内的一切,那人依然能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蒸汽中。 易雪重生了。她的衣服被怪物撕碎,附近就连大一点的布片都没有。她傲人的身段完全展露在空气之中,唯一的遮掩便是她过腰的长发。光从身体上来看,她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这跟易灵特殊的血脉不无关系。 易雪可不愿意光着身子在大路上行走。所幸,为了应付某些特殊情况,易雪在房间里留下了一根头发。依靠这根头发,她把整个身体全部换生回房间。 “哈哈哈哈!居然还会瞬移!”看见易雪突然消失,那人先是惊愕,然后大笑起来,双眼因为兴奋而发光。“你究竟是什么生物!这一次来,真是不虚此行啊!哈哈!……”那人重新打开电脑,运指如飞。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代号:‘Dr.S’,申请使用A级兵器,申请使用能力。原因,……” 易雪完全不明白那头怪物为什么攻击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想去易灵家?不过很快易雪便放弃了这种可能性。她直觉地感到,这件事跟易灵及四族都没有关系。 既然和易灵无关,易雪就不在乎了。易灵是唯一重要的,其它的东西——包括自己的生命——都是无关紧要的。遇到怪物这件事马上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插曲罢了。 在战斗中,易雪消耗掉百分之十的生命力。这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数字,所幸她的生命来源是拥有二千二百年血脉的易灵,换作常人早就被易雪榨干了。如果要去探访朱雀的秘密,自然是生命力越充沛越好。易雪决定再补充一次生命。 课堂中,易灵什么事都不知道。下一节课是楚峰的课,如果再在他课上睡觉,似乎有些不给他面子。而且再睡的话,不知道楚峰会想歪成什么样。 易雪虽然能感觉到易灵的思想,但上课睡不睡觉这种事只是小事,易灵并不会因此生气或是不快。于是,易灵还是无辜地睡着了。睡意袭来之快,易灵甚至都没时间摆好睡姿,便以手撑住头,睡着了。 铃不期然地响起,没能唤醒刚刚沉睡的人。 楚峰走进教室,他的衣着和昨天一模一样。他第一眼便看向易灵的座位,看见易灵正在会周公时,他不禁眉头一皱。他把课本往桌上一扔,大步走向易灵。同学们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约而同地向易灵看去。后者丝毫不知自己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脑袋轻轻摇晃着,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楚峰像上次一样,猛地一敲桌子,桌子发出“嘭”的一声。经这么一震,微妙的平衡被破坏了,失去平衡的易灵身体一歪,整个人倒在地上。楚峰愕然,连忙把易灵扶起。只见易灵双眼紧闭,发出均匀的鼾声。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弄醒。 楚峰连连呼唤了好几声,易灵自然不会醒来。觉得事有蹊跷,楚峰沉声道:“我把他送到医务室去,你们在这里自习。”说完,他便扶着易灵走了,易灵居然也能梦游似地勉强跟着。 不管是什么学校的医务室,房间的基色总会是白色的,总是会挂着一张用以检查视力的E字表。一个布帘把房间分成两部分,帘子这边是一张办公桌,另一边是一张床。易灵躺在床上,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一只手搭在易灵的心口上,那手只是隔着衣服轻轻一点。“心跳正常。”手再从易灵的鼻尖下掠过。“呼吸正常。”一根手指压住脉搏。“脉搏也正常。”轻灵的手指触摸易灵全身,便似蜻蜓点水,连易灵的衣服都没有弄皱。“体温正常,血压正常,没有内伤,也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奇怪,难道……” “对不起。”医务室的保健老师有些不悦地插嘴道,“你能让一下吗?你站在他前面,我怎么帮他检查。” “嗯?”楚峰一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连忙退开。他笑笑,说道:“外国的学校比较注意日常急救,我只是习惯性动作罢了。” 保健老师看了楚峰一眼,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几乎就写着“外行人别乱插手”。保健老师掏出听诊器,又是听心跳,又是看舌苔,最后测了一下血压。检查的项目越多,他的脸色越苍白,手开始轻轻颤抖。当他从易灵口中掏出体温计时,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他无力地坐下,长叹一口气。 楚峰愕然道:“怎么?没救了吗?” 老师摇摇头,随手把体温计扔到一边。他满脸的沮丧,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样?他究竟得了什么病?”楚峰急切地问道。 “明明比我还健康,怎么会……没可能的……”老师猛然站起来,大声道:“赶紧把他送医院吧。” “交给我吧。”楚峰二话不说,带着易灵离开了医务室。 易灵依旧像是梦游般跟在楚峰后面。 离开校园,楚峰并没有带易灵去医院,而是径直带他回家。楚峰认为这个病并不寻常,即使去医院也不可能检查出什么。反倒是在易灵家,从易灵的那个女友处或能找出毛病的关键。 第二次来易灵家,楚峰已是熟门熟路。门前,他刚欲敲门,门开了。易雪从屋里出来,把易灵拉屋,然后关门。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楚峰刚想打招呼,门板和门框的距离就只剩几厘米了。“等等。”楚峰叫道,用手抵住门,不让门关上。 门重新打开,易雪冷若冰霜地打量着楚峰,楚峰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还有什么事。”易雪淡淡地说道。 “呃……”楚峰刚才的行为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只是很单纯地不想被别人关在门外。“难道……就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微笑着说。 再度打量一下楚峰,易雪觉得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便让他进门。 易雪将易灵扶上床,帮他脱鞋换衣。易雪自顾自地做事,丝毫无视楚峰的存在。楚峰站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他颇觉得有几分尴尬。 替易灵盖上被子之后,易雪便坐在易灵的身旁,轻抚着易灵的头发,这几乎已是易灵睡觉时易雪必做的事。看着他们两人,楚峰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多余,他不甘心似地咳嗽两声。听到这声音,易雪抬起头,淡然地看着楚峰。 房间里陷入沉默。易雪重新低下头,带着微笑看着易灵。 “这个……让易灵就这样躺着,不用送医院?” 易雪抬头看看楚峰,考虑着该不该跟他说话,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来。“不用。” “易灵他经常这样?”看易雪的样子,楚峰觉得她一点也不在意易灵不正常的沉睡。 “不。”易雪想了想,又改口道:“是。”以后说不定她还要在上课时补充生命,预先这样说,就不会引起像今天这样的麻烦。 “那他究竟得了什么毛病?”楚峰最关心还是这个问题。 易雪回答得很快:“跟你无关。” 楚峰很识相地不再追问下去,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话题。 房间中又陷入沉默。 两个大活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易雪完全不在乎,可楚峰却是越来越不自在。楚峰看一眼手表,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他们两个人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小时。 “你还没吃过饭吧。”楚峰说道,“我来帮你做。” “不用。” “不用客气,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不用。” 说话时,虽然易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楚峰还是能感到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楚峰愈加觉得不自在,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不过他没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楚峰笑道。 “你不需要知道。” “……”楚峰无语。就算他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走,岂不是显得太不要脸了?楚峰站起身,连一声再见都没说,便离开了。 易雪才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气,她在计算着时间。这次她所补充的生命比较少,再过三十二秒,易灵就能醒来了。 秒针移动三十二次之后,易灵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易雪。他茫然道:“发生了什么事?” 易雪随便编了个谎骗过易灵,丝毫不提自己被袭击的事,她不愿易灵为这种小事操心。 “现在才十一点多吧,既然下午我不用再去上学,那就回家吧。” 朱雀族究竟有什么能力?封印究竟在哪里?易灵迫不及待地想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那……走吧。” 半人多高的荒草,砖块剥落的围墙,生锈的铁门,破碎的玻璃,结满灰尘的蛛网。偏僻的郊外,死气沉沉的安静,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生机的东西便是院中央的参天古树。 尽管变化很大,但这里依旧是易灵的家。 易灵早已记不清多长时间没回来过,他没想到家竟会破落成这样。他非常痛心,毕竟这里是他生活过十几年的家。就算自己曾经怨恨过这个地方,也不该让它就此荒废。 易雪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我们搬回来吧。” 第十七章 三生 “搬回来吗……”易灵喃喃道。易灵走到大树前,扶摸着上面的几道刻印,那是他小时候留下的。曾经的一幕幕从他眼前掠过,怀念、伤感、喜悦糅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 这个家中,充满了数之不尽的回忆。如此深重的回忆,将当时还年幼的易灵压得透不过气来。空荡荡的房间,大得让他感觉不到半点温暖。每夜被噩梦惊醒,总觉得这房间的角落里应该还有人在陪伴自己,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已永远孤独这个现实。带着些微的希望,找遍整个屋子,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黯然神伤,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伤口上再撒把盐。 每看见一样东西,便会引发一份回忆,回忆起父母,为父母的死而自责不已。这种悔恨无时无刻都在折磨易灵,让他无法忍受。需要靠保护别人来抚平这心灵上的伤痛,保护着别人,却又不敢和别人走得太近。他开始怨恨这个家,在一次发狂地破坏之后,他彻底远离了这个伤心之地。 现在,他又回来了,心中依旧伤感,却再无当初那种痛苦。不仅是因为时间消磨了一切,更是因为易雪的存在。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不再独力承受回忆所带来的重压。 “好吧,那就搬回来吧。”易灵说道。不自觉间,两滴清泪从脸颊滑过。易雪微笑着掏出手巾,拭去易灵眼角漏出的泪滴。 走到门前,易灵掏出钥匙。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勉强转动了两下,伴随着“咿哑”的呻吟,门开了。午后的阳光照进屋里,灰尘在房间里起舞。每走一步便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家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时不时地窜出几只老鼠,易灵随手翻开一块木板,十几只蟑螂四散而逃。 易灵苦笑,看来这里要住人的话,还需要好好打扫一下。 家里的地下室只有一间,被当作贮藏室用。这里干净得异乎寻常,一尘不染的四壁上连蛛网都没一片,更别说老鼠蟑螂了。毫无疑问,有某种力量在维持着这里。地下室的历史比整栋房子更悠久,由于这里显而易见的特殊性,从来没有人敢乱动这里的东西。这里很自然的就没有电灯了。即使有电灯,也是瞎子的眼睛。因为多时不付电费,易灵家的电早就被断了。 易雪早照到这种情况,带了手电筒来。 地下室颇大,几十袋米靠着墙壁堆放,几十条干肉挂在天花板上,几十坛酒水堆在墙角。这些应急用的粮食已不知放置了多久,丝毫没有腐烂变质的迹象。室中央是一张光秃秃的石桌,上面摆着一枝只剩半截的白色蜡烛。 一目了然,地下室只有这些东西。易灵和易雪分头找起来,他们搜寻着地下室里的每一寸地方。米袋和酒坛自然不会被放过,就连一条条干肉都被剖开翻找。每一处的墙壁都被他们敲过,想找出暗门或是机关。 日渐西沉,月上树梢。他们一无所获。手电筒的备用电池用完,易灵点燃蜡烛,不死心地再找一遍。 第二遍还是毫无收获,手表上的时间已是凌晨。 “早点休息吧。”易雪轻轻地说道。 易灵无奈地笑笑。现在已过了末班车的时间,想回去只有靠双脚。与其这样,还不如睡在这里。而整个家里,只有地下室是干净的。易雪坐在地上,微笑着对易灵说:“要膝枕吗?” 易灵不禁有些脸红,他毕竟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自小他就不惯于和女人相处,睡在易雪的腿上,这件事对易灵来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用……了。我睡地板就行。”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这件事,说完这句话,易灵躺下就睡。只一会儿工夫,易灵便睡着了。易雪含笑看着他,走过去,把易灵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跳动的火光,让整个地下室充满暖意。 易雪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非常的舒服,让易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她觉得有些不妙,却又不想去破坏这种感觉。身体完全使不上劲,仿佛被某种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觉得酥软,眼皮沉沉欲坠。 “难道,这就是困倦?好舒服的感觉……”易雪心道。她从来不需要睡眠,自然不会觉得困倦是什么感觉。只是从自己快闭上眼睛这一现象来推断,自己是想睡觉了。当倦意第一次袭来时,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真……奇怪……我……怎么会……觉得困呢……”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都已经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了。明晃晃的烛光如此刺眼,让她禁不住闭上眼睛。她很清楚,自己一旦闭上眼,便很难再睁开了。但她依旧抵挡不住倦意的袭来。 “对了……”闭上眼的一瞬间,易雪突然发现一件事。“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蜡烛……一点都……没变短……” …… 天地间清一色的白,白得有些浑浊,看上去就像是身处于某种塑料制成的盒子里。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白色,简直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易灵警惕地看着周围,他醒来便身处于这样一个空间。他对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他身后,易灵一听,便知是某个物体的破空声,而这个物体正冲着自己的头来。他猛一回头,踢出一脚,挡住那个物体,但自己却也骨痛欲裂。仔细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 “马马虎虎,还算可以吧。”一个身着一袭青衣的人突然出现。他轻摇着一把折扇,从衣服到发饰,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韵。看上去他只有三十多岁,相貌英俊,眉宇间竟和易灵有几份相似。 “你是谁?” “我是朱雀族易家第五代传人,易疾。你呢?” 易灵一惊,他在回家之前便设想过种种的可能性,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原以为无论发生多离奇的事,自己都不会奇怪。但有件事,他不得不奇怪。“你,为什么会说现代语?” 易疾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你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身处于此,也不奇怪遇见的这个自称自己先祖的人。连这两件事你都不奇怪,又何苦去奇怪这种小事呢。” 易灵顿悟。“晚辈是易家的第四十代传人,易灵。” 易疾眉头一皱,说道:“别晚辈长辈的,在这里不用搞这种东西。我最讨厌这种东西,你我就直呼其名吧。不过,你比前几个来的人可好多了,前几个还没等我说话就跪下来磕头。说起来,上一个来的人离现在也已经有三百多年了。那么长时间没来人,我还以为我们断种了呢。想不到一见面就看见第四十代,真是……”这位先祖一开口便滔滔不绝,丝毫不顾及旁边的易灵。易灵几次想说话,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易疾痛痛快快地足说了半个小时,把几百年里想说的话全都说了一遍,这才问易灵:“你来有什么事?”易灵刚要回答,易疾又自说自话起来。“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到这里来的人还能有什么事啊。我跟你说了吧。二千二百年前……” “等等。”易灵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个诅咒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被封印住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我想学习我们这一族的武学。那个人的封印在什么地方。” 易疾正色道:“这里是‘三生’之中,当年我和三族的人全力击败那个混蛋之后。如何让我们的历史和武学流传下去,就成了最大的问题。我不知道其他三族是怎么做的,我牺牲了自己,把自己的灵魂制成半截蜡烛。每次点燃之后,在蜡烛旁睡觉,便可以进入‘三生’之中,我将亲自教授他历史和武学。不过,使用‘三生’是有限制,我需要五十年的时间积蓄能量,才能让别的灵魂在这里待半个小时。” 每五十年只能有半小时进来,‘三生’很有可能是因此会失传的。几个知道使用方法的人一旦死了,谁也不会知道一根蜡烛便是朱雀族最重要的东西。 “只有半小时?”易灵一愣,“那请赶快把我们这一族的武学传授给我。” “不用急。三百多年的时间可以让你呆三个多小时,我可以把‘三生’里的时间调慢十倍。你就等于有一天多的时间来训练,对于正嫡来说,这么多的时间绰绰有余,更何况你底子不错。” “那,请快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学武?” “想变强。” “你为什么想变强?” “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易灵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中流露出坚定和信执。 易疾对这个眼神很满意。“武学之道,博大精深。究竟何为最强,四族一直争执不休。经常还明争暗斗,以证明自己对武道的理解才是正确及最强的。不过几场大战,四族的高手都是平分秋色。若不是四族记忙于互斗,又怎么会让那个浑蛋趁火打劫……” 朱雀和白虎两族都认为,武学之道,“刚”才是王道。而青龙认为“柔”是正道,玄武又以刚柔相济的“衡”为尊。而“刚”派之中,朱雀认为绝对的力量便是一切,白虎则认为速度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因此,朱雀的武学便是修炼出完全无视技巧的强大力量为目标。正因为如此,才会以踢击为主攻手段,因为同一个人的下肢力量比上肢强得多,练到最后便会有天壤之别。 “你有没有被火烧伤过?”正当易灵听得入神,易疾突然问道。 易灵仔细回想一下,然后摇头。从小到大,别说烧伤,就连皮肤都没被烫红过。 易疾点点头,告诉易灵。四大族各有各的特殊体质,朱雀族的传人都拥有“炎体”,可以耐受极高的温度,同时也可以散发出极高的温度。当年朱雀族的第一代先祖,就是掉落于岩浆之中而毫发无伤,才发现自己有这种特殊体质。通过燃烧自己身上的炎之气,瞬间提高身体温度,达到熔化钢铁的程度。朱雀武学的最高境界,叫做“焚天”。 “……”易灵无语。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是在变魔术。 见易灵满脸的不信,易疾踢出一脚。空中划出一道橙红色的火焰,一个直径五米的火球飞向易灵。一股逼人的热浪袭来,易灵下意识地护住头。火球在易灵身前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易灵打飞几十米远,身上的衣服顿时化为灰烬。 易灵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衣服烧光,但身体上却只半点焦痕都没有。自己也只是受到了火球冲击才飞出去,丝毫没有受到火焰的影响。 “将炎之气制成火球踢出去,这一招已经是进阶招式,我练了五百年才练成。估计就算你是正嫡,也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你拥有炎体,早就化成灰烬了。至于‘焚天’,只有初代先祖练成过,你也许、有可能、大概、说不定会练成吧。” 易灵飞奔过来,跪倒在易疾面前。“师父,请受弟子一拜。” 易疾再度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平辈相称就行了。你现在这衣不蔽体的样子也太难看了,我教你火浣布的制作方法,这种布是用火来清洗的,就算是扔到岩浆里也不会焦。是初代先祖好不容易才发明出来的。” 易灵连连点头。这可是一件大事,如果每次战斗都要烧光衣服,钱倒还是小事,关键是他没有暴露的习惯。 “对了,说起火浣布,当年封印那个浑蛋时,我便是用火浣布裹住它全身,再弄上符,把它扔到岩浆里。过了这么长时间,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回头你有兴趣的话,到地心里去找找吧。”易疾轻描淡写地说道。 “解开封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随手封一下。反正扔到那种地方,除了你,没有人拿得到。” “说得也是……” “好了,现在还有三十个小时,我要把朱雀族的武学全部教给你了,能达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清晨,易雪睁开眼,猛然站起来。当她感觉到易灵平安无事时,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从易灵的思想中阅读出昨晚发生的事。易灵变强了,而且以后会更强,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易雪既高兴易灵的成长,又为此感到有些惆怅。 …… 某个房间中,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一丝光都不透。电脑的显示屏发出微弱的光,把操作者的脸映得惨白。房间里安静之极,只能听见机箱的嗡嗡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搞什么东西!”一个人走进来,把窗帘拉开,让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这那么好的天气,你把窗帘拉这么死干嘛,小S啊,你是要扮神秘呢,还是装鬼啊。”那人从身后抱住了Dr.S。 Dr.S被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到,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眯起眼。他回头一看,是一个貌似十多岁的少女。原本黑色的头发上染得五彩斑斓,耳朵上还戴着耳环,身上丁零当啷地挂着好几串金属饰物。原本长得颇为清纯,在刻意地修饰之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娇媚。 “你来干嘛?中东那边的事情干完了?” Dr.S推开贴在他身上的年轻人,皱眉道。 “老爷子同意你的A级武器使用申请,驳回了能力使用申请。人家干完活,特意给你送武器来,事先没发邮件,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一起来high一下吧。”少女娇声道,那语气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怦然心动。 “离我远点。” Dr.S毫不客气地说,“我记得二百公里外是不是有一个我们的实验室,你去那边整理一下,过两天我就要研究目标。”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你这么性急,在这里就想动手。人家才不干呢!” “快去,别忘了,我是这个计划的总指挥!你既然来这里,就一定要听我的!不然就给我回去!” Dr.S大声说道。 少女幽怨地看了Dr.S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笔,再从笔里挖出一根试管。试管里有几毫升透明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似地不断变幻着形状。“这就是你要的AC-01-003,看去吧,人家不理你了!”少女把它往桌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到年轻人的脚步声远去,Dr.S才松了一口气,掏出纸巾抹去头上沁出的汗水。 一整天,易灵和易雪都在整理自己的家。这个工作比易灵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忙活了一整天,他们也不过就是将大厅打扫干净。光是打扫整个家,估计就要花上一个星期,更别提装修等工作了。在易雪的主动要求之下,家的整理工作由易雪全权责任。为易灵分忧,这也是易雪存在的意义之一。当然,她还会去雇几个帮手。易灵父母留给自己儿子的遗产,足够易灵衣食无忧地过几辈子。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挣来的。 当回到易灵的住处时,他们意外地看见一个人。 楚峰坐在门前,靠着门睡觉。长长的口水从嘴角边流下,让人哑然失笑。他依然穿着那套看着就让人觉得热的西装,这几天来他都穿这衣服,让人搞不懂他究竟是没衣服换,还是只穿一个款式的衣服。 易灵走上前去,叫醒楚峰:“老师,你在这里干嘛?” 楚峰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易灵。“没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醒。”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看你不在家,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想不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听了楚峰的话,易灵心里顿感一阵感动,对楚峰曾有过的一点恶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没遇见过如此关心他的老师。不过,易灵依旧本能地抗拒着别人的关心。越感激楚峰,易灵就越想远离他。 别人的关怀让他感到温暖,可就是这种温暖会勾起惨痛的回忆,如果过多地回忆起如此惨痛的事,对心灵的伤害是不言而喻的。心灵出于自保,便抗拒这种温暖、抗拒别人的关怀,进而抗拒和关心自己的人接触。但善良的易灵却不忍恶待关怀自己的人,不忍枉费别人的好意。易灵的心理很矛盾,两种心情在内心交战,易灵也因此会表现出不尽相同的反应。 “怎么?”看见易灵在发呆,楚峰笑着说:“难道,就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如果易灵拒绝,那他就太不近人情了。 招待楚峰的,照例只有一杯清水。楚峰丝毫不介怀,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他讲述起他在国外的生活见闻,易灵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这两人可以算是聊得颇为投机,易灵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轻松而愉快地聊天了。易雪在一旁静静听着,微笑着充当背景。只要易灵觉得高兴,她便高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易雪见已到吃晚饭的时间,便去厨房准备晚饭。她拿起锅铲,打开煤气,刚想开始,她便感到易灵昏迷了。这种感觉刚出现没多久,房间里传来两声闷响。易雪第一时间冲进房间,不仅易灵,就连楚峰都昏迷了,那两声闷响便是他们倒地时的声音。而在几秒之前,他们还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昏迷,易灵并没有什么大碍。易雪可以感到易灵体内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物质,这物质使易灵处于昏迷状态。看样子,在这些物质消失之前,易灵是不会醒了。易雪是不会昏迷的,自然也不会受这些物质影响。像这种类型的伤,即使映射到易雪身上,也不会对她有效。 第十八章 非人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易雪冷静下来。这物质明显是人工制成的,很有可能是利用空气来传散的。可是,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呢?。 门铃响了。易雪此时哪有心情去管门铃,任由单调的门铃声不断重复着。门铃声中透出一种显而易见的耐心和坚定,不管房间里有没有动静,只要不开门,他便会一直按下去,直到世界末日或是屋主开门。门外人按门铃的频率极其稳定,每隔十秒便按一次,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易雪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人会这样按门铃的。她打开门,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身体削瘦,头却不成比例的大。他瞪着一双死气沉沉的死鱼眼,他说道:“实在是想不到啊,你居然没有被迷晕,房间里放的量可是连恐龙都迷得晕。”一开口,一股臭味从他嘴里传出来。声音是经电脑处理过的合成声音,听上去不男不女,颇为怪异。 完全不像是人类。 没等那人说完,易雪便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她想以此来威胁这个人。她的手刚捏住那人的喉咙,便觉得手感不对。那人脖子上的皮被易雪一捏,马上脱落,露出一个大洞。上百只苍蝇夹杂着一股潮热的尸臭从洞里冲出来,就如同冒出一股黑烟。苍蝇散去,露出黑色的腐肉。像是为了增强视觉效果似的,腐肉上爬满了米粒大小的蛆,黑白分明。从洞里可以看见那人身体里几乎空了,只有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在支撑着身体。 那人丝毫不顾脖子上的洞,继续说道:“跟你一样,我也是不死的。所以,你可别得意忘形了。” 易雪把手伸进洞里。腹腔里空空如也,只有蠕动的蛆。易雪再把手从下颚处伸进那人的脑袋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易雪冷笑一声,用力一拉,把那个东西拔了出来。在扯断了几根不知是电线还是神经的东西后,一个处理器被从洞里掏了出来,上面还附带了一个喇叭。失去了处理器,那人顿时倒在地上。 “哼!”喇叭虽然无法把那人的语气真实再现出来,但可以感到那人似乎并不生气。“居然被你发现了。我们有话直说吧。如果不把那两人送过来的话,在十二小时之内,他们的性命堪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易雪冷冷地说,若是说话的人真的和她面对面,恐怕已经被杀气逼得透不过气了。 尽管相距很远,那人还是无端感到一阵寒意。“我们组织对你的再生能力很感兴趣,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做几个试验。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除非你希望那两个人变成你刚才看见的那样子。” 易雪不语。 “原本准备让这东西来接你,被你破坏了,我也只好另外找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活人来接你的。” 过了一会儿,五个跟那人差不多的东西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把倒地的尸体叠成一团,那具尸体是名符其实的皮包骨头,叠在一起恰好能塞入一只手提箱里。另四个进入房间,两个抬起楚峰。另两个刚想动手,易雪推开它们,说道:“不准用那种脏东西碰他。” “放心啦,他们是活人改的,还没腐烂到那种地步。那是为了吓唬人用的,不过好像没吓倒你。”似是为了证明那人的话,那两具尸体用嘴咬下自己的一块肉,从鲜红的伤口中可以看出,肉质非常新鲜。“怎么样,这可是生物学和电子工程学的完美结合,堪称杰作。” 此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很久之前的一款老游戏。 四具尸体分别抬起易灵和楚峰,另一具带着易雪下楼。楼下停着一辆汽车,易雪三人坐在后排。四具尸体跑到后备厢,它们就挤在不足两立方米的地方。剩下一具盖上后盖,走到驾驶座,准备开车。 “对了,为了防止你认出来路,原本是要蒙眼睛的,不过,再怎么蒙都说不定会有缝隙。反正你能再生,把眼珠挖了吧。等到我告诉你时,你再让它再生出来。” 易雪毫不犹豫将手指插入眼眶,掏出两颗小球,鲜血夺眶而出。 “很好,坐稳了,我们要出发了。” 易雪的时间感和方向感一向都很强,这些都是在心域中锻炼出来的,黑暗对她毫无妨碍。根据她的估计,车一共行驶了两百多公里,现在应该是在邻市的一个工业区里。似乎在进入某个工厂之后,汽车开始向下行驶。易雪计算了一下倾斜度、速度和时间,他们居然下到地下几百米的地方。 “到了,你可以睁开眼……哦,不对,是再生了。” 汽车上面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白灯,照亮一小块地方,其它地方都陷于一片灰暗之中。黑暗之中,至少有几十只摄像机在记录着易雪的一举一动。 “下车吧。” 易雪刚下车,未熄火的汽车马上重新发动,载着易灵和楚峰驶入黑暗。当易雪反应过来时,汽车已开始加速,她只能抓住车尾,被汽车拖着跑出一段路。就在此时,她的手被黑暗中的某个东西切断,失去平衡的易雪摔倒在地,断手从车上掉下来。 汽车声渐渐远去。 “你想干什么!”易雪厉声道。她很少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感情,不安和愤怒充满她的内心。心情的激荡只是一瞬间的事,易雪马上又恢复平时的冷酷。“如果他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又感到一阵寒意。那人强笑道:“只给你肯乖乖地配合我们,他们是绝对不会有事的。等到试验结束后,只要你肯抹去记忆,我们便会完好无损地放你们回去。” 这种话,只有三岁小孩才会信。易雪很清楚,像这种人只会信任死人。到时候,他们不是被杀,就是被永远囚禁起来。 “好,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你就马上让他苏醒过来。” “这个……”那人考虑了一会,“没问题。” “等他醒来之后,和我见一面,我就配合你们。” “万一你借机跑了呢?” “以你们的能力,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好,那你先去休息一下。过会儿我再来找你。” 头顶上的灯猛然间全亮了,光线的骤然变化让易雪一时间看不清任何东西。待到眼睛适应了环境,易雪才看清周围的东西。自己身于一个空空荡荡的仓库,四周有几扇写着编号的巨门,相信汽车便是开进了其中之一。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灰色的,地上横七竖八地画着几道白线。 身边站着一个人型怪物,跟上次在路上见到的有些相似。只是这只更小一些,手被巨大的骨刃所替代,刚才易雪的手便是被骨刃所切断的。全身长满长短不一的骨刺,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骨质增生了。脚上没有长长的爪子,走路时的动静便小了许多。 “怎么样,这也是我们的骄傲之一。一个的战斗力就相当于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英。” 它用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打量着易雪,然后走到一扇巨门前。门开了,它做了一个“请进”的姿态。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不知它是在笑还是在痛苦。 在长长的过道上走了几百米之后,怪物指引着易雪进入一间小房间,然后自己站在外面。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摄像头,以及一堵墙似的屏幕。 易灵醒了,他睁开眼,茫然四顾。这几天来他做过的梦太多了,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又进入了梦境之中。身边呻吟着的楚峰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头顶上,一盏幽暗的灯正发出白色的光芒。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摄像头,以及一堵墙似的屏幕。易灵只记得自己正在和楚峰聊天,便突然失去意识。“这里是哪里?”易灵问道。 “这里是哪里?”几乎是同时,楚峰问出同样的话。 他们两人相视苦笑,他们本就不指望对方能给出答案。易灵站起身,脑海中突然传来易雪的意识。易雪将自己的记忆传输给易灵,只一瞬间的心灵交流,易灵便明白了发生过的一切。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油然而生,易灵绝不会再次让易雪处于危险之中。更何况,楚峰这个无辜的人也被牵扯进来。 易灵绝不容许发生这种事。他抚摸着冰冷的水泥墙,墙上一丝裂纹都没有。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便是紧锁着的合金门。 易雪房间中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易灵和楚峰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你也看到了,他已经没事了。” “谁知道这画图是不是真的,你们要搞一个假的来,也是容易得很吧。”易雪故意说道 那人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易雪很清楚,易灵并不是没事了。那种不知名的物质依然在易灵的体内,只要那种物质还在易灵体内,易灵便没好日子过。她没将这件事告诉易灵,如果易灵知道自己成为了用来威胁她的人质,恐怕又会是一次心灵上的伤害。 她决定独自去找解药,易灵的身上还留有易雪的血,那是易雪在弄瞎自己眼睛时故意溅到易灵身上的。有这些血,易雪随时能回到易灵身边。 另外,她无法原谅任何伤害到易灵的人,若不给他们一些教训,易雪会良心不安的。 易灵将裤脚拉到膝盖处,他想了想,觉得不太放心,又把它往上拉一下,把一条长裤变成一条短裤。楚峰奇怪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易灵又将鞋袜脱下,赤脚站在地上。刚刚学会的炎之气开始向腿部凝聚,脚变得像火一样热。若非一早就想裤子处理过,现在应该已经有些焦了。 炎之气是一种由易灵自身产生的能量,是一种消耗品。朱雀族的一切武学便是以攻击力绝强的炎之气为基础的。炎之气的温度越高,攻击力越强。聚气的时间越长,温度越高。不过并不能无限制的聚气,要看每个人的修炼程度而定。 易灵发挥出自己所能达到最大的温度,室内的温度明显上升,脚下的水泥开始软化。一记侧踢,一道凌厉的火焰缠绕在易灵脚上,踢中合金门。一声巨响,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在小小的房间里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楚峰被气浪弹飞,撞在墙上,几乎吐血。易灵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击能有如此,被气浪击飞。他有炎体护身,情况比楚峰好得多。 灰尘落定。合金门不见了,就连门框边十几厘米厚的水泥墙也被轰碎大半。易灵暗自咋舌,决定下次一定要收敛。 “怎么可能!”那人大叫道,没人比他更清楚房间的强度。 易雪笑道:“看来的确是真的呢,没有人会蠢到做这种假画面来骗人。” 那人冷笑道:“就算他逃了,在我们的地盘上,最终也只会被再度抓住。” “那等抓住他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易雪随手将处理器连同它的喇叭扔向墙,处理器撞在墙上,居然还没坏,喇叭那头依然能传来那人的声音。 现在,她要考虑如何才能帮易灵搞到解药。 “快走!”易灵抓住楚峰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刚走几步,楚峰便倒在地上,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你别、咳、管我,快走吧!咳……”楚峰越咳越厉害,最后竟咳出血来,看来刚才的冲击波重伤了他。 如果不是自己用力过大,楚峰也不会受伤。想到这,易灵又自责起来。他当然不能扔下楚峰不管,他二话不说,背起楚峰。所幸他是正嫡,不然一个十五的少年想要背起一个三十岁的成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背起楚峰往外冲,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硬的,却又带点弹性,就像是硬橡胶。 他抬头一看,一只BC-07拦住了他的去路。不远处,还有两只易雪刚刚见过的怪物。顺便提一下,它们的代号是BC-08,是比BC-07高出一代的生化武器。 易灵大惊,面对这样的怪物,他可做不到像易雪那样冷静。怪物步步逼近,易灵禁不住后退。他没有手足发软、动弹不得,已经算是胆大了。不知不觉,易灵退回了房间之中。三只怪物堵在门口,很明显只是想把易灵困住。 易灵盯着三只怪物,冷汗不受控制地在身上肆意流淌,几乎把衣服都浸湿了。看着怪物那鲜红的肌肉、扭曲的脸,易灵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极力想压抑住这种颤抖,结果让颤抖更加厉害。 背上的楚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易灵头颈上。热乎乎的血液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刺激着易灵的神经。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易灵猛然间清醒,楚峰和易雪还需要自己的保护,他怎么能被这种东西吓退。保护别人的想法战胜了恐惧,哪怕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关怀自己的人受到伤害。 他轻轻把楚峰放在床上,打量起三只怪物。在外观上,BC-07要比BC-08可怕一些,易灵将其视为第一打击对象。易灵开始聚气,朱雀族武学的最大缺点便是需要大量时间来聚气,只有不断练习才能缩短聚气时间。所幸几只怪物并不明白易灵想干什么,它们只是奉命别让房间里的人逃出来。 这给了易灵足够的聚气时间。 易灵一记横扫,空中飞扬起红色的火焰,火焰击中BC-07的腹部,将BC-07踢飞,在过道的墙上撞出一个大坑。与此同时,易灵跃至半空,踢中一只BC-08的头,爆出一团美丽的火焰。这两记,将刚才聚起的炎之气消耗掉四成,剩下的用来对付另一只BC-08绰绰有余。 被踢中头的BC-08当场爆头,血肉夹杂着电子零件四溅而出。它轰然倒地,虽然没有死,却已失去行动能力。BC-07扶着墙勉力站起,身体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刚才那一踢将它的脊椎骨踢断。它的腹部被踢出一个大洞,肠子从里面漏了出来,每走一步路,便有一堆不知哪里来的碎肉掉在地上。 它一张嘴,发出地狱里的嚎叫,让易灵心神一震。剧烈的疼痛让BC-07失去思维能力,脑袋里的芯片也无法约束它。它朝着易灵袭去,双手合抱,向易灵抓去,如果被抓到,易灵毫无疑问就被分成十二份了。在BC-07的巨爪之下,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是它的攻击范围。易灵躲无可躲,向前冲去,贴近BC-07,这样反而不会被它抓到。BC-07的脊椎骨被踢断之后,身形也矮了许多,让易灵不用跃起也能踢中它的头。易灵用尽全力,脚与空气磨擦出一道火焰。头在爆开之后,迅速被高温烤成焦炭,连半点血都没有流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烤肉的香味。无头的尸体后仰着倒在地上,连象征地抽搐一下都没有。 易灵转头看向另一只BC-08,被易灵的眼神所逼,BC-08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易灵一记飞踢,踢中BC-08的头,一团火焰将BC-08的生命燃尽。易灵只聚起一成的炎之气,因此几乎在瞬间就完成聚气。经过几次战斗,易灵对炎之气的运用更加纯熟。 沉浸在战斗之中的易灵这时才看清自己的成果,他强忍住恶心感,回房背起已经昏迷的楚峰。过道两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听声音便知有许多人靠近。易灵向声音较轻的一端奔去。 战斗的实况被那个人看在眼里,看着屏幕中的易灵,她眼神中泛起异样的光芒。她躺到宽大的沙发上,尽管身边没有观众,她还是摆出一个娇媚的姿势。与其说是让别人欣赏,不如说自恋更恰当些。她便是Sirene,她仔细打量起易灵,嘴角边泛起微笑。“仔细看看,发现你还真的蛮帅的。居然能连杀三只B级的怪物,真想好好疼爱你一下。真是的,Dr.S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还不动手。” 易灵无端打了个冷战,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并没有敌人。 过道中有许多岔路,易灵只能胡乱找路。走过十几个岔道之后,追赶的声音渐渐轻了。楚峰呻吟起来,易灵连忙让他平躺在地上。一路的奔波,将楚峰从昏迷中换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峰有气无力地说,“我似乎……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对不起……”易灵低声说道,“全是因为我们,才连累了您。” 楚峰笑笑:“说什么呢……普通人,一辈子也看不到这么惊人的东西。我还得谢谢你呢。” 易灵明白,楚峰是在安慰自己,心中顿时充满愧疚。楚峰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声在过道中回荡,脚步声受到咳嗽声的吸引,向这里靠近。易灵背起楚峰,楚峰挣扎着不让他背。“你快走,不用管我了。”楚峰的语气十分坚定,可他越是这样,易灵就越不能把他扔下。 就这样一耽搁,追兵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似乎由于BC-07一受伤便会失去控制,追兵之中没出现在它们。除了十几只BC-08之外,还有几只从未见过的怪物追来。它们根本没有人形,每一只至少都有七八只爪子,爪子上没有尖锐的指甲,只有一些磨钝的角质层。它们走动时,只有四只爪子着地,像个爬行动物似地行走。剩余的爪子竖起,爪掌中央是一个大口,从口中伸出一条柔软的管子,一端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空气中摆动,看样子便是它们的感觉器官和嘴。它们的身体上看不见其它任何明显的器官,一切东西都被厚实的肌肉包裹住,铁铸似的肌肉泛着黑褐色,如同干掉的血色。它们的代号为BC-13,是整个实验室中最高级的生化武器。 这群如同来自地狱的生物张牙舞爪地靠近易灵,易灵知道,即使跑也逃不了多远。他冲进怪物群中,跳到一只BC-13的身上。几只BC-08迅速用骨刃劈向易灵,易灵一个飞扑,跃到另一只BC-13身上。BC-08迅速变招,横劈易灵,它们的动作都是由脑中的芯片控制的,比任何人类的反应速度都快。 如果不是能够以一杀百,根本不够格成为一个生化兵器。 第十九章 亦非人 易灵刚欲跳开,右脚却被BC-13的八只爪子牢牢抓住。易灵连忙卧倒,骨刃从他头顶掠过。易灵运起一成的炎之气,踢出一脚,只扯断两只爪子。第二波攻势又向他袭来,四面八方被骨刃划出的寒光所笼罩,织成一张致命的刀网。 易灵以右脚为轴,左脚在空中划出一个火圈。刀网被火焰抵挡住,每一把骨刃都恰好被易灵踢中,被踢中处立刻碎裂,无法再使用。右脚的回旋之力将剩余的六只爪子全部扯断,黑色的血液溅了易灵一身。 他用力一踩,火焰在BC-13的身上穿了一个大洞。血和胃酸像喷泉似地喷溅而来,喷在一只BC-08身上,BC-08顿时被蚀去半个身子,露出跳动的心脏。易灵借一踩之力跃起,避开喷出的胃酸。几只BC-08趁他在空中时占便宜,挥出骨刃,骨刃还未碰到易灵便卡在天花板上。在这种狭小的过道中,身形巨大的怪物行动不便,也无法发挥数量上的优势。 “也许还有一拼的机会。”易灵这样想到。 趁它们的骨刃一时半会还拔不出,半空中的易灵几下便踢爆了他们的头。易灵刚一落地,几把骨刃居高临下地向他砍去。易灵手一撑地,身体向一只BC-13身下冲去。骨刃砍了个空,在掠过BC-13身下的同时,易灵踢出一脚。只见它的身体上方的肌肉开始隆起,然后爆开,胃酸重伤周围的怪物。易灵自己刚及时从它身下逃了出来,它身下的地板已溶化出一个大坑,它掉落入自己造出的巨坑中。 还剩下七只BC-08,五只BC-13,其中有三只BC-08、两只BC-13受了重伤,失去行动能力。易灵一记侧踢,将坑中的BC-13踢向三只BC-08。它们用骨刃护在身前,锋利的骨刃也挡不住BC-13的撞击。骨刃被撞断,三只BC-08被撞到在地,BC-13的胃酸将它们的身体溶去大半,它们已经失去了行动力。最后一只BC-08向易灵飞扑过来,骨刃再度卡进天花板,易灵随手踢爆了它的头。它的身体挂在半空中,像荡秋千似地摇晃了几下之后,才掉下来。 只剩下三只BC-13。它们靠在一起,手掌中的软管伸出,口对着易灵。易灵觉得不妙,开始聚气。十二个口同时喷出水蓝色的胃酸,一道酸幕逼向易灵。酸幕侵蚀一切它所碰到的东西,过道中顿时扬起一阵白烟。 易灵及时聚起三成的炎之气,高温将那道酸幕化作一团蒸汽,顺带将周围的液体一道汽化。BC-13的视线被蒸汽所阻拦,过道的抽气口开始运作,将酸雾和蒸汽排到室外。在这段时间里,易灵聚出七成的炎之气。烟雾甫散,BC-13正在分泌下一次攻击所需的胃酸。易灵借此机会迅速逼近它们,用尽全力一记横扫,扫过三只BC-13。它们被生生上下剖开,变成六块缩成一团的焦炭。 敌人全部被消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易灵只觉得浑身脱力,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尸横遍地,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过,他是在惊讶于自己的强大。杀死这种怪物,他完全没有负罪感,只是觉得有些恶心。 楚峰不知从哪头怪物身上拆下一根骨头,当作拐杖。他拉住易灵的手,想扶起易灵,无奈使不上力,反被易灵拉倒。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站起,向前走去。 直到这一刻,易雪悬着的心才放下。她一直在关注着易灵的情况,当他被刀网所笼罩时,她几乎就要过去替他挡下。想不到易灵竟能独自对付这些怪物,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惆怅。如果易灵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自己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现在她所能帮易灵做到的,就是找到解药。 为了追捕易灵,门外的那头BC-08早已走开。易灵咬开自己的手指,让血顺着门缝流出去。在门外生出一只手,从外面把锁打开,轻轻松松地便走了出去。 Sirene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易灵身上,一时竟没注意到易雪的出逃。 在过道中,易雪同样遇到许多岔路。不过,跟到处乱走的易灵不同。易雪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总是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不过正确的道路上,有时也会有些麻烦。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五只BC-08迎面易雪跑来,不过它们看都没看易雪一眼。它们的目标是易灵,自然不会把易雪放在眼里。 当然,易雪不会让他们去找易灵。她咬断自己手上的一根血管,挥了几下手,将血洒在五只BC-08的嘴里。BC-08的脸上根本没有皮肤,自然就没有嘴唇,它们的一口牙也长得不怎么整齐,牙齿间的巨大缝隙足以让液体通过。 BC-08丝毫不知自己死期将近,依旧朝前跑着。它们从易雪身边跑过的一瞬间,每只BC-08的嘴里都多了几根尖锐的肋骨,从嘴里贯穿脑部,将大脑中的芯片毁坏。五只BC-08借着惯性跑出几米后,同时倒地。易雪心中有些高兴,只要知道弱点之后,自己能轻易秒杀这些易灵需要苦战的怪物。这说明自己依然有保护易灵的能力。 易雪是这样想的:易灵能做到的事,自己也一定要能做到,而且还要比他做得更好。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存在于世的意义。 在灰暗的过道之中走了半个小时,易雪依然没碰到一个会动的东西。周围一片死寂,就算被埋在墓地里,也未必能有这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于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血流声。易灵那边也遇上同样的情况,所幸他还可以和楚峰说说笑话来减小压力,不然会被无边的沉寂压得透不过气。 易雪自然不会在乎这种东西。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解药。她不是漫无目的地瞎找,她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副人格可以算是一种精神生物,因此也特别依赖精神力量,在精神力量方面比普通人强大很多。比如直觉,再比如气势。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门,要开门必须经过三重检验——密码、指纹和虹膜。易雪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附近连个通风口都没有。看来还是只能从门那里通过,这扇门几乎是完美密封的。但只要“几乎”两个字还在,易雪就有办法通过。 鲜血从门下的凹槽溢出,流进门内。易雪利用这些血生出两样东西,一只眼球和一只手。有了这只眼睛,门内的一切被她尽收眼底。 房间异常宽大,毫不逊色于初到时的那个仓库。易雪在西边,东面的墙上有一扇巨型的卷帘门。北面的墙上布满上千个二十寸的屏幕,通过这种屏幕,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南边的人收于眼底。墙对面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张沙发,Sirene就躺在沙发上,易雪直觉地感到此人便是刚才一直跟自己通话的人。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手提电脑,一根线将它和屏幕墙连在一起。跟巨大的墙比起来,这台电脑小得可怜。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Sirene似乎十分生气的样子,看来已经发现易雪出逃了。她仔细地搜寻着易雪,但估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附近。 确定没有危险,易雪利用手和眼球换生到房间之中。由于衣服不会连同身体一起再生,所以易雪身上唯一的掩盖便是长发。她并不觉得有些尴尬,对于她来说,穿或不穿都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易灵的缘故,她才会在意穿着。 Sirene也非易与之辈,易雪再生的瞬间她便发觉房间中的异常。她正好欣赏到易雪再生的全过程,饶是Sirene见多识广,也不禁有些吃惊,发了几秒钟的呆。看到一个人凭空生长出来,像Sirene这样的反应已经可以算是勇敢了。 易雪赤裸着站在Sirene面前。Sirene见过许多人,也杀过许多人,但如此完美的身体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易雪身上没有一丝一点的瑕疵,找不出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再加上天使般的容貌,着实让Sirene嫉妒不已。要知道,易雪是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完美少女,也只有幻想之中才会出现这样的女神。 易雪冷冷地看着Sirene,房间中顿时杀气弥漫。Sirene第三度感到更真实的寒意,身体几乎僵硬。易雪走近Sirene,在杀她之前,还要先问出解药的所在。就在她靠近Sirene时,Sirene猛然一击,将易雪打出几米。Sirene当然知道,像易雪是不可能被这样击倒,她还没有做好与易雪一战的准备。她趁易雪倒地时,在电脑上输入了几个指令。 巨大的卷帘门慢慢打开,一股尸臭从门内传出来。那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恶臭,同样也是不该属于现实世界的味道,只有应该出现在地狱里。 门的那一端全是制作失败的半成品,把这种东西放在主控室旁,正是考虑到万一有无法抵挡的敌人来袭时,将此作为最后的屏障。敌人既然能闯到这里,只能说明外面的防御体系已经无计可施。既然如此,就使用人海战术来孤注一掷,再怎么强大的敌人也会被这些东西所淹没。就算消灭不了敌人,也能拖延时间。 无数残破的肢体从门那边滚出来,它们根本已无法行动,是被后面数量巨大的同伴推出来的。如潮水般涌来的残体,光是它们所散发出的臭味,就已经是致命的武器。Sirene及时地戴上防毒面具,带上手提电脑,从某个暗门溜走了。反正易雪是不会死的,只要能让它们拖延住她,以后再来回收就行了。 易雪冷冷地看着这群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饿鬼。 曾经的生命沦落为行尸走肉,沦落为失败品、残次品、缺陷品及半成品。它们的身上感不到半点生机,无法思考,只知道循着本能行事。残破的身体再也无法站立起来,腐烂的四肢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记。它们张开嘴想要哀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舌早已腐烂。它们睁开眼想要看清,眼眶中却流出泪水,眼睛早就烂作粘稠的液体。 它们不会互相攻击,因为彼此早就丧失了人的气息。出于对生命的渴望、憎恶和嫉妒,数量惊人的腐尸向着封闭房间中唯一活着的人爬去。通过数不清的残肢破体,可以想象Sirene所属的组织曾经用过多少活人来进行试验。 让它们存在于世,既是它们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悲哀。 杀死它们,才是最慈悲的作法。 当然,易雪理都不会理这些东西。刚才的分神让Sirene通过暗门逃跑了,她仔细检查那道门,为了隔绝尸臭,门密不透风,自然也透不过任何液体。易雪自责自己的大意,竟会让快到手的鸭子飞了。 既然如此,易雪也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她相信Sirene一定还留在实验室的某处,一定要找到她。凭借门外衣服的几个细胞,易雪离开了这间被封闭的房间,空留无数的腐尸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爬行。 易雪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依旧是半个活物都没有。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只能凭直觉了。 在实验室的另一条过道里,易灵和楚峰边聊边走。过道中的灯黯淡无光,只能够让人勉强看清一点轮廓。一片死寂中,若不弄出一点声响,人会承受不住寂静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静和黑暗都是同一类的东西。 楚峰一只手拄着那根骨头,另一只手被易灵扶住。他受伤颇重的样子,时不时咳嗽几下。易灵的体力恢复得很快,一场激战刚过,他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楚峰问道:“刚才你杀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似乎看到火光,难道你就传说中的异能者?”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也许是异能吧,这火焰是我修炼出的炎之气,拥有很高的温度。而我的身体恰好能忍受高温,所以……就是这样了。” “忍受高温?多高的高温?” “据说,掉进岩浆里也没事。” 楚峰一个踉跄,易灵连忙扶住他。楚峰拍拍易灵的身体,仔细打量起易灵,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尽管易灵习惯被人侧目,却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岩浆吗……真有意思……”楚峰喃喃道。 易灵没听见这句话。 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是易灵在带路,却连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还是我来找路吧。”楚峰说道,“看样子,你没有找路的才能啊。” 易灵心想:“这跟才能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让楚峰来带路了。反正两人都不认识路,谁来带路都一样。 每走到一个岔路口,楚峰总是不假思索地选择右边的一条路。走过几个路口之后,一扇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楚峰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别看我这样,我运气一向很好,每次买彩票,最不济也能拿到末奖。” “刚刚不是说才能吗……” 要经过这道门,同样需要密码、指纹和虹膜。楚峰拍了两下门,沉闷地响声,听上去便知这门很结实。他看着易灵,易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记侧踢挟着十成的炎之气,门被一个直径达两米的圆洞所替代。有过前车之鉴,楚峰早就远远躲开。易灵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少不了一阵气血翻滚。 走进门内,易灵被房间里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放满了三人合抱的玻璃罩,足有上千个。玻璃罩的底座是一台不知名的仪器,每一台都由一个脸色苍白、身穿白衣的人在操作。不透明的玻璃罩中,只能隐隐约约看着见一个黑影。对于易灵的闯入,这些脸色苍白的人根本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操作仪器。偌大的房间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低沉的机器声。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还有上千人在这个房间中。 房间里非常冷,这上千人好像不会放出二氧化碳似的,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一阵异常的响动把易灵的注意力吸引到门口,冲击波不仅毁坏了门,还顺势将靠近门的几只玻璃罩给毁了。玻璃罩的碎片散了一地,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几个高大的身影躺在地上,扭动着身躯,碾压碎玻璃,异响便是他们发出的。这几个人浑身赤裸,满身的血水。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明显是人。易灵想扶起他们,刚走两步,他便一下愣住了。 这几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们的肌肉异常发达,发达得撕裂皮肤,血如泉涌。肢体上,幼白的骨头像一只只角似地冒出来,它们才刚刚露出一个尖头,还大有发展的余地。手被砍断,断处的骨头还在继续生长,长出一截尖刃状的骨头。头发早就被浸烂,整个头上出现道道裂缝,鲜红的肌肉像是想从缝中挣脱出来,看不清原先的相貌。 易灵马上认出了这几个人,他刚刚还和他们的同类战斗过,他们是还未成型的BC-08。易灵脑海中一片空白,难道这种怪物竟是由人制造而成的? 这里上千个玻璃罩,每一个里都有一个黑影,也就是说,每一个里都有一个人。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几个人苏醒过来。一个挣扎着想站起,他用手撑地,却觉得感觉不对。他把手放在眼前,愣了一下,徒然大叫起来。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再看看自身,不约而同地哀号起来。虽然只有几个人,他们的哀号声却响彻整个房间,像是要冲破屋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的一人大叫道。他看见身边一个白衣人无视他,继续在操作已经损毁的仪器,便猛然扑向白衣人。他忘记自己早就没有了手,骨刃轻易地刺穿白衣人的肩膀。他早已失去理智,双手一挥,白衣人的双臂被切下,掉在地上。 没有流血,白衣人仿佛没有痛感似地继续工作,失去双臂的他做出一副在操作仪器的样子,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滑稽。 “你回答我啊!”那人发狂似地挥舞双臂,白衣人被他切成碎块。他的动作像是刺激了周围的其他人,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攻击白衣人。“这里他妈的全是死人!” 易灵怔怔地看着他们,自己刚才所杀的,全是由人类为原材料所制出的生化兵器。也就是说,自己一下子杀了近二十人。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自己杀人这个事实如同噩梦般缠绕住他。“他们……全是人……”易灵喃喃道,“人……我杀的全是人……” 楚峰猛地推开易灵,一把骨刃恰此划破他的衣服。那些人杀着杀着,杀到他们这儿了。见他们两人有反应,那个攻击易灵的人大叫道:“这里有活人!” 发狂的人迅速围过来,杀红眼的他们早就失去理智,反而以活人为第一攻击目标。他们咒骂着挥舞骨刃,易灵茫然后退。“不要逼我……不要……离我远点……我不想杀你们……我不想杀人……别逼我啊……” 易灵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四五把骨刃合同挥舞下来,眼看便要把易灵切碎。 鲜血四溅,肉块横飞。温热的血洒在易灵脸上。 “没事了……”易雪搂住易灵,赤裸的身体贴住易灵。易灵下意识地抱住她,感受着从易雪身上传来的温暖。易灵的下半身被切成数块,在骨刃挥下的一瞬间,易雪回到易灵的身边,替他挡下致命的数刀。 发狂的人突然哀号起来,一个个软倒在地上。他们开始大声嚎叫,在地上打滚,像是受了极大的痛楚。易雪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鲜红肌肉,再看看破裂的玻璃罩,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黄色的液体像是某种药物,不仅能让人变成怪物,还能够压制疼痛。当药劲逐渐过去时,积蓄已久的疼痛便骤然暴发。没有皮肤的包裹,冰凉的地板、温热的血、冷飕飕的空气、一切的所有东西都在直接刺激着他们的痛感神经。这种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 第二十章 深渊 易雪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急着动手杀他们。痛快地杀掉他们,反而是给予他们解脱。对于想伤害易灵的人,她怎么会让他们解脱。 经过改造的人,身体素质也大幅强化,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才活活疼死。 易雪紧抱着易灵,用细语安慰着他。不管什么人,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总是难忘的,以后杀多了就会麻木了。易雪只期望这件事别在易灵心中留下太多阴影。 易灵的精神毕竟还算坚韧,渐渐从阴影中走出。他将自己的痛苦转为对实验室主人的痛恨,他发誓一定要彻底扫平这个组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做到。对于易雪来说也是一样,敢让易灵受到如此伤害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存于世间。 易雪从一个白衣人身上扒下一套衣服,虽然不甚合身,但总比赤身露体要好。 “对了,老师到哪里去了?”易灵猛然想起来楚峰,受重任的他根本无力反抗发狂的人,难道被…… “看你们小两口这么亲热,我怎么好意思出来。”楚峰笑着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刚刚我似乎又看见了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你们两个都不是常人,我也就习惯了。” 楚峰全身上下沾满血迹,见易灵神色关切,便笑笑说:“没事,他们都被你引去了。” 看着那些机器人似的白衣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易灵想通了,与其把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成为别人的工具,不如消灭他们,结束他们悲哀的生命。日后再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杀掉,这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祭奠。 血和黄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浸染着怪物们的尸体。玻璃在冲击下爆裂,里面的人连带着被粉碎。火龙在房间中飞舞,白衣人们一丝不苟地在灼焰中工作,直到化作灰烬。自动灭火装置喷洒着水雾,水珠刚喷出便被蒸发。几个喷头对于整个火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房间中的一切罪恶被火焰清涤,灵魂借着火光得到安息。 易灵最后再看了火场一眼,流焰飞灰染焦了他的衣衫,脸上的悲伤和愤怒,只有身边的易雪才知道。易雪牵住易灵的手,轻轻说道:“走吧。” 他们通过另一扇门离开房间,走在长长的通道中。极目望去,前方还有一扇门。不知是出口,还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 备用主控室之中,Sirene同样躺在一张沙发上。屏幕上显示出陷入火海的工厂,旁边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看着屏幕,那悲哀的样子好像是死了老母。Sirene皱着眉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备用主控室的沙发就是比不上主控室的啊。坐起来真不舒服。” 男人顿时勃然大怒,怒吼道:“工厂就这样被毁了!要知道,我在这上面投了二十年的心血啊!Dr.S究竟干什么去了!就算你们是特权阶级,也不能这样毁坏组织的设施!我一定会到老板那里去投诉你们的!” Sirene妩媚地一笑,这笑容顿时把男人的怒火浇灭。不过,并不是因为Sirene的笑容非常迷人。Sirene初来这里的时候,一位年青的研究员被她的笑容所迷惑,晚上去了她的房间。就算是这里的人见惯各种恶心的东西,第二天看见那人的尸体时,也恶心得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一想到此,男人顿时心里一寒。不过,他把一生都赌在这个实验室上了,就算Sirene再怎么可怕,也要和她抗争下去。 “Sirene小姐……” “什么?你说什么!” Sirene的反应出乎男人的意料,他的气势先自减一半。自忖没有说错什么话,他便又说道:“Sirene小姐……” “嗯!” “这个……是不是能尽快把目标捕捉了……” Sirene微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中级主管来管我们的事了?区区一个旧工厂,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如刀的微笑,让男人心胆俱寒。“现在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男人被她的气势所迫,嗫嚅着说不出话,心道:“她不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裔嘛,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 手提电脑中显示有一封新邮件,Sirene随手打开,看了之后立即变色。她合上电脑,猛然站起来,匆匆朝门口走去。 “Sirene小姐,你这是?”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Sirene理都不理他,离开了房间。 “呸!”待Sirene走后,男人恨恨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居然骑到我头上来了!老子替老板干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 走到门前,易灵犹豫了一下,一脚踢去。 木制的门在易灵脚下灰飞烟灭,易灵用力过猛,将门前的空地轰出一个巨坑。 强烈的白光从外面射进来,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让易灵一时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易雪的瞳孔不会因为光线变化而看不清东西,因此,她第一个看清了门的情景。 门外便是易雪刚到时的那个仓库。空旷的仓库里,灯火通明,天花板下的数百盏探照灯把黑暗的地下照得如同白昼。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一片光亮之中,显得特别显眼。他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这风衣材质上佳,可是却皱得像在水里泡过一样。一头凌乱的黑发,就像是早上刚睡醒就出门。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很明显是为了耍酷。 黑衣人手插在口袋里,面含讥讽地看着从门里出来的三人。易灵暗自开始聚气,易雪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臂。楚峰把那根一直伴随着他的骨头一扔,径直走向那人。 “你这次玩得太过火了,Dr.S。”黑衣人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峰说话。 楚峰微笑道:“想不到,我居然被‘人’盯上了。我还以为这次来得很隐密呢。” “哼,你当我们都吃素的吗?”那人冷笑道,“你派人收集DNA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你了。本来,你也算是做了点好事,为那些老人免费检查,还给他们钱。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在这里有这么大的生化工厂。”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注意到我的伪装的?” “从你假扮老师去接近目标的时候,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你扮老师想干嘛,不过看过BC-07和那女孩的一战后,我们也就明白了。” 听到这里,易灵心里一惊,难道楚峰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难道楚峰对自己的关心全是虚情假意?易灵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刚聚起的气一下子散去,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于是,你们就将计就计,跟踪我到这里了?准备把我们一网打尽?”楚峰大笑道,“就凭你一个人?” 黑夜人也大笑起来,他不知做了什么暗号,天花板突然爆炸。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将楚峰团团围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什么!”易灵对着楚峰大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所看见的,我原本想要研究你的情人,不过,现在会有新的人来研究她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和我一起逃?” “我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但当发现你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时,不禁也想研究一下你。没办法,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所以,才要先看看你拥有怎么样的战斗力,够不够格跟我‘融合’。再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一定会来。”楚峰一直都和易灵呆在一起,他早就预料到,拥有瞬移能力的易雪,任何地方都是关不住她,不过她肯定会到易灵身边的。 易灵在一天之中连受两次打击,先是第一次杀人,再是被信任的人欺骗。被人欺骗的感觉绝不好受,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冲上心头。易雪和易灵同样愤怒,楚峰不仅是这里的主使,更伤了易灵的心,在精神和肉体上双重打击了易灵。 正当易雪想不顾一切地袭击楚峰时,Sirene出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看见仓库里站满全副武装的特警时,中年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哀号。工厂被毁,他还可以重建,但如果被政府发现,他苦心建立的心血就彻底白费了。 Sirene拖着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神色凝重地走进特警们的包围圈,她根本看都不看那群特警,只当他们是空气。在黑衣人的示意下,特警让了一条路给他们。Sirene走到楚峰身边,附耳说道:“老头子又不行了,要赶快走。” 楚峰听到后,神色不变,对黑衣人说道:“对不起,我没时间陪你们了,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不过……”他转头看看易雪和易灵,“他们,我是要定了。” “想走?可以,我们可以送你回老家。”黑衣人一挥手,上百根枪管同时对准包围圈中的三人。“进行这种令人发指的实验,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出去吗?” “咦?这里不是法制社会吗?我犯了什么死罪了?你有证据证明我和这里的实验有关吗?” “我,就是法。”黑衣人傲然道,“我判处你们立即死刑。” “哈哈,就凭这些个破铜烂铁?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差不多的人。我们两个,你只有一个。其他人,不过就跟些蚂蚁一样。”楚峰冷笑道。 “那边的那两个人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跑你吧。那个男的实力我不清楚,但那个不死的女孩对付起来绝不轻松吧。” 正说着,易雪无视特警的拦阻,强行闯入包围圈。她手上鲜血淋漓,已做好杀死楚峰和Sirene的准备。 “喂,小女孩,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楚峰说道。他的确不知,无论怎么样调查,都完全调查不到易雪的资料。“但是,如果你不希望易灵再昏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下次昏迷,可就醒不过来了。” 易雪冷冷地看着楚峰,除了易灵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深入骨髓的严寒,意志力稍差的人已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黑衣人和楚峰都暗自心惊,这并不是异能,而是单纯的杀气。他们都想不到,单纯的杀气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当听到自己成为威胁易雪的工具时,易灵顿时怒不可遏,凝聚起十成炎之气,飞身踢向楚峰。在炎之气的强化下,易灵跃过特警的包围圈。包裹在腿上的炎之风与空气磨擦出火焰,橙红色的火焰让探照灯也为之失色,映红所有人的脸庞。人们身上的寒意被驱扫一空,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实力较弱的上百名特警已经无法再忍受如此高温,刚流出的汗水便化作蒸汽,无法握住滚烫的枪身。 烈焰在半空中飞扬,像是变幻不定的双翼,半空中的易灵就如同展翼翱翔的红色巨鸟。尽管许多人无心欣赏,但这是他们一辈子都难能一见的美景。那一瞬间,易雪明白为什么易灵的一族会被称之为朱雀了。 楚峰脸色一变,易灵的温度已然超过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若是他能够使用能力,还有一战的机会,可是他的能力却被限制着,无法使用。Sirene也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试管,试管中的液体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在不断的打着旋。尽管有可能波及到自己,但他只能靠这件A级兵器了。 黑衣人注意到楚峰的行动,连忙冲过去。不是为了阻止楚峰,而是阻止易灵。他挡到楚峰身前,易灵收势不及,眼看就要踢中黑衣人。易灵什么感觉都没有,或者说还来得及有什么感觉,便已稳稳地落在地上。火焰消散,灼热顿消,那一击连半点灰尘都没掀起来。这一击被化解于无形中,楚峰当然也就不会使用那个东西。毕竟,用这个还有被反噬的危险。 “怎么回事?”易灵茫然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旁边也是看得一头雾水,刚才还来势凶猛的一击,竟悄无声息地收场。他们只看见易灵靠近黑夜人时,火焰便立刻消失了。只有楚峰和Sirene看出一点门道,但却也不尽清楚。 “你究竟想干什么?”易灵警惕地看着黑衣人,他明明不像是和他们一伙的,为什么要帮楚峰。 “是为了这个。”黑衣人还没说什么,楚峰拿出试管,晃了两下。“他很清楚这个小东西的威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惹恼了我,死人的数量可是会以十万计的。”嘴上这么说着,楚峰也知自己处在下风,他只求能尽快离开这里,所以才虚张声势。 “可恶……”易灵暗中切齿。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杀戮无辜,放一条生路,这样子,对大家都好。”楚峰说着,又晃动两下试管。 旁边伸出一只手,猝然夺去试管。居然是那个中年男人,他将试管用力扔在地上,再踩上两脚。试管禁不住这种的蹂躏,碎成无数片,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中年男人还在继续踩着,大叫道:“想要毁坏我的工厂!想要破坏我的前程!想要夺去我的心血!你们这帮浑蛋,统统给我去死吧!哈哈哈哈!” 黑衣人、楚峰和Sirene顿时变色,他们是最清楚这东西可怕之处的人。 黑衣人懊恼不已:“可恶,早知道这么好夺,我就先动手了。” 中年男人边踩边狂笑起来,笑得有些不正常,接着笑声化成惨叫。他一点点变矮,从脚开始融化。 “大家快散开!”黑衣人神色凝重地命令道。即使不用他说,一干人早就远离那个中年男人。 只见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融化,眼神中充满着恐惧和绝望。他伸出手,望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眼神中充满乞求,大概是想乞求别人救他。明明已经没有腿,他却还有办法慢慢移动,他呆过的地方十分光洁平整,就连地上的白线也被他抹去。 那个被他看着的倒霉鬼已经失去逃跑的勇气,他端起枪,对着中年男人一阵猛扫,扫到子弹用光。中年男人的身上顿时多出无数个洞,但洞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流出透明的液体。中年男人没有痛感似地靠近他,他吓得连换子弹都忘了,只是一使劲地紧扣住扳机。无论什么人,看见一个在不断融化的人靠近自己,都会吓得人事不知。 黑夜人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扔到一边。那人在地上滚了两下,被同伴们接住。他们想拿下他手上的枪,却怎么也扳不开他的手指。 中年男人失去了眼前的目标,转而向黑衣人蠕动过去,黑衣人不敢被它沾到,这东西会吞噬一切有机物。“你们先离开这里,我来对付它。”黑衣人命令一下,特警们如闻大赦,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并不是懦弱胆小,而是这种事情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范围了。 易灵和易雪还站着,黑衣人眉头一皱。“你们还留在这里干嘛,这里不是你们逞英雄的地方。” “那你呢,你就不是在逞英雄吗?”易灵反问道。如果这东西真像楚峰所说,造成的死亡人数将以十万计,那他就绝不能放任它不管。 黑衣人从易灵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念,易灵绝不是年少气盛,只凭一腔热血便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人。他甚至从易灵的眼睛中看见了死志,他默然,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少年会有这样的眼神。 “算了,随便你。” 易雪自然不会让易灵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正在她考虑是不是该打晕易灵再带他走时,中年男人已然化成一团稠厚透明的液体。液体中还包裹着一些金属物品,比如皮带扣什么的。 不知那团液体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器官,它朝着三人蠕动过来。速度如同乌龟一样,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威胁。等它爬过来,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三人聊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这团不停变形的东西,易灵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橡皮泥。 “这是他们的A级C类武器,代号是AC-01-003,我们称它为阿米巴。它有什么能力,你应该知道了吧。它的形态极不稳定,所幸它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食粮来成长。我们的情报员也没有弄到更多的情报,只知道一旦它成长到一定程度,便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不过这种力量是敌我不分的,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带这么危险的东西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组织?” “想知道?” “想。” “不告诉你。” “……”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阿米巴又靠近了几米。它努力想要碰到三人,它每进一米,三人便退三米。阿米巴根本就沾不上他们的边。 “这种战斗还真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你是火焰能力者吧,试试看能不能烧死它。” “嗯,有道理,那我跑远点去聚气。” 易雪看着慢慢蠕动的阿米巴,看来是没必要太过担心。就在这时,一股淡淡地臭味顺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风飘过来。易雪总觉得这味道在哪里闻过,回头一看,一个腐烂的头颅从过道里滚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主控室中,如海般的腐尸下意识地撞击着唯一的出口。尽管这些腐尸没有多大的力量,但无数具腐尸加在一起的力量就远非一扇门所能抵抗的。为了撞开这扇门,有大半腐尸撞烂了自己。小半中的大部分腐尸在迷宫般的过道中漫无目的地爬行,只有很少一部分的腐尸沿着正确的道路来到这里。 说是很少一部分,但也有二百多具。 易雪在考虑是不是该打晕易灵,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二十一章 异人 当在场众人的注意力被阿米巴所吸引的时候,Dr.S和Sriene趁机逃离。那黑衣人虽然察觉到他们的行动,却没有阻止他们。 他们顺着一条暗道来到一辆车前,一具脸色苍白的尸体坐在驾驶座上。他们坐进车内,车发动了。 坐在车里,他们两人也没闲着,一同关注着手提电脑上显示的种种数值。屏幕上,数字和字母不停地变幻着,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Sriene神色紧张地看着不断跳动的字符,丝毫不在意自己目前的情况。 Sriene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但她知道这些数字和字母所代表的意义。它们表示着万里之外的一个人的身体情况,那个人就是组织的老大。Sriene时不时地注意一下Dr.S,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那个人的身体情况。 Dr.S不动声色地看着字符的变幻,那种轻松的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堆单纯的字母和数字。 “老头子的情况怎么样?” Sriene自然不会认为他没有用心,看他的样子,她心中的紧张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Dr.S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爷子曾经说过,如果他生命垂危的话,能力限制就自动解除,对吧?” “你的意思是,老头子他……”Sriene心里一惊,脸色有些发白。 “没错,能力限制解开了。拿住电脑,你要让它能够跟上我。至少,要让老爷子撑到我们赶到。” Sriene捧住电脑,闭上眼,一团光从她体内钻出来,钻进电脑之中。Dr.S舒展一下手指,开始操作。他的每一个指令,都会顺着网络来到大洋彼岸的一间全自动化的手术室中。手术室中的每一件机器都会忠实地循着他的操作,救治那个躺在手术室中的人。Dr.S的双手化作一抹淡影,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操作着电脑。这种速度早就超过键盘所能反映的极限,但一条条指令仍被明确地输入电脑。 没过多久,车厢里陡然一亮,汽车行驶到地面上,向着最近的一个港口驶去。平时繁忙的工业区中,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Dr.S无暇顾及这种事,细小的汗珠悄然爬上他的额头。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枪响,一颗子弹向驾驶座上的那人射去。汽车的强化防弹玻璃竟没能挡住这颗子弹,子弹正中驾驶员的眉心。驾驶员只是身躯一震,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车。它早就死过一次,怎么可能会再死一次。 又一颗子弹向它射去,穿过玻璃上刚被打出的那个洞,穿过眉心上刚被打出的洞,射进它的脑袋。这颗子弹的威力跟刚才那颗不可同日而语,它的半个脑袋都被炸飞了,脑袋中的芯片自然随之毁坏。汽车失去控制,径直撞在一堵墙上。 汽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三十几个人从各自的藏身处走出,向汽车靠近,走到能够看清车内情况时,他们才停住。他们背后还有上百名狙击手,准心的中央全是汽车中的两人。黑衣人早就在外布置好了伏兵,不然也不会坐视他们离去。 外面的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前的情况对他们非常有利,在他们看来,车中的两人已是瓮中之鳖。 Dr.S和Sriene丝毫不为所动,在他们看来,外面的人又何尝不是空气呢? 过了五分钟,Dr.S停止操作。Sriene睁开眼,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外面,笑道:“我们被包围了。” “嗯,三十七个异能者,一百二十个普通人。” Dr.S淡淡地说。 “你不是最喜欢研究异能者吗,怎么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太弱了,没必要研究,‘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只派了这些人来。” “老头子还能活多长时间?” “大概三天吧。” “时间绰绰有余了。外面有几个帅哥我先预订了,你可别跟我抢啊。” “随便你。” …… 地下。 恶臭愈来愈浓,离过道较远的黑衣人和易灵也注意到了这股异味。当发现是腐尸在作祟时,黑衣人不禁眉头一皱。阿米巴也感应到有一大堆有机物正靠近自己,便向着过道口蠕动。所到之处,空气的异味都被它吸收得一干二净。 见状,易灵立即出手,一脚向阿米巴踢去。炙热的火焰在房间中流窜,空气中的尸气更有助燃之效,使火焰带上了几点诡异的青碧色。 “等……”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火焰已经接近阿米巴。 被炽热的气息一逼,阿米巴透明的身体开始浑浊起来。火焰还没接触到它的身体,它便开始颤抖。虽然它无法表现自己的感情,但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它是在害怕。它拼命扭动自己的身躯,想避开火焰。 怎么可能躲得过。 易灵踢中阿米巴,它肥厚的身躯被踢得变形,然后被撕去三分之一。“嘶嘶”作响的碎片飞散,冒着青烟在地上烧成一小块黑色的焦炭,发出一股并不十分讨人厌的焦味。它的创口也炭化了,无法自愈。 这一脚,易灵用足了十成的炎之气,造成的伤害却小得出乎他意料。阿米巴的体型本身就能够吸引冲击力,再加上它及时放弃烧着的部位,让自己受到的伤害又小了大半。 一击无效,易灵后退几步,重新聚气,准备给它第二击。 就在此进,阿米巴身躯剧震,缩成一团,然后猛然放松,一收一放之间产生的弹力让它像子弹般冲向易灵。半空中,它张成一张巨网,便要笼罩住易灵。 在场之人都没料到,看似笨拙的东西还会有这一手。易雪还来不及去保护易灵,黑衣人已冲向易灵,但速度却已跟不上阿米巴。离阿米巴最近的易灵自然更是反应不及,刚要下意识地闪开,便被阿米巴所吞噬。有衣服的地方还好些,没有衣服的地方便直接跟阿米巴接触。 易雪第一个反应便是借助自己留在易灵身上的细胞,生出一层皮肤来保护易灵。她刚开始行动,那一点细胞便全被阿米巴吃掉。她的头颈、脸、手等部分的皮肤开始蒸发,因为易灵相应的部分已被阿米巴吃掉。虽然一开始只是吃掉一些死皮,但皮肤被吃光只是早晚的事。 身处阿米巴之内的易灵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他全身都被阿米巴包裹,就像是裹在琥珀里的一只小虫。里面没有一丝半点的空气,在他被吃掉之前,恐怕会先窒息而亡。“好……难过……”易灵张嘴想叫喊,却叫不出半个字,阿米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入身体,自然也就堵上了他的嘴。 黑衣人默默地看着易灵,他不是不想救他,而是根本无能为力。阿米巴几乎就等于是和易灵融为一体了。“唉,若不是你鲁莽出手,也不会这这样了。”他在心中叹道。 阿米巴剧烈地震动起来,身体又开始混浊。黑衣人一愣,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见易灵的脸通红,身体已不再被阿米巴吞噬。阿米巴像退潮似地从易灵身上撤走,易灵刚露出头,便大喝一声,全身爆出白色的火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阿米巴尽数化为灰烬,连一个细胞都不剩。 阿米巴一消失,一股高热的冲击波向四周散开。黑衣人丝毫没事,易雪却被冲击波击倒在地。 只有易雪才知道易灵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易灵自己都不甚清楚。就在易灵的意志渐渐模糊之时,刚刚聚起的三成炎之气失去了控制,在体内乱窜。失控的炎之气顺着易家特有的经脉游走,积聚起更多的炎之气,使易灵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阿米巴自然就不敢再吃易灵,想逃走。 此时的易灵已陷入半昏迷,待到阿米巴退去,接触到空气时,易灵下意识地将身体内的炎之气释放出来。易灵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释放炎之气,烧灼覆盖在他身上的阿米巴,将它化为灰烬。 就这样,在易灵受重伤之前,阿米巴便被干掉了。 易雪还发现,原本在易灵体内的不知名物质,在高温之下化作灰烬,不再需要什么解药了。 黑衣人走到昏迷的易灵身边,三两下就把他弄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易灵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吐出不少阿米巴的灰烬。 黑衣人笑道:“我还希望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呢。” 易灵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易雪,易雪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易灵。听完之后,易灵突然灵光一闪,用炎之气包裹住全身,那不就是一件上好的铠甲吗?以这样的高温,一般人根本无法触碰自己。 不过,易灵的衣服同样也禁不住这样的高温。若不是黑衣人将大衣披在易灵身上,他现在就要赤身露体了。看来,回去之后一定自己要制作一批火浣布才行。易灵这样想着,恶臭更浓了,一具又一具的腐尸从过道里爬出来。阿米巴已经被消灭,剩下的这些腐尸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当最后一具腐尸无声地化作灰烬之后,黑衣人和易灵才有空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相信你也对我的身份大致有些了解,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可以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不过,这里的环境太差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在这之前,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我叫陆仁冰,特异人类协会的一个队长。” “陆仁冰?你的两位哥哥呢?” “什么哥哥?” “不……我什么也没说……” …… 特异人类协会,简称异人会。虽然名字非常土气,但却是国内最大、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这方面的组织。顾名思义,不管是异能者、习武者、修真者还是魔法师,不管是改选人、生化人、机器人还是外星人,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且自愿加入的,都能报名参加。 没有其他的条件,不对能力的高低有任何要求。异人会本身并不是一个战斗组织,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官方组织。政府中有不少高官都不认可这个组织,因为他们的能力让一般人感到害怕。一个拥有特异能力的人,要么一辈子隐藏自己,要么混黑道。在正常人之中,他们很难有立足之地。因此,异人会不为普通人所知,许多敌视它的人经常把它称作异种会。 国内许多正式、非正式的科研机构都对这种人非常感兴趣,不惜代价想要进行各种人体实验。异人会的成立,就是希望能将零散的特殊人群汇聚成一个整体,保护自己。经过多年的努力及凭借自身的实力,才获得政府的有限支持,至少凡是登记在籍的异人不用担心会被公然抓去当实验品。相应的代价便是,异人会必须抽调出一部分精英来替政府办事。 虽然陆仁冰并没有详细说明这部分精英,但他自己很明显就是精英之一,不然也不会有权调动特警。 “总而言之,你就是希望我们能加入那个什么组织吧。”此时的易灵已换上一身新衣,坐在自己的家里和陆仁冰聊天。 陆仁冰掏出一根烟,作了一个询问的手势。易灵点点头,陆仁冰便燃上一根烟,抽了起来。“没错,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不是强迫性的要求你们加入,但是加入我们对你们绝对有好处。你的能力固然强,但易雪小姐的不死之身更是许多科学家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我们赶走了一个Dr.S,但谁又能保证没有别的机构在打她的主意呢?” 易灵皱眉,陆仁冰的话让他明显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这番话,有些像是在劝说他,更有些像是威胁。 陆仁冰敏锐地感觉到了易灵的不快,换了一种口吻说道:“自然,以你的能力,要想保护易雪小姐也并非难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朋友,周围的人都惧怕你,你过得想必也不大舒心吧。十五年前,我也是这样。普通人根本无法接受我们的存在,只有在组织里,我才能稍微感受到一点人的温情。”说罢,长叹一口气。 易灵有些茫然,他越是远离人群,便越是渴望能与人交流,但又担心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如果跟同类的人待在一起,或许的确能找到脾气相投的朋友吧。 陆仁冰不慌不忙地吐着烟圈,孤独是所有人群中的异能者共有的通病,他知道易灵已被他说动了。 “异人会,平时都需要干什么吗?” “不,什么都不需要干。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生活,定时聚会就行。当然,如果有非做不可的事,依旧会是让你来做的。” 易灵沉默了。 “另外,易雪小姐的身份问题,我们也能帮你一并解决。虽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但要在这里生活,有个身份还是有必要的。” 易灵突然问道:“那你就是属于那小部分的精英吗?” 陆仁冰一愣,没想到易灵会问这个。“没……错,我的确是。” “你原先的任务应该是摧毁那个地下实验室吧。” “你猜得大致没错。” “那逃走的那两个人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陆仁冰犹豫了一下,说道:“跟你无关了。” “你们会对付他们吗?” 陆仁冰笑道:“你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易灵严肃地说道:“回答我。” 陆仁冰也严肃起来,说道:“这属于秘密,我无可奉告。” “如果我加入异人会,我能知道吗?” “不能。” “如果我成为小部分的精英,我能知道吗?” “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即使你成为小部分的精英,依然要视情况才能告诉你。” 易灵霍地站起,大声道:“难道身为受害者,我都不能知道罪犯是不是会受到审判!” 陆仁冰坐着,用力呼出一口烟。“事情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 “复杂!你看到了,那实验室中的怪物,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啊!那里面,至少有上千人被害!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们根本已经失去了称作‘人’的资格!身为一个人,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声复杂!你……” “够了。”陆仁冰冷冷地说道,“今天你遇上这种事,心情难免激动。好好冷静一下,睡一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说完,他扔下怒火冲天的易灵,离开了。 “可恶!”即使在门外,依旧能听到易灵的声音。 “‘人’吗?”陆仁冰掐灭烟头,随手扔进百米开外的一个垃圾桶。 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与他擦身而过,在他身前几步处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俊美的青年神色肃穆地看着陆仁冰。陆仁冰叹了一口气,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青年强压住悲痛,对陆仁冰说:“他们、全死了,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到……如果时间能再充裕一些……” “不关你的事。”陆仁冰疲惫地说道。“是我太低估他们了,以为一个分部的异能者就能解决他们。想不到……” “沈先生已经在分部里等着了,‘人’的成员也都到齐了。” “那走吧。” 汽车在一栋貌不惊人的楼房前停下,这里就是异人会分部的所在地。陆仁冰和那位青年下车后,径直走向顶楼的一间办公室。沈先生正在那里等他们。 “沈先生,您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组队长陆仁冰,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副手莫然。”陆仁冰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说道,同时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沈先生是美国某大型制药公司的老总,根据陆仁冰所掌握的资料,他已年逾花甲。他的外表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青得多,就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头发也只是斑白。身上的衣服没有商标也没有牌子,可以看出是特制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沈先生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们两个。陆仁冰衣着随便,一件本该脏乱不堪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自有一番风度。莫然长相俊美,比起女人来也毫不逊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着搭配都无可挑剔。在陆仁冰和沈先生说话时,他不卑不亢地站在旁边,让人完全没有过于阴柔的感觉。 双方都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对对方的个性有了大致的了解。 “陆先生,想必我的来意你已经很清楚了。照我们中国人的老话来说便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陆仁冰当然很清楚他的来意。他虽然是公司总裁,但他的公司还有另一个幕后黑手在操作。这只黑手掌握着欧洲和美洲的上万家大小公司,涉足化工、制药、食品、电子仪器等近百个领域,几乎就可以称作七分之一个世界的地下皇帝。在这个庞大的组织中,沈先生是地位仅次于他的少数几人。而沈先生,正是想取而代之。 世上总有些很巧的事,这个组织正是企图研究易雪的那个。 “相信您也清楚贵组织的实力,想怎么样做是您的事,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去打一场没有胜机的仗。” “不,不,不。其实我们早就掌握组织的百分之九十,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算起来,我们都有同一个祖先,又怎么会让你们去送死呢?”沈先生的脸上浮现出商人惯有微笑。如果他真在乎什么祖先,又怎么会去背叛那个幕后黑手。 这的确是真话,组织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属于沈先生。那个幕后黑手隐藏得太久太深了,以至于庞大组织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他们都是组织中的小数精英,总体实力比那百分之九十还强。他们被称为禁卫军,人数不明,Dr.S和Sirene便是其中之一。因此,沈先生才会需要陆仁冰的帮助。 陆仁冰虽然心里清楚,却也不点破他。他掏出一根烟,向沈先生看了一眼,沈先生点点头,他便抽了起来。一时间,不甚宽畅的办公室中烟雾弥漫。 第二十二章 利益 电话铃突然响了。陆仁冰拿起话筒,里面传来某个要员的声音。“沈老的事,你们一定要帮忙。跟你说,这不是请求,是命令!现在正是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要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要去计较别的……”要员毫不客气地在电话中下了一番指令,不待陆仁冰回答便挂掉电话。听电话的时候,陆仁冰始终面带微笑,而站在他身边的莫然则是一脸的漠然。 沈先生当然能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不对,老于世故的他却没显出半点异样的神色。“这位先生是我最近结识的一位朋友,我只是跟他稍微提了提这事,想不到他竟这样热心肠,打电话到这里来了。” “多少钱?”陆仁冰没理会他的说辞,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多少?” “你给了他多少?” “我只是出于礼尚往来,送了他几个小礼物。” “你也知道,禁卫军们很难对付。” “我可以在协议上再追加一年三十亿的外资。”一年三十亿,沈先生虽然没说出那个货币单位,但总不会是越南盾。 “但要对付禁卫军真的很难。”陆仁冰突然反复强调起任务的难度。 沈先生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当陆仁冰第二次提及时,总算是明白过来。他不禁暗骂自己糊涂,虽然自己是商场中人,对于这种事已经见惯了,但却怎么也想不到陆仁冰也会有这种要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潇洒地写上一串数字,数字背后所包含的意义能让这串普通的字符变得比名画更赏心悦目。 “这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起初沈先生的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现在他完全放心了,脸上的微笑就显得更真实了些。 陆仁冰不动声色地把支票放进口袋里,说道:“多谢了,沈先生远道而来,一定很累了,天色不早,还是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来详谈。” “好,好。” 陆仁冰亲自把沈先生送到门口,再目送他坐车离开。转身回办公室,莫然依旧像个背景似地站在办公室里。 陆仁冰对他笑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鄙视我?” “怎么可能。”莫然也笑了,“那个老头明白过来的时候,那表情实在是好笑。” 陆仁冰把支票拿出来,递给莫然。“这钱,分给那三十七个死去的弟兄当安家费吧。” 莫然正色收下支票,小心地放在口袋里。做这些动作时,刚刚强忍住的悲伤又出现在他脸上。 “别难过了,这只是我们能做的两件事之一。”陆仁冰拍拍莫然的肩膀,安慰着他。“你说,又加了三十亿,那些反对我们的人会不会对我们态度好点?” “难说,不过至少这阵子会好点。不过,就看刚才那家伙的态度,那可够呛。”莫然顿了一下,问道:“那,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报仇。”陆仁冰淡淡地说。 …… 这是一间寒气逼人的房间,雪白的四壁又增加了几份寒意。这里不仅让人的肉体感到寒冷,更让人的心灵深处感到一阵冰凉。虽然房门口没有任何警语,但没有人会靠近这里。如果有人接近这里,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会让他们马上远离这个地方。 异人会分部地下室,曾经的冷库,现在被临时用作停尸间。房间中感觉不到一丝人气,但却确实有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房间里,几乎与白色的背景溶为一体。他站在三十七具尸体之中,就如同一个幽灵。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让他原本平庸的脸显得异常恐怖。他没有左眼,本该是左眼的部位只有一个黑色的深洞,里面隐约还有红色的肉、扭动的神经。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人头,伸出食指,捅进左眼窝,再轻轻一抠,一个完整无缺的眼球便从眼窝里滚出来。他不断地重复这一动作,身边的桌上已有十几只眼球了。 这一切只该发生在恐怖片之中,但它就是发生在现实之中了。 陆仁冰和莫然走进房间,他看都不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做事,他们也不阻止他。陆仁冰和莫然都很清楚那人的能力,他叫李默,“人”组的验尸官。 三十七只眼球在桌上摆成一列,无言地看着三人。李默拿起其中一只,塞进自己的左眼窝,然后闭上眼。待他再睁开眼时,那只死眼竟开始转动,俨然与他合为一体,拥有了生命。 莫然忍不住稍微侧过头去,这种诡异的影像,看多少遍都不会适应。这便是李默的能力——“临死视”,把死者的左眼塞进自己的眼窝中,李默便能“看见”死者临死前五分钟所看见的景象。 这景象是如此真实,能让看者仿佛身临其境,和死者一起经历死亡…… 眼前的汽车开始冒出黑烟,可车中的人始终没有出来,外面人开始有些急躁。他们走近汽车,越来越近,车人的两人始终没有动静。 眼睛的主人忽然转身,他身边似乎起了一阵骚动,由于只有图像没有声音,所以无法获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有人躺在了地上,他身边的人俯下身去检查,然后脸色一变,大声叫嚷起来。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看样子那人已死了。人们惊恐起来,眼睛的主人和众人开始向汽车冲去。狙击手没有丝毫反应,看样子多半也遭遇不幸了。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一个人的胸前,按住他的心口。他还浑然不觉,继续向前冲去。过了三秒,他便倒地身亡。 眼睛的主人目睹了这一切,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心口。 没有手。 他刚松了口气,一颗子弹从汽车里射出。弹道非常明晰,以他无法躲避的速度向他射来。他的身体马上变得像岩石一样,用手去挡子弹,看来他是想以自己的能力硬接子弹。子弹撞在他的左手掌上,手掌消失了,碎成一堆碎肉。 李默相信当时他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默记得看过此人的资料,他的身体能抵抗火箭弹。第二颗子弹击中他的左手腕,左手腕粉碎。右手掌、右手腕、左脚掌、右脚掌、手臂、小腿……他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击碎,他想逃,扭动着自己的残躯像条虫似蠕动。 怎么可能逃得掉,一点点、一寸寸地被粉碎。终于,无论他怎么动,身体都无法再前进一分。 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 眼皮渐渐合拢,眼前一片漆黑。李默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知道这人已经死了,死后只留下了一个头颅。李默摸到自己的左眼,用同样的手法把眼球挖出来。 血涌如泪。 再换一个…… 眼前是一辆撞在墙上的汽车,眼球的主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才走了几步,没有任何征兆,眼皮突然合拢,眼前一片漆黑。李默叹了一口气,再把这只眼球挖出来。这人也已经死了,死因是心脏被人摘除。 他还要看三十五个眼球。几个人临死所看见的东西都差不多,要么是被子弹虐杀,要么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死掉。 陆仁冰和莫然在一旁看着,李默一直都是面无表情。见惯死亡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面部神经被人毁坏,早就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他从不说自己的过去,也从没有人问过,脸上无数的伤痕已经告诉人们很多东西了。 他所拥有的能力,让他成为世界上顶级验尸官之一。 “敌人似乎是多重能力者,至少拥有两种以上的能力。”李默的声音异常嘶哑,他的喉咙也遭受过创伤。“Dr.S可以完整地摘除人体器官,这里大多数人的死因都是心脏被摘除。不过要在某种条件下才可以实现,目前所知的便是:必须靠近所有摘除的器官达三秒种。他的手可以突破空间限制,有效范围大概是一百至五百米。Sirene只有一种能力,能够强化机械,比如让枪射出威力强大的子弹。” 陆仁冰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隐有些忧虑。世界上的多重能力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超乎水准的高手。这件任务比想象中又难了几分。 莫然自然也能看出陆仁冰的忧虑,他也在烦恼同样的问题。“不如,我们去找那些人帮忙?” 陆仁冰摇头道:“那些人,还是尽量不要去惊动他们。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做吧。” “从普通会员中再挑几个精英出来?” “不,差距太大了。去了也是送死……更何况,现在都没加入‘人’的人,都是不希望过这种生活的。” “刚发现的那个易灵的人,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实力不下于我们,不如找他吧。他一定愿意……” 陆仁冰皱眉瞪了莫然一眼,莫然无奈地闭嘴。 “他,的确比较强,但,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夜色深沉,欲入眠,无梦,徨。 易灵丝毫不知自己正在被人谈论,他累了一整天,此时早已睡去。睡前,他一直都在思考着该怎样去惩治那个人。他既不知那人的姓名,也不知那人的背景,根本无从下手。易雪不想帮他,这件事太危险了,易灵差点就被阿米巴杀掉。但如果易灵来向她寻求帮助的话,她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硬下心肠拒绝他。仇恨郁积在心中,对身体也是很不利的。 过了一整个下午,易灵根本没想过向易雪寻求帮助。这让易雪有几分宽心,又有几分惆怅。宽心的是不必烦恼该不该帮易灵,惆怅的是易灵居然没有想到要找她帮忙。其实她早该料到,易灵没有寻求别人帮忙的习惯,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如此。 看着熟睡的易灵,易雪暗叹一口气,若不是她能够读易灵的思想,绝对会误会易灵。 易雪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心域。 毁和婪正在赶往梦之间的路上,易灵这两天所遇到的事情正是毁所希望看到的。易灵第一次杀人,心中产生的负罪感全都化作对幕后主使的仇恨。如果能利用这些仇恨,一定能成功扭转易灵的世界观,让他成为一个憎恨人类的人。 毁的目的就是如此,毁灭一切——包括自己。 打梦之间的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少女。她长得跟易雪有几分相似,但在气质上截然不同。一头长发无力地披散在肩上,苍白的皮肤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尤其显眼。她双目紧闭,不是在休息,而是她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脸白得有些透明。她倚坐在一张沙发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跟易雪相比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梦之间中没有任何影像,说明今夜她选择让易灵度过一个无梦的夜晚。 毁冷笑道:“寻,你来得真早啊。” 寻微笑着回应毁:“是啊。”她的微笑不仅不能让人开怀,反而让人感到莫名的悲伤。任何人看见这迷茫的笑容,都会忍不住想要抱紧她,让她展露出真正的笑容。 婪看呆了,跟着毁,他几乎就没见过女性。 毁喃喃道:“很早很早之前……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杀了你!你和雪处处跟我作对,只要杀了你们,我就能成功!” 婪面色一变,他知道毁一向是说到做到。 “唉……”寻发出让人心酸的叹息,“你又是何苦呢……我们都是一等人格,谁也奈何不了谁。” “没错,但再加上一个三等人格,情况就不一样了。”毁指了指婪,婪一惊。 “那如果再加我这个二等人格呢?”门外,易雪冷冷地说。 毁估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势,做出了最适当的决定。 “走!” 易雪让开一条路,让毁和婪离开。如果在这里打起来,虽然她们一定能赢,但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比较强的寻。如果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但现在她却办不到。 因为易灵。 “你想一直把易灵压在你的翅膀底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毁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毁和婪远去,易雪坐到寻的身边。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自从来到他身边,我觉得自己变了好多……变得自私自利起来。”易雪道。 “我们都不希望他死,不是吗?” …… 毁的脸色很难看,心情很不好。婪在旁边不敢吭声,生怕触怒他。同时,婪心中又有些高兴,不用和寻起冲突。 通常毁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自虐,要么虐待欲望平原上的心兽。这次,他选择虐待别人。 在欲望平原上,毁看见了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景象。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微笑着对婪说:“你知道吗?想要影响主人格,做梦是最快捷方便的途径,但却不是唯一的途径。” 婪看着毁的微笑,全身发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看见毁的微笑就会发冷。 那夜过去之后,毁再没有来梦之间。易雪不认为毁会放弃,但目前他应该是知难而退了。有寻一直守着梦之间,易雪很放心。 易灵这几天都呆在家里,他一心想要为那些死者讨个公道。为此,他开始制作火浣布。火浣布的制作非常简单,将微量的炎之气一点点输入普通的布料中,炎之气会慢慢改变布料的分子结构,从而让布料能够抵御高温。 在制作火浣布的同时,易灵也能借此练习如何控制炎之气。一开始,炎之气强得一下子就把衣服烧毁。过一段时间之后,衣服会在五分钟之后才被烧掉。再经过数百件衣服的训练,易灵已经把炎之气练到收发自如的境界。 这一段时间里,易灵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易雪不定期帮他买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衣服回来,抽空还去整理南区的那栋房子。最终,当易灵制出第一件的时候,烧坏衣服的数量达一千多,花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此时,易雪恰好完成旧宅的装修。 当天,易灵将租来的房间退掉,和易雪一起回到旧宅。仅过了一个月,那个家就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杂草被全部清除,一条石路穿过庭院,把大门和宅门连接起来。路旁栽着两排秀直的大树,不远处挖了一个池塘。一眼看去,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这个家跟易灵幼时的记忆差别太大了。进门之后,房间的陈设非常朴素雅致,最多的装饰品便是各种不知名的花。这跟易灵的记忆也不同,易灵记忆中的家是很豪华的。易灵的房间在二楼,里面的布置也是同样。 这里除了在外形上跟过去的家有些相似,其它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易雪是故意的,家中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即使对现在的易灵来说,有些回忆还是太过沉重。易雪让家中面貌一新,正是希望易灵能从过去的阴影中出来。易灵可能还没有留意到,家中没有留下一丝半点的旧痕,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新。 回忆之中那个压抑空旷的家,突然之间变成这样,易灵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虽然有少许的陌生感,但这里毕竟还是家。外面租来的房子,只不过是一个落脚处,是一个用来居住的六面体。自己在搬离那个地方的时候,一点惜别感都没有。 不过,当年自己离家时,也是一样。 为什么?易灵有些迷惑。 “我去烧饭吧,时间不早了。”易雪微笑着打断他的思路。 看着易雪的笑容,易灵突然明白:所谓家,是让自己心灵安逸的地方。而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心灵最安逸的时候。自己当初离家时没有留恋,是因为已经没有可留恋的家人。而现在回来时没有留恋,是因为根本没有离别。自己一直都和最亲近的人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家。 听见易灵的心声,易雪感动得紧紧抱住易灵。这些想法早就产生在易灵的脑海中,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易雪也并不奢求他能察觉,只有脑海中有这想法,她就满足了。而现在,易灵才真正看明自己的心,真正认识到易雪的重要性。这又怎能不让易雪高兴呢? 易灵没有防备,突然被抱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干什么?易雪看着易灵的眼睛,用一种很诱人的眼神看着易灵。易灵被这双眼睛吸引,情不自禁地抱紧易雪。两人的嘴唇越靠越近,某件水到渠成的事就要发生。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易灵一惊之下推开易雪。易雪并不生气,她知道这只是易灵的下意识动作。易雪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易灵,这种眼神被易灵理解成生气。他想道歉,楼下传来的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们两人觉得事情不对,只见十几名壮汉径直冲向易灵的房间,刚才传来的响声一定是他们弄出来的。他们在两楼一字排开,气势汹汹地看着易灵和易雪。一个看上去像头目的人仔细打量了一下易灵和易雪,一挥手。那些肌肉发达的壮汉二话不说,就开始对易灵和易雪动手动脚。 几秒钟后,易灵一手拎起那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问道:“你们冲进来干什么?打劫吗?” 那人吓得话都说不出,他带来的手下现在全都昏迷不醒。眼前这个少年只用了几秒钟就把他们统统击倒,要知道这些人是他精心挑选的好手,最不济也是个什么拳击冠军。少年就像是在耍弄小孩一般,一脚便能踢飞四五个人。这种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他那可怜的大脑所能处理的极限。 “有、有、有、有、人、人、人……人……人……有、人……”五分钟内,那人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他很想把话说完,但却说不下去。超过极限的下场就是如此。 “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易雪淡淡地说。 那人立即感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脑子不知怎的一下子清醒了,口齿也伶俐起来。 “我们老大叫我带几个好手来这里‘请’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冒犯你们,这一切真的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我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千万别杀我啊!” 易灵一愣,自己刚搬来这里,怎么会有人来骚扰。“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没找错人吧?” 那人连忙掏出两张照片,易灵一看,竟是自己和易雪,这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你们老大是谁?带我去找他!” “是,是,是,是……”那人用力点头,像是鸡在不停啄米似的。 第二十三章 通往命运之路 “鳄鱼”坐在自己办公楼的顶楼,透过落地玻璃窗的顶楼俯瞰百米之下的芸芸众生。看着那些小得跟蚂蚁似的行人,“鳄鱼”顿生一种优越感,却浑然忘记如果自己在下面,别人看去同样也是只蚂蚁。 “鳄鱼”当然不是真正的鳄鱼,这只是道上的朋友送他的外号。自从他成为市里数得上号的老大之后,他就喜欢在新造的办公楼里看风景。这是一个颇为古怪的癖好,而且他好像越来越上瘾了。他一直都没好意思跟别人提起这嗜好,只是假装在办公。他“办公”时,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传来一阵敲门声,“鳄鱼”一皱眉,决定不去理它。可这声音虽然时响时轻、断断续续,不过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鳄鱼”火了,大声骂道:“你他妈的给我混进来。” 门开了,一个走路软脚的男人慢慢过来。“鳄鱼”想起他是自己的一个颇为倚重的手下,刚刚还让他去执行一项任务。“鳄鱼”刚想开口骂人,他就昏过去了。同时,一男一女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鳄鱼”认出他们两个便是任务目标。这样子很明显,任务砸了。 易灵根本没用正眼去看眼前这个人,像他这样的人易灵已经见得够多了。易灵来找他,只是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易灵轻蔑地说道:“你派这么一个没骨头的来找我,有何贵干?” “鳄鱼”无心回答问题,他根本没把易灵放在眼里。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易灵能在自己的地盘畅行无阻,看来有必要好好管教一下属下。他拿起来电话,拨内线。 没人接。 “鳄鱼”皱眉,又换了一个号码。 依旧没人接。 再换一个号码。 等到播到第十个号码,“鳄鱼”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电话。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易灵和易雪已经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易灵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有人委托我把你们‘请’到国外去,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冒犯你们,这一切真的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我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千万别杀我啊!” 易灵哑然失笑,果然是有其小弟必有其老大。 “鳄鱼”突然想起委托人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尽可能不要动武,不过如果你要动我也不反对,必要的时候跟他说我的名字,他一定会来的。”说完,委托人就把电话挂了。 当时“鳄鱼”很奇怪,如果他的名字那么管用,干嘛还要“请”。现在正是“必要的时候”,“鳄鱼”便把那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他说,他叫楚峰。” 易灵脸色一变,凌厉的眼神扫过“鳄鱼”,吓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毕竟是黑道里混的,能够稍微感觉到杀气的存在。 “他叫你把我弄到他那里去?” “对、对,不是我自夸,我这里有全国顶尖的偷渡专家。” “什么时候能安排好?” “下月……哦,不,是半个月……哦,不,是下周……哦,不,是后天。对,就是后天。”“鳄鱼”观察着易灵的脸色,说出一个让易灵满意的日期。 “后天,我还会来这里的。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 易灵走后,“鳄鱼”拭去头上的汗珠,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过一个马拉松。突然,他想起什么,冲出门外。 外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自己的手下。 …… 与此同时,美国,沈先生的办公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正在沈先生说话,当然,他们是用英语来交流的。 “政府的态度您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会支持你的。”那白人不阴不阳地说道。 沈先生微笑着递给白人一张纸片,纸片上有着一串数字。“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 白人看过那串数字之后,不动声色地收进自己的口袋。“我们的普通军队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那天的守军也会放假。你可以尽情动手,不用顾及。我和我的手下也会参与你们的战斗。” “事成之后,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的。” 白人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钱倒还是其次,组织里各种军事科技才是他们最想得到的。那个幕后的老人从来不肯跟政府分享自己的技术,他们只能透过内奸来偷技术,但他们最多只能弄到一些B级的科技。A级以上的科技成果全部都牢牢地掌握在禁卫军手里,光是B级兵器就已经让他们瞠目结舌,如果能弄到A级兵器的资料,那称霸世界的日程表又能加快了。 沈先生承诺,一旦他成为了组织的首脑,会无条件地出让几项A级兵器。如此诱人的代价,政府当然是全力支持。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别急,还要等几个人?” “谁?”白人有些不满意。 “我说了,还要等‘人’。”在说“人”时,沈先生没有用英语,而是用了另一种语言。 “‘人’?”白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电话响了。沈先生笑着说:“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半小时后,陆仁冰出现在沈先生的办公室之中,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刚睡醒似的。 “沈先生好啊,刚下飞机,睡了一觉,有点乱,别介意啊。”其实陆仁冰的衣服和头发一直都是这么乱,根本看不出差别。 “呵呵,我来介绍一下。”沈先生对着陆仁冰说,“这位是莱特少校。”然后又用英语对莱特姆说:“这位是陆仁冰先生。” 听到对方的名字,两人表面上都是不动声色,在脑海中搜寻对方的一切资料。 斯凯雷拉&;#8226;莱特,特种战斗小队“雷鸟”的队长,在金门大桥击毙二十七名恐怖分子之后加入特种战斗小队。曾参与“黎明”、“平衡木”、“猎犬”等多个行动,被誉为十年来美国最优秀的能力者。他的能力是发出超强的电力,他所带领的小队因此而得名。“雷鸟”是特种战斗部队中的精锐。 陆仁冰,异人会旗下三大战斗组织之一“人”组的队长,加入时间不明,参与行动不明,获得过的荣誉不明,能力不明。所在的组织是“天地人”三组中最弱的一个。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莱特伸出手。 陆仁冰眨眨眼,问道:“这洋鬼子在说什么?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英语。” 莱特被晾在一边,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哦,明白了,要握手对吧。” 陆仁冰突然伸手,莱特下意识地想缩手,谁知竟被他握住。“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莱特心中微诧,但他并没觉得陆仁冰的手劲很大,更没有借机偷袭。莱特手中暗自用劲,想试试陆仁冰,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没骨头似的,根本用不上劲,。莱特骇然,想使用能力,陆仁冰及时放手了。 这一轮暗中较劲,谁都没有摸到对方的底细。 “好了,既然大家已经认识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行动的详情吧。”沈先生过来打圆场。 …… 某家酒店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躺在床上,一直在嘟囔着这三个字。周围的几个人丝毫不理她,各做各的事。 “喂!”少女猛然坐起,“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眼看一个美丽的少女在这里烦恼,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安慰我一下!甚至连我为什么要说为什么都不问!究竟还是不是队友啊。” 没人理她。 少女的身影一花,转眼间从一个清纯少女变成一个妖冶的女郎,从声音到气质全都变了。她走到一个正在假装看风景的年轻人身,娇声说道:“帅哥,一起出去兜风吗?”说着,把身体贴在年轻人身上,在他耳边呵气。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连忙说道:“对不起,我肚子痛。”赶紧离开。 “死猩猩!”她咬牙道,身影又是一花,变成一个金发帅哥。走向另一个正专心致志上网的少女。 “奇怪,我怎么也肚子痛了。”少女连忙跑开。 “对啊,我也痛了。”“还有我。”“一定是中午吃坏什么了。”“没错没错。”“喂,等等我,我也去。” 房间中的四男一女顿时作鸟兽散,只有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依旧坐着。那男人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独眼。 正是李默。 这里便是“人”组在美国的落脚点。 “他”见众人逃散,自己又不敢去找李默,只能恨恨地说:“哼,看等会易容的时候,我给你们整成什么样!” 房间里突然坐满了人。 “一,又有什么事不高兴啊?”众人满脸堆笑地说道。 “他”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林一。能力是改变外型,只要他有那个人的细胞,便能用细胞做出一层足以乱真的外壳,将真身包裹在里面。因此,外壳必须比真身大。外壳可以根据他的意念随意出现、变换或毁灭。 除了陆仁冰,没有人知道林一真身是什么样,甚至连“他”真正的性别都不知。有好事之徒开出赌局,刁蛮女生与变态男人的盘口是三比十二。 林一伸出手,使劲捏住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脸,年轻人吃痛却又不敢说。他叫简星,被林一称作“死猩猩”。 “为什么,我们必须挤在一个房间里?我们三个美女半夜被人偷袭了怎么办?为什么队长他就能一人一间,不公平啊!” “三个?我怎么只看见两个?”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陆仁冰拨开众人,站到林一面前。 林一马上变身成一个美女,可怜楚楚地看着陆仁冰。 陆仁冰苦笑。“别闹了,再过几天就要行动了,现在我来给你们讲讲行动计划。” 几天之后,在“鳄鱼”的安排下,易灵和易雪来到了大洋彼岸。飞机降落在著名的赌城,他们的双脚刚踩到大地上,就有七八个身着制服的人上来围住他们。 其中一个人四顾左右,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低声道:“请跟我们来。” 易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们上了车。离开机场,车直奔市内最豪华的酒店。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内,有几个人正在等他们。 一进房间,易灵便暗中戒备。他用炎之气在身体表面形成半毫米厚的保护层,他周围的几人顿时觉得空气温度升高不少,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如此薄的保护层在外表上基本上看不出来,但防护效果却很好。有这一层东西在,毒气或是病毒对他的作用将大大减轻。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不想再吃第二次。 楚峰,或者说Dr.S坐在客厅里,他依旧裹着那件西服。一看见易灵的到来,他马上满脸笑容。“欢迎你,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吧。” 易灵一脚踢去,白色的火焰在房间中闪耀。一只花瓶被火舌轻舔一下,立即爆裂。周围的人不动声色地看着易灵袭击Dr.S,似乎对Dr.S有着绝对的信心。 易灵的脚停在半空中,燃烧的火焰离Dr.S足有两米多远。易灵这一脚怎么也踢不下去,仿佛一堵透明的墙在阻挡他。易灵咬咬牙,连踢出十几脚,每一脚都在几米远的地方就被挡住。 Dr.S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年轻人的火气不要太大,消消火,我可不喜欢太热。” 易灵收手,转头就走。他和Dr.S没什么好谈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死Dr.S及他幕后的主人。既然一时没办法杀掉他,只能很撤退了。 “等等。” Dr.S在背后叫道。 易灵理都不理他,便去开门。 门被锁上,易灵对着门踹一脚,门连着门框一起被踹飞。 “你是不是很希望杀掉我?难道就这么走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如这样,你让我研究易雪的不死之身。等到有成果之后,我让你亲手杀死我。” Dr.S很严肃地说道,“我说话算数,绝不食言。” 他补充道:“你放心,研究的时候,易雪她绝对不会有事。不然的话,我以研究所里三百七十一位研究员的命相抵。” 他又补充道:“上次的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用这种手段来逼迫你。如果需要我道歉的话,下跪也可以。” 易灵完全弄不懂他在搞什么鬼,居然有这样求人的。Dr.S的态度如此诚恳,不似在作伪,他也根本没有作伪的必要。但不管Dr.S想干什么,易灵都绝对不会让易雪成为实验品。更何况,他对Dr.S的仇恨,不仅因为易雪。 “你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算是人!居然把活人当作实验品,你把生命看作什么了?跟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杀掉你、所有执行这种灭绝人性的实验的人以及你背后的那个组织!” “你对我们组织了解多少?你对我了解多少?你甚至连我的真名都不知道,只知道‘楚峰’这个假名。” “……”易灵语塞。 “想知道吗?跟我一起来吧。我带你去我们的组织。” 易灵犹豫起来,天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如果可信的话,跟他走就能到达组织真正的所在地。如果不可信,那自己就很危险了。在对方的地盘上,自己无论如何都处在不利的一方。 易雪也用眼神示意他别去。 “认真考虑一下,这套房间就给你住了。这个酒店是我们组织的产业,我们不会收你钱的。这几个人会照顾好你的衣食住行,打定主意的话就跟他们说吧。对了,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Dr.S。”说是照顾,实际上还是监视吧。 Dr.S离开之后,那几个人也走了大半,只留两个守在门口。 易灵要好好考虑一下Dr.S的动机,为何他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难道他是硬的不行来软的?易灵自问刚才那几击都用上全力,却对他完全无效。如果真对上的话,胜负还未可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让Dr.S不得不抓紧时间来找自己。 “好了,别为这种小事麻烦了。”易雪搂住易灵,微笑着说道:“刚下飞机,你已经很累了。不休息一下,身体可吃不消。睡吧……” 易雪的话中似带着催眠的效力,易灵很快睡着了。 “终究还是来了。”看着沉睡的易灵,易雪轻叹自语:“每次都想着要阻止他,每次都不忍心,生怕他讨厌我。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打晕他,把他藏起来。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好矛盾的感觉……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醒来,已是夕阳西下。 易灵决定,去找Dr.S。就算那个地方再危险,他也一定要闯一下,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据那几个监视他的人说,Dr.S已经先一步抵达组织的总部。看来Dr.S早就料到易灵会去。 车向城外仅行驶了几个小时,一个基地便出现在易灵眼前。易灵实在是想不到,那个组织居然嚣张到在地面上就建立如此大的一个基地。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二百多平方公里。每隔一段距离,他便能看到一块写着警示语的牌子。虽然他英语不好,但也能看懂是“不准进入、不准拍照”的意思。 看来自己是太小看这个组织了。如果易灵对这一类的事稍微感兴趣一点,他便会知道这里是一个很著名的地区,地区的名字是以数字来命名的。 车越过警示牌所形成的界线,向里深入了几公里之后,眼前的景色骤然变了,跟易灵刚才所看见的完全不同。一片荒凉的旷野,旷野上布满弹坑之类的东西,四周孤零零地分布着几栋大楼。 易灵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头望去,数公里之外的警示牌依稀可见。 几个人都是闭口不答。 更深入进去,一座极富古典意味的大宅出现在易灵面前,旁边还附带了一个大花园和一个游泳池。精致豪华的大宅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不过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一个富翁都有可能会有这么一间。只是出现在这里便如此突兀、如此不协调,感觉简直不像是该存于这个世界的建筑。 车在离大宅几百米处便停下,易灵和易雪下车后,那几个人立刻离开。易灵一愣,打算步行过去。就在此时,大宅里驶出一辆车,停在易灵身边。 Dr.S的头从车厢里伸出来,示意易灵上车。易灵坐进车,车在宅门前停下,易灵再下车。 “真是麻烦……” “怎么?你想通了?” “没,只是想顺手干掉你们罢了。”易灵直言不讳。 Dr.S一愣,然后笑起来。“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吗?” “外面的影像是什么回事?”易灵顾左右而言他。 “只是个立体投影罢了,一点小事,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东西给人看见。” 易灵讥讽道:“果然还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一点没错。”Dr.S大方地承认了。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干?把我们都解剖了,还是把我们浸到福尔马林里?” “我正在考虑。” 易灵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呵呵,开玩笑的。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先好好休息两天吧。”Dr.S拍拍手,不知从那里钻出来两个女佣。Dr.S向女佣吩咐了几句,便走了。 “你们研究不死之身要干嘛?”易灵冲着Dr.S的背影叫道。 “反正不是用来当生化武器。”Dr.S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女佣领着他们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易灵躺到床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他在来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他就这样贸然过来,根本没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办。易雪坐在他身旁,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最近几天之中会发生什么大事。 易雪的直觉一向是非常准确的。 第二十四章 命日 他们两个谁都没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黑点,这个黑点正把他们的一言一行传输到大宅的一间房间之中。 一个坐在安乐椅上的人正在看着他们,他就是组织里的幕后黑手——沈念宗。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但眼睛却黯然无光,给人一种缺乏生命力的感觉。他身边站着四个人,Dr.S、Sirene以及两个年纪相仿的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和沈念宗长得非常相像,男的叫沈天,女的叫沈月。沈天是沈念宗的儿子,而沈月却是沈念宗的曾孙女。 沈念宗已经活了一百七十六年,至今仍保有四十多岁的身体。沈天是他在二十年前生下的,而沈月是他的孙子在十五年前生下的。他能有这样的成绩,跟Dr.S不无关系。每当他的身体衰老到不能再用时,Dr.S就有办法为他替换一副全新的健康身体。就这样,他一直掌握整个组织达一百多年。理论上他可以无限地活下去,Dr.S自然也有办法让自己无限活下去来保证沈念宗能活下去。 但是,最近几十年却出了问题。沈念宗的身体不知怎么的,渐渐失去生命力。身体的衰老比以往快了十倍,一具全新的二十岁身体,几年便会衰老得如同上百岁。而且衰老的速度有越来越快的趋势,现在这具身体是他一个月前,Dr.S赶到美国为他换的。换的时候只有十多岁,现在竟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Dr.S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出病因。由此断定,只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对此,Dr.S也无能为力。照此下去,沈念宗的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这个消息目前只有他和这四个人知道,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为此Dr.S一直在做相关的研究,他派人到那些长寿之地采集长寿的基因样本,希望能找出搞衰老的秘方。谁料其中的一个人居然自称发现了拥有不死之身的人,他马上赶过去,发现了易雪。如果能拥有不死之身,那就根本不用害怕衰老了。毫不夸张的说,易雪就是沈念宗的救命稻草。 “医生,需要多久才能研究出结果来?” “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沈念宗长叹一口气。 “曾爷爷。”沈月强笑道,“明天就是我的十五岁生日了,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呢?”沈月是沈念宗众多子孙中最疼爱的一个,因此她才能够站在这里。 沈念宗笑着回答:“保密,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笑容之勉强,让另三个人感到一阵心酸。 不谐世事的沈月却以为他心情好了些,高兴地笑起来。“那我就期待着,曾爷爷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沈念宗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真心地笑了。 …… “人”组所在的酒店中,一干队员东倒西歪地趴着,只有李默是坐着的。 陆仁冰走进来,无奈地说道:“你们瞧瞧自己是什么样子,明天就要行动了,你们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林一目前的样子是一个身高两米的黑人,正懒洋洋地缩在墙角,样子诡异极了。他说道:“还不跟你学的……上次导弹来袭前三十秒,你还不是在睡觉,我们差点以为你要被轰成碴了。” “唉……”陆仁冰叹息道:“居然连一个一起出去玩的人都找不到。也罢,也罢,我自己去找乐子吧。” 房间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刚刚还躺着的七个人马上坐直,用一种渴求的眼光看着陆仁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对了,莫然到哪里去了?”陆仁冰刚刚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似乎去扫墓了。” “是吗……”陆仁冰沉思起来,众人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似乎有些不寻常。好半天,陆仁冰才说出下文。“想不到,他的人脉居然这么广。” “……”众人无语。 “那么,我来分配一下明天的任务。你,你,你,你,你,你们五个在宅外配合‘雷鸟’实施二号强攻计划。”陆仁冰用手指出五人,那五人很自觉地站到一边。 “接下来,林一,李默,莫然,简星和我混进宅内实施一号暗杀计划。” 听到五个人都被喊出名号,那五个被作“你”的人顿时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同时也有些不安:“我们该不会是炮灰吧……” “应该没那么惨吧……” “静一静,静一静,到了工作岗位上,就要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个别人不要心里不服。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嘛。大家一起讨论讨论,我们这里不搞‘一言堂’。”陆仁冰微笑道,"奇"书"网-Q'i's'u'u'.'C'o'm"大有“你敢提就试试”的意思。 众人无声。 陆仁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看来大家对工作安排都很满意,那么,我最后再说一句。作为对大家的鼓励和要求。” “千万不能让‘雷鸟’抢了风头!” “是……”“无聊……”“没意思……” “大声点!”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是!” “很好。”陆仁冰转身便走。 “喂,等等,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出去玩的!”一个队员拉住陆仁冰。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道。 陆仁冰回过头,用一种很哀伤地神情看着大家,然后叹了一口气。“也罢,杀人犯临死前还有一碗饭吃。唉……都跟我来吧。” “呸!” 在众人的簇拥下,陆仁冰等人去了当地最大的赌场。 看着玩乐的众人,陆仁冰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默默地说:“千万别死啊……” “你也一样。”耳边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陆仁冰回头一看,是一个胖子。他便是李默,因为他长得太过惊人,所以林一帮他稍微整了一下。 “李默……” “怎么?” “下次,拜托你别再这么吓人了。” …… 另一边,“雷鸟”的临时指挥所里。 莱特对着手下大吼道:“明天的任务,大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01小队,这次混入生日宴会暗杀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军方也会支持我们,02到10小队都跟着我在外围准备2号方案。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绝对不能让‘人’组抢了我们的风头!” “是!” …… 再一边,沈先生的办公室里。 沈先生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杀手,我担心那两边的人会互相拖累,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帮忙了。” 当然沈先生没有疯,因为墙壁突然发出声音:“没问题,只要你付钱就行。” “你办事,我放心。等我登上了宝座,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帮忙呢。” 墙壁没有回答,显然那人已经走了。 想到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沈先生不禁露出微笑:“我可是准备了一个很特别的生日礼物啊。” …… 明天,将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灯火迷离,觥筹交错。大厅中飘逸着酒香和女宾的香水味,两种本就醉人的味道混在一起,更让人恍惚不知身处何处。大厅中的一百来位宾客,全是沈家的人。沈月的生日宴会只宴请了这些人,没有别的所谓名流,他们本身就是无数名流渴望结识的人。 沈先生随手拿了一杯不知道什么年份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半点味道都没尝出来。沈念宗平时深居简出,连他都不常见。这次的生日宴会是少有的良机,错过的话,就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了。 宴会的主角出场了。大厅中立刻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全都盯着沈月及一同出场的沈天。沈月身穿红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挂着一串黑珍珠,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它饰物。以她的美丽,根本不需要多余的饰物。虽然在美国长大,她却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式美女,充满了大家闺秀的风范。沈月一出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雅气质便让众宾客折服。 见有那么之人在盯着自己看,沈月的脸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她一直都住在这间大宅中,学习有自己的老师,吃穿住都有人替她安排。除了看书,她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活动。这十五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沈月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开,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么多人。 沈天见状,立即明白她心中的想法,趁人不注意时在她耳边轻语。“别怕,有我在呢。” 这句普普通通的话给了沈月极大的勇气,按辈份算,沈天该是她爷爷辈的人。不过他们之间年龄差异极小,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沈月一直把沈天当作是可以依赖的哥哥。沈天和沈月站在一起,也经常被人错认为是兄妹。沈月深吸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开始她的生日演讲。 沈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子孙到十五岁就算是成年,因此今天的生日可以算是沈月的成人式。其实严格地来说,要过了今天零点,沈月才是十五岁。 沈先生看着沈天,心中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沈先生是沈念宗的第八个儿子,沈天的年纪只能当他的孙子,可是他却要叫沈天弟弟。所幸那个精力充沛的老怪物最近没有再续弦,不然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叫弟弟。 宾客们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沈月,每一件都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宾客们都清楚,沈月是沈念宗最宠爱的人,讨好她就等于讨好沈念宗。若是沈月收到满意的礼物,那自己的地位一定提升。沈月收下所有礼物,对每个送礼者都带着同样的微笑,看不出特别喜欢哪一样。沈月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她只是在期待着沈念宗的礼物。 沈先生也在期待沈念宗的出场,他扫视了一下整个大厅,自己所雇的杀手现在应该潜伏在天花板上。几十名侍者在宾客之间穿行,他知道“雷鸟”的人都已经伪装成侍者了,他已经从几个侍者的脸上看到了约定好的暗记。“人”组的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剩下的侍者都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相信他们应该也已经就位了。 “喂,你说这老头东张西望的,是不是在找我们?”林一问莫然。 “嗯,他应该没想到我们会伪装成宾客吧。” “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露出破绽了。”林一得意地说。 听见他们俩在说话,陆仁冰不禁皱眉,他沉声道:“少说话,多吃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东西你下辈子都不一定吃得上。你看简星,他就比你懂行。” “喂,死猩猩,给我留点。” 莫然不无担忧地说:“我们这样做,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雷鸟’想抢头功,便让他们抢去吧。有人急着送死,我们可没必要这么急。这东西味道不错,来尝尝。”陆仁冰把菜把莫然的嘴里塞。“你难道没注意吗?这里还混杂着许多禁卫军,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了。” 终于,今晚的真正主角——沈念宗上场。他身后跟着Dr.S和Sirene,Dr.S依旧是那套包得严严实实的西装,Sirene则抱着一个足有半个人大小的礼物盒。有些敏锐的客人感到大厅里除了安静,更多了几分不安。 沈念宗走到沈月身边,摸着沈月的头,开玩笑地说:“过了今晚,你就不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大人了,我就再也不能像这样摸你的头了。”说罢,示意Sirene把礼物拿上来。 沈先生紧紧地盯着沈念宗,手不自觉地颤抖。当他发现这一点时,连忙用双手拿稳杯子,因为行动开始的暗号就是掷杯。他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沈念宗打开盒子,Sirene从里面抱出一件东西。 大厅中的灯光一下子黯淡,离沈念宗较近的人脸上染上一层淡蓝色。所有的人,包括“雷鸟”和“人”组都被它吸引住了。 一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足有半个人那么大,简直不能称之为一“颗”。它如海般深邃,仿佛有魔力似的,如黑洞般吸引人的灵魂。没有人会去想这颗宝石价值多少,被它吸引也不是因为它价值连城。它本身的美仿佛净化了人心,让人把那些庸俗的念头抛诸脑后。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陷入一种梦幻般的迷境,剑拔弩张的气氛全然不见了。 最先一批回过神来的人是沈月、沈天和那些异能者。 沈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抱住沈念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沈念宗大笑起来,这时,其他人才回过神。 沈先生这时才醒悟到自己错过一个暗杀沈念宗的绝妙机会。 “大家一定对这个东西很好奇吧。”沈念宗微笑着说道。Sirene把宝石收回盒子,把众人的目光关在盒子外。 “这个东西,可是大有来历的。想当年,我们的先祖为避免战乱,迁到广袤的大草原,又随着那人远征欧洲,在欧洲居住数代后,又因为那两次大战而逃到这里,最终在这里定居。从第一代先祖到现在已经二千多年,我们的族人虽然历经千难万险,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血脉,至今不倒。靠得的什么?除了自己的努力外,先祖所留下的这块圣物也在一直庇佑我们。可以说,没有这块圣物,就没有我们家族的今天。”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大厅中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先生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因此,我把这块圣物传给月儿,就等于把整个家业传给了她。等我百年之后,沈家的一切都由沈月来继承。” 众人哗然,居然让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女来继承家业。更有少数敏锐的人在想,沈念宗极少会讨论死亡,这时候居然会想到立这种遗嘱,难道是…… 沈先生心中的惊怒远较其他人更甚。他的老爸活得太多了,以至于他的七个哥哥没能等到继承家业便先走一步。眼看自己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好活。他这才铤而走险,意图杀亲。沈念宗死后,自己就将是辈份最高的一人,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而现在,一旦沈念宗死了,自己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沈月茫然不知所措,她对沈家的产业一点都不了解,自己根本无法担此重任。“曾爷爷,我觉得沈天哥哥比我好多了,不如让他来吧。” “傻丫头,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少人抢着要呢。比如说今天的大厅里,就好多人想要得到这个东西,为此,他们都不惜杀掉我呢!” 听到第二句时,虽然大厅中有空调,沈先生已是汗如雨下。听完整句话时,他的脊梁骨上顿时升起一阵寒意。沈先生不自觉一松手,杯子从手上滑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杯子摔在地上时只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但就是这一点点声音,在某些人听起来便如同雷鸣。 开战。 几个刚才还端着盘子的侍者瞬间冲向沈念宗,半空中平白无故飞来几个圆球,洞穿了他们的脑袋,血液混着脑浆洒在宾客的头顶上。他们的尸体借着惯性扑向沈念宗,却像撞到什么似的掉到地上,掉落在人群中 “看,我说的没错吧。你送什么都没事,就是不能送死。”陆仁冰一边说,一边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莫然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陆仁冰又叉起一块牛排。 “你能不能别再吃了……” 此时大厅里已乱成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刚刚还彬彬有礼的宾客位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向大门冲去。 沈月受此惊吓,竟昏了过去。 “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看了看沈月,沈天说道。 “没错,这种小场面,我们能搞定。”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您还是带着小姐和三位大人走吧。” 沈念宗按了一下身后的墙壁,墙上出现一个暗门,他们五人消失在暗门之中。 “喂,目标都跑啦。”莫然拍了一下陆仁冰,恨恨地说:“我叫你吃。” 被拍过之后,陆仁冰一下子把吃进嘴的咖喱吐了出来,大叫道:“你干什么!我可是在咖喱啊,你想辣死我啊!快,快,快,给我水。”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叫嚷声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在大叫的人。 莫然又拍了陆仁冰一下,解除了能力,陆仁冰才安静下来。 “别担心,我事先已经考察过这里。那条暗道不是逃生用的,是上三楼的。我们现在去三楼吧。” “哪个房间?” “我忘了……等等,这样吧,我们分头去找。对,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走了。”陆仁冰一溜烟跑了。 莫然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队友,猛然发现旁边有一个“雷鸟”的人。那人正冲着通讯器大叫:“三楼,对,让所有的人都去三楼。这里的几个禁卫军已经我们干掉了,不过更多的可能还潜伏在这宅子,让兄弟务必小心。”说完,他冲着莫然竖起中指,飞也似地跑了。 “快!”莫然对着几个队友叫道,“大家分头去找目标。” “是!” 第二十五章开场 原先貌似下个星期要强推,但是实在是有点事,必须出门.那就预先多更新几天的. 门,就在前方。几个跑在前头的人大喜过望,连忙打开门,冲到外面。 黑夜中,遥远的地平线上有无数黑点在涌动。数颗照明弹飞上半空,照亮了夜幕下的大地。刚刚逃出生天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数的怪物正向这里冲来。 不,不是怪物。这些人都能认出这些东西,正是自己集团的产品。以被称为“切割者”的BC-08为主力,全地形高速战车BB-36为掩护,中间是磁悬坦克BB-27,改造尸兵BA-17拿着CB-09反坦克狙击步枪。天空中照明的是“九日”悬空照明系统DB-71,掠过的几个庞大的黑影是超音速隐形轰炸机BB-45。 “实在想不到,那个组织居然拥有这么高的科技。”坐在磁悬坦克上,莱特感叹道,“这还仅仅是B级的,实在是想象不到A级和S级是什么样的。” 正因为这些全是自己集团的产品,这些逃出来的人比莱特更清楚它们的威力。这群军队明显来意不善,他们已经考虑该怎么投降了。 平原上突然打开好几个通道口,三头巨兽从里面飞出来。它们扑腾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它们长得极像西方传说中的龙,但身体却有大半是由机器构成的。跟它们比起来,天空中的飞机就像是小鸡碰上了老鹰。一头巨兽张开嘴,一个巨大的光球在嘴里凝聚起来。 “大家快散开!”莱特声嘶力歇地叫道。 半径达十米的光球从空中砸下来,命中莱特带领的军队。一阵巨响过后,地上多了一个巨坑,除了外围的一些幸运儿,其它什么都没剩下。在高温的作用下,巨坑的中心处甚至有玻璃化的现象。 这一击,毁灭了军队的百分之五。莱特面对着巨坑目瞪口呆,喃喃道:“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沈族人欢呼起来。这三头巨兽便是A级兵器,代号为AA-01的“巨龙”。强攻计划也被沈念宗料到,一早便做好了准备。 看着盘旋在高空中的巨龙,“人”组队员之一的范心明自语道:“我们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看电影?”不是每个异能者都长得像李默这么有个性,范心明看上去就是一个十足的普通人,没有人会料到他曾经是著名的异能佣兵组织“阿尔法”的一线高手。 他身边的风晴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实中,我们是不可能打赢这种东西的。”风这个姓很少见,叫这样名字的人更少见,像风晴这样的美女,更是一万个里面也见不到一个。 甘久一边挖鼻孔,一边说道:“那我们还是赶快逃吧。”他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人”组中的另一个美女万颖诗厌恶地看了甘久一眼,没好气地说:“开什么玩笑。” “废话那么多干嘛。”任凡尘拍去自己身上的尘土,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又一个光球砸下来,五人连忙趴下,差点被活埋。 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都算出场了,应该不会变炮灰了吧。” “嗯。” …… 刚才光球所引发的剧震,也影响了宅子里的人。 “看来2号强攻计划已经实行了。”陆仁冰长叹一口气,穿过二楼的走廊。他没有在三楼停留,而是径直上了四楼。“我记得,秘道的出口应该在四楼的一个秘室里吧。” 为什么陆仁冰会向莫然撒谎。 “发生了什么事?”睡着的易灵猛然被惊醒。 易雪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没什么,外面只不过是三头龙在和一支军队战斗。楼下刚刚死了十六个人。”易雪一直都在关注着这宅子里的动静。 “是我在做梦吗?” “不,你清醒得很。” 易灵马上起床穿衣服,易雪默默地看着他,说道:“不出去不行吗?” “嗯,说不定这是一个铲除他们的好机会。” 易雪很清楚自己阻止不了易灵,那她只有想办法尽快帮助易灵完成这件事。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危险性就越大。 “似乎有人想要杀这里的一个大人物,而那个人似乎在三楼吧。” “哦。”易灵应了一声,打开房门。 走出房间,一个白人正站在走廊上东张西望,易灵和他同时发现对方。那人大声喝道:“不许动,双手抱头走过来。” “那人说什么?”他说的是英语,易灵自然听不懂。 “不知道。”易雪也听不懂。 那人见易灵毫无反应,便认定他是敌人,掏出手枪指着易灵。 见状,易灵冷笑一声,炎之气瞬间在身上形成铠甲。白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体,宛如火神降临。 一声长长的枪响,枪中十二发子弹先后出膛,射向易灵的十二处要害。易灵早有防范,一个空翻跃过所有的子弹,一脚踢向那人。 眼看易灵就要踢中自己,那人居然不闪不避,脸上反而带着嘲讽的笑容。易灵心知不妥,强行收劲,伏在地上。只觉背后一阵风声,竟有十二颗子弹从易灵背后飞过。 背后有人?易灵向后看去,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又有十二颗子弹向易灵射来,易灵在地上滚了两圈,勉强躲开。 可是,没听见枪声啊。 这里在一旁观战的易雪叫道:“当心,他能够控制子弹的走向。” 只见十二颗子弹从地板上的弹坑里冒出来,停在半空,本身还在不断地旋转。那人冷笑着,一挥手,子弹向易灵射去。 易雪冲上前,接下了这十二颗子弹。那人一愣,还来不及把子弹收回。易灵便冲到他跟前,猛地一脚踢去,炽热的火焰在那人身上燃烧起来。不过在他被烧焦之前,已经被这一脚踢碎内脏,当场毙命。 “谢谢了。”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易雪挖出子弹,微笑着说。她很高兴自己又替易灵挡了一回子弹。 “走吧,上三楼。” 自动灭火装置及时启动,扑灭了二楼的火。从那人烧焦的衣服里掉出一张证件,上面用英文写着“查理斯&;#8226;莫普,‘雷鸟’小队精英狙击手”。 一眼难望到底的曲折走廊,分布怪异的房间,迷宫似的建筑结构,三楼的空间并不大,但在设计者的巧妙安排下,一个连着一个的房间给人以三倍于实际面积的错觉。设计者有意将这里建造得非常坚固,仿佛一早就料到在这里会有一场血腥的大战。 绝佳的战斗场所。 “雷鸟”一队的队员有五十多人,伪装成佣人、司机等潜伏在大宅附近。虽然外面已有强攻部队在进攻,但他们依然不能放弃暗杀计划,这可关系日后自己小队在别队面前的影响力。原以为三楼不过是个弹丸之地,谁知五十个人散在里面竟互相不见踪影。 “喂,喂,棕熊呼叫黑熊,喂。”一个队员对着通讯器大吼着,通讯器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这里肯定有什么屏蔽信号的装置。“该死!”他关掉通讯器,对身后的人嚷道:“这地方收不到信……”话只说到一半,他便突然停住。 不知何时,身后跟着的三个人都不见了。白惨惨的日光灯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危险就在附近。作为一个异能者,直觉总是比较敏锐的。 他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是在某个拐角错过了。他向后跑去,脚步声在空洞的长廊中回荡。天地间似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这种感觉让他更不安。 他在一个拐角前停下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停下。前面似乎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让他不得不停下。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被吓住。”他在心中安慰自己,猛地闪过拐角。 三个人靠墙坐着,他们的头排成一排搁在地上。血洒满了整个走廊,三个头用无助而迷茫的眼神看着他们眼前的两个人。 易灵和易雪也在三楼迷路了,他们无意间走到这里,看见这三具尸体。正当他们仔细观察尸体时,一个白人从前方的拐角处闪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那白人大叫道,用手指指着易灵。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人,那个少女还算正常,但少女身边的这个人身上居然燃烧着火焰,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们干的吗?”他注意到地上的三个人头,正是跟他走散的伙伴。 冷汗从他额头滴落,这三个人跟他实力相当,对方能以一敌三,那自己肯定不是对手。还是撤吧。 那白人转身就跑,易灵愣了一下,急忙追去。 他离拐角近,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身后两人甩开了。在军队训练时,他颇为自己一百米九秒三的成绩骄傲。 回头一看,身后没有人,看来是摆脱敌他。他松了一口气,拭去额头的汗水。 他眼前突然一黑。 易灵顺着走廊跑过去,眼前却只有一具头被砍落的尸体。他搞不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究竟是属于哪一方的?杀死他们的人又是哪一方的?目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搜索组织的首领,然后再杀了他。 …… 阿尔斯一拳击向一个禁卫军,那人的头被他轰成一团飞溅的碎肉。阿尔斯闭上眼欣赏清脆的碎骨声,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任何音乐都好听。脑后传来一阵风声,他一低头,一个由冰凝成尖锥从他头上掠过。他回身一拳,将冰锥连同禁卫军的手打得稀烂。那禁卫军居然不怕疼痛,用冰凝住自己的伤口。阿尔斯又是一拳,洞穿那人仓促凝成的冰盾,将那人打飞。 那人的头撞在天花板上,落地时脑后已多了一个大洞,当场死亡。 “哼,这就是所谓的禁卫军吗?真弱。”阿尔斯大笑道,“我已经干掉八个了。你们呢?” “五个。”跟阿尔斯同为“雷鸟”一队的队友蒙托回答。 “十个。”尼泰尔淡淡地说。 他们三人同样也和大部队失散了,但他们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在“雷鸟”一队里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了。 “啊!”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他们立刻奔向前方。 四五个“雷鸟”队员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的脑袋被击出一个大洞,里面的脑浆还是热的。 “他还没走远!快上!” 眼前是一条死路,一个禁卫军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让人极不舒服的微笑。三人对望一眼,阿尔斯为前锋,另两人为后卫,组成一个三角阵形向那人靠过去。 那人静静地等他们靠近,然后打了一下响指,一堵墙在他们身后落下,把他们和那人困在一起。 “你们好,我叫方天华,今天由我来送你们归西。” 阿尔斯怒吼一声,一拳向方天华击去。方天华一扬手,一道淡淡的白影冲着阿尔斯的拳头飞去。速度极快,阿尔斯还没来得及避开,就击中了那道白影。一阵清脆的碎骨声,可是在阿尔斯听来就没刚刚那么美妙动听了,他的手臂粉碎性骨折。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飞,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晕死过去。 白影同样也被阿尔斯打回来,方天华伸出手,白影落在他手上。原来只是一个白色的球。两人脸色同时一变,阿尔斯的拳头足有几吨的冲击力,竟会抵不过一个网球大小的白球。 方天华随手把球抛出去,球撞在对面的一堵墙上,再弹到另一堵墙。球在方天华的控制之下,速度越来越快,在房间中左冲右突。蒙托和尼泰尔冷静地观察球的运动轨迹,几次与球擦身而过。只要计算好入射角和反射角,想要躲开球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尼泰尔稍稍仰起脑袋,球又一次在他的鼻尖下擦过。一股淡淡的焦味,才过了几十秒,球速就快到无法用肉眼辨识,只能勉强看清一道白影。若非他们是顶尖的高手,身上早多了几个窟窿。尼泰尔意识到不能再被动地闪躲,不然总会被击中。 看准一个空档,尼泰尔掷出五把飞镖,分别以不同的角度攻击方天华的七处要害。他的能力跟方天华很像,他能够将普通的飞镖加速到超音速,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以意念操纵飞镖。飞镖的速度比球还要快,更何况此时的球刚刚掠过自己的脑袋。 没有听到撞在墙壁的声音,说明球还在半空中。 方天华身上飞出两道白影,在他身前飞舞了半圈,挡下了这五把飞刀,然后回到他手上。方天华冷笑着拔掉球上的飞刀,随手一抛,这两个球也加入了战斗。三个球以八百公里的时速在封闭的房间中穿梭,哪怕只是被碰到一下都会骨断筋折。在这种封闭的空间中,这样的攻击是最致命的。 尼泰尔一咬牙,再度掷出十一把飞镖,这已经是他所能控制的极限了。此时,三个球都不在能够抵挡攻击的轨道上。尼泰尔计算过,至少要四个球才能挡住这十一把飞镖。 三个球诡异地变幻自己的轨道,在半空中将飞镖击得粉碎。 尼泰尔的脸顿时发白。 球速更加快了,就连这两人也捕捉不到球的轨迹。更何况,球的轨迹已不受物理规律的约束,而是随方天华的意念变化。几次他们都以为自己将要没命,可球都只是从他们的眼前擦过,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可一连几次都是这样,而且方天华的脸上一副很好玩的样子。他们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方天华玩弄于股掌之间。 尼泰尔大怒,他刚想扬手,球在他的手臂上擦出一道深痕。 看着尼泰尔痛苦的表情,方天华大笑起来:“知道吗,我最喜欢看这种表情,最喜欢看被困住的人脸上流露出的绝望、痛苦和恐惧。” 蒙托瞪着方天华,眼神中充满怒意。他的皮肤开始泛出一种金属般的色泽,只几秒的时间,他全身就像是镀上了一层白银。银色的头发根根竖起,就连眼珠也像是金属似的。他的能力就是让自己的身体硬化。 他对着方天华猛冲过去,三只球迎面撞在他的身上。蒙托一踉跄,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的身上被砸出三个凹陷。他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向方天华冲去,但速度已经慢了不少。 被弹飞的球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再度撞向蒙托,这次直接正面撞上他的脑袋。蒙托的脸上多出三个凹陷,本来就诡异的脸更是显得有些怪诞。蒙托似乎被一下撞晕了,像个醉汉似的站立不稳。 此时,昏迷的阿尔斯突然醒来,捧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大叫起来。方天华完全不去理会阿尔斯,球雨点般地砸向蒙托,把蒙托的身体砸得像下过流星雨的月球表面。 像是为了缓解痛苦似的,阿尔斯用左手用力击向墙壁。在他的怪力之下,墙居然被击坍了。尼泰尔见状大喜过望,迅速奔向坍塌处,想从那边逃跑。 方天华一扬眉,三个球同时出击,斜着穿过三人的头。脑浆和鲜血喷在墙上,就如同一幅抽象派的画作。 “这个陷阱无法再使用了。”方天华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墙升入天花板中,露出一条走廊。他收起球,穿过走廊,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中。“不知道下一个进陷阱的会是谁。” 就在他走后的十几分钟,一个身影出现。李默观察着现场,然后弯下腰,挖出三人的左眼球。 …… 易灵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迷宫里游荡了多久,他只知道跟随着易雪,易雪也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在走。她知道自己所走的虽然不一定是最正确的,但一定是最安全的。她的直觉非常准确,虽然一路上都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尸体,但他们却没有经历过一次危险。 易灵数来,自己已经遇上过七十多个死人。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尽相同,有的是被砍头,有的则没有外伤,有的喉咙有一道小小的伤口,而有的连头都被打爆了。他已经能够明显分辨出有两个阵营的人在战斗。一个阵营的人身穿黑衣,衣服上还绣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而另一个阵营没有统一的制服,但身上都携带着证件。虽然看不懂上的英文,但每份证件上都有一只鸟。 现在要搞清的问题就是,究竟哪一方是组织的杀手,而哪一方是进攻组织的人。易灵潜意识之中把组织当作是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自己的朋友。 在这个迷宫中,易灵已经好久没有碰上过活人了。这种感觉颇为怪异。遍地的尸体,呛人的血腥,地上的碎石,明显都在警告人们这里正发生着一场大战。但易灵就是一个敌人都遇不上,甚至连一场战斗都看不见。仿佛这些战斗的痕迹都是假的一般,是某个人故意放来欺骗自己。 地板剧烈地震动起来,普通人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屋外的战斗丝毫不逊于屋里的,尽管看不见,易灵也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杀气和战意。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易雪微笑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没有什么大不了。” 在这遍布血迹的战场上,易灵自然不会去注意天花板上有没有奇怪的黑点。 在四楼的秘室中,通过隐藏在每个角落的摄像头,战场上的情况都在沈念宗的掌握之中。当然,监视的重点不是那群入侵者,而是易雪。 “老爷子,目前有三个禁卫军在暗中保护他们两人。而且他们的实力也不差,应该能自己上来。” “嗯。”沈念宗看了一眼沈月,她正在沈天的怀里瑟瑟发抖。“唉……现在让你看这个的确是太过血腥了一些,但你总有一天是要面对这些的。” “如果是那样,我还是希望越晚越好。”沈天抱住她的头,爱怜地看着沈月。“这种血腥,我们看就足够了。” “老头子,你快看。”Sirene指着一个屏幕。 第二十六章 相持的战斗 屏幕上显示的是屋外的战况。 天空中,还有二头巨龙在盘旋,另外一头躺在地上,翅膀齐根断下,背上一片焦黑,身体的机器部分不断发生零星的爆炸。它无力地甩动脖子,血把平原上的沟渠都灌满了。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一台只该出现在科幻电影中的、近三十米高的人形机器正与巨龙厮斗。 沈念宗严厉地看着Sirene,怒道:“那不是你的‘冥王’吗?怎么会出现在敌人那里。” “上次去中东执行任务时,我把留在了中东总基地里,谁知道居然被他们拿去用了。”Sirene的俏脸发白,“我马上去回收它,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真是夸张,比好莱坞的大片还要好看。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的话,我简直要去买爆米花了。”范心明打趣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达吗……动作笨拙,机动性又差,只是耐打。真搞不懂他们研究这么一个大沙袋干嘛?” “就是,就是。” 听着“人”组成员故意用英文在冷嘲热讽,旁边的莱特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帮子家伙,在战场上只会聊天吗!” 莱特的心情差极了,由于三头巨龙过远,自己的特种部队根本派不上用处。而带来的这些军队又都是对地不对空的,只有反坦克狙击枪的穿甲子弹能对巨龙造成蚂蚁一般的伤害。所幸还有一队超音速轰炸机,利用巨龙在高度及灵活度的劣势才勉强摆平一只,不过那只巨龙坠落前发生的大爆炸把靠得过近的轰炸机全毁了。 眼看部队伤亡惨重,莱特逼着被手下救出的沈先生调用了传说中的A级武器AA-01-002。正如“人”组成员所说的,这个大家伙根本就是虚有其表,机动力比巨龙更差。而且还需要十多人操作,在协调性上勉强能做到自己不会踩到自己的脚。唯一的优点就是装甲厚实,能够抵御巨龙的电磁炮,只能让它当肉盾来顶,让残余的几架轰炸机进攻。 “有本事,你们也去打下一头来看看!别只知道在一旁看着,难道你们国的人都是这样吗!” 听见这句话,本来想着看戏的“人”组成员顿时不悦。 “小看我们?哼,阿九,小任,陪我去一趟。”范心明说道,“让这帮洋鬼子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算了。”莱特道,“我为刚才的话道歉,我可不希望有人白白送死。”不知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如火上浇油,范心明等人更是非去不可了。 “两位美女就在这里看我们大神威吧。” 风晴和万颖诗知道自己的能力不适合用在这种场合,只能在心中为他们祈祷了。 黑色的巨龙在头顶上空盘旋,口中喷吐出致命的光弹。金属骨架撑起足以抵挡导弹轰击的翅膀,庞大身躯上的机器外壳在照明弹下闪耀着银光。全长数百米的巨龙在空中翱翔,外壳打开一个个发射口,无数导弹从里面射出,无情地倾斜在地面上。 火光把那些活死人的脸映成红色,没有知觉的生化士兵无所畏惧地打着毫无胜算的战斗。它们的目标只有天空中的两头巨龙,虽然不能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积少成多也能达到惊人的效果。 传说中的A级兵器站在巨龙之下是如此渺小,它就像是一个大沙袋,完全没有那些在科幻世界中的同类那样的气势。在数十名操作员的操纵下,它只能走几步路,走到无人的战区,让巨龙的攻击不会波及到军队。除了吸引火力,它一无是处。黑白相间的装甲挨下数十发光弹后竟毫发无损,导弹打在它身上也像是搔痒似的。 “走近才发现原来这家伙这么大。”范心明仰望头顶上一只机器化程度比较低的龙,“决定了,你就叫庞吧。” 巨龙长吟,仿佛听见了他的话。 “你需要多少时间?”任凡尘冲着范心明的耳朵大叫,才勉强让后者听见自己说的话。 “这么大的家伙,起码要一分钟,而且还不知道它有没有那个。”范心明吼道,“等会你把它抓下来,让阿九保护我们,别忘了把我打晕!明!白!了!吗!” 任凡尘和甘久大声回答:“明——白!” 任凡尘盯住巨龙,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的话无非就是菩萨保佑之类的。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抱住巨龙。范心明的眼睛里充满异样的神采,甘久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 天空中出现一张半透明的巨网,缠住巨龙。“网”,就是任凡尘的能力。他能够制造出一张任意面积的网,困住敌人。网越大,他对网的控制力就越差,他还是第一次制出这种大到能困住龙的网。 巨龙的翅膀被束缚住,它拼命扇动翅膀,却挽回不了自己坠落的命运,翅膀所提供的动力仅能保证它不被摔成重伤。 巨龙腾空是一件非常壮观的事,坠落也是一样。数百名远处的“雷鸟”队员惊讶地看着一只巨龙落到地上。坠地的速度很快,但所有人都觉得下落的过程是过得如此之缓慢,慢得连扬起的尘土都轨迹明晰。 尘土飞扬,久久不散,看不清那边的情况。莱特准备赌一把,他刚想命令全军突袭,风晴和万颖诗突然关掉他的通讯器。 “你们在干什么!”莱特顿时火冒三丈。 “既然他们去了,那我们就要相信他们。”风晴和万颖诗坚定地说。 莱特仔细打量着她们,皱眉道:“真搞不懂你们,逞英雄吗?要知道,他们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那怪物,会死得很惨的。” “比起你,我们更了解自己同伴的实力。” “我是这里的指挥官,我绝不会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而错过一次扭转战局的好机会!”莱特心里很清楚,靠那件不知名的A级武器是顶不了多久的,不管多坚固的装甲都不能无限制地挨打,防线总会有崩溃的一刻。 莱特打开通讯器,准备发布命令。一阵狂风卷来,飞扬的尘土顿时被吹散。巨龙翕动翅膀,重又升上高空。它仰头长吟,口中又开始聚起一团光。 “混蛋!”莱特一拳砸碎通讯器,转头对风晴和万颖诗大叫道:“这就是你们同伴的实力!你们要为这次失误负全责!” 远处出现三个人影。 甘久一手抓着范心明的衣领,一手扶着任凡尘,回到指挥部。任凡尘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条血迹,一到指挥部就倒地睡着,一看就是体力透支。范心明双眼紧闭,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显然是被人打昏的。他们三人身上全是尘土,甘久顾不上擦拭,抓起一条绳子就把范心明捆成一个粽子。 莱特铁青着脸,说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别这么生气。”甘久擦去香烟上的尘土,悠然自得地抽起来。“搞定了。” “什么意思?” 甘久指指那头巨龙,只见它口中喷出一个光弹,不过不是冲着地面,而是冲着另一头龙。另一头龙根本没有防范,头部被击中,天空中当场下起一阵血雨。龙头被轰爆,它连哀鸣都没有,就笔直地摔在地上。 地动山摇,震倒一大片人。活着的巨龙咆哮起来,仿佛在宣告它的胜利。 “你们控制它了?”莱特奇怪地问道,世界上的确有能够控制其它生物的异能者存在。 甘久笑而不语。范心明的能力就是“换魂”,可以和拥有灵魂的生物交换。他的灵魂会可以进入别的身体,而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就会进入他的身体。换魂时,范心明必须和对象接触一定时间,时间视对象的不同而变化。因此,任凡尘才要把龙拉到地面上。换魂之后,新的灵魂可以自由地操纵对方的身体。因此,甘久在换魂完成之后立即打晕了范心明的肉体,省得龙的灵魂捣乱。 如果灵魂所在的身体死亡的话,那身体中的灵魂也会跟着死亡。也就是说,范心明不能用对方的身体来自杀,那样做他也会死。不过,他可以先把对方搞得濒死才撤。如果范心明的肉体死了,那范心明的灵魂只能待在对方的肉体中,无法再进行换魂。 莱特见甘久不回答,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问题有些不礼貌。异能者之间随意询问对方的能力,是一种不礼貌且不友好的表现。 现在大局已定,莱特也可以松一口气了,一阵骚动把他刚松的一口气又钓了上来。远处的A级兵器那里似乎又出了点问题,它的驾驶舱空门大开,里面的操作员全暴露无遗。它抖动着身体,数十名操作员像是它身上的虱子一般被抖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莱特皱眉对着通讯器说道。 “不清楚,长官,机器离我们比较远,我们只能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机器脚旁。” 莱特掏出望远镜,它脚旁果然有一个人,似乎是个女人。它弯下腰,抓起那女人,驾驶舱盖随即关闭。 顿时,所有的生物都静默了——包括那些异能者们。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个机体仿佛拥有了生命,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是两个次元的产物。它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看着地面上的人类。明明应该只是一部机器,却有一股难以想象的杀气环绕在它身边,仿佛地狱的主宰正在择人而噬。 只有在这一刻,它才真正配称那个名字——“冥王”。 “武器:无,装甲:百分之五十,出力系统:正常,平衡系统:正常,能量:百分之四十七点八……”一连串的数据从Sirene的脑海流过,此时的她已与冥王融为一体。这就是她的能力——“附魂”,能将灵魂附在非生命的机械上,大幅提升机械的能力。 范心明也感觉到这巨大的压迫力,巨龙怒吼起来,掀起的音啸让大地为之颤抖。 看着巨龙,Sirene笑了。“宝贝,一起high到极点吧。” …… “你说Sirene能赢吗?”沈天看着屏幕,比较着双方的优劣。 “你不用去担心,这边的情况更让人担心。那个‘人’组的队长已闯入四楼,正和八名A级禁卫军对峙。” “八人都压制不住他?”沈天有些惊讶,“要不要把三楼的四人也叫上来。” “三人正保卫着重要的目标,而另一人跟一个‘人’对上了,一时半会恐怕还脱不开身。”那重要的目标,指的当然就是易雪。 而那个“人”就是李默。 “说实话,你长得还真有气势啊。”方天华嘲讽道,“若是一般人,恐怕就会被你这张脸给吓倒了吧。” 李默面无表情地把整个封闭的空间打量了一遍,跟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别人也许会被你吓到,但我却知道你只不过是个法医罢了。来这里公费旅游吗?” “你认识我?”李默那嘶哑的声音,听上去就让人觉得百爪挠心似的,因此他总是沉默寡言。 “若不是你,我的哥哥怎么会被发现,又怎么会死!”方天华厉声道。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天华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今天我一定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李默掏出一把枪,指着方天华。方天华冷笑起来。“你难道以为那个东西会有用吗?” 枪响,方天华一扬手,球和子弹的碰撞引起一场小的爆炸。球完好无损,它毫无悬念地挡下了子弹。不过那场爆炸让方天华有些变色,那不是普通的子弹,如果被打中的话,身上肯定会被炸出一个大洞。所谓异能者,除了有异能之外,和普通人相比也不过就是各项身体指标稍强了一些,被这种子弹打中也一样会死。 方天华先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球,扔向李默。李默自然不会被击中,三只球迅速在封闭的房间中形成一个阵,将李默困住。 “你可别以为只要抓住球的运动轨迹就没事,我的球,可是会变方向的。”一只正在前冲的球硬是改成后退,从李默的鼻尖下擦过。 李默不动声色。 方天华有些失望,惊恐的人脸才是他希望看到的。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李默的面部神经都被破坏了。“真是,对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乐趣可要减弱不少啊。” 高速运动的球在房间中飞舞,每一次都离李默只有几毫米。李默不为所动,只有当球的运动轨迹明显撞向他时才稍微动一下,让开。 球的运动轨迹开始变得不规则,李默依旧像是看穿了似的,依靠最小的移动来躲避球。一分钟之后,球的时速已经超过八百公里,但没有一次打中李默。 方天华的本意是想让球先擦烂李默的衣服,再撕破他的皮肤和肌肉,一点点地凌迟李默,但每一击都被李默躲开。方天华急躁起来,把球速催动到极致。 已经看不清什么白影,只能朦朦胧胧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房间中飞舞,如淡淡的蒸汽。球撞在墙中,发出如同玻璃爆裂般的“啪啪”声,煞是惊人。李默气定神闲地以龟速挪动身体,身边的流影让他的身形看上去有些扭曲。方天华气急败坏地盯着李默,仿佛被困住的人是他。 方天华一扬眉,李默突然出手。 子弹从枪膛中飞中,没有球阻挡它,它异常顺利地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方天华的腹部爆出一团血肉,喷溅在地板上,方天华弯腰倒地。球依着惯性继续运动着,但速度已经大减。李默一侧头,三个球先后从眉前划过,在房间中弹了几下,落到地上。 “怎么……可能……”方天华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你为什么能看清我的球路,为什么能看清我的出手……” “你的行为模式在战斗之前就被我看穿了,躲不开才奇怪呢。至于出手的问题,你有一个习惯,习惯在杀人前先扬眉。在扬眉之后的零点七秒之前,你一定会下杀手。而当你的球从右上方三十七度左右的时候,球的威力是最大的,这时你下手最方便。在为下手准备时,你的身上会出现七处破绽,时间从零点零三秒到零点五秒不等,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最容易下手的地方罢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 “死人告诉我的。”早在战斗之前,李默就已经了解了方天华的所有行为模式。 血在地板上积成一个血洼,任何人在挨下这一枪都不可能生还。在李默看来,方天华已经是个死人了,因此他才能和方天华说这么多。 “死人……”方天华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难怪,我居然忘了,你是个法医嘛。”方天华没事人一般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伤口。“请问,死人告诉你这个了吗?” 刚才的那一枪在方天华身上轰出一个大洞,但血却已经止住了。洞中出现的即不是内脏,也不是肌肉,而是一片焦黑的金属。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天华。编号AA-13。之所以我会有这么一个编号,是因为我不是人,而是一只A类A等级的人型兵器——改造异能者。这种小儿科的枪,打在我身上跟挠痒似的。” 李默的脸上既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甚至连眼神中都没有任何异样。 方天华脸色一变,从口袋里先后掏出三个球,扔了出去。正如李默所说,自己的行动全都被他所掌握,那自己就不再用能力控制球,而只是单纯地加速。让球按照物理定律在房间中弹射,而自己完全不去控制。就算李默一时能根据轨迹躲开,也绝对躲过不断加速的球,总有一次他会看不清球路,而这一次就是他的死期。 抛出球之后,方天华闭上眼睛,他不想再让李默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了。就算球靠近自己,自己也能躲开。 李默看着房间中乱蹦的球,依旧气定神闲、不动声色。 听着球撞击墙壁的声音,感觉着房间中的球路。方天华仿佛已经看见李默的尸体,他不禁微笑起来。 四声枪响。 三个球被打爆,方天华的右手被打爆。 “啊!”方天华捂着断手处哀鸣起来,这只手没有机械化,是货真价实的真手。因此痛苦也是货真价实的。 “果然,身体不是全部机械化的,还有肉体在。”李默淡淡地说。 方天华看着李默,眼神中头一次流露出恐惧。他已经顾不上考虑李默是如何打爆球,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右手是真的。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李默。 方天华如野兽般嚎叫着冲向李默。 枪声再一次响起,方天华的右胸被轰出一个大洞,从洞里可以看见对面的墙,方天华整个人都被打穿了。 “刚才那个美国人能够用拳头打穿墙壁,但却敌不过你的球,所以你的球如果撞在墙壁上的话,肯定也会击毁墙壁。但墙壁上却什么痕迹都没有,说明球在撞墙的一瞬间威力会大减。我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打爆了三个球。” 方天华那边没有任何声音,李默看着方天华,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手来抛球。”他向刚刚落在地上的球看了一眼,“为什么不用那些球呢?是不是因为能力的限制呢?一定要是被拿过的球,才能自如控制?我看多半是了。可是,为什么拿球一定要用右手拿呢?难道是因为右手是真货,而右手是假货?看来我也对了。说起来,你左手从手臂到手指的运动跟右手完全不同,别人或许看不出,但我这个学医的就能看出来了。所以,我自然也就看出你的右胸也是真货。” 方天华瞪着眼睛,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他恐怕是死不瞑目的吧。早在右胸被击穿时,他就当场死亡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着死人才有这么多话?这样很吓人的知不知道。”简星不知何时已站在李默身后。 李默回过头,看了简星一眼,说道:“不好意思,职业病。” 第二十七章迷宫之战 猛然回头。 雪白的墙壁,几具尸体,成溪的血流,一团脑浆正缓缓从墙下流下来,最后再加上自己的影子。其它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易灵问道。 “不,没什么,我总觉得附近有人在跟踪我们呢。”易雪微笑着回答。 阮项、金鑫和顾三千躲在墙角的阴影中,身上所穿的黑衣如同他们的保护色,让他们没有被易雪发现。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不被目标发现的情况下保护目标,消灭靠近目标的敌人。不过他们一开始可没有想到,不被目标发现居然会比对付敌人要难。身为A级禁卫,一般的异能者都很难发现他们,可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几次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若不是躲得快,他们的面子就过不去了。 金鑫手腕上的感应器无声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说道:“0713号地区好像有情况,我去看一下。”说完,便一阵风似地跑开。 身上的黑色大衣被吹起,露出他腰间的一把长剑。 一个肌肉男在长廊中急速奔跑,他的体型足有正常人的四倍大小,每踏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微震一下。他身上的禁卫军制服破破烂烂,几条草草撕成的绑带缠在身上,不断有血从那里面渗出来。他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好像在逃避非常恐怖的敌人。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廊里再没有别的声响。他似乎有些安心,背靠着墙大口喘气。看得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喂。” 突然听见人声,他猛地跳开几米,摆出一个攻击的架式。 站在他身前的人同样也是一个禁卫军,比起他来,那位禁卫军的样子就要好多了。不仅衣服上没有半点血迹,就连发型都没乱。 看见是自己的同伴,那人并没有松懈,认真打量起这个人来。他一脸怀疑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继续摆着攻击的架式,认真地说道:“敌人里面有一个可以任意改变自己容貌的人,他变成Dr.S的样子,把我们引进敌人的包围。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天知道你是不是敌人伪装的。请快点报上名来,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的名字叫金鑫,就算敌人能够仿冒我的样子,但他能够仿冒我这把剑吗?”金鑫拉开大衣,露出腰间的长剑。剑鞘上用金丝纹着几个古色古香的汉字,只是看不懂究竟写的是什么。“那么,我倒要问你,你又叫什么名字?”金鑫反问道。 “常空。”他回答道,不过眼神中的狐疑之色并没有退去。“不过,敌人至少会先搞清楚自己想仿冒的人的名字吧。” “那你问我名字还有什么意义……”金鑫无奈地说道。 常空放下拳头,对金鑫说:“我暂且相信你,快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其它的同伴,顺便也告诉老板,不要被骗了。快走吧。” “好,你跟我来。”金鑫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发现常空没有跟来。“你干嘛?” “你这么爽快地答应,里面不会有诈吧?”常空盯着金鑫,说道。 “我理解你,可你这样未免有点无理取闹了。说实话,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肯带你去找老板已经是在冒险,如果你不愿去就算了,我自己去说也一样。” 常空仔细打量金鑫,似乎信任了金鑫,跟了上去。金鑫耸耸肩,向前走去。 长长的走廊里,头顶上的日光灯把两人的影子照得淡淡的。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金鑫在前,常空在后。常空把右手放在背后,手上拿着一把短剑,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他本身就有问题? 金鑫走在前面,对身后人的动作丝毫不知。 常空默默地看着金鑫的脚,似乎在计算什么东西。金鑫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量过,步幅、距离、落脚点都丝毫不差,每一步都像是上一步的翻版。 在某一瞬间,金鑫的脚步不知因为什么而乱了,落脚点跟标准偏差了几厘米。常空的眼神骤然凌厉。步伐混乱的那一刻,便是金鑫最脆弱的一刻,等待多时的常空毫不迟疑地出手了。他明白,这个机会稍纵即逝,胜负只在一念间。 拔剑,血飙,入鞘。 人头落地,身体依然借着惯性想要完成死前的动作,向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杀气被定格在脸上,手中仍然紧握着剑,但那一剑永远无法挥出了。 金鑫看着地上的人头,不屑地撇嘴。 他早就看出常空的破绽,如果他真的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他身上的绑带又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草草了事,他都没时间系上绑带。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有几处伤口是无论如何扎不上的。 金鑫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常空果然上当。 常空的尸体躺在金鑫脚边,鲜血从腔子里冒出来。金鑫怕血弄脏了自己的鞋,连忙走开。 一只手从腔子里伸出来,拍了金鑫一下。金鑫拔剑,常空的尸体被竖着劈成两半。只是零点几秒,金鑫的剑就已入鞘。这两半就地滚开,左边一半里钻出一个人来,是莫然。 常空足有正常人的四倍大小,莫然藏在里面绰绰有余。 黑暗降临,被莫然拍过之后,金鑫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是完全的黑暗,比一切黑夜更黑,至少夜里还会有些星光。金鑫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惊慌。毫无疑问,自己的失明跟莫然有关。一般来说,只要杀掉异能者,那他的能力效果就会消失。 “哼,你以为把我弄失明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嗯?” 话音未落,金鑫骤然消失,莫然的声音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啊!”走廊里回荡起凄厉的惨叫,金鑫从半空中摔下来,摔落的时候又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手上的剑早已拿捏不住,掉在地上。莫然虽然被这把剑砍了两次,但还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把剑。只不过是一把一尺来长的断剑,断了有些年头了。 金鑫觉得仿佛有千万刀一起在刮着他的骨,剔着他的筋。虽然那千刀万剐的痛苦是如此真实,但实际上他身上半点伤痕都没有。眼前的一片黑暗不仅蒙蔽了他的眼,更迷惑了他的心,让他感到孤然无助的恐惧。 金鑫满脸冷汗,连站起的力气都被无尽的疼痛给磨去。他双手抱在胸前,这是他唯一保护到自己的手段,但他把自己抱得越紧,身上的疼痛就愈盛。由于他是改造人,每当他快要痛昏过去,脑中的芯片就会发出信号来刺激脑部,把他逐渐模糊的意念拉回现实之中。 他只能清醒着面对疼痛,连昏迷这一人类最基本的保护措施都做不到。 莫然的能力就是感觉强化,他能够提升一个人的某一种感觉,强化的程度可以由他自己决定。作为交换,被强化者会随机弱化身上的一个感觉,弱化的程度和强化的程度一样。 金鑫视觉被弱化到消失,因此他的痛觉则被强化。他攻击时所激起的风刮在自己身上比刀割更甚,甚至连滑过皮肤的汗水都能让他一阵战栗。 金鑫躺在地上颤抖,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常空的右半边身体突然动了,单脚跳着靠近金鑫,一路上跳落不知名的脏器若干。他举起短剑,猛然劈下。剑锋轻轻划过金鑫的手,金鑫已经痛得发不出声,只是轻呓一声。 常空的身影一花,变成金鑫的样子,就连大衣和长剑都一模一样。林一借着剑锋上的细胞,换了一身新的装束。 “要杀他吗?”林一抛接着匕首,问莫然。 “不用,他已经死了。” 只见金鑫七窍流血,停止了呼吸。他的身体竭力想要昏迷过去,但脑中的芯片却总是制止他。终于,本能与芯片的冲突达到了顶峰。人类娇嫩的大脑无法经受这样大的冲击,他就这样死了。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去?” “我总觉得队长好像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 “哦?” “算了,我们走吧。” …… 八名A级禁卫将陆仁冰团团围住,每个人都神色平静、面无表情。 陆仁冰慢慢地穿过禁卫军的包围,嘴里还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陆仁冰像是在后院散步一样,根本没有把禁卫军放在眼前。没有一个禁卫军去阻止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们还是盯着包围圈的中央看,中央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却像守着什么财宝一样看着那里。 陆仁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每走一步就能听见一声,他一共听见八声闷响。那是八名A级禁卫军倒地时,身体和地板的撞击声。他们身上没有一处外伤,只是脸色有些发青。 八名A级禁卫军全死了。 陆仁冰向着秘室走去,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他离秘室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了。 “怎么会这样?”沈天喃喃道。 “八个人的死因都一样。”Dr.S平静地说,“呼吸衰竭,肺部停止运作,人工肺启动不能,窒息而死。” 一直不吭声的沈念宗突然开口。“我觉得事态已经有点脱离我们的控制了,目标的情况怎么样?” “什么!”沈天惊讶地说道:“就在刚才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陆仁冰身上的时候,AA-02的反应居然消失了。他可是最强的A级禁卫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Dr.S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然后皱眉道:“芯片超负荷运作,已经报废了。所有记录都没了,芯片反应随之消失。一切记录都没了,连在哪、和谁交手都不知道。” 沈念宗道:“看来,我必须抓紧时间了。‘人’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中的强得多,赶紧让AA-05和AA-08把目标带过来。再多派点战斗机器人,想办法拖住陆仁冰。” “是。” Dr.S一字不差地执行沈念宗的指令。 …… “金鑫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反应消失了?”此时,阮项和顾三千也在为此事奇怪。 正在他们乱猜的时候,Dr.S的指令来了。“立即把目标带到四楼秘室。” 阮项和顾三千当然不会违抗Dr.S的命令,只是他们在理解上起了偏差。按照Dr.S的估计,只要告诉易灵,沈念宗想见他。一心想为死者复仇的易灵自然就会跟去,易雪当然也会跟去。 而阮项和顾三千的理解却是,立即用武力把两人带到秘室。有关易雪的事是组织里的机密,就连A级禁卫军也不知道。 “我对付那个男的,你对付那个女的。” “嗯。” 走在曲折的回廊之中,单调的景物简直都快让人睡着了,但易灵却非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这里似乎还算是个战场吧。易雪却不在乎这么多,除了一些似有似无的跟踪者,这里安全得很。 杀气骤临。 易灵积聚已久的炎之气迅速覆盖全身,含而不发。易雪比易灵更早感觉到杀气,咬开自己的血管。 一堵墙突然从天而降,易雪本能地推开易灵,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倒向另一边。这堵墙将易灵和易雪隔开来,这便是禁卫军的策略,分而击之。 顾三千走到易雪身旁。远看还不觉得,近看便觉得她是如此美丽,美得一点不沾人世间的俗气。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易雪本身的外表几乎可以被忽略掉,唯余气质和神韵,让人感觉到女神一般的美丽。 当然,易雪不会做出敲打墙壁这种蠢事。她回过头,对着出现在她身后的顾三千冷冷地说道:“马上把墙挪开。” 顾三千也算是杀人如麻,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弥漫出的杀气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不管什么样的人,在施放杀气时眼神总会有些不同。而她却不同,她平静如水,杀气如虹。他觉得易雪也不过十多岁、二十岁不到的样子,就算从小开始杀人,她的杀气也不该达到如此境界。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顾三千禁不住倒退几步,越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越是对杀气有着强烈的感应。顾三千已经“死”过三次了,对杀气犹为敏感。出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的头发飞舞起来,纠缠住易雪。 顾三千的头发非常长,易雪及腰的长发已经够夸张了,而顾三千的头发甚至超过了五米。顾三千的能力就是“发”,他可以像普通人操纵手那样操纵头发,等于多出无数只手。而且每根头发都如钢丝一般坚韧,既可以用来接子弹,也可以用来切碎物体。 只用了十几根头发,易雪就被提至半空。顾三千立刻后悔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什么力都不用,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易雪也会被切成十几块肉块。 已经来不及了,附有念力的头发在易雪白嫩的皮肤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勒痕。然后头发迅速没入易雪的肉里,把一切阻拦它的筋、肉、血管、骨统统切断。先是一双手掉在地上,然后是被分成六截的小腿,大腿被分成四分,头被完整地从脖子上分离出来,手臂、身体全都被成三份。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站着的人,瞬间化做一堆肉块。 “真糟糕,肯定要被老板骂死了。”顾三千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少女。 他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 那堆肉块开始活动起来,被切断的神经自动接驳起来,骨、肉、血管也像有生命似地寻找自己原来的位置。 “怎么、怎么可能!”顾三千目瞪口呆地看着易雪从一堆血肉之中站起来,她仅用几块完整的布遮住重点部位。顾三千无暇去欣赏易雪曼妙的身姿,更没心情产生出什么古怪的念头。作为一个异能者,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今天,易雪两次把他的这一点小小的自信完全摧毁了。 “我不会把话再说一遍了。”易雪冷冷地说道。 两相比较,组织的威慑力更大一些。顾三千毕竟也曾身经百战,很快便调整好自己。为了挽回刚才失去的面子,顾三千施放出自己全身的杀气,说道:“要么,跟我一起走。要么,死在这里。想一个人出去,先过我这一关!” “哦?是吗?” 顾三千几乎是立刻就后悔自己所说的话,易雪施放出的杀气甚至比自己的上司——那三个S级禁卫军还要强。大部分时候,一个人的杀气跟他的实力是成正比的。 此时他已顾不上什么任务,数百条长发如触手一般绕住易雪,将她整齐地切成数百块。肉块又开始自我拼凑起来,顾三千马上把刚具人形的身体切碎。每重生一次,他便切碎一次。 易雪的身体逐渐由肉块变成肉末,最后变成肉浆。 “我倒要看看,你能够死多少次!”顾三千发疯似地吼道。 易雪站起过几次了?连易雪自己都记不清了。当她又一次从不成人形的一团血肉中站起来时,顾三千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死你!”顾三千颓然坐倒,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浸湿。 易雪面对表情地走向顾三千。在顾三千眼中,易雪根本就是死神的化身。 “不,别过来!你这个怪物!” 五米长发急速旋转起来,在顾三千周围形成一个保护膜。他现在只求自保,希望同伴能快点解决易灵来帮自己。顾三千仿佛被包裹在一个黑色的大茧中,绸缎般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易雪咬开自己的血管,一挥手。 鲜血洒向黑茧,但马上被急速运动的头发弹开,风在茧上覆盖出一层气膜,连一个细胞都无法透过“发壁”。易雪试着把手伸向茧,不出所料,手立刻被搅碎。碎肉和骨碴飞溅出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通过。 易雪不会就此罢休,她绕着茧走了一圈,想找出其中的破绽。 高速的运动让一根根长发模糊成一个整体,形成比墙壁更坚固的发壁。异能者中很少有能同时操纵超过一百样物体的人,但头发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操纵头发比操纵异物方便得多。 易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办法。自己如果无法和敌人接触,那就完全奈何不了敌人。 表面上,顾三千和易雪无法打败对方,又都不会被对方打败,只能这样对峙着。但顾三千的巨茧是一种非常消耗体力的异能,而易雪只需要站着便行。此消彼长,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易雪。 茧中的顾三千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寄希望于另一边的阮项,希望他能尽快解决易灵。面对拥有不死之身的易雪,只有阮项有战胜他的机会。 墙的另一边。 就在墙刚刚落下时,就在易灵聚起十成的炎之气准备踢穿墙壁时,身后传来阮项的声音。“省点力气吧,你的对手是我,不是墙。等会打起来时,千万别马上倒下了,那可就太无趣了。” “总算是遇上个会说话的人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必要知道,接招吧。” 第二十八章 交会 易灵一脚向阮项踢去,阮项一挥手,地板上钻出一个白色的石人,挡下了易灵的踢击。易灵这一踢用上了十成炎之气,把石人踢得粉碎。易灵去势不减,继续向阮项踢去。阮项再一挥手,第二个石人出现,然后被易灵踢碎。 直到第五个石人时,易灵这一踢的力道才被完全化解掉,这一踢将他所积蓄的炎之气全部用完了。 阮项暗自吃惊,他的能力是任意改变岩石的形状,并操纵岩石。易灵踢碎五个石人,就等于踢碎一米厚的石墙。 他一挥手,身边站起三个石人,向易灵攻去。 易灵一脚踢向最近的一个,足有吨重的石人被踢得倒退几步,但马上又若无其事地攻上来。只用一成的炎之气还是无法催毁石人。 三个石人,六只手。它们仿佛是一体的,每次攻击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把易灵所有能闪躲的角度都封死,它们光拳头就足有小孩的脑袋大小,每一拳虽然缓慢,但依旧能听见沉闷的破空声。如果被打中,后果可想而知。 向左闪?左边正有一只大手向自己抡过来。向右躲?右边正有一拳狠狠地砸下。正面突破?一记刚猛的直拳正迎着自己飞来。那只有后退了。易灵狼狈地不断后退,同时积蓄着炎之气。他渐渐被逼到墙角,再不出手就有性命之忧了。 飞起一脚,正中一个石人的胸膛,石人当即被踢飞。易灵迅速从出现的空隙中逃出去,身后两个石人收势不及,拳头砸在墙上,墙和手同时碎裂。 被踢飞的石人缓缓站起,胸前多出一个凹陷。只用三成的炎之气还是不够。它抓起一把碎石填进凹陷中,碎石和它的身体融合,把伤口填补好。另两个石人的手也恢复原状。在这个地方,阮项根本不用担心材料会短缺。 易灵马上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把阮项解决掉。他冲向阮项,被踢飞的石人离他比较近,一拳向易灵打去,想要阻止他。石人的速度在易灵看来根本不值一晒,轻松地一个转身,绕开石人。 地上猛然出现一只石手,抓住易灵的脚。被手一绊,易灵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只石手也被易灵拉断。附近的石人猛然一拳砸在易灵的背上,在炎之气的保护下虽然力道大减,但一下已经让易灵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了。 三个石人到齐,一人两拳,砸在易灵身上。阮项手下留情,只是希望能让易灵失去行动能力。 身中六拳,易灵吐出一口鲜血,内脏已然受伤。另一边的易雪承受着和易灵同样的伤痛,她想去救易灵,但却被这么一堵墙挡着。易雪根本没有打破墙壁的能力,她突然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力,根本无法保护易灵。 顾三千觉得非常奇怪,眼前的少女为什么会突然杀气顿消,他从头发的缝隙中窥出去。易雪跪坐在墙壁前,手撑在墙上,脸上充满哀伤,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顾三千竟有些可怜起她来,刚才对她的恐惧被一扫而光。 易灵昏迷,一个石人把他抬起来。阮项指挥石人把易灵送到四楼。 “别走啊……别走……”易雪紧紧地贴住墙壁,想尽力离易灵近一些。易雪悔恨无比,当初她竟忘记在易灵身上留下几个细胞。“听见没有,你不准带走他!” 阮项猛然感到一阵杀气,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降到冰点。出于本能的反应,三个石人立即护卫住它们的主人。高手都会不自觉地隐藏自己的杀气,而菜鸟却又不会散发出太大的杀气。拥有如此杀气的人,别说遇上,阮项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就连曾经遇上过的几个杀人狂,他们身上都没有如此强的杀气。 阮项全身的感觉都发挥到极致,想要侦察出那个高手。当然,他什么都不会发现,这个高手根本不存在。那只是易雪的虚言恐吓,杀气虽然强,但易雪根本拿阮项一点办法都没有。阮项却以为自己实力不够,察觉不出那个高手的存在。 说来也是,阮项和易雪相隔几堵墙,根据常识,易雪根本不可能让阮项感觉到自己的杀气。不只是阮项,三楼的所有活物在那一刻都感应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同时做出防御。而易雪身边的顾三千受到的冲击最大,他刚刚放松警惕,不想就受到如此冲击。茧破裂,头发散乱,他连声怪叫地跑向迷宫深处。 杀气再怎么凌厉,也无法对如此之远的人造成伤害。这一条路是通往四楼的唯一路径,此处被堵,别无他路。 一切外物都已跟易雪无关,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到易灵身边去。手指用力地抓着石墙,指骨在墙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请问,你是谁?”莫然等人感应到杀气来到这里,居然看到眼前有一个半裸的少女。这怎能不让他们大吃一惊。 易雪的衣服在刚才的战斗中早被撕碎,现在她身上只有几片破片遮体。她本人早已不在乎这些,她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对男人有多久大的杀伤力。虽然莫然等人只能看到易雪的背影,但那雪白的裸背,曲线玲珑的细腰,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喂,你们这些臭男人在看什么呢!”虽然林一目前也是男人的样子,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说这话。林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易雪身上。 易雪这时才发现有人走到身边,她穿上林一递来的衣服,默默地转过头来。 “你是易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众人之中,只有莫然认识易灵和易雪。 “你们有办法把这堵壁弄掉吗?”易雪心中只想着这一件事。 李默拿出一枚定时炸弹,安在墙上。 三十秒后,墙不见了。 灰尘未散,易雪就飞奔过去。易灵依旧在原地,阮项还在警戒那个不存在的高手,生怕在走动时被袭击。 阮项先是听见一声巨响,正当他惊疑不定时,易雪出现在他面前。易雪身上散发着惊人的杀气,阮项立即把易雪当作那个高手。 两个石人向易雪冲去,第三个石人先要把易灵放在地上,在攻击时比另两个慢了半拍。易雪已经知道了石人那近似三位一体的攻击模式,易灵能够躲开,但自己却躲不开。易雪一挥手,将事先咬破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洒向阮项。 阮项虽不知这血有什么奥妙,但他却知道一定不是好东西。地面上升起一块石板,将血挡住,半滴都没溅到身上。 六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易雪身上,易雪后仰着飞出去,摔倒在地上。她马上站起来,身上的创伤早就自愈。阮项觉得自己似乎遇上了一个很难缠的敌人。 三个石人跟上前又是六拳,这次毫不留情,易雪的四肢被打断,另两拳足以让野牛停下来。 此时,易灵醒了。阮项原以为这六拳至少会让易灵躺上一天,但易灵只过了十几分钟就醒了。他第一眼看见的景象就是易雪的四肢被打断。 易灵怒吼一声,以手撑地,倒立着一跃而起。脚在空气中擦出一道火焰,踢中阮项的下巴。阮项根本反应不及,虽然只有一成的炎之气,但这冲击也已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他被踢飞,头撞向天花板,在雪白的天花板上留下一道血迹。当他落下时,用来防御的石板才刚刚竖起。 他的头撞在自己竖起的石板上,脑袋没能经受住第二次冲击。阮项死亡,三个人石人顿时不动了。易灵顾不上其他,跑向易雪,易雪也是同样。 易雪紧紧地抱住易灵,生怕他会从自己身边溜走似的。易雪抱得如此之紧,就连易灵也感到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十几分钟里,易雪的心情发生过多么巨大的变化。易雪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易灵所遇到的危险已经不是自己所能保护的。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易灵抱着易雪,感受着那具温软的身躯带来的舒畅。易雪身上的香味平复了易灵心中的焦躁,他什么也不愿意想,只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易雪的心中,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这场战斗结束得非常快,当莫然等人赶到时,只看见阮项的尸体和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看着他们,莫然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就算不能称之为妒嫉,但至少也是酸溜溜的。 雪白的裸背,玲珑的细腰,瀑布般的长发,少女哀惋的脸,刚才的一切已经深深印入莫然的脑海,让他永世难忘。或许早在他最初从陆仁冰那里看见易雪的照片时,他就已经喜欢上了易雪,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他曾经以为易灵和易雪是兄妹关系,才没有对易灵存有芥蒂。当他看见易灵和易雪相拥在一起,脸上露出只有相恋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时,他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感情。 “咳、咳。”莫然咳嗽两声,易灵才察觉出身边多出了四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易灵觉得和易雪这样抱着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又无法推开易雪。易雪自然明白易灵的心思,虽然不舍得,在易灵身上又多靠了一会儿,她才松手。 易灵问道:“请问,你们是?”他总觉得四人中那个长相最俊美的人看自己时,总有些不太友善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得罪了他。恐怕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此人是在吃自己的醋。 莫然身为副队长,自然是众人的领导。虽然他不愿意跟易灵多搭话,但也只能由他来出面解释。同时,也把易灵和易雪介绍给另三人。 听过莫然的解释,易灵才知道他们是异人会中的精英组织,这次来是要杀死组织的幕后黑手。莫然没有向易灵透露更多的事情,以至于易灵以为他们纯粹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来,不禁后悔自己错怪了陆仁冰。 阮项的尸体瞪大着眼睛躺在地上,莫然想不到易灵居然拥有能够打败A级禁卫的实力。不过,看样子易灵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李默虽然是法医,但治活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在治伤时,易灵尽管不让自己去打量李默的脸。当然他不是害怕,但盯着别人的脸看毕竟是不礼貌的。李默丝毫不在意易灵那不自然的神色,初见他的人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期间,莫然试着跟易雪搭讪,易雪的回答总是冷冰冰的,殊无半点友好。易雪对除了易灵之外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莫然却把这归结为自己缺少搭讪的经验,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所至。 半小时后,易灵的伤在李默的处理下也已好了大半,基本上已无大碍。经过众人的商量,一致认为应该顺着这条路走。别人不清楚,但莫然却很清楚易雪对于沈念宗的价值,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沈念宗肯定会把他们带到自己身边。 莫然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易雪。 一路上,莫然将组织的情况介绍给他们听。当得知自己所对上的是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时,易灵暗自庆幸有陆仁冰他们的帮忙。其实易灵也是高估了异人会的实力,若非沈先生意图背叛,再加上美国军方的支持,仅凭“人”的实力还远不能撼动组织的根基。 最后,出现他们面前的是通向四楼的楼梯。莫然一愣,陆仁冰明明说秘道是通向三楼的,为什么会出现通向四楼的楼梯。 当莫然明白陆仁冰的真意时,顿时脸色一变。“快,我们快点过去。”说罢,便跑上四楼。众人不明就里,但也跟着跑了上去。 “副队,队长不是说目标在三楼吗?我们去四楼干嘛?”简星道。 “你难道还不明白,队长故意给我们假情报,把我们留在三楼,他想自己一个人去单挑他们啊!” “可恶,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会忘记秘道通向哪里。”莫然暗骂自己的愚蠢,他非常了解自己的队长。陆仁冰总是把大部分的任务留给自己,而把不怎么危险的任务交给其他人。这种作法,正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一想到自己曾经遇上过的敌人,众人顿时为陆仁冰担心起来。就在此时,八名A级禁卫军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李默检查了一下尸体,点点头。莫然说道:“没错,这正是队长的手法。他在半个小时之前经过这里。” “想不到,他居然这么强。”看着八名同时毙命的A级禁卫军,易灵喃喃道。 他的自言自语被身边的简星听到,简星自豪地说道:“可不是,若非……”林一连忙拉拉他,莫然也瞪了他一眼。简星马上识相地闭嘴。 虽然心里好奇,但易灵自然不会追问下去。 “你看!”林一指着前方。 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群战斗机器人在他身前,他身边落满子弹和未引爆的小型火箭。身上的风衣无风自起,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 正是陆仁冰。 战斗机器人疯狂地向陆仁冰倾泻着子弹,但没有一发能够打中他。陆仁冰站着不动,子弹在他身前停住,然后落在地上。那些飞向陆仁冰的火箭也是同样的下场,偶尔有几发火箭在他身边爆炸,却连火焰和声响都没有。只是碎裂,然后散落在地。 陆仁冰被这些机器人阻了半个小时,因为它们太多了,把原本就狭窄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陆仁冰的能力也限制了他的攻击力,他根本不可能消灭这些东西。看到有人来援,他冲着莫然等人说了几句话。 说话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莫然等人对望一下,向陆仁冰冲去。易灵也跟了上去。 众人刚进入机器人的攻击范围,一串好客的子弹就来招呼他们。林一迅速化身为常空——那个四人大小的肌肉男,用这具外壳挡下了大部分子弹。当易雪想为易灵挡子弹时,发现竟没有一发子弹是射向她和易灵的。易灵也注意到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这是某人故意的。 跑着跑着,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易灵一愣,发现再没有子弹射向众人。机器人手中的枪依然在喷着火舌,可半点枪声都听不见。射来的子弹纷纷落地,掉在地上时也没发出声响。莫然他们的神色顿时轻松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战场上。 “好了,别再这么紧张了。”简星对易灵说道,“队长的身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十个地方之一。” 看见易灵和易雪,陆仁冰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没等易灵回答,他便自己回答自己。“对了,肯定是那些家伙把你们带来的。” “没错。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陆仁冰有些意外。 “那时我错怪你了。你毕竟还是为那些死者报复来了,请让我加入你们吧。让我跟你并肩战斗。”易灵严肃地说。 “哼。”陆仁冰冷笑一声,“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这里也不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战斗。如果让人知道我们雇佣童工,那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马上离开这里。”他又转头向莫然等人说道:“真是的,我可是指挥官,我不是让你们在三楼吗?怎么都跑四楼来了?”说这话时,他脸上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不过这样子对于熟悉陆仁冰的莫然等人来说,形不成半点威慑力。“我们怎么能让你把头功抢了。”莫然笑着说,“把目标拿下,说不定我就能当上队长了。” 陆仁冰奸笑道:“想当队长?等我死了再说吧。我现在要进去抢头功,这些小喽罗就交给你们打扫,打扫完之后来找我,说不定还能来得及鞭他们的尸。” “是。” 易灵插嘴道:“我的实力也许不及你们,但我至少也能帮上你的忙。”他的眼中突然充满仇恨,这让易雪和陆仁冰都暗自吃惊。“我一定要为那些死者报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叫沈念宗的家伙!”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跟他的年龄一点都不相配,陆仁冰心想,嘴里却丝毫不提。陆仁冰冲着易灵咆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刚刚说的很清楚吧,没用的家伙马上离开这里。马上给我滚!听见没有。” “我绝不会走的!” 易灵死死地盯着陆仁冰,陆仁冰毫不示弱地看着易灵。他们两人针锋相对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想用气势压倒对方。 “唉,又是这种眼神。”陆仁冰心中有些感叹,他已是第二次看见易灵的眼睛里流露出如此坚定的神色,较之第一次,这次更多了几分仇恨。这种坚定、这种仇恨都不应该属于一个少年,或许自己真是小看他。但是,这次跟在地下实验室可不同,连自己都不知能不能生还,又怎么能让他去。 两人丝毫不让地对视着,竟旗鼓相当。易雪也不知该帮哪一方好,她既希望易灵能尽快离开这里,又不愿意看见易灵输给别人。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早就没有刚来世界时的那种执着,或者说,早就没有刚来时的那份单纯。只是希望易灵安全,而不在乎其它的单纯。易雪越来越在乎起易灵对自己的看法,为此甚至会做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易雪只是隐约意识到这件事,又或是她不希望意识到这件事而故意忽视它。 易灵和陆仁冰的较量终于有了结果,易灵发现自己在这里和陆仁冰怄气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他猛地一跃,离开陆仁冰,站到了机器人一边。易雪能够读易灵的思想,在他行动的同时也跑到那一边。 陆仁冰的反应慢了零点一秒,结果让易灵跑了。 果然不出所料,机器人没有攻击易灵。沈念宗自然不会伤害到自己保命的人。甚至于机器人还让开一条路出来,几百米外的尽头有一道门。 易灵拉着易雪跑向那道门,陆仁冰对着莫然等人叫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话音未落也跟了过去。 机器人对陆仁冰就没这么客气了。子弹毫不留情地冲向陆仁冰,在他周围几米的地方骤然减速,然后掉落。机器人的队列开始移动,想把那道空隙补上,可是陆仁冰周围的机器人却没有一个能动弹的,都眼睁睁地看着陆仁冰从自己身边掠过。 单比脚力,陆仁冰不是易灵的对手,但易灵还拖着一个易雪。此消彼长,陆仁冰的速度就和易灵一样了。两人保持着五、六米的差距,再无法改变半分。 几百米的长廊很快就到头,门打开,易灵和易雪进入。门开始关闭,关到一半时突然停住。陆仁冰进入后,门才完全关闭掉。 看着三人先后进入门,众人中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担忧的。因为,他们自己也遇上麻烦了。眼前上百个机器人正虎视眈眈地对着他们。 第二十九章 巨龙之落 这些无生命的东西,我的能力用不上啊……”莫然道。 “不管变成什么样,它们都不会被我迷惑住吧……”林一道。 “给我五分钟,我能看出他们的行动规律。”李默说这话也许是为了安慰大家,但想要抵挡五分钟又谈何容易。 “看样子,只能靠我了。”简星摸摸自己的头,说道,“希望我能靠得住吧。” 大地猛然一阵颤抖,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三分钟就能有一次。 “好了,大家别抱怨了。想一想外面的人,看样子他们要比我们苦一百倍呢。”莫然道。 “不,是一千倍。” “我怎么觉得是一万倍。” “那我还说一亿倍呢。” “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一亿了?” “够了。”莫然打断林一和简星,“大家已经够幸灾乐祸了,一定要赢啊。千万不要让外面那些比我们苦一兆倍的人笑话。” 正说着,机器人手中的武器再度启动。 简星和林一只是奇怪一件事。“怎么变成一兆了?” …… 一声巨响,巨龙的口中喷出一颗尚未完成的光弹。光弹飞向冥王,速度比先前一个慢了一半。冥王伸手接住光弹,一个转身,借转身之势消解光弹的冲击力。光弹的方向被冥王改变,飞向不远处的一处空地,在那边炸了一个坑。 透过望远镜看去,那个坑的半径只有刚才的三分之一。对此,莱特非常担心。他转身问那几个“人”组的队员:“难道它已经不行了?”他惊讶地发现,“人”的三个人都在擦鼻子,风晴还掏出手绢擦去昏迷的任凡尘流出的鼻涕。 “没事的。”甘久回答,他的声音给人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我相信,他只是打了个喷嚏罢了。” “喷嚏?”莱特看着房里的四人,“因为你们也在同时打喷嚏?” “没错。” “你们还是团结啊……” “过奖了……” 拥有范心明灵魂的巨龙已和拥有Sirene灵魂的冥王缠斗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分上下。范心明已经完全了解巨龙的攻击模式,他自如地操纵着巨龙的身体,仿佛他一生下来就是一头龙。一头驰骋在天际的王者,傲视脚下一切卑微的生命。 但眼前这个敌人却强大到让这位王者也感到恐惧。黑色的装甲上绘着白色的图纹,就好似黑夜中游荡的幽魂。虽然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却散发一股令人畏惧的压迫感。这不是由体型带来的压迫感,相比之下,这个机体只有巨龙的五分之一大。巨龙盘旋在千米的高空,机体根本碰不到它。但就是有一股难以名说的压迫感存在,修长的身体上闪动着生命的光泽。 数百枚导弹从巨龙身上的发射口射出,冥王几个后空翻,导弹在它身下炸开,丝毫没伤到它。范心明自然明白这种攻击是行不能的,导弹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攻击还在后面。 一枚光弹骤然而至,正在躲避导弹的冥王被逼到无路可退。它双手托住光弹,卸去光弹大半的力道,再把光弹扔向军队,给军队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种动作根本不是机器关节所能做到的,只有Sirene才能将冥王的性能发挥到百分五百。由普通人来驾驶,冥王充其量就是一个移动的炮台,一个外表惊人的木偶。一旦木偶被注入灵魂,它就是地球上最强的机械兵器。 巨龙之所以能跟冥王不分上下,完全是因为它的高度优势。巨龙曾经下降到五百米的高度,想增加光弹的威力,却差点被跃起的冥王抓住。吓得它只敢呆在一千米的极限高度上。 军队也不是在一旁看戏,地面上的冥王正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可是无论用什么武器,都打不中它。冥王一跃而起,躲开所有的攻击,再重重地落在地上,踩得大地一阵颤抖。脚下的坦克像被卡车碾过的老鼠一样贴在地面上,看上去又像是一幅扭曲的招贴画。 在这样的巨人之前,除了那些没有知觉的生化战士,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有些失常。“雷鸟”异能者从战车中跳出来,用自己的异能轰击这庞然大物,然后像蚂蚁一样被碾碎。巨龙喷吐出光弹,冥王像背后长眼似的,用一个后空翻轻易地躲开。手一伸,抓起几辆坦克扔向巨龙。 坦克在冥王手里就像是一只玩具,以数百公里的时速飞向巨龙,如果射中的话,威力丝毫不下于导弹。巨龙身上射出几枚导弹,拦截住飞来的坦克。坦克在半空中化作一朵火花,驾驶员的惨叫声在风中轻不可闻,只有视力极佳的人才能看见飞溅的血肉。 巨龙只能继续攻击,它只能尽量想办法牵制住冥王,让它无法安心攻击军队。不然,早就全军覆没了。再怎么经过机械强化,生物依旧比不上纯机械的兵器。范心明已经觉得翅膀的扇动不如以前的灵活,甚至有自己在不断下降的感觉。尽管身体内的高度仪告诉他自己仍在极限高度,但光弹的减弱却是不争的现实。 照以前那样全力发射,最多再有五发。导弹也只剩下几十枚,但体重却没因此下降,或许是下降了但自己没觉得。体力快到极限了,翅膀真的不行了。他有一种快被撕裂的疼痛感,可能是哪里已经裂开了吧。 “那就孤注一掷吧。” 光弹在口中凝聚,冥王全神贯注地准备接招。 光弹落下,几十枚导弹同时织成一张巨网,将冥王笼罩住。冥王跃起,从导弹的缝隙中穿过,在半空中拨开光弹。再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翻身。 “果然躲开了,但尝尝这个吧。” 一枚光弹射向半空中的冥王,跟上一枚的发射时间只相隔一秒。连续两次发射使炮管的温度超越临界温度,系统停止运行,口中的电磁炮再也无法启动。巨龙的嘴被烧焦,被高温熔解的合金从嘴角淌下。这一枚光弹凝聚着巨龙全部的力量。它无力地扇动翅膀,开始缓缓下降。 “如果这还不行的话,大家也只好等死了。” 冥王望着射来的光弹,在空中优美地转体一百八十度,光弹与它擦身而过。 “完蛋了。” 巨龙已经陨落,这场战斗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似乎是觉得这样结束战斗还不够过滤,冥王的脚在下坠的光弹上一点,借势又跃起数百米,骑在正在下落的巨龙背上。巨龙猛然一震,下落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冥王抓向巨龙,手轻易地刺穿巨龙的背,从里面捞出一团红色的不知名物体,掷向军队。巨龙顿时失力,从八百米的高空坠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大地剧震,在场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就连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家都记录到了这次震动。 冥王丝毫没有放过巨龙的意思,它撑开巨龙的一片翅膀,用手刀将翅膀从巨龙身上劈了下来。它又抓起巨龙的另一片翅膀,很细心地一点点把翅膀撕成一条等宽的长条。巨龙狂啸着扭动身躯,想把冥王甩下来。冥王双脚用力一踏,把脚深深地戳进巨龙的身体里。无论巨龙怎么动,它都牢牢地钉在巨龙身上。它用手刀斩在巨龙的四肢上,每一肢上斩的次数随心情而定。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伤痕,但那三十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已经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巨龙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冥王处置。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冥王仰头看天,如果它能发出声音的话,一定是在狂啸。巨龙身上的机械部分被冥王粗暴地扯下来,那些部分早就和巨龙的肉体生长到一起,每拆下一块,巨龙就痛苦地哀鸣一声。而哀鸣声明显让冥王更加兴奋,变本加厉地折磨巨龙。 鲜血如国家公园里的喷泉一样涌出,如潮水般卷向目瞪口呆的军人。有些人躲闪不及,被血海卷去,消失在血色的浪涛之中。 “你还在发什么愣!”甘久对着莱特大叫道,后者跟他的手下一样,为这百年难见的奇景惊呆了。莱特也算是见惯血腥,但这幅场景还是让他的胃一阵翻腾。被甘久一叫,才猛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 “你还不明白吗!”甘久指着窗外的巨龙,冥王正在撕扯它背上的肌肉,露出一条脊柱。生命力超级旺盛的巨龙居然还没有死。“他在那边,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让我们有机会撤退!” 莱特自然明白轻重,连忙向全军下达了撤退令。让那些生化士兵顶在前线,数百名活人开始撤退。“我们也赶快走吧。” 风晴和万颖诗互相搀扶着离开指挥所,因为呕吐,她们两个几乎快站不起身来。甘久像来时一样,一手拖范心明,一手拖任凡尘,跟着两位脸色苍白的美女出去。 冥王继续虐待巨龙,看到军队有撤退的迹象。它双脚一蹬,巨龙的腹部被蹬出两个大洞。冥王双手贴着脊柱两边插进巨龙的身体,握住大洞的边缘,用力一撕。脖子以下,巨龙被生生撕成两半。冥王扯去多余的肌肉和骨头,只留下一根脊柱,脖子以上还是完好无损的。肌肉和骨头虽然没了,但内脏依然挂在脊柱上。巨大的心脏,翕动的肺,颤抖的肝,捏得出水的肾,这一切都还挂在脊柱上。因此,巨龙还是活的。 冥王高举起脊柱,就像是拿着一根血腥而恐怖的圈腾。不少异能者被死亡的气息所吸引,放弃逃跑,跪倒下来,膜拜这位地狱的王者。他们的精神早就错乱,不仅是因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更是被Sirene的精神力所影响。 有人试图把跪拜者从地上拉起来,可跪拜者一把推开别人,继续膜拜这个恶魔。见状,莱特大叫道:“可恶,别管他们了!他们全都疯了!” 冥王用投掷标枪的姿势拿住脊柱,对准那一片跪拜的人掷去。巨龙的头撞在地面上,脑浆崩出,和人的血水混在一起。 “好险!”范心明突然睁开眼,“要不是逃得快,我就没命了!”说着,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冥王正向这里奔来。“快点给我松绑!” 莱特随手一挥,绳子像是腐朽的草一样被切断。 “不过,看样子,我们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冥王离他们只有一百米。 走过门,眼前就是沈念宗所在的秘室。沈念宗坐在一张安乐椅上,手上抱着一个盒子,里面装有象征沈氏家族权力的蓝宝石。沈月站在沈念宗身后,沈天和Dr.S站在沈念宗身前。 “你就是这个邪恶组织的黑手吗?”易灵一看便知沈念宗就是他要找的人,他的眼中充满仇恨,地下实验室中的一切像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回放。生化人的巨爪,被切碎的人,死者临死前的哀鸣,火焰中的工厂,融化的人,恐怖的眼神,腐烂的尸体,蠕动的阿米巴。这一切全都化作对沈念宗的深深恨意,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他一定要杀死这个家伙。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措辞,但我的确就是了。”沈念宗回答着易灵,但眼睛却在盯着易雪看。这个少女是他唯一的希望,能否活下去就全靠她了。 “既然这样,我要杀了你。”易灵冷冷地说。 “对不起,虽然我这样说有点破坏气氛,但我还是要说,你根本没有这个本事杀掉他。”陆仁冰突然插嘴道,“要杀掉他的人,应该是我。” “哈哈……”沈念宗大笑起来,“在我的地盘上,居然还敢这样大言不惭。我活了快两个世纪,脸皮这么厚的人还是第一次看见。” 易灵不再多话,向沈念宗攻去。沈天拦在他身前,易灵一脚向沈天踢去。 …… 陆仁冰想去帮忙,一只手突然凭空出现,贴在他的胸前。陆仁冰立刻想起李默说过的话,猛地后退。那只手聚然消失,当陆仁冰停住时再度出现,一直把陆仁冰逼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 Dr.S 缓缓地踱过来,说道:“‘人’的队长,我很早就想跟你较量一下了。我对你的能力非常感兴趣,号称拥有‘无敌’能力的人,究竟会有多强呢?” “‘无敌’?”陆仁冰把快抽完的烟头扔了,再换上一根。“谁起的名字?怎么这么老土?” Dr.S伸出手,两个手指挟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陆仁冰嘴里叼着的烟竟到了Dr.S的手上。“我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告诉你,吸烟有碍健康。” Dr.S微笑道。 陆仁冰也微笑道:“我以一个敌人的身份告诉你,惹我有碍健康。” “哦?” Dr.S扔掉香烟,手插进口袋里。 香烟在半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曲线,受重力的召唤冲向地面。烟灰在空气中飞散,还有三秒,香烟就要接触到地面。陆仁冰和Dr.S都在注视着不断下坠的香烟,在等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还有二秒,一秒,零点九秒,零点八秒……零点五秒。 早在手插进口袋的那一刻,Dr.S就出手了,他的出手是真正的出手,他整个左手掌消失,同时出现在陆仁冰的脑后。手掌轻轻地贴在陆仁冰的脖子上,苍白而细嫩的手,根本不像是一只男人的手,仿佛是一位少女正在轻柔抚摸自己的情人。这只手出现在陆仁冰视线的死角里,他根本看不到这只手。 香烟刚刚落地。陆仁冰面带微笑,看着烟头冒出的轻烟,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脑后的手。 “有人说过在香烟落地时开始吗?” Dr.S说道,他的手已经在陆仁冰的脖子上停留了三秒,按照李默的估计,器官摘除这个能力已经生效了。 “没,完全没有。”陆仁冰说道。 Dr.S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碰到陆仁冰。手停在皮肤前的零点几毫米处,再也无法前进零点一毫米。由于为了不惊动陆仁冰,Dr.S用的力道小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因此,他也没察觉到这件事。 而且,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甚至感觉到手上的血液也已停止流动。陆仁冰转过身,抓住一根手指,轻柔地一折。骨头发出“咯嗒”一声轻响,手指古怪的垂下,紧密地和手背贴合在一起。 手突然消失,重新出现在Dr.S的左手腕上。Dr.S把那根手指扶回原处,然后松手。手指完好无损地竖起,灵巧地动了两下。直到这时,Dr.S的左手才恢复自由。 “早知道,应该把你的手掌切碎。” “没用的,我会再拼回来的。” Dr.S和陆仁冰嘴上扯着一些无聊的话,心里都在思索对方的破绽。 Dr.S已经可以确定,陆仁冰的能力是某种领域,这领域似乎有令各种力无效化的功能。一旦自己踏入领域,自己全身的力道就会完全消失,血流、呼吸和心跳都会停止,连逃的力气都没有。所以现在要确定的是,领域的范围究竟有多大。目前自己和他相距十米,如果在自大在他的领域之中的话,早就死了。 陆仁冰也盘算着,Dr.S已知的能力有三种:可以穿越空间的次元手、器官摘除以及某种可以阻拦攻击的透明墙。另外,他还有快速治伤的本领,不知依靠的是能力还是药物。次元手很明显无法进入生命体的体内,器官摘除需要三秒的准备时间,快速治伤对于自己的能力来说毫无意义。只有透明墙,如果透明墙的范围比自己领域的范围要大,那两人谁都伤不到对手,这场战斗将成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反之,自己就赢定了。 对战的双方都想要搞清对方的能力范围,两人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同时从衣服掏出一把枪,朝着对方开枪。 两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着,无视朝自己射来的子弹,紧紧地盯着对方。如果分神使用能力,将有可能忽略某些重要的细节。 五米,四米……一米,三十厘米……子弹以同样的速度向两人射去,谁都没有启动自己的能力。 眼看子弹就要射中自己的眉心,对面的Dr.S却丝毫没有启动能力的意思。陆仁冰只好让子弹在眉心前几毫米处停下,子弹散发出的炙热气息让他微微皱眉。Dr.S神情自若地看着射向自己心脏的子弹,次元手出现在子弹前,子弹射进手里,镶嵌在骨头上。Dr.S挖出子弹,抚摸一下手上的伤口,伤口随即消失。 见状,陆仁冰毫不客气地连开五枪,分别射向Dr.S的五处要害。虽然Dr.S能够治愈伤口,但毕竟还不是不死之身,如果他能治愈任何伤口,刚才射向心脏的那一颗子弹他就根本不会去接。面对这种情况,Dr.S必须有所反应。次元手虽快,却也无法接住五颗子弹。 Dr.S挪动一下身体,五颗子弹顿失原先的目标,其中三颗被次元手接住,一颗擦着Dr.S的脖子飞过。只有一颗命中Dr.S的肩膀,但这点小伤被他抚摸一下就治好了。人毕竟不是站着不动的靶子,对于两人来说,躲开这种距离的子弹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想用子弹试出对方的深浅,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仔细想一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出对方的破绽呢?对方的能力已经很明了了,所要知道的只是能力的范围罢了。 两人对视着,相持不下。 其实,占上风的人是陆仁冰。Dr.S的能力全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最多也只能依靠透明墙来阻拦他。而一旦Dr.S进入他的领域,便死定了。当想明白这一点时,陆仁冰大步向Dr.S走去。 Dr.S先是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这个行为的意思。如果自己无法有效地阻拦住他,就完蛋了。但因为能力范围有限,自己却还无法阻拦陆仁冰。看着陆仁冰向自己走来,大衣的下摆随着脚步摇摆,Dr.S突然心念一动。 陆仁冰正走着,发现背后多出一只手。他立即启动能力,让那只手无力再动,然后猛然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手依旧贴在自己背上。陆仁冰这时才发觉,手出现在自己的大衣之中,手被大衣裹住,自然就随着身体一起运动。他连忙脱下大衣,跃到一边。 这次手才出现在他身后,时间已过去一点五秒,稍晚一些就不行了。 第三十章 征兆 以前,Dr.S的敌人大多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死了,更别说发现并破解次元手。只有当遇上陆仁冰这样的高手,才让Dr.S想到这个办法。 脱掉大衣,里面还有衣服。脱掉衣服,下面还有裤子。除非陆仁冰裸奔,不然根本无法破解次元手。Dr.S不是一个喜欢羞辱敌人的人,但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像陆仁冰这样的高手,要他脱光自己的衣服或是自杀,他肯定会选择自杀。 于是,形势逆转了。 当然,这只是Dr.S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情的发展大出Dr.S的预料,陆仁冰毫不犹豫地脱光自己的衣服,完全不顾房间里还有两位少女在场。易雪自然不会对这种事有任何反应。沈月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美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Dr.S心道:“算你狠。” 正如陆仁冰所预料的,次元手无法进入生命体内,陆仁冰这样做,等于彻底让次元手无效了。就目前的一系列情况分析,Dr.S的进攻都是依靠次元手来组织的。陆仁冰微笑起来,从散落在地的衣服里掏出一根烟,悠然地点上,向Dr.S走去。 陆仁冰把Dr.S逼到从未有过的危险境界,Dr.S曾经仔细分析过陆仁冰的战斗录像,虽然陆仁冰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但却也能看出,他的能力范围不会小于自己。陆仁冰一点点靠近,身上不带有任何杀气,却让Dr.S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怖。 一百多年来,Dr.S首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陆仁冰向自己走来,看着他的裸体,Dr.S突然觉得很滑稽,却又笑不出来。逃吗?没用的,自己身后就是沈念宗,这个人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是死也要保护他。 眼前的敌人肯定会在自己一进入领域时就发动攻势,那至少自己能够测定出敌人的领域范围,就算是对他最后的帮助吧。 陆仁冰靠近Dr.S,他奇怪的是,Dr.S竟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或许像他这样的人,才最能看清自己的死期吧。 能力启动。 血液顿时停止流动,心脏和呼吸同时停止。因为缺血,Dr.S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很快身上就浮现出一块块的斑点,那是流通不畅的血液沉淀出的。Dr.S的身体有异于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还能够活三分钟。虽然临死,Dr.S的神色却无比安详。 “五米……领域的半径是五米。老爷子应该在看着吧,只要在五米之外,他就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可惜……我就这样死了吧……” …… 夕阳西下的街道,萧条而又荒凉,老旧的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和废纸。这一切,就像是某个老电影里的场景一样。 “这里是哪里?”Dr.S想抓住一个路人问个清楚,路人无视他的存在,从他身体穿过去。Dr.S什么感觉都没有,他骇然回头,路人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而自己却没有影子。 “我死了?变成幽灵了?”Dr.S打量周围的环境,虽然路人全是白种人,但这里如此老旧,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现代化的地方。“为什么,觉得这里如此熟悉。” 一个异常熟悉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足足跟随了那个人一百多年。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那人——沈念宗。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他甚至可以认出那是沈念宗六十三时样子。 “老爷子,你也死?”Dr.S连忙问道。沈念宗没有反应,而是继续走路。Dr.S才注意到,沈念宗也是有影子的。 茫然的Dr.S下意识地跟随着沈念宗,在长街上走着。 “啊!”一群白人小孩尖叫着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然后对着角落大喊:“黄皮怪物!”喊了几声后,小孩一哄而散。 “黄皮怪物!”Dr.S的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个词,他似乎明白什么了。 这个词同样也让沈念宗的眉头紧皱,他走到角落里,一个小孩正在哭泣。沈念宗抬起那小孩的头,小孩停止哭泣,恐惧地看着沈念宗。Dr.S一眼就认出来,这小孩绝对是一个亚裔。 沈念宗的肤色让那小孩不再那么恐惧,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渴望,一种只有孤寂的动物遇到同类时才会有的渴望。 “这里,好眼熟……” Dr.S被小孩身边的一只猫所吸引住了。这只猫完全不像是一只猫,说它是猫,纯粹是因为它长着猫的头。它的肚子上有一道大大的裂缝,朝里面望去,内脏的位置乱七八糟,简直就像是被人胡乱塞进肚子里的。原本应该是屁股的地方却长着一个猫头,而原本该是头的地方却拖着一条尾巴。 最诡异的是,这猫还活着,眼睛里透着茫然和恐惧,奄奄一息地躺在小孩身边。沈念宗也注意到这只猫,他惊讶地看着它,询问小孩:“这猫是怎么回事?” “他们杀了它,我想救它。”小孩怯生生地说。 Dr.S想起来,想起这个地方,想起这只猫,想起这个小孩。这便是他的童年,从懂事时起,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里的人跟他都完全不同,肤色、发色和眸色都不同,为此他受尽了人们的歧视和侮辱。为了果腹,他每天要翻几十堆垃圾。睡觉时,他也只能在垃圾堆中寻找温暖。 如果那时的他懂得掩饰自己,或许还会好些,但他偏就天真到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当人们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时,他被视作恶魔,就连城镇角落的流浪汉都不再接纳他。他被所有人抛弃,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 直到遇上了沈念宗。 “你跟我来吧,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一员了。”沈念宗随手让那只猫解脱了,小孩的眼中再度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别害怕。”沈念宗微笑着安慰小孩。“你听我说,……” Dr.S当然知道以后的发展,自己被沈念宗收养,成为禁卫军的精锐。那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上像样的饭菜;那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洗澡;那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在床上。那天起,他发誓要报答沈念宗。 “你的能力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准使用。明白了吗?” 小孩点点头。 Dr.S也知道,他再一次使用能力时,沈念宗已身中六枪,正当医生准备放弃时,他用自己的能力救治了沈念宗。虽然他因违反了约定而受到惩罚,但他依然很高兴。再后来,沈念宗改变了限定条件,他便一次又一次地沈念宗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现在,他死了。 没有他,沈念宗也活不长了。想到这一点,Dr.S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我绝不能现在就死,至少,要等到老爷子死后再死!” …… Dr.S支撑的时间之长大出陆仁冰的意料,不过,再长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应该差不多了吧。”陆仁冰心想。 突然,陆仁冰感到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撞飞出去,不多不少,正好三米。Dr.S脱离了陆仁冰的领域,软倒在地,然后再慢慢站起。 布满血斑的次元手停在半空,刚才的冲击就是它发出的。 “这是什么?第五种能力?”陆仁冰心中暗暗吃惊,“不,不可能的。如果有这种能力,刚才早就用上了。为什么要到现在才用上。” Dr.S勉强站起,只觉一阵晕眩。他茫然四顾,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看看消失的左手,Dr.S才猛然醒悟。他收回次元手,开始治疗自己的伤口,脸色顿时变得红润起来,身上的斑点渐渐消失,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地恢复活力。 “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有五种能力。”陆仁冰说道,“再加上这等于不死的再生能力,你为什么还要屈居人下呢?” “不死?”Dr.S笑道,“我离不死的境界还远着呢。” “我真的好奇,你怎么会有五种能力?有两种能力的人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数,拥有五种简直就可以称为神了。”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Dr.S顿了顿,说道:“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虽然我不介意,但你总要考虑到这里还有女士吧。我答应你,不再用那种能力对付你。” “哼,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占据着上风啊。”嘴里这么说,陆仁冰还是穿上了衣服,他可不是暴露狂。 “没错,我的确占上风。让你穿衣服,也只是希望你死得体面点。” 次元手出现在陆仁冰胸前,陆仁冰马上让它无力化。但是,依然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陆仁冰袭来。陆仁冰用尽全力想消解这股力量,但却一点用处都没用。这股力量非常古怪,并不强大,但就是化解不了。 陆仁冰再次被推出去三米,背后就是墙。再来一次的话,他就要被挤进墙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他无法化解的力量,十几年来建立的自信几乎快要崩溃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只要有力的存在,我就不可能化解不了。”陆仁冰喃喃道。 力量再度向他袭来,他干脆不使用能力,直接用全身的力量去抵抗。陆仁冰被缓缓推向墙壁,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抵挡,甚至无法减缓后退的速度。后背撞在墙上,陆仁冰想借墙来反击。但墙也被这股力量撞碎,合金制成的墙壁就好像黄油一般被挤出一个洞。陆仁冰陷进墙壁里,在墙上压出一个人形的凹陷。 若非陆仁冰及时化解掉墙的压力,只怕他已经被墙和那股无形的力量夹成肉饼了。陆仁冰有一种非常不对劲的感觉,这力道似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一般来说,只有反作用力能做到这一点,但就算是反作用力他也应该能化解。 次元手第三次出现。陆仁冰连抵抗的心情都没有,只求自保。墙壁之中出现一个半径三米的圆形空洞,陆仁冰被牢牢地镶在墙壁上。空洞的边缘十分光滑,好像是被人重新锻造过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暴力攻击的痕迹。这个圆标准得好像是用机器预先测量过一样,唯一有些瑕疵的地方就是陆仁冰嵌进的地方。 见此情景,陆仁冰恍然大悟。他挣脱墙壁的束缚。这时,手第四次出现。陆仁冰将自身的摩擦力降到零,顺着墙壁滑到手的另一边。那股力量将陆仁冰向房内推去,陆仁冰顺势一跃,跳出墙壁。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Dr.S冷冷地说道,收回次元手。 “你不该把我推到墙壁里。”陆仁冰微笑道,“器官摘除、次元手、愈伤之手,全是和手有关的能力。但是,第四个能力也就是第五个能力,居然和我一样是领域类的。墙里的那个空洞,就是领域类能力最明显的特征。” “就算你看穿了,你又能如何,想出对策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领域的能力应该是:只有你允许进入的物体,才能进入你的三米范围内。你当然不允许我进入,于是我就被推开了。在次元手的作用下,整个房间都是你的领域范围。如果说有什么办法的话,我还真想不出。” “那你是认输了?” “不过,你也没有办法伤到我。我们之间的战斗最多是打平。不,如果打持久战的话,使用多种能力的你,恐怕支撑的时间不会比我长吧。” “这个,试试看就知道了。” …… 另一边,易灵和沈天之间的战斗也已经达到白热化。时间转回易灵刚踢出那一脚的时刻,沈天伸出手想要挡住这一脚。易灵早就有这种想法,组织里的人全非善类,死不足惜。 拳脚相碰,炸出一声巨响。沈天和易灵同时被对方击飞,在空中翻了几个圈,都稳稳地落在地上。易灵右腿的裤子碎成数十片,沈天的左手焦黑,却仍若无其事地摆出攻击的姿态。易灵刚才的一脚只用出三成力,但就这样被人接下,还是大出易灵的意外。 易雪咬开自己的血管,将血洒向沈天。沈天用手一挡,血被他挡掉一部分,但还是有许多血溅在他脸上。十几根肋骨插进沈天的脸。肋骨没有像易雪预料中的那样刺穿沈天的头,只是刺穿沈天的脸皮,之后就再也插不进半分。应该说,沈天的头骨比易雪想象中的硬得多。 沈天一把抓下脸上的肋骨,随手捏碎。他脸上顿时鲜血直流,十几个伤口流出的血让他的脸像魔鬼一般狰狞。沈天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他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十几个伤口下出现的不是鲜红的肌肉,而是银灰色的金属。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除了表面的一层皮肤,身体内部还覆有一层金属。在这种情况下,易雪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这场战斗,完全没有易雪插手的份。虽然易雪心里非常不甘,但事实就是如此。 易灵趁机聚起五成炎之气,凝聚在身体表面,形成攻守兼备的铠甲。 尽管早就知道,但当易灵凝起炎之气时,沈天还是有些惊讶。眼前这人的体温居然能高达一千摄氏度。炽热的气息,几乎逼得身后的沈月透不过气来。注意到这一点,沈天立即冲向易灵,一拳击向易灵的腹部。 沈天的动作非常快,但还没有快到易灵无法闪躲。易灵后退一步,拉开一个用以反击的距离,一脚撩向沈天的头。沈天的手骤然伸长,易灵促不及防,被击飞。飞出数米后落地,又在地上滑出十几米,直到撞在墙上才停住。 易灵刚站起,沈天就出现在易灵面前。一个上勾拳将易灵打得浮空,再一记直拳命中易灵的心脏,易灵身后的墙壁也被这一拳打出一个坑。沈天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双拳化作一片幻影,以惊人的速度攻击易灵。易灵有炎铠护身,硬接下上百拳竟也没事。 沈天见攻击无效,并不停手,而是选易灵身上温度低的部位出手。这些温度低的地方就是炎之气最薄弱的地方。虽然速度极快,但每一拳都能准确地命中,仿佛机器一般精准。足足有一分钟,易灵被他打得停在半空,落不下来。 事实上,沈天就是一台机器。除了脑部,他全身都已机器化。只不过是身上盖着一层用以掩人耳目的皮肤罢了。因此,他才能看出易灵身上哪个部位温度最低,才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高温。 炎铠再强,也禁不住这样的攻击。易灵身上的炎之气被一点点地消磨,打在身上的每一拳都似乎更痛了一些。在一片幻影之中,易灵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了。沈天如魔鬼般的脸更显得狰狞,而这张脸只离易灵十几厘米。看见这张脸,易灵无端感到一阵烦躁。 “可恶!”伴随着易灵的怒骂声,沈天倒退几步。他腹部的皮肤焦裂,露出银灰色的金属肌肉。沈天甚至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被自己打得无还手之力的人,居然还能反击。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被踢开。 易灵的衣服早被沈天打烂,露出结实的肌肉,比起沈天的金属肌肉也毫不逊色。覆盖在身上的炎铠已不如刚才那样炽红,只像普通的火焰一般。 脑中的电脑告诉沈天这样一个数据。“三百二十七摄氏度。”沈天捏紧拳头,准备再给易灵几下。“出力系统发现问题,手部损害度百分之四十六,是否更换。”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度出现。 沈天这时才发现,手指竟断了五根,手掌也裂开几条细缝。沈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双拳可抗几吨的冲击力,竟会因人体的反震而损坏。“立即更换。”沈天通过思想就能操纵脑中的电脑。“使用三号装备。” 易灵看着眼前的敌人,鲜血已经掩盖住他的本来面目。在他的身上,易灵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这气息若有若元、时断时续,根本就只可能存在于生命垂危的人身上,但这人明显不像是生命垂危。 对方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他在搞什么鬼。自己正好趁机聚气,不知刚才炎铠有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用足十成功力,应该能消灭他。凡是这个组织的人,都一定要死! 沈天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打开一个口,一个足够装下一个人的箱子落下来,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易灵一愣,只见沈天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机器。他一挥手,左手被他甩掉,他再从里面拿出一只左手装上。右手也是如此处理。 “双手都是机器吗?难怪不怕热。”易灵心道。 沈天捡起坏掉的手,一捏,坏手被轻易地捏成一团废铁。 沈天满意地笑笑。 第三十一章 突变 易灵和沈天再度缠斗起来。 炽热的火焰飞腾,以烧毁一切的气势袭向沈天。拳化作影,风撕碎火。在正常人看来,沈天的攻击只是一团半透明的影子。凌厉的风声尖啸,仿佛要震裂敌人的耳膜。 挟着火焰的踢击在命中目标之前就要先挨上了数十记拳头,易灵的攻击被完全压制住。为接下最初的两脚,沈天的手几乎折断。这两脚都带足十成的炎之气,但之后的攻击就再没时间聚气。只有一成炎之气的踢击,和沈天快要折断的手正好旗鼓相当。 “如果速度能再快一点,一定能打赢他。”易灵回忆起曾经面对过的两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都是靠速度才能扳回劣势。但如果速度过快,就没有时间聚气。炎之气虽然威力大,但时间是它最大的弱点。如果不克服,早晚有一天会输。易灵决定冒一下险。 易灵的攻势骤然猛烈起来,沈天早就熟悉易灵的攻击套路,突然的改变让他稍微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便适应过来。踢的次数虽然频繁,但相应的,质量却越来越差,沈天几乎只用一只手就能接下。 攻击越来越快,易灵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幻影一般的攻击,破空的鸣动。根本看不清他两人的对攻,只能看见两人之间的一片雾般朦胧的淡影。风的鸣响,拳与脚的碰撞,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如同一首暴雨般的乐曲。光论气势,这两人的战斗比另一对要激烈得多。 易灵全心贯注于眼前的敌人,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再打扰他。每一次攻击,他都将刚稍微聚起的炎之气尽数用出。也就是说,每一次攻击后,他都处在枯竭的状态。而两次攻击之间的间隔,只有零点几秒。易灵必须从身体榨出每一丝炎之气,才能保证下一次攻击。缺少炎之气的保护,每一次的拳脚相碰,易灵都会感到脚一阵剧痛,内脏也因震动而受损。攻击得越频繁,他所的伤就越重。 这样近乎于自残的攻击,比上百次训练都要有效。眼前是一团模糊的拳影,易灵早已看不清沈天的拳路,只是凭着攻速和感觉来应战。他唯一明白就是,只要挨上一下,毫无防备的自己肯定会被打死。生死关头的逼迫,把易灵血中的潜力一点点逼出来。他几乎已经是本能地积聚炎之气,一呼一吸之间,炎之气在身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 易灵自己还没有觉得,攻击间所能聚到的炎之气开始增多。作为对手的沈天却十分清楚,就在刚才眼前的敌人就已无法用出火焰,只是用肉体跟自己对攻。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敌得过机器,沈天知道易灵已经完全是靠坚韧的意志在战斗,只要再打一会,他就会自己倒下。但现在,每一次攻击的力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有增强的趋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沈天必须把这势头给打回去。刚才因为怕伤到易灵,他只用了六成力。如果易灵受了重任,易雪很有可能不会配合他们的研究。相反,如果能控制住易灵,易雪很可能会乖乖听话。Dr.S是这么认为的,因此,这次战斗的主要目标还是生擒易灵。 沈天一加劲,易灵顿感压力猛增。拳势如山般向自己压来,就连拳风都让自己呼吸困难。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地逼出来,眼前直冒金星,景物越来越模糊。易灵开始体验窒息的感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空气!” 沈天非常清楚眼前敌人的状况,电脑告诉他,易灵已经处于缺氧状态,再过一会儿就会晕倒。但易灵的攻势居然丝毫不缓,这让沈天非常佩服。不是机器人,却能在这种状况下有如此不俗的表现。 终于,肺里再也榨不出一丁点的氧气来。易灵张大嘴,想呼吸空气,但沈天的攻击让他连喘息之力都没有。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易灵还是在抵挡沈天的攻击,因此就更没呼吸的机会。 身体里的炎之气早就不受易灵的控制,游走在经络之中。易灵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种炽热的气流在身体内自行流动起来。易灵现在只想要空气,哪怕是不对路的炎之气,在他看来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炎之气只是存在于经络之中,在使用时也是通过经络直接发散,怎么可能跑到肺里。但易灵管不了这许多,既然无法呼吸到外界的空气,那就呼吸自己体内的气。他本能地把炎之气积聚到肺附近,然后释放。一股炙热的气顿时充满肺,易灵贪婪地呼吸着,气被肺吸收,被血液带到全身,就连大脑和肌肉里都充满炎之气。 炎之气中根本不含氧,完全无法满足易灵的需要。因此,易灵很用力地呼吸起炎之气,呼吸之间产生出炎之气,再经肺部流到全身。哪怕是千百年之前的朱雀族人,也不曾敢如此使用炎之气。不经由外界的空气,而是在身内直接循环,由炎之气来产生炎之气,效率足足增加三倍。而充满炎之气的肌肉,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虽然眼前的敌人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但竟还没有倒下。这让沈天非常想不通,他对这场战斗已有些厌倦。他用足全力,一拳向易灵击去,准备结束战斗。 一声巨响,一个人影被打飞出去。 易灵飞出数米,第二次撞在墙上,墙上又多了一个坑。 “结束了。”沈天心道。他从装备箱里拿出一双新手,给自己装上。还从没有人能接住自己十足的一拳,更何况是一个快缺氧而死的人,这一拳至少要叫他昏迷三天。 易灵当然没有昏迷,虽然身体外没有炎铠护体,但肌肉中的炎之气起到相同的作用。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回忆着刚才自己体内发生的事。他确信,自己一定是发现了一种能提高战斗力的好办法。 将炎之气散发在外来攻击敌人,没有和敌人接触的地方,总是会有一大半炎之气没能利用上,被白白浪费。而将炎之气收束在体内,就不会有浪费的情况发生。这种方法,就算千百年前的族人知道,也没有办法使用。只有正嫡的特殊身体,才能发挥出力量。 “一千五百二十一摄氏度。”当沈天注意过来时,易灵已经聚起七成的炎之气,只花了一分钟。而在以往,最少要花三分钟。 沈天皱眉,看这样子,光凭一双手已经很难再打赢易灵了。“新生,准备使用三号外接装备。”新生就是沈天脑中计算机的名字。 “外接孔已打开,连接预备。” “你真的很厉害,连我都打不赢,至少也有资格成为S级禁卫军。”沈天说道。他走到装备箱前,挑选自己所需要的装备。 易灵不理沈天。再过两分钟,易灵就能聚起十成的炎之气。这段时间里,只要不攻击他,沈天想做什么他都不在乎,哪怕沈天在挑选武器。 沈天非常不愿意使用外接装备,每当他换零件或是安装装备时,心情都非常差。他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把身体改造成这样,每次做这种事,都在提醒他:自己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他讨厌这种感觉,但他却必须活下去,不然有个人会非常伤心的。为了这个人,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呢。 沈天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装备,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几根坚硬的探针从机器里伸出来,刺穿他的皮肤,伸进手臂上的洞,牢牢地钉在他手上。“DA-73-009完成连接。”新生的声音总是如此冰凉,听见这声音,总让沈天觉得有些冷。 不过沈天知道,这纯粹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刚才刺穿的伤口处鲜血淋漓,可他却一点都不感觉疼。攻击易灵时,易灵的体温最高达到过二千度,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烫。这是这具身体另一个让沈天觉得讨厌的地方,它根本没有感觉。初装上这具身体时,每天醒来,他都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这种身体仿佛消失掉的感觉,曾经是、现在也一直是他心底深处的恐惧。 易灵看着沈天将一件件东西装在自己身上,从手到脚,从前胸到后背,足足装上了七八件机器。血将没关紧笼头似的从他身上流下,在他脚边积成的一大滩血像一面镜子照出沈天畸形的身体。 易灵忍不住叫道:“你这个疯子,居然把全身都改造成机器!这种样子,你还算是个人吗!”为了追求力量,眼前这人居然将身体改造成机器。易灵更加确定,在这个组织里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沈天冷冷地看了易灵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在一边久未出声的沈月突然痛哭起来,沈天转头对沈月说道:“不要哭,现在的我不知道有多好呢。” 沈月哭着说:“如果不是……” “别再提了!”沈天大叫道,沈月吓得花容失色,一时就连哭都忘了。见状,沈天连忙柔声道:“那种事情,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我还不是好好的。” “你们无视我的存在吗……” 沈天一扬手,一道黑影从手臂上的一件机器上射出。易灵向右一闪,黑影从他脚边擦过,钉在地上。易灵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察看,黑影就接二连三向他射来。黑影的速度虽然快,但易灵还是轻易地躲开了。三个黑影同样钉在了地上,这四道黑影只是四个黑色的小圆盘,就像一块小饼干这么大。 易灵这才注意到,四个圆盘恰好形成一个正方形,把自己围了起来。 “新生,启动。” 每个圆盘都射出三条淡蓝的线,一条指向天空,两条和临近的圆盘连在一起。八条线构成一个框架,淡蓝色的幕墙将平行线之间的空隙充满。一瞬间,一个三米高的长方体凭空出现,将易灵困在里面。 淡蓝色的幕墙若隐若现,易灵稍微靠近它,原本平坦的墙壁马上显得有些紊乱,似是受了易灵身体的影响。易灵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墙壁,刚一碰上,墙壁马上嘶嘶作响,爆出一串火花。一股电流顺着手指进入易灵的身体,易灵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天冷冷地看着如笼中之鼠的易灵,被这牢笼困住,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出去,就连生化士兵都通不过。不仅是因为电流通过时的痛苦,巨大的电流会让人的肌肉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虽然脸上流露出非常痛苦的神色,但易灵却连哼都不哼一声,手指一点点挪动,渐渐伸到幕墙外。接着整个手掌都伸了出去,手臂、身体和头,最后完全离开这牢笼。若是半小时之前,易灵肯定通不过去。但当肌肉中充满炎之气后,电流也无法对肌肉造成伤害。 “本来是想让你少受些痛苦,既然这样,就别怪我。” 一团风呼啸着向易灵飞去,空气经过压缩后,形成强力的气弹。无形无影,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太响。易灵听声辨位,稍微侧身,气弹从他身边擦过,连一点擦伤都没留下。沈天连着发射了几次,又被易灵轻易躲开。易灵有些奇怪,这种武器能有什么用。 沈天看着易灵,露出和刚刚易灵避开圆盘时同样的神色,脸上一副“你已经中招”的表情。 突然全身一阵剧痛,易灵赤裸的上半身上多出上百个伤口。易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伤口,刚刚明明已经躲开了,怎么还会受伤。 气弹虽然没有击中,但当划过易灵身边时,将易灵附近的空气抽去一部分。形成真空,对易灵造成伤害。连续的几个气弹,甚至让易灵周围五米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气压下降。易灵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他马上意识到不能再被动挨打,便冲向沈天。 沈天早料到易灵会这样,易灵还不知气压下降的事。一旦当他冲过五米,任何人都受不了骤然间的气压变化,对于感觉灵敏的高手犹为有效。易灵冲过五米,一点事都没有,一脚向沈天踢去。 沈天像个幽灵似地向后飘开,同时心里大为吃惊。 因为体内含有炎之气,易灵自身就产生了一个气压平衡系统,根本无视这种气压变化。 沈天的逃避方式也让易灵大吃一惊,沈天身体一动不动,就像被一根线扯住似地向后退去。仔细观察,易灵甚至发现沈天的脚没有接触地面。 “可恶,越来越不像人。”易灵心道。 易灵的几次攻击都无法击中沈天,甚至连沈天的衣角都碰不到。沈天活像是一只木偶,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躲避的方式根本不像是人类。沈天冷笑地看着易灵,让易灵觉得很受侮辱。 沈天表面上显得很轻松,实则半点也没有大意。他发现,虽然易灵的攻击不带半点火焰,但体温却居高不下,不像以前只几下攻击体温便急速下降。攻击力略有减弱,续战能力大幅提升。就算以刚才的极限速度来战斗,都不会耗尽体力。 划过空气的每一脚都带着破空的清啸,就连踢出的风都是武器。化作淡影的踢击让沈天不敢和易灵正面对攻,战斗力大幅提升之后,沈天自问也不能将易灵完好无损地生擒。易灵可以毫无顾及地杀掉沈天,但沈天却还要考虑活捉易灵,不敢下重手。于是,沈天便处于下风,只能一味地闪躲。 沈天的闪躲功夫也不差,易灵根本连他的边都沾不上。易灵渐渐心生烦躁,眼前的敌人不敢和自己硬碰硬,说明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自己却根本碰不到他,实在是太过郁闷了。沈天敏锐地感到易灵的心理变化,此时的易灵已经根本不考虑防御,一心想要击中沈天。 这正是沈天想要的效果,他一扬手,一枚圆盘贴在易灵的头上。圆盘迅速施放电流,直接刺激易灵的脑部。 易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头部是炎之气防御最弱的地方。因为痛苦,易灵有些神志不清,他用力地用头撞地。连撞几下之后,圆盘被撞碎,自己也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目标昏迷。” 直到这时,易雪才走近易灵。她抱住昏迷的易灵,哭泣起来。刚才的战斗中,她曾经几次想插手。但她很清楚,比起那两人她太弱了,她只会让易灵处于更不利的境地。自己最重要的人正在战斗,而自己却连一点点的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看着。这种深切的痛苦,让易雪自责自己的无能,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愿去想。她只想在易灵怀中痛哭,把自己积郁的苦闷发泄出来。 沈天看着他们,心中默默地叹息。不过,他还是要先生擒住他们,省得夜长梦多。沈天走近他们,对易雪说道:“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他的。” 易雪丝毫不理会沈天,继续痛哭。 沈天摇摇头,抓住易灵的一只手。 易灵猛然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显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仇恨。沈天几乎要被一股杀气冲倒。 易雪惊讶地看着易灵,易灵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丝毫不亚于自己,易雪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易灵粗暴地推开易雪,站起身,和沈天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快碰到一块。 沈天看着易灵血红的眼睛,觉得有些窒息。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变成天花板上的灯。 这时,沈天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他全然不知道易灵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杀……杀了你们……你们这群人渣!” 一种不安弥漫在房间中,纠缠住房间中每一个未在战斗的人。不安感最强的人就是易雪,她清楚地知道易灵心中的想法。易灵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杀掉房间中那四个人罢了。因为愤怒和仇恨,易灵的心中只有这一种想法。易雪觉得这种想法并无不妥,但就是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身体、思想都没有变化,但易灵似乎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沈天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他的不安来自于刚才的一击。自己毫无征兆地挨打,就连易灵怎么出手的都看不见。 “喂,我说,你还躺着吗?”沈天耳边传来易灵的声音,接着身体便腾空而起,撞向天花板。 在撞上天花板的一刹那,沈天的去势一转,向右飞去。风划过沈天的脸,在他脸上割出一道伤痕。易灵一脚将沈天踢起后,同时跃起飞踢,沈天恰好躲开这一脚。易灵这一踢已收势不及,一脚踢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没有出现坑,易灵像是踏上淤泥般深陷进去,半个右脚插进天花板。 “三千五百摄氏度。”沈天暗自心惊,在接触天花板的一瞬间,易灵的下肢平均超过二千五百度,而脚尖的温度达到了三千五百度。身体的其它部份却是正常体温。 将炎之气压缩在一点,能够达到惊人的威力。 易灵没有收脚的意思,以插进天花板的脚为支点划出一个圆。半空中貌似无处可躲的沈天再度改变方向,轻松地躲开,缓缓地落在地上。 易灵左脚一蹬,借着反作用力离开天花板,如火箭般冲出,然后在空中转体,向沈天踢去。一束光射向易灵,易灵就算再快,也快不过光。光射中易灵的头,易灵顿失平衡,从半空中摔下来。那束光是沈天发出的,能够让人眩晕和暂时失明。 易灵摇摇晃晃地站起,那束光的确有效。他根本就已经站立不稳,双眼紧闭着,一行泪从眼角漏出,眼睛因受刺激而流出泪水。 “居然还能站起来。”沈天发射一枚圆盘。“这回总该够了吧。” 听见破空之声,易灵想避开,但以那样的身体根本避不过。他挪动了几步,圆盘打在他的身体上。伴随着一阵电流流过的声音,易灵脚一软,跪倒在地上。 沈天松了一口气,但不安感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他该不会还能站起来。” “若不是你帮我提神,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精神。”果然不出所料,易灵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站了起来。 沈天用七枚圆盘、一束光来回答易灵。易灵踢出十几脚,在身前化成一团影子,将七枚圆盘击飞。然后头一低,光擦过头顶,只削断易灵几根头发。 “没用的,拿点新招出来看看吧。”易灵露出残忍的笑容。 易雪突然觉得那个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三十二章 终结 易灵一记侧踢,向沈天踢去。沈天不敢硬接,向后飘开,突然间失去平衡,像是被什么打到似的。易灵这一脚压缩了空气,将空气硬生生挤成一个气弹,击向沈天。沈天一时不察,被打中。 借着沈天失去平衡的机会,易灵迅速逼近沈天,一记低扫,沈天的一只脚被他踢断。沈天悬浮着,并没有因此而倒下。易灵贴近沈天,一轮暴风般的攻击,沈天被逼得和易灵对攻。急速的攻击,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人身间一片交织着的淡影。 “双臂严重受损,请立即停止运作。” 沈天猛地后退,像是有人在后面抓着他似的。易灵哪会放过沈天,抓住沈天的脚,奋力往回拉。这时,旁人才能够看清他们的动作。易灵毫发无伤,但沈天的双臂却齐肩消失,在对攻中全都化为液体,电线和金属骨节裸露在外,沈月惊叫起来。 易灵的上肢力量并不强,但悬浮在半空的沈天却无处借力,发挥不出多大的优势。两人正相持不下时,沈天因为沈月的惊叫而分心,被易灵拉了过去。 一脚踢去,没有什么动静。沈天被易灵拦腰踢断,创口处全是溶化了的合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气味。沈天失去下半身,并不能致命。他依旧悬浮在空中,没有了下半身,他反而能逃得更快。 正当沈天飘开的时候,易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如一座山般挡住沈天的去路。沈天第二次无法捕捉易灵的行动,他怎么也想不通,易灵怎么会有如此快的速度。不过,现在也不用去想这种事了,自己的生命恐怕就要断送在这里了。 易灵正想杀了沈天,一个身影居然挡在易灵身前。 “什么!”沈天和易灵心里都是一惊。易灵惊的是,房间中最近的人离自己也有十几米,而这人居然能在自己不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自己。沈天惊的是,这个人居然是沈月,自己原本可以逃开,但如果加上沈月,逃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求求你!求你不要杀他!”沈月抱住沈天,跟易灵战斗了这么长时间,沈天的金属之躯早就滚烫如火。沈月哭泣着抱紧沈天,皮肤贴在合金上,顿时散发出一阵焦味。泪水滴在沈天身上,立即被蒸干。“求求你!千万不要杀他!” 易灵冷冷地看着沈天和沈月,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去。 易雪心里一紧,她并不是觉得不该杀他们,而是因为易灵竟无情到这种程度,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如同一个冷血的杀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怜悯。 一只白皙的手凭空出现易灵身前,还未能踢中他们,易灵就被一股巨力推开,一直退到三米开外才停住。 “你居然还有空去关心别人?”陆仁冰道。 “他们的程度可比我们激烈多了,和你战斗,我简直要打瞌睡了。”Dr.S微笑道。 “没有次元手,你可就没有办法阻拦我了。”陆仁冰嘴里这么说,却没有冲上来的意思。 “你的速度可比次元手慢多了。” 易灵拼命地踢着面前那块看不见的墙壁,如果真的是由能力形成的墙,说不定也被易灵击破了。但它是个领域,不是墙,任何攻击都被它无效。 陆仁冰慢慢地走近Dr.S,他料准Dr.S不会撤去能力。一旦Dr.S撤去次元手,失去领域的保护,两人会立刻被易灵杀掉。只要自己杀了Dr.S,领域就会自动消失,到时也能杀了两人。根据资料,沈念宗这个快被遗忘的人根本没有战斗力。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Dr.S放弃沈天和沈月,转而保护沈念宗和自己,然后逃跑。 不管怎么算,对方都至少要死两个人。现在就看Dr.S是选择全军覆没,还是丢车保帅。 陆仁冰漏算了一个人。 屋外,异能者们伤亡惨重。因为要虐杀每一个人,所以冥王的战斗效率并不高。在一片混乱之中,几个顶尖的异能者还是有办法先求自保的。 “人”组的成员以及“雷鸟”的几名精英缩在一个弹坑里面,在战斗中,范心明、任凡尘和甘久都耗尽体力,无法再战。“雷鸟”的几人也是同样。 “我真是想不通。”范心明道。 “什么事?”甘久问道。 “我们刚才是怎么躲开它的攻击,逃到这里,又撑了半小时的?” “……想不通就别想吧。” “也对。” “你看,它停止攻击了。”风晴指着冥王大叫。 冥王果然停手了,它随手扔掉握在手里的半截人身,看着远处的大屋。刚才大屋那边发来了的求救信号,Sirene有些吃惊,竟有Dr.S和沈天两人也对付不了的敌人。 冥王弓起身体,用力一跃,跃出半公里,跳到大屋旁。它观察了一下,找到四楼密室的所有,伸出手一把抓开墙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场的异能者都有得救的感觉,惟有“人”组的几个队员心觉不妙。 “他跑到那里面去,那屋的同伴该怎么办。”甘久大叫道。 “当然是去救他们。”刚醒来的任凡尘挣扎着站起,又不支倒地,风晴连忙扶住他。 “像我们这种残兵败将,就算去了也没用。”范心明看看周围的人,摇头道。 五人顿时陷入沉默。 “喂,你们政府的援军还没来吗?”万颖诗对着莱特叫道。 莱特闷哼一声,从弹坑里跳出去,几个“雷鸟”的人也跟了出去。 “什么态度!”万颖诗对着莱特的背影叫道。 “找他也没用,援军这种东西,一般都只有战斗结束后才会出现。” 四楼秘室里。 当冥王扒开合金墙时,沈念宗、沈天和Dr.S全都大喜过望,惟有沈月还伏在沈天胸前哭泣。 冥王打开了一个足够它施展拳脚的空间,一拳向易灵击去。 易灵毫不示弱地运足十成炎之气,迎面拳头踢去。拳脚相撞,一时间竟相持不下。两者相接触的地方迸发出白色的光芒,如同另一个太阳。在场的几人中只有沈天和Dr.S不受光的影响,能清楚地看清周围的景象。 Dr.S迅速跑向沈念宗,同时用延伸出的领域将沈天推向自己。 一声巨响,易灵重重地向后飞去,撞在门上,将房门撞坍。落地之后,易灵喷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体型的差距太大了,在力量上也是冥王远胜易灵。 房门被撞开之后,李默手上拿着一枚炸弹,有点茫然。他刚想用炸弹把门炸开,门就自动塌了。李默身后是一大堆化成碎片的机器人,以及脸色苍白、遍体鳞伤的简星等人。简星等人倚在墙上,已经无法再战。只有李默,还有一点体力可以再战。 “喂,李默,你带援兵来了吗?”陆仁明边说边向Dr.S冲去,想拦住他。 “没。”李默喘息道。 “那你身后是什么?” 李默猛然回头,一眼望去,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远处,身后是一盏极亮的探照灯。灯把那个男人的影子照得非常长,长得不正常。影子从自己脚下穿过,一直伸到沈念宗脚边。Dr.S此时已经和沈天、沈月汇合,站到沈念宗身边。现在四人都处于Dr.S的领域之中,再也无法伤害到他们。 Dr.S的领域可以拒绝未得允许的物体进入,但也只限于物体。对于某些东西就丝毫没有抵探力,比如说光,再比如说影子。 远处的男人站着一动不动,但沈念宗脚边的影子却自己动起来。影子从自己体内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匕首,向沈念宗的影子划去。沈念宗影子的头居然被这把匕首切下,同时,沈念宗的头也被割下。 男人的影子抓住沈念宗的头影,迅速退出男人身边,沈念宗的头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似的,向男人飞去。 “不!”Dr.S伸出次元手,想抓回沈念宗的头。不管沈念宗受多重的伤,只有大脑还在,Dr.S就有办法让他重生。可是这次连头都没了,Dr.S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次元手,一样也是有影子的。男人的影子对着次元手的影子连切几刀,次元手被切成碎片,被沈念宗飞在半空中的头撞碎。 头到了男人手上,男人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了。他就是沈先生所雇佣的杀手,号称天下第一的异能杀手。因为他的能力,他有一个很俗的外号——“影子”。 事情发生之快让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沈念宗依旧抱着那个装有蓝宝石的盒子站着,脖子上的伤口一点血都没有。房间里一片沉默,甚至于陆仁冰和李默都没有开口。沈念宗死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但被一个杀手杀死目标,他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月惊恐地看着沈念宗的尸体,甚至于忘记了哭泣。今天本该是自己的生日,零点刚刚过去,自己刚刚才正式十五岁,明明应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为什么会这样?先是沈天在自己面前被打得只剩头和躯体,再是曾爷爷在自己身边被人杀死。 “为什么会这样?”沈月脚一软,跪倒在地上。受到震动,沈念宗手上的盒子翻了,蓝宝石从里面掉落出。沈月下意识地接住蓝宝石,就连自己雪白娇嫩的手臂被宝石划破都不知道。就在她接触到宝石的瞬间,蓝宝石起了异变。 一团蓝光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滴,在空气在洋溢开,包裹住沈月的全身。沈月如同被笼罩在一片蓝色的云雾中一般,渐渐地沈月被海般湛蓝的光包围住。蓝色渐深,当深到完全看不见其中的沈月时,所有的蓝光同时射入沈月的体内,就好像是被沈月的身体吸入一般。 沈月昏了过去。蓝宝石似乎被沈月吸去所有的光芒,变成一块玻璃般透明的石头。只到这时,旁人才发现宝石的中心还嵌着一大包用布包裹的东西。光线透过石头被反复折射,几乎就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出是它非常大,足有四分之一个人这么大,上面似乎还有什么图案。 别人不认识,但易雪却一眼认出了那个图案。因为她曾经见过几次那个图案,那赫然就是四族封印那人的符咒。回想起沈念宗曾说过的话,沈家四处飘泊的经历正符合四族的历史。易灵和刘镜兰都是在十五岁时得到血脉所带来的力量,而今天不恰好就是沈月的十五岁生日吗?易雪突然觉得一阵发寒,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正操纵着他们的命运,让四族的人互相结识。 “究竟,这个命运想让我们干什么?”易雪有种预感,今后易灵还会遇到更加难缠的敌人。没有人能改变,因为这是命运。到时,自己又只能在一边看着。“我究竟算什么……” 对于突然发生的变化,Dr.S等人也不知所措。先是沈念宗被杀,再是沈月莫名昏迷。眼前的局势明显不利于自己,目前只有先撤再说。冥王伸出手,Dr.S等人爬上它的手,冥王把他们放进自己的体内,朝着西方奔去。 穷寇勿追的古训,陆仁冰和李默还是知道的。 这时易灵方醒,眼睛里不再布满血丝。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他茫然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易雪探照易灵的思想,发现他一点都不记得刚才发生过的事,他的记忆停留在被圆盘击中头的时候。 “我们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陆仁冰对李默说道,两人带着莫然等三人离开。 “那个幕后黑手呢?”易灵问道。 “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易雪微笑着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易灵站起身,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的偷渡来的,该怎么回去?” “劫机吧。”易雪轻描淡写地说。 易灵仔细地看着易雪的眼睛,丝毫看不出开玩笑的神色。“……” “喂,陆大叔,等等我们。”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湛蓝的海水上,一大片油迹在阳光下显出七彩的颜色。海中正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想逃离这一片海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被旋涡所吞噬。远处,数百艘救生艇随波飘荡。艇上的人已经达到了安全区,他们的脸上充满惶恐不安,在心中为旋涡旁的战友祈祷。 他们是被派来攻击冥王的海军。冥王在离开那个地区后,以惊人的速度直奔太平洋,沿途的部队根本无法阻拦它。高层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派第七舰队伏击冥王。 第七舰队全灭,若不是Sirene急着离开,根本连一个活人都不会留下。冥王无法在海中航行,但它可以在海底行走,它的防水性能是一流的。在到达公海之后,它的身影从雷达上消失,从此之后再无人知晓它的去向。 沈先生为了掩盖他叛逆的罪行,将当时在场的人以及组织中所有不顺从他的人统统杀了,成功地接管组织。为了处理一些琐事,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履行他的承诺。“雷鸟”小队在一役中损失惨重,几近全军覆没,至于政府给他们多少好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人”组丝毫无损,这让莱特耿耿于怀,他无法接受身为特战队的精英,甚至比异人会最弱的一支部队差。 任务结束后,沈先生邀请陆仁冰等人在当地游玩一段时间,他负责所有的费用。自然,陆仁冰等人不会推辞。 …… “我一直认为,只有当一个人面临诱惑时,才会显露出他的本性。”陆仁冰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卷,旁边的人全都盯着他看。他潇洒地一推,把一堆东西推到一个标有“13”的区域里。“我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 莫然把他所说的话翻译了一遍,不过即使莫然不翻译,陆仁冰这个动作也已经说明了一切。众人不禁惊呼一声,这堆筹码足有数百万美元之巨。周围的人全都静默了,尤其是那些从头看到尾的人。赌场中失去原来的喧嚣,赌徒们以敬畏的眼神看着陆仁冰。这个东方人初来时没有人注意他,他所下的筹码也只不过是一百美元罢了。现在,他已经成为众人心目中的赌神。他从来不考虑别的,把眼前所有的筹码推到某个数字上,然后拿回更多的。 赌场的工作人员脸色苍白地点清筹码,开始转动转盘。小球优美地转动着,旁观者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这颗小小的圆球,牵动了在场数百人的心。 “十三,十三……”旁边有人开始叫起来。那些在赌场输钱的人恨不得能让赌场破产,虽然自己拿不到半点好处,也要为陆仁冰摇旗呐喊。声音越来越响,小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旁观者的神色十分紧张,倒是陆仁冰在悠闲地抽烟。仿佛在赌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旁观者。 小球毫无悬念地停在了“13”上。旁观者欢呼雀跃,比自己赢了都开心。 “现在我们有多少钱了?”陆仁冰问道。 “一千多万吧。”莫然回答。 “累了,休息去了。你们爱玩就玩吧。” 陆仁冰伸了一个懒腰,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陆仁冰走出人群,向坐在一边的队员走去。 易灵坐在赌场边,李默化装成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人,坐在易灵身边。易雪自然是陪伴着易灵,美丽的她经常吸引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碍于她身边的两人才没有人过来搭讪。 李默一言不发地坐着,这让易灵有些不自在。所幸,陆仁冰走过来让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一些。 “怎么不去玩?而是在这里傻坐着?”陆仁冰对易灵说。 “不会。” “不用去计较输赢,只要去享受其中的乐趣就行了。”陆仁冰微笑道。 “那你在玩的时候干嘛作弊?” 陆仁冰的笑脸有些抽筋。“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能力不就是让力无效化,要控制这种小球的转动,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在你和Dr.S战斗时,易雪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当易灵说这句话时,易雪的心被刺痛。虽然易雪知道易灵说这句话并无恶意,但却说出一个不争的事实:自己在战斗时完全无用,只能在一旁做观众。 “呵呵……”陆仁冰尴尬地笑笑,“换个话题吧,你现在有加入异人会的打算了吗?” “当然。”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易灵没理由不加入这个组织。“如果我不加的话,恐怕你不会负责送我们回国吧。” “怎么会。”陆仁冰真诚地说道,心想:“被你看穿了。” “如果加入你们,有办法变强吗?”易雪突然说道,“会遇到许多危险的事吗?” 陆仁冰的神色立即严肃起来。“变不变强,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但是,不管你是否加入我们,都会遇到许多危险的事。”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异能者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或者说,拥有异能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平凡命运的一部分。以后你们会遇上更多的异能者,遇到更多的危险。你以为我们愿意过这种日子吗?如果可以,我们都想平平安安地过这一辈子。但这是不可能的,异能者的命运早在他拥有异能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甩不掉,摆不脱。” 陆仁冰点燃一根烟,继续说道:“就像这根烟一样,当它成为盒子的一根烟时,它的命运就注定要被点燃,然后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成立异人会,不是为了对抗命运,而是希望在命运降临之时,我们能凝聚出更大的力量来自保。” 易灵和易雪顿时沉默,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他们的心头。 陆仁冰淡然一笑,“其实你们也不用太在意这种事,在这世界上,又有谁不是命运的玩物呢?像我们这种小鱼,能够在命运之海中自保,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也想加入异人会,行吗?”易雪说道。 “当然,不过还需要给你弄一个身份。” 简星哭丧着脸向他们走来,小心翼翼地对陆仁冰说道:“队长,输光了……” “有没有搞错。”陆仁冰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才过了几分钟啊,你们吃钱啊!” “其实……也不是输光了……”简星嗫嚅道,“还剩下一百美元……”说着,拿出一个一百美元的筹码。 陆仁冰抓过筹码,叹了一口气:“又回到起点了。”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李默和易灵,一把拉起他们。“你们不要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过来开心一下,看我怎么把一百美元变成一千万。” 第三十三章 心变 易雪站起,想跟着易灵一起过去。她刚跨出一步,却又停下。自己对赌一窍不通,就算去了,也不过还是一个观众罢了,就像那晚的战斗一样,丝毫帮不上易灵的忙。一想到这里,易雪的心情沉重起来,她默默地坐回沙发,随手拿起一杯东西,喝了起来。 “小姐,你一个人吗?”一个人过来搭讪。 易雪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有心思去理他。她在思考陆仁冰的那番话。易雪想起那晚的事,更是真切地感受到沉重命运的压迫感。如果说,自己的出生也是命运的安排……易雪不敢再想下去,越是思考这件事,她就越觉得无力。 “小姐……”已经是第七个了。 易雪根本不知道有人跟她说话,她随手又拿起一杯东西,准备喝。一个人抓住杯子,易雪一愣,抬头一看,是莫然。 “你已经喝了十几杯了,不要喝太多,会伤身体的。”说这话时,莫然的神色十分平静,但心中却是惴惴不安。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讨厌自己,但又不能这样看着她喝这么多酒。自己的手几乎就要和她的手贴在一起了,已经能感到她手的温度。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如此近的接触过,这种感觉好奇怪,却很舒服。 这时,易雪才发现桌上有十几个空杯子,全是自己喝的。她不知自己喝的是什么,也不在乎会伤身体。她根本就是不死之身,哪有伤身体这种事。她根本无所谓喝不喝,既然有人阻止,那不喝也行。 见易雪放下杯子,并没有流露出讨厌自己的神色,莫然算是放心了。他想和易雪说几句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嗯……这个,听说你也要加入异人会?” “对。” “这个,为什么呢?” “跟你无关。”易雪冷冷地说。对易灵之外的人,她都懒得多说一句话。回答莫然,已经是看在异人会的面子上了。 “难道她讨厌我了……”莫然沮丧地想。他拿起刚才易雪拿着的酒,一口喝干。然后莫然对着易雪勉强一笑,准备离开。 “等等,你知不知道怎么样变强?” 莫然顿时来劲,这是扭转易雪对自己看法的一个机会。“你把什么定义为强?” “能够战胜易灵无法战胜的对手。” 听到这个回答,莫然心想:“难道说她一直都把易灵视为竞争对手?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算了,先不去想这个问题。”莫然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定义太模糊了,我根本不知道易灵有多强啊。不过,如果让你和易灵战斗的话,你的能力超越易灵太多了。拥有不死之身这种能力,累也能把对手累死。” 易雪摇摇头,看来请教莫然是错误的。她很清楚,自己这个根本就不是能力。“等等,不是能力的话,就意味着我还有可能得到能力?”易雪突然想到这件事。她连忙问莫然:“异能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绝大部分异能者是天生的,但也有人通过后天下努力而得到能力。” “那怎么样才能得到能力呢?” “我也不清楚,但这和能力的成因有关。据说总部有人在研究这个,可能那人会知道吧。” “带我去。” “行。”莫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七天之后,陆仁冰一行人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他们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帐户里多了好几个零。 飞机上空荡荡的,只有陆仁冰等十二个人。这是沈先生的私人飞机,由于他拥有某些特权,海关根本不会去盘查这十二个人是不是都有护照。 在战斗之中,易雪消耗了大量的生命。借着坐飞机的机会,她开始补充生命力。因此,易灵刚刚坐上飞机就睡着了。易雪让易灵平躺着,他的头照例枕在自己的膝盖。这让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莫然妒嫉不已,但却也无可奈何。 除了补充自己的生命,易雪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要去心域一趟,易灵那晚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那时易雪甚至无法明晰地感知易灵的想法,只能感到他深深的仇恨和杀意。就像很久之前,在学校旧楼遇上那个鬼时一样。 …… 心域,梦之间。 梦之间里一片漆黑,易雪能感觉到寻就在里面守护着梦之间。她走进梦之间,黑暗之中马上响起寻的声音。“谁?” “是我啊。” “雪,原来是你啊……”寻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的感觉变了?” “变了?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感觉到,你的精神跟以前不同了。奇怪,太奇怪了。你也知道,精神变化是我们的大忌,只要精神稍有变化,就等于不承认自己的存在,就等于灭亡。以你目前的状态,早就该被抹杀了。为什么还在?难道,你已经不是纯一精神体了?这就是拥有肉体后带来的变化吗……” “我也不知道,最近发生太多事了。算了,这个不重要。毁没来过这里?” “没有,我一直守在这里。毁从来没有来过,发生什么事了?” 易雪大吃一惊,听寻的口气,她完全不知道那晚易灵所发生的事。她连忙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寻。 听完整件事,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道:“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如果真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在心域里不可能感觉不到。”她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就连你所说的,那天晚上在学校中发生的事,我也一点都不知情。” 寻猛然站起,她本来就看不见,黑暗对她的行动丝毫无阻。“走,我们一起去找毁,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问题就严重了。” “他在哪里?”易雪问道。 “对了,你好长时间没回来过了,所以你不知道。自从上次他被我们从梦之间逼走,就一直待在平原那里。” 一踏上欲望平原,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让人厌恶的气息。在精神世界中,意志力就代表了精神生物的实力强弱。她们两人也算是顶尖的精神生物,但平原中的那股力量竟能让她们也感到不适。易雪和寻都知道,她们遇上了难缠的对手。 一头心兽悄然逼近她们。它的形状像是一把剑,不是金属制成,而是由血肉构成。剑柄处是一条长满绿色鳞片的尾巴,长达一米的尾巴让它有点像一条蛇,而剑身就是它的蛇头。它的健康状况似乎不佳。灰白色的剑身上布满黑色的腐烂伤口,就像是金属上的锈迹。尾巴上也是一样。从这些腐烂的伤口中伸出红色的尖牙,一颗颗细小的尖牙就像是伤口上蠕动着的蛆虫。 当看见她们时,那怪物马上把身体缩成一团,剑身猛然激射而去,剌向她们。剑身的实际长度远比外表看上去的长度要长,足够把她们两人剌穿。在剑身的末端,有十几根神经和身体连接,用以控制剑的方向。 易雪和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杀气,那正是这头心兽散发出的。她们非常奇怪,她们很清楚这头心兽的习性,完全想不通它为什么会对她们散发杀气。虽然奇怪,但她们根本没有把这种低等生物放在眼里。 剑身刚刚接近她们,马上冻成一根冰棍,落在地上。寒气顺着剑身流向怪物的身体,怪物的身上笼上一层白霜,从骨到皮全变成冰块。易雪很轻易地就把它变成一座冰雕。 看着这头怪物,易雪和寻的心情十分沉重。这头心兽不是别的,正是“正义”。原本的“正义”除了“贪婪”、“恐惧”这一类的心兽之外,不会主动捕杀别种心兽。如今,它却主动攻击她们。这很有可能是它身上的奇怪伤口造成的,它身上的气息非常微弱,只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一点“正义”之气。只有濒死的心兽才会这样,可它明显还活蹦乱跳的。 是什么样的力量竟能让心兽变成这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绝对是毁搞的鬼。她们要找出毁,弄清事情的原由。 根本不用寻找,那股力量如此自信,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强大。为了尽量远离那股力量,一些弱小的心兽甚至于蜷缩在平原的边缘,若非心兽无法离开平原,早就有无数心兽逃跑了。这股强大的力量在向所有精神生物示威,只要是生命,全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平原的中心地带,易雪和寻向那里进发。 乌云密布,云如洪流在天际翻腾。大地上依旧是一片荒凉,只是多了许多黑色的裂缝,和那头“正义”一样,裂缝中长着血红的长牙。越靠近平原中心,大地就越是伤痕累累,就像是一个生了烂疮的人。 易雪走近一棵高耸干枯的大树,轻轻抚摸一下,一块腐朽的树皮掉下来,露出树皮下的伤痕。细小的黑色伤口中的牙感受到有生命靠近,马上蠕动起来。易雪马上缩手,牙磨擦着树的伤口,在树干上啃出一个大洞。在大洞的边缘又长出新的牙,这些牙就像是会传染的病毒,所幸易雪没被它碰到。 易雪和寻很快达成共识:这里被侵蚀了。 主意识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这里产生一头心兽,而这里的每一头心兽都会对主意识的情绪有所影响。情绪和心兽的关系就像鸡和蛋,永远也说不清哪一个先出现。心兽被侵蚀,而且是如此大范围的侵蚀,主意识毫无疑问是要受到影响的。 但平原本身的侵蚀会造成什么现象,易雪和寻都不知道,她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够改变平原的环境。天上的乌云、大地的伤口、树的腐朽,这些全是平原被侵蚀的表现。对于副人格来说,心域就是整个世界,他们绝没有力量去改变世界。 “除非……”寻没有说下去,而是叹了一口气。 只有当另一个人格产生时,这个世界才有可能会改变。心域中的精神生物沿着这样一条线来进化,心兽——副人格——人格。每一次进化都是残酷的淘汰,心兽进化成副人格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目前她们所知的副人格不超过十个。副人格要想进化成人格,必须是一等副人格才行,只有寻和毁才是一等副人格。进化成人格的机率比进化成副人格的还要小,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拥有超过两种人格的人,现实世界中也没有几个。 “不可能的。”易雪说道。 心兽是本能精神体,只知道生存下去。副人格是纯一精神体,凭着某种信念才能生存,需要反复确定自己的存在。一旦这种信念混乱,他们马上会消失。人格是复合精神体,拥有仅次于主人格的力量。他们可以掌控肉体,改变心域,在心域中近乎神。 “在成为人格之前,没有人知道怎么样才能变成人格。”寻叹息道,“说不定他就成功了。” 十几头“恐惧”打断了她们的讨论。就像“正义”一样,它们也被侵蚀了。巨大的眼球上长满伤痕,瞳仁中长出一根巨大的尖牙。这种素来胆小谨慎的野兽一看到易雪和寻,就像是闻到腥味的苍蝇,不顾一切地冲向她们。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从自己的触手捕食,而是直接用尖牙刺向她们,腐烂变质的身体早就无法再使用触手。 “唉……”寻叹息,在她强大的精神力之下,十几头“恐惧”顿时化作尘埃。 “好像又变得厉害一些了。”易雪微笑着说。 “你不在心域,我没人陪,只好多练习一下精神力。”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的战斗,但马上就有心兽被吸引过来。 三头乌龟似的心兽以豹的速度向她们奔来,它们的脚上长有利爪,嘴里长有尖牙,背上原本该是光滑的,现在却生出许多长牙。锐利的爪牙让它们像是三台绞肉机,被抓到马上就会变成碎肉。 感觉到这三头心兽的靠近,寻顿时皱眉,像是碰到了非常恶心的东西。 易雪察觉到寻的神色,说道:“如果下不了手的话,我来吧。” “不。”寻淡淡地说道,三头心兽瞬间灰飞烟灭。“走吧。” 易雪自然知道寻为什么会显得有些不自然,这些心兽是被侵蚀的“责任”。而在成为副人格之前,寻就是一头“责任”。 平原的面积非常大,如果靠步行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平原的中心。易雪想和上次那样抓一头“哀伤”来骑,如果说只有被尖牙割到才会被侵蚀,那速度极快的“哀伤”根本不会被任何心兽碰到。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间震动起来,远处卷起一阵尘土,像是有大群的动物向她们奔来。距离太远,易雪只能看见一片黑点。反倒是失明的寻,感觉更加敏锐些。这一群心兽的数量足有数千,包括“恐惧”、“哀伤”、“好奇”、“喜悦”等几十种心兽,几乎平原上所有心兽的种类都齐了。它们全被侵蚀了。这些不同种的心兽中,有许多是相互为敌的天敌,却没有互相攻击。被侵蚀之后,它们似乎全成为某个力量的奴隶。 “连‘哀伤’都被侵蚀了?”易雪有些吃惊,“没理由啊,它跑得那么快。” “它们过来了,准备好应战吧。”寻顿了一下,又说道:“等等,似乎还有没有被侵蚀的。” 这时,易雪也看清了。这群心兽追逐的目标并不是她们,而是跑在最前面的几头“哀伤”。这几头“哀伤”没有被侵蚀,它们后面跟着几十头被侵蚀的“哀伤”。 被侵蚀的“哀伤”全身的眼睛里都长出尖牙,原本美丽的皮毛变得斑驳,变得像是一只赖皮狗似的。舌头也像狗似的吐在外国,舌上的吸盘里也长有尖牙。它们一边跑,舌头一边拖在地上,像犁一般翻起土壤,把土卷进嘴里,连同大地上的烂疮和尖牙一起吃进嘴里。 易雪顿时明白“哀伤”会被侵蚀的原因,食土类的心兽在进食时总要和大地进行触碰,难免会中招。 在前面跑的几头“哀伤”明显是比较机灵,一见情况不妙便不再进食。想不到会被自己同类的追杀,原本分泌清水的眼睛里开始分泌黑色的泡沫。这种情况很不妙,说明它们已脱水、饥饿过度再加脱力。它们可不像身后的同类,能够边跑边补充体力。 终于,一头“哀伤”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身后的同类离它只有几百米,它的嘴边是黑色的大地。在死亡和被侵蚀之间,它瞬间做出选择。它伸出舌头,舔食起腐烂的大地。第一口下肚,它便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一般马上站起,仰起头发出哭泣声一般的嘶叫。口中迅速长出尖牙,它很快融入身后的同类,一起追捕未被侵蚀的同类。 虽然体力不支,但几头“哀伤”还在坚持不懈地跑着。这几头“哀伤”在快靠近她们时突然转弯,把那群心兽引到别的地方。易雪和寻根本追不上“哀伤”,虽然想帮忙它们,无奈相距太远,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头未被侵蚀的“哀伤”突然舍弃自己的同类,向易雪和寻跑来。它的同伴无暇顾及它,自顾自地逃跑。而那一大群心兽也忽略了它,继续追逐着它的同伴。 “哀伤”跑到她们跟前,像是顿时松了一口气,躺倒在地上。易雪挖取未被侵蚀的土,蹲下身喂它。“哀伤”饿极了,足足吃了几公斤的土壤才够。吃完之后,它轻舔易雪的手掌和手臂,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看着它,易雪猛然想起,它正是上次自己骑的那头。它原来是被婪所驯养的,婪成为副人格之后就不再需要它。它重新成为野兽,但被驯养的经历增加了它的智能,让它知道哪些生物可以庇护它,于是它就投靠到易雪这里来了。 易雪和寻骑着“哀伤”,向平原的中心进发。虽然背负着两个人,“哀伤”的速度却没有减缓多少。它灵巧地跳跃,躲开地上伸出的尖牙,不让自己陷进大地的伤口中。 当有几头心兽试图攻击她们时,“哀伤”总是故意放慢速度,引得它们靠近,然后突然加速,把它们远远甩在后面。对于这样的恶作剧,易雪和寻并不是十分在意,只要它能赶到平原中心就行了。有时遇到被侵蚀的“哀伤”,它们的速度不相上下,实在无法摆脱时,才会让易雪和寻出手。 有了这头“哀伤”,她们避免很多战斗,毕竟她们不能太过消耗精神力,前面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强横敌人等着她们。 越往中心深入,“哀伤”的速度就越慢。大地上的腐烂伤口数量极多,让原本坚实的土地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每踩下去一步,就会有些黑色的不明汁液被挤出来。“哀伤”的蹄子不适合在这种地形前进,它在沼泽的边缘来回踱步。身上的眼睛从一种忧愁的眼神看着易雪,等待易雪的回应。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易雪。 寒气在空气中弥漫,泥泞的大地被冻硬,虽然有点滑,但总比走不了好。“哀伤”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一边走,易雪一边将前方的土地冻硬。 没走几步,一股巨大的压迫力骤然降临。就连易雪和寻的心中也慌了一下,更不用说“哀伤”了。它被这力量压倒,跪倒在地上,全身的眼睛都闭上,颤抖起来。无论易雪怎么安抚它,它都不肯站起来。 “算了,也没多少路了。我们自己走吧。” 易雪和寻刚站到地上,“哀伤”就飞似地跑开了。易雪用寒气冻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出来,向前走去。 第三十四章 定时炸弹 大小各异的尖牙生长在大地上,就如同那个成语所形容的——犬牙交错。大的足有十米高,像一棵大树似的横在她们面前。小的也有几十厘米,像一丛丛灌木,要很小心才能不被它们割伤。大地深深地腐烂,可以说是烂到根里了。哪怕再小心地轻轻踩下去,也立马会深陷进去。易雪扔出一块石头,大地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吞咽声后,地表就只剩一个气泡证明曾经有个东西在地面上存在过。 尖牙可以由寻用精神力直接轰成尘埃,但如此深的沼泽,连易雪都无法把它完全冻硬。易雪用尽全力把地表冻硬一块,没过几十秒,这块临时大陆就沉入地底。大地发出比刚才响数十倍的声音后,一连串的气泡从地底冒出来。 这里是平原最中心的数千平方米,周围完全被这样的沼泽所包围。沼泽之后是高耸的由尖牙组成的墙壁,根本看不见其中有什么。 “喂!毁,你给我出来!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寻大叫起来。 墙里没有半点动静,回答寻的只有沼泽底升起的气泡和那奇怪的吞咽声。易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过了几分钟,气泡竟还不断往外冒。寻也发现声音越来越响。 沼泽就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己蠕动起来。黑色的泥沼在她们面前涌起,然后再散开,泥沼之下曾经有什么东西像要挣脱出来。一团惨白色的烂泥一点点地冒出来,在沼泽表面扩散。 “从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寻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像是一种心兽?” 易雪看着那团烂泥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注意到,自从我们进入平原,就有几种心兽一直没看见。” 两人静默,那团烂泥迅速成长,聚合成一团。沼泽被它压得凹陷下去,粗略估计,白色烂泥的体积足有五立方米。心域中只有一种心兽长得像白色的烂泥,那就是“贪婪”。 “贪婪”刚一接触空气,白色的烂泥身躯上就长出黑色的伤口,伤口中伸出红色的尖牙。尖牙的大小和伤口的大小成正比,而伤口的大小又和心兽的体积成正比。“贪婪”身上所长的尖牙,大小甚至在生长在大地上的差不多。 “怎么可能……”易雪喃喃道,“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体型的心兽。”心兽的体型越大,说明生存的时间越长,而当生存到一定时间后,自动就会缩小成人形化。如此大体积的心兽,它体内所蕴藏的力量甚至可以媲美副人格,以至于人形化的身体无法包容它的力量。 “为什么长这么大还不进化呢?” 向着她们的那一面白色淤泥扭动起来,居然形成一张人脸。同时,寻也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婪!”易雪和寻同声惊呼。她们这时才明白为何这头心兽会如此巨大,因为它不是无法进化,而是由副人格退化而成。就算她们的精神力再强,也无法相信这种事,她们从未听说过副人格退化成心兽的例子。 “寻……痛苦……”婪的智能也退化到心兽的水平,比初遇易雪时还不如。它的心中只残存了一些思想,其中之一就是对寻的爱慕。就在它第一眼看见寻时,就被寻深深吸引。不管是出自真心,或是受寻的精神力影响。对寻的爱慕一直深深烙印在它心底,或许正是因此才能够保存一部分的思想和记忆。而正是这一部分的思想和记忆,让它更加痛苦。“救我……喜欢……” 饶是易雪和寻再怎么聪慧过人,也无法听懂这混乱的只字片语。 易雪冷冷地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毁在哪里。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句话,婪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的神色。“恶魔……毁灭……扭曲了心……支配……仇恨……” 易雪听得一头雾水,寻也是一样。 “你没办法再说清楚一点了吗?”寻说道。 一看见寻,婪内心深处对寻的记忆立即涌上来。虽然它没有和寻说过一句话,但那天在梦之间与寻相遇时,寻那楚楚可怜的美丽,让婪忍不住想去拥抱她,让寻成为自己的禁脔,永远保护着她。这件事深深刻印在它心上,几乎已经成为它存在的意义。 “寻……保护……一起……永远……” 婪的脸渐渐地消失了。那团白色淤泥再度蠕动起来,易雪和寻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后退了几步。她们后退,婪便前进。她们再后退,婪再前进。当婪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时,坚硬的地面瞬间化成烂泥。它的身体一沉,很快就又浮上来,就像是一条在淤泥上扭动的蛞蝓。 易雪集中精神,一股寒气向婪袭去,将它的身体冻住一块。婪的表面开始扭动起来,淤腐的身体把那块被冻住的地方包裹起来,在易雪第二次发动攻击前就将这块地方融化了。它继续向她们逼近,它的速度极慢,还不至于对她们造成威胁。 婪的精神力比当副人格时还强,寒气对它一点用都没有,只有直接攻击。但易雪不敢触碰它,生怕像大地一样被变成稀泥。她蹲在沼泽边缘,把手伸进泥里,利用淤泥来传导寒冷。虽然无法把沼泽整个冻住,但也足够把婪和沼泽的表面冻在一起。 沼泽的表面马上变硬,一层白霜顺着沼泽表面向婪袭去。婪脚下的沼泽刚被冻硬,马上又被它变回原样。但是寒冰却确实地传导到婪身上,婪扭曲的身体被定格,无法动弹。 易雪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沼泽里伸出来,走到寻身边。 “喀嗒”一声,易雪闻声猛然回头,婪坚冰般的外壳出现数条长长的裂缝。裂缝连着裂缝,细小的碎片从缝中落下。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婪整个龟裂开。迸裂的碎片如子弹般向四面八方射开,射向易雪和寻的数千枚还未靠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这些碎片,婪足足小了三分之二。它的身体不断扭动,竭力想要接近寻。易雪再度向沼泽走去,这次的攻击一定能将婪彻底消灭。她刚将手靠近沼泽,沼泽中就伸出一条白色的触手,易雪毫不防备,被触手刺穿身体。 婪毕竟还是有些智能的,表面上它好像变小了,其实大部分都隐藏在沼泽之下,就等易雪上钩。 易雪后退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伤口迅速腐烂起来,变成和沼泽一样的烂泥。 就如那些被侵蚀的心兽一样,伤口附近的肌肉迅速变黑腐烂。易雪凝神抵御,用精神力制造出寒气冻结伤口。腐烂遭到寒气的迎击,势头稍有缓解,如稀泥般的肌肉被冻成畸形的硬块。 易雪刚松了一口气,肌肉马上重新腐烂,黑腐的肌肉一点点从易雪身上滴下来。 “开什么玩笑!”易雪一咬牙,加强精神力。婪的精神力原本远逊于易雪,但如今易雪却只能靠寒气减缓伤口腐烂的速度。 “雪,发生什么事了?”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感觉来感知周围的事物。她感到易雪的精神变得紊乱,她却不能确切地知道发生什么事。 “小……”说话的瞬间,易雪胸口的伤口扩大了一倍。易雪收敛心神,继续说道:“……心,别让它碰到你。” 易雪支撑着想站起,刚站起一半,脚一软又倒在地上。寻跑到易雪身边,将她扶起。虽然她心里很担心易雪,却无法帮她。精神生物被侵蚀,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来恢复。 婪的口中一直发出不明意义的号叫,发音怎么听都像是在叫寻。 寻突然想到,想要恢复,还有另一个办法。只要杀了婪,它的精神力量就会消失,易雪自然也就没事了。 “你撑住,我尽快解决它。”说完,寻走向婪。 感觉到寻的气息,婪庞大的身躯兴奋地扭动起来。它蠕动着向寻靠去,寻慢慢地后退,思索着解决婪的办法。由于速度上的差距,婪永远不可能靠近寻。发现到这一点,婪光润的身体上泛起一阵波澜。 婪体内骤然射出一条流质组成的触手,就如同某种爬行类动物吐出舌头来捕食一样。这条触手电光火石般射向寻,眼看寻就要被捉到时,那条触手突然消失掉一半。婪吃痛,迅速收回触手。它稍微收缩了一下身体,寻找下一个攻击机会。 寻微颦眉头,婪的体积太大了,根本无法靠近它。“除非……” 一条比之前更大的触手从婪体内伸出,抓向寻。寻没有像刚才那样反击,而是任由婪将她抓住。她的身体表面迅速变得模糊,像是熔化的蜡烛一般。触手轻轻地抚摸着寻,然后把寻抓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寻没入婪的身体,就像是陷入了一潭深泽,就连一点波纹都没有掀起,悄无声息。 “一起……在……永远……”婪说道。 易雪不担心也无暇担心寻,她自己的伤势就已经够麻烦了。肌肉不断熔为黑色的淤泥,身体烂成两半,下半身只剩一双玉腿,而上半身只剩头和手。虽然在精神世界中,外形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疼痛还是会影响易雪使用精神力的效果。 侵蚀越来越快,易雪的意念竟有些模糊起来,这一点在精神世界中是尤为致命的。一般到了这种时候,精神生物便会有自己将会死亡的预感。但易雪没有,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不知道的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像婪一样退化成心兽。 在吸收了寻之后,婪心满意足地后退,准备沉回沼泽之中。婪蠕动着,它的身体没有前后左右之分,想往哪个方向移就往哪移。至于易雪,它根本不会去理会,让她在那边自生自灭。只要有寻在它身边,它就什么都不顾了。 蠕动了没多少远,婪突然停住,体内流出白色的液体。随着水份的流失,它的身体开始收缩,仿佛是被人撒了一把盐的蛞蝓一样。干瘪发皱的身体开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变得像干树皮一样脆。 易雪身体上的侵蚀也停止了,她马上用意志重塑身体。这比她在现实之中再生更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侵蚀的停止只能说明一件事,婪死了。 婪的身上出现一个洞,寻从里面钻出来,手上还捧着一个古怪的多面体。多面体布满尖牙,就连它也被侵蚀了。这个不规则的多面体散发着不断变化的光芒,只是这光芒越来越淡,让人有一种这个多面体即将死亡的感觉。的确没错,这个多面体就是婪的“心”,在心死之前,婪的身体先死了。 副人格是没有心的,他们的心早就进化成无法被实体伤害到的精神。精神可以成为一股具现化的精神力,例如易雪的精神具现化为寒冷,毁的具现化为水。只有在这时,精神才是会受伤的。 只有心兽才会有心,心是心兽存在的原因,也是心兽最大的弱点。这心就是最初形成心兽的那种情绪。会出现心,说明婪的确是彻底地退化成心兽了。寻冒险潜入婪的身体中,就是为了寻找并破坏这颗心。 心的光芒黯淡,然后变成一块透明的玻璃状物体,最后化做空气中晶莹的尘埃。随着心的消散,黑色的沼泽重新变成坚实的土地。遥望整个平原,大地上的黑色伤痕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红色的尖牙依旧树立在大地上。在各种心兽身上也出现同样的现象,腐烂的黑色伤口不见,只剩尖牙。 婪和毁两人侵蚀着平原,让平原出现两种地貌,让心兽出现两种症状。易雪只被婪侵蚀到,所以身上才只会出现一种症状。现在婪死了,两种现象中的一种就马上消失了。 如果婪要退化成心兽才能侵蚀平原,那毁也不会例外。在心域中,只有一种心兽的主体是尖尖的獠牙,而这种心兽恰好就是毁进化之前的种类。寻和易雪同时想到这件事,她们异口同声地叫出那种心兽的名字。 “‘仇恨’!” 毁、寻和易雪都是同时出现的心兽,他们出现的原因正是当年易灵父母的被杀。因为易灵有渴望保护别人的责任感,所以寻出现了。因为有孤单和害怕,所以保护者易雪出现了。因为恨那不知名的仇人,同时也恨自己无能,所以毁出现了。因为仇恨,所以才要毁灭。不仅毁灭别人,还要毁灭自己。虽然易灵自己并不知情,但潜移默化中自己的思维方式受着他们的影响。 当想明白这一点,寻和易雪立刻明白毁是如何影响到易灵的。副人格想要影响主人格,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梦。在梦境中,根据某种规则,副人格是无法直接和主人格沟通,二等以下的副人格也无法表现太过明了的事物。他们会在梦中制作出各种各样充满隐喻的符号和事件,时间一长,主人格自然会受到副人格的影响。 虽然烦琐,但却也因此而平衡。副人格的出现是因为主人格的某种情绪,只有不断强化这种情绪,副人格才有存在下去的根基。毫不夸张地说,副人格对于梦之间的争夺就等于是在搏命。不过,像毁和寻这样的一等人格已经不再需要依靠梦来影响主人格,而易雪每天在易灵身边就等于是在不断强化自己的存在。 在易雪得到身体之前,她依旧需要不断地靠梦来强化自己的存在,寻有时也会通过梦来强化一下。但毁从来没有用过,正是因此易雪才完全没有想到要去保护梦之间,直到二个月之前他才第一次使用。如果说他不需要靠梦来强化存在,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梦之间。如果说他需要,那他要两个月之前才会来。 答案就是平原中的心兽。 易灵在当年保护别人的时候,经常被别人误解,也经常看到人性丑恶的一面。但他很少因此而产生仇恨,或者说他很少把仇恨表现出来。平原中的心兽可以直接影响主人格的情绪,而情绪又会直接影响他的行为,比使用梦境要便捷得多。因为心兽没有足够的智能,所以原本也是平衡的。 但毁做了一件破坏平衡的事,让副人格退化成心兽。副人格强大的力量足以支配整个平原,影响平原上所有的心兽。“仇恨”改变了“正义”,扭曲了“责任”,让“恐惧”无畏,让“哀伤”凶残,所有的情绪都被仇恨所取代。 平原中的一切都是欲望与情绪的象征,支配着人的感情。而副人格所居住的意识镇是理智的象征。有些时候理智能够压制住感情,但也有些时候感情会胜过理智。一旦因为某种契机,本能与感情占了上风。仇恨骤然之间就会充满易灵的心,全体心兽集合起的力量就等同于一个人格,完全控制住易灵的身体。让易灵变成由仇恨所支配的毁灭者。 长此以往,这股强大的力量将会失去控制。感情一旦失控,就意味平原的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会让整个心域混乱。这时,易雪倒有些感谢那个驾驶机体的人。若不是那人及时把易灵打晕,恐怕易灵当场就疯了。大喜、大悲、大惧都会让一个人发疯,大恨也不例外。 现在理智重新占了上风,但却不知能够支配多久。 易雪和寻双眉颦蹙,看着如同围墙一般的尖牙,平原中心的这些尖牙受毁的影响最大,想要破坏它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易雪将它们化成坚冰,但它们却没有因此变脆。寻将精神力凝聚在一小块地方,却只能在上面打出一个小坑。“仇恨”原本就是平原中最坚硬的心兽之一,再加上毁的精神力,就像“仇恨”的克星来了也无计可施。 地下突然长出一根獠牙,两人急退,才勉强避开。就在她们所站的地方,再度生出数根獠牙。这次有了防备,易雪和寻轻易地跃开。獠牙没有因此放过她们,继续攻击着。几次躲闪之后,她们被牙逼离了平原中心。 牙一路追着她们,丝毫不让她们有喘息的机会。大地上树起一排排巨大的尖牙,地下像是有一个活物在追赶她们,又好像是她们一直都踩在某个机关上。这牙就像是追踪导弹,只要她们在某个地方呆了超过零点一秒,马上就会出现一根尖牙。 在速度上易雪和寻并不占优势,只是靠着敏锐的直觉来躲避牙的攻击。不过,她们很快就看见了希望。 那头被驯养的“哀伤”并没有因为害怕而远离她们,它正在离中心很远的地方徘徊。见易雪和寻向它跑来,它马上迎了上来,几分钟后就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易雪和寻飞身一跃,骑到“哀伤”身上。它早就通晓人性,也意识到牙的危险。不待易雪发号施令,就朝平原的边缘跑去。它身上数不清的眼睛全部睁开,根本没有任何视觉死角。“哀伤”的速度远胜于獠牙生长的速度,一旦看见地上生出牙,就马上改变方向。它走着不规则的路线,惊险地躲开牙的攻击。 越是远离平原的中心,牙的攻击就越是迟钝。当她们来到平原的边缘时,已经完全不会受到攻击。;回头望去,一路上稀稀落落地长着一根根红色的尖牙,就像是路标。毁的力量还是有死角,一大群还未被侵蚀的心兽聚集在这里就是明证。 直到这时,“哀伤”才有喘息的机会。现在的情况对易雪她们很不利,她们无法摧毁中心的牙墙,就无法接触毁,更别提消灭它了。 第三十五章 能力 寻突然笑了起来,易雪奇怪地看着寻,等她做出解释。 “毁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弱。”寻开门见山地说道,丝毫不绕圈子。“以它的能力,我们一跨进平原,它就该察觉到我们,它却没有攻击我们。那牙只知道一味地跟着我们跑,却不知道堵截我们。凭它的智能实在不应如此,说明那牙只不过是防卫用的机关罢了。” 易雪点点头。 “在平原的中心,它还加了三层防护措施。第一层是那头‘贪婪’,第二层是那堵牙墙,第三层是那个机关。如果它真的很强,或者说和在副人格时一样强,根本不需要这样严密的防护。而它的力量也没有覆盖整个平原,还留有死角。用仇恨来支配平原已经消耗掉它太多的精神,本体肯定是非常弱的。只要我们有办法破坏掉剩下的两层防护措施,它就肯定会完蛋。” 易雪苦笑道:“说得倒轻松……” 寻淡淡一笑,无论她怎么开心,笑容之中总是带着哀伤。“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可以反侵蚀。它用仇恨来侵蚀平原,我们就可以用仇恨的克星来反制它。” “你是说,用‘爱’?” 只有爱,才能化解仇恨。 “没错,而且,你也知道,男女之爱是最有效的。” “不行,如果在现实之中没有所爱的人,只靠梦来调节,根本没用。”易雪摇头道。 “这就要靠你了。”寻微笑着说。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男女之爱啊……”易雪茫然地说道,“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他的心中也从来没有过对谁的男女之爱。男女之爱应该和对亲人的爱、对朋友的爱不同吧。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爱情’这种心兽是长什么样的。” “唉……”寻叹道,“为什么会是你成为了那具肉体的主人,真不知道上天是怎么安排的。如果出去的人是我的话……”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所做的有什么不妥当吗?”易雪有些愤怒地说道。 “在对着他的时候,难道你的脸上只有微笑这一种表情吗?说实在的,你简直就是一个人偶。虽然人偶类的少女也有人喜欢,但……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寻惆怅地说道,“相比较你,他更需要的人是我呀……” “……你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寻掩嘴一笑,但脸上的哀伤是掩不住的。“算了,你先回去吧。算时间,他和你的身体已经睡了二十多小时,那帮人正在担心呢。” 易雪转身离开平原,寻留在原地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决定了什么事,向易雪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等。” 易雪疑惑地看着寻。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就是让他爱上你,要么就是让他爱上另一个人。这一切就全看你的了,我只能尽量在梦中暗示他。” “嗯。” 望着易雪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寻喃喃道:“这两条路,都不是我所想走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 “奇怪,这两个人为什么都不醒呢?” 飞机早已抵达目的地——异人会总部所在那个城市,但易雪和易灵却怎么叫也叫不醒。还好这架是沈先生的私人飞机,陆仁冰等人在上面待再久也没事。 “他们没事吧?”陆仁冰问飞机上唯一的医生。 李默回答:“易灵一切正常,只是易雪……” “怎么?她怎么了?”莫然急切地问道,话刚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的队友都在看着自己,除了李默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然只能无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队长应该很清楚吧。”李默唉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这女的是什么生物。她根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血也根本没有在流。简直跟死人一样。” “算了,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先把他们带到总部去吧。”陆仁冰拍拍莫然的肩膀,然后抓起易灵和易雪的手,走下飞机。这两个人在陆仁冰的领域中,重力被化解,带这两人陆仁冰根本有用费半点劲。 几个队员跟在陆仁冰的后面,在经过莫然时都拍一下他的肩膀,最后一个离开的林一还无限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喂,你们几个算什么意思!” …… 异人会的总部并不位于全国的政治与文化中心,而是在出海口附近的一座中型城市之中。也许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了。异人会最多只是半个官方机构,对于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政府毕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啊。 在抵达总部没多久,易雪先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对于发生在易灵和自己身上的事,她不说,也没有人会去问。 至于替易灵找一个爱人的事,易雪决定把这件事拖延一下。易雪觉得心乱得很,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万一他再度被仇恨所支配,如果我及时打昏他,也是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的。”易雪在心里这样想,却浑然不觉这只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一种借口。 趁着易灵依旧在昏睡,易雪去向莫然了解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强。 “变强……”莫然初见易雪来找自己时,心下一喜,但当得知只是来问这事,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片,他也知道易雪很少有主动找人说话的时候。 在说话之前,莫然仔细地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 陆仁冰坐在一边办公桌前,拿着一张报纸,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向易雪和莫然那边瞟,明显是醉翁之竟不在酒。任凡尘、简星、风晴和万诗颖围坐在一起安静地打牌,但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的是什么牌。另一张桌子上,甘久和范心明正在专心致志地下围棋,只是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子,甘久叼着的香烟已经积了很长一段烟灰,他却无动于衷。最可疑的一个人是办公室里的一个清洁工,他跟着易雪一起进来,对着一块玻璃擦了三分钟,把原本干净的玻璃都擦脏了。莫然一眼就认出他是林一扮的。 除了李默,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在了这个办公室里。而在平时,只有莫然会在这个办公室里处理事务。其他人不是出去玩,就是出任务。 “这个……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吧。” “哦。” 莫然迅速带着易雪离开这个办公室,众人继续做着自己原来所做的事。陆仁冰放下报纸,看着众人,说:“怎么?没有人跟出去看吗?” “不。”不知道是谁回答,“跟你比起来,我们更像是亮个相罢了。” “哦……那继续吧。” 说罢,陆仁冰继续看起报纸来。 …… 异人会总部的外表就像是它所处的那个城市一样,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色。只不过是一幢十八层的大楼,外加地下五层。在市中心,这种大楼实在是算不上特别,跟普通的商务楼差不多。 异人会下属三个部门:灵能部、异能部及事务部,灵能部和异能部各拥有六层楼。灵能部及异能部的会员分为普通会员及行动人员。行动人员又依照实力分为三组,异能部的“天地人”和灵能部的“日月星”。事务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里面只有少数人拥有异乎常人的能力,也就是说里面更多的是非会员的普通人,这些人中大半是政府官员。里面也分三组,分别是:外交组——符合和国外的特殊组织交涉及各种涉外事务;事务组——负责各种国内的事物,包括分配任务、内勤管理等;研究组——对于各种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其中外交组和事务组拥有三层楼,研究组拥有地下的五层楼。 在事务部的普通官员,全是政府直接安排的,亲视和仇视异人会的人各占一半。只有研究组是个例外,当中的大部分人可以说是处于中立的一方。异人会的领导层由九个组的正副队长组成,会长从九名队长中推选出来,现任会长是“月”组的队长。 现在莫然要带易雪去的地方就是位于地下三楼的研究组异能分组。 刚走进一间实验室,立即有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他头发斑白,看样子足有六十多岁,可别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却写着“贾相涯,1966年3月”。一看见莫然,贾相涯立即满脸堆笑着说:“怎么,你想通了?那实在是太好了,我一直都等着呢。” “不……”莫然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贾相涯打断。 “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来来来,实验器材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其……” “你放心,做好实验之后,我亏待不了你,我亲自找你们队长替你请两天假,再到事务组为你们多要点经费。” “我……” “咦?这位是?怎么我没见过,是你们组新来的吗?” 莫然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我不会来当实验品的!我是想问问你们那个让普通人也拥有异能的研究进行的怎么样了?” 贾相涯的笑容立即僵住了,只是僵了几秒钟,他的脸马上又恢复了活力。“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什么代号为‘盗火者’的东西。” “呵呵呵呵呵呵……”贾相涯强笑着望望四周,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你说的是那个什么叫普什么休斯的吧,呵呵呵呵,我对这种神话也不太清楚……”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易雪突然插话,“但是,我觉得说真话会对你比较有利。” 刚刚还在实验室中忙碌的人顿时停下手头的活,他们并没有听见易雪的话,但他们都感觉脊梁骨一阵发冷,心中没来由地慌了一下。虽然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死亡边缘徘徊过,但对于死亡,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易雪的杀气能让意志过人的异能者都害怕,更何况是这些普通人。 莫然已经是第二次感觉到易雪的杀气,在那个组织的基地中,他就是受到无比强大的杀气吸引才会找到易雪。虽然这次的杀气比那次要弱得多,还是让他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但在易雪身边直面杀气时,莫然依旧无法把如此凌厉的杀气和如此美丽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贾相涯就比较不妙了,他脸色惨白,紧紧捂住胸口。莫然连忙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拿出几颗药片塞进贾相涯嘴里。这药非常有效,只过了一会儿,贾相涯的脸色就好了很多。虽然易雪已经收起杀气,但研究员还没能从恐惧中回过神,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倒是贾相涯第一个恢复神志,他哆嗦着说道:“知、道、道了……我、我带、你、你们去。” 沿着走廊走了十多分钟,贾相涯总算好点了。他小心翼翼地问莫然:“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陆队长知道吗?” “上次你喝醉时,我送你回房,你自己说的。除了我……”莫然看了一眼易雪,“就只有她知道了。” “真是该死!”贾相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耳光,把自己半张脸都打红了。他这个动作吓了莫然一跳。贾相涯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这个……拜托你能不能别说……这个……也算是个机密啦……谁也别告诉,今天你没有来找过我,我也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行。”看贾相涯的神色,莫然隐约觉得里面另有隐情。 “还有这位……”贾相涯偷瞄了易雪一眼,刚才他可吓得不轻,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知道了。”易雪冷冷地说。 贾相涯掏出一块手帕,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真正松了一口气。“沿着这条路走,只要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时,反倒是莫然犹豫了。既然是机密,自己就这样闯进来,还带着易雪。这绝对是违反规定的,如果贾相涯叫人的话,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自己这样做…… “你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易雪的话打断了莫然的思路,当看见易雪时,莫然便什么都不顾了。以至于他忘记去考虑,为什么贾相涯会乖乖地听他们,而没有呼救。 “不,没什么,你知道异能的分类吗?”莫然问道。 易雪摇摇头。 “那我来告诉你吧。” 异能的分类曾经十分混乱,大大小小竟有上千类,直到一百二十年前在世界异能之都“新”——那是一个只有异能界的人才知道的一个偏远小城,它在异能界太过有名,以至于它的普通名字早就被人淡忘——召开的第一届世界异能大会上经过八个月的讨论才将异能分为十三类。顺便提一下,第一届大会开了三年。所以现在每隔三年便要开一次会,在第十届大会上异能被重新分类,它的分类法则被沿用至今。 异能被分为基础和进阶两个等级。基础异能是指念移、念听、念视等凡是念力强的人都会的技能。说来也怪,当异能者达到进阶等级时,原先所拥有的基础异能会迅速退化到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分为“体”、“器”、“魂”、“术”、“域”、“空”、“律”这七类异能。 “体”就是身体与生俱来的能力,例如易灵的“炎体”,刘镜兰的“双魂”。“器”是对物体的运用,例如禁卫军之一所使用的“球”。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归于“术”类,是指对其他事物施加影响的异能,例如莫然、李默及莱特。“魂”则是和灵魂有关的异能,例如Sirene和范心明。“域”就如同它的字面意思,对一个范围内的所有事物施加影响,可以视作“术”的强化版,例如陆仁冰。“空”则是空间类异能的简称,能力者可以制造出一个空间来,在这个空间中必定会有一个关键所在,足以破坏这个空间。“律”是公认的最强异能,能力者拥有完全改变世界规律的能力,和其它类不同,能力者死后能力也不会解除。异能者普遍认为,历史上传说的神就是掌握“律”的异能者,更有传说目前的世界上有三个“律”的异能者。 异能者中还有这样一个规律,从“体”到“律”,能力类别越是靠后,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越差。至今还无法了解这是为什么,只能大自然的平衡来解释。“体”和“器”的能力者就和电影中的超人一样,“魂”和“术”只是比一般人稍强,“域”和“空”跟普通人一样甚至更弱一点。至于“律”,没有人见过,也无从比较。 “到了。”贾相涯走到一道门前,又是掌纹又是声纹地忙活了好一阵,门才打开。“跟紧点,这门过十秒就会自动关闭,当心被切成两半。” 莫然连忙跟进去,易雪不慌不忙走过去。门关上的时候把她飘逸的长发削去一半,当然是在瞬间又重新长了出来。 门内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实验室,既没有大型电脑,也没有古里古怪的怪物,只有三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在说话。他们一个已经秃顶,另一个头发纯白,最后一个长了一大把胡子。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种办法根本没用!关键还是基因上的问题!只要我们能找出异能者的基因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就有制造异能者的办法!”白发老头说道,他的表情用吹胡子瞪眼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谁说没用!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秃顶老头的脸涨得通红,光溜溜的脑门上暴出一根根青筋。他抓起一只不锈钢调羹,两个眼珠直愣愣地盯着调羹看,眼睛几乎要瞪成斗鸡眼。调羹在他的直视下渐渐变弯,最后断成两截。“看见没有!这说明我的办法是有用的!只要开发脑部,提升意念力,就能得到异能!”他的身边已经有十几把断掉的调羹了。 “得了吧。”胡子老头冷笑着说,“你从四十岁开始练,练到九十岁也不过只能弄断调羹。你可别侮辱了异能两个字!异能来自于人的灵魂,因为有肉体的束缚,灵魂才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能力,你看那些鬼,不管死前多窝囊,死后也能兴风作浪。” “胡扯!照这么说,你怎么不去死!世上死人这么多,个个都是异能者,地球早就被他们占领了!”秃顶老头说道。 “这个……也许是死后,没有身体,欲望就少了很多吧……”胡子老头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怎么合适,说话时也少了几分底气。 “如果说异能是来自精神的话,那么那些异能世家怎么解释?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基因上的问题。早在百年前,就有人提出异能器官理论,认为异能是由身体里的某个器官供给的,通过移植器官可以得到另一个人的异能。当然,他的理论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认为基因才是异能的来源。” “如果有什么异能器官的话,那也肯定是大脑!” 这三个老头完全无视刚刚进来的三人,自顾自地争论着。贾相涯尴尬地冲莫然和易雪笑笑,莫然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易雪可不管这么多,她在莫然和贾相涯惊讶的目光中走向那三个老头。 沉浸在争论中的三个老头刚才的确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屋,此时本能地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同时停止争论,对着来者说道:“你说说看,到底谁说的对?”看到来客只不过是一个少女,不禁愣了一下。 “还有比这很简单的事吗?”易雪淡淡地说,“找个人试一下,就知道谁说的对了。” 易雪刚开口的时候,三个老头还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当她说到人体试验时,三个老头马上没了精神。“唉……”三个老头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没把握,又怎么能拿人命开玩笑。”他们倒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还远不够格。 “没事,就用我来做试验吧。”易雪拿起一把断了一半的调羹,猛地剌进自己的胸膛,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我是不会死的。” 三个老头也算是见多识广,只是目瞪口呆。贾相涯没挺住,昏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新的警兆 “你这样已经算是个异能者了,还需要什么异能?”胡子老头不解地问道。 “这个跟你们无关。”易雪冷冷地说,“你们到底帮不帮忙。” 三个老头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一会。商讨很快就有了结果,他们实在没办法放弃绝佳的实验机会,更重要的一点,他们根本没有把易雪当作人来看。 白发老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交给易雪。“签下这个合同,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一概跟我们无关。” 易雪看都不看就签了,三人顿时面露喜色。 “喂,你。”秃顶老头冲着莫然叫道,“把这个没用的家伙。”他指指晕倒在地的贾相涯,“带出去。” 莫然自然是照办了,他站在门外,好不容易在门关闭之前拖出贾相涯。看着迅速合上的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进去了。无论莫然怎么敲门,里面都不会有半点反应。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很好。 “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莫然心想。 “先测试一下你有多少潜质,有没有天赋。”三个老头异口同声地说。 易雪什么话都没说,意思是随便他们怎么样。 白发老头从易雪体内抽出一针筒的血,说是要测试一下易雪的基因。胡子老头让易雪站在一个式样古朴的铜盘上,说是这样能测量出易雪灵魂的质量。秃顶老头则拿出一副扑克牌,让易雪来猜牌的花色。 “真奇怪,你做过变性手术?而且,这个东西的融合性也太差了……”过了一会,基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易雪的基因和易灵的完全一样,难怪白发老头会奇怪。见易雪丝毫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他只好讪笑道:“也对,你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这个,你的灵魂质量跟普通人轻太多。怎么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胡子老头擦去头上的汗,难以置信地说。 易雪根本没有灵魂,她自己也在奇怪,这质量是哪里来的? 至于秃顶老头的扑克牌测试,易雪凭借超人的直觉,正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秃顶老头忍不住问她:“你没有作弊吧?你这个成绩,已经超过许多号称能够预知命运的异能者了。” 易雪平静地看着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秃顶老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啊,如果作弊的话,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现在检测结果出来,我合格吗?” 三人无言以对。易雪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知识范围,他们简直怀疑易雪是外星人,故意来刁难他们。三人六目相视,长期以来共处一室让他们多少也产生了一点默契,基本上可以依靠眼神来交流了。 “怎么办?”胡子老头向另两人投以求助的目光。 秃顶老头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发老头的眼睛中露出坚定的神色,点了点头。虽然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却十分用力,将他内心的坚定表现得一览无遗。“豁出去了,把还不成熟的东西都试在她身上。反正我们有合同在手。” 另两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时用力地微微点头。 “这个……”三个老头同时开口,“我们开始吧。” …… 就在门外的莫然快睡着时,门悄然无声地打开了,易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睡眼朦胧之间,莫然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飘逸的秀发,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她的眼睛之中;樱红的嘴唇,正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可爱的舌头。眼前这个冰肌玉骨的女神,简直让莫然有犯罪的冲动。 一时间,莫然看痴了,竟连易雪在和他说话都不知道。易雪见他不回答,生气地皱眉。这一颦在莫然看起来,又另有一番惊艳的感觉。 “你还没睡醒吗。”易雪冷若冰霜地说。 莫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寒意,立刻清醒不少。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失态,他马上脸红了。“嗯……我刚刚睡醒……” “如果你想在这里睡觉的话,那我先走了。” “等等。”莫然连忙站起来,顿时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再一看,贾相涯还没醒过来,头枕在自己手上。莫然甩甩手,扔下贾相涯,跟易雪一起离开。“对了,你有异能了吗?” “我没什么感觉。他们说这东西不能强求,他们能做的都做过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易雪长叹一口气,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易雪的表情让莫然几乎心碎,他不忍去询问易雪为何如此,只能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易雪突然小跑起来,莫然一愣,连忙跟上去。“怎么了?” “没什么,他快醒了,我要快点赶到他身边。” 莫然有些奇怪,直到回到楼上才知道,“他”指的是易灵。 易灵还没有醒来,易雪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易灵放到自己大腿上,抚摸易灵的头发。莫然心里一阵发酸,他实在是无法看着易雪和易灵如此亲密,只能视而不见,回到陆仁冰的办公室。 就和易雪计算的一样,易灵在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易灵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第一样东西依然是易雪的微笑。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微笑让他每次醒来时都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易灵怀疑若是哪天醒来时无法看见这迷人的微笑,自己说不定一整天心情都不会好。 睡了一天多,易灵还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方,易雪将她对异能和对异人会的所知全告诉易灵,才让易灵稍微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随后他们去找陆仁冰,办理了入会手续,还处理了一些杂务。陆仁冰专门为易雪弄了一个身份,以易灵妹妹的身份入籍,反正易灵在这世上也没有别的亲戚,不怕露馅。 易灵再次提出加入“人”组,但陆仁冰依然拒绝。陆仁冰自有他的考虑,他始终当易灵是孩子,不该参与到这些事情中。 作为一个普通会员,易灵既不需要参加什么集会,也不需要付什么会费,只需要像原来一样生活就行了。照陆仁冰的说法,异能者就是被命运所选中的人,他们不用去找麻烦,麻烦自己会去找他们。一旦遇到什么事,他让易灵一定要来找他。 这一切结束之后,易灵和易雪坐上了回家的车。 “你今天带易雪去地下干嘛?”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陆仁冰看着汽车远去。 “没什么……”莫然想到贾相涯的嘱咐,什么都没说。 “算了。”陆仁冰又怎么会看不出莫然在撒谎,“你不愿意说算了。” “外交组刚刚送来两样东西,一个是上个任务的总结,另一个是下个任务的简报,你要先看哪一个?” “总结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总结的,我们这次的任务基本上是圆满的。只不过这里有沈先生送来的一份资料,是关于那三个人的能力的。” 陆仁冰点上一根烟,颇感兴趣地接过莫然递给他的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代号:Sirnene,能力:附魂。姓名:沈天,能力:无,全身改造人,最强武器:天启。”陆仁冰对这些只是扫了一眼,他最感兴趣的是Dr.S,这个拥有四个能力的人。 “代号:Dr.S,能力:饕餮、穿行者、最后的边界线、外科手术、愈伤之手。” 陆仁冰顿时皱眉,明明在战斗时Dr.S只表现出四种能力:穿行者指的是次元手,最后的边界线应该就是那个三米范围的禁入领域,外科手术和愈伤之手就不用说了。可是饕餮究竟是什么能力?如果他还有余力,在那种危急情况下,为什么不用出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他会拥有五种能力,难道关键就是“饕餮”这个能力? “该不会是把异能者吃掉,然后再得到他的能力吧。”莫然在一旁插嘴道。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以后注意吧。”陆仁冰弹去烟灰,接过莫然递来的任务简报,喃喃道:“怎么又是外交组的任务,刚刚还完成一个外交组的,又来一个,一定要跑外国吗?”粗看了一眼,陆仁冰就看到“血族”两个字。“莫然啊,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灵能部的活啊,怎么交到异能部来了?” “没办法啊。”莫然无奈地说,“据说上次在北边的那只千年僵尸让灵能部伤亡惨重,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目前他们只有‘月’的一个人能够出任务,所以需要我们支援。” “让我再看看……嗯……世界各地的吸血鬼在南方集中?上百只?有没有搞错,怎么世界上十分之一的吸血鬼都跑到我们这里来了!”陆仁冰一扬手,任务简报“啪”的一声落在办公桌上。“其中四分之三居然还是有ID卡的,他们在搞什么。” 一百年前,世界上的吸血鬼数量就已经只剩一万多,被世界珍异生物保护组织WRCO列为一级保护生物。凡是愿意不再以活人为食的吸血鬼都可以平安地呆在人类社会之中,拥有的ID卡将会保证他们不被任何正当组织追杀。 因此,吸血鬼分为两派。拥有ID卡的即表示愿意遵守人类的法律,被另一派称为“人养的”。没有ID卡的即表示与人类为敌,另一派称他们为“不服管教的”。人类对这两派一视同仁地称作“吸血鬼”,有些人会把没ID卡的作为“野吸血鬼”。 不过,由于长久以来人类和血族间的偏见,吸血鬼的数量依旧在减少。讽刺的是,不管有没有ID卡,在那时都会遭到同等待遇。仅仅是一百年后的今天,血族的数量就只剩一千多,这对于一个永生的种族来说是极其不正常。大部分血族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死的,大战结束之后,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友好度大幅提升,最大的原因就是血族的数量减少。 现在,任何组织都不得攻击拥有ID卡的血族,除非有明显的证据能证明他们以活人为食。正因为如此,陆仁冰才会觉得有些头痛,如果是没ID卡的,倒能爽快地干掉他们了。 “唉……”陆仁冰站起身,“给我准备车,我今晚就赶过去,大概明天白天就能到了。” “你又一个人去吗?”莫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陆仁冰总是希望自己能顶下所有的任务。“这次任务的危险度恐怕是五星呢。” “没事,反正我们都是没几年好活的人了。” 陆仁冰披上衣服,匆匆走了。一阵风从没关好的窗户外吹进房间,把放在桌上的任务简报吹得七零八落。莫然连忙关上窗,拾起散落的纸。一张纸上写着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名——“宣务村”,这就是陆仁冰的目的地。 莫然沉思半晌,还是觉得不该让陆仁冰一个人去,他关灯,也离开了房间。 …… 当易灵抵达自己家的时候,一种无可名状的轻松感油然而生。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事,比许多人一生的经历都要丰富。虽然在事件的最后关头,他被敌人打晕,但当得知那个幕后黑手死的时候,他依然很高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杀掉那个人,不过这也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而言之,易灵很高兴。他突然童心大起,凝起炎之气,猛然抱起易雪,从自家三米多高的围墙上一跃而过,落到院子里。落地后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大笑起来。易雪抿嘴微笑,双手勾着易灵的脖子,把头贴在他的胸膛。 表面上,易雪和易灵同样高兴,但她的心中的愁苦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心域中的毁就像是一颗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爆炸。无法保护易灵,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还要帮易灵寻找一个爱人,可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爱。原先还想依靠异人会的资源来变强,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这些事情压在易雪心上,却又不能让易灵察觉到自己的烦恼。 会让易灵看见的表情,只有微笑。 “我们终于回家了。” “是啊。”易雪微笑着说。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好累。明明刚刚睡醒,却又想睡觉了。” “想睡就睡吧。” 安静的夜晚,一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房间。易灵在床上沉睡,易雪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划破夜的宁静。易雪不禁皱眉,连忙走下楼。“是谁三更半夜还打电话来,不是存心打扰别人睡觉吗?”她心想,“等等,我不记得家里有装过电话啊。” 易雪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在楼下找到铃声的来源,那是角落里一只落满尘埃的移动电话。看着这电话,易雪好半天才想起那是几个月前买的。上次放在家里充电,然后忘了拔掉,一直扔在这里。 “唉,那时……”易雪回想起最初与易灵相遇时所发生的一切,嘴角边不禁泛起笑意。“唉,现在……”边想着,易雪拿起电话,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个电话的号码,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给过谁了,似乎不应该超过五个人。 “你是谁?”易雪问道。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狂呼。 “现在很晚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等等,我是刘小虎,你还记得吗?你是易雪吧。” “不记得。” “算了,我长话短说,我们这里遇到大麻烦了,希望你们能来帮忙。” “不来。” “为什么?我们和你们好歹也算是有过上千年交情的世家……” 易雪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又怎么会让易灵再度陷入危险的境地。同时她庆幸是自己接到了电话,如果是易灵接到,肯定会去帮忙。自己又无法跟他说,现在他不能受刺激,不然身体会被仇恨支配。 易雪随手关掉电话,再把充电器拔掉,这样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打进来。 为了防止易灵出事,现在易雪不得不全天看着易灵。易雪特意让陆仁冰把她的学籍调到明空四中,这样她就和易灵在同班读书了。 第二天,已经二个月左右没有来上课的易灵重新出现在课堂上,这在他的那些同学看来,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易雪的出现,才是真正轰动整个校园的事情。 易雪以为能够让易灵远离危险,其实她错了。就好像陆仁冰所说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整个教室,让靠窗坐的学生感到几许寒意。教室里很安静,但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听课,时不时就有学生回头向教室的最后一排望去,然后马上坐正,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易雪和易灵两人。原先整个最后一排都是留给易灵的,没有人敢坐在他附近。易灵没来上课的那段日子,很多学生差点就忘记这个教室里还有一个未出席的学生,惟有空着的座位稍微提醒了他们一下。 当然,他们回头不是为了看易灵,而是要看易灵身边的女生。易雪的美貌让许多学生一见钟情,不仅有男生,甚至还包括许多女生。她和易灵的关系也迅速成为校园的话题,名义上,她是易灵的妹妹,但任别人怎么看,她的所作所为也跟她的身份不符。 比如现在,尽管天气寒冷,但易灵还是在教室里睡着了。这本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但易雪的行为在旁人来看就显得不正常了。她将几把椅子排成一排,让睡着的易灵平躺着,然后把易灵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的确能让易灵睡得很舒服。当教室里的人第一次看到这个情景时,就连老师都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与其说是兄妹,不如说是恋人。”这是绝大多数学生对他们两人的评价。禁忌之恋对于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每节下课时,教室里外就挤着许多围观的学生。碍于有易灵在她身边,许多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什么,但也有少数胆大者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挤过围观的人群,好不容易才走进教室,径直向易雪走去。那时,易灵还在睡觉。教室里先是静了一下,然后顿时沸腾起来。 “好样的!”“加油!”“你是我的偶像!”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开始吵闹起来,那个男生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住,站在教室里不知所措,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安静点。”易雪冷冷地说。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激动,但他们已经影响到易灵睡觉了。 在场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不同于外面的寒风凛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冰冷。顿时,教室内外鸦雀无声。并不是因为易雪的话,在那种嘈杂的环境中,离易雪远一些的人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而是因为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恐惧让他们一时无法说话。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遇到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们应该远离这个教室。一个人悄然离开,有一个人带了头,后面就接二连三地有人走开,就连原本属于这个教室的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分钟之后,教室内外就剩下易灵、易雪和刚刚那个其貌不扬的男生。 见众人都像避瘟神一样地跑开,那男生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离开。他在教室里站着,考虑起这个问题。没有围观的人,他的脸也不是那么红了。时不时,他还偷看易雪几眼。那美丽的脸庞,性感的身姿,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易雪跟前,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我叫赵起,我很喜欢你,能跟你交个朋友吗?”从他拙劣的说辞可以看出,平时他就是个不善和别人交往的人,也难道会在众人鼓噪中脸红。 易雪自然不会理会他,依旧轻轻抚摸着易灵的头发。虽然不说话,但这冷漠的反应应该已经很明确地断绝了这个人的希望。 赵起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等到易雪的回音。不是不甘心还是反应迟钝,他又开口道:“自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请……” 听到“爱”这个字,易雪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易雪的绝美,赵起一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易雪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赵起一下子愣住了。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上课铃响了,离去的学生无可奈何地回到教室。他们一进门便看见有些失魂落魄的赵起,刚才在教室里发生过什么事,一看赵起的样子就能知道。赵起脸色发白,依旧站在易雪面前。易雪低头看着睡着的易灵,完全无视赵起的存在。 学生陆续就座,上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喂,这位同学,你似乎不是我们班的吧?” 赵起没有反应。老师走到他身边,对着他又大声说了一遍刚才的话。他这才惊觉已经上课,周围的学生都在盯着他看。在一阵小声的哄笑中,他缓缓地走出教室。 在门口,他回头望了易雪一眼,她对教室中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谁都没有注意到,赵起的眼神中充满了正常人不应该拥有的怨毒。 只有敏感的易雪感觉到他的视线,不过,她一点都无所谓。 第三十七章鬼楼 当赵起彻底消失在众学生的视线之外后,教室里原本被压抑着的笑声才暴发出来。对于许多学生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这种事更可笑了。 “哈哈……”虽然已经走远,教室中的笑声还是传进赵起的耳朵,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因窘迫而产生出某种怨恨。他没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走向校门外。 “喂,同学,你怎么了?”门卫上前拦住了他。除了某些众所周知的人,其他学生在上课时都不能随意出校。 …… 门卫坐在椅子上,奇怪地看着周围。教学大楼静悄悄的,远处的操场传来学生缥缈的嬉闹声,这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奇怪……”门卫抓抓自己那毛发稀疏的脑壳,“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 刚才还传出笑声的教室突然间安静下来,学生们都感觉到跟刚才同样的恐惧感。因为嫌吵,易雪再度用些微的杀气让所有人闭了嘴。不过已经迟了,易灵已然被那一阵笑声吵醒。 易灵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伸了一个懒腰。这个哈欠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响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们两人身上。易灵只觉得手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由于刚刚睡醒,他还没有清醒过来。易灵无意识地捏住那一团柔软的东西,抓了两下。 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易雪的乳房,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有一粒东西被自己的手掌压住。这时,他才醒悟自己的睡姿又被易雪改过了。他连忙收回手,坐起来,心虚地看看周围。当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们俩看时,易灵不禁有些尴尬。反观易雪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学生们不禁怀疑易灵做这种事已是轻车熟路。 “咳,咳。”老师咳嗽了两声,试图把学生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现在开始上课。” 在这节课上,刚才所发生的事又不免成为众学生的话题。 “刚才他们也太大胆,在上课时当众人面就……” “就是,实在是羡慕死我了。” “你们男人都是色鬼。”…… 由于位置原因,教室里稍响的说话声易灵都能听见。他小声地坐在身边的易雪说:“拜托,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哦……可是,人家喜欢这样嘛。”易雪娇声道。话说出口,易雪不禁愣了一下。且不说这种语气,居然连这种小事自己都会违逆易灵,在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那,下次注意点吧。”易雪的话把易灵原本的尴尬一扫而光。察觉到易灵并无不快,易雪也稍微放心了。 尽管不愿意听,但同学的窃窃私语还是会传到易灵的耳朵里。 “刚刚两次不知道是不是撞到鬼了,真是吓人。” “大白天的哪来鬼啊。什么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胡说,那旧楼这两天总是死人,你该怎么解释?” 当听到某个人提到“旧楼”时,易灵不觉心念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模糊感,但又没有确实的感觉。不过,旧楼有着超自然现象的存在,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总是死人是怎么回事?”易灵心想。 “巧合,那些只是巧合罢了。”说话的另一方还在嘴硬。 “巧合?”那人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如果你去看过现场,就不会这么说了。” “难道你看过?” “我当然没这个胆子,听说……” 从他们的对话中,易灵大致了解事情的缘由。校方称旧楼过于危险,决定将其拆除,结果不断有施工人员无故惨死在旧楼里。死相极其恐怖,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做出来的。为了避免恐慌,学校停工封锁了旧楼周围一百米的地方,对外宣称那些都是意外事故。警方也无能为力。 比如一个案例,一个施工人员和同事在下班猛然想起有东西忘在楼里,孤身一人回去取,结果久久不回。第二个人去找他,结果也是久久不回。第三个人死活不肯去,于是十几个人结伴而去,一进门就看见两人笑着看他们。只有一个在微笑的头,下面的身体怎么找都找不到。所有目击者都信誓旦旦地说当时楼里绝不可能有其他人在,既然没有人在,那只能是鬼了。 有人说这旧楼是为了镇住某个强力的恶鬼,是拆不得的。又有人说这旧楼是明空市的风水命脉,一旦拆了将会怪事不断。至于那校园流传的十大灵异事件全都是发生在旧楼中,更为旧楼添了几分诡异。一时间,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就连邻市都听说了。 警方在白天集合几十名武警,到旧楼的资料室中把所有的资料都运了出来,想找出些线索。这时才发现旧楼的建造记录不见了,它原本是放在资料室最角落的地方。 易灵不禁想起一个被遗忘的人——胖子,当初就是他告诉自己校园中的灵异事件,也是他带领自己去资料室寻找十五年前的资料。易灵这时才发觉胖子已经好久没有找过自己,他想去找胖子。但胖子根本没有告诉易灵他在哪个班级,他虽然说过自己的名字,易灵却也忘了。 下课后,他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像胖子这样大体积的人是非常好的目标,可惜易灵还是没找到他。跟在他身后的易雪在学校里造出不大不小的骚动,有几十个人坚持不懈地跟了他们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中午吃饭时,易灵也没有在他们惯常吃面的面馆里看到胖子的身影。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学校中那条被称为“情人路”的林荫道上。冬天已经不再林荫,只留一条种满光秃秃的树的大道。但即使如此,还是许多情侣在这里互相调戏。 无论走到哪里,易雪总是能吸引一堆人,在这种地方更是惹得许多情侣当场分手。当看见许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时,在这种特定的场合,特别的气氛中,易灵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搂住易雪纤细的腰枝,像是一对普通情侣似地走在校园里。易雪轻轻地依靠在易灵身上,嗅着易雪身上传来的处子之香,感觉着易雪身上带来的温软。低头望去,易雪的眼神迷离,双颊绯红,显露出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妩媚妖娆。易灵不禁忘记那些烦人的琐事,只愿这一刻能够永远。 “奇怪,为什么我被他这样抱着,会有很舒服的感觉……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易雪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她自己不愿承认,但总想着保护易灵,她真的有些累了,想要一辈子依靠在易灵。但她不敢去考虑这种事,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易灵,她要做的是让易灵依靠在自己身边。如果做不到这点,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这一刻,她也不愿去想这么多,只想软软地投入易灵的怀中,能享受一刻的温存,就享受一刻。 沉浸在二人世界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在校外一座高楼的楼顶上,有一双怨恨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你是我的……你一定是我的!”赵起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世上最强的人,只有你才配得上我。” 一阵衣服和地面的摩擦声吸引了赵起的注意力,他回过身一看。一个被绑住的妙龄女子正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要逃开。赵起冷笑着起向那女子,在那女子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学生的他显得如此恐怖。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怀好意。 赵起俯视着这个女子,她脸上的恐惧让赵起有一种比发泄淫欲还要畅快的快感。看着女子被冰凉的硬地板磨破的皮肤正一点点往外渗血,他终于忍不住了。 …… 方敬渊很头痛,因为他碰到一个很棘手的案子。作为一个警察,他很少遇到过毫无头绪的案子,今天他总算是遇到了。 最近所有的警力都被派去调查明空四中那个诡异的案子,他死活不肯去,作为一个曾经调查过十五年前的那个案子的警察,他再不想去那栋旧楼了。那时他才是个刚入行的小警察,第一次碰上的命案就让他吐得记忆犹新。 于是,他只能在这里接手这桩稀奇古怪的案子了。报案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白领,她自称被人强奸。可是她又说不出是谁做了这件事,也说不出案发地在那里。她之所以会认定自己被强奸是因为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处女,而且她还一点都记不起几小时前发生过什么事。她的身上有被擦伤的痕迹,而且同事也能证明她曾失踪了几小时。 方敬渊怀疑她服用了什么药物,可又检查不出什么来,根本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唉,头痛啊……”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向远处眺望,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一个很特别的人出现在他视线里,说他特别,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而且脸上还布满了伤疤。凭着多年来的直觉,方敬渊就感到这人不是一般人。 那人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局长就满脸堆笑地和他一起走出来。方敬渊可以看出,虽然局长满脸笑容,但还是对这个人颇为忌惮。 “老方啊。这位是上面下来的李默同志,是位法医。上面听说我们这里出了大案子,派他来协助我们。你把带到现场去看看吧。” 方敬渊头痛得更厉害了。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家后,易灵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自从听到有人讨论旧楼的事,他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没有能够找到胖子,更让他有些不安。不安什么,他也不知道。 “雪,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易灵没有发现自己对于易雪的称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易雪注意到了,却不知道原因。 “不。”易雪知道易灵想说什么,易灵想到趁夜去旧楼打探一下。她绝不同意如此危险的事,虽然她不知道有何危险,但就是觉得非常危险。她也知道,自己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那我自己一个人去。” “更加不行。” “唉。”易灵一把抱住易雪。虽然就在易灵动念的一刹那易雪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被抱住,易雪还是有一些心乱和甜蜜。“别这样,我们一起去吧。” “不,不行。” “你也能够体会我的感觉吧,如果不去,我心难安。” “不……行……”易雪的态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 “去吧。” “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说。”终于,易雪的态度软化了。同时她也暗下决心,下次绝不不能再如此纵容易灵,这次就例外一下。 …… 冬夜本就已是寒风剌骨,当走到旧楼旁时,一股阴气几乎让人的血液为之凝结。为了办案,有一百多名警察在这里,但谁也不愿意在晚上靠近这里。方敬渊裹着大衣还有些发抖,他看着衣衫单薄的李默,苦笑着摇摇头。 “李……” “叫我李默就行了。” “李默啊,你确定要在晚上进这个大楼?” “有些东西,只有在晚上才看得到。” “你、你是指……那种东西?” “你先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方敬渊绝不会逞英雄,但也不会临阵脱逃。“我在外面等你吧,校舍那里还有一百多个弟兄。情况不对,我就叫人。” “用不着,来多少都是白搭。”李默淡淡地说。 方敬渊:“……”他看着李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之中。 …… 易灵急匆匆地吃完饭,就和易雪出门了。他依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你们要到哪里去?带上我一块儿吧。”角落里的赵起阴笑起来。 不出易灵所料,旧楼附近果然有警察,那个警察盯着旧楼的唯一入口,不过这对于易灵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聚起炎之气后,以他的速度想要通过这个警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方敬渊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影子进入了旧楼,再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呸。”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方敬渊身体一颤,猛然转身,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枪。 身后只是一个样子很普通的学生,方敬渊松了一口气。“喂,同学,这么晚了,你想干什么?”虽然松口气,但方敬渊还是不放松警惕。这种时候,不应该出现任何学生。 …… 方敬渊突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等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门牌号,“这里不是旧楼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方敬渊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因为恐惧,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打开随身带着的手电筒,前方的拐角闪过一个人影。 跟还是不跟?方敬渊犹豫了。 …… 第三次走进旧楼,易灵对这里的地形已经颇为熟悉了。旧楼的构造很别扭,不知何故造得斗折蛇行,跟迷宫似的。易灵也只能对自己到过的地方熟悉。据说那种东西不太会转弯,因此曲折的走廊特别容易让他们聚集。 易灵没有带手电筒之类的东西,他把炎之气聚在手指上,随便在墙上一擦就能点燃,像一枝蜡烛一样发光。 阴暗的楼道中,只有易灵和易雪的脚步在回荡。寒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破烂的窗帘吹得啪啪作响。炎之气产生的火焰不似一般的火焰,即使在这样的大风中也纹丝不动,静静地燃烧着。 随着人的移动,他们的影子在布满的灰尘的墙壁上游移。几只不知名的昆虫被火光照到,立刻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偶尔会有硕大的老鼠从眼前穿过,发出一阵窸窣的声音。越深入旧楼,就越感到冷。并不是因为寒夜的风,而是一种被浸没在冷水中的阴冷。 易灵感觉自己不像是走在平地上,而是走向一个水潭的中心。起初只有脚踝觉得寒冷,现在整个下半身就像是走在水里,再往前估计就要淹没自己了。这种寒冷太过真实了,下半身已经有些麻木。易灵深吸一口气,内敛的炎之气充满全身,寒冷的感觉顿时一扫而光。 墙上的一条浅浅的黑线引起易灵的注意,这线正好达到易灵半身的高度。易灵抚摸着这条黑线,黑线以上的温度还算正常,黑线以下则是阴寒无比。易灵心念一动,把燃烧着的手伸到黑线以下,火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火焰不似是被风吹熄的,倒像是被某种东西扑灭的。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不知怎的,外面明明有月亮,却没有半点光亮透进来。 易灵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个关键。 他真的抓到了,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就在易灵一愣之际,手拼命往下拉,像是想要把拉倒在地。易灵将炎之气聚在手上,手的温度在瞬间达到千度以上。虽然无法外释成火焰,但这温度是任何生物都受不了的。 冰凉的手不甘心地继续拉扯着,力量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一只手消失了,无数只手伸了出来。抱住易灵和易雪的脚,接触到它们的地方顿时冻成黑紫色,透骨的极寒让痛感瞬间消失。易灵能够感觉到空气中传动着一阵骚动,液体状的物质在轻轻拍打他的上半身,就好像翻腾的海浪在拍打岸礁。 “可恶!”易灵骂了一声,“雪,你没事吧。” 易灵脑海中传来易雪的声音:“我没事,但现在没办法说话。” 十成的炎之气暴发,火焰如烟花般绽放,火光照亮整个楼道,炙热驱散骇人的极寒。在光明之下,黑暗中的妖物无处遁形,易灵终于看清那些黑线之下的生物。那一个个都是胀成气球般的尸体,它们肥厚的手正抓着易灵和易雪。易雪力气较弱,已经被它们按在黑线之下。她的脸冻成铁青色,头发上结了一层严霜。如果换作一般人早就死了,不过对易雪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 被火光照到,那些东西马上无法动弹。炙热在驱散寒冷的同时,整个楼道中发出“嘶”的长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蒸发了一样。空气中虽然没有冒出白色的蒸汽,但也能让人感到一股滚烫的气体冲到脸上。 楼道中顿时充满闷热,就像是湿热的酷夏一般,不过暑热很快就被夜风吹走。易灵再感觉不到半点寒冷,取代寒冷的是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地板上堆满几十具肿胀的尸体,一只老鼠窜过,尸体上的肉被它一碰即落。 “快把火熄了!”一个易灵曾经听到过的声音叫道,易灵来不及去想是谁,下意识地便把火熄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从远处射来,一个人影从那边走向他们。“是我,李默。” 易灵一愣,他没想到李默也会在这里。“你为什么来这里?” “说来话长,灵能部缺人,只好派我来顶一下了。” 李默渐渐走近,他那张布满伤疤的独眼模样,比起地上的尸体来还真说不出哪一个更恐怖。他说道:“你不应该来这里,这里比你想象得危险得多。” “为什么!”易灵不服气地说道,“我不是漂亮地解决掉这里的东西了吗?” “你刚刚差点就死了。”李默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东西的确是怕火,正好被你克。不过,如果你刚才再晚一步熄火,聚积的尸气就会被点燃,然后爆炸。” 第三十八章 审判者 易灵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它们一早就安排好的?它们到底是什么?” “十年前,明空市突发洪水,这条黑线就是当年的水痕。这层是宿舍楼,三十七个人在睡梦中被淹死,始终没有找到尸体。洪水退去后,他们在这里成了特殊的水鬼。” 原来这些尸体都是十年前的,李默和易雪都若无其事,易灵就差点被臭味弄的窒息。他们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可以想象,这件事一定也是十大事件之一。 “现在,你马上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走呢?” 李默冷冷地说道:“随便你。” 一路上,李默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丝毫没有跟易灵同行的意思。当易灵上了二楼时,李默径直走向三楼。易灵对李默亦无好感,任他而去。 二楼和一楼一样,没有光,只有黑暗和寒冷。火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光的存在反而更衬托出暗的深沉。火光所照不到阴影中,时常有细小的眼睛在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自己究竟想来找什么?走在寂静的过道中,易灵不禁问自己。自己只有心神不宁的感觉,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熟悉,却又觉得欠缺了什么。到底欠缺了什么呢? 易雪突然推开易灵,一把闪亮的刀划过易雪嫩白的脖子。原本指向易灵的攻击被易雪挡下,易雪的颈像是豆腐做的,被轻易地切断。在头落地之前,伤口就已经自愈。交错之间,攻击者的真身显露出来。 那只是一只手。那只手像是烧焦的木炭,融于黑暗之中,隐隐闪动着暗色的光芒。银色的刀刃和焦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有机地融合在一起。 恍惚之间,易灵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了,黑暗中的白光向他袭来。只要有所准备,这种东西根本不能对他造成威胁。瞅准一个空子,易灵猛然出手。 那只手连同它拿着的刀一起被易灵把住。虽然这个对手并不怎么强,但易灵却隐隐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越看,易灵越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我也有同感。”易雪微笑着说,能够为易灵挡下致命一刀,易雪觉得自己的存在价值再次体现出来了。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啊……” 那只手挣扎着,但怎么可能从易灵的手中挣脱。易灵随手一捏,手烂成一团肉浆。刀融化成铁水,永远和这只手融为一体。 “究竟哪里出问题了?“易灵奇怪地想道,走向旧楼深处。 …… 人影始终在方敬渊前方闪动,可无论方敬渊怎么追,前方的人影这总是若际若离。每当方敬渊准备回头,人影就出现;准备跟上去,人影又消失。方敬渊就像是被魇住一般,丝毫没有感觉不对劲,一直深入旧楼。 等到他有所察觉时,自己已不知身在何处。 手电筒闪了几下后就熄灭了,方敬渊骂了一声。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他就多带点电池了。 黑暗之中,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光都显得尤为显眼。方敬渊分明看见一个拐角处有手电筒的光,他心中一喜,连忙跑了上去。至少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鬼是不会用手电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那人似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光亮朝着方敬渊的方向靠近。 很快两人就面对面了,那人很不礼貌地用手电筒照着方敬渊的脸,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人影。那人问道:“你是谁?” “我是警察,你是谁?”方敬渊拿出自己的证件,让那人看。 “我是这个学校的保安。三更半夜的,你一个警察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想出去,可不认识路。” “你跟我来吧。” 那人转过身,方敬渊走过去,掏出一根烟,递给那人。那人接过烟,回敬了方敬渊一根。 “有火吗?”那人说道。方敬渊这时才发觉,这个人的声音特别低沉。 “有。” 那人转过身,光源在他身后,依旧看不清他的长处。他拿起烟,方敬渊掏出一个打火机,替他点燃。打火机一亮,一个骷髅头出现在方敬渊眼前,两根指骨正夹着方敬渊递去的烟。 方敬渊傻了。 骷髅点燃之后,塞进自己嘴里,深吸一口。烟从它空洞的眼窝、漏风的牙齿以及头骨上的每一条缝隙里冒出,把它整个头都笼罩在一团烟雾中。 “真是好烟。”它说道,“这么好的烟,已经二十多年没抽过了。”看见方敬渊还在发呆,它又说:“快抽啊,我的烟虽然比不上你的好,但在下边也是否抢手货。” “是……”方敬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它递来的“烟”放在嘴里,准备去点。 一声枪响,骷髅头被打爆,它顿时散成一堆白骨。方敬渊嘴里的烟落地,那所谓的烟只是它的一截骨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李默走向他,方敬渊满脸惨白,比死人还像死人,根本没办法回答李默的问题。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李默。 “我带你出去吧。” 方敬渊忙不迭地点头,同时在心里发誓:自己再也不会靠近这个学校半步。 “然后。”李默大声说,“躲在走廊后面的那个人出来吧。” 赵起走出来,一脸惶恐地嚷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我什么不知道!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李默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在我面前说谎是没有用的,你的一言一行早就被我全看穿了。你为什么要跟在我后面?” …… 易灵始终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或者说找到有可能是他想找的东西。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和李默分手的地方,那个楼梯口。 正当他打算上楼去查看的时候,一楼传来了脚步声。易灵借着火光看去,原来是李默。 “你怎么跑到楼下去了?”易灵奇怪地问道。 看见易灵,李默似是有些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刚刚不是还见过面吗?” “真的?”李默的眼神立刻严肃起来,“你确定?” 易灵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你真的是李默吗?” “同样的话,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怎么证明你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我根本就是刚刚碰到你。” 两人默然相视,要想证明自己是自己,这恐怕是世上最难的事之一。尤其是在缺乏可靠主人的情况下,就算易雪很清楚地知道易灵没有问题,但无法让李默相信自己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三楼又传来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一个独眼、满脸伤疤的人从楼上走下来。 赫然又是一个李默。 “你有什么收获吗?”走下来的李默对着易灵说道。为了方便起见,就把这个李默称之为李默2。当李默2看见李默1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指住李默1,后者不动声色地看着李默2。 易灵马上拦到两人当中,大声叫道:“如果谁开枪,我就第一个打死他。” 李默2恨恨地看了李默1一眼,收回了枪。 李默1冷冷地说:“现在,谁有办法证明自己的确是表面上所看见的那个人。” 易灵和易雪对望一眼,说道:“我们两个能互相证明。” “有用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我无法拿出证据来,但我却清楚自己是真的。”李默2说完,鄙夷地看了李默1一眼。 “那不介意我提几个问题吧来确认一下我们互相间的身份吧。”李默1说道。 “凭什么?”易雪和易灵还没有开口,李默2抢先说道:“我完全不信任你们三个人。” “如果不确定一个公正的‘真’人,那我们四个人就只能在这里僵住了。”李默1说,“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只要先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只要让他们使用一下能力就全明了了,每个能力者的能力都是唯一无二的。” “同意。”李默2沉默了一会,回答。 易灵的手上升起一团火焰,易雪切下自己的手,然后再让手再生出来。“现在可以确定我们的身份了吧。” 两个李默同时点点头。 “那么,就由我们两个‘真’人来提问吧。有意见吗?” “没。”两个李默爽快地回答。 假李默心道:“糟糕,我对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甚至于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肯定要露馅的。” 真李默心道:“不管怎么样,至少让那两个人从这个连环套里解脱出来。唉……如果他们中的一个再聪明一点,故意演示错误的能力,一下子就能把假货找出来了。无论你们演示什么,假货都是难以分辨的。” 易灵仔细地观察着两个李默,从伤疤的分布到眼眶的大小,他们居然都完全一样,甚至连指纹都一样。该怎么分辨他们呢,让他们说一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话?可是万一假货的视觉或是听觉特别好该怎么办? “这样……那么你们把你们的能力演示一下吧。”想到李默1刚刚用的办法,易灵也再用一次。 “这是不可能的。”两个李默竟异口同声地说。 易灵也愣住了。李默的能力是“临死视”,是根本无法演示给别人看的能力。知道这一点,易灵才会如此要求,但想不到假货竟也知道。 假李默:“哈哈!蠢材!如果可以依靠演示自己的能力来分辨,刚才那人早就演示了,说明这是无法让别人看的能力,真是蠢材!” 真李默:“可恶,看来这家伙比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 李默1摇头道:“真是麻烦啊……” 李默2冷笑道:“拜托,请问一些更有用的问题好吗?” 真李默:“对不起,收回刚才的话,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白痴。” 易灵大笑起来,指着假李默说道:“你就是假货。” 假李默脸色一变,怒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假货。跟他们串通好来骗我。” 易灵也懒得和假李默多说,一脚踢去,李默2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拦腰踢成两半。一接触到炽热的炎之气,它身上的皮肤就迅速化为灰烬,露出红白相间的肌肉。它本就是一个没有皮肤的鬼,它皮肤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出错了吗……” 易灵看看李默,欲言又止。李默摇摇头,表示他对这种事一点都无所谓。易灵又看了李默一眼,然后对那个濒死的家伙说:“李默的面部神经都损坏了,根本做不出表情来。又怎么会像你一样冷笑,还脸色大变呢?” “……”那家伙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李默说道,“为什么,我会以为自己是第一次碰到你。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易灵把刚才和李默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略微思考了一下,李默便对一切了然于胸。他看了一眼那具剥皮猪似的尸体,说道:“要做出一张连指纹都一样的皮肤,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起码要耗时一小时,而且还必须检查我的全身,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跟我记忆中的时间足足相差了两个小时,够你动手脚了。所以说,一定有一个能够清除他人记忆的能力者存在。虽然我不记得,但跟我交手又能赢过我,那家伙的确很厉害。” “我明白了。”易灵无奈地说,“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对着尸体说话……” “对不起。”李默站起身来,“这是职业病,总也改不过来。” …… 既然刚刚李默是二楼以上的地方遇袭,那么一行三人自然就是去三楼查看了。上了三楼,李默递给两人两个通信器。“如果遇到敌人,就用这个来呼救。” 然后,他们兵分三路搜索整个三楼。 赵起在黑暗之中默默地看着他们,当看到易雪时,流露出怨毒且贪婪的神色。他悄悄地跟在易雪后面。 在黑暗之中,赵起走路完全不发半点声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当他初遇那个没有皮的鬼时,赵起也惊讶于自己的镇定自若。他完全不考虑那鬼为什么会听他差遣,他把这当作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 赵起从小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成绩三流,相貌一般,平时话不多,却也没什么特别的缺点。一个完全没自己特色的人,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上个月,当他鼓起十多年积蓄下来的勇气,去向自己班里的班花表白的时候。“请问,你是哪个班的?”班花的回答将他十几年的怨恨彻底激发出来,赵起无力去报复别人,只能逃避现实。 “从此以后,上天就开始眷顾我。”赵起选择了一个无人的深夜,在旧楼里上吊。他残酷而快意地想象着发现他尸体的人的表情,以及他死后别人对他的瞩目。但他没死成,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天亮,绳子好好挂在天花板,但自己却不知怎么掉了下来。 不久之后,赵起把这当作是上天为补偿他这十几年的默默无闻而赠予的礼物。他发现自己拥有了特殊的能力,他能抹去别人某个时间段的记忆力。这有时会让人产生蒙太奇的感觉,不过只要处理得好就行。 他成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罪犯。十几年积压的欲望让他对美丽的女性有着病态的痴迷,他肆意凌辱她们,然后再把她们的记忆抹去。被害人最多只会奇怪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缺失了一段时间,很少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侵犯。他乐此不疲。 对于赵起来说,女性一下子从必须仰望的女神变成只供亵玩的玩物。但易雪的美丽却让他恨不得去膜拜,同时他也更无法舍弃她。即使在他今天犯罪时,他也不自觉地把那个女人想象成易雪。赵起发誓一定要把易雪弄到手,不是作为玩物,而是作为一个真正可以去爱的人。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能力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易雪的长发在黑暗中飘舞,舞乱的发丝勾动赵起的心。他忍不住跳了出来,他不担心易灵和李默会出现,他们这时应该正在搜寻别的地方。“老天实在是太眷顾我了,居然给我与她单独共处的机会。” 赵起突然出现在易雪眼前,单膝跪地,手中拿着一枝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玫瑰。“你的我的女神,嫁给我好吗?”赵起的态度很认真,不过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就显得有几分诡异和滑稽。 易雪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究竟是同意还是拒绝,难道就连表个态都不行吗?” “你是谁?”对于眼前这个人,易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起勃然变色,恍惚间易雪的脸和那个拒绝他的班花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他最痛恨地就是被别人所忽视。“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记得我?难道我是透明的吗!” 他愤然大叫,“‘审判者’!” 易雪继续冷冷地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发现易雪什么事都没有,赵起惶恐不安起来,他把自己的能力命名为“审判者”,它从来没有失手过。他急忙又大叫了一次:“‘审判者’!” 如果按照异能分类的话,赵起的“审判者”属于“魂”。这一类的异能全是针对心灵与灵魂的,而易雪根本没有灵魂,这就意味着她对这一类的所有异能都是免疫的。但是如果能力者对易灵使用能力,那能力效果将会同时影响易灵和易雪两人。 自然还是没用。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现在在他看来,易雪比任何鬼怪都更恐怖。原本他是一个完全没有信心的人,是这个能力赋予了他强大的自信,现在能力无效,自信也随之崩溃。 一双铁钳般的手突然抓住赵起,他猛然回头一看,李默和易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咔嚓”一声,一副冰凉的手铐铐住了赵起。 “抓到了。”李默冷冷地说。 李默和易灵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李默在警局里就见过那个白天被赵起凌辱的白领。原先他还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如此奇怪,不过那个白领的工作单位就在明空四中附近,让李默隐约感觉到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当了解赵起的能力之后,李默就可以确定这一定是赵起干的。 三人之中,易雪是女人,而且还是大美女。李默就冒险一试,果然把赵起给钓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要引赵起出来,易雪又怎么会和易灵分开。虽然李默不太清楚事情的原委,但他的确走对了这步棋。归根到底,还是那个白领给李默以启示,这也算是赵起自作自受吧。 “不,我不会被抓的!不会!”赵起挣开李默,他现在被三人包围,根本无路可逃。三人都平静地看着赵起大吼大叫,再怎么叫,也不过是一只瓮中之鳖罢了。 赵起突然对着易灵露出一丝微笑,易灵一愣,难道他被逼疯了?赵起就在易灵一愣之际,撞向走廊的墙壁。 走廊的墙壁年久失修,学校把这里列为危房一点没错。虽然赵起撞得鼻青脸肿,但还是被他撞开了。墙壁后又是一条走廊,赵起从这条走廊逃脱了。易灵随手把整堵墙踢碎,三人紧追过去。 “老天果然是眷顾我的!”如果不是怕被发现,赵起一定会大笑起来。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一条逃生的路线。似有个声音指示他去撞墙,他毫不犹豫地照做了。虽然三人的脚步声还紧随着自己,但现在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被上天眷顾的自己,还有逃不掉的道理。 “什么人!我是警察,你快给我站住!”方敬渊突然出现在前方,他被消去记忆后,就在四处寻找出口。 当初只是一时的好玩,赵起才会把方敬渊带进旧楼。难道自己会因此而被抓? 第三十九章 真·审判者 “不,这还是上天的眷顾。”赵起喃喃道。 “‘审判者’!”随着赵起喊出能力名,方敬渊晕倒在地,赵起迅速把方敬渊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塞进自己的口袋,再拿走方敬渊手上的枪。 李默等人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赵起只用了几秒钟就完成这一切,然后七转八转就消失在无尽的长廊之中。赵起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轻易找到路,凭着天时地利,他逃了。 李默走到方敬渊身旁,把他唤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敬渊好半晌才醒过来,赵起只是让他昏迷了,还没有时间清除他的记忆。他把自己是如何莫名其妙地进来,又是如何莫名其妙地迷路的全过程告诉李默。他们恐怕不记得:同样的对话已经出现过一次。 “不追吗?”易灵问道。 李默摇摇头。“在这之前,我要先搞懂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那家伙在面对我们时不发动能力,却对他发动能力。”李默沉思起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只要能掌握这个关键,我们就不用担心他的能力。”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你看。”易灵指着走廊的另一端,一双黄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每一只眼珠都有碗大,看上去就像是黑暗睁开了双眼。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黑暗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缥缈的猫叫。 “可恶……这是猫吗……” …… 赵起气喘吁吁蹲在墙角,耳边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他拿出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过去,没几分钟就找到正确地那一把。打开手铐,赵起活动了一下稍显僵硬的手腕,伸了一个懒腰。“既然上天如此眷顾我,那么她也一定会投入我的怀抱。”刚才成功地使用出能力,让赵起的信心恢复了几分。“对,只有像她这样特别的女人,才有资格成为我的伴侣。” 现在赵起还不用担心他们追来,在这迷宫般的旧楼之中,只有他才对这里了如指掌。他现在所待的地方是迷宫的最深处,再给点时间,他有自信能想到理解三人的办法。他原先并不是一个那么有自信的人,他自信的源泉就是“审判者”。这个名字不能说是他取的,而是当他拥有能力后,心念一动而产生的。他认为这个名字是上天的启示,他将成为审判者,审判全人类的罪行。 …… 那双眼睛和那张嘴都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黑暗之中,光线穿过它们,照亮它们之后的一堆垃圾。没有身体和头,只有一双眼睛、一张嘴。李默两枪就射瞎了一双眼睛,失去眼睛之后,那个不知名的怪物狂暴起来。嘴一张一合,像是要咬谁。 四人小心地躲避着猫吻,嘴张开的时候还能看清它的位置,一旦闭上就根本无法找到它。凭着猫嘴里的腥味,四人勉强能知道它的大致位置。 嘴完全无视空间的限制,有时出现在墙上,有时出现在地板上,更有一次出现在方敬渊的背上。无论四人逃到哪里,嘴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如果只是一张普通的血盆大口倒也罢了,被这种东西吃掉,天知道会被吞到哪个空间里去。 就在四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李默突然急中生智,从身边的一个老鼠洞里抓出一只老鼠,朝反方向扔去。 果然,嘴追着老鼠远去了。 “果然是猫……” 赵起自以为躲藏得很好,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旧楼的三楼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的脚印就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对于李默和方敬渊这样的老手,这种痕迹就像是明着在告诉他们自己的位置。 一路走,易灵一路在扳着手指,好像是在计算什么。 方敬渊奇怪地问道:“你在算什么?” “没什么,照理说这里应该有十个灵异现象,也就是说有十个鬼。刚才我们遇到四个……那么就还有六个……”易灵当然不知道,方敬渊和李默也遇上过,只是他们不记得了。把他们遇上的也算进去,一共有五个。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在之后的一路上,他们竟连一个都没有遇上。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易雪说道。她的声音把方敬渊吓了一跳,这也难道,方敬渊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易雪开口。 “怎么了?” “你们难道就没觉得,这里的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吗?” 三人使劲地闻起来,果然有这种味道。 “你们再看自己的身后。”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还是李默第一个发现了问题。“没有我们四个人的脚印。” 不知不觉间,他们进入了一个和现实不同的空间。这股淡淡的腥味,让他们第一个联想那张嘴,不知何时他们就被嘴给吞进去了。 “前面是什么人!”易灵看到一个人影一晃而过,便大叫起来。 那个人影闻声一愣,转过身,盯着他们看了几分钟,大叫着跑了出来。易灵等人做好攻击的准备,那人跑近后,失声痛哭起来。 “十年了,终于碰上一个活人了……”那人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少见阳光,皮肤显得特别苍白。只有嘴唇有点血色,和洁白的牙齿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外表还算整洁,只是衣服稍有些旧。 易雪无动于衷,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 “什么?他们被你给吞了?”赵起对着黑暗大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味。“快点张开嘴,我要进去!” 黑暗张开血盆大口,赵起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我叫毛富。”那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十年前,我在这个学校教书。那个时候,这里还是教学的主要场所。那一天,我批考卷批到很晚,整栋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时我没有在意,可批着批着,却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我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被人盯着的感觉也不见了。我就继续批,远处不知谁家养的猫在叫唤,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来了。我站起身,四周张望,还是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第三次来了。这次,我没有回头,而是借着笔上的一小条金属片当镜子。结果我看见身后有两只硕大的眼睛在盯着我,它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当时就吓傻了,朝门口冲去。想不到我一拉开门,门外就是一张大嘴,把我给吞了进来。” 说到这,毛富泣不成声。“我每天都能看见人在我身边转悠,可无论我怎么大喊大叫,都没有人听见。我看见孩子他妈带着孩子在楼里跪着哭,我想把他们扶起来,却怎么也碰不到他们。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死了,变成了鬼,可是晚上的那些鬼也看不见我。这十年来,我没有老,也不会受伤,可以在大楼里自由活动,可就是出不去。今天,今天终于有你们来陪我了……” 毛富大哭起来。 易灵和方敬渊都有些同情他,毕竟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待十年,这种滋味绝不好受。同时也隐约有些心寒,自己说不定也要像他一样在这里待上十几二十年。 易雪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只要和易灵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李默冷冷地看着毛富,问道:“这十年里,看来你保养得不错啊,这里还有条件刷牙?牙齿真白啊。” 毛富闻言立即止住哭声,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确是在这里呆了十年没错,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变过。打一进来,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哦……”李默猛然掏出枪,指着毛富的头。“那么……” 李默的话还没有说完,脚下的地板上突然浮现出一张嘴,嘴张开,李默从掉了下去。李默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扬起一片尘土。他仍在原地,但其他三人都不见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就是“十年没有遇见过人的人,怎么会说话说得这么顺畅”。 现在,李默和三人根本不在一个空间里。他虽然想救三人,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希望他们自求多福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看到易灵等人都用狐疑地看着自己,毛富连忙说道:“如果真的是我,我又怎么会当着你们的面把他给弄走,我这不是找死吗?那个鬼就是希望我们自相残杀,你们说,是不是?” 这样的解释非常合情合理,易灵等人虽还没有完全信任毛富,但对毛富却也无更多的怀疑了。 在这四人中,李默隐然就是其中的首领,现在李默不在,易灵和方敬渊就不免有些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最熟悉这里的人是在这里呆过十年的毛富,眼下就只能求助他了。 易灵刚准备开口,毛富就抢先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在等人吗?不仅是因为无聊,这十年里我把这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过一遍,终于在第七年的时候找到了出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出去?很简单,这个出口之前有一条过道,只能容两个人通过。而打开这个出口,又正好需要两个人的力量。” 毛富抢先把易灵想知道的事说了出来,这让易灵有些奇怪,不过想来凡是在这里的人,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出去的路。毛富在这里呆了十年,急着出去也是正常。这样一想,易灵就释然了。 如果易灵问过之后,毛富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可能易灵还没有那么容易相信。 这个出口非常近,只过五分钟就走到了。易灵他们走到了旧楼的边缘,透过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荒凉而贫瘠的山脉。一条长达数百米的蛇形过道把旧楼和楼外的一扇巨门连在一道,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出口”。 每个字都足有几十平方米大小,远远地就能看得很清楚。看着这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易灵和方敬渊顿时无语了。 过道不是很宽敞,但也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走,并不像毛富所说的只能容两个人通过。毛富也看出他们两人的疑惑,示意他们走走试试。 三人刚迈入过道,就觉眼前一花,毛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易灵一愣,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出口。易雪试着倒退着走,刚抬起腿,身体又转了回来,离出口更远了一步。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前进半步。三人只能退回来。 “现在明白了吧?”毛富在心中暗笑,所幸他早就把那个看上去最聪明的人踢了出去。不然,早被看出破绽了。“现在,我和这个女的先出去。等我们到了外面,我再回来执着你们。” “还可以回来?”方敬渊问道 “当然。” “不。”易雪冲着易灵一笑,“他先出去,我再出去。” “不行。”毛富坚定地说,“你是最先一个进到这里的人,所以要最先出去。” “没事。”易灵说道,“你先,或是我先,根本没区别。” 易雪只能跟着毛富走进那条曲折的长廊,时不时回望一眼,直到完全看不见易灵的踪影。 又走了没多久,毛富突然停住了,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刀。易雪平静地看着他,毛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毛富一挥手,刀在易雪脸上划出一道伤口。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刀刃上沾着的血,再咂咂嘴。 “小姐,你的味道真不错。” 易雪一脸冷漠,完全没有把毛富放在眼里的样子。毛富觉得大失面子,大吼道:“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想干什么吗?我要吃了你啊!我是鬼,懂不懂?鬼!我用那张嘴把外面的人吞进来,然后再把他们诱骗到这里来吃掉。吃了你之后,接下来就轮到那两个男的。” 易雪依旧是一脸冷漠。 “你还不懂吗?这个空间是我做出来的,专门用来吃人的。” “如果你死了,这个空间会消失吗?” “不知道,应该会吧。” “哦。” 毛富的嘴里生长出十几根尖锐的骨头,顿时刺穿他的头骨,血从他脸上的几十个洞里流出来,把他染成一个红人。毛富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收回骨头,易雪转身便走。 毛富突然爬了起来,大笑道:“笨蛋,我是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杀掉!”笑的时候,他脸上的几十个洞同时喷出淋漓的鲜血。 易雪回过头来就是一枪,李默离开时并没有把他的枪带走,手枪里的子弹全是经过处理的符咒弹。 这次毛富倒下,没能再站起来。 整个空间开始崩溃,旧楼震动起来,虚幻的空间消失,取代它的是真实世界。照这个速度,空间完全消失只需要半小时就够了。 易灵和方敬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不知是不是该从那个“出口”出去。就在这时,赵起出现他们面前。 …… “明白了!”回想赵起两次使用能力时的情景,李默终于想到赵起的能力限制。一开始他曾以为赵起的能力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但在逃跑时赵起不可能想到会遇上方敬渊,自然也就不会把能力留到那时再用。当想到面对易雪时赵起第二次叫得极其急迫,好像在赶时间一样,李默想到赵起的能力一定有时间方面的限制。但这还是不足以解释一切。 赵起两次使用能力都有一个前提,对方说过话。 易雪说:“你是谁?” 方敬渊说:“什么人!我是警察,你快给我站住!” 但自己说:“抓到了。”赵起却没有使用能力。 把这一切串在一起,就是真相。赵起能够消除别人的记忆,但前提是那个人必须说出一个关键字。在说出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赵起必须启动能力,不然就是无效。综合易雪和方敬渊说的话,这个关键字不是“你”,就是“是”。 破解赵起能力的办法很简单,别跟他说话,直接打就是了。 …… 赵起出现在易灵和方敬渊面前,他们两人同时大叫:“是你!” “上天果然是眷顾我的。”赵起心想。 “‘审判者’!” 易灵和方敬渊二话不说,昏了过去,通道内的易雪也昏了过去。整个空间里除了赵起,再没有第二个站着的人。 赵起狞笑起来,他一脚把方敬渊踢到一边,抓起易灵的衣领,狠狠地给了易灵几个耳光。“你不是很拽吗?敢跟我抢马子!我要把你一生的记忆都清光,把你变成一个连怎么走路都忘记的白痴,然后再慢慢折磨你。” “住手!” 这个空间已经崩坏了一半,不知不觉间他们全都处于现实世界之中。李默及时赶到,但李默的枪在易雪手上,自己早就手无寸铁了。 不过李默的到来还是对赵起有所剌激,他猛地掏出从方敬渊身上偷来的枪,指住易灵的头,大声叫道:“不准过来,如果你敢动一声,我就毙了你。”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们来聊聊天吧。我相信我们有许多共同语言的。” “少给我废话!”察觉到李默所说的话中没有一句是带有关键字的,赵起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妥。其实他的能力早已启动,但能力却有一个缺点,要想清除别人的记忆,必须先把要清除的那段记忆清点一下。易灵虽然只活了十五年,但要清点也必须花上半个小时。虽然不愿意,但自己也只有靠说话来拖时间了,如果能诱李默说出关键字,那更好。“你”或者“是”这两个字的使用频率都非常高,如果说上半小时,不用这两个字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赵起打着自己的算盘时,记忆已经清点完两个月。“等等,怎么可能!”赵起差点叫出声来,“这里的记忆被人有能力修改过,而且看痕迹,还是‘审判者’干的!” 李默感觉到赵起神色有异,顿时警觉起来。一团红色的烟雾状物质从赵起的头上冒出来,李默不知道这里什么东西,但是赵起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赵起停止清点记忆,开始研究起易灵的那段被修改过的记忆。“这个……什么!怎么会是这样!” 赵起完全不顾李默在场,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叫起来:“我不信!” 此时李默已经悄悄走到离他几米外的地方,当赵起大叫时,李默如脱兔般一把推开赵起,赵起被推出数米,枪掉在地上。李默立刻捡起枪,指着赵起。对于李默的行动,赵起完全没有反应,喃喃道:“怎么可能……” 那团红烟依旧在赵起头顶上,越聚越多,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赵起身体里挣脱出来。“头好痛……好痛……”赵起捂住头,发出极其虚弱的轻呓。那团红烟渐渐聚成人形,虽然看不清相貌,但却可以肯定是一个非常健壮的男性。 那个人形握住赵起的头,轻轻一捏。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赵起的头被捏扁了。眼珠诡异地弹出来,蹦到李默脚边。人形随手一甩,赵起像堆烂泥似的贴在墙上。 “干嘛要杀他?”李默冷冷地问道。他根本不想用枪指着那个人形,很明显这种普通的子弹对他是无效的。 “他早就死了。”人形回答,听起来还颇为彬彬有礼。“李默先生,您可以称我为审判者。” “原来他的能力……”李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您不用这么紧张,我是个灵魂,没有这肉体的束缚,我的能力提升一倍有余,根本不需要什么关键字就能使用能力,您大可放心说话。” “哦?请把事情的缘由说明一下,行吗?”尽管对方这么说,李默依然不会用到关键字。 第四十章 约会 审判者似乎笑了笑。“我无法离开这栋楼半步,我伟大的主人在五十年前收服了我,并命我在这里守护一样东西。您不需要知道是什么,现在他们要拆除这栋楼,出于职责所在,我只能杀了那些胆敢冒犯这里的人。不过由于我只能呆在楼里,有些事并没办法做,正好遇上这家伙在这里自杀,我就占据了他的尸体,让他重生并赋予他我的一部分能力。我有时会用他的身体来做一些我本体无法做到的事,比如离开这栋楼。原本这具身体用得还不错,若不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也不会杀他了。”审判者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几人,“希望您别告诉他们,知道这事人越少越好。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把我们的记忆都清除不更快?或者杀了我。” “这个……我有我的理由,还不能告诉您。我知道您很好奇,但我一个字都不能说。希望您能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不要再骚扰我,我也不会去攻击他们。” “这里的鬼也守护着那东西?” “我知道,但不能告诉您。” “明白了。那我就带走他们了。” 李默一个人要带走三个人还真有点困难,审判者扶起易灵和方敬渊,一直把李默送到旧楼的出口处。 “后会无期了。”审判者说道。 站在楼外,李默说道:“是,我同意你的看法。”李默故意站在楼外说出了关键字,眼神中充满了狡黠。 李默远去后,审判者愤然地在墙上打出一个大洞。“这家伙,算你聪明,没在楼里说出那个字。若不是怕引来你背后的那个组织,我早就一拳打死你了!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最后,李默并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其他三人。如果李默知道易雪的出生跟那栋旧楼有极大关系的话,他一定会把真相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就此解开易雪的出生之谜。可惜李默不知道,这是易灵和易雪两人最深的秘密,所以他也就没说出真相。 对于校方和警方,李默只是建议他们不要再打那个旧楼的主意。以李默的长相,只要稍稍吓唬一下,就能让那个普通人乖乖听话。赵起的尸体在不久后被人发现,他那极惨的死状也让李默少费了许多口舌,从此再没有人敢去旧楼。 至于赵起所犯的案子,没有人知道首犯已经伏诛,就一直成为了悬案。李默把这一切事情归档,封存到异人会的档案室中。这件事还不算完,这个审判者的实力不是自己所能应付的,等到下次有空余的人力时,再来对付他。 易灵邀请李默去自己的家小住几天,李默原本不打算回绝,但一个急电让他连夜赶回异人会总部。关于急电的内容,李默自然是一点都没透露。 …… 五天之后。 一缕阳光照在易灵脸上,易灵慢慢地睁开眼睛。墙上的钟刚刚指到八点,今天是休息日,不需要起得太早。易灵转个身,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看着他。一看见这双透着柔情的眼睛,易灵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易灵伸手把易雪搂进怀里,搂着易雪柔若无骨的身体,易灵感觉到一种无比的幸福感。 易雪在耳边吹气如兰:“该起来啦。” “不要。”易灵换了姿势,把易雪拉进自己的被窝。“你不是从来不管我睡到几点的吗?” “今天不一样,你忘了,今天我们要出去约会呀。” “哦,是啊。瞧我这记性。” 昨天易雪提出和易灵出去约会时,易灵禁不住一愣,易雪还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易雪早在无意之中占据了易灵整个心灵。无论做什么事,如果易雪不在自己身边,就觉得不自在。现在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保护易雪,而且易雪也不是经常需要保护的人。曾经有过的一些阴影,早就烟消云散了。 易雪前两天去心域看过,那里的情况却没有易灵想的这么乐观,寻催促她快点让易灵拥有爱情。可易雪和易灵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按照易雪所知的常识,凡是情侣总是要约会的,因此她就提出和易灵出去约会。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妥当,易雪和易灵出门了。 然后…… “我们该干什么?”易雪微笑地看着易灵。 易灵:“……” 易雪:“……” 两个人都是从来没有约会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该干什么。 易灵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作为男方,应该由他把一切安排好。若连一个小小的约会都搞不定,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易灵回忆这十几年人生中的经历,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样吧,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易雪自然不会反对。 下了车,车站离电影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在这段路上,他们的回头率是百分之一百。易雪的美丽是不消说了,其实易灵也是一位颇帅的帅哥,当年远离众人的时候也曾经酷倒过许多少女。这次为了约会,易雪更是精心替易灵打扮了一番。这样一对俊男靓女走在路上,吸引众人回头也是正常的。短短的五分钟路程里,就有七八个自称星探的人来找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可能是老天帮忙,正好有一部电影即将开演。易灵买了两张票,连忙入场。 正在上映的是一部恐怖片,电影院并没有多少人。在家庭影院和网络普及的今天,已经很少有人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场内稀稀落落地坐着几十人,粗一看大半是一对对的情侣。按照常理,恐怖片是最受男方喜欢的影片,因为能趁机吃女方的豆腐。 每当一个恐怖的镜头出现时,总会有分贝不等的尖叫从电影院的各个角落传出来。易灵和易雪恐怕是整个电影院里最安静的一对,跟五天前他们所经历过的事相比,这种恐怖片也只能吓吓小孩子了。 看着无聊的剧情,只有外表恶心的怪物,易灵有些坐不住了。自己居然会带易雪来看这么无聊的东西,想想就觉得失败。易灵偷偷地看易雪,想看看易雪的脸上是不是有不耐烦的神色。 易灵的一举一动都在易雪的眼里,她自然知道易灵在想什么,也当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她轻轻地握住易灵的手,易灵甚至紧张到手掌都出汗了。易雪忍不住轻笑一声,掏出手巾擦干他的手,低声对易灵说:“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是出来约会的。” “嗯。”易灵尴尬地笑笑。 易雪笑笑,继续看电影。易灵完全没心思看电影,他在看易雪。易雪的脸被屏幕的光映成一种奇怪的白蓝色,但这丝毫不碍于易雪的美丽。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更白了,脸的轮廓被细巧地勾勒出来,樱红的嘴唇半启,露出洁白的牙齿。 看着眼前这个足以称为完美的少女,易灵一时情动,吻上了那可爱的嘴唇。一条温软的舌头和伸进易灵嘴里,和易灵的舌头纠缠起来。易灵一愣,易雪的手搂住他的头,易灵瞬间沉醉在易雪极有技巧的深吻之中。 没有谁比易雪更了解易灵的身体构造,易雪很轻易地就能让易灵感受到平常人绝对享受不到的极乐。吻到后面,易灵倒觉得主动开始的人是易雪。一直到易雪感觉易灵的一口气快接不下去了,她才松手。 “感觉怎么样?”易雪微笑地看着易灵,这微笑中带着几分狡黠。 “让、我喘口、气再说话……”易灵微微喘息,看着易雪的坏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甜蜜,刚才的紧张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再来一次,行吗?” “当然。” 不知不觉中,电影散场了。至于电影里究竟演的是什么,他们两个根本不知道。 一场电影一个半小时,散场后就是午饭时间。既然是约会,总不能吃得太寒伧。吃饭这种小事又把易灵这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人给难住了。 “我现在才知道,我跟时代实在是脱节太久了。”易灵感叹道,“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无论你想约会多少次,我都陪着你。” 走进餐馆的时候,易灵挽着易雪的肩膀,那种亲密的样子,根本不用说,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情侣。 菜上来之后,易雪挟起一块肉,说道:“需不需要我喂你?” 易灵脸红了一下。“干嘛?” “这样比较像情侣嘛。” 易灵仔细地打量着易雪,然后说:“今天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喜欢吗?” “不,这样挺不错的。”易灵张开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饭吃完了,接下来我们干嘛去呢?” “游乐场怎么样?我记得上次去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好啊。” …… 快乐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易灵和易雪生平第一次的约会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回家的路上,易雪交给易灵一个护身符。 “这是?”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喔,你一定要贴身戴着。”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红色小布袋,上面用金线绣着“一生平安”四个字。易灵捏了一下,布袋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这里面的是?” “我的头发。” 上次被墙所阻隔,导致自己无法到易灵身边的事一直让易雪耿耿于怀。她割下一缕头发放在护身符里,只要易灵贴身带着,同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嗯,我一定会贴身戴着的。” …… 夜已深,人已眠。 心域。 寻默默地看着易雪诉说着约会时的感受,她的身边总是散发着一股忧伤的味道,现在也不例外。她的双目因盲而紧闭,脸色也十分平静。寻的忧伤并不是透过表象所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会充满淡淡的哀伤。 “我照你所说的去做,真的很有效。”易雪有些迷茫地说,“不过,这样做真的妥当吗?虽然我很高兴,但这种事毕竟和我的存在意义不太相符吧。我应该是保护者啊,不应该是被保护者。” “知足吧。”寻淡淡地说,易雪隐约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不满来。“平原上的‘仇恨’被抑制住了,说明的确是有‘爱情’出现了。相信你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了,不过,我找不到它们的实体在哪里。” “我感觉到了,但我同样也看不见他们。‘爱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兽啊……” “我有些累了。”寻转身走开,“你……继续吧。” “累?”易雪一愣,寻已经离开了。 ……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睡梦中的易灵顿时被惊醒。对于这位深夜的访客,易雪非常不满。但这位访客不把里面的人叫出来是不会死心的,她总不能让易灵受噪音之扰,所以只好去开门。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位美女,原本易雪是不会在乎这些,但今天却不知怎么多打量了一会儿。眼前这人把一头短发染成红色,不过和她雪白的肌肤没有半点不协调的感觉。她的身材比较高,透着一股特别的娇媚。略短过膝盖的短裙紧紧地包住她的臀部,衣领之低就连女人看见了也会面红耳赤。若不是外面还披着一件大衣,她恐怕就该冻死了。 从类型上来看,她跟易雪是完全不同的美女,但还是比易雪差了一点。了解这一点后,易雪才收起了一些敌意。 “易灵呢?快点,我有急事找他。” 易雪冷冷地说道:“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我是万颖诗啊,你不记得了?” 在“人”组里,万颖诗和他们俩只不过见过数面,远没有李默等人来得熟悉。 “发生什么事了?”易灵已经穿好衣服,迎了出来。 “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另一个。”万颖诗顿了一下,“还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无所谓了……” 事情是这样的:美国的沈先生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切成了上百份碎肉。同时,那个组织的所有背叛者都被杀了。甚至可以说,整个组织都被灭了。从A级到E级,组织里所有的资料都被销毁,连渣都不剩,包括那些美国政府渴望得到但还没有得到的武器。组织在表面上的上千家公司全都群龙无首,被所在地的国家所接收,趁机大捞了一把。 很明显,这些事都是Dr.S等人做的,纯粹是了报复。这本来跟异人会没什么关系,但他们的报复名单里还有“雷鸟”小队、杀手“影子”等所有参与过那天行动的人,根据异人会所得到的情报,“人”组以及易灵、易雪也在名单上。对方将这次行动称为“复仇天使”,为了抵御这次暗杀行动,异人会决定实行代号为“质”的行动。 “那么,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提醒我注意?” “然后,下一个坏消息是……” “人”组的成员和易灵两人都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而这次行动的最佳领导人无疑是陆仁冰。不过,陆仁冰在十天之前的一次任务中失踪,至今没有音讯。这十天里,“人”组陆续有人去支援他们,但都一去不复返。到今天,整个“人”组就只剩下万颖诗一个人。 易灵联想到五天前李默接到的急电,大概就是因为此事吧。 “所以,我们先要去把他们救援出来。” “不是说还有‘天’和‘地’吗?” “你不懂,他们是不可能出动的……”万颖诗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只能想到到找你帮忙了。我打了你一整天的手机,你总是关机,我只好亲自找上门来了。” “手机?”易灵这时才刚刚想起这东西的存在。“他们究竟执行的什么任务?” “有上百个吸血鬼在一个叫宣务村的小村集中,天晓得它们想干什么。” 易灵总觉得这个村名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你先在我家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再详谈。” “你可不准夜袭我啊。”说完,万颖诗就径直走进客厅,找个沙发躺下。易灵刚想说什么,被易雪阻止了。 “她爱睡哪里就让她哪里吧。”易雪淡淡地说。 万颖诗的确是累极了,刚一躺下就睡着了。易灵开始寻找那个刚刚被他想起的手机,在某个沙发的底下找到了它。一打开,就发现里面有几十条未收的短消息,其中十几条是今天的,应该是万颖诗发的。剩下的则是很久之前发的,最早的一条甚至是一个月前发的,都是同一个号码。 “我是刘小虎,我这里发生了一点很奇怪的事。”“是我,你能不能到我们这里来一趟。”……“速来帮忙。”……“帮忙。”类似内容的短消息足有几十条,最后一条只有一个字“救”。易灵终于想起宣务村这个地方在哪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出发了。 第四十一章血 窦县是一个偏远小县,若不是走亲访友,很少人去那里。而那些因为某种巧合而想去那里的人会发现,不知何时,通往窦县唯一的一部长途汽车已经停驶了。若是这人自己开车去那里,他会发现唯一一条通过往窦县的公路也被封闭了。假使这人再执着一点,非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到那里,那当他越过某条不为人知的界线时,一定会出现一个警察将他拦住,称正在搜山抓捕杀人要犯,很“客气”地把那人请开。 当然,易灵等三人不会受此限制。一见风晴的车牌号,拦路的警察就马上搬开障碍物,像避着什么似地赶紧让他们离开。透过微启的车窗,易灵清楚地听见外面警察的闲聊。 “这是第几个了?” “谁知道,天天只见进去的人,从来不见出来的人,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听说,那里面在闹鬼……”随着汽车的远去,他们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夜寒星朗,虫鸟不鸣。尽管事先计算好了时间,但不知为何,到达小镇时依然已是深夜。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下车后,易灵打量起这个数月前曾匆匆路过的小镇。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现在,他早已无法再过普通人的生活。他不知自己所选的道路是否是最合适他,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保护一切弱者,为受欺凌的弱者讨回一个公道,依旧是他的信念。为了达到这个信念,他需要力量,需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力量。 窦县依然是那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一切都和易灵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物是,人却非。 整个窦县一片死寂,根本不像是一个居住着活人的城镇。整个小镇沉没于黑暗之中,就连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月光照在青石铺着的路面上,反射出森然的光。粗看这景象,跟易灵上次来时并无多大分别,但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到这里没有一丝一点的人气。 望着黑夜中如一头巨兽的古镇,易灵不禁想起初遇刘小虎时情景。在长街的尽头,本该亮着几盏孤灯,指引夜访者来旅店休息,现在没了。 “血……血……”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如同呻吟般的低语。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如共鸣般,整个小镇响起来了亡者的哀鸣。从每个角落里传出,交织成地狱的乐章。这个单章节的长吟如同一把把刀,刺进人的体内,在人心上刻下恐惧的印记。 “还真是好客啊。”风晴嘲讽地说,“别去理会它们说什么,会被催眠的。” 易灵点点头,开始积蓄炎之气。易雪不动声色,如果对手真是吸血鬼,那么她绝对打不赢拥有同样不死身的敌人。 风晴走到车旁,打开后车厢,里面赫然摆放着数十种大小不一的武器。风晴随手拿起一把冲锋枪,又在腰间别了两把手枪,然后在身上挂上几排子弹。她微笑着对两人说:“捡自己喜欢的武器用吧,这种都是特制的,我好不容易才从灵能部里弄来的。” 易雪毫不客气地拿了五枚手雷,在风晴的指导下,把这它们一口气扔进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随着五声剧烈地爆炸声,黑暗如同一个负伤的野兽般蠕动起来。数十个人形黑影从各个角落飞窜出来,扑向三人。 不待多语,三人立刻开火。火舌映亮了两位少女美丽的脸庞,手持武器的两人显得如此英姿飒爽,武器的刚与少女的柔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将两人原有的美貌衬托得更加夺人心魄。相比之下,易灵倒成了两位少女的陪衬。 三人中,使用武器最熟练的还是要数风晴,易灵和易雪两人纯粹就只是在倾泻子弹。三人织成的火力网空隙实在是太大了,那些黑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火力网中穿梭。只有易灵能够勉强看清它们的动向,风晴凭借感觉还有所收获,而易雪的准心却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黑影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们并不急于靠近三人,只是在外转游走。以它们的速度,三人纵然能够看清,也绝对来不及瞄准。靠近三人等于增加他们的准确度,不如在外围等子弹全消耗完再做打算。 虽然像这样狠狠地倾泻子弹非常爽快,但三人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风晴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去的几名队友都不带这种特制的武器,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实力高过自己,更是因为在面对速度极快的吸血鬼时,这种武器基本上只有吓唬人的用处。 易灵也很心急,自己的近战能力不弱,不惧这些家伙。同样不死的易雪就更不用提了。但是风晴却不同,使用这种武器,明显是说明她的能力不怎么适合肉搏战。一旦子弹用光,她的安全最令人担心。 那些黑夜的住民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在森然的月光下如浮光掠影,残影似给整个小镇罩上一层轻纱。子弹纵快,在它们看来也似浮云。它们就像某种残忍的野兽,极有耐心地等待自己的猎物在徒劳的反抗中耗尽自己最一丝力气。 风晴准备了很多弹药,但再多的弹药也有消耗完的时候。 …… 四个小时后,最后一颗子弹离开了枪膛,连吸血鬼的衣角都没有擦过,在一处已被子弹打烂的石壁上印下最后一个痕迹。 风晴下意识地继续扣动板机,枪发出“咔咔”的响声。风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吸血鬼们如饿虎扑食,冲了上来。 “我闻到‘血精’的味道了!”“‘血精’是我的!”“去你的,谁有本事谁来抢!”吸血鬼边袭向三人,边叫嚷道。这种生物似乎一点都不像某些人所传的那么有贵族气度,活像是饿了八百年的饿鬼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东西吃。 风晴已经无暇去思考它们口中的“血精”是什么东西,她大叫道:“快进汽车!”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虽然汽车的速度远不及吸血鬼,但她也不顾不上了。 她刚转身,数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身体和四肢。风晴一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死亡”二字。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那些手就松开了,吸血鬼将风晴扔在一边,径直向另两人扑去,感觉就像是风晴不合它们的胃口。 “怎么回事?”风晴还来不及进一步地思考这个问题,吸血鬼就把易灵团团围住,易雪同样被它们晾在一边。它们开始撕咬易灵,同样也为了占到更好的位置而互相撕咬起来。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吸血鬼的面目。这样所谓的吸血鬼和普通人长得没两样,只是苍白了很多。 数十个吸血鬼堆在一起,团成一个球,球心就是易灵。突然,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一团白色的炽焰在它们当中燃起,贴近易灵的十几个吸血鬼直接化成了灰烬。没在爆炸中立即消亡的吸血鬼因为痛苦而大喊起来,虽然它们有近乎无限的重生能力,但火焰的灼烧恰好是它们仅次于阳光的克星。 一个个火人哀号着在黑夜中奔逃,在地上打滚。原本强健的躯体萎缩成干黑的枯柴,最后因为无法支撑自己而摔碎。少数在最外围的吸血鬼幸免于难,刚才它们还怨恨那些占着好位置的人,现在却在暗自庆幸。几个吸血鬼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很早以前,易灵就将炎之气凝聚起来,准备好在子弹耗光后进行肉搏。只是他没能料到吸血鬼竟会全冲着他来,措手不及的易灵慢了一秒才发动攻击。只是这短短的一秒,他的身上就被咬得伤痕累累。不过,所幸只是一些小伤,只是有些流血,过一天就好了。 风晴疑惑地问易灵:“为什么刚才那些家伙都只冲你来?” 易灵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血精’。”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脸色苍白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我的运气真好,原来还在发愁怎么进入那个空间,想不到又有一个‘血精’出现了。” “‘血精’是什么?你又是谁,也是吸血鬼吗?”风晴厉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由于两人的交谈用的都是英文,搞得易灵一头雾水。 “你好。”那吸血鬼改用很地道的中文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真名早就忘了,不过他们对我的称呼用中文来音译的话,就是布劳德•;夫雷,你就叫我夫雷吧。初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很高兴遇见你,真的很高兴。” “布劳德•;夫雷……”风晴反复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所象征的那个人。“Blood Fly!你是那个悬赏两千万美元的二百七十岁的异能吸血鬼!” “你提到我伤心事了,小姐。”夫雷笑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居然只有这么点钱,实在是太丢脸了。” 易灵指了指地上的焦尸,傲然道:“这就是你同类的下场,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谁是它们的同类!”夫雷脸色一变,怒道:“不要把我和这些家养的狗相提并论!” 易灵一愣,风晴低声把吸血鬼的两个派系介绍给易灵听。 “不管有没有ID,吸血鬼就是吸血鬼,有什么区别吗?”易灵追问道。 “当然,野生吸血鬼被人追杀,战斗的经验比那些不怎么战斗的吸血鬼强太多了。更何况,它是异能吸血鬼。” “原来如此。” “那么‘血精’是什么东西?”风晴问道。 “好了。”夫雷冷笑道,如刀削般的脸上充满了杀意。“闲聊的时间过去了,该开始用餐了。说起来,看你那满身是血的样子,那些家养的狗还是有点用处的。” 就在说话的时候,易灵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知道无法插上手,易雪和风晴悄然退到汽车旁。两人慢慢地靠近对方,相距一米时,两人停住,互相对视。 对视了几分钟后,易灵猛地踢出一脚,没有火焰,却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炙热。夫雷伸出右手格挡住踢向他头的这一脚,同时左手一个手刀,直劈易灵的肩膀。易灵踢出的那一脚轻轻一点,踩着夫雷的右手跃起,另一只脚直踹夫雷的脸。 夫雷左手一变,化作掌挡住这一脚。但易灵全力踢出的一脚又岂是他只手能撑,手掌被硬生生地扯下来。易灵去势不减,踢中夫雷的并头。一声闷响,夫雷的头像是一个西瓜一样爆了开来。 虽然头没有了,但是夫雷的右手毫不松懈,一拳击中易灵的小腹。易灵刚踢爆夫雷的头,刚松一口气,就受此打击,顿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疼痛,在半空中被打落,此时他离地面只有两米。只见易灵在如此之短的距离中依旧还能做出空翻,调整好落地的姿势,以手撑地,双脚横扫,将夫雷撑腰切成两半。炎之气瞬间爆发,白色的火焰燃起,准备吞噬夫雷的残体。 单论肉搏能力,很少有别系的异能者能够战胜体系异能者,哪怕是吸血鬼也不例外。 火焰刚要净化夫雷,夫雷的身体突然化成一股黑烟散开,连散落在周围的血渣也化成黑烟。火焰只是把夫雷的衣服烧成了灰而已,夫雷化成的黑烟在夜中盘旋,几乎与夜溶为一体,难以分辨。 黑烟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昆虫一般。它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猛然大盛,变成一团黑雾向易灵袭去。 易灵一脚向黑雾踢去,红色的火焰在雾中划出一片清明。虽然这空隙刚出现就被黑雾重新填满,但易灵已经确知火焰能抵挡这种东西。许久没用过的炎铠再现,火焰包裹住易灵,身上不留一丝空隙。 黑雾虽然纠缠着易灵,却对他无计可施。火光照亮了黑夜,同时也照亮了黑雾,易灵这才看清黑雾的本体——数亿无比细小的飞虫。它们无视炙热的火焰,扑向易灵,然后在火焰中化成一撮焦灰,名副其实的飞蛾扑火。 它们前仆后继,从不退缩,哪怕死再多,也立即会有同样数量的飞虫补上来。虽然每秒钟都有数万飞虫死在火焰中,但飞虫的数量却总也不见减少。炎铠是一种很耗费炎之气的技能,虽然易灵的能力已有所提高,但极限也只能支撑一刻钟。 虫灰随着热气流在易灵周围弥漫,纵然易灵呼吸再小心,也会吸进大量的虫灰。再过不多久,在炎之气耗光之前,恐怕易灵就要窒息而亡了。 易雪冲入黑雾之中,走到易灵身边,想要吸引飞虫的注意力,可它们却理都不理她。 “别再撑了!快逃吧!”易雪很清楚易灵现在的处境,脸上露出少有的着急。 易灵思考了一下,抱起易雪猛地冲了出去。 黑雾当然不会放过易灵,死纠烂打地跟着他们。飞虫的速度远比易灵慢,比风晴也慢,很快就被甩掉。 三人跑到一个角落,倚在墙根喘气。 “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易灵问道。 “那大概就是它的能力了,它名字是Blood Fly,就是血蝇的意思。”风晴解释道,“他能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化成吸血的飞虫,更变态的是这些飞虫还能互相交配,以每秒一个的速度进行繁殖。所幸飞虫的总数无法超过它细胞的总数,不然世界都被它占领了。要解决它,除非把那些飞虫全部杀死,留两个也不行。” “你怎么不早说……” 嗡嗡声重现,易灵和风晴脸色一变,只见黑雾从一个街角扑面而来,飞向易灵。 “可恶!为什么跟着我!它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三人继续逃,黑雾紧追在后面。虽然它们速度远不及三人,但无论三人怎么藏在哪里,都会被它们找到。 …… 双方就这样在小镇里捉了一个小时的迷藏,现在三人唯一的希望就是天亮,大概在两个小时后就能天亮。 “‘血精’!”正在三人逃跑的时候,一个吸血鬼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刚才它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看到有机可乘,马上想趁火打劫。它猛冲出来,想推倒易灵。 易灵随便一脚,把它的头踢掉。然后三人从它身边跑过。它的鲜血足喷起数十厘米,吸血鬼摸索着捡起头,装回身上,转身打算继续攻击,突然被黑雾纠缠住。 三人只听身后一声惨叫,回头一望,黑雾缠绕着吸血鬼。只是一瞬间,那吸血鬼就变成一具干尸。黑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会,重新袭向易灵。 “我明白了!”风晴猛然抓住易灵,把他推进路边的一个齐腰深的水沟里。 易灵促不及防,摔进了水沟。他刚想爬起来,风晴跳进水沟,骑在易灵身上,把他整个人压进水里,只留个头在外面呼吸。 “躺好!”风晴用一种很严厉的口气说道,“等会再跟你解释!”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易灵还是照做了。 当易灵整个人浸在水里之后,黑雾顿时不知所措,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几次,它们飞到了三人附近,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易灵和风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到飞虫。易雪则没有这个烦恼,她根本不用呼吸。 两个人在水沟里躺了一个多小时。 感觉到天快亮了,黑雾才散去。黑雾远去后,两人顿时轻了一口气。 看着易灵和风晴用一种很容易惹人遐想的姿态躺在水沟里,易雪没来由感到生气,她冷冷地对风晴说:“喂,你还要骑到什么时间。” 风晴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站起来。她原本就穿得比较清凉,被水浸过之后,湿淋淋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那完美的曲线一览无遗。 易雪解下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易雪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她明明不该如此关心风晴的,但她就是不想让风晴这个样子站着。 感觉到到气氛有些不对,易灵想说点什么。“那个……你怎么知道要浸到水里可以避开它们。如果说是凭味道的话,我的头在外面,依然可以闻到味道啊。” “你还记不记得它说过什么,‘看你那满身是血的样子,那些家养的狗还是有点用处的’。现在,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 这些飞虫的确是靠气味来辨别目标,但并不是特定的某个生物的气味,而是一切生物的血味。变成飞虫之后,它们的智能远没有本体这么高,不知道该攻击什么。它们只是自动锁定血腥味最浓的目标,然后从流血的伤口中吸血。所幸,易灵的头部没有被咬伤,不然躲进水里后,呼吸就是一个大问题。 那个倒霉的吸血鬼身上的血腥味比易灵身上的浓得多,因此才成为飞虫的目标。这是“血蝇”这个能力的最大弱点,理论上只要身上没有伤口就不会受攻击。但是,虽然易灵的近战能力胜过夫雷,但若不是夫雷因为易灵早已受伤而没有用全力,易灵怎么也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就打赢它。夫雷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被他们看穿,不会再看轻他们,下次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第四十二章 梦魇 天已大亮,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直射大地,几片薄纱般的云彩根本无力阻挡这炙热的光。寂静的小镇,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连一个活的生物都没有,在这个曾经被数十个吸血鬼占据过的地方,居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着成为死镇的窦县,易灵不禁怒火中烧。他们本可以趁白天离开这里,但是易灵绝不会放过夫雷。“走吧。”易灵说道。 “干嘛?”风晴眨眨眼,看着易灵。 “白天了,去找那家伙算账啊。” “天啊。”风晴坐在路边,嚷道:“你难道就不累啊,跑了大半夜,现在正该睡觉的时候。” “睡觉?”易灵大声说道,“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睡觉?” 易雪连忙抱住易灵,在他耳边柔声道:“千万别生气啦,气坏身子就不好了。”易雪非常担心,现在心域里的情况还不甚明了,如果这时有什么剧烈的感情波动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同时,她还冷冷地看了风晴一眼,颇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风晴看着这两个人,无奈地说:“除非是极其老练的吸血鬼猎人,不然很少有人能在白天时找到吸血鬼的藏身之处。凭我们三个想要找到它,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所以我才说睡觉啊。”风晴说罢,轻轻一笑。“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吧?跟你说吧,我的能力是‘梦魇’,也就是操纵别人的梦境。只要是方圆一百公里内有人在睡觉,我就能操纵他的梦境。白天正是吸血鬼睡觉的时候,所以我也要睡去了。” 易灵这才释然,虽然他还不知风晴如何利用这个能力来战斗,但看风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便相信她一定有克敌制胜的办法。易雪小小地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能力。 “找张床吧,还要拜托你们保护我。在施展能力的时候,我会睡得很死,就算被杀掉也不知道,这就是这个能力的弱点。” 尽管这个小镇已经空无一人,但易灵潜意识中还是不愿闯入别人的家里。他把风晴带到刘小虎曾工作过的旅馆,风晴在里面捡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找出一张满意的床。 “你别以为我是娇生惯养,床的好坏对于我能力的发挥很重要的。”可能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风晴微笑着向易灵解释道。 看着风晴的微笑,易灵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同样是微笑,风晴和易雪两人的感觉却有所不同。这种差异非常微妙,易灵也无法确切地形容出来。 “这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易雪微笑着,抱住易灵。她把易灵按倒在另一张床上,易灵不禁一愣,脸不自觉地红了,开始期待起什么来,但又说不出在期待什么。纵然易灵在这些年里过得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日子,但某些人类生来就有的本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逐渐觉醒。 “你也好好地睡一觉吧。”易雪吻了易灵一下,“保护你们的事,就交给我吧。”说罢,起身坐到一边。 易灵不禁有些失望,但同样也说不出自己在失望什么。战斗了一夜,他也确实很累。风晴早就已经睡着,看着易雪的微笑,“究竟,这微笑哪里不同呢……”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易灵睡着后,易雪才长叹一口气,将积郁在心中的愁苦发泄出来。“到底还是被你感觉出来了。”她轻轻抚摸着易灵头发,自言自语道。两者的微笑最大的不同就是:风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而易雪却是在强颜欢笑。易雪不是因为自己高兴而笑,她很少因为自己高兴而笑,她一直都是为了让易灵高兴而微笑。 由于很少跟他人接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易灵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较迟钝。但易雪毕竟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他终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 凡是有魂的生物就有心域,每个生物的心域里都有一个梦之间,吸血鬼也不例外。风晴对心域的了解远没有易雪多,她不知道自己能力的实质是什么。“梦魇”实际上就是能让能力者的灵魂进入他人的心域,不过仅限于在梦之间这一区域行动。至于操纵梦,凡是身处于梦之间的精神生物都能操纵梦,不管它是人格也好,孤魂野鬼也罢,都一样。 风晴现在身处于一间房间之中,空空如也的房间,惨白的墙壁。对面是是一扇门,根据风晴以往的经验,只要越过那扇门,就能操纵夫雷的梦。 风晴很奇怪没有人在这里阻拦她,往常进入他人的梦境时,应该有一两个守卫守护着那扇门。风晴自然不知,那些守卫只是那个人的副人格而已。心域被外来精神力量侵入时,总有一些副人格会来守护心域。往往要打赢他们之后,才能操纵梦境。 但这里却死气沉沉,空无一人。 为了在方圆百公里内的无数生物中找到夫雷,她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走向那房间,打开门,一个无限而又鲜红的空间出现眼前。触目惊心的血红刺激着人的神经,让每一个进入空间的人都有一种仿佛在被血海吞没的错觉。风晴并不害怕这个,不同人的心域虽然结构相同,但具体的形象却各有不一。一个吸血鬼的心中会有这样的红色,一点也不让人奇怪。 走进,还没等风晴反应过来,门就悄无声息地关闭了。与其说关闭,不如说是那个出口融化于一片血红之中。在原处再也找不出一丝一点的痕迹能够证明在这里曾经有过一个门存在,风晴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握捏住了虚空。 这里不是梦之间,而是某个精神生物具现化出的空间。 上下左右全是无限,连地平线都不存在。高低远近、上下左右在这个空间里完全失去了意义,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纯一的红色。风晴迷茫地走在这个空间里,她之前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她只进入过普通人的梦境,那里面的精神生物的精神力量已经远胜过人类,更何况这个活了二百七十年的吸血鬼。忽略了这一点,风晴实在是太大意了。 茫然不知所措的风晴只能向前走,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无论风晴怎么走,都好像是在原地踏步。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可怕,那种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走到筋疲力尽也依旧原地不动的恐怖。 一秒如一年,一年如一秒。究竟过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有满天的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 …… “哪里是正前方?哪里是我要去的方向?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来这里是干什么?我是谁?我还存在吗?” 风晴的身影开始变淡,淡得有些半透明,仿佛是一个幽灵。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精神就将迅速崩溃。身体变淡是精神死亡的先兆,若不能坚定自己的信念,那就会变成一缕轻烟,然后魂飞魄散。 “不行!”风晴猛然一警,身体的颜色骤然间恢复,瞬间又变淡,但已比刚才好了不少。“不能再这样下去。不就是一个空间嘛,当作是在和空间系能力者战斗就行了。对,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个空间里一定有什么破绽!” 按照某种规律,在一个空间里必定会有一个不符合空间规则的存在。这是整个空间的瑕疵,只要找到这个存在,就能让整个空间崩溃。由于现实的空间过大,以人类目前的水平几乎就可以视作无限,所以要想找出现实中的不规律,成功的可能性就是无限分之一。虽然不是零,但已和零无异。但人力所创造的空间还远达不到无限,所以就有可能找出那个存在来。 说起来容易,在这一片鲜红的空间之中,若是有什么不合理的存在,一眼就应该能看出来。瑕疵是必然存在的,但以何种形式存在却没有规律可循。明明知道有办法脱身,却想不出办法来,风晴实在是非常郁闷。 在这种地方,光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神力的事情,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坐下休息一下,于是风晴就坐下了。若是在别人看来,风晴仿佛就是悬浮在血海之中。风晴看着身体之下的无限深渊,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索性平躺着,望着血色天穹,红色虽然单调,但这无尽高远的天空却也另有一番宏伟的气势。 “唉……”风晴忍不住长叹,这时的她亦是非常美丽,只可惜没有别人来欣赏。“我毕竟还是不够聪明,若是队长他们,应该能看出破绽吧。难道我就永远困在这里了?” 望着天穹,风晴突然发现极远处有一个细小的黑点,大小大概只有在一百米外看一个“•;”这么大。之前一心向前走,风晴从未注意到头顶,若不是曾经受过训练,她根本看不清这么一个东西。 这就是破绽,于是空间崩溃了。红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真实的心域。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哀怨地看着风晴,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亡。一个副人格在对空间的操纵毕竟无法跟能力者相比,所以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像这种一看就穿的破绽,只要视力好一点的人都能发现,根本不值一提。 风晴不禁暗处庆幸,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眼前是一道门,这才是真正的门。 她走上前,拉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得意地看着风晴,风晴径直走进去,一拳打在那人的鼻梁骨上。那人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按照他的认识,在梦之间中是无法攻击的。 他不知道,这条规律仅限于该心域的精神生物,对于外来者是行不通。风晴在那个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的人身上发泄了刚才的郁闷,然后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好了,现在该本小姐让你吃苦头了。” …… 黄昏近,人未醒。 易灵早就已经起床了,他不无担心地看着依旧在沉睡的风晴,说道:“她应该没事吧?”易雪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于是易灵也就等于在自言自语了。 太阳西沉,黑暗的势力重新开始骚动起来。 风晴依然没醒。 一道黑影撞破玻璃,冲进房间,扑向易灵。 易灵一脚将它从撞破的地方踢了回去,那黑影在半空中化成一团火焰,然后死亡。 “下次,是不是该抓个活口审问一下?”易雪微笑着说。 易灵一愣,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没错。” 一刻钟,第二道黑影撞破玻璃,冲进房间,扑向易灵。 “怎么老是撞玻璃,很冷啊。”易灵喃喃道。一个高抬腿,再猛力踩下去。水泥的地板自然被踩出一个大坑,那个黑影被踩进坑里,整个身子埋了进去。因为是吸血鬼,就这样的伤也没什么大碍,换作普通人早就被踩死了。 “喂,你们为什……” 易灵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吸血鬼连声说道:“我全招,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只你别杀我!” “说!” 从吸血鬼惊恐而又断断续续地诉说中,易灵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谓“血精”是吸血鬼对血液中蕴藏有强大能量的生物的称呼,凡是吸了这种生物的血,力量将会成倍增长。十几天前,世界上所有的吸血鬼都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吸血鬼之祖——也就是杀了那个自己兄弟的家伙——告诉他们,在这里的某个山村有一个“血精”。最初的一批吸血鬼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这里察看,结果在窦县就已经能感觉到“血精”的存在,这说明这个“血精”的血至少价值上千年。 一时间,得了消息的吸血鬼向这里涌来。他本人是第五批时来,这时,那个山村已经被一个奇怪的空间取代。先期进入的两批人都有去无回,现在只有少数强者才敢进入这个空间。如果就这样离开,那些弱小的后来者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就在窦县住下了。最近几天时常有人来,但吸血鬼却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跟他们纠缠,任他们行动。直到易灵来到时,吸血鬼再度嗅到“血精”的气味,这才倾巢而出。 “没了吗?” “没了。” “那去死吧。” “你不是答应过不杀我的吗!” “从来没说过。” 伴随着一声“你骗人”的哀号,那个吸血鬼化成了灰烬。 刘镜兰和易灵都是拥有特殊血脉的人,如果会因此而吸引吸血鬼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惊讶的事。但易灵搞不懂的是,那个所谓的吸血鬼之祖是个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知道刘镜兰的情况,为什么要指引那些家伙来攻击这里。 就在易灵思考的时候,第三道黑影撞破玻璃,冲进房间,扑向易灵。 “可恶!” 一整夜,易灵一共解决掉二十多个吸血鬼。夫雷一直都没有出现,风晴也没有醒来。 …… 天亮了,夫雷睁开眼睛。虽然地洞里还带着一些不知哪来的腐臭,但他依然觉得这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像这样的早晨,不去享受一下明媚的阳光怎么行。” 这样想着,夫雷抖去身上的泥土,把一只在头发上作窝的甲虫拿掉,慢慢地从洞里爬出去。边爬着,他边皱眉,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肮脏而又狭小的地方睡觉。这让他有些不快,但是远远地看见洞口的阳光,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夫雷猛地一跃,窜出洞外。顿时,阳光照耀着他的身体,让他全身有如火烧般发烫。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妥,他反而因此精神振作。夫雷闭上眼,全身心地感受着太阳的光耀。他感觉像是要融化在这晨曦之下,不仅是肉体,就连心灵也被圣光所净化。 恍惚中,夫雷仿佛腾空而起,不再有身体的束缚,成为自由翱翔的灵魂,和整个自然溶为一体。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风晴醒来,大声地打了一个哈欠,把易灵从梦中吵醒。风晴轻快地站起来,冲着易灵做了一个“V”的手势。 “夫雷怎么样了?”看风晴的样子,易灵觉得她似乎是成功了,却又不明其理。 “肯定死了。”风晴自信地说。 “光靠操纵梦境,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很简单,我让他在梦中度过七生七世。”如果副人格,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但是风晴可以无视这个规律。“他早就忘记自己是一个吸血鬼,而以为自己是一个爱晒太阳的人。他现在,应该是在晒太阳吧。” “真是可怕的能力……”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该出发了。” 无限的黑暗,无论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天地仿佛被黑暗所笼罩,简星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被彻底困在暗的囚牢中。 “混蛋!”简星一边按住自己的伤口,一边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到敌人。在深邃的黑暗里,睁着眼和闭着眼其实已根本没有区别。睁眼与其说是为了寻找敌人,更不如说是为求得一丝心理安慰。 一阵剧痛悄无声息地袭来,简星发现自己身上洞的数量又多了一些,伤口完全没有征兆地出现,好像天生就长在那里。虽然明知在黑暗中不会有人看清他的表情,简星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在这一片完全的黑暗中,简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一切可以用来分辨敌人位置的感觉都似乎失去作用,甚至连直觉都迟钝了。 简星只知道敌人是一个吸血鬼,一个通缉榜上没有出现过的吸血鬼。正因为这样,它才更可怕。在这数天里,如果把他所杀的有名的吸血鬼都兑换成奖金的话,足够他一辈子过上富翁的生活,但就在这样一个无名的吸血鬼面前,简星彻底地败了。 如果根本不能确认敌人的位置,那敌人跟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面对不存在的敌人怎么可能会有胜算。 简星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个。敌人的攻击模式很简单,它藏身于黑暗之中,利用某种远程攻击手段来一点点地消灭目标。它将空气压缩后形成气弹来攻击,虽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技巧,但很有效。 “混蛋,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因为失血过多,简星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他始终无法搞懂,在同样的黑暗中,为什么对方就能发现他。经过刚刚的战斗,简星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对方的能力:敌人是域系的能力者,能够制造出一片完全的黑暗领域。域的面积不明,但对于身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域的面积就是无限。在这片领域中,所有人都会一视同仁地受到黑暗的影响,看不见、听不到、闻不到并不是因为感觉器官的失灵,而是因为在域中光、声波、气流等东西根本无法在黑暗的不明介质中传播。就算让某人来强化自己的感觉,也只会更敏锐地感觉到一片虚无罢了。 “照理,他也该一样地六感尽失,为什么就能攻击到我?看那样子可不像是无差别地随意攻击。” 简星看不见自己的血,但却可以感觉到某种热乎乎的液体在皮肤上流淌,然后在脚下汇聚起来。“按照这个出血量,大概快要死了吧。”简星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想抽烟。在来到“人”之前,他根本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因为在“人”里遇上了一个他一生中最崇拜的人,才学着那人的样子开始抽烟。那人总是喜欢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点上一枝烟,然后一切的危难就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简星最遗憾的是,直到临死,他也只不过能将那人的动作学到形似。他摸到打火机的开关,按下去,火光果然没有能照亮哪怕一寸的黑暗,只能感觉到炙热的火焰传来的热度。就在简星准备点烟的时候,火突然熄灭了。是敌人在攻击,不过简星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是想在临死前吸上一口罢了。摸着被火烧热的打火机,按下开关,简星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敌人是如何在黑暗中发现自己。 已经来不及了,简星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至少……我要……留下一点讯息……让后来……者知道如何……去对付它……” ……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简星的脖子,他却无力反抗,连最常见的自爆都做不了。和手同样冰冷的牙齿触到简星的颈动脉,然后咬了下去。 “我果然只有当炮灰的命……”最后一刻,简星真诚地苦笑起来。 第四十三章 幻境 满山遍野绽放着鲜艳的桃花,给荒山来带无穷的春意。桃花本该一种颇为俗气的花,但在这一片花海之中,人的心灵也仿佛被自然所洗涤,淤积在心中的某种说不清的郁闷也为之消散。这种感觉,只有在人面对自然而明白自身渺小时才能体会到。 “但,现在是冬天啊……”易灵喃喃道。的确,绽放于北风中的桃花不是一枝两枝,而是一整片将山完全淹没的海,它们出现在这里是如此自然,不合时令倒像是易灵等人了。 早在出发之前,易灵等人就做好看到任何东西的准备,哪怕是看到一个鲜血淋漓的地狱,他们都不会有太大的惊讶。但当易灵三人翻过山头,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派如此的情景。在一片树与花之海中,根本看不到半点人工的痕迹。那个虽不大,却也有百口人的村子彻底地消失了。唯一有些熟悉的就只有那个湖,以及从湖中延伸出的一条小河。 “这里,以前就是这样吗?”风晴问道,她并不是是想要知道答案,只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这里……”看着这副景象,风晴只想到了一个词——“世外桃源”。 三人之中唯一还平静的就是易雪,无论出现什么东西,只要是和易灵无关的,她都不会去在意。 光是看着这美景,人就好像要松懈下来,想搬把椅子、泡壶茶,然后坐下欣赏这盛景,哪怕看上一生都好像不会厌烦。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陷阱。” 易灵点点头,对风晴的话表示赞同。 四处张望一下,易灵突然发现在百米之外有一个人影。“是谁在那里!” 听见声音,那个人影动了一下。易灵担心他走开,连忙向他跑去。人影只是动了一下,当易灵到达时,他还在原地。 当看清那人模样时,易灵不禁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人的样子和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相配了。他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白色的胡须与胸口相齐,腰间佩剑、手握拂尘。看上去便是仙风道骨,隐然一位避世而居的高人。在这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见到这么一个人,易灵差点就脱口而出:“请问现在是哪个朝代?” 及时赶到的风晴让他没有把这话问出来,因为风晴显然知道这个人。“啊……原来是你啊……”风晴的态度十分冷漠,一点都不像这两天易灵所认识的那个风晴。“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哼。”那人闷哼一声,“老夫才不会像你们这些异种那样鲁莽,明知道有鬼还会往里面闯。” 听到“异种”这个称呼,风晴脸色骤然一变,想都不想就一个耳光打上去。那道人轻挥拂尘,迎着风晴的手掌撩上去。风晴连忙缩手,看似毫不着力的拂尘在风晴的手上划出几道血丝。 “你们……”易灵刚刚说些什么。道人便丝毫无视他们的存在,自顾自离开了。离开时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古阵”、“灵穴”。 “他是谁?一副很讨人嫌的样子。” “这老头啊,是灵能部的,不提也罢,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风晴的脸色,易灵决定还是不问了。从刚刚的冲突中,易灵能够感觉到异人会中也存在蛮严重的问题。 “那现在我们下去吗?” “废话,难道你被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给吓住了?”风晴气冲冲地说。 感觉自讨没趣的易灵意识到目前是无法跟风晴说理的,哪怕明知有鬼她也一样会一往无前。而且,除了下去之外,他们也没别的路好走了。 薄雾渐起,完全驱赶掉太阳所带来的温暖。越深入,雾便越浓。在下午太阳正烈的时候,出现这种景象无疑是不正常的,但已经没人在乎这个。只是雾让地变得有些湿滑,同时也让本就不高的气温变得更低了。 易灵和易雪还好,衣裳比较单薄的风晴已经开始有些发抖。易灵在手上燃起火焰,给风晴带来一点温暖,同时也驱散浓得仿佛某种稠质的雾气。 在浓稠的雾气里,可见度只有十几米,而跃动的火焰在百米之外就能被看清。易灵也许没有意识到,但这火焰确实已经让他成为这里显眼的目标。 雾让所有的东西都显得那么神秘,哪怕是一树一草在雾中都会化作凄厉的魔影,让人回想起童年时的梦魇。因为寒冷,风晴下意识地紧紧贴在易灵身边,在她看来易灵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成熟一点的拥有能力的少年,这个动作里丝毫没有任何暧昧的成份。易雪看在眼里,心中有些酸涩,她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也不愿承认自己这是在吃醋。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是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易雪了。她也渐渐浸染了人的习气,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会烦恼、会吃醋。 易雪不甘示弱地同样紧贴在易灵身边,被两个美女夹在当中的易灵,在生理感觉上虽然香艳,但对于心灵却是一种折磨。易雪的那一边还好,毕竟他和易雪的关系亲密。但风晴的那一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丝毫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走路,耗费的体力是平常的两三倍,因为精神必须异常集中。也正因为如此,当一个光弹射向他们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就是易灵。 对于这种正面的攻击,也只有依靠易灵来反击了。这个光弹虽然来势汹汹,但并不是非常的强,易灵聚起十成功力的一击轻易地就将光弹击破。 “你们躲在我身后!”易灵叫道,他能自保,却无暇顾及到另两人。 风晴很听话地躲到了易灵身后,易雪却不会这样做,她想的是到易灵前面做他的盾牌。风晴一把拉住易雪,易雪皱眉想甩开她的手。 “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他?” 听得此言,易雪不禁一愣,风晴趁机把易雪拉到易灵的身后。 敌人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展开,无数道幽蓝色的光芒射向易灵。看着这光芒,易灵突然觉得非常眼熟。他张开炎铠,幽蓝的光芒在炙炽的火焰前就像冰雪一般消融。他身后的两人丝毫无损,四周的树木和土地则被光芒射得千疮百孔。 “是我啊,我是易灵,你快点住手!”看到被射得稀烂的大地,易灵终于想起来,这不正是刘镜兰的招数嘛。 对面沉寂一段时间,然后光芒以更猛烈地射向易灵,单论数量就是刚刚的数十倍。无数光芒组成一道光幕,将易灵完全笼罩住。但是数量再多,力量不够依然还是奈何不了易灵。 当光芒散尽,除了在炎铠保护范围下的一块不足一平方米的土地能够让易灵等三人立足之外,方圆数十米再也找不到一样完整的东西。就在这段时间里,刘镜兰的实力也提高了不少。 但提高再多,一个致命的缺点还是没有完善。那个两次攻击间吸收能量的间隔实在是太长了,长到足够易灵跑到刘镜兰跟前——刚才那两次攻击就已经暴露了她的位置。易灵猛地一脚踢散她手中正在凝敛的光球,之后赶到的风晴用枪指住刘镜兰。虽然枪里没有了子弹,但用来吓唬人还是足够的。 见状,刘镜兰便知自己已无希望。她叹了一口气,好像非常遗憾没能杀掉易灵。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在她的两个主人格中会有想杀易灵的,只有刘兰了。 “真……真是对不起……”刘镜兰脸上的遗憾突然换作惶恐和懊悔,“我想阻止她的……但……”两行清泪划过她美丽的脸庞,让任何人都不忍再去责怪她什么。就连身为被害人的易灵都差点产生“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这样的错觉。 在一旁的风晴即使没有听易灵说过刘镜兰的事,也一样能感觉到她是双重人格。如果说刘镜兰是在演戏的话,那风晴恐怕以后都不敢再相信别人了。 易雪看着正在哭泣的刘镜,却不知是不是该杀她。如果是之前的自己,易灵被袭击到这种程度,哪怕是会遭易灵怨恨也要杀掉她。但现在,她却下不了手,因为易灵不希望如此。哪怕刘兰的存在对易灵的生命是一种威胁,易雪却连暗杀她的念头都没有。 “我,究竟是怎么了……”迷惘在一瞬间占据了易雪的整个心灵。 “喂!别再哭了!我听着都烦。”刘镜兰冷冷地说道,她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左眼正在流泪,而右眼却透着冷峻,这副样子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刘兰的这句话确实有着莫大的效力,很快,左眼也不再流泪了。 刘镜兰无视易灵和风晴的存在,开始打量起易雪,看着看着,突然大笑起来。很明显,是在嘲笑易雪。 “你笑什么?”易雪冷冷地说道。 除了易灵之外,身处于寒雾之中的人们突然同时感到一阵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独行的夜归者突然听见身后多出了脚步声,那种毛骨悚然却死都不愿回头看一眼来求证的感觉。这种寒意,把这里某个刚刚吃饱而沉睡的家伙给惊了起来。“居然还有能够影响到我的精神力量,这地方果然还是不能松懈啊。” 此时的刘镜兰依然在大笑,易雪的杀气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你问我在笑什么?我在嘲笑你,同时也为你感到惋惜。当初遇见你时,你就好像是一把入鞘的神剑,虽然内敛,但隔再远都能让人不寒而栗。那时的我,光是站在你身边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现在你却完全不行了,以至于刚才我甚至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偶尔散发出的一种杀气也就像是一把刚出厂的新剑,虽然也很锋利,出鞘时也能让人害怕一下,但完全不存在任何压迫感。究竟是你变弱了,还是我变强了?唉……实在是太可惜了……” 表面上,易雪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心中的迷惘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了半天,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一直被无视的风晴插嘴道。 刘镜兰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有些惶恐地说道:“对不起,刚刚她……那个、她总是这样的。她已经走了,我来跟你们说明一下吧……其实我也是不太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但是,唉……怎么说呢,一开始的事情我还能懂,但之后发生的事就……算了,我先跟你说一下最初发生的事吧……” 事情的发生跟易灵所了解的大致一样。在易灵离开村子后没几天,就开始陆续有吸血鬼来侵扰这里。一开始,刘镜兰还能对付得了,但吸血鬼的数量与质量越来越强。刘镜兰也只能确保自己活着,至于其他人,虽然刘镜想管,但刘兰却丝毫不给她这个机会。终于到了某一天,吸血鬼已经强大到凭个人的力量再也无法对抗的地步。刘武明被吸血鬼咬死前启动了这个村子用以自保的阵法,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至于出阵的办法随着刘武明的死归于地下,刘镜兰已经和其他人分别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阵中根本没有时间的流逝感,人也不会感到饥饿。刘镜兰正在和某个吸血鬼战斗之中,因此才会狙击易灵,不过根据刘兰的想法,杀死易灵要比杀死那个吸血鬼更优先。 “跟吸血鬼战斗?” “没错。”刘镜兰的脸色突然认真起来,沉寂了没多久的刘兰再度浮了上来。“我感觉到他来了。我没工夫跟你们扯淡了。再见……或者说还是不要再见的好。”说罢,便狠狠地瞪了易灵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易灵知道怎么劝,刘镜兰也不会跟他们待在一起,他只是有些奇怪。“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喂,对了,刚刚有人在正东方打架,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应该是你们认识的家伙。”刘镜兰的声音从浓雾的另一端传来。 仅仅用打架来形容刚刚在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毫无疑问是太轻了。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在地上的三个人。 “李默,是你,太好了!”风晴远远地就认出那个人,高兴地大声叫道,向他跑去。当她跑近看见倒在地上的三人时,任凭她的精神再坚毅,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那躺在地上的三人,勉强还能保持着人型。大团的污血从眼睛、鼻子、耳朵……从身上一切有洞的地方涌出来。皮肤下出现血斑,被液化的死皮在表面形成水疱,皮肤和肌肉的表面隔膜正炸裂。 那三个人无力地呻吟着,证明他们还是活人。风晴多么希望自己是看错了,躺在那里的绝不该任凡尘、范心明和甘久这三个从她入队以来就一直照顾她的前辈。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被李默拉住。“不想死的话,就不要靠近他们。”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风晴抓着李默的衣领,用一种质问的口气叫道。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他们恐怕是遇上了极其强大的敌人。想必你也应该认出这是什么了吧。” 风晴推开李默,咬紧牙关,强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快点,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三声枪响之后,宛若地狱传来的呻吟声停止了。 李默没空去看顾在一旁低泣的风晴,作为一个法医,他所要做的就是查清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看这样子,他就已经能大致了解事情的成因,但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这次不可能使用他的那个能力,只有依靠常规的检尸方法。李默戴上口罩和手套,拿出一把手术刀。手术刀毫不费力地就切开一具尸体,并不是因为手术刀的锋利,而是因为这具肉体已经变得无比脆弱。 死者的血细胞死亡并凝结在了一起,将血管堵塞,切断全身的血液供应。死者的器官被严重破坏,固定器官的连结组织中主要的蛋白质——胶原被破坏成浆状物,器官表面开始出现孔洞,血从孔洞中倾泻而出。心脏渗出的血渗入周围的空腔;肝脏已经化脓腐烂;肾脏内塞满了死细胞和血块。供养系统被凝结的血块所妨碍,导致痴呆和严重的癫痫。崩溃的血管和肠子不再固定在一起,而是像流体一般涌入体腔。虽然在体液中漂浮着,但组织自身是脱水的,无法执行功能。 就算不杀了他们,他们也很快就会死亡。 让李默很不放心的是,这三人的死状,跟某个至今让医学界摸不着头脑的神秘病毒所造所的症状一模一样。这种病毒目前没有任何救治的办法,就连成因、传染途径都还成谜。因为各个疫点之间相隔非常的远,途中不造成任何散落的发病。该病的死亡率达到90%,患者往往在10天之内就一命呜呼,远比某种貌似厉害却还能让人活个十几年的病毒可怕得多。因为一切成谜,甚至有人认为这种病毒是自太空而来。 但如果这是某种能力的话,一切解释不通的东西就都理顺了。 李默长叹一声,把沾上血污的手套和刀扔掉,那上面最起码沾染上了上亿个病毒。所幸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这种病毒是借由空气传播的,只要不直接接触死者,就没事。 易灵无言地看着这三人,一股恨意抑制不住地暴发出来。虽然他跟这三人素无交情,但对于生命,易灵是一视同仁地珍视。他对着身边的一棵古树狠狠地踢了一脚,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这棵无辜的树上。 那棵树毫无悬念地化为了灰烬,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易灵解恨。正当他想寻找下一个泄愤的对象时,易雪拉住了他。 “不要这样……”易雪极其担心易灵心域中的“仇恨”会因此而暴发,她勉力让自己的微笑显得自然些,希望能用自己的笑容来化解易灵的愤怒。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很难办到的事。 “为什么不要这样!对于这种恶行,难道就能容忍下去吗?” 易雪的心抽紧了,虽然易灵的话语并没有针对她,但心里却已经对她有些不满。不满的原因很简单,面对生命的逝去,易雪的表现太过若无其事了。可易灵却怎又明白,对于易雪来说,他才是最重要的。 易雪只能默然无语,她明白:即使毁不再是副人格,存在于平原中的他对于易灵思维方式的影响力依然太大了。若不是在心域中消灭他,易灵不可能改变自己嫉恶如仇的个性。而嫉恶如仇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会使平原中产生出新的“仇恨”,使毁的力量更强大,造成一个恶性循环。 易雪觉得,如果要依靠那个至今还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情”来消灭“仇恨”,那希望未免也太渺茫了一些。“我该怎么办……虽然尽力避免,但‘不满’还是滋生了……我,究竟该怎么办……”纵容易灵的最终结果只可能是易灵死亡,这当然是易雪不愿看到的;但如果限制易灵又会被他讨厌,这也不是易雪想要的结果。 “明明是要限制住他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愿意去做呢……”易雪发现她已经无法理解自己,这对一个精神生物来说可以算是已经判了死刑。如果说之前在有些时候没能保护到易灵,那是因为能力所限,现在却是自己不愿去做。换句话说,她的存在已经被自己否定了。 在心域中,她见许多低等人格因此而灰飞烟灭,本以为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但想不到这种命运还是降临了。现在易雪只奇怪一件事,自己为什么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是因为是拥有了身体?不,毕竟她的根源只是一个副人格。最应该发生的情况应该是她消亡,然后留下一具变成植物人的身体。 易雪这时才发现,自己对于心域、对于精神生物及对自己的了解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少。 第四十四章 黑暗 这三人并没有被埋葬,因为不能接触他们。为了不让病毒传播,李默和易灵收集了一堆木柴,然后放火烧掉了这三人。火焰给寒风中的他们带来几许温暖,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但在阵里,天始终是这样阴沉沉的,不辨昼夜。 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灰烬顺着气流飞舞。虽然火焰有可能引来敌人,但也有可能引来朋友。按照李默的说法,必须尽快把失散的成员召集起来,除了少数极强的人,落单者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敌人,凭借他们四人的实力,不会怕任何敌人。一般的敌人在看到己方有这么多人,多半也会知难而退。 “那么,那三人不也……”提到这三人时,易灵忍不住看看风晴,生怕这会引她伤心,因为四人中显得最伤心的人就是风晴。 风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出神地看着篝火,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一样,虽然那家伙的能力很强,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它的能力,它就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李默淡然地说道,让人感到一种绝对的自信——“凡是被我看过的能力,就绝对能够破解。” “那么,如果遇上那家伙该怎么办呢?”易灵很自然地问出这句话。 “太简单了,就拿你的能力来说明吧,无论什么样的病毒都不可能在如此的高温中存活。只要你将火焰覆盖住全身,那家伙就只有逃跑的份。” 易灵一愣,这的确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但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李默接着说道:“很简单对不对,你要明白,能力强不代表战斗力强,攻击性高也不代表战斗力强。关键是要看你如何去运用自己的能力。甚至可以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战斗,更多是要用脑子,可不是一味地乱打就行了。这种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你自己去好好考虑一下吧。记住,所有的能力都有破解的办法,不可破解的能力是不存在的,只是没有人想到那办法罢了,或者说想到而又暂时做不到。” “那么,如何我跟你战斗的话,你又会怎么破解我的能力呢?”易灵问道。 听到这话,李默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易灵,易灵也很认真地回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易灵隐约从李默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笑意。 “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守夜的事吧。”李默突然说道,“我们毕竟还是要睡觉的。” 虽然有顾左右而言他之嫌,但易灵也不能逼他说。易灵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李默从来这里到碰上自己,这期间最少有四、五天。这期间,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为了不让别人在睡梦中袭击自己,恐怕这四五天来根本没有睡过一觉。 “我来守吧。”在一旁出神的风晴马上自告奋勇,易灵这才明白她其实一直都在听着他们的谈话。“你去问他们两个,在来之前我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就算要我睡,我也根本睡不着。”风晴拍着李默的肩,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中充满了笑意。“所以你安心睡觉去就行了,我守一整个晚上都行。” “我是不需要睡觉的。”易雪看了易灵一眼,她非常清楚,易灵的身体是需要休息一下了。“所以你们两个先睡吧,睡一整夜都无所谓。即使有敌人来袭,我至少也能撑到你们两个醒过来。” 李默太过疲倦,同时也明白她们说的是实话,便不再说什么。一躺下,他就睡着了。易灵躺下后,思索着李默的话,没过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木柴继续噼啪作响,灰烬继续飞舞,重复着一直在重复的景象,好像时间一直都没有流逝过一样。周围安静之极,没有任何动物的声响,连通常会在森林中会听到的奇怪“咕咕”声都没有。天上聚集的阴云让人无法理解光究竟从何处而来,虽然有风,却没有它穿过枝叶时所该发出的声响。 两个少女默然无语地坐在篝火旁,风晴想着自己的心事,易雪在观察风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风晴都是出色的美女,稍微比易雪差一点,只是红肿的眼圈让她的美丽失色不少。 “如果你想睡的话,还是去睡吧。” 听到易雪这么说时,若非坐着,风晴几乎就惊得倒在地上了。她早就发现易雪只会关心易灵,对于其它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都很少见她主动跟别人说话。对于易雪来说,自己跟不存在的人没什么两样,现在竟会跟自己说话。 “别这样……虽然我跟你的确是没什么关系,但考虑战斗力的问题,我劝你还是睡觉去。”易雪已经想明白,如果不能从根源上消灭仇恨,那只有从外部因素着手。如果能把这里的吸血鬼统统都消失完,想必易灵的仇恨将会减少很多。而这种事光靠她是办不到,所以只能靠人组的力量。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像风晴这样很难在肉搏战中使用到的能力者,也要让她保持战力。 以后如果再发生同样的情况,发生有可能引发易灵仇恨的情况,她就要在这情况发生之前把成因给扼杀掉。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刚刚睡过二十多个小时……” “你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易雪平静地说。 风晴一愣,然后笑道:“我骗别人干嘛。” “的确,睡觉的确是能让身体休息,但你精神上的消耗却是肉体的上万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操纵梦境需要消耗多么大的精神,在梦境中编织一个七小时的梦就等于你也经历了七小时,在梦境中创造七生七世就等于你也经历了七生七世,而且作为主人格的你在创造的同时还要确保自己不会被绝对真实的梦所迷惑,那种精神上的疲倦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 听着听着,风晴的笑容收敛起来,变得认真起来。“想不到你居然也对这事这么清楚,莫非你也试过操纵梦?的确,这很累。但是我不能睡,而且我也是考虑到战斗力的问题。”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试过怎么睡都睡不着的?对了,你是不用睡觉的。但我碰到过,而且是急需要使用能力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似乎是她心中的一处伤痛,提到这时,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悲伤比见到三人死亡时更甚。“从那天开始,睡眠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一种生理需要,而是一种责任。我必须在需要睡觉时马上能睡着,不能使用安眠药,因为那会产生抗药性,让我更加睡不觉。所以,我必须积蓄疲劳,让自己随时处于站着就能睡着的状态,而又不能睡过去。若不是碰到某个心理医生,我都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易雪淡淡地说,“那你就继续吧。” 风晴忍不住微笑起来。“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事跟你说吗?虽然说出来会对身体比较好,但我不愿让别人可怜我。就因为知道你会这样冷漠,所以我才会告诉你,就像告诉给那个心理医生一样。” “哦。” “不过说起来。”风晴指指熟睡着的易灵,“你跟他之间好像也有些麻烦啊。” “跟你无关。” “的确是。”风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都姓易,该不会是亲戚吧,不,看样子有点像兄妹。我要奉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世俗的眼光。不要像我一样……” 易雪没有回答,之后两人就一直这样沉寂。 直至天明,没有敌人靠近他们,同样也没有朋友。 在这四人之中,李默隐然成为他们的首领。无论是战斗经验或是年龄,他都不负这个位置。很自然的,他们开始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任何通信器都失灵了,只有靠自己的双脚和肉眼来搜寻。 “就这样,我们分成两组,以这堆篝火为圆心,展开地毯式搜查。相信以我们的实力,以两人一组可以应付大多数敌人每过一小时,不管有没有发现都要在这里集合。当然,沿途要做上标记。” “万一标记被人涂改了怎么办?”易灵提问。 李默随手掏出枪,装上特制的爆炸弹,对准一棵树开了一枪。一阵浓烟过后,树干上多了脸盆大小的一个洞。“希望你们能记住这种子弹所造成的伤痕,这样就不会认错了。然后,易灵,相信你也应该明白我们要做的标记是什么性质了吧。” 易灵点点头,走到另一棵树旁,一脚把树踢成两半。 “嗯……断口处完全炭化了,的确是非常容易辨认的标记。” 这样显眼的标记会不会招来敌人呢?这件事似乎被忽略了,不,应该说是根本不在乎了。这种标记同时也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以及对敌人的某种警告。 分组时,易雪和易灵自然是一组,剩下的两人是第二组。 “出发吧。记住,如果在一小时后集合处没有人,就要马上沿着标记去支援。” “明白了!” 一具尸体落寞地躺在一棵大树之下,身上的衣服多处烧焦,焦迹并不是很大,看样子火焰没有能够燃烧多久。每一处焦迹附近都有一个伤口,但却不是每一个伤口附近都有焦迹。没有血从伤口里面流出来,因为血早已流干。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右手紧捏着一个打火机,像是在保护着它。他干枯的肌肤上凝结着露珠,看上去死去颇长一段时间。 易灵默默地盯着尸体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身边的几棵树又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这次易雪没有再说什么,一如既往地看着易灵,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具尸体就是简星。 黑暗中,那个吸血鬼感觉到了“血精”的气息,开始蠢蠢欲动。 长叹一声后,易灵继续搜索,他毕竟是人组的成员,等到李默他们来之后再处理这具尸体吧。走了没几步,易灵又回头看看。那尸体睁着无神的眼睛,像是在哀怨地看着易灵。易灵走到尸体身边,想合上他的眼睛。可刚松手,眼睛却像是不愿闭起来似地重新睁开,试过几次都是这样。 “死不瞑目吗?这也难怪啊,被吸血鬼吸干血。” 易灵放弃了努力,尸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送着易灵离开。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易灵所要去的深不可测的黑暗。 …… “这个,就是‘血精’吗?”黑暗中的窥伺者看着易灵和易雪,他们正走在树林间的一条不知由谁开辟出的小径上。窥伺者已经跟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急于捕杀他们,时间一直都是他最强大的盟友。周围没有其它敌人的气息,即使有他也不放在心上。唯一让他有点担心的就是易灵身边的易雪,因为他从她身上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是不是应该先观察一下呢……”易灵身上血的气味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诱人了,哪怕意志再坚定的吸血鬼都无法忍耐住。“算了,就算那是一个不死生物那又怎样,又不是没见过那类生物,谅她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黑暗骤然降临,易雪和易灵同时感觉到眼前一黑,天地间一下子只剩黑暗,没有气味、没有声音、连空气的流动也感觉不到。顿时间,就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雪!”突如其来的黑暗,易灵头一个想到就是易雪。他大声地叫出她的名字,却发现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又连喊几声,还是同样没有任何声音。明明有发声,却听不见,这种奇怪的感觉甚至让易灵怀疑自己是不是哑了、聋了,刚刚的喊叫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易灵在黑暗中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触碰到易雪。无尽的黑暗让他回想起当初孤身一人的日子,那种孤惶无助的感觉。 “没事,我没事,我一直都没动过,一直者在你身边。”易灵的脑海中传来易雪的声音,易灵这才想起他们之间可以这样直接心灵沟通。 易灵向陷入黑暗之前易雪所处的位置摸去,他摸到一只同样在四处摸索的纤细小手。易灵一把抓住那只手,拉进自己怀里。没有熟悉的气味,但却有熟悉的温软。易灵紧紧地抱住易雪,好像一个疏忽就会失去她一样。 “我的直觉好像也迟钝了,这里似乎只有触觉还能发挥用处。”易雪轻柔的声音没有半点遇敌的紧张感,像是在安慰小孩一样。 吸血鬼藏身于黑暗之中,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是有根据的,他离易灵只有一米多,而两人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正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像杀上次那个家伙一样慢慢让他失血过多而死?不,这太浪费了。“血精”的每一滴血都蕴藏着力量,让它白白流掉简直是一种犯罪。直接去攻击他?不,光从气息上就感觉到他不弱于自己,搞不好反被他杀掉。那么,就等到他饿得差不多的时间再去吃他。过个十天,哪怕他不渴死,也肯定没有抵抗能力了。对于他来说,十天不过是弹指间的工夫。 时间是他最大的盟友,他曾经借助这个盟友铲除过无数的敌人。哪怕再强大的人,也无法抵抗时间的力量。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易灵,想象着他在自己口下会扭曲成怎样一张扭曲的脸。至于,易雪,他根本无视了。 虽然黑暗降临,却迟迟不见敌人的来袭。这让易灵有着不好的预感,他试着倒退几步,想离开这黑暗的领域。但无论他怎么走,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无边的黑暗。时不时地会撞到一些障碍物,让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在移动中。易灵当然不知道,随着自己的移动,吸血鬼也在移动着,让易灵始终于他的领域范围之内。 易灵开始明白,那个敌人是想困死自己,根本没有和自己战斗的打算。哪怕自己的能力是吸血鬼的克星,哪怕攻击力强到可以秒杀那个吸血鬼,但却等于没用。 他不禁想起李默所说的话:“所有的能力都有破解的办法,不是做不到,而是想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一定能破解这个能力。” ……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无所获的李默和风晴来到集合处,发现易灵两人还没有回来。他们立刻意识到他们受到了攻击,顺着易灵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去。 半路上,他们发现了简星的尸体。经过昨天的事,风晴的抵抗力已经强了不少。面对他的尸体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只是无言地看了几秒,便打算上路。 李默却表现出了对这具尸体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走上前,把手伸向了简星的左眼。 “你干什么?” “当然是使用能力啊。”李默挖出尸体的左眼,准备装进自己的左眼眶。那种若无其事的神态,仿佛这具尸体只是一个提供眼球的木偶。 “现在哪有这个工夫,还是快去找他们啊!” “他死在这条路上,他们很有可能遇到跟他同样的敌人。”李默淡然地说道,然后把眼球装了进去,便不再言语。 风晴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但就是不喜欢李默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跟死者完全没有关系一样。简星明明就是跟他在一起呆了超过五年以上的老朋友,他却连一点强忍悲痛的感觉都没有。 五分钟内,李默所看见的只有简星生前所看到的黑暗。 “看完了吧,看完就赶紧上路吧。”风晴稍带不满地看着李默。 李默取出那只眼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简星身边把眼球重新装回了他身上。接着合上简星的眼皮,这次松手后,简星的眼睛再没睁开。 “走吧。”李默转身说道。 早已走远的风晴并没有看到,李默那因为挖出眼睛而受伤的眼眶中流出一行鲜血,顺着布满伤痕的脸缓缓流下,宛如血泪。 光天化日下,巨兽般的黑暗横在他们面前。黑暗像是一个巨大的丸子,把数百平方米左右的树林包裹起来。这恐怕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黑暗”这种东西的全貌,而不是身处于黑暗之中。 这团黑暗给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完全看不到里面有着什么东西。风晴试着想进去,立马被李默拉住。 “不要试图进去,哪怕是进去一步,你都再也出不来了。如果没猜错的话,简星就是死在里面的。而且不光是视觉,就连嗅觉或是听觉应该也会受影响,单纯的黑暗对简星这样的高手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如果是域系能力者的话,这团黑暗对他同样有用,不一定能那么快察觉我吧。” “不,如果不能察觉的话,那简星也不会就这样简单地死掉了。你难道没有注意,虽然现场有战斗过的痕迹,但敌人没有失误一下,而简星的攻击却全部落空了。这说明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简星在临死前似乎已经发现对方是依靠什么来锁定目标了。” “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温度,也就是人的体温。你要知道,热感也是吸血鬼的一种基本能力。而在这个领域里,能够隔绝的东西里恰巧没有温度。” 风晴没有问李默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知道李默完全有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这些东西的能力。她只是担心起在这团黑暗之中的人,易灵的标记到这里就没了,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和易雪被困在里面。而易灵的能力恰好会提升他的体温,让他在一团黑暗之中显得更显眼。 正在被担心的对象此时倒并不像风晴所担心的那样危险。易灵也试过用火焰来驱散黑暗,但自然是完全没有用处。在这种完全的黑暗中,易灵实在是想不出任何能够发现对方的办法。 反正敌人也不会攻击自己,为了节省体力,易灵索性就躺在了地上,易雪很自然地跟他一起躺着。在黑暗之中,其它的感觉都无法发挥作用,那仅存的触觉便格外地灵敏起来。易灵可以感觉到易雪滑腻的肌肤跟自己身体磨擦时所传来的体温,轻柔的长发拂在他的脸上,挠动着他的心。易灵不自主地抚摸起易雪,但也仅限于抚摸她的秀发,搂住她的腰。至于更进一步的动作,这个少年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只要是抱着她,易灵便满足了,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他便心醉了。 强敌当前的紧张感,不经意间被冲淡了许多。虽然沉醉,但易灵却没因此而迷失,脑海依旧在思考着如何破解敌人的领域。 “只有触觉……如果我的手长得能够到这领域中所有的地方,那家伙应该也躲不掉了吧。” 其实,那家伙就在离易灵两三米的地方,但他永远也不会让易灵碰到。 “触觉……范围一定要大。有了!” 第四十五章 灵柩 易雪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易灵的想法,这个办法一般人是绝对无法做到的,但是这里却恰巧有人能做到。不待易灵说,易雪便马上行动起来。 眼前的猎物有些异动,这让吸血鬼有些不安,他可以看到人体的体温,更可以从体温的变化中察觉出猎物情绪的变化。那个女的体温倒是一直没怎么变,但“血精”的体温却有些升高,表明他开始有些兴奋。 “怎么了?难道是准备放手一搏了?”吸血鬼也遇上过会在领域中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家伙,不过他从来没在这种攻击里受过伤。话虽如此,但吸血鬼还是后退了几米,退到他觉得比较安全的距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男的在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反正是那个女的身上开始流出某种液体。按照通常的那个温度,这个液体应该是血。 “这是干什么?”吸血鬼会怕血吗,当然不会。他很好奇地靠近他们,那液体顺着微有落差的地面流向吸血鬼。他小心翼翼地想用手指沾一点血,指尖刚刚触及血液,立刻从血液中生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吸血鬼。 他大惊之下,下意识地缩手,那只手被从某个地方扯了下来,软软地挂在他手臂上。他努力地甩了几下,手虽然好像无力,而手掌抓得非常紧,指甲深深地插进他的手臂,像钉子一样把手钉在他手臂上。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要把手从手臂上弄下来,一阵极其耀眼的光从某处传来。他的热感眼是用亮度来代表温度,温度越高便越亮,而炫目的光正来自那个本该被他困住的血精。这光让他几乎失明,他已经无暇去顾及那只手,也来不及想这光究竟有多少度,他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完了吗……” 易雪的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感觉器官,血流散开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触手,又像是撒下了一张巨网。当吸血鬼碰到血液的时候,易雪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然后通过心灵感觉把他的位置告诉易灵。同时,用一只手去扰乱吸血鬼,制造出可以让易灵攻击的空隙。在两人完美无缺的配合下,这个一直藏身于黑暗之中、连相貌和姓名都不为人知的家伙彻底地化作灰烬。 黑暗烟消云散。虽然这一仗并没有消耗太大的体力,决定胜负的也只不过是一招而已,但这次战斗对易灵将来的影响却不亚于学会使用炎之气。 “喂,你们没事吧?”风晴奔跑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二人。 易雪的伤口自然一早就愈合了,这两人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一处伤痕,这也要利益于那个吸血鬼对血的爱护。 “谢谢。”易灵收起刚战胜敌人时那喜悦的笑容,严肃地对李默说道:“如果不是你昨晚所说的一番话,可能我早已屈服在黑暗之中。” 李默拍拍易灵的肩膀,点点头,正待说点什么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四人马上条件反射似地做好了战斗准备,以树木为掩护隐藏起来。 雾中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看着那个人,易灵突然觉得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那人行色匆匆,完全没有察觉附近有人埋伏。当那人走进四人的埋伏圈,李默使了一个眼色,四人同时冲了出去。 “不许动!” 那人一愣,握紧拳头准备反抗,可当看见李默手中的枪时,马上意识到赤手空拳的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他举起手,死死地盯着李默手上的枪,眼珠子都不敢乱转,生怕一个不当心便被毙了。 越看,易灵越觉得这个人眼熟。 “你……”易灵刚想问“你是谁”。那人听见易灵的声音时,马上转惊为喜,他转过头,确认那个声音的确是由易灵发出来后,大叫着打断了易灵的话:“我是刘小虎啊!你终于来了!” “哦,原来是你!”易灵终于想起来了。 看到易灵跟那人相识,李默和风晴便放松了戒备。仅仅是放松,不是放弃。尤其是李默,他总觉得刘小虎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还是小事,最让李默觉得奇怪的便是看上去并不怎么强的刘小虎能在这里生存这么长时间,据易灵说,他连能力者都不是。 接下来的一路上,刘小虎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像是要把这几天孤身一人时所积攒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似的。 刘小虎所讲的跟刘镜兰大同小异,他在吸血鬼出现之初就想到联系易灵,但却一直没有得到易灵的回复。在手机彻底没电之前,他发出最后那个字。在一次袭击中,他眼看就要被吸血鬼杀掉,一直作为保护村子的最后王牌的阵被启动了,他才逃过一劫。 他在小时候曾经有听说过这个阵,据说是二千五百多年的某个高人创造的,具体名字早就失传,只知道里面带着“桃花”两字。这阵曾经一直守护着村子,直到某次被一个渔夫无意中破解。据说要从两个阵眼处才能破阵,一个在封印那人的木楼里,一个在村长家。 这阵虽然把这里的时空完全扭曲了,但刘小虎毕竟还能凭借着一点感觉到那里,只是由于自保还来不及,根本无暇去顾及破阵。现在易灵等人出现,那他们就有办法出去了。 正说到如何破解阵法,刘小虎突然扯到别的问题上去。“你们就这些人吗?” 易灵正待回答,风晴十分敏感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有这些人?” 刘小虎的脸顿时涨红,被美女质问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风晴还有将他当成内奸的意思。“是这样的,这两天入阵的人不少,其中也有一些不是吸血鬼,我就担心会不会是你们的同伴。如果你们四个就是全部的人类,那么事情反倒容易了。” “什么意思?” “一旦破阵,处于阵眼的我们还好,但是处于阵内的其他生物,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绝对能安全。” “没错,如果都没死的话,我们应该还有四个同伴。” “喂!”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树丛后传来,离众人只有数米之遥。易灵等人均是心里一惊,能避开众多高手的耳目而靠近这里,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的高手。他们暗自做好战斗准备,等待那个树后的人现身。 “好好的,干嘛要咒我们死。”三个人影从树后走出,看见众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其中一个忍不住笑了起来。“搞什么嘛,不要这么紧张。”虽然众人都不认识此人,但跟在他身边的莫然和万颖诗已经说明这个人是林一假扮的。 风晴高兴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万颖诗,喜极而泣。“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突然,她仔细地盯着万颖诗的耳朵看,声音一下子小了。“你、你没戴那个吗?真是对不起,刚刚一定吵到你了,很痛吧?” “没事。”万颖诗揉揉自己的耳朵,“早习惯了。而且这里远比外面安静,若非如此,我还真地很难发现你们。”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干嘛不抱我。” 一旁的林一抱怨道,稍微冲淡了一点尴尬。 “先不提你的真身究竟是男是女,光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怎么可能让我抱你。” 话音刚落,林一马上变幻成一个纯真少女。“现在行了吧。” “做梦呢?” “队长没跟你们在一起吗?”李默问道。 “怎么,你们没碰到他吗?” “……”众人同时沉默。 “没事,没事,这里的地方我很熟,在带你们出去之前,一定能找到你们的队长。”刘小虎及时地插进一句,“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刘镜兰吗?”易灵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刘小虎不应该忽略她的,刘武明一死,她就是他留存在世上的唯一亲人。“还有那些村民都到哪里去了?活不见人,死也要见尸吧。” 刘小虎一愣,脸上马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那种神色,仿佛刘镜兰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很不错的表情,但是可以转换得不太自然,如果你的反应能再快个零点几秒,那这个表演就完美无缺了。”林一用手摸着下巴,同时变幻成一个老气横秋的中年人,做出一副专家的样子。“你很有前途,假以时日,在做秀这方面一定有望达到我的百分之一。” 刘小虎脸色一变,然后怒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唉,按照你所扮演的角色,现在你应该先是茫然,然后生气,但是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然后由那个家伙来替你解释。现在你这么强硬,给人的感觉就是色厉内荏了。”林一脸上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其实吧,被人发现的时候,是不是该生气,该在什么时候生气,该生多大的气,这都是很讲究的,完全要看被蒙骗的那一方而定。不过,在我面前,耍任何花样都是没用的。”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内奸?” “唉,这句话是被发现的内奸的标准台词之一啊。另外,我可从来没说过你是内奸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刘小虎突然间微笑起来,林一也跟着微笑起来,会有这种表情,说明刘小虎已经完全放弃了。同时林一心中也有些不安,林一完全能看出刘小虎绝不是故作轻松。被敌人包围还能笑出来,至少也说明他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林一的感觉和人组其它成员的感觉一模一样,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抢攻上去。易灵和易雪就完全没有他们这么默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动手。 “真是麻烦,我原本还以为可以偷一下懒,我果然没骗人的天赋吗……”刘小虎微笑着喃喃自语,竟完全没有将这一干人放在眼里。 阴沉的天空中,凭空出现五口石棺,上面雕满了铭文和花纹,给人一种异样的压抑感。光是盯住这石棺看,人就会有一种自己已经躺在里面的错觉。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死腐的气息,那是只有去亲身碰到过腐烂尸体的人才会明了的感觉。 五口石棺同时打开,石棺里没有尸体,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这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缓缓流动。五位“人”组成员的动作停止了,不,不如说是被某种强大的引力吸住而无法动弹。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莫然,只见一个人从他身体内钻出来。这个人跟莫然同样大小,面貌相同。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人是赤裸的,而且身体的颜色极其淡,淡得好像是透明一般。这就是莫然的灵体,灵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远离自己,伸手想去扶起因失去灵魂而软倒的肉体。虽然触碰到,但却无法完全没有碰到东西的感觉。灵体和肉体完全是不同性质的东西,像莫然这样的初级灵,自然是无法接触到实物的。 就这样,莫然的灵体被吸进了石棺之中,棺盖缓缓合上。石棺就像是一个虚像一般,稳稳地悬浮在半空。莫然的肉体躺在地上,如睡着般安详。其它四人的灵体也先后被吸进石棺之中,支撑到最后的人是李默,但也仅仅支撑了五分钟。 易灵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攻击刘小虎,如果刘小虎死了,这五人的灵体说不定会跟着消失。 “你这混蛋!究竟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易灵朝着刘小虎怒吼道。易雪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路线,像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能力,根本是无计可施。 “确切地来说,这个身体的确是刘小虎。不过,我不打算跟你解释太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地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自保就行。虽然不多,但的确还有两三个吸血鬼在这里出没。”刘小虎很诚恳地说道,那样子的确非常关心易灵。 “要你管!” “的确,你还轮不到我管。只是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唉……那位大人的计算毕竟还是出太多失误了。不过作为一个人来说,能计算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唉,十五年的误差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易灵本能地感觉到刘小虎所说的事,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刘小虎转身便走,丝毫不理会易灵。易灵一脚向他踢去,脚下稍微留了一点情。当炙热的火焰眼看就要吞噬掉刘小虎那不怎么健壮的身体时,易灵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仿佛身体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火焰不受控制地熄灭了,然后易灵眼前出现了一个东西,虽然很熟悉,但却怎么也认不出。 当易灵认出那应该是他的后脑勺时,他的意识已经快消失了。耳边隐约传来刘小虎的声音:“真是的,何必呢,在石棺里面,你将会反复体验到一生中最痛苦的经验,直到灵魂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魂飞魄散。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像那五个人将要体验的一样。因为,你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好……睡……”最后的话易灵已经完全听不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真是麻烦啊……”刘小虎看着易灵和易雪的肉体。“又不能扔着不管,如果被吸血鬼吃掉就不好了。”他抓起两具躯体,很吃力地扛在两肩上,朝着浓雾深处走去,看都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另外五人。“真是的……那家伙会在哪里呢……” …… 眼前的敌人很强,比她所遇过的任何敌人都强。 刘镜兰警惕地看着十米之外的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他,自己已经把能用的招数全都用过一遍,没有一个对他是有效的。 对面那男人一副很悠哉的样子,甚至还抽起了香烟。尽管刘镜兰的攻击完全无效,但他却没有反击的意思,倒是一直在劝说着刘镜兰。 “喂,我说,别那么紧张好不好,这种表情配上你那张脸可一点都不好看。这里的阵是你弄的?是能力觉醒,还是突然暴走了?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事情我们遇得多了,能够帮你解决好。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显得很异类?不用担心,加入我们,在我们这里都是像你这样的异能者。” “啰嗦!” 无数道光芒射向那男人,眼看就要将那个男人射成筛子,那男人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烟圈。在离那男人三米多的地方,所有的光芒骤然消失,干净得好像从来没存在过这些东西一样。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信,无论来多少,这种东西都对我没用。” “可恶!”刘镜兰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就是不愿放弃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希望。 “如果凝聚的速度能再快一点……可恶……”刘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不起……”刘镜小声翼翼地说道。 “白痴,你对不起什么,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帮上忙。”刘兰恨恨地说,刘镜缩在一边不敢开口。 “这个……你是在跟自己吵架?”那个好久没出场的人组队长陆仁冰一脸迷茫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团光球,但遗憾的是这只是看上去像光球罢了,其本质还是凝聚在一起的气,所以只能在他的领域中消失。 将每一个遇到的能力者都收入异人会,这是陆仁冰必做的事,碰上刘镜兰也不例外。只是刘镜兰的实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年。 “终于找到了!”刘小虎出现,“真是奇怪,为什么之前怎么找也找不到,身份暴露后就这么容易找。” “那边的路人,虽然不知道你指什么,但可以确定那一定是命运的安排。”陆仁冰很认真地说道,“然后,你扛在肩上的似乎是我认识的人,不知道那是否也是命运的安排呢?” 刘镜兰根本无视刘小虎的存在,思考着如何对付陆仁冰。对于刘镜兰,刘小虎完全就是一块路边的石子,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刘镜兰当然不知道,刘小虎已经不是那个她所认识的人了。 刘小虎把易灵和易雪随手一扔,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陆仁冰见来者不善,紧紧地盯住刘小虎,在确认对方的能力之前,他不会对任何对手掉以轻心。陆仁冰注意力的转移让刘镜兰感到非常不满,手心里开始凝聚起一团淡淡光芒,她打算先把打扰者给解决掉。 刘小虎微笑,石棺出现在陆仁冰的头顶上。感觉到那一股夹杂着痛苦的死气,陆仁冰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跌,平飞出数米。他抬头看见自己头顶上那诡异的石棺,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不安油然而生,他将领域开到最大,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 陆仁冰的领域只能控制物理的力,对于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吸力根本没有抵抗力。虽然陆仁冰勉强集中精神,试图靠精神力来抗拒这宛若如地狱深渊般的吸引,但也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陆仁冰比李默多撑了两分钟。 虽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但刘镜兰还是等到石棺盖上后才回过神。她惊讶地望着刘小虎,这个刘兰从不在意的家伙。 “喂,这家伙以前就这样吗!” “好像……好像没这种印象……” “可恶!” 刘镜兰冲到刘小虎跟前,抓住刘小虎的衣领,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快点把那家伙放出来,我跟那家伙还没打完呢!” 刘小虎充满了轻松,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大工程。他舒心地叹口气,随手撕掉衣领,落到地上。 “喂!” 刘小虎无视刘镜兰的存在,径直走到陆仁冰身旁,想把他拿起来。一道光芒从他头边擦过,削下了一缕头发、以及半边耳朵。 “我最讨厌被别人无视。”刘镜兰冷冷地说。 刘小虎转过头,淋漓的鲜血没让他的脸上有任何痛苦,倒是充满了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都这么爱管闲事。”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把那家伙放出来,二是被我杀了。”一团光芒已经凝聚在刘镜兰的手上,“我数三声,一、三。” 刘小虎面露痛色:“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光芒射向刘小虎,他身前出现一口石棺,所有的光芒都射入了石棺,射进了另一个不知名的空间。在灵魂的吸力之前,刘镜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她的灵体就被吸了进去。刘小虎看着刘镜兰摔倒在地,无奈地叹口气:“真是麻烦,这次要照顾四具身体,真是的,为什么那些家伙就不能把活干得漂亮些呢,都把事情推到我这里来了。我又没办法离开这里,只能等那家伙来了。” 刘小虎抬起陆仁冰,刚准备离开,却听见风撕裂空气的声音。他不动声色,石棺出现他身后将所有的攻击挡下。 但是,这次没有灵魂被吸进来。至少,刘小虎没有感觉到石棺正在吸引灵魂。 刘小虎连忙回头,刘镜兰冷冷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第四十六章垃圾 “怎么可能!”刘小虎哀叫起来,他的自信心在一瞬间被摧毁殆尽。“明明你的灵体已经被吸进去的,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听你的口气,似乎你的幕后老板跟我也有点关系,如果你能老实交待的话,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失魂落魄的刘小虎根本没注意刘镜兰在说什么,对于一个能力者来说,能力无效就说明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废人,如果不搞清楚原因,将会成为纠缠能力者一辈子的噩梦。 刘镜兰随手一个耳光,把刘小虎打得半边脸肿起来。刘小虎一愣,稍微清醒了一点,指着刘镜兰大叫道:“我明白了,你有两个主人格,也就是有两个灵魂、灵体。难怪会这样!我只吸了你一个,而这能力只能对一个人用一次!” 想通这件事后,刘小虎开始微笑,配合着他寻那被打肿的半边脸,这笑容显得十分诡异。石棺出现,刘镜的灵体从里面飞了出来,进入刘镜兰的身体。然后,身体中的另一个灵体被吸了出来,这次刘小虎可以确定,自己吸的是刘兰的灵体。 “你……究竟想干什么……”刘镜兰怯懦地说道,“如果你不把她放出来……等到她出来,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的……”这话好像在威胁,但却半点气势都没有,刘镜兰的样子反而更能让人看清她底气不足。 刘小虎抚摸着自己红肿的脸和残余的半边耳光,却一点也没露出痛苦的神色,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他的身体,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化为尘土了。 “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刘镜兰缩成一团,颤抖地说道。不过从声音来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小虎丝毫不理会刘镜兰,他抬起陆仁冰,再扛起易灵。然后看着易雪,开始犯难,他实在腾不出第三只手来搬易雪。刘小虎用脚轻轻一挑,易雪娇弱的身体腾空而起,飞向刘镜兰。刘镜兰呆呆地看着易雪向她飞来,连反应能力都没有了。 伴随着一声飞响,刘镜兰被易雪压住了。刘镜兰努力地想推开易雪,觉得看似娇弱的易雪远比她想象中的重,她一时半会还爬不起来。 “够了,别装了。就算灵魂不一样,肉体也是一样的。那家伙能做到的事,你一样能做到。”刘小虎随口说道,“快点帮我抬过来。” 刘镜兰努力推开易雪,小心翼翼地说:“她能做的我都能做到,意思是,我也能打赢你?” 刘小虎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哦?你不妨试试看啊。” 在刘小虎如刀的目光之前,刘镜兰有些畏缩,她头歪向另一边,不敢正视刘小虎。“没错,虽然……但……反正我就是不能让她就这样子。” 刘小虎有些惊讶,原以为吓唬一下就能让刘镜兰乖乖听话,但想不到虽然那害怕的心情从她脸上就能看出来,她却能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恐惧。 “真是麻烦,难道一定要把你打到失去知觉才行吗?” “请不要这样……” …… 从很早之前,自己就待在这个地方。这地方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恶臭,不过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有偶尔从某些初来者的表情才会想到这一事实。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跟往常的好天气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老天爷把天复制过来一样。每逢这样的好天,自己就必须出去。 一边这样想着,少年出门。 “阿仁啊。”少年背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出去吗?” “嗯。”少年随口应答一声,回过头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被住在其中的人称之为“房子”的东西。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拨开盖在身上那充做被子的破皮,懒洋洋地伸出来头。如果那个少年没记错的话,那男人是被称为“爸爸”的物体。“爸,有什么事?” 对于这少年来说,这个称呼就纯粹是一个称呼罢了,跟张三李四没什么两样。他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遇上这个男人,只记得这个男人叫自己称他为“爸爸”。不用说阴雨天,即使是晴天,这男人也不愿出去。一旦自己稍微表示出一些不满,那家伙就会说“我是你爸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养我不是应该的”之类的话。次数一多,他也就由他去了,如果有吃剩的东西他也会给他一点,不过往往是那男人借着自己身体的优势抢先吃饱。 虽然少年能明白“爸爸”这个词的意思,但他始终不懂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血缘与责任。 “今天我想喝酒,顺便帮我弄一点。” “哦。”少年面无表情地应答,然后走向他讨生活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只要你愿意找,可以在里面找到任何生活用品。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垃圾场中的垃圾也大大丰富了,完整程度也提高不少。至于食物,完全够养活住在垃圾场里的上百口人。 少年先是从一个塑料袋里翻出半斤菜叶,这些菜叶只是边缘有些枯黄,就被人无情地抛弃了。还找几块长蛆的肉,其实这肉不错,只要把蛆弄掉、刮干净烂肉就行了。收集食材只花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倒是那家伙要求喝的酒比较麻烦。他捡了几十个空酒瓶,不管多少,里面总还是残留了一些液体,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来。不能太多,一杯就够了。太多的话,那家伙下次就会要求更多。必须要让他明白,有的喝就应该满足了。 少年也曾经试过在酒里加一些奇怪的液体,但那家伙还是喝得津津有味,最多是第二天起不了床。少年有时也怀疑,如果弄一瓶馊水的话,他会不会当成美酒给喝进去呢?不过他不敢试,毕竟那家伙还是足以把自己打得半死的。 收集液体的时候是最无聊的,少年把几十个酒瓶装进袋子里,身手敏捷地穿越垃圾山。一座座由垃圾堆成的小山,没有人知道下一脚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也不知道一个貌似平稳的踏脚处会不会是一个足以让人残疾的陷阱。当然,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少年背着袋子来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架子,能让酒瓶里的液体自动滴进容器里。而这段时间是一天中最空闲的,少年随手抓过一本被撕破的书,用来打发时间。 在这个垃圾山里应有尽有,包括被撕碎的书。什么样的书会被人撕碎?在那个年代只有可能是被某些人视作“闲书”的武侠志怪。而这些书却成为那少年的精神食粮。少年所认识的所有字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当然偶尔会捡到的课本也帮了他不少忙。 书中主角的纵意江湖、神功盖世对于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来说,是莫大的诱惑。有时候少年也想过,在这个无所不有的垃圾场的某个角落,会不会也藏有一本绝世秘籍。他也确实寻找过,当然只可能徒劳无功。那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学会功夫,然后把垃圾场里那个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而任何欺凌别人的大汉打倒。 一本书看完,容器内也装得半满,看看差不多了,少年便小心翼翼地拿起容器,回到那个容身之所。如果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那么那里便是最贴近这个名词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少年也一天天长大,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其实在这里又会有谁去在乎这个呢? 一天回家,少年突然觉得呆了这多年的“家”狭小了许多。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这里多了两个用手帕捂住鼻子的男人。只是年近中年,他们便早早地谢了顶,少年第一次见识到了只在书中见过的啤酒肚。 看见少年进来,那两人不由一愣。那个被称为“爸爸”的男人连忙过来说了几句,大致意思就是让那少年别来打扰自己,同时叫那两人别在乎少年。 少年坐到自己惯常坐的那个角落,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人。这三人手上都拿着铲子,似乎是想要挖什么东西。屋主人掀掉那块用来当床单的颜色不明的破布,开始挖起来。自然,他们没有所谓床这一类的东西,直接睡在地上。 一铲一铲,三人挖得非常兴奋,好像地下埋了金子。少年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异常没劲,但外面很冷,在“家”里至少还有个挡风的地方。 过了起码半个小时,“当”的一声,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三人连忙扔掉铲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开始扒土,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少年也忍不住凑近想看看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但却遭到无情的呵斥。 很快,地下的东西就完全地展露在四人的面前,那是一米多高的花瓶。花瓶的口被封着,中空的花瓶足够装下一个小孩。那三人好不容易才把花瓶搬出来,然后那两个客人拭去花瓶上的土,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起花瓶的花纹。 趁着三人的注意力都在花瓶中,少年便悄悄地跑到他们所挖的那个坑边。不知道为什么,但少年总有一种必须去看一下的感觉。受到惊扰的虫蚁在土壤间穿行,少年隐约看到地下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蓝色。 少年下意识地看了三人一眼,那两个客人正看着花纹连连点头,而主人则在一边赔笑。没有人注意到少年,少年便小心翼翼地跳进那个坑里。扒开土,那个蓝色的东西完全露出来了。这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古朴的文字,粗略地翻一下还能看见里面有着人体的经络图。 这一切都让少年激动不已,这东西跟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武功秘籍一模一样。他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书在地下为什么还如此崭新,或者说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武功秘籍放多少年都不会坏”这件事。 三人那边突然传来争吵声,少年一惊,转头望去,那三人只是自顾自在吵架,没有人注意到他。少年稍微心安,然后马上意识到这本书很有可能会被三人拿去。他把书塞进衣服里,爬出坑,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外面的寒风再大,也吹不冷他那沸腾的血液。 临走时,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人,三人似乎在讨论某样东西的价钱,但少年此时却完全没有想到这对话的含义。他只是想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看这本书,于是,他远离了家,在寒风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还沉浸于昨夜的兴奋之中。走到家门口时,他才想到他还不知如何向那个家伙解释自己彻夜不回的事。记得上次他一夜未归,结果被那家伙狠狠地打了一顿。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为了那本书哪怕是挨一顿打也是值得的,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花瓶不见了,那两个男人不见,就连那个应该懒洋洋躺着的家伙也不见了。被挖开的坑被填上,那个床单披在上面,一切都跟平时没两样。少年并没有在意,反而庆幸自己终于能睡在“床”上了。 第三天,那男人没出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直到那男人半个月没有出现,那少年回想起离开时那男人跟那两人讨论价钱的情景,才明白那男人已经抛弃了自己。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自己并不在乎,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男人抚摸自己的背。当他在梦中回头的时候,就可以看见那男人异样慈祥的样子,完全不似平时那样。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那本书的内容完全消化掉。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果然是一本武功秘籍。他似乎天生跟这本书有缘,几乎是一学就会,一会就能用。这本书主要是教如何化解外力,以柔克刚。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他。但他也没想过用这个武功来称霸垃圾场,少年一直都过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将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但既然命运赋予了他能力,就一定会让他用到那能力。 那依旧是一个好天气,跟往常的好天气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老天爷把天复制过来一样。每逢这样的好天,自己就必须出去。 就在出去之后,天突然变了。乌云一下子聚集起来,接着就是开始下小雨。少年离自己的家颇远,在雨下大这前回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里到处都有可以躲雨地方。少年蜷缩在一个洞里,随手拿了一个大塑料袋稍微遮一下。 雨充满了天地间,雨水拍打在各种不同材质的垃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虽然雨帘模糊了少年的视线,但他还是能看到远处有数个人影在向这里靠近。不,应该说是一个在逃,两个在追。 某些武侠小说的桥段浮现在少年的脑海里,通常情况下,被追的都该是一个少女,然后由他去英雄救美。他不禁对那个素未蒙面的美女感兴趣起来,她是不是真的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国色天香呢? 过了几分钟后,那个在逃者出现在他面前。现实是残酷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那少年也看到了他,禁不住愣了一下。一个追捕者开了一枪,虽然因为下雨而视线不良,但那家伙的枪法也太臭了。按照那个弹道,子弹不会命中逃亡者,而是向少年飞去。 自然少年没有死,如果死了就没有接下去的故事。逃亡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子弹,这似乎也是某个桥段。在他软倒在地的那一刻,他对着少年低声说了一句话:“想活的,就乖乖待着别动。”接着他在失去平衡前转动身体,让背着地,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住少年。 见逃亡者倒下,追捕者便放慢脚步,慢慢走向逃亡者和少年。因为角度关系,他们并没有看见少年。 “真奇怪,你为什么会跑向那边?”开枪的追捕者不解地说,接着又笑起来。“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命运吧。” 逃亡者掏出一枚硬币,把它抛到半空。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在逃亡者的手掌上。正面朝上。“命运告诉我,今天你们绝对杀不了我。” “哼。”两个追捕者同时开枪。 少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逃亡者要维护自己,哪怕子弹真的命中他了,凭着那武功他也不会有事。不过,既然他为自己挡过子弹,自己也要为他挡一下子弹才公平。不过出路却被那逃亡者挡着,想要冲出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绝不能欠别人的情。 逃亡者惊讶地看到两颗子弹在自己面前停下,然后落在自己手上。手掌上被烫灼的疼痛马上让他清醒过来,在两个追捕者还在惊讶的时候掏出两把飞刀将他们杀死。 然后,逃亡者晕了过去。少年想了想,还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家里,还把那逃亡者放到自己的“床”上。逃亡者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在这种污秽的环境里居然也没感染,伤很快就好了。 “你挺强的,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 “去哪里都好,总比待在这个充满尸臭的房间要好吧。” “尸臭?”少年在习惯了房间的臭味,但却没想到原来其中还混有尸臭,或者是因为他从来没闻到过尸臭的关系。 “说起来……”坐在床上的逃亡者拼命地开始闻起来,“这臭源离我还蛮近的。” 少年突然想起什么,冲上去把坐在床上的逃亡者推开,掀开床单,开始用手挖土。逃亡者不明所以,但也过来帮忙。越深入地下,臭味便越浓。当扒开某一层土时,一只长满蛆的手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那个被称为“爸爸”的家伙,他的嘴张得很大,伸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脑后有一个很明显的伤痕,一看就是被铁铲打的。但这不是致命伤,他是被活埋的,然后窒息而死。 少年终于明白,那家伙没有抛弃他。很明显便是被那两个人谋财害命,若非自己离开得早,很有可能也死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逃亡者说。 “不,我不想哭。”少年说。 …… 睁开眼,陆仁冰第一眼看见就是掐住自己脖子的刘小虎。 “太可笑了……”刘小虎勉强挤出一句话,“这家伙原本的意识居然还没死……真是倒霉,怎么会遇上这种桥段……” “托你的福,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第四十七章 灵体 (不是有人说,我还真没察觉自己多更了一章……既然如此,那么至少把它们给分一下……不是今天无意间看到,我也没察觉居然还在起点分类推荐榜上…… 综上,我还真是一个迷糊的人啊……) 阴郁的天,浓雾之中哀号的人,不甘心的哀叫声在空中回荡,像是要冲破这化不开的浓雾一般。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刘小虎,陆仁冰正在盘算究竟该怎么处置他。 陆仁冰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光芒,射穿刘小虎的头。刘小虎惊恐地瞪大眼睛,努力想支撑起失控的身体。光芒如雨般落下,刘小虎的身体瞬间被“淋”成一滩人形的血肉团,与他身下的土地永远地混和在一起。 陆仁冰转头一看,刘镜兰正看着自己,脸上表情极其诡异。右脸犹如雕像般硬冷,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陆仁冰;而左脸上却充满了悲戚,仿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定定地用一只眼睛看着刘小虎,晶莹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滚落。 看着同一张脸的两种表情,一阵莫名的寒意袭上陆仁冰的心头。虽然对于他来说多重人格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两种人格同时浮现在一个肉体上,这种情况莫说看见,就连听也是没听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他可是我们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刘镜兰带着哭腔大叫起来。 “真烦人。”接下来的回答虽然出自同一张嘴,但语调却完美地匹配了右脸的表情。 “人家明明已经可以感觉到,他在努力地把侵入自己身体的那个东西赶走,眼看就要成功了,为什么你还要杀了他?” “刚刚我睡着了,谁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我恨你!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哼!我也正在此意,快从我的身体里混出去吧!” “这身体是我的!” 刘镜的话语透出了出乎刘兰意料的强硬,刘兰自然不会示弱,两个人格就这样吵了起来。 一旁的陆仁冰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前的情景太过异常了。 “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易灵更早被这能力所影响,所以苏醒也比这两人晚一些。看见地上的一滩烂肉和吵架中的两个人格,易灵大致也能明白发生过什么事了。 易灵看着刘镜兰,感受到和陆仁冰一样的寒意,意识到自己也一样插不进话。见陆仁冰一脸无奈地站在那边,很自然就去找他了。 “你没事吧。”易灵说道,但他更加知道刘小虎到底找陆仁冰有什么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就问陆仁冰。从那家伙的话语之间,易灵隐约觉得事情跟自己也有一点关系。 “没什么大事。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还要不了我的命。不过你也不要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我所知道的事并不比你多。不,说不定你知道得比我更多。”陆仁冰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一脸惋惜地看着之前因昏迷而掉在地上的半根烟。 “我也不清楚。”易灵忍不住去看那边的肉泥,顺口说出:“这家伙一死,真相也随……”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陆仁冰马上顺着易灵的视线看过来,只见一个白色的幽灵正一点点地从那堆肉泥里爬出来。确切地来说,用“挤”更适当。一堆肉泥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一样,一点点的从里面钻出白色的光点,汇集到一起,拼凑出脚、手等部件,然后组成一个人形。 这一切的发生如此的悄无声息,若不是易灵看了一眼,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陆仁冰、易灵和易雪三人马上围住那个正在形成中的灵体,易雪站在一个很巧妙的位置上,那位置恰好能护住易灵,同时也不让易灵有所察觉。 争吵中的两个人格也发现了这里的异状,虽然她们都想要过去,但两个人格各操纵肉体的一半,两人之间的协调性差异让左脚绊住了右脚,摔倒在地上。而谁都不愿意放弃对肉体的操纵权,一场精神层面的争斗在所难免。 此时没人顾及到刘镜兰,灵体的完成度越来越高,一个通身透白的鬼魂出现在三人面前。在一团白光之中,根本不能辨认出鬼魂生时的面貌。完全成形之后,那鬼魂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很悠闲地浮在半空,看着三人。 陆仁冰心中一凛,对于这种类型的敌人,己方完全没有可以有效打击它的手段。虽然李默身上应该有带着一些灭灵弹,但这种东西只能对付低级灵。光看这家伙的样子,就是已经虚化的实体灵。 低级的灵体虚无得既碰不到实体,也没有实体能碰到它,灵能不高的人甚至连看都看不见它;再高级一点的就是能看见,但碰不到;更高级的就是已经实体化,能够接触到实体,也能被实体接触到,但只会被附有灵能的武器伤到。最高级的灵体就是这种身上带有光芒,颜色接近纯净的虚化实体灵,任何实体都碰不到它——哪怕是附有灵能的武器,但它却能主动接触实体,唯一能消灭它的办法就是调用魔法或法术之类的精神力量。 陆仁冰他们便处于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地步。所幸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凡是灵体都是无法使用异能的,必须拥有肉体才行,不然陆仁冰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真该死,你大概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吧。” “没错。”那鬼魂的声音非常的儒雅,光听声音还以为他会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知识分子。 “你是什么人!究竟想干什么!”在旁的易灵厉声质问道,不用说,发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事情都是这个鬼魂搞的鬼。 “我的名字?早在几百年前就忘记了那种东西。不过你硬要给我一个称呼的话,就叫我埋葬者吧。” 回想起那口仿佛把地狱也装入其中的石棺,易灵便可知他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虽然他在那里面只是像睡觉一样什么意识都没有,但某种仿佛鬼魂在颈边呵气的阴冷,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用多么炽热的火焰也无法驱散。 “我要你为死在这里的村民偿命!” 易灵一跃而起,一脚向那鬼魂踢去。鬼魂无动于衷地悬浮在半空,火焰穿过灵体,就好像穿过了空气,果然用物理方法完全无法用他造成伤害。落地之后,未熄的火焰瞬间在易灵下烧出一个大坑,因为高温而使土壤中出现了奇怪的结晶体。易灵丝毫没有在意,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看着灵体。 “死在这里的村民?我可没有看到过这种东西。” “真可笑,难道村民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吗?”易灵冷笑道。 “不……”陆仁冰突然插话道,“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村民。” 易灵一愣,看了一眼陆仁冰,见后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搞什么鬼,虽然少,但我上次来至少也看到过几十人。” “那你上次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过坟墓呢?” “坟墓?”易灵仔细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如过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的确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没有,那又怎么样?”话刚出口,易灵的脸一下子白了。像这样一个古老的村子,很难想象它会有火葬的风俗,更不可能让尸体烂在外面。没有坟墓只能说明没有死人,但这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老不死。 “之前这里的村子,只不过是一个幻象罢了。虽然这个幻象已经不能用‘幻象’来形容,他们能够被触摸到,而且会流血,流出的血还跟正常人一样有血型,甚至还能够生育。但他确实就是幻象,死后就完全消失,不会在世上有任何残留。说实话,我也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如何做到的,也想象不出这唯一一支活人的族系是如何跟幻象共存的。甚至连幻象都不知道自己是幻象。”陆仁冰叹了一口气,“我来时,正好是阵刚刚启动的时候,阵法虽然有一定的迷幻作用,但现在你所看到的,比你上次所见的东西更真实。” 陆仁冰没有完全说出那天他所看见的东西,当幻象被真实取代时,那些几乎可以被称作活人的村民们猛然醒悟,然后绝望。如果只是一人如此,陆仁冰还能够忍受,但数百张毫无生气的脸同时显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时的景象,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易灵完全不能相信,虽然他根本和那些幻象不熟,但刘镜兰回到村子里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她真正把这些村民当成自己的亲人,当成活生生的人。如果当知道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是幻象时,她所感觉到的震惊不亚于她在得知这些人都死去时所感到的,应该说比得知死讯更难过,种种情感中还会夹杂上被欺骗的惶恐和对真实的不信任。 如果自己最亲密的人都是幻象,那自己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易灵忍不住看了易雪一眼,后者及时地握住他的手。但掌心传来的温暖并不能完全驱散易灵心中的不安,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易雪,会不会也突然就消失了。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易雪轻柔地呵斥道,“不要这么神经质,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哪怕是幻象,也会是纠缠你一生的幻象。” 看着易雪,易灵也不自觉地笑起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好笑。不管怎么样,只要自己眼前这个少女确实地站在这里,这就够了。看着她的微笑,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东西了。 虽然脸上挂着微笑,易雪心中却并不轻松。易灵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虽然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没稳定过,但现在的情况又严重了一些,具体就表现为情绪不稳以及容易胡思乱想。这很难说完全是由于毁的影响,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也对易灵的心境有很大的影响,但毕竟内因要比外因来得重要。 易雪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她不知寻在心域里干了些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多大作用。现在易灵还没有达到崩溃的边缘,但那个临界线到底是多少,没有人知道。 就在易雪为之不安的时候,易灵在凝神倾听陆仁冰和埋葬者的对话。相比易灵而言,陆仁冰更知道如何去引导埋葬者说出他们想要的信息。 “那么看起来,这个村子只有三个活人?两个死了,而另一个就是那女孩?”陆仁冰像是在闲聊一样跟埋葬者说起话来。 埋葬者不置可否,看他的样子,陆仁冰觉得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管它在等什么,等来的东西对陆仁冰他们都没好处。 “为什么你不重新找个身体附身呢?虽然我们还不了手,但单凭你一个人想从肉体上摧毁我们,还是挺难的吧。”陆仁冰猛地一击掌,“明白了,你不是不想附,而是根本附不了,对吧?” 埋葬者依然不动声色,因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脸色一变”。“我只是在监视你们,省得你们倒处乱跑罢了。” 陆仁冰在心中暗笑,既然有反应了,那便说明自己猜对了,所以那家伙才会试图掩饰。“我很好奇,究竟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来找我麻烦,但又不亲自去找我,我的办公室又不会挪地方,难道是嫌太远了?”陆仁冰顿了顿,“又或是,你根本不能离开这里?” “笨蛋,要迎战,当然是要在主场迎战才行。所以才把你们引来。” “哦,那么,你在这里得到了什么优势呢?看起来,好像输得挺惨的样子。” “灵穴对于灵体会不会有加强的作用?”易灵想起初进阵时遇到的那个道人,他口中就曾经念叨过“灵穴”和“古阵”。现在古阵已经被确定了,那么灵穴也肯定是指这里了。“我在刚来的时候遇上一位道长,他似乎有说这里是灵穴。” “道长?”陆仁冰愕然,然后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你是说月组的那个老头吧。既然是他说的,那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总还不至于错得太离谱。的确,灵穴对灵体的确是很有用的一种东西。嗯,你一定是靠着汲取灵穴的力量才活了这么久吧。” 埋葬者发出古怪的笑声。“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们是对付不了我的。” “不过我也听说有一个副作用,如果一个灵体汲取的灵能太多,会产生某种依赖性,甚至比吸毒更严重。如果你吸了一千多年的话,那恐怕一迈出灵穴的范围,就要魂飞魄散了。” 正在这时,浓雾中传来脚步声。易灵等三人的注意力被雾中的人影吸引了一下,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埋葬者已经飞向了那些人影。毫无疑问,它是想附身于其中之一。 “当心!”易灵和陆仁冰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同时跟着埋葬者一起冲了过去。虽然他们知道无法阻止他,但还是条件反射地跟过去。 果然,那些人影就是刚刚昏迷的人组五个成员。虽然没有外伤,但他们个个都萎靡不振,只有李默稍微好些。见有奇怪的灵体朝他们飞来,加上易灵和陆仁冰的提醒,李默立刻拔枪,在一瞬间填入灭灵弹,开枪射击。 子弹穿过埋葬者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它的去势。眼看埋葬者就要扑到莫然身上,一道金光射来,将埋葬者撞开。 “咦,怎么又有人登场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被这金光一照,埋葬者身体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发现自己竟会被这道金光所伤,埋葬者马上选择逃跑,消失在雾气之中。 众人同时向金光的来源处望去,当那个人影出现时,他马上发现自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视线被雾所挡,想不到竟救了尔等异种。”来者竟是易灵曾经见过的那个道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均是一变,只有莫然勉强说了一声谢谢。其他人虽不道谢,而因被他所救而想不出反驳的话。唯有李默脸色如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部神经被破坏的关系。 那道人不理睬众人的反应,他手上拿着一个青铜制成的罗盘,指针正指着埋葬者逃走的方向。他缓缓地顺着那个方向而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仿佛他的到来只是为了打跑埋葬者,然后再发句牢骚。 “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当然是追啊!虽然去了也杀不掉那家伙,但至少也要跟着去,哪怕是帮点倒忙也好啊。”陆仁冰一本正经地说。 “反对。”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你们还问我干嘛……其实,我是开玩笑的,虽然不爽那家伙,但我也不会恶劣到去拆别人的台啊。” “当真?” “看你们很累的样子,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陆仁冰用一个毫不相干的答案回答了他们,而且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异样,仿佛刚才的对话都不存在一样。 “呜……”刘镜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亏得这个声音才让众人想到她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在担心身体会一下子崩溃。两个人格的争斗终于结束,胜者是? 当发现身体完全处于自己掌控之下后,刘镜兰冷漠地望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毫无疑问,胜者是刘兰。在精神层面的,刘兰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在十五年的禁锢中锻炼出的精神力,又怎是普通人的刘镜可以抗衡。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下,似乎我们双方都拥有对方需要的信息。”陆仁冰微笑着说道,无论是作伪还是出生真心,那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往往都会达到目的。 “你需要,我不需要。”刘镜兰头也不回地回答,“记住,我跟你,还没打完。对了,还有那边的那个家伙,我跟你的帐,迟早也要算清的。下次,我不会再被什么打不死的家伙给干掉。” “唉……”易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究竟哪里惹到她了。” 当自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后,刘镜兰才猛然软倒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树坐下。她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了休息。失去了力的束缚,皮肤下的肌肉开始扭曲起来。那情景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让刘镜兰原本美丽的脸庞顿时如果恶魔般狰狞。 刘镜兰无懈去管这些,为了在人前维持动作的正常已经消耗掉太多的力气。虽然她控制了身体,但也仅限于对随意肌的控制。大量的不随意肌都在刘镜的控制之下,因为不随意肌是无法用意识来控制的,恰好就能被不控制肉体的刘镜所利用。刘兰只能强行用随意肌去限制不随意肌的运动,这种体能的消耗巨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即使她是正嫡,也仅仅能维持几分钟的正常。 “真该死,这个胆小鬼为什么变得这么顽强了。” 第四十八章 皇 “之前我们一直找不到你,但想不到反而在遇到那个家伙之后,就这么容易找到你了。”莫然说道。 “这一切,应该是命运的安排吧。” “那么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特意袭击你?” 陆仁冰把刚刚所发生的事向那五人叙述了一遍。 “埋葬者……”李默轻声地念出那个名字,“附身……好像最近就遇上过类似的事情。” “什么?” “对了,因为那时你还不在,所以不知道。我在易灵的学校里,遇上过一个自称审判者的家伙……”接着李默把那天的事件完整地说了一遍,把易灵也不知道的某些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听到一半,易灵猛然站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干嘛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易雪她就是在那幢楼里……”发现众人都诧异地看着自己,易灵才想起李默根本不知道,作为人组成员的他自然没有把情报跟自己分享的必要。 “咳,看起来,我们双方应该坦诚相待,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这样才是合作之道啊。”陆仁冰认真地说道。 “嗯……好吧。”易灵把从易雪出生以来发生过的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易雪也补充了几件易灵所不知道的事,比如说沈月也是四族之一,她家负责的那部分身体很有可能是被封印在一块巨大的宝石里。 听完二人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把目前所得到的一点点碎片拼凑起来,虽然不一定看见完整的图案,但至少能窥知真相的一角。 只需要一角,就足矣。 易灵紧张地看着这些沉思中的人,期待着他们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并不奢望能知道一切,只要能弄清易雪的来龙去脉就足够,这才是目前他所最关心的。两千多年前的往事,虽然是发生在自己一族身上,但总觉得是如此遥远。 “我来谈谈我的看法吧。”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李默第一个开口。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首先,被封印的那人,一定就是那个统一了大陆的皇。这一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虽然绝大多数的人点了头,但少数几人还有些茫然。 “虽然某些人在转述自己祖先功绩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夸张,但光从这个阵来看,要想一口气平掉四族非得运用国家力量才行。但是在那个乱世,诸侯自顾不暇,只会想办法跟四族合作,不可能去平白树敌。所以只有当天下平定之后,那人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四族。平定天下的,只有那个皇。” 出于某种考虑,在提到那人的时候,李默没有说出他的真名,而是用了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代号。 “皇的最大愿望是什么?长生不死。但他却在生时大兴土木,建造坟墓。这一点很可疑啊,不妨推断,那个时候真正的皇已经不在人世了,取代他的只是一个替身,真身已经被四族的人给杀死了。” “那么那个埋葬者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好像特意针对我的样子。” “首先,埋葬者跟审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可以推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都是出没在四族的附近,可以推定他们一定总共有四个人。针对你的理由很简单,你一定也是四族的。” “怎么可能!目前已知的三个人——易灵、刘镜兰和沈月都是十五岁的少年,你看我像十五的吗?” “有规定过必须是十五岁的?另外他没有附身到那两人身上,却来袭击我们。那肯定是因为他们是正嫡,而我们是普通人。你没被附身,说明你也是正嫡。” 易灵突然想起,当初在刘家村的祠堂自己和刘镜兰都有过神志不清的时候,莫非便是那家伙搞得鬼?但后来却很轻易地清醒过来,那家伙也一定意识到正嫡不是那么好附身的,所以才选择普通人。 “如果说我是四族的,那我家那部分身体到哪里去了?” “这要问你了。” 陆仁冰突然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花瓶。那个花瓶有一米多高,里面中空,足够装进一个小孩…… “不对,四族的人拥有的都是体系能力。他拥有的却是域系能力。”易灵说道。七系能力中,只有体系能力是可以随着遗传因子代代相传的。 “不。”陆仁冰摆摆手,“我自己很清楚,其实我是体系能力者。”陆仁冰没有多说什么,一个成熟的能力者都不会对别人透露太多。“如果真这么说来,说不定我还真是四族的。” “埋葬者特别针对你的理由我还不是很清楚,但可知皇的手下都只能在一定的地域内活动。但明明应该跟这里毫无关系的你却因为种种原因来到了这里,这一切一定都在某人的计算之中,攻击你也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决定的。或者也许就是因为你这个异端不是十五岁,才攻击你吧。” 碎片还是少了几块,无法得出真相。 “那么皇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会是消灭自己的敌人,因为只是消灭的话,你们早就死了。只能是长生不老,也就是复活。” “不大对头吧。要复活,为什么要挑着这个时间复活呢?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仇人最强大的时候复活,早几百年干什么去了?” “这个嘛,你想想看,如果可以的话,他为什么不把仇人的血脉永远封印住,而是只封了二千多年?这说明他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同样,如果时间过得太多而使身体腐坏的话,就无法复活了。可以推定,身体保存的极限也是二千二百多年。为了封印住四族的血脉,他也一定消耗了很多能量,才必须沉睡吧。而现在,正是他醒来的时候。” “有证据吗?” “要靠自己去收集了。如果收藏在这里的那部分身体消失的话,那就一定是为复活在做准备了。我倒觉得,皇的手下千百年来一直呆在这里,与其说是监视四族,不如说是在守护皇的身体。毕竟复制出来的容器没有原先的容器合适。” “那么易雪呢?她又是怎么出现的?”听这几个人一直都在讨论几千年前的事,易灵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他关心易雪甚于关心自己。 李默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说这里是一个灵穴的话,那么你学校的旧楼处也一定是一个灵穴,在灵穴出现鬼魂之类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召唤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也不值得惊讶。那个审判者说他在守护着什么东西,那一定就是皇的身体。” “等等,如果说皇的手下都无法离开自己的所在地,那么由谁来运送身体呢?所以说,皇一定还有更多的手下。不过考虑到这种事都必须交给心腹去做,人数不会很多。”陆仁冰补充道。 “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还是先确认身体是不是真的不见了。”莫然说道。 “在这阵里面,我们怎么去找呢……”风晴无奈地看了看浓雾。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吹过,吹得众人透不过气来。只有陆仁冰身边半点风都没有,于是几个人都挤在陆仁冰身边。 风驱赶掉缭绕在真实之上的虚幻。原本那好像浓得能够用手挖下一块的雾,被这风吹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潮湿的土壤都被瞬间吹干。在真实之前,不留下半点虚幻存在过的痕迹。 月光照下,树木依旧存在,一棵棵腐朽的老树丝毫看不出有新生的希望。远望过去,漫山遍野的桃花已经消失,那只该存在于天堂中的美景去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一轮孤月落寞地挂在天上,透过老树的枯枝,在地上印下光怪陆离的影,如同一个古老的梦魇。老树褶皱的树皮在黑夜中像极了一张张人脸,仿佛有无数的人在窥视自己,每经过一棵树便担心身边的树会不会突然开口说话,会不会突然有一根枝条穿过自己的心脏。 “这就是真实吗?”易灵喃喃道。 “相信一千多年以前,这里一定是开满桃花的,就跟我们来时所见到的一样。”风晴说道。 “那么,为什么阵会突然破解呢?” “一定有人去了阵眼吧。能做到这件事,也只有那个女孩了。”陆仁冰张望了一下,“这里你来过,带路吧。现在应该分得清方向了吧。” “这个……”易灵有些窘迫,他早就已经不记得路。 “我来吧。”易雪替他解了围。 …… “真是讽刺啊……”刘镜兰扶着祠堂那摇摇晃晃的墙,“腐朽的木楼才是唯一真实的,坚固的石屋却只不过是个幻象。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 身上的肌肉不再扭曲,刘镜兰冷笑了一下。“你终于累了吗?好歹也是在一个身体里的,虽然我也不愿意,但也要和平共处才好。” 顿了一会,她又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你应该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终老一生吧……什么?上学去?你可别得寸进尺了,我才不会去那种无聊的地方!不过……似乎我们还在那边应该还有一个可能住的地方,对,就去那边。” 少女立即行动起来,径直向山外走去。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的衣服还沾有战斗时留下的血迹。 说来也巧,刘镜兰离开没多久,易雪就带着众人来到祠堂。 原本用来封印那人的石门被打开,封门的符咒被撕得七零八落。石门内是一个十平方左右的房间,里面贴满了符纸,简直就可以说是用符来糊墙的。当然,里面除了符就再没有别的东西,皇的躯体也早就没了。易灵撕下一道符,突然想起刘武明所说过的那个检测法。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符上。 血马上像是有生命似地扭动起来,自动变形成一个图案。虽然这图案很简陋,只有寥寥数笔,但也可以看出是一只朱雀。 “这个……是麻雀吗?”在一旁观看许久的陆仁冰问道。 “……你也来试试。”易灵又撕下一张符,递给陆仁冰。 陆仁冰照着易灵的样子做了一遍,血在符上形成一个龙的图案。陆仁冰果然是四族之一的青龙。 易灵接过符观察了许久,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看着他的样子,众人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个……”易灵问道,“是蛇吗?” “你是故意的吗?”陆仁冰微笑着反问。 房间里一尘不染,很难想象曾经空置了上千年。 “既然皇的躯体不见了,那么敌人的目的就很明显了。”陆仁冰正色道,“虽然其中还有一些不太明了之处,但基本上大家都应该明白他是想复活。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位古代的暴君来到现代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情景。” “拿着剑去砍人的时候,被枪打死。”林一很认真地回答。 “不要开玩笑,当年他就是一个可以匹敌四族的能力者,再加上至少有五个能力强大的手下。他至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彻底破坏社会秩序,然后再取代政府。” 回想起曾经在书中见过的那个暴君的暴行,易灵就忍不住热血沸腾。他几乎就可以看见生灵涂炭,战火在大陆上漫延,无数人将会为此失去家园和亲人。“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陆仁冰神色复杂地看了易灵一眼,没有去理会他。“由于这件事太复杂了,所以大家回去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出来。由上级部门来决定我们日后的动向,现在我宣布这次任务结束。” “什么!”易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正义感之类的东西吗?上次的事你也是这样,阻止他应该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事件而存在的吗?” 陆仁冰拍拍易灵的肩膀,用一种长辈在教导晚辈的口气说道:“我不怪你,毕竟你当能力者才几个月,而当人类却有十五年。” “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会懂的,现在,风晴,你带他回去吧。” 说完,陆仁冰一挥手,和人组的其它四个成员离开了。 易灵捏紧拳头,愤怒地看着陆仁冰的背影,然后一记侧踢对准陆仁冰的背心踹去。 火焰在燃起之初就熄灭,易灵踢出的一腿永远都无法到达那个目标,他努力想动却动弹不得。身体内充满一种无力感,就仿佛瘫痪了一样,直到陆仁冰离开五米之后才恢复。 “年轻人,别冲动。” 留下这句话之后,陆仁冰就走远了。风晴默默地看着易灵,他的怒火无处发泄,在地上踩出一个大坑。 “你也走吧。”易灵冷冷对风晴说。“我一个人有办法回去。” “这个……”风晴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让易灵一个人待一下比较好。无论她怎么劝,易灵都不会听他的。再说易灵也不是一个小孩了,有足够的能力应付一切。“随你吧。” “四族的人,脾气还真怪啊……刚才那个女孩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当然,这话风晴只会在心里说。 寒夜,孤月,废楼,相守的两人。 “最近我是不是很容易生气?”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易灵突然开口。“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看什么东西都不大顺眼的样子。是不是我的心出了什么问题呢?” “不。”易雪微笑道,“哪有这种事呢。”说着,易雪依偎在易灵的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心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闻着醉人的芬芳,看着迷人的微笑,搂着温软的身体。就连寒风不再显得凛冽,孤月也不再寂寞,烦恼更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时情动,易灵吻上易雪的嘴唇。易雪闭上眼,体味着易灵的温柔。易灵那搂住腰的手不自禁开始向上摸去…… “咳、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突闻人声,易灵一惊,猛地和易雪分开,就像做错的小学生一般满脸通红。 回过头,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个道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颇久,原本不想打扰他们,但眼见这两个就如干柴烈火,马上就要燃在一起。再不说话,恐怕就再没机会开口了。 在这种时刻被人撞见,换作谁都会有些尴尬。易灵会脸红也是非常正常的事,道人在意的倒是易雪,她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若说她是做惯此事的女人,"奇"书"网-Q'i's'u'u'.'C'o'm"却也不像。道人自问也精通相人之道,从这少女脸上竟看不出半点东西,竟似没有凡人之相。若说她非人间之物,但一双眼睛里却又流露出人类的感情,便是对那少年深深的爱意。 过了一会儿,易灵恢复平静。“敢问这位道长,不知有何见教。”话才出口,易灵才发觉自己说话的腔调有些怪,面对这道人,仿佛时间也倒流了。 “贫道宋信元。” “晚辈易灵,这位是易雪。”尽管意识到了这件事,易灵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平时自己不会说的词。 宋信元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见刚刚易灵和陆仁冰大打出手,深觉易灵还没有完全被“异种”所污染,希望易灵能够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迷途知返?回头是岸?何解?” 宋信元便进一步暗示易灵,希望易灵能在以后配合一下自己的工作。作为回报,宋信元能给予易灵一些连陆仁冰都没有的权限。 “这个……”易灵大致是明白了宋信元的意思,就是因为他能成为宋信元安插在陆仁冰身边的内奸。“恕难从命。”易灵一口回绝,就算他对陆仁冰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易灵拉着易雪便走。 “难道,你就坐视那人复活,然后为祸人间?” 易灵犹豫了一下,步伐不自觉地放慢。 “想必从这件事中你也看清了那帮异种的真面目,根本就是欺软怕硬、唯恐天下不乱。” 易灵停住,等待宋信元的下文。 “所以说,你根本不用理会他们。只有我们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我们可以合作,除去那个妖孽。”宋信元的语气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变得让人有些奇怪。 “你打算怎么做?”易灵回过身,正视宋信元。 “这个,老夫自有安排,汝先回去,时候一到,自然会有人来接应汝。” 这半文不白的话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大舒服,但易灵并没有在意。 “那么,我先回去了。” “一路小心。”宋信元目送两人离开。等到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外、也确定两人不会突然折回之后,宋信元奸笑起来。易灵太容易受骗了,被他三两句就骗过,虽然他还不清楚易灵有什么能力,但能在这个阵中存活的都不会是弱者。拉拢到这样一个内奸,那些异种可就有苦头吃了。当然,在最后自己的目的达成后,也不会让这个家伙活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信元脸上的奸笑突然消失,他感觉背上有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他一回头,便看见了自己的背。原本人类想要不借助任何工具而看见自己的后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宋信元却轻易就看见了,他的背后隆起了一大块,就连那道袍也被撑裂。一阵空虚感向宋信元袭来,伴随“啪”的一声脆响,宋信元脸上的绝望和恐惧都消失了,被抽空一般,像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一阵微风吹来,宋信元像是禁不住微风吹拂一般倒在地上,露出背后一个巨大的洞。那个洞像是被什么猛兽啃食过,身体之内的内脏都已经被掏空了,连脊椎骨也被拆掉。 一个黑影从里面出来,月光照在黑影之上,竟是一个女子。苍白的嘴唇,没有瞳仁的眼睛,如同玉石雕琢出的完美容貌,让人更觉得她是一座雕像。赤裸着的身体被鲜血染红,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妖艳,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只会想拜倒在那女子的石榴裙下。 “血精……”她缓缓念出这个词,然后缓缓地向山外走去。 黄雀方欲食螳螂,不知童子挟弹丸在榆下。 女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上有一个白色的灵体看着她。她根本没有感应灵力的能力。一个异能吸血鬼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怨念化成傀儡的种子,种子随风飘荡,落到宋信元的身上,生长出她。她只有她的创造者临死前的执念,找到并吸干血精的血。 她闻到了存在于空气中的某种气味,像一个猎犬似地顺着这股气味去追寻自己的猎物。她离开后,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带着血腥味的香味。 “真可惜,虽然那个身体不错,却只是一个傀儡。无法固定灵力。”埋葬者缓缓地飘下来,检查起宋信元的身体。“嗯……不愧是修道数十年的童子身,光是扔在这里也太可惜了。只要把这个洞补一下就能用了。刚才你想杀我,现在却要我来给你收尸,这世道还真是变化莫测啊。” 正欲动手,它察觉到有另一股强大的灵能在靠近。埋葬者悠闲地悬浮在半空,等了十几分钟,那股力量的主人才出现在它面前。 第四十九章 答案 “喂,来得也太晚了吧。”它冲着那家伙抱怨道。“我一早就用心灵感应呼叫你了,怎么现在才来?我差点就死了。” “你看我的样子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很急了。”又一个灵体出现,“一时有点事罢了。” “现在你来也没用了,他们都已经走了。” “你失败了?”它阴沉着脸说,“按照规定,失败者就要……” “等等,你该不是要说:按照国际惯例,组织不需要失败者,失败者就要被处死吧?” “这是哪门子的国际惯例……现在你这边已经没希望了,所以就安心待在这里,放你几天假,由我来搞定青龙。嗯……这身体不错,就给我吧。”它拨弄一下尸体。 “对了,说到这个身体,他还有一点附加价值。刚才他还说服了朱雀做他的内应。” “哦?那就更方便了。” …… 汽车无声在公路上奔驰,路灯在车厢中投出不断变幻的光与影。陆仁冰的脸色随着光影的变幻而显得阴晴不定,他默默地看着窗外景色的变化,身后传来风晴的叫嚷。 “喂,别挤我,后排只能坐三个人。现在坐了四个已经够挤了,林一,你马上给我变瘦一点!” “这已经是最瘦的!” “你的真身一定更瘦,快显真身吧,不然我就要被挤死了。” “胡说!” 坐在驾驶席上的莫然仔细地观察了陆仁冰一段时间,后者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多年的合作让莫然隐约察觉到陆仁冰思绪的变化。想了想,他试探性地问道“队长,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要报告到上面去吗?” 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个队员马上安静下来,等待陆仁冰的回答。 “报,为什么不报?”陆仁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地吐出来。 “咳咳……”两个不抽烟的女队员咳嗽起来,其中一个夺过陆仁冰的烟,然后扔到窗外。 “为什么不报……”陆仁冰反复地念叨起这句话,又拿出一根烟,丝毫无视后排两个女队员足以杀人的目光。“你们说,如果真有一个能力者创建了一个国家,那么在那个国家里,异能者会不会不遭人嫉恨?” “不知道……有可能异能者会变成特权阶级,也有可能加倍地迫害异能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国家一定会成为世界上全部人类的公敌。”莫然回答,在心中仔细揣测着陆仁冰问这问题的原因。 “的确没错……不过,不试试看的话,又怎么能知道呢……” “你的意思是?”莫然心念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想试试吗?”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的明显了。莫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看后排的四人。风晴、万颖诗和林一三人神色凝重,同时陷入了沉默,而李默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车厢里,只有陆仁冰吐出烟圈时那若有若无的烟雾弥漫声。 虽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这至少共事过数年的五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们是无所谓,不过你似乎跟那人有仇吧。”作为他们的代表,莫然说道。 “啊,也对。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为一点无聊的小事就争斗起来。不管是活在最低层的靠捡垃圾为生的游民,还是身居要位的显贵,都这样。”陆仁冰长叹一口气,少见的烦恼出现在他脸上。 “人类的劣根性吧。” “那么我们呢?被人类排斥的我们呢?”与其说是在问莫然,不如说陆仁冰是在问自己。 “当然也有劣根性。” “那为什么还要排斥我们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没有生命比人类本身更清楚自己同类的可怕,每一个人都曾经或多或少地担心自己是同类猜忌和算计的对象。但至少,人类在面对自己同类的时候还能有一种感觉上的旗鼓相当。面对拥有着同样的本质,力量却超越自己数倍的异能者,普通人类所感到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恐惧,让人类不得不迫害异能者来求得心理上的安慰。 陆仁冰以及每一个异能者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过这种敌意,甚至于同一组织中不同部门的人也有不少人对他们抱有敌意。与众不同的人都有过被人排斥的经历,尤其是某些幼年的经历会让能力者的心理产生很严重的自卑和厌世。为了勉强平衡普通人类与异能者的关系,“人”可以说是以牺牲了自己大部分的理想和尊严。 如果能有另一个渠道能让异能者不再被人类歧视和迫害,陆仁冰倒是非常愿意一试。 “是啊。”陆仁冰伸了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真是累,只是半个月没睡过就这么累,看来我真是没多少年好活了。” 由于没带钱,易灵回到家已经两天后的事了。 徒步走回来的感觉可不好受,就算是易灵这样的人,也禁不起如此剧烈的运动。于是,一回到家,连鞋都来不及脱,倒头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易雪帮着他脱去沾血的脏衣服,再把帮他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可能是累极了的缘故,易灵始终都没有醒过来。 看着如婴儿般熟睡的易灵,易雪微笑起来,而后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心域。 寻强大的精神力在心域中显得十分显眼,几乎就要凝结成空气的一部分。无数弱小的副人格以及心兽无时无刻不在呼吸着带有寻精神的空气,自然会潜移默化地受到寻的影响,严重的甚至会同化成寻的一部分。 当然,易雪有可以跟寻抗衡的精神力。循着寻的精神力,易雪很容易就找到了寻。她没有在梦之间里,因为那边已经没有守护的必要了,心兽是无法影响梦境的。 在一张长长的沙发上,寻躺着,手上拿着一杯不知为何的液体,摆着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喷血的姿势。感觉到易雪的到来,她没有起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一见面,寻就冷冷地说,好像易雪是她仇人一样。 “怎么?”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平原上的‘仇恨’增长了多少?”寻痛心疾首地说道,“原来那一丁点的‘爱情’就只能勉强压制住‘仇恨’,在现世你居然也不守护好他……”寻越说越无力,到最后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这个……”易雪也不知该怎么说,这的确是她的错。“我明白,但我就是不愿意违逆他……” “你变了。”寻无奈地说,“你自己也应该察觉到了。现在你的精神混乱得一塌糊涂,为什么你还没死?” “我也觉得奇怪……” “算了,不提了。”寻叹了一口气,“这次你来有什么事。” “那个村子里的幻象,我想之前你也应该看到过吧。” “看过,就是那些人啊,房子什么的。怎么了。” “你因为没亲身体验过,所以可能没感觉,但我当初去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妥,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更加不对劲。” “不要绕圈子,快点说吧。” “那里的感觉,跟‘理想乡’很像啊。” “你多心了,这怎么可能。在现世出现心域中的生物就已经很惊人了,怎么可能会有将心域的一部分完全具现出来。” 一个人心目中最完美的世界,就是他心域中的“理想乡”,在那里的一切都是完全遵照那人的愿望而来。虽然每个人心域中的“理想乡”都有所不同,但是作为精神生物还是能抓住其中的精神本质而不被表象所迷惑。 “如果是真的,那我的肉体的诞生说不定也跟这个有关。” 听到这话时,寻的手隐约颤抖了一下,杯中原本平静的液面微微起了一丝波澜。“哦,是这样吗?也许吧。”只有这么一瞬间的不稳,然后马上就平静下来。 易雪不知道该怎么样回应这句话,寻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个少女就这样沉默着。 足有五分钟的。 沉默。 “对了,‘爱情’那个心兽找到她的实体了吗?”易雪能够感觉到,在平原的方向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在压制着“仇恨”,如果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爱情”。 “没有,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连地都翻开来了,都没有找到。” 又是沉默。 “对了。”寻说道,“如果再加强一点爱的力度的话,效果会更显著一些。” “加强力度?什么意思?” “肉体上的结合。”寻平静地说道。 “哦。明白了。”易雪平静地回答。 “……” “怎么突然无语了?” “提醒你一下,在实行的时候千万别像你现在这样平静,这样在他看来就几乎是冷淡了。最起码也害羞一下……”寻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反正你也应该知道如何去取悦他,只知道但不照做可是不行的。” “我会注意的,我会选择最合适的地点和气氛来实行的,并给他最合适的反应。” “你走吧。”寻突然有些不快,下了逐客令。 易雪虽觉得有些突然,但却不会强留在这里。 易雪走后,寻随手扔掉手上的杯子。杯子连同其中的液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却连半点都没溅出来,最后消失在不知名的空间里。“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 对于易灵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早上被易雪叫醒,那微笑照例将让他一整天心情舒畅,一顿丰盛的早餐弥补了过去两天肚子所受的委曲。上学与其说是一种负责,不如说是一种惯性。 一想起学校,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学校的那幢旧楼。那个自称审判者的家伙究竟在守护什么?不可能是皇的躯体,因为四个部分都不可能在那里。玄武的那部分被带走了,青龙的不知下落,自己家的那块被扔进了火山口,而白虎的那块由沈月带着,而她至今也没有下落。 易灵觉得现在这四族就像是一盘散沙。刘镜兰完全不愿意合作,还扬言要对付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跟他结了什么仇;而陆仁冰却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总是拿上面的指示来糊弄人,敌人都对他下手了,却还不知在顾虑什么;而沈月…… “对了。不是说,那家伙正在想要找我报复吗?”易灵突然想起风晴曾经跟他说过的事。“真是糟糕,本该是同仇敌忾的,却搞成这副样子。” “所以说,你赶紧逃吧。”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逃。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不,我劝你还是逃比较好。” 少年这才惊觉,他猛然回头,只见Dr.S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Dr.S的模样一点都没变,照旧是穿着他那件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西服,不过在冬天倒也不怎么显得怪异。 出乎Dr.S预料的是,眼前的少年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式,甚至连紧张感都没有。虽然自己的确是没有敌意,但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呢?“真奇怪,你竟没有一脚向我踢过来,你以前不是很恨我的吗?” “的确,你杀了这么多人,但这毕竟不是你想杀的,而是你们的老板指使的,现在他已经死了,一切的罪过都由他来偿还了。”易灵顿了一下,说道:“我倒是奇怪,不是据说已经下了通缉令了吗?你怎么不杀我?放弃了?”易灵非常明白,如果Dr.S想要杀自己的话,早就在刚才自己全无防备时动手了,何必要跟自己聊天。 “谁说放弃了。我只是劝你快逃罢了。跟你说吧,除了我,沈天和沈月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虽然你有点实力,也许在这段时间里还成长了一点,但你绝不可能是沈月的对手。所以还是快逃吧,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易灵疑惑地看着Dr.S,完全弄不清对方想干什么。他的主子想要来杀自己,他却来提醒自己。“难道你叛变了?” “行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没空跟你啰嗦,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但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Dr.S转身便走。走出一段路,他又回头对着易灵叫道:“记住,千万别被她杀了,那样的话,我们会很为难的。” “废话。”即使Dr.S不说,易灵也不会让自己死掉。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易灵还是决定相信Dr.S。当然易灵是不会逃的,沈月要来,正好省得他去找,他要跟她谈谈有关四族的事。 “但是,Dr.S究竟想干什么,他干嘛要提醒我呢?”易灵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 校园中开始流传一个奇怪的消息,今天,有黑道要在学校里对砍。 征兆很明显,易灵来上课了,他出现一定没有好事。比如说上次,有一个男生对他的女友表示好感,结果第二天就死在学校的旧楼里,而且死状极惨。再比如上次的上次,有个老师因为他上课睡觉而训斥了他,结果几天后就再没有人见过那老师。还比如上次的上次的上次,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跟他走得稍微近了一点,结果两人同时消失了半个月,然后易灵回来了,她却没回来,想来她肯定是已经被埋进哪座深山里。 就这样,同学看见易灵就像是见了瘟神,避犹不及,更不用说去求证那些说法的正确性了。 易灵当然是不知道这些故事,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法反驳。反正他早已习惯这种事,哪怕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易灵也不会在乎。哪怕易雪陪着他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也…… “烦死了,别跟着我们!” 围观的群众顿作鸟兽散,更有胆小者在叫救命。 尽管并不顺路,但易灵还是顺道去旧楼。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很想知道审判者到底守护了什么东西,这东西会不会跟易雪的诞生有关。不过就像李默所说的,在灵穴附近发生一些灵异的事件是再正常不过的。 无论什么时候去看——哪怕是正午,旧楼都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据说当年在里面的办公室和教室,到了夏天从来不用开电扇。当时有人觉得这是好事,但易灵想到这就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这里的阴气实在是太重了。 易灵默然地看着旧楼,越看就越陷入某种癔想的幻觉之中。每一道裂缝、每一个窗口的背后都有眼睛在看着自己,整个旧楼就像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等待猎物进入自己的肚子。 “好啦,如果你再不走的话,上课就真的要迟到啦。”易雪娇嗔道,把易灵从癔想中解救出来。 “哦。”易灵连忙转身,一瞥眼间,似乎有一个人影从旧楼的一扇窗口擦过。易灵一愣,再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易灵心想。 “快点啦。” “哦。” 当然不是错觉。 校园的生活虽然并不能称作平静,但也有许多颇值得人回味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踏上社会之后才了解到学生时代的宝贵。但这一切都和易灵无缘,没有所谓的朋友,同学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称呼,所以他的学校生活就只能用无聊来形容了。 就在这样一个无聊的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发生着并不这么无聊的事。 …… “可恶!”刘镜兰一闪身,一只手穿过她背后的墙壁,在墙上留下一个洞。刘镜兰刚刚就倚在这堵墙上,若非闪避及时,会多一个洞的就不只是墙了。一双眼睛透过这个洞看着刘镜兰,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不透出任何感情。 刘镜兰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而且不只一双,而是数十双。这些眼睛并不是属于任何一种生物的,而纯粹只是一个木偶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逼真而装点上去的饰品。这数十个傀儡在当时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只用“雨”淋了一次就全部被消灭了。 但眼前这一只却截然不同,“雨”这种散射攻击对它全然无效,而“芒”这样的点射也无法对它制成致命的伤害。 刘镜兰不明白,能够制造出这种傀儡的吸血鬼明明已经在那天就被她杀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如此强大的傀儡。 没有多少时间够她思考了,它的两只手伸进那个洞,然后往两边一分。原本就脆弱得不去碰也会倒的墙壁马上出现了一个足够它通行的洞,闪念之间它就出现在刘镜兰的面前。 刘镜兰早就准备,一扬手,手中握着的光球散射出上万道光芒,全部命中它的头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雨”打中,它当场就被击飞。不仅从那个洞飞了回去,更在对面的墙上撞出一个大坑。 “死了吗?”如果完全命中的话,相信头也早已经被打烂了。 妖艳的傀儡缓缓地站起来,能让男人血脉亢奋的身体上却没有了头。它用手摸索着,像是看不清前面的路。那是自然,连头都没了,怎么可能看得见。但这阻碍不了它的复仇,一张人脸出现在脖子的断处,就像是乌龟把头从壳里伸出来一样,一个湿漉漉的头从腔子里长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不死的能力简直就跟那个女人不相上下。”刘镜兰一咬牙,一道积蓄已久的“芒”命中它的头部,在它脸上炸开一个血洞,首先就把眼球给炸飞了。趁着傀儡再生的时候,刘镜兰暂时撤退了。 刘镜兰知道,不论她逃到哪里,它总能找到她。在来到明空市不久,那怪物就找上门来了。如果当场打起来,刘兰当然是不介意,但刘镜却会因为把无辜市民圈入其中而闹脾气。如果在战斗时再来一次那天的体验,那刘镜兰是非死不可了。所以刘兰只能恨恨地迁就刘兰,把怪物引到绝对不会有人来的旧楼里。这里是离她家最近的地方,当初刘镜兰就是因为这里离学校近而选择住在这里。 找了一个跟那家伙比较远的地方,刘镜兰坐下来稍微喘口气,同时回想那天和那个吸血鬼战斗时的情景。那个吸血鬼异常地唠叨,而且特别爱抱怨,总觉得世上的人都亏欠了它似的,提到任何东西都能让他怨恨得不能自已。那个吸血鬼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能力,而他的能力恰好跟他的性格很搭配——怨念种植。把自己的怨念化为种子,然后用植入生物体后,种子会生长成傀儡。怨念越强,傀儡就越强。 无论怎么强的怨念都无法与临死时的怨念相比,因此这个傀儡就是那吸血鬼一生中所能制造出的最强傀儡。 “可恶,该怎么杀死它呢。” 第五十章 玄武 一只拳头打断了刘镜兰的思绪,不知何时,它已经出现在刘镜兰的面前。光是这一拳的拳风就将地上的碎石子也卷了起来,刘镜兰伸手接住,被这巨大的拳劲打得倒退几步。每退一步,拳劲就被她吸收一成。当拳劲被完全吸收之后,刘镜兰另一只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团不小的光球。 又是一场“雨”,把它轰飞出去。 玄武武学的精义就是力的吸引和施放,把敌人施于自己的力全部吸引,然后再施放出去。以彼之力,还施彼身。往往一场战斗下来,敌人已是筋疲力尽,但自己却还精力充沛,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凭刘镜兰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这一点。 那傀儡又再生了。 刘镜兰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那个傀儡所能再生的境界点,每一个生物都或多或少有一点再生能力,但临界点各有不同。像易雪这样的细胞级再生是最接近于“不死”的,但她也还是要依靠易灵的生命力,如果伤害大到超过易灵生命力所能提供的范围,她也一样会死。 “头不行的话,那就试试心脏吧。” “芒”射入它的心脏处,然后在它体内爆炸。傀儡身躯一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向刘镜兰冲来。 一拳,两拳,三拳……那傀儡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刘镜兰身上。“先把她杀了,然后再吸她的血。”傀儡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目标。 一开始,拳劲还能被刘镜兰吸引掉一点,但吸引的速度远不及傀儡攻击的速度。刘镜兰一边后退,一边努力化解傀儡的攻势。虽然是正嫡,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拳头打在身上毕竟是会痛、会受伤的。而傀儡却根本不用顾忌这些,它没有感觉,还能再生伤口。 刘镜兰被它一步步逼到墙角,她想回头打出一条通路,却被拳头逼得无法有任何其它动作。旧力还没有完全吸收掉,新力又施在身体上,被打死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如果吸收的速度能够再快一点的话……”刘镜兰的身体虽然已经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气,可在施放出来的同时,自己也会因为那短暂的一瞬间无法吸收力而被傀儡打成重任。她突然想起,在很早之前,刘镜曾经表现出在吸收方面的才能。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论吸收时的速度,刘镜远比自己强。 “喂,你出来,赶快接管这个身体,然后吸收它的力。” “可是……好可怕……” “前天跟我对抗时的劲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这个胆小鬼就只会欺负熟人?” “可是……” “算了,我来找你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又能帮到我什么。”刘兰冷冷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好……我来。”刘镜听到这句话,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竟答应了刘兰的请求。 刘兰微微一愣,便马上明白了刘镜的想法。自己无数次说她只是拖累自己的累赘,刘镜不甘心被自己说成这样,便努力想证明自己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就像是上次贸然挑战刘小虎,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那么就次给你了。” 刘镜兰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痛苦,在两个人格交换控制权的那一瞬间,原本被刘兰控制的那部分吸收进来的外力失控,如脱缰之马在她体内乱窜。身体好像要从里面被撑破,皮肤已经开始被撑裂一样。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让刘镜兰一时顾不上再去吸引力,结结实实地被打中好几下。 好不容易控制住这力量,刘镜兰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又一拳正对着她的脸打来,刘镜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以手护头。拳头的速度超过了刘镜兰的反应速度,命中她的鼻梁。 但刘镜兰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一拳的力道在接触她的一瞬间就被完全吸收掉,接下来的几拳都如泥牛入海。 “这家伙果然是擅长守的啊。”刘兰不禁感叹。 傀儡不会因为拳劲无效而住手,它还没有那个智能,它只知道要杀死眼前的敌人。闭了一会眼睛,刘镜兰才发现战斗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除了一开始非常痛,接下来每一拳给刘镜兰的感觉都是轻若无物。 睁开眼,眼前的傀儡依旧面无表情地攻击着。虽然不痛,但这股气势却很惊人,让刘镜兰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刘镜兰发现一个跟刚才同样严峻的问题。身体内的力量迅速积蓄起来,但刘镜却无法把它施放出去。就好像不断地往一个塑料袋里灌水,如果不把里面的水排掉,迟早就袋子被水撑爆。 “喂,你快点施放啊,不要老是防守,也要进攻啊。” “可是……可是……我试过了,根本放不出来……” “快换我上,现在压力轻了许多,挨上一两拳也没事。”话刚说完,刘兰才发现不能这样做。刚才体内的力量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就让肉体如此痛苦。如果十倍于其的力量失控,那身体铁定会被这股力量摧毁掉。 还来不及把这件事跟刘镜说,刘镜就已经开始放弃身体的控制权。 “住手!”刘兰大叫道。 失控的力量瞬间在体内激荡起来,血丝被强大的力量从皮肤上的每个毛孔中挤出来,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衣服。这痛苦让刘镜一时间神志不清,虽然还下意识地控制住了另一半身体,但却想不到去控制另一半身体。 傀儡发现了可乘之机,一拳打在刘镜兰的腹部。此刻的刘镜兰哪里想得到去吸收这力量,被一拳击飞,将身后的墙撞了一个大洞。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比起身体内部的痛苦,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要接管身体只是一瞬间的事,在身体飞出去之前,刘兰就进入那一半身体。在半空中,刘兰努力调整内息,安抚激荡的力量,在摔落到地面时完成了这一工作。 残余在身体内部的疼痛虽然散去,但也引来另一个麻烦。失去了痛觉的刺激,那半边身体便麻痹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傀儡面无表情地走向刘镜兰,对准她的头一拳打下去。 刘镜的意志还未恢复,这一拳若是命中,定能将刘镜兰的头打爆。情急之下,刘兰不顾身体的麻痹,直接将力量透过皮肤施放出来。这力量虽然能阻挡住傀儡,但也会伤到自己。 果不其然,体外的气虽然消解了傀儡的拳势,而不受控的气还是有一部分回袭刘镜兰。这些散气不像拳劲这样有明确的目标,它们的轨道无迹可循,若要防御住便需要施放更多的气。但更多的气中大部分都会落空,化作回袭的气劲,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不这样做,当场就会重伤。刘兰一咬牙,再度施放出气劲。 就在这时,刘镜醒了。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攻向自己,便下意识地开始吸收。刘兰施放的同时,刘镜也在吸收冗余的气。这一收一放之间,刘镜兰体内气的总量丝毫没有变化,但却达到应有的效果。 刘镜和刘兰先是一愣,然后同时想起一个被她们遗忘了很久的事实。所谓的“双魂”体就是为了让两个人格弥补互相缺陷的存在,两个人格合作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一个负责吸收,一个负责施放,达到“衡”的境界。 麻痹感渐渐消失,刘镜兰随手一挥,将身体积蓄的力量统统以“雨”的形式施放出来。这场“雨”比之前几场大了数百倍,把傀儡淋得渣都不剩。 超过了再生的临界点,那就只有灭亡一途。 吸收能量,然后再施放,这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奥义。但要做到在吸收的同时施放,并且使身体内的力量达到平衡就异常困难了。就好像是用鼻子来吸气的同时用嘴来呼气,并且要保持肺内始终充满空气一样困难。但如果两个人来做的话,这事情就方便很多了。 虽然这两个人格之间的合作还远没有达到“衡”的地方,但既然了解到了基本的原理,那只剩下不断的练习来达到天衣无缝的状态了。 消灭了强敌,两个人格同时松了一口气,同时想到要离开这里,然后同时迈步。左脚和右脚同时迈出,下场只有摔倒。 到达天衣无缝,她们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对不起。”一个少女突然出现在旧楼里,脸上挂着古典的东方式微笑。“刚刚看你们打得很激烈,所以也许你有可能认识那个人。” 刘镜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到刘兰手上,刘镜兰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即使以自己作为标准,这位少女还是美丽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这不代表自己必须理睬她。 那少女继续说道:“请问,你知道易灵在哪里吗?我想,同样身为异能者,你说不定会认识他。” 如果换在平时,刘镜兰绝对不会理睬那少女。但那少女提到了那个名字,这就不能不让刘镜兰有些在意,这少女为什么会要找易灵。 “你说的那家伙,我的确知道,不过你找到他有什么事?”刘镜兰敏锐地注意到那少女显得有些窘迫,仿佛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却欲言又止。少女皱皱眉头,像是想随便撒个谎,可却又想不出话来。 扭捏了半天,刘镜兰还是没有等那少女的回答。“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我也没理由回答你的问题。”说完,刘镜兰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身走了两步。 果然那少女着急了,以为刘镜兰准备离开,连忙说道:“其实、其实是……我是要杀了他!”难怪少女会如此扭捏,一般情况下能够正大光明地说出自己目的人才奇怪。 “为什么?”刘镜兰好奇心大起,这样一个气质高雅的美女会和易灵有什么仇?倒也不是刘镜兰爱多管闲事,恐怕除了易灵之外也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关心了。 “因为他跟一伙人一起杀了我的爷爷,而且还把哥哥打成重伤。”提到这件事时,少女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很深的怨恨,纤纤素手捏成一个拳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唉,她又把辈份给搞错了,怎么说她都改不过来。”学校的楼顶上,沈天和Dr.S时刻关注着那个少女——沈月。Dr.S面前的一台电脑里,沈月和刘镜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这两人的眼睛。而沈天更是直接把影像传输入植于大脑中的电脑,仿佛就在沈月身边看着。 “我们已经尽量封锁消息,可是小姐还是找到这个学校里来了。真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该夸奖她。”Dr.S打开有关这个学校的资料,“她现在待的地方可不得了,这建校以来总共有超过百人在这里面失踪或死亡。” “Sirene上次从异人会的电脑弄出的一份资料,好像也跟这个地方有关吧。” “你是说那个叫李默的家伙写的报告吧,虽然那个审判者能力很强,但不说话就没事了。至于那个女人,虽然找不到和她有关的资料,但以她的能力也完全不是小姐的对手。不过,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灵体状态下这家伙也能使用能力?总觉得跟那个关键字有关。” “你看,有人过来了。” 地面上,一个模样很普通的学生匆匆跑向旧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对吧?” Dr.S和沈天对视一眼,沈天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几件装备,接驳在身上。Dr.S抓住沈天,两人纵身一跃,凭借着沈天外接的飞行器飞向旧楼。 …… 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跟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若说什么地方有异常的话那也只有她那不俗的美貌和超凡的气质,她怎么会和易灵结仇,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易灵? 刘镜兰仔细地打量着沈月,心里思考着这些。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她自己也会给人同样的感觉。 “想杀他?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会先杀了他。” 沈月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不要抢,易灵是我的。” “算了,我也没空跟你争这个。”刘镜兰指了指从窗口飞进来的两人,“这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飞行器掀起的气流把碎石子吹得飞舞起来,打在两位少女的身上。两个人如神兵天降,若是这两位少女此时再叫两声救命,那这个场景就是标准的英雄救美图了。 沈月回头一看,看见那两人,微笑起来。“你们也来帮忙吗?我觉得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 “不,我们是为那边的那个家伙而来的。” “我真是好运气,想不到白虎和玄武都到我这里来了。”被称作那个家伙的普通学生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阴沉的微笑。 四人都是有一定级别的高手,同时感觉到了那个学生所带来的压迫感。他完全可以收敛住,但故意把气息给施放出来。当然,这四人完全不为所动。这样的行为在程度相近的高手看来,简直就是可笑了。如果光靠示威就能击退的敌人,那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便捷。 阴沉的微笑瞬间变形,脸上表情就像是破碎的蛋壳一般不真实地崩溃。在头骨完全碎裂之前,他整个人朝左边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挨着墙软倒下来。半个脑袋像是被脑浆粘着,和墙贴在了一起。 三人同时望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刘镜兰。 刘镜兰若无其事地甩甩手,在她的计算之中,那一道“芒”的威力不该有这么大。不过那学生竟完全不躲不闪,身体的脆弱程度也低于一般水准,竟轻易地就被击杀了。说到底,还是被那气势给蒙蔽了。 沈月扭过头去,不忍看那惨状。 “体温下降中,呼吸、心跳停止,生命反应消失。”沈天大脑中的电脑“新生”冷冰冰地报出一串数字,证明那学生已经死亡了。沈天看了Dr.S一眼,后者点点头,表示他也得出了同样的看法。 轻率地来挑战,就这样轻易地死了,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果然,一个红色的灵体从尸体中站起来。 两位少女不知道这是什么,但Dr.S和沈天却马上就明白这一定是李默在报告中提到的审判者,有过记载的血红色灵体恐怕也只有这一例了。但光是这要一个灵体又如何,虽然无法杀掉他,但也他也无法杀自己,虚化的实体灵的攻击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 审判者一挥手,一阵劲风吹过,两位少女的头发随风飘舞。审判者看看自己的手,很满意这一下的力道。 Dr.S忍不住皱眉,如果是个人有这样的力量那根本不够看,但一个灵体有这样的力量就很恐怖了。一切的防御措施都对它无效,一切物理攻击手段都对它没用,而高灵力也让它能防御大部分精神攻击。 简直就是无敌。 (今天就是214,一个让人无语的日子……那么,应某人的建议,再过半天就多更新一章吧……顺便再提一下,我的QQ是万年隐身的,因为比较忙。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找人聊天的。如果有些加过我QQ的朋友们觉得本人没有热情招待,那我说声对不起了。下个星期就开学,到时那就是真的不在线了…… 再顺便再提一下,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比较迷惑,这本书究竟算有没有人看呢?总计八十章,现在已经过大半。点推收之类的东西我不怎么在乎,只是——书评区还真是冷清啊……拜托让我知道一下,的确有人在看。) 第五十一章压倒性的劣势 (尽管有些能够自圆其说的藉口,还是把有着“你”的问题给改一下吧……此章为修改,无更新) 没有多余的语言,狭路相逢的仇敌只有战斗一途,哪怕这战斗是多么的不公平。 空气中凭空出现淡红色的色斑,那便是审判者的残影。红色的影子瞬间即逝,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轨迹。它一闪而过,然后出现在刘镜兰的背后。刘镜兰头也不回,往身后放了一个“雨”。 光芒穿过灵体,倾泻在破旧的地板上。灵体丝毫无伤,但地板却被打成筛子。破烂的地板承受不住四人的重量,开始崩裂。四人同时向外跃开,在跃开的那一瞬间,地板终于在反作用力下崩塌。地板的碎片落到楼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离旧楼仅有百米之遥的教室里,学生们跟往常一样正在上课,没有人听到任何声响。易灵终于还是忍不住睡着了,易雪帮他披上一件衣服,丝毫无视周围师生的异常眼光。 刘镜兰一个很漂亮的空中转体两周半,再过零点几秒就能一个非常平稳的姿势落地。但审判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它迅速飘到刘镜兰身边,一脚踢中她的腹部。灵体的攻击根本无法防御,刘镜兰无法吸收非物理攻击的力量。 “干嘛只对我一个人打。”刘镜兰带着这个问题,被踢回半空。然后背上一痛,不知何时审判者已经到了她上方,一记重拳把她打落。眼前,布满碎石的大地迅速靠近自己。没有改变姿势的时间,只能切换人格。 落地时的冲击完全被吸收掉,然后由刘兰控制半边身体施放出,最后刘镜再完全放弃身体的控制权。毕竟是一个身体的两个人格,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刘镜兰就地一滚,原来所处的地方被紧随而来的审判者打出一个大洞。拳风切断了一束头发,发丝与碎石一同飞舞,擦过刘镜兰的脸颊。正当刘镜兰准备顺势起身时,肚子又被审判者重重踢了一脚,飞出四五米。如果不是身后的墙,可能会飞得更远。 刘镜兰捂着腹部,只觉得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吐出的鲜血还未落地,她又被生生打得站起来。刘镜兰努力睁开眼,虽然能分辨出对方的攻击,但在速度上还是差了一筹。没有办法闪躲,也没办法反击。 对方根本不用使用能力,就足够解决她。 一拳打来,刘镜兰下意识地用手去挡,拳头穿过手臂,重重地打在她脸上。虚化的实体灵只会接触到它想接触的实体,哪怕有东西阻拦住它的去势,也一律无视。 又是一拳,刘镜兰努力想躲闪,却只是徒劳。飞翔在半空时,她感到死亡是如此的近,近到能够感觉到死神镰刀上的寒气。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因为易雪的杀气,那或许可以解释被自己所不擅长的精神攻击打败,但现在纯粹就是实力上的差距,双方的等级差太多了。 自己就这样死了?当然不行。 刘镜兰一咬牙,在即将落地时用手一撑,身体转过一百八十度,用力一跃,希望能从窗口中跃出。在跃向窗口的同时,刘镜兰做好了经受一切攻击的准备。她已经大致了解了那个灵体的实力,在半空中最多只会受到两次攻击,只要能躲过这两次…… 风在耳边鸣动,窗外的蓝天在迅速地靠近自己,仿佛已经闻到了新鲜空气的味道。预料中的攻击竟没有出现,在松口气的同时刘镜兰也隐隐有些担心。 只要能出去,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虽然当时自己和另一个人格交战,但她选择了一个地形非常适合传导声音的地方,把“人”组的对话印在了脑海里。对这个审判者的弱点,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审判者没有趁机攻击。当她穿过窗口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破败的楼道,碎落的玻璃,结网的墙角和审判者的拳头。 头仿佛要碎裂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翻转,看见自己身后那窗口和窗口外的蓝天。这个旧楼被做了某种手脚,任何想要离开的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这不是能力,而是一种被称作“鬼打墙”的灵异现象,让人的寻路能力完全失效。整个旧楼都在审判者的影响范围内,任何人都不可能出去。 刘镜兰几乎绝望了,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自己的身体就有自己最清楚,这具身体经受过这几下重击,快到极限了。再来几下,应该就会昏迷吧。 审判者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件事,那张没有脸的脸似乎在微笑。一个手刀劈下,眼见便要打中刘镜兰。 时间的流逝仿佛瞬间慢了下来,刘镜兰看着那红色的手渐渐靠近自己。只要一下,自己的下场就可以确定了。渐渐靠近,迅速远离。 审判者的手刀落下,击中却只是一个残影。 “怎么了?”刘镜兰看见审判者迅速远离自己,速度之快让她第一次感觉到风也能如此锋利。若不是及时换成刘镜来吸收这力道,哪怕身体不被风撕碎,至少衣服也会被扯烂。当然,在瞬间加速时所产生的强大压力,也完全被刘镜兰给吸引掉了。 身体毫无征兆地停下,刘镜兰顺着惯性撞到自己身后的人。那人似乎很娇弱的样子,一撞就到。刘镜兰回头一看,是沈月三人。尽管不相信,但刚才救她确实就是沈月。 “唉,毕竟还是来了。”审判者在心中叹道:“两个人是正嫡,没办法附体。一个是机器人,也没有办法附体。而最后一个又是个寄主,还是无法附体。真是麻烦。” 就在审判者攻击刘镜兰的时候,Dr.S和沈天很自然地就带着沈月离开了。他们没有理由去帮助一个初识的人,甚至于非常高兴看到有人能够吸引掉敌人的注意力。不过他们在离开时也碰上了和刘镜兰一样的问题,虽然沈天可以利用卫星定位,但身体内唯一的自然之物还是会让他受到精神层面的影响,除非他把身体的控制完全交给电脑。他不会这样做,这是他最痛恨的事。 既然出不去,那他们也就只能来找审判者了。打赢它,才有逃生的希望。本着“多一个人多一分战力”的原则,他们救下了刘镜兰。至于审判者能力上的缺陷,Dr.S都告诉了沈月,告诫她不要乱说话。 Dr.S扶起沈月,然后伸手摸向刘镜兰。 刘镜兰怒道:“……想干什么!”差点她就说出那个字,所幸及时改正,不过因此在气势上也就弱了不少。 Dr.S没有回答,把手按在刘镜兰的肚子上。刚想说点什么,刘镜兰就觉得身体一阵舒畅,内伤瞬间就被治愈了。在Dr.S“愈伤之手”的作用下,刘镜兰身上受的伤很快就都被治好了。 刘镜兰冷冷地推开Dr.S,没有半句感激的话。自然,Dr.S不会在乎这个。他们两人都明白,联手是必须的,但也只是暂时的。 审判者没给他们留太多的时间,淡红的影子一闪而过,而这次的目标是Dr.S。以拥有治疗能力的人为首要攻击目标,这是战斗的常识。 Dr.S在肉搏能力上完不如另外三人,但反应能力丝毫不输。他一错步,闪过这一拳。审判者似乎早料到这一招,回手一抓。手进入Dr.S的胸膛,一把抓住Dr.S的心脏。灵体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那么最强且最便捷就攻击手段就是穿过人体对内脏进行直接攻击。 刚刚的战斗,虽然刘镜兰惨败,但出于某种原因,审判者还是留了手。面对Dr.S时,它便毫不留情了。 心脏被别人捏在手心里,Dr.S只是微微皱眉。审判者有些惊讶,但还是用力捏了下去。没有任何声音,三人都分明地看见Dr.S露出痛苦的神色。以审判者的力道,这一下足够捏碎石头,更何况是心脏。 “不!”沈月大叫道。 楼内响起一声轻但却清晰的声响,这声响仅持续了一秒钟不到。伴随着这声音,沈月就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Dr.S身边,但在她刚才所处地方还有一个沈月。她抓住Dr.S的手,出现在沈天身边。而在那时,审判者的身边还存在着两人。过了一会儿,它们才消失。 “我没事。”说着这话,Dr.S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很早之前,我就不只有一个心了。”说话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伤口,不过都被他随手治愈了。 为了防备刚才的情况出现,Dr.S在自己体内装入了数枚心脏。他早就将自己的内脏移位备份,甚至连大脑都已经不在他的脑壳里了。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却是自保的不二要诀。既然他有这个能力,那干嘛不去做呢? 刘镜兰更在意的是沈月表现出的能力,这绝不是瞬移或是分身。她清楚地看见,就在沈月消失前所处的位置上,地面被踩出了一个坑,那只能是瞬间加速造成的,多次出现的人影只不过是一个残影。 其实如果像沈月那样的加速度,根本不可能仅是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坑这么简单,只不过作为白虎的武学传人,她自有办法把对环境造成的影响压到最低。 审判者的速度也很快,但还是有办法看清。让刘镜兰感觉可怕的是,她竟完全看不清沈月的动作,就好像是真的瞬转一般。如果不出所料,刚才的轻响就是她移动时造成的。Dr.S身上的伤痕,就是被气流割破的。 Dr.S之所以没有被加速时的巨大压力挤扁,那是他使用了“最后的边界线”及“穿行者”将自己身上受力不正常的部分给调整了过来,用不同方向的排斥力稳定住了身体结构。这并不是灵机一动就能做到的事,不然心脏也不会被捏碎。他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曾经跟沈月练习过很多次。 审判者心里也很清楚,在这样的速度之前,自己就慢得好像乌龟一样。就在沈月两次经过自己的时候,至少顺手攻击了上千次。若自己是实体,早被切成一块块的肉块。 但既然自己不是实体,那就完全不用担心。 空气中划过一抹淡红,直逼沈天。沈天和Dr.S不同,只要金属脑壳里的那个大脑被破坏掉,他就完蛋了。 不知沈天是来不及反应,还是不是该如何抵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审判者的手伸进他的脑壳里,却没摸到大脑。审判者一愣,眼前的沈天渐渐变淡,然后消失。 那也只是一个残影。沈天及时地被沈月拉走了,所幸Dr.S、沈天及沈月的衣服都是特制的,不然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高速。 审判者转身向沈月攻去,以沈月的速度,审判者料定她会在最后一刻躲开。 淡红色的影子以难以看清的高速在空气中运动,但这速度在沈月眼里不算什么。就在淡红色影子快要攻击到她的那一刻,她向左移动,瞬间的用力在地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在的坑。审判者却在此时无视惯性定律地转向左,攻向站在左边的沈天。 审判者一早就不是以沈月为攻击目标,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闪避,它都会以相反方向的那个人为攻击目标。 虽然沈天的速度是比身为灵体的审判者慢,不过由于灵体攻击的性质,他只要想办法躲开致命的那一击就行了。一旦敌人的目标是什么,那要躲开的难度就下降不少。 沈天头一侧,审判者的手从他头边擦过。他再马上低头,审判者回手的一抓从他的头顶掠过。沈天借势一个前翻,审判者下压的一掌穿过他的身体,但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秒之内,这已经给了沈月足够的时间。她转身在地上一点,来到沈天身边,抱住他的腰,把沈天拖走。当审判者再次攻击的时候,它命中的就只是一个残影。 沈月和沈天出现在离审判者数米远的地方,Dr.S和刘镜兰走到他们身边。刘镜兰打量着沈月和沈天,虽然离开了危险,但沈月还是抱着沈天。给人的感觉仿佛刚才并非是沈月救了沈天,而是沈天救了沈月。可以看的出,沈月十分地依赖沈天。 双方陷入僵持之中,看似他们都无法给予对方伤害。但实际情况还是对沈月一方不利,他们无法逃跑。在拉锯战中,身为灵体的审判者根本不用担心补给的问题。但沈月一方却需要,他们总会有体力完全耗尽的时候。离沈月较近的三人能听见沈月轻轻的喘气声,Dr.S和沈天更能直接从她身体的某些数值上看出她已经开始累了。 沈天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太过疏忽了。如果来带一点什么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直接把旧楼轰掉,不就没事了。现在虽然还有一件最强的武器可以用,但却不能用。这武器太强了,用了之后估计这里就没活人。 当然,这武器不是自爆,沈天体内没装这种东西。 Dr.S思索着己方所能利用的一切攻击手段,都没有能对灵体造成伤害的。而敌人却还有一个能力没有用,一旦用了,自己就完全没有胜算了。Dr.S总觉得那能力中包含着什么秘密,一个足以让己方扭转战局的秘密。 审判者很悠闲地飘浮在半空,俯视着下面的人。虽然这些人还没有表现出慌张或是惊恐,但这只是迟早的事。只要是人,不,应该说只要是存在着的事物,就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冒一下险。”沈天说道,“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只能是等死。” “怎么冒险?”Dr.S问道。 沈天把手掌贴在地板上,用力一抓,地板被他抓出一坑。“我们四个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把这楼完全捣毁。” Dr.S 摇摇头。“没用的。问题不是出在楼上,而是出在那个家伙身上。”他顿了一下,说道:“说到冒险,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沈天和沈月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Dr.S,刘镜兰在一旁闭目养神。 “我去引诱那家伙用出能力,在旁边用仪器测定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Dr.S对沈天说。 “确定能行得通?怎么知道会有问题?”沈天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个以“你”或者“是”为关键字来触发的能力,能够完全抹杀掉人的记忆。这种能力太可怕了,人的意识基本上就是对现实世界的记忆。从小到大,一个人渐渐从幼稚成长到成熟,这一切都是因为记忆这种东西的存在。如果记忆失效,哪怕一个人再怎么反复学习,都无法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 甚至于可以这样说,一个人的存在就是由无数记忆堆积而成的。对某个东西的记忆,对某个人的记忆,对某种情况的记忆,对在某种情况下该做何反应的记忆……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到童年的很大影响,那正是因为童年正是记忆的吸收阶段。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一生会遇到的事也就这么几件了,有过童年的吸收,之后就完全是记忆的反复强化。 如果把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抹杀掉,那就可以说是把他的存在也抹杀掉了。一个甚至连自我都想不起的人,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存在性。哪怕之后有人再像教小孩一样从头教起,也不可能完全复制出之前的生活环境,就算复制出来,生理上的不同经历也足以改变一个人。总而言之,一旦记忆被抹杀掉,这个人便是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虽然他的肉体还在,但他却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身体,空洞的灵魂。 “存在。”想到这个词,Dr.S的脸上不禁泛出一丝苦笑。 “行不行得通,试试就知道。” “喂。”Dr.S对着审判者说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时,他紧紧地盯着审判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一旁,沈天的机械眼也在测定审判者的各项数值,并将其显示在沈天眼前。审判者在沈天眼里,只不过是一团数值惊人的人形能量体罢了。 审判者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说来,关键字并不是‘是’。”Dr.S心想,“那么就只能是‘你’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Dr.S厉声道。 “唉……”审判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可是你逼我的,原本还以为用不上的。” 没有任何动作,审判者的外观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Dr.S倒下了。 沈天也没有能测出任何变化,对方依旧只是一团能量体。 审判者悠闲地说道:“现在,要么你们乖乖的投降,要么让我把他的记忆全部抹杀。你们选一条路吧。” Dr.S的失败,把四人更推向了深渊。 永不言败是一回事,认清现实又是一回事。沈天清楚,审判者的目标并不是己方,而是那个陌生的少女。如果把她交出去的话,说不定己方还能有脱身的机会。 “是不是打算出卖我?”刘镜兰看着沉思中的沈天,冷笑道。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沈天不想在这种时候起内讧。“当然没有,你不要……”他随口说道,当说出那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因为在思考着别的问题,以至于顺口就说出了那个字。 (用了深水炸弹,总算炸出几个潜水的人了……潜水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我一直认为读者和作者要多交流,所以也希望大家能多发言。至于TJ,大家尽可以放心,去年十月份就完成了——第一部,就算想TJ也要等这一部更新完了再考虑。至于乱,我基本上已经把乱当成自己的风格了,接下来说不定还会让人觉得更乱,就是这样了……) 第五十二章 言灵 就在沈天说出那个字时,审判者的各项数值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本作为一团能量体,最多只能测定其位置或是其包含的能量。现在沈天眼前却出现了身高、体重甚至于心率这些数值,这一切都不该是一个灵体所该拥有的,而更倾向于一个生体。在Dr.S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个现象。 审判者出乎意料地没有使用能力,可能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它说道:“怎么样,决定了吗?看来你们已经开始乱了啊,可别先打起来了。” 沈天无暇去顾及审判者的冷嘲热讽,大脑和电脑同时运作到极限,在处理着审判者的变化。一分钟后,这些数值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审判者回到灵体状态。不过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经过这一分钟的计算,沈天几乎可以确定审判者生体化的真相。 原本作为一个灵体是不可能使用能力的,只有活着的、拥有肉体的生体才行。但审判者在对方说出那个关键字后,将会出现原因不明的生体化,就可以使用能力。同时,生体化还意味着可以攻击到它,甚至是杀死它。 为什么刚才Dr.S说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现象?那只能说明这种生体化是只针对说出关键字的对象,对于其他人来说它并不是生体,无法攻击。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定,沈天把刚才的景象重复放了数遍,把生体化的速度和音速进行比较。得出结论,这生体化是当那个字说出时就开始,比声音传播到审判者那里的速度还快,在声音到达之前生体化就完成了。审判者只有听到关键字才能使用能力,哪怕是生体化完成也不能使用能力来攻击。也就是说,只要在说出关键字的同时进行超音速攻击,就能一口气解决它。 Dr.S说的没错,最大的弱点果然还是在能力上。 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就是攻击手段的问题,沈天没有装备能超越音速的武器。考虑了一下,沈天把沈月和刘镜兰叫到身边。 “搞什么。”刘镜兰冷冷地说。 沈月十分期待地看着沈天,她相信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沈天右手的食指伸出一根尖刺,在左手手掌上刻下他的计划,这样做是防止审判者听到他们的对话。机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刻出的字没有一丝歪斜,只是手掌中流出的红色液体让它们看上去不甚清晰。 沈月心痛地掏出手帕想去擦,但被沈天阻止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要弄脏了那块手帕”。 这的确是真血,但只是人造皮肤中可有可无的一样东西,沈天会加入这种东西,只是纯粹地想让自己更像一个人罢了。 “都了解了吗?”沈天问道。在得到明确的回答之后,他随手把手掌的皮肤撕下来,然后撕成碎片。 “商量完了?准备投降了吧。”审判者说道。 沈月怨恨地看着审判者,她把沈天所受的伤都算到了审判者头上。她用手指着审判者——这个动作是他们预先定好的暗号,说道:“你休想。” 一声巨大的轰鸣在狭小的楼道里回响,仿佛是有炸弹爆炸般的响声,若非这个旧楼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保护,可能这声音会传到数公里之外。恍惚之间,就连沈月的残影也摇晃着好像禁不住这冲击一样。 她原来所处的地方被一个巨洞所取代,地板被超越音速时的音爆轰成了碎片。就在她做出暗号时,沈天便迅速带着Dr.S跑了。饶是他行动迅速,背后的皮肤还是全部被这冲击波击碎,露出金属。刘镜兰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冲击波被她完全吸收掉。 沈月出现在审判者身后,她脸色苍白,脱力倒地。特制的衣服也禁不住如此之高速,被撕碎了好几处。沈天放下Dr.S,跑到沈月身边扶起她。 沈月对着沈天勉强微笑了一下,做了一个“V”的手势。“成……功了……”说完这句话后,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下,还保持那个手势。那张脸是如此的安详,就好像睡着般。 她的确是睡觉了。 审判者呆站在那里,看不见它的脸,因此也不知它现在是何表情。不过想来也不会好看,因为当沈天抱着沈月从它身边走过时,它就像是被凌迟过一样碎成了无数片。没有血,只有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一吹,便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些碎肉也消失了。完全找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审判者这个家伙仿佛就只是一场噩梦。 Dr.S在这时醒来,看见这情景,便马上明白了发生过些什么。 “喂,那边的少女,别走,我想我们还可以谈谈。”Dr.S说道,在他背后,刘镜兰正准备离开。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刘镜兰冷冷地说。 “那边那位叫沈天,至于我,你可以叫我Dr.S。”Dr.S无视刘镜兰的冷漠,自顾自地说道。 “沈天?”刘镜兰想起那天易灵和人组的谈话,“那么那边那个睡着的人应该是沈月吧。”刘镜兰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沈月,刚才她所表现出的能力的确非常强大,也很符合体系能力者的特征。如果自己跟她战斗的话,估计也很吃力吧。不过,刘镜兰还不知道该不该把四族的事告诉她。她决定再观察她一段时间,当然不是打算联手,而是要找出她能力的弱点。 “看样子你似乎听说过我们?”脸上挂着微笑,但Dr.S心里非常惊讶,完全不了解底细的陌生人居然知道自己,这说明己方的情报工作有失误。 “我听易灵那个家伙提起过你们,我叫刘镜兰。” Dr.S释然,但却也没有对刘镜兰完全放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刘镜兰指了指窗外的教学大楼,说道:“那么,易灵呢?你们不是要杀他吗?” Dr.S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其实Dr.S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杀易灵,只是他不会把事实告诉刘镜兰。 四人离开旧楼,发现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Dr.S还好,但露出一半机械躯体的沈天和那两个美女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不过他们根本不会顾忌这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校园,坐上了一辆早就停在学校边的车。 有些人大着胆子跑进旧楼,看见一楼战斗后留下的一片狼藉,就马上跑了出来。就把这件事跟某个众人眼中的不良少年联系在了一起。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都认定,当某个不良少年来学校时,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虽然这个不良少年在睡觉,什么事都不知道,还是很无辜地被人给污蔑了。他还有大半天的无聊时间要打发掉——在睡梦中打发。 在路上,沈天把战斗时发生的一切告诉了Dr.S。 Dr.S微笑道:“我就说吧,这能力里面果然有问题。” “但是会发生生体化又是为什么呢?”沈天问道。对于这种东西,Dr.S应该会知道。 Dr.S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应该是一种言灵,作为‘同类的证明’。” “什么意思?”沈天听得一头雾水。 “语言本身就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而灵体对这种力量的敏感程度要比生体高得多。它会选择‘你’做关键字,这里面的奥妙无穷。当一个人说‘你’的时候,表示将对方当作是可以平等交流的同类,你不会去对一只蚂蚁说你。那即是施加对方身上的一种言灵,作为认可对方的存在,把对方当作是同类。然后它再将这种言进行强化,使之实现,便就真的成为了同类,变成一个生体。所以说,‘你’不仅是它能力的关键字,同时也是使它生体化的关键。” Dr.S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由于说话者是不懂言灵的普通人,所以再怎么强化也只对双方有用,不可能变成普遍的存在。由于不知道何时对方会说出关键字,它便无时无刻不在自动强化着。因此才会出现自己已经生体化,而自己还不自知的情况。不,应该说,对于对方来说,自己的存在已经被确认,变成了生体。但对于自己来说,因为没有听到那个字而通过确认别人来确认自我,便没有办法确认自我,变成生体来使用能力。能做到这一步,这个灵体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常识。若不是因为太强而无法捕捉的话,我还真想好好研究一下。” 听着Dr.S的话,沈天发现自己之前的许多想法都是错误的,更加想不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奥妙。Dr.S这一百多年毕竟不是白活的,在经验上,自己差他太多了。自己贸然地发动攻击,居然还能成功,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有如神助。 刘镜兰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知道在说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自己实际上不存在生体,但对别人来说却实际存在,而这种存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呢?这似乎也太矛盾了吧。”沈天搔搔头,不解地问道。 “所以说,‘存在’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Dr.S苦笑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真的很有意思……” …… 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中,只有一团混沌,唯一的存在就是几个声音。在这个不知名的空间之中,一切都是用心灵来交流的,参与者各自的本体并不在这个空间里。 “审判者的存在感彻底消失了,归于‘ ’了。”在提到“ ”时,那个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个东西没有发音,作为“存在”的对立面,“ ”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硬要说的话便是“无”,是“不存在”。但这也只是一种不准确的形容,因为作为超越人类乃至不同于“存在”规律的“ ”,用存在着的一切语言都无法形容。就连“无法形容”这个形容词,也是不准确的。 “那可怎么办,少了他,皇的复活就不完美了。”混沌中传来埋葬者的声音。 “真是麻烦,命运总是不能朝着我们预定好的方向走。那个少女的存在,那个十五年,那副眼镜……”第三个声音说道。 “没办法,我们和皇毕竟不是神,至少现在不是。”又出现了第四个陌生的声音。 “误差虽然多,但也是在可以调整的范围里。”最初的那个声音说道,“我又有的要忙了。” “注意点,别以为自己活过上千年就觉得自己很强,审判者就是太自负才会被莫明其妙地解决。”埋葬者说道,“他正是输在自己的强大上。” “要你管。”另三个声音说道。 “说正经的。”最初的声音说道,“那边不能没有人管理,我们需要找一个人去管那里。” “你的意思是抽调预备役?”第四个声音问道。 “没错,目前的人选有这么几个……” …… 放学后,易灵想到白天看到人影,总是不那么放心,决定去旧楼看一看。 “怎么!”他所看到的狼藉不会跟别人看到的有任何不同。“这里到底是什么回事?” 易灵和易雪走到楼上,仔细地检查起战场。 原本就很破烂的旧楼在一场大战之后显得更加残破,如果这样的战斗再多来几趟,学校干脆就连拆楼的钱也省下了。到处都是被炸弹炸过一样,崩塌的地板、地上的巨坑、被打穿的墙壁和天花板…… 易灵突然心里一寒,虽然这种等级的破坏他也能做到,但破坏到这个程度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他继续搜索。 在三楼的深处,一个没有头的躯体倚坐在墙旁,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就像是一个被人玩坏的洋娃娃。血和脑浆已经凝结,变成像果冻一样的胶质。看见这情景,易灵的怒火一下子暴发了。看他的穿着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根本与人无害,战斗的双方为什么要把他圈进去! 他走到那人身旁,俯视着这个无辜者。“你安息吧。”易灵喃喃道,“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说完,易灵不忍心再看见下去,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景象,一整块地板上布满了深洞,就像是被“雨”淋过一样。同样的景象,易灵看过很多遍。他心念一动,搜索了整个楼面,发现这样的痕迹足有十几多之处。 易灵重新仔细地检查一遍那学生的伤口,某种很熟悉的伤痕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切,都跟他记忆中的一样。 易灵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少女的样子,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她。原本这少女说要杀他,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但想不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易灵一拳打在墙上,墙瞬间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声音传出很远,引得一众学生靠近旧楼,却又不敢进去。看见易灵脸色不善地从里面走出来,这帮学生顿时作鸟兽散。过不多久,那个学生的尸体被发现,当时就有几个学生被吓昏了。 关于易灵的新传说又在学校里流传了。 最后,校园中的事故被以“旧楼年久失修,学生误闯其中时遇到旧楼崩塌而死”这样的理由给掩饰了过去。当警方去那学生的家里时,才发现他一家都变成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甚至比白痴还不如,就连如何走路都不知道了。 这情况,就跟一个月前的赵起家一模一样。方敬渊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应管的范围了。而且李默一早就告诫过学校和警方,不管里面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易灵思前想后,会在旧楼跟刘镜兰打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审判者。事后,他也曾经数次去旧楼察探过。莫说审判者,就连惯常出没的鬼都没碰到一个。随着那一场战斗,旧楼仿佛变成一座普通的危楼。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被不知名巨力打出的巨洞,易灵叹道。 虽然想过种种可能性,但易灵就是不相信审判者会在这次战斗中灭亡。他只比较了审判者和刘镜兰的实力差,并把音爆造成的破坏都算在了审判者头上,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三方加入这场战斗。 但审判者的确就这样消失了,就像是噩梦中的梦魇,无论多可怕,都会在梦醒的那一刻消失。 “别再为这种事情麻烦了啦。”易雪挽着易灵的手,“消失了的话,不是很好嘛。” 手肘处的柔软触感,让易灵不自觉地脸红起来,一时间语无伦次起来。“这个……是啊……那个。” “别在这种破地方浪费时间了嘛,快点走吧。”易雪挽着易灵轻轻地蹭着。 初次接触时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易灵完全处于失神状态,无论易雪把他拽到哪里去都无所谓了。“好……” 易雪挽着易灵离开了旧楼,一路上,易灵不知成为多少人嫉妒的对象。易灵会如此听话地就离开,这有些出乎易雪的意料。虽然有一定了解,但却还是没想到这一个很普通的动作会对易灵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她开始认真考虑起寻的某些话:“或许,我真该改变一下。” 如果说要俘虏易灵的心的话,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易雪更清楚该怎么做,但是易雪本不是为这个而生。一个副人格,他存在的意义在出生之初就已经决定了。如果妄图改变自己,就是否定自己的存在,那是跟自杀同等性质的东西。 易雪没有注意到,对于她来说,改变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于寻这样的精神生物来说,改变无异于一声灭顶之灾,但身为精神生物的寻还会提议易雪去改变,就好像一个人建议另一个人去自杀一样。其中的含意,易雪并没有注意到,不仅是因为她信任寻,还因为她早已经改变了。 现在的易雪早就已经迷失了自己的存在,有好几次她没有做到自己本应该做的事。她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副人格,拥有的这具肉体让她不再单纯的是一个精神生物,从某些方面来说,易雪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灵魂。而不像以前,虽然看上去有独立的意识,却还只是一个依附于易灵的木偶。更进一步说,易雪的意识本来是易灵灵魂的一部分,但现在正一点点地从灵魂中分离出来。 易雪和易灵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当然更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易灵每天都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生命中仿佛只剩下这四件事。没有人来找他麻烦,没有人来寻求帮助,他好像跟那个世界隔绝了关系,被那个世界所抛弃。 在这样的情况下,易灵渐渐烦躁起来。他期盼有人能来告诉他些什么,只要是和四族有关的事都行,哪怕传来的消息是皇已经复活,也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强。易雪有些担心,这种负面情绪不应该让它再增长下去。 “或许应该让他出去散散心。”易雪心想。“对,就是这样。” (只说一句:对我而言,书友的支持是最大的动力。感谢诸位的支持,作为感谢,今天再更新一章。) 第五十三章活着的目的 想到就做,易雪马上去旅行社找了一堆旅游手册来,摊开世界地图,认真地寻找起来。“去哪里呢?要去,就去一个彻底远离麻烦的地方。干脆到国外去,美国?不行,那边有不少异能者,中东?那边在打仗,也不行。欧洲吗……那边好像吸血鬼不少的样子。非洲?中南美?虽然僻静,但这两个地方的文化都有些神秘莫测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古怪。” 易雪考虑到的麻烦都是一些概率极小的事件,但对于被命运选中的能力者来说,越是概率小的事件越是容易被他们碰到。先不说别的,“拥有能力”这样的小概率事件都被他们碰到了,还有什么是碰不到的呢。于是,易雪不得不把这点考虑进去。 选来选去,只剩下来某个中立国了。历史上没有经过什么战争,似乎也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传说,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和平的地方。然后易雪再翻出那个国家的地图,选择了一个最偏僻的小镇。 由于这个小镇太过无名,以至于易雪连看了几次才记下这个名字。 当然,还需要弄到护照,并去签证。易雪很自然就地想到了异人会,作为一个有一定势力的机构,要搞这种东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在很早以前,莫然曾经给过她一个手机号。当时易雪还没觉得,可是后来为了研究“爱”而看过一堆言情小说后,才怀疑莫然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顺便提一下,那堆小说后来被当作垃圾处理掉了,因为易雪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女主角的行为模式。 …… 人组的办公室中,陆仁冰坐在椅子上,把脚搁在桌子上,椅子只用一个腿的一个顶点撑地。他正以一个旁人看来心惊胆战,但自己却觉得十分舒服的姿势睡着了。一旁的莫然早已习以为常,跟陆仁冰比起来,他在这种环境里还能保持正常就显得非常不正常了。 手机响了。莫然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理论上来说,能知道他这个号码的都应该是熟人,不应该出现陌生的号码。他愣了一会,然后警觉起来,迅速打开电话录音。 “喂,是莫然吗?”电话中传来一个女声。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莫然突然心跳加速,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是,我就是。请问你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莫然问道。 “我是易雪,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两张签证。我们想去瑞士。” “行,没问题。”莫然随口答应下来,然后才想到一个问题。“你们?” “对,我和易灵。”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尽管这样,但莫然还是要问:“嗯……去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散散心罢了。” 莫然心里有些酸酸的,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插进那两人之间,但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那么,你们要去哪里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那地方没什么名气,我已经忘了。” “哦……”莫然把这理解为那两人不希望有人去打扰。“我会尽快办好的。” 电话挂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不知怎么,莫然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失落。他拿着手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瑞士?”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莫然一跳,回头一看,原本睡觉的陆仁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正戴着耳机,听电话录音。莫然生气地拿掉他的耳机,说道:“随便听别人的电话,你不觉得这样做有些欠妥吗?” “这样也好,让他们远离这里。”陆仁冰无视莫然的态度,继续说道。“不过,去瑞士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正好就去那里了吧。” “不会那么巧吧……那个地名可是被下过言灵的。” “算了,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眼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仁冰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有客人来了,做好欢迎准备。” 通常,会让陆仁冰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客人,都不是会从正门走进来的。 玻璃窗在瞬间被切成十几块,落在地上,顿时粉碎成玻璃渣,没有一块超过一平方厘米。四溅的玻璃渣中有大半飞向陆仁冰和莫然,陆仁冰和莫然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些玻璃渣在他们身前三米的地方突然落下。 窗外,沈天带着Dr.S飞进办公室。 “真是,难道你们就不懂敲门吗?”陆仁冰面带嘲讽地说道,“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就能打赢我们吗?” Dr.S一脸的无辜,说道:“你误会我们了,我们不从正门进来是因为你们正门的把守太严了,我们只能走旁门左道了。我们来也绝不是想杀你,而是提醒你,沈月已经在明空市了,希望你们能注意一点,千万别被她杀了。” 一旁的莫然惊讶地扬了扬眉,明明就是Dr.S他们扬言要杀掉己方参与行动的所有人,现在却来提醒自己被别杀了。这算是警告,还是威胁? 陆仁冰忍不住微笑起来,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微笑中所包含的不屑和讽刺。“你这样的行为,让我想起一句古话,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不。”Dr.S也毫不示弱地微笑道,“我们可不是没安好心,我们是真心地不希望你们死。你们死了,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够了吧,还不是你们扬言要杀掉我们!”莫然大声说道:“现在却来这套,是来耍我们吗?还是你们觉得自己能够从这里全身而退。” “哟哟,居然发火了。”Dr.S皱眉道,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笑意。“那天的事情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只不过是受上级的命令。如果一个人被另一个拿刀杀了,你说我们是会去找刀报仇呢?还是找人报仇?说到底,你们就只是一件工具罢了,我们干嘛要杀你。”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你的理解啊。现在总是有些人误解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陆仁冰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要通缉我们。” “这个嘛,就跟你们无关了。”Dr.S转身,“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如果不是其它途径都被某人注意着,我们也不会直接来找你们。”他抓住沈天的手,对沈天说道:“走吧。” “让我来猜猜吧,你们的理由。”陆仁冰冷冷地说道,“你们的主人似乎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啊。” “主人?”Dr.S头也不回地回答,“已经死了,现在没有这个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话虽如此,Dr.S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微笑道:“不过我倒很想知道你猜到了什么。” “我说的你们现在的主人——沈月,当初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虽然她一切正常,气质不凡,神色中并没有异常,长得也不错。但我却总觉得她有些奇怪。”陆仁冰敏锐地注意到Dr.S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便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并没有错。“她的笑脸,她的话语,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假,但她又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感觉总是很敏锐的,总会感觉到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虽然说不清,但一向都很准。” “你到底想说什么。”Dr.S的微笑变得有些勉强,他自己也察觉到这件事,便正色道:“我可是很忙的,如果只是胡言乱语的话,我可没兴趣知道。” “别急啊。直到在战斗时,易灵把你旁边那个人给拆掉的时候,她所流露出的悲伤,才让我猛然发现只有这样的表情才适合她。而当你们老板死掉的时候,她眼睛里的绝望让我非常怀疑,如果不是及时昏过去,她会不会一头就撞死掉。”房间中的三人都在仔细倾听陆仁冰的话,陆仁冰故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股烟。等到房间中的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时,他才开口。“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自己的感觉,那个少女,她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Dr.S大笑起来,“没有存在的意义?你在讲哲学吗?那么拜托请问,您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人类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用不正常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反常,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不正常。你居然连这点都忘记了,说明我说对了。”陆仁冰说道,他看看身边莫然一脸的莫明其妙,便继续解释道。“当然,说到存在什么的,可能不太准确。不过,她根本没有活着的念头,这是毋庸置疑的。从出生到现在,她应该自杀过许多次了吧。不过你医术这么高明,想必都给她救活了。她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活着,或者说,她缺少活下去的理由。” “唉……”Dr.S长叹一口气,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说的没错,小时候她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但是因为某个事件,她失去了痛觉。原本我们没有放在心上,虽然没有痛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有我在,只要不是当场断气,总还是能救活的。渐渐长大之后,她也应该会明白哪些东西危险,哪些不危险。” “但是,几个月后,她身上开始出现莫名的伤口。一开始很小,渐渐地变严重,最后甚至发展到用菜刀剁自己的手。问起她,她居然说,她只是想知道痛是怎么回事。我们让她远离各种利器,但她总是能找到自残的办法。当她用牙齿啃自己的脉搏时,我们才知道,这问题已经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我们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应该也听说那个家伙的名号。那家伙号称能治愈一切心灵上的伤痛,却对她束手无策。他说她想要知道痛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因为她并不是天生的无痛症,所以才会产生矛盾。但对于疼痛她即憧憬又恐惧,越是伤害自己,就越是害怕,生怕万一那一天痛觉回来,自己之前积累的疼痛会一下子暴发出来;越是害怕,就越是伤害自己,想知道痛觉到底有没有回来。” “于是,那家伙建议我们,她主要是无法从自身确定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这样。如果让外界来代替她来确定存在,她就不会再自残。让要她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她。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老爷子就成为了这个角色,她便以‘爷爷的孙女’这个角色存在于这个世界。但现在老爷子死了,我们必须给她寻找新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的角色就是‘为爷爷报仇的孙女’?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她杀,所以才活着?”莫然问道,“所以说如果我们也都死了,她就又失去目标了?” Dr.S点点头。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莫然喃喃道,“让她因为恨而活着,这种生活还有什么意。”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Dr.S回答。 “难道说,你就没有办法治好这无痛症?”陆仁冰问道。 “不,那不仅有生理上的因素,还有心理上的因素。如果要说的话,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为什么不让你们成为她活着的理由呢!”莫然大声说道。 “因为,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Dr.S平静地回答,“大概还有三年吧。” 虽然陆仁冰心里早有这样的想法,但当听到Dr.S这样说时,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不仅是因为那个时间,同样也为Dr.S的坦率而吃惊。这次对话,已经隐隐透出托孤的意思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突然突破了那个时限。”陆仁冰失望地说道,“想不到……” “不,我的确是突破了那个时限,但是长生不死毕竟还只是镜花水月,我没有能从那少女身上找出不死的奥秘,那也就只能死了。” 在那次事件之后,人组并没有闲着。组织解散后有许多文件散落在外,人组就弄到不少,其中就有关通过更换身体来延续生命的记录。虽然不能不死,但如果不断更换身体的话,还是能在理论上无限继续自己的生命。Dr.S的年龄比沈念宗小得多,他应该要再过十几年才会出现那个症状。 想到这个问题,莫然和陆仁冰同时用狐疑的眼神看着Dr.S。 Dr.S淡然一笑,开始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他穿着经常穿的那个厚西服,连领口、袖口这样的地方都束得密不透风。他解开领口,一股恶臭顿时飘散开来。 陆仁冰和莫然同时变色,这种气味根本不应该从活人身上传出来。 Dr.S神色自如地继续脱衣服,脱去西服,里面穿着的衬衫紧贴在身体上。不是因为合身,因为被腐臭的黏液给粘在身上。Dr.S脱下湿淋淋的衬衫,里面的身体上如果再多两条蛆的话,说这是死了几个月的尸体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正常人的头再搭配上一个腐烂的身体,那情况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我这具身体已经过了超过一百年,早就该死了。”Dr.S看着快受不了的两人,苦笑了一下,穿上衣服。 “为什么不换呢?”陆仁冰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中,有一个叫饕餮的吧。”Dr.S没有直接回答他。 陆仁冰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去宣务村之前,他的确在一份文件上看到过这个能力。 “那个能力才是我最初的能力,其它的能力都是这个能力赋予我的。所谓饕餮,就是无视器官排异,进行器官移植。早在百年之前,我就在研究异能的成因。我发现某些异能者都拥有某种器官,有时是手,有时是头,有时又是一种没见过的新器官。一旦把这器官给切除,他就无法使用异能。所以在百年之前,我就提出过一种异能器官理论,只是拥有这种器官的异能者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我都找不到那个器官。这个理论也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了。” 虽然没有明说,Dr.S等于已经承认自己的能力都是从别人那里夺来的。把别人的异能摘下来,再运用饕餮进行无排异移殖,从而得到别人的能力。也正因此,他的身体并不像普通的身体那样可以进行复制。一旦换了身体,能力也就随之消失了。不仅是移殖来的能力,就能最初的能力也不保。 因为如果那个能力也有异能器官的话,根本没有办法转移。一旦把它摘除,Dr.S的无排异移殖能力就消失了,万一异能器官跟新身体发生排斥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你们别看Sirene好像很年轻,其实年纪比我还要大。由于能力是魂系的,没有器官,所以可以随便换身体。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成。而沈天的机械身体全靠他来调试,他死了,沈天也活不成。”Dr.S一摊手,无奈地说道:“总而言之,我们都活不长了。” 陆仁冰有种感觉,Dr.S丝毫都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的样子。是活得太久了以至淡漠生死,还是根本不想再活了? “跟我们说这么多,就是希望我别死,让她好一直活下去?”陆仁冰随手一弹,烟蒂被扔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再拿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活到那个时间。” “身为一个医生,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吸烟有害健康。”Dr.S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对沈天说:“我们走吧。” 陆仁冰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四族的事情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有一件事他必须让Dr.S明白。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走吗?”陆仁冰冷冷地说。 Dr.S微一皱眉,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这里的玻璃渣清扫掉,然后赔我们新的玻璃窗,我们可不像你们,我们的资金紧张得很。”陆仁冰指着满地的碎玻璃说道,表情严肃得如同在进行外交谈判。 “……”Dr.S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两人走后,莫然坐在椅子上,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骷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肤色苍白,身体瘦削,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他的穿着很普通,手中不断地把玩着一枚硬币。 “是你啊。”陆仁冰抬眼望了一眼来客,“真稀奇,你怎么来了,监视解除了吗?”陆仁冰脸色露出阳光般微笑,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并不常见。 “我跟他们解释过很多次,他们总算明白我的能力只能在这个世界上用一次,他们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才不去做这么无聊的事了。”那男人也笑起来,不过这笑容看上去有些恐怖。“当然,监视是不可能解除的。” 这人是陆仁冰的老朋友了,一看见他,陆仁冰就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我们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说到死,我的另一个朋友快过死日了,我要去看看他。” “他们会让你去?” 那男人把硬币放在拇指上,轻轻一弹,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在他的手掌上。正面朝上。“命运告诉我,会让我去的。” “那么,他在哪里?” “新。” 第五十四章旅行 阳光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易灵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舒服地处于半梦半醒之前。过了没多久,阳光飘移到他脸上,明晃晃的,让他很不舒服。正想用手遮挡住这阳光,窗帘刷地一声被拉上了。骤然间的光线变化让易灵眼前一花,但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易雪跳上床,坐在易灵的腿上,进而趴在他身上。易灵只感两团柔软的东西紧紧地贴在他胸口,清晨起床时的生理反应让某个东西顶住了易雪的肚子,而胸前柔软的触感和鼻端的清香更加强了这种生理反应。 易灵尴尬得面红耳赤,想推开易雪,但手的动作在中途变成把易雪抱在怀里。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易灵舍不得放手。易雪自然不会反对这种动作,像只小猫似地温顺地躺着,用十分天真的眼神看着易灵。 尽管是冬天,但易雪根本不会怕冷,因此穿着十分单薄。宽松的衣服虽然大,却似根本遮不住她身体似的,雪白粉嫩的肌肤露在外面。易灵抚摸着细滑的肌肤,易雪领口露出的一片嫩白,更加刺激了生理反应。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易灵脑海中一片空白。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怂恿他进行更深一步的动作:“我很喜欢易雪,易雪也不讨厌我,我们的关系已经是非常亲密了,再亲密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又似有一个声音让他保持理智:“我不能这样做……不能……呃……为什么不能?不论什么理由就是不能!不能!” 为堕落找理由很简单,而要说服自己保持理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凭借一股执念般的理智,少年把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成长的欲望强行压制着。 就在内心天人交战之时,易雪在原本就只保持勉强平衡的天平上又放下一块法码。她缓缓撑起身体,宽大的领口顺着脖子滑下,露出里面的东西。易雪从来没有穿内衣的习惯,易灵甚至感觉自己能看到一点粉红。 理智就像是被绷紧的弦,只要再来一点外力,就会绷断。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我们去瑞士散散心好不好。”易雪微笑着说道。 “好。”易灵随口回答,根本没有想到“瑞士”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闲去想这种事了。 “太好了。”易雪抱住易灵,给易灵一个长达三分钟的湿吻。然后在易灵面色铁青地喘气时,下床走了。 “这办法还真灵,如果是以前要他在这时离开,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易雪心想。回想起易灵刚才的内心挣扎,易雪也不禁暗暗吃惊。“实在是想不到,非精神生物也能施放出这么强的精神力。看来这种方法最好还是要慎用……不过,也蛮好玩的。” 易灵怔怔地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然后才回过神。 “瑞士?”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瑞士是怎么回事!” “面积41284平方公里。是位于欧州中部的内陆国家,东邻奥地利和列支敦士登,南面与意大利为邻,西面与法国接壤,北部与德国交界。全国地势高峻……”易雪平静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们干嘛去那边?”易灵跑到厨房,大声问道。 易雪甜甜一笑:“我不是说过了嘛,去散心啊,就我们两个。” 易灵心中的一切疑惑和不满瞬间都被这天使般的笑容瓦解,当然,最后一句话也起到了某种暗示性的作用。 “那我们要到那里去?” “我忘记了。”易雪微笑着回答,回答得如此自然,差点让易灵以为那个地方就叫这个名字。“好了,你快点去吃早饭,吃完之后,还要做准备。” 易灵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出去了。 易雪皱着眉头,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记不起那个地名。“奇怪,什么时候我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了。” 吃完饭之后,就是去采购用品,兑换货币。有人组的关系在,易灵不用顾及什么,只要不是太过犯禁的东西,都可以带。当然,如果在那边被发现的话,还是要他自己负责的。照某人的话来说:“你可以随便带东西,没被发现的东西就是没带过的东西。” 对于易灵来说,钱完全不是问题,易灵的父母留下了不少遗产。要出国,语言不通才是最大的问题。对于英语都说不好的他来说,在以德、法和意大利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根本没有办法混得下去。 当他把这个顾虑告诉易雪时,少女刚刚洗完澡。她身上还在冒着热气,给易灵的感觉就是某种刚出炉的美味。“这简单,你认识数字和钱就行了。”少女是这样回答的,“语言的话,我想带本字典就够了。” 真是一次草率的旅行。 …… 万里晴空,万米高空。 易灵还是第一次真正地坐飞机,虽然说上次从美国回来时有坐过,但他睡足全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易灵不会像某些初上飞机的小孩一样,但些许的紧张还是有的。 窗外,看下面就是在看一比几万的卫星地图一样。虽然明知在所有交通工具中,飞机发生事故的机率是最低的,但易灵还是有些害怕。如果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故,从万米高空坠落下来,再怎么强的异能者恐怕都没有生还的希望,甚至于连个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的,你不要杞人忧天啦。”易雪握住易灵的手,微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说到这里,易雪突然心中一惊,这种小概率事件不正是能力者最常遇到的吗?她像是在安慰易灵,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般说道:“不可能这么巧的啦。” 易灵的心思全被那只柔嫩的小手给吸引去,没注意到少女的神色有异。 碧空,一片湛蓝,虽然让人心旷神怡,但看多了一成不变的风景,还是会让人感到厌倦和疲惫。看着如大海般的蓝天,易灵就像是被催眠一样,睡着了。 …… 眼看着飞机再过两小时就要抵达目的地,易灵枕着易雪的大腿,安稳地在睡觉。各种小概率事件并没有像易雪担心的那样发生,正当易雪在笑自己杞人忧天的时候,机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呒?”易灵半睁开眼,看着易雪。 “没事。”易雪抚摸着易灵的头发,易灵一闭眼又睡着了。 就如预料之中的,几个男人突然站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用丝袜制成的头套,手中拿着手枪。 易雪不禁皱眉,真不知道安检是怎么搞的,居然让丝袜来当头套的家伙把枪带上了飞机。 “小姐,这就是所谓的小概率事件啊。”与易雪相隔一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小声说道,他注意到了易雪的表情。 像易雪这样的美女,在哪里都很显眼。 由于对某些关键字非常敏感,易雪才察觉到这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是在和她说话。 驾驶舱的门突然被人踢开,一个拿着手枪戴着同样头套的家伙跑了出来,他满身是血,大声用着易雪听不懂的语言嚷了起来。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到,驾驶员已经被杀了,现在是副驾驶在开飞机。 “居然连台词都这么老套,这群家伙是从八十年代来的吗?”那男人说道。 听了那家伙的话,他的同伙放下枪的保险,嘴里说着什么,用枪指着乘客。有听懂的乘客马上双手抱头,一动都不敢动,其他乘客马上有样学样。 几分钟后,所有的乘客都双手抱头,他们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会成为出头鸟。机舱里唯一还坐着的两个人——易雪和那男人——就显得特别显眼。 易雪在考虑,究竟是解决掉这几个人,还是由他们去,不过万一他们随便杀人,易灵醒过来又要生气了。不过如果自己现在乱动的话,躺在自己腿上的易灵肯定会醒过来,在这种狭小的地方,易灵不一定能完全施展开…… “不用担心那些劫机犯。”那男人见易雪一脸的烦恼,便安慰她。虽然易雪的确是在担心劫机犯的问题,不过担心的方面跟男人所想完全不一样。那男人掏出一枚硬币,轻轻一抛,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在他的手掌上。 反面朝上。 “命运告诉我,他们一定会失败。”那个男人微笑起来,如果换作别的普通少女,一定会被这恐怖的微笑给吓倒。 一个劫机犯见竟有人不老实,想要杀一儆百。他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易雪,再看一眼正在微笑的男子,迅速决定了目标。他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向那男子射去。 子弹不知怎么的,并没有如果劫机犯所预料的那样在那男子头上钻一个洞,而是以一个奇妙的角度打在了男子手上的硬币上。男子手一震,硬币掉在地上,除了一点白痕,上面什么都没有。 子弹被轨迹被硬币改变,飞向另一个劫匪。那劫匪死的时候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而在临死前,他紧握着枪的手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又一颗子弹向另一个劫匪飞去……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一样,数十枪响后,所有的劫匪都死了。 真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 听见枪响,易灵半睁开眼,睡眼朦胧地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有。”易雪微笑着回答。 易灵倒头再睡。 微笑还未从脸上完全褪去,少女的眼睛里就透出一丝冷峻。她斜眼打量着那男人,那男人肤色苍白,瘦得让人难以想象,一米七的个子却只有三十多公斤的样子。那男人发现易雪在冷冷地看着自己,回以一个微笑。露出的森白牙齿,让人不寒而栗,大概一个骷髅咧着嘴笑就是那个样子了。 “这家伙会是能力者吗?”边打量那家伙,易雪边想着。如果只是流弹打死一个劫匪,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像刚才那样的事,那可就是巧得过分了。看那家伙的表现,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这一切都是他操纵的? 机舱里一片混乱,易灵用衣服盖住易灵的脑袋,不让这噪音打扰他睡觉。能保持平静的只有少数人,绝大多数人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无论是哭泣还是吵闹,都只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恐惧。 “这位小姐,你想要到哪里去?”那个男人自然是保持平静者中的一员,他的脸上带着自以为很友爱的微笑。 易雪冷冷地看着他,根本没有打算回答他。不管他是不是能力者,易雪都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乘客,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和易雪,继续说道:“真是的,你就不要再装了,我也是在那个世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是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易雪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指的就是能力者的世界,既然如此,那她更不能跟他扯上任何关系。这次出来是想让易灵远离那个世界,绝不能让他再和能力者有任何接触。 易雪转过头,看着窗外。 那男人在飞机降落前的两个小时里,都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似乎有提到某种能力。易雪没去理睬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黑沉沉的夜,就像易灵他们的前路一样未知。 直到醒来后看见机舱里的鲜血,易灵才知道在他睡觉时发生过了什么。他有些遗憾没能亲手惩戒那些家伙,不过既然他们已受到天罚,那就饶过他们。 原本还会有些更麻烦的事等着他们,最少也要接受几小时的盘问。靠着异人会的关系,易灵只是被稍微问了几句,就被放行了,而其他人则被带到警局去接受进一步的询问。易雪没有看到那男人,不知是先于他们出来了,还是另外什么情况。 靠着字典和仅会一点可怜的英语,他们几乎问遍了机场里的所有人,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易雪用手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不论是当地人还是游客,无一例外地摇头。 虽然有些失望,但易雪却不是很在乎。本来就只是出来散心的,到哪里去都无所谓,只是有些奇怪。尽管早知道是个小地方,但也没有想到竟会小到完全没有人听说过。 “你们遇到麻烦?”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矮小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当地人,嘴里说着却是汉语。尽管说得并不标准,但足够听懂了。他的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不怎么好看,但貌似真诚。那种看似真诚的笑容,让人觉得仿佛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他,他都帮你保管得好好的。 当然,事实往往相反。 “请问,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易灵很顺利地报出了那个地名。 易雪听着那个有些陌生的名词,稍微愣了一下,这个读音似乎跟她记忆中的不相符。她翻了翻地图,却发现是自己记错了。易雪忘记这个地名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确定自己把这个名字记过好几遍,但却就是拿这个不怎么复杂的音没有办法。哪怕是一本数百万的书,易雪都能背下来。 自己记不住,为什么易灵就能记住呢?易雪想不通,难道这也算是一种小概率事件? 那个矮小的男人听到那个音,先是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那两人。“你们要去新?” “不是。”易灵把那个名字又说了一遍。 “就是新啊。”那男人说道。 易灵想当然地把“新”当成了那个地方的另一个译名,他点了点头。 那男人拿出一个手机,播了一个号码,说了一通。然后,他对易灵说道:“接你们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易灵觉得那男人的态度似乎恭敬了许多,眼神也不再显得那么狡黠。他拿出几张纸币,作为小费给了那个男人。那男人竟诚惶诚恐起来,推辞着不要。易灵有些奇怪,很明显那个人就是靠给司机拉客来赚钱的,怎么可能拒收小费。难道是嫌少? 易灵又抽出几张,塞给那男人,那男人拒绝得更坚决了,那神色绝不是在作伪。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他们身边。 那男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车厢,然后送他们上车,挥手告别。 “真是奇怪。”易灵心想。那家伙到最后还是没有收钱。虽然有点古怪,但易灵并不怎么担心。他们并不是三岁小孩,如果有什么家伙想打他们的主意,只会自讨苦吃。 那男人看着出租车远去,继续在来往的游客中寻找自己的目标。就像易灵所预料的,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把人骗到收费高昂的旅馆里,然后他再从中收取回扣。不过,他并没有骗易灵,因为他还有一个兼职。 “喂,托马斯。”他正出神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不同的人前,他有不同的称呼,基本上都是假名。不过也有例外,他只会把自己的本名介绍给一类人。托马斯马上回头,一个骷髅状的男子站在他身后。虽然一时半会没能在脑海中搜索出那人的名字,但他脸上的恭敬之色不会因此减损半分。 “我想要到新去,帮我叫车。”那男子边说着,边随手抛接着硬币。 “是。”托马斯马上照做。一边奇怪,一天之内连有两批人要去新,这种事情在非节日可不常见。 新只是一个代号,是某个无名小镇在异能界的称呼,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异能者聚居处。镇内总共住有一千多名能力者,就像这个中立国家一样,新也是异能界各势力的中立地带。里面的居民往往都是在外面惹下烦恼,逃进来的;也有厌倦尘世,来这里隐居的。镇内严禁争斗,由于历史上没有产生过能够挑战千多名能力者的家伙,所以这条规矩一直都生效。 由于新与外界完全隔绝,所以托马斯的职责就是接引那些能力者进镇。这个镇当然也有普通的名字,不过为了不被普通人打扰,有人在这个名字上下了言灵。非能力者是看不见那个名字;未觉醒的能力者能看见,但却记不住那个名字;只有完全的能力者才能看见并记住那个名字。 作为跟这个镇有联系的唯一普通人,托马斯见到异能者当然是充满敬畏的。对任何一个都不敢有所怠慢,因为随便哪一个能力者都可以像捻蚂蚁一样捻死他。 至少为什么易雪会选择这个地方来散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小概率事件吧。 又一部出租车来了,那男人坐进车。当司机看见那男人手上的硬币时,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崇拜,就像是追星族看见自己偶像一样。比起托马斯,同样身为能力者的司机更能理解那个男人的伟大。 “请问。”本来司机是什么都不该问的,来新的能力者都比较讨厌啰嗦的家伙。他尽量让自己不给这位乘客唐突的感觉,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有礼貌的措辞问道:“您就是异人会‘天’组的陈偿大人吗?” “请把大人两个字去掉。”陈偿微笑着回答,“想不到我竟这么有名啊,以为好几年没有出来,就会被人遗忘了。” “哪里,只要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有谁会没有听说过悖论能力者的传说,又有谁会不知道您呢?” 陈偿笑笑,脑海里浮现出在飞机上遇上的那两人,他们就明显没听说过。他对那个少女非常感兴趣。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奇怪的气息,充满了矛盾,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他可以确定,那少女是跟自己一样的悖论能力者。虽然没有在机场碰上他们,不过他总会遇上他们的。凡是来这个国度的能力者,最后都一定会在新碰,从来没有例外过。 这也是一种小概率事件。 …… “到了。”那司机转过头,冷冷地说。他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满脸的胡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他看着易灵的时候,易灵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敌意。而当看着易雪时,他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欲望。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那司机就像是夜中的野兽,正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易灵看了那司机一眼,虽然很不舒服,但总还是要给钱。 这时他才发现,计价器没开。 “多少钱?”话才刚出口,易灵才想起那家伙应该听不懂。于是,他随手拿出几张纸币递给司机。司机数都不数,塞进口袋里,依旧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们看。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似乎是要把易雪当车费给他才够。 易灵又掏出几张扔给他,然后和易雪一起下车。那司机也不阻拦他们,冷冷地看着他们把行李拿下车。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易灵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第五十五章 旅馆 就在镇的入口处,有一座十分显眼的旅馆。那是一幢爬满青藤的洋房,低矮的灌木围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比旅馆还要高的树,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围绕着它生长。此间的主人似乎十分喜欢植物,满院子都是这种东西。只有一条小道从正门通向旅馆的大门,配着月色就像是一幅童话中的场景。 司机坐在车里,看着两人远去,边摸着自己的胡子。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旅馆中,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把车开走。 易灵推门进去,虽然外表旧了一点,但里面的装饰一点都不含糊。 里面的一切陈设都不追求奢华,全是从实用的角度来考虑,一桌一椅、一书一画都放在最方便的地方,让人完全不用多费力气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追求实用,这不代表此间的主人就不会注重美观,在实用的前提下,一切家具和摆饰都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易灵对这种装饰上的细节并不是很懂,但却能感觉主人那份尽量想让客人舒适的心情。 “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一个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说着字正腔圆的汉语。 如果有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绅士,那把它们都加在那男人身上丝毫无过。 那男人向他们走来,看易灵没有反应而以为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便微笑着用另一种语言说着什么。今天看过这么多笑容,还是这人给易雪的感觉最正常。 “我叫易灵,这位是易雪。”易灵回答,“请问这里一晚上要多少钱?” “你们好,我的本名很长很拗口,我本人不是很喜欢,我的朋友一般都叫我瑞,很高兴认识你们。”瑞微笑着说道,“我是这家旅馆的管理人,本以为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还想着是不是会度过一个孤寂的寒冬,想不到你们就来。钱的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本来就是空关的房间,不用付了。” “那就打扰了。”虽然觉得不付钱很不妥当,但看着瑞,易灵觉得跟这样一个人客套是非常失礼的事。“真是太感谢您了。”话虽这么说,易灵还是会在离开时留下房钱的。 “哪里,有人来陪我,我才觉得高兴呢。” 瑞柔和的笑容加上俊美的容貌,举手投足之间体现出一种中性美,恍惚间总会给易灵一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人是一个身着男装的美女。不,应该说若不是平坦的胸部和喉结明确指出事实,易灵肯定会把他当成女人。 “我带你去你们的房间吧。”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路上,在和瑞的闲聊中易灵得知了有关于这个旅馆的不少情况。这个旅馆在建镇之初就有了,足有数百年的历史,能保养如此之好全是亏了管理人。几乎每一代的管理人都是单身,偶尔也有结婚的,但往往没有子嗣。因此,管理人都会领养孤儿,把他培养成管理人。当提到这个时,瑞毫不回避自己是孤儿这件事。从他脸上的笑容,易灵能够感觉到他在那个家庭里过着十分幸福的生活。 他们路过一个长廊,长廊两边挂着历代管理人的画像。画家十分传神地再现了这些人生前的相貌,就像是活在画中一样。这听上去有些恐怖,但身处于那里的人在看见画中人亲切的笑容时,完全不会有任何害怕的感觉。易灵留心了一下,果然每一个人的相貌都不相同,但气质上却十分神似。如果光看眼睛,就会有同一个人的错觉,可能这就是这个家庭数百年沉淀下来的文化底蕴。 没有人愿意在这寒冬离家远行,所以这旅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住在这里的他,应该也十分寂寞吧。”易灵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个人独处时的孤独,不禁在心里感叹。 “到了。”瑞微笑着递给易灵和易雪两把钥匙。两个房间,一人一把钥匙。 “谢谢。”易灵说道。 “啊。”瑞掩嘴轻呼了一下,这个动作十分的女性化,让易灵一时间又有些错觉。 “怎么了?”易灵连忙问道。 “这么晚了,你一定还饿着吧。”看瑞的神色,仿佛他疏忽什么大事一样。“我马上就去准备,你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啊。” 易灵刚想说自己并不饿,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他脸一红,说道:“那麻烦你了。” “我也去帮忙吧。”易雪微笑着说道,“厨房在哪里呢?” 瑞看了突然插嘴的易雪一眼,神色间有些不耐,但在被别人察觉之前就消失了。 易雪就没有这么客气,由于背对着易灵,所以除了瑞,没人会看见她的表情。易雪冷冷地看着瑞,不管怎么的,她就是非常讨厌这个人。 这跟并不是因为他有威胁到易灵,也不是因为易雪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她只是很单纯地感觉到讨厌。就连易雪也很奇怪,对于丝毫无关的人,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既然有了,那就把它表现出来,让那家伙也知道,别来烦自己。 “我的厨房,还是我来做比较好。”瑞微笑着说,那口气却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一样。 “不,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来帮忙吧。” 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阻止易雪。 …… 虚空,别一个世界。 “虽然晚了几个月,但还是如我们所安排的一样,朱雀到了那里。”那时的第一个声音说道。 “追踪者有消息了吗?”埋葬者问道。 “没,不过他们应该已经见到了。”那时的第四个声音说道。 “希望这次别再出差别了。”埋葬者说道。 “少乌鸦嘴。”第四个声音呵道。 第一个声音说道:“好了,新的审判者已经选定了。不过他的能力还没觉醒,大家……” 清晨醒来,还没有睁开眼,易灵就可以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以前,易灵醒来时从没有察觉到这气味,但现在若是醒来没有闻到那香味,少年就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与其说是嗅觉变得敏锐了,不如说是注意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易灵睁开眼,易雪的微笑照例和他一起迎接这个清爽的早晨。起来,易灵习惯性地要看悬挂在墙上的钟,却只看见一副画像。画像上,森林中的旅人正在寻找着什么,而几个小精灵藏在树后,像是在和旅人捉迷藏。 愣了一下,易灵才猛然想起,自己正在异国他乡,离家有万里之遥。易灵自嘲地笑笑,易雪含笑看着他。见到这微笑,易灵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完全忘记这一事实,只要是和易雪在一起,哪里便都是家了。 易雪钻进被窝,抱住易灵,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一声声心脏传进自己的耳朵里,易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如果说一开始的撒娇是有目的,而现在易雪已经完全习惯于依靠在易灵身旁。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把什么“仇恨”、毁、保护者的职责都抛到九霄云外。虽然心里在骂自己堕落,但她确实是累了,想享受依偎在爱人怀里的感觉。 易灵曾经有过的麻烦再度降临,他有些尴尬地感受着某个地方的柔软触感,欲望和理智再起争端。易雪其实根本不在乎某些事,她完全可以让易灵彻底从矛盾中解脱,但现在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轻松地旁观易灵内心的挣扎。 一阵敲门声及时地拉了理智一把,让易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是谁?”他问道。 门外的人扑哧一笑。“当然是我,除了我,这里还能有谁。”是瑞。瑞的声音是那么柔美,再加上说话前的笑声,让易灵好半天才反应起门外站着的其实应该是一个男人。 男人会扑哧一笑,这情景的确会让正常男人十分发寒。但当易灵联想到瑞那样做时的情景,竟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的胃部不适。比起男人,瑞实在是更像一个女人。 就在易灵发呆的时候,瑞又说道:“我能进来吗?” “哦,请进。”易灵下意识地回答。话刚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易雪正躺在自己的怀里。虽然身体被被子给遮掩住,但从形状就可以看出被子里躺了两个人。 后悔却已经晚了,瑞打开门进来,手里还推着一个木制餐车。进来之后,瑞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情景,原本微笑着的脸微微有些变色,但马上又笑颜如常。“真是不好意思,似乎我来的不是时候。” 易灵的脸通红,张口结舌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易雪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对瑞说道:“早餐就放着吧。”说话时,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不知为何,易雪看见瑞神色不定的那一瞬间,觉得十分解气。为此,她故意露出嘲讽的笑容,但似乎没有起到预料中的效果。 瑞微笑着默默离开,把餐车留下,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真奇怪,我到底哪里看她不顺眼了……”他走之后,易雪才为自己近乎幼稚的举动感到奇怪。 虽然并不饿,但例行的工作总是要做一下的,于是就是起床洗脸刷牙穿衣吃饭。 这一顿早饭,易灵味同嚼蜡,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易雪却注意到,除了面包可以算是由农作物为原料所制成的之外,再没有一道菜的原料或是配料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更加不用提素菜了。 昨天晚上和瑞一起去做饭时,易雪就发现厨房里都是肉类。现在这顿早餐,更坚定了易雪的想法,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肉食主义者。这只是小事罢了。有素食者,那会有肉食者也是很正常的,总比血食者——吸血鬼要正常。 易雪不禁感叹,瑞能把菜烧得这么好吃,真是一种本事。原料倒也还罢了,配料不使用农作物的话,那可基本上就封杀了九成以上的调味品。易雪自问如果是换自己来做,绝对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吃完饭,拉开窗帘,易灵顿时被一片明晃晃的雪地照得睁不开眼。昨天晚上还不觉得,今天易灵才发现原来这个小镇全被雪给覆盖住了,只有几条道路上的积雪被铲除干净。这里的居民不知是无心去清除积雪,还是刻意让积雪保留着。 易雪和易灵一道挤在窗台边看雪,虽然名字里带了一个雪字,但易雪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雪。明空市很少下雪,易灵的记忆中只下过一场雪。甚至连什么时候下的都不记得了。 与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所不相配的是院外的一个黑点,易灵仔细一看,是一个人。乱蓬蓬的头发,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衣服,头发把他的脸给遮住,看不清他的相貌。那人盯着易灵他们看,只有他们房间窗帘是拉开的,因此那人一眼便看见易灵他们。 那人发现自己被人发现了,并没有跑开的意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虽然看不见那人的神色,但被人这要盯着看绝不好受。易灵面对雪景时最初的那一点心旷神怡此刻完全被那人给破坏了。 易灵拉上窗帘,带着易雪下楼了。 如果易灵的视力再好一点,他就会发现,那人就是昨天的司机。 司机看着易灵把窗帘拉上,咧开嘴,露出蜡黄的牙齿。不管哪个人看见那样子都不会承认,那个表情是人类的笑容。 瑞坐在一个宽大的客厅当中,身前的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红茶,正等着易灵他们。 易灵看见了他,倒是觉得有些尴尬,想避开,但这个客厅却是离开旅馆的必经之路。 “呃,早上好啊。”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开口打招呼吧。 “早上好,两位。”瑞报以一个迷人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刚才的事让他有过不快。“过来一起喝茶吧。” “好。”在经历过刚才的事,易灵其实想离瑞越远越好。但看着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与其说是瑞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不如说是让人觉得想亲近他而难以拒绝。 虽然有这个念头,但易雪还是压制住自己想在这里撒娇来让易灵远离那家伙的想法。如果真那么做,不仅会让易灵觉得为难,而且还会让他更尴尬。 瑞端起茶壶,倒满了两个杯子,递给两人。易灵很敏锐地注意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果然是翘兰花指的。 好几次,易灵都差点把他当成女人。昨天晚上比较累,所以没怎么注意。今天易灵再仔细端详瑞,越看越觉得他像是女人。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淡黄色的中发,苗条的身材对于男人来说有些单薄,但作为女人就正好。他的容貌甚至毫不逊色于易灵所见过的任何美女,也就只是逊于易雪。 瑞用三根手指拈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一口,然后惬意地微笑着,示意易灵他们也喝茶。他的气质和神韵,甚至比大多数女人都有女人味。 “只可惜,如果他是女人就了了。”易灵忍不住这想。 茶刚喝进口的时候,易灵和易雪同时愣了一下。虽然像,但这液体并不是红茶。虽然也是香味袭人,喝进嘴里,却并不是红茶的味道。这味道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只是让人很奇怪,就像是吃糖的时候突然觉得很鲜美一样。 易雪看着深红的液体,里面完全没有放过茶叶的痕迹。看来这主人不仅不吃素菜,就连种出的茶叶都不喝。那么,这东西究竟是用什么泡的呢? “这茶,是需要慢慢品味的。”瑞微笑着说。瑞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十分舒服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切。“这茶,是需要把它含在舌根处才行。” 易灵照着做了。顿时,一股舒泰的感觉从舌根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飘飘欲仙。就好像某些常用的形容词一样,只觉好像飘在了云端里。易灵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烦恼似乎从每个毛孔散出去,身体里完全没有留存下半点。 大厅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个偏僻小镇的旅馆中凝滞了。瑞拈着茶杯,以一个优美的姿态坐在椅子上。配着这豪华的大厅、窗外的雪景,就像是一副画一样。 易灵静静地看着瑞,不仅说话,就连粗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会破坏客厅中的气氛。不知是不是有液体的作用在里面,瑞在易灵眼里根本就是一个女人。虽然装着男装,但反而更突出瑞的女性气质。 瑞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不介意对面那少年目不转睛的凝视。 易雪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在这个房间里,自己完全是多余的,是某种和谐的破坏和妨碍者。看着瑞,讨厌的感觉更加强烈,已经升级成厌恶和恶心。 “杀了那家伙吧。”易雪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略作思考,易雪决定实施。今晚就动手,不把那家伙杀了,自己肯定是不会安心的。 在想着这些的时候,不知不觉有些杀气外溢。瑞敏锐地感觉到这杀气,他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 易灵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一样,一个没拿稳,手中的茶杯里溅出几滴。 “刚刚我是怎么了?”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一举一动,易灵觉得非常奇怪,自己好像是被某种东西所吸引,但是为什么会被吸引呢?难道自己是……这少年不敢再想下去。 易雪也觉得很奇怪,如果说是某种精神攻击,心域中的寻应该会有抵抗,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发生过这种事。易灵的想法在她看来有些荒唐,问题肯定是出在这个人身上。 看着易灵手足无措的样子,瑞掩嘴轻笑。“不介意我问一下,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最近又不是节目,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逃犯。” 易灵和易雪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世界异能之都,当然更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有三成是犯下了滔天大罪的逃犯。易灵只当作他是在开玩笑,瑞的微笑本身就让人不会往任何坏的方面想。 “当然不介意,我们两个是来做蜜月旅行的。”还没等易灵回答,易雪就淡淡地说。“所以说,你给我们两个房间纯粹是多余的。” 易灵十分惊讶,但又不能把这心情表现在脸上,神色显得非常古怪。 “是吗?那真是失礼了。”瑞眨眨眼睛,抿了一口茶。易雪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一丝嘲讽。“不过,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呢?” “因为这里幽静,不会有诸多的琐事来烦人。”为了防止易雪又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易灵抢先回答。 “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平静的地方。”瑞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烦人的事可不少啊……” “那么,这里有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吗?”易灵问道,“我们想去参观一下。” 瑞愣了一下,然后含笑道:“会来这里看风景的,你还是第一个呢。我一直都呆在这里,还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的风景。” 易灵心想:“那么以前住旅馆的人都是来干嘛的?”不过,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毕竟这跟他无关。 如果他知道来的人都是避难的,不知会做何感想。 “那么,我们就自己出去寻找吧。”易雪挽住易灵,胸部贴住了他的手臂。对于易雪这样一个动作,易灵连半点免疫力都没有 “再见。”易灵才刚说出这个词,就被易雪拖走了。 瑞抿了一口茶,对着易灵远去的背景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见。” 第五十六章新 虽然是白天,但这个镇子的街道上却没有什么行人。易雪挽着易灵,走在大街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只有零星几家日用品店开了门,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大门紧闭。 可能在旁人看来,这两个逛街的人有些奇怪。他们相互间根本不说话,女方挽着男方的手,依偎在他身旁。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幸福统统都洋溢在脸上。不需要语言,心灵上的直接交流让他们可以知道对方的感受。 每一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都忍不住跟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在这个镇里,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不是熟人根本不会打招呼。而看着这两人,就让人觉得仿佛会被幸福传染一样,回忆起自己年青时也曾有过的时光。 不过,有个人似乎例外。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两人没有察觉到,那个司机一直都远远地跟着他们。他瞪着眼睛,淡黄色的眼珠中映着两人的身影。因为寒冷,他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 虽然能力者中很少会有穷人,哪怕是做表演也是很赚钱的,但也会有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而破产。虽然流浪者比较少见,但也不代表就没有。这个司机被当成了流浪汉,根本没有人拿正眼看他,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常。 他的反常是显而易见的,没有正常人会拿着一把小小的刀片在雪上乱切,好像是在肢解着什么。如果是普通人做这个动作,那他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疯子罢了,但他是一个能力者。 不远处,易灵看见了一家礼品店。他猛然想起,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竟一件礼物都没有给易雪买过。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呐。”易雪说道,这只是稍微撒一下娇。不管怎么样,易灵能想到这个,易雪的心中就觉得有些甜丝丝的。 走进礼品店,易雪不禁一愣,只见曾经在飞机上碰到过的那个男人居然也在店里。他似乎是在选购礼物,正和店员讨价还价。因为背对着他们,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易灵也是一愣,想不到在异国他乡的偏僻小镇,竟然也还能遇上自己的同胞。看着同样是黄皮肤的那人,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易雪拉了拉易灵的衣角,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易雪的样子分明是不想见那个男人。易灵悄悄地关上打开一半的门,退了回去。店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话都没说,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感觉到背后气流的变化,陈偿回过头,看见鬼鬼祟祟的两人。他一眼就看见易雪,他对着他们微笑着打招呼。 易雪冷冷地看着那男人,易灵出于礼貌便也向那个男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准备离开。想不到那男人跟店员说了一句,便从店里走出来,对着易灵说道:“你好,我叫陈偿。” “我叫易灵。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遇上同胞,还真是巧啊。”易灵回答。 “那这位?” “易雪。” “真是巧啊。”陈偿看着易雪说道。 突然听到陈偿这么说,易灵觉得很奇怪,难道这人竟迟钝到现在才回答自己的第一句话? “对了,你能告诉我,你是哪种悖论能力吗?”陈偿对着易雪说道。 易灵看了易雪一眼,少女的眼睛告诉他,她完全不懂陈偿在说什么。 易雪拉着易灵的手,转身就走。她不想让易灵跟能力者再有什么牵扯,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也无所谓。 如果她知道这里就是世界异能之都,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见两人要走,陈偿连忙说道:“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异人会的异能部。” 听见这个名词,易灵便想起陆仁冰,对于那个只知道请示上级的家伙,易灵现在觉得他非常讨厌,因此也对异人会的异能部再无好感。 “没听说过。”易灵一字一顿地回答,然后扭头就走。 看易灵的神色,陈偿便知道他肯定听说过。“那么你们知不知道……” “烦死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易雪冷冷地说道。 “那么你是哪种悖论能力,总可以告诉我吧。”陈偿对着易雪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而已。” “第一,她不是能力者;第二,我们也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悖论能力。”易灵不耐烦地说道,现在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这个家伙打招呼。 “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要么你是还没觉醒?跟我来,这里有个人能够告诉你是什么能力,要尽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陈偿依然在纠缠不休。 易雪突然想起一个月左右前发生的那件事。那时的自己想要在战斗中更多地帮助易灵,就让莫然带自己去了找某三个老头,不过那三个家伙搞了一阵之后,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赋予了自己什么能力。自己也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若不是今天陈偿提到能力的事,她几乎就把这事给忘了。 “拜托不要再烦我们了好不好。”易灵简直拿这个家伙没办法。不管他怎么说,这家伙就是不听。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甩也甩不掉。 “不知道什么是悖论能力?那我来告诉你,这种能力是跟‘原罪’一样的能力生物。能力生物知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存在于世界上,拥有自主意识,绵延数代,自己挑选主人的能力。所谓悖论能力,就是自相矛盾的能力。存在于世的七种悖论能力中,我是被器系能力……” 接下来陈偿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不过易灵完全没有听到。因为他抱着易雪,一口气跑了。陈偿虽然体重轻,但论速度还是逊易灵一筹。 看着易灵跑远,陈偿不禁叹了一口气。被能力生物所选中的人,很少能有碰面的。七个系各有一个悖论能力,除了自己,世上再没听说过悖论能力者。甚至于悖论能力本身也有许多未解之处,有几种能力还存在于传说之中。难得能看到一个,想不到却对自己这么排斥。 身为悖论能力者,真正的能力不能轻易使用。因为一旦使用了那种自相矛盾的能力,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于这一点,陈偿深有体会。 在很多情况下,拥有那种能力只是一个痛苦罢了。所以,陈偿才希望能找到同类来分享痛苦。不过,现在他并不急于找到易雪,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底,他们只可能住在这里唯一的一家旅馆里。 回想起刚才提到异人会时易灵的神色,陈偿可以确定这个少年一定跟异人会有什么关系。陈偿走进礼品店,对店员说道:“麻烦借一下电话。” 店员指了指电话,然后冷冷地看着陈偿。 “哦……对了,刚刚我挑的东西帮我包起来。” …… 抱着易雪一口气跑回旅馆,易灵面不红、气不喘,体力好是一个因素,易雪轻若飘羽的身体也是一个因素。 “你们回来得真巧,我还在担心午饭会不会冷了。”瑞微笑着迎接他们,丝毫不介意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 易灵却介意,柔若无骨的易雪抱在怀里很舒服,如果不是在人前,他肯定不会放手。但从骨子里来说,易灵还算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像早上发生那种事情,几乎足够让他尴尬上几天。不过可能是因为那杯茶的关系,现在他觉得心里轻松了些。 易雪顺从易灵的心意,从他的身上滑下来,同时在盘算晚上怎么去杀瑞。 瑞优雅地走在前面,一个男人很难做到这种女性化的优雅,好像他天生就该是女人一样。 午饭的风格就跟早饭一样,完全没有种植出来的东西。能够这么彻底在餐厅上摒弃植物,没有一点能耐是做不到的。 “请问,能让我在这里四处参观一下吗?”在饭桌上,易雪这样问道。 “这个……”看瑞的样子,似乎有些为难。“因为有些房间长期空关着,而我一个人又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有的地方比较脏。” “没事,我们只是随便参观一下。”易灵附和道。他顿了一下,又能说道:“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见易灵开口,瑞的态度马上发生转变。他微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吃好饭,我们一起去参观吧。” 易雪微笑着说:“那实在是太感谢了。”只要看一遍,她就能把地形完全记熟,到时候杀他就方便了。 可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厌恶他呢?易雪懒得去想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无关的人,想杀的话,那就去杀吧。 整个旅馆分成五层,从二楼到四楼的近百个房间都作为住宿之用。每间房间都有各自的不同风格,不像一般的旅馆那样整齐划一。从巴洛克到波西米亚,从汉唐之韵到和风,世界各地的主要风格都能在这里找到范本。这里的设计者似乎没把房间的设计当是一件工作,而是当作一种创作,但又没有豪华到根本不像是给人住的。 “真是厉害啊。”易灵忍不住感叹道。 “谢谢。”听到易灵的赞美,瑞透出自豪的神采。 这里所有房间都是由历代管理者亲自设计并装修的,而旅馆内的所有陈设,包括各种画和瓷器也都是管理者亲手制作的。可以说,这旅馆的一切都是管理人的作品。当得知这些时,易灵不禁问道:“这其中有你设计的吗?” “你所住的那个房间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瑞微笑着回答,“你还算满意吗?” “当然,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说这话时,易灵忍不住看了易雪一眼。 “那太好了。就把这里当家住下吧。” “那么,那些管理人的画像也是自己画的?”易雪插嘴问道。 “嗯,美术是这里的管理者的必修课之一。管理人要教会下任管理人所有技能之后才会放心离去。”瑞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不过画却是下任为前任画的,直到画得前任满意之后才能挂出来。” “我想呢,难怪总觉得这些人画得都像,原来是一脉相承的。” “易雪小姐,你还真是敏感啊。” 易灵觉得这个词似乎是用错了,用“敏感”来形容总是有点不对劲。一想到瑞是个外国人,他便释然了。 既然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下,但参观完近百个房间就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当来到五楼时,瑞看了一眼钟,说道:“上面都是一些还没完成的房间,算是留给下一任的遗产,要等下一任来修葺了,没什么好看的。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饿了吧。” 易雪总觉得他像是有意不让他们看五楼,恰好就是在逛到这里时到了吃饭的时间,简直就像是事先算好一样。不过,即使他要隐瞒什么,跟易雪也无关。 易雪关心的就只是晚上的暗杀。 “请问。”易雪说道,“瑞先生您是住在哪间房间呢?如果说有什么事的话,到哪里去找你呢?” “这个嘛,你用内线电话拨0找我就行了。至于住在哪里,管理员住得很随便的,这里这么多房间,住哪一间都一样。” 易雪发现这话说的有问题,既然有内线电话的号码,那说明房间应该是确定的,又怎么能说住得随便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说,所以随口编了一个慌。不过这可能是临时想出来的,因为他没有太过考虑这句话的逻辑性。而一般人也都只会注意前半句,像易灵就没有察觉出问题。 “这么多房间,在这么一个小镇里,平时都住得满吗?”回想到白天时街上冷清的样子,易灵心中产生了这么一个疑问。 “别看现在这样,到了开会或是节日的时候,还只有大人物才能住进来了呢。”瑞注意到易灵肩膀上落了一点灰尘,伸出玉手轻轻拂去这片灰尘。这动作让易灵一愣,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瑞倒是十分自然,神情一点都没有改变,倒让易灵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在下楼时,他们路过一个窗口。易灵无意中向外一看,一个人站在雪地上,正盯着他们看。 “这人是谁?”天色昏暗,但易灵还是分辨出他就是早上的那人,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是最明显的特征。 瑞看了一下窗外,似乎皱了皱眉。因为凭易灵的眼睛也只是仿佛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所以只能说似乎。 “没事,他不敢怎么样的。”瑞平静地说,“除非他想与这个镇为敌,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个本事吧。”想了一下,瑞又说道:“我也提醒你们一下,除非是别人先动手,不然可不要去和别人争斗。” “谁会无缘无故去打人。”易灵无奈地说,难道自己给人的印象就这么靠不住。 “不会吗?那就完全不必担心了,去吃饭吧。”说完,瑞走向厨房。 “我也去帮忙。”有过昨晚的经历,瑞便不再拒绝易雪。 “那我也……”易雪还没说完,就被两人打断了。 “你就等着吃吧。” …… 厨房里,虽然总是在处理肉类,但却没有在墙壁上留下任何油烟的痕迹。主勺的人是瑞,易雪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切切肉、去去内脏之类的活了。 “你们做过了吗?” 易雪手中的刀一歪,切在了手指上,锋利的刀把手指给切掉一截。若是在以前,她根本不会犯这样的错,但现在不知怎么的,精神力越来越弱。白天易雪曾经想用杀气驱赶走陈偿,但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能做到以前那种程度。就好像刘镜兰所说的,自己的退化极其惊人,难道就是因为产生了依赖易灵的念头?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易雪看了看瑞,后者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看都不看易雪一眼,好像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趁瑞不注意,易雪迅速让手指再生。同时也在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耳鸣这个毛病,似乎听力系统没有问题啊。 “果然是没有吗?” 声音刚一入耳,易雪便迅速转头,正好看见瑞的嘴闭上。 “谁说没有。”易雪反驳道,“今天早上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可是新婚夫妇啊。” “哦。”瑞随口回答,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根本不信。 “这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要你来管。”易雪冷冷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疑问罢了。”瑞回答道,“虽然你们很亲密,但做过跟没做过的,在态度上可是会本质上的改变的。”说完,瑞微笑了一下,这个表情跟目前的气氛一点都不相符。 易雪看了看手上的刀,长三十厘米,重量不明,锋利程度足够断骨。易雪相信,这把刀一定会是一件出色的杀人凶器。 瑞脸色一变,脸上流露出少见的凶狠。这股凶残甚至于仿佛有形有质一般,他俊美的脸上好像笼罩了一层隐隐约约黑气。他不顾锅里的东西,匆匆奔向外面。 “我还没动手呀……”易雪来不及去思考这个,她扔掉刀,也奔向外面。 在另一边,易灵坐在餐厅里,随手拿了一份杂志看。上面写的东西他完全看不懂,只是看看里面的图片。 易灵突然察觉到,一阵异样的脚步声正靠近自己。虽然脚步声的主人努力想不被人听见,但却没能逃过易灵的耳朵。而且这人比较愚笨,居然正面靠近易灵。他以为被杂志遮拦住视线,易灵就看不见他,却没料到自己的脚已经被易灵看到。 易灵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杂志,同时开始蓄气。会这样鬼鬼祟祟的家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数着那个人的呼吸和脚步,易灵默默地等待那人动手的一瞬间。 “灵!”瑞突然出现,大叫道:“当心!” 偷袭者和被偷袭者都被吓了一跳,偷袭者提前动手。易灵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手中的杂志被分成两半,露出一个胡子拉碴的脸,就是那个司机。同时他以椅背为支点一个后空翻,脚向上撩起,踢向司机的脸。 下落的一刀还差十几厘米就要砍中易灵的腿,但在此之前司机的头会先被踢飞。易灵还没踢中司机,司机就已经能够感到一阵逼人的炙热。在迅速估计了双方的下场之后,那司机明智地收手,向后退开。 易灵用手在椅背上一撑,翻身站在椅背后。 此时易雪也已经赶到,她咬破手指,迅速靠近司机。瑞直接跑向易灵,站在易灵身边。 司机迅速估计了一下情势,自己是绝对打不过三个人。出口方向有易雪,另一边是易灵和瑞。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易灵说道。 那司机并不回答,易雪靠近到一定距离后,手一挥,数滴鲜血向那人溅去。 作为有一定常识的能力者,那司机是绝对不会沾这个东西的。他以和自己健壮身体不符的敏捷避开了这血,然后朝一堵墙跑去。 几道寒光闪过,厚达几十厘米的墙被切开一个洞,司机刚想从洞里钻出去,突然发现有一棵树挡在外面。他来不及多做考虑,随手一挥,一人合抱的大树被拦腰截断。他纵身一跃,跃出房间。 待易灵追出去,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院子里的植物,凡是挡到他路的一律被拦腰砍断。虽然雪地上的一行脚印非常显眼,但易灵却没有打算去追,因为瑞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瑞轻轻地抚摸着这些植物的断处,眼睛里充满悲戚,好像被腰斩的是他的亲人一般。泪珠在眼眶里打滚,若不是有两人在场,这眼泪肯定就要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不要这么伤心,被破坏了,再可以重建。”易灵安慰道。 不过这安慰似乎起了反作用,瑞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们死了,难道还能重生吗!” 易灵一愣,说道:“这些只不过是……” “他们都是生命啊!”瑞悲伤地看了这些植物一眼,跑回了旅馆里。 易灵莫明其妙地呆在那里,在他的心里,生命是从来不会和树、花这一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对于他来说,所谓生命,那只能是在指人类。 易雪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是一个肉食主义者,他根本就把植物当成了同类。 第五十七章 杀手 当易灵和易雪回到屋里时,瑞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找遍一至四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虽然有些担心,但这里毕竟是瑞的地盘,他想藏的话,易灵根本找不到他。虽然无法理解瑞的行为,但易灵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道歉,不过现在看来要等明天再说了。 那个司机虽然逃了,不过他肯定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盯着这里看。这可大意不得,易灵想去报警,但无论他怎么分配,三人之中都至少会有一人陷入孤身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遭到那个人的攻击。 只有等到瑞自己出现,然后三个人再一道去报警,这样比较安全。为了防止今晚那家伙再出现,易灵和易雪把旅馆内一切可能的出入口都锁上。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就待在大厅里,今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如果易灵真的去报警的话,他会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警察。 无聊地呆了一会儿后,易灵的注意力就被墙上那个司机切开的洞吸引住了。 易灵走上前,抚摸着墙壁的切口,切口异常的平整。易灵没有看清那司机用的是什么武器,似乎是刀片一类的东西,长度最多也只有十几厘米,怎么可能会把三十多厘米厚的墙、一人合抱的树给切断。易灵想不出什么样的武器做到如此地步,只能得出那司机是能力者这一结论。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接连遇上两个能力者,易雪只能用“小概率事件”来安慰自己。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易雪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所选的这个偏僻小镇就是能力者的聚居地。 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她肯定会后悔死的。 易灵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事都是多余的,在这样能够在一秒钟内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墙壁的武器之前,门锁或是不锁,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易灵叹了一口气,把手挪开,手掌上突然一痛。他连忙察看,赫然见到手掌上有几道口子,正缓缓地往外渗血。易灵一愣,马上醒悟到这是被锋利的切口边缘给划伤的。易雪一时找不到医疗用品,便随手撕开衣服,替易灵包扎上。 不知是不当心还是别的什么,易雪几乎把上衣的一半给撕掉了。原本只需要一小块布的伤口被裹成了粽子似的,粗一看还以为是受了多重的伤。 易灵几乎不敢转头去看易雪,被撕掉一半的衣服根本掩饰不住易雪的曲线。易灵的脑子里就在想着那个司机,以此来驱散脑海里的邪念。 跟这种精神上的煎熬相比,手上的伤根本不能称之为伤。 待在旅馆里的易灵并不知道,黑夜里的镇有多热闹。 数十个人影在街道中奔跑,他们的方向不同,遇到时也不会打招呼,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不过他们都知道对方的目标跟自己一样,捕猎令已经发出,他们要去捕猎那个破坏规矩的家伙。 有些人是在这个平静的地方待了太久,渴求鲜血的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开戒。看到同类时,他们往往会互相会心一笑,就像是两个正在进行一场友谊赛的运动员碰面。有些人是为了向这里的统治者表现出自己能力,谋求一个更高的地位。他们都憋足一口气,绝不落人后。也有些人纯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以及家人的和平生活不被打扰,他们会团结在一起,分组搜索。 那个猎物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战斗力不算是顶尖,但他隐匿的水平是一流的。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各方都是一无所获。 …… 混沌的空间。 “怎么搞的,追踪者根本不理会我们!”埋葬者嚷道。 “本来就觉得这家伙靠不住,看起来果然要搞砸了。”第四声音说道。 “别吵了。”最初的声音说道,“这家伙的实力仅次于我……” “因此也不好管教吧。审判者和这家伙都是这样,自恃强大,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埋葬者打断了他的话。 “五十年前,我能一口气收服你们这四个千年灵,难道会对付不了这家伙?”最初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先别管朱雀了,其他三个的情况怎么样了?” “青龙最近没什么动静,白虎和玄武在一起,按照他们的命运,再过半个月就会到我这里。”第四声音说道:“不是我质疑皇的安排,只是我们根本不可能完全操纵命运,二千年前的皇能够计算到这种地步已经近乎半神了,我觉得应该改变战略。” 最初的声音说道:“说来听听,如果好的话,那就实行吧。反正皇也说过,不要一条路走到黑。” “先把他们都引到我这里来,然后……” …… 阳光从墙上的破洞照进客厅,当易灵醒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昨夜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头似乎枕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鼻尖下传来少女的体香。 少年转头,便看见一片雪白肌肤,视线不知不觉向上滑去。突然间一阵热血上涌,少年从沙发上滚落下来。 易雪坐在沙发上,穿着昨夜那件被撕掉一半的衣服,微笑着看着易灵。易灵连忙爬起来,用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一大清早就看见太过刺激的东西,对少年心灵上的冲击非常之大。 易雪尝试在厨房里做饭,但由于调料的匮乏而失败了。无奈之下,今天的早饭就只能吃面包了。 吃到一半,从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转头一看,瑞站在楼梯上。 瑞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笑容,不过易灵总觉得这笑容中带着某种悲伤。 “早上好。”瑞走下楼梯,坐到易灵身边。“昨晚的事,实在是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火。” “不,没关系……”易灵没有想到瑞比他更早道歉了。“其实我也有错……”话虽这么说,但易灵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纯粹只是为了安慰瑞。说完之后,他觉得有点别扭,便拿起一块面包,递给瑞。“吃吗?” 瑞微笑着摇摇头,在易灵看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点苦涩。“真是对不起,本来应该是我来做饭的,但我实在是……” “不,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易灵连忙说道。 “我去帮你们泡点茶吧。” 易灵想说不用,瑞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亲切让他开不了口。 过了几分钟,瑞端着茶走过来。浓红色的液体,总让人有几分联想到鲜血。他给易灵和易雪一人一杯,自己并没有喝,坐在一边盯着易灵看。他左手的食指放在唇间,轻轻地抿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这个诡异的动作,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的诡异。 寒风呼呼地从墙上的洞吹进来,房间里冷得像是完全不存在墙一样。大滴的汗水从易灵的脸颊滑过,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他明明觉得非常冷,汗水却不听话地浸湿他的衣服。 被瑞这样盯着,易灵不禁心跳加速,有些心慌起来。为了掩饰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不过,瑞还是注意到自己动作带给易灵的影响。瑞微笑了一下,把手指伸到易灵眼前。当指尖凑到易灵面前时,易灵闻到了一股跟红色液体同样的香味,同时还看到手指上的一个伤口。 “不要那副样子,我只是在吮伤口罢了。”瑞说道,“另外,我觉得易雪小姐是不是应该换件衣服。虽然这样是比较养眼,但毕竟还是会冷的吧。” 易灵转头一看,易雪就坐在自己身边。从瑞的角度来看,易灵和易雪是处于同一方向的。那么,刚才他应该是在看易雪,而不是自己。想到这,易灵的心跳平稳下来,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消失了。 “是啊。”易灵顺水推舟地说道,“你也去把衣服换一下吧。” 易雪神色平静地离开了。尽管刚才发生了许多增强易雪对瑞的厌恶程度的事,易雪却没有任何表示。昨晚因为不知道瑞睡在哪里,加之会有不知何时出现的袭击者,易雪没有实施自己的计划。现在,少女一门心思地盘算着如何在今晚或是任何可以跟瑞独处的时候杀掉他,她甚至仿佛看见自己的手沾满瑞的鲜血时的样子。 非常痛快的感觉。 在客厅里,易灵不知该跟瑞聊些什么。为了找点事做,易灵便慢慢地喝着茶。瑞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静静地微笑着看着他。喝得多了,易灵觉得似乎这液体的味道也变得好些。每喝完一杯,瑞便轻轻地从他手上把杯子拿走,然后满上,递回给他。 易灵有几次都想推辞,但却开不了口。 “对了,昨晚的那个人,我们去报警吧。”易灵终于想到一个话题可以打破这寂静。 一提到昨晚的事,易灵就忍不住向墙上的洞望去,而洞外面就是被司机破坏得一塌糊涂的花园。瑞的目光随着易灵的视线一道看见了那些,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如果那司机看见这寒光,肯定会后悔自己昨晚的行为。 易灵没注意到这寒光,只是在看到那些植物时,他才想起不应该让瑞回想起这么痛苦的事。虽然易灵无法理解瑞为什么会如此珍视这些植物,在他看来那些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那悲痛却是货真价实的。他连忙收回视线,看着瑞。 瑞微笑着,身上似乎带着某种光芒,让人不自觉地想去靠近他。他端坐着,就像是一个贵族的淑女。 易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势把目光从瑞身上挪到杯中的液体上。刚才他又产生了幻觉,再看下去就要彻底把瑞当成女人了。 “报警?”瑞一扬眉毛,“用不着。捕猎令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应该已有不少人在猎捕他。” 易灵觉得瑞又用错词,应该是“搜捕”才对。 “似乎又有客人来了。”瑞说道。 易灵一愣,然后听见大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只见陈偿冲进来,看见客厅里的易灵,马上对他叫道:“易雪在哪里,我那朋友快不行了!” 易灵本能地了解到所谓“不行”的意思一定就是死,但他朋友要死了跟易雪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医生。居然纠缠到旅馆里,易灵觉得这人也太烦人了。 陈偿径直向易灵冲来,瑞想上前去拦住他,被陈偿一把推开。易灵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抓住陈偿的衣领。陈偿本来就不重,被易灵单手举了起来。 瑞理了理衣服,平静地说道:“你这样子闯进来,已经是违反了规定,我们就算是做出反击也是合法的。” “求求你,我真的想知道,这世界究竟还存不存在跟我一样的人。”说着,陈偿居然哭了起来。 被自己提在手里的人居然哭了起来,而且还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易灵顿时手足无措,继续举着好像不妥,但放下来又觉得不对劲。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就一点都没有……”易灵摇摇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没用,轻易就哭了起来。 “你、不、懂的……”眼泪一旦流出,便一发不可收拾。两行热泪流下,竟然把易灵的袖子也淋湿了。 易灵心一软,松手把那人放了下来。 陈偿居然跪在易灵身前,哭着说道:“请一定让我见见她,只要搞清楚她是什么能力,我保证不再来找你们。” 从一开始在飞机上的喋喋不休,再到礼品店里的纠缠不清,最后到现在的苦苦哀求,陈偿越来越迫切地想要知道易雪究竟是何种能力。一开始他还能劝说自己别太心急,但最后竟越来越焦躁,心里不断有个声音让他去找易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似地跑来了。寄宿在陈偿身体里的能力生物急于想找到同类,这种心情和陈偿的心情发生共鸣,使他完全失去常心。 易灵一向是吃软不吃硬,虽然有些轻视他,但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是看一下,或许没什么事吧……”易灵心想。他有些松动,但他并不能替易雪做主,最后还是要易雪来决定。 刚刚这么想,易灵的耳边就传来易雪的声音。“不,我绝对不会去的。” 早在过来之前,陈偿就已经知道易雪绝对不会去的,那是命运决定的。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他还来苦苦哀求,希望能出现转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矛盾。 “你不去,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易灵长叹一声,转身走上楼,不愿再看见这个男人。易雪跟着他上去。 瑞等两人都远离后,冷冷对陈偿说:“跟命运抗争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不是自称能改变命运吗?那改变看看啊。” 陈偿的能力便是悖论能力——“器•;翻转的命运”。问一个问题,通过硬币来占卜命运。问题的答案只能是“是”或“否”,正面朝上为“是”,占卜出来的结果是绝对正确的。光是这一项是无法构成悖论的,更为关键是在下一步。如果在得出结论后把硬币翻面,就能把实际的命运改变成完全相反。 问题在于,之前占卜出的结果是绝对正确的。如果翻面的话,就破坏了能力本身的前提,变成了自相矛盾。没有人知道这种自相矛盾的能力是怎么产生,除了少数人,没有人知道完全使用了它会发生事。有人猜测,如果主宰一切的“存在”无法调和这种矛盾,那说不定会使一切存在都崩溃掉。 “如果再不走的话,说不定,你连你那个朋友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瑞说道。 陈偿一愣,警觉地看了瑞一眼。 “你的朋友一定就是‘导师’吧,你想让这个能够看透一切能力的家伙去鉴定那女人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的?” “都是住在一个镇上的人,谁的死日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瑞面无表情地说道,“再过半个小时就是他四十岁的生日了。” 冥冥之中仿佛是为了平衡能力者和人类的实力差,历史上只有不超过十个能力者能活过四十岁。就算一个能力者一辈子都风平浪静,没有卷入任何纷争,也一定会在四十岁那一天无疾而终。 对于能力者来说,一生就只有四十年。 陈偿沉吟了一会儿,去见老友最后一面的心情还是战胜了与能力生物的共鸣。他站起身,奔跑着离开了旅馆。 在镇子的尽头,一幢普通的房子。一个小男孩默默地倚在门栏上,看着远处的陈偿跑向自己。 “你爸爸呢?”陈偿远远地叫道。 那小男孩摇摇头。 陈偿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冲进房子,来到卧室。 只见一个人躺在床上,枕头放着一瓶药。在四十岁来临之前,因为经受不住死亡即将来临的巨大压力,这人自杀了。 小男孩走过来,对陈偿说道:“爸爸说了,看来命中注定他是看不到那个能力了,这是他死前唯一遗憾的事。而我的能力还有过一段时间才能觉醒,他要我来替他完成遗愿。” 当天,陈偿就带着小男孩离开了新。 无月之夜。 密布的阴云将天完全遮盖住,就像在对天空之上的某个存在隐瞒着什么。 旅馆的庭院里,那天被在硬生生开辟出的道路就像是一道难看的痕迹,横在一片绿色之间。黑色的土壤露在空气中,看上去便是一种不安的存在。 突然,土壤开始被什么东西拱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土丘。土壤下仿佛有一条巨大的爬虫,在地下穿行,隆起的地面暴露了地下之物的行踪。这家伙前进了十几米,撞到了旅馆的外墙。似乎是无法再前进,土壤被一下顶了起来,土壤下的东西出现在黑暗之中。 就是那司机。他没有远离旅馆,他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逃避追杀,他折回饭馆,在半分钟内挖出一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在从前的日子里,他靠着这一招逃避掉了大多数人的搜查。虽然已经好久没用过那把刀,但再次使用时那种毫无生疏的顺手,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快意的日子。 那个身为杀人狂的日子,那个被称为“开膛手二世”的日子。 只应该存在于噩梦中的杀人魔,他在看见那少女时就复活了,而那少女将成为他完全觉醒的牺牲品。 他举起光洁无暇的小刀,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寒光。隐约之间,光滑的刀刃上出现不祥的铭文。不是由人所刻上的,而是仿佛纹理一般,和十几厘米的小刀融为一体。 “那个仪式,好久没做过了。” 他笑了,全身都兴奋起来。 …… 身边的少年已经睡去,微笑着的脸在告诉旁人,他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易雪看着身边的少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心中充满无限的柔情。他的样子无论看多久也不会腻,若是身边没有他,这个世界就好像缺少了一点什么。 尽管不愿意,但易雪还是必须离开他。今晚她要杀一个人,杀一个让她极度厌恶的人。虽然这个人在吃过晚饭后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但易雪凭着残留下的一点敏锐直觉,还是能够感觉到那人还在旅馆里。 那种厌恶得仿佛要呕吐的感觉,只要瑞还在自己附近,就不会消失。 易雪推开门,依依不舍地看了易灵一眼。后者安详地躺在床上,丝毫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要开学了,郁闷……) 第五十八章 败 易雪根本不需要去寻找,循着那种厌恶的感觉就可以察觉出瑞的存在。他在楼下,就在客厅里。 她走下楼,没有任何隐藏自己的打算。 瑞就站在客厅的一堵墙边,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墙,就像是在面壁思过似的。他在等待,如果墙那边的人敢于再度挑战自己,那他将毫不保留地杀掉那人。至于那个从楼上走下来的少女,虽然他很讨厌她,但她却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等收拾完那边的人再说。不,不应该说讨厌,而是应该说嫉妒。 司机看了眼前的墙壁,毫不犹豫地挥刀,仅十几厘米长的小刀轻易便切碎花岗岩制的墙壁。墙壁碎裂后,出现在司机眼前的是一个足以让女性自卑的俊美男人。 司机一愣,原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料不到竟已被人察觉。 “卡加•;皮斯恩卡,国际通缉的连环杀人魔,被称为第二个开膛手。下手目标的都是年轻女性,将她肢解后再凌辱。在三年间共杀了1532人,平均一天要杀一点几人。因为受害者中有一人是当权者的女儿,受政府追杀,一年前逃到这里。这里完全没有符合你标准的女人,你想必已经忍了很久吧。” 瑞既像是在和卡加说话,又像是在解释给站在楼梯上,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少女听。 卡加注意到了楼梯上的少女,眼中顿时充满欲火。他随手一挥,想把这挡路的男人切成两半。虽然瑞很漂亮,但卡加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纠结在外墙上的青藤突然间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长起来,如同一张巨网般把卡加包裹起来。 “真是粗暴啊。”瑞皱眉道,“她落在你的手上,真是浪费了。”瑞口中的“她”不是在指易雪,而是另有所指。 易雪见状一愣,看样子瑞也是一个能力者,那么这个镇里的能力者也未免太多了。面对能力者,易雪需要重新制定暗杀计划。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已经不能算是暗杀,而是正大光明的谋杀。 卡加被青藤缠住,不仅是手脚,青藤更从他的口鼻中钻入,像是要完全在他身体里生根。不过在那之前,卡加会先因窒息而死。 卡加一挥手,在锋利的刀刃下,青藤连象征性地阻碍一下都做不到。被裹成一个绿茧一般的卡加破茧而出,他扯掉口鼻处的藤蔓,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卡加向后一跃,远离墙壁,生怕再被缠住。 在这种时候,战斗者的精神与经验的差别便体现了出来。如果他往屋里冲,可能还有一丝机会,但他却选择后退。 要知道,屋外的庭院里,全部都种满了植物。 卡加的双脚还没踏上坚实的土地,青草就长到一人多高,纠缠住他的下肢。卡加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下来时却没有受到半点冲击,地上的植物已经厚得足够淹死人。 卡加落入植物堆之中,就像是把一个割草机放在草地上一样。绿色的茎叶飘风飞舞,卡加的身影在一团乱草中舞动。卡加这个杀人狂毕竟没有浪得虚名,在常人根本无法看东西的昏暗夜色中,他能轻易看清纷飞的草叶。 无视那些无害的残叶,在危险生长出之前就从其根源切除。 每切断一条,就会有七八条上来充满位置。植物无畏地疯狂生长,从大地中榨取每一丝的养分。在人所不见的地下,一棵杂草的根都长得比楼房还高。毫无节制的索取,只是为了纠缠住那个男人。原本就不甚肥沃的土地开始龟裂,在几分钟内消耗掉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养分。 “虽然不想,但真的很痛啊。”看着卡加在屠杀植物,瑞捂着自己的胸口,“想不到,居然会心痛成这样。” 瑞的能力很明显是操纵植物,因此也一定会和植物有某种心灵上的连结。砍杀植物,就等于是对瑞的一种心灵攻击。不仅是看到或是感觉到植物被破坏时会心痛,哪怕是食用植物的制品都会心痛不已,就像是自己的骨肉被人夺走那样的心痛。 卡加肆意地破坏着一切伸向他的植物,但植物毕竟不同于人。杀人魔无法从切割植物中获得快感,没有快感也就没有动力。渐渐的,卡加开始疲惫起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吃下不少飞扬的茎叶。他有奇怪,自己的体力明明还远没有达到极限,为什么会这样。 他猛然想到,作为一个操纵植物的能力者,拥有一两种致命的毒药,那不是非常平常的事。这满天的藤叶只是为了迷惑他,空气中充满着的叶绿素味也让他无法辨识出不正常的气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混杂在了其中,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卡加的动作开始变慢,举手投足间,身上好像挂着千斤重物。切割越来越不顺畅,一条、两条……不断有茎蔓纠缠在他身上,束缚住他的行动。植物才不会因他的迟缓而手下留情,只会落井下石。 勉强而徒劳地抵挡着的卡加,最终还是被潮水般的植物给吞没了。顺着口鼻进入他身体的茎蔓,盘踞其中,迅速生长起来。穿破气管,从肌肉纤维的缝隙中撑出一条道路,堵塞血管,把皮肤和肌肉分割开来。最后它们钻进颅骨,把豆腐般的大脑揽得一团烂。 青葱的草尖从卡加的皮肤下生长出来,乍一看好像是他全身都长出绿色的毛发。卡加的脸开始膨胀变形,绿色的植物从七窍中钻出。全身最坚硬的头骨支撑了最长时间,但还是败在生命生长的力量之下,它被撑开。草从骨间的缝隙中钻出,蓬勃地生长。 早在这一系列的过程完成之前,卡加就在痛苦中死去。 瑞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瞬间,刚才还欣欣向荣的植物统统枯萎,只留下正常的部分。多余的部分干枯腐烂,重新化成大地的一部分,等待着新一轮的轮回,等待着重见天空的那一天。卡加本身也将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成为植物的养料,作为他对所破坏的事物的偿还。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一株草、一棵树更直观地表现出永恒的轮回。 瑞微笑着看了一眼易雪,说道:“生命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不是吗?”他并不期待易雪会回答。瑞走到卡加的尸体旁,从他手中拿过那把刀。 “果然你就是‘来自地狱’。”瑞抚摸着刀刃,自言自语道,“落在那种人手上,你还真是可怜啊。” 刀刃上的铭文一现即隐,就像是在赞同瑞的说法。 卡加属于器系能力者,而器系能力又分成两种。一种是“附能”,即就是能力者必须将能力附在某一种物体上,才能发挥其能力。另一种是“神器”,即能力并非来自于能力者,而是来自于物体本身,不论使用者是不是能力者,都能发挥出它的能力。 卡加的能力就是“神器•;来自地狱”,能够切割一切实体和灵体的最锋利武器,只要切中就必定会断。一切变态杀人狂心中的首选武器。 当瑞把手挪开时,才发现手掌已经被“来自地狱”剖开,半只手掌掉落在地上。鲜血毫无节制地洒在大地上,就像是完全没有凝血因子一样。瑞皱着眉从卡加身上找到了用以封印神器的鞘,如果没有鞘的话,这把刀根本不能带在身边,那跟自杀没有什么两样。 瑞捡起手掌,将其接在断处。伤口里生长出许多细小的青蔓,把肉块接在了一起。细小的青蔓填充在断掌里,取代了断掉的肌肉、神经和骨头。血管被更细小的青蔓扎住,血不再流失,只是地面的一滩鲜血有些让人触目心惊。 运动了一下,瑞那修长的手指跟以前同样灵活。 “好了。”瑞转身看着易雪,含笑道,“你不是很想杀我吗?那来吧,如果你觉得你还能杀掉我的话,那就尽管来吧。” 易雪冷冷地看着瑞,知道自己半点胜算都没有,贸然动手只能是自取其辱。“你究竟是什么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说过了,我只是这里的管理人罢了。”说着,瑞走到易雪身边。“这里是新,是世界异能之都,世界十大灵穴,这里可以排前五。” 易雪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所选的地方竟会是她竭力想要避开的那个世界的中心。她心中的后悔无以复加,当即决定马上就把易灵叫醒,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和自己立刻离开这里。 一转身,一条巨大的藤蔓拦在易雪身后,这藤蔓的直径甚至比易雪的身高更粗。 没有多说什么,易雪一拳向瑞打去。十几根尖锐的肋骨从她拳头的前端长出,像尖刃一样刺向瑞的脸。只要命中,易雪有自信瞬间刺烂瑞那不亚于女人的花容月貌。 瑞微笑着,不闪不避,眼睁睁看着这一拳打向自己。 拳停在了瑞脸前十几厘米的地方,哪怕是再进一毫米也不能够。尖锐的肋骨竟无法刺穿瑞的皮肤,在瑞的皮肤之上覆盖了一层绿色的保护层。那是由植物纤维密编成的网,比最强韧的防弹衣还坚固。 绿色的藤蔓缠绕在肋骨上,沿着骨头迅速生长起来。肋骨在瞬间化成一团水汽,藤蔓失去了依靠,无力地垂下。易雪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洒向瑞。 瑞随手一挡,感觉上就好像“不挡也无所谓,但为了显得认真一点而装着抵挡一下”。这一下丝毫没有起到防御效果,鲜血溅在瑞脸上,顺着嘴角留进他嘴里。 瑞伸出舌头,很妖冶地舔去嘴角的鲜血,咽进肚子。“想在体内进行生长来把我撑暴?”瑞微笑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体内的植物可以完全把你的力量抵消掉。” 易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试着在瑞体内长出几根骨头,但果然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失败了。 “可恶。”易雪心中暗骂,自己所拥有的所有攻击手段都不管用。 易雪突然一愣。“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会用这种方法来攻击。”虽然之前在对付卡加的时候,易雪的确是撒过血,但她也并没有成功。瑞不应该会知道这件事。 “算了,反正本来就不打算瞒着你们,只是发生了一点意想不到的事情才会跟你们纠缠到现在。”瑞伸出手,想去摸易雪。 易雪本能地后退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却还是被瑞摸到了脸。 “真是细嫩的脸。”瑞微笑着说,“加上这个漂亮的脸蛋,连我都要动心了。难道他这么喜欢你。”当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妒嫉。 一股寒意从易雪的脊梁骨蹿上来,她失声说道:“难道你……” “没错,我很喜欢灵。”瑞微笑着说,“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这么惊讶干嘛。打一开始看见我就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 一瞬间,青色的藤蔓从瑞手中长出,易雪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包裹在了里面。易雪一惊,藤蔓马上就在易雪体内生长起来。穿破易雪的皮肤,撑裂易雪的身体。易雪的下场只比卡加好一点,她没有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惨也说不定。 易雪冷笑一声,这种程度的伤根本奈何不了她,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完全再生。 …… 易雪突然发现,自己破碎的肢体竟无法愈合了。她心里一惊,想叫醒易灵。易雪把自己的意识延展出去,想要与心域联通。 意识的那一端空落落的,根本没有根本东西。 如同坠落到了无边的深渊之中,易雪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溃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易雪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没有生命力而无法重生只是小事,那种易灵不在身边的感受,是除她以外任何人都感受不到的绝望。 “你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我切断了,所以我跟你说也无所谓。”瑞微笑着看着易雪,欣赏着她那无望的眼神。“瑞只是这个身体的名字,而我的名字是追踪者。”瑞顿了一下,又说道:“也罢,那就再优待你一下吧,‘春’只是这个身体的能力,为了得到这个能力我不得不与身体主人原来的一部分人格融合。而我本身的能力就是……嗯……”瑞微皱眉头,“对了,就叫‘命运三女神’。”瑞笑嘻嘻地说道,完全把易雪当傻瓜一样嘲弄。“很厉害呢,能够控制事物之间的关联性。只要把关联性切断的话,你和灵就是完全无关的人了。” 易雪没时间去理会瑞的话,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易灵的身边。拖着被茎蔓缠住的残破身边,努力向楼梯方向挪动。 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连一厘米的路程都没有移动到,易雪就摔倒在地上。 瑞只手提起易雪,微笑道:“你就永远这样不生不死地呆着吧。” 地下。 这里没有光、没有音,少女不能说、不能动。 唯一自由的只有思想。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那个被称作眼珠的物体就在少女身边,但却已经成为虫蚁的大餐。世上没有再比这里更寂静的地方,就连坟墓也不比上,至少坟墓里面还有尸体腐烂的声音。耳膜被穿破,能听见的就只有死寂。 少女尝试着运动了一下,连根手指都抬不起。不知是神经系统已经失去功用,还是身体内的茎蔓不让她行动,虽然舌头被青蔓缠绕,喉咙被植物堵塞,但少女始终在无声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易雪宁可马上让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灰飞烟灭,也比忍受身边没有易灵的那种绝望要好过得多。肉体上的痛苦对易雪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精神上的折磨才会让少女一点点崩溃。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易灵,希望知道他是否安全,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失踪…… 少女想回到他的身边,如果有任何一切可以称之为神的存在,那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以回到他身边,这念头比狂热的信徒更虔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少女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但她毕竟是什么也做不了,被深埋于地下,和少年的精神上的联系完全断了。易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瑞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想知道有没有再见到易灵的那一天。 呼吸和心跳早已经停止,血液在松软的土壤中四处渗漏,流到不知名的地方。没有和易灵的联系,便无法再生自己的身体;没有来自易灵的生命力,这具肉体也将会渐渐被自然侵蚀。为了节省宝贵的生命力,易雪把一切的身体机能都停止,如果不计外耗的话,还能尽量完整地存在三年。至于三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易雪自己也不知道。 只要思考着,就会消耗生命。权衡半天,最后易雪决定把自己的思维也关闭。哪怕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一秒钟,再见到易灵的希望就会多上一分。 被藤蔓缠绕着的睡美人,仿佛死去一般地睡着。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在睡去之前,坚信一定会有王子将自己吻醒。只能像相信真理一样相信这一点,不然活着就没有意义。 第五十九章 失去 易灵猛然从床上坐起,浑身被汗浸湿。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但惶恐不安就仿佛毒蛇般纠缠住他。易灵很熟悉这种感觉,在父母初离开自己时,他每天起床都会如此。 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整个房间,已经天亮了。 “不对劲。”易灵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非常地不对劲,无法形容,但就是不对劲。 易灵茫然地环顾房间,想找出困扰的根源。 房间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易灵顿时醒悟过来,易雪不在这个房间里。空气里没有她的气味,醒来时没有看见她的笑容,身边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于是,这整个世界就都不对劲了。 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易灵不愿承认。“嗯,一定是去做早饭了。对,一定是这样。” 易灵迅速起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系列动作。同时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只不过是早上没有看见她,就慌乱成这样。“她知道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想。”易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不是……又不是……”想了一会儿,易灵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仿佛某个词一说出来,就会成真。 带着期望在楼下见到易雪的心情,易灵快步走出了房间。 餐厅里,瑞刚把最后一件餐具摆放好。做完这一切后,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不带任何虚伪,就好像是在为自己心爱的情人做事一样充满幸福。那瞬间,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女人,男人的身体只是上帝所开的一个玩笑。 上帝给予他一具男人的身体,但这身体却比女人更像女人,真是一个莫大的玩笑。 瑞轻盈地走到客厅,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等待某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易灵匆匆来到客厅。 一看见这个人,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只有看见爱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笑容。 “早安。”瑞说道。尽管早已经知道,但他在看见易灵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少女会跟着易灵一起出现。当然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笑着自己的可笑,瑞心想:“妒嫉还真是一种要不得的东西。” 没有客厅里看见易雪,易灵心中的不安更甚。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早安,你看见易雪……”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墙上出现的第二个洞。平整的切口,娴熟的刀功,只有可能是一个人干的。这个洞已经足够说明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 “她到哪里去了!”易灵惊慌失措地问道。 尽管心里很高兴,但瑞还是必须装作很难过的样子。这难过倒也不是全然作伪,见易灵为如此着急易雪,瑞也真有几分不快。“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看情形……易雪小姐现在应该是和那家伙待在一起吧。” 瑞只有前半句是在撒谎,易雪现在的确和卡加在一起,更确切地说是跟卡加的尸体埋在了一起。 “我要去找她。”说着,易灵便向门外走去。 “别担心。”瑞起身拉住他,“易雪小姐她不是能够再生的?那家伙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的。”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这些都是她跟我闲聊的时候说的,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能力者。” “哦。”易灵随口应了一声。即使瑞不去解释,易灵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瑞说的很有道理,但易灵听不进去,不尽快找到易雪他绝不会安心。尤其让他不能放心的是,易雪明明可以直接跟自己进行心灵上的交流,却没有半点声息传过来。 “唉,真是……”见易灵如此心焦,瑞有些酸溜溜地说:“你这样随便乱找是不行的,你对这里根本不熟。” 易灵马上转身,抓住瑞的肩膀。“那么,拜托你帮我一下。”被抓住之后,瑞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呼吸也有些紊乱。易灵一愣,连忙放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瑞有些慌乱的回答。刚才被易灵抓住,近得可以感觉到热气喷在自己脸上。他还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易灵,不禁心旌动摇,像个少女般害羞起来。“不,跟你没关系。” 易灵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瑞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甚至于可以说有些熟悉,那眼神某些时候很像易雪看着自己。 瑞调整了一下呼吸,平稳心境,说道:“你还什么都没有吃过吧,先来吃早饭吧。吃好之后,我跟你一起去找。我从小就待在这个镇上,对这里非常熟悉。” 在确定过瑞不会改变主意,易灵无奈地答应了。 饭桌上的食物很精致,也很美味,但易灵半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想着尽快吃完它们。 “怎么样,好吃吗?”瑞微笑着问,心里有些紧张,期待能够得到易灵的好评。 “嗯。”易灵用叉子叉起一个东西,然后塞进嘴里,咽下。“很好。”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瑞脸色一变,他又何尝看不出易灵是在敷衍自己。“你……” “什么?”易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瑞。 “不,没什么。”瑞微笑着,伸出手指拭去易灵嘴角上的一点红茶。 看着白玉的手向自己伸来时,易灵还一头雾头,完全不知道瑞想干什么。当瑞做了那个动作,易灵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毛巾仔细地擦了一遍。不知怎么的,虽然害羞,但易灵却觉得自己并不抗拒这个动作,就当手指接触到自己嘴边时也没有想到避开。 瑞接下来又做了一个让易灵心跳加速的事,他伸出舌头,轻轻舔去手指上的液体。做那个动作时,瑞的神态自若,平静得好像那是理所应当的事,简直让人无法指责。 易灵猛然站起,说道:“我、我吃饱了!” “哦?”瑞含笑看着面红耳赤的易灵,“那我们就走吧。” ……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寒风呼呼地吹着,时不时地卷起些什么,吹在易灵身上。虽说易灵知道这里平时就这样冷清,但现在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没有人倒也罢了,但却连活人存在的感觉都一并消失了。目力所及之处,没有昆虫,没有动物,没有人,根本连个活物都没有。吹过来的风中,连半点人的气味都没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易灵和瑞走在雪地里,背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雪地上还有别的脚印,有些甚至还很新,说明几分钟之前就有人经过。但是,就是看不见半个人影,好像镇上的人一下子都变成了隐形人。不仅隐去身影,连存在感也隐去了。 根本就是一个鬼镇,活着的仿佛只剩下易灵和瑞。 易灵并没有注意到一件事:镇上的每个角落都或多或少的生长了一些什么植物。有时是一棵树,有时是一片草丛,有时只是一朵花。因为从来没有把植物当成过一种可以和动物相提并论的生命,所以易灵不会注意某些植物跟季节完全不符。 “这里平时不会是这样吧。”易灵警觉地问道。虽然说不清楚,但明显是有什么人控制住了这里。 “这个……怎么说呢,你看这脚印,说明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可能是正好错过了。”瑞微笑着说。 “有可能错过所有可能遇上的人吗?”易灵反问道,“这也太巧了吧。” “嗯……”瑞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也许是命中注定你们无缘吧。” 两个人走在街上,易灵认真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瑞则漫无目的地把易灵带有“可能有用”的地方。他很清楚地知道,无论易灵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 不过瑞不会烦恼于这种搜索,能够跟易灵待在一起,他就很高兴了。他只需要等待,等待着易灵渐渐淡忘那个少女。虽然可能会花上很长时间,但他有那个耐心去等。 作为一个千年灵,多等那么一、二十年根本不算什么。 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他们根本没有遇上一个人,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正常。 “这会不会跟易雪的失踪有关?”易灵像是在自言自语,用的音调却又能让瑞听到。 “这个……应该没关系吧。”瑞微笑着回答。 “是吗……”易灵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飞身一跃,冲进了路边的一间房子里。 从房间的摆设来看,这里一个很普通的家庭,这个家庭的成员在易灵冲进来之前一定是在吃饭。因为餐桌上的食物吃到一半,还冒着热气,甚至于刀叉上还残留着人的体温。但房子里却完全没有人,简直就像是《X档案》一样。那种感觉就是他们前脚刚走,易灵后脚就到了。 易灵想不出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只能怏怏地离开。 为了引人出来,易灵在镇中央放了一把火。他点燃了一座看起来许久没有人住的房子,天空中飘起黑色的烟,在一片雪白中极为显眼。眼神稍微好一点的人,在几里之外就能看见。 易灵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噼啪作响的房子。寒风吹着,风借火势,让火烧得更加旺。直到火势快超过他的控制范围时,他才把火灭了。在当中的一个小时里,都没见有人出来灭火。 易灵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很累。并不是肉体上的疲劳,而是精神上的疲惫。他站起身,对瑞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去。”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当路过刚才冲进去过的房子时,易灵突然停住脚步。沉吟了一下,他转身走进那房子。更诡异的事发生了。桌上的食物被吃完,桌子的一半已经被整理干净,另一半却还放着吃空的盘子。椅子散乱地放着,门口的鞋子似乎少了几双。就像是主人在收拾桌子时预先知道有人会冲进来,马上就逃离了一样。 易灵心念一动,马上奔向刚才自己放火的地方。 果然不出他所料,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易灵离开之后来过这里,然后在他回来之前统统离开了。 难道是全镇的人都在和自己捉迷藏?易灵忍不住这样想。他很快就苦笑着摇头,这种事情也太荒谬了。硬要说的话,不如说是命运在和他开玩笑,明明有许多人在自己身边,却总是碰不到。就好像平行线,虽然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却永远没有交点。 如果说有着自己永远都不会碰到的事物,那对自己来说这种事物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有。 易灵起先是迷惑,而后变得恐慌起来。这跟他和易雪之间的情况不是有些相像吗?明知易雪一定不会死,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但就是找不到、遇不上,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如果说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易雪,那自己该怎么办? 瑞在一旁看着易灵的表情变化,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一副很有趣的样子。 “你笑什么?”注意到这个,易灵有些奇怪。 “不,没什么。”瑞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只是很高兴能和你独处。” 易灵一愣,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夕阳西下,易灵一无所获。无奈地回到旅馆后,他马上躺到床上。没有易雪的陪伴,无论做什么事,易灵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吃饭没有滋味,走路没有精神,就连空气也因少了易雪的气味而显得有些让他透不过气。 “你究竟在哪里……”想着想着,易灵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得,一行泪水沾湿了枕头。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易灵有很久没有哭过了,他几乎已经忘记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等易灵睡熟之后,瑞悄悄推门进屋。 瑞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拭去易灵脸上的泪痕。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她,一定会的。我保证。” 看着易灵的脸,瑞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虽然只是吻脸颊,但瑞的脸就已经红了。即使面对着一个睡着的人,瑞也非常的害羞,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之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躲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瑞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脑袋突然开始痛,脑海中出现了某种杂音。 瑞满脸的幸福迅速变成杀意,他努力想驱赶掉这股杂音,但对方是不弱于他的灵体。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让如此强大的灵体抓住了空隙,现在瑞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被这个力量控制住。 经过精神层面上的一番交战,尽管实力上有一定差距,但毕竟是瑞的主场。那个灵体只够时间在瑞的脑海里留下一段讯息。 “对于背叛者,我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瑞叹了一口气,原先他还希望能和易灵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但现在看来他要改变计划了。 “灵,快点起来。” 被摇晃着,易灵睁开朦胧的睡眼。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瑞,瑞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慌乱,即使用笑容也无法掩盖。 “发生……了什么事……”易灵脑袋还昏沉沉的,虽然能对瑞的话有所反应,但却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瑞严肃地说。 看见瑞严肃的神情,易灵感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他一骨碌爬起,打开窗户让寒风灌进房间。被刺骨的寒风一吹,易灵顿时清醒。“为什么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私奔。”说着,瑞就拉着易灵离开。易灵一开始是和衣而睡的,所以不用再浪费时间穿衣了。 “斯贲?这个双音节词是一个人名吗?”因为刚刚睡醒,所以听东西有些不清楚,易灵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听到的那个词。 “不,就是私奔的意思。”瑞的速度越来越快,由一开始的快步走提升到一路小跑。 沉默,足有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易灵再三打量瑞。对方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易灵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私奔”这个词的意思,不过更有可能是瑞用错了词。“你知道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就是相爱的两人在未得到某个直属势力许可的情况下叛逃。”虽然有点别扭,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你还用这个词?”易灵话音刚落,便猛然醒悟到瑞的意思。“你、你喜……我?”当中的那个词,易灵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瑞断然否定。 易灵刚刚松口气,瑞却一把抱住他,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易灵能很清楚闻到瑞身上有一股不同于易雪的香味,有点像是红茶的芳香。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透着一股芬芳,缓缓地说道:“不是喜欢,是爱啊。” 那一瞬间,易灵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刚刚受到易雪失踪这个打击,现在又突然碰到一个男人跟自己表白。易灵总觉得同性恋的那个世界离自己极度遥远,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因此当这事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易灵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看着美貌不亚于易雪的瑞,他竟有一点心动。 最初的空白期过去之后,第一个出现在易灵脑海中的影响就是易雪的微笑。仿佛有魔力一般的微笑,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易灵推开瑞,深呼吸,然后大声叫道:“你开什么玩笑!你可是一个男人啊!” 瑞无视易灵的呵斥,像是终于完全一件大事一样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一千五百年来第一次对男生的表白。” 易灵愣住了,瑞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再怎么说错也不会说到一千五百年这个数字。哪怕是易灵所知最长命的家伙,也只不过活了一百几十年。 瑞笑笑,说道:“男人不行的话,那女人就行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呆板起来,原本鲜活灵动的眼睛顿时失神,变得跟一具死人一样。这样的情况,易灵曾经见过一次,他可以预料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一个白色的灵体从瑞的身体里钻出来,上半身露在外,下半身依然在肉体之中。虽然走廊里没有风,但灵体头部类似长发的银丝依然在随风似地飘扬,光从身材上就可以看出,这个灵体是属于一个女性的。 灵体散发出一种圣洁的气息,让人感到温暖和亲切,即使看不清相貌,但却也能让人感觉到它生前一定是一个美女。一般人在见到灵体都会觉得害怕,但如果是见到这个灵体,那不会有人把它当成是鬼,而是当成天使。 “现在明白了吧,虽然有着男人的身体,但我的内心却是属于女人的。如果不满意这具身体的话,那我就去另找一具身体,不过长得这么漂亮的身体,很少见的。”灵体说着,回倒肉体之下。失去灵魂的身体一下子鲜活起来,瑞微笑着拉住易灵的手。“走吧,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镇。” 这种能够随意进出身体的灵体,易灵曾经见过几次,见过了便不会再忘记。只有那群喜欢在名字里加“者”的灵体才能够做到这种事。 “你跟那些家伙是一伙的吗!”易灵用力一甩手,厉声道,“易雪是不是在你手上!快点把她还给我!” “我跟那群家伙已经完全无关了。”瑞妩媚地一笑,“为了你,我背叛了那些家伙。至于那种虚幻的女人,就把她忘记吧,记着她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可恶!”易灵开始凝聚炎之气,“快占把她还给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唉……为什么一定要战斗呢?我不是说了,我真的已经背叛他们了。我一直都没有对你出手,你还不明白吗?”瑞无奈地说道,“难道我们两个真的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那些几千年前的烂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易灵说道,“我只在乎雪,我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才是唯一对我重要的。” 瑞脸色一变,心痛地说:“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没时间让我们来辩论了。原来不希望这样,但果然还是只能用武力了。” 第六十章 庭院中的激战 (想当年,写到这里的时候,写作的热情已经有些燃尽。最近以及几后的文章或许会差一些,但还不是难以忍受吧。-_-||实在难以忍受的部分、自己也看不过眼的部分,还在更后面……) 易灵一闪身,一脚向瑞踢去,反正肉体没了也不会影响他招供,易灵出手的时候毫不留情。炎之气汇聚在腿上,收敛住没有外放出来,“炎敛”状态下的冲击力远大于“释焰”。 无数根茎蔓从瑞体内生长出来,迅速结成藤网,抵挡住这一击。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藤网根本不堪一击,一层被冲破,瞬间又生出另一层,每一层都比防弹衣更坚固。瑞边后退,边用网来抵消冲击力,一直到第一百多层被破坏时,这一踢的冲击力才被完全消除。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就在冲击力被消除的那一瞬间,藤蔓瞬间长长数米,把易灵完全缠绕住。 易灵冷笑一声,将运气方式切换成“释焰”。顿时,在白炽色的火焰之前,青色的藤蔓化成黑色的焦炭,轻轻一抖就碎成灰烬。 无论再怎么耐火的植物,在碰到上千度高温的火焰之后,它的下场只能是灰飞烟灭。易灵的火焰完全就是瑞的能力“春”的克星,瑞在他面前是玩不出任何花样的。 瑞见到火舌舔食掉所有的藤蔓,不禁微微皱眉,说道:“即使是灵,随便杀害植物我也是会心痛的,也会有些讨厌灵。这种人格真是讨厌,如果不是长得好看的话,我才不会选择跟他融合。”言语之间毫无惧色,一点都不担心能力被克制的问题。 易灵刚准备上前去给瑞致命一击,脚下突然一软。易灵下意识地向下一看,地板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个洞,易灵便因这个洞掉落到一楼。 高温火焰也有它的副作用。易灵脚下的地板就无法承受如此高温,融化了。 在半空中,易灵切换回“炎敛”,脚尖随意找了一个支撑物一点,从那个洞中跳回到二楼。 正好来得及看见瑞的背景,他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走廊是一条笔直的过道,而易灵身边恰好有一尊大理石雕像。易灵不假思索地拉过雕像,这雕像在易灵手下轻飘飘地就像纸扎成的一样。把雕像拉到自己身前之后,易灵用起十分力,一脚踢上去。 雕像毫无悬念被踢成几块,碎石向瑞飞去,就以瑞的身材来说,随便哪一块都能让瑞骨断筋折。在踢出的一瞬间,易灵向瑞冲去。碎石一共有七块,易灵对自己的脚法很有自信,就算命中率不是百分之一百,也是百分之九十九。他不指望石头能够伤到瑞,只要能尽可能拖住瑞就够了。 瑞即不回头,也没有用藤蔓去抵挡,只顾一个劲地向前跑。 一块石头眼见就要砸到瑞,在它旁边的一块石头突然改变轨迹。两块石头撞在一起,同时往左右弹开,拦住了之后的两块石头。之后的两块石头被这一带,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像是一个陀螺似地在半空中转了起来。 第五、第六块石头撞到它们,四块石头同时碎裂,细小的碎石乱飞,却没一块打中瑞。只有最后一块石头没受任何影响,笔直向瑞飞去。就在易灵以为必中之时,它却擦过瑞的衣服,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最后一块石头离瑞只有数毫米,但却偏没有命中,它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九之外的百分之一。 易灵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巧了一点,仿佛这碎石命中注定不会碰到瑞一般。瑞转过一个转角,便再看不见他。等到易灵跑到那个转角时,前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走道,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是瑞的地盘,每一代的管理者其实都只不过是它附身的容器。在幼年时就开始培养自己的接班人,等到有必要的时候就更换容器。因此,每一代的管理者才会在气质上如此相似,那个画廊上的画实际上都是他的自画像。如果瑞要想跟易灵捉迷藏的话,易灵一辈子都休想找到它。 易灵不会去找,他要让瑞自己出来。既然瑞躲在这个旅馆里,那么放火烧旅馆总能把逼出来。 正打算实行纵火计划,易灵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把刀。最后一块石头虽然没有命中瑞,不过却把他身上的某样东西蹭了下来。 那是一把只有十几厘米长的小刀。刀鞘做得十分精制,上面用银丝镶着数个魔法阵和许多看不懂的符文。拔出刀,刀柄和刀身是用同一块金属制成的。刀刃在灯光的反射下透出奇妙的铭文,看着这把刀,易灵无端感觉到一阵寒意。 易灵拿起刀,随手在一根柱子上划了一下。少年完全没有切到东西的感觉,好像他划过的只是空气。那根大理石柱上出现一条细小的缝隙,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易灵在那道缝隙上方二十多厘米处又划了一刀,同样的手感,同样的细缝。他在两条缝间一按,一截高二十几厘米、直径三十厘米的圆柱体掉在了地上。 易灵马上意识到,这把刀一定就是那个司机所使用的武器。考虑到以后可以用得着,易灵把它收下了。 走出旅馆,外面的空气十分清新,让易灵心身为之一振。 虽然外墙是石制的,但因为上面生长着许多藤蔓,反正比房间里要好烧一些。易灵总共在一楼各处放了十几把火。 不知是不是因为空气特别清新的缘故,火势蔓延得特别快。只几分钟的工夫,整个一楼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易灵走在院子里,找个雪少的地方坐下,欣赏着火焰在自己面前翻腾。 夜空被火焰染成赤红,黑色的烟遮蔽住月亮。不过夜晚并没因此而变得黑暗,火光早就已经让月亮失色。易灵不担心会有人来关心这里,白天的经历已经告诉他,自己跟这些人是没有交点的。 就像是处于不同轨道上的行星,亿万年都不会遇上一次。 “轨道、交点!”这两个词在易灵脑海里一闪而过,想到刚才的情景,易灵发现了瑞本身能力的关键。 白天的事毫无疑问就是瑞操纵的,加之刚才的事件,易灵已经可以肯定,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命运。所谓操纵,就是改变事物之间的关联性。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就是两条线。如果这两条线相交的话,就意味在命运的某一时刻,它们就会发生关系。把它们改成平行线的话,它们就永远不会发生关系,命运也由此被改变。反之,如果这两条线是平行线的话,也一样处理。 易雪失去踪影,也一定是因为这家伙把他们之间的关联性给切断的缘故。如果把这家伙的身体毁掉,那么它就无法使用能力,到时易雪就能回来了。想到这里,易灵不禁微笑。不过很快他又有些沮丧,易雪回来的前提也是要能打赢他。能够操纵命运,这岂非是无敌的能力。就好像刚才的碎石,完全就打不中他,根本别提打败他。 既然无敌,为什么他还没有统治世界呢?任何能力都一定有其弱点,这个貌似无敌的能力也一定是这样。为了救出易雪,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打赢这家伙。易灵在心中暗暗发誓。 眼前突然一黑,出于战斗本能,易灵马上进入“释焰”状态。易灵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虽然炎之气在不断释放,但却不见火焰出来。而刚才的眼前一黑,也是因为旅馆的火焰突然熄灭。 “终于完成了。”庭院外,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既然“释焰”无用,易灵一早就改回“炎敛”。见到瑞出现,易灵马上向他冲去。没有“释焰”,“炎敛”也足够收拾瑞。 即将靠近瑞,易灵刚准备跳起飞踢,却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全速运动中的易灵受这么一下,居然被绊得跃至半空。在空中易灵想修正自己的姿态,却不知为何而失败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马上以手撑地,一个后空翻。他起身才发现,自己离瑞的距离又远了几分。地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块小石头,正是罪魁祸首。 瑞一脸不忍地说道:“灵,你千万别过来,跟你说吧,我的能力是‘命运三女神’,能够操纵事物间的关联性。刚刚我用‘Atropos’切断了你和庭园之外土地的关联,所以说,你是无法跟庭园外的土地发生关联的。” 若是易灵早一点听到这话,可能会莫明其妙。但现在他已经明白,瑞的意思就是:命中注定,他无法再迈出庭园一步。 易灵不会想要尝试挑战这个规律,那只能是自取其辱,就好像刚才摔的那一跤一样。易灵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去破解这个能力。 如果瑞给他这个时间的话。 数条藤蔓从地上生长出来,纠缠住易灵的双脚。“炎敛”可不是用来看的,虽然不能烧毁这些藤蔓,但却有足够的力量将它们撕裂。易灵双脚一挣,轻易就将脚上的藤蔓挣断。这些植物没有就此放弃,疯了一般地前赴后继。这种不会痛又杀之不尽的敌人,实在是任何一个能力者的梦魇。 一条,易灵能轻易弄断;两条,易灵也能轻易弄断。三条、四条……百条……千条……当铺天盖地的各色植物向易灵卷来时,少年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叶小舟,无力地抗争着自然的力量。 没过一分钟,易灵便被牢牢地捆住。只有裸露在衣服之外的肢体还稍微有些自由,火浣布不仅让易灵在战斗时能够保全体面,同时也保护了那些缠在衣服外的植物不被高温蒸干。 瑞叹了一口气,走到易灵身边,说道:“你这样又不是何苦呢。何必硬要跟我作对呢。忘记那女人吧,她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就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我跟她就是一体的,哪有自己会对不利的。”说这话时,易灵在心中默念:“再靠近点,再靠近点。” “你不明白,她只要存在,就是对你的不利。她是在分享你的生命,有她在,你至少要折寿一半。”提到易雪,现在的瑞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烦,同时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易灵。 “你胡说什么!我喜欢她,她是最重要的存在,不用说是分享生命,即便是把我的命全部给她。我都乐意!”易灵正色道。 “你……”瑞走近一步,似乎还想说什么。 易灵暴起,身上所有的茎蔓被切断,一道寒光向瑞切去。瑞还没有来得急反应,就被那把能切断一切的小刀割下脑袋。 头落下,身体依旧站着。 易灵早就知道自己总会有力尽的一刻,早就把刀握在手里,趁瑞不防时将其一刀杀死。 易灵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藤蔓,也就十几秒钟的工夫。做完这些后,他一抬头,不禁一愣。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喷出的血肆意张扬,空气中不明缘由地充满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这一切都说明自己刚刚确实杀了瑞,杀人不见血的刀还握在手上,但是瑞的头和身体却都不见了。 “真的很痛呐。”瑞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就好像在撒娇一般。“刚刚我还在奇怪‘来自地狱’到哪里去了,原来被你捡到了呀。” 易灵猛然转身,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那情景实在是太恐怖了。瑞正微笑着看着易灵,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瑞的头正微笑着看着易灵。瑞那无头的身体站在庭院外,手里捧着他自己的头。脖子的断处长出无数条绿色的或粗或细的藤蔓,就像是神经一样连结着头和身体。瑞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捧起头,然后将头装在脖子上。 过了一会儿,瑞的头就和身体拼接起来。在夜色中,瑞依旧是那个超凡美丽的男人,丝毫看不出脖子有任何破绽。这种程度的复原力,几乎跟易雪不相上下。体内所寄宿的不明植物,替代了骨骼、神经、肌肉、血管,执行它们的任务。可以说,瑞已经被掏空,填充进了这种植物,跟某种被称为冬虫夏草的菌类十分相似。 在吸过一口冷气后,易灵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像这样的家伙,无论手上的武器再怎么锋利,也还是杀不死他。如果真要消灭他,把他的灵体逼出来,一定要靠自己的“释焰”。易灵再次尝试释放炎之气,但依旧没有火焰出来。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脑海里在思索着这些问题,易灵丝毫不敢松懈警戒。瑞是他所见过的所有敌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尤其是那个“命运三女神”。 在易灵思考对策时,瑞也在动着脑筋,希望能在某人来到之前结束战斗。他有考虑过使用毒粉之类的东西,但无论要面对的是“炎敛”还是“释焰”,瑞都找不出可以抵御其高温的花粉或是汁液。原来以为靠藤就可以解决,但想不到竟让他捡到了“来自地狱”,难道老天爷也站在他那一边?如果用“Atropos”倒是可以一气解决,但易灵的命也不保了。要想在不伤到易灵的前提下活捉他,真的让瑞很为难。 虽然两人僵持不下,但目前毕竟还是瑞占着上风。只有要充足的时间,瑞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打倒易灵。 当然,并不是指把易灵饿晕过去,瑞耗不起那个时间。 易灵在庭院里找了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同样耗时间,当然还是休息着比较好。见易灵坐在地上,瑞微微一笑,几条青藤从地下冒出来,长成一个椅子的形状。 “没事,坐吧,我不会趁机偷袭你的。坐在地上容易着凉,如果生病就不好了。”瑞关切地说道,就连这样的小事他也考虑到了。当然,他也给自己弄了一把这样的椅子。 易灵闷哼一声,坐在地上,右手握着“来自地狱”,时刻注意着周围土壤的变化。 见自己的心意没被人接受,瑞一脸的郁闷,不过很快又换成轻松的笑容。“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而不爱我呢?”瑞现在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是曾经被对面那少年杀过一次的人,倒像是在跟情人聊天。 易灵自然不会回答,但被这么一问就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个问题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易雪?喜欢易雪,这件事好像是十分理所当然的。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易雪,或许是第一眼看见时便一见钟情。 “要我说啊,你对她的感情,纯粹是青春期时对异性的向往罢了。她根本不是你的真爱,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一点,所以你才会喜欢她。假如我是用女身的话,绝对会比她好看一万倍。”瑞继续说道,“你呀,根本就是把爱和对异性的憧憬给搞混了。” “你胡说!”对面那少年忍不住开口了,“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说。”话刚出口,易灵就忍不住责怪自己,居然被瑞套出话来。 “凭什么?”瑞的神色有些黯然,“你居然问我凭什么?你以为我水性杨花到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就会喜欢上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听了这话,易灵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五十年前,我被那家伙打败,被强制分派了这个任务。那时候我真想化归到‘ ’算了,我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不过我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所幸没有。十五年前,我知道自己所负责的那个人已经出生,便时刻关注着他。你肯定不知道,我陪伴着你,一直到现在啊。直到跟你见面,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一千五百年来,这还是我的第一次,所以我决定背叛他们,跟你一起远走高飞。你说我不了解你,这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十五年与一千五百年,易灵对这个差距彻底地无语了。 对于“存在”来说,无论是十五还是一千五百,都不过是一瞬间罢了。 “真是头痛啊……”易灵喃喃道。他强行把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从自己脑子里驱赶出去,只考虑如何战胜瑞。 只要能让他离开庭院,或是能使用“释焰”,那么打败瑞就轻而易举了。要离开庭院就必须破解“命运三女神”,这种深不可测的能力,易灵对其完全没辙。那么无法使用“释焰”又是为什么呢? 易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格外的清新,仿佛不夹杂半点杂质。 “杂质?”易灵灵光一闪,蓦地明白为何无法产生火焰。瑞操纵大量的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产生氧气。氧气只是助燃剂,光有它是无法燃烧的。当空气的氧气达到极高纯度后,就不会出现火焰。而自己的炎之气虽然带一个“气”字,但毕竟跟气体是不同的,不是燃料,无法燃烧。 难怪自己会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原来是在吸纯氧啊。 易灵心中一凛,呼吸浓度过高的氧气会导致氧中毒,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少年粗略估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大致可以视为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吸入浓度为一的氧气。情况还算不错,要吸入八小时左右才会造成肺型氧中毒。 八小时听上去很久,但对于无法离开庭园的易灵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早晚都会被打败的。 易灵看了看手中小刀,听瑞说过他才知道它的名字。虽然有些奇怪,但这的确是一把好刀。经过两次使用,易灵已经可以知道它能够无视一切外因,切断它所切的东西。 少年心中有一个念头,这么锋利的刀,用来割草实在是浪费了一点。他走到一棵树旁,轻轻一挥,比易灵还粗的大树就腰折了。大树轰然倒地,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浪费,但为了降低空气中的含氧量,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唉……”瑞心痛地叹了一口气,“这棵树,可是我在上个世纪栽下的。如果早知道会附身在一个那么爱树的人身上,当年我就不种了。”说话间,庭院外被无数藤蔓包围起来,它们都在易灵的攻击范围之外。 “好像被你看穿了,其实我很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蒸腾作用来提高气温,从而改变气压,使你更快地氧中毒。不过因为以前没玩过,怕给玩砸了。不过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再怎么用力呼吸,外面这一排植物都够维持目前的纯度,所以你就乖乖地投降吧。”说完,瑞扑哧一笑,可能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易灵默然。他再看看“来自地铁”。既然它能够切断一切,那么,能把氧气切断吗? “如果是这把刀,相信能达到‘抽刀断水’的境界吧。”这样想着,易灵对着空气挥了数刀,想象着从空气中像切蛋糕一样切出一块来。 完全没有反应。 外面的瑞已经笑到不行了。“灵,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易灵坚信空气中一定被切下来了一块,但空气本来就是松散的。就算切开来了,也还是拿它没辙。 果然,破解“命运的三女神”才是关键。 易灵盯着瑞看,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问题。注意到易灵在注意自己,瑞妩媚地一笑,跟他眉目传情。 看了一会儿,易灵便放弃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瑞对他的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击。无论瑞再怎么漂亮,易灵都无法接受一个男人这样看着自己,哪怕“他”的灵魂是一个女性。 总是想不出,易灵开始有些急躁起来,来回地在院子里面转悠。直到这时,易灵才认真地观察了这个庭院。比旅馆还要高的那棵树处于庭院的正中央,一切其它的草和树木都是围着它而种植的。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那个叫“春”的能力把这里变成一个杀人陷阱的话,这个庭院布置得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寒风中吹来的阵阵让人舒心的淡淡香味,多走几圈的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这香味跟瑞所沏过的茶香很像,在靠近草木的时候,香味会比较浓一点。 易灵觉得有些奇怪,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是草木散发出来的?易灵突然想到,在杀死瑞时,那喷出的鲜血也是带着这股香味。再怎么跟植物接近,香味也不该渗进血液里吧。易灵下意识地向那滩血迹望去,却已找不到它了。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红色都看不见。 “难道说……”易灵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之前两天给我们喝的茶,其实都是她的血!”一想到这,易灵就觉得一阵反胃,忍不住要吐。 “灵,你怎么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瑞察觉到易灵脸色不对,关切地说道。 易灵想到更早之前的一件事,那就是瑞在泡过茶之后,手指上出现过伤口,还故意把手指凑在自己鼻尖下。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故意在暗示什么。 自己喝过人血,而且还觉得味道不错。一想到这件事,易灵就觉得有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来。不过在吐出来之前,易灵就让它蒸发了。 “灵,你真的没事吗?”瑞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不安。 “没事。”易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坐在地上。“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喝你的血!”易灵冷冷地说道。 “嗯?血?啊……”瑞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别装傻!” 瑞看向别的方向,无视易灵的抱怨。 那个东西毫无疑问就是血,但为什么瑞不肯承认呢?易灵搞不明白。如果只是单纯的变态,他没有理由做了不认。又或者,这血里面还有古怪。 易灵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猛然睁开眼,握紧了“来自地狱”。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但不试试怎么行。 他一刀斜着劈向大地。 瞬间,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整个小镇。大地裂开,瑞连忙一跃,刚才所处的地方裂开足够两人并行的缝隙。切向大地的一刀没有把整个地球切断,只不过是切断这一带的一层地层,给大地留下千百年也难以愈合的伤口。 易灵毫不犹豫地跳进裂缝之中,顺着光滑的岩壁滑下去,足足滑了十几米。一落地,易灵马上向前冲去。在脱离庭院范围之后,易灵丝毫没有要摔倒的迹象。 跑出数十米,易灵一个急刹车,再顺着岩壁奔上去。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地上。易灵脱离了庭院的范围,站在瑞的面前。 “真让我惊讶。”瑞抿着嘴唇说,“你居然能看穿‘Clotho’。” 白炽色的火焰缠绕住易灵,果然只有庭院处的空气不正常。 一记横扫,踢向瑞。数十条藤蔓缠住瑞,就像是橡皮筋一样将他向后拉。这速度远在易灵之上,不过易灵本来就没打算踢中他。这一踢是虚招,要的就是把瑞逼进不得不逃的绝境。 易灵手一扬,一道寒光向瑞射去,那是“来自地狱”。在那种状态下,瑞根本没有办法闪避,他再快也不会快过飞刀。瞬间出现十几张绿色网,挡在瑞身前。“来自地狱”轻易地就穿过它们,被小刀碰到后网就立即变成两半,就连减缓刀的去势都做不到。 易灵紧张地看着刀逼近瑞,如果这一刀能中,那说明他之前设想的一切都没有错。 瑞看着逼近的“来自地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被竖着切成两半。数十藤蔓顿时失去平衡,两边的身体被甩到了不同的地方。鲜血洒成一条血路,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就在还在半空中时,瑞的身体里就开始长出茎蔓,试图跟另一半对接起来。 易灵冲向某一半身体,还来不及停就踢出一记后跟踢。那一半的眼睛幽怨地看着易灵,然后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少了一半身体,另一半也只能无助地落在地上,易灵走过去,一脚踩下去。 焦蝶乱舞,火蝇纷飞。 “呼——”易灵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看着寒风中飞扬的灰烬,易灵突然有些失落。瑞处处显得手下留情,而自己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烧成灰烬。在战斗中瑞的表现,让自己简直就是趁人之危一样,利用他喜欢自己而获胜。如果说他不是灵体,自己还能这样做吗? 能,因为易雪。如果瑞不去找易雪的麻烦,自己根本不用这么做。 “对不起,我真地很喜欢她,绝对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对异性的好感。我想,即使你是女人,我也无法接受你的爱。她就是我的一切,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易灵对着空气说道,像是在说给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貌似很容易地就取胜,但若是瑞真地用出全力,易灵根本只有被杀戮的份。 第六十一章 推倒 易灵想去捡起飞得远远的“来自地狱”,发现地上多了一道裂痕。这把刀太锋利了,只凭自己的重力就把大地给切开。所幸,刀柄挂在岩壁的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掉下去。这把刀如此锋利,如果掉下去说不定真就回到它来的地方——地狱。 易灵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刀在月色下闪着寒光。虽然刚刚把一个人切成两半,刀身上却连半点血痕都没有。多亏这杀人不见血的特性,易灵才能解决瑞。 瑞并不能改变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关联性,只有沾染过自己鲜血的东西才能控制,且也只能控制它与染血之物间的关联。借着镇上的植物,他让自己的血以气味的存在分布在整个镇上,而为了加强对易灵两人的控制,又特别让他们喝下了血。就连大地表层也染上瑞的血,被瑞所控制。当易灵劈开表层时,才能够在地下行走如常。 因此,当瑞面对不会沾上血迹的“来自地狱”时,才丝毫没有抵抗能力。 易灵觉得有些不对劲,五分钟过去了,瑞的灵体却还没有出现。不,应该说,瑞根本没有死。如果死去的话,关联性也应该恢复正常。且不说易雪会在第一时间联系自己,镇上的人也应该会过来查看情况。 为什么,依旧是一个人没有。 第一次杀死瑞时,瑞的重生还没有对易灵造成太大冲击,毕竟这种程度的重生他见多了。但这次,明明那具肉体已经易灵眼前化为灰烬,为什么瑞还没死。 “为什么!”易灵忍不住仰天长啸,“为什么你就是死不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易灵对自己说,“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没有理由再会输了。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淡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像是在告诉易灵,它的主人还没有死,而是躲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 易灵仔细地回想起这两天来所发生的一幕幕,瑞一直表现得像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也只能是他对植物的特殊感情。不过应该是因为他的能力造成的。对于一个身体里寄宿了那种不明植物的人来说,植物根本就是同类。除此之外,就别的了。 再下来,刚才的战斗中,所有可疑的地方都已经被易灵破解掉。“命运三女神”中,易灵已经了解两个,一个就是用来使人受他控制的“Clotho”,一个是切断关联性的“Atropos”,那最后一个是什么呢?会和现在的情况有关吗? 易灵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能性比较低。 再仔细回想一遍,一定有什么关键被自己所忽略了。从旅馆中最初的战斗,到庭院中的熄火,然后再是被困在庭院中。断树后,藤蔓笼罩住这里。不过,现在这些藤蔓都消失了。接下来醒悟到血是能力的关键,只有被血沾过的东西才能切断其关联性。而一旦切断关联性就无法看见,也无法接触到,好像不存在一样。 毫无疑问,除了瑞本人之外,其他人和自己的关联性都被切断了…… 一切都豁然开朗,易灵冷笑着走向庭院。显然瑞已经无法再控制植物,易灵身上再度扬起火焰。“虽然可惜,但为了杀掉你,也只有这样了。”说着,易灵靠近庭院中心的古树。 突然,易灵毫无征兆地摔了一跤。 “不让我靠近吗?”易灵熄灭火焰,拿出“来自地狱”。“那么,就用这个对付你。” “行了行了,我投降还不行吗?”一个少女的灵体从古树里钻出一半,“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躲在里面的?” 很简单,当初易灵在切树的时候,虽然瑞无法阻止刀和树之间发生关系,但可以阻止易灵和树之间发生关系。他可以让易灵根本看不见那些树,但他没有那样做。因为那个能力,他跟这些植物就是一体的,等同于同一个存在。如果割断树和易灵的关联性,就是割断自己和易灵的关联性。 于是他能在死前的一瞬间,把灵体转移到树上来。因为本来就是一体,所以不需要让灵体出现在人前。而瑞死后,能力消失,他也就只能在这一棵树上,而跟其他植物无关了。能够被灵体附着的植物,其本身也必须要有一定的灵气,庭院之中最古老的那棵树是最适合附体的。 “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不切断我和你之间的关联性,那样的话,我就伤不到你了。”易灵问道。 “真是的,你伤不到我,但我也看不到你了。”少女嗔道,“和你成为无关的人,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把易雪放了吧……”听了这句话,易灵突然心软了。“我不杀你。” “你还是杀了我吧。”少女幽幽地说,“你刚才的那些话,不知有多伤我的心。” “你活了一千五百年,而我却……我们一点都不适合的。” “谁规定的?爱情还要受年龄的限制吗?”少女反问道。 易灵意识到,跟她辩论是毫无意义的。他冷冷地问道:“难道真要逼我出手?” 少女幽怨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说我都痴长这几年,又怎么会真的如此顽固呢……也罢也罢,我只不过是个老太婆,当然比不过少女的魅力。” “这不是重点……”易灵能够感觉到,失去了那个身体,她的性格似乎也有一点改变。 “好了,别再烦我了。”少女向某处一指,“她就在那下面,自己去挖吧。她把自己的意识都关闭了,能不能唤醒,我就不知道了。”说罢,她重新沉入树中。 就在少女还在唠叨的时候,易灵已经冲到了那地方。用小刀切了下,易灵觉得那个被称为神器的“来自地狱”,还没有一把铲子好用。他把刀扔到一边,用手挖了起来。在“炎敛”状态下,易灵的效率不亚于挖土机。 瑞所埋的地方实在也太深了,当少年挖到地下几十米的地方,才终于看见那个少女。 易雪就好像一具死尸那样躺着,因为“春”的消失,她身上的藤蔓也随之消失。那具满是伤口的残破身体上,爬满了各种昆虫。受到惊吓后,虫蚁迅速退散。若非易灵极其熟悉易雪,根本就认不出这个严重变样的少女。 一见到易雪,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易灵不顾一些地抱住易雪,痛哭起来。“你醒醒,快点醒醒……如果连你都离开了我,我该怎么活下去……” 在他们互相接触的一瞬间,易雪的身体迅速再生。 睡美人终于等到了王子。 沉睡于黑暗之中,一片混沌的黑暗,就像是天地被开辟前一样的混沌。 少女就沉睡于那个地方,除了黑暗与无望,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一线光,刺破黑暗,劈开混沌。随光而来的声音与感觉,是那样的熟悉,不可缺少的某种东西。就如同水之于鱼;就如同空气之于人类;就如同易灵之于易雪,易雪之于易灵。 “是……你……吗……”虽然已经感觉到了易灵的身体、思想和存在,但易雪还是要问,她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月光顺着挖出来的深井照下,深井之下如此温暖,任凭寒风在洞外呼啸。少年抱住少女,两人缠绵着亲吻,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一体。只有失去过一次,才会明白得到的可贵。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完全能明白对方的心情。两人都不会再放手,不会让对方再从自己身边离开。 “没错,就是我。”易灵微笑着回答,“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喜……不,是爱上了你。” 易雪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伏在他怀里,柔声说道:“还记得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你晕迷在那里,把你带回家后,我就一整夜看着你。看着你的睡脸,你的微笑,感受着你的气味、你的存在。我对自己说,这个人就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并不是因为我是你的一个人格,也不是因为我的身体需要你的生命才能支撑。没有任何理由,你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再多的语言也无法表达他们现在的感情,他们只能相拥,就如藤般互相缠绕。他们心中只想一件事,再靠近些,再靠近些,靠得越近,便能越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没有什么比感觉到这一点更重要的,比自己的存在还重要,不能让任何东西去阻碍他们。就连单薄的衣衫,也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既然是障碍,那便把它去除。 两人间最后的一点障碍是什么时候被除去的?没有人记得,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易灵的记忆当中,只存有那一夜的销魂与激情。只有柔软的身体,雪白的肌肤,鲜红的嘴唇,只有灵与肉的最高峰。 阳光照入洞穴,易灵睁开眼,便看见赤裸的少女正伏在自己身前,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易灵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昨夜的事如流水般淌过他的脑海,身体的某个部位马上给予反应。 “不行。”易灵心想,“要赶快离开这里。”他强行忍住自己的欲望,准备穿衣服。 “其实你不用忍的。”易雪微笑,然后低下头,俯下身体。 易灵一愣,然后他的理智彻底败了。 …… 爬出洞穴,庭院中的一切都昨夜没有两样。 “喂,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吧!”有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灵体,“居然在人家的院子下面做那种事情,你们有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你这是在妒嫉吗?”易雪反问道。现在,易雪对她完全没有厌恶。看着她,易雪就觉得自己比她实在是幸福太多了。对她,就只剩同情了。“说来也真可怜啊,一千五百年来的第一次恋爱就被甩了。哎呀,该不会这一千五百年来,你都还是处……”恋爱中的女人都会性情大变,易雪也不例外。 听到两人在讨论这种话题,易灵的脸顿时红了,连忙打断她们。“等等!能不能告诉我,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把我甩了,还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灵体冷冷地说道:“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唉……”易灵叹了一口气,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不过,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身,准备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真是的,我是在逗你玩呢。”灵体说道,“难道你连这点幽默感都没有?” 易灵无语。 “我把我所知道都告诉你,不过,那家伙可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所以我所知的也有限。” 在二千二百年前的那次战斗,与其说是皇诅咒了四族,不如说是他封印四族的能力。把数代血脉的力量汇聚到一代上,然后他再吸引这一代的力量,使自己复活,而且实力大增。皇的能力只能维持二千二百年,所以他才选择在此时复活,如果可以的话,他可能还希望再多封印一个二千二百年。 为了复活所必要的仪式,必须选择五个灵穴。其中四个用来放置四族的后人,最后一个放置皇的身体。皇在复活的同时,就会将四人的力量全部吸尽。而用来主持这件事的家伙是皇在千百年前的亲信,一个自称处刑者的家伙。在五十年前,他独自收伏在内的四个拥有千年道行的千年灵,对来对付四族。 “最可气的是,他这家伙居然凭着自己的喜好要我们改名。为了遵守约定,我只能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追踪者,真是难听。”灵体气冲冲地说,然后猛然醒悟。“对啊,既然我已经背叛了,那就不用再用这个名字了。你还是叫我的本名蒂•;弗特丝吧。嗯……就叫我蒂吧。” “追踪者,审判者,处刑者,埋葬者……还真是配套服务啊……”易灵不知该对那个处刑者取名字的品味如何评价,“那么,最后一个是谁?” “好像是叫掘墓者来着的,没见过,不知道有什么能力。”说这话时,蒂似乎有些黯然。“处刑者那家伙太强了,虽然面对你时可能会手下留情,但他的能力比我强大多了。唉……跟你们说了吧。这家伙的能力是‘空•;荒诞之镜’,具体作用就是把心域中的部分具现在现实之中,你旁边那家伙应该很清楚这能力有多强。听说他在一千多年前拜访过玄武所在的地方,将那边的空间具现成某人心域中的理想乡,直到最近才被破解掉。” 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正式的能力名都是使用“X•;XX”这样的形式来念。前一项是类系,后一项是名字。当然,要不要报出全称来,完全是随便的。 原本微笑着易雪一听到这个能力,便马上惊骇起来。的确,在现世之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能力的强大。投射出的心域,且不说如果去破解,光是那种无与伦比的真实感,就足以让一个人永远被迷惑于其中。刘家村就一个例子,住了千年之久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象。 蒂始终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强大的处刑者不亲自去对付四族的后人,而让那些被困于灵穴之中的千年灵来守株待兔。而最可怕的是,居然还能让他们等到。据处刑者说,这一切都是皇在死之前就安排好的,虽然经过二千二百年的时光,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差错,但这个误差完全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那么皇的智慧也太可怕了一点,被四族的人打败也肯定是故意的。 按照原先的安排,同一天内,四族的后人将会分别在世界上排名前十的四个灵穴中被打败,然后在同时被吸收掉能量,使第五个灵穴中的皇复活。不过由于误差,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处刑者可能还会有一些后备措施,不过蒂也不是很清楚。 “对,告诉你们一下,目前皇的身体已经收集到了四分之三,只剩白虎那边的了。皇早就计算到死后会被分开,你们四族的封印对他来说,反而更好地保存了他的身体。一般的肉体,放上两千多年早就化成灰了。”蒂说道。 “那么,皇干嘛要复活呢?”易灵问道。 “谁知道呢。”蒂耸耸肩,说道。“我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然后,你们赶紧走吧。” “你不走吗?” 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又不肯跟我远走高飞,就让我一个在这里孤独地待到老死吧。” 易灵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蒂,尽管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但蒂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我们快走吧。”易雪挽住易灵,微笑着说道。“这家伙想要老死,恐怕很难呢。” 蒂坐在树梢上,看着出租车载着两人渐渐远离,自嘲地笑笑。“谁说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说的实在是太准了,准到我想杀了他。一定是某个初恋失败家伙下的言灵……” 十几小时后,算时间,应该已经是午夜了。蒂抬头看看,一个宛如蛇头的太阳倒置在空中,照耀着大地。 “这是哪个家伙的心域啊,真是没品味。” “你自己的。”一个道士悄无声息地出现,那就是披了宋信元躯体的处刑者。 “想杀我吗?尽管放马过来。” “杀你,开玩笑,我们还需要你的‘Lachesis’。所以只要稍微把你的人格扭曲一下就行了。原本不想这样做的,会影响到能力的发挥。不过,是你逼我的。”宋信元冷冷地说。 …… 在飞机上,易灵再度睡着。从很久以前起,他就很容易睡着,就连站着都能睡。易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而是轻轻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握住他的手。只要做这样一个动作,易雪就觉得非常安心,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这个少年。无论是去地狱还是天堂,她永远都是他的一部分。 自从那一夜之后,易灵和易雪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易雪无法确知自己哪里改变了,只是觉得在思想上,自己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情感变化而成的副人格,自己的举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对于易灵的变化,易雪倒是很容易就能调查到。 第六十二章 承转 心域。 空气中弥漫着寻的气息,但易雪竟发现自己无法找到寻。不仅如此,寻的气息超乎寻常,几乎要让易雪窒息。不仅是寻的气息,就连那些平时易雪从不屑一顾的弱小人格,他们的精神力绝对值似乎也大于自己。 精神生物所谓的“窒息”是跟缺少空气完全两样的概念,不过那种淹没于一个强大的存在中,被挤迫得仿佛失去自我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易雪有些镇惊,只不过几天没来,这里的变化竟这样大。尤其是寻,她的气息竟如此强大,远远超过易雪的认识范围。在这样的实力差之前,自己竟也没有消亡,看来自身也出现奇怪的变化。 突然之间,一切压迫感都消失了。易雪回头一看,寻就站在自己身后。 寻的长发顺着气息的流动而一起一伏,宛如在水摇曳。一袭及地的黑色长袍,和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站在那里,她瘦弱的身体就好像随时会倒下,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扶上一把。 易雪有些奇怪,为何如此强大的气息靠近自己,自己都感觉不到。 寻用手撑着下巴,默默地面对着易雪。易雪见状,便也不开口。 过了好半晌,寻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易雪一愣。“你在说什么啊。” 寻后退半步,满脸的不可思议。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从声音中辨别出了易雪的身份,也正因此她才会如此惊讶。“雪?是你?怎么可能,你的精神力怎么变得那么微弱了,简直比心兽还弱。” 易雪困惑地眨眨眼,她刚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寻是不会错的,因为没有视觉,所以在其它五感上,她远比心域中的任何生物都敏锐。全是因为自己变弱,才会觉得心域变得异常。为什么会变弱呢? “明明那么弱……为什么还没有消亡呢……”寻喃喃自语道。她感到易雪的精神力不仅弱,而且混乱,就像是一团旋涡。寻不敢真正深入地去探查,一旦靠近那个旋涡,就好像会被吸进去一样。换做一般的精神生物,早就消亡了,为什么易雪还能够存在?这完全违背了精神生物的存在规律。“难道是因为你拥有肉体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 “算了。”寻挥挥手,像是驱赶掉什么东西一样。“这种问题就不计较了,如果再这下去,看来今天我们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易雪很清楚寻在说什么,现在有寻在保护着她,所以她没有什么痛苦。这种不明原因的衰弱再继续下去的话,下次再来时,心域内的各种精神力量就足够把自己挤扁了。知道这件事后,易雪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要在易灵身边,她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毁那家伙怎么样了。”易雪问道。 “你干得很不错。”寻面无表情地说,她无法看见别人,同样的,别人也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窥视她的内心。“想看看那家伙吗?” 天依旧亮得看不见太阳,那些看了就让易雪生厌的尖牙全都消失。大地上虽然还有些痕迹,但却淡得恐怕连大地自己都忘记其存在。 不明数目的心兽在离她们数百米的地方游荡,没有一头敢靠近她们,却又不散去,只是这样不远不近地围着她们。易雪粗看一眼,里面大约有几十个不同种的心兽,其中不乏凶残的食肉兽,但它们却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 “这里是怎么了?那种叫‘爱情’的心兽在哪里?”易雪有些好奇。 “‘爱情’存在,但找不到。”寻淡淡地说,“那段你消失的时间里,‘爱情’的数量巨增,超过了‘仇恨’并将其吞食。我趁热打铁,到这里来找毁,跟他打了一架。现在他变成了某种很尴尬的生物。”寻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成一张冷冰冰的脸。“反正,你自己去看就知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易雪可以肯定,即使是在毁被削弱的情况下,要想打赢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表面上看来寻似乎没什么事,但她所受的伤绝不会比毁小。那些心兽不敢靠近,可能也是因为那天的战斗。 越靠近平原的中心,地形被破坏得就越是严重,几十米深的坑随处可见。不知从那里来的风扬起一阵尘土,给这里带上古战场般的肃杀。这并不是什么错觉,而是两个心域中顶尖的精神生物在战斗后残留的精神力。 在中心区域,一个百米深的巨坑。 “你看看吧,那家伙就在下面。” 无处不在的光使影子没有栖身之处,虽是百米的巨坑却能一目了然。坑底,一个黑点悠闲地躺着。易雪仔细一看,是毁,而且他还是副人格的样子。看到两人的到来,毁连起身都懒,只是随便挥挥手,说着听不清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他恢复成副人格了?” “不,他现在是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虽然有着副人格的样子和智力,但实力和种族依然是心兽。目前他只比一般的心兽强一点,无法再在平原兴风作浪,而且也无法离开平原。他甚至于连逃出这个坑的力量都没有,等于永远被囚禁在了这里。”寻顿了一下,说道:“比起杀了他,我想这样更能惩罚他。” 藏于易灵心中的定时炸弹终于被去除,易雪再不担心什么。至于毁是如何借助心兽的力量,又是如何退化成副人格式的心兽,易雪一点都不想去考虑。这些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和易灵享受未来才是重要的。 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易雪便没有理由再待在心域里。虽然心域同样也是易灵的一部分,但只要没有握住易灵的手,易雪就无法真实地感觉到易灵的存在。这或者也是因为精神力越来越弱,第六感渐渐变得像一个普通人的缘故。 “你说,‘爱情’这心兽到底是什么?”临走前,寻突然问道。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易雪回答,“虽然感觉得到,但却看不见。就好像大气一般环绕着一切生灵,只有当失去时才懂得它的珍贵。” “你的意思是?” 易雪伸出手,手掌向上,像是托住了某个东西。“其实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因为它是气态生物,所以我们才发现不了。” “气态生物?” “仔细闻闻,说不定会闻到‘爱情’的气味呢。”易雪微笑着说道,“再见,哦,不对,应该是永别。” 寻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微笑地回答:“永别了,祝你幸福。” …… 三天之后。 一个非常普通的清晨。 “叮咚。”一声很普通的门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把易灵从绮梦中惊醒。 四肢酥软,连眼皮都睁不开,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 “叮咚。”过了几秒钟,第二声门铃响起。 如果很心急的访客,那门铃声一定也会很急促,但显然门外那人不是。于是,易灵便也不着急起来。眼睛睁不开,就先让头脑清醒过来。头脑清醒的第一个步骤就是想起昨晚上的事,一想到这几天过的生活,易灵的身体就有些发热。 回来之后的这几天里,易灵没有去过学校,而是整天与易雪缠绵在起,做爱做的事。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继续缠绵。易雪本身没有体力上的限制,身为正嫡的易灵也是一个精力超群的人。两个人就如干柴烈火般,一旦有一点火星就会引发燎原之火。 正常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这样,他们正处于最容易冲动,理智最薄弱的年龄段。 “别去开门了。”易雪搂着易灵,懒洋洋地说道。此刻她正一丝不挂地躺在易灵怀里,脸贴着易灵健壮的胸膛,听着易灵的心跳。“会找到这里来的,恐怕都不是好事。” 这话说的没错,几乎没有“正常人”会知道这个地址,易灵几乎不认识属于普通人类的朋友。 易灵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股女人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里,感觉四肢重新受自己的控制。他抱紧易雪,感受着从怀里传来的温暖和滑腻。易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不愿意,但他还是必须去开门。 “叮咚。”沉寂已久的门铃再度响起,似是在告诉主人,来客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家伙。 易灵起身穿衣,在临走前看了易雪一眼。 易雪眨着眼,像是一只猫似在蜷缩在被窝里,可怜楚楚地望着易灵。 “叮咚。” 一声门铃让易灵压抑住“再来一次”的念头,走下楼。易雪望着他远去的背景,幽幽地叹息,然后开始穿衣服。 打开门,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站在门外,让易灵瞬间产生时间倒流感。稍微愣了一下,易灵便想起这人。易灵曾在刘家村见过他,当时他要求自己在人组替他做事,自己也答应了。只是…… “哦,原来是道长……”易灵根本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贫道宋信元。”道士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易灵的心思。 如果换作平时,易灵可能会脸红一下。不过经历过某些事之后,似乎脸皮也厚了不少。 “谁呀。”易雪伸了一个懒腰,走到门口,以极其自然的姿态贴在了易灵身上。 宋信元看了易雪一眼,再仔细盯着易灵看。那双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特别是看透了最近这几天易灵做过的事。“我说,你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吗?一定要打倒那个暴君。看你目前过的日子,啧啧。” “管你什么事。”易雪不满地说道。虽然现在没有了那个定时炸弹,但要打败皇还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易雪特别在意蒂提过的那个处刑者,只有在心域里待过的她才知道这能力多强。 “不,我没有忘记。”易灵不顾易雪的不满,正色道:“我一定要打赢那家伙。” “很好,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谈这个事的。我们进去说话吧。” “哦,当然。”意识到宋信元已经在门口站了近半个小时,易灵连忙把他迎进去。 如果换做以前的话,易雪肯定不会给宋信元好脸色看。不过现在易雪同样也发生了改变,对于易灵的决定,她虽然心里有些抱怨,但在人前是绝不对表现出来的。 客人来了,总是要端一杯茶的吧。易灵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易雪,“茶在哪里?”眼神中透露出这样的信息。易雪微微摇头,意思是“家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好吧,我的时间有限,你也不用端茶什么的。”宋信元随处一坐,说道:“到这里,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想不想打败那家伙,现在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就告诉你。你什么话也别说,等我说完你再问。” 易灵点头。 “皇要复活,就需要身体。现如今,我们只知道在沈家有他的四分之一,其它三块都不知去向。所以,我们的任务就要把这一块保护起来,不让皇得到它。会里已经派下两个顶尖高手去了,一个你认识,是人组队长陆仁冰,另一个是天组的陈偿。” 易灵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们最后的一个基地,居然就在太平洋当中,天知道他们是怎么隐藏自己的。原来这里面没你什么事,不过我却帮你争取到了一个名额,让你能够跟他们一起出发。这次任务,能不能阻止皇的复活,就看你的了。一个星期后,会有人来接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易灵摇头。 “那我就告辞了。”宋信元起身离开,易灵刚说完再见,宋信元就坐进门外的车走了。 他在易灵家里只待了五分钟,在门外却待了半个小时。宋信元总是会给人这样一种感觉,他的存在就只是为了那么几分钟而服务。易灵把这个荒唐的想法驱离脑海,一回头,就看见易雪幽怨地看着他。 “干嘛……” “不要去,好吗?”易雪握住易灵的手,柔声说道。 “蒂说过的事,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易灵苦笑一下,“如果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是会来找我的麻烦,那自然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可是,那真的是很危险……” 易灵抱住易雪。“这一定会是最后一次。只要解决了皇,我们就什么纷争都不去管了,安心地过我们的日子。一定会是最后一次,一定……” …… 异人会总部人组队长办公室。 “真奇怪。”陆仁冰坐在椅子上,点起一根烟。“我出任务倒也罢了,为什么你也会出任务呢?” “是啊。”陈偿回答,“我一直都以为,天组中的都是那些强得足以威胁国家安全的人,所以要特别分一组,仔细监视着。” “天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或许是觉得我们两个太强了,想借别人的手灭掉我们吧。” “对了,据说还有一个人也要加入这次任务。”陈偿问道,“是谁?哪个异能者会惊动月组的那个家伙来搞鬼。” “你也认识,是那个叫易灵的。” 陈偿霍地站起,抓住陆仁冰的肩膀,叫道:“是这家伙?那么那个叫易雪的会不会也跟去?” “放手,放手。”陆仁冰一挥手,陈偿后退了几步。“真是的,一双鬼爪子,抓得我痛死了。看不出原来你还有这个嗜好,喜欢未成年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因为她是悖论能力者!”陈偿吼道,然后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连他们都牵扯进来了……”陆仁冰自言自语道,“加上我和姓沈的,这一次四家里就到齐了三家,真是……全是巧合吗?” ……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生灵,就连跃出水面的鱼都没有。在看过几个小时的枯燥海景之后,一个岛突然出现在船前。 “终于快到了,我们的家。”沈月看着那岛,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姐姐,你说我这岛还算漂亮吗?” “嗯,非常漂亮。”刘镜兰淡淡地说。她伸了一个懒腰,继续睡觉。 …… 一片混沌。 “终于,都到齐了。”处刑者说道,“你也知道,因为某种原因,我是无法出手的。所以,只好交给你了。” “放心吧。”掘墓者说道,“只是我始终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时间、地点、人物,非要让我们在固定的时间里解决各自的目标。” “这是‘命点’……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基本上已经全部错过了。” “明白,对于我们这样的棋子来说,不需要知道太多事情。” …… 虽然易灵心中有要克制的愿望,但身体的反应却总是和理智相反。看见易雪娇小的身体,易灵就会不由自主地抱住她,然后沉醉于其中。就好像着了某种梦魇一样,在其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时间过得飞快,快得让易灵还来不及从几天间的缠绵中回过神。转瞬之间,出发的日子就到了。 一大清早,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易灵家门口。易灵不喜欢这种颜色,感觉这车就好像是某种不祥之物一般。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便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易雪挽着易灵的手,坐进汽车里。易灵下意识地看了看司机的样子,很普通,普通到几秒种之后易灵就忘记司机长什么样子了。望着车外飞逝的熟悉街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也许是因为就快要见到它的缘故吧。”易灵这样想,“虽然只是去找它的一块碎片,但也就等于去见它本人了。”易灵对两千多年前的事并不感兴趣,若非那些家伙想找他的麻烦,他不会想要去找皇报仇。话虽如此,真正将要面对皇——那个诅咒自己家族数千年之久的家伙时,易灵心中的激荡就只有易雪和他自己知道了。 易雪轻轻握住易灵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易灵很自然地顺势抱住她。如果不是前面还有一个司机,他们很可能做出更亲昵的动作来。 经过数个小时的颠簸,汽车在异人会总部前停下。 (貌似很多人都特别喜欢推倒的内容……虽然对自己的文笔有信心,不过毕竟这不是H小说,我也不能写得太详细……某人指责我不够专业也就罢了…… 然后,这的确就是自恋没错了。关于基因之类的问题,看到结尾就知道根本不用去考虑这种问题。 再然后,关于瑞(其实还是叫蒂吧),现在只是露个脸罢了,在快到第一部尾声的时候(大概还有十几章),实在是没精力(当时尽想着怎么收尾)再去好好写个新人物。不过确实也非常不满意,尽管我是个懒人,倒也有修改的计划。 只是……某个游戏出的太不是时候了…… 以上。) 第六十三章 出发 一下车,易灵便能感觉到数道视线投向自己。他抬头,几张脸马上从大楼的窗口后隐去,没让易灵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面貌和表情。不过被人窥视的感觉没有因此而消失,那些人依旧在某个易灵所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虽然那些目光中所包涵的感情不能称之为敌意,但也绝对不是友善。光是被普通人不友好地盯着已经是一件不舒服的事,更何况能力者的精神力超越普通人好几倍,更让易灵如芒刺在背。 易灵有些奇怪,他只来过这里一次,似乎不曾做过会惹人嫌的事情,为何这些人会这样看着他。 “啊,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啊。”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迎了出来,向易灵伸出手。 易灵愣了一下,然后才认出这家伙就是在新跟他纠缠不清的那个陈偿。出于礼貌,他还是跟陈偿握手,但陈偿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易灵身上。他一边握手,一边盯着易雪看,那神情仿佛和易雪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陈偿随意地握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向大楼内招招手,一个小男孩听着这个信号跑到陈偿身边。易灵和易雪对望了一眼,都不明白陈偿想干什么。 陈偿指着易雪对小男孩说:“就是这位姐姐,你能看出她是什么能力吗?”说完,他满怀期望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神色严峻地打量易雪,这神情不是一个小孩所能伪装出来的,已经超过了所谓少年老成的范围。被小男孩的凝重所感染,易灵和易雪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映,只能任由他盯着易雪看。 明明是寒风凛冽的冬天,数分钟后小孩的额头上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形也开始有些摇晃。陈偿连忙扶住他,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怎么样,看得见吗?如果看不见,就不要勉强。”陈偿说道。 小男孩摇摇头,推开陈偿的手,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就像得了什么大病,看得易灵有些不忍。 易灵刚想说点什么,小男孩突然开口了:“看得见,但不能理解,但感觉上跟你很像,绝对是悖论类魂系能力生物没错。”这些话都是对着陈偿说的,说完之后,小男孩便叹了一口气:“再过几年,等到我的能力更成熟了,一定就能理解这个能力的真相。” 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陈偿无奈地拍拍小男孩的背。“你去吧,好好休息吧,都是我不好,太过勉强你了。”他再次招手,一个男人从大楼里跑出来,抱起小男孩,一路小跑地离开。 “能解释一下吗?”易灵问道。先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再是这个奇怪的男孩。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来,怎么就让他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他的能力是‘体•;全知’,如果能力完全长成的话,就能一眼看透一切能力者的能力。”嘴里回答着易灵的问题,陈偿却很不礼貌地盯着易雪看。“可惜,还差了几年。”顿了一下,他又一脸惋惜地补充道:“真的很可惜。” “那么,这里的人似乎不是很欢迎我啊,这是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没什么。”陈偿转身带领他们往大楼内走,边走边说:“我和仁冰都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不会介意你这么做,只是仁冰觉得你不够成熟,执行这个任务太危险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你别看仁冰平时总是一副很随便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其实这家伙是非常……”陈偿仔细思考了一下,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但好像没有找到,只能笑笑说:“非常好的人,很关心别人,只是他习惯于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在心里。” “是吗?”易灵随口说道,“还真看不出来。”他并不相信陈偿的话,陈偿本身就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易灵只相信自己所眼见的,他记得陆仁冰总是以上级命令为由而推卸责任;他记得陆仁冰在得知手下的死讯后,没有表现过一丝半点的感情;他还记得陆仁冰在赌场里用自己的能力作弊骗钱,虽然被骗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作弊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这一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如果陆仁冰真是像陈偿所说的那样,那他实在是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得太完美了,简直就跟多重人格一样了。易灵忽略了一件事,陈偿没有正面回答他为什么会有人不怀好意地窥视自己,他的注意力全被后半段话吸引去。 陈偿虽然不知道易灵在想什么,但从易灵那不以为然的神色上也足以明白此人内心的想法。他苦笑一下,他本就不是为辩解什么而来的,既然易灵不信他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陈偿把视线转到易雪身上,她正挽着易灵的手臂,一脸幸福地跟他并肩而行。既然已经可以确认她是被能力生物寄宿的寄主,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是要让易雪自己相信这件事,这只需要一些时间就可以了。自己体内的能力生物似乎也能理解这一点,不再因易雪的出现而狂躁,这对于陈偿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陆仁冰坐在办公室之中,眼前电脑里出现了那三人的身影,自然声音也会一并传到了电脑里。“这家伙……”听到陈偿对自己的评价,陆仁冰又好气又好笑。“又在做多余的事了。” “电话。”莫然递给陆仁冰一个手机。 那一端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怎么样,你们快出发了吧。记住,一定要把那些家伙统统消灭掉,明白了吗?不能留半点余孽。” “是,是,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听着这声音,陆仁冰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嘲讽的微笑。 数个月之前,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要求他们去美国协助沈先生去杀掉沈念宗。不久之前,Dr.S等人放出消息要复仇,不知怎么的这家伙便以为自己也是报仇名单上的一员,便迫不急待地要招集人组的成员保护自己。那个所谓“质”的行动,目的就是为此。那时人组的成员失踪大半,这家伙甚至还违规使用天组的陈偿来保护自己。其实Dr.S根本连这家伙的存在都不知道,这家伙就被沈先生的死吓破了胆。 挂掉电话,陆仁冰伸了一个懒腰。他躺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嘴里叼着的香烟飘出的清烟。他对着千里之外的某个人说道:“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一句成语,叫‘养匪自重’吗?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陆仁冰轻蔑地一笑,“用得着的时候就热脸相迎,用不着的时候就漠不关心,就算把我们当成三等公民,难道就不想想会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因为这次复仇事件,异能部的确从那家伙手上得了一些好处,这是陆仁冰不能否认的事实。 “他们快来了,你就这样迎接他们?”莫然有些看不过眼,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担心会给那女孩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陆仁冰无奈地说道,“难道你还弄不明白,她根本不是你所能追求的。”话虽如此,他还是换成一个很为正式的坐姿,手指轻轻一弹,足有半根烟长的烟灰落进了烟灰缸里。 莫然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无视陆仁冰这句话。陆仁冰还想再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莫然打断。“如果再不进入正题的话,那就纯粹是在拖戏了。”他的神色极度平静,似乎这句话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陆仁冰耸肩,大声说道:“门没锁。”三人如他所料地推门进来。陈偿在最前,易灵和易雪两人在后。易灵看了一眼陆仁冰,陆仁冰马上感受到一阵敌意。陆仁冰有些无奈,本来易灵的战斗力在他看来就比较欠缺,再加上明显缺少团结精神,他只能期望易灵别拖后腿了。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我们将要执行的任务。” 陆仁冰和陈偿显然已经看过任务简报,因此当莫然在另一间会议室说明任务时,这两位都在走神。只有易灵一个人在认真地听着,易雪坐在易灵的腿上,时不时地让易灵分一下神。 “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莫然看着下面的听众,颇有些感触。“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他们的总部位于太平洋上的一个远离一切航线的荒岛上。他们使用了在美国总部所使用的光学技术,使数千平方公里的海域上看上去只是一片普通的大海。因此就连美国的卫星也没有找到他们,他们的技术能够隔绝现有的一切科学侦察手段。”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易灵提问。 “事实上,这是依靠灵能部月组的某人占卜得来。”说到这里,莫然不禁微微皱眉。为了还这个人情,他们才不得不在这次任务中加入一个灵能部的人,只是他想不到会是易灵。 陆仁冰心里也是同样的厌烦那个占卜的人,如果不是这次占卜,异能部完全可以跟那个家伙再争取更多的利益。 虽然陆仁冰三人都知道那个占卜者就是宋信元,但他们谁也没有怀疑什么。 任务流程是这样的,先通过潜艇抵达小岛附近海域,再经由单人乘坐的小型喷射艇抵达小岛,等到潜入岛上之后,再想办法根除对方的势力。 “那么,岛上的防御部署,战斗力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呢?”易灵问道。 莫然一摊手,说道:“只知道岛上有Dr.S、Sirene、沈天、沈月这四个值得注意的战力,其它的包括地形、环境、人口等都是一无所知。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们潜入,而是直接空投了。” 易灵有些生气,这根本就是拿他们的生命当儿戏,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进入岛上。但他也知道,这实属无奈之举,想来那个占卜也不是万能的,能够清楚小岛的确切位置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易灵更在意任务的目的,似乎跟易灵心中所想的有些差别。 “不是说,要保护皇的残躯,不让皇复活吗?怎么变成消灭对方了?” 另三人一愣,莫然说道:“是月组的人跟你这么说的吗?” 易灵点头。 陆仁冰冷笑道:“我想灵能部怎么会插手我们的事,原来是觊觎皇的尸体。” “什么意思?”易灵皱眉道。一旦觉得陆仁冰人品低劣,易灵便一发觉得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如此,而他对灵能部的仇视更是莫名其妙,完全没有理由。“难道你不去关心皇所会带来的灾难,还不许别人去关心?” “真是……”陆仁冰摇摇头,“你怎么就不想想,如果真要阻止皇的复活,又怎么会叫你把尸体保护起来,直接毁灭掉不是最好。像这种千年之前封印的古物,对他们这些喜欢挖墓地的家伙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 易灵语塞,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也许是因为不能随便处置这个东西,要带到总部来经由专业人士处理。”这个理由在易灵自己看来也显得牵强,既然需要专业人员来处理,那为什么又要让易灵来完成这个任务呢? 陆仁冰从易灵的窘迫看出他的心思,他并不点破,随手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好了,任务简报也看过了,也没有别的要说明的,我们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陆仁冰起身离开,陈偿紧跟而出。 莫然带着易灵两人到了他们的房间,然后离开。自然,分配给易灵和易雪的是两间房间。只不过到了晚上,易雪还是走进了易灵的房间。 易灵根本睡不着觉,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易雪躺到他身边,易灵马上抱住易雪,易雪可以感觉到易灵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她轻轻一笑,吻住易灵的嘴唇,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忘我地缠绵起来。 他们都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再会有机会做爱做的事。为此,两人尤为珍惜今夜,就如同最初的那一夜那样。在一阵狂野之后,两人赤裸着相拥入眠。 与此同时,那一片混沌之中。 “下一步我们该干嘛。”掘墓者问道。 “不知道,反正没我的事。”埋葬者轻松地回答,“之后就要靠你们了。我只要等着我该做的事情就行。” “新的审判者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操练,但追踪者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处刑者说道,“这些事情都需要我来做,所以只能靠你了。” “嗯。”掘墓者回答。“我准备先跟某人融合,然后想办法挑起他们两方的战斗。消耗他们的力量,让我们能够更容易地控制他们。”顿了一下,它又补充道:“当然,那个人是不会让他们死的。至于其它的无关者,就随意了。” “好,就照这样做吧。那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要忙别的事了。”处刑者说道。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掘墓者问道:“如果说岛上的人是没有办法把他们驱离而留下的,那么为什么要让陈偿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跟着青龙和朱雀一起上岛呢?” “这个嘛……因为他拥有操纵命运的能力,他的能力非常的关键,皇从一开始就已经计算到了他,他会上岛,也是皇的安排。至于皇的安排,我们只要照做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哦。” 从南海的某个军事基地出发,用了十三天,易灵一行人就来到了目标海域。 头顶上一片碧波荡漾的大海,海面上的景色一览无遗,果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连鱼都看不见一条。虽然海底也会有一般能够看到的海藻、珊瑚之类的东西,却反而更显得这片海域的死气沉沉。 虽然说还比不上著名的死海,但这片海域给人的压抑感却远远超过死海。明明很普通的景物,一旦出现在这里,便让人觉得异常的不协调。这种感觉来得毫无根据,但整个潜艇上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潜艇中弥漫开来。 海员们对这四个来历不明的乘客本就有些怀疑,对这次任务也是疑问颇多。只是出于纪律,才没有人多问什么。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在从海员看四人的眼神里,就可以感觉到一股不信任。 易灵察觉到这股暗藏的骚动,心中隐隐有些不妥。 “你好。”易灵试着跟一个船员聊天,脸上带着尽可能友好的笑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易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好,真是对不起,我还有点事要忙,回头再聊吧。” 从此,那人看见易灵就绕着走,再没有什么“回头”。 易灵又试着跟几个人打招呼,他们的反应几乎就跟第一个人一模一样。易灵有些泄气,同时心中的担心更加强了。根本没有原因,船员虽然冷漠,但这也不能成为担心的理由。再过几天就要离开这艘潜艇,就算再冷漠,离开了船就跟易灵毫无关系。 但为什么,就会觉得担心呢? “好啦,别为这种小事担心了。”易雪抱住易灵,撒娇似地说道:“老是这样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烦,做人可没什么趣味呢。” “小事?”易灵心想,“小事吗……” “没错,就是小事。”易雪眨了一下眼,突然想到一件事,笑道:“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是个问题呢。”不等易灵提问,她就自己回答道:“你啊,不是因为‘小事’而不安,而是因为‘不安’而不安。” 易灵一愣,最了解的他的人果然还是易雪,一早就看穿了情绪的根源。最初上船时,他因为船员的冷漠而有些介意,这介意一点点地积累成不安,然后他再为“不安”而不安。因为最初的起因是来自船员的冷漠,所以才会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在担心这种事情。 一想到这个,易灵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是庸人自扰。他躺倒在床上,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不过,易灵却忽略了一个问题。明明只是一闪念的芥蒂,在平时肯定会在下一分钟就被他忘记,为什么却会在现在成为一种担忧呢?如果不是易雪及时提醒,这担忧是不是会继续累积下去,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呢? 潜艇中的生活异常沉闷。去除了不安,易灵又开始无聊起来。 以前几次外出,易灵都是在睡梦中渡过旅程,一觉醒来就到达目的地。但他再怎么能睡,也不可能接连睡十几天。他没有带任何可以消磨时光的东西,也没有可以聊天的人。 所幸还有易雪在他身边,跟易雪在一起,无聊也会悄悄溜走。易雪的一颦一笑,无论怎么看都让易灵百看不厌。超凡脱俗、宛如天人……任何形容美丽的词汇加在她身上都丝毫不过份,她同样也躺着,抱住易灵,头靠易灵的胸膛上。易灵顺势看下去,看到衣服之内的一片冰肌玉骨。 易灵闭上眼睛,狠狠地摇摇头,想把脑海中的念头给驱散。这里可不是家里,不能为所欲为。虽然很想做某些事,但绝不能在这里做。 “可恶!”易灵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明之前十几年没做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什么只是十几天……” 据说,一旦让猛兽尝到了血味,它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去追求血腥。 想到这个故事,易雪忍不住笑出声来。“算了,你不如去找陆仁冰他们聊聊天,说不定会好一点。”易雪虽没易灵如此之多的顾及,若是易灵想要,在这里就给他也无所谓。但见易灵如此烦恼,她觉得还是不要火上浇油比较好。 听到陆仁冰的名字,易灵的注意力就分散了些。这十几天来,他没有跟陆仁冰说过一句话,倒是陈偿有时会来他们的房间聊两句。在跟陈偿聊天的过程中,易灵学到不少异能界的常识,听到不少异人会的故事。 陈偿总是把陆仁冰形容成一个爱护手下、平易近人的人,可易灵却觉得完全看不出这一点。经过几次接触,易灵倒是看出,陈偿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完全不像陆仁冰那样。就好像他的能力能够消解一切力量那样,陆仁冰总是把某些东西深深地隐藏起来,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总是让易灵觉得很靠不住。没人知道面具之下,隐藏的究竟是笑脸还是愤怒。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将要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如果不去说点什么,实在也是说不过去。 揣着这样的想法,易灵敲开了陆仁冰房间的门。 “真是稀客啊。”陆仁冰笑着打开门,陈偿也在。 易灵仔细地看着陆仁冰的笑脸,想从中找出一丝虚伪,不过却失败了。 “嗯……怎么说呢……”易灵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莽撞,居然还没想好要说点什么,就来了。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陈偿趁易灵发愣的时候,离开了。他心里期望易灵能跟陆仁冰合解,不是为了执行好任务,而是因为不希望同样身为能力者的两人因一些无聊的小事而相互误解。 “你站着干嘛,快进来吧。” 被陆仁冰一说,易灵连忙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陆仁冰很随意地往床上一坐,易灵搬了一把椅子,跟他面对面地坐下。 (不是WOW,是某个在2月23日出的GBA游戏……如果这里有喜欢玩OCG的人,应该会知道吧。 说起WOW,当年我也曾经想玩过。在内测之前就很想玩,整天研究天赋,即使电脑很差,也还是去申请过内测号。当然,没有申请到。 等到正式公测的时候,因为之前YY得太厉害了,所以反而没兴趣玩了……只是稍微练了几级,就不玩了。 最近正在考虑修改章节,发现需要删改的地方有点超过我的想象,如果真要修改,恐怕更新就要拖后了。这一章,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再下去就是自己也非常不满意的地方了。 呃……今晚看情况吧……) 第六十四章 无聊的一章 “好歹我们也算是合作过一次,居然这十几天来都没有找过我,你这也太冷淡了一点吧。”见易灵说不出什么来,陆仁冰便开玩笑地说道。 易灵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想来跟陆仁冰聊什么?难道直接问他“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做,似乎有些不礼貌。 对啊,自己究竟是来干嘛的? 打个招呼就走吧。 可这也太奇怪了一点。 “嗯……你不觉得,这里的人非常冷漠吗?”易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陆仁冰谈这个。 “早习惯了。”陆仁冰淡淡一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蔑。“无论到哪里,我们都是被人害怕而远离的生物。”他当然不会轻蔑自己,只能是轻蔑那些害怕他们的普通人。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们,如果了解了,一定就不会这样了。”易灵回答。他的脑海里几乎就可以勾勒出这样一幅景象:想要帮助他人的人,却被人误解、被人背叛,就好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拼尽全力去跟地下势力斗争,却被人误解成流氓团伙的老大,被他帮助过的人见到他时却唯恐避之不急。 易灵一直相信,只要人们真切地知道他想干什么,就一定不会这样。 “一旦了解,那他们将会更加害怕。不要抱着这样天真的念头。”陆仁冰扔掉燃尽的烟头,重新点起一根。陆仁冰的身上始终是散不尽的烟味,易灵早就已经习惯看见烟雾在陆仁冰左右缭绕。“我很想举个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比如说一只闯进羊群的狼之类的,不过好像不是很恰当。不过,我想,你一定会经历这样的事,那比我说多少句都有用。” “被人误解,然后愤世嫉俗?”易灵无奈地想道,“这种事情,我还以为只会在小说里看见呢。”易灵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明白陆仁冰的看法,而这种看法绝对是错误的。 “喂,看你那张脸,该不会以为我被人误解,所以就愤世嫉俗了吧?”陆仁冰大笑起来。 “没有……”嘴上这么说,易灵心里却在感叹:“居然全被他猜中了。” “说实话,虽然不是怎么关心你,但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总以为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世人的看法,到最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当成小丑来娱乐大众罢了。” “你还敢说自己不愤世嫉俗。”易灵有些生气,“难道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如果不去做,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别人的误解!”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陆仁冰严肃地说道,“谁说我什么都不做。不然你以为我这个队长是当了好玩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为能力者争取一点权利。博爱这种事情,是神对人类会去做的。但我们不是人,普通人类是跟我们完全无关的生物。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话不仅对人类有效,对我们也同样有效。只有异能者的事,才是值得我去关注的。人类误解也好,远离也罢,我会在乎吗?” 易灵完全愣住了,根本没有想到陆仁冰会连珠炮似地说出一大堆话。 “抛弃我者亦被我所抛弃。”陆仁冰冷冷地说道,“希望你能记住,你再这样执意帮助人类,下场是绝对不会好过的。” “不要一口一个人类,你以为自己就不是人类吗!”易灵怒道,“你坐上人组队长的位置,人组的职责不就是要保护无力抵抗异能者侵犯的普通人吗?” “真奇怪,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这样的话?”陆仁冰挥挥手,示意易灵离开。“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能明理的人,不过看来我错了。年轻人的冲动果然还是需要时间去消磨,你走吧。不经历这一道槛,看来你是不会成为一个成熟的能力者。” 易灵霍地站起,不顾被弄翻在地的椅子,打开门离开,离开前还重重地把门砸上。 陆仁冰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现在跟他说这些,好像冲击力太强了一点。但活在理想之中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等到他通过自己的经历体验到这一点,那对他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了。希望能因今天一席话,让他稍微有一点心理准备吧。” “发生了什么事?”陈偿走进门,看见被翻弄的椅子,便把它扶起来。不用说什么,陈偿就能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 “没什么,他似乎是把‘天地人’当成是慈善机构了。”陆仁冰出神地看着烟在空气中弥漫变幻。他在想,如果易灵知道陆仁冰的每一个任务都是相应的代价时,不知会怎么想。 这代价不是钱,虽然钱也很重要。初次和易灵见面时,陆仁冰收到的任务就是占领那个工厂,而不是摧毁,任务的代价就是释放三个因为能力突然觉醒而失控杀人的能力者。暗杀沈念宗的报酬就比较丰厚,获准在某地建立一个孤儿院,专门用来收养被父母当作怪物丢弃的拥有异能的婴儿。而这次的任务如同成功的话,孤儿院将会得到一笔资金援助。 虽然能力者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赚到大量金钱,但那些都是不属于异人会公账的黑钱,就比如说陆仁冰在赌城里挣到的那笔钱。不过,这些黑钱自然也有地下渠道去使用,异能者消息的搜集、购买被贩到黑市的异能者等等,每天都要花出白花花的银子。 不仅是经济上的压力,还有各方面敌对势力的排挤,异能部的运作实际上都是陆仁冰和莫然在扛着。因此,陆仁冰迫切地期望能力者能够团结在一起,才会跟易灵吐露心声。 只是易灵完全不明白陆仁冰的心思,他气冲冲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 “好啦,别生气啦。”易雪轻声地安慰道,“不管他怎么说也好,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这是你最后一次战斗了。结束之后,就要和我一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唔。”易灵应了一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突然间,整个潜艇剧烈地震动起来。易灵猛地从床上跃起,稳住身形,一把抱起易雪。无论是敌袭还是什么,他都不能再失去易雪。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好易雪。 震动持续不停,所幸房间之中的陈设都是固定住的,唯一随着地板的起伏而翻滚的东西就只有床单之类没有杀伤力的物件。 灯熄了,房间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除了嘈杂的机械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在房间里等待着,易灵明白自己出去也只能是给别人添乱。持续不断的震动无疑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他们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在深海之下,潜艇就跟一具移动的铁皮棺材无异。一旦这个棺材出现破损,那么整船都只有死路一条。哪怕易灵的炎之力再强大,也不可能与深海的水压相抗衡。 人毕竟还是胜不过天的。 在这里,易雪仿佛就成为天地间唯一和易灵有关联的存在。紧抱着她,易灵心中一片平静,不再去担忧身边切实的威胁。 过了几分钟,震动停止,灯重新亮起来。房间里一片狼藉,这只不过是小事。相拥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丝毫没有刚从鬼门关前走过的感觉,有的只是甜蜜。看着易雪的嘴唇,易灵忍不住吻了下去。 门被人猛然推开。 陈偿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情景,有些尴尬地笑笑,准备转身离开。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易灵松开手,脸色微红,易雪神色平静地开始整理房间。 “好像出了一点小状况,刚才我们被那个岛的防御系统袭击了。刚才只是警告,我们驶远一点之后,他们就停了。”陈偿抛起硬币,然后再接住,反面向上。“看样子,这个潜艇是不会再前进了。” 易灵不禁皱眉,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以对方的实力,莫说一艘潜艇,就算一个舰队也能轻松地收拾掉。 “仁冰在和艇长交涉,收拾一下行李,轻装上阵,不必要的东西就别带了。” “去哪?”易灵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当然是去那个岛。”陈偿拍拍易灵的肩膀,“五分钟后见。”说罢,看了易雪一眼,扭头走了。 五分钟后,易灵和易雪向陆仁冰的房间走去,一路上的船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易灵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却还是忍住不去问任何问题。 几个跟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嘴里轻声嘀咕着:“一帮疯子。” 来到陆仁冰的房间,就看见艇长面色不善地坐在房间里。陆仁冰微笑地抽着烟,看见他们来到,微笑着迎上来。“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一离开房间,易灵马上就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我们现在就要去那个岛?” “按照计划所说的,乘坐小型喷射艇……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是那种经由改装过的鱼雷发射口发射的单人艇。就是那种东西,通过它来离开这里。” “我当然知道,但要前提是要这潜艇正常行驶三天后,我们才有可能用这种东西来离开这里。不然的话,在深海中耗尽燃料,也一样是死路一条。”根据所掌握的情况,这附近除了沈月所待的那个岛之外,再无半寸陆地。 陆仁冰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凝聚在空气中,久久不动,就好像固化了一样。“虽然现在的航距远超过单人艇的最大航程,但我可以消去海水所带来的摩擦力。” 消去摩擦力,凭借着惯性,一个运动着的物体就可以永远保持匀速运动,不管施加在它上面的力有多大。只需要三人的喷射艇别离开陆仁冰五米远,就可以安然抵达目的地。 “在艇里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食品、水和空气该怎么办?” “把单人艇制动、导向等乱七八糟的没用东西拆掉。我能够改变力的大小和方向来操纵它。多出来的地方只要你省着用,就足够存在三天的食品和水。至于空气嘛,我原本是打算把潜艇里的装置拆下来,可惜太大了。不过,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电解水装置,来产生氧气。利用蓄电池的话,可以撑两天,其间再利用自制的发电机补充电能,那就绰绰有余了。” “发电机?” “嗯,在我的领域里,没有摩擦力的话,永动机也是可能的,所以利用最原始的办法发电,虽然效率低了一点,但还是能发出电来的。我会调整五米范围内的压力,让你们不会氧气中毒。” “那么,对方袭击我们怎么办?” “海里没有办法用光学武器,最多就是用用鱼雷,它们不会靠近我们五米之内。”陆仁冰回答,“易灵同学,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 易灵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觉得很复杂的事,在陆仁冰看来就如此简单。难道说真就是等级上的差异?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自己绝对不能输给他。一定要胜过他,并证明他的观点是错误的,能力者和普通人不是水火不容的。 易灵想到那个舰长,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舰长面色不善,是在担心我们吗?” “他才巴不得我们快点离开,只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在郁闷罢了,不用去管他。” 易灵心中颇不以为然,他觉得陆仁冰永远不会觉得普通人对异能者怀有好意。 如果潜艇内的旅途是沉闷的,那么单人艇内的三天则可以用孤寂来形容。易灵整天面对的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在狭窄的空间里,可以做的动作也只有翻个身。易雪经常会和易灵心灵沟通,但身边缺少了那个温暖,易灵总觉得有些寒冷。 隔一堵墙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那是完全未知的世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带来一丁点儿虚幻的安全感。如果说潜艇和单人艇还有什么其它区别的话,那也就只是棺材的大小之分了。尽管明知陆仁冰能够很稳妥地把自己送达,但易灵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惴惴不安的感觉。 虽然看不见,但易灵能感觉到。通过改变水压的大小,小艇火箭般在海底穿梭。易灵想不通陆仁冰是如何在漆黑一团的深海中判别方向,也不清楚操纵四条小艇需要耗费多大的精神。不过,陆仁冰居然会想好三天之内,三人的排泄物该如何处理,这样细心的人还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换作易灵就绝不考虑这一点,事实上他也确实忽略了,直到需要使用时才感激陆仁冰的深谋远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陆仁冰都是一个异常可靠的人。但易灵不明白,为什么在陆仁冰的眼里,能力者和普通人会如此泾渭分明。他从不主动地去为普通人做什么,除非有上级的命令,不然哪怕是皇的复活会颠覆社会,他也不在乎。现在回想起几次和陆仁冰的接触,陆仁冰的这种倾向一早就表现出来,只是他掩藏得极好,自然到易灵完全没有发觉。 或许真像陈偿所说,陆仁冰是一个把自己感情深深埋藏起来的人。 易灵认识陆仁冰才不过几个月,而陆仁冰能力的觉醒已经有十五年。这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会让陆仁冰变成这样一个人。尽管不愿去刺探别人的隐私,但易灵还是很好奇,甚至于同情起陆仁冰莫须有的悲惨过去。 时间感完全丧失,只有饥饿会让易灵稍微感觉到时光的流逝,他现在似乎能体会被埋进棺材里的人会有什么感觉。没有别的任何可以做的事,除了思想,一切都被束缚住。 在这种怪异的场合里,易灵的思维活跃起来。虽然不一定完整,但皇为四族所安排的命运已经现出大半。令人高兴的是,这些命运在开头遵照剧本,却没能顺利地完成结局。 蒂虽然有那个能力,但最终还是放过易灵。陆仁冰虽被导向刘家村,却没有成为灵柩中的尸体。审判者不知所踪,同样不知所踪的还有刘镜兰。至今没有现身的掘墓者,和即将要面对的沈月。之前自己曾经和刘镜兰去过旧楼,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明沈月所要对付的将是审判者。两者相距千里,恐怕是不可能再碰面了。 剧本早就已经偏离了编剧和导演的安排,这出戏想要再演下去,恐怕是很难了。 易灵不曾记得那晚在旧楼里所发生的某些事,有关的记忆已经被审判者抹杀掉,所以他才会这样认为。 想到刘镜兰,易灵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旧楼里那个被杀掉的学生。“一个被关押了十五年的人格,一定仇恨自由者。当初莫名其妙地诬陷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易灵这样想着,同时又觉得刘兰有些悲哀。任何人被禁锢十五年,都会变得不正常。“但可怜不能成为肆意杀人的理由,下次见面时,一定就将是决一死战之时。” 沈月,易灵对她的了解最少。只有匆匆的几眼,只能看出她是一个大家闺秀。那个组织所做的一切罪行,跟她恐怕没有太大关系。首恶已诛,这一切本应过去,但她却偏被仇恨蒙蔽。能够理解,但绝不正当。自己也有过丧失亲人的痛苦,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开导她。 有时易灵也会想,是不是该四人联合起来一致对抗皇?如果陆仁冰不那么蔑视普通人;如果刘镜兰不是这样敌视别人;如果沈月愿意放弃复仇,纠正沈念宗的错误;或许还有联手的希望吧。 希望极其渺茫,但只是对付四分之一的躯体的话,易灵有自信只靠自己一人就行。至于不知在何方的掘墓者,易灵不相信皇的手下会有比蒂的“命运三女神”更强大的能力。而连蒂,也被他打败了。 易灵忘记了某些事,在遇见审判者时,他贸然开口,结果受到能力的影响,差点被抹去记忆。在遇见埋葬者时,连交手都没有,就被吸进“灵柩”之中。如果不是蒂手下留情,易灵将会永远被困在新。如果真按实力来选择队员,这次任务怎么也不可能安排易灵上。 年少未免轻狂,易灵也不例外。轻易地忘记失败,牢牢地记住胜利。虽然易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硬干的少年,但是否真正成为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战士,恐怕马上就将是检验他的最终之战。 虽然不知道离那个岛还有多远,但身体的反应已经足以证实这个距离正在渐渐缩小。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差点还打翻了水。但易灵不承认这是害怕或是紧张,这是兴奋,即将面对最终BOSS的兴奋。他不会去刻意压抑住颤抖,他有预感,战斗时他的手一定会比机械更稳。 剩下的一段时间,是他至今为止等待得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在心火的煎熬下,他反复翻身,徒劳地想要让自己睡着。 终于,小艇停下了。没有易灵预料中登陆的冲击,撞击在陆地上的冲击力都被陆仁冰化解掉。易灵一脚踢飞出入口的门,一跃而起。当站到松软的沙地上时,他差点被绊倒。顾不上这么多,除了战斗之外,易灵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来到易雪的小艇旁,三两下破坏掉门,把易雪从里面抱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易雪的脸,一张樱桃小嘴就贴上了易灵的嘴唇。舌头在两人的嘴内纠缠,互相品味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传达过来的爱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三日不见便隔九秋。对于一对无时无刻不在一起的情侣来说,这是一件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易雪柔软的身体、醉人的香味、炽热的娇躯,无一不撩起易灵最原始的火焰。 “看来我们真的是老了。”易灵耳边传来陆仁冰的声音,“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易灵一窘,想放手,但易雪出乎意料地紧紧抱住易灵,不肯松手。“有人想说什么就随便他们去吧。”易雪用水汪汪地眼睛看着易灵,眼神里便是这样说的。这三天不仅是对易灵的煎熬,对易雪同样也是一种煎熬。她要牢牢地依偎在易灵怀里,感受他的存在。 试问易灵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放手。 陆仁冰无奈地看了陈偿一眼,只是无奈,并不生气。谁都有过年轻的时光,如同仅因为自己年轻时没有经历过某些事,而不让后辈的年轻人去做这事的话,那种人根本不配做长辈。至于影响任务之类的,陆仁冰根本就没有在乎过这个任务。 “嗯……虽然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既然来到这里,总不至于是想享受这里的阳光,来度蜜月的吧?如果真是那样,我推荐你们还是去别的岛吧。这里私人领地,禁止游客进入。” Dr.S微笑着,站在沙滩的一处沙丘上。仿佛一早就知道有客人要光临这里,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第六十五章 VS Dr.S 陆仁冰一点都不奇怪,如果说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那才是怪事。在三天里,至少有上千枚鱼雷、十多艘无人攻击潜艇之类的防御武器袭击过他们,但这种以物理力为攻击手段的武器对陆仁冰是完全无用的。所幸,在深海里,海水会造成一定的折射,使光线扭曲。不然一旦用上光学武器,陆仁冰就没辙了。 想必到后来,Dr.S应该也已经知道这四个小艇中肯定有陆仁冰在,才会孤身来到这里。 “这里,还真是有不少熟人啊。”Dr.S的视线扫过热吻中的易灵和易雪,又在陆仁冰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定格在陈偿身上。“这位是?少见的悖论系能力生物啊。一直都想去拜访一下,可惜总是没有空。记得七十年前,我见过空系悖论能力者,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表演一下器系的能力给我看看啊。” “哪里,哪里。”陈偿貌似谦虚地说道,露出让人悚然的微笑。“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原罪系的能力生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机会你也一定要表演一下。” 正如“器•;翻转的命运”是悖论系能力生物,“术•;饕餮”也是会传承的能力生物。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它是属于原罪系的。原罪系的能力远没有悖论系来的有名,就连陆仁冰也没怎么听说过。只有专门研究过能力生物的陈偿,才知道“饕餮”的含义。 Dr.S 淡淡一笑,刚刚他稍稍地试探一下,陈偿果然丝毫不让地针锋相对。他话锋一转,开门见山地说道:“各位今天到这里来,该不会来叙旧的吧。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让你们尽量远离沈小姐,你们如今找上门来,真是让我很为难啊。”他收起笑容,冷冷地说:“如果没有合适的解释,那就不要怪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陆仁冰走上前,拍拍Dr.S的肩膀。“你们的复仇声音让上次派我们出动的某个上司很害怕,所以才会派我们来消灭你们。当然啦,我才不会傻到把制约的力量给去除。当然,我也没这个能力去除。所以,我们只要在这里呆两天,在身上弄点伤,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Dr.S微笑起来,他自然也能理解其中的奥妙。“小意思,这岛虽然不大,但要藏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这里的风景也还可以,那边的两个人,就当是来渡蜜月也无所谓。这里不比某些著名的风景区差。” 被称为“那边的两个人”的易灵和易雪刚刚才从难舍难分的亲热中分开,也刚刚才注意到Dr.S的存在。 见到Dr.S,易灵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取得皇的残骸,并带给宋信元。虽然不是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的气氛非常融洽,不像要打起来。先不管陆仁冰这样是不是违反了任务的规定,取得皇的残骸对易灵来说非常重要的。 “你好,好久不见了。”Dr.S向易灵打招呼。 “我想问你们要一样东西,可以吗?”易灵不想绕弯子。 Dr.S 微有些惊讶。“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很大的,上次在沈月生日时,你们的老板送给她的那件东西。” Dr.S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带着一点笑意。“你要那个东西干嘛?” “毁掉它。”易灵轻描淡写地回答。 易灵一直都把那块巨大的宝石当作是封印皇的容器,四族之一的沈家毁掉它不需要什么理由。但他忽视了对于沈家来说,它还有另一个意义——家族权力的象征,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因此即使Dr.S对这东西有所疑问,也从来不敢动它的念头。如今易灵说要毁掉它,不必问原因,这就是对沈家的挑战。 刘镜兰和陆仁冰都没有把四族的事告诉沈家的人,如果早点说出来,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 Dr.S面色一沉。“原来是这样啊……”他缓缓走向易灵,“我明白了。” 五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降到冰点。 Dr.S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敌意,向来冷静的他很少会这样。这就说明,在这件事上绝没有回旋的余地。可以说,易灵的话已经触及他的逆鳞,是他绝不能原谅的。 易灵见状凝心戒备,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上升不少。易雪默默地后退几步,为易灵留出一块空间。这两人的战斗,早已经超过她能插手的范围,她能做的就只是在易灵身后支持他。 易雪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算是让她去挡子弹,也至少是帮到了易灵。不像现在,除了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陆仁冰连忙出来理解。“我想,你误会易灵的意思了。你恐怕还不知道,那块石头里……” Dr.S 打断陆仁冰的话:“我知道它里面有古怪,哪怕里面封印着恶魔,它也是我主的象征。如果在我手上有什么闪失,九泉之下,我又如何有脸去见老爷子。”他冷冷地看了陆仁冰一眼,说道:“这只算是我们和他的事,希望你别插手。” “唉……”陆仁冰长叹一口气,“好歹他也是我带来的人,不插手,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用不着。”对于陆仁冰的态度,易灵微微有些意外,原以为他会为保自身而弃自己于不顾。虽谈不上感激,但这份好意易灵心领了。“你有你的任务,我管不到你。我也有我的使命,你也用不着来管我。” “真是不听话的小子。”陆仁冰无奈地心想。 事实上,三天的旅程已经消耗掉陆仁冰太多的体力。这三天里,他连睡觉的空闲都没有。只要是一丁点儿的松懈,小艇就有可能失去控制,危及四人的性命,更别说之后还要抵抗防御系统的袭击。现在他恨不能马上找个地方睡上一天一夜,说插手,其实也只是虚张声势一下。 原本还想稍微拖延一点时间,这个打算却被易灵完全破坏了。陆仁冰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敌我间的实力差别,怎么算都是Dr.S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想要赢真的很难。 就在陆仁冰考虑的时候,Dr.S已经走到易灵面前。 易灵打着后发制人的主意,对于Dr.S的能力他也已经了如指掌。用于防守的“域•;最后的边界线”,用于进攻的“术•;穿行者”和“术•;外科手术”,最后是用于治伤的“术•;愈伤之手”。“穿行者”加“外科手术”的连锁,对于易灵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外科手术”必须贴着身体才能起作用,在那时,这只手早就被易灵身上的火焰烧成灰烬。 但是易灵也无法突破“最后的边界线”,按照易灵的看法,这场战斗很有可能变成持久战。 易灵注意到,Dr.S离自己只有一米。他有些奇怪,对Dr.S来说,远距离就比近距离更有利。近距离的肉搏战,很少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突然间,前后有两股巨力向易灵袭来。易灵只觉前胸和后背同时被击中,胸和背顿时凹陷。处于“炎敛”状态时的防御力一点都没起到作用,易灵的五脏六腑仿佛翻转过来一样,眼前一黑,几乎战斗不稳。 与此同时,易雪也感觉到了易灵的痛苦。她拼命捂住嘴,指缝间流出殷红的鲜血。 一击之后,这两股巨力却没有消失。就像是无形钳子一般,一前一后牢牢地把易灵夹住。两股巨力缓缓加劲,两边的凹陷一点点变深,一点点折磨着易灵。 陆仁冰心中一凛,难道Dr.S又获得了新的能力? 易灵双脚已经离地,如同一个古怪的玩偶悬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地方。他的身体被巨力挤压变形,四肢扭曲。身上的凹陷之深,仿佛就要穿透整个身体。清脆的碎裂声不断传来,那是易灵骨头碎裂的声音。 易灵的躯体被无形的手肆意玩弄,让人不敢想象那具怪异的躯壳内,内脏会变成什么样子。易雪无力地躺在地上,低声哭泣。疼痛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在为易灵哭泣。她四肢的筋骨都已无法使用,就连用一根手指都不行,想更接近一点易灵都做不到。 易灵此时早已失去意识,任Dr.S摆布。虽然体内的炎之气不顺意识地流转,但却起不到半点防御作用。从Dr.S出手到易灵惨败,连十秒种都不到。再不帮他,易灵马上就会死掉。陆仁冰张开领域,走向Dr.S。在不清楚对方能力的情况下,只有先干掉Dr.S了。 只希望易灵能撑到Dr.S死的那一刻,即使在心跳停止的情况下,Dr.S还能存活几分钟。陆仁冰早就看出,用以攻击易灵的力是非物理性的,哪怕是自己的领域也无法吸收这种力。很可能在易灵被干掉后,就轮到自己了。不过,不试一下,又怎么能知道。 就在此时,易灵喷出强忍已久的一口鲜血。血在阳光下闪耀着妖异的光芒,向Dr.S洒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拦住。血停留在半空中,顺着无形的墙流下,在空气里慢慢划出一道弧线。 血竟顺势流到了易灵胸前的凹陷里,再以和刚刚相反的弧度流淌下去。血的痕迹在空中构成一个半圆。 陆仁冰恍然,终于了解到这个能力的真相。这是以他们的能力,无论如何也无法破解的能力。那只能在战斗之外的方式解决这个危机,唯一的希望就在于Dr.S战斗的理由——沈家身上。 “你真的确定要把他杀死吗?”陆仁冰严肃地说道。“他跟我们这些老骨头不一样,我们再过个十年、十几年就到大限了。只有他,能够和沈小姐活同样的时间。作为仇恨的目标,他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他死了的话,在我们都老死之后。失去仇恨对象的沈小姐,恐怕又会失去生的意志吧。” Dr.S长叹一口气,两股巨力消失。易灵摔到在地上,身后一米处出现一只飘在半空的手。由于角度的关系,这只手一直都不为人所见,它的出现更确定了陆仁冰的想法。在空中的血痕顿时没有了依靠,洒落在沙地上。 当“穿行者”使这只手在空间的另一处里出现时,这只手视为与身体等价的存在,“最后的边界线”也可以手为中心发动。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同时发动两个领域。一前一后包夹住敌人,同时排斥敌人。敌人在前后两股斥力的作用下,就会有易灵这般的下场。而且这并非物理力,是属于规则之力,领域中的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Dr.S的攻击手段不光是只有“穿行者”连锁“外科手术”的“空间点杀”,还有更为强大的“双重界限”。还是那句老话,没有无用的能力,只有无用的能力者。 “没错,毕竟还是这小子能活最长时间。”Dr.S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再过十几年,就统统到四十岁了。” 就如Dr.S上次对陆仁冰所说的,沈月需要以仇恨作为活下去的理由。一旦需要杀的人都死了,那复仇者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相比之下,易灵对沈家的挑战就为次要了。 Dr.S俯下身,随手治好了易灵身上所有的伤。只是刚才所受的伤过于严重,一时半会易灵还醒不过来。身体一旦恢复自由,易雪便马上扑到易灵身上,抱住他的头。Dr.S冷冷地对易雪说道:“希望你能告诉他,不要再打那东西的主意了。不然的话,下次就不会治疗他了。如果死了,那也是天命。” 易雪没有反应,用怨恨的目光看了Dr.S一眼。然后猛地扑向Dr.S,她脑海中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着把Dr.S撕碎。盛怒之下,她早就失去平时的判断力,就连用于战斗的能力也没有使用,只想着用牙、用手就将Dr.S撕碎。 Dr.S冷笑一声,对于不死的易雪,他丝毫没有留手的必要。 很清脆的一声,易雪的身体在半空中爆开,溅开一阵血肉,在洁白的沙滩上染出一片触目的鲜红。 易雪瞬间重生,再度扑向Dr.S。 下场还是一样。 第二次重生,易雪不再攻击Dr.S。无论再攻击多少次,下场都会是一样。重生需要消耗易灵的生命力,在这种时候,生命力对易灵来说极为重要。 痛恨自己的无能,易雪紧抱着易灵。那一刻,她好想哭。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陆仁冰非常清楚易灵的脾气,越是如此,易灵越是会去找那个东西。虽说Dr.S有可能会手下留情,就算不死,易灵也要去掉半条命。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有关四族的事情告诉Dr.S。 这个小岛方圆不过近百公里,乍一看只是一个保留着原始风貌的普通无人岛。茂盛的森林生长在百米高的山上,仅有的几幢人工建筑隐藏在山中的洞穴中。森林里栽种着从各地运来的花草,它们完全无视地理差异及季节气候般地竞相怒放。 偌大的一个岛上,住着的人只有Dr.S、沈天、沈月和Sirene,最近还加入一个刘镜兰。当Dr.S提及刘镜兰的名字时,陆仁冰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居然连她也来了?那样的话,岂不是四族都在这里到齐了?刘镜兰有没有跟他们说过四族的事呢?”陆仁冰心中颇有些怪异的感觉。 陆仁冰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被Dr.S所捕捉到,Dr.S只当作没看见。他无法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不知为何,沈月却和刘镜兰很合得来,甚至于邀请她来组织最后一个秘密基地。 这一点尤其让Dr.S大起疑心,但沈月毕竟还是沈家的主人,不能质疑她的决定。于是,Dr.S就对她的过去进行调查。因为刘家村在那一次劫难中没留下一个活口,线索也就几乎断了。 不过,Dr.S没有放弃,他手中还有另一条线索。 易雪一个人背着易灵,以她那娇小的身躯,她想要背比自己身材高大许多的易灵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易雪拒绝了陆仁冰和陈偿的帮助,如果连这么一点小事都需要别人来帮忙,那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用处。 山中有许多建于山洞中的临时住所,久无人居的房间里积满灰尘。不过只要稍加打扫,便能住得很舒适。陆仁冰估算了一下,只要“失踪”半个月,就足够表现出他们执行任务的诚意了。任务失败是因为敌人的实力太强,易灵自己的亲身经历就是最好的注脚。 “记住,虽然这里是远离主要住所的地方。但如果没事的话,在这附近散散步就行了。不要跑太远,尤其是晚上。你们爱待多久都无所谓,我会叫人送食物来的。”Dr.S想了想,又说道:“除了沈月,其他人对你们都没有恶意。当然,我不清楚刘镜兰的看法。” 于是,陆仁冰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下了。 …… 虚空。 “他们终于到了。”埋葬者问道,“什么时候动手呢?” “再过几天。”处刑者回答,“很快,我们就可以完成准备了。” “那我可就期待着了。”埋葬者笑起来。“说实话,我很好奇,都说四族在千年之前难分上下,但毕竟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千年之后,强大血脉所赋予的几何级数增长的力量,会使这差距更加大吧。到底四族里哪一族最厉害呢?” “只要别让他们死了。随便你。”处刑者淡淡地说。“我可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新坑投信昌,两审被踢回来修改,严重打击…… 郁闷中…… 现在需要修改的东西变成两个了,不光是目前这个,新坑还要修改。 心情好差…… 感觉时间变紧,又不愿意一点也不修改就把灵犀传上来。 真是矛盾。 难道果真还是差就差下去了……?) 第六十六章 残 转眼间,夜就来临了。跟一般的丛林不同,这里的丛林在夜晚异常安静。只有在海风穿过树丛时,才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柔和的月光投出光影的变幻,一片静谧。若是有人被表面上的安宁所迷惑,贸然进入丛林的深处,等待他的将会是比猛兽恐怖百倍的生物。 易灵依旧沉睡着,根据Dr.S的说法,他至少还要睡上两天。尽管易雪讨厌这个人,但他的诊断是不会有错的。易雪一直守在易灵的床边,痴痴地看着他,梳理他在战斗中被弄乱的头发。 “好久不曾有过如此惨败,他醒来时一定会很生气吧。”少女把头枕在少年胸前,听着心脏在胸膛里跳动,一种不明来由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如果能一直这样待着,什么也不要去想,什么也不要去烦恼,那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麻烦会找上我们呢?” “这一定会是最后一次。只要解决了皇,我们就什么纷争都不去管了,安心地过我们的日子。”想到易灵所说的这句话,易雪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虽然明知他感觉不到,少女还是忍不住亲吻着少年。 最近易雪总是憧憬着消灭皇之后的日子,和易灵住在一起。每天都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家里的钱总够过上一辈子的。易灵若是不想工作,自己便可以每天和他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为花园的花浇水、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做爱做的事……易灵若是要去工作,那自己便可以每天早起为他做饭,在他出门的时候做家务,在家里期待他的回来,一起吃晚饭、一起做爱做的事…… 每天都是这样,直到老,直到死。两人经历过的事情已经比普通人一辈子的经历还丰富,足够他们在闲暇之余细数记忆的珍珠。 房间里,就连原本有些刺目的白炽灯,竟也透出几分幸福。 与两人房间相邻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陈偿和陆仁冰的房间。陆仁冰出神地抽着烟,陈偿在一旁扔硬币玩。 沉默许久,陆仁冰突然开口,吓得陈偿差点把硬币扔了。“你说,如果皇复活会发生什么事呢?” 陈偿闭起眼睛,似乎在计算什么。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可能性太多了,用硬币的正反面难以表达。” “由异能者来统治的国家里,异能者会不被人歧视和恐惧吗?”陆仁冰又问道。 “你这个问题跟命运无关,我无法解答你。”陈偿把玩着硬币,说道:“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占卜一下。” “不,用不着。”陆仁冰摇摇头,“我害怕知道答案。” 陈偿惊讶地看着陆仁冰,失声说道:“原来你还有怕的东西啊。”他笑起来,“还记得那次吗?你在你老爸的尸体上睡了好几个月?每天晚上还做那种梦。遇到那种事情你都没怕,连哭都没哭。我可是吓得差点昏过去。” “别扯开话题,你明白我的意思。”陆仁冰淡淡地说。 沉默,死寂。 “我可以改变命运。”陈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所以你不用害怕。” “算了,睡觉吧。”陆仁冰爬上自己的床,关上了灯。 房间里没有窗户,一关灯就如同坟墓般漆黑。 陈偿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凭着多年的了解,他能知道,另一边的陆仁冰也没有入睡。 一个小时后,陆仁冰平静地说道:“我要去看看那个皇。”他的声音不轻也不响,够让陈偿听见,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清晨,雾气笼罩在丛林里。由于建造者的独特安排,这雾直到下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才会散去。一片浓雾之中,可见度只有十米。这雾既遮挡了好奇者的目光,也隐藏住丛林中的危险。 陆仁冰走出山洞,深呼吸,肺里顿时充满湿润的空气。陈偿跟在他身后出来,路过易灵所在的房间时,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想去探望一下易灵和易雪。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有易雪去照顾易灵就足够,自己何必当灯泡。 山洞外,陆仁冰已经在舒展筋骨。他闭着眼睛,打着类似太极拳的拳法。虽然闭着眼睛,陆仁冰并没有放松过戒备,闭上眼是为让另四个感觉器官更敏锐。 草丛那边有不自然的响动,有人来了。没有脚步声,但有某种东西擦过草叶的声音。不是风,陆仁冰没有感觉到气流变化。 “谁!”陆仁冰轻声喝道。陈偿听闻,立刻警觉起来。 “别紧张,是我。”沈天像个幽灵似地从迷雾中飘出来,双脚浮空几十厘米,难怪没有脚步声。 陆仁冰望着沈天的脚下,心中微有些诧异。没有气流的变化,说明这不是依靠通常的方式悬浮,更类似于反重力。这个组织居然能做出反重力装置,科技水平已经完全超越这个时代,也难怪会有人为此而想消灭他们。 沈天带来了一个星期的食物,也就是说,这个星期根本不会再有任何人靠近这里。沈天放下食物,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仁冰叫住他,“我希望能参观一下你们家族的传家之宝,可以吗?” 沈天微微皱眉,脸上的人造皮肤精确地反映出他的怀疑。昨天易灵刚刚为这件东西和Dr.S大战一场,如今陆仁冰又提出奇怪的要求。不能不让沈天产生猜疑,不过他没有马上拒绝陆仁冰。“让我考虑一下,过一会儿再回复你。稍等一下,五分钟就行。” “没问题。”陆仁冰微笑着回答。 陈偿在一旁打量着沈天,努力不让自己的好奇显得不礼貌。他从陆仁冰口中得知:沈天除了大脑,身体其它部分都是由机械构成的。陈偿努力想从沈天身上找出一点机器的痕迹,却完全失败了。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甚至连几乎不可能模仿的眼神都跟真人一模一样。对于不知情者来说,沈天就是一个人。 “好——吧。”沈天拖长着音,犹豫不决地回答。实在让人很难想象,这种声音能依靠机器发出。 但再怎么和人相似,机器依旧是机器。陈偿不知道这躯壳之中的灵魂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否也已经把这具身体当成是与生俱来的肉体? 为什么沈天要把血肉换成钢铁,神经换成电线,只是为了追求单纯的强吗?陈偿无法理解。追求力量的人见过很多,但像沈天这样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人,陈偿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就有劳了。”陆仁冰彬彬有礼地说道。 陈偿上前一步,想让沈天把自己也带上。话未出口,就被陆仁冰用眼神制止住。那个意思很明显,如果他们两人都离开这里,那万一发生什么变故,昏迷不醒的易灵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而易雪虽有一定的实力,但却不是岛上任何一人的对手。 沈天看了看两人,什么话也没说,示意陆仁冰跟着自己。陆仁冰漫不经心地跟着沈天后面,心中暗暗把沈天所飘过的每一处地方都牢记在心里。虽然暂时还不知会有什么用处,但记住总是不会有错的。 穿过雾茫茫的丛林,一片空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空地处没有一丝雾气,可以直接看到尉蓝的天空。刚从雾中钻出来的两人就像是过了一道水一样,浑身湿淋淋的。陆仁冰轻轻一振臂,无数细小的水珠从衣服上飞溅出来,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成一道彩虹。 沈天完全无视于皮肤上滚落的水滴,任由其自生自灭。电脑可以告诉他目前的体表温度是多少,也可以告诉他空气中的湿度是多少,能告诉他身上水的总质量和水滴运动的轨迹,但就是不可能告诉他冰冷的水滴划过皮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沈天走近空地的中心,周围的景物立刻扭曲起来,如同达利的画一样融解、变形。树干从中弯曲,树梢足可以贴近地面。每一株草都瘫软在地上,像胶质物一样四处流淌,和黑色的土地交融在一起。沈天的身影也同样变形,好似胀大的气球,却又十分不规则。 陆仁冰警觉地张开领域,在领域中的一切物理力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现在他却变化都感觉不到。这一切都只是幻影,是类似海市蜃楼的光线魔术。 沈天走到某处,然后停下。扭曲的景物顿时以沈天为中心旋转起来,和浴缸的塞子被拔掉时的情景十分相似。大团的色块被扯成一长条,只能从颜色上判别出它原来是树还是草,一条条的色带聚向一点,仿佛被这一点所吸引。幻影越来越少,一点点地露出此地本来的面貌。 一片荒芜的旷野,和周围绿色的丛林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块巨大的废墟躺在旷野之上,年代久远得几乎就要和黄色的大地融为一体,只有几处银色的闪光才反映出它的不同寻常。沈天站在废墟之前,显得无比渺小,就如蝼蚁之于巨山。 陆仁冰走到沈天身旁,仰望着废墟,问道:“这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史前文明的遗留物,还是外星人遇难的飞船。”沈天把手放在废墟上,一个入口随即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四面就如壁画般刻印着奇怪的符号,闪耀着奇怪的光芒。 待两人走进甬道之后,入口便了无痕迹地消失。再怎么仔细看,也无法找出来时的地方。 一踏进废墟内,陆仁冰便觉身体一轻,不自觉地缓缓飘起。他一愣,马上明白废墟内是无重力的。沈天想伸手拉陆仁冰一把,不过陆仁冰迅速就找到了诀窍。 一边走,沈天一边介绍这里。“一百五十年前,我爸爸——也就是沈念宗遇海难,随风浪飘流到这个地方。在这里待了十年,才找到离开的办法。不瞒你说,我们组织的所有科技都是来自于这里。” 说这话时,沈天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这具躯体同样也是足以自傲的高科技产品。“不过,一百年来,我们也仅仅解读了这里所有内容的万分之一。这里有太多东西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水平。也许再过几个一百年,我们也无法解读其百分之一。不过已经足够了,依靠这万分之一,我们敢说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的科技水平能够超过我们。” Dr.S在这里建有一个研究中心,住所则另有他处。长时间处于无重力的环境,人会产生肌肉萎缩等一系列的病症。 在迷宫般的长廊中,那些乍一看没有什么区别的莫名符号非常容易使人的视觉产生误差,再加上废墟里的无重力系统会扰乱人的感觉,普通人根本就连上下都分不清楚了。就连方向感超强的陆仁冰也有些迷糊,紧紧地跟在沈天的身后,沈天是绝不会迷路的。 两个小时之后,沈天突然停下,眼前是一条死路。陆仁冰正疑惑间,不知沈天做了什么,墙壁渐渐变淡,及至消失。 墙后是一间房间,一块晶莹的宝石悬浮在半空中。它足有半个人大小,剔透得不含半点杂质。中间包裹着一块东西,因光线的折射而看不太清楚。不过,似乎在当初制作时的故意,一片符咒清楚地显现出来,符咒上的图案陆仁冰已经在刘家村见过了一次。 这就是皇的残骸。千百年前的王者,如今就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肉块,丝毫感觉不到当年的雄风。 “我能靠近点看吗?能摸一下吗?”陆仁冰问道。 沈天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随意吧,只要别破坏它就行了。这里的保全系统是很严厉的,一不小心我们可能都会被困在这里。” 陆仁冰走近这块石头,回想起初见它时,那深蓝如海、摄人心魄的情景。现在虽然如水晶般清澄,却远没有了当日的风采。那蓝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能如此让人神迷,却又在瞬间消散。 伸出手抚摸它,陆仁冰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可能是非沈族的正嫡无法感受到石头中蕴含的力量,但皇的残骸也就只是一截被榨干的枯木。虽然陆仁冰对精神能量的感知力并不强,却也能够感觉到这石头里已是空空如也。 尸骸中居然连半点能量都没有,就连一点皇的精神力也没有残留。这十分出乎陆仁冰的意料。若为复活打算,那至少也要确保复活后的身体能够发挥出力量,像这样根本和无主之尸没两样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特意选定它来复活。 陆仁冰骤然间想到,四族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尸体补充能量而来,所以皇才会选择在四族觉醒的时候复活。 虽说这一点易灵早就知道,但陆仁冰却还不知道。如果他不是和易灵关系闹得这么僵,易灵已经把这件事告诉陆仁冰了。 那么,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呢?如果说了,那么有所准备的四人便很有可能使皇复活失败;如果不说,毫无防备者会被轻易地逐个击破。陆仁冰有些迷茫,皇的复活对能力者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陆仁冰无法判断,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何决断。 沈天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陆仁冰陷入忘我的沉思。Dr.S曾经多次在沈天面前对这个能和自己战成平手的男人大加赞赏,颇有英雄相惜之意。而沈天对陆仁冰的一切了解都只来自于情报,童年在垃圾处理场渡过,不满二十岁时就是异人会人组的顶尖高手,只用了一年就跃升至人组的队长。 在异能部的那么特殊环境里,人组的队长就可以等同于异能部的部长,负责异能部中十几万能力者的生杀夺予。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只拥有基础异能的念力稍强者,但余下的近千名进阶能力者,足使异人会的异能部成为世界异能界的最强大组织。 在一个强大组织的负责者脸上看到如此迷惘的神情,这一点很让人吃惊,同时也说明他正在烦恼的事非比寻常。 沈天不会去打扰陆仁冰,他有足够的体力和耐心等待陆仁冰完成思考,尽管他还不知道陆仁冰在思索什么。 夜深,陈偿一个人坐在山洞外,看着月亮一点点爬过山头。一枚硬币被抛至半空,从陈偿的角度看去,硬币正好挡住了月亮,就像是月食一样。 硬币落回手里,反面向上。陆仁冰现在安全得很,没有危险。每隔一段时间,陈偿就要占卜一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易灵已经醒了,比Dr.S所估计的时间早了不少。易灵身为正嫡,身体的恢复能力要比一般人强许多。躺的时间太长,身体难免会有些懒洋洋,他就和易雪一起出来走动一下。看见陈偿独自一人在外面,易灵不免对陆仁冰的行踪有些疑问。 “晚上好。”看见易灵出现,陈偿说道。“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恢复得真快。”尽管陈偿本意不是要讽刺易灵的惨败,但还是勾起易灵对那天的回忆。 Dr.S实在是太强了。易灵只有在那次暗杀行动中见过陆仁冰和Dr.S对战,两者间的战斗一直都是波澜不惊,在激烈程度上远逊于自己和沈天的一战。为此,易灵不禁小看了Dr.S的战斗力。即便在了解到陆仁冰的强大之后,易灵依旧没有改变对Dr.S的评价。 直到亲身体验过之后,易灵才清楚Dr.S和自己根本不是处于一个等级的能力者。一想到这个,易灵就灰心丧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力和沮丧。 看易灵这副样子,陈偿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马上安慰道:“别这么灰心,那家伙是至少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战斗经验之丰富,恐怕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更何况他还拥有能力生物,放到异人会来的话,绝对是属于地组的强者。” 说到异人会的分组,易灵突然想到一件事。 按照组队来划分实力,人组的陆仁冰应该比天组的陈偿弱得多,可事实上易灵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陈偿动过手。上次的暗杀任务如此重要,重要到把人组的所有成员都派出去,却居然没有一个地组或是天组的成员在。上次在解救被困于刘家村的队员时,风晴也曾经说过:“你不懂,他们是不可能出动的……”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易灵把这疑问告诉陈偿,陈偿立刻大笑起来。在黑夜中,就如同一个大笑的骷髅,实在诡异。 陈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照你的理解,天地人的分组是干嘛用的?是不是觉得任务也分个三等,天组接最困难的任务,人组接最简单的?” 易灵正是这样理解的,不过看陈偿的样子,这个答案是绝对错误的。 “告诉你吧。”陈偿好不容易止住笑,“唯一会执行任务的,只有人组。” 易灵不明白陈偿的意思,那么天地两组又是用来干嘛的? 陈偿继续解释道:“所谓天组,收容的全是强大到足以影响国家秩序的人,归于一组是为了方便监视和管理。而地组,正是用以对抗天组的强大异能者,每两个人负责紧密监视一个天组的成员。所以真正有事要做的,就是人组。所谓强大,不是指战斗力强。个人战斗力再强,也很难影响国家秩序。强,指的是能力强。例如我的能力,就足以改变国运。” 说罢,陈偿笑笑。“其实他们都不明白,如果能力一旦发动,又岂是他们所能阻止。我们这样做,也只不会是让他们心里有些安慰罢了。陆仁冰这家伙很辛苦,灵能部能够由六个正副队长共同执事,他却只能和莫然一道管理异能部的大小事务。” “那么,灵能部不也是分了日月星三组吗?为什么月组的宋信元就……” 陈偿打断易灵的话。“那不一样。灵能和异能不同,哪怕普通人,只要坚持修行,就能够得到一定成果。而异能是与生俱来,无论后天怎么努力都没用的东西。只要有达到的希望,那么人就不会害怕,转而去相信、去依靠。对于自己无望达成的事物,人就会去排斥、去恐惧……” “哼。”易灵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跟陆仁冰说的是一个意思。你们总是说普通人排挤能力者,其实也就是你们自己把两者的关系划分如此清楚。” “你不懂……”陈偿无奈地说。 “不用再说了。”易灵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望着易灵的背影,陈偿长叹一口气。他所说的全是事实,只是易灵不愿相信。 (修改一下,貌似还要缩水一下的样子,可能就只有七十多章就结束了) 第六十七章 再VS Dr.S 陆仁冰站在石头前,一边下意识地抚摸石头,一边出神的思考。他保持这种姿态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从白天到深夜,最起码也有十个小时。正常人早就支撑不住了,但陆仁冰不会。 沈天站在一旁,陆仁冰思索了十个小时,沈天便陪着思考了十个小时,他在思考陆仁冰在想什么。 越是思考,陆仁冰便越是迷茫。如果皇复活,究竟能不能达成陆仁冰所期望的那个世界。这问题就连陈偿也无法占卜,因为所谓预测,只能预测出确定的命运。这个问题的前提条件就只是一个假设,自然也得不出任何结果。 皇当政的那个年代太过久远,没有任何史料可以证明那个时代的能力者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四族的经历无法说明什么问题,因为这四族是特例,是处于金字塔尖少数特强者。陆仁冰早就有觉悟,无论统治者如何变换,像他这样的强者还是会成为打压的对象。 陆仁冰想要知道的是,更多的那些普通能力者,能否过上正常的生活。他不奢望能受人尊敬,只是希望不受歧视。更多的基础能力者跟陆仁冰这一类的人不同,他们只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甚至可能只有让调羹弯曲的能力。他们应该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而不是被当作怪物来研究、来嘲弄。 皇能做到吗? 如果能,那就算是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也没有大不了的,甚至于牺牲其他三人也在所不惜。 但真的能吗? 陆仁冰无法决定。如果只关系到陆仁冰自己一人,他会放手一搏,赌一下那个可能性。但这还关系到另外三个人,他没有资格去拿别人的性命做赌注。 陆仁冰首先就想到了易灵,这个始终无法理解自己的少年。陆仁冰曾经调察过他,对于所有被发现的异能者,陆仁冰都会详细地调查。 丧失全部的亲人,这是连成年人也无法承受的痛苦,年幼的易灵却承受下来。这经历对他的性格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使他变成现在的易灵。所幸,他没有因此走上邪路,没有愤世嫉俗,而是怀有一颗保护他人的心。对于弱者近乎神一般的同情心,这份心意是很不错,只是他毕竟不是神。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份心就显得有些偏激。 曾经孤独地对抗黑势力,更加深了他的自我中心。在处理问题时,总是只相信自己所眼见的,固执己见。这样的人非常容易被人蒙蔽,容易被过于强盛的“自我”掩挡住视线。以至于到最后,他一定会失去自己最初的目标。 用一个很老套的形容来说,易灵就如一块璞玉,如果能遇上擅于雕琢的匠人,一定能有一番成就。自己或许能做到,但需要时间。如果说要牺牲三人的话,最可惜的就是易灵。 陆仁冰第二个想起刘镜兰,在刘家村的匆匆一见,陆仁冰只能对她有一个大致的印象,然后再根据所得的情报来分析这种印象的正确性。早年丧母,其父下落不明,获得能力后又失去全部的亲人。四族果然是被诅咒的家族,正嫡的能力似乎都要以丧失亲人的代价来换取,易灵、刘镜兰、沈月和自己都是如此。 同样的境遇,落在不同人的头上却产生出不同的后果。这名拥有两个人格的少女,一个貌似软弱,却让陆仁冰感觉到某种坚韧;一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陆仁冰却能隐约看出冰一般的脆弱。 被禁锢十五年的那个人格,如果真要变得偏激,那她早就已经变成一个杀人狂,但她没有。她用冷漠保护自己,试图用杀戮掩盖自己的软弱。对于一切站于阳光之下的人,她的忌妒多过羡慕,自卑多过仇恨。 她同样也是璞玉,需要时间和导师来使她成长。至于另一个人格,陆仁冰不甚了解,但相信也一定会可造之材。 最后是沈月,她是陆仁冰了解最少的人,只是通过Dr.S的一段话才对她稍有些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月是四人之中最脆弱的一个。她需要太多的关爱,以至于在别人看来这种关爱已经显得不正常,连活着的目标都需要别人来替她寻找…… “有人来了。”沈天低声对陆仁冰说道,打断了后者的思绪。虽然来者很有可能是Dr.S或是Sirene,但也不排除沈月会心血来潮,突然跑到这里。 废墟里没有任何监视设备,不是沈天不想装,而是根本无处可装。于是,现在沈天只能依靠灵敏的机器去感知来访者的目标。整个废墟都是一体,来访者带动的气流变化能够直接传递到废墟里的每一个角落。 通过测定紊乱的气流,以及气流所带来的几个分子。沈天发现,来访者正是最不合适出现在此地的沈月。只有她一个人,经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刘镜兰没有跟来。 “你呆在这里别动。”沈天说道,随后退出房间。 消失的墙重新出现,把陆仁冰藏于房间之中。气流传递的速度远及不上沈月的速度,当沈天完成这一切时,沈月刚好出现。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沈月抓住沈天的手,撒娇似地说道。“人家找了你半天,最后才找到这里。” “没什么。”在电脑精准的控制之下,除非沈天想露出马脚,不然是绝不可能有人能从表情找出任何破绽。“我只是在这里随便转转。” “真是,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沈月笑着说,“陪我一起出去看月亮吧。” “天天看月亮,你就不会腻吗?”沈天一脸无奈地捏捏沈月的鼻子。“好,走吧。” “喂!”被捏的少女马上叫起来,很痛似地揉着鼻子。“干嘛要捏人家……” “没什么,只是突然你的鼻子很可爱,所以忍不住就想捏一下。” 沈月顿时满脸通红,扭捏着挽住沈天的手,轻声说道:“你真坏……”说着,便身不由己地随着沈天出去。 陆仁冰感觉到两人走远,才禁不住苦笑起来。沈天连问都不问自己有没有隐藏的办法,就把自己关在这间房间里。这也还罢了,居然连如何出去都没告诉自己,他就离开了。陆仁冰叹了一口气,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今天看样子是要在这房间里过夜了,这是陆仁冰第一次在无重力的地方睡觉,倒还颇有几分新鲜。 房间里充斥着似有似无的光芒。若是有人想看清什么,那这光便能恰好照亮他所想看的东西。若是有人不想看见什么,这件东西便会隐没于黯淡的光线中。陆仁冰刚起了睡觉的念头,整个房间就一下子陷入昏暗之中。 “还真是贴心的科技啊。”陆仁冰感叹道,他最后再望了一眼那块石头。“究竟……我该怎么办……” …… 陈偿抛出硬币,然后再接住,反面向上。“你别去了,命运注定你会失败的。”他坐在月色之中,对着易灵说。 伤刚好,易灵便想要去寻找那块石头。月光如水,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夜行的好天气。但易灵一旦想要去做一件事,就很少有人能把他劝退。“命中注定?”易灵轻蔑地笑笑,“没有这种事。命运这种东西是人可以改变的。皇不就是操纵了我们的命运吗?” 陈偿闭目养神,他放弃了。他已经劝过易灵很长一段时间,用十几个例子来证明自己预测的准确性,完全没有效果。 易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易灵,有些事情是易灵迟早需要面对的,就算这次能劝说成功,下次也还是要去。更何况易灵的身体已经恢复,易雪找不出半点可以让易灵留下的藉口。 “早去早回。”易雪微笑着说道。她去也只会是累赘,能做的只是留下,等待易灵的平安归来。 易灵挥挥手,眼神中写满了自信,即使Dr.S再来阻止他,他也有信心不会败于同一个招下。在昏迷中,易灵想到了一个曾经见过的招数,因为极少有用到它的机会,便被易灵忽视了。不过,这一招恰好能够克制Dr.S。说不定,连陆仁冰的领域也能一并破解。 陈偿闭着眼睛,任凭易灵从自己身边走过而不阻止。他已经占卜过,虽然易灵注定失败,但却不会有生命危险。对于年轮人来说,多让他受些挫折也有好处。 走出数百米远,易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石头究竟会放在哪里?现在跑回去问陈偿无疑是不可能的,若是瞎闯的话,以自己的方向感一定会迷路。 “像这种珍贵的东西,他们一定是随身放在住所附近的吧。” 易灵回头,岛上唯一的一座山峰并不高耸入云地出现在易灵眼前,它与明月星辰相伴,如同一幅画。再回头,巨兽般的丛林横在易灵面前,黑沉沉地仿佛能把人吞噬。把这两种景色一比较,马上就能得出结论——正常人都会选择住在山上。 四人的住所是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易灵绕了好大一圈才看见上山的路。一条古意盎然的石道笔直地通向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虽说望不到头,但能望到一个人影站在石道上。月光照亮他的侧身,是Dr.S。 “回去。” Dr.S冷冷地说。 “不可能。”易灵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话音未落,一团炽热的火焰便纠缠住易灵,映亮周围百米,连月光也为之失色。 Dr.S冷笑一声,纵然易灵气势汹汹,在他看来也只是虚张声势。他站在石道上,等待易灵上前来。哪怕易灵明知不可能触及自己一分一毫的,他也还是要上来,因为易灵只能近身肉搏。 易灵站在石阶之下,一言不发地看着Dr.S,久久没有动静。Dr.S无法从被火焰遮盖住的脸上看出易灵的表情,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以易灵的性格来看,不冲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Dr.S暗中戒备,双手貌似悠闲地插在口袋里。左手已经消失,出现在易灵身后。这能力的原主人整个身体都能穿越空间,所以才得名,不过移植到Dr.S身上时就只有手能用了。 火焰突然扭曲起来,潮水向易灵的右脚汇聚。然后易灵猛地一脚,像是踢球一样一记虚踢。一个巨大的火球射向Dr.S,火球击中Dr.S身前数米的石阶上。一股热浪随着火球的爆裂向Dr.S卷去,火焰散尽后,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巨坑。 Dr.S伸出右手在脸上摸了一下,被烤焦的皮肤瞬间治愈。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Dr.S心中已被这火球的威力震撼。看情况,易灵对这一招还不太熟练,才会打偏。如果直接命中,自己绝对会化为灰烬,下一次就不会有如此好运了。 看见自己击偏,易灵不禁暗自懊悔。果然是第一次使用的招数,没有想到准头如此难控制。这一招还是当初在“三生”中第一次接触朱雀族武学时,那个被人遗忘的前辈——易疾——演示给自己的。虽然第一次使用时花费了稍长时间,不过一旦掌握就容易使出了,差别也就在于准头及力度的控制上。 对于火焰这种东西,Dr.S的领域是无效的。前几次战斗,易灵的行为表明他是一个近战形的能力者,火焰也无法触及三米之外的Dr.S。易灵突然拥有了远程攻击能力,这使得战局发生根本的变化。 Dr.S与易灵所处的距离,在之前还是一种优势,这个火球使之成为彻底的劣势。既然成为了劣势,那就要改变。Dr.S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向易灵冲去。距离已经没有意义,离得越近,对Dr.S就越有利。 根据上次的经验,使易灵昏迷需要四秒,杀死需要十秒。时间是珍贵的,胜负就在这四秒之间。 易灵全神贯注地看着Dr.S,刚才的那个火球耗尽他身上的火焰,他眼睁睁地看着Dr.S靠近自己。 只剩五十米,易灵没有反应;二十米,他还是没有反应;十五米,易灵身上的火焰依旧没能聚集起来;十米…… 易灵猛然飞起一脚,一个比之前大一倍的火球毫无征兆地出现,盘踞在他脚下。 易灵当然明白Dr.S的想法,刚才那一击他只用出了三成功力,之前的不动声色就是为了把Dr.S引过来,用七成的功力给予他致命一击。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就算打偏,也足够让Dr.S重伤。 就在力道将发未发之际,一股力量从左袭来。“怎么可能!”易灵脑海里刚出现这念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受此一扰,踢向Dr.S的脚却踢向了右边,火球直直地向右平射出去,把一片丛林夷为平地。 下意识地向左边一看,便看见一手悬浮在半空中。苍白的手几乎与月色溶为一体,然后消失。不用看,易灵也知道这只手会出现在哪个地方。 只有可能出现在身后,与身前的Dr.S形成两个互相交涉的领域。Dr.S与易灵贴得如此之近,近到易灵能从Dr.S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得意,而映照在Dr.S瞳仁里的自己则是一脸的衰样。 Dr.S一早就判断出易灵没有尽全力,对于没有把握的攻击,会尽全力的人都是笨蛋。他冲上来,正是为引易灵全力攻击,然后在发力的一瞬间用“最后的边界线”进行干扰,使攻击落空。 接下来,就是“双重界限”的表演时间了。 一秒…… 就如同白天一样,易灵再度感觉到两股巨力前后夹击自己。身体凹陷、扭曲,如同被放进石磨中碾压一样痛苦。 两秒…… “如果昏迷过去,那就不用感受这种痛苦。”易灵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产生这个念头。但他不能重蹈覆辙,昏迷就意味着失败,他无法容忍自己在同一个人手下败两次 三秒…… 难以形容的剧痛,区区的几秒钟就比数个世纪还长,不是亲身感觉就根本无法想象…… 四秒…… 剧痛促进着体内气息的流动,炎之气以数倍的速度聚集起来。易灵没有急于反击,他要支撑下去,直到支撑不住才动手,一动手就要对Dr.S造成最大的伤害。 五秒! 一团火球凭空出现在易灵脚下,而此时正是Dr.S最松懈的时候,他以为易灵已经昏迷,却不知他在痛苦的支撑之下,发挥出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易灵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火球下坠。 火球炸裂,地上出现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Dr.S和易灵同时被炸飞至空中,然后重重地摔落到几十米远的地方。 落地的疼痛刺激着易灵的神经,让原本就要晕厥的他精神为之一振。虽然精神无比清晰,但易灵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想看一下Dr.S的处境也做不到。他只能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仰望清明的星空。 “这回,他总该躲不过了吧。” 在这五秒之内,易灵聚起了四成功力。被易灵的四成功力直接命中,大部分的敌人都会连渣都不剩,就算成为火球后打了一个折扣,没有直接命中也足以让血肉之躯成灰。 一点点的,力气渐渐回到易灵身上。他一咬牙,奋力坐起身。全身都觉得像被揉碎一样,痛得易灵差点又昏过去。易灵转头望向Dr.S,他惊讶地发现他竟还保持着身体的完整。 不仅如此,Dr.S呻吟着,举起右手正治愈自己的伤口。 在火球炸裂前的一瞬间,Dr.S让手瞬移到自己,然后排斥自己。用这一瞬间的加速避开了最致命的一击,并在受伤的同时用右手治愈自己。虽然一度昏迷,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可恶,难道打不死他吗?” 易灵用手撑住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刚一用劲,稍微聚起来的一点力气就被疼痛驱散。他坐在地上,缓缓地喘息,慢慢积聚力量,等待下一次站起。只要站起来,就有胜利的希望。 Dr.S却非如此,他静静地躺着,细心料理自己的伤。等他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时,易灵已经摇晃着走到离Dr.S七米左右的地方了。 走到这个距离,易灵停住脚步。Dr.S的“双重界限”的有效范围只有六米,在这个距离应该是安全的。易灵居高临下地俯视Dr.S,躺在地上的那人一脸不在乎地与易灵对视。 聚气,炙热的气开始在易灵体内流动。每流经一处,便会牵动一阵剧痛。虽然强行忍住,但易灵脸上的表情还是瞒不过Dr.S,几处肌肉的细微变化已经将易灵的苦楚展现。炎之气聚得越多,痛苦便会越深。 Dr.S一见便知,为了抢在自己前面站起来,易灵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用劲。原本就足以使普通人致命的伤,经他这一胡搞,更加重几成。Dr.S心叹:“毕竟还是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小子,强行站起来,但也要能够利用这时差解决敌人才值得啊。如果身体撑不住,意志再怎么坚强也没用。” 易灵站着已有数秒,却迟迟没有动手。平日里很容易就能聚起的气,现在却像是完全不听话似的,处处气流不顺。易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Dr.S,生怕自己的一个疏神会让他逃掉。后者躺在地上,身上所以的伤都已经痊愈,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 易灵不知道Dr.S想干什么,明明伤已经好了,却没有战斗或是逃跑的念头。不过这样也正好,易灵目前还没有应对这两种事件的能力。淡淡的嘲讽挂在Dr.S的脸上,易灵觉得这个表情让他很不舒服。 有些恶心,海风吹在自己的身上,突然感觉好冷。Dr.S的脸开始动起来,围着自己盘旋,嘲笑自己。脸变得越来越多,无数张脸在空中飞舞,结成一个诡异的方阵。仿佛一个恶魔临世,微张的嘴里喷出奇形怪状的怪兽,每一个都似被在地狱中关押数百年的饿鬼。铺天盖地的魔鬼,一下子全朝自己扑来,整个世界都被它们淹没。 一片漆黑。 Dr.S坐在石阶上,冷冷地看着易灵摔倒。他早就料到,易灵会被本身的伤痛击倒。 第六十八章 VS 刘镜兰 睁开眼睛,刚才眼前出现的一切就如梦一般散去。易灵满头大汗,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幻觉中回过神,心中还有些惊恐。 “没事了。”一方手帕擦去易灵的汗水,也拭去他心中的不安。易灵转头一看,易雪正微笑着坐在他身边,宛如一个下凡的天使,将那些魔鬼驱散。 在大脑对这个美丽的景象做出反应之前,易灵的手就下意识地抱住易雪。易雪小鸟依人般靠在易灵的怀里,什么话也不说,两人一同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 许久,才分开。 “刚才,Dr.S把你扔到山洞口,然后冷笑着走了。尽管上次说着不再会管你,但他这次还是治好了你的伤。这次的伤比上次轻得多,所以你很快就醒了,不过,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易雪用甜美的声音,在易灵提出问题之前就把答案说出。 易灵叹了一口气,最终自己还是没有战胜Dr.S。但这一战,易灵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事不过三,第三次跟Dr.S对决的话,一定能战胜他。 白天闲着没事做,易灵决定练习一下踢火球的准头。对于远程类攻击来说,命中率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昨夜的失败,第一发没有命中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练习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多踢。但显然易灵不能拿真的火球来练,那样做的话,这附近几公里都变成一片荒芜。易灵记得来时在丛林里看见过椰子树,用跟足球类似的椰子来练习,那是目前可以想到的最好方法。 雾气湿重,不过这对易灵来说没有多大影响,一团火焰就足够让雾退散。易灵牵着易雪的手,一起走在静谧的丛林中。丛林中几乎没有可以称作路的东西,即使有,也只不过是一条树木比较稀疏的草道。草上挂满水珠,湿滑得难以行走。易灵稍微提高了一下周围的温度,才使道路变得易于行走。 这里的丛林虽显得原始,但却没有远离人类文明的生物存在。两人可以很安心地行路,而不用担心草丛中会不会突然窜出一条蛇。慢慢地,易灵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他握着易雪的手,在丛林中漫步。这一对情侣就像是出来郊游的一样,两人踏在不知名的植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两人之间的肢体交流也不再仅限于握手。易雪整个人倚在易灵身上,紧紧地贴着,好似离开了易灵就无法生存。易灵拥着柔若无骨的易雪,眼睛不看前方的路,而是注视着易雪那充满柔情的眼睛、樱红的嘴唇、白玉般的肌肤…… 在无人的丛林中,只有草木在无声地看着两人。易灵心中的某处开始不安分,积蓄了近一个月的欲望不可抵制地升腾起来。易雪揽住易灵的脖子,用一个热吻点燃了火焰。易灵抱起易雪,随手一挥,火焰在地上辟出一块空地。他把易雪放在地上,开始轻柔地解除两人之间多余的障碍。 边这样做着,易灵边看着易雪,后者的脸在迷雾中更增添了几分梦幻。 突然间,易雪神色一变,易灵马上警觉地抱着易雪就地一滚。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转眼一看,刚才他们所待的地方多出无数个小洞。乍一看,充满黑色小洞的地面就如同被雨水打湿一般。 不用看,易灵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刚才他太投入了,居然让这人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所幸,他和易雪还没有开始做什么。如果那人的耐心再好一些,多等一会儿,自己恐怕就要在最丢脸的情况下死去了。 “嘿嘿,想不到今天被人叫出来在丛林里玩,居然还能有这样意想不到的收获。”刘镜兰从迷雾中现身,她脸微红,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所看见的事情。不过从她冷峻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对此非常的不满意。 趁着刘镜兰说话的工夫,两人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刘镜兰出现得太及时了,只要再晚一分钟,两人的衣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整齐。 “你在旁边看了多久?”易雪微笑着问道。“意想不到的收获,是指你所学到的东西吗?” 刘镜兰愕然,易雪没有表现出害羞,这还没让她太过惊奇。现在竟会主动地和她说这种话,这已经完全不是刘镜兰所认识的易雪。精神生物的性格是不可能随意改变的,她简直怀疑是否出现的是另一个人。这困惑没有保持多久,她的神色马上又变回原样。“哼,想不到你居然变成这样了,不过这样倒也符合你的身份。像一个奴隶一样,尽量讨你主人的欢心吧。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从我眼前消失吧。” “我跟你之间,还有帐要算。”易灵冷冷地说道。在看见刘镜兰的那一刻,他就想起学校里被杀死的那个学生。那惨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模糊,但复仇的心是不会改变的。 “是吗?那正好。”刘镜兰眼睛里掠过某种复杂的感情,她没有问易灵原因,因为她本身就一直故意与易灵处于敌对状态。“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不要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 易灵弓起身子,一跃而出,借着这势头踢向刘镜兰。没有火焰的环绕,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将力道集中于脚上,誓必一击灭敌。 光是这一踢所刮起的腿风,就已经吹乱刘镜兰的头发,掀起的尖啸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没有任何花巧,只用单纯的力量来彻底击跨敌人,凌驾于一切格斗技巧之上。 有生以来最强的一踢。 和声势惊人的易灵相比,刘镜兰的反应就低调许多。她伸出左手,轻轻地挡住这一脚的去路。这一脚没有任何变数,从起脚的那一刻就决定了命中的部位——心脏。易灵不会因刘镜兰的防御而改变出招的方向,在强大的惯性之下,这一招已经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也不需要做任何改变,拦住它去路的任何东西都只能被轰烂。 刘镜兰的左手与易灵的右脚碰在了一起。 全无声息。 仿佛连神也能踢倒的一脚,被刘镜兰轻松挡下。她右手一挥,一道“芒”呼啸着向易灵射去。照理来说,易灵体内就已没有残留半点炎之气,全用在了这一招上。但看见“芒”向自己射来时,易灵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力量。他的右脚在刘镜兰的左手上一点,欲借反作用力跃起以避开“芒”。 那一点之力如泥牛入海,期望之中的反作用力更是不知去向。那一瞬间,易灵感觉自己仿佛是打中了陆仁冰,一切力道都被陆仁冰化解。 如果是与陆仁冰战斗,那倒也还说得通,但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刘镜兰。 “芒”穿过易灵的肩膀,毫无困难的在肩膀上钻了一个洞。穿过之后,去势仍不减,消失在浓雾之中。这道“芒”与易灵之前所见到的完全不同,由于力量太强大,以致于没有在易灵体内爆炸,只是留下一个五厘米的血洞。 鲜血如涓涓细流,顺着易灵的手滴在地上。易灵此时却丝毫不感觉到痛,他震惊于自己攻击的无效和刘镜兰攻击的犀利。就如她所说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易灵坚信:恶人的力量越强,那他所犯的罪越重,越需要被铲除。刘镜兰就是这样一个需要被铲除的人,如果不杀她,不知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死在她手里。哪怕她是四族之一的玄武的最后一人,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对她有任何例外。 提及玄武,易灵就想起这一族所修炼的是刚柔一体的“衡”。如果是那样,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衡”。两个人格同时操纵一个躯体,一个负责吸收,一个负责施放。一旦这个系统能够有效的运作起来,那一切攻击就只能被反弹回攻击者。 就如同一个太极,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可恶!”易灵下意识地骂道。自己的一击被刘镜吸收,然后刘兰将其化作“芒”用来对付自己。而刚才的那一击可以说是自己一生中最强的一击,居然连它都无效,只能说明刘镜兰比自己更强。 但他不会因此放弃。 再一踢,火焰在他脚边缭绕,将刘镜兰的面映得惨白。 所幸仓促之间无法积蓄起足够的力量,易灵只能用上三成的炎之气,集中在脚上。不然的话,这一整片丛林恐怕就要化为火海。他没有考虑到这个,或者根本没有去考虑会给这个岛带来什么。 如果单纯的力量无法击倒她,那么就用火去烧死她。 刘镜兰微微皱了一下眉,只是稍稍后退,不想让火烤焦自己的秀发。她深吸一口气,一团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手。她完全不惧火焰般伸手挡住这一踢,火焰的烧炽被白光所化解。 当踢到手时,火焰顿时消散,全然无力的感觉再度袭向易灵。 纤纤玉手握住易灵的小腿,然后刘镜兰轻易地将易灵举起来,对准不远处的一棵树扔去。 易灵就像一块石头般被扔了出去,在半空中才有恢复力气的感觉。他一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拉开距离之后,至少易灵的劣势不那么明显。 刘镜兰没有趁胜追击,她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无疑,易灵是被她完全地压制住了。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易灵,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对于易灵来说,几秒钟的喘息就足够聚起五成左右的炎之气,刘镜兰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进步!” 炽热的火球自易灵脚下出现,向着刘镜兰飞去。 踢出这一脚后,他马上冲向刘镜兰。火球不光用来袭击,同时还是一个障眼法。当刘镜兰专注于火球时,近身后的一击才是真正致命的。 易灵是这么想的,但现实跟他所计划的完全不同。 照例一团白光保护住刘镜兰的手,她抬手,火焰被诡异地被吸进她的手掌。再一挥手,一道“芒”射向易灵。 这次有炎之气护体,好歹没有在身上添上新的伤痕。但易灵的去势却已被阻住,奇袭也失去了意义。 易灵不甘心,严重地不甘心。 刘镜兰冷漠地看着易灵,在她的注视之下,易灵竟退了几步。刘兰轻蔑地笑笑,眼前这个少年的气势已经全被她压过,胜负已分。她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的喜悦流露在人前。今天,她终于战胜了长久以来一直对她造成巨大心理压力的两个人。 第一眼看见易雪,刘兰就被她的气质所吸引。向往着成为她,更向往着超越她。不自觉地学习她的冷漠,学习她的冷酷。今天,堕落的易雪已经不值得自己再去追赶。自己已经达到最理想的形态,接近或者超越曾经完美时的易雪。 而第一个打败自己的易灵,则是刘兰另一个追逐的目标。几次向他挑战,却都败给他。越败越恨,越恨就越是想去挑战。在刘兰心中,易灵隐然就成为一切自由者的化身——幸福而强大,是自己这个被禁锢十五年的人完全无法企及的人。现在她用自己的双手战胜了他,证明自己绝不输给任何自由人。 心域中,刘镜默默地看着狂喜的刘兰,显然刘兰没有刘镜所做出的功劳计算在其中。不过,刘镜并不在乎这些。她曾经试着对抗刘兰,但刘兰的意志力远不是自己所能及的,刘兰的力量来源于嫉妒、仇恨和自卑。刘兰把对自由者的嫉妒集中于易雪身上,把对自由者的仇恨集中于易灵身上。在面对自由者时,她又会有深深的自卑。她用无情为面具,把一切感情都深藏下去。 刘镜曾经也被表面的她所误解,却又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感觉到刘兰天性的善良。同时,刘镜对于刘兰也有着深深的内疚,本该由两人分享的身体,她一人独占了十五年。这本不是她的错,但刘镜还是觉得愧疚。为了不让她再继续这样扭曲下去,刘镜愿意配合刘兰,达成她的愿望。 “对不起了。”刘镜在心中向易灵和易雪道歉。 面前的敌人突然闭上眼,既不离开也不进攻,这一点让易灵有些困惑。不过,他正好能借这个时机包扎伤口。刚才自己竟被敌人的视线逼退,对易灵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屈辱。边包扎伤口,易灵一边在运用自己所有的知识来寻找刘镜兰的破绽。 “所有的能力都有破解的办法,不可破解的能力是不存在的,只是没有人想到那办法罢了,或者说想到而又暂时做不到。”李默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按照同样的道理,无法打败的武学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话虽如此,这一刚一柔间的配合毫无破绽可寻。吸收、施放、再吸收、再施放……两个最简单的步骤造就最难破解的武术,不,应该说是武道。以天下万物的平衡之道为范本的武学,经过千年的淬洗,已经超越某种界限,升华成为接近本源的“道”。面对这样的敌人,易灵只觉根本无所下手。 “如果只想着敌人的强大,那就永远不可能战胜敌人。”易灵从没有听任何人说过这句话,它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耳边,仿佛神谕一般,指引出一条道路。 尽管闭着眼,但不代表刘镜兰就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感觉到易灵开始有所行动。“准备逃了吗?”刘镜兰的嘴角边扬起轻蔑的嘲笑,虽然已经不在乎这个,但她还是要看看易灵如丧家之犬的样子。 缓缓地睁开眼,刘镜兰却看见另一副景象。 易灵走向附近最高的一棵树,眼睛里闪耀着不屈的火焰。 非常让刘镜兰不爽,明明已经失败的人,为什么还要垂死挣扎,为什么还是一副能把自己打败的样子。 易灵走到树下,纵上树梢,向树顶爬去。 “想借重力增加力量?白痴,你的力量越大,反击力就越大。这次我不会使用‘芒’,要用‘雨’彻底打烂你!”刘镜兰的脸上露出与其美丽不匹配的凶狠,她真正动了杀心。她无容忍,失败者就应该找个无人的角落自艾自怨,怎么能这么快就恢复。 来到树顶,易灵看了看这高度,在这里竟能找到十几米的大树,而且没有过多的枝杈阻碍,实在是自己运气好。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俯冲下去,踢向刘镜兰。空气在他身边卷成一股旋涡,撕裂易灵的衣服。尖啸声比刚才更为响亮,就如飞机于低空盘旋。 刘镜兰冷笑着伸出右手。 一秒后。 相撞。 如慧星撞地球一般,凌空直落的易灵踢中刘镜兰的右手。他身形一顿,停在半空,高大的身躯被刘镜兰一手撑住。 早在相撞之前,刘镜兰就感觉到超乎常人想象的压力。这力量与之前相比,也只增长了两成左右。毕竟下落的距离还是太短,易灵的体重也并不惊人。明明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接不下,但是看见易灵充满自信的目光,刘镜兰不禁有些迷茫。只是一瞬间的迷茫,在接住这一击的那个瞬间,刘镜兰只有一个念头。 “狠狠地回击,让他知道自己的自信是多么可笑!” 随着一声脆响,易灵落地。 刘镜兰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旁,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无力地倒地。她所受的伤丝毫不亚于易灵那晚由“双重界限”造成的伤害,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块,百分之七十的身体已经无法使用。 刘镜兰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强大的力量流过自己的身体,没有成为她的助力,反而完全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爆炸。她努力想施放这股力量,却根本施放不出去。若非自己体质特殊,恐怕就要当场毙命。 喘息未定的易灵站在一旁,被易雪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正如易灵所料,“衡”本身是没有缺点的,但它的施展者却是有弱点的。拿水池来做比喻,刘镜是进水口,刘兰是出水口,力量就是水,“衡”就是一边进水、一边排水。理论上来说,无论进来多少水,都能瞬间被排放干净。但实际上,水池的容积和管道的流量都是有界限的,超过这个界限水就会溢出。 每次吸收过力量之后,刘镜兰都马上把它释放出来,可见这力量对她来说并不完全是好事。 从刚才的那个有些失控的“芒”来看,易灵的第一击已经接近了那个界限,而增加两成功力的第二击,就超越了那个界限。于是,肉体无法承受超越极限的力量,在一瞬间崩溃了。 刘镜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能够呼吸就已经是奇迹了。为了达到最大的攻击力,易灵没有把炎之气浪费于需要维持火焰的“释焰”状态,如果能够在“释焰”状态下打出相同力量的一击,刘镜兰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易灵看着刘镜兰,一点点地凝聚起炎之气,准备给予她最后一击。 起初,刘镜兰的眼神中还充满着怨恨。在明白自己死期已近时,那股怨恨突然完全消失。转为哀伤。水如死水,绝望的哀伤。 看着这眼神,易灵突然间想起最初遇见刘镜兰时,她在警局里所表现出的那种对生命和世界的渴望。 “当我呼吸到空气,当我感觉到风拂过脸颊,我几乎快哭了。”那少女当时是这样说的,没有任何人能表现出像她那样对这个世界的珍惜。而当她不得不与回到那个不真实的世界时,流露出的黯然正如现在的哀伤。 “不能动摇。”易灵这样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摇。” “你的确有享受生命的权力,但你却杀了别人,让别人过早地离开这个世界,夺走了他享有的生命。所以,作为对你的惩罚,你必将无法再立于天空之下。”易灵严肃地对刘镜兰说道,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无头的被害者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激愤抵消了刚刚产生的怜悯。 虽然脸上没办法做出表情,但刘镜兰的眼神里却确实地流露出嘲讽。她完全不知道易灵所说的“杀人”是什么意思,她总未杀过不该杀的人。刘家村中的几个吸血鬼,被附身的刘小虎和那个学生,她认为之中的每一个都没有享受生命的权力。不过,会流露出嘲讽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易灵的话。 “那你又算什么?神吗?你有资格裁定别人的罪吗?总是自以为是,好像正义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最可笑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的正义只是你自己的正义,若有做过好事那也只是恰好与别人的正义重叠了。到最后,你也不过是一个——小丑。”如果刘兰能说话,一定会这想法说出来。而现在,她只能说给刘镜听。 “其实他也是一个好人,不像你说的这么不堪……”刘镜怯生生的反驳刘兰的话,“其实他是很温柔的,你几次伤害他,他都没有报复,却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来……来……”接下去的话,刘镜实在是说不下去。 “却为不相干的人来杀掉我。”刘兰替刘镜说出那话,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杀掉我,跟杀掉你,有什么区别吗?真想不到你会这样帮他说话。”刘兰温柔地看着刘镜,也许是快要死去的缘故,她一改往日的冷漠。“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你也不会死,可能现在还在学校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吧。” 刘兰微笑着说道:“一直以来,其实我都想说,对不起。” 刘镜抱住刘兰,低声哭泣起来。 哀伤的眼神、无头的躯体,哀伤的眼神、无头的躯体…… 这两个画图反复交织出现在易灵的眼前,让他实在无法决断,到底该不该下手。 被血浸污的少女就躺在易灵身前,清澈的眼神仿佛不沾染半点人间的邪气,少女静静地看着易灵,如水的眼神诉说着用语言难以表达的哀伤。 易灵突然间不想杀她了。 他转身,带着易雪循原路返回。没走几步,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 “现在的你,就算我不动手,你也活不长了。到这个地步,那个人的仇已经算报了。如果你死了,就说明老天也不容你。如果你运气好,能活下来,希望你也能重新做人,不要再杀人了。” 说罢,易灵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说过,他是一个好人。”刘镜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是啊,真好人。”刘兰讥讽道,“好到把一个重伤的人扔在这里。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镜兰的生命也随之消失。天空仿佛渐渐黑暗,她将永堕地狱的深渊,不再立于天空之中。 “真是讨厌的感觉,想不到还要再来一次。”刘兰喃喃道。刘镜在她的怀里,已经睡着了。“这丫头居然还能睡着,真是让人羡慕啊……” 渐渐黑暗。 无边的黑暗。 第六十九章 内鬼 “喂,你没事吧!”一个声音打破死寂。 如一道光,一刹那撕破整个黑暗。 勉强睁开眼,沈月焦急的脸出现在刘镜兰眼前,身边还有沈天在场。 “你再撑一下,Dr.S马上就来了。”不同于沈月,沈天显得十分沉静,他说道:“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在Dr.S的能力之下,再怎么严重的伤都能治愈。饶是如此,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完全治好刘镜兰。 “谢谢。”刘镜兰淡淡地说,仿佛别人不是救了她一命,而只是做了把摔倒的她从地上拉起来这样的小事。 跟别人交流一向都是由刘兰来完成的,刘镜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在面临生死时的那份柔情,随着危险的过去而消失。刘兰重新变成那个只以冷漠待人的少女,但刘镜已经看见刘兰的善良一面,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错,她将一直帮助刘兰,直到彻底改变刘兰的个性。 让刘兰不用戴着面具立于天空之下。 “发生了什么事?”沈月着急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刘镜兰若无其事地说道:“碰到了一个老对头,便跟他打了一场。” 沈月听了这话,紧锁眉头。“他能够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岛,实在是一个高手。我们应该把全岛搜查一遍。” 易灵等人上岛的事是Dr.S瞒着的,岛上的防御设施也是Dr.S主管的。沈月丝毫没有怀疑到他,不免让他内心微有愧疚。不过,他这也是为了沈月,纵然自责,也需要继续瞒下去。 Dr.S 不动声色地说道:“那请小姐和少爷负责东面的搜索,我负责西面的搜索。Sirene会在控制中心对全岛进行监视,请刘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易灵等人的住所就在西边,他让沈天跟着沈月,名为陪同,实为监视。 沈月自然不会起任何疑心,马上点头称是。 “我也要去。”刘镜兰不像沈月如此单纯,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易灵的水平她很清楚,就算战斗能力强,潜入能力绝对不至于让Dr.S这样的老手也察觉不到。 “那姐姐你就跟我们一组吧。”沈月笑着说,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感觉。这个少女一点都不觉得有敌人入侵是一件危险,把搜查全岛当成是郊游一般的活动。 刘镜兰倒是非常佩服她这种勇气,简直就是什么事情都不怕的小孩。 时值中午,丛林中的雾还是浓得惊人。沈月等三人分成两排走在丛林里,刘镜兰独自走在前面,沈月和沈天走在后面。 “哥哥,这花叫做什么名字?”“哥哥,你帮我摘一朵行吗?”“哥哥,你觉得我戴着好看吗?”诸如此类的话不断从身后传来,夹杂着沈月银铃般的笑声。 刘镜兰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就是为了避嫌。早在第一眼看见这两人时,刘镜兰就觉得不对劲了。与其说兄妹,还不如说两人是恋人。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沈月时,沈月马上就央求自己千万别说出去。 因此,刘镜兰就变成了沈月的“好朋友”,无论刘镜兰到哪里,沈月都要跟着。刘镜兰才无心管这种闲事,只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接近四族中的白虎。唯一让刘镜兰感到蹊跷的是,沈天等人又不是瞎子,连她这个陌生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为什么他们却不点破。 不过,这事和刘镜兰无关,她不可能去说什么。 在岛中心的废墟中,陆仁冰早就已经起床。只是等了一上午,他却还不见有人来救自己。 “我该不是被人给遗忘了吧。”他无奈地想。 陆仁冰已经对着这块石头看了近二十个小时,连石头的切面都数得一清二楚。他已经做好决断,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另外三人。他没有权力替别人的生命做主,如果皇真能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那到时他再想办法击败另外三人。 虽然烦琐了一点,但陆仁冰认为那是最好的打算。 终于有人来了,从一系列的迹象来看,来者不是敌人,陆仁冰便没有隐藏自己。 墙体变得透明,Sirene渐渐出现在陆仁冰的面前。Dr.S和沈天都有事,便只能让Sirene来接陆仁冰了。 “别发呆了,走吧。”Sirene面无表情地说道。在Sirene看来,陆仁冰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如果不是另两人有事,自己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感觉到Sirene的态度,陆仁冰依旧微笑道:“谢谢。” 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行走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于是,陆仁冰便把有关四族的事统统告诉了Sirene。 “你在开什么玩笑。”Sirene半点也不相信。 “你帮我接通Dr.S,让我来跟他说。” 岛上的三个人之间自然会有通讯器,借着通讯器,陆仁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Dr.S和沈天。沈天本身就是由机器构成的,所以可以一边听,一边跟沈月玩闹。 借助通讯器,陆仁冰等四人召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 “我相信。”Dr.S说道。 “我也相信。”沈天表示赞同。 “不,我坚决不信,这事情太荒谬了!”不知为何,Sirene就是不肯相信陆仁冰的话。 “其实,早在很早以前,我为小姐检查身体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她身体的不同寻常。老爷子也一直在调查自己的家史,的确有在那个朝代发生过变故的痕迹。”Dr.S缓缓说道,“还有上次遇见刘镜兰的时候,发生的某些事情也都可以解释了。”接着,他把上次在旧楼与审判者的一战和盘托出。 正说着,陆仁冰等人已经来到门口。打开门,陆仁冰不禁一愣。 沈月等三人就站在门外。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双方没有提到各自的位置,Dr.S还以为陆仁冰和Sirene在其他什么地方。Sirene和沈天可以凭着通信器上显示的坐标确定互相的位置,Sirene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却发现坐标完全错误。毫无疑问,这岛上的设施被人动了手脚。 “你!”沈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仇人居然自己的基地里出来。那一瞬间,再怎么单纯的人都也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冲着陆仁冰大叫。 陆仁冰一挥手,在Sirene身上轻轻一拍。Sirene顿时全身失力,被打飞出十几米远。“行了,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乖乖地看着你的主子死在我手里吧!”他奸笑着说道,同时暗中捏一把汗,希望Sirene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去势惊人,但落地之后,Sirene所受的伤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重。她一时吃不准究竟陆仁冰是真的想要伤害沈月,还只是在演戏。 “Sirene姐!”沈月倏地出现在Sirene身边,神情紧张之极。“你没事吧!” “快走!”不管是真是假,Sirene先得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我觉得这里有异常,便过来察看,想不到这家伙太强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跑!”说这话时,她心里有几许内疚,因为她欺骗了一个最信任自己的人。 “演得太漂亮了!”陆仁冰打心眼里赞叹,他向沈月冲去,做出要攻击的样子。 “哥哥,你快带着她们离开。我来对付这家伙。”沈月压根就没有怀疑过Sirene,这个仇人居然敢挟持自己最亲近的人,那更是罪上加罪。话音未落,沈月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只有沈天能捕捉到她的动向,其他人的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就连陆仁冰,也只能勉强看到一抹淡影。 听到沈月的话,沈天马上带着另两人离开。陆仁冰和沈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因此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状,刘镜兰不禁再起疑心。陆仁冰的实力,沈天不会不清楚,他竟这样放心地把沈月一人留下来。Sirene的能力是和机器有关的,在发现异常去侦察的时候,身上就连一件武器都没有,这同样也不正常。 也只有沈月这样不谙世事的人,才会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在沈月的眼里,陆仁冰的动作慢得可笑。自己在他身边游走,他却连视线都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他站在那里,简直就像是靶子一样。风凄厉地在耳边咆哮,大地在自己脚下颤抖。 在超绝的速度之下,举手投足间都有无穷的威力。只需要轻轻地一挥手,站在那里的人就会成为一堆肉块。实在是太简单了,一个被称之为“人”的物体如此简单就能被终结。生命这种东西,脆弱得不应该来这个危险的世界。 “比纸还脆弱,只要一块金属,几个病毒,就足抹杀一个存在于世界上几十年的人。如果说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迈向死亡的话,那何必要多此一举,来到这个世界上呢?”沈月想,“真是无法理解。” 虽然注定要迈向死亡,但却找不到非死不可的理由。既然不死,那活着总要做些什么。那杀死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活着所要做的事。在杀死他之后,还有不少人要去杀。在杀光他们之前,自己还不能死。 可是,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真是好奇啊。 自己不能死,那就从别人的死中寻找这种感觉吧。 只有沈天能够通过高整摄像机看清沈月的动作,在陆仁冰身边绕了几圈后,她终于准备动手了。 充斥于空气中的轰鸣声骤然间停止,沈月停在陆仁冰身旁,呆呆地看着陆仁冰若无其事地抽烟。她想动,却丝毫动不了,全身的力气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想离开,办不到;想靠近,也办不到。 “那么,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明明已经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暴露在敌人面前,沈月没有恐惧,只有迷茫。陆仁冰稍微地控制了一下沈月体内的血流,她缓缓地摔倒在地上,不醒人世。 沈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陆仁冰的领域中,再快的速度、再强的力量都是毫无意义的。 陆仁冰轻易地让沈月昏迷过去,把她放倒在地。视线一转,盯向刘镜兰。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搪塞沈月,但刘镜兰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不把她摆平是不行的。 刘镜兰冷笑一声。“真是可怜的女孩,如此信任自己周围的人,连自己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她的目光扫到沈天和Sirene身上,只见那两人一脸戒备地盯着陆仁冰,一副“想要冲上去,却又忌惮陆仁冰脚旁的沈月”的样子。“够了,别演戏了。”刘镜兰冷冷地说道:“看得我真想吐。” 刘镜在心域中默默地凝视着昏睡的沈月,如果这少女知道她心中的支柱都在欺骗她时,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一直被谎言所包围,这跟我似乎有些相似呢……”她自嘲地想道。一旦想到自己的童年,都是在虚幻的幻影中度过,刘镜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一切的快乐,原来都只是泡影。 “我不想对你出手。”陆仁冰希望尽量能避免和能力者战斗,并不仅因为面前那少女是四族之一。“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陆仁冰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刘镜兰。 听完之后,刘镜兰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啧,吸收我的力量?如果他有那本事的话。你不想出手的理由是这个吗?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绝不可能跟你们这些人合作的。”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月。“我也不打算管你们之间的闲事。” “真是拙劣的谎言。”陆仁冰心想,他分明能从刘镜兰的眼睛里看到战意,却口口声声说着不想管闲事。 “不过——”刘镜兰说道,“因为某些很不爽的原因,我还是无法就这样让你们欺骗她。”她对着沈天说,“尤其是你,难道你就真不知道你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吗?” “哼。”久未开口的Sirene突然说道,“你这个家伙,又懂得什么!”从表情到神态,无一不在表现对刘镜兰的鄙夷。 刘镜兰对此丝毫没有反应。她忽一扬手,一道“芒”向陆仁冰射去。 如光之箭,如天之芒,电光火石之间射到陆仁冰跟前。 然后消散。 陆仁冰的能力对于一切以物理力攻击的人来说,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不可能突破的屏障。 刘镜兰冷漠地看着“芒”消失在空气中,这一击纯粹只是为出一口气,上次的战斗已经让她了解到陆仁冰近乎无敌的防御。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浓雾,直至连脚步声也被雾气所隔。 刘镜小心翼翼地对刘兰说:“谢谢你……”她感谢刘兰体会到自己的心情,而为沈月出头。对于刘兰来说,沈月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关系的人,但刘镜却十分喜欢沈月。不仅是因为沈月的美丽,也是因为那少见的纯真。 “别以为我是为了你。”刘兰冷冷地说道,“我只是讨厌那个男人罢了。” 刘镜不置可否地微笑了一下,她相信这冷酷只是刘兰的伪装。 无论刘镜兰走到哪里,都只能在这个小岛上。 “现在,我能问个问题吗?”陆仁冰长长地吐出团烟雾,盯着在场的两个人,说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碰到她?”他指了指沈月,“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感觉好像故意有人想让我们两人打起来似的。”陆仁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只差指明某一个人是叛徒了。 “你开什么玩笑!”Sirene大叫起来,“别以为我们对你客气就可以随便怀疑别人。这是机器的问题,一定是有敌人在捣鬼!”她双眼通红地看着陆仁冰。虽然陆仁冰没有把“叛徒”两个字说出来,但光是话里的意思就让她感觉奇耻大辱。 “没错,你这个说法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沈天说道,“先不提我,Sirene和Dr.S已经在组织里待了几十年,说他们是叛徒,这根本不可能。” Sirene狠狠地瞪了沈天一眼,沈天一愣,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年龄透露给那家伙听!”Sirene用另一个频道,向沈天传输讯息。 沈天只能苦笑。Sirene对自己的年龄异常在意,如果有人相信了她如花似玉的年青外貌而称她为小姐的话,足够让她高兴一整天。 “我没说某个人投靠了皇,我的意思是,这里会不会有人被皇的手下侵入,灵魂受其支配。”陆仁冰看着沈天及Sirene,相比较之下,Sirene被附身的可能性比较高。 根据Dr.S的讲述,上次在旧楼中,审判者没有附身于四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依据当时的情况,绝不可能是它不想附身,而只可能是它无法附身。但仅凭这一点证据是不够的,他需要更为准确的凭证。 “如果是那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区分谁被附身。”Dr.S此时赶到,隐藏在岛上各处的监视器让他不在现场也能知道发生过什么事。“陆队长,现在可以让你的朋友展示一下他的能力了吧。” 沈天抱起沈月,Dr.S一眼便知沈月要过一整天才会醒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商量如何应对某些问题。 第七十章 出现 下午两点,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候。 易灵在半山腰上找了一处突出的石头,和易雪一同躺在上面。丛林中的雾气消失,郁郁葱葱的树木显露出来,如一大片无暇的翡翠,让人心旷神怡。远有海天一色,旁有美人在怀,易灵颇有“夫复何求”之感。 易雪倦懒地躺在易灵身边,痴痴地盯着易灵的脸。易灵摸摸自己的脸,以为上面沾着什么东西。易雪笑着握住他的手,摇摇头。 易雪的笑靥带给易灵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他顿时明白,盯着看是因为怎么看也看不厌,就和他不自觉地看着易雪一样。 在这幸福的时刻,一件事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在易灵脑海中——消灭皇。总是这样,在易灵与易雪温存时,这件事就像怕被人遗忘一样自动出现。易灵微微叹气,他清楚这件事已经成为一个心结,不解决掉它,这一生都不会过得安稳。只有解决掉皇,自己才不至于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一言一行都似不为自己而做。 等一切结束时,自己就能和易雪一起渡过余生。易雪不会在他之前先去另一个世界,留他孤独一人;也不会因易灵的死去后还孤单地活着,让他无法瞑目。虽然考虑这种事情非常不吉利,但有一个人能够与自己同生共死。 “这种感觉真不错。” 易灵心想:“等一切结束后……” 丛林的树叶不符合风向地晃动起来,顿时让易灵警觉。失去迷雾的屏障,他隐约能看见丛林中有几个身影。他抱起易雪,从十几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地上。 陈偿听见动静,从山洞里跑出来。 易灵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有人靠近,陈偿马上抛出硬币,它落到手上时是反面。 “放心,来者没有敌意。”陈偿说。 易灵不相信陈偿所预测出的“命运”,依旧做好了战斗准备。陈偿见状只能无奈地耸肩,找了一处阳光射不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陆仁冰等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自从陈偿说出了异能部的情况后,易灵对陆仁冰的信任度降低不少。看见他和这么一大群人一同出现,易灵心中总还有些异样。不过,他也不会直接表明这种看法。 陆仁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并把自己的推测告诉易灵。直到这时,易灵才想起要把在新所发生的事告诉陆仁冰。易灵把那次的经历稍加修改后——隐瞒了蒂喜欢上自己的事——说给众人听。 “这岛上有那个所谓掘墓者的家伙存在吗?”陈偿喃喃自语,扔出硬币。 落下,正面朝上。 “它已经拥有身体了吗?” 正面朝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偿和Sirene身上,这两人是嫌疑最大的人。其他人都已经事实证明,不会被灵体附身。不是附在高等生物的身体上,灵体无法发挥原先的能力。蒂当初能够附身于树木上维系能力,那是因为这棵树经过千年的岁月,已经变成某种精怪。 “那么,被附身的人是我吗?”陈偿说道。 反面朝上。 “被附身的人是Sirene吗?” 反面朝上。 在场的人同时心中一紧。 陈偿面色如常,再次抛出硬币。“被附身的是Dr.S吗?” 反面朝上。 “等等。”沈天说道,“这样问,是不是太笼统了一点,光是附身,可能还不足以解释那种状况。” 被俗称为“鬼上身”的灵体附身现象,根据症状和难度可以分为:“依凭”、“吞噬”、“融合”和“压制”,是性质完全不同的四种情况。 “依凭”是指新灵体存在于肉体之中,但无法操纵肉体,也无法对被附体者做出任何影响,一般的孤魂野鬼也就是这样的程度。“吞噬”则是将肉体中原生灵魂消灭掉,彻底控制住肉体,但肉体原先所具有的能力会随着原生灵魂的消亡而消失。 “融合”是继承原生灵魂的某些特性,从而获得肉体所具有的某些能力,瑞的情况就是如此,这一状态的缺点就是会带有原生灵魂的某些性格。“压制”是让原生灵魂暂时沉睡,让新灵魂控制身体,同时也能使用一切原先肉体的能力。新灵魂走后,被附体者就像是睡了一觉,什么事也不会记得。缺点是难以长时间压制原生灵魂,通常只有十几分钟。只有在原生灵魂自愿的情况才可能存在较长时间,例如召唤神灵附身的某些仪式,往往会招来无关灵体的附身。 陈偿把这四种情况代入在岛上的九个人身上,一口气抛了三十六次硬币。 全是反面向上。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岛上还潜伏着别的人。”陈偿很肯定地说道,他最后一次扔出硬币。“这岛上还有其他人,是不是?” 反面朝上。 陈偿顿时面如死灰。他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但现在最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 陆仁冰、易灵、刘镜兰、沈月、易雪、沈天、Dr.S、陈偿、再加上Sirene,除了这九人,岛上再没有别人。尽管没有一个人被掘墓者附体,但掘墓者却确实地附体在某人身上。 这种光是听就觉得别扭的说法,根本不合理。 见状,易灵冷笑一声。他原先就不相信陈偿能力的准确性,这下更坚定了他的看法。他拉住易雪,转身向山洞内走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陈偿反复说道。 除了易灵和易雪,其他人都明白能力的绝对性。只要符合发动能力的条件,那就一定会成功,除非有更高级的规律或规则能使能力的规则失效。且不说有哪种能力所创造的规则会使别的能力无效,悖论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对命运和规律的挑战,不然也不能称之为悖论。 就连高于规则的规律,悖论能力都能违背,怎么可能还会受规则的影响。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所做的一切,真的符合施展能力的条件吗?”Dr.S冷冷地看着陈偿,缓缓说出存于其他人心中的疑问。 “什么意思?”陈偿反问道。 “虽然你嘴里说明了在预测什么,但——”Dr.S顿了一下,“你所预测的,真的是你所说的吗?” 说出所要预测的事情,并不是发动“翻转的命运”的必要条件。若不是为了让大家明白,陈偿不会说出自己所占卜的事情。除了陈偿,没有人知道发动这个能力的条件是什么,陈偿完全有可能说一套,做一套。 陈偿看了看周围的人,就连陆仁冰的眼睛里都露出了猜疑的神色。 “如果我有问题的话,那我早就随便指一个人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难道我就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嫌疑最大的人是我?”陈偿心里有些不舒服,别人倒也罢了,就连陆仁冰都开始怀疑他。尽管能够理解,陈偿还是十分不自在。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是还不够彻底洗脱陈偿的嫌疑。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包括那四个正嫡。因为众人从来没有过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正嫡不会被附身,之前很有可能是敌人故意放出的假情报。 原本在“翻转的命运”面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隐瞒住它,可知的敌人比未知的敌人容易对付数百倍。它就是驱散黑暗的光,一切障眼法都对它无效。现在,明晰的命运被蒙上一层迷雾,没有人敢肯定所见的就是真实。 能力已经成为陈偿他生命的一部分,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如失去眼睛。表面上陈偿故作镇定,实际上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想象一下,一个原本能够看见的人突然间失去视力,那种惶恐不安、对前路的恐惧只要亲身尝试一下就能知道。 隐藏自己还只是掘墓者的目的之一。更关键的是让众人不再信任这个能力,无法从中获得命运的提示。掘墓者完美地封印住“翻转的命运”——这个超越命运的人类极限能力,尽管陈偿还能使用这个能力,但却比无法使用它更让众人不安。 自己所知的究竟是真是假,在缺乏相对真实的参照物的情况下,这种无解的循环是永远不会答案的。 必须要相信一些什么,不然的话,缺乏“真实”会让人彻底崩溃。相比较起来,Dr.S等人更愿意相信:出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掘墓者确实附身于陈偿和Sirene这两人身上,因为其他人早已被证实不会被附身。 毕竟,Sirene的身上也并不是找不到纰漏。当初就是她提议让沈天、刘镜兰和沈月三人出去游玩,趁那两人被沈天监视住的时候,她再去接陆仁冰。她完全有办法让刘镜兰迷路,将她指引到易灵处。 带陆仁冰出来时,Sirene的问题就更多了。居然会让陆仁冰碰到沈月,这种巧合只需要小心一点,和沈天交待好自己的位置就可以。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无疑经过某种计算。正嫡的力量越是消耗,她动手就越方便。 “就这样吧。”陆仁冰和Dr.S互相望了一眼,同时说道:“你们两个在敌人出现之前,就住在这个山洞里,绝不能离开半步。” 尽管心中不服气,但那陈偿和Sirene都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阻止所有人互相猜忌的办法。沈天、Dr.S、陆仁冰、易灵和易雪会轮流监视他们,直到有办法证明他们的清白。 不过现在易灵不在现场,在几分钟之前,他已经和易雪回自己的房间了。 “你们带着她先走吧。”陆仁冰看着沈月,“我不想对你们的处事方法有所指责,但这样对她真的没好处。以仇恨为目的而活着,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其实陆仁冰更想说的是“这样的生命简直是荒唐!”考虑到礼貌,才没有这样说。 “我活了一百多年都没有体悟到生命的意义,活着只是为了当年对老爷子许下的诺言,说起来,我也算是为不相干的人、事而活着吧。”轻轻一笑,Dr.S毫不在意地说道:“意义这种东西,只要本人觉得有,那就是存在。在活着就是奢侈的现实中,哪里还管得上这么多呢?” 沈天抱起沈月,与Dr.S一起离开。事后,Dr.S没有费多少口舌,就轻易让沈月相信陆仁冰是想来杀她,然后被击退后逃离了小岛。Sirene奉命去跟踪他,所以要离开小岛一段时间。 没有参照物,谎言就是真实。 “会如此轻易相信,或许是根本就不在意吧。”看着沈月笑着向沈天撒娇,Dr.S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与自己活着的理由无关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真是可笑,自己这三人对于沈月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当自己说服沈月接受复仇的命运时,沈月心中又是怎样的想法呢?如果说沈月对人世间完全不留恋,那么为何还要接受那些奇怪的理由。如果说沈月希望活下去,自己有何必要去让她接受那些奇怪的理由? 如果是没有心的木偶,又怎么会喜欢在辈份上高过自己数代的沈天。对此三人都不点破,严格地来说,没有血肉之躯的沈天和沈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果有自己的感情,为何会在沈念宗死后会无动于衷。仅在他死的那一刻,流露出某些似人的感情。 尽管见证了沈月的一生,Dr.S发现自己其实对沈月还是一无所知。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死,为什么会欢笑,为什么会愤怒。就好像活在角色扮演中的人,只表现出自己“应该表现出”的样子。但人活着,总还是需要一些理由的吧。 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Dr.S看了欢闹的两人一眼,在心中默叹一口气。“如果能解开那个心结,说不定会好些吧。” 就好像人总要死一样,月亮总会在规定的时间来到规定的地方。月色下,一个黑影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有岛必有码头,海浪轻轻地拍击沙滩,海面上的小艇像摇篮一样晃动。虽然看上去和普通的快艇没有什么两样,这些船却有着惊人的速度和续航能力,能够在三天内到达最近的陆地。 黑影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这些快艇。想要离开这个小岛,要么是驾驶快艇离开,要么是搭乘潜在海底的机体“冥王”。这个黑影拿海底的“冥王”没辙,只能来打快艇的主意。 “喂,你想干什么呢?”一个声音从黑影身后传来,其中带着一些让黑影很不快的嘲讽。 黑影一跃而起,跃出惊人的距离,落在一艘快艇上。黑影按下一个按钮,发动机开始轰鸣。 自然,在这个岛上是不可能有人偷船,快艇也就没有任何保护装置。 “哼。”随着一声冷笑,轰鸣声顿时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一样,再没有半点声息。发动机熄火了。在离开遥控范围之前,这里所有的快艇都受中央电脑的遥控。 “你想怎么样?”黑影冷冷地从船上下来,海风吹拂衣衫,使之紧贴在黑影身上,撩人的曲线能够让任何雄性心动。 黑影便是刘镜兰,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岛上。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去求Dr.S给她准备离岛的船只,于是她便想到自己来时所乘坐的快艇。这种快艇即使是单人也能很简单地操纵,偷来用正合适。 想不到第一次偷东西就被人当场人赃俱获。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吗?”来者反问道。 即使不看相貌,刘镜兰也能从声音上分辨出那人是谁。刘镜兰除了易灵和陆仁冰,还没有忌惮过谁,自然也不将这人放在眼里。 “看来,只好用抢的了。” 刘镜兰一扬手,无数道光划破天空,射向那人。同时,她纵身一跃,迅速拉近与那个人的距离。虽然光芒照亮的天空的气势十分惊人,但那人知道这些只是虛晃一招,真正的杀招是以惊人速度靠近自己的刘镜兰。 从以往的战斗情况来看,刘镜兰是属于适合远程攻击的能力者。现在却一反常态地想要近身肉搏,这一点让那人有些介意。 光芒如雨般落下,那人在它还未落地时就看穿“雨”的轨迹。他以诡异的身法躲避开每一道光,就如同一个被某只手操纵的木偶,完全无视身体关节的存在,像是折断身体的每一块骨头一样在“雨”中舞蹈。 仅仅是躲避,那人无法逃离“雨”的覆盖。那人被压制于“雨”最稀疏的一片区域里,稍有差池就会被光芒撕碎。虽然避开了“雨”,却无法避开接下来的一招。仅仅是凝神于躲避“雨”而疏忽了一秒钟,刘镜兰的呼吸声就已经从耳边传来。 去势并不惊人的一拳袭向那人,无论从拳风还是压迫感来看,这一拳都不出众。如果在普通人类的战斗中,这一拳可以决定生死,但那人却丝毫不把这击放在眼里。他很清楚刘镜兰的能力,不主动攻击她,她就无法得到足以打败自己的力量。 这一拳根本用不着躲闪,用手一挡就能防御住,那人也确实如此做了。 不出所料,拳头击中手臂,没有对那人造成任何伤害。刘镜兰没有及时变招,拳头依旧粘在那人的手臂上。零点几秒之后,手臂忽如巧克力棒一般被打断了。 刘镜兰没有因此而住手,以手为刀切在那人另一只手臂上。又是零点几秒的停滞,另一只手臂的下场没有比上一只好到哪里去,只是断处稍微平整了一些。最后刘镜兰一记直拳,命中那人的前胸。稍微停滞了一下,那人胸前的衣服顿时碎成布片,与碎裂的皮肤一同飞舞。 那人笔直地飞出去,身在半空的他仔细体味起刚才那三击。在那零点几秒的停滞里,刘镜兰竟能不断加劲,成倍增长的力量将自己轻易地击败。刘镜兰本身并非爆发力极强的类型,为何能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施放出巨大的力量? 那人落地,在沙滩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顿时沙尘飞扬。 刘镜兰对这一招的威力极其满意,甚至于可以说是超乎预期,就连那人的身体也轻易地击碎了。在与易灵的战斗之后,刘镜兰苦思能够战胜易灵的办法。身体的容量是很难改变的,易灵的力量已经超越自己的防御范围。如果一味地只守不攻,那只能是失败。 刘镜兰这才明白自己一开始就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式,即使抢攻,“衡”也能发挥出巨大的效用,在攻击力丝毫不比易灵差。如果那时她会这一招,可能当时倒在地上的就是易灵了。 带着一点遗憾,刘镜兰上了一艘快艇。“等下次再跟你较量吧。”她按下按钮。 (真邪恶,今天差一点就忘记更新了……结果想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来不及改了…… 然后,如果(强调如果)本章有任何物理上的错误,请无视吧。) 第七十一章 禁忌之式 引擎没有发动。 刘镜兰猛一回头,那人立于夜空之下。尽管失去双手,那人的意志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有绝对不能让刘镜兰离开的理由。 刘镜兰没有说什么,飞身向那人袭去。她也明白,不把那人彻底击垮,那人是不会罢休的。 速度并非刘镜兰所长,那人有足够的时间去闪躲,但他丝毫没有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刘镜兰一掌打中自己的肚子。那人必须弄清楚这一招的原理,他不允许计划中有任何疏漏。 一开始的一击远没有达到能破坏那人身体的地步,然而紧接下来的力量如不知疲倦的海浪冲袭他,在瞬间就达到惊人的程度。那人诡异地一笑,果然不出他所料,刘镜兰这一招的关键就是“衡”。 既然会有力施于物体上,那必然就会有反作用力出现。刘镜兰吸收这反作用力,然后再施放出来。这次的力比上次强了两倍,但只要没有击溃那物体,就会一直出现反作用力。 如此反复,不断加强。这一过程听起来很繁复,但也只是简单的吸收与释放。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刘镜兰就可以积聚出足以破坏任何物体的力量。敌人的防御越坚固,所受的攻击就越强大。 弄懂之后,那人就没有理由再缠斗下去,他后退一步。肚子上出现一个大洞,不过更大的损伤已经避免了。刘镜兰微微一愣,如果打空气的话,得到的力再强也没有用。她想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一阵彻骨的阴寒传遍全身,刘镜兰一低头,不知何时,从地下伸出四、五双手抓住自己的脚,怎么挣也挣脱不了。明明只是抓住脚,却连身体也动弹不得。整个下半身有如被浸在液氮之中,完全失去了知觉。若不是亲眼所见,刘镜兰几乎就要怀疑下半身已然不存在。 “这些都是灵力,是你无法处理的领域。”那人平静地说道。 五双手顺着刘镜兰的大腿向上摸索,五个人影慢慢从地下爬出来。先是头,再是肩,直到半个身体露在外面才不继续出现,就像是被人活埋了半截一样。刘镜兰手一挥,一道“芒”穿过其中之一,在地上射出一个深洞。果然这五个都是灵体,根本不受物理伤害。 突然间,刘镜兰觉得这五人中的三个有些眼熟。再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就是刘小虎、刘武明和村长三人。若不是看见他们,刘镜兰觉得自己几乎就快把他们忘记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的刘镜兰,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一片茫然的灰色取代了瞳仁。光是看着他们的眼睛,就会让人感到绝望。明明眼神已经绝望,他们却还像是在渴求什么一样,牢牢地抱着刘镜兰的腿,死不松手——尽管他们已经死了。 刘镜和刘兰心中同时出现一股莫名的哀伤,并有一丝不安。 这三人都是自己认识的,那还有两个呢? 一个是漂亮的少妇,如同木偶般抱着自己的脚,微张着嘴似乎是在诉说、在哀求。第一眼看见她,刘镜兰竟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这女人完全跟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你长得很想你妈妈。”遥远的记忆,不知哪个人所说的话在刘镜兰脑海中浮现出来。自己早就已经遗忘的母亲长相,蓦然清晰起来。 就是眼前这个少妇。 那个男人呢?那个男人长得跟刘家村的三人十分相似。 刘镜兰转过头,不愿再看这个无疑是自己父亲的男人。这五人都是她的亲人,却不知为何成为这般模样。刘镜兰的心里如刀绞一般,她想强行抵制住这种感情,否认自己会为这五个人心痛——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基本上可以算作是陌生人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镜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能力,绝对不会是她所认识的那人所拥有的。 “我是掘墓者。”那人回答。正如它的名字,把埋葬于地下的死者唤出,用以对付它们生前的亲人。 本来掘墓者不想用自己本身的能力来对付刘镜兰,但在见识到刘镜兰的新招后,才意识到不得不放弃伪装,不然没有生擒刘镜兰的可能。根据白天的两次战斗,掘墓者已经把玄武视为四族中最弱的一族。能够逼他使用本身的能力,这大大出乎了掘墓者的意料。 “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把他们……” “不,不,不。”掘墓者打断刘镜兰的话,“召唤出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你。正是你对他们的思念,才会让他们在地狱中不得安宁,成为活死人。” 活死人就是非死非活的存在,若是说他死了,他还留在世的印记;若是说他活着,他却无法来到阳世。思念让本该安息的人继续活在别人的心中,如同锁链将亡者束缚。 “不,我根本不可能思念他们!”刘镜兰指着父亲,大叫道:“他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会思念他!这都是你所玩弄的把戏!” 嘴上这样说着,她自己却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情。自从刘兰懂事之日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自己的双亲。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依偎在父母怀中撒娇的能力,对那两人有着格外深的感情,比刘镜的感情更深。她既恨那将自己置于牢笼之中的人,又憧憬着他们。 刘镜兰突然怨恨起自己,明明就是思念,为什么却不敢承认。为了保护自己而戴起那副名为“冷酷”的面具,她第一次憎恨起它来。 在心域中,刘镜为那五个无法安宁的亡者哭泣,同时也为刘兰的自艾而哭泣。 其实她们都错了,不是不敢承认,而是潜意识中不敢面对这些亡者。他们因为自己的思念而无法安息,刘镜和刘兰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别不承认了。”掘墓者饶有兴趣地欣赏眼前这个少女的痛苦,说道,“我只是打开别一个世界的通道,至于会出现什么人,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一定要杀了你!”伴随着这句充满杀意的话语,少女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 与刚才那一招不同,刘镜兰将要施展是二千多年前就被创造出的玄武族武学的禁忌之式。 厚厚的黑云在天空出现,似乎就连星辰也在躲避着什么。海风狂啸起来,卷起海浪在海岸线拍击出一摊碎银,一些娇弱的草木已经在威压之下折腰。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这是?”掘墓者错愕地看着周围,他感觉到气压有些变化。突然,他明白了些什么,难以置信地对着刘镜兰大吼道:“你不想活了吗!” 站着的少女突然全身爆炸般喷出鲜血,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纯白色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展开。 一道光柱升起,直刺天空,将云层撕出一道口子,犹如飞龙在天。地面上,膨胀的气浪呈现出纯洁的白色,就像是史前巨兽的躯体,扫荡整个天地。如果将光柱视为头,席卷的气浪视为身,这一纯白的巨兽无疑就是神话中龟蛇一体的神兽玄武。 弥漫在空气中的能量仿佛凝结成某种若有若无的实质,这股原本无序的力量在经过刘镜兰的调整之后,变得如有生命一般,疯狂地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大地。它所过之处,大地被粉碎成为原子级的微尘;海水被激起,化作雨洒向大地。任何生灵在它面前,都会感觉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足以与自然巨敌的力量,早已超过人类的控制范围。就连刘镜兰也无法控制它,这力量正是因为她的昏死而被释放出来。刘镜兰早就有所觉悟,她不在乎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也不在乎如何收场,更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任由它在天地间肆虐。 刘镜兰只想要杀掉眼前这人,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她不顾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吸收人们所司空见惯以至于淡忘的巨大力量——大气压力。那是整个自然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人所能承受的。 如果那天有人在看着这个小岛,他将会看见一头只有在神话中才可能出现的神兽,改变了半个小岛的海岸线之后,就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那便是禁忌之式:玄武临世。 巨响,只有哪怕是聋子也能感受到一阵冲击。 被惊动的众人马上从所处的房间中冲出来,却只来得及看见残余的白光消失于空气之中。 云层被撕出一个大洞,呈现出一种旋涡般的纹理,让人感觉天空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刺穿。这黑洞一般的物体似乎有着将一切东西吸引进去的能力,在夜空中显得庄严而美丽,让人震撼。 易灵第一时间便想冲过去,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被陆仁冰一把拉住。 “想死的话,你尽管去吧!” 低沉的轰鸣声有如千万头野兽在长啸,整个岛屿都在微微震动,仿佛是兽群奔袭而来的前兆。 “你没听见这声音,没感觉这颤动吗!”陆仁冰遥望被丛林所隔挡的远方,紧锁着眉头。毫无疑问,有什么人在海边进行的战斗引发了巨大的爆炸,他们造成了最坏的结果。他一挥手,叫道:“我们马上到山上去!快!”陆仁冰所表现出的坚定不容任何人违逆。 易灵犹豫不决地看着白光消失之处,轰鸣声越来越响亮,有某种不祥之物正在靠近他们。易灵一咬牙,跟着陆仁冰和陈偿向山顶跑去,易雪一脸沉静地伴随在易灵身旁。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没有时间再绕到大路上去,他们就沿着光秃秃山壁向上爬去。有陆仁冰在施展自己的能力,却也并不难爬。 风卷着雨水吹向四人,吹进他们的嘴里,一阵咸涩。 爬到半山腰时,轰鸣声越来越响亮,似乎是兽群尾随他们越行越近。易灵忍不住回头一看,见到了普通人难以见到也不想见到的情景。 一条在月色下反着白光的粗线正向他们逼近,白线之下是隐没于黑暗之中的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 易灵看见这情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它就又靠近了几分。在月光下,易灵才彻底认清它的真面目。 一堵高达十多米的水墙,白线就是它最上端的浪头。那轰鸣声便是海浪的怒吼,小岛颤抖着臣服于下。震动使整个小岛有如虚浮的小船,虽然站于大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尤其是当易灵见识到自然的壮观后。他下意识地抓紧手边的岩石,呆若木鸡地看着远处的巨浪,直到陆仁冰在他耳边喝令他向上爬时,易灵才回过神。 巨浪向前推进,树木在它之前有如枯枝纷纷折断。易灵等人并不是巨浪的目标,只是它在前进途中所要碾过的蚂蚁。它不刻意地摧毁什么,只是那些被它摧毁的东西恰好出现——连挡路都算不上——在它面前罢了。 从海浪的规模来看,势必横扫整个小岛,将一切夷为平地。陆仁冰及时地撤退到山顶上是明智的选择,纵然他能在第一波的巨浪下运用自己的能力使众人逃生,也无法在水底持续十多分钟不呼吸。 人力总是有其极限,再怎么强悍也强不过自然之力。 面前海啸,易灵初次对这个看法有了深切的认识。 仿佛爬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顶。易灵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上,大口地喘气。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在感受到自然的压迫力之后,他有着想要透一口气的心理需求。 当巨浪拍击到山脚上时,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确有其事,所有人都感觉到身躯一震。巨浪撞碎于山崖上,失去原先的气势,化成汹涌的海潮流到一旁去。 易灵望着山下的一片汪洋,紧紧地抱着易雪。两具被雨打湿的身体相依在一起取暖,此时易灵心中一点绮念都没有,折服于自然的伟大,感触自己的渺小。凭自己的那一点力量,如果跟这海啸相抗衡的话,恐怕早就被冲得肢离破碎。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不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引动如此强大的力量。自己所知的所有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难道是掘墓者? 陆仁冰的心中也存有同样的疑问,但因为不能确定陈偿是否被附身,他无法从陈偿那里得到求证。光是从这海啸来看,引发海啸的能量至少也要和一场小型核爆类似。不过如果真发生过这样的爆炸,那爆炸所造成的损害应该远不止这样,至少要炸毁四分之一个小岛。 这要感谢刘镜兰在力量释放之前就昏死过去。失去控制的能力虽然在岛上肆虐,却无法集中力量于一处,甚至于大部分的力量都射向天空。 “你们没事吧。”Dr.S幽灵般出现,脸上的表情和陆仁冰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不安和紧张。 “托你的福,还算没有大碍。”陆仁冰摸出烟,在他能力的保护下,只有在香烟表面才附着一层水珠,轻轻一甩就干了。“来个火。”他对易灵说道。易灵随手点燃香烟,陆仁冰便马上抽了一口,紧绷的脸顿时显得轻松不少。“你们其他的人呢。” Dr.S自然明白陆仁冰的意思。“因为海啸,Sirene前去照看海底的‘冥王’。在事故发生之前,我在主控室里,Sirene一直被锁在房间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而沈天在废墟处,虽然没有影像,但定位系统显示他一直在那里。沈月还在昏迷中,说起来,你下手还真是无可挑剔,说昏迷一整天就是一整天,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 陆仁冰点点头,他正是想要确认这个事实。毫无疑问,刚才的爆炸肯定和掘墓者有关系,那在那一时间段缺乏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者。“我们四人可以相互作证,刚才起就一直待在一起。不过,光是你一个人还是无法证实其他人是否有问题,因为四人中证据最不充分的人就是你。” “的确。”Dr.S微微一笑,“不光是我,我们四人中,除了沈月,其他三人都有修改主控程序的能力和权限,制造假记录是轻而易举的事。就连我也无法肯定,我所看到的影像是不是真的。”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代表陆仁冰这方的四人可以完全脱离干系。毕竟,在岛那边发生过什么事,他们都不清楚。 按理说,监视系统应该会有现场记录。不过在和陆仁冰会面之前,Dr.S就已经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所以才说明主控程序被修改过。现在,就算监视系统没有被爆炸摧毁,也肯定被海啸破坏。因为厚厚的云层,卫星也无法得到可靠的影像。或者说,那地方已经变成一片汪洋,不可能有别的东西。 Sirene所驾驶的“冥王”会顺路去查看一下,不过她的提供的情报在掘墓者的真身被找出之前,也只能当作一点参考。直到大水退去之后,他们才可能见到无可质疑的确切情况。到那时,在洪水过后能留下多少线索,情况不容乐观。 这个岛屿本身就不是地壳运动而形成的,整个岛都是废墟的一部分,飘浮在海上。因为爆炸的冲击,岛屿发生了倾斜,使废墟完全被海水淹没。如此一来,废墟中的沈天就只能被困在里面了。他并不是无法在海水中运行,而是担心一旦打开出入口,涌进的海水会对废墟内部造成破坏。所幸他是机器人,不需要进食,自身就可以提供能源,困多久都无所谓。 “现在我们该干点什么呢?”易灵有些无奈地问。皇的尸体和沈天一起被困住,掘墓者不知所踪。陆仁冰的任务本该是消灭沈月等人,但明显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易灵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什么。“干脆,让沈天把那块石头毁了吧。” “不行。”Dr.S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哪怕这块石头有可能威胁到小姐,我也没有权力去毁掉家庭世代相传的信物。等小姐醒过来后,我再向她说明情况,由她来做出决定。”话虽如此,在了解事情真相后,Dr.S的口气已经比当初软了许多。 “哦,那我们到底干什么呢?坐在这里休息吗?”嘴上随口敷衍,易灵心中打定主意,一旦看见那块石头,就马上毁掉它。运送到灵能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尸体被掘墓者控制。除了自己和易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掘墓者。 不能相信任何人。 第七十二章 最长的一章 (第一部快结束了,大概还有三章最多了.对于某人说剧情之类的,因为现在的剧情,展得太开的话完成不了,不展开又写不下去.所以总之就是有点不顺吧. 老实说,这本书前四十万字写得都还蛮顺的. 最后这几万字,把我写伤了……) 一个不确定的奸细给众人带来的不仅是决策上的劣势,还有信任感的缺失。目前岛上的几个人虽然各怀异心,但是大致目标都是一致的,至少不会相互抵触。在这个前提下,陆仁冰或是Dr.S本身虽没有完全信任对方,但只要经过一点分析就可以知道对方话语的可信度有多少,可以算是半个盟友。 现在则完全不同,半个盟友中隐藏着一个敌人。一切情报未经思考就先打上了“不可信”的烙印,分析可信性就成了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可信性再高,哪怕达到99%,那1%也将推翻整个结论。 “当然是找出掘墓者。”陆仁冰和Dr.S异口同声地回答易灵的问题。 两人都承认自己这一方也有可能隐藏着奸细,但总是下意识地质疑这个推论,本能地认为对方的可能性比较大。随后,理智又将告诉他们这种想法的草率,逼迫他们找出自己人的可疑之处。感情再次不受控制地让他们放弃这种逼迫。 总是如此反复。 感情与理智的冲突让他们越来越不信任任何人,明知这种倾向很危险,他们却无法从这个怪圈中解脱出来。表面的冷静压抑着内心的激荡,两个人都明白,不将压力释放出来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崩溃。 反倒是易灵坦荡地相信易雪,对其他所有人心怀不满,丝毫不会忌惮怀疑任何人。 “找出掘墓者?”易灵沉思了一会,“那也好。怎么找呢?” 陆仁冰和Dr.S同时苦笑一下,内奸的额头上是不可能写着字的。缺乏证据,单纯地依靠推理是不可能从岛上的九个人中找出掘墓者。 假如陈偿的能力可信的话,掘墓者不可能在九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但假如能力可信的话,岛上不再有其他人,掘墓者又不可能不存在于九人身上。完全矛盾的推论,哪怕陈偿不是掘墓者,他的能力也不能再相信。 “我们应该先确定绝对不可能的人选,然后再做出推论。”陆仁冰说道。 Dr.S 回答:“同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们至少可以排除一个人——”陆仁冰顿了一下,与Dr.S对望一眼,从Dr.S的眼中他可以猜到自己的推论与Dr.S完全一致。 Dr.S接着说出了那个名字:“沈天。” 陆仁冰吐出一团烟雾,肯定了Dr.S的看法。机械人不可能被附身,即使被附身也不可能受灵体的操纵,因为机器的运作原理跟肉体是完全不一样的。沈天之所以能像活人般行动,是将大脑与芯片相接,通过大脑在思维所产生的化学反应作为信号来操纵身体。 这需要经过相当长时间的锻炼。不然的话,仅是一个念头就会实现的话,那潜意识里的各种情感将会使身体完全失控。只有当灵体与他“融合”时,才有可能操纵自如。融合之后,灵体的性格会受沈天影响,变得不会去想要伤害沈月。那样的话,附身就变得完全没有意义。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证人A,定义证人A为绝对可信。我想大家没有意见吧?”陆仁冰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在场的几人。陈偿、易灵、Dr.S点头同意,易雪坐在易灵的大腿上,不置可否。 “你开着通讯器,对吧?”陆仁冰对Dr.S说,Dr.S没有回答,而是将通讯器放在一个大家都可以看见的地方。通讯器是开着的,调在公共频道上。“那么,证人A,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可以直接调用电脑中所有的档案,包括监视记录,却没有发现关于刚才爆炸的任何情报。无疑,主电脑被入侵过了。但是,我们这里的主电脑是不与广域区相联的,所以只有内部人员才可能修改记录。这个——”沈天沉思了一会儿,“当然也不排除掘墓者是个计算机高手的可能性,毕竟只要来到主控室,取得密码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 “继续。”陆仁冰只能这样说。 “因为监视器有被修改的可能性,所以我所知的跟你们相差并不多。只不过,既然已经排除我的嫌疑。那么,某些巧合就可以合理地解释了。” 为什么沈月会遇上陆仁冰,为什么易灵会遇上刘镜兰,当时Dr.S和陈偿都远离他们,与他们发生最直接关系的就是Sirene和沈天。尤其是沈月和陆仁冰的相遇,用巧合也无法说得通。 陆仁冰与Dr.S交换了一个眼神,表示同意。 “胡说!如果我是掘墓者的话,刚才就肯定不在房间里。Dr.S在主控室里,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不操作电脑就修改记录。”尽管通讯器无法表现出Sirene的表情,但从语气里也就可知她的生气。由于使用的是公共频道,Sirene自然也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如果真有人在现场的话,就算能够在那种爆炸中存活下来,他恐怕也身受重任了吧。”易灵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一个事实说了出来,这是简单到任何人都忽略掉的常识。 在场的几个人身上都没有受重伤的痕迹,Dr.S和陆仁冰或许可以在那种爆炸下丝毫无损,昏迷的沈月也可以排除,但不在场的沈天和Sirene是最有可疑的对象。 “我说我没有受伤,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吧。好吧。如果我是掘墓者,那么陈偿的能力为何没有发现我呢?” 这是所有问题中最难解释的一个,悖论能力是属于“未知”级的能力,是金字塔顶端的能力,没有任何能力能够影响它。 “语言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从头到尾没有发过言的陈偿突然开口,“我在占卜时,占卜的是现状,如果掘墓者的附身是过去式的话,就无法得到正确的结论。也就是说,如果在占卜的那一刻,掘墓者从你身上离开,能力就会反映出你没有被附身。” 符合这一条件的只能是附身四种情况之一的“压制”,让被附身者如做梦一般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 陈偿抛出硬币。“Sirene曾经被掘墓者‘压制’过吗?” 硬币落下,正面朝上。 “可是,你也说了是曾经,不代表我现在也还被附身啊!” “不。”陆仁冰和Dr.S同时摇头,然后相视一愣,同时闭嘴。在沉默了一会后,Dr.S 继续说道:“现在考虑一下曾经的战斗,四族的人无法被附身,易雪无法被附身,沈天无法被附身。而我和陈偿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能力生物寄宿的人,所以也无法被附身。” 岛上可以被附身的人,只剩下Sirene。 “不可能!”Sirene大叫道,“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对!一定是那个陈偿在搞鬼,还有那个姓陆的,那个姓易的也一定有问题!”Sirene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狂乱。 Dr.S心中一凛,突然想到一件很让他担忧的事。在很久之前,Sirene曾经被人背叛过,从此之后她对奸细这一类的字眼特别敏感。被人指为内奸,她心里肯定会有某种黑暗的情绪滋生出来。 “你冷静点。”Dr.S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压制’只有一小段时间的效力,就算做过什么事也只是你被那家伙控制,跟你本人无关。” “真的?”Sirene颤抖着说,那语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感到恐惧的孩子。 “没错,现在你赶快过来,我们来想办法让他不再控制你的身体。”Dr.S知道Sirene能从“冥王”的监视器上看到这里的情景,因此脸上也带着真诚的微笑。 话虽如此,但目前根本没有能对灵体造成损害的武器。易灵这时才想起,自己把在新得到的“神器•;来自地狱”忘在家里了。他不禁扼腕长叹,懊恼不已。 Dr.S只希望掘墓者没有因为这个突然的变故而改变主意,“吞噬”掉Sirene的灵魂,彻底控制她的身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彻底没救了。 “不!”通信器里传来Sirene的尖叫。 众人心中一警。Dr.S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通讯器发出刺耳的嘈杂声,有两种可能性会造成这种情况:被人干扰,或是有灵体在通讯器附近出现。 没有一个人说话,静静地倾听着仿佛带着某种规律的噪音。 直到十分钟后才归于平静。 喘息声。 无力的低呓。“你们、你们……听见了吗?算了……你们多半是听不到了。我的耳边传来他的声音……”Sirene有如疯了一般地重复着一句话,“都是你干的,一切都是你干的……” Dr.S愤然而起,最坏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从很早之前开始,Sirene的精神状况就极不稳定。据某个心理医生来说,她的心杂乱无章,自相矛盾。只有靠着转移注意力才能让她稳定下来,Sirene试过许多种方法,只有杀戮才能让她排遣郁积在心中的混乱。 久而久之,她养成一个虐杀敌人的习惯。每当精神面临崩溃的时候,她就会自动切换成类似第二人格的另一种行为模式,将眼见的一切生命杀死。而目前的情况恰好符合改变行为模式的条件。 起伏不定的海面泛出一连串白色的泡沫,仿佛有会带来不幸的生物从海中而来。 众人紧张地盯着泡沫泛出的地方,海水渐渐隆起,一台巨大的机体慢慢浮出海面。一股不安同时影响到在场的所有人,机体用红色的眼睛遥望山顶上的人。 易灵和陈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陆仁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尽管是一个机器人,却让人感觉有仿佛有生命一样充满了杀意。 “冥王”向前走着,渐渐浮出海面,海水淹过“冥王”的小腿便不再下降。“冥王”手上握着一块石头,这石头捏在“冥王”手里还不会让人感觉它有多么巨大。直到石头被掷向众人,飞到众人眼前时,才发现这块巨石能够轻易地压死在场的所有人。 石头精确地砸向众人,像是带着瞄准器一样。 易灵全神贯注地看着高速飞来石头,待它接近自己的攻击范围时立刻踢上去。他已经做好接受冲击的准备,却没想到巨石突然停住,悬浮在半空中。易灵踢空,脚背稍稍在巨石上蹭了一下。巨石马上像是被重重踢了一脚的足球,飞向远处,在海面上激起一朵浪花。 易灵落地之后,不满地看着陆仁冰,除了他没有人能造成这种效果。 陆仁冰当作没看见易灵的不满,他无奈地低声自语:“不是吧。”说话时看了Dr.S一眼,Dr.S正紧皱眉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冥王”。陆仁冰沉默了一下,还是把下半句给咽回了肚子。 如此轻易地就错乱,连半点征兆都没有,这么不合理的事情却确实地发生了。陆仁冰实在无法想象,哪怕Sirene再怎么强,这种精神上的缺陷也足以使她连一个废人都不如。在关键时刻竟然会攻击自己人,换作陆仁冰是绝不会让这样的手下出场的。 见攻击无效,冥王一跃而起,从数百米的高空落下。风压夹杂着一丝恐惧,让在场的人都透不过气来。它挟下落之势一掌劈向山顶,巨大的手掌在众人的头顶上停住,无法再劈下去半分。 陆仁冰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抽着烟。Dr.S本来也打算张开自己的领域,想到陆仁冰的领域范围远比自己的领域广,便作罢。 不知是因为错乱的精神还是因为本身的坚韧,冥王没有收手,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手上,奋力向下砍。 易灵曾经见过冥王,并和它对过一招。当时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楚,只记得彻底败于冥王强大的力量之下,对它的面貌没有一点印象。现在冥王弯着腰,就在易灵头顶上十多米远的地方,能够让易灵看清冥王。 全身只用两种颜色来装饰,雪白和夜黑。白如枯骨,黑如深渊。黑白之间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有着统一的和谐。巨大的身躯给带人所带来的震撼与压迫感,在如此近的距离显得更为深切。连空气也仿佛被高压所凝固,让人觉得呼吸困难、举步维艰。 刚才的海啸可以算是自然的壮观,那么眼前的这台超越现实的机体就是人工的奇迹,丝毫不逊于前者。 陆仁冰叹了一口气,问Dr.S:“这家伙没有什么激光之类的东西吧。” “不用担心,因为平时用不着战斗,所以除了能源和装甲之外,它没有装备其他任何东西,就连刀也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有陆仁冰和Dr.S在,哪怕再多的攻击都不会有用。“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恢复呢?” “那要看她什么时候能发泄完了。或者等能源用尽吧。”Dr.S苦笑一下,“发生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种程度的动作就算做上一个月也消耗不掉多少能量。” 想要消耗能量,使用耗能较大的武器是一个途径。对其进行强力的攻击,迫使它用能量甲进行防御,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哪怕是攻击力最强的易灵和Dr.S的“双重界限”,因为体型上的差距也不可能对冥王造成太大的伤害。至于依靠速度来取得高攻击力的沈月"奇"书"网-Q'i's'u'u'.'C'o'm",或许能用高频振动来破坏冥王的躯体,但她目前还处于昏迷中。 如果刚才的爆炸再来几次,肯定能消耗大量能源,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 陆仁冰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掘墓者引发Sirene的精神错乱究竟是为什么。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为什么不在刚才就把Sirene的灵魂吞噬掉。现在这种情况下,掘墓者根本无法再附身到Sirene身上,精神错乱时,人的精神防御力高得连神都难以突破。 没有身体掘墓者就无法使用能力,如果是想打败他们,就凭装备不齐的冥王根本不可能。消耗己方的实力,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的。冥王和自己都不是会在一时半会耗光体力的人,像这样僵持数十天也不奇怪。 “他究竟想干什么?”陆仁冰迷惑起来,总觉得某个关键被人疏忽了。 “我们走吧。”陆仁冰环视周围,觉得实在是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如果Sirene想发泄的话,就让她去和这座山战斗吧。 “如果她跟过来怎么办?”陈偿问道。 “啧。”易灵坐在石头,冷冷地说。“真是乱七八糟,一点意义都没有。”从来这个岛上开始,就半点正事都没有干过,一天到晚都是毫无意义的战斗。对此,易灵实在是已经厌烦了。他对谁是掘墓者没有半点兴趣,刚才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时,他显得漠不关心,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存在才说了一句话。 易灵觉得这些人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明明就有皇的躯体在那里,却去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这一点就已经让易灵有些郁闷,再加上这个莫名其妙就发狂的Sirene,更加让易灵抓狂。 易灵等不下去了。 远处,有一个和汹涌的大海极不相称的情景。一片丛林不受海水的影响,在滔天海浪中保持着绿色。丛林环绕着一片草地,竟没有被海水淹没。 见此情景,易灵马上就意识到那地方就是废墟入口的所在,废墟入口本身所带有的幻象使此处的海面被虚幻的丛林所覆盖。虽然一眼就能看见,但实际上要从山顶抵达那里,足足需要半天。 易灵仔细地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产生。 “不能去。”察觉到易灵的想法,易雪马上抱住他。“这太危险了,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急切,死死地抓住易灵的衣服,不让他将想法付诸行动。 “没事的。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易灵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决。 易雪就知道会是如此,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说:“那么,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易灵抚摸着易雪的脸,“只要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 是胜利的宣告,同时也是一份承诺和誓言。一定会回来,不仅是因为胜利而要凯旋,而是因为有一个少女在等待,于是便一定要回来。 易雪不再坚持,她低声说道:“一定要当心啊。” 易灵站起身,看着头顶上压下的巨掌,自信地一跃而起,站在冥王的手背上。 陆仁冰等人均是大吃一惊,谁都不会料到易灵竟会如此鲁莽地行事。“你想干什么!”几个声音同时叫道。 站在冥王手背上的易灵就像是一只小虫那样渺小,冥王只要轻轻一指就能把他捻死。冥王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前愣了一下,易灵便趁此机会顺着手臂向上爬。 “笨蛋!就连海水都不能渗进它的身体里,你怎么可能跑得进去!”Dr.S气急败坏地用力喊叫。打败冥王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内部进行破坏,但这不是易灵能够做到的。 声音被海与风的轰鸣声掩盖,易灵什么都没听见。易雪满脸的焦急,紧张地看着易灵,Dr.S的话没能让她表现出特别的担心。 “唉!”陆仁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猛然一跃,也跳到了冥王的手背上。他紧追着易灵,他跑起来比易灵方便多了,湿滑的表面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Dr.S在陆仁冰叹气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易灵毕竟是陆仁冰无法舍弃的同类,他一定要救回易灵。于是,在陆仁冰跃起之前Dr.S就张开领域,保护住另外两人。 越向上,手臂的倾斜度就越大,易灵手脚并用才勉强保证自己不会滑下去。巨风吹袭着易灵,每一阵风都能让易灵感到一阵摇晃,仿佛是要被吹走一般。易灵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他回头一看,陆仁冰离自己只剩下二十多米。 “真是的,不管好自己的事,却总是来为我瞎操心。”易灵明白陆仁冰是觉得自己危险,所以才想来救自己。不过,这种好心纯粹是多余的。“不要太小看我啊。” 冥王瞪着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两只小虫在自己身上爬动,它不能理解他们想干什么。冥王一甩手,立足不稳的易灵便马上被甩飞到半空。 这甩动本不会对陆仁冰有任何影响,他能在领域中将所有的力都消除掉。一见易灵被甩到空中,陆仁冰马上放弃这个想法,紧随易灵一起被甩飞。 在半空中,借助对力的操纵,陆仁冰在几秒钟之内赶上易灵,一把抓住易灵的衣领。 “别碍事啊!”易灵大声说道。 陆仁冰一愣,感到一阵不自然的风刮向他们两人。 回头,一只巨手如一座小山般压来。冥王一掌搧向空中的两人,准备将他们拍成肉浆。如果直接命中,这两人绝对会小命不保。 陆仁冰刚准备消除这股力量,易灵早就预料他会如此,喊道:“千万不要用你的能力!” 陆仁冰一愣,犹豫了一下。在他疏神之际,易灵奋力在空中改变姿势,迎着巨掌一脚踢去。陆仁冰马上明白他想干什么,在领域内为易灵制造出一个可以借力的“踏板”。原本在空中无法有效发力的易灵,在得到“踏板”之后,顺利地调整到最佳姿态。 脚与掌相撞,易灵借着相撞之力向前蹿去。光有易灵的力量或是光有冥王的力量,都不足以从山顶到废墟入口。但两股力量相加之后,再借助陆仁冰的领域,足以让易灵和陆仁冰两人接近目的地。 易灵来到冥王身上的目的就是为此,依Sirene的疯狂,它绝不会放过空中仍活着的猎物。凭借一击之力,就能够到达废墟。他没有打败冥王的念头,他为什么要打败它? 两人直撞向丛林之中的草地中心,落入其中后,他们被幻象所掩盖。除了易雪,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动向。 Dr.S也可以猜到易灵想干什么,他对着通讯器说道:“易灵去你那边了,保护好家族的凭证。”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沈天回答。 Dr.S叹了一口气,问陈偿:“易灵能够破坏那东西吗?” 陈偿抛出硬币,却将结果掩盖住。 易灵和陆仁冰同时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被冰凉的海水淹没。 虽然陆仁冰能够迅速排空周围五米的海水,但在没有空气的情况下,排水也是毫无意义的。陆仁冰能做的只有让两人尽快沉底,赶紧找到废墟的入口。 黑夜之中,海底远比易灵所想象的要黑,伸手不见五指。若是易灵一个人来这里,定会在深海中迷失,最后死于窒息和水压。所幸有陆仁冰在,他抓住易灵的衣领,在黑暗中探索,以绝佳的方向感找到正确的道路。 一个比黑暗的海底更黑暗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两人面前,凭着直觉易灵就知道它一定是所要找的废墟。陆仁冰其实并不想把易灵带进废墟,只是现在已别无选择。 废墟的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成为出入口,陆仁冰见过沈天和Sirene分别开过一次门,也大概上了解该如何开启这里。陆仁冰推断这里肯定不需要什么密码,因为当年遇海难的沈念宗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密码。既然原本就没设定密码,那现在沈家就更不可能设定密码。 果不其然,门开了。陆仁冰堵在门口,不让海水进入。 易灵进入废墟,试着呼吸了一下,然后舒心地大口喘气。 初次来到这里,易灵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迷茫。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力量在远离人烟的小岛上留下这么一个废墟。看不懂这里的任何符号,但易灵能感受一种超越时代的先进,领先人类科技不知有多少年。 “沈天,你在哪里?”陆仁冰冲着空荡荡的过道喊道。沈天应该早就确定他们的位置,却迟迟不见沈天的身影。 “那块东西在哪里?”易灵原本是打算自己去寻找的,但既然陆仁冰在这里,就不妨问他一下。 陆仁冰心中矛盾起来,究竟要不要把易灵带去那里。掘墓者的事让陆仁冰暂时忘却了皇能否带来新的世界这个问题,现在易灵的问题让他重新考虑起来。易灵一旦找到那块石头,一定会破坏它。万一皇能够达成自己的愿望,也为时已晚了。 陆仁冰不禁苦笑,从多久开始以前自己就在为某些问题反复烦恼了?似乎就是从卷进皇的事件之中时开始。反复为着一些明显的事实疑惑,思考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明明就已很清楚,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地推论。简直就是命运在故意拖长着什么东西,一遍又一遍地翻炒着冷饭,就像一个蹩脚的写手明明无话可说,却硬要拖戏一样。 “真是可笑!”陆仁冰心中突然轻松起来,听天由命吧,反正无论自己做什么样的努力,命运还是会指向它所该去的地方。 他抬头准备带领易灵去那个地方,却发现等得不耐烦的易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由于思考得过于入神,陆仁冰竟完全没有发现。 “或许他才是最不迷惘的一个人吧。”陆仁冰想掏出一根烟,却只摸到一个瘪瘪的烟盒。他愣了一下,放弃了自己的念头。“这家伙,还真是无知得让人有些羡慕啊。” 如同迷宫的走廊,易灵在其中兜了好几个圈子,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否迷路了。每一条走廊都几乎一模一样,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照亮易灵目力所及的一切。交错通道上的符号让人的视觉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易灵一开始就被六堵墙围在一个立方体之内。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地方,无论怎么走都只能绕回原地。 就如同身处一片混沌一般。 掘墓者并不喜欢黑暗中的虚无,就好像被安静地埋葬起来一样。但每次开会,他还是不得不来到这个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黑暗空间之中,等待着处刑者发布命令。这次,他已经做好被批评的准备,四个人中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他这么大的纰漏,居然差点让玄武死了。 这怨不得其他人,只能怪自己低估了玄武的实力。他一直都认为以实力来看,四人应该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样的顺序来排列。谁知被定义为“非人”级的刘镜兰竟能发挥出“超常”级的力量,差点就连自己的身体也被毁了。 如果不是爆炸的中心恰好是冲击力最弱的地方,再加上自己本身的防御能力还算不错,才躲过一劫。靠着不断给刘镜兰注入灵力来续命,掘墓者在耗费了五百年的道行之后,才勉强把刘镜兰救了回来。若是刘镜兰死了,两千多年来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正在掘墓者忐忑不安的时候,处刑者已经出现了。“我不处罚你。”它说道,“既然已经救回,现在就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以动手了。” “在这之前,岛上的那些人怎么办?我已经逼疯了一个,还有三个人要解决。”掘墓者松了一口气,“别人倒也还罢了,陈偿那家伙的能力,可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没错,那你就杀了他们吧。”处刑者随口回答。“在那之前,记得先把那三个人搞定。” “明白了。”掘墓者等这句话好久了,“我一定要试试看,那个东西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 易灵不知道自己在迷宫里走了多久,已经走得头昏目眩,不分东西南北。只觉得无数艰涩的符号在围着自己起舞,天旋地转了好长一段时间。 “真是可恶!”易灵不得不找个墙角休息一下,“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走到一堵墙边,手刚刚扶上去,还没来得及坐下,墙的实体感就骤然消失,仿佛摸到空气一样。易灵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当他站稳后再看,面前的这堵墙已经消失,显露出一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悬浮在中心。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被镶嵌在其中,就像包裹着小虫的琥珀。易灵一眼就看见石头里的那张符,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易灵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居然随随便便就找到了那块石头。他盯着那具尸骸看了一会,没能看到那到底是人体的哪一部分。“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也是要被我毁掉的东西。” 易灵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聚气,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每聚起一分气的时间都比往常慢了数倍。心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易灵无法掩盖自己内心的激动。只要再过一会,只要踢上一脚,两千多年的恩怨将就此了结。 空气的温度慢慢升高,易灵体内的炎之气达到极限。易灵一记侧踢,踢向那块石头。 时间的流逝仿佛突然间慢了下来。 一点,一点,脚逼近那块石头。 一切—— 终于要结束了。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易灵的脚,让他的脚无法再前进半分。另一双手马上跟进,第三双、第四双……数百具躯体从地下冒出来,像是饿鬼抢食一样牢牢地抓着易灵。 易灵根本来不及细看这些活死人的面貌,就被来自地狱的阴寒冻得昏迷不醒。如果他细看的话,会发生这些活死人这中既有他父母这样的熟人,也有他根本没有印象,只见过一面的死者,比如潜艇上的那些船员。 “‘生者的思念’居然能召唤出这么多活死人。”掘墓者慢慢从门外踱进来,心中发出由衷的感叹。“真不愧是正义感超强的人啊。” “原来你就是那个家伙。”陆仁冰凭着自己的记忆来到放置尸骸的房间,恰好看见这一幕。“实在是让我意料不到。” 第七十三章 结束之前 “原来你就是那个家伙……实在是让我意料不到。” 当这句话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Dr.S和陈偿都是一愣。陆仁冰所指的人到底是谁?唯一有可能被附身的Sirene就驾驶着“冥王”站在他们面前。这句话能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说明沈天就在陆仁冰附近。 在易灵昏迷的同时,易雪也随之失去知觉。 “的确是。”通讯器里传了沈天的声音,“能够骗过你们,我真的很得意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呵,居然忘记关通讯器了。喂,在偷听着的那些家伙,我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掘墓者。” 听到这,Dr.S、陈偿不由得一愣。“冥王”似也被这个名字吸引,停止敲击众人。 废墟中,陆仁冰仔细地打量着掘墓者。他的身体已经损毁大半,两只手草草地连接在身体上。人造皮肤统统消失,身上到处可见冲击波留下的痕迹。若不是刘镜兰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攻击,这具身体早就灰飞烟灭了。 显得这是刚才的战斗留下的痕迹,难怪掘墓者要躲在废墟里,一旦出来,肯定会被识破。 “不得不佩服你,最不可能被附身的机器人居然也被你附身了。能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吗?”陆仁冰目测了一下,他距离掘墓者有六点五米左右。只有用话语先吸引掘墓者的注意力,伺机靠近才有可能成功。 的确很奇怪,陈偿的能力无误,却为何没有发觉附身于沈天的掘墓者,掘墓者又为什么要“压制”Sirene。 “当然。”焦黑的机器头颅无法表现出任何表情,但是从语气上就可以听出掘墓者的得意。“其实很简单,你知道Sirene的能力是什么吗?” “强化机械装置。”陆仁冰随口回答,说话间,他不经意似地向前迈了一步。Sirene能够把任何机械装置的能力提升数倍,所以她才会驾驶机体“冥王”,因为只有她才能发挥出机体的真正力量。 旁听的Dr.S恍然大悟,他比陆仁冰更熟悉Sirene,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附魂:将灵魂附在非生命的机械上,大幅提升机械的能力。”掘墓者摇头晃脑地念出一段话,陆仁冰趁机又上前几步,将距离缩短到六米。“你只说明了后半部分,后半部分只是效果,而前半部分才是实质啊。” 陆仁冰已然明白掘墓者的伎俩。“哦!原来如此。”他装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居然没有想到!”带着一脸的懊悔,他把距离拉近到五米五。“是这样吧。你先‘压制’住Sirene,然后在她昏睡的十几分钟里使用能力,将你自己的魂附在沈天的机械身体上。” 掘墓者微微点头,表示对陆仁冰的赞许。 沈天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依靠仅存的大脑来控制全机器的身体。Sirene的能力将掘墓者附于机器之上,还使它能够操纵这个强化过的身体。尽管沈天的身体处于掘墓者的控制之下,但是原则上来说,他的身体部分依旧被自然认定为大脑部分,而身体部分只是大脑控制的工具。 因此,掘墓者的行为就不能算作是附身,陈偿的能力也就无从辨别。 “的确很厉害吧。”掘墓者说道,“明明控制了身体,却又不算附身,记得好像有某个人说过,语言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陆仁冰趁他说话时,用尽全身的力量一个箭步想冲到掘墓者身旁。 刚跨出半米,彻骨的阴寒就从脚上直传到心底。陆仁冰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下半身迅速失去知觉。 “啧!”陆仁冰不甘地看着后退一步的掘墓者,他的领域只离掘墓者十几厘米。 “有没有兴趣看看自己的老朋友呢?”掘墓者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陆仁冰随随便便地瞄了一眼,简星等几个死在刘家村的人组队员,在最初遇见易灵时被Dr.S和Sirene杀的三十多个异能者,以及上百个自己曾经遇见过的人。从人数上来看,丝毫不比易灵的少,只是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全都是异能者。 每一个人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哪怕再装得若无其事,都不能回避。入夜时,每当陆仁冰闭上眼,神色各异的死者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有些死在自己面前,有些死在自己手下。 “真是要感谢你呢。”看着他们,陆仁冰突然心里一酸。那一双双茫然而绝望的眼睛,看不清前路,正如自己看不到能力者的生路在哪里。“唉……还真是有不少老朋友啊……” 从脚跟开始麻木,几秒钟之间,阴冷的麻木就扩散到肋骨之下。整个房间充满死亡的气息,让人极度不舒服。 “最后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陆仁冰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刚伸向口袋,就自嘲地苦笑一下。 烟早就没有了。 “请说。”掘墓者彬彬有礼地回答。 “皇能够改革这个世界,使能力者不被普通人所歧视吗?” “谁知道呢。”掘墓者耸肩,“如果能被人猜度,他也无法成为皇了。” 陆仁冰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答案,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背心一寒。 陆仁冰回头一看,一个男人正伸手抓住他的背心。其他的活死人都是抱着下半身,独有他是抓着陆仁冰的背心。骨瘦如柴的男人,因为缺少光照而显得皮肤苍白,灰白色的眼球不带半点血丝,几乎和惨白的脸相融。 “哼。”陆仁冰认出了那个家伙,正是在他年幼时被人谋财害命的被称为“爸爸”的家伙。 “怎么你也出来了,你死的时候,我明明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陆仁冰有些怜悯地看着那男人,恍惚之间,他已经忘记自己感到怜悯的理由。“我究竟在可怜谁?在可怜什么?” 这是他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念头。 通讯器的那一端悄无声息。 Dr.S和陈偿默然看着通讯器,仿佛能从通讯器里看到废墟里的情景一般。陆仁冰就这样失败了,领域类能力,范围就是其致命伤。一旦敌人能在范围之外进行有效攻击,强如陆仁冰也一样会失败。 “Shit!”突然传来Sirene的声音,“居然敢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情!” 这声音稍微冲淡了空气中的沉重,Dr.S心中一喜,在听闻事实之后,Sirene突然从精神错乱中清醒回来。 沈天的身体是与整个岛上所有的系统相连的,自然也有办法干扰通讯器。他在干扰公共频道的同时,在私人频道用语言对Sirene进行精神攻击,使她精神错乱。掘墓者阅读过沈天的记忆,知道Sirene无法忍受背叛者,知道了软肋就能轻易成功。一旦事实被澄清,Sirene的疯狂也就失去了理由,迅速回复正常。 冥王转身向废墟走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透过无处不在的监视器,掘墓者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疯得快,好得也快。”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开始操作沈天脑中的电脑——“新生”。 “启动‘天启’。”他在心中默念。 “请输入密码。”不带半点的情感的机器音回答。 掘墓者熟练地把那个带着各种符号与文字的字符串默念三遍,每一遍都包含了一百个字符。 “已开启。” “使用F级输出功率,坐标(XX,XX)。” “正在进行同步轨道修正……完成。地球自转修正……完成。大气折射度修正……完成。……” 冥王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它抬头望向天空,然后转身扑向Dr.S他们。Dr.S和陈偿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天空。 黑沉沉的夜空,积聚的云层已经散尽,如水的月光照着暗流横生的海面,冥王把表面平静的海揽动出无数白色的泡沫。它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山顶上,整座山为之一震。 “怎么回事?”Dr.S抓起通讯器,喊道。 “这家伙居然启动了‘天启’。”通讯器中,Sirene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低沉。“他想杀掉所有无关的人。” “天启”是一个代号,是组织中最强大的兵器。只有沈天有资格装备它,有能力使用它。悬于太空的杀手卫星,平时吸收太阳能来贮备能源。在需要使用时,就如天罚之剑,比核武器的威力强上数倍。对于它的一切数据都只是理论值,因为从来没有实战与测试的机会。如果使用最强一级,整个小岛都有可能被汽化。 虽然陈偿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Dr.S难看的脸色上就可知一二。和陆仁冰一样,Dr.S的领域对光学武器无效。 “还好,它使用了最低一级,只是想杀掉我们。”冥王举起双手,交叉于头顶。“我想办法撑一下。说不定能撑过去。” “你……”Dr.S知道此举定是凶多吉少。 “不要劝我!”Sirene打断:“这是我所犯下的过失,就由我来承当。” 足足运作了一分钟后,系统才给出最终的回答。“准备完成,是否启动。” “启动!” 一道光柱从天空落下。 “Come on.”Sirene盯着那道光,缓缓地说道。 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染成象征死亡的白色,所有的星辰为之失色。夜空变成一种奇异的灰色,如果没有幻象在保护着小岛,遥远的另一个国度也能看见这耀眼的光芒。 Dr.S和陈偿紧闭眼睛,不敢直视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即使闭上眼,脸朝着大地,依然能感觉到犹如神之力的巨大光芒。 夺目的光芒,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失明。炽热的气息比最高温的火焰更让人窒息,Dr.S使用愈伤之手不断地治愈自己和陈偿所受的伤。昏迷不醒的易雪躺在他们身边,像个死人似地一动不动。 冥王站于山顶之上,独力对抗这强横的力量。双手早已融解,化成滚烫的钢水四处流淌。流淌到三人身边时,被Dr.S的领域隔绝在外。 双手没了,那就用身体去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身旁的人有任何损伤。 巨大的机体在光芒之下显得特别渺小,看着冥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天启”之前,掘墓者的心中也不由得产生几分敬佩。附魂之后的机械就等于能力者的肉体,损坏过度同样也会使能力者死亡。 冥王丝毫没有畏惧这让天地变色的力量,半个身体都被光芒所掩盖,只能勉强看清一个人影。 数秒钟后,光芒越来越黯淡,直到消失。Dr.S和陈偿慢慢睁开眼,马上望向冥王。 冥王整个上半身都融化液体,留下满地的狼藉。 Sirene死了。不光肉体被汽化,就连半个机体都像被腰斩一样摧毁。Dr.S根本不用去确定,被破坏到这种程度,能活着才是怪事。 “过热,自动关闭倒计时,三,二,一……关闭完成,距离系统冷却还有二十三小时三十七分钟。” “真是的,早知道就用E级了。”掘墓者两只手分别抓着易灵和陆仁冰的脚,把他们拖到一房间里。 Dr.S怔怔地看着冥王的残骸,突然脸色一变,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马上转身跑向沈月的住所,陈偿抱着易雪紧跟在后面。 冰冷的房间,丝毫没有人存在着的感觉。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在上面睡过觉。Dr.S顿觉万念俱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扶着床发呆。毫无疑问,在他们回住所时,掘墓者就已经绑走了沈月。 那些出现在监视器的假象,统统都是掘墓者制造出来欺骗自己的,可笑自己竟如此地信任机器。 四族的人统统在对方的手里,唯一的那部分身体也在对方的掌握之下。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Dr.S自问就连陆仁冰也对付不了的敌人,他自己就更没有胜算。 徒劳无功,自己浪费太多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以至于敌人乘虚而入都没有察觉。如果自己能在考虑得周全一些,及早发现Sirene能力的特别之处,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命运没有或许,一切都在两千多年前便已注定。 易灵会考到明空高中不是偶然,刘镜兰会考到同一所高中也不是偶然。沈念宗注定会在百多年前找到这个小岛,陆仁冰也注定会在自己的家中挖掘出那本秘籍。 易灵爷爷死前对易灵的提示,那明显就是有某个灵体占据了他的身体。所有吸血鬼会做同一个梦,亦是某个人做出的一个局。为了让失去生命力的玄武族能够代代相传,处刑者在荒废的村落里映射出他们心中的“理想乡”。为了让沈月长期居住于这个小岛,处刑者一手策划出暗杀沈念宗的行动。 刘镜兰与易灵的相遇,易灵与陆仁冰的相遇,陆仁冰与沈月的相遇,沈月和刘镜兰的相遇。就如同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把一切联系起来。从来没有过什么机缘巧合,都有一只手在操纵着命运。 命中注定,四族的传人都将失去亲人,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生命的意义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 成为皇的食粮,增强皇的力量。忠心不渝的手下为达到这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死后为鬼也要完成皇的心愿。 相信自己的皇定能给自己带来荣耀。 “终于要结束了。”处刑者喃喃道。千年来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回顾每一件事,处刑者的心中都有一份轻松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惆怅。“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 “喂,别垂头丧气了。”陈偿把易雪放在床上,拍拍Dr.S的肩膀。Dr.S茫然地抬起头,陈偿的脸上显露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神采。“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这神采是自信吗?”Dr.S盯着陈偿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一窥究竟。“那为什么还有几分不舍和哀伤?但又不太像……” 陈偿的脸上头一次闪现出某种光芒,那瘦得如骷髅般的脸庞不再显得可怕,仿佛带有穿越千年的睿智,带有可以击败一切的自信。但就在充满如此风采的眼睛里,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似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那是在即将赴死者的脸上才能看见的表情,但如果真是觉得哀伤,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自信。 “怎么了?”Dr.S迷惑不解地问道。 “初见面时,你不是说想要见识一下我的能力吗?”陈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只有一次机会,看仔细点。” 掷出硬币能够得到绝对正确的命运,翻转硬币却能把这个命运逆转。既然能够逆转,又怎么会出现“绝对正确”的命运。这根本不合理,因此而成为悖论能力的根基。 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是挽救自己的好友,陈偿决意使用出完整的悖论能力。 在这个世界上只能使用一次的能力。 一次就足够。 房间里一片死寂,就连心跳和呼吸声也清晰可闻。Dr.S盯着陈偿和他的硬币,这是最后的希望。 陈偿小心翼翼地把硬币放在手指上。“皇能否复活?” “叮”一声清脆的声响,硬币被弹至半空,然后落到地面上。 不断地旋转,硬币仿佛不愿意停下来似地不断旋转,Dr.S尝试预测硬币的正反面,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命运的结果。 再怎么抗拒,再怎么不愿意,总有停下来的一刻。 正面朝上。 “果然能成功。”陈偿干笑一声。到了目前这样的情况,如果皇还不能成功复活,那么皇的手下也太没用了。 陈偿用食指按住硬币,看了易雪一眼,对Dr.S说:“照顾好那个女孩。”他在心中感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同类,就要这样和他别离了。 Dr.S死死地盯着陈偿的手,他用食指和拇指夹住硬币,很轻松地就将硬币翻转了过来。 正面变成了反面。 死寂,没有任何声息。 Dr.S盯着硬币看了好一会儿,那就是一枚很普通的一元硬币,什么变化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Dr.S抬头问道。 他一愣,房间里除了易雪,再没有第二个人,陈偿凭空消失了。 Dr.S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冲到门外。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地亮着,没有半个人影,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陈偿就这样彻底消失,仿佛连着衣服一起气化。 Dr.S突然间明白什么叫做只能这个世界上用一次的能力,用过一次之后,能力者就再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了。 废墟中。 掘墓者看着并排躺着的四人,如果这张脸表现出笑的表情,他早就露出得意的微笑。他能不得意吗?近千年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只要完成这桩活,就是完成了他与处刑者的契约。到时他就是自由身,并且还可以让处刑者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当然,处刑者不可能有这个能力,但皇却有。皇的能力超乎任何人的想象,足可以媲美神。 越是接近成功,掘墓者就越是不安,总觉得似乎漏掉一点什么东西。他把人数了一遍,的确是四人,怎么数都不会少。就好像临考的考生,在出发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是否忘带东西。 掘墓者突然想到,皇的遗体有必要也放在这个房间里,便于看管。他兴冲冲地走到那个房间,走近皇的遗体。 “咔嗒”一声,安静的房间中突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掘墓者一愣,低头一看,胸口裂开一块。 掘墓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身体就发生大爆炸,连同身边皇的遗体一道炸得粉碎。 第七十四章 伪END 机器总是有其极限存在,在与刘镜兰战斗中,沈天的身体所受的伤害比掘墓者想象中的要重得多。只是掘墓者一直都没有察觉,核心能源系统有某一处受损,即使察觉了他也不懂如何修理。 那只是一处很小的损坏,一块金属片被震松。只是微微松动,脱落的可能性极小,几乎和闪电两次劈中同一块地方的机率一样。放在平时可能根本不会有事,但事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只要可能性存在,就不能质疑它的发生。 机器构成的身体像玻璃一样粉碎,粉碎成灰尘一样的粉末,被冲击波吹散。消灭得干干净净,似乎从不存在过一个被称为“沈天”的人。能源系统爆炸的威力丝毫不亚于小型核弹,那块封印着皇残骸的石头几乎和掘墓者同时被摧毁。晶莹的碎片还来不及在灯光下生辉,就化作飘浮在空气中不落的尘埃。 那个残骸呢? 当然早就化成灰烬。 整栋废墟微微一颤,就连远离废墟的Dr.S也察觉到某种变化。他独自一人走在山顶上,看见被扔在地上的通讯器,他心念一动。他打开通讯器里储存的通话记录,最后的声响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Dr.S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转身遥望大海之下的废墟。 一轮红日从东面升起,与橙红的云、湛蓝的海构成一副波澜壮阔的图景,似乎象征着新生的希望。 “一切都结束了吗?”Dr.S喃喃道。 “没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Dr.S心中一凛,马上转身。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出现在Dr.S面前,头发银白如雪,他的相貌却和一个中年人差不多。 突然看见一个衣着古怪的家伙出现,Dr.S不免一愣。仔细一看,他便马上认出那家伙。Dr.S没遇见过这人,只是从某些资料上见过他的样子,同时也记住了他的名字。宋信元,异人会灵能部月组副队长。 Dr.S有些奇怪,为何宋信元会来到这里,他究竟有什么企图。Dr.S盯着宋信元的眼睛,冷冷地说:“这里是私人土地,希望你马上离开。” 宋信元没有回答,带着微笑走向Dr.S。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没有丝毫作伪。 笑得Dr.S不寒而栗。那眼神就像是凶残的动物看落入陷阱的猎物,为自己的晚餐有了着落而微笑。 本能地感觉到威胁,Dr.S立即使用出“双重界限”。 微笑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张脸凹陷下去。尽管如此,这张脸还是保持着微笑。直到被碾碎,被无形的巨手挤扁,宋信元总是微笑着。变形的微笑、凸出的眼球,整个脸就像是不合理的怪诞,诡异得足够让心脏不好的人当场毙命。 就像是挤压烂泥一样,宋信元毫无反抗之力就变成一滩肉泥。 鲜血顺着坡度向下流淌,不成人形的尸体堆成一垞。 看着这些,Dr.S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这么死了?”一个生命轻易地被扼杀,明明气势汹汹,却连象征的反抗都做不到,简直就是来送死的。“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个金色的人影从肉泥中站起来,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若非Dr.S改造过自己的眼球,根本无法直视那个人影。被金色的光所环绕,真实的面目只有能窥破光芒的人才能看到,而Dr.S做不到这一点。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Dr.S知道那个人影必是一个灵体。金色的灵体,让人感觉到涤荡心灵的庄严,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就像是某个神一样。仔细一想,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只有处刑者。它存在于这个世界已有二千二百年,比某些种族的神存在更久远。数千年的岁月带给它神一般的力量,这一点也不奇怪。 “处刑者?”虽然几乎就肯定对方的身份,但为了保险起见,Dr.S还是需要问一下。第一眼看见它,Dr.S就确定自己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面前的灵体点头。 “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Dr.S故意这样问道。刚才的爆炸肯定摧毁了皇的残骸,在最后一刻,陈偿以生命为代价逆转了命运。这一点本是毋庸置疑的,但处刑者的出现却让Dr.S有不祥的预感。 处刑者摇摇头。 Dr.S顿时面若死灰,他大声叫道:“明明皇的最后一部分身体已经被消灭了吧!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吧!” “出来。”处刑者没有看Dr.S,而是看着另一边,对着看不见的某人平静地说道:“那四个人没事吧?” 一个青蓝色的灵体从地下冒出来,它就是掘墓者。它低着头,沮丧地说:“那四个人没事,依然昏迷着。那个废墟出乎意料的坚固,爆炸的威力被控制在一间房间里。不过,皇的身体却……” Dr.S顿时放心,他微笑着说:“怎么样?已经没可能再出现奇迹了。你们的皇根本不可能复活,那是命运的决定。陈偿可不是白白牺牲的。” “复活?”处刑者用嘲讽的口气说道,“果然你们都被迷惑了。都过了几千年,谁会想要在那种干尸上复活啊。”它笑笑,对掘墓者说:“以前一直都瞒着你们,就是考虑到这边有一个能够逆转命运的人。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排除。” “你难道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不管你怎么说!”Dr.S怒吼道,“皇是不可能复活了!复活这种事已经被命运否决了!” “现在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处刑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如果不卖弄一下,我还真有点明珠暗投的感觉。其实皇的残骸根本就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再早个两千年,可能还能复活一下。现在嘛……只能当成木乃伊那样的文物了。它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欺骗你们这些家伙的。”它对掘墓者说道:“去把这个岛上剩下的最后一人也带来。” Dr.S有些茫然,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掘墓者把易雪带到处刑者身边。 “所以说啊——”处刑者拖长了音说道,“语言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皇他不会复活,而是得到新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掘墓者和Dr.S呆呆地看着处刑者,“复活”和“新生”似乎的确是两个意思不同的词。Dr.S明白一定有个地方被疏忽了,被陆仁冰、被易灵、被所有人疏忽了。 处刑者抚摸着易雪的身体,紧闭双眼的少女没有丝毫反应。活死人从地狱里带出的阴寒直接对人的灵魂起作用,易灵的灵魂被冻僵,与他灵魂有着直接联系的易雪因为也陷入昏迷。无论外界给予她什么样的刺激,都不可能使她醒来,直到易灵的灵魂解冻。 “虽然她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但是却也证明我们的办法是可行的。”处刑者随手把易雪抛回给掘墓者,“记得把她和朱雀一起交给追踪者,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可能。” 处刑者像个标准的幽灵那样飘向废墟,掘墓者紧随其后,把Dr.S扔在山顶上。 “新生……复活……”Dr.S反复说着这两个字。看着波澜不惊的海面,Dr.S只知道一件事,一切都要结束了。 “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如愿!” Dr.S眼中燃烧着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火焰,陈偿已经给他一个很好的先例。抱着必死的觉悟,他决定使用出“饕餮”的真实力量。 他伸出手,划开自己的颈动脉,鲜血喷洒而出。Dr.S丝毫没有止血的意思,任由鲜血布满天空。 血没有落地,而是停留在半空,布成和血脉同样的网络。扩散、稀释于空气之中,随着Dr.S的心跳一起律动。 粗一看,如血色的翅膀,在空中翼张。 他的脸色由红变白,身体逐渐干瘪。 失力,倒下。 鲜血依旧不停地流出,就仿佛有个隐形的巨兽在吮吸的伤口。 “果然,不行了吗……”Dr.S渐渐闭上眼睛。 数百米之外,处刑者回眼望了一下Dr.S,不无惋惜地摇头道:“凭你那腐朽的身体,还想逆天吗?年轻八十年,或许你还有与我一拼的能力。可惜,又一个能力生物要重回转回了。” …… 刘镜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面对无限夜空般的世界,她茫然四顾,记忆一点点复苏。 “我记得我和那家伙战斗,然后使用了禁式,再然后呢……”刘镜兰的记忆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你很熟悉的地方——旧楼。”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出现刘镜兰身后,“确切地来说,这里在人间的在地理位置为旧楼,而灵界的地理位置跟人间不太一样,不过你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刘镜兰一回头,心中一惊,这个身影跟审判者太相似了。来不及考虑明明已该消失的审判者为何会出现,她便马上凝聚力量,准备攻击。 无法吸收任何力量。 “这里是灵界,一来不存在你可以吸收的物理力,二来一个活人也无法在灵界发动能力。”审判者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在刘镜兰听来却充满着嘲讽。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不是早就死了吗!”刘镜兰冲着审判者大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家伙,不过,我确实活过来了。”审判者说,“另外,你说了那个字啊。” 刘镜兰一惊,这时才发现自己说出“你”这个字。这正是审判者发动能力的条件,在五分钟的时间里,自己随时可能被抹去一切记忆。 “你有三分钟的时候可以考虑,准备将哪一个灵魂献出来。”审判者说道。 “什么意思?” 审判者用叙述家常般的口气说出整个计划的真相。 在旧楼中的魔法阵,有着将精神生物实体化的能力。实体化的目的只有一个,给皇供应新的身体。由于魔法规则的限定,只能将心域中存在的某个精神生物进行实体化,而这些精神生物都比不上人的灵魂来得强大。 于是,在心域中拥有两个灵魂的刘镜兰,就是最佳的对象。将心域中的一个主人格化成实体,作为皇的身体。这就是为何皇不能称之为复活,而要称为新生的理由。处刑者所选择的四个手下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更因为他们的能力能够在皇新生时用上。 审判者能够将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抹杀,使其成为没有性别的泛型纯粹化灵魂。这种灵魂实体化后,可以不受限制地接收任何人的灵魂,并和新灵魂同步。 要从易灵等四人身上夺取力量,就必需先使这四人与皇之间存在联系。追踪者的能力——“命运三女神”中的“Lachesis”能够将无关事物之间的命运联系起来,能够建立起构造能量体系的桥梁。 要吸收力量,还要将不平衡的力量整合。易灵等人的能力还好,陆仁冰的能力有些麻烦。 青龙的武学本来只是个体性的,但他们的能力却能使个体能量变成领域能量。这个名为“体•;域化”的能力具有发散性,能够将气之类的能量扩散到身体周围五米,而且还不会改变能量的性质。如果将陆仁冰纳入能量吸收的体系,将会破坏整个体系的平衡性。因此,他需要另一种收敛的力量来平衡。 埋葬者的“灵柩”对灵魂直接产生吸力,作为收敛型的力量可以抵消陆仁冰的能力。 掘墓者的能力最重要,皇的灵魂已经不知去向。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怀念着他——比如处刑者,它的记忆残留物就一定在非生非死之界中徘徊。“术•;生者的思念”能够打开人间和地狱的通路,把皇召唤出来。 有身体,有能量,有灵魂,排除不安定因素,皇新生的一切条件都准备好了。 审判者花了三分钟,把一切告诉刘镜兰,然后说道:“那个少女的产生只是因为计算失误造成的误差。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有办法操纵这一切,所以才出现搞错人这种事情。你的情况和朱雀不一样,因为是不同的灵魂,一个灵魂实体化后,不需要另一个灵魂供给生命。其实我完全可以照自己的喜好来办,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你们讨论一下,谁死谁活比较好。” 刘镜兰冷冷地说道:“不用讨论了。” “呵,你想反抗吗?随便你吧。反正时候一到,你们中自然会有一个去死。” “那等哪个时间到了再说吧,你!”说出那个字之后,刘镜兰狠狠地一脚对准审判者踹去。 …… 埋葬者对着刚刚醒来的陆仁冰说:“我们又见面了。” “我会在这里,看样子,好像是没什么希望取胜吧。”陆仁冰摸摸身上,果不出他所料,没有烟。 埋葬者淡淡一笑,一扬手,扔过去一包东西。 一包烟。 陆仁冰随手接住,想也不想就把它拆开。“借个火。” 埋葬者打了一个响指,一团青色的火焰出现在陆仁冰身边,把陆仁冰的脸映得如厉鬼一般。 “这东西,该不是哪个上坟的家伙烧给你的吧。”这样说着,陆仁冰点燃那根烟,悠闲地抽了起来。“这种高级货,还真是抽不惯啊。” 埋葬者饶有兴趣地打量陆仁冰,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个人很有趣。“你的样子很稳啊,一点都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吗?要知道,就连你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朋友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是吗……”陆仁冰遥望黑暗的深处,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真的好像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究竟我们想干什么,我们是怎么干的?” “鬼才好奇。” 埋葬者无奈地笑笑,陆仁冰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反而让他很想把一切告诉陆仁冰。花了三分钟,他说出同样的一个事实。 陆仁冰默默地听着,眼睛始终望着黑暗的深处,没有拿正眼瞧过埋葬者。 说完之后,找不出其他话好说,埋葬者便也默默地面对陆仁冰坐着。 一人一鬼相对无言。 半小时之后,埋葬者终于忍不住了。 “喂,说点什么吧。好无聊啊。” “你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因为结尾即将到来吧。”陆仁冰依旧没有去看埋葬者,“二千多年的辛劳,马上就要有个终结,你一定很心烦吧。” “你猜对了。” 因为太过紧张,想用说话来缓解一下压力。这是人类常用的办法,所以由人化成的鬼同样也会这样。 “既然你那么想让我问你些什么,那我就问你,为什么那个处刑者那么看重时间、地点、人物?” “他有一次曾说过,那是‘命点’。我问过对于‘命运’比较熟悉的追踪者,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可以一个包含无限维的坐标系来表现出来,时间、地点、人物等等都是这个坐标上的一个因素。每一个点都是特定的,被称为命点。貌似只要在这个点上完成某件事,就可以使整个坐标系发生某种改变。” “哦。”陆仁冰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声。心中却与表面的平静完全相反,在反复思考着埋葬者说的每一句话。 从刚才开始,他就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从他见过几个灵体中,他一眼就发现这个埋葬者可以说是最容易攻落的一个。只是稍微甩了一下手段,它就已经把所知道的一切都照实说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套出的话,陆仁冰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虽然还是不知道皇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但无疑几个命点都已经错过。至少陆仁冰可以得到一个结论,皇没有完全达到他的目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一点代表了什么,不过能够了解——哪怕只是多了解一点点那个敌人,都是有好处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帮处刑者呢?” “因为他答应我们,事成之后,可以满足我们一个愿望。” 陆仁冰默然,这种几乎是只会童话故事里的诺言,让四个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灵体为一个更为强大的灵体服务。他忍不住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千年的人所做不到的。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埋葬者诡异地一笑。“不过我倒是知道某个灵体的愿望,说给你听也没关系。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想起来,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于是就只能求助处刑者。” 陆仁冰一时吃不准,究竟埋葬者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还是纯粹只是在开玩笑。只是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陆仁冰大致就可以知道那个灵体是哪一个了。 埋葬者站起身。“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皇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征服世界那种无聊的事情。”埋葬者抓住陆仁冰的手,“最后再告诉你一件好事。这件事结束之后,没有人会死。仅仅是数代积累下来的生命力会被收回,当然,有个副作用,蕴藏在生命力之中的能力也会被收走。不过,只会有一代的效用。你的下一代还会是个能力者。” “真是糟糕的消息。”陆仁冰顿了一下,“我是指你说的最后一句。” …… “这女孩,大概是最幸运的一个吧。”掘墓者看着依旧沉睡的沈月,“居然在这个时刻,还是昏迷着。而我,大概是是不幸的一个吧。”掘墓者看着无尽的黑暗,似乎是要望穿黑暗,看穿黑暗后的某个存在。“出场最少啊……” …… “这里是哪里?”易灵醒来,与刘镜兰同样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雪,你在吗?”易灵第一时间想到易雪,他大叫着,回应他的却只有死寂。 一个灵体出现在他面前,银白色长发如被风吹起般飞扬。 “蒂?”易灵一眼认出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雪到哪里去了?” “我不叫蒂,我是追踪者。”白色灵体平静地说,“准备好了吗?” 易灵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蒂最终还是被处刑者洗脑,成为处刑者的帮凶。“清醒一下,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叫蒂!你被处刑者洗脑了!”易灵伸手想抓住她,却扑了一个空。 白色灵体淡淡地回答:“不要垂死挣扎,这样你我都会轻松一点。现在我会跟你说明一切的真相,这是我的义务和你的权利。” 同样花了三分钟。 白色灵体的诉说并没有给易灵带来多大的反应,虽然有许多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清醒一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你的本心!” “这个人为什么不在乎自己,却去关心他的敌人呢?”白色灵体心想。看着易灵,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一阵心烦意乱。 “好好想想,当初你是什么样的!” 看着靠近自己的易灵,白色灵体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慌乱、紧张又有些喜悦,她非常奇怪自己心情的变化,并为这种变化感到不安。 “你不会死的,只是抽取能量。”她柔声说道,“好好睡一觉,就像是做梦一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自己会如此温柔地说话。 这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易灵顿觉一阵倦意袭来,上下眼皮直打架。他拼尽全力想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人影还是变得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模糊……与黑暗溶为一体。 “雪,你在哪里?”唯一的念头。 …… 仿佛飘浮在水中,混沌弥漫在身边。易灵自觉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能看穿混沌。他什么也没有想,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不知自己将要何去。 在这里飘浮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月?一年?一生? 易灵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自己的存在是天经地义之事,不要去思考什么,那只会是庸人自扰。 千万年不变的混沌,仿佛从天地初开时就已经和易灵同在。 一个男人出现在易灵面前。 易灵一点也没有感到突兀,这个男人理所当然地存在。不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谁。易灵与他和谐地共存,就好像天与地一样。 残存于灵魂深处的一点点好奇,让易灵仔细打量起那个男人。 英俊、威严、卓尔不群、风度翩翩……把关于人类男性的所有赞美词冠到那男人身上也不为过。易灵由衷地赞叹这男人的完美,被他的气度所折服。 不知为何,易灵想到“王者之气”这样一个词。假如真的存在这种超现实的东西,那也只能是存在于这个男人身上了。但是,易灵看见一个不该存在那男人身上的东西。 眼泪,两行眼泪顺着那男人脸上的线条淌下,落到混沌之中。 “为什么你要哭泣呢?你在哭什么呢?”易灵伸出手,想要擦去那男人的泪水。刚触及那男人,整个空间的混沌翻卷起来。 (新坑的名字?外篇里写着了.) 第七十五章 END 醒来,易雪的脸出现在易灵面前。 带着微笑。 “怎么了?”易灵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只知道自己应该已经被吸收掉了全部的力量。他迷茫地看着周围,一切都那么熟悉,是在自己的家里。 易灵伸出手,想抚摸易雪的头发。刚一抬手,全身的骨头就疼起来,仿佛散架一般。如无数把锉刀想把他体内乱锉,要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易雪一把抱住易灵,身体紧贴着易灵。易灵用手抚摸着易雪的头发,心中一片茫然。 皇吸收掉四族的生命力,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那么现在呢?他打算干什么? 不管皇接下去想要干什么,易灵很清楚,凭这具身体,莫说战胜或是阻止皇,就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好恨,也好迷茫。原本就不甚明了的前路,一下子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或许可以不为生计担心,但这样子活下去,还不如去死。 易灵无力地看着易雪,半是自语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吗……可恶!咳!咳!。”说到一半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嗽一声,牵动着全身的剧疼。他苦笑一下,力量被抽空之后,身体竟如此虚弱。 “是啊,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易雪怜惜地看着易灵,用微笑想使易灵的心情好一些。 易雪的微笑比任何良药都要管用,看着她,易灵便觉得身体上的痛苦要减轻不少。 他长叹一口气,究竟要去做些什么,他自己亦是半点底也没有。他只知道,决不能任由皇为所欲为,但却无从阻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自从能力觉醒以来,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主动地去做一件事。 目前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是由命运、或者说是由皇所推动着主动来找他,而他只是被动地陷入一个又一个旋涡。哪怕他貌似在其中应付自如,实际上却也只不过是个被操纵的傀儡。 假使皇不做任何安排,他恐怕连其他三族的存在都不会知道。 如果把这他所经历的事比作一个故事,那这个故事在前期没有一条主线,因为这个主角从来没有主动地去发展任何线。是一个由某人用东拼西凑的情节支撑起来的故事。直到后期才总算出现些目标,却也是某人赋予他的,让他去飞蛾扑火。 总而言之,易灵的一生都在某人的控制。 突然间明白这一点,易灵感觉到一阵恶寒,内心充满一种极其奇怪的心情。或是恐怖,或是无望,或是愤怒,或是对自己的厌恶。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如果说与皇之间力量上的差距已经足以让易灵丧气,在智谋上的差距那就是让易灵近乎绝望了。 根本就是神与人的差异。 那么之前,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奋斗呢? “真的,好累……”易灵苦笑道。 易雪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易灵脸上的表情变化。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就这样看着他,仿佛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似地看着。 微笑,始终不会从她脸上消失,因为易灵需要安慰,因为不想让自己心中的哀伤影响到易灵。 “你还记得吧。”易灵对易雪说道,“我曾经答应你,等皇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找个安静和平的地方隐居。” “嗯。”易雪握住易灵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感受这手带来的温暖。 “虽然这个结局不让人满意,但,毕竟是真的已经结束了。”易灵轻抚易雪的脸,虽然不愿意,但真的不得不认输了。面对那样的敌人,他所知的一切强者中都没有可能战胜敌人的人。他望着易雪的笑脸,为了这个笑容,让他做任何事都可以。 “对,之前,我就是为了这个少女而奋斗。就是因为她,我才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才会想要消灭皇,为自己带来和平的日子。” 应该说,他顿悟了。 那一刻,易灵想要远离这一切,远离这纷乱的世界,和易雪一起过着平静的日子。 “如果真是一个故事,那结局是‘从此以后,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就足够了。”易灵这样想着,然后坚定地对易雪说:“明天……对,明天我们就搬离这里。” 说完,易灵挣扎着下床。易雪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易灵,易灵几次差点因为疼痛而摔倒。 那种痛苦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承受的,换了别人,可能早就疼得昏迷。好歹易灵也算有过在生死间徘徊的经验,光是一些伤痛是没有办法击倒他的。对于疼痛,只要适应,就不算什么。 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的,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在路上买就可以。 易雪搀扶着易灵,微笑着对他说:“今天,能让我任性一下吗?” “当然行。”虽不知道有什么事,但易灵绝不会拂易雪的意。 “我也知道你很痛苦,但,我想最后再看这个城市一眼。” 易灵微有吃惊,这不太像以前的易雪会提出的要求。“好,我也正想散散步,对身体有些好处。” 提到身体这个词时,易雪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惆怅。 他们穿过大厅,那里是搬进来之后,易雪最精心布置的地方。虽然布置过之后,他们并没有在里面住过多久,但那一段时间却是可以说是易雪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只有他和易灵两个人。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易雪悄悄封死,那枝名为“三生”的蜡烛恐怕永远就被人所遗忘了。 走过花园的小径,这里同样是易雪很用心的地方。只是久没有人整理,已经有些杂草丛生,有些变回易灵离家那一段时间的样子的倾向。不过,对于要离开的人来说,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沿着行人罕至的公路,他们向车站走去。当走过某个地方,易雪稍微停了一下,然后马上调整脚步,恢复正常的速度。 在那个地方,她第一次对上了Dr.S派来的怪物。就此,易灵他们就和白虎一族发生了交汇。现在想想,这也是某人的安排吧。 坐上车,车窗外是一片没有人烟的草地,简直就跟市区之内是两个世界。 他们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温柔地互相看着,依偎在一起。 没有什么比两个人这样一起更能让他们感到幸福。 车到市区,他们下车,易雪拉着易灵的手,在街上走着。 走了一段路,他们同时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下意识地走着,居然就循着习惯来到了学校。 互望一眼,他们走进了学校。 这个城市之中,承载了最多回忆的地方就是这个学校。 周日,几乎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学校里。门卫认得易灵,也没有阻拦他。 看着静寂得如同幻境的学校,易灵心念一动,拉着易雪来到某间门框上标着“206”的房间之前。那天晚上的事情,易灵一生也不会忘记。他来到这个房间之前,然后莫名地昏迷。醒来之后,易雪就出现在他床边。 “对了,那天晚上,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易灵突然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啊。”易雪微笑着回答,“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只是从你身上的一个细胞成长起来的。还记得你头颈上的那根线吗?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易灵一愣,然后伸手摸摸自己的头颈,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颈动脉伸出。若有若无,不是刻意去感觉,根本察觉不出。如果不是易雪再提起,他根本就忘记这个东西了。 “奇怪,似乎这线比第一次摸的时候要……”易灵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能说是存在感轻了许多。 “我们去看看旧楼吧。”易雪的话,让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学校之中,承载了最多回忆的地方就是旧楼。 他们来到旧楼之前,那里依旧是那个快要倒塌的样子。因为种种灵异的现象,校方终于还是放弃拆除旧楼的打算,几次出现死人,除了特别无聊的学生,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去那里了。 站在旧楼前,过去发生的一幕幕重又显现在眼前。 那一晚,为了搞清易雪的由来,和某个外号叫胖子的人一起夜探旧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突然想起那个人,易灵有些怀念起过去的日子,只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没有强得乱七八糟的异能者。 在这个楼前,刘镜兰的第二人格头一次出现。在这个楼里,第一次遇上跟皇有关的敌人。和李默在楼里与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战斗,在楼里看见被“雨”打得稀烂的尸体。 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说起来,尽管皇这样玩弄我的命运。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得不感谢他。”易灵深情地看着易雪,“没有他的阴谋,你就不会出现。” “呵,听某个灵体说,我可只不过是一个错误,顺带还成了试验品。”易雪微笑回答。 “那就感谢命运带来的这个失误吧。”易灵搂住易雪,“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易雪把头埋在易灵的怀里,喃喃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走出校门,易雪指着附近一幢高楼,说道:“你还记得那里吗?那天你生命力透支,昏迷过去之后,我把你带到那边休息。” 易灵记忆深处的又一样东西被翻了出来,那是易雪出生后的第二天,因为身体不适应她的存在。易灵在被十几个人围着的情况下昏迷,易雪第一次救了他,替他挡下那一刀。之后,有数不清的次数,易雪替他挡下各种危险。 现在回想起来,纵然她有不死之身,易灵还是会很心痛。 他们手牵手,在大街上游荡,并不能说是漫无目的,他们就在享受两人共处的时光。 走着走着,一家电影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同时想起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正式的约会。他们正是在这个电影院里消磨了半天时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个电影院里。 那次约会之后,易雪送给易灵一个亲手制作的护身符。那个东西,易灵挂在脖子上,始终没有拿下来过。 “看电影,好吗?”易雪感觉到易灵有些累了,便借故让他休息一下。 跟那次一样,他们都只顾着看对方,而没有注意上映的是什么电影。 如果这样幸福的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那该有多好。 易灵的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着的。 再也不会和异能界扯上任何关系,他此时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只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之前的争强好胜,现在看来是如此多余和幼稚。算起来,他成为异能者也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却有了普通人十辈子也不会有的经历。 骤然失去力量之后,他才从某种变相的迷失中走了出来。或许,平静才是最适合他的生活。 …… 踏着夜幕,他们回到家中。 吃过晚饭,易雪给易灵端上一杯茶。 坐在沙发上,品着香茗,易灵为明天所要面对的新生活兴奋不已。他期待着第二天的太阳早点降临,就如同一个第二天就要春游的小学生。 易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无论心中有什么感觉,她都只会以微笑面对易灵。 “你说,我们去什么地方好呢?哪里隐居更好一点,是深山,或是古镇?当然,风景一定要秀丽,你说是不是?” “嗯。”易雪心不在焉地回答,频频看钟,似乎在等待某个时间的来到。 注意到这一点,易灵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易雪的一个微笑,打消了易灵的全部疑问。 易灵继续兴奋地展望他们的未来,易雪在一旁听着,带着天使般的微笑。 过了十几分钟,易灵觉得头有些重,眼前的易雪带上了一些重影。 “又是生命力被抽掉的副作用吗?”易灵忍不住皱眉,如果真是那样,以后的日子恐怕就过得不是那么舒心了。 “不对,跟那个无关。”易雪淡淡地回答。 “什么?” 易雪微笑着说出无比残酷的现实。 被实体出的精神生物,他们本是不存在于人间的生物,若是要继续存在,必须从本体的灵魂处得到大量的生命力。一个人的灵魂最多只能支撑一个肉体,当第二个需要供给生命的肉体出现时,灵魂的生命力将会加倍的流失。 易雪的情况就是如此,她的存在会大量地消耗易灵的生命力。就像某个灵体所说的,她的存在最起码让易灵折寿一半。 易灵身为正嫡,二千二百年来朱雀族人的生命力统统归于他一人,哪怕再支撑一个身体也是绰绰有余。但是现在,他的力量被皇吸干,连同那二千二百年的生命力一起吸干。 不可能再有多余的生命力分给易雪。 “现在已经出现征兆,你的身体会越来越衰弱。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就会死掉。”易雪平静地说道。 哪怕只有一个细胞,都是对易灵极大的负担。 “一年吗……”易灵紧紧地抱住易雪,“哪怕是一年,能够跟你一起死也是一种幸福。”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易灵一愣。 “你要好好地活着啊。”少女说道,“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永与你同在。” “你……”易灵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一阵晕眩。 易灵忽略了一件事,上次某个道士来家时,易雪还分明表示家里没有茶。易灵没有喝茶的习惯,家里也不会再来任何客人。为什么易雪会弄到茶呢?第二天就要搬走的话,没必要弄这种东西。 只能说明那杯茶有问题,易灵频频看钟,就是为了计算药生效的时间。 朦胧之中,易雪显得如此美丽,就像是误闯人间的天使。易灵完全丧失意识之前,这天使一直微笑。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一直微笑。 “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尽管微笑,却有无法掩藏的哀伤。 她把跟自己有关的一切东西都收好,不想给易灵留下带来任何可能回忆起自己的东西,因为回忆只会让易灵更痛苦。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摘下了易灵脖子上的那个护身符。 看着昏迷过去的易灵,易雪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出了眼泪。 易雪的身体逐渐变淡,然后化成像水一样的东西。 在空气中气化,连一个细胞都没有留下。 …… 易灵再次醒来。 没有看见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微笑。 昏迷前的一幕幕瞬间在易灵脑海中闪现。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易灵找遍整个屋子。 空气中没有易雪的气味,房间里没有易雪的存在,衣柜里没有易雪的衣服,饭桌上没有易雪煮好的饭菜……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The End (现在诸位有两个选择:下架,或者等待第二部。 本人反正是要先休息一到两个星期再说了……还有一堆的伏笔没有处理,还有一堆的人物没有交待。是要好好想一下。对于整个故事,有什么没有看懂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有些说不定就是我忘记掉的伏笔。 再过一段时间,会写个用来承转的外篇,交待一下另几个人物的结局,以及第二部的走向。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这个不讨人喜欢的男主角,性格上应该也会变化不少吧。 真的有些好奇,这一章之后,会有多少人留下来呢?) 转章 梦转 半个月过去,地球依旧像以前那样转动。数以万计的人死,数以万计的人出生。一两个人的存在或是消失,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深夜,异人会总部。 莫然走进办公室,只有他一人的办公室显得如此空荡。他拿起桌上刚到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传身把文件递向另一张桌子,想把东西交给谁似的。 手在半空中停住,那张桌子的后面并没有那个人,只是堆放着杂乱的私人物件。莫然苦笑一下,过了半个月,他竟还没有适应那个人的消失。 不,莫然不承认那是消失,只不过是暂时离开还没有回来。桌上的一切都照着那人走时那样放着,没有人去清理,没有人希望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乱动。 莫然叹了一口气,随手把文件扔回自己桌上。陆仁冰不在,莫然身为副队长,自然就担起了人组上下的一切事务。任务的分配、人员的管理、财务收支的平衡……这一切原先就是陆仁冰扔给他做的事,现在明明只是做着和同样的事,莫然却会觉得力不从心。 果然是什么地方缺少了。 把那份文件暂时扔到一边,莫然半躺在椅子上,拿起另一份被他反复翻阅的文件。 上面记载跟皇有关的所有资料,但明显是残缺的。记录到陆仁冰出发去那个荒岛时就中断一段时间,只记录着“失去联系。”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有当事人才可能知道。 接着:“4月5日,监视地点A5出现异常,发现目标L,已回收。4月7日,监视地点A4发现目标Ya和Yb。4月8日,Yb消失,去向不明……” 再怎么看,上面的内容都是这样,不会多出些什么来。 A5是明空中学,L即是刘镜兰。她平白出现在旧楼里,被人带回异人会,至今昏迷。A4是易灵的家,本来莫然打算第一时间去拜访他们。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耽搁了一天,结果就在这一天里发生了异变。易雪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无论动用什么手段都找不到她。 因为易灵家坐落在郊区,周围几乎没有任何掩护,且每一篇窗户的窗帘都是拉上的。对于那天晚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同样也是不能确定。陆仁冰的下落,只能着落在易灵身上。 对于那次拜访,莫然仍记忆犹新。 莫然站在易灵家门前,长时间地按着门铃,没有人来开门,屋里甚至连动静都没有。 “易灵,我是莫然,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莫然冲着房内大声叫嚷,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 莫然有些动摇,他再度询问监视人员,确定易灵没有离开过家。事实上,从易雪消失那天起,易灵就没有出过房门半步。 莫然继续按着门铃,却始终没有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他翻过围墙,穿过花园,跑到房门前对着屋里大叫:“喂,有人吗?” 不出意料,还是没有反应。 莫然猛地一脚把房门踹开,刚想要开口请求支援,看见房内的情景,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昏暗的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阴暗,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感觉,就像是某个怪物的阴森巢穴。唯有门外的阳光,才给这个房间带来一点生气。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屋内,一股刺鼻的酒味就飘出来。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酒瓶,天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光有酒味,还夹杂着药味。 地板上躺着一个人,阳光正照在他脸上。虽然不愿意,他还是无法抗拒这光明,极不情愿从睡梦中醒来。 这个人自然就是易灵。 他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而眯上眼睛,就这样颓废地躺在地上,甚至比一个普通人更没有防备。 “啊……”易灵无力地抬起手,想遮住门外透进的阳光,口中无力地低吟着。完全无视莫然,转个头,缓缓地闭起眼睛。如果来者不是莫然而是个敌人,他早就身首异处。 莫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他想不通为什么易灵能变成这种样子。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起易灵的衣领,拼命地摇晃起来。“给我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再大力的摇晃,再大声的咆哮,也只是让易灵慢慢地睁开眼睛。 一点点的,世界在易灵眼睛里明晰起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年青人站在他面前,双手正扯着他的衣领。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这样疑问很自然地出现在易灵的脑海里。 易灵张口想问,话到嘴边却化成毫无意义的音调。“啊——”张嘴的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眼前那人拼命地摇晃着自己,嘴里喊着什么。很模糊,完全听不懂。声音不断地传进耳朵里,脑袋却无法反应出它们的意思,就好像在听火星语一样。很滑稽,他有点想笑。 很快,头痛让他没有了笑的心情,痛得想把头也割下来。 疼痛让易灵的思想更加混乱。“我是谁?我在这里想干什么?” 他无助地看着面前那个激动的人,盼望着那人能够告诉他。 但那人只是摇晃他,发着意义不明的噪音。 易灵有些恼火,越是摇晃,他的头就越痛。他猛地一推,然后自己便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好痛……”易灵现在已经顾不上其它,只想着减轻自己的痛苦。 易灵随手乱抓,顺手就摸到一个酒瓶,他下意识地晃动酒瓶,里面传来液体翻滚的声音。 这声音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他想也不想就举起瓶子往自己的脸上浇。大半酒进了嘴里,剩下的浇得他满脸都是。 疼痛好像稍微轻了一些,易灵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是这么一摔,他却已经把自己摔倒的原因给忘记了。 只是觉得那不知道哪来的光亮,实在是好刺眼。然后,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他感觉舒服多了。 莫然没有想到刚才还如死人般的易灵会突然推开他,被推得后退几步。一疏神,易灵已经梦游似地把半瓶酒倒在脸上。 他走近易灵,气不打一处来。“告诉我,队长他到哪里去了!易雪又到哪里去了!” 听到“易雪”两个字,易灵失去生气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张开嘴,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般轻声反复念着那两个字。“易雪……” 两行清泪从眼眶溢出,混着酒淌到地上。 莫然满腔的怒火骤然间变成深深的怜悯,他蹲在易灵身边,柔声道:“告诉我,易雪发生什么事了?” 易灵茫然地看着莫然,丝毫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对那个名字有所反应,一片混乱的脑海中,那个名字如闪电般刺破混沌,划下它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仿佛想起什么来了,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 眼前的那个人不断说着什么,不管他说什么,只有两个音才是自己能真正听懂的。 “易雪……” 他渐渐想起,那个人是自己唯一重要的,是自己的灵魂,是自己的生命。 他要去找她。 只是,她在哪里?这里没有,那里没有,到处都没有…… “对了,其实是在那个地方。” 易灵开始挣扎着动起来,莫然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挪开一个空位让易灵可以行动。 只见易灵扶着地站起来,蹒跚地向客厅的茶几走去。那摇摇晃晃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莫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房间安静之极,只有易灵梦呓似的喃呢。 “易雪……” 易灵走向茶几,从里面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手颤抖着把它倒进杯子里。混上酒,让粉末充分溶在酒里,然后一饮而尽。 他随手把杯子一扔,然后软倒在地上。 像个畏光的动物似的,他挣扎着凭本能落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除了莫然,房间里再无别人,易灵却像是在和某人对话一样。“不要再离开我。” 这一句之后,就是沉默。莫然走近一看,只是短短几分钟,易灵就睡着了。带着甜美的笑容,让人不忍去打扰他。 莫然等了半小时也没有等到下文。他摇摇头,知道是不可能再从易灵那里得到什么。他对那包白色的粉末取样,接着交待监视人员看好易灵。 临走前,他再度回望易灵。 易灵微笑着,显得如此幸福,简直就让人嫉妒。 回想到此,莫然又拿起有关那白色粉末的报告。跟他之前所想的不同,并不是什么毒品之类的东西,只是安眠药罢了。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易灵是怎么搞到酒和安眠药,但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最多也就是让人逃避一下现实。易灵现在被在自己家中严密地监控着,他本人已经不在乎被监视。只要没有人阻止他喝酒吃药睡觉,他就什么事都不闻不管。 他每天的服用量被严格地记录着,剂量越来越大,他的体内已经开始产生抗药性。根据记录,易灵一天要睡二十二个小时以上。偶尔地醒来,也只不过上厕所。至于吃饭,若不是饿到不行,他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便吃什么,如果不是监视人员提供给他食物,恐怕易灵早就饿死了。 莫然曾经也派过人去找那个小岛,连岛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遭到袭击。刘镜兰依旧昏迷着,靠打葡萄糖维持生命。易灵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过着现实与梦境颠倒的生活。 莫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他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他只能维持现状,而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虽然表面上什么事没有,但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随时有可能爆发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暗流,莫然也不清楚,只是在担心,担心哪一天自己将无法再控制住这一切。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果然没有某人,还是不行。 电话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莫然的思绪。莫然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把心中的烦闷给吐出来。然后拿起电话:“喂,这里是异人会异能部……”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电话那一头的人给打断。 “过来接我。” 不知是因为信号不佳或是别的原因,那人的声音很微弱,但在莫然听来,这声音比惊雷更响亮。 是陆仁冰。 “队长!”他激动地喊出来。 “嘟……嘟……”接着,电话断线了。 陆仁冰并不是有意要挂断,这个手机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有信号的地方。 陆仁冰正身处无人的街道,安静得鬼气十足。明明该是一个有着不少人口的县城,此时却连半点灯光都没有。 只有月光在青石板上静静地反光,让人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个古镇,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窦县。被划成禁区,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了。 陆仁冰靠着墙壁站着,皱眉看看被削成两半的手机,冲着黑夜大叫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打通吗?”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冲出,以非人的速度划破夜空。 陆仁冰没有躲闪,也根本来不及躲闪。这种速度,这种距离,不是人类所能避开的。 一对闪着乌光的爪子搭在陆仁冰身上,一张丑陋的脸张着血盆大口咬向陆仁冰的脖子。 那尖锐的巨齿,足以刺穿陆仁冰的头颈。 牙齿刚沾上皮肤,就一下子滑开。那黑影咬了一个空,上下两排牙齿相交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陆仁冰一把卡住黑影的脖子,心想:“终于抓住你了。” 那黑影的真身这时才显露出来,原来是一个半人大的蝙蝠。陆仁冰虽然只用一只手,但它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它不断地扑动翅膀,陆仁冰身边的石墙如豆腐般被划开,这翅膀正是刚才削断手机的元凶。 陆仁冰想一下,抓着蝙蝠狠狠地对着青石地砸。砸了几下,那蝙蝠终于不动。 当陆仁冰醒来时,就发生自己身处刘家村的原址上。至于那个灵体,已经完全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能力。 那个能够将能量域化的能力。 自从上次吸血鬼大举来犯,这片土地上多了许多奇异的生物。生人的气息使它们疯狂起来,不断袭击陆仁冰。所幸他失去的只是能力,而不是青龙一族的武学。虽然生命力被抽取之后,威力比之前要大大下降,不再是能够将一切物理力化解。但一般程度的力量,只要跟身体有直接接触,他就能化解掉。 战斗比以前吃力许多,但并非没有办法。他且战且走,终于来到这里。 身上发黑的血迹,骇人的伤口就是战斗的见证。 刚才的通话被打断,不过陆仁冰相信莫然已经能够追踪到他,他现在只要等下去就行。 陆仁冰无意间向地上看了一眼,那只蝙蝠不知何时不见,就连原有的血迹也不见。 陆仁冰一愣,环顾四周。 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一闪而过。 他苦笑。 “知道我要走,来开欢送会吗?” 莫然和人组所有的成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窦县,那时已经天亮。 满身是血的陆仁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周围尽是不知名生物的尸体——或许说是见到阳光之后的灰烬。 陆仁冰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鲜血把周围三米都染成红色。在失去数千年生命力之后,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极限就出现了。他勉强支撑自己站着,因为他明白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轻松地笑着,对冲上来的第一个人说道:“给我一根烟。” 三天之后,异人会重症病房里。陆仁冰刚刚脱离危险期,就把人组的众队员召集起来。在医院方的强烈反对下,才只让莫然一个人进来探望。 雪白的病房,冰冷得不带半点人气。那如同死亡般刺目的白色,为何会成为医院的基色,这一点莫然始终搞不懂。 陆仁冰悠闲地倚在床头,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看见莫然进来,他的眼睛里露出笑意。“早知道住医院里能那么悠闲,当年我就多受些伤了。只是,不能抽烟实在是不舒服。” 莫然百感交集地看着陆仁冰,那个近乎无敌的人现在却成这副模样。 只有默然。 陆仁冰把那天所发生的事,皇所实施的一切行动都告诉莫然。莫然也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陆仁冰。 说了一半,莫然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您已经不是……” “没错,我已经不是个异能者,所以照理来说是不能再待在异能部。”陆仁冰很清楚莫然在想什么,“不过,你觉得我就会扔下你们不管吗?”他用手指指自己身上的绑带,“一个人消灭近百头怪物,说我不是怪物,才不会有人信。” 莫然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 陆仁冰很清楚自己在队员心中的地位,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皇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一点是急待解答的疑问。他并不认为皇是敌人,皇仅仅是利用了四族。如果皇能够调和普通人类和异能者间的矛盾,就算让他投靠皇也无所谓。 至于失去的力量之类的,如果总是在意这种东西,那自己也别活了。 想到皇,与皇相关的两个人就不能不在意。说不定他们就知道些什么。 沈月下落不明,按照自己和刘镜兰的遭遇,她多半就在那个岛上。以那个岛的防御能力,自己恐怕这辈子都别再想靠近那个岛。刘镜兰在昏迷中,她直接就被抽掉另一个灵魂,在精神上所受的创造与另外三人不可同日而语,会昏迷也是正常。 突破口还是只有易灵,他是唯一一个现在可以进行交流的人。 “你说,易灵整天睡觉?”陆仁冰问道。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继续问:“那你有没有让风晴用她的能力去梦境中查看?” 风晴的能力“梦魇”能够操纵梦境,自然也能看见别人的梦。 “当然有,只是据她说,那个守护易灵梦境的女人很强,完全无法看见易灵的梦。” “守护者?那么,如果易灵也同意的话,那女人就没话说了吧。”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吧。不过,如果能够跟易灵交流的话,干嘛还要去梦境里看呢?” 陆仁冰意味深长地看了莫然一眼。“我不光是想知道他与皇之间发生的事,更想知道他本身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错误出现的易雪,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只他是被送回家,而我们都是直接被扔在原地。那梦里一定有什么,听他口述一定会出现偏差。”陆仁冰顿了一下,“至于怎么样才能让易灵同意,我自有办法。” “事先说一下,不要想用断药的办法。我已经试过了,结果是他差点真的变成一个疯子。不给他那些东西,比要他命还厉害。” “啊?” 两星期之后,陆仁冰强烈要求出院。并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恢复极快,而是因为他实在是闲得受不了。 坐在办公桌前,望着跟自己离开时一样凌乱的桌子。陆仁冰皱眉对莫然说道:“我离开了一个月,居然没人来帮我整理一下桌子。” 莫然无语。 “一切都准备好了。”风晴走进来,拿着一包药粉。 另一个城市,易灵正坐在家里微微地喘气。 房间中的所有可以被破坏的东西都被砸得稀烂,成为主人发泄的道具。整幢房子里只有易灵一个人,那些个监视者都远远地躲开,生怕自己的下场跟那些东西一样。 易灵只有一个念头,要见易雪。易雪虽然肉体不见,但她依旧存在于自己脑海之中。与他的灵魂一体,至死不分。 他也不知道距他吃药已经有多少时间,钟已经被他砸了,只知道他现在连半点睡意都没有。 没有办法睡觉,就没有办法做梦,没有办法做梦就没有办法看见易雪。 自从易雪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做梦。在梦境里,易雪就如往常那样微笑地看着他,如天使般美丽。只要与她待在一起,易灵就无比安心。他们之间什么话都不说,不用说便能明确地感受到相互之间的心情。 在那个梦里,只是无言地待在一起,就比待在天堂更幸福。 而每当醒来,除了感受到现实的冰冷之外,什么也没有。 从最初的一天十二小时,到后来的二十小时以上。易灵待在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过上颠倒的生活。渐渐的,他已经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把那短暂的几小时现实当作是一个噩梦。 而如今,待在现实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是加大安眠药的剂量,也无法让他进入梦乡。 每当发生这种情况,一股无名之火就从心底涌上来,让他恨不得毁掉这个现实,好让他永堕梦境。 易灵一口气拆开五包药粉,混着酒全部喝下去。 “没用的。”风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已经产生很强的抗药性,这种东西已经对你不管用了。” 易灵看着风晴,目露凶光。他早有自觉,只是不愿意相信。而今风晴一说,他马上把无效的原因归在风晴身上。 “喂,别这样看着我。”风晴满不在乎地说道。表面上这样,但实际上风晴对易灵落到现在这样感觉非常痛心。跟陆仁冰不同,易灵家族的武学非常依赖于那个不怕火的体质。失去那个,强行使用武学就等于是自焚。 易灵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风晴觉得以前虽然易灵个性很糟糕,但也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尤其是他才只有十六岁,还正处在花季年华,实在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对走向自己的易灵说道:“你真的很想睡吗?” 易灵一愣,眼睛中露出渴望。“快告诉我!该怎么办!”他咆哮道。 “我可以让你睡着,不过你先必须答应我,让我看你的梦。” “没问题。”易灵一口答应。 风晴在易灵面前一扬手,易灵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然后马上就沉沉睡去。 因为风晴的能力和睡眠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她才会制造一种强效无毒的迷药。至于那个所谓的抗药性,其实只是陆仁冰让人把药调包而已。易灵吃的根本就不是安眠药,让他一点点摆托那种东西。 心域,梦之间。 寻站在梦之间的门外,静静地等着。 很快,风晴就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几次都是她把风晴挡在梦之间外,而现在,她没有阻挡的理由了。 “你,就真的那么想看吗?”寻淡淡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风晴反问道。 寻长叹一口气,推开梦之间的门。“我倒想知道你在看过之后,会做什么?” …… 当风晴走出梦之间,心已经完全乱了。寻神色平静地站在另一边,等着风晴自动离开。 “不行。”风晴突然停住脚步,转身。“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 易灵隐约觉得,今天的梦有些不同。 易雪顺从地依偎在自己怀里,身上传来的香味让易灵如在云端。他们身处在一个小岛的沙滩上,易灵根本无心去欣赏波澜壮阔的大海,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的这个少女身上。 跟往常一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同。 正这样想着,易雪突然推开易灵。 易灵怔怔地看着易雪,她对着易灵展颜微笑。 她挥手间,周围的景物化成一片黑暗,一座巨大的魔法阵浮现在虚空之中。易灵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幽蓝色的魔法阵吸引。 没有任何人说话,易灵心中突然就有了这么个念头。“只要有办法找到这个魔法阵,就有办法让易雪重新实体化。” 然后梦醒。 偌大的房子中,只有易灵一个人。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那个魔法阵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过,他已经明白,自己该要做什么。 (转章完) 心 第一章 三年之后 日历被无形的手一张张撕下,弹指一瞬,三年已逝。 除了少数几个人,谁还记得、谁还知道三年发生过什么。那个很有可能改变世界的人降临,却再也没有任何音讯。时间一久,他也渐渐被抛弃于记忆的深处。那几个当事者偶有回忆起他,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已经结疤的伤口。曾经很痛,但现在已经忘却。 人啊,都是好了伤疤忘记痛的生物,也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毕竟皇只代表过去,没有理由沉湎于过去之中。时间的流逝如巨浪般逼人,稍一迟疑者只会被时代所淘汰。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目标,有着各自人生的意义。只是有一点可以回避、但无法否认,这一生他们都将会活在皇的阴影之下。 就连现在所追寻的目标,如果没有皇的存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也毋须去追求。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这三年的生活,除了下落至今不明的沈月之外,他们都还活着。 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很多人,但人性的根基是不会改变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灰暗的夜空下,繁华城市散发出的光芒,夺走天上的光辉。有多少人在此间流连,有多少人在此间沉沦。 灯红酒绿间的罪恶,已经不用再三重复。 在那繁华都市的市区,有一座酒吧,跟其它的酒吧一样,看不出有任何差异。每个人在明暗不定的灯光下,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就如同那浮躁的人心一样。 不过,如果有访客持有同伴的信物,那么就会有人把他带到酒吧的深处,将他带到一扇门前。 一扇雕刻着眼睛的厚重木门,一个壮年男子推开它后也会微微喘气。关上门,门内寂静无声,门外的声音一点也传不进门内。 房间内是一排排书架、汗牛充栋的书籍,充满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带着仿佛寺庙般的肃穆。骤然间从浮华的世界来到这里,任何人的心灵都会被这个落差所震撼、洗涤,任何有道德的人都会忍不住肃然起敬,向人类智慧的结晶致敬。意志力薄弱些的人甚至会有将会被这些书压倒的压抑感。 访客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尽管这里有着几乎一世都读不完的书。没过多久,就会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侍者出现,递给访客一个给自己脸上同样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一个巨大的独眼,撑满整个面具,活龙活现地像是要看穿什么似的。 访客会被引向更深处,从这个图书馆的另一个出口出去。 这里才是他来此的目的。 打开一篇普通的门,然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空间,足够容纳数千人。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被画在正对门的墙上,仿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从门那边进来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访客也想象不出会有这种东西在这个普通酒吧下面。不过,他倒也并不十分吃惊,比起他曾经所见过的东西,这种倒也算不上什么。 黑压压的一片人坐在这里,没有人注意到访客的到来。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一个老人身上,一个站在所有人之前、那只眼睛之下的老人。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戴上面具的人,穿着印有白色眼睛的黑色长袍。他站在一个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每个人都在静静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孩子们,你们可曾迷茫?这个世界正在沉沦,人心正在腐化。你们仿佛看不见前路,没有目标,只为活着而活着。可曾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可曾想过,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来的时候看见了吗?那些疯狂的愚民,那些扭动的野兽。你们能够承认那样的生物是自己的同类、是该称之以‘人’的生物吗?” 那老人静默片刻,给底下那些人余暇以思考。 “你们跟上面那些人不同。”那老人指了指天花板。“他们不会思考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而活,如果是那样,跟蛆虫无异。我不否认他们幸福,那幸福就是在地狱中任由魔鬼宰割自己,然后再吃掉这被魔鬼割下的自己的肉的幸福。而你们,你们痛苦、迷茫。因为你们在思考,你们抵抗魔鬼的诱惑,生生地感觉到魔鬼吞噬肉体时的疼痛。你们、和我都一同活在痛苦的天堂中,寻求着意义和答案!” “而在这里,你们,我的孩子,不需迷茫,不需疼苦。你们能够找到你们的答案。因为我们有——”老人拖长了音。 “全知之神!”数千人同时狂热地呼喊。 高台上升起一根大理石柱,一个破旧的壶被放在石柱顶上。壶上长着一只鲜红的眼睛,转动着,就像活的一样。时不时还会眨动,更显得像是有生命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不相信这是神迹。 “我的每一个孩子,你们都有机会来呼唤神,神会选择合适的人,回答他的问题。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神都可以回答。” 一个个人井然有序地走上高台,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他们心中的渴望如实质实形般在空气中弥张。 一个人在壶前长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人在壶前切下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洒向壶,那眼睛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个人,为了能够呼唤出那个神,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哪怕眼睛眨动一下都会欣喜若狂。 最后进来的那个访客看着这一切,面具下的脸露出轻蔑的冷笑。 他推开排在他前面的人,跟普通人比起来,他实在是有些胖,挺着一个大肚子,就像孕妇似的。那些人被他挤得东倒西歪,不敢抱怨,生怕大声喧哗显得对神不敬。 老人慈祥地凝视着径直走上高台的访客:“我的孩子,你何必如此心焦。” 访客无视那老人,和壶上的眼睛对视。 然后伸手抓起壶,用力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壶清脆地碎作数十片。 老人的脸瞬时惨白,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一切,如在梦中。 碎片之间蒸腾出一股清烟,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威严的人脸。它怒气冲冲地吼着:“是谁竟敢对我如此不敬!” “神啊!”那老人高呼着跪下,那数千人随之一起跪下。“是他。”老人指着那访客。 那访客站在台上,见到那张比他还要庞大的人脸,气势上一点都不输。“喂,我把你呼唤出来了,按照你定下的规矩,回答我的问题吧。” 那张脸脸色极差地看着那访客,想看透那毫无表情的面具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它明白,访客说的一点都没错,按照它自己的约定,它必须回答那问题。 人脸按捺住自己的怒气,说道:“好吧,你有三个问题可以问。” “三个吗?”那访客喃喃自语。 那人脸眼睛一亮,马上抢着答道:“是的,三个。现在,你只剩下两个问题可以问了。”说罢,它得意地看着那访客。 访客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赖掉一次机会。 人脸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第三个问题将要问什么?” 人脸无语,顿时好像在众人之前矮了半截。 访客冷笑道:“说啊,你是无所不知的神,快告诉我答案吧。” 尽管隔着一张面具,那人脸还是能感觉到足以杀人的冷峻目光。 见人脸不语,访客继续说:“果然是个假货,我一早就感觉到了。你不知道吧,我曾经遇过十多个跟你一样的家伙。每一个,几乎是每一个自称全知的家伙,每一个抢着答我第一个问题的家伙,统统只是骗人的东西。” 那个貌似喃喃自语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陷阱,只有内心虚懦者才会回答那个问题。 如果烟雾化成的脸会红的话,这张人脸早就比煮熟的螃蟹更红。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见此情景,那人脸化作一个巨人,一拳砸向那访客。 “胆敢怀疑神的家伙,为你的无知妄言接受神罚吧!” 访客没有躲闪,被巨大的拳头击中,直飞出数米。 “感觉到神威了吗?哈哈哈哈……”巨人大笑起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接下他一拳后,还能够活着的。 笑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刚才还有所动摇的人,现在马上重新变得坚定。 “真是不痛不痒。” 巨人的笑容顿时僵住。 访客站起来,唯一被打碎的地方就是他脸上的面具。半边破碎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随手将那半边面具扯下来,扔掉,看样子只有二十岁左右。 他并不是被拳头打飞,而是紧贴着拳头自行跃出去,那个肥大的肚子成了减缓冲击力的最佳肉盾。饶是如此,拳风还是把脸上的面具打碎了。 巨人狂吼:“你到底是谁?” “连个都不知道,还敢妄称全知?”访客讥讽道,“对于一个快要消失的家伙,我没兴趣报上名字。” 巨人扬起拳头,决意痛击这个让它极度不舒服的人类。 才发现,刚才的那只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光秃秃的手腕。 连恐惧都来不及有,那巨人头一个冒出的心思竟是:“我在做梦吗?怎么可能有普通人类能够伤到灵体?” 巨人一声怒吼,缩成一个正常体形的人形。对于灵体来说,形体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塑成的,但构成灵体的灵质总量是不会变的,所以形成过于巨大的身体会带来容易被击破的副作用。就像冲速溶咖啡一样,咖啡就这些,水加越多也只会味道越淡。 因此变小反而意味着战斗力的提高。 访客也明白,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骗人的鬼是要跟自己拼了。能够如此轻易地变换身形,就算这个灵体没有达到千年灵的程度,也至少是有数百年的修为。 灵体以接近肉眼极限的速度扑向访客,身形肥硕的那人怎么看都避不开这一下。他笨拙地挪动身体,跟灵体比起来连蜗牛都不如。 或许只有发生奇迹,才有可能躲过这一击。 眨眼间,灵体的手已经刺入访客的身体。从肚子插进去,刺穿整个身体。 奇迹如果那么容易发生的话,就不叫奇迹。 灵体的脸上露出微笑,受到这么一击还不死的话,那它当年也不会枉死了。 访客也在微笑。 看着他的微笑,灵体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才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身体被刺穿,竟没留出半滴血。 访客在微笑,因为那个灵体只剩下一张飘浮在半空的脸。 剩下的部分离开了主体,成为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尽管灵体只剩一张脸也能存活,但灵质大大下降后,想像以前那么嚣张还要再过几百年。 访客将身上的衣服脱去,里面掉出一堆胶质物,那种可以用来做假人的东西。这些胶质物已经被打得稀烂,上面还留有手穿过的痕迹。他用这个东西仿造自己的身材,成功地误导了那个灵体。 台下的人可以见证,当灵体得意地以为已经杀掉访客时,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访客切成数块。 尽管灵体的存在时间远比那年轻人长,但在战斗经历方面是大大不如。它已经完全失去战意,甚至感觉到自己就将在这里彻底消亡,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了。 它苦笑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把我弄伤的?” 访客亮出一直藏在自己手心里的武器——一把小刀。那是一把只有十几厘米长的小刀。刀鞘做得十分精制,上面用银丝镶着数个魔法阵和许多看不懂的符文。拔出刀,刀柄和刀身是用同一块金属制成的,刀刃在灯光的反射下透出奇妙的铭文。 “来自地狱?”它叹道,“死在神器手上,倒也不冤。” 话音未落,那访客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它大奇:“喂,你不杀我吗?” 访客显得跟它一样奇怪,“我杀你干嘛?” “你不是因为我在这里骗人,建立了一个宗教,所以要来对付我?” “我只不过是想来问个问题,只是你自己过于敏感罢了。”提到这个,访客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这次的拜访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灵体无语,然后渐渐变淡,消失在空气之中。 访客刚想走下高台,却被老人一把抓住。 老人眼睛里透着真正的迷茫,心目中的神消失,连带把他的生存意义也一并带走。“我以后该怎么办?” “问我?开玩笑,活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这种事情只有你才能决定。”访客想到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告诉你,命运操纵在别人手上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把那个老人扔下,访客穿过不知所措的众人,离开了酒吧。 他已经没有再在这个城市待下去的必要,这个城市不是他的故乡,也不是他的家。 这个世界上,他自觉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从一个城市飘到另一个城市,为了他所追寻的东西,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日子,他才会回到那个可以称之为故乡的地方。 路边飘过一张报纸,他随手捡起来,看了一眼日期。8月29日。 “那个日子,又快到了啊。” …… 大洋的另一端,异人会总部。 三年过去,陆仁冰除了身上多出几道伤疤,显得老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照例,他坐在办公桌后,脚搁在桌子上,悠闲自在地抽着烟。 莫然推门进来,带着一份文件。陆仁冰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又有新任务来。 翻开文件,陆仁冰大致看了一遍。几年前,西方最大宗教的领导者换人,并向政府抛出橄榄枝。经过几年的接触,大致上已经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共识。过些日子,作为双方态度的最后确认,教宗派来的秘使将会秘密前来这里。同时按照双方的某个协议以及表现我方的诚意,政府还答应协助秘使追缉潜入境内的某个邪教主。 当然,接待秘使及消灭邪教的任务就交给人组了。 “啧,明明是宗教相关问题,这不是灵能部的家伙最擅长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倒我们推出来了。”陆仁冰只是讥讽一下。当然他也清楚,分歧正是因为宗教信仰不同。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信仰的他们反而更合适这次任务。“邪教又是什么东西?” 莫然递上另一份资料。 “666之信徒?还真是奇怪的名字。”陆仁冰随便翻看了一下,无外乎就是例数这个邪教的罪行。半点没提及有什么值得注意之处,也没提到有什么厉害人物。如果真像报告上说的那么普通,何至于要两大势力联手? “比起邪教,我更担心那个秘使。听说是‘使徒’中的一个,那是连教宗都不能过多干涉的组织,自称直接隶属于神。会不会是个随时随地就会发狂,拿着刀枪,想要杀尽异教徒的家伙?” 陆仁冰有些无奈。“你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个形象……如果真是那种宗教狂热份子,也不会被派来的。会被派到这里来的,至少是能够沟通的家伙。”陆仁冰叹了一口气,“这次的任务,我是不能去了,你和李默去吧。” 莫然奇道:“为什么?”每次可能会有重大危险的任务,陆仁冰都是独断专行的一个人接下。 陆仁冰把两份文件一甩,嘲讽地笑道:“如果只是清理邪教的话,我自然就一个人上了。只是这次可是外交任务,对方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某个组织中的一个普通成员。按照乱七八糟的对等原则,我们这边,派出太高级的人岂不是让那些喜欢做官样文章的家伙不爽。你和李默加起来,大概连神都可以一拼吧,所以才放心让你们去。” 单纯地论能力的等级,李默是人组最高的,而莫然是辅助能力最强的。 能力的强弱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可以明确的等级,因为同样的能力在不同的人手上会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威力。所以在某届异能大会上,有人提出按照能力的性质来分类。 分为“非人”、“自然”、“极限”、“神迹”、“未知”五种,按照字面意思就很容易理解。“非人”是仅超过普通人类能力的能力;“自然”是指达到和自然之力同等级的能力;“极限”是达到人类认识范围极限的能力;而“神迹”是指超越极限的能力;“未知”则是存在于传说之中以及任何人类无法理解其存在的能力,举个简单的例子,能力生物无论是什么,一律属于“未知”级。 按照那个分类,以前四族的能力被划为“非人”,而李默的能力被归于“未知”。 对于陆仁冰的安排,莫然自然不会提出异议,转身要去做准备。 刚走几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回头。“对了,为了保密其间,秘使会在那个城市转机。时间也就在今明两天里。我们的人在那个城市发现一个熟人。” “谁?” “易灵,他似乎把某个宗教的神给消灭了。” “哦……” 陆仁冰隐约觉得,又要有什么事情将会发生。 (现在是十点,好累啊…… 有一大堆话想说,但刚刚写完之后,什么都不想说了……从六点一直写到现在。 然后,10367847想加我群的就自己进来吧……) 第二章 伍 一个美若出尘的少女站在易灵面前,微笑、含着泪微笑着。 见到这少女,易灵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真实的存在着。 他呆呆地站在少女面前,曾经多少次幻想着与她重逢的场面。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在这一瞬间全然忘记,只会看着她。就连扑过去抱紧她也不敢,生怕她只是一个幻梦,一靠近就将化为泡沫。 “三年不见了……”易雪叹息道。 易灵下意识地回答:“嗯。” 易雪走到易灵前,伸出手轻轻抚摸易灵的脸。“你瘦了啊……” 易灵一把抓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紧紧地抓住。一股温暖由掌心传来,这触感如此真实,就如他记忆中的一样。 他紧抱住易雪,哽咽道:“不要再把我一个人扔下……好吗……” 易雪依偎在他怀里。“嗯,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永远都会在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 (全文完) …… 易灵猛然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怀中的少女化成一滩清水。事出突然,易灵想也不想便要去抱紧她,但又怎么可能抱住水。清水倾洒在地上,还不等易灵跪下身去捞,就蒸发在空气之中。 “不!” 随着凄厉的叫声,易灵自己把自己给吵醒。 醒来时,泪流满面。 他让自己镇定了一下,然后马上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诡异的地方。 一个不大的空间,构成这个空间的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和血肉同样的颜色。奇怪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总之就是很奇怪。 易灵站起来,却差点滑倒。脚下是湿滑而又柔软的地面,一脚踩下去,脚深陷在地面中,直到小腿处。当脚在其中之后,易灵很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律动。 四壁上布满血管似的管道,一张一缩,就好像是有生命般。 这个空间不只有易灵一人,还是许多人正坐在椅子上,一个个都睡着了。再仔细看,那椅子也是像某种器官一样,从地面上生长出来。 易灵突然想起某个童话中,被鲸鱼吞到肚子里去还活着的故事。这个地方活像是某个巨兽的胃里,他和这些都是被这巨兽吞下的可怜虫。 这么说也太荒谬了,易灵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巨兽吞掉的事情。 他重新整理思绪,从那天离开酒吧时开始回忆。 离开酒吧,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这里是异国他乡,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没有任何人在意自己,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在大街上游荡。那种感觉,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存在。 或许会有人在这时感到寂寞和孤独,反正易灵是一点都不在乎,他早已习惯寂寞和孤独。这个世界上,他只需要一个人的关心,别人多余的关心只会让他厌烦。 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其实有的时候是因为得不到,而不得不让自己不在乎。 至于易灵,也许就是这样的情况,也许不是…… 每年的那个日子,易灵都会回明空中学,希望能够再碰到当年他所遇上过的那几个鬼。如何把存在于心域中的易雪召唤出来,那几个鬼是最有发言权的。 年年满怀希望去,年年却只有失望而归。自从那一天后,不光是几个灵体不再出现,就连小鬼也不出来了。那幢旧楼就只是一幢普通的危楼,连半个鬼影子都不曾看见。 明知已经没有希望,易灵还是会每年去一次,就当作是某种凭吊。 他原先是想坐直达明空市的飞机,却发现能够在那个日子前回到明空市的航班居然都满了。为了不耽误行程,易灵只有先回国再说。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个飞往国内的航班。看着那个航班的目的地,易灵不禁想起陆仁冰,那个目的地正是异人会总部所在的城市。 整整三年,易灵和这个组织再也没有半点联系。这三年来他一心扑进了对于生命的研究之中,各地的传说、黑魔法或是白魔法、甚至连僵尸和吸血鬼也都研究过。他虽然失去了能力,但凭借着那件三年前得到的神器——“来自地狱”,倒也几次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 那把只要切就能切断一切的小刀,只有用专门的刀鞘才封印住,不然就连刀鞘也一起切断掉。易灵也专门研究过刀鞘上的咒文,完全不得要领。 易灵很顺利地通过安检,当被封在鞘里时,那把凶器根本不会被任何探测装置探测到。 坐上飞机后,易灵也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飞机很顺利地起飞,升空,到达几千米的高空。 就在此时,一夜未睡的易灵开始觉得有些困,他便毫不疑心地睡觉去了。现在做梦很少再会梦到那个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易灵也觉得如果在梦中多次梦到她,自己肯定又会像当初一样,不愿意再回到现实之中,宁可在梦中死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会觉得困,多半是有谁在搞鬼。至于那个梦,也是伪造出来的。因为在梦境中,她是从来不说话的。 易灵仔细打量那些睡梦中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地露出甜美的笑容,无疑和易灵一样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其中大部分人易灵都有些眼熟,是和他搭乘同一架飞机的乘客。 就连座位都和飞机上的一样。他目前所见到的一切,除材料有些变化之外,其构成和一般的飞机并无不同。 也许就是说,整架飞机的人都被某个东西劫持,连飞机也被那个东西寄生。 说不清为什么,易灵在这个空间之中,就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种遇上童年的好友,虽然更多的是陌生,但却还是有些亲切感。 先把这件事放一边,现在易灵只想确定一件事,究竟自己是不是还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原来的窗户处布满神经和血管,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景。看着手中紧捏着的“来自地狱”,易灵忍不住苦笑。如果是一把普通的刀,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去切开一个口来观察外面。可是这把刀太过锋利,并不需要切的动作,只要触碰到刀刃,就会顺着刀口把一整件东西切断。而关键问题就在于对“一整件东西”的定义上,一根血管算一个整体,一个躯体也可以算是一个整体。用这把去切墙壁,很有可能把四壁都切断掉,让整架飞机——估且就称这是飞机吧——断成两截。 易灵闭上眼睛,想靠感觉来确认。可惜这么做,只能让易灵更清楚地感觉到整个空间的脉动,完全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在运动还是静止着。 既然不知道确切情况,易灵决定按照最坏情况来打算。现在自己和一整架飞机的人正在数千米的高空上,在一个飞翔的怪物的肚子里。 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易灵无法判断为什么会被吞下去。 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的时间离易灵上飞机已经有四五个小时,不过易灵却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身上也没有被消化的痕迹,可以初步断定这个怪物不是为了吃才吞下一飞机的人。 易灵不打算把那些人叫醒,可以想象普通人在看见这样的情况之后,不觉得自己进了地狱才有鬼。 他艰难地走在沼泽般的地面上,向驾驶室走去。地面比席梦思更柔软,上面布满不知名的液体。易灵小心翼翼,天知道这液体是不是有毒,就算没有,被这种像口水似的东西沾上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走到机舱的尽头,原本应该是门的地方同样被生物组织覆盖住。套上手套,易灵把手按在那生物组织上,它和地面一样柔软,还带着体温。易灵努力地伸着手,把手伸进组织里,红色的血浆顺着他的手臂流出。整堵墙开始收缩起来,就像是感觉到疼痛,易灵连忙缩手。 手刚从墙面拔出来,那个被易灵弄出的洞就缩得只剩下一个不到三厘米的小洞,同时洞周围开始钙化,变成比铁还硬。如果易灵再晚一步,整只手就废掉了。 易灵有些无奈,毕竟自己是在它的肚子里,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安全。跟这个生物比起来,一个人还是显得渺小了些,说不定就被什么免疫系统给灭了。 现在的易灵,实在是有些像落进猪笼草的苍蝇。 刚想回头寻找另一个出路,那门又突发异变。 一个黑色的洞出现在门前,直径恰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之所以说门前,那个洞并不是在门上出现的,而是出现在空中。它就像某个圆形物体的影子,从侧面连一条线都看不见,纯粹的二维物体。 一只手从那片黑影中伸出来,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端有没有敌人。 易灵屏住呼吸,躲在一边。 接着,一个人头从那里面探出来,粗一看就是一个飘浮在半空的人头。 一个银发的男人,眼睛是深邃的宝蓝色,看上去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欧洲人。 就像变魔术似的,他整个人从那片黑影中钻出来,足有一米九,却没有显得很削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十足就是个模特。 那人背对着易灵,整整自己的领带,然后突然开口:“站在我身后的羔羊啊,如果你是我敌人的话,就请保持那个姿势吧。” 那男人说着流利的英文,如果在三年前,易灵肯定不知道那男人在说什么。至于现在,就算他说丛林的土著语都不一定能难倒易灵。 易灵回答:“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 那男人转过身,淡淡一笑:“我不要求你的相信,因为你必将信我。” 当易灵直面那男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涌现,看见亲人般的感觉。一见这人,任何人都会本能地产生亲切感,就像多年的老友。 越是这样,易灵越是起疑。“在用精神影响我吗?” “我叫作Five,很高兴还有人不受恶魔的迷惑。”名为“伍”的那个男人伸出手,想要和易灵握手的样子。 “五?用数字来做名字?”易灵猜疑地看着伍,怎么听这都不像是一个人的真名。至于握手,易灵更担心会是什么陷阱。 伍伸着手,丝毫不在意易灵的无礼。 见到这样的情况,不知为何,易灵便有些相信这个男人。“先说说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恶魔以美好的梦境引诱世人,使他们觉得升上了真的天堂,却在地狱中成为恶魔的饵食。” 易灵有些无奈:“拜托你说清楚一点……” “就如你所见,敌人就是撒旦的信徒,为了苟延残喘,派下恶魔来袭击我。这里所有的人都在虚伪的美梦中沉睡,成为恶魔的人质……” 易灵挥手打断伍的话,连声说:“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只想问,怎么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对于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半点兴趣都没有。” “恶魔要在世间存在,必借恶人的躯体,以人的欲望为食。”说着,伍随手从墙壁上抓下一大块肉。“这些人在虚伪的天堂中所得的快感,即是恶魔的食粮。” 因为痛苦,墙壁开始扭曲起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钙化,像刚才那样自行修补。伍徒手在墙上挖出一个在洞,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出所料,就好像夹心饼干一样,飞机的外壳被不知名的生物包裹住,里面还是真正的机体。 易灵心中暗暗吃惊,且不说那男人徒手就能造成不可再生的伤害。光是那份手劲,就远超普通人的水准。“你是异能者?” “不,我只是神的仆下。”边说着,伍边撕扯着墙壁,把大块大块的肉撕下来,手上隐隐带着白光。 易灵暗骂自己糊涂,从伍刚才的口气就该知道,这人明显就是某个宗教的信徒。仔细想想,会拥有这种水准的成员,也只有那个宗教才有可能。那个宗教中不存在任何异能者,他们多年来与异教徒、怪物的战斗也不依靠异能,靠的是对神的信仰。 乍一听很不可思议,难道还要靠信仰去感化敌人,或者靠祷告让神去消灭敌人?这个信仰与一般人的不同,那是极端虔诚的信仰。当一个人极端相信一件事是可能发生的,那么这件事就真的发生了。照他们的说法,就是神赐予虔诚者的力量,是神迹。 他们用自己来证明神的存在,在人间实行超乎想象的奇迹,这便是“使徒”。 易灵这时才明白那人的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十二个使徒中的第五使徒。 神的存在只是那个宗教的说法,虽然表现上异能界没有多加评说,但背地里却并不承认这种说法。并用“精神武装”理论来理解这一现象,普通人类在强大的精神力下一样能使用类似异能的能力,无形的精神可以形成实质的力量,是一种类似自我催眠的现象。 人在有所信仰的时候,精神力是最强的,尤其是集体崇拜某个偶像时。在信仰的作用下,就连散兵游勇都战胜正规军,夺取一个国家的政权。照某人的说法,“用精神武装起来的人是不可战胜的。”事实也正像那人所说的,他的军队战胜了任何人都以为不可战胜的敌人。 这种说法,也并非无懈可击,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 实际上无论是有神论或是精神武装论,都纯粹只是理论,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的。顺便提一句,灵能界和异能界都在自身的范畴里寻找一种理论,能将对方的力量归纳到自己的理论体系里。 没有特殊的原因,就好像科学和宗教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样。两个相悖的体系在解释世界时,总是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作为曾经的异能者,易灵是偏向精神武装理论的人。当然,这种看法是不会在伍面前提出来的。他好奇的是,精神武装所制造出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强横的力量并不会是精神武装的全部,造成不可再生的伤口也只是精神武装的一个小运用。真正的能力恐怕就在刚才出现的那个黑影之中。 在很短的时间里,整个机舱里血流成河,肉块遍地。 易灵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恶魔靠这东西从梦中汲取力量,把这个东西除掉,就能让恶魔失去大部分力量,解救那些地狱中的羔羊。”嘴上说着,伍手上也没停,不断从墙上扯下碎肉。 易灵心想:“干嘛不早说。”他抽出“来自地狱”,准备帮助伍。既然知道那些生物组织和机舱不属于一个整体,那么切断也没有关系。 刀刚出鞘,背对着易灵的伍马上察觉到不妥,转身盯住那把小刀。 “怎么?”易灵警觉地问道。 伍仔细地端详“来自地狱”,有些迷茫地说:“圣洁的气息中夹杂着地狱的腐臭,如同堕落的天使、从善的恶魔。”他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都不懂你在说什么。”易灵心里嘀咕着,在肉壁上轻轻划了一下。 顺着刀口,整个机舱的生物组织裂出一道口子,被整个切成两半。机舱里顿时下起血雨,把所有人淋得湿透。 伍住手,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易灵,易灵只装作没有看见。 使用了“来自地狱”,清除伍口中的“恶魔”就像切奶油一样简单。 没过多久,整架飞机内部的生物组织都成为散落在地上的碎肉,而血几乎就齐腰深。伍很轻松站在血面之上,完全没有重量似的。易灵就比较倒霉,只能在血海里半走半游,时不时还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一下。 那些乘客的环境下居然还睡着,少数个子矮的人都快被血淹没胸口。看来那些东西被清除,并不能妨碍这些人做美梦。 飞机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两人找了一圈,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怪物。 要想控制一架在数千米高空的飞机,不靠近是根本不可能的。 “行李舱?引擎里?”易灵在心中细数每一个可能躲藏那东西的地方,“或是……” 易灵抬头看机顶,伍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黑色的圆影出现天花板上,伍的身体悬浮起来,穿过那片影子,消失了。 易灵没有跟上,一来不清楚那片影子里究竟有什么,二来就算能安全通过,在飞机顶上他也只会马上被风吹下去。 易灵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静待伍的回音,不知为何他却总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那个突然出现的伍,虽然的确表现出某种实力,但自己为何就会这么轻易地以为他是那个宗教的人?明明他没有亲口承认过,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要依靠肉眼区别精神武装和异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完全是自己受他的言行影响,产生了先入为主的看法。 伍自称有恶魔存在,却根本就没有看见过,那些墙壁上的奇怪组织作为佐证还是显得不够。自己为何就这么简单地相信那人了?眼前似乎又浮现伍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必将信我。” 飞机突然剧烈地一震,满舱血水翻腾起来,淹没几个人的头顶。饶是如此,那些人还是没有醒来。 “为什么这样都不醒?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醒过来?” 突然易灵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本想是去驾驶室看看。现在那些组织已经被清除,没有东西再会妨碍他。 他游到驾驶室前,准备推开了门。 “呃……”一个微弱的声音引起了易灵的注意力,他警觉地转身,发生一个人因刚才的震动摔进血水之中,仰面躺着,无力地摆着手。 他的鼻子在波浪中或隐或现,眼看就要窒息而死。看起来因为这个,他才会醒过来。 易灵奇怪他为什么不自己爬起来,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扶回他的座位。 他的座位跟一般乘客不同,是一张轮椅。易灵这才明白为何他起不来,他是个下半身瘫痪的人。 那人死死地抓住易灵,用尽全力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白色……的恶魔……” 易灵记得,伍是穿着白色西服的。 ( 看见这章的开头,诸位有没有吓一跳的感觉?…… □ 新坑在哪里? 血月狼鹰 <3-26 21:49> 这个嘛,在我的脑子里…… □ 那个看了明空中学校史的胖子到哪去了??? 南无哦弥 <3-21 18:40> 这个就是我留的伏笔。 □ 置顶的意思很明显---不满意?如何?奈何?尽管来踩我…… 蔬菜土豆 <3-28 09:28> 善 □ 倒不是转章写的不好,只是名字让我误解罢了……而且,看了最新的一张,跨度确实蛮大的啊。很有点看连续局突然就跑掉了3年的时间,呃,莫非中间有几集我没看到 幽林丛草 <3-28 18:40> 没漏,就是这样。才跳三年,小场面。 □ 奇怪,为什么你的作品还没有VIP?我觉得不错啊…… 兰羽 <3-28 12:17> 出VIP,会有多少人订呢?所以懒得上架了…… ) 第三章 凌乱的世界 机舱外是和机舱内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风咆哮着像要撕裂这个空间。常人站在这狂风之下,都会艰于呼吸、立足不稳。 伍却完全不受这狂风的影响,稳稳地站在机顶上,这狂风竟连他的衣角都未吹起。他缓步走在机顶上,眼睛中闪着杀戮的光芒,就如渴血的野兽。与这杀气完全不符的是他身披的白光,这光并非是从他身上发出,而是自上而下笼罩住他,充斥着圣洁的气息,犹如天堂照耀下的荣光。 他缓缓地抬起手,在自己身上划十字架,低声呢喃:“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然后,直视着他面对的那个东西,眼神中满溢的仇恨,使他完全不似一个人类。 伍的对面,一个怪物站在他面前。确切来说,不能算是站,因为它没有脚。下半身是十几根如树根般的肉须,每一根都有人的手臂那么粗,深深地插在机顶上,一伸一缩地蠕动着。鲜红的赤色肉须要,妖异得让人想吐。与这非人的下半身形成鲜明的对比,上半身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就连脸也和人类一模一样,唯一特殊就是那强健得如同金属的肌肉和青绿色的头发。 和怪物的两翼比起来,它的身体显得实在太过渺小,翼展甚至比机翼更长。这飞机还能够在天空中飞行,完全是因为它在不停地扑动翅膀。下半身紧紧抓着飞机,这个怪物不知要把飞机带到哪里去。 “接受神罚吧!” 只一瞬,伍就从立足之地疾冲至怪物旁,他溶身于光芒之中,分不清仅仅是因为快速,还是因为那白色的圣光。他一矮身,躲过怪物的一拳,然后随意地一挥手。 以手为刃,将全身全灵倾注在这一击上。不考虑后路,不考虑留力,甚至不考虑敌人的存在。伍相信这被神加护的一击,必然会命中,必然将神的敌人撕碎。 无论面前是怎么样的存在,在神之前只有颓然地败下。这是伍的信仰,是伍存在的基石、绝对的真理。 明明只是随意地一击,怪物却有种完全无法躲避的感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击中。 击中那个怪物时,整架飞机都为之一震。 怪物拦腰断成两截,并非被斩断,而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成两半,不规律的断口喷出金黄色的血液。在巨力扫荡之下,怪物的整个上半身被击飞,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被风卷到什么地方去。 只剩下那下半身,像某种软件动物般缩成一团,毫无规律地抽动,无力地拍打着机顶。 伍眼中的仇恨开始消退,笼罩在伍身上的白光随之黯淡,并非是后力不支,只是为了不浪费力量。刚才那一击没有消耗伍丝毫的体力,那是神直接赐予的力量,以神的存在而言,那一击根本不算什么。 赤红色的肉须仍旧在拍打机顶,溅出金色的鲜血。它被撕裂成两半,基本上已经不可能存活,或许就像是被切头的蟑螂一样,只是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在徒劳地挣扎。不用多管,它自然就会死去。 伍不喜欢这样,这种背神的生物在世上多存在哪怕一刻都是对神的亵渎。用手碰这种东西只是脏手,伍像要踢掉一颗碍路的石子般踢向那肉须。 刚触及肉须,肉须马上回光返照似地活跃起来,顺着伍的脚缠上他。没有跳跃的动作,伍腾空而起,直接就向后退去。 肉眼可见的触须只有一米多长,但扎根于机壳之中的肉须却远超过伍的想象。足足伸出几十米,那十几条肉须还在继续延伸着,直到布成一张大网,将伍直接裹在里面。伍像是被活活裹在一个茧中,连可以透气的缝隙都不留。 但却遮不住降临的神光,光芒穿透厚实的茧壁,当中一个黑色的人影隐约可见。 像是知道无法长时间地困住伍,由十几触须所组成的肉茧向机顶一砸,然后借着反作用力弹上天空。 离开机顶没多久,整个肉茧碎成无数肉片,在天空中洒下金色的血雨。 直到这时伍才发现自己身处在数千米的高空,在重力的作用下向着地面直落。不做些什么的话,等待他的下场只有摔成肉酱。 白色的光芒在他的后背凝聚,张开如同天使的羽翼。借这光之翼,伍能够在天空中滑翔,只要控制正常,他完全可以飞回飞机上。 在神之名下,伍仿佛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在肉茧刚才的撞击下,机头向下倾斜,失去了那个怪物的控制,整架飞机开始俯冲。尽管一时半会不会撞到地面,但会带来的灾难是可想而知的。 伍的注意力没有在飞机上放太久,因为一个黑影自云端出现。 即使仅存上半身,那个怪物也还是没有死。 它灵巧地在伍的头顶上盘旋,遮云蔽日的巨翼,将伍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它翕张巨翼,像在嘲弄伍那笨拙的翅膀。伍在它掀起的狂风中失去刚才的从容,如风中之烛般摇晃起来。 伍必须全心全意地操纵及维持这个翅膀,不然随时都会坠落。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只有尽力远离那怪物。 先舍去自己的下半身,让伍放松警惕,再趁机把伍带来自己所擅长、而伍不擅长的地形中。这个怪物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没脑子,以半个身体为代价换来绝对的优势。 喜欢嘲弄敌人绝不是好一个习惯,时间每拖长一秒,敌人翻盘的可能就增加一分。那怪物在盘旋,是为确认伍不会再有什么反击的可能。 怪物在自己腰间的伤口处捋了一把,满手金色的鲜血瞬间变成数把利剑。它不敢太过接近,直接将剑掷向伍。然后,它扇动翅膀,操纵着气流将伍的行动空间限制住。 闪着寒光的剑刺向伍,伍努力想要逃脱,那对翅膀却像是在怪物的操纵下一般,带着伍向剑撞去。 剑毫无悬念地刺过伍的身体,如果只是一两把,或许还不足以致命。不过,当十几把利剑同时穿过一个人的身体时,想要他活着也只有祈祷神迹的出现。 尽管剑尽数穿过伍的身体,却没有半滴鲜血洒出。 光之翼瞬间消失,伍就像一截木头似地坠落。 一直面无表情的怪物,此时终于露出微笑。不过,它同样不会掉以轻心,在神的使徒身上出现神迹亦非不可能。 传说所有的使徒都是不死之身,虽然那怪物并不相信,但连万一的可能性都不能留下,它要亲自去确定伍的死亡。 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鲜血洒出,怪物才能够放心地靠近。如果真是陷阱,那么伍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它小心翼翼地飞向下坠中的伍,手中捏着三把剑,随时准备射出。再怎么靠近,它都不会近到五米之内。 原以为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伍突然的一击完全粉碎了它的想法。 就和刚刚的一击一样,明明没有可能击中,但却因为伍绝对的信仰,将不可能的东西化为可能。 直到被击飞,那怪物也还是没有想通,为什么在这个距离也会被徒手打中。 它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剑射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伍的身前出现一片黑影。剑射进黑影,再从伍身后射出,没有伤到他分毫。 那怪物这才发现,剑穿过,没有血倒也罢了,但伍的衣服上连个破洞都没有。那么明显,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发现?太过注意伍的生死,反而对疏忽这种小事。故意在骗局中露出漏洞,让自己更加相信这个骗局。果然自己还是棋差一着。 现在明白为时已晚,那怪物在一片光芒中灰飞烟灭。 不知何时,那飞机已经重新平稳地飞起来。 或许,现在伍才真正该放松警惕。 仅仅是或许…… 伍眼前一黑,亦可以说是眼前一亮,就如梦醒一般。这个世界的一切,在那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变得完全不同。 自己依旧站在飞机顶上,那恶魔依旧完好无损地盘踞在自己面前,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未发生过。 唯一有所改变的是时间,不需要看手表,光是看恶魔和自己的影子,伍就知道离自己刚上到飞机顶上,只过了十分钟。 伍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刚才被某种幻术迷惑住,或者根本就是在做梦。不过他马上又推翻这个想法,如果真是那样,那恶魔为什么不趁机消灭自己,而仅仅是这样傻看着?更何况,被神加护的自己,怎么可能轻易就中那种幻术。 那恶魔突然口吐人言:“迷惑吗?在奇怪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吧。” 伍没有理睬它,根本没有和它对话的必要。 越是和恶魔说话,越是会被它诱惑。 所以,只要开打就行了。 不管那是什么邪术,只是这种程度的恶魔,是无论如何伤害不了自己。 他抬起手,指着恶魔,仇恨重新在眼睛中燃起。 “的确,光我一个战胜不了你,但是再加几个呢?” 机舱的窗户突然间全部粉碎,鲜血从机舱里面溢出,却没有洒向大地。血化成某种生命体,流上机顶。 一个、两个、三个……血凝聚成一个个人形,十几个由鲜血化成的人将伍包围起来。 伍很清楚这个血人是什么东西,他曾经在异端审判所的卷宗里见过类似的东西。“血偿傀儡”,古代炼金术士制作的伪生命体。那时候,这种东西还是完全没有智能、没有固定形体的废物,除了难以被杀死,也有任何特别之处。 只是他注意到,某个血人手上,赫然就拿着一把小刀,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自地狱”。现在竟连工具都会使用了,果然人类始终也是在发展着。 伍不知道刚才他遇到的那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在易灵身上的事还是要从救起那个半身瘫痪的男人说起。 那个半身瘫痪的男人坐在他的轮椅上,大口喘气,第一次感觉到空气是如此宝贵。 易灵让他紧握住自己的手,待他恢复了些,追问道:“喂,你说清楚一点,什么白色的恶魔?” 那人喘息未定,吐出一大口血水。看着全身是血的易灵,再看看机舱里那些飘浮在血海中的人,脸色顿时惨白。原本他的肤色就是缺少光照似的苍白,现在显得就是活鬼一般。 “我、我在地狱里吗?”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易灵苦笑道:“看样子,多半是了。” 飞机此时又剧烈地震动一下,乘客的人头一只只消失在血浪之下,几秒钟后才重新露出血面。 易灵一手紧抓住某个固定物,一手抓住那人,才没让自己和那人被浪头掀翻。 经过那一震,易灵发现自己这边的血水竟已经快超过他的第三根肋骨。他努力托住那人,勉强让那人没有被血淹没。 这血刚才分明还只是齐腰深,血的总量是不可能变的,那为什么液面会发生变化? 而机舱的另一边,血面却只有椅子这么高,只及易灵的大腿。 易灵发生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飞机倾斜了。 他靠近驾驶室,而他这边的液面高。 飞机正头朝下倾斜。 “抓好!”易灵把那人的手按在那个固定物上,至于是否抓得住就看他的造化。 尽管易灵并不想用那个东西,但在这种时刻,不得不用了。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瓶子,打开盖子,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马上在空气中散播,甚至盖过机舱内的血腥味。 易灵仔细地将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出来,尽管有着那样的臭味,这液体本身却美丽异常。幽幽地发着蓝光,倒在血液之中显得特别醒目。 它没有像一般的液体那样扩散,反而带着某种吸力似地将血液朝自己这里收敛,仿佛倒下去的不是水,而是海棉。 血海开始凝固,变成果冻似的东西,和凝固的猪血一模一样。倾斜角度再大,它也不再挪动分毫。易灵对着这个东西踢了一脚,它就仿佛被赋予生命,开始远离易灵。 那男人看得一愣一愣,一时竟没有查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青。等到他发现时,这手已经支持不住,他重重地摔到地上。 易灵想走过去扶起他,他却畏惧地后退。“那、那是什、什么、么东西……”自从他醒来以来,发现的一切事情就都超过了他的赏识范畴。 “血偿傀儡。”易灵随口回答,“只是把血液中残留的生命力收集起来,再强行激活。照它的生命力,大概能活上半天吧。” 这三年间,只要和生命创造有关的东西,易灵都研究过,甚至还在某个地下研究所里研究过复制人。 像血偿傀儡之类的东西,在千年前或许是什么了不起的秘术,现在看来却是非常简单。易灵还懂得更精密的生命创造法,只是仓促之间,也只能造出这种东西。 如果让血就这么随便乱流,迟早会淹死几个人。变成这种会排斥其它固体的生命,就不会有这种麻烦。 同时,有近半吨的血堵住驾驶室的门,任什么样的人也打不开。 无论如何都要把驾驶员唤醒,不然还是只有死路一条。至于那人所说的恶魔之类,易灵只能暂时放一边。 驾驶室的门不知为何是锁着的,易灵随手将整扇门切成两半。 空空如也的驾驶室,干净得根本没有人的痕迹。 易灵愣住,原以为好歹也会有睡着的驾驶员,却没有想到根本什么也没有。 易灵只在想一件事,之前是什么力量在让飞机飞行。 “让我来吧。”那男人以手撑地,艰难地爬进驾驶室。 “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指指驾驶座。“请扶我上去。” 易灵照做,然后疑惑地着那男人,尤其当看到那男人那萎缩的双腿时,更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男人紧锁眉头,盯着仪表盘看,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替易灵解惑,或许是为了放松自己的心情,那人开口说道:“不要看我这个样子,我曾经开过双人飞机,尽管和这个不太一样,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易灵扬了扬眉毛,这个连走路都成问题的男人,居然还学过开飞机。 没有看易灵,但那男人似乎也有所自觉。“很奇怪吧,每个人第一次知道都会惊讶。一个走路都成问题的人,居然会想要开飞机。”他顿了顿,边操作边说:“正因为走路成问题,才更渴望飞翔,你说是不是呢?从前,我一直梦到自己在天空中飞翔,却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在地上行走的自由。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易灵顿时收起刚才的念头,不再把那个男人看成一个完全没用的普通人。 “人活着就一定有一个目标,而只要活着,这个目标就一定能够达成。我是这样相信的,也是这样做的。”说这些时,那男人眼睛中闪动着神采。 易灵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是吗……” 他喃喃道:“是啊,所以,我能够飞……是啊,我能够飞。绝对不会有任何东西能阻挠我!” 飞机被拉到正确地位置,平稳地飞起来。 易灵突然间有一种想要知道那人姓名的冲动。“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戴蒙就行。你呢?” “易灵。” 既然暂时不用担心飞机坠落,那易灵就要关心另一件事了。 “请问,刚才你所说的白色恶魔是什么?” 戴蒙一愣,然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怎么样,一上飞机,突然间就觉得很困。朦胧之间,仿佛有一个人,全身闪耀着白光,然后在飞机上……” 说到这里,戴蒙突然住口,指着机窗外。“就、就是他!”戴蒙颤抖着说。 窗外不远处,伍飞翔在半空中,身边是那个恶魔。 看着机舱内的两个人,伍诡异地一笑,然后飞到机顶上,那个恶魔随之也上去了。 戴蒙脸色惨白:“怎么办?” 易灵走到机舱中,将另一瓶芳香扑鼻的药水倒在刚刚做出的那个血偿傀儡上。 瞬间,它重新变成齐腰深的血水。 易灵从怀中拿出“来自地狱”,扔进血水里,开始念起某种咒语。 戴蒙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睛里,虽然不太清楚咒语的内容,但看到那血水冲破窗户,流向机顶时,也该什么都明白了。 易灵走到戴蒙身边,说道:“事情很快就会被解决。知道吗,本来我不想问你的名字,因为你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会记住你的。” 说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那样子竟也是来自地狱,毫不犹豫地切下戴蒙的头。 戴蒙睁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叫喊,头就已经落地。 (终于勉强算是在今天写完,并更新了. 然后,这一章,你看晕了吗? 下章解答) 第四章 DREAM 易灵看着那个人头,孤零零的一个人头,睁大眼睛,似乎不甘心着什么。或许是对这个世间还有留恋,或许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全微张着嘴,让人感觉到无声的呐喊。明明只是一个应该死去的人,视线却仿佛还存在于驾驶室中,正与易灵对视。 感觉到某种不爽,易灵一脚踏在人脸上,用力一踩。 随着这一脚,一股疾风不知从何处吹。明明应该是完全封闭的驾驶室,却有着不亚于机舱外的狂风。 用尽全力,易灵也无法在这样的狂风中睁眼,只能闭上眼。他凭着记忆朝驾驶室外冲去,顺利地通过门,却在门外被椅子绊倒。 被绊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睁开眼,才发现风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他以手撑地,一个漂亮的空翻,易灵稳稳地站在地板上。 从狂风大作到睁眼站稳,易灵怎么算都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则让他对这个结论极度怀疑。 整个机舱和正常时一样干净,丝毫闻不到血腥味,也看不见被血淹没过的痕迹。被打破的玻璃窗好好的,连条裂缝都没有。易灵身处与机舱之中,站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之旁。要知道,他的座位和驾驶室间的距离绝不是一个跟头能翻到的。 伍站在他身边,除了他和易灵,整个机舱里只剩下戴蒙。戴蒙安然坐在他的那张轮椅上,刚才的那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从最初见面时,易灵就感觉到戴蒙的不对劲。易灵算是曾经历过不少风雨,却也毫无知觉地就被暗算。戴蒙那种样子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还会看到暗算者的样子。从他喊出那一句话的时候,易灵就已经不再相信他。 初见到戴蒙的时候,易灵知道自己的样子绝对骇人。想象一下,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猛然看见一个满脸鲜血的人,不吓得半死才怪。戴蒙没有。如果说那是他胆大的话,那之后看见血偿傀儡时的惊吓就显得太造作了。 以上只能说明戴蒙在隐瞒着什么,却不能说明他是敌人。 真正确定是因为在机舱里,他指认伍为恶魔。 照他的说法,他是在昏迷之前看见一身白衣的伍。且不说临近昏迷的人是否有能力看清和记住对方的样子,也不提伍在两人都在驾驶室时出现是否太凑巧了些。 光是看着身边的伍,就根本不会觉得他像恶魔。银发蓝眼,拥有迷人的气质。如果真做了什么坏事,或许可以被称为恶棍,但称恶魔则完全不可能。 至于那个名字,反而是小事,毕竟叫什么名字的人都有。易灵就认识一个名近“路人丙”的家伙,那人跟他的名字完全相反,是个无法被人忽视的角色。 既然已经确认他是敌人,易灵就随便演了一出戏,制造出几个傀儡去飞机顶上。让戴蒙以为他已经被彻底欺骗,就连自己的武器也托给傀儡。实际上,傀儡手持的小刀只是一个仿冒品,作为不时之需,易灵制作了那种东西。伍能够感觉到“来自地狱”的气息,一眼就该看穿。 取得信任之后,自然就是在出其不意时下手。 原本可以称作为不错的计划,可是却被眼前的事实完全粉碎掉。 如果戴蒙仅仅是没死,易灵还不至于那么吃惊。可不光是没死,就连时空也起了某些异变。 机顶上的傀儡尽数消失,连应该挥发在空气中的生命力也没有留下,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本来应该在机顶的伍此时却出现在易灵身边,被破坏的驾驶室门完好无损,飞机平衡地在蓝天下飞翔。阳光照时飞机,显得特别悠闲。 戴蒙晒太阳似地坐在阳光之中,丝毫不忌惮面前那两个人,或者说根本没有把那两个人放在眼里。 易灵低声问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伍很不情愿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脸上充满怒气,为自己被这恶魔所戏弄而怒火中烧。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失去冷静的判断力。从易灵的眼神和脸色上,他马上就明白戴蒙的身份。虽然还不知道易灵和戴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也可以知道易灵遇上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情况。 明明把敌人杀死,敌人却好端端地重新出现,连带着把刚才的痕迹一并抹除。时空就像是被剪辑过的电影,某些关键段落被去除,让人产生蒙太奇般感觉。 “这家伙难道可以改变时空?”易灵和伍的脑海中同时冒出这样的想法,“不,如果是那样,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几次了。那么,是幻觉?不,也不对。处于幻觉中的人是毫无防御能力的,真是那样,我同样也不应该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戴蒙轻蔑地笑看两人。 没有手势和眼神,两人同时扑向戴蒙。 绝不是因为冲动而贸然行动,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暂时先放着。每多经历一次异变,他们就能对异变多了解一分。异变的发生,一定会有规律,一定会有迹象,一定会有破绽。 至少现在已经知道一个前提,只要杀掉眼前的敌人,异变就会发生。 那么,就杀到不能杀为止。 伍的速度远比易灵快,从半空接近戴蒙。根本来不及躲闪,戴蒙的头如同西瓜般被伍打暴。四溅的脑浆沾在伍狰狞的脸上,还不及流淌,伍就落地,落在一片血海之中。 不知从何而来血水,理所当然般包围了他们,仿佛一早就存在在这里。 “哼。”易灵冷笑一声,咬破自己的手指,凌空划出一个魔法阵。血没有飞溅,而是固定在半空中。然后他开始吟唱魔法:“远古之初灵,以吾之血缔结契约,以彼之血塑汝之形。灭!” 顿时血被赋予生命,形成一条巨龙,盘旋升起,冲破窗户。在天空中,撞向飞机,自每个缝隙冲刷飞机所有的角落。之后,血龙回到机舱内,重新回复成平静的血海。只是不再如刚才般鲜红,而是变成纯黑色的腐血。 戴蒙残缺不全的身体从血底浮上来,无论他曾经躲在飞机的哪个角落里,也只能被血龙撕碎,然后被带到易灵面前。将鲜血所含有的生命力凝聚在一起,然后以传说生物的形像一口气爆发出来,这种被称为“血灵化形”的必须以大量的鲜血来驱动,而戴蒙正好提供了这一资源。 伍不禁紧锁眉头,使用魔法就已经该被视为异端,生命创造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易灵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这一禁忌。现在的血灵化形是这样,之前的血偿傀儡更是这样。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迹象。上一秒的血海,在下一秒消失。现在整架飞机坐满乘客,美丽的空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正站在两人面前。“请问,有什么可以服务的吗?” 刚说完这句话,空姐就发现眼前的两人只剩下一人,顿时脸色发青,配上习惯性的微笑更显得可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伍在她说话之时就已经看见戴蒙,他正跟身边的旅客有说有笑。伍立即以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速度来到戴蒙身边,只手把他的脖子捏断。戴蒙身边的乘客高声惊叫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这声音戛然而止,被风的呼啸声所取代。 两人站在机顶上,易灵必须抓住伍,才不至于被风吹倒。至于易灵是怎么跑到伍身边的,他们两人谁都说不上来,仿佛本来就是这样。 巨翼的恶魔,在狂风中咆哮,几乎就和他们面对面贴着。 易灵第二次看见这东西,立马明白这是伍刚才与之战斗的怪物。他刚想做些什么,伍就一拳击杀那恶魔。 场景再转,不甚宽大的驾驶室中,一口气挤下三个人、一个恶魔。 戴蒙坐在驾驶席上,神情专注地操纵飞机。那个巨翼的恶魔,翅膀收起后竟也能在驾驶室中很舒适地站着。 易灵毫不犹豫地出手,刀才至,伍却早已经将那两个敌人击毙。 一次、两次,次数一多,易灵就明显能感觉伍是在故意争抢着与敌人交手。 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地提出过合作,偶尔会互相帮助也纯粹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至易灵使用出那些禁咒的法术之后,伍虽然没有立刻与之宣战,却也不能让这个异教徒再抢锋芒。 诛灭恶魔本是使徒表达对神忠诚的仪式,怎么能让一个异教徒抢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杀、被撕碎、被打爆、被切断,再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现。仿佛有着万千化身般,戴蒙和那个恶魔总也不会死去。 在十多次之后,易灵已经失去与戴蒙作战的欲望。本来就是两个宗教间的事情,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想脱身却已经没有办法。易灵原本是想快点把某一方解决掉,可以早点恢复正常,便选择看上去更加强大些的伍。 现在看来,这场战斗将会变成拉锯战。跟那个仿佛使不完力气的伍不同,易灵明白刚才那两个魔法已经消耗掉自己不少的精力,他需要休息一下,便坐在一边,看着伍一次又一次的杀戮。 虽然时间并没有流逝多久,不过那也只是自己身处的这个区域内的时间,易灵不知道真实的时间已经过去多久。如果错过那个日子,易灵一整年都不会觉得好过。 伍和易灵完全不一样,他有他的信仰在,不尽诛恶魔绝不会罢休。莫说十次,哪怕一百次、一千次,只要自己的呼吸没有断绝、自己的心跳没有停止,便一定要把眼前的敌人消灭掉。 伍相信:除了无限的神之外,任何东西都一定会有些限度,面前的恶魔一定也是如此。 再一次,戴蒙和那头恶魔被伍撕碎。 就连象征性地抵抗都没有,根本就是送死一般,在伍的绝对强大之下,那两个敌人也像是失去了斗志,任其宰割。 然后,再完好无损地出现,再被宰割一次。 看多了,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这两个家伙,难道是被虐狂不成。” 或许他们的本意是要消耗对手的体力,遗憾的是,他们遇上的是伍,近乎体力无限的怪物。将战斗变成了单纯地体力战,看谁的力量先消耗完。易灵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他们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易灵对双方那巨大的力量,异常地感兴趣。易雪当初离开的最大原因就是生命力的消耗太大,会折损易灵的寿命。如果能够获得那种力量,那么生命力就完全不成问题。 场景再次切换,舞台换成空无一人的机舱。 总是那么几个场景换来换去,没有半点新意。 每一次切换,易灵总是感觉有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连带着些颓废和不快的感觉。在一开始从那个梦中醒来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似乎被遗忘了的某个角落里,有着很不好的回忆。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一点点把易灵遗忘的记忆唤醒。 “喂,我说,住手吧。”易灵淡淡地对伍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伍的手正刺穿戴蒙的心脏,淋漓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伍几乎就忘记易灵的存在,现在听到人声,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在。 随手一甩,戴蒙的尸体被扔到机舱的角落里。 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易灵,静待下文。 “我们是在做梦,但又不是做梦。” 伍一扬眉,还没有说什么,旁边就插进一个声音。“咦?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戴蒙悠闲自在地坐在一边。 伍随手把那个插话的家伙打成肉酱,然后问道:“何意?” “因为每一次转换场景,我都会有一种很讨厌、但又亲切的感觉。那就说明,我是从某个梦境中醒来,并进入某个梦境。” 戴蒙在一旁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曾经那么讨厌现实啊。”然后,再被打飞。 就如戴蒙所说的,易灵曾经因为某个原因沉湎于梦境中不可自拔,拒绝回到现实之中。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养成了这么一种条件反射,每当在进入近乎真实的梦境时,就会有熟悉、亲切的感觉;而醒来时,都会有少少的讨厌感。 伍隐约也掌握了问题的核心。“不要理睬恶魔的蛊惑,请继续。” “这两种感觉本不该同时出现,但既然它出现了,就说明我们既是在现实之中、又是在梦境之中。” 即在现实中,又在梦境。所有的人都是现实的一部分,又是梦境的一部分。现实与梦境互相侵蚀,在这个领域中,即可以说是现实,也可以说是在梦境。因为是现实,所以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因为是梦境,所以死去的人没有真正死去。 而戴蒙正是操纵梦境与现实间界线的人,当他死时,这事实便只是一个梦,当事者便会马上醒来。当醒来后,戴蒙还是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刚才那个梦中的一切便都消失,所有梦境中的人都会出现在新的现实之中。唯独留下来的,就只是记忆。 这个概念容易让人混杂不清,事实上也的确混杂不清。梦境随时可以变成现实,现实随时可以变成梦境。 戴蒙的能力就是把某一领域内的空间变成梦境与现实的杂合体。他所控制的即不是梦境,也不是现实,无论是现实或是梦境中所发生的事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无法做到让敌人被梦境杀死。他所能做的就是选择合适的时机,把现实变成梦境。 自然,如果他的敌人死掉,他是不可能去改变的。 戴蒙只是在最初试着与伍战斗了一下,马上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是不可能赢过伍。但只要拥有这个能力,戴蒙就是不死不灭的无敌之身,同样也不会被伍杀掉。戴蒙本来的意思就是要阻止伍去到那个城市,只要把伍困在这个非梦非实的空间中,他的任务就达到了。 当易灵指出事情的真相时,戴蒙着实吃了一惊,还从来没有人真正看透过他的能力。原先戴蒙还以为易灵不过是普通的器系异能者,现在对他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原来如此。”伍冷笑道,“很好,越高等的恶魔,越有被诛灭的价值。” 易灵微微一笑,问道:“哦?你有破解的办法?” 伍扫了易灵一眼,海般湛蓝的眼睛仿佛能直达人心。“神借你之口赐予我些许启示。” 易灵问了一个似乎完全没有关系的问题。“你出去之后,飞机差点失控,是不是?” “没有错。” 易灵看了一下手表,用唇语说道:“143分钟之前。”那是他第一次杀掉戴蒙的时间。 伍用同样的办法回答:“142分钟之前。”那是他第一次杀掉恶魔的时间。 “5分钟。”易灵说道。 “5分钟。”伍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如欲择人而噬。 两人如多年的战友一般默契的样子。 伍一扬手,一片黑影出现在他头顶。随后一跃,穿过那片黑影,他出现在机顶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恶魔便出现在他面前。 机舱内,易灵从怀里掏出一枝笔,在手掌上画出一个繁复的魔法阵,熟练得仿佛是墨水自行在他手上排列成那个魔法阵。 黑色的墨水开始变成红色,鲜红欲滴,如同将手掌中的鲜血吸出体外。 如果不作个了断,易灵自己也会被困在这个空间里,永世纠缠在不断重复的现实之中。所以他要赌一把,赌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赌自己的办法没有错。 用命来赌。 易灵低声说道:“生灵之印,缚。” 鲜血如丝带般从手掌中涌出,缠住戴蒙的四肢。仅仅是缠住手腕和脚踝,戴蒙就已经丝毫动弹不得。 易灵脸上呈现出大量失血后的苍白,坐在一张椅子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等那个五分钟的约定,和伍约定好,将会在五分钟时完成那件事。 戴蒙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无论怎么杀死他,他都会活过来。 有过无数次杀死,以及被杀死的经历。机顶上的恶魔根本就不打算再抵抗什么,而且从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一次他跟之前的数百次一样,必定要杀死这头恶魔。 然后,恶魔就这么轻易地被撕碎。接着,重新站在伍之前。 伍不再动手,任由狂风咆哮。 机舱之内,易灵最后一次确认手表。 为了维持那血带,易灵连抬手都有些困难。他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裂。” 与此同时,机顶上的伍一声怒喝,一拳将机顶打出一个巨洞。 那一瞬间,分秒不差、毫秒不少,戴蒙被撕成四份。 倒在血泊中四块肢体,静静地淌着鲜血。 恶魔有些奇怪地看着那四块肢体,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它渐渐失力,从那个巨洞中摔进机舱。 伍一早就站在易灵身边,他也在犹豫着,使用禁忌之术的异教徒,究竟值得不值得救。 他抬起手,这手上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对于同伴来说,这是神的恩惠;对于敌人来说,那是神的天罚。 他把手按在易灵身上,神自然会给出答案。 被伍抚摸着,易灵的脸上逐渐出现血色。 甫一恢复,他就马上爬起来,看着戴蒙的尸体。 始终,戴蒙都没有复活。 也没有梦醒。 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此消失,这里是百分百的现实,不再有梦。 之所以能战胜,是因为他们利用了“存在”的性质。 在伍与易灵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是存在于同一个现实之中,所以他们经历一些共同的事情,比如说飞机的两次震动,又如机头的倾斜。但是在那之后,伍就将恶魔杀死,于是恶魔将现实变成梦境,重新赋予伍一个现实。 戴蒙的领域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型空间,于是,在同一个空间里,拥有了两个现实。对于伍来说,那个梦境已经结束,而易灵还在梦境之中。对于易灵来说,伍飞到了不知名的某个时空中。为了平衡这个时空,所以才出冒出来伍与恶魔齐飞的场景,那只是无限平行宇宙中的一种可能性。 由于这两个时空隔得太近,所以很容易就会发生干涉现象。易灵将血偿傀儡送到机顶上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打通了两个时空,并且错过了杀死戴蒙的最佳时机。 直到刚才,他才认识到这一点。 伍和易灵把刚才他们所做的事重新做了一遍。在机舱外,伍把恶魔杀掉,然后机舱外的时空重置,变成和机舱内不同的时空。 然后在同一瞬间,打通两个时空。在那一瞬间,戴蒙的确是想把机舱内的时空变成梦境。但因为恶魔先于他将机舱外的时空变成梦境,成为了现实。于是当两个时空被打通时,机舱内的一切被强行变成事实,于是戴蒙就这么死了。 失去戴蒙,那个恶魔似乎也活不长。它变成水似的东西,已经溶到只剩一个头。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过。”那个头突然说道,“我叫Dream。”然后蒸发在空气之中,散发出醉人的香味。 易灵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边的空姐。 “先生,我们已经到了,您睡着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睡着了?” 易灵打量四周,大半乘客已经开始下飞机。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一个银发白衣的男子从他面前走过,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话。“如果再使用邪术,下次见面,便是敌人。” 易灵一愣,看着伍走下飞机,然后整理自己的行李,跟了下去。 空姐没有多注意这个睡着的乘客,尽管他长得比较帅。她发现前排还有一个乘客丝毫没有动静,她走过去。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乘客的座位是特制的,因为他是个下半身瘫痪的人。 她推他。 他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呃……刚刚才写完,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请提出来。 以上) 第五章 回家 伍和易灵先后走下飞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互相多看一眼。两人就像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刚才那一段经历就真的只如同一个梦般。 他们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向着各自的目标走去。 “以后大概再也不会碰到吧。”就连这样的念头,也不会在两人脑海中冒出。之前伍所说的话,也只不过是说说。再度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很多时候,不同势力的合作就像是一夜激情,天亮之后就互相忘记对方的存在。除非再度因利益而联系起来,不然绝对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出共通之处,更找不出共同的利益。 莫然和李默在远处默默地看着那两人,直到易灵从视线中消失,他们才向伍走去。尽管曾经并肩战斗过,但“去和易灵打招呼”这种事情他们绝对做不出。可以说是冷漠无情,也可说是因为任务在身而需要保密,无论用何种说法都还是说明他们不愿与易灵接触。 既非朋友,亦非敌人,只是陌路。 莫然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双手用力地握住伍的手掌——标准的外交式握手。“伍先生,欢迎您的光临。我叫莫然,他是李默。您在国内的这一段时间里,一切事情都由我们来负责。”不仅指接待工作,更指伍此行来的另一个目标——清除邪教。 同样熟练的外交微笑浮现在伍脸上,与神的使徒这一身份不太相符。“我很高兴来到这个古老的国度,这里悠久的历史一直都让我神往。” 李默在一旁,无声地看着那两个人客套。那两个人就像是老练的外交人员,热情地聊着天,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李默不擅长负责这种场面,甚至只能勉强听懂两人的英语。一切交涉由莫然负责,李默只需要负责清除那个所谓的邪教。比起无聊的外交任务,还是这件事比较有趣。 伍对这种外交式的客套同样缺乏兴趣,只是既然有任务在身,他也只能去拜访了几位相关的官员。 两个势力间的谈判和博弈,其间的内容虽不至于枯燥,想来却也并没有多少人想要知道。 于是,一天过去。今天才是第一天,按照惯例,第一天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保守估计,伍也还必须在这些公务里纠缠上半个月。如果真这样做,他此行的另一个目标恐怕早不知道哪里去了。为此,他需要将这个任务交给莫然和李默,让他们先开始。 当夜,伍和莫然等三人坐在客房里。尽管早已经得到了相关资料,莫然和李默还是静静地听伍诉说。 “敌人是异教及他们所带领的恶魔,他们是撒丹货真价实的信徒,是近几年来新近崛起的异端。他们曾经被我们再三击溃,却总有迷茫的世人被恶魔所诱惑,充实他们的势力。这次,他们不明原因地进入到你们的领土,不知要进行什么阴谋。根据可靠的消息,他们的罪首也来到这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捉住他,死活不论。同时,找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并彻底击破他们。愿神保佑你们,AMAN。” 离开伍居住的酒店,莫然和李默随即坐上一辆汽车。莫然开车,李默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莫然看了看李默。“你说他们究竟搞什么鬼?”尽管伍所说的和异人会得到的情报一字不差,但莫然却还是有被隐瞒什么的感觉。 不如说,伍必然在隐瞒什么。不同势力间,哪怕合作也一定会留下一张底牌。这已经是一个定则。 莫然总觉得,对于伍来说,消灭异端应该是比谈判更优先的事。因为伍身上有着身经百战的气息,绝不像是一个会安心坐在谈判桌上的人。这样一个人却轻易地留下,把战斗任务留给他们,有些不对劲。 李默不语。 莫然笑笑,至于笑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李默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队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传说只有面对死人时,李默才会变得话多。曾经有队员和他的关系很好,不过那人在三年前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莫然不禁想起三年前,人队遭遇了最惨重的一次损失,有四名队员在同一次任务中丧生。至今也还一直空缺着位置,陆仁冰没有再招收任何人,只有一个表现出极佳潜质且有极大愿望想加入的预备生。 莫然感叹道:“那一年,着实发生过不少事。” 在早上看见易灵时,莫然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感叹。 而现在莫然和李默要去的地方,可以说就是三年前那个事件开端的城市——明空市。根据情报,那个邪教——“666之信徒”的人正是潜入那个城市。 有的时候,莫然也会忍不住想,这件事究竟和皇会不会有关系呢? 怎么想都是多余的,一切到了那里就会得到证实。 车驶进茫茫夜幕之中,朝着那个城市驶去。 与此同时,易灵已经抵达他的故乡。 这故乡满载着他的回忆,痛苦的回忆,那些触及他心中最柔软处的回忆。 回忆起痛苦固然会让他痛苦,而回忆起快乐同样也会让他痛苦,为了那快乐逝去不再而痛苦。 每一次看到那熟悉的事物,易灵眼前都会浮现出易雪美丽的身影。哪怕已经过去三年,心还是会如针扎般作痛,痛得恨不能把心挖出来,把一切感情抛弃掉,像个木偶似无知无觉地活在这个世上。 所幸不再做梦,不然梦醒后必须再度清醒地面对失去易雪这个事实,一定会让易灵发疯。在飞机上,易灵没有帮助戴蒙而是帮助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戴蒙让他梦到了易雪。那种痛苦,宁愿死也不愿再接收。 或许死掉会比较轻松,这种想法曾不止一次出现过。对于有些人来说,活着的痛苦远大于死亡的恐怖,易灵就是这样。不过,他绝不会去寻死。 痛苦或是孤单,那都是惩罚。是自己苟活于世的惩罚。 越是痛苦,越是拼命的思念,思念那个带着天使微笑的少女。只有用痛苦来惩戒那个还活在世界上的人,易灵才能稍微在痛苦中得到一些解脱。 反复体味孤独的痛苦,不停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在多少无人之时,易灵靠着这样的怨念度过漫漫长夜。 以活着来惩罚自己,从而逼迫自己活下去,完成目标。 易灵会为了易雪而活在这个世上,为了能够再度看见易雪而活在这个世上。在那之前,没有死的资格,必须受到活的刑罚。 没过多久,易灵到了他的目的地。 无星的天空,孤月挂在枯死的树梢上。 面前,歪斜的铁门上结满尘土,破损的围墙上还留着人工破坏的痕迹。这幢房子不知已经被小偷光顾过多次,荒芜的庭园中,时不时有老鼠蹿过。 踏进这里的一刻,易灵仿佛就看见易雪坐在池塘边微笑地看着他,掬起一捧清水,再缓缓地倒回池塘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反出七彩的彩虹,给那少女平添几分梦幻。 风吹过,眼前的幻影化为乌有。一条石路连通着大门和宅门,石路两旁,排着整齐的大树,或许曾经很茂盛,现在却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园子有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塘,像是在无言地诉说这个地方曾经的景致。 易灵曾经的家,现在只是一个破落的地方。 宅门并没有被撬的痕迹,因为根本就没有锁过。当初离开时,易灵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重新踏进这幢房子,是怀念、是惆怅、更多的是痛苦。 屋子里找不到完整些的家具,只有当年易灵狂性大发后所留下的碎片。再有什么稍微值钱些的东西,也早被人给偷走了。 易灵现在所用的钱,是当年父母留下的存款。易灵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父母的户头上会有这么多钱,留下几世也用不完的钱。毕竟他们死的时候,易灵还比较小,很多事情还不太清楚。 没有选择去酒店,而是来到这个破落的地方过夜,易灵很单纯地只是为了悼念过去。 话虽如此,易灵还是下意识地走到楼上的卧室。布制品早就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散发着霉味。床单和被子结着厚实的蛛网,任何正常人都不会想在那上面睡觉的欲望。易灵猛然掀开被子,黑暗中无数细小的生物从被子里钻出来,自易灵脚边穿过。 易灵不禁苦笑。 然后,突然很想哭。 只是很想,毕竟还是没有哭出来。 他在卧室的一角蜷成一团,用衣服包裹住自己,闭上眼。 表面上很平静,但此时易灵心中是何等心情,也只有有过类似心情的人才能体会。 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中照进来,在易灵身上投下奇怪的影子。 无法入眠,不是因为破落。三年间,风餐露宿对于易灵已经是家常便饭。这房间中充满着的回忆,让易灵无法入眠。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让易灵情不自禁地和易雪联想起来。那张床是易雪睡过的;那被子是易雪盖过的;那个摔在地上的花瓶,易雪曾经亲手将花插在里面;那…… 而现在,易雪不在了。 无法入眠。 “或许就这样坐到天亮吧。”既然睡不着,易灵就不打算再睡。 正这么想的时候,他透过卧室的窗户,看见几个人影。 易灵下意识地躲进角落的阴影中,冷冷地打量那几个人。总共两男两女,从走路的样子看来并非高手,但不确定是否异能者。年纪很轻,大概也就是高中生的样子。 易灵警惕起来,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不可轻视的敌人。这一点,是易灵几次从鬼门关前回来所得到的教训。 虽然再怎么打量,都是普通学生的样子。只有一个人让易灵有些介意,记忆里完全没有见过那个女生,却有着面熟的感觉。 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对她的同伴说:“喂,你说,这里真的有鬼吗?” 走在前面的男生笑道:“有哦,刚才我还看见一个人脸在窗户旁边张望呢。” 尽管知道肯定不是在说自己,易灵还是忍不住向角落里退了半步。 “讨厌,不要吓我。”那个女生脸有点发白,“我们还是回去算了。” 另一个男生说道:“这可不行,我们和四班的人都打过赌了,如果没有在里面拍到照,我们就输惨了。这世上哪会有鬼,这里只是一座空房子罢了。” “只是单纯地来探险吗?”易灵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他不禁回想起当年,和某个家伙一起去学校旧楼时的情景。 那个让易灵觉得面熟的女生,跟着那三人,一言不发,只是很有气质地微笑着。 易灵再怎么仔细回忆,都没有和她有关的回忆。 等他们再走近些,易灵更仔细地打量那少女。她明显要比她这个年龄段的其它女性漂亮得多,飘逸的长发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她浅浅的微笑,让那两个男生总是忍不住刻意要在她之前表现自己的勇敢。他们时不时偷偷望她一眼,看见那微笑,脸上便产生了哪怕见到鬼也要与之战斗的自信。 就连易灵这样的外人,也能很轻易看出那两个男生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出色的美女,总是有着让男性疯狂的能力。她现在还只能算是刚刚绽放的花朵,如果完全盛开,不知会有几多人为她痴迷。 不过,里面肯定没有易灵,他心中有自己完美的女神。三年间多少美女被他吸引,向他求爱,他都其为木雕泥塑,更何况只是这种小女孩。 唯一不妥之处,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人? 那四个人已经走进宅子,易灵无法从窗户看到房间内的景色,便走出卧室,从二楼窥探那四个学生。走过木制的地板时,老旧的木板很自然地就发出嘎吱声。 除了那个女孩,其他三人同时往二楼看。 自然,他们什么都不会看见,易灵早就已藏身于阴影之中。 如果在自己家里躲藏且还被这种小毛孩发现,那易灵这三年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现在易灵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个女孩身上,努力地回忆究竟在哪里见过。 果然还是没有印象,虽然那女孩很面熟,但如果记忆里没有,那么就只能说明这女孩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想去管这四个家伙,探险什么的,随他们去。不愿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看到,也不愿意跟他们共处一室。 随意地又看了一眼,易灵便打算离开。 因为那三人都往二楼看,所以很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女孩也会往二楼看,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那种奇怪的神情。 除了易灵。 她仿佛很怀念这个地方似的,轻轻地抚摸着一张破旧的茶几,嘴唇微动。 易灵靠着自己的眼力,看出她所说的话。“这种地方,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当三人回过神来时,那女孩的神色瞬间就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她抬起手,说:“这里好多灰,肯定没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说的好像她抚摸桌子只是为看看积了多少灰。 易灵好奇心大起,那女孩所说的“他”,会是自己吗? 这念头刚起,易灵马上又自行推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有太多种解释。相比之下,那种怀念的神色实在是有些可疑。 “刚才一定是木板热胀冷缩。”一个男生推断道,另一个男生点头赞同。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比这个解释更合理,更能让他们安心的。 人啊,总是有点自以为是。 “我们去楼上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那男生提议。 “不要,好可怕。”那个看上去较胆小的女生说道,“只要拍张照片,不就够了。” “那可不行,只是在客厅里拍,会被他们讥笑的。话说不如虎穴,焉得虎子。”貌似领头的男生回答,同时偷偷看了看那女孩,想看看自己这番话引起了她怎么样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反应。 易灵有些郁闷。“虎穴?虎子?这帮家伙把我家当成什么了。”不过看在他们只是一群孩子,便不予追究了。 尽管易灵最多也不会比他们大四岁,不过他经历的的事,就算年过花甲的老人也没有。 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说:“我想,还是不要到楼上去了。” 听她这么说,那两个男孩自是不敢拂她的意,便只在客厅里拍了照。 “对了。”她又问道,“为什么这间屋子会是鬼屋呢?被废弃的房子,这附近也不少吧,为什么唯有这里?” 那个领头的男生抢着回答道:“说起来,这和我们学校还有些关系呢。” “哦?”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我们学校进来一个品行极其恶劣的学生,据说就是本市黑社会的少主,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光是直接死在他手上的,就有十几个人。而他的家就是这里。” “没错,没错。”为了不显得没用,另一个男生插进话来。“我曾经问过三年级的师兄,那时候的确有过这么一个学生,只上过几次课,而且每次来学校,学校里都会死个人。” 易灵无语,几年没出现,自己的口碑居然越来越差。 那领头者继续说道:“不过,就是这样的恶人,居然也会有女孩喜欢,而且还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据说那一年见过那女孩的男生,现在都没有再找过女朋友,因为从此之后看所有的女人都是恐龙。这一点,你看我们学校三年级中恋人的数量就知道了。” “那女孩不知是冲着他的钱,还是他的势力去的。” 听到这里,易灵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结果,那女孩终于还是没有好下场,几个月后,有人看见她和那男人在学校里出现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那两个人的音讯。传说是因为那女孩触怒了那男人,结果被那男人给杀了。而尸体,就藏在这房子里。没过多久,那男人就被冤鬼索命,死在了自己的床上。从那之后,这里就被人称之为……” 楼上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那个越说越来劲的少年,他看着楼上寂静的黑暗,很识相地闭嘴。 胆小的女生紧握住另一个女生的手。“我们还是离开吧。” 楼上,易灵铁青着脸,身边腐朽的墙壁被他打出一个洞。他无法原谅,居然有人编出这么过分的故事。 这怨气,自然就发泄在那四个倒霉鬼身上。 “喜欢看鬼是不是?那么就让你们看个够!” 易灵咬破手指,鲜血滴在蒙尘的地板上,随着易灵口中念出的文字,开始发光。几团白色的光球从鲜血中生出,扑向楼下。 楼下的那四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光扑向自己,脚软得连逃跑都做不到,就被白光缠上。白光消散之后,那四个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尽管生气,易灵只使用了最低等的法术,用几滴血能召唤出来的东西,总不可能是什么高级货。只是让那四人做一下噩梦罢了。 接着,易灵走下楼,走到那似曾相识的女孩身边,冷冷地说道:“快点起来吧,别装睡了。” 从刚才开始,易灵就已经知道那个女孩的真正目的。 她表现出怪异的神情,只是演戏给自己看,利用自己的好奇心先留住自己,让自己不因太无聊而离开。然后再故意诱那男生说出那个故事,激自己现身。 虽然明知是个圈套,但易灵还是会现身。那个故事绝对不是会易灵所能容忍的,这一点也早被那女孩算中。 能够做到这一步,说明这女孩对易灵非常了解。 但易灵除了觉得脸熟之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听了易灵的话,那女孩果然就睁开了眼睛。 第六章 线索 (首先,非常感谢小喧喧、GM、lovx等等书友的支持,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现在早TJ了。说起来,灵犀真的是让我很失望——因为它的扑街,心血全废的感觉。但是,因为有你们还在支持着我,我不打算TJ。呃……改成一个星期更新一次,不管公众或是VIP都是这个频率。反正不用我说,不愿意等的也早就全下架了。现在,我正在构思一个新坑,网游的——啥?有人说网游类的绝对不看?那就是不相信我的水平了……如果有人期待的话,我相信这本书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这个新坑将会是我最后的一次赌博了,如果再扑街的话,我想我就该有所放弃了…… 说起来,我的性格还真是差啊……真是不好意思) 那少女站起身,在易灵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丝毫没有流露出惊慌或是不安。她看都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同伴,抬起手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月光下,那双手白得犹如某种非真实的幻物,温柔地在校服上拂过,仿佛手不沾衣,灰尘便在她指尖下起舞,纷纷扬扬地落下。 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她就已经用自己的美丽改变了环境。破旧的房间、凄凉的枯树、苍白的月色、结满蛛网的窗户……这些本来足以构一个恐怖片场景的东西,自她站在那里开始,突然间就变得不那么惹眼,而是成为衬托出她美丽的一个道具,同时也被她的美丽连带着显得漂亮起来。 美丽也分不同的层次,要么外貌上的美,要么是气质上的美,而更高层次的美丽就是气氛的美丽,能够潜移默化地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变得美丽。 这个少女正拥有这种美丽,仿佛鬼上身般与装昏迷之前是完全两个人。之前那个人,最多也就是外貌上的美,可以感受出那少女之前是在多么努力地收敛自己的美丽。 纵然什么都不做,光是存在在这里,就是对一切拥有相近审美标准的生物的一种诱惑。 易灵依旧还是没有能想起她是谁,这样的美女,无论在何时何地见过都会印象深刻。可是易灵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少女与他对视着,她的眼睛同样的深不可测,如同能看透人的灵魂一般,逼得易灵很勉强地把目光转到别的地方去。 一男一女在一个破旧的房间中相对无言,不知为何,会让人有些暧昧的感觉。 少女很满足于就这么无言地待着,从上自下打量着易灵,眼睛带着些许激动、些许欣慰,仿佛回忆起很遥远的事情。 易灵很讨厌被人这么看着,他大声说道:“喂,你到底是谁?把我激出来想干什么?” 明显地可以看出,那少女有些生气。“呀……居然连我都不记得了。我呢,只是想看看你罢了。” 易灵淡淡地回答:“哦?那还真巧啊。”一年只一次才会回来,每一次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也并不一定。刚刚回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夜,就碰到这少女。 说只是一个巧合,那是骗鬼的。 “那可不是巧合,是命运的安排。我,和你,注定是要相见的。”她脸色微微一变,“居然把我完全忘记了,我真的很伤心啊。” 易灵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么,报上名来,说不定我还会有些印象。” 这种态度激怒了那个少女,被人忘记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尤其是她自以为易灵绝不该忘记他。“好好想想吧!” 即使是赌气时,她也显得那么美丽。她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易灵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她走。 他一个箭步冲向那少女。 不知没有注意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直到易灵踢在地板上时,才从脚底的触觉感受到落脚处有一块石块。 骤然间,他失去平衡。 多年来练就的身手神差鬼使般全都消失不见,就仿佛身体忘记如何去反应这种情况。就这样,易灵摔倒在地,被满地的尘土迷住眼睛。 只在地板上沾了一下,易灵马上就翻身站起。那少女已经离开房间,易灵连忙追出门。 清风白月,树影横斜。 就是没有半个人影。 易灵呆呆地看着满地月光,几乎不敢相信那少女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逃走。如果说少女跑到门外变成个什么怪物,说不定易灵还能够接受,但在自己眼皮下逃掉,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可以肯定那少女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易灵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大概,不是仇家吧……”这样想着,易灵悻悻地回到屋里。 和那少女同来的三人依然昏迷着,总算没有想那少女般突然消失。他们紧皱眉头,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正在梦中遭遇着他们可以想象到的任何恐怖。 易灵随手把他们都弄醒,他们一醒来,几乎同时惊叫起来,把屋子里的老鼠都惊逃了。 随便扯了一个谎,易灵称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见到这里有手电筒的光才过来。 那三人看着他们带来的手电筒,几乎都在庆幸手电筒没有摔坏。 “那么,和你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是谁?”易灵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她第一个醒过来,还没有等我问什么,就马上跑开了。” 听了这话,那三人同时表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们来的时候,一共就我们这三个人。” “咦,怎么会,她长得很漂亮,还穿着你们的校服。”易灵把那少女的样子向那三人形容了一下。 他们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那个领头样子的少年冲口而出:“根本不可能,我们从来不认识那么一个人,学校中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美女……” 说到这里,那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莫非……是在这里的怨灵……”他们都想起那个传说,这传说正好有一个漂亮之极的女主角。 那女生吓得尖叫,然后夺门而逃。那两个少年既担心她,又害怕这个地方,匆匆告辞就离开了。 问过那三个人,易灵还是不得要领。记忆并非不能修改,但印象越深刻的东西,就越难控制。从刚才那两个少年看那少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彻底被她迷倒。爱情所产生的心兽“爱情”,是极难被彻底消灭的心兽,哪怕记忆被消抹,那份感情也还存在着。 可是,刚才那两人分明就是根本不记得那少女的存在,能把记忆修改到这种地步,已经可以称之为神了。不需要任何准备,能够不知不觉地改变人的记忆。像这样的人物,易灵只记得一个。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的一个称呼—— 审判者。 “难道,这家伙重新又出现了!”易灵一想到这个,心猛地抽紧了。这些年来,那些灵体和皇一样消声匿迹。易灵遍访各大灵穴,都没有找到过它们,也没有听说过半件可能跟它们有关的事情。 现在居然出现这么一条线索,尤其是和审判者有关的线索,易灵简直欣喜若狂。那个灵体是人格抽取并赋予生命的执行者,易雪的诞生可以说是由它直接促成的。找到它,几乎就可以说是找到了让易雪回来的方法。 心中的激动暴涨出来,易灵紧捂着狂跳的心脏,担心它会因为兴奋而跳出来似的。他对着刚才绊他的那块石头狠踢一脚,那块石头撞在墙上,应声碎成碎片。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发泄易灵心中的兴奋。 兴奋得几乎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他脑海中一片模糊,根本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要干什么。只是像个小孩似地手舞足蹈,恨不得想让整个世界知道自己有多高兴。 三年来,第一次得到确实的线索,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易灵现在的心情。 意识到这种状态绝不有益,易灵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在客厅里反复地绕圈子,渐渐地让自己火热的心冷却下来。 虽然那少女并不一定是审判者,目前仅有的证明就是那三个失去相关记性的人。一个男性的灵体附身在女孩身上,而且还美丽得不似人类,这种事情着实有些荒谬。但易灵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些,或许说根本不愿意考虑这些。 狂喜是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为的是让大脑失去冷静。若是认真分析下来,发现原本推论错误,那么一喜一悲之间产生的落差对一个人心灵是一次绝大的冲击。比起一开始就发现问题,不如慢慢用现实来改变想法。 这与其说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亦不如说是心域中的某人做出的决定。 说到审判者,易灵第一个想起的地方就是那个学校的旧楼。虽然这三年中去过几次,却总是什么收获也没有,不过,既然如今它出现在这个城市,且还是那个学校的学生。那么种种迹象都表明,它必然会在那个地方现身。它更直接找上易灵,以那三个人的失忆来提醒易灵自己的身份。 易灵觉得,这一切事情都明显指向审判者和那个地方,明显得简直就像是一个陷阱一样,分明就是想诱谁去旧楼。 易灵不禁冷笑,稍微冷静一下之后,他立即就想通以上这些。就算是陷阱,为了那一线希望,易灵也绝对会去旧楼。 那个家伙果然很了解易灵,就像刚才激易灵现身一样,让对方明知是个陷阱,却还是奋不顾身地向里面冲。 尽管心急似火,易灵仅存的一点理智还是告诉他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对手牵着走。 要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设下陷阱,就必须先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让对方设下陷阱,而不是直接就在刚才解决掉自己。要知道,审判者完全有那个能力。 就在易灵考虑这个问题时,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在二楼盯着他。它就在易灵刚才所藏身的阴影之中,仅凭一双眼睛,无法确认是个什么生物,但人类是绝不会有这种瞳色。 它一眨都不眨地窥视易灵,看着易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为对方的企图而困惑。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自然也没有血液流动的声音。这个生物绝对地悄无声息,是一个极佳的隐藏者。 易灵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所窥探,反复下意识地搓着手,为着心中的疑惑而紧锁眉头。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从那眼神中,完全看不出它的意图,仿佛只是单纯地监视。 它监视对象的动作也一样单调,在房间里踱步,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看着那脚印,它突然察觉到什么,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第一次眨了一下。 然后,那串脚印闪出血红色的光芒,光芒模糊了脚印本身的痕迹,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瞬间,整栋房子被红光笼罩,那双眼睛在这光芒之中无处逃身,显现出它的真身。 真身就只有一对眼睛,仿佛是画在空气中一般。暗绿色的瞳仁、暗绿色的眼白,撇去那颜色不说,那双眼睛和正常人的眼睛并无不同。 易灵双手抱胸,站在魔法阵的正中,冷冷地看着那双眼睛。“今天的客人还真多啊。” 飘浮在半空中的眼睛眨了几下,似乎是在对易灵的话做某种回应。它从二楼飘下,非常害怕那魔法阵似地从旁边绕开,在房门口停住。 这个魔法阵本来只是亡灵法师用来在怨气深重之所召唤亡灵所用,发动后形成内外两阵。内阵保护施法者,外阵用来困住其它生物,一切超自然之物在此阵中也都要显形。 几团白光也在红光中显形,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浮。这就是刚才易灵唤出来的东西,虽然是只值几滴血的低等货,但在吸收过人类梦境中的恐惧之后,还是能够不为人发现地存在一段时间。也正是它们,把这个房间中藏身的东西报告给易灵。无论是怎么样的超自然物和魔法,都无法瞒过这种嗅觉灵敏的低等灵。 “真是讨厌,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呢,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小男孩,仅仅是一个小孩,十一、二岁的样子。金黄色的头发,如同阳光一般灿烂。嘴角边带着天真的微笑,让人感觉到儿童特有的纯真。 看见他,易灵不禁皱皱眉头。“怎么搞的,怎么今晚看到的都是这种外表的家伙。不是小女孩就是小男孩?” 不过,不代表易灵会就此掉以轻心。这个魔法阵虽然的确没有阻拦外物进入的功用,但要进来却也并是不那么简单的事。 那男孩摘下眼镜,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显出两个深洞,深不见底,却看不见本应该有的神经。那双眼睛飘到男孩面前,嵌入那对深洞,丝丝入扣。 那一刻,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就如同被赋了生命,毫无生机的暗绿色变成宝石般的碧绿,眼白也变得正常。男孩眨了眨眼,对着易灵做个鬼脸。若是不知底细的人,乍一看那个小男孩,一定就会深深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还没等易灵问什么,男孩抢先开口。“喂,我说,你是戴蒙吧?我是John,第一次见面。你的兽呢?” 易灵心中一愣,他自然不会把这心情表现在脸上。只是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男孩会把他当成戴蒙。他口中的“兽”又是什么?直接就告诉那男孩认错人了?易灵当然不会这么做,这个家伙不认识戴蒙,但却找到了自己头上,说明戴蒙一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东西。不弄清楚,不能安心。 易灵淡淡地说道:“我没想到你竟找到我,真厉害啊。”小孩一般都喜欢被人称赞,稍微夸两口,就能让他们高兴。而高兴之余,自然就会露口风。 John自豪地揉揉鼻子。“是啊,‘好奇’的鼻子很灵的,再怎么样细微的气味份子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易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吗?难怪呢……”跟戴蒙有过接触之后,在身上留下气味是很正常的事。 “把你的兽给我看看吧。”John撒娇似地说,“我早就听说你的‘梦想’会很厉害的能力,一直想见识一下。” 易灵自然是拿不出这种东西,就算能够召唤出外形类似的东西,也绝没有那种能力。 “嗯……这个嘛。如果不是必要,我是不会把它叫出来的。”易灵很自然地搪塞过去。至于什么是“必要”,他不敢说太详细,生怕就露出破绽。 “咦——”John很失望地摸摸脸,“我都给你看过我的兽,按照规矩,你也应该给我看看你的吧。”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不想给你看了。”易灵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个规矩,只能装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把它叫出来。就是不给你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 被这么一说,John显得很委屈。“怎么这样……”泪光在那小男孩的眼眶中滚动。 “喂,你来找我,可不会是为了来哭鼻子的吧。”易灵冷冷地说道。 John用手抹去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地说道:“大人叫你去阻截那个家伙,结果还是让他活着下了飞机。你却又半天没有联系大人,所以派我来找你,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家伙很强。”易灵由衷地回答,一边在考虑该怎么处置这个男孩, 派这男孩来找人,说明他在侦察方面有着特长,很有可能就只有他才能够察觉出戴蒙的气味。解决掉他,肯定是有益无害。既然他的能力在侦察方面,那么战斗力就一定不会高,易灵相信自己要解决掉他不是难事。 三年之前,哪怕这男孩犯下多大的过错,易灵都说不定会原谅他。而现在,只为一个可能性,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这就是人的变化。 “过来。”易灵对John招招手,“知道为什么我不给你看我的兽吗?在与那家伙的一战中,我的兽受了很奇怪的伤,完全无法愈合。”说着,易灵一挥手,念出一句咒语。红光和魔法阵同时消失,地面上只剩一串脚印。 “真可怜……”John半点不疑有它,见易灵招手,便很自然地走过去。 易灵平静地看着他靠近,在心中默数他的脚步。“12、13……20……30!” John一脚跨过脚印,另一脚还站在脚印之外,正待抬脚,一道红色的光芒自脚下升起。 那光芒有如利刃,刹那间,John被竖着剖成两半。 他的脚步顿时停住,还保持着那个走路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若不是那自身体缝隙间流出的血水,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作为防护壁的魔法内阵,对于站在其边界上的生命来说,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易灵撤去魔法阵,John依旧还是这么站着,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仿佛还在担心那个易灵口中的“兽”。 看着他,易灵喃喃自语:“我这样的人,在死后,应该是下地狱的吧。”不过,那也是死后的事。在没有达到那个目标之前,易灵绝不会让自己死。对于这种危险的苗头,就要在襁褓中铲除。 易灵走过那具站着的尸体,轻声对他说:“你也不会上天堂的,对吧?” 接着,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对啊。” 走到门口,他身后传来John的声音。 易灵停住脚步,恨恨地说道:“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难死。”说罢,他手脚一软,倒在地上。 John站在刚才所站的地方,身上的缝隙还在滴血,脑浆顺着脸颊淌下,衣服却丝毫无损,那个魔法阵只对生命有用。 虽然倒在地上,易灵的神志还是一片清明,眼睁睁地看着John转身向自己走来。 稍微一动,那个身体就错开。一团内脏和着血从体内掉下,从裤管口流出。若不是有衣服连着,那个身体马上就变成两半倒下。 一个可爱的孩子,瞬间就变得比恶鬼更狰狞。他的微笑,在鲜血的衬托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大哥哥,你怎么就真的以为我被你骗了吗?虽然我的确是不认识戴蒙,但不会连他下半身瘫痪这种事都不知道啊。又或者是你觉得自己很像下半身瘫痪?”说到这,他像是说了一个什么笑话一样,自己笑起来。“我真的很奇怪,戴蒙怎么会被你这样的人打倒。那个‘梦与现实的交际线’居然是怎么被破解的?是那个第五使徒搞出来的吧?” John在嘲弄着易灵,可后者只是冷笑,并冷笑地说道:“你以为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半身瘫痪?还是以为我不知道戴蒙是个半身瘫痪?上当的是你啊,小弟弟。” 第七章 眼睛 闻此言,John脸色微微一变,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的神情又回到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他心里很清楚,易灵是绝对没有办法再动半根手指,无论他想用什么办法反抗,都不可能做到。“喂,我说,虚张声势很有意思吗?” 伴随说话时嘴唇的开闭,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涌出。John没有伸手去擦拭血迹,因为擦也没有用。他的脸上就带着这样的鲜血与讥讽,嘲笑道:“我承认,最初我的确大意了些,被你伤成这样。不过,没有想到吧?这样子我也不会死。” 他一点点靠近易灵,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沿途不断有块状及条状物体从衣服里滑出来。 走到易灵身边,他蹲下,冲鼻的血腥味自他身上发出,完全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气味。 易灵试着挣扎一下,脸上不露出半点窘迫,但实际上已经把全身的力气用上,却连手指都抬不起。他盯着John,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杀意。 John看着易灵目露凶光,十分欢畅地笑起来。“除了瞪眼看人,你什么都不会了吗?告诉我,你和那个使徒是怎么杀掉戴蒙的,那个使徒的能力又是什么?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你难道不知道?占优势不直接解决掉敌人,而唠唠叨叨和敌人说话的家伙,一般都会被劣势中的人反扑。”易灵似乎只有嘴还是自由的,可以说话。 “咦?那是反派才会做的事吧?我可是很正宗的正派人士,我所信仰的是神和希望啊。”John微笑,抽出两根手指按在易灵的眼睛上。“倒是你少扯些废话,在等后援吗?那种东西也只会在敌人跑掉后再来。我可是丝毫不介意给你的朋友留下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说话时,他两根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把易灵的眼珠挖出来似的。 John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刚才易灵会虚张声势,那是一定是因为会有谁来救他。尽管表面上毫不在意,John心中却有些烦躁起来。 尽管很痛,但易灵没有闭上眼睛,这种事情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才做得到。一旦闭眼,让黑暗笼罩,哪怕只是一瞬间,就真的会有恐怖降临,一瞬间的反应有时能决定很多事。 “你先把手挪开,不然我不说。” John依言收回手,在他收手时,易灵的眼睛快速地向门外瞄了一眼,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冷地盯着John。 一个人眼里看见什么,他的瞳孔中就会反映出什么样的情景。John没有从易灵的眼睛里看见任何不正常的东西,但刚刚的那一眼绝不会是无意义的。“究竟在期待什么呢?”John在心中考虑这个问题。他强忍住也向门外看一眼的冲动,劈手给了易灵一拳,同时潜心倾听外面的动静。 虽然只是小孩的肉体,那一拳也打得易灵眼冒金星。“快点说,到底那时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切,要从我看见那个恶魔开始说起。” John欲言又止。 这个细节被易灵捕捉到,他装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那个恶魔有一对很大翅膀,十分巨大的一对恶魔之翼。不过除此之外,那个恶魔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用它那恶魔的样子吓吓人之外,这恶魔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更不说那个诛讨恶魔的神父,嗯,虽然那家伙没有说自己是神父,但那种和恶魔有深仇大恨似的样子,一定就是专门清除恶魔的家伙。尽管那个恶魔被我杀掉好几次,但果然恶魔没有那么容易,这恶魔每一次都会奇怪地复生。这时,这恶魔……” “住口!”John突然发怒,一拳打在易灵脸上,那半边脸立时肿起来。“一口一个‘恶魔’,它才不是恶魔,兽和恶魔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是圣兽!” 易灵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打,顺着John的话头问下去。“不是恶魔,那还能是什么?” 他说那么长一段话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问题。他就是想知道那种被称为兽的东西是什么,John自称有信仰,有信仰的总有某些执念,他便试着将兽称之为恶魔。John欲言又止的神态正说明他在意这个称呼,只说一次,可能还能忍着不提。三番五次地将其称为恶魔,果然John就忍不住了。 “这是兽啊,是栖息在人心中的精神生物,只有被神选中者才拥有兽。教会的那帮无知的家伙还以为这是自异界来的恶魔,其实却是他们曲解了教义。只有神的选民才有资格拥有兽,只有我们的领袖才能把人心中的兽引导到这个世界来……” John猛然住口,不仅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更因为面前躺着的那人满溢的杀气。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气势,只要一看易灵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易灵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栖、息、在、人、心、中、的、兽?该、不、会、正、好、也、叫、心、兽、吧。” 当提到“心兽”两个字时,John不自觉地倒退一大步,被那股杀气所逼退。他只想着要远离易灵,忘记易灵不可能动一根手指,就像被笼中关压的猛兽吓倒的人一般。 John还忘记自己正半蹲着,那具破烂的身体本就有些不稳,姿势突然改变后马上失去平衡,跌坐在自己留下的血泊中。 跌坐下来时,John才猛然想起易灵本该被自己的能力所束缚,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但明知如此,易灵逼人的杀气还是让他有些忌惮。于是,他便保持那个距离,他那张脸本就因为失血而显得惨白,此时倒看不出有没有变得更白。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John笑起来。“呵呵,你虚张声势的本事倒是不错啊,看来,我还是把你杀掉比较好。趁我还有可能改变主意,快点说实话。” 易灵冷冷地回答:“趁你还没被吃掉,快点把那个兽的事告诉我。” “你胡说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注意,自己倒下去的时候,根本连溅水的声音都没有?” 经易灵提醒,John这才发现这个事实。明明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却没有半点声音。 他低头看着脚下,一滴血顺着发丝滴下,滴在血泊中。没有波纹,没有溅起,直接就与血溶为一体,又像是被那滩血给吞噬掉,消失无形。 John马上站起来,受到震动,那滩血微微颤动起来。 然后,数张人脸从血泊中凸显出来,栩栩如生,那层鲜血便好似他们的皮肤。他们一个个张大着嘴,每一张脸的神情都极其痛苦,即像是在呐喊,又像是想啃食什么。 John回头,身后的那一长血迹中不仅有人脸,更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无声地挥舞着。那情景就如无数冤灵在挣扎着,要挣脱血的束缚,从地狱的深渊中逃出来。 顺着血迹,这无数的脸和手就像洪流般缓缓向着John推进,虽然很缓慢,要过一会儿才会到达,但确实是在靠近着他。途中,不断有新的脸浮现出来,更有些挣扎着的血人已经露出半身。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John明白自己一定是中了易灵圈套。 没错,这个魔法阵本就是用来召唤亡灵,召唤的条件便是魔法阵的发动和祭品的鲜血。易灵第一次发动时没有鲜血存在,所以就不会有亡灵出现,而第二次发动时,John的鲜血就成为召唤亡灵的饵食。 这当然不是巧合,应该说是易灵一早就预料到,面前的敌人绝不会轻易地死掉。若只是被防护壁劈成两半就死掉,那倒也罢了,一到天亮亡灵自动就消失。一旦没死,那么鲜血召唤出的亡灵会在几分钟内让他尸骨无存。 至于易灵装出一副会有援兵会来的样子,纯粹只是为了吸引John的注意力,让他不注意屋里的异变。然后,再借着他拷问自己的机会,想办法得到某些情报。 结果易灵得到了大出意料的情报:心兽。在易雪还在的时候,他们在这幢房子中共度的一段时光里,易雪曾经告诉他过有关心域的常识。而有关心兽的资料,一度使易灵印象深刻。 那种完全由人的情绪变化而化作的精神生物,存在于那个被称为欲望平原的地方。没有自己的名字,仅仅是以一种精神活动来命名。这种完全超过正常人想象的生物,实在是很有趣。 现在易灵回想起来,无论是戴蒙的“Dream”或是John口中的“好奇”,都符合心兽的取名规则。 但这还不足够证明这些生物就是心兽的实体化,所以易灵一定要搞清楚。如果有人能将心兽这种精神生动实体化的话,那一定也能将副人格给实体化。 易灵紧盯着有些惊惶的John说:“不想被吃掉的话,快点解开我的束缚,然后乖乖地把有关兽的事告诉我。被怨灵吃掉,可是会连灵魂都不剩的。不要想着杀掉我,杀掉我,它们会彻底失控的。逃跑的话,有自信在天亮前逃过这种超自然的生物吗?” John紧锁眉头,为着某个问题而困扰,这种表情与他肉体的年龄完全不符。不过,那满身的鲜血本身就已经有不现实的感觉,再多一些不符也无妨。 一只手忽地从鲜血中长出,紧握住John的脚踝。手猛地一拉,John几乎失去平衡,一张脸自旁边浮现,张大嘴紧咬住他的小腿。 “混蛋!”John只能无奈地作出选择,他死死地盯住易灵。“刚才算我又失手了一次,不过,下次绝对不会让你再得意。你等着吧!” John的眼神中充满怨恨,宝石般碧绿眼睛也因此显得可怕起来。然后,那碧绿色渐渐消失,整双眼睛呈现出让人感觉到压抑的暗绿色。这种颜色,跟之前眼球没有与身体相连时的一样。 易灵一愣,然后便见那双眼睛夺眶而出。 失去眼睛的肉体顿时瘫倒在地,就如它本应该有的样子,瞬间被怨灵吃得尸骨无存。失去目标,那些饿鬼开始互相争斗起来,啃食自己的同伴。至于易灵,他自然有他的办法来保护自己。 那双眼睛浮在半空,幽幽地看着易灵。 易灵不禁苦笑,难怪刚才John还有余暇在敌人的地盘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正体。不过,仅是这对眼睛,还无法对易灵造成伤害。因为如果可以,它这早就这么做了。 “喂,这就是你的兽,‘好奇’?”易灵记得易雪曾经说过,一头心兽会长成什么样子,完全是看它的创造者是如何看待那种情绪的。比如说,如果一个人害怕蛇,那么他心中的“恐惧”就是蛇形的。 “Dream”拥有如此巨大的翅膀,那么一定因为戴蒙心中的梦想是飞翔。而这个眼睛状的“好奇”,是不是也表明了控制者心中的“好奇”便表现为渴望看见? 易灵觉得这个解释丝毫没有错,他越来越肯定所谓兽就是心兽的实体化。唯一还有一点问题,既然控制者不在附近,那么能力一定就是兽的能力。但如果心兽拥有能力的话,易雪绝不会不跟易灵说。就连实体化的副人格都没有能力,比其低等的心兽又怎么会拥有能力。 “快点说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丝毫不会影响易灵对着那双眼睛怒喝。说起来,尽管肉体被吃掉,但那对眼睛还是占着上风。 面对易灵暴风般的怒吼,眼睛没有说话,它根本没有嘴。 眼睛试着把几个饿鬼引到易灵身边,不过看见那些饿鬼完全无视躺在地上的易灵,便也只能作罢。它饶有兴致地在易灵周围转圈,同时小心地避开那些撕咬同类的饿鬼。 易灵彻头彻尾地被嘲弄了。 可能只是为发泄失败后的郁闷,在转了几圈后,那双眼睛便打算离开。 正当眼睛快要飘到门口时,几团白光包围住它。白光绕着眼睛打转,封死它所有的去路。 这正是刚刚易灵召唤出的低等灵,在这种充满亡灵气息的地方,存在得更长久一些。技术含量越低的东西越有着耐用和易用的优点,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AK-47。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对于灵体,那双眼睛几乎就是没辄。而这几个低等灵适好足够困住它,而又不会强得一不小心消灭它。 地板上,易灵冷笑道:“早跟你说过,在优势的时候就要赶紧消灭敌人,不然的话,可是会死得很惨的。”虽然四肢依旧不能动,但易灵心中却大畅。 不可能再有任何变数,这双眼睛已然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不需要手势或语言,只需要一个念头,这些低等灵就会像缠住刚才那些学生那样缠住眼睛。 自然,易灵绝不会犯和John同样的错误,一旦有优势,就马上将其变现。他一动念,那几团白光便朝着眼睛扑去。它们巧妙地布成一个阵式,不让眼睛有任何空隙可以逃掉。 白光向着包围圈中心的眼睛飞去,聚作一团。那双眼睛没有丝毫反抗,就连眼皮眨都没有眨一下。它就这么被包裹在白光中,缓缓落下地面。 在眼睛被包围的那一刻,易灵的身体被从束缚中放开。他一直都没放弃挣扎,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已恢复自由。易灵一跃而起,挥动有些发麻的手脚,感觉无比轻松。 从John刚才的话可以知道,兽对其主人无比重要,不然也不会有圣兽之说。既然抓到兽,那它的主人也一定会找上门。 现在易灵要考虑的就是该布下一个怎样的陷阱,才能生擒那个家伙。对方究竟会来几个人,会有怎么样的能力,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谨慎考虑是不行的。 不过,在那之内,先要找个合适的容器把那双眼睛装起来。 地板上,由数个低等灵聚成的光球收敛住光芒,像个灯泡似地照亮客厅一角。那双眼睛被包裹在光球中心,被光芒所遮挡,完全看不清。 易灵不能让光球散开,生怕一旦散开,那眼睛就会失去束缚。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袋,上面画满奇怪而又扭曲的文字。尽管完全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但任何人一眼就可以凭着直觉知道是某种符咒。 这是易灵从某个渠道买来的,专门用来装正常容器装不了的东西。他掏出一只画着同样符咒的手套,戴在手上。当然,这也是用来拿正常人拿不了的东西。 易灵小心翼翼地用手罩住光球,然后连轻轻捏起,生怕一不小心捏死那双脆弱的眼睛。易灵还是第一次拿捏灵体,手套和袋子一直都是备而不用,那团光球捏在手上的感觉就像是捏着一团稀泥。 易灵空着的一只手撑开袋子,另一只手对准袋口微微倾斜。然后,那团非物质的东西像是能感觉到重力似的,很普通地就这么倒了进去。 易灵惊觉。是啊,明明是非物质的东西,刚才没有自己的命令,怎么就会缓缓落地呢? 想到此事时,他手中的光团才倒了一半。 那双眼睛就如蝴蝶般从易灵掌心忽闪而出,易灵急忙伸手欲抓,却被眼睛灵活地闪开。易灵一抓未中,才发现是自己手中的纸袋和灵体在碍自己的事,他将那两样东西随手一扔。 这么一耽误,眼睛离易灵已经有一米。 易灵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便抓。 眼睛如纸片般从易灵指间穿,易灵一手抓空,抓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与其说是那双眼睛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易灵的指尖滑过,倒不如说是手掌带起的风压把眼睛给逼开了。 没有厚度、没有质量的那么一个东西,要抓起来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加之这眼睛有独立的意识,能够借气流躲避,更是难上加难。 易灵一开始就在心中呼唤那团灵体,想让它们来帮助。但它们根本就没有反应,像滩烂泥似地瘫在地上。 即使没有灵体的帮忙,易灵还是渐渐地把眼睛引到房间一角。眼看就要得手,易灵突觉脚下一沉,陷进了什么东西里。再一看,他竟一脚踩进了一张脸的嘴里。那双眼睛将易灵引向这个角落,易灵根本不注意脚下。那张脸似乎很痛苦,却不敢合嘴咬下去,但也足以限制住易灵的行动。 待易灵拔出脚,那双眼睛已经在门口。 就这么,易灵眼睁睁地看着眼睛逃到屋外,飞上天空,融身于月色之中。 “可恶!”易灵对着房门狠狠地踹了一脚,明明已经到手的东西,居然就这么飞了。而阻碍自己的竟是自己召唤出的饿鬼,不仅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还将刚才由脚印踩出的魔法阵弄得乱七八糟,无法使用。 回到房里,看着那团灵体,易灵就气不打一处来。明知接触不到,还是一脚踏在它们头上。 很显然,这是那双眼睛的能力。刚才易灵就被之束缚,现在又束缚这些灵体。在它们合体的一瞬间解开易灵的束缚,改为束缚灵体,让易灵产生制服其的错觉,然后趁易灵松懈逃跑。 不过,易灵倒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至少了解那双眼睛的能力只能针对一个个体。刚才没有束缚住全部的饿鬼,而束缚所有的低等灵也是等它们合成一体时才做到,并且还必须把易灵身上的束缚解开。 勉强要说的话,哪一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易灵将纸袋手套收好,离开自己的家。 那个家伙迟早都会来找他,他必须早做准备。在那之前,他还必须去学校的旧楼一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 易灵原以为现在这个时间,学校附近不会有很多人,但出乎意料的是情况正好相反。 中学附近围了一圈人,每个人的神色都或多或少地带点惊惶。 易灵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观看,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幢旧楼倒了,算时间,正是那少女离开后不久发生的事。 第八章 天使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尘土的气味,倾倒的碎石堆在那里,让没有亲眼见到其崩塌的人对当时的景象产生某种联想。 易灵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能够让他怀念易雪的地方,又少掉一个。见证易雪诞生的那一刹那的地方,已化作一堆废墟。易灵也不知道这事值不值得伤感一下。 只是,每随着一个地方的消失,与那个地方有关的回忆便也如无根的浮萍,随时有可能顺流水般的时间飘游到不知名的地方。人的回忆是需要某种根基来维持,不然就将沉入心域的最深处。 易灵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压根就不会考虑这种问题。 对这幢楼的倒塌,所有曾经见过它本貌的人都不会有所惊讶。看着那一堆废墟,易灵眼前浮现出它原本的样子,那布满裂缝、由着常春藤勉强固定住似的危楼,如果它就这么倒了,称不上什么奇事吧。 易灵清楚地知道,自审判者走后,这幢楼房就失去原先的坚固。不过,纵然如此,它也不可能就这么倒了,总需要一个原因。或许是轻微的地震,或许是蚁鼠作祟,又或许—— 是一次激烈的战斗。 尽管大多数碎片都没有异常,但却也有几块墙体上有着奇怪的痕迹。 比如说,一个光滑的切口。 易灵走到那块碎片边,拾起它仔细地打量。某种利器造成切口,绝对有什么人在这里战斗过。切口的边缘略带些焦黑,貌似由高温物体留下的。切口很新鲜,估计也就是不久之前才造成的。 易灵无视旁人诧异的目光,在废墟堆中翻找起来。虽然他并非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不过他的衣着实在是跟另外的那些捡破烂的拾荒者不同。处理此事的民警一走之后,他们就马上占领这个地方。校方也没空来管他们,毕竟有价值的东西一早就搬空了,等白天开始上课才会赶他们走。 在废墟堆里翻找东西,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件安全的事,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被埋起来。 易灵就碰上这么一个倒霉鬼,那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从易灵身边走过,然后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摔进一个突然出现的坑里。 那个人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摔晕了,没有能站起来,只能躺在那边叫唤。 “喂,没事吧。”易灵一边伸手去抓他,一边暗自庆幸,那人摔倒的地方正是易灵准备去的地方。 那人被拉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貌似是在说谢谢。 易灵完全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在那人爬起来之后,一个存在于碎片缝隙间的地道出现在易灵眼前,直通向废墟的深处。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在倒塌的废墟中自然而然地形成这么一个通道。更巧合的是,这地道正好够一个人通过。 若非那人这么一摔,根本不会有人会发现这么一个地道。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自行崩塌。 那人见易灵的目光只盯着那坑,不禁好奇地向里望了一眼,然后拍拍易灵说:“兄弟,你可别想着进去,这玩意什么时候会塌可说不准。这可跟掉坑里不同,被埋里面不死也去半条命,咱在外面捡捡就行了……” 除了口上这一块地方能被月光照亮,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无论怎么看,都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些光亮,那是透过瓦砾勉强钻进地道的光。 去还是不去? 易灵犹豫不决,说不定在里面能够找到一些东西,能够推断出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更有可能完全一无所获,甚至还被埋在里面。如果就这么放弃,明天这个通道便不知还在不在。有些现场痕迹一旦被破坏,就再也恢复不了。至于灵体之类的东西,毕竟没有眼睛,没有办法把看见的东西确实地告诉易灵。 “看样子,一时半会应该塌不了吧。”易灵自言自语,象征性地敲敲碎石壁。 只是随便碰一下,就有一小堆碎石应声掉下。 易灵不禁苦笑,然后低下头,钻进地道里。 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发生在这幢楼房里的事说不定就会和易雪有关,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尝试一下。 那人见易灵完全不听自己的劝告,便摇头走开,说到底,易灵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走进那个地道,易灵顿时觉得眼前一暗,他随手召出一个低等灵,借着它那淡淡的白光照明。越是黑暗的地方,哪怕微弱的光明也如太阳般耀眼。 深入十几米后,外面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在一片黑暗之中,就连本该无声的灵体也仿佛带上低微的颤音。每一步踩在瓦砾上,发出的磨擦声让人一阵心慌。脚下并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由碎石堆砌成的道路,每一步都要异常小心。轻轻地踩下去,踏实,再跨出另一只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正应“欲速则不达”这句古话。 时不时有灰尘和碎石从头顶上掉下来,在这洞穴中待久了,便觉得这摇摇欲坠的四壁仿佛要倒下,将人活埋在其中。 易灵仔细地察看每一片碎石,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遗憾的是,除了最初在外面看到的那块砖头之外,再没有找到战斗的痕迹。 有的只是带着黑色线条的墙壁、一团熔得失去原状的金属、人体模型的碎片和老旧的白骨,看着这些东西,易灵就不禁回想起三年之前的事,数次来到这个阴森的楼房中,为了查明真相而探访。那一瞬间,仿佛时光一下子倒流,自己又变成那个少年,在旧楼中探险。 只是曾经陪伴自己的那些人,如今一个也不在了,就连易灵自己也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自己。 三年过去,物非人也非。 易灵再度感觉一阵心悸,回忆对于他来说,果然是一件有害身体健康的事情。 不知何时,易灵发现自己几乎已经是在四肢着地,爬行前进。越是深入,这通道就越是狭小,初时能够让人站着通过,现在不得不爬行。 但只要还有能够前进的余地,易灵就不会轻易退回。 到最后,他几乎就是匍匐在地上,勉强在仅能容人的缝隙中坚难地前进。衣服早就不知道被撕破成什么样子,身上火辣辣地痛,凭感觉就知道被划开不少口子。 既然来了,那么就追察到底。 努力,果然就有了收获。 在通过一道缝隙之后,一个稍大的空间出现在易灵面前,大到足够让他站起。 迎接他的是一个人,一个死人。 那死人身穿不合时宜的大衣,瘦削的身体裹在大衣里显得有些可笑。褐发黄眼,明显不是东方人,失去生命的脸上带着困惑,让人很好奇他在死前看到过什么。他两臂展开,作成一个十字的造型躺在地上,连同披在身上的黑色大衣,隐然有了几分宗教的肃严。 至死的原因很明显,心脏处的一个血洞就很说明问题了。碗口大小的一个洞,可惜易灵没有办法把这具尸体拖出去找人详细验尸,不然一定就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凶器造成这样的伤口。 易灵不认识这个家伙,也没有能在他身上找到任何身份标识。查遍全身,易灵也只在那个人的右手上看到一个纹身:由三个6组成的纹身,并非是简单地并排排列,而是像三叶草似地,三个6的柄尖交于一个中心。为了不让人错把6当成9,还特意在6下面加上一个点。 易灵一见此标志,不禁就有些无奈。“咦?最近哪个神看我不顺眼?怎么老是遇上这种事。” 666一向是恶魔的信符,有不少邪教将其作为标志。现在出现在这个家伙身上,无疑他就是某个信奉恶魔的宗教成员。 怎么看都不会和易雪有关系,或许死在这里真是一个巧合。 易灵有些失望,转身便打算离开。 回头,那个来时的缝隙消失了。 环顾,瓦砾和碎石严丝合缝,找不到半个能让人通过的地方。 在这个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内,易灵与这具死尸一道被困在一起。 “唉,真是麻烦。” 易灵蹲下身,蘸着那死尸的血开始在地上画魔法阵。 由于是废墟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洞穴,所以无法用“来自地狱”一口气打开,而且强行攻击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塌方。 易灵并不是打算使用亡灵来打开通路,因为之前已经用过一次,精神力消耗得很厉害,不然也不会昏头昏脑地就让那双眼睛逃掉。再用一次,万一失败,就真把命搭在这里了。 他要召唤出封闭道路的始作俑者,问问它到底想怎么样。 真正的塌陷,一定会有声音,而易灵绝不会听不见。如此无声无息地就被困死,除了有人搞鬼,还会是什么呢? “出来吧,亡灵。”画完魔法阵之后,易灵随口嘟囔一句,就充作是咒语。 咒语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根据某个理论,魔法也属于精神武装的一种。只要相信一件事必然会发生,那么就一定会发生。咒语这种东西实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越长越高深的咒语便会让人觉得很厉害,对这个魔法的效果更有信心。一旦有了信心,那么魔法的效果就更容易实现。 符咒、魔法阵、言灵、手印等等东西,都是同理。只要相信,就能达到。 当然,这又是异能界为将灵能整合到自己体系中而做的多余解释。 因此,哪怕仅仅是简单地一句话,也能让那个死者的亡灵现身在世界上。 至于是不是事实,没有人知道。至少无法解释异能者中能拥有精神武装的人为何如此稀少,易灵也是被夺去异能后,才能够使用法术。 随着那句话,一个虚像从那尸体上冒出来。面容和死者一模一样,胸口同样一个大洞。 易灵对着那灵体冷冷地说:“喂,我说,你硬把我留下来干嘛?想找个人陪葬?” 它笑笑:“果然你也不是普通人,本来我是想显身的,没想到竟被你强行拉出来。好吧,我告诉你,我要你替我报仇。” “没门。”易灵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它勃然变色,伸出冒着寒气的手抓向易灵。 寒光一闪,它的手齐腕断下,断手消散在空气里。 易灵手中的“来自地狱”在低等灵散发的光芒下闪着银光,易灵早就做好准备,在它出手的一瞬间切掉了它手。 “老实点去投胎吧,我不愿做多余的事,让你彻底魂飞魄散。” 明明没有不该有痛觉,那灵体还是摸摸断处,好像很痛的样子。它忌惮地看着易灵身中的武器,不被察觉地后退半步,继续说道:“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易灵不动声色地听着。 它再笑,露出奸商似的神情:“果然是有在找什么,不然怎么会冒险来这里。说不定,我就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易灵不禁在心里冷笑,刚还以为它知道些什么,原来也只是在虚张声势,还真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 话不多说,易灵便出手了。 扬起手,根本不去在意会不会命中、会命中何处,只以最快的速度劈出这一刀,作出一个人类所能作到的极限。 那道刀光如乍现的春雷,避开黑暗,拦者尽斩。 一刀劈空。 这刀只要沾上就能将目标一刀两断,以他们间的距离,被偷袭想要躲开是不可能的。 前提是要偷袭,它一早就在注意易灵的手,在手刚动的那一刻,它便马上疾退。灵体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被障碍物拦住退路。 那灵体躲在墙壁之后,只露出一个头,怒视易灵:“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我拖一个陪葬的也不亏了!”然后,它又显得有些悲伤。“如果我的兽还在,又何必要你来帮我。” 易灵真是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刚刚才让John逃掉,现在又碰上一个知情者。看样子,它一定也是那个宗教的成员。易灵尽力掩盖住自己兴奋的神情,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兽?那是什么?” “肉身一死,就连兽也一起死了……”它苦笑一下,摆摆手,“死去的东西,就不要再提了。” 易灵心里嘀咕:“你自己不也是死去的东西。”他不便追问详情,现在是它求易灵,一旦让它知道易灵存在的疑问,就变成易灵求它了。 “好,放我出去,同时告诉你在找的东西,我可以考虑帮你报仇。” 它面露喜色:“好,为了不让你食言,我先告诉你一点,我在找一件神器的碎片。” 易灵顿时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神器之类的东西,对他半点用都没有。 它连忙再补充一句:“那可不是一般的神器,是一件神迹级的神器的碎片。” 对于神器的级别,同样也有某种分类。但不知道是为了统一标准还是因为标准设定者偷懒,使用了与异能同类的分级,所以参照异能的分级就行。顺便提一下,“来自地狱”是属于比“神迹”低一级的“极限”。 易灵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很随便地问了两句。“你们要那种东西干嘛?跟那个兽有什么关系吗?” 它再次露出奸商般的表情。“咦?你似乎对兽很好奇啊?” 易灵实在有些后悔,露出太多口风,让那家伙有所察觉。果然要装出毫不在意地样子盘问,还是难度偏高了一些。 不过,倒也并非无法掩盖。易灵淡淡地说:“他又叫众人,无论大小贫福,自主的,为奴的,都在右手上,或是在额上,受一个印记。……在这里有智慧。凡有聪明的,可以算计兽的数目,因为这是人的数目。他的数目是六百六十六。” 那灵体一愣,没有想到易灵会背诵出这一段东西。 “没错,就如你所想的,我只是好奇罢了。这兽到底是什么东西?”易灵笑笑,“如果可能的话,能见识一下兽是怎么出现就再好不过了。” 它沉默了一会,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肉身上的后天印记本不该出现在灵体上,但它的右手却确实有着和身体同样的标记。“如果你所见,这是‘兽印’。尽管我的兽死了,但这印记却永远烙在我的身上,指引我去天国。” 易灵有些奇怪,明明是崇拜恶魔或兽的宗教,它怎么会以为死后能够上到天堂? 暂时不会把这个疑问提出来,易灵等着它自己说。 “这兽印,是神之使者赐于我的……” 话未说完,一道荣光自天顶降下,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顿时满溢着圣洁。洁白的羽毛自顶上洒下,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瞬间在地上铺起厚厚的一层。 易灵和那灵体同时抬头,看着在一团光华中闪现的身影。 高大的人影,披着白色的长袍,头上带着彩虹。一手执剑,一手执长枪。在一片光耀之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让人感觉到热泪盈眶的神圣。他的背后张着巨大的翅膀,仔细一数竟有十七片。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只会联想到一种生物。 易灵喃喃道:“天使?这玩笑开大了吧……” 灵体此时已经完全不再去想报仇什么的,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天使。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如果说灵体能够流泪,它现在早已感激涕零。 然后,那十七翼的天使举起长枪,一枪剌下去。穿透兽印,将那个灵体牢牢钉在地上,再一剑,将它劈成两半。 根本无法躲闪,或者说那灵体完全没有想到去躲闪。它完全没有想到,本以为会是来接引它的天使,却彻底地将它灭杀。 在一片光华之中,那灵体灰飞烟灭。在那临死前的一刻,它依然是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 天使转头望向易灵,在无法直视的光芒之前,易灵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忍不住要跪下。 “可恶!”易灵一边咒骂着,一边以自己的意念与这荣光相抗。“你过来干什么!本来我已经可以问出兽的底细了!你以为你出现,我就会相信你那个神吗!” 易灵的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除了她,易灵不再会信仰任何东西。 看不清天使的面目,也分辨不出他的性别,被他看着,便仿佛被天注视。无与伦比的威压感,把易灵逼迫得无法呼吸。易灵单腿跪地,用手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秒便如一个世纪。 那个天使最终什么也没有用,那两件武器只用一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他离去,易灵才真正有了身体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一松劲,软倒在地上。 看着重新出现的缝隙,易灵只有苦笑:“今天看起来要在这洞里过夜了。”他完全没有力气再去钻那个狭小的通道了。 所幸,这一夜过去,这洞穴没有塌。 当易灵从通道里走出来时,一堆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易灵也懒得说什么,径直离开。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一个人悄然低声说道。 “不知道,但你看那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沾上那么多毛呢?这里是学校,不是养鸡场吧。” 走在大街上,易灵一时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昨天发生的事太过超现实了一些,易灵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天使、兽、旧楼、神器……或许还能加上一个皇,这些东西似乎有着什么联系,也好像什么联系都没有。 易灵最终只能去一个地方,这个城市的地下情报中心。虽然明空市不能算是一个大城市,但近些年来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吸引了某些嗅觉特殊的人物前来。 一般来说,总是酒吧之类的地方比较有情报中心的氛围。所以此间的主人也不例外,把情报中心开在酒吧里。 又或者说把酒吧开在情报中心里,总之没有什么区别。 易灵推门进去,能看见的东西与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自顾自地找乐子,只有角落和吧台上的几个看上去很神秘的家伙注意着易灵。 易灵很清楚,越是显得神秘,越是骗子。反而那些正在嗑药的家伙,知道些正宗的情报。 不过,他貌似是没有机会去找他们了。 昨夜的少女穿着一身校服,在这人群中显得异常显眼,正给几个男人陪酒。 09 各怀鬼胎 易灵随便找了一个座位,与那个少女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默默地在旁边观察她。 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去,是因为易灵感觉到一种极强烈的不协调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各种地下势力进行罪恶交易的地方。那边一个把玩着胶囊的男人,说不定就是称霸一方的毒枭;这边一个打扮入时的美女,很可能就是靠着姿色换取情报的间谍;角落里闭着眼睛,手像中风般颤抖的少年,几乎就可以确定是个精神状态异常的异能者。 这可不是什么讽刺的笑话,而是确实存在的事实。每一个人走进这个地方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然下场就会比死更惨。 而那少女却带着不知世事的微笑,与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一起。且不说她那独一无二的美丽,她还仿佛自觉不够显眼,穿着轻薄的夏季校服。充满青春气息的她,在这个迷乱而虚伪的地方,真的就如同鹤立鸡群。 在这种场所,接近这样的人,本身就需要一些勇气。 易灵倒要看看她想玩弄什么把戏。不光是易灵,这里大半人都在注意着那少女。 少女很开心地与那三个男人谈天说地,丝毫不觉自己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或者说那就是她的本来目的。 那三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好人,眼睛里带着邪光,来回扫视着那少女的躯体,那眼神仿佛要看穿那层薄薄的校服,直接看到衣服之下的胴体。那种样子,只差在额头上写上“色狼”两字。 易灵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三人是如何和那少女勾搭上的。 或许是色胆包天,毕竟如此美丽的货色怎么也不可能常见。他们便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把那少女当成肥羊,想一口吃掉。要说的话,那少女完全是个不知深浅的雏儿,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便大胆地和那少女接触。 以上,与其说是易灵自己推断出的,倒不如说所有的故事都是这一个模式。 的确,虽然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事情的确就如易灵所想的那样。 一个男人在和那少女谈笑,他看着那少女直咽口水;另一个男人装作变魔术,用他的能力把玩着一根香烟。趁少女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第三个男人就直接在酒里洒下了药粉。 被所有人看见都无所谓,没有人会说什么,没有人会管闲事,只要那当事人没有察觉就行。在这种地方,没有直接利益关系,是不会有人乱出头的。 那三个人很清楚地知道这里的规矩,放心大胆地众人面前表演自己拙劣的骗术。 一个男人把那杯酒递给少女,明明还是未成年人的样子,那少女却很逞强地喝下那杯酒。光是那杯烈性很强的酒就足够让她晕上一段时间,更何况那加在酒里的药粉。 易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杯酒下肚,那少女的脸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更增添十分的娇媚。看得那三个男人笑逐颜开,食指大动。 在他们眼中,那少女已是待宰的羔羊,只得他们下筷,色心大起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身为一个人所该有的冷静思考力。 没过多久,药力发作。 “好热啊……”少女娇嗔着,解开衣服的第一个扣子。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在灯光下显出一种靡乱的视效。在衣领的半遮半掩之下,尽管不能清楚看见衣服下的内容,但那少女与年龄不衬的身材已经展露出来。 那三个人眼睛都直了,恨不得让自己的视线能转弯,便可以顺着那敞开的衣领直探里面的神秘。 “热就脱嘛。”一个男人开口说道,另两个男人随声附合。 “讨厌……不要……很难为情的。”那少女似乎还保留地一点清醒,但说出的话已经软绵无力。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要不,我们一起脱吧。”说着,那三个男人完全不顾这里是公共场所,把自己的外套脱掉,然后把手伸向那少女。 少女已经坐不稳,半躺在椅子上,梦游似地抬手反抗。“不要……” 无力的抗拒反而更激发了那三人的欲望,一个人抓住她的手,另一个人把她放倒在椅子上,第三人开始抚摸她的双腿。 还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仅仅是抚摸大腿,那少女就开始呻吟起来。每一次的抚摸,那少女就像在喉咙口强行压抑住什么似地屏住呼吸,然后一直压抑到最后一刻才轻轻呻吟出一声。 见此情景,那三个男人根本已经忍不住了。 他们仅存一丝清醒,不愿让在场的人欣赏活戏。他们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少女,带向此间的厕所。 在场的都不是三岁小孩,很清楚那三个人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阻拦,反倒是有几人在后悔,早知道那么容易得手,他们就先上了。 易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到那三人消失在走廊的转角,他才站起,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那三人甚至都等不及进厕所,在无人的走廊里,他们就把那少女压在地上。 当易灵出现时,看见那三人正在脱自己的衣服,准备要干什么。那少女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扒光,只是很单纯地被按在地上。她半闭着眼睛,脸涨得通红,似乎已经有所觉悟。 易灵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少女突然睁眼,清澈的眼睛里一点都不见刚才的迷乱。 她站起身,理顺自己的头发,扣起衣领的扣子,拍去身上的灰尘,优雅地站在那里。 脱光衣服的三个男人此时竟像是完全看不见那少女,不光如此,似乎连来到这个僻静地方的目的都忘记了。 他们开始穿衣服,神态自若地穿衣服,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正常的事。甚至于他们还互相开玩笑:“兄弟,你的份量不小啊。” 那情景真的很诡异。 易灵猛然间明白,无论是昨天的几个学生,还是现在的他们,都并非是忘记那少女,而是少女根本就是他们心中不曾存在过的人。少女所抹杀的不是记忆,而是她自己的存在。 将一个人在他人心中的存在完全抹去之后,那么与这个人相关联的事也一律会被抹去。当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不得不延续时,就会产生另一个可以得出相同结果的事件来替代那个事件。 就以这三个人为例,就算那少女变成不存在,但衣服脱光这个事实还是无法改变。但脱衣服的原因已经消失,这结果的出现岂不是很无稽。结果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改变原因。 易灵不知道在那三人的记忆中是什么事件导致他们脱光衣服,但他们无疑接受了这个事件,并把它当成真实来处理。其实,那也的确就是真实,反倒是那少女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那三人顺便也无视了易灵,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走过,连走路时带起的风都没有刮中易灵。 易灵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少女不可能是审判者,审判者没有这种能力。 那她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而且这种能力,根本就是神。易灵比三年前更强,也更清楚地对异能这种东西有了深刻的了解。这绝对是神迹级的能力,说不定都已经达到了未知级。 原则上来说,能力等级间的差异是可能用战斗经验之类的东西来弥补的。不过,一旦等级相差实在太过遥远的时候,再怎么样的经验也无法补足。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等级差”,强势的一方可以轻易地消失弱势的一方。 易灵和少女正是这种情况,当然,易灵是弱势的一方。 顺便再提一句,“等级差”之上还存在着更高的一个程度,那就是强方根本无法对弱方造成有效伤害的“超等级差”。不过,暂时与目前的情况无关。 少女缓缓地靠近易灵,无论什么样的抵抗都是没有的。易灵索性就什么也不做,任由那少女靠近。 “你真的变了。”她幽幽地说,“在以前,你是绝对不会坐视这一切发生。我还一直都清楚地记得,即使是你我属于敌人时,你还一直都想让我清醒过来。” “嗯?”听了这话,易灵才想起那少女是谁。 易灵完全不可能认出她,因为她的样子已经完全改变,会给易灵带来熟悉感,是因为她的灵魂。 追踪者、瑞、蒂•;弗特丝,这些都她曾经使用过的名字,她曾经不愿与易灵为敌,但却被皇的手下洗脑,在那个日子成为易灵的敌人。 “那真是太好了。”易灵露出舒心的微笑。然后他猛地扑上去,把她压倒在地上,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你也一样,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她再召唤出来!” 不管是审判者或是其它什么人,只要是那几个灵体之一,易灵就无所谓。 易灵的身上散发出曾经让John心寒的杀气,不过,对瑞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用那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易灵,与他双目对视。 看着她的眼睛,易灵心中的某一块仿佛被抽去,那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因是为什么,易灵也说不上,也许是她的眼睛和易雪有些相似,都有着让人宁心的魔力。 那股气势消失之后,少女身体的触感便明显起来,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服直接传到易灵身上。 易灵脸一热,察觉到这样的姿势实在很暧昧。他刚准备站起来,却被瑞一把抱住。 “看到你脸红的样子,我倒觉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乱七八糟呢。其实,不管你变得怎么样,我对你的爱,也是始终不会变的。” 这句话从一个美女的嘴中说出来,带着极大的杀伤力。 几乎任何男人都会在她甜蜜的眼神与话语中融化,除了易灵,他只有心痛。因为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也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推开瑞站起,无视瑞那哀怨的眼神,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真地喜欢我,那便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使她回来。” “让情敌回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易灵完全没有想到瑞会用这种藉口回绝他,只能试着说服瑞别再喜欢他。“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我不愿说什么自轻自贱的话,只不过这世界上能够配得上你的,绝对不是我。”说到这,易灵又是一阵心痛,易雪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又何曾配得上易雪过。 瑞微笑不答。 不答或许意味着不需要理由,又或许意味着理由显而易见,说不定更意味着其它什么。 易灵无法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很喜欢他。 易灵缓缓地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将那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先扔到一边,说道:“好吧,那种事先等会说。三年之前,我是那个答案,三年之后,我还是那个答案。现在,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到底你打不打算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再和你纠缠下去。”至少她不是唯一的线索,那个宗教说不定也能将心域中的生物召唤出来。如果换作其它的灵体,易灵绝不会放过,但偏偏就是她。 说实话,易灵也没有纠缠她的本事。 瑞始终都带着优雅的微笑。“你以为自己得到新的线索,就能抛开我?” 易灵对此毫不惊讶,对于发生在这个城市的事,像瑞这样的存在必然会知道些什么。 “那么,你打算怎么样?” “我们来找个赌怎么样?我说时间会冲淡你对她的感情,而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易灵冷冷地回答:“我有赢的自信,但我没兴趣和你赌。” “别急,等我说完。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当然,我会提供你所需要的情报。不过,我可不会一口气把你需要的东西都告诉你。我会一点点地说,每次只说一点,让你自己去思考。只要你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我就会提示你下一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这一些,都由你自便。我们来打个赌,在你找到最终答案之前,你究竟是会变心,还是继续对那个不存在着的人忠心。” 微笑着,如同诱惑人的魔女,瑞提出一个易灵无法拒绝的提议。 自信、或者说自大、更或者说自恋,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着,尤其是执着的人。 瑞看着思考中易灵,在心中说道:“你一定会答应,因为你相信自己不会变心,相信自己能够尽早地解开我所布下的迷题。你会让我待在你的身边,然后,你就是我的了。” 权衡再三,易灵头一次露出微笑。“听起来,我无法拒绝啊。” “好吧,那么我的第一个提示是……” “先别急啊。”易灵微笑着打断瑞的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舒服点的地方,边喝咖啡,边聊聊吧。三年不见,你的能力似乎比当年更强了,我很想知道在你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说着,易灵对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离开那个地方。 路上,瑞和易灵都不语,似乎要把话留到等会再说。 从一开始在易灵家的突然现身,再到酒吧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刚才的对话。几乎都在瑞的控制之下。 突然现身是为了把易灵引到旧楼,因为她知道有两个势力在那边交战,不管易灵会看到什么,这两个势力都不会轻易露出端倪,易灵只能求助于那个地下情报中心。 酒吧中发生的事,一来是为了确定这三年中,易灵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二来也是为展露自己的实力,让易灵明白自己的强大。面对一个有着等级差的对手,不管怎么样的人都会在思考上陷入某种误区。 至于对话,虽然不可能连内容都猜测准确,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如瑞所愿。 不过,瑞还是感到不顺心。因为易灵竟没有当场索要那个提示,这让瑞非常意外。他更邀请瑞喝咖啡,来闲聊一些无关的事。 瑞很清楚易灵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在争取控制权。在瑞提出条件、易灵权衡利弊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自己的节奏,一切事情都在瑞的掌握之下。 所以他要打乱瑞的节奏,自己的节奏被对方所控制,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他要让瑞陷入他的节奏中,在他的控制下得出他想要的结果。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一时忍让,易灵也再所不惜,因为瑞值得让他这么做。 因此,当瑞挽住易灵的胳膊时,易灵没有甩开,而是很大方地让瑞这么挽着。 在表面上,他们两人就如一对亲密的情侣。 但实际上,各自心怀鬼胎。 坐在咖啡馆里,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夕阳自窗外射入,带来几许昏黄的苍凉。 之所以选择喝咖啡而不是喝茶,是因为易灵在那天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回忆,从此以后便开始讨厌茶。 这三年,瑞所做的事只用一段话就能概括。处刑者给予每一个灵体一个身体,然后皇又实现他们的愿望,这些都是之前约定好的。接着,他们就各奔东西,再也不会互相联络。有了身体之后,那些灵体便也不会被灵穴所束缚。而一直过了三年,这具身体才真正可以发挥作用,瑞便马上来找易灵了。 至于瑞的愿望是什么,瑞没有说,易灵也没有问。 “所以说啊,其实我对于如何制作身体并把精神生物召唤出来这种事情,半点都不懂,只有审判者那个家伙才懂。不过,你现在所追求的那个宗教,他们的领袖却的确有着能把精神生物实体化的能力。所以嘛,我的提示都是和他们有关的。”瑞一口气说出一大串话,然后抿了一口咖啡。 “那么你的能力呢?你也给那些男人喝血了?” 瑞顿时露一副很恶心的样子。“那种臭男人,我才不会让他们喝我的血呢。” 易灵无语。 瑞之前会需要血,那是因为附身在别人身上会使能力减弱。“术•;命运三女神”中的基础“Clotho”就是构造事物之前的关联性,不得已才使用了带有魔力的血。而现在不同,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只需要视线就可以构造。基础的提升,同时也将能力的整体水平提高了一个水准。 瑞说到这,便不再说下去。即使对于异能者来说,这种能力也同样可怕得如同异类。 易灵不禁苦笑:“难道说其他那些家伙也和你一样,得回了真正的力量?” “没错。”瑞用三根手指拈起咖啡杯,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一口,然后惬意地微笑。一点都不想是一个在世上存在千年之久的生物。 那一瞬间,易灵仿佛产生某种错觉,坐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两人坐在那里聊天,有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说着三年间发生的趣事。 瑞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有种希望时间能够停滞的冲动。如果可以,她一早就把易雪的存在从易灵的脑海中抹去,但是看不见的东西,她无法控制它的关联性。 “时间差不多了。”易灵温柔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嗯。”瑞充满柔情地看着易灵,很自然地就挽住易灵的手,走出咖啡馆。 习习夜风驱散了暑热,两人漫步在大街,瑞伴在心爱的男人身边,一时竟有些意乱。 “嗯,提示是什么?”易灵很随口似地一问。 “启示录。”瑞没有多想,顺口就回答。话刚出口,心中顿时就悔了。 她的节奏完全被易灵带过去,尽管一早就在提防,但在这种气氛中还是没有能控制住。 她提示得太多了。 “哦——”易灵若有所思起来,不是在思考那个名词的意思,而是在思考如何套下下个提示,毕竟一种办法只能有效一次。 果然是心怀鬼胎的两个人。 第十章 启示录(上) “我早就说过,那种虚幻的女人,就把她忘记吧,记着她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易灵正和衣趴在一张书桌上睡觉。 桌上堆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几乎就把易灵埋在书山中。其中有些是还带着墨香的新书,诸如各种版本的《圣经》;也有些残破得让人不敢用力去碰的旧卷,这些之中只有少数是用可以直接看懂的词句构成,更多的是用密码写出的东西。 “啥?”易灵缓缓地抬起头,撑开眼皮,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瑞。“你……刚才说什么了?”还不等瑞回答什么,他便自言自语道:“唉……又不小心睡着了。” 瑞心痛看着他,说道:“没什么,你还是睡吧。” 易灵疲倦地笑笑:“那么,你再给多点提示吧。”说完,他继续埋首于书卷之中,似乎是知道在他解开第一个提示前,瑞什么也不会说。 这半个月来,易灵几乎没有怎么睡过。关于那个提示——启示录,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和目前所知线索关联性最大还是《圣经》的最后一部分,启示录。 在旧楼遇上的那个家伙口中所说的兽印,也可以在那一部分里找典故。易灵当时所说的那天一段话即是启示录中的两句。说明这个宗教和启示录有极深的渊源,理论上来说,只要研究透启示录,就必然能找到那个宗教的线索。 说起来简单,作为《圣经》中最难解释的一部,任易灵皓首穷经,也只会在无数种可能的解释中迷失。 尽管如此,易灵还是从各种渠道找到相关的资料,认真地钻研起来。各种文字、版本的《圣经》固然是少不了,更多从黑市里购来真伪莫辨的各种残本古卷。 这整整半个月,易灵就在这种晦涩的密码与文字之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各种传说和秘史纠缠在一起且自相矛盾,把易灵弄得晕头转向。 乐观估计,大概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易灵就能够弄清楚这里的一切。 他没有因此而放弃,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多研究一秒,便多了解一分。总有一天,他必然能弄清这一切。 瑞知道只要自己多说一些,易灵就根本不需要再受这种苦。但她不能说,只能硬下心肠,走出书房,眼不见为净。 这里是瑞的家。易灵很少住酒店,因为他总是会时常惹些麻烦上身。他要在普通人前隐藏自己,这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一种本能。易灵家明显是不能住人的,于是他只能住进瑞家。 瑞的家同样也在人烟较稀的郊区,从外表上来看,只是一幢很普通的别墅。 这里的布置和瑞曾经拥有过的那家旅馆一样,不豪华,却很让人舒服。尽管不可能和任何人的家一模一样,但任何人进到这里都不会有不适应的陌生感。 整幢房子除了易灵所在的书房有灯光透出,其它房间都是漆黑一片。瑞坐在阳台上,一张小巧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杯子。一只杯子是空的,另一只则盛满浓红色的液体,散发出醉人的香味。 用三根手指拈起茶杯,瑞优雅地坐在月色之下。皓月当空,与她共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只是这画的主角不是月,而是瑞。无论什么样的场景、动作,有她的存在,就如画般美丽。 瑞抿一口茶,全然无味。 她自嘲似地笑,然后把茶一泼,然后连茶壶里的茶也一同泼到阳台外。 没有心境,这茶只会越喝越难喝。 心乱的根源,自然就是易灵。用尽办法,瑞也要把易灵留在身边。虽然留在自己身边,易灵不一定会爱上自己;但不这么做,易灵一定不会爱上自己。 有的时候,瑞也会觉得很困惑。明明自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千年,为什么竟还会对易灵产生这般的感情,这般地痴缠他。但既然这感情已经产生,就连处刑者的洗脑亦没有能使之消失,那她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前世的孽缘吧。”瑞对着皎洁的月色,这般微笑地自语。“感觉还真不错。” 瑞站起身,走向书房,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是易灵睡着的时刻。易灵那种样子,根本不可能撑太久。瑞明知道他是在做着无用功,从那种经卷中找答案是根本不可能,但还是会被他的执着所打动,隐约有些担心易灵会解开那个提示。 果然不出她所料,易灵趴在桌子上睡着,头枕着刚看到一半的破旧书卷。易灵就像个小孩似的,留出的口水打湿那本书。 瑞拿出毯子,很小心地盖在他身上,生怕弄醒他。易灵这半个月来的睡眠时间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瑞悄悄关上书房的灯,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瑞就静静地坐在易灵身边,借月色端详他。这三年,岁月在他脸上烙下的印迹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瑞就这么注视着易灵,仿佛是要把这三年来没有看的份看够。 如果不是某个访客,恐怕真就会看这么一整夜。 一个不速之客,他身穿宽大的黑袍,把脸及全身都挡住。如果手上再拿把镰刀,十足就是个死神。 这一夜,死神来造访,踏着黑色的道路,生机盎然的青草在他脚边化成黑的腐泥。 他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任何活人都会厌恶那种绝望的感觉。就连明月也躲进云层中,让黑暗笼罩大地。在无月的黑暗深处,死气如有影子在他身边隐动,散播着绝望和瘟疫。 让人不寒而栗的他,以这种绝望的死气为挑衅,向屋内的人下达战书。 若不出来,这里便将被腥风血雨席卷。 没有任何话语,但那人很明确地表示出以上的意思。他默默地站着,知道屋里的人一定会出来。 瑞冷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几个人能够威胁她。 易灵还在沉睡,没有被死亡惊扰。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对那死气产生反应,微微颤抖起来。这和人的意志无关,而是那肉身自行感觉到行将毁灭的恐怖。这么下去,易灵的醒来只是早晚的事。 瑞要在易灵醒来之前摆平这件事。 那人在屋外,一袭黑袍的他几乎就与黑夜相融。看见有人从屋内走出来,黑色帽子之内的眼睛闪动出光芒,但看见是瑞,这光芒马上便消失。 他冷冷地说:“把另一个人交出来,那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 瑞怜悯地看着他:“不可能。” 几乎是与这三个字同时,从那条黑色的道路中冲出无数道灰影,看上去隐约像是马一类的生物。 它们奔腾着,以踏碎万物的气势向着瑞冲去。本该没有质量的它们却使得大地也微微震动,发出如远山的雷般低沉的声响。 瑞那柔弱的身躯,在这股灰色的洪流前显得那么无力。不管她再怎么神态自若,也还是瞬间就被淹没。 那人冷冷地看着浊流吞没瑞,奔向那幢房子,似要连房子一起顺手推倒。 然后,灰影在房子前四散,就像是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的海浪。它们散作十几道,向着各个方向飞去,连房子的边都擦不到。 他一挥手,灰影倾刻间消失。 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受半点伤,依然那样神态自若,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瑞依旧那样怜悯地看着他。 无视那种目光,那人刚才的攻击只是试探,如果敌人是这么容易被消灭,也轮不到他出马了。 现在,他才要施展真正的能力。 就在他这么打算时,瑞突然开口:“没用的。不要以为拥有了‘四分之一生灵杀害许可’,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是在那四分之一以外呢。” 如果不是黑暗遮掩住他的面目,现在他脸上的扭曲和惊惶就会直接暴露在瑞之前。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瑞能一口道出他能力的本质和来源。 不过,他很快又平静下来,就算知道又如何,他不信那个能力无法对付瑞。 “哦?你想试的话,随便你。”瑞继续用怜悯地神情看着他,在瑞眼前仿佛不是一个让人胆寒的死神,而是一条可怜虫。 他没有被瑞激怒,使用出他的能力。 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刻,表面上没有任何事发生,但附近的所有生灵都能感觉到内心产生的战栗。让人汗毛倒竖的感觉,内心深处的某种被遗忘的恐怖在那一刻开启,却没有人能说清楚究竟在恐惧什么。 仿佛地狱的大门在那时开启,有万千恶鬼从里面涌出,带着地狱的阴寒,要将世界上的所有生灵抹灭。 就如瑞所说,完全没有用。她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点事都没有。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撤退。 他身上的黑袍开始变形成灰色的马,他跨坐上去,一骑绝尘。 这马就是他的兽,他正是“666之信徒”的成员,被派来与易灵接触。 瑞可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如果发生了,那她的提示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并不是不让易灵与他们接触,只是这一切必须在她的控制之下才行。 刚才的那个人是那个宗教顶尖的几大高手,如果是易灵与他战斗,以易灵目前的水平一定会是一场苦战。只是与瑞相比,那个人实在是不值一提。 瑞原本可以杀掉他,只是她早就已经厌倦杀人这种事。或者说,根本提不起杀人的兴致。 至于那人为什么会来找易灵,那个宗教究竟想要找什么东西,这东西对易灵有什么意义。这些事情,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不会——至少是不会轻易地——告诉易灵。 书房的灯重新亮起,易灵毕竟还是醒了,不过却是在那人离开之后才醒。 月色重新洒满大地,那条黑色的道路清晰可见,易灵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瑞已经切断那一条道路和易灵的关联性,易灵永远都不会注意到那路,自然也就不会产生怀疑。 瑞缓步走进书房,却发现易灵没有如她意料般继续啃书本。 他显得精神焕发,与前一刻那个昏昏欲睡的家伙判若两人。他坐在书桌前,微笑着看着瑞。 瑞有某种不好的预感,莫非易灵已经明白那三个字的含义了?心里这样想着,瑞同样回之以微笑。“怎么?放弃了吗?” “是啊,我放弃了。” 听到这个回答,瑞不禁一愣,她连忙说道:“要知道,你解不开这个提示,我可不会给你下一个。” “我是说放弃翻书,但我没说就放弃解这个提示,事实上,我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易灵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瑞心道:“奇怪,明明已经走到错误的道路上,怎么会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静静地微笑,等待下文。 “有一个宗教,奉启示录为经典。不管怎么说,启示录都该是在那个宗教创立前产生的吧。但这宗教中发生的某些事情,却和启示录暗合,比如说兽印那种东西。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启示录一早就预言到这个宗教,要么是这个宗教模仿启示录。” 瑞点头,这种事情是很自然就能推理到的,也正好是将人诱向错误的陷阱。无论易灵以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必会潜心研究启示录,找出发现那个宗教的线索。 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大错特错。 “以上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易灵大笑起来,为战胜某种东西而大笑。见状,瑞心里很不是滋味。 边笑着,易灵把堆在桌子上的书一把推翻,那些刚才还被易灵视作珍宝的书现在像废纸般散落一地。“说起来,我怎么会傻到去翻书呢?这种提示太明显,研究太深反而会给搞糊涂。” “你都已经直接把东西告诉我,我居然还要这么费力地找。”接着,易灵缓缓地说出七个字。“精神武装•;启示录。” “不管模仿还是预言,都会做到一点,那就是这个宗教该与启示录所说的完全一样。但实际上,我所遇到的两个家伙,完全没有做到这个,根本在启示录上找不到依据。似是而非是最头痛的,但这恰好就是精神武装的特点。” 听到这个,瑞只能无奈而优雅地点头,承认易灵所说的是对的。那天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她下意识便说出提示的答案而不是提示。不过,说出的话无法更改,加上易灵正好也就误入歧途,她也就将错就错。 信仰是精神武装的力量来源,而对某一种具体事物的信仰更容易达到精神武装的标准。比如说对《圣经》的信仰,再比如说对XXX思想的信仰、XXX主义的信仰。比起不成系统的个人世界观,那种经过整理的系统世界观更容易使人信服。当一群人都在信仰同一事物时,相互的心理暗示更会帮助精神武装成形。 话说如果不是信仰XXX思想并达到精神武装的水平,很难想象一支破烂的军队能在一个半岛上战胜在当时可以称之为世界最强的军队。同样是武装到牙齿,一个是物质的武装,一个是精神的武装,两者高下立判。 只要是可以用来相信的东西,都能够达到精神武装。如果一个人的信仰足够坚定,就算达到“精神武装•;微积分”都并非不可能。 只是就如易灵所说,信仰某一种东西,精神武装所带来的能力中就会带有那种东西的痕迹。而那个宗教的教主就是如此,他的能力是“兽印”,正是出现在启示录中的东西。至于其它的,刚完全不相同。 推之,那些兽的能力也就很好解释了。那些并不是能力,而是兽的精神武装。作为精神生物,心兽本来就是一种情绪转变过来的,那么以那种情绪为精神武装亦不为过。同样,那种能力会带上那种情绪的烙印,“Dream”的能力便和梦有关。 在心域中,心兽被潜意识所限,一旦具现化便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听完易灵解释,瑞轻轻地鼓掌以示鼓励。 然后,她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想通呢?” “刚才突然间就做了一个噩梦,很短,只有几秒钟的样子,就连梦的内容都忘记。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梦就确实地让我有这种感觉,我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然后,我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哦——”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催促易灵去睡觉。 易灵自然没有不从命的理由,就算要问下一个提示,也等明天了。 目送易灵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瑞在门外喃喃道:“难道,你就这么想来到这个世界?” 时间回到刚才,易灵还在睡梦中的时候。 心域,梦之间。 寻就如往常一样,随时会被风吹倒似地站在梦之间外。因为梦之间被别的副人格占用,寻一时半会无法进入。 她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梦之间也并不是随意一个副人格能够使用,操梦不当,很有可能导致那个副人格自身的崩溃。 在心域里,曾经够格使用梦之间的,只有易雪、寻和毁三人。毁现在根本无法离开欲望平原,里面的人也并非易雪。寻就在奇怪,究竟是哪一个在里面。 “难道是我一不注意,又有一个新的副人格诞生了?”寻心想。 没过多久,门打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趴出来,说是人影,因为那个生物只剩下一个影子。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寻平静地看着它,它亦伸出手,想要求助似的。本该只是平面的影子,却伸出一只纸片似的手。无力地随风摆动,什么东西都抓不住。 这便是操梦失败的下场,可能只是一个几秒的短梦,却连自己的存在都搭上去。这种愚蠢的家伙,寻自然不会救它。 她冷冷地看着那影子渐渐变淡,最后消失。 这就是心域,每天都有副人格诞生,又每天都有副人格消亡。 然后,她走进梦之间。 …… 易灵足足睡了两天,才算是勉强把这半个月来没有睡足的份给补上。 他睁开眼,就看见瑞微笑着坐在床边。 恍惚间,瑞的微笑几乎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所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时光里,那个人不也正是这样每天微笑着迎接易灵。 突如其来的心疼把易灵拉回现实,每当回忆起那个人,他的心就会异常的痛。 再仔细一看,瑞只是瑞,不是那个人。 瑞看易灵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意地闲聊几句,就离开了。 早餐并没有直接准备好,而是等易灵起床后再做。瑞不像易雪,她不知道易灵什么时候会醒,生怕做了会冷掉。 一切停当,易灵直截了当地问瑞:“下一个提示是什么?”原本,他还要想办法像上次一样培养一下气氛,选择合适的机会再问。只是清晨的心痛,让他半点心情都没有。 瑞这次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这次的提示,如果易灵能解开,就不再是了解那个宗教,而是将会直接和那个宗教的人接触。 虽然步骤有些快,但是,昨天的访客让瑞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计划。 “嗯——是壳。” “壳?” 第十一章 消失的三十万人(上) 壳,与之前一个简单明了的提示形成鲜明对比,这个意义不明的字让易灵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恶!”他自暴自弃般地往后一躺,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稿纸,他只有苦笑。 见状,瑞浅笑着端上一杯红茶。 “谢了,自从那年在那边喝过你泡的茶之后,我看到红茶就联想到血。”看着杯中鲜红的液体,易灵叹气,“如果真想让我舒心,那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提示不是足够多了吗?”瑞优雅地反问道。 易灵无奈地重新把目光放回桌上,随手从上面拿起一张纸,上面便写着“肉体是精神的壳”之类的东西。他把所有可能与壳有关的东西列出,甚至把壳与核的定义宽泛到现象与本质,却还是什么实际问题都没有解决。 他霍地站起。 “怎么?”瑞问道。 易灵头也不回,向门外走去。“我出去散散心,你别跟来。” “你当我是跟踪狂吗?” 易灵对这个貌似玩笑的回答全无反应,一脸不爽地离开这幢房子。 透过窗户,瑞目送易灵走向市区,自言自语道:“你终于想到了,这个提示可不是坐在桌前就能推理出来的。” 她的手上拿着一份小报,这份根本没有经过正式渠道的非法出版物上,通常都会刊载着一些只会被人当作故事的都市奇闻。事实上,这上面的内容也的确是编造出来的居多。不过,偶尔也会有真实的事件。比如说,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就有这一个标题“某市民发现材质不明的圆球,是天外来客?还是奇异生物蜕下的壳?” 当然,易灵对此一无所知,在这幢孤岛般的房子里与世隔绝了近一个月,哪怕市里发生小规律战争他都不一定会知道。 他很快就会知道。 当半小时之后,他看见市区的那个东西之后。 不过,现在的时间依然是半小时之前,他随意乘上一辆公交车,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乱逛。一时半会,还不会遇上那两个人,看见那个东西。所以,暂且先把易灵的事放一下,让一只无形的手将撕下的日历纸再贴回去,将时光回溯到一个月之前。 那时,真实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没有任何人有过半点察觉。 在最当初,连李默和莫然都不曾发现异常。 直到那一夜。 黑夜之中,平静的校区,那人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大衣,褐发黄眼,极其瘦削。 李默和莫然在黑夜的一角监视着他,他是那个邪教的一员,也是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唯一线索。他们不打算打草惊蛇,只是在一旁监视那人,看着那人走进旧楼。 这里是明空中学,当来到这个地方时,李默和莫然都微微有些介意。 那人的身上早就被偷偷装上窃听器,在他自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后,监听器里传出他的说话声。 “你确定神器的痕迹就在这里?”“哦。”“什么!” 他们两人互望一眼,眼神里同时流露出警惕。 他们一早就确认这楼里只可能有他一个人,监听器也没有被任何通讯工具干扰的迹象,那么这人只可能是在和非物质的生命对话。 李默对莫然使了一个眼色,莫然伸手在李默身上拍了一下。时隔久远,或许已经有人忘记莫然的能力。他能够强化人的感觉,在强化一种感觉的同时随机弱化另一种。 这个能力并不特别强,只是它会带给某些异能者一种奇妙的副作用,使这个能力最成为最强大的辅助能力。关于这个,以后再详细说明。 被莫然一拍,李默失去眼球的那个眼眶中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团光芒拥有自己的视力,能够看清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 看透夜幕,却无法看透墙壁。 “你这个叛徒!”监听器里传出被窃听者的大叫,然后一切归于寂静,连他的心跳声都消失。 一声巨响,旧楼轰然倒下。 李默的左眼清楚地看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旧楼的废墟里钻出来,比旧楼本身更巨大。 没过多久,周围的居民就被巨大的声响吸引过来。此时,莫然的能力还没有过时限,李默依然能够看见非物质的东西。 他看见那群居民中,有一半不是人,而是淡淡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李默与莫然重新来到这里,打算挖出那人的尸体。 李默戴着一副墨镜,遮掩住暗红的左眼。 那人的尸体奇妙地被保存在一个空洞中,地面铺成一层洁白的羽毛,上面有着人存在过的痕迹。李默从那人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出在临死前五分钟里,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见。 倒是窃听器让他们得到了某种线索,它将易灵的声音忠实地记录在监听器上。 走出洞穴,又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有记者也有纯看热闹的。不出李默所料,这附近一半以上的居民,统统都变成淡淡的影子。 从那时起,他们才注意到真正逼近的灾祸。比起这个,那个邪教的问题就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然后,一个月过去。 重新回到易灵这里。他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街景比三年前更显得陌生,这里与他所熟悉的那个地方完全不同,简直就和异乡没差。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人影…… 李默和莫然的身影一晃而过。 “哈?”易灵一愣,定睛一看,果然就那两个人。 “停车”这两个字差点就冲口而出,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公交车上。这么一疏神,那两人的身影就自眼前消失。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可能是来旅游的。明显是有任务在身,自己去找他们恐怕反而是某种累赘。这样想着,易灵开始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去找他们。 不过,这也太巧了。 虽然明空市不算大,但也好歹有几百万人口。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机率本就小得惊人。易灵这次只是偶然地出来散心,居然就碰上他们,让他不由得怀疑起某个对操纵命运很在行的人。 皇固然对此在行,不过瑞操纵命运的本事相信也仅次于皇。 “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易灵透着车窗四处张望,几乎就可以确定瑞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 易灵召出一个低等灵,闭上一只眼睛。随口念了几句咒语,灵体化成眼球的形状,自动附着在闭上的眼睛中。人类的视力很难达到很远的地方,增强视力的魔法有很多种,都是非常简单的类型,易灵所使用的“伪灵目”就是其中一种。 这个魔法有点小的副作用,有时候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当易灵睁开眼时,左右两眼的视差让他惊讶地发现,在这辆车上,竟有一半以上的人是非物质的。 一半以上的人都只是一个淡淡的黑影,与正常人混杂在一起,用肉眼根本看不见差别,只有特殊的眼睛才会发现。 不光如此,路上的行人中也有无数鬼影。 窗外,骄阳如火,炽烧着大地。 “大白天,就见鬼了吗?”易灵心想,“什么世道。” 他正这么想着,忽觉眼前一净,那些无故出现的黑影同样无故地消失。 易灵改用正常的肉眼来看,多余的乘客统统不见。除了易灵之外,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想也不想,就从车窗中跳出去。落地之后,路上的行人及车上的乘客都一脸诧异地盯着易灵看。一个人竟从行驶中的公交车上跳下来,这种事任谁看见都会惊讶一下。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逃票也不至于这样吧……” 易灵装成没听见,顺着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往回走。 他睁开“伪灵目”,一个巨大的半球出现在不远处,如倒扣的碗般将四分之一个城市罩住。灰白色的球面,粗糙得有如岩石雕成。在无比庞大的半球前,易灵比蚂蚁更渺小。 这个半球中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不相一致,一半以上是虚幻的存在。正因为公交车驶离那个界线,才让那些虚幻的存在消失。 易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进不去,刚才明明就毫无知觉地进到那里面,现在却被挡在外面。 身边的行人视这墙如无物,一个接一个地穿墙而过,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突然,球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是某种乳白色的东西,让人莫名其妙地就有一种“这东西很新鲜”的感觉。 这乳白色的东西开始蠕动,想是要挣脱外层的石壁,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撑破外层,只能从缝隙中钻出来。 一点点的,柔软的乳白色物从石壁内挣扎着钻了出来。 就好像某种东西在蜕皮脱壳。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人类所见到过的最大的一次脱壳,易灵就是见证者之一。脱壳的时间却非常短,只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乳白色的东西就覆盖住大部分的石壁。 接着,就好像漏气的皮球般,里面的石壁瘪了下去。 乳白色的东西形成一个新的半球,半径比原本那个足要长十米。易灵走上前,刚想取一点样本,却发现在阳光的照射下,它迅速硬化成岩石般的物质。 易灵抚摸着它粗糙的表面,喃喃道:“这就是她所说的壳吗?” 不断生长着的巨大球体,所幸没有人能够看见它,不然绝对会引起恐慌。 巨大的球体忽然自易灵眼前消失,那石墙的阻力顿时也化为乌有。 易灵一愣,发现“伪灵目”的时限已到,那低等灵化成的眼睛自动消失。他自然也就看不见那半球。 正是因为“伪灵目”的存在,易灵才会被半球挡住。因为能看见,所以才会变成现实的阻力。如果就如路边行人般什么都察觉不出,便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拦。 所以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带着满腹的疑问,易灵回到瑞的家。 瑞坐在客厅里,在午后的阳光中悠闲地端着茶杯,与尘世间的喧嚣半点无缘。看见易灵进门,她浅浅一笑,以与生俱来的优雅使耀眼的阳光为之失色。 “是你搞的鬼吧。为什么要这么做?”易灵想不通,瑞本该是千方百计阻止易灵解开提示的谜底,却故意让易灵察觉到壳的存在。她让李默和莫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使用伪灵目,接着便发现壳。 “你在说什么呢?”瑞淡淡地回答。 “你为什么故意让我发现壳?” “是你自己发现那个东西的吧,难道不是?”瑞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是想出去散散心,也不会发现那东西。归根到底,你还是意识到这个壳有太多的解释,只有当与目前的情况联系在一起时才会合理的解释。而你,恰好就发现了那个解释。” 易灵几乎就已经确定,瑞一定还另有目的。她所做的与她之前所宣称的,根本就自相矛盾。 明明说要尽可能地将易灵挽留在身边,现在却像是故意要把易灵推到那个宗教里。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过现在易灵仅是发现壳,还不能说就彻底解决了这个提示,还不足以去要求下一个提示。要彻底解决,非要找到壳的主人,与那个宗教的人取得联系不可。 现在易灵半点线索都没有,但他已经想到该怎么办。 不光是易灵,李默和莫然也在找那个主人,这也就是他们出现在壳内世界的原因。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李默和莫然都清楚这一半以上的行人都是虚幻的。 那是因为壳出现了,不应该说是壳中的东西出现了。 就像某种生物般,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不断地脱壳成长。一开始脱下的壳高度物质化,甚至能被人捡起。从那时起,不断有人在壳的附近消失。 当成长到一定程度时,壳就不再是物质,成为只有少数人才能察觉的非物质体。 它每天不断生长,直到生长到四分之一个城市那么大。壳一点点地吞噬着这个城市,且速度越来越快。照李默的计算,再过一个月整个城市都会被笼罩住。 整个城市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心里一点都没底。真实的人不断被虚幻的人所取代,肉眼所能看见的总人口没有大幅波动,实质上真实的人已经比原本少掉十分之一以上。 究竟什么样的人会被虚幻取代,而什么样的人又能真实存在,只有了解到这个,才有希望去解开谜底。 但调查完全无法展开,那些虚幻的人唯一可以找到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虚幻的人。而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存在被虚幻的人所取代,本身的经历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户籍、身份证、甚至出生证明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根本没有人记得过他们,而把虚幻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 就连李默和莫然,也只在统计过总人口和虚化人的总数之后,才知道究竟有多少真实的人消失。 总计达三十万人。 面对这个数字,李默和莫然同时无语。 门被敲响,打开门,一个工作人员对他们说:“有个叫易灵的人想要找你们,说什么有关壳的事。” 李默看着眼前这个淡淡的人影,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关上门,莫然问道:“他也是?” 李默点点头。 莫然苦笑,就连异能者也不能幸免。要进异人会必然经过严格的审查,纵使如此还是有虚幻的人存在。很可能在一个月之前,分部里还没有这么一个人物,只是一夜便平空出现一个空想的角色。 当易灵走进门,李默和易灵同时相互仔细打量,然后确定对方并非一个已经虚幻化的人。 确定后,易灵才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能否告知这次你们来,究竟有什么任务?” “对不起,无关人士无可奉告。”莫然淡淡地回答。 易灵轻蔑地冷笑,“果然是你们的一贯作风。也罢,既然让我进来,相信你们对外面那个不断长大的球正束手无策吧。” “那你有何高见?” “这个球和某个宗教有关,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那个宗教的详细资料。这个宗教是以兽为圣物,以启示录为经典,每个信徒身上都有一个‘兽印’,由三个数字六组成。” 李默和莫然互望一眼,在心中感叹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莫然随手拿出十厘米厚的文件,递给易灵。“详细资料?全在这里面了。” 易灵一愣,失笑。“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当然,核心的秘密双方都不会提及。莫然不会提到教会,易灵也不会提到瑞。将各自的情报组合在一起,这件事背后的真实就露出一角。 很明显,一开始“六六六之信徒”是想利用某人的能力来搜索神器,这个不断扩大的壳就是进行地毯式搜查的最佳工具。但是,在利用的过程中,“信徒”的人失算了,反而被壳的主人背叛,背叛的原因不明。 “最有可能一种情况就是,壳的主人是这个城市的人,因为熟悉这个城市而被‘信徒’选中。被赋予‘兽印’后,他自觉以自己的能力完全不用屈居人下,又或是双方在目标上的不合,导致他的叛变。”莫然看看另两人,他们看上去都同意他的看法。 “所以,我们的搜查目标很简单,他必然是真实的人,拥有某种强烈的执念——这就是你所说的心兽存在的必要条件,我们就从那个半球的球心开始搜索。”说着,莫然指住地图的一处。 预定在明天出发之后,易灵回到瑞家。 “你去找人帮忙了吗?”瑞微笑道。 “游戏规则没定不能找人帮忙吧。” “不,当然没有。”瑞摆摆手,想要把某种误解甩掉似的。“只是,你那么信任那些人吗?当然,我不会干涉你的。” 易灵不动声色地听着,瑞分明在暗示他抢先一步去那里调查,但究竟是为何呢? 虽然易灵一开始并非没有考虑过偷跑,不过瑞这么一说,他便犹豫不决起来。 “这些家伙还是值得信任一下的。”易灵淡淡地回答,打着呵欠走向卧室。“我要早点睡了,明天说不定会有一场激战。” “晚安。”瑞微笑。“祝好梦。” 瑞早知道易灵有偷跑的念头,略施小计就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原因无他,光是易灵一个人还无法真正理解“壳”的真意,加上莫然或是李默,才能真正达到她的目的。 自然,易灵与他们的相遇也是瑞安排的,会与他们联手也在意料之中。 这么做,瑞自有她自己的一片苦心,并相信易灵到了某个时刻一定会理解。 虽然那个时刻还有点遥远,但只要易灵确实地照着她的剧本走下去,就一定能顺利达到。 第十二章 被遗忘者 正午的太阳无比炽热,易灵等三人却没有丝毫暖意。大街上鬼影绰绰,半透明的人群川流不息,一时间三人如置身于幽冥之界。 这是半球之内,借助易灵的“伪灵目”,三人得以看清世界的真实与虚假。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心头却也隐隐有着一股寒意。 在那之前,易灵曾经尝试用“来自地狱”削切壳,却发现刀刃根本无法触及石壁。空间是唯一在这把神器攻击范围之外的东西,只能断定敌人是空间系能力者。在根本不知道敌人真实能力的情况进入敌人的空间,与寻死无异,但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再不行动,这一整座城市都会被壳笼罩,近三百万人将化身虚无。不仅如此,说不定这个壳还会继续扩张,扩张到把整个世界吞噬。 他们首要调查的地方就是壳的球心,根据计算,球心就在地下五米处,大致上就是某幢大楼的地下室。三人在路上始终一言不发,形同陌路,三年前的同生共死、并肩战斗就像是假的一样。 李默与莫然并肩走在前方,易灵走在三米外的后方,三人恰好形成一个以易灵为顶点的等腰三角形。易灵有意疏远两人,那两人也正好愿意如此。 并非人情冷漠,而是无话可说。难道还能期待他们如许多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寒喧,说:“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空常联系。” 他们只要互相看一眼,这三年来经历的种种就能一目了然,时间与苦难打下的烙印无需赘言。 莫然知道易灵在身后,却又没有理由回头。他无法忘却三年前的一幕,那个沉醉不醒、在梦境中逃避现实的易灵,他很高兴易灵能够重新站起。原因无他,易灵是易雪所深爱的人,而莫然则对易雪一见钟情。 就算易雪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莫然也还是无法忘记,并深感命运的无奈:为什么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这个词听上去让人感觉虚浮,没有经过磨难就仿佛不是真情。对于她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命运的过客,除了易雪的音容笑貌,半点值得怀念的经历都没有。 当易灵说出易雪的死讯时,莫然就很想狠狠给易灵一拳,大吼:“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她死去!” 但是,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如果这里是小说,他连“主角的情敌”这样的可笑角色都不是,就连一般情敌会说的台词:“我把她交给你,请不要让她哭泣。”他亦没有立场说。 莫然只能苦笑,在一贯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异状。李默和易灵皆面无表情,很难说他们那些虚无的人相比,哪一方更像行尸走肉。 他们很快到了。那只是一幢很普通的住宅楼,在一群普通人之间,这三人极其醒目。李默满脸的伤疤让人不寒而栗,莫然阳光般的微笑却能让人如沐春风,易灵年轻英俊却能让人感觉饱经沧桑。这三人的到来,仿佛让人同时经历冬春秋三季,再加上现时的夏日,几个对气候变化敏感的人顿时不自觉地打起喷嚏。 易灵双手抱胸,倚在大厅的一根柱子旁,莫然在用奇怪的证件与大楼方交涉。非战斗方面的事务一律由异人会来担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默就他的名字一样沉默寡言,站在大厅中注视进出的人群。 易灵知道李默所看见的东西和他一样,这一幢楼进出的人中没有一个是真实存在的,全是虚像。 究竟是何导致虚像的存在,这些虚像又意味着什么?一切未知。他们只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这城市再没有一个地方的人数达到百分一百的虚化。 这幢大楼很配合地开放地下停车场,并把那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调走。虽然是虚像,他们却倒也有这个世界的常识,知道哪些是自己可以质疑、反对的,哪些不是。 地下停车场非常空旷,仿佛被人所遗忘似的,根本没有汽车停在那里。照理来说也的确应该如此,如果说能力者把某个地方当作藏身之处,那当然是希望越少人打扰越好。 电梯门打开,李默和莫然走出门,易灵却一动不动。“这里没有心兽的气息,再怎么找也是徒劳。我去楼上找点线索。” 能够感觉到心兽的存在,这是易灵近来才发现的一种本领。和易雪待久了,熟悉她身为精神生物独有的存在感。易灵渴望寻找易雪,并把易雪的一切都铭刻在灵魂中,自然而然就牢牢记住这种存在感。心兽毕竟也是一种精神,这里有或是没有它,易灵根本不需要看就能知道。 易灵和两人间没有任何从属关系,只是合作而已,不等他们回答,就自行上楼。李默和莫然开始搜索停车场。 找不到任何不正常的踪迹,空荡荡的停车场一眼就能看遍。不过,既然敌人都已经找到自己的老巢,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李默和莫然互望一下,各自掏枪,指着电梯。不可能是易灵,他不会这么快就结束调查,楼上的情况比这里复杂得多。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出现他们面前,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并非虚像。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们是谁、谁?”他没有走出电梯,用手拦住欲关闭的电梯门,躲在电梯里,只露出一个头。 此人眼神呆滞,比起普通人来都有些不如。从外表上,就让人觉得他很迟钝,显得十分害怕,满头大汗。虽然如此,作为这幢大楼里唯一的人,本身就足够可疑了。 莫然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请你把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走出电梯来。” “不、不、不……”那人想是下足很大的决心一样吼道:“不要!”虽然说是吼,但声音没比普通人说话响多少。 莫然把枪收起,摊开双掌,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思忖好半天,那人才回答:“别、别人都叫我、小张……”他畏惧地紧紧盯着李默手上的枪,没有从电梯里出来的意思。 莫然轻轻拍了李默一下,用有点责备的口气说道:“别这样。”李默面无表情地收起枪,扶了扶自己的墨镜。 小张这才放松警惕。他却不知道,刚才那一拍之下,莫然已经使用出自己的能力。李默的墨镜之下,缺失眼睛的眼眶中现出一只血红的眼睛。那便是“术•;异次元之死神”,枪之类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再需要。 莫然微笑道:“看,我们都不用枪了,你能出来了吧?” 小张探出身,在这盛夏时节,他居然用厚厚的雨衣把自己包裹严严实实,难怪会大汗淋漓。“你、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人的精神状态绝对不正常。 “当然是好人。”莫然本身就是一个英俊的人,他的微笑因此显得更有亲和力。“你这样,不热吗?” 小张摇摇头,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想靠近他们,却又不敢。莫然向他走去,才刚迈一步,小张马上缩回电梯里。“你别、别过来!” 这种家伙最是麻烦。异能的本质虽然没有弄清,但普遍认为它源自于人的灵魂,是一种精神力量。因此拥有精神疾病的异能者,是第二可怕的异能者。 李默和莫然的战斗经历不可谓不丰富,却一时该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小张躲在电梯里,观察着这两人。看见莫然时还好,每次看见李默,他的眼睛中就现出深深的恐惧。他喃喃道:“好、好可、可怕。” “不要看他这个样子,其实他是很和善的人。”当然,这话连莫然自己都不信。李默的外表根本没有说服力。 李默冷冷地说:“好了,别蘑菇了。”他一点都不认同莫然的做法,明显无法沟通的人为什么还要说下去。他掏出枪,连开三枪。小张连闪躲的念头都不曾起,子弹从他头发间穿过,削断几缕头发后在电梯里留下三个洞。 直到这时,小张才反应过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躲在墙角大哭起来。 根本没有反击的意思。 “喂,小子,下一次可就不是在墙上留洞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再不老实,就打暴你的头!” “用不着这么过分吧。”见李默竟如此粗暴,莫然不禁皱眉。他完全失去“临死视”的冷静,成为“异次元之死神”后,连性格也出现偏差。 “救命啊!”小张像个孩子般号啕大哭,身体缩成一团,完全躲在黄色的雨衣里面。乍一看,就是一团黄球。 李默大步走上前,用枪口捅着他。“喂,不要像鸵鸟一样,以为躲起来我们就不存在了吗?” “不要……不要靠近我……不要接近我……不要伤害我……”他低声说着咒语似的东西。“可怕的东西……统统消失吧……可怕的东西……都离开我吧……” 李默下意识地打量自己,完全没有虚化的迹象。他一把抓起小张,厉声道:“不要想耍我!” 一抓之下,那件雨衣被扯掉,露出的却不是人,而是一个灰色的石球,质地和笼罩城市的壳一样。 “可恶!”李默对准石球打光一整弹夹的子弹,连个印痕都没有留下。子弹射完之后,李默还不解恨地对它拳打脚踢。 “喂!”莫然连忙解除能力,李默血红色的左眼顿时消失。李默扶住石球,气喘吁吁。 “果然,用这个东西的副作用还是大了些。”李默的眼神有些苦涩。说着,用手指敲打了两下,倾听回音。“是……空心……不,应该说,里面有一个广阔的空间。这就是他的能力吧。为了逃避现实,制造出一个坚强的壳,躲到壳中的空间里。” 此时,地面上的易灵忽地身体一震,他感觉到了地下停车场存在着精神生物。他立即拔出“来自地狱”,在地上划出一个圆,直接落在地下停车场。 他冲到石球旁,想都不想便横刀一切,就和切那巨大的壳一样,刀锋对石球丝毫不起作用。普通的武器对壳无用,神器也无用。 李默问道:“这是心兽?”易灵瞪着壳,微微点头。 “如果是生物,那就好办了。”李默叹道:“可惜,刚才失控过,恐怕今天是不行了。” 易灵不语,从激动中冷静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壳真是心兽的实体,那么为何会出现一个小壳和一个巨大的壳?在接近巨大的壳时,易灵没有任何感觉,这又是为何?被虚化的人又是什么? 两个壳是不是一样,一试遍知。易灵撤去自己身上的“伪灵目”,那个石球立刻消失,就如同大壳一样,但里面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里面是一个人偶似的东西,大约半人多高的人偶。 易灵刚想挥刀,却被李默拦住。 “不妨我们把目前发生的一切理个头绪。首先,这个心兽的能力是制造出一个壳。使用现实的视力看不出它,只有用灵视才能看见壳。这个壳里面另有洞天,大壳里面包含的是四分之一个城市,而小壳中却是一个人偶。” 所以说,人偶才是真正的心兽。刀枪不入是人偶的属性,而无法被切割的空间性是壳的属性,两者叠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无敌。现在无法被看见的壳就等于不存在。 “那么,如果把这个人偶切开,会出来什么东西呢?”易灵猛一挥刀,“试试就知道。”丝毫无视刚刚李默的阻止。刚握紧刀,它便无声落地,将地面切开一条巨缝。若非莫然眼明手快地捏住刀柄,这把刀恐怕就直接穿过地球。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易灵的右手上。 这只手渐渐变淡,越来越透明,就如同大楼中的所有人一样,开始虚化。虚化的手无法握住神器。易灵平静地看着手,只能苦笑。他在这幢大楼中小心翼翼,自问没有犯下任何过失,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默和莫然丝毫没事。 从手腕到手肘,完全虚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如果完全虚化,那易灵就不再是易灵,也许会变成易火,也许会变成勿灵。总之,他再也不会是易灵。这个不知会叫易火还是勿灵的人,他会拥有完整的人生,也会有认识他的朋友,但事实上,他从不曾存在过。只是一个替代品,易灵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的替代品。 没有人会再记得易灵,就如同他从没有存在过。 易灵不会甘心如此,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墙上写起血书,要留下自己存在过的印记。 “喂,其实不用这么夸张。”李默摘下墨镜,露出血红的左眼,他不顾失控的危险,再度让莫然激活它。“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你,这只眼睛也不会忘记你,这家伙是最高等级的能力生物的残骸。” “嗯?” “不用在意我说什么。” “是吗?那么,只能交给你了。”说着,易灵化身一片虚无。取而代之,是一个长相与易灵完全不同的虚像。 莫然指着那个虚像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完全忘记易灵,只记得自己和李默在这里调查壳。 虚像回答:“我叫勿火……” 李默毫不理会虚像在说什么,伸手插进他的身体。在里面摸索一阵之后,发现虚像之中空荡荡地摸不到边,竟又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他想进一步探究,手却不够长。刚想索性钻进虚像的身体,空间所具有的排异性把他的手硬挤出来。 虚像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默在自己身体里插进插出,然后昏了过去。 李默把虚像扔在一边,掏出笔记记下如下文字。“心兽的能力可以构造一个壳,而壳本身就是一个空间。心兽能力在于产生它的那种心情,根据种种迹象,可以推定它为‘逃避’。它所产生的壳定然是用以逃避现实的空间。在壳里面的人会因为某种契机而虚化,虚化后的人身体内依然拥有空间。” 李默思考了一下,继续写道:“虚化契机:对现实不满的逃避者?虚化者体内的空间:不明。壳通过自身之中的虚化体数量增长而不断成长,第一壳通过一个月成长到四分之一城市,第二壳因为目标的逃避心而出生。第二壳尚无初期的高度物质化现象。两个壳同时成长的后果:不明。对策:1杀掉心兽,2杀掉目标。后果:不明。” 莫然一直在旁边看着李默的笔记,由于失去相关的记忆,完全不明白李默是如此得出这个结论。不过,对于那两个对策,他还是看得懂的。莫然把玩着手上的“来自地狱”,盯住人偶,问道:“要切吗?咦,我手上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有这个东西。” 李默随手拿走小刀。“这个东西比较危险,还是交给我保管吧。”接过刀后,李默忽然诡异地一笑,血红的眼睛闪烁出光芒,似在与神器共鸣。 莫然一愣,他不曾记得李默失控过。如果他记得,绝对不会把危险的武器交给李默。他连忙解除能力,李默血红色的眼睛消失。 李默以手支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莫然指着他的笔记问道:“这些结论,你是怎么得出的?”李默面对墨迹未干的纸张,也不禁疑惑。明明是自己才写下的结论,为什么他会忘记推断的过程? 李默隐约觉得,自己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却偏偏想不起是什么东西。笔记上凌乱的逻辑不可能是平空飞来的,同样,自己手上的刀也不会是。 整个地下停车场只有两个人与一个昏过去的虚像,李默与莫然全然忘记了刚才还躺在电梯里的人偶的存在。 接着的一整天,他们搜索了整幢大楼。一楼地板的巨洞、电梯里的三个弹孔都在告诉他们一定有什么事发生过。但因为缺少了易灵这个最关键的环节,李默只长叹一口气:“我们先回分部吧。” 从某种程度上,壳与瑞的“命运三女神”有些相似。只是它完全没有达到修改命运的程度,无法直接把人抹杀,而要以虚像取代。对于显著的事实,它也没有办法改变。 与此同时,瑞虽足不出户,却已经知道易灵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这是她的愿望,她只希望让易灵明白,易雪已经成为他沉重的负担。至于让易灵接受自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于被困在另一空间的易灵,瑞相信李默等人定能打败那家伙,把易灵救出来。 …… 易灵睁开眼睛,易雪正微笑地看着他。“睡醒了?” 易灵怔怔地看着易雪,泪水不自觉地涌出。 易雪惊讶道:“你怎么了?”用手指拭去易灵的眼泪。 “不知道。”易灵紧紧抱住易雪,“我似乎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不过,我不记得了。” 第十三章 伪END 真与幻的幸福(上) (前情提要:懒得写了,忘记剧情的人去看前面吧。不看,其实也没大关系。) 恍惚间,易雪的笑颜真幻不明。泪眼朦胧中,她似散发着光芒,如梦如幻。易灵抱着她,紧紧地抱住,就如多少次梦寐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梦寐以求的幸福,蓦得圆满。如此轻易便垂手而得,之前的心伤苦难,仿佛瞬间成幻。 易灵猛然推开她,后退数步,凄然厉声道:“不,不对!你只是个幻象!”他霍然住口,心痛欲绝,低声道:“你和所有的那些一样……都……只不过是幻象罢了……她已经……” 太过于幸福,多少次梦寐中都是如此幸福,而梦醒后却只得一场水月镜花。 易雪静静地微笑。 “不!不要再笑了!”易灵咬紧牙,忍住胸中剧痛,乞求般说道:“不要……不要再用这种幻境来欺骗我。不要用她的脸,摆出这种微笑……”他抬起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梦境,还是快些给我醒来!” 鲜血淋漓,没有疼痛,与心伤之痛相比,根本没有疼痛。 易雪静静地微笑,轻抬玉腕。皎如象牙的手腕上,赫然一排牙印,殷红的血不断涌出。 凡是易灵所受的伤,都会分毫不差地映射到易雪身上,无法恢复。 “不,不要再欺骗我了!”易灵一拳打向易雪。 拳挟劲风,在易雪面前生生停住。她依是静静地微笑。 易灵黯然苦笑:“哪怕明知是幻象,原来我还是下不了手……”他不忍再看那笑颜,越看久一分,就越是心痛,越是不愿将视线挪开。 他转过身,刚想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她轻轻一叹,从身后拥住易灵。 易灵身形一滞,掷地有声地说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在找到复活她的方法之前,不论你再出现多少次,我都不会相信。” “没错,我只是个幻象。”她平静地说,“不过,你所见的那个易雪,那个在你面前生生消失的易雪,也不过是幻象罢了。” 易灵猛然一愣,转过身,要将其捏碎似地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用力之下,指节泛出青白色,咔咔作响。 她丝毫没有痛色,满眼爱怜,柔声道:“你还记得那一天吗?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澄澈的眼神,让易灵魂伤,不自觉地如回那夜,失神喃喃:“怎么会忘……怎么会忘……”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轻叹一声,“时间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们依然停留在那一夜,你知道吗?你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那一夜,我看着你的脸,心中忽然害怕,心想,如果这个人不相信我怎么办?如果这个人不接纳我怎么办?如果这个人……不爱我怎么办?我这一生必将与你纠葛,缠绕难分,如果你竟不喜欢上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害怕呢……你一醒来,必会质问我。我怎么也受不了被你质问……” 她扑入易灵的怀中,依偎在他胸前,易灵下意识地紧抱住她。她继续说道:“然后,我想出一个办法,只要我跟你再相处多一点时间,一点点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等到你一醒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就如与梦境中一样爱我。” 易灵低声道:“不……我不相信……如果是那样,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又为什么在所谓的梦境中离开我……为什么……” “因为我嫉妒了,我在梦境中创造出自己的幻象,看着你与那幻象一起欢笑,我嫉妒了。”她自嘲地一笑,“很可笑,是吧?我居然嫉妒自己,嫉妒到发狂,竟不考虑后果地让她平空消失。然后……竟指望你忘记……竟指望你忘记那个幻象,希望用时间来冲淡你对那个幻象的思念。” “不要一口一个幻象!”易灵猛推开易雪,怒道,“她无比真实,远比你真实得多!” 她不顾一切地抱紧易灵:“不!不要这样!”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易灵,满是哀怨:“我好后悔!我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易灵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她。 她哭了:“不要这样……真正的易雪就在你眼前啊……看着我……拜托请看着我……我和她一样……不,我比她更好,我才是易雪,我才是你钟情的那个易雪。让我们回到那一夜,让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 易灵茫然。 如果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如果一切真的都只是梦境,那会怎么样? 那个曾朝夕相处、魂牵梦萦的少女,如果真只是梦境中的幻象,那会怎么样? 那个似永远微笑,却暗藏心伤的身影;那个不顾生死,为自己挡下攻击的身影;那个在腐土之中,与自己相拥的身影;那个留下清茶一怀,便永远消失的身影……太多的回忆,无法历数,每一想到就黯然神伤,只有把心挖出来,才能止住那心痛。 如果这一切竟是假的,他该怎么办? 他迷茫了。 她在怀中,轻声道:“不管你相信,或是不相信,我都要让你回到现实中。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不会分离,永远……” 易灵眼前一黑,如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醒来,怀中的少女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跑掉似地,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不敢发一言。易灵猛掀开薄被,她白玉无瑕的娇躯一丝不挂,就如那一个清晨一样。 易灵却不再会如那个手慌脚乱的少年,他冷静地起身下床,环视整个房间。 就和当年一样,他住于暂租的房间,各种摆饰都分毫未变。 他走到镜前,镜子中,出现的便是一张少年的脸。时间留下的刻印已完全不见,只留有眼睛深处的一丝沧桑。易灵摸着自己的脸,冷冷道:“这就是所谓的现实吗?如果是现实,那我现在应该还能使用能力吧?”他一扬手,运起炎之气。 既没有火焰,体内亦没有气息流动的感觉,空落落的甚是不惯。 易雪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这里就是现实,没有什么异能者,更没有四族,没有皇,没有四个灵体。没有,什么都没有。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我对你的爱。” 易灵怎么可能相信,这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完美之事。他一拳打在镜上,少年的脸顿时破碎:“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出了门,他却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往昔熟悉的世界,赫然重现于他面前。凡常的世界,熟悉而又显得有几分陌生,空气中飘散的亦非血腥腐臭,而是让人心安的某种味道。 世界之大,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他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脚仿佛不听指挥地向着学校走去,那幢旧楼,那个最初相遇的地方。 校门口,十几人堵在门口,学生们纷纷避过。为首一人,便是胖子。一见易灵,他便一挥手:“兄弟,给我报仇。” 十几人立时向易灵冲去。见这场景,易灵颇感怀念:“有多少年,不曾与普通人类打上一架了。” 二分钟后,十几人中还站着的就只剩胖子。易灵一步步走向他,胖子吓得浑身发抖,向远处望了一眼,再又看看躺了一地的人,终还是没有舍下他们逃跑。 易灵抬起手,胖子吓得双目紧闭,抱头叫道:“我错了,饶过我们吧。”他只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易灵与他擦肩而过。他望着易灵远去,抚着胸,心道:“可吓死我了……不过……刚刚他走过去的时候,是在叹气吗?” 旧楼前,易灵怅然站了良久,上课铃响亦浑然不理。走到那个房间前,门应手而开,里面堆满杂物,一如当年所见,丝毫无获。 他回到教室,在教室中看到一人,不禁微变色。 刘镜兰与朋友谈笑,那副眼镜正戴在她脸上。 易灵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刘镜兰。见势不善,他的同学纷纷避让。刘镜兰看到易灵气势汹汹地走来,想到平日里的传闻,脸顿时唰白,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到这个瘟神。 易灵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她。“你……”她涨红脸,颤抖着说不出话。易灵也不多言,劈手夺下她的眼镜,她不禁一愣:“咦?” 易灵皱眉盯着她,看得她脸红欲滴。周围的学生纷纷私语,两人无语相视半晌,直至上课铃响,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那个存在于她心域深处的另一人格,仿佛不存在一样。 随手把眼镜一扔,易灵走出教室。 易家旧宅,依旧是杂草丛生,一派破败景象。这里本该有一个地下室,在那里有一枝蜡烛,易灵就是从那里学会易族的武学,他如今却连地下室的入口都没找到。 这间宅子中根本没有地下室。 他纵声大笑,笑声中颇带几分凄凉。 究竟何是真,何是幻。 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 (这个东西,究竟TJ了,还是没TJ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吧.十月份,答应人要更新三次. 就这样吧…… 也许没有人关心,还是顺便说一下,最后我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文笔。 顺便说一下,啥是伪END,就是既可以视作结尾,又可以不视作结尾) 外篇 第二灵杀手 01幽灵 (照例,第一章会有些无聊) 01幽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算是一个幽灵。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 “铃……”闹钟准时响起,何天勉强睁开眼睛。他看了看闹钟,叹了一口气,猛然坐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早饭是很普通的面包,只足以裹腹。家中只有他一个人,至少在近一年内会是这样。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父母去了另一个城市,把何天留在了这个城市里。何天边打着呵欠,边吃下早饭。何天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才半个月,还是不适应这里的床,总是有些睡眠不足。 这里是他的新家,从城市的另一端搬到了这里,为此还转了学校。 吃过饭,何天在镜子前面整理衣装。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英俊的脸蛋让他很有女人缘。何天的身材也让他十分自豪,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一点也不显得夸张。温和的性格再加上俊美的外貌,走到哪里,何天都是一个让人感到很舒服的人。 何天认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今天是他转学去的第一天,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人,这让他有些紧张。何天对着挂在墙上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三个家人正对着他微笑,他也微微一笑,便出门了。 走在路上,除了频频有女生注目之外,何天跟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异。 至少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差异。 从这一端到那一端,虽然名义上还是同一个城市,但已经是极度陌生的土地。为了办理手续,何天事先到过几次学校,但还是不太熟悉这里的道路。他经常四顾,注意着曾经见过的种种标志。何天是个路盲。 在一旁,我无言地看着他走上了错误的方向。并不是我不想出语提醒他,而是我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我无法被任何人看见——包括何天,不仅因为我没有身体,而且我只存在于何天的心中。 所谓的多重人格,每个人都拥有,只是有些人表现出来了,而有些人没有。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格,存在于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地方。每天,我默默地看着何天所做的一切,感受着他的感受。何天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但是我却无法操纵这个身体。 被一个活生生的肉体所囚禁着,永远也无法突破的牢笼。这是唯一只属于我而不属于何天的感受。 是否曾经因此而绝望,我已经记不清了,至少现在早就习惯于这种生活。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何天的喜怒哀乐,还有什么样的东西会比一个人的人生更精彩? 你问我的名字?我没有那种东西,也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就是我,这便足够。 自我介绍就到这里,继续来看何天吧。 何天注意到了自己已经走错方向,连忙向路边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询问。那少女正低头看着手机,被何天打断。她抬起头,满脸不耐烦,那张长着青春痘的脸足可以吓哭小孩。而在仅看了何天一眼之后,表情瞬间变得温柔无比。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人就是这样一种有意思的生物。 “我也是那里的学生,我跟你一起去吧。”连她脸上的青春痘都似乎在发光。 “谢谢了。”何天微笑着回答。无论面对任何人,微笑都始终挂在他脸上。 那女生神情恍惚地走在何天身边,毫不客气地抓着何天的手臂。以她的相貌,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这样靠近一个帅哥。 到了学校门口,一众女生都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看着一个丑女挽着何天进来。这也难怪她们。何天对于自己的长相一点自觉都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的目光似乎要想把谁杀死一样。 再次道谢后,何天离开了那个神魂颠倒的女生。过了有一会儿,我才听见那女生大叫:“我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和班级了!” 何天没有听见,他的听觉远没有我灵敏。虽然是同一个身体,但对于我和何天来说,能发挥出的潜力却是完全不同的。并不是一个听不听得见的问题,而是一个想不想听的问题。要知道,人体的潜能只被开发出极小的一部分。 “二年三班……”何天念叨着这个词,来过几次,他还是对学校里的地形不太清楚。在问过几个人之后,才顺利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他沿途顺手留下了半石化的女生和一脸妒嫉的男生若干。 还没靠进教室,里面的声音就隔着墙传到我的耳朵里。“今天要转来的人是个美女吧?”“谁说的,我得到的情报是一个帅哥。”“说到帅哥,听说刚刚出现了一个轰动全校的帅哥,会不会是他?”“开什么玩笑,我最讨厌的生物就是帅哥了!”“啧!” 真是有够无聊的。 何天看着门上“二年三班”的标牌犹豫了一下,伸手准备去开门。 身后转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正是朝着何天的方向。虽然我感觉到了,但何天却没有,我无法转头去确认什么人正在靠近。根据这个速度,这个人肯定会来不刹车,一头撞上何天。听声音,来者体型中等,体重偏轻,但如果撞上也肯定够呛。 可恶,越来越近,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何天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握住门把,顺时针旋转。 更近了。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何天上身微微前倾,准备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来者撞在何天后背上。失去重心的何天马上被撞进了教室了,身后那个人随之一起进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何天把门打开了,才避免在门上撞出更严重的伤。 何天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头撞在讲台上。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板上,身上被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压着,想必就是那个人。 整个教室安静之极,不过如果有人真的想扔一根针来试试,估计也还是没有人听得见的。 “对不起!我太急了,没有注意前面。”一个十分动听的女声传进耳朵里,同时身上的物体也开始动了起来。 “没……关系,下次注意一点……”何天有气无力地回答,睁开了眼睛。 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她长着精致的五官,但却还无法用美丽或是漂亮来形容,这两个词对于她来说都超过了她的年龄。应该说是可爱,再过个几年,应该会长成美女吧。不过,她是初中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我以为快要迟到了,所以就急了一些。”那个少女坐在地板,忙不迭地向何天道歉。 迟到?她是这里的学生?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错一个人的年龄。对,一定是跑错教室了。 “对不起……”何天脸微红,小声地说道,“你还是赶快站起来吧。”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 现在正是初夏,爱美的女孩早就已经穿上短裙,她自然也不例外。以别扭的姿势坐在地上,她的内裤也露了出来。白色的,跟她的冒失很相配。 照这个角度,只有躺在地上的何天才看得见。何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头转向别处,手扶着讲台站了起来。 何天这时才注意到,全班数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看到何天站了起来,后门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说道:“你就是转学生吗?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见面。”听声音,就是那位自称“讨厌帅哥”的朋友。 全班大笑。 “咦?”那女孩好像刚刚才注意到这一点,“转学生?老师还没有来吗?”她看了看教室里的钟,再看了看自己的表。我注意到,她手表的秒针连动都不动一下,就停在了九点半。 居然表停了都不知道,迷糊过头了吧。一路上过来,难道都没有看到到处都是悠闲的学生吗?怎么可能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算了,像她这样迷糊的人,不可能注意到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 何天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个女孩站起来,对着何天微微欠身,再次道歉,脸红着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她居然真是这个教室的学生,这让我有些沮丧,我很少有看错眼的时候。从身高上来看,的确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类没错,我不应该忽略这一点的。 她刚坐下,马上就有几个女生问她:“阿雅,撞到帅哥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抱歉。”说着,她看了何天一眼,眼睛里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那些女生满意,又追着问了许多。 有的时候听觉太好也是一种麻烦,总是会听到一些无聊的东西。 门外有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的班主任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姓陈。她跟何天见面时,就强调千万不要叫她“陈老师”。 “这样叫,都把人给叫老了。”原话回放,“就叫我姐姐吧。” 何天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干脆叫“陈姐”算了。 几分钟后,教室的门打开了。班主任走了进来,学生就像我所预料的那样安静了下来。以一个老师来说,她所化的妆实在是多了一些,几乎把她的真面目给掩盖住了。适当的衣着既表现出她的身材,又不至于太过火。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把她的性格表露无遗,很少看见正常人会这么染。不过,的确是十分漂亮。 只要不违反规定,没人会去在意这个。有个漂亮的女老师在,顽皮的男学生在上课时也会认真不少的。就我个人而言,人的长相实在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只是为了给各位一点印象,才稍微提及一下。 看见何天已经到教室,陈姐微微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她走上讲台,一挥手,在黑板上写下“何天”两个大字。“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学,你们已经见过了,大家鼓掌欢迎一下。要热烈,知道吗!” 教室里马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把何天的问好声给压了下去。何天不得不在一分钟之后,再说了一遍:“大家好,很高兴能来到这里。” “自己找个位子坐吧,何天。”陈姐刚说完,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两眼放光,紧盯着何天看,身边已无空位的人更是一副恨不能把身边人一脚踢掉的样子。 面对这种充满怨念的目光,无论是哪个女生,何天都不敢轻易坐在她身边。我看到只有那个被称为阿雅的女生还正常一点,不过她身边已经没有空位了。何天扫视教室,目光所及之处,女生为之色变。最终,他发现唯一一个在男生旁的空位,就是角落中刚才说话的人身旁。 没有做多少考虑,何天向那个位子走去。刚想坐下,那个男生就用一种拽的口气说道:“这个位子可是留给美女坐的,你是吗?” 何天一愣,仔细打量起这个人。很普通的一个人,黑色的头发有被染过的痕迹,一身校服很干净。脸上留有几颗青春痘的痕迹,头发上喷过定型水,可以看出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那种口气只是不过是装出来的,不过,目前还没有想到理由。 何天对着他微笑一下,然后坐下。 “喂,喂,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后半句的声音突然间轻了,想来他也感觉到陈姐那凌厉的目光了。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可以想象,陈姐平时是不可能做点名这种事情的,是为了让何天认识一下同学。 “一号,小丹;二号,黑皮……” 居然直接就报绰号……这老师……算了,可以想象。 话说回来,就没有人有一个正常点的绰号吗? 第一节是陈姐的课,那些家伙还算老实,只是扔了二十三张纸条给何天。基本上全班的女生就是这个数。坐在何天身边的那男生毫不客气地跟何天分享着纸条上的内容,顺便把班里的每一个人介绍给何天。 那个把何天撞进门的女生叫做吴雅,平时被称为阿雅。而那个坐在何天身边的男生,他的名字跟绰号都是同一个音,夏宇。至于其他的人,有必要的时候再介绍吧。 下课后,何天刚伸了一个懒腰,一只手就拍在何天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你在那个学校是怎么样,但在这里,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你的长相,会给你带来无尽的诅咒。”夏宇一脸严肃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现在我就要你明白,这个学校的严酷。”说着,夏宇捋起袖子,准备挥拳。 他有麻烦了,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众女生的杀气。 “啊!”夏宇瞬间被数个女生秒杀。 这里的女生实在是有着不下于职业格斗手的实力啊!我自心底感叹。 “对不起,他是在开玩笑的。”阿雅出现在何天面前。她一出现,何天的脑海中就有某个白色的物体一晃而过。何天偏过头,无法与阿雅纯真的双眸对视。在转头的一瞬间,我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她的失落,她大概以为自己被讨厌了。 “阿雅,你太狡猾,居然偷跑!”几秒钟后,何天就被一堆女生围上。而丝毫没有格斗经历的阿雅被挤得七晕八素,最后败下阵来,坐在一旁发呆。 “你家住哪里?”“令尊令堂安否?”“请问您三围多少?”“你喜欢吃青菜,还是白菜?青菜?对啊,我也是啊,特别讨厌白菜!什么,你其实说的是白菜?我刚刚就是说喜欢白菜啊,有说过青菜吗?” 超级奇怪的问题,人的脑子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古怪的东西。 上课铃响之后,人群才一哄而散。何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努力地活下去啊!”夏宇说,“加油啊。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有活着的理由。” “谢谢。”何天感动得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其实夏宇这个人并不坏,只是特别地喜欢开玩笑罢了。何天居然会把他的话当真,这让我非常奇怪。 也许没有亲身经历过,我也就没资格说他吧。毕竟,我从来没有使用过这具身体。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酸甜苦辣,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我知道被打会痛、糖是甜的,但是这只是常识,不是我的感觉,跟从书上学到的东西没有两样。 我只不过是知道罢了。 下课铃再度响起,除了阿雅之外的所有女生同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师再见!” 我听见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是粉笔被捏断的声音。讲台后的那位大叔瞪着站起来的女生们,而后者也毫不相让地与之对视。 夏宇趁着双方对峙,心无旁骛之时,向何天做了一个手势,让何天跟他从后门溜走。 “现在还没下课……”何天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想被分尸吗?”夏宇反问。 我也不知道对峙的双方最终结局如何,因为导火索被人带走了。 学校的楼顶是很多人青睐的地方,它同时有着“不被人注意”和“完全开放”这两个属性。于是楼顶上亲热的情侣特别多,当然最多也就只是打KISS这种程度,更开放的人会选择更隐蔽的地方。 夏宇和何天坐在一个角落里,丝毫没有人来注意。 “谢谢。”何天悠闲地看着天上的云彩,这种自由的感觉跟上一次下课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由衷地感谢夏宇。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夏宇说道,“知道吗?我也很喜欢来这个地方。” 何天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夏宇的兄弟。他看了看那几对旁若无人的情侣,尽量掩藏住自己眼神中的疑惑。 “喂,我可不是说我经常要来这里偷窥的!”夏宇看懂了何天的眼神,大叫道。 “偷窥”对于那些人来说,绝对是禁字。几对脸嫩的情侣被吓了一跳,马上离开了这里。楼顶瞬间被清场,只留下来一对。那一对才正要开始,遭此横变,看来兴致已经淡了不少。 女方用力推开男方,而那男方一脸的衰样,却又不敢向女方生气。那男生转而杀气腾腾地看着何天他们,怒吼道:“你们是哪个班的,报上名来!” “跟他们没关系。”那女生冷冷地说道,“我本来就只是好玩才跟你来的,现在没兴趣了。”接着,她注意到了何天,脸上马上充满了笑意。“这位帅哥以前没有见过啊,我叫舒颖,你呢?” 那个男生马上意识到自己被甩了,脸色臭得要命。他用身体挡住那女生的视线,怒视着何天。 罪魁祸首夏宇被忽略了。 “我是一年五班的于夏,有种放学在旧楼等着!”夏宇紧握双拳,在气势上远胜过那男生,那男生禁不住倒退几步。 “走!”夏宇冲着何天轻喝,何天马上醒悟,和夏宇一起从那个空档跑开。 那个男生在他们身后咆哮,叫的不外乎是类似不见不散的意思。 “放学怎么办?”何天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愿意等,就让他去等吧。”夏宇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孩子一样笑起来,“听说,旧楼那里可是有在闹鬼啊。” 鬼?如果有这种东西还真想看看。 “快!要在第二次铃声前赶回教室,不然就迟到了!” 教室渐近。 不能进去!一股深重的怨念在教室附近徘徊,绝对不能进去。 可惜那两个感觉迟钝的人什么都没察觉出,更不可能听见我的声音,从后门冲进教室。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有如饿狼般。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有迟到,就被足以杀人的目光吞没。 嗯……确切地来说,只有夏宇一个人被吞没,何天是被误杀的。 她们只是不太习惯罢了,何天虽然长得不错,还不至于到让人疯狂的地步。事实上,我也从来没见那个人类完美到足够让人疯狂。大概过个几天,她们就会正常些吧。 也许吧。 如果不是老师出现,夏宇大概就要被愤怒的女生撕碎了。 跟前几节课一样,总是有些纸团从教室的各个角落里扔过来。不过,有些纸团里的内容有着不少的杀伤力。 一个纸团带着风声飞向夏宇,夏宇光听声音就察觉出不对劲,连忙用手护住头。那纸团在他的手臂上砸出一块红肿。拆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块石头,纸上什么也没有写。 这里是二楼,她们哪来的石头呢? 接下来每一次的课间休息,夏宇都会拉着何天东躲西窜。我有些搞不太懂,为什么他要这样帮何天。看样子,他只是纯粹觉得很好玩。 忙碌的第一天很快就要过去,夏宇得到可靠的消息,放学时不光会有本班的女生,还会有其它班的女生出现。为了能让何天顺利地度过这一天,夏宇指点了何天一条不用经过正门就可以离校的办法。 “你看见那幢快要倒似的旧楼房吗?那是舍弃的旧校舍,那边的围墙低,可以轻易地翻过去。”夏宇手指之处果然有这么一幢房子,隔得太远有些看不清,但真如他所形容的,像是快要倒了一下。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要留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这里。 “我从正门引开她们的注意力,然后你从后门逃出去,我们在校外汇合。加油吧!不要让今天成为我们分别的日子。” 好奇怪的话。 更奇怪的是何天居然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上吧!”夏宇义无反顾地把何天往门外一推,自己叫嚷着从另一个方向跑去。 有这样的人在,这个学校是不会寂寞的。 02 深渊中的觉醒 几分钟后,一幢破烂不堪的楼房出现在何天面前,这里出乎意料的僻静。远处校园中的喧嚣,在这里听上去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何天寻找起夏宇所说的那处围墙,丝毫没有注意到有数人正在靠近他。夏宇不知道何天是个路盲,只是口头上形容,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正确的方向。 可恶,又是看不见。何天忘记了一件小事,那男人就是跟夏宇约在这里见面的,夏宇同样忘记自己随口说的话。看来那男人还找了几个帮手,听脚步声有五个人。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目,如果何天能发现,现在他一定已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该逃掉了。 “喂,小子,你很带种啊,一个人来了。”那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天一愣,回过头,五个人出现视野中。其中四个手拿着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椅子腿,那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把折刀。何天还没来得及想起那个男人是谁,就本能地开始逃跑。 可是,何天选的路线却是最差的。在我看来就等于是往那五个人的包围圈里冲。铁制的椅腿无情地砸在何天身上,他只能下意识地保护住头。何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什么。 何天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痛疼,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这人打过。何天被打得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这里是学校中最僻静的地方,连只狗都没有经过,简直就是被遗弃的地方。我都已经懒得数他被踢了几脚,被砸了几下。 而我能够觉到何天非常痛,仅仅就是这样觉得。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在被打一样,只有心理上的疼痛感,生理上没有半点感觉。真的就是在看电影一样,遗憾的是现在可不是像看电影这么轻松。 何天所能承受的痛苦快要超过极限,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每一拳、每一脚都不再显得那么痛,那群家伙的谩骂声也渐渐远去似的。 快点住手,你们这帮蠢猪!这帮家伙下手丝毫不知道轻重,难道就不知道人体远比他们所想得要脆弱吗?如果把何天打死了,不光是我,他们也会有大麻烦的。 我的呐喊无法传到那群垃圾的耳朵里,我也没有办法起身反抗。可恶,如果是我的话,这种货色,三秒钟就料理掉了。 住手啊! 何天心中的无助与绝望传到我的心中,让我感觉非常不好受,像是要被他传染这种感情。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咒骂任何人,没有去怪罪导致这一切的夏宇,以及正在殴打他的这个人。 这家伙…… 疼痛一点点地积累,就好像一根橡皮筋被一点点拉长,再拉长……快到极限了,快住手! 一刀,刺进腹部的一刀,让这根橡皮筋崩断。何天失去了意识,不再呻吟,不再抵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起作用,让他彻底昏迷。 何天的眼睛渐渐闭上,我亦被黑暗所笼罩。有所不同的是,何天昏迷了,我还醒着。 耳边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那男人惊恐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围墙的方向。衣服的摩擦声,重重的着地声,鞋擦过地面的声音。四个同方向的脚步声。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风吹楼房缝隙的声音。所有人都离开了。 蠢猪,逃什么!还没有死!等确认死了,你再逃也不迟!这个鬼地方连鸟叫声都听不到!这样子下去,何天早晚会死的! “不要让今天成为我们分别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夏宇的话。 真是个超级乌鸦嘴。 生命一点点地流失,快点,随便来个什么也好!让这家伙快点醒也好!今天遇上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可恶啊!” 刚刚……那是谁在说话?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但却感觉好熟悉。听过之后,有种莫名的感动。有某种液体夺眶而出,是眼泪吗?为什么我会这样?只是两个字而已。这声音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真实? 比起那些虚伪的感觉来,真实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真奇怪,我居然懂什么是真实,这是任何人、任何书籍无法教我的。 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脚步声、呼吸声,那么刚才的两个字是谁发出来的?难道…… “啊——”嘴轻轻张开,气流在口腔中振动,发出一个任何人类都能发出的声音。 “啊!”长啸,啸声在这个死寂的地方回响。没错,这确实是我所发出的吼声,绝不是何天所发出的。 一点点把眼睛撑开,瞬间,世间万相就像大锤般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无比蔚蓝的天空,飞鸟在云端翱翔,落日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天空之下、这天空之下的一切都让我雀跃不己。 囚禁已久的牢笼被粉碎,全身全灵都被释放出来。 我猛然站起,风掠过皮肤,血滑过衣衫,全身的骨头没有一处不在痛,哪怕只是站起身都是痛彻心肺,尤其是腹部的刀伤。我把手按在伤口上,拼命按压它,唯恐不知其痛,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来使用这具身体。 多真实的疼痛感,真痛快。太痛快了! 据说久离家乡的游子,回归故土后第一件所做的事就是亲吻大地。我手抓起一把泥土,几乎就有同样的冲动。 “呼——”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虽然我给这具身体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但是放着不管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检查了一下伤口,那些棍棒造成的淤伤暂且不去管它,腹部的刀伤也奇迹般地没有伤及内脏,回去之后缝上两针就可以了。很痛,但确实是小伤。 不过,透过旁边旧楼那破碎的窗户,我看见了一个全身是血的男生。那是我的影子,这种样子出去的话,被当成杀人犯的。一时还想不到附近有什么可以洗去血迹而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夏宇所说的那个围墙在哪里? 扫视四周,地上的凶器散落一地。那把被遗弃的折刀似乎不错,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从校服上撕下一片布盖在刀柄上,手隔着布握住刀。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别留下太多的指纹。 几个沾血的脚印指点了我一条明路,那些家伙虽然蠢,也不至于双手沾满鲜血地跑出去。顺着脚印走到一处低矮的围墙前,围墙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半个血手印,一根突出的钢筋上还挂着一条布条。 呵,慌不择路的家伙。 纵身一跃,轻轻地就跃过一人多高的围墙,没有在墙上留下半点痕迹。我早就已经说过,人类的潜能是无穷的,这种程度只是小儿科。 伤口又开始渗血,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脚印在十几米处开始变淡,不过五个人确实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我无心去追踪他们,赶紧回家才是正途。只是我和他们所选择的恰好是同一条路,这附近是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记得何天在这周围熟悉地形的时候,在这里迷路了三个小时,也没有碰上半个人。 真是个好地方。 身体快撑不住了。 眼前已经有点模糊,失血稍微过多了一点。只是靠着顽强的意志,才没有倒下,我跟何天那个脆弱的人类可完全不同。 走过半途,我忽然听见了枪声。声音并不是很响亮,是加过消音器的枪,距离大概在二百米开外。我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被房子挡出。什么也看不见,发现什么事了?以我目前的状况,还是绕点远路比较好。 我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总是来找我。当时如果我不改道,说不定反而不会碰上什么。 没过多久,在路过一幢房子时,听见了散乱的脚步声。我稍微放慢一点脚步,不想也被撞一次。 前面是一个转角,听声音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咦,这脚步声有点熟悉啊,这个人刚才还跟何天碰过面。一个人影从转角的那一边冲出来,他猛然发现我这个方向还有一条路。于是,他拼命地转过身体,想朝这个方向跑,以摆脱身后的人。 本来倒也不难,只是在身中一枪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就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脚下一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撞在我的脚上,停下了。 唉,还是被撞了。 “救……命……”那个人想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我的脚,然后慢慢地抬起头。他就是那个捅了何天一刀的家伙。看见我,他手一松,惊恐万状的样子。 一个被自己杀掉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难怪他会这样。不过,接下来他马上又重新抱住我的脚,不顾一切地喊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救救我!” 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踢开,伤口因此又开始渗血。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超乎想象得厚,人为求生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思考都不会了。难道就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刚刚还被他捅过一刀吗? 被这么一阻,在后面追杀他的几个人已经追了上来。完全不出我的意料,是四个黑衣人,在初夏穿着这样的衣服,真是有够显眼的。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枪管和枪身的比例极不协调,一看就知道是加装了消音器。 其中的两人手上还拿着两个手提包,能被拎着很轻松地跑,那一定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我暂时只能想到钱跟毒品这两样东西。 “让我想想,你们以为杀了我,然后逃跑,结果碰上黑社会在交易,就被灭口了?” 躺在我脚旁的那个家伙连连点头。 真是好笑,算是因果报应吗?其实我并不恨袭击何天的那些人,甚至于还有些感激。如果不是他们,我永远也无法立于天空之下。 那四个人见到我,稍稍一愣,接着就是瞄准我。不消说,这四个人一定是连我也要灭口的。杀一个或是杀两个,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默数他们的心跳,1、2、3……再怎么杀人成性,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心跳也还是会有些不同的。 8、9……就是现在! 枪声响起的瞬间,一把抓着脚边那家伙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两颗子弹打中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弹飞到某个角落。 而另两颗子弹直接击中他的躯干,我的手一震,扯断了一把头发。原本那两颗子弹是射向我的,那家伙活着也只是一个垃圾,做我的盾牌正合适。 直到这时,这家伙刚刚发出杀猪般的声音。 反应太迟钝了一点吧。 那四个人没有料到我会把那家伙当盾,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不间断地继续开枪,以为自己子弹无限似的。 我可不是那种只要多开枪,就会被打死的人。 手上的这块盾牌很有用,人体的抗冲击性能极佳。把它倾斜一下,斜射入的子弹就不那么容易打穿它了。只要注意着枪口,很简单就能看出弹道。 那时的情景一定很好玩,四个黑衣人拼命地朝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开枪。完全处于劣势的一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倒是占优势者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只是我也并没有他们看来那么轻松,身体反而已经不怎么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手上的那个东西像块破布一样随着枪声抽动,手都快被震麻了,已经有点握不住的感觉。 子弹也差不多该用完了吧。 “咔嚓”,一个黑衣人手中的枪不再喷出火舌。紧接着,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赶紧换子弹,我会让他们这样做吗? 用力一甩,盾牌朝着四人飞去。四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盯着那块盾牌,露出了他们的喉咙。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突进,切!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四次,连惨叫声都没有。被割断气管之后,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了。不会有声音,这是我很喜欢喉咙的原因。如果不是身体变得迟钝,根本用不着四下。 “救……” 咦?盾牌还活着,被打成筛子还没死,人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我看看千疮百孔的那个人,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折刀。 让我想想,除了这个人之外,我没有跟黑衣人有过身体接触。刀有布包着,没有留下我的指纹。我很小心地没有让黑衣人的血喷在我身,也没有踩到血迹上过。而刀则是盾牌兄的,上面也满是他的指纹。 最妙的是之前我被盾牌兄狠揍过一顿,即使这里留下了我存在过的痕迹,也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把折刀还给盾牌兄,把布片抽掉,对他说:“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那家伙也不知道听懂我的话没有,只是反复念叨着:“救……我……” “详细点说,就是他们在这里交易,被你们看见了,要杀你们灭口。你在身中数枪之后,小宇宙爆发,一口气把他们全部解决了。你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在临死前为你的兄弟和你自己报了仇。” 嗯,还算是一个蛮感人的故事吧。盾牌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必他死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接下来的事,就是清扫掉自己的脚印,再去现场确认一下另外四个炮灰就行了。 经过确认,一切正常。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天,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天。 …… “铃——”闹钟准时响起,何天勉强睁开眼睛。他看了看闹钟,叹了一口气,猛然坐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刚坐起来,何天马上又躺了回去。 唉,伤还没好,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不然的话,可是会非常痛的。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要知道昨天晚上我可是在没麻醉的情况下,用缝衣针给伤口缝了六针。 何天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击倒,躺在床上半晌回不过神来。他转头,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张字条: “昨天在旧楼那里,我看见你满身是血地躺着,就擅自翻了你的书包,从学生证上得知你的地址。我把你送回来,然后草草地给你包扎了一下。真的很对不起,擅闯你的家,还乱用你的东西。不过我保证,我肯定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这个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你最好还是到医院里去看一下。很抱歉因为昨天有事,没有能照顾你到最后。——路人甲留” 何天禁不住微笑。“真是一个好人。” 当然,这张字条是我写的。我的笔迹跟他完全不同,这样也能给他一点解释,让他不至于太过奇怪。 何天看过之后,昨天发生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出来。人都是好了伤疤忘记痛的生物,昨天的无助和绝望现在已经半点也感受不到了。如果不是身上还在疼,何天可能根本就记不起这么一回事。 昨天发生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像做梦一样。整整照顾了这家伙一晚上,我真的很累了。平生第一次觉得累,原来使用身体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光是地球引力几乎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这也是唯一一次会觉得累了,感谢上天,在人生中能够给我这么一刻。 我想睡一会儿。 …… 风吹过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草香,举目望去,远处的几处高楼让整个草地更显得广阔。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掐了自己一下,有一种不真实的疼痛。看来,是在做梦吧。难得想睡一觉,也不让我好好休息吗? 算了,做梦也是一件挺难得的事情。 只是这里让我觉得很怀念,以前一定来过,但是却怎么也不记得。 天空有些模糊,但从西边的橙黄可以看出现在的时间。好像有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是什么呢? 等等,远处有几个人影。 我走过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心中有种莫名的东西在膨胀,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期待。 有什么在等我。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几乎就是飞奔起来。越奔越快,几次失去平衡而摔倒。 离哪些人越来越近。他们有几人?四个人?五个人? 我连他们的数目都分不清楚。这怎么可能! 我刹不住,就像是听见王令的士兵、闻到血腥的苍蝇一般朝着那些人奔去。 无心再去管他们有几人,我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 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地上。凌乱的衣服被扔得遍地都是。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与那几人都是裸身相对。某种欲望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我很清楚会发生些什么,我也知道其他人——包括躺在地上那女人也同样清楚。 他们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站在我周围的人全是我的同性,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形,就像被技术处理过的小电影一样。只剩下感觉,感觉到有人的存在,感觉到有同类的存在。 同类…… 躺在地上的女人像羔羊般颤栗,同样也不知道她的相貌。不,并不能说不知道,而是过于不真实才产生了虚伪的感觉。超级完美的女人,从来没有见过,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切的形容词都无法来形容,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我们静静地看着她,她如神般完美,又如此得无助。我心中有某种东西在崩溃。那鲜血般的红唇微启,仿佛在渴求着侵犯。胸部随着呼吸而起伏,乳尖在微微颤动。雪白的皮肤,雪白的皮肤,总觉得还缺少了一点什么。 缺少的东西就该补足她。 她被我们同时侵犯。 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即使到了这一刻,我还是数不清周围的人数。唯一记得就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的眼睛始终睁开,没有怨恨、没有绝望、没有欲望。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人有着同样的疑惑。 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手中多了一把刀,一把很锋利的刀。这是哪里来的?算了,反正也是做梦。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把刀,或大或小。 雪白的皮肤缺少了一点什么。我划开它,夺目的鲜红、骇然的美丽。 现在知道缺少什么了。 我切下这手,一只完美的手,白玉雕成一般,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应该永久保存。哪里保存最安全? 我的身体里最安全,我在手在,我亡手亡。我咬下一块,为了保证完整性,必须大口地咬,不能咀嚼,生咽下去。不光是肉,连骨头也要吞下去,这样才是一只完整的手。 有个家伙看中了另一只手,有的家伙看中了别的部分。总之,我们就这样把她拆开,顺便检查她是否是一个人类。 跳动的心脏证明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为什么就是不闭眼呢?依旧是睁开着清澈的眼睛,看不见生命流失的痕迹。到底、到底要到哪一步,她才会闭眼? 好奇心大起,其他人也是。 手没了,脚没了,皮肤没了,内脏没了,头骨没了,脑子没了。 只剩一对眼球,还是清澈见底。已经没有办法再拆了,为什么就是不闭眼呢? 为什么…… 03 长夜 (这些天……嗯,看样子还要再拖一天才能更新……)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夏宇的脑袋,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我刚刚梦见了什么?记得如此清楚。只是个梦吧……对,只是个梦而已。 不对,完全不对。应该说是不对劲。 “喂,明天是周末,我们去哪儿玩吧。”耳边传来阿雅的声音。 周末?我睡了四天? “说起来,这附近还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夏宇叹了一口气,“怎么我们的生命就是如此地无聊呢?” 何天无语。 先别管那个梦,先让我看看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翻了一下何天这几天的记忆,在我沉睡的这几天里,夏宇和何天每次下课后都以光速逃窜到楼顶上。次数一多,那群女生就不再怎么纠缠了,而何天收到的情书已经够编本书了。至于阿雅却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何天他们,每次都和他们待在一起。 不过,从夏宇看阿雅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一点端倪。那种不同于看其他人的眼神,用开玩笑来掩饰自己的感情。看不出来,原来夏宇也是一个这么粘乎的人。 时间待长了,何天与这两人成为朋友也是顺理成章的。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何天指着楼下的某物说道。楼顶是全校视野最佳的地方,全校的风景都可以一览无遗。 我早就注意到那物体,是警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径直向着校长室走去。是啊,差不多也该来了。毕竟那死掉的五个学生都是这个学校,查到这里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就该是找何天谈话了吧。 不知道何天有没有心理准备呢?还是没有比较好,这样才容易混过关。 “在这里把Y=X2求导,然后……” 在座的学生都聚精会神地上着无聊的课,特别是男生,尤其认真地看着黑板前的陈姐。 “咚、咚”,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陈姐被人打断兴头,很不耐烦地打开了门。门外的人跟她交头接耳一阵,然后她指着何天说:“你跟他们去校长室一下。”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何天并不很奇怪,毕竟他是转校生,可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何天不作他想,跟着教导主任来到校长室。 进门就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家伙,一男一女。男的已经年过中年,嗯,大概四十刚出头的样子。女的却十分年轻,一看就知是刚入行的新手,很可能刚刚才从学校毕业。 那男人见到何天进来,随手把警察证掏出来,在何天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以这个速度,正常人是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些什么东西。看来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那女的也有样学样,做了相同的动作。 何天什么都没看见,我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叫方敬渊,而那女警叫做天兰。这姓可不多见,让我忍不住多注意了她一点。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有着中上之姿了,即使不做警察,当模特也毫无问题。尤其是那近一米八的身高,比何天还要高一个头。警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我在注意她,而她在注意何天。何天一进门,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何天身上。想必把何天当成嫌犯了吧,想找出何天言行中的破绽。 这是不可能的,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怎么会露出破绽。 “认识这个人吗?”方敬渊把盾牌兄的照片给何天看,何天自然一眼就认出他。 “不认识,但是,他曾经找人打过我。”何天无奈地苦笑一下。“怎么?” “他死了。”方敬渊淡淡地说。 何天一愣,流露出些许不忍。“是吗?那实在是太遗憾了。”何天的内心的确是如此觉得的,毕竟一个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为什么为他遗憾?”方敬渊问道,“我们去医院调查过,你差点就死掉了。” “毕竟我没死,而他死了,不是吗?”何天摇摇头,叹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被打伤之后,既没有向别人求助,也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等到第二天才去?” 这个问题的确很关键,但不难回答。何天把我所留下的那字条,跟方敬渊说了一遍。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能把那张字条带来吗?” 何天自然是点头。 沉默,双方一同沉默。 “没什么要问的,你可以走了。”过了好一会,方敬渊挥挥手,让何天出去。 从问答之初,那个女警就一直仔细地观察何天,同样,我也用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她。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有些疑惑,但却找不出任何问题。 那时的所有在场者都死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可能在身中十几枪后用一把小折刀杀掉四个人?哪怕是用手指来想,也会觉得事有蹊跷。如此怪异的事情,偏偏找不出除此之外的合理解释,他们也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跟死者沾边的何天身上了。 总之他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我是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的。 何天走出校长室,随手关上门。我能听见那两个警察小声在讨论着。 “你觉得有可能吗?”女警问道。 “可能性不大。如果凶手真是他,那他要么是一个完美的演员,要么就是一个丝毫没有罪恶感的变态。”方敬渊回答。 我可不是变态,也不是杀人狂。我很正常。 回到教室,课还在继续。 何天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何天有些难过,虽然盾牌兄曾经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已经是一个死人。死者已逝,何天就不去计较些什么了。 “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自然,说话的又是夏宇那个喜欢搞怪的家伙。 “没什么。”何天微笑着回答。 “校长找你什么事?”旁边那家伙低声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喂,瞎鱼,上来把这道题做出来。”课堂上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陈姐的眼睛。 夏宇对这个称呼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怎么只叫我一个人……”然后便一脸茫然地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的粉笔久久落不下去。 “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看着陈姐的脸色,何天暗地里为夏宇捏了一把汗。 蔚蓝的天空,每次越是看着这样的天空,何天就越是感到自己的渺小。夏宇被陈姐叫走,楼顶上便只有阿雅和何天两个人了。何天倚在楼顶的栏杆旁仰望天空,阿雅低着头,偷眼望着他。 尽管何天没有我这么敏锐,但被看多了,也还是会有感觉的。他转过头,看了阿雅一眼,那女孩马上别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有什么事吗?”何天淡淡一笑,最初见面时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对不起。”阿雅小声说道。 为什么总是要说对不起呢?做人胆小也要有个限度吧。 “为什么总是要说对不起呢?你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何天有些奇怪,问道。 可能何天自己还没有什么感觉,他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对着一个年龄远比自己小的小女孩在说话。或者说,阿雅不自觉地就会让周围的人有这样一种错觉吧。 “只是,你的眼神很寂寞啊,看天空的时候……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何天一愣。 阿雅“啊”的一声,马上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边后退着,小跑着离开了。留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何天一人在楼顶上。 不属于这个世界吗?如果要说的话,恐怕应该是在说我吧。 至于寂寞……何天从小到大都可以说是一个人度过的,家人总是为各自的事情奔忙着。如果不是有照片,恐怕何天都不会记得他们。 的确很寂寞。可惜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可能会好些也说不定。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没有必要把一个正常人变不正常。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就行了,就好像以前一样…… 以前? 想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格? 为什么我半点印象都没有?五年?十年?从何天出生至今的记忆我都有,第一次哭喊、第一次上学、第一份感情……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如同昨日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却记不清这些是我亲身与他同时度过的,还只是在脑海中看见。 都说人类出生前二年中是不记得任何事情的,仿佛自然而然就成为这么一个人,理所当然地来到这个世界,直到长大一点之后,才会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那么我是为什么会出生,会陪伴着何天,会成长成现在的样子? 我想知道,我很想知道。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甚至连哄骗我的人都没有。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我存在,一定有。 现在仔细想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一把折刀杀掉四个拿枪的成年人,这根本就只能是小说虚构出来的情节。但我为什么能做到?理论上来说,何天所不曾经认知过的东西,我也不该有所认识。但实际上,我所知的远比他多。 特别是如何去杀死一个生命,这方面的知识和能力我尤为丰富。 为什么?难道我天生就是一个杀人狂?不可能,谁会一生下来就会杀人。谁? 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是这样。 那就是我…… 一味地提出问题是毫无意义的,我需要找出答案。 因为这一瞬间,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我有这种感觉,我找到了我人生的目标,我将终生努力去解开这个谜团。这一瞬间的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是突然间明白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明白。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打开了,开始后悔自己曾经虚度光阴,无所事事地作为一个世界的旁观者而存在。 因为我开始后悔之前的错误,所以我知道我踏上了正常的方向。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找到了人生目标的充实感,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空虚。 何天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这么一个灵魂在躁动,事实上,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迟钝的人。有时候我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拐卖到什么地方去。 且不去管何天在学校里的无聊日子,我该如何去寻找自己出现的原因呢?没有半点头绪。一般来说,多重人格的出现是因为生命之中经历过极大的精神变故。何天有过吗?我翻阅他的记忆,他这个家伙真是好运气,没有什么大病,也没有被女人甩过,更不要提什么童年阴影之类的东西。 一帆风顺,就好像被上天眷顾一样。他有着出众的外貌、优异的成绩,运动能力也在中上,性格上也没有任何缺点。总有人会说,完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谁知道在背地里会干什么。 要知道,我是直接查他的记忆。就连他自己都淡忘的事情,在他脑海的深处都还保存着。没有半点劣迹,甚至连一般小孩的顽皮都没有。 果然很不正常,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唯一能解释这些就是记忆被修改过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被修改?怎么样被修改?什么时候被修改?修改掉了些什么? 毕竟还是一个假设,没有半点证据。对于人的大脑及其思维活动,即使是身处其中的我也知之甚少。也许有些地方是我无法看见的,是我以为其不存在的。那么这些我以为不存在,并无法证实其存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跟真的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呢? 死结。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考虑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真是可恶。太可恶了。 …… 何天又结束了一天的学校生活,有的时候真有点羡慕他,过着那样和平悠闲的生活。他跟夏宇及阿雅约好,在周末要去游乐园玩。真是的,他们是小学生吗?居然去游乐园。不过,缺乏生活常识的我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这提议是阿雅提出的,夏宇举双手赞成,何天自然不会反对。 何天总是准时在九点睡觉,今天自然不例外。平常在他睡觉的时候,我就无所事事地数闹钟的嘀哒声,数到28800时闹钟就会响。有的时候也数点别的东西,比如说笼头的滴水声,或是隔壁房间在深夜之后传出的呻吟声,这些东西就没个准数了。 生物钟是个很奥妙的东西,每次在我数秒数到500左右的时候,何天就会睡着。感觉真是有些浪费,何天在睡觉,这个身体无人使用,我却只能无所事事。 回想起那天,我想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鼻子来呼吸、用手握住东西的感觉,还有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普通人是绝对不会理解的,他们早就习以为常,跟他们说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好,就好像在跟鸟说飞翔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一样。 忍不住微笑。 微笑?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刚才何天的面部肌肉确实有动了。巧合吗? 再笑一次试试。 货真价实的笑容,我、我……我能动了! 我猛然坐起,环顾周围。这里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它的位置。我看也不看,随手一抓,床边的闹钟被我捏在手里。何天还在沉睡,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被我使用。 太好了! 没错,一定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次经历,所以就能够在另一个人格睡着时进行交换。这身体是我的,是我的了! 我穿上衣服,匆匆离家。我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只是想到处闲逛,走到不能走为止。我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即使只是在大街上闲荡,也别有乐趣。 上次因为急着要救何天,根本来不及去享受什么。我要跑,我要跳,我要……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干的事情太多了。 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别像个小孩一样兴奋。 首先,这附近可能会有认识何天的人。这样子乱跑可不是一个办法,我只是想逛一下罢了,不需要跟别人有任何接触。这附近人烟稀少的就是上次我杀人的地方,不过我不能去,还是少跟那地方扯上关系比较好。 朝着和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尽量找一些僻静的小路应该没有问题吧。比如说两幢大楼之间的夹缝,一般人是不会到那里面去的。 就这么决定了。 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有人回头看我一眼,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她们并不认识何天,纯粹是因为这个外表才引人注意。 “喂,帅哥,有没有兴趣出去玩玩?”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我抛媚眼。 理都不理她。 不过这样也实在是太过引人注意了。我尽量低着头,朝着最近的两幢大楼走去。能够行走于天地之间已经是一件幸事,其它的就不要抱怨太多了。 眼看就要到了,周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低着头的我。加快脚步,赶紧过去。 一声闷响,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应该说什么东西故意向我撞过来。真是失败,我完全可以躲过去,只是旁边有人拦着我。 “啊呀,痛死掉了,这只手撞断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在地上打着滚,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怎么可能断掉,除非这手是豆腐做的。 “喂,你说什么办。”四个人围住我,个个都穿着奇形怪状。还在晚上带墨镜,就不怕走路摔倒吗? 一个胖子蹲下身,轻轻碰了在地上那人的手臂,那人马上大叫。“痛死啦,痛死我了,我要死掉了。” 演技真差,骗小孩还差不多。 “伤势很重。”那胖子狞笑着说道:“医药费起码要五千,再加上误工费、营养费,看你也没多少钱的样子,加起来就给个一万吧。” 真扫兴,难得出来一次,却遇上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都装作没有看见似的离开,几个曾经朝我抛过媚眼的女人更是目不斜视。唉,这年头人都怎么了。 不理他们,径直朝前走。包围圈有一个方向没有人拦着,就是那家伙躺着的地方。他们大概没有想到,我会从那家伙的身上踩过去。 “喂!”我刚踩上他的肚子,还没有把身体的重心压上去。那家伙就大叫起来,伸手抓我的脚,他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还抱着这只手大叫痛。 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抓住,用力一踩,跃出数米。我钻进了刚刚就看准的那两幢楼之间的夹缝。 好多垃圾,看来两边的居民都把这里当作是不出门就能扔东西的垃圾场,住在底层的几户把窗户都封死了。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虽然这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但这种经历还是少点为妙。 “小子,你别想逃!”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逃?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本来打算给你们机会的,虽然你们扫了我的兴,但我也不是因此就杀掉你们的杀人狂。只要你们不跟过来,你们还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这是你们自找的。 这里离大街还是有些近,再往里面去一点,顺手再找件武器。 我开始向更深处跑,这帮家伙怎么可能比我跑得快。当我来到合适的地点时,那帮家伙还在十几米外。这里是大楼的背面,出乎我意料的僻静,还有出乎我意料的垃圾数量。 找个什么呢?嗯——首先我不能留下指纹,其次要快速解决,第三不能跟他们靠太近。运气真好,那边有人扔掉的手套,可惜只找到左手的,没有右手。无所谓,一只手就足够了。 武器嘛,在旁人看来这是垃圾堆,在我看来这里简直就是武器库。碎玻璃、木棍之类的不用说,连水泥块和钢筋都有,这帮家伙不知道建筑垃圾不能跟生活垃圾一起扔吗?用什么呢? 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捡什么好了。随手拿起一根木条,木条的一端非常尖锐。正好有一个跑得最快的家伙来了,手上还拿着水果刀。他手中的东西跟我手上的一比,简直就是玩具似的。 我根本就不需要用力去刺,只要摆个姿势,惯性会让他自己撞上来的。那个家伙的速度很快,所以受的力也很大。木条无情地贯穿他的心脏,那家伙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再看了看我,一脸茫然地倒下了。 据说要杀死吸血鬼就要用木楮穿心。显然他的级数还不到吸血鬼的程度,所以用一次就会钝掉的木条也就足够了。 后面的几个人因为天暗,还看不清是什么使他倒下,还在朝我这边冲。 突然有些烦了,不想再陪他们玩。捡起一块条形的玻璃,向他们走去。他们每一人手上都拿着一把玩具,冲上来,凶神恶煞地捅向我。从他们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任何彷徨、任何犹豫。他们完全不知道生命的可贵,不知珍惜生命的人不配拥有生命。 他们捅出了那一刀,却什么也不可能捅中,因为我在他们身后。 他们四顾,惊惶地转身。 别太用力转身,当心—— 头可是会掉下来的。 手上的玻璃碎了,虽然我尽量去砍颈骨的缝隙,不过玻璃毕竟是玻璃,是非常脆弱的东西。 就跟生命一样,就是脆弱才要多加珍惜啊。 夜还长得很,我可要玩得尽兴才能回去。 04 窥视者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铃——”闹钟准时响起,我睁开眼,茫然四顾。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居然睡着了,有些奇怪。除了那次,我还从来没有睡着过,果然还是因为操纵身体的缘故。不仅睡着,还做了跟上次完全一样的梦,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感觉都历历在目,丝毫不差。 为什么会再次做这个梦?似乎是在提醒我什么事,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会化身为梦境反复出现。会跟我的出生有关系吗? 也许有,也许没。我完全不明白这个梦隐喻着什么。我只知道,这是我目前唯一有可能线索。或许解开这个梦,我所有的一切问题都将解开。但无从下手啊。这只是一个梦,太过于虚无缥缈。 嗯?等等,怎么是我睁开眼?何天怎么还在睡觉? 对了,昨晚我是凌晨五点才回到这里,也就是说这个身体实际上才睡了一个小时。何天的意识跟这个身体紧密相联,身体还处于疲倦状态,所以无法醒过来。 唉,年青人怎么能稍微一熬夜就不行了呢?快点起来吧,别忘记你跟朋友约好还要出去玩。不早点起床的话,迟到了可别怪我。 想来也怪不到我头上。 毕竟因为我才会这样,那我就好好负起这个责任,把你叫醒吧。 我坐起身,身体朝床边一歪。在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刹那,我退回意识的最深层。 “嘭”的一声,何天上半身着地摔在地板上。因为睡着的缘故,他没有太大的疼痛感,但这个冲击足够把他弄醒。 有点粗暴,但很有效。 “怎……么……”何天躺在地板上,只觉得脑袋发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闹钟在一旁乱响,一点点把他拉回现实。 何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扶着墙,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床上掉下来。当他弄明白现在的时间之后,就开始庆幸自己及时醒来。他摇摇头,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接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洗漱吃饭出门,又是一个忙碌的清晨。 “喂!”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一百多米,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吼。“你来了!很失望吧,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想不到我比你更加早!” 谁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失望啊。 何天一愣,看见夏宇一个人坐在约定好的车站处,不禁失笑。何天本就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半小时,的确没有想到夏宇会更早。 我有点好奇,想知道夏宇是什么时候来的,因为看见刚才他的头发上水珠在反光。应该不会是清晨的露水吧……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一定是我多心了。 “阿雅还没来吗?”何天刚问,马上又发觉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多余了。以她那迷糊的性格,不会这么早来。 “这个嘛。”夏宇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刚刚给她发过短讯,不过……” …… 在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之后,我才看见阿雅从远处跑过来。有一个人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阿雅明显是认识这个人的,为了照顾到那人的速度才没有跑得太快,频频回头催促那人。 记得阿雅曾经说过,她会带一个朋友一起来,想必就是这个人了。据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突然间,阿雅摔倒在地上。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居然也能摔倒。身后那女孩走上前把她扶起来,阿雅拍去身上的灰,低头对那女孩说了些什么。虽然相隔很远,我也仿佛能听见那句“对不起”。 跟阿雅从小一起玩到大,肯定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那个女孩真不简单啊。 还是夏宇的眼睛比较尖,对着远处的阿雅连连挥手。他拉着何天迎上去,直到这时,何天才刚刚发现她们。 双方一点点靠近,那女孩的相貌也越来越清晰。阿雅本身就已经算是一个美女胚子,但跟那女孩比起来,马上就像是木雕泥塑似的。那女孩有着一股灵性,一分出尘的气质。淡色的上衣,缀着精致的花边,配上过膝的长裙。及腰的长发如瀑布般洒下,随风飘扬。几乎完全符合黄金比例的脸庞,每个部分都如此恰到好处,堪称杰作。最夺人心魄的还是她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淡然与从容。这是与这个季节、这个城市以至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的优雅。 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人存在,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连夏宇那个鼓噪的家伙竟也闭嘴了。不,不是闭嘴,而是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女孩似乎已经习惯,无论面前或是身旁的人有何种怪状都不会在意。她淡淡地看了夏宇一眼,把目光转到何天身上。 何天比夏宇要好些,只是盯着那女孩,当那女孩看着他时,何天才意识到不能盯着人看太久,那太不礼貌了。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倒是那女孩看何天的眼神让我有些惊诧,原本从容不迫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我捕捉到,其他人谁也不曾注意。这慌乱之中,更多的是意料不到,仿佛她曾经见过何天。 如果见过,那我肯定会记得的,就连何天也不可能忘记。我迅速地确认了何天的记忆,没有半个人跟她有半点相符。 “真是对不起,我迟到了,都要怪我。”阿雅打破了这有些怪异的气氛。“这位就是我提到过的好朋友,她叫楚梦林。比我还要小一岁,今年也是读我们学校的。”真难以想象,居然比阿雅小一岁。 “啊,听说今年新生里有一个大美女,已经被公认为校花。可惜我一直无缘得见,想必一定就是你吧。”夏宇回神极快,“用花来形容也不够啊。我叫夏宇,很高兴认识你。”他盯着楚梦林,从头到脚地欣赏。 纯粹只是欣赏,就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也许正因为如此对方才没显得很生气。很难想象这家伙还会有这种眼神。 “我叫何天。”何天微笑着说道,“你好。” 楚梦林很社交性地回答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有一种感觉:她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跟何天有关。 一路上在夏宇在,总不会有冷场的机会,三人之间的气氛始终很活跃。之所以说三人,楚梦林人在这里,魂却好像不在似的。 虽然离得很近,但心却隔得很远。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并不是说她态度冷淡,她也会顺着气氛说些什么,就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但我却能感觉到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就像是为了伪装,把自己装成一个正常人。 游乐园很快就到了,说起来我和何天都没有真正地来过这种地方。何天从小就缺人陪伴,在家也只是看些小说来消遣。何天没到过的地方,我就更不可能到过了。 那么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呢? “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何天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想应该先是弄张地图来,把地形搞熟吧。 “接下来就该我出场了。”夏宇一脸得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细心折好的地图。“昨天我就仔细研究过这张地图。狙击点、伏击点、撤退点、最佳进攻路线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一切就包在我身上了。” 有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吗?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一个人的性格能变成这样,也真不容易,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大概会以为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吧。 “那么,我们就向着第一个目标——摩天轮进发吧。” 一早就注意到了,在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型物体,跟电视中所见过的摩天轮的确一模一样。真是有些搞不懂,花钱只是为了到高处停留一会儿,有什么意思呢?不过,看上去倒像是一个不错的狙击点,只是需要狙击手的水平比较高超了。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应该说是不可能有人反对。阿雅自然不会有意见,那个神游物外的楚梦林大概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何天就更别提了。 在去的路上,发现楚梦林似乎在刻意跟何天保持着距离。范围在两米到三米之间,近到足以观察何天,远到不会被某种事物波及。看来,这位小姐在提防着何天,但又对他十分感兴趣。 很有意思,为什么会这样呢? “啊——欠——”何天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怎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夏宇用力深吸一口气,“我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还好这家伙没说闻到血腥味,不然的话,他的安全就要有问题了。 “我刚搬过来没多久,还不太适应,睡得不太好。” “啧。”夏宇一脸失望的样子。 在他们交谈时,楚梦林正在和阿雅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以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何天与夏宇的对话之中。集中力是刚才的一倍,似乎特别注意这个话题。 真是不舒服,我最讨厌被别人观察。虽然她注意的是何天,但我却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何天没有发现自己正被人注意,他心目里楚梦林只是一个长得非常美丽的人。 摩天轮一次只能上去两个人,这就表示这四人会被分成两对。在一个近乎完全封闭的空间里,两人要单独相处近十五分钟,似乎会发生点什么事的样子。 有趣的是,夏宇希望能和阿雅一起,阿雅希望和何天一起,何天却觉得跟女孩单独共处有些尴尬。至于那个楚梦林则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恐怕她有些矛盾,这是观察何天的好机会,却又在提防着什么。 谁都不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猜拳决定吧,把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决定。”夏宇严肃地说,“看谁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命运决定的结果是何天与楚梦林共处一室。 摩天轮转到他们两人面前,何天打开门,对楚梦林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她优雅地坐了进去,那感觉就是一个公主坐在马车去参加舞会。 不过只是看上去罢了,在踏进门的一瞬间,除了我没有人发觉她的犹豫。 摩天轮缓缓上升,何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看着窗外装做看风景。楚梦林似乎被一个问题所折磨着,而问题的答案显然就在何天身上。 到底是什么呢?连我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有什么问题是无法启齿的?有什么事情会困扰她? 上升到一半,两人依旧沉默。对于何天来说,两个人相对无言是最尴尬的事。他决定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 “听说你跟阿雅从小就是好朋友?” 虽然没有任何外在的表现,但楚梦林显然被吓了一跳。“嗯,没错,算起来大概超过十年了。” “真厉害,那么长的友谊真是令人羡慕,我很希望能够有一个相伴一生的朋友。” “是吗?”那样子,楚梦林在盘算何天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确是如此。不过,有时候,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是在试探何天,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她知道一些何天的秘密。何天有什么秘密会让她这种反应呢?实在是想不出来。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何天微微一笑,“不过,如果真多一个可以分享自己秘密的人,那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吧。” 照这么说,何天就是一个快乐的人,有我在分享他的一切。 “那么,你有什么秘密吗?”问得真直接,有时候问得直接,反而能掩饰自己的本意。看上去这句话只是顺着何天的话题,实际上就是她试探的一环。 “我也想有,只可惜我却找不到。”何天半开玩笑地说。 楚梦林早就清楚何天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个试探。何天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我,秘密得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他们两人聊了起来。无论楚梦林在试探些什么,何天都总是以再平常不过的神态回答,让楚梦林摸不准何天的深浅。也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在问答中露出马脚,楚梦林那些试探就像是对着瞎子使眼色,半点用处都没有。 真有意思。 空气中有一股淡雅的香味,是对面那少女身上的。这地方虽然狭小,但还不至于连气味都会传过来。果然还是我太敏锐,何天就全然没有反应。让人身心舒畅。换作其他男性,现在应该已经坐立不安了。 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香味,或者说我从来没有如此注意过一个人。这个女孩很有意思,单是外表出众,绝不可能这么吸引我的注意力。她那些伪装出来的言行,对何天的观察与试探。究竟是为什么?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在这点时间里,楚梦林几乎可以说是把何天这个人给看透了。他的脾气爱好、生活经历,都被楚梦林给套了出来。而何天只是单纯地觉得楚梦林这个女孩很友好,是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几乎就是根本不了解她。 在了解何天之后,那个女孩显得有些失望,也再不是若近若远地跟何天保持距离。 夏宇和阿雅比他们早一点下来。“嘿,你们好,在上面有没有做奇怪的事?”他从来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对不起,他只是在开玩笑。”阿雅连忙向那两人道歉。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也不值得一提。在鬼屋里,阿雅的尖叫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算是这和平的一天里少见的一点不平常。 楚梦林并没有死心,始终还是在窥视着何天。在大家各自回家之后,她甚至还跟踪何天到家门口,确认了何天家的位置之后才走开。 白天是何天,晚上就该换我了。明天不上课也没有什么约会,让他睡得晚点也无所谓。 几乎就是跟昨天同样的时间,我出门了。上次在那个方向杀了人,这次换个方向吧。 走出大楼,仰望天空,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有某个人在看着我,这个视线很熟悉,是那个少女。甚至于我已经可以知道她所处的具体方向。真是个有毅力的人,不过,被人看见我出门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何天,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杀了她吗?杀掉跟自己有社会关系的人,被查出来的机率要高出不少。上次盾牌兄把何天给牵扯进去,而昨天的事就没有人算在何天头上。 还是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踪何天。就趁这个机会查出来吧。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车站走去,看都不看一眼她所处的方向。不过,她跟踪的技术也太拙劣了,有几次我故意回头,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为了方便追踪,她换穿了一条牛仔裤,穿上一件黑色的T-shirt,还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还戴了一副眼镜来改变自己的样子。不过这样子走在街上,回头率还是一样的高,基本上看着路人的目光就能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长相太好的人还是不要想着去跟踪谁,太显眼了。 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跟她谈一下,我走到车站,坐在长椅上装作等车的样子。楚梦林以为自己仍没有被发现,悄悄地站到我身后的一棵树后。 正好,来了一部公交车,而且还是往市郊开的。如果我上车的话,她会不会跟来呢?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跟着我上车了,同在一部车上还以为我不会发现她,真当我是瞎子啊。 没办法,只好被她当瞎子。 车离开繁华的市区,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一离开市区,感觉空气也清新不少。渐渐能看见点点繁星,这是在充满光污染的城市中难以看见的。越远离尘嚣,车上的乘客越少,那少女就越觉得自己难以躲过我的视线。 她始终背对着我,通过玻璃窗的映像来观察我。我索性就站在她的身后,让她不敢回头,以为我还不会认出她。因为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恐怕她还不太注意自己已经来了很偏僻的地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能够听见风吹过草地时的簌簌声,隐约能闻到草香。 好熟悉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吗? 这草地跟梦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非常像,必须要确认一下,没工夫再跟那女孩玩捉迷藏的游戏。 车在一个无人的车站停下,我马上跳下车,朝着那片草地跑去。车上的那个女孩没有跟下来,看来她是考虑到只有两个人下车,怎么也不可能不被出现。不下来正好,我也省了不少事情。 车远去,带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消失在夜幕之中。 皎洁的月光倾散在草地上,整片草地就像是一片翻腾着的汪洋,要把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吞没掉。 我走进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不过这草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平静,能够听见某种爬虫类动物的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要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毒蛇的话,被咬中就麻烦了。 这里跟市区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有些不对,不像是这里。 我极目望去,周围没有半幢高楼,而在我的梦里分明就记得有这几幢高楼在附近。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没有其它地方有这样的草地,应该会有吧。 今天有很不错的收获,梦境果然是真实的,是值得我追寻的。 一阵风迎面吹来,除了草的气味,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香味,以及几不可闻的叫喊声。 那少女还在附近?那么她为什么要叫喊? 05 鲜血的崇拜者 (头痛……继续拿外篇充数) 有某个人在看着我,这个视线很熟悉,是那个少女。甚至于我已经可以知道她所处的具体方向。真是个有毅力的人,不过,被人看见我出门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何天,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杀了她吗?杀掉跟自己有社会关系的人,被查出来的机率要高出不少。上次盾牌兄把何天给牵扯进去,而昨天的事就没有人算在何天头上。 还是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踪何天。就趁这个机会查出来吧。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车站走去,看都不看一眼她所处的方向。不过,她跟踪的技术也太拙劣了,有几次我故意回头,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为了方便追踪,她换穿了一条牛仔裤,穿上一件黑色的T-shirt,还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还戴了一副眼镜来改变自己的样子。不过这样子走在街上,回头率还是一样的高,基本上看着路人的目光就能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长相太好的人还是不要想着去跟踪谁,太显眼了。 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跟她谈一下,我走到车站,坐在长椅上装作等车的样子。楚梦林以为自己仍没有被发现,悄悄地站到我身后的一棵树后。 正好,来了一部公交车,而且还是往市郊开的。如果我上车的话,她会不会跟来呢?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跟着我上车了,同在一部车上还以为我不会发现她,真当我是瞎子啊。 没办法,只好被她当瞎子。 车离开繁华的市区,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一离开市区,感觉空气也清新不少。渐渐能看见点点繁星,这是在充满光污染的城市中难以看见的。越远离尘嚣,车上的乘客越少,那少女就越觉得自己难以躲过我的视线。 她始终背对着我,通过玻璃窗的映像来观察我,以为我还不会认出她。我索性就站在她的身后,让她不敢回头。因为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恐怕她还不太注意自己已经来了很偏僻的地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能够听见风吹过草地时的簌簌声,隐约能闻到草香。 好熟悉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吗? 没有吧……好像…… 这草地跟梦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非常像,必须要确认一下,没工夫再跟那女孩玩捉迷藏的游戏。 车在一个无人的车站停下,我马上跳下车,朝着那片草地跑去。车上的那个女孩没有跟下来,看来她是考虑到只有两个人下车,怎么也不可能不被出现。不下来正好,我也省了不少事情。 车远去,带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消失在夜幕之中。 皎洁的月光倾散在草地上,整片草地就像是一片翻腾着的汪洋,要把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吞没掉。 我走进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不过这草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平静,能够听见某种爬虫类动物的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要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毒蛇的话,被咬中就麻烦了。 这里跟市区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有些不对,不像是这里。 我极目望去,周围没有半幢高楼,而在我的梦里分明就记得有这几幢高楼在附近。的确不是这里,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没有其它地方有这样的草地,应该会有吧。 今天有很不错的收获,梦境果然是真实的,是值得我追寻的。 一阵风迎面吹来,除了草的气味,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香味,以及几不可闻的叫喊声。 那少女还在附近?那么她为什么要叫喊? 楚梦林为什么会出现?下一个车站离这里要步行半小时,这里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所以站点设置得也很稀疏。 眼前几乎就有这么一副情景:在我下车之后没过多久,直到再看不见我的身影,楚梦林就要求司机把车停下——人长得漂亮总能占点便宜,然后靠近这里继续监视我。 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机灵些,不过她为什么要大声喊叫?这样岂不是会被我发现?或者是找不到我,而要引我出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沿着公路向前走,阵阵吹来的风不仅带来了她身上的香味,还有酒味。碰到醉汉而吓得尖叫,一般的女孩都会这样吧。不过她应该没有这么脆弱,想必发生了些什么事。 走夜路是很危险的,难道小时候就没有这样跟她说过吗? 没过多久,就已经能看见前面的人影,跑在前面的那个稍微瘦些的应该就是楚梦林。头发不知因何而散乱,在风中乱舞。身后有两个人在追着她,一个人手拿一把铁铲,还有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两个成年男性。 楚梦林时不时地向后张望,毕竟是一个女孩,在体能上远不及后面的追兵。两方的差距在一点点地缩小,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跑得更快一些。 小心,在草地里跑得太急的话,很可能会摔倒的。 那女孩突然间被草根之类的东西绊住,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栽进草丛里。 ……好吧,这个就算是我的乌鸦嘴吧。 她挣扎着爬起来,那两人已经追近不少。她刚走了一步,右脚又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她轻哼一声,手撑住地面,想站起来。 看样子,刚才的那一摔让她的右脚受了些伤,逃走的希望已经很没有了。 那两人见状,放慢脚步,看着楚梦林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他们也清楚目标已经不可能逃走,开始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他们走到楚梦林身边,仔细打量起她。 “二哥,想不到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妞,我们今天可真是有福了。”其中一人说道,然后两人同时发出奇怪的笑声。“大哥偷懒,不肯过来,就便宜我们两个了。” 另一个人也在端详楚梦林。“没错,这么漂亮,就这样杀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楚梦林像是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一样,奋力向前方挪动,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弃希望吗?真是顽强的女人。 看样子这两个家伙是想要她的命,救不救她呢?本来跟我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还需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会跟踪何天。不弄清楚,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能让她看清我的长相,附近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化妆的道具。 排行最小的那个男人一把推倒楚梦林,然后对旁边那人说:“二哥,你先来。” 老二把手电筒交给他,看着在地上挣扎、努力想爬起来的女孩,淫笑着扑了上去。 接着一声惨叫,不知何时楚梦林手中已经捏了一块石头,在那人扑上来的同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那人的伤势,但从叫声也可以听出他很痛。那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打滚,血不断地从指间渗出来。 可以看出,那块石头比较尖锐。 楚梦林手一松,石头滑落到地上。毕竟也是女孩,硬碰硬的一记直击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应该已经震麻了她的手。 “臭丫头!”老三见自己的二哥如此惨状,想来也是心有戚戚。刚才如果他更猴急一点,现在在地上打滚的人已经是他了。他收起怜香惜玉之心,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梦林身旁,猛然一脚踩在她另一只手上。 楚梦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叫声,一块石头从松开的手中滚落。果然她藏了一块,老三此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他凶恶地看着楚梦林,楚梦林用怨毒的目光回敬他。 很吓人的眼神,就像是某种野兽一样。很让人吃惊的另一面啊。那个老三被这样的目光逼视得有些受不了,挪开了自己的眼睛。 转而看到女孩的胸部,某种异样的神采出现在他的眼睛里,让他不再畏惧什么。 都说色胆包天,果然没错。 “看我扒光了你!”老三恶恨恨地说,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老二也不再惨叫,捂着眼睛摇晃着站起来。 老三把手伸向楚梦林,楚梦林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逃避残酷现实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就好像驼鸟一样,看不见危险,自以为也不会被危险看见。 一个人如果闭上眼睛,那说明他是真的绝望了。 对啊,一个女孩碰上这样的情况,绝望是正常的。如果像那梦境之中,始终睁大眼睛,不带半点感情地看着犯罪者,这才是不正常。 总之,我就在等着她闭上眼睛。 有过昨晚的经历,我出门总会带一双手套,当然是那种不会留下纤维及印痕的手套。 那两个人背对着我,他们的铁铲扔在一边。我抓起其中之一,铲向老二的头颈。他顿时身首异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头颅在半空翻滚着落到地上,失去头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倒去。 血洒在老三身上,他正用手撕女孩的衣服。那热乎乎的液体让他产生了某种困惑,他看了看天空,月色很晴朗。今天的天气预报应该没说会下血雨吧。 他像是预感到什么似地转身回望,除了一具无头的尸体,他什么也看不到。为了躲雨,我早在血喷出来之前就躲到另一边了。那具身体扑倒在他怀里,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全身颤抖着抱住尸体。 好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举着铲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就这么倒下了。 收工。 “果然是你!”身后传来某个女孩的声音。 可恶,我行动算是够快了,只花了几秒钟,她怎么就这样睁眼了? 杀她灭口吧。 不,那样做的话,我刚刚杀的两个人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杀她灭口吧。不这么做,何天就完蛋了。 可是…… “实在是——太帅了!” “你说什么?”我转过身,头一次对自己的听觉产生了怀疑。真糟糕,因为焦虑过头而产生幻听了吗? 那女孩眼睛里充满了仰慕,就好像是在看一颗星辰,完全与她白天不同。她的双手在颤抖,完全不是出于恐怖,而是因为激动。我能看出这是她真实感情的流露,与白天那种敷衍根本不同。 这是真实的她? 那女孩勉强站起身,向我走来,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被拉近,因为我在后退。 当我发现我在情不自禁地后退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我,即使面对枪口也不会畏惧,居然在后退?天啊,我曾以为不会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后退半步。 那女孩加快脚步,全然忘记自己的脚伤,后果自然只有一个——摔倒。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那样就等于认输。我也不能杀掉她,那样也等于是认输。第一个让我后退的人,我不能就这样杀掉她。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微笑着把她抱起来,对她说:“忘记这一切吧。”然后把她打晕,送她回家。 就这么办。 我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刚伸出来,手就被她一把抓住。 我差点缩手,好不容易才忍住。 “你知道,我等待你的出现,等了多久吗?”她牢牢地抓住我,就像生怕我会成为一个消失的幻影。望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什么意思? “在这个乏味得想让人去死的世界上,我始终坚信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我脱离这个苦海。他不需要英俊,也不需要富有。他要能理解我渴求什么。我渴求看见黑暗,渴求看见死亡,从来都不以为自己是一个正常人。而他能让我看见我所希望看见,那如死神之舞般的美丽。就是你,昨天晚上,我无意间从窗口看到你的舞蹈。超凡脱俗的暴力,完全把那些人当作是没有生命的肉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所深深吸引。你身上所充满的死亡,如同死神般的气质,让我知道自己今生只有可能与你相伴。”她深情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泪水,把我的身影映照在其中。 不得不说,现在的女孩择偶条件越来越苛刻了。 我有点乱了,我需要理清一下思绪。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昨晚被她目击到我杀人,然后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我。白天看到何天时,她感觉到何天与我外表很相似,但气质上完全不同,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态度。所以说,她根本就不是对何天感兴趣,是对我感兴趣。 她是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存在的第一个人。 然后,就这样喜欢上了我?我知道她说的全是真话,一个人感情的真伪我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女孩说完这些之后,脸上泛起红云朵朵,紧握住我的手,正在等我的回答。 “我说,嗯——楚梦林同学……” “叫我小梦就行了。” “呃——我说,小梦,这个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叫我拒绝她,不能和她扯上关系。但不知为何,话出口时却又变成刚才那个样子。可恶,难道我也变成何天那样粘乎的人了? 听见这个回答,小梦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原先的那种优雅。她微笑:“我还是有机会的吧,阿天。” 至少,她还不知道我跟何天完全是两个人。嗯……也不能说完全…… “别把你所看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那哀怨的眼神给制止了。 “你以为我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吗?”她这样说道,抱住我,真的仿佛不会把我交给任何人的样子。 怎么说呢,第一次在我的心中有某种温暖的感觉。 “不仅是别人,就连我,你也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任何事。就当作你从来没有经历过今晚的事情,哪怕与我独处,不是我先提起你也不能表现出跟我有任何关系,明白吗?”我轻轻地推开她。 啧,为什么我的语气会这么温柔。 “不明白,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一阵风吹来,她的头发掠过我的鼻尖,令人舒畅的香味。但是—— 好痒。 “阿嚏!” 她捂着嘴,明显是在笑。头一次有种尴尬的感觉。 随着风传来的不仅有香味,还有酒味。 对了,还有一个老大没解决掉。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不确实地解决是不行的。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我对她说。 “不,我要看着你杀人。”她看着我,然后又说:“别惊讶,我也知道还有一个人。我可就是从那边跑过来的。”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惊讶,我可不是那种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 算了,她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顺着酒味找过去,很容易就找到那个喝得醉熏熏的家伙。他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还有一个挖了一半的坑。 一看就知道,杀人之后想毁尸灭迹,却不巧被寻找我的小梦看见。难怪他们要杀人灭口。真是的,怎么最近尽是碰到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个城市的治安也太差了。像我这种经常走夜路的人可要小心了。 一个醉汉,处理起来快得很。他举起酒瓶,直接就对着瓶口喝。我闪到他身边,以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反应。我握住瓶底,向下一塞,把大半个瓶子塞进他嘴里。 能够听下颚骨折的声音,从外表就可以看见食道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然后,用力对着他的喉咙打一拳。 解决。 “真有创意。”她崇拜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末班车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为此,不得不步行着回家。而且因为她的脚伤了,还硬是要我背着她。 最后,她在我的背上睡着了。 真是被她打败了。 如果不是我脚程够快,估计天亮了我们都回不去。 一回家,收拾掉我的痕迹,第一件事就是躺下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 风吹过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草香,举目望去,远处的几处高楼让整个草地更显得广阔。 又是这里,我又做这个梦了,我早就料到。 今天来可不是只为了做梦,那几处高楼是确认草地确切位置的重要线索。先测定一下距离,最近的那幢离我大概有一公里。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它奔过去。以我的速度,二分多钟就能够到达那里。 我原先还担心会有什么拦住我的去路,不过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幢大楼一点点地变大,让我看得更清楚。 那是城市的边缘,那幢大楼就像是一个地标,把市区和市际划分开。有些破旧的大楼,看上去像是老式公寓。灰色的水泥大楼,十层高,就像是一个囚禁人的牢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几年前,这个城市的住宅楼几乎都是这个样子的。 邻近闹市区的可能都已经被拆了,不过城市边缘可能还会保留着这样的楼房也说不定。至少这是一个极佳的线索。 等等,为什么我越跑越慢了?有某种力量在拉住我,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转,极远处,数个黑点站在那里。 他们在等我,只差我一个人就能开始了。 可恶,我就快到那个大楼了啊! 我努力向前,哪怕是走一步退三步。最终,我还是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在梦境之中,我显得太过渺小。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 经过了刚刚的事件,我越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始终都睁开眼睛呢? 06 拷问室 因为昨晚把身体使用得太过火,不光是何天,连我都睡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时,何天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看着夕阳的余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再看自己。我知道他的感觉,他感觉非常莫名其妙,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时间。 虽然得到了一些线索,但今晚还是不能出去了。毕竟,这具身体还是需要休息。 周一,何天来到学校,把警方把需要的东西交给他们——那张字条。他们唯一能查到的东西就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这的确很可疑,却不足以用来找何天的麻烦。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毕竟何天麻烦很多时候就是我的麻烦。 原本警方还要求何天提供当日所穿的衣服,因为上面沾满血,已经被何天扔掉了。不仅如此,大前天的夜里,还被我捡来烧掉。上面有盾牌兄的痕迹倒是无所谓,不过要是有火药反应就比较麻烦了。 尽管如此,女警还是不死心。她无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何天。真是奇怪,怎么这几天总是遇上些喜欢观察何天的人。 总之,何天暂时是没事了。 回到教室,何天开始过一个正常学生该过的生活。 “喂,给你,小子!”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夏宇就把几个信封拍在何天的桌上,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何天的背。 “咳,咳。又是情书?”何天咳嗽了几下,才把呼吸调匀。 “是啊,‘又’是情书。”夏宇摆着一张臭脸,“为什么每次都找我来传信,害得我老是以为是给我的。你知不知道,为了考虑是不是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的内心受了多大的煎熬!”他突然间从激动变到沮丧,“有一个真的很不错啊……” 真是个活宝。 何天一封封地把信拆开,一封封地细读。阿雅在一旁看着何天的表情,比何天还紧张。直到把所有的信拆完,何天除了无奈的微笑外,没有别的表情。阿雅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今天何天一共要拒绝六个人,其中三个是靠回信,二个需要见面后当面拒绝,最后一个让夏宇带个口信。 真是忙碌的生活。 何天把书包塞进桌里,却发现桌里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摸索了一阵,又拿出一个信封。 “我很喜欢你,今天放学之后,在旧楼见面好吗?”没有落款,只有这么一句话。 嗯,需要拒绝的人数增加到七个。 何天按照收信的先后顺序一一拒绝了那些女孩,只有一句话:“对不起。”他想不出更好的语言。最后收到的那封信,自然也就是最后一个去拒绝的。 不过约的地点,实在让我有些介意。总觉得那个地方是个不祥之地。 算了,是我在瞎想吧。 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总算那些女生开始适应何天的存在。尽管时不时会有陌生的女孩来参观何天,但已经无法和上星期时的轰动相提并论。 果然在失去了新鲜感之后,就会归于平静,喜新厌旧是大多数人的属性。 对于何天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用不着每次课间都像躲什么怪物似地到处乱跑。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真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尽管不再需要东躲西藏,但每次课间,何天等三人还是会走到楼顶上去。何天才一个星期就养成和夏宇同样的习惯,真是让人惊讶的快速。 和平时一样,先来到最高一层,再进入学校的安全通道。几缕阳光总是不知从哪道缝隙里射进来,照亮本来颇暗的楼道。 迈上台阶,他们讨论着周末的电视和那天游玩的趣事,几十级台阶根本就不算长。 然后,往往是夏宇抢先打开门,走出去。何天紧接着,阿雅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生怕被门沿绊倒。越过门—— 那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晴空。 一个少女倚在栏杆上,风吹动着她的裙子和长发。阳光照耀在她身上,给她披上一层光芒,配上她身后无限的碧空白云。 仿佛一副画。 这少女便是小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自从那天盾牌兄死了之后,又有传言说顶楼能够看见他的鬼魂,于是那些情侣不得不另找地方。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吗?”阿雅跑到小梦的身边,撒娇似地握住她的手。 要知道,阿雅可比小梦还要大一岁…… “不久,一点也不久。”她看着何天,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我才看得见的柔情蜜意。 所幸她总算遵守了上次的诺言,没有提到半句那晚的事,并用巧妙的伪装掩饰住自己真实的感情——这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在一群正常人中装了十几年的正常。 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好可怜。 他们四人聊着天,就好像多年的老友一样,直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毫无疑问,楼顶的这个四人组将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真是幸福的日子,不光是我这么觉得,何天也是这么觉得的。 和平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经过一整天的忙碌,何天只剩那个约他见面的女孩还没见过,其他都被他拒绝。 尽管夏宇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这种事总不好有太多人在场参观,夏宇只能无奈看着何天一个人向旧楼方向走去。他唱道:“风啸啸兮易水寒……” 这算是不带他去的报复吗……我很惊讶,他居然会唱这么古老的歌。 和上次一样,这里依然宛如别的世界。没有一个人在,看来何天比那个女孩更早到。 没有约定具体的地方,何天就在旧楼附近游荡。 旧楼并不大,只有四层楼。红色的砖墙上长满绿色的爬山虎,如同一块厚厚的绿罩子,将旧楼整个罩住。由于无人整理,连窗户都被淹入这片绿色之中。 几道可以伸进一个手掌的裂缝如同蛇般缠绕在旧楼上,将旧楼箍得透不过气。裂纹旁的爬山虎仿佛是缝合线,努力不让旧楼四分五裂。风吹过,旧楼发出轻不可闻的“呜呜”声,宛若哀吟。爬山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将这哀吟掩盖住,似不想让人知道旧楼已病入膏肓。 总记得在哪里听人说起来过,外墙长满植物的建筑里都是阴气过重的。 有人来了,那人刻意掩饰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绝不可能是一个女孩的。他从背后靠近何天。 有危险的预感,快回头啊! 何天背对着那人,丝毫不知自己所处的危险,还在等待那个留言给自己的女生。笨蛋,不会有人来的,迹象已经很明显,这一切只是个陷阱罢了。那家伙把何天骗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人渐近,近到我都已经能听到骨骼的运动声,但何天偏就像是失去了感觉的木头人,实在是迟钝得让我无奈。 我听见那人缓缓地举起手,一股奇特的香甜味在空气中弥漫。闻到这股香味,我心稍安,至少何天是不会在这里被杀死了。那是氯仿的气味,这种东西常被用作麻醉剂,那人只是想让何天昏迷。 何天总算也闻到一些气味,正想回头,一块手帕猛然把何天的口鼻捂住。何天奋力地挣扎起来,那男人紧抱住何天,箍得他透不过气。在那男人之前,何天就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一样。 如果何天不是那么奋力地挣扎,恐怕还能多清醒一段时间。越是挣扎,氧气就消耗得越快,吸入的氯仿也就越多。没几分钟,何天的眼睛就渐渐闭上了。 我的眼前一黑,但我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何天倒了,我还清醒着,只是这身体却还无法行动。眼睛是完全不能看了,别的感觉器官也比平时迟钝了近一半。 只能任由那男人施为。 我做主的时候还会出现这种事,真是太不爽了。 那男人背起我,向着当初那个我离开学校时的方向走去,只有那里能够不引人注目地离开。数着他的脚步,差不多走到那处围墙时,那男人把我向墙外一扔。 心里稍微一惊。这墙不算高,但落点不佳的话,还是有可能死人的。刚这样想,一双手接住了我。 我还没尝够飞翔的感觉呢…… 真是失败,居然没有听到外面还有人在接应他。 听见开车门的声音,接着我就被扔进了某辆车的后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还以为会被塞进一个口袋,然后被扔进行李箱。 “就是这家伙?”绑架者乙问。 “废话。”把我背来的绑架者甲回答。 “看起来,你根本没有费多大劲啊。看他的年纪,也就不过是一个小孩罢了。应该跟那件事没关系吧。” 在某种情况下——比如现在,我就有些喜欢啰嗦的家伙,说得越多,我能得到的信息就越多。他说的“那件事”是指什么?难道跟我的梦有关? “废话少说,专心开车。”绑架者甲恶狠狠地说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有问题就找上面去谈。” 看来甲的地位比乙要高,乙马上就不吱声了。真可惜。 左转,五百米后再左转,途中遇上了四个红灯。开过两百多米后,他们停了一下,甲出去上厕所。右转时听见叫卖声,之后一百米处左转…… 我在记回家的路,同时在盘算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是东区,在离学校直线距离三公里处。没有来过这里,但似乎是个灯红酒绿的地方。还没打开车门,就能闻到空气中陈杂着女人和酒的气味。现在天还不算晚,可以想象在天黑之后,这里会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地方。 热闹到让我可以闻血腥味,新血和旧血混杂在一起,最新的还是今天白天时留下的。 真奇怪,怎么我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车门打开,绑匪乙把我拖出来。几个路人谈笑风生地从我身边经过,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在我身上有所停留。喂,我好歹也算是一个昏迷的人吧,看来这种事在这里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真是世风日下,不由让我再次感叹这个市的治安真差。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有没有给这些浮躁的脑袋降温。反正我是从气流声听见眼前有一幢十五层高的楼房。这里是他们的老巢了吧。 我被他们带进去,那个表面和平的世界也随之与我绝缘。 里面出乎意料地安静,唯一稍响的就是空调声。空调的温度被调在了26℃,与室外保持了一个对人体非常有益的温差。室内种着不少可以使人身心愉悦的植物,虽然看不见,我也一样能闻到那叶绿素的味道。 乍一来感觉是个很正常的地方,就和那些大公司一样。大厅里的人走路都是轻声缓步,说起话来很有礼貌似的低声细语。绑匪甲乙一走近这里,也马上放慢脚步,生怕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踏出太大的动静。 一个人在靠近他们,听得出这人同样也很注重自己的仪态,就连步伐都能感觉出是精心调整过的。那人一来到,绑匪甲乙马上停住,同时行礼。 感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够听见这两人的心跳同时加速。 “辛苦你们了,就是他吗?”那人的语调就像是一个优雅的绅士。 甲乙两人重重地一点头。 “那就把他带到拷问室去,交给室长来办就行了,你们去领你们的钱吧。跟室长说,一回我会去看看,别弄死了。”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彬彬有礼,真是让人佩服。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来他只是路过这里,随口问一下我的情况。 过了有几分钟,甲乙两人的心跳才算恢复正常。听见他们相视,然后他们什么也没说,看来是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 很好奇,他们的眼睛里究竟会是激动,还是敬佩,又或是恐惧。 乘上电梯,向下,大概四五层的样子停下。 好重的死味。 “每次来这里,都觉得有点冷,是因为在地下的关系吧。”乙哈了一口气,似乎在看有没有白色的雾气。 “少管闲事。” 这不是冷,是怨念,能够感觉到亡者的怨念在这里驻留。我不是灵媒,不能确知那些怨念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但是那种走进怨念之中的感觉实在很怪异,就好像空气中充满了某种胶状物一样。 这些也只是普通的怨念罢了,就好像空气污染一样,是人所存在过的痕迹。如果哪个家伙在这里呆上四五年,说不定会因此而染病。至于杀人,这种程度的怨念还不够。 当然,这里这些迟钝的家伙,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怨念就奇怪了,最多是觉得有些阴森吧。 说起来,感觉太敏锐的人就容易折寿。当然我是例外。 我被带到那个称之为拷问室的房间,甲乙两人七手八肢地把我绑在一根木桩上,然后马上离开。他们的心跳很快,似乎很害怕这个地方。 真搞不懂他们在怕些什么,我也就只是闻到腐尸的气味罢了。气味就源自我身边不远处,应该是另一根木桩吧。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刚才那两个。嗯,看来是拷问者来了。 “给他打一针,让他清醒一下。”一个沙哑地声音说道。 一只手把我的衣服扒开,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身体,然后一点刺痛在身体的某一点上扩散开。 看起来他们很讲究卫生,没有用针头,而是高压无针注射。连这种细节都这么注意,可以想象,在这里受刑绝对不用担心伤口会感染。 真不错,我就担心这个。 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了些什么,我分明觉得身体再离自己远去似的。 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唔唔声,眼皮开始跳动。 那不是我,是何天。 糟糕,醒过来的会是这个家伙。 “你好。”那个沙哑音的家伙似乎在笑,因为何天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欢迎来到这里,准备好接受地狱的见面礼了吗?” 一根冰凉的尖物刺进何天的身体,分寸拿捏得很准,没有伤到任何内脏。 这就是见面礼吧。 随之而来是一阵剧痛,仿佛被人一劈为二般的痛苦。疼痛化作某种实物,堵住何天的气管让他呼吸困难。只是刺一下罢了,绝不应该痛成这样,"奇"书"网-Q'i's'u'u'.'C'o'm"这刑具上有特别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过来,何天就受此剧痛。他哀号一声,彻骨的疼痛让他立刻失去知觉。这一针带来的痛苦竟比那天五人的狂殴还要剧烈。 不过很好,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我的手里。 真是一份让人惊喜的见面礼。 “不会这么不行吧?”一只手抬起我的头。 我睁开眼,一个满脸伤痕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看见我醒来,他不禁微笑。满脸的伤痕使面部肌肉奇怪地扭曲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好。”他就是刚才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我叫……想必你也不在乎,这里是拷问室,人人都叫我室长。这位是我的助手。” 早就注意到旁边那个像是医生似的家伙,手上拿着一个大箱子,很好奇里面会有些什么。 一根长针刺在我身上。 室长捏住它,一点点地拔出来。他的动作很慢,仔细地看着长针,像是生怕弄痛我一样。 当然,他的动作越慢,我的伤口就越痛。 要不要装作很痛的样子呢?真是有些困扰。感觉他这么认真,不显得痛很对不起他啊。我看了一眼那助手,他很惊讶我如此镇定。被我盯住时,他才勉强把惊讶之情压下去,想必是觉得我跟哀号时完全像两个人。 针很长,室长专注着要给予我最大的痛苦,因此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样子。我趁这个空闲环视整个房间,寻找脱身之路。毕竟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那个被痛晕的家伙不会昏迷太长时间的。 很大的一个房间,大概有五十多平方米。各种各样的刑具摆在对面,上面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在恐吓对面的受刑者。我对刑具没有太大的研究,但也可以看出都是些不会伤人性命,却能造成很大痛苦的东西。 不能杀人的东西,也就不过是些玩具罢了。 我身处的这一边有一排木桩,上面绑着高矮不同的尸体。并不十分新鲜,也不十分古老,都正在腐烂之中,室长对某一特殊时段的尸体有着特殊的癖好。这些应该就是这房间仅有的一点装饰品了。 非常古色古香的一个拷问室,没有用任何高科技的产品,看来室长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啊。 角落里有一个监视器,是唯一有些现代化感觉的东西。它有规律地摆动着,让我算算哪里是它盲点…… “你不痛吗?”室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一脸的失望,手中的针才拔出来一半。因为我没有任何表现,让他失去了慢慢拔的兴致。室长猛地一抽,完全拔出来了,大概有五十厘米长的一根长针。要一口气把它刺进去,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血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喷出来,只是流出来一点点。果然这根针是经过特别处理的。 “你不痛吗?”室长急切地追问道,就像是个小孩做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表扬一样。 算了,随便敷衍一下吧。“不,很痛啊,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我刻意扭曲着脸上的肌肉。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啊。 室长神色疑惑地看着我。 我装得不像吗?那么这样—— 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不会显得太怨毒,我怕把他吓死了就没戏唱了,我有分寸的。 这眼神让他很满意,让他找回了作为拷问者的自信。他拿出一叠照片,一一给我看。“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当然认识。是盾牌兄以及他的四个伙伴,还有就是上次杀掉的那几个黑衣人。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真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认识一半,那几个大人不认识,那些学生我认识,他们曾经打过我。听说那些学生死了,你不会以为跟我有关系吧?” “你听好,我们这边有人死了!”室长逐渐进入状态,用长针在我身上划过来划过去,恶恨恨地说:“而这些小杂种跟我们的人死在一起。我们已经查过了,不是我们任何一个对头干的。实话跟你说,这市里也没有任何人会是我们的对手。鬼才会信是那些小杂种干的。你当时是不是也在场?你看见了什么!” “我不在场……” 还没说完,室长就把针刺进我的肩膀。“少给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你们一向就是这样。 不要老是为一点小事来烦我,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 室长把针拔出来,把脸贴过来,狠狠地瞪着我。他把针插进我的嘴里,顺着食道插下来。我不得已,只能把头抬起来,张着嘴脸朝天。 室长一字一顿地说:“别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只要我用力一戳,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会把内脏戳穿,尤其是胃,胃酸会把这身体搞得一塌糊涂。 “我从这头穿进去,然后再从那头穿出来,就像串肉串一样把你串起来。” 吓唬小孩子吗?这种长度怎么可能穿得过。 我想显出很害怕的样子,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样的眼神才算害怕。只能闭上眼睛,装作绝望。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室长把针拿出来,“给你十秒钟好好考虑一下。” 给三秒钟就够了,监视器正在转向另一边,有三秒钟的时间我跟室长处于死角之中。 室长正在抽回那根针,我默算着针的长度。 就在针快要完全从我嘴里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咬紧牙关,用力咬住长针,一甩头。室长猝不及防,针脱手了。 还有两秒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早料到他会这样,如果不是这样,我还没有足够施展的空间。我用舌头调整好针的方向,猛地一甩头,针从室长的眼眶穿入。 碰到一个硬的东西,反作用力差点让针刺穿我的嘴,大概是脑壳吧。我用嘴揽动了一下,把脑袋里面的东西揽碎。 抽出针时,那一端带了不少脑浆似的东西。 还有一秒。 差点被遗忘的助手刚刚回过神,他离我有三米。我深吸一口气,全力将长针吹出。一道银光闪过,那根针从我脚上穿过,刺断脚上的绳子。没办法,我也想松别的地方,但是角度有点问题。 针插在地上,一脚将它踏飞。刺进那助手的胸膛,穿透了他的肺。果然还是不行,我明明是瞄准心脏的。他倒在地上,脸因疼痛而如同魔鬼一般狰狞,想必头一次尝到自己刑具的滋味吧。 还有半秒。 我脚用力向后一蹬,碗口粗细的木桩如筷子般折断。就地一滚,滚到房间的角落里,监视器的下面。 时间到。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应该已经出现在监视器的屏幕上了。 这回是在彻底的死角中了,可以慢慢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然后再等着这里人来接我出去,门一早就被锁住,我听声音就知道。 解开绳子之后,随手用木桩把监视器给砸了,最讨厌被别人窥视。 还件事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简单,果然他们都是一群废物。害得我还稍微期待了一下,以为会有什么新鲜玩意。这拷问就跟儿戏似的,着实让人有些失望。 先找件武器吧。这个房间里满是古老的玩具,当然在我手上的玩具也是武器。那个助手还躺在地上挣扎,那根长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拔出来,扔在一边。 这根针倒是很有意思,就用它吧。 我把针捡起来,刺下去,拔出来。 那个在挣扎的家伙就这么断气了。 真简单,真脆弱。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了,大概有三十几个人。 他们派人来抓我,我被抓住了;他们派人来拷问我,我逃脱了;现在他们派人来,应该是打算杀掉我。 现在是我的回合,我该干什么呢? 突然觉得好笑,我这样问自己,不是明知故问嘛。因为没有可以交流的人,我似乎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会养成习惯,证明我还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人,不是吗?很高兴能发现这一点,生命的每一天果然都充满着惊喜,所以我们才要珍惜生命。所以我才要—— 杀掉他们。 07 血雨之夜 有人在开门,厚重的铁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一脚踢开。三十三个人鱼贯而入,一下子把整个房间给塞满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也都带着消音器,跟那天我所看见的黑衣人所用的型号相同。 他们看见地上的尸体,端着枪开始搜查整个房间。不过这种搜查一点意义都没有,这么多人的视线交叉在一起,根本没有死角。只要看一眼,他们就可以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一边是刑具,一边的木桩,腐臭的气味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举枪指向天花板。 还算聪明。 天花板上空荡荡的,唯一的一盏吊灯发出刺眼的光。 我也不在天花板上。 我在看着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猜猜看我在哪里呢? 找不到我,他们一定很心急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那扇被他们一脚踏开的铁门,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墙角与门之间构成的空隙足以躲下一个人。 想必他们是不可能想到的。 他们开始惊疑不定,这从他们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唯一的出口明明是被锁着的,他们进来时也没有任何人出去过,一定是在困惑那个被绑来的家伙是怎么逃走的呢? 监视器被毁掉,他们得不到足够的信息来找到我。现在三十三位大侦探们该怎么破解这个密室杀人案呢? 可能是想到“唯一的出口”这一点,我突然发现他们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门上。 他们发现了吗? 他们得意地笑起来,举枪瞄准铁门。 果然发现了。 好,现在让我们来赌一下,铁门的厚度够不够挡住子弹。 为了防止流弹和有可能突然从门后冲出来的某个家伙,他们退到房间的另一边。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扬起手,就好像在枪决某人一样,重重地挥手。 三十三把枪同时响起,即使装了消音器,这声音也一样够呛。 他们不停地射击,直到用尽最后一颗子弹。一股呛人的火药味,硝烟弥漫在斗室之中,如雾般挡住他们的视线。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门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枪声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聋。 硝烟渐散,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后缓缓倒下,发出“啪”的声音,它带动的气流激荡起一片火药粉末。他们看见被打成筛子的门无力地歪在一边,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像滩烂泥一样涂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有一个人,他在吐出这口气之后,没能再有吸气的机会。因为我就站在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嘴角流血的模样。 现在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所以,我开动了。 那些家伙肯定没有注意到我就在他们的身后,站在一根木桩之前,身上粘着从尸体上挖下来的东西。而门后那个人影在他们射击之前就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死人,我只是跟它交换一下位置,就被所有人当作了死人。 现在,我的回合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有人想到后方会有危险。我把修长的针抽出来,半截针被染成红色,这颜色在灯光下显得妖艳无比。 他软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了我一眼。 真好笑,那人愣愣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长针刺进他的胸膛,那人才开始痛苦地嚎叫。 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如同宣告战争的开始。 不,应该是宣告杀戮的开始。 离我最近的几个人围上来,伸出手想抓住我。我一挥手,长针凭空拉出一片银色的光幕。针上的鲜血溅在他们脸上,他们猛然后仰,再度冲上来。 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他们还浑然不觉,高速运动的针尖已如锐利的刀锋切开他们的喉咙,他们刚走半步就颓然倒地。即使在死时,还不知道自己已死。 有人开始掏枪,不出所料,果然有人带着备用枪。 我冲入人群,如冲入无助的羊群。 忌惮着自己的同伙,那些人不敢开枪,生怕会误伤到谁。 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如果刚才拼着有所伤亡也要开枪的话,说不定—— 能让我手忙脚乱一下。 我冲进他们之中,一挥手洒出一片血雾,几个人马上被我拦腰破肚,这只是针,我却拿它来当刀用。看着自己的内脏从伤口里流出来,那种绝望的眼神,凄厉的惨叫,让活着的那些人见我如见死神。 这伤理论上来说并不致命,只要他们不像某个家伙那样被自己的肠子绊倒。我在精神上先打击他们,这样以后下手也就更容易些。 空气中的怨念在躁动,是因为有人替它们报了仇,还是因为鲜血的气味刺激了它们?即使死去,人一样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不知道被我所杀的人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我报仇呢?如果有的话,真希望它能够告诉我死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家稳住,他只有一个人!” 咦,居然还有这么镇定的家伙在这里。离得比较远,一时看不见是哪个家伙。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的眼神已不如刚才那样惊慌,人数上的优势给他们带来了自信。在他们看来,我毕竟只有一个人。他们大概觉得我很笨,会径直冲进来。以为凭着自己的人数,伤亡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把我制伏。 的确,我也是有极限的,手上这种过长的武器需要施展的空间,一旦被他们逼近到某个范围,就算是我也会束手无策。 只是他们未免太小看我了,只用这点人是无法把我逼到极限的。 有几十只手想要抓住我,有十几拳打向我。他们扑向我,哪怕用身体来压也要把我压住。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扑向我的人在落地之前就被我取走生命,抓向我的人伸出的手永远都碰不到我,打向我的人连哀号也无法发出。他们想围住我,人与人之间却充满了空隙——只有我才能发现的空隙,足够我在他们之间穿行。他们最多只能感觉到风从自己身边掠过,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然后就走向死亡。 我根本就不需要费精神,简直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杀得顺手之极,每一次的挥手,都带走一个生命。长针刺入他们的心脏,穿过他们的头颅,切开他们的喉咙,结束他们平庸的一生。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呢?越接近死亡,我就越对生命的意义感到好奇。 那个茫然看着自己鲜血从胸口涌出的人,他正徒劳地想按住伤口,他努力想要活着是为了什么?那个被我切开喉咙却还凶悍地冲上来的人,在他满眼怨恨地倒地之时,他又在想什么?那个被我从鼻孔穿透脑袋的人,大脑被破坏的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在临死的一刻究竟是看见白色的天使、逝世的家人还是被自己杀死的怨魂? 或许我天生就是杀戮的机器,只用感觉就可以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出手。思考着这些,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我听见每一个人呼吸和心跳,如某种乐章般有规律。随意地挥手,必有一个心脏会因此停止跳动。 一个人就这样倒在地上,他在世间的一切成就就这样被抹杀了。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我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杀人,杀人是我活着的目的吗?不,因为我一点也不高兴。 哪怕在腥风血雨中穿行,感受着刺穿肉体的感觉。我没有一丝的快感,一丝的激昂,一丝的兴奋。我只是动手杀人,和杀鸡没有完全不同。假如说杀人真的是我活着的目的,我却丝毫享受不到杀人的乐趣。 那就等于享受不到活着的快乐,那样子活着真的很悲哀。 不管任何生物,活着的目的就只有活着,努力活着。有人说活着的过程是最重要的,做人要享受生活。这话没错。但过程就是过程,过程不可能成为目的。人活着的目的不会是为了享受过程,把过程当做目的这种逻辑上根本不通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活着,最终的目的地还是死亡吧。 为什么努力活下去,残延自己的生命是为了去死? 我不明白,或许刚刚那个满脸不甘心的人明白。我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我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不知道在何处开始,自然也就不明白在哪里结束。 我盯着一只眼睛,只能盯着一只,因为另一只已经被我穿透。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我的影子,在他的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怪物……”他轻声说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反手一针,刺死一个想偷袭我的人。 我想要知道,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这么惊恐万状的人,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有的眼睛显出绝望,有的眼睛现出坚强。那个绝望的人,是不是离开这个世界能让你解脱?我切断你的喉咙,却没能得到答案。那个坚强的人,你为什么而坚强着?我刺穿你的心脏,你也没有给我答案。 我想,我大概是快疯了。对于我来说,称我为疯子或许才显得正常。 “大家拉开距离!”一个人叫道,“把他围住,射……” 又是那个人,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还不放弃。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切断了喉咙,本能的反应,脑子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就先行动。 他的话确实让那些惶恐的人稍微清醒了一下,他们停住,开始后退。 咦,只剩下五个人了?连我都不曾察觉已经只剩五个人。 这帮脆弱的家伙,太脆弱了,就连练级的杂兵都不够格。根本连开始的感觉都还不曾有过,就已经近乎结束了。 他们面面相觑,同样也在吃惊。 一地的尸体,血不断地从不同的人身上喷溅出来,雨一直没有停过。 今夜是一个血雨之夜。 一个人首先扔掉枪,跪在地上呕吐起来。一个人开始吐,马上就引得其他人也吐了起来。 喂,你们刚才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照着那个人说的做?这样做说不定能有效。你们难道不想活了吗?放弃活着的希望了? 跟那些在死时还努力想要杀掉我的人比起来,你们放弃得太轻易了。要知道生命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扔了? 我走到第一个开始吐的家伙前,蹲下身问他:“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希望,以为我会放过他。“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 长针从他的左耳刺进去,右耳穿出来。 我可不想要听这些。 下一个,“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旁边那个人,似乎在考虑什么样的答案合适。 一挥手,他也倒在了地上。我要知道的可不是编织出来的谎言。 再下一个,“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干呕了几下,恨恨地盯着我:“老子就是要杀了你!” 他的手一直藏在衣服里,他一抬手,手上握着一把枪。他刚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少了一根手指,少了那根用来扣扳机的手指。 如果他想找的话,那根手指就掉在地上,刚刚才被刺断的。 以为假装呕吐能够骗过我,以为用枪就能杀掉我。虽然天真,但是确实是在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或许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就是要杀掉你!”他张开嘴,向我咬来。 捏住他的下巴,让他闭不上嘴。“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哈掉野。”因为嘴无法闭上,他发出古怪的声音。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杀掉算了。 再下一个,“你……” 还没等我问完,他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十分纵情。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以哭声来应对。没用的家伙,杀了。 最后一个家伙还没等我靠近他,就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活着?” “不要耍我啊!”那人怒吼起来,他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猛地想起身。 这力气很惊人,让他的身体足足离地十几厘米,然后再被我踩回去。果然人爆发起来,潜力是无穷的。这人很想活着吗? 他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抓起掉在附近的一把枪。 他指着自己,扣下扳机。 真奇怪,明明刚才还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为什么下一刻就自杀了? 唉—— 不管他们了,走吧。 我无法理解他们,我毕竟不是人。 我想成为人。 不过毕竟这里还是敌人的老巢,我捡起一把枪,满弹十五发。遇到远距离的敌人,就要靠这个了。觉得还有些不满意,索性又把地方的子弹都捡了。比较讨厌用枪,因为子弹会用光。一旦没有子弹,这把枪就是一块废铁,只能用来砸人,所以要带枪就多带些子弹。 杀到一半突然没有子弹,我可不希望品尝那种尴尬的感觉。 房间里突然传来歌声,声音的源头在一具尸体处。 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到那里,掀开他的衣服,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我接了。 “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尽管对方的声音因为通信的关系有些变化,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他是那个刚刚在大厅里遇见过的人。 “一切正常。”我回答。 “你是谁?”那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是新来的小张。” “哦,那辛苦了,赶紧上来吧,我等着你。”那人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又要开打了。 听那人的语气,显然我那拙劣的谎言没能骗过他。在他收线的瞬间,我隐约能够听见他在对部下叫些什么。可惜时间太短,我只听见了“有情况”三个字。 尽管要杀出去,我还是不希望留下任何证据,这里的监控录像带里有我的样子在,必须处理掉才行。虽然已经尽力不被拍进去,但被绑着的时候也没办法。我是无所谓,但这带子会给何天惹下不少麻烦的。 把脸蒙上,手上自然早就已经包上了布条,把鞋垫高,让我看上去显得更高一些。再戴副墨镜,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件东西。最后就是把他们的黑衣穿在自己身上。脚底下在再绑些布条,至少不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漫过鞋底的血泊,走在上面会发出踩进水洼般的声音。门外的人,你们注意到了吗?这声音会标示出我的位置,不过量你们也没有本事分析出。 门外已经埋伏好五个人,左边三个,右边两人,在准备迎接我出来。 我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一下墙壁,厚度足够。 我把耳朵贴在右边墙上,仔细听着每个细微的响动。看来墙那边的人也把身体贴在墙上,非常好,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我对准声音最响的两处地方,用长针连刺两下。 那两个倒霉的家伙闷哼一声,同时倒地。左边的人吓了一跳,我又对着墙剌了一下。这次速度比较慢,他们应该已经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取走了那两人的性命。 左边的三个人被引了过来,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向门内张望,因为角度的问题,除了一地的尸体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接着他们闪过门,尽量远离墙壁,瞄准刚刚被我刺穿的地方。 枪声响起,他们把这堵墙打得千疮百孔。 我从门口走出去,看着那三个人对着墙拼命倾泄子弹。 一、二、三,三枪。真奇怪,我明明记得没有训练过枪法,为什么还是能那么准确地命中他们的头部。 算了,无所谓。 我沿着长廊漫步,虽然那时看不见,我还是记住了去电梯的路。不过,监控录像带在什么地方呢?找到它之后,我才能离开。 随手一枪,角落里的一个监控器被我打了下来,第十七个了。 前面十米处是一个拐角,我停下,对准墙角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墙壁,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看见墙角后有一滩血迹在逐渐扩大。 第五十七个。 打开每一个房间,总也找不到类似监控室的地方。 正想着是不是该找个人来带路,一个人就出现了。在他看见我之前,他的双手和双脚就被我射断。 “监控录像带都放在哪里?” “我……我……”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很艰难地说了半天,只在念叨这么一个字。为了让他说话更顺畅一点,我用枪顶住他的头。 “在1503……” 原来是顶楼啊,真是奇怪的位置,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难怪我把地下几层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到。 随手一枪。 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通道,只能坐电梯了。处理掉电梯口的几个人,走进电梯,射掉监视器。按下数字,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电梯上的数字从“B4”开始跳动,相信此时正有不少人同样紧张地看着这个数字。 B3……B2……B1…… 越靠近一楼大厅,我就听得越清楚,那儿有上百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可以想象,外面的大厅里有一群枪手正围着电梯,等待着电梯打开。 总觉得这一幕在哪个电影里看见过,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从电梯里出来的都是死神。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这么想,他们一个个都很紧张。当电梯来到一楼时,也正是他们心跳最快的时候。 用不着紧张,我要到顶楼去。 看着电梯经过一楼却不停下,不知他们心有何感。多半是感觉被耍了吧。 直到快离开一楼,我才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电梯突然停下,卡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看来是有人想把我困在这里。我对准电梯上方开了十几枪,射出一个圆形,很轻松地就把天花板打开。 电梯里的监视器早被我打烂,他们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 然后我该怎么去十五层呢? 我爬三楼,把那根长针插进门缝里,用它来撬开电梯门。 撬开到足够我通过之后,我已经听见楼下的脚步声了。已经有十几个人跑得比较快的人上来,我探出身,用枪打掉附近的监视器,再把身体缩回来。 扯掉蒙住脸的布,用嘴把银针叼住,空出双手紧抓住缆线,就这样向着最顶层进发。当然是直线距离比较近,虽然从三楼也可以想办法上去,但肯定会遇上些什么麻烦。 啧,一嘴的血腥味。 爬了十几米,就听见有人在大喊:“他从三楼出去了,快搜!” 正常人是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往上爬,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朝上看一眼。不过即使他们看了,也只能看到一团漆黑罢了,我身上穿着的黑衣是最好的保护色。 爬了大概十多分钟,十五层到了。 跟三楼一样,我用长针把门撬开。经过两次的折磨,长针已然弯成九十度,没办法用了,但也不能乱扔,先藏在身上吧。把它对折,塞在衣服里。 这里很普通的一层楼,跟所有的办公楼都一样。没有多少怨念充斥在这里,感觉能够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了。 没有发现监视器,这让我有点奇怪。 1503……找到了。 一扇精致的木门出现在我眼前,门把手上镀的是纯金,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这个房间的样子最豪华。 感觉真不太像是监控室啊,该不是被那个人骗了吧? 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伴随着轻微的风声,距离比较远,应该是正对着门,坐在某扇窗口前。 我对着门锁开了一枪,一脚踹开木门。在门外就已经确定了那人位置,根本不需要瞄准。一颗子弹朝着他飞去,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 子弹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尤其对我这种感觉敏锐的人来说更是刺耳,真是让人有些心烦,快点命中吧,这样声音就轻了。 尖啸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 但,没有听见子弹撞上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子弹悄然掉落在地毯上。 怎么回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