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纹章》 作者:绍尔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 第001章 伯爵 初冬。天地肃杀,莱因国皇都天使城郊外,满眼枯黄的落叶,山坡前站着两个男人. “你认识霍克伯爵吗?” “霍克伯爵?” “嗯,就是那个莱因国最穷的贵族。” 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端起燧发枪,眯着眼瞄准八十码外一具人形靶,在初冬的清冷空气中站得像一棵松。 枪响,靶不动。 燧发枪抛给满头银发的老管家,总长搓了搓手,嘴里呵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凝结成一团团白雾,点点头继续说。 “上个月陛下召开会议,中途侍卫报告说,一位年轻人求见,是个平民。” “平民?”老管家错愕,缓缓从腰间摸出纸筒包裹的弹药,去掉封蜡。 “没错,平民。” “普通的平民也能参见陛下了吗?” “当然不能”,子爵笑了,搓着手继续说:“因为他带来了一样东西。” “珍珠?” “不是。” “貂皮?” “也不是。” “他带来了什么?”纸筒内的黑火药滑入枪管,老管家从子弹袋里摸出一枚铅丸,扔进去。 “一枚纹章。”子爵揭开谜底。 “纹章?” “没错,一枚紫荆花纹章。” “一个平民和一枚贵族纹章?” “嗯,更有趣的是,陛下接过纹章的时候,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 “陛下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失常。” 老管家取出通条,插入枪管压紧弹药,把上好子弹的燧发枪递给子爵。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你指什么?” “陛下随后怎么做?” “当时场面很尴尬,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外交大臣胡布朗阁下、威尔士亲王殿下、国防大臣艾克公爵和我静静地看着陛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没有人敢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陛下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不要开口,再说那个年轻人我一无所知,当然选择静观其变。” “噢,明白了。” “过了好久,陛下忽然站起来,抽出佩剑。” “砍了那个年轻人?”老管家吃惊的说。 “没有,不过你恐怕永远也猜不到。” 子爵默默端平长枪,瞄准,扣动扳机。清脆的枪声划过初冬的空气,一大团硝烟从枪口冲出,渐渐弥散开来,犹如冬天的晨雾,远处,人形靶依然不动。 子爵凝视远处,慢慢放下长枪,呼出一口雾气,缓缓道:“陛下把佩剑平端在年轻人的肩上,册封伯爵。” “册封伯爵?” “是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霍克伯爵。” “明白了。”老管家接过燧发枪,装弹药。 “你明白什么了?”子爵转过头去看着他,眯着眼笑了。 “您说的非常清晰,一个平民当上贵族的故事,阁下。” “哼!哪有这么简单,这事非常蹊跷。”总长低头不语,脚下的枯草顺着寒风瑟瑟发抖,叶片的边缘微微枯槁,冬天来了。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道:“你也知道授爵是很慎重的事,条件非常苛刻,除了皇族内部正常继承爵位,或者对陛下有恩,剩下的只有军功一种可能,但除非立下特大功劳,普通人很难获得爵位,平民当上贵族,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他有家族纹章,也许是失散在民间的贵族后裔,理应授爵。” “错了!” “错了?” “家族纹章,是个不重要的东西,它仅仅是家族的徽章罢了,不能证明什么。” “真的么?” “当然,正常程序是,按照皇家贵族法,失散的贵族后裔必须由贵族院作担保,提交能证明本人的一大堆繁琐材料,至少两名贵族作担保人,才能被授爵,像这样只凭着一枚纹章不需任何凭证,还没有先例。” “阁下,这里面有古怪。” “没错,更古怪的是,授爵是件大事,照例宫廷庆祝宴会、舞会、隆重的授爵仪式一个也不能缺,但陛下只是给了他一件伯爵礼服,整个王宫静悄悄的,没动静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以想象,阁下,我的理解没有偏差的话,是不是能这样说,仅凭一个徽章授爵预示着陛下很熟悉这个家族,一见面就认识了,没有必要举证担保。” “嗯,说下去。” “不举办庆宴又表明了某种特殊的原因,目前看来还是个谜,这位神秘的伯爵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穷鬼。”子爵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补充道:“没错,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真的么?”老管家哑然失笑。 “当然是真的!”子爵接过滑膛长枪,缓缓举起,仔细瞄准远处的人形靶,屏住呼吸,轻轻扣动扳机,枪声响起,靶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依然没中。 “见鬼!”子爵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往回走,一边慢慢摘下手套,不远处一堆通红的篝火上架着一只金属锅子,浓香的奶茶沸腾翻滚,香气四溢。他在篝火旁坐下,动手舀了一杯滚烫的奶茶,暖暖地喝着,嘴里呵出的热气迅速凝结成茫茫白雾。 老管家也凑过来坐下,同样抱着杯子暖手。 “你知道天使城十九区么?”子爵忽然出声问道。 老管家皱起眉头道:“十九区?就是那个有名的贫民窟?” “没错,你知不知道十九区是个什么地方,住着哪些人。” “早年曾经是教会的社区,后来天使城扩建,上流阶层纷纷搬到第一区和第二区,为了方便,教会也搬到了紧邻的第五区,十九区就空出来了,现在住着马车夫、挑水工、小贩、皮条客、下贱的妓女、还有失业的工人。” 子爵点点头,盯住老管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他就住在十九区。” 管家吐了口气,感叹道:“真正的穷人!” 子爵笑了,低头喝了口茶,继续说:“自从那家伙册封伯爵以后,到处向贵族借钱,外交大臣胡布朗阁下、国防大臣艾克公爵的府上他都拜访过。” “有没有找过您?” “有。”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那天你在城里办事,所以不知道。” “来借钱?” “嗯,不过我没有借给他。” “为什么?” “我给了他一份工作。” “工作?”老管家惊讶的抬起头:“您是说您雇用了一位伯爵?” “你可以这样说。” “子爵雇用了伯爵,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幽默的笑话。”管家微笑,满头银发在初冬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那么,您打算让他做什么?” “不,你理解错了”,子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忘了我是谁了,我是军务处总长,掌管所有军官的升迁、降职、任命。” “您的意思是……” “西部边防军葛雷军团有一个少校团长的空缺,我让他去试试。”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葛雷老爷子?” “对,就是他,老毒蛇葛雷!” 子爵凝视远方,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说道:“葛雷老头子在西部边防军这么多年,始终升不上去,西部边防总长的空缺常年挂着,后来者没有他资历高,他本人却因为那件事得不到升迁。” “什么事?”老管家很好奇。 “哼,20多年前和布里斯顿人第五次边防战争。西部边防军总长海顿将军判断失误,在平原深处遭到敌军主力埋伏。那天战况异常激烈,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平原上血流成河,葛雷军团原本担任左翼掩护,老奸巨滑的他见势不妙,在布里斯顿人包围圈未合拢之前,果断下命令撤退,军团跳出包围圈完好无损地逃回布伦市,完全不顾海顿将军绝望地孤军奋战。” “那场战役,西部边防军除了葛雷军团全军覆灭,海顿将军本人被俘。直到一年以后,才被威廉六世用五千枚金币换回。无疑,他的判断非常正确,如果拼死抵抗,结果一定是陪葬。但关键时刻弃友军于不顾,这人的狠毒恐怕不一般。海顿将军作了俘虏,总长的位置也不用坐了。葛雷临阵逃脱,却又救了军团两万多人性命,功过不好判断,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子爵仔细的戴上手套,站起身来:“在他手下当差,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稍不留神,他会像扔靴子一样毫不留情把你扔掉。” “当然,我只是给了霍克伯爵一个机会,军队是锻炼人的地方,他马上就会明白做一个军人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老管家默不做声掏出弹药,装入枪管,塞入铅丸,上通条,平举滑膛长枪,瞄准。 一声清脆的枪响,八十码外人形靶粹然倒下。 子爵满脸惊诧:“你打中了?” “是的。” “不是蒙的?” “没这么巧,”管家站的纹丝不动,继续装弹:“阁下,我算不算合格的军人?” “不算。” “为什么?” “你只是射手。” “射手和军人有什么区别?” 子爵沉默,凝视远处的肃杀山林,一只受惊的野兔窜出,沿着草地飞快的横越两人视线,子爵抢过管家手里的枪,迅速端平,目光紧紧跟随远处的小巧身影,大拇指扳压枪机,上膛的‘咔嚓’金属声在初冬的清冷空气中异常清脆。他的目光兴奋而凛冽,远处,野兔几个起落,蹦跳到草从边缘,身躯猛地发力,凌空窜向密林。 枪响! 它的身躯凌空像是撞上一堵墙,粹然一震,随即四肢无力的耷拉,在空中翻了一个身,掉落下来。 子爵神情严峻,在初冬的寒风中慢慢收回长枪,过了很久才说道:“这就是区别。” “射手打的是靶子,没有生命危险,军人的职业却是杀人。” “我吃不了别人,别人就会吃了我。” “烧烤还是做汤?” “你说什么?”子爵惊诧得转身,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指的是野兔。” 老管家冷汗涔涔。 正文 第002章 大麻烦 莱因王国的西部,靠近布里斯顿国的接壤处,有一个名字叫做昆塔的平原。 在中央大陆历次残酷的混战中,整片平原犹如争食的蛋糕,被力量强悍的一方归入自己的版图。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驻守在西部边防前沿哨所的一名普通士兵,提前感受到了春风的沐浴,同时感受到的是季节变换带来的饥饿感。他悄悄翻过控制区,在布里斯顿小村庄里,顺利搞到了一头肥羊。可怜的家伙刚来得及生起一堆篝火,愤怒的村民闻讯赶来,将这个倒霉蛋活活打死。 在两国边境无数次摩擦甚至局部战争的历史中,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演变为大麻烦,这一次,麻烦大了…… 死了个人,太正常了!值更官眼皮都没抬,随手在报告上写下‘意外’,表情轻松得似乎死的不是人而是只苍蝇。边防军哪天不死人,和布里斯顿关系紧张又不是不知道。两三笔报告轻松写完,他慢吞吞的走向将军办公室。 挖坑,掩埋,洒点黄花,插十字架,发抚恤金,只要三天,一切搞定,得意的同时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哪。” 三分钟后,值更官面色惨白的回来了,身后传来将军愤怒的咆哮:“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报告!!还想不想干了?” 此时,就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明白:有人,或者说有一些人,想把小麻烦演变成大麻烦。 莱因国西部边防军506团代理团长哈尔西,正站在昆塔平原不起眼的小山坡上,品尝着大麻烦带来的苦涩滋味。 山坡下,士兵互相扭杀在一起,绞成一团,枪炮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 哈尔希上校缓缓收起单筒望远镜,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见鬼了,从哪里冒出的敌人?” 小麻烦发生以后的第二个星期,老毒蛇葛雷军团长神秘兮兮的把他叫去喝下午茶,展示了一封军团长没有资格接到的最高级别文件──皇家红色密件,还未等哈尔西的情绪平静下来,葛雷透露了密件的内容:报复!给布里斯顿人一点颜色瞧瞧。 地图上,手指压着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庄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吉布村。驻扎吉布村的是对方一个地方守备军团,虽然号称一个军团,实际只有4000人,装备简陋,大炮数量不多,没有骑兵。506团负责中路突破,一旦接触敌人,务必吸引住火力,505和507团在两翼,只要能够紧紧缠住他们,胜利自然属于莱因人。 战场上炮声隆隆,夹杂着燧发枪低沉的闷响,时间不知不觉流淌。哈尔希从怀里掏出怀表,指针不多不少正好指在8点钟。“505团和507团怎么还没来?”上校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从小山坡高处往下望去,战场的态势一目了然,哈尔希清晰地看到,炮击打乱了双方的队列,敌军步兵阵型已散,此时如果从两翼发起突袭,正是击破敌军绝佳的时机。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 无奈归无奈,上校明白这样的战机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于506团来说,4000名士兵能够守住树林一带的防线已经不错了。而敌方的兵力,从高处往下观察,至少也有8000人。这还不包括刚从远处山坡转出又一支部队。 等是最理智的方法,也是唯一的办法。等待友邻部队会合,然后一鼓作气吃掉他们。在这之前任何不理智的轻举妄动,都会导致战局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哈尔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守住!!一定要守住!!!上校清醒地意识到。在增援部队没来之前,这里就是寸土必争之地。 只是,迟迟不到的援军始终让哈尔希放心不下,战斗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了,按理说即使行军速度再慢,现在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挥挥手赶走心底升起的一丝烦躁,上校走到桌子旁,低下头仔细考虑每一个细节,手指不住敲打着桌面。 “弗伦茨上尉,你亲自去,想办法联系上505团和507团,把他们带过来,要快!”,哈尔希抬起头,扫了一眼战场。 “是!”身边一个青年军官转身快步走下山坡,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希望能够找到他们,这群笨蛋不会是迷路了吧。好了,该做得都做了,剩下的事,只能由上帝来决定了。哈尔希稍稍稳定情绪,把怀表放回到口袋里。但愿上帝能保佑506团,时间!506团需要的只是时间。 人们总是抱怨上帝有时候光顾睡午觉,忘了人间对他的祈福。明明需要帮助的时候,好运气却迟迟不来。这一次,上帝会不会帮助506团呢? 不到十分钟,上帝就睡醒了。布里斯顿风笛手突然吹出一个舒缓的节奏,一名士兵举着白旗左右挥动,士兵们有节奏地向后慢慢倒退。 休息了!!! “上校,对方要求休整。”一个幕僚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提醒。 三大陆的战争还是蛮有骑士精神的。这种精神从古老的时代沿袭下来,至今没有改变。在普遍是君主制国家的三大陆,这也是骑士精神的传承。除了战况呈一边倒的情况下不予理睬以外,如果战斗没有进展,任何一方都有权提出暂时休整。这一点很符合人情味,士兵需要休息,伤员需要救治,军官能有时间调整思维,贵族需要一点时间喝下午茶。毕竟疲劳的士兵容易厌战,休息和放松是必不可少的。骑士精神影响着战争的方式,也给残酷的现实世界带来一丝慰籍。但也是有限度的,处于劣势的军队一般不能提出休整,这样做有投机取巧的嫌疑,通常被视做违背骑士精神。 “同意!!!”哈尔希笑得无比灿烂,lucky的一天! 哈尔希背负双手,注视着山坡下,士兵三三两两找个地方休息,担架队背后插着白旗火速进入战场忙碌起来。肩膀上绑着红十字标记的卫生兵仔细地察看着,寻找生命的迹象。救护工作有条不紊展开。有的卫生兵甚至为对方受伤士兵包扎伤口。 “要不要来杯茶,上校。”身后的幕僚语调依然不紧不慢。不知为何,优雅的举止一直被视做是贵族的象征,被各大陆民众争先模仿,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正是贵族们平时说话的语调。 哈尔希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享受下午茶的时候。再说,短暂的间歇不久就会迎来更大的风暴,要做好准备啊。 对方显然鬼得很,乘休息时间,不时地调动军队,一支又一支队伍交错擦肩而过,为下一次进攻部署阵型。 505团和507团迟迟没有赶到始终是心里的一块石头。弗伦茨出去已经半个小时了,如果友邻部队离自己不远的话,弗伦茨早就应该找到他们并赶回来通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脑海中升起,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迟迟不到?难道半路上遭到了伏击?哈尔希越想越不对劲,自从一开战哈尔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自己面对的不是计划中的4000守备军团,从兵力来看对方至少有大半个军团。还不包括藏在敌方小山坡背后隐隐约约的人影,看数目也不会少。再一次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场,哈尔希终于看出疑点:远处敌军炮兵阵地层层累累的掩体和设计巧妙的工事,似乎在告诉上校一个简单的事实,挖这些工事没有一天时间不可能完成,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在这里等了,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决不是什么遭遇战! 又一丝凉意从背后缓缓爬上脊椎骨,开战至今始终镇定自若的哈尔希开始烦躁起来。 “舒尔茨少尉”哈尔希大吼,身后一个军官立正敬礼:“你带一个排,从后面分散仔细搜寻505和507团,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报告,快去!”军官快速奔下山坡。 来不及了!这一次上帝站在布里斯顿这边。 呜呜的风笛声再次响起,喊杀声震耳欲聋。“敌军全线进攻!!”一名幕僚举着单筒望远镜高声叫嚷。哈尔希心脏猛地抽紧,快步走上前去,从高处眺望,三四支步兵方阵快速地移动,这次步伐不再从容不迫,进攻速度快了许多。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树林边缘,那股气势似乎一口气要把小树林连带506团全部吞下。呐喊声排枪声响成一片。 尽管士兵苦苦抵挡,咬牙坚持不退,尽管第八军团是西部边防军最精锐的军团,而506团又是军团内最训练有素的精英,尽管背靠小树林占有地利优势。站在山坡上的众军官 都明白,失败已经是时间问题。至多半个小时,506团将在莱因王国军队战斗序列册中永远抹去。 完了!!一股热血轰地冲向脑门。神秘的红色密件,葛雷苍老的面容,还有军官策马狂奔寻找友邻部队的背影。哈尔希目光呆呆地注视战场,脑海中一幕幕场景不断重现,整理,然后串联起来,最后联系成两个大字:阴谋!!恍然大悟的上校不怒反笑,彻头彻尾的阴谋,让我深入敌境作战,用一个团对抗敌人一个军团,虚假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让我以为有援军命令士兵苦苦死守,明知情况不对却又不能下令撤军,绝望的上校满脸苦笑,喃喃自语:根本就没有什么援军!!对吧,亲爱的葛雷军团长。 “下命令撤退吗?上校”一个上尉惊慌地提醒。 “你在做梦,上尉!”哈尔希明白,现在撤退已经太晚了,早在一个小时前,刚一交锋就下命令撤退,敌我双方尚处在试探当中,士气还未受损,井然有序地撤退说不定有机会成功。就在15分钟前,敌方请求休整,乘他们不备,果断地下令撤退,也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现在……哈尔希知道,现在下令撤退,很快就会从撤退变成溃退,从溃退变成逃命。下这样的命令等于自杀。 撤退等于自杀,死守就是等死。 哈尔希苦笑着摇摇头,随手抓住身边站着的一个青年军官,指着山坡下激烈的战场:“你说,一个地方守备军团,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 “不会……”青年军官满脸苦笑。 “你说,一个地方守备军团,可能有这么多的4磅炮吗?”哈尔希又指着远处敌军炮兵阵地。手指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不可能……”青年军官使劲摇头。 “你说,如果我现在下令撤退,会怎么样?”上校声音异常嘶哑,痛苦地闭上眼睛。 “全军崩溃,大人”青年军官神色凝重。 “你说……呃……你是谁?” 缓过神来的哈尔希发现被自己用力抓住领口的居然是个陌生人。俊朗的面容,刀削般的轮廓,眼睛炯炯有神闪动着灵气。健硕的身材配上一身灰色少校制服,给人一种英姿勃勃的感觉。 “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您可以叫我霍克”青年军官缓缓敬礼,随即补充道:“法尔比伯爵。” 正文 第003章 希望 伯爵?这怎么可能,军队中不乏贵族,但是以伯爵的身份,军衔只是一个少校,这听起来未免有些荒谬。但是军服上象征贵族的王权标志和家族纹章的确证明了这真是一位伯爵。哈尔希注意到年轻人胸前的家族纹章似乎有些不同,一般贵族纹章图案不外乎雄鹰,狼,狐狸,熊之类的动物。寓意也各不相同,比如熊代表力量,狐狸代表智谋。可是这个伯爵的纹章却与众不同,皇家橡叶中镶着一朵紫荆花。 看到上校盯着自己的纹章,霍克微微一笑:“这是紫荆花,大人,寓意亲情,象征兄弟和睦,家族兴旺。” “不知阁下来此有何贵干?”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哈尔希立正敬礼。 “恩,是这样的,军务部委派我在您麾下任职,我和副官绍尔赶到营地时,你们已经出发了,为了赶上部队,我特意找了2匹好马。大人,这是我的任命书。”霍克掏出任命书递给哈尔希。 看到伯爵坚决赶来送死,哈尔希欲哭无泪。手中的任命书和废纸差不多:“这里的情况,您都看到了吧,再过20分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506团了。” “是的大人,如果您再不行动的话,甚至用不了20分钟。” “行动?阁下,您认为我们还有希望吗?” “当然!!”霍克指着战场说:“至少,我们的士兵还在战斗!” 山坡下,506团的士兵依然咬牙坚持,虽然敌军攻势凶猛,防线有好几处已经被突破,但是士兵们死战不退,有的地方甚至演变成白刃战。 哈尔希的眼眶湿润了,506团不愧是第八军团最精锐的战斗团。士兵有着坚韧的意志和顽强的战斗精神。 “当务之急是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大人!现在的战场态势我们不能下令撤退,敌人从后掩杀士兵会崩溃的,但是如果能打退他们的进攻,只需要他们的进攻缓一缓,我们就有时间从容组织撤退。”霍克灵气的双目炯炯有神。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我们没有兵力了,连预备队都上去了。”哈尔希满脸无奈。 “上校,您好像忘记我们还有炮兵卫队。”霍克悠悠地说:“至少有500人,再加上炮兵,可能有600人,足够组织一次反击了。” 大炮是战争之神,历来受到战场上的重点保护,4磅炮射程在350码左右,这个距离实在不能算是很长,如果不用重兵保护,极易被敌人突破摧毁。 不要大炮了吗?哈尔希沉思不语,失去大炮,步兵就得不到支援。 像是看穿了哈尔希的担忧,霍克用‘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的眼神看着上校:“一旦士兵崩溃,再多的大炮也没用,再说,现在战线胶着,炮兵暂时不需要,大人,快做决定吧!!” 不愧是精锐团的指挥官,只用10秒钟,哈尔希就想通了,当即做出决定:“好!!”露出一线生机的上校亢奋起来:“马上组织反击,要快!金斯少校,由你来负责,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上校,请允许由我来指挥这次反击。”霍克打断哈尔希,脸上笑容可掬。表情似乎不是指挥敢死队,而是去参加某人的婚礼。 “阁下,您贵为伯爵,我必须为您的安全负责。”哈尔希摇头,506团是否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数,再搭上一个伯爵,后果不可想象。此时的上校,早已把阴谋论抛在脑后,眼前的这个伯爵,英武而果断,身为贵族却不倨傲,他实在不想让他白白死在战场上。 “大人,您忘了,我虽然是个伯爵,但同时也是您的下属,霍克少校。”霍克平静地注视哈尔希,目光中灵气闪动:“请您下命令吧,时间不多了。” 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哈尔希无语。 越是危机的关头,越是能暴露出人性的光辉和阴暗,有的人选择逃避,有的人则挺身而出。 “好!”哈尔希整整军服,身体站的笔直:“我命令,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少校全权负责反击事宜,一旦成功,马上组织士兵撤退。”两人如同多年的老朋友一般缓缓敬礼:“注意安全,伯爵。”哈尔希的声音微微颤抖。 列兵汉斯趴在草地上,一株横倒的大树遮蔽了身形。脸颊贴着草皮,细小的砂石划破皮肤却不觉得疼痛。手指因为紧抓地面而脱臼,痛苦紧张的表情写满整张脸。不远处,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燧发枪。更远的地方,连队长皮尔斯斜靠在大树旁,早已停止了呼吸。这一切让小汉斯快要发疯了,敌人连绵不绝的进攻似乎永无尽头。生存和活下去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一开始战斗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小汉斯到了崩溃的边缘。我要回家!!耳边激烈的枪声渐渐远去。 父亲亲切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安详地坐在摇椅上,嘴里叼着烟斗,一份昨晚的报纸反复看了又看:“汉斯,别整天到处闲逛,田里的杂草除了没有?你也不小了,征兵处的老布朗是我的老朋友,也许,你该到军队去锻炼锻炼,我已经替你报了名,你明天去看看吧,军队生活对你有好处……” 火炉边妈妈织着毛衣,因为干农活长满茧的手显得有些笨拙:“去当兵吗?呵呵,那可是很辛苦的呀,再说,万一打仗,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是和平年代”老汉斯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妻子:“男人受这么点苦算什么?” ‘乒’的一声门被推开,妹妹旋风般冲进来:“哥哥你要去当兵吗?我在门外全都听到了喔。”可爱的小脸因为寒冷冻得红扑扑的:“听说,当兵要三年呢,这样的话……”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机智:“你的房间就是我的啦,哈哈,你什么时候搬走?” “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妹妹神秘兮兮地凑上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邻村的苏妮姐姐好像有点喜欢你哦,我看见她每次看到你都会脸红。” 小汉斯眼眶湿润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无助的小汉斯低下头无声地哭泣。 军鼓声隐隐从后方传来,渐渐变得清晰。 随后,鼓点节奏一变,更为有力敲击每个战士的心灵,稍后军笛和军号也加入到阵营,吹奏出一支雄壮的进行曲。 军笛手主旋律显得从容不迫,嘹亮的军号象征激情和勇猛,低沉的军鼓声有一种肃杀的气势。整支乐曲似乎给人无穷尽的动力。又显得无比宽容和恬静。 战后幸存的506团一个士兵在回忆起那场艰苦的战斗时,是这样描述它的:“给我的感觉很震撼,当时我们的信心都快崩溃了,敌人的风笛吵得我头昏欲涨,怎么形容好呢,”士兵呆呆地凝视记者,尽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对!!”士兵猛地抬头:“就好像上帝站在我们这边,就是这种感觉!”士兵激动地大喊。 小汉斯循着声音的方向回头望去,一幕震撼的画面展现在他眼前。 几百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形缓缓前进,踏着鼓点的脚步是如此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写满坚定。人群中既有身穿灰色制服的普通士兵,也夹杂着黑灰色制服的炮兵,枪刺密密麻麻乌黑发亮,一股巨大的气势迎面袭来。 越是危急的时候,人类的求生欲望就越强烈。炮兵本来不是近战的兵种。平常的操练也和步兵截然不同,但在这危机的关口,所有人都拿出必胜的信心,因为他们知道,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于是,众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这股能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们踏出的步伐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我们还有希望,我们会胜利的!”有人大喊。 “前进!! 506团万岁!!”更多的人怒吼。 小汉斯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是的,至少我还活着,至少还有希望见到父母和可爱的妹妹。如果现在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回家,我不能死!!”悲愤的汉斯大喊:“爸爸妈妈!我来了!!” 纸筒包裹的弹药用牙咬开,黑火药和弹丸顺着枪管滑入枪膛,这一次,捏着弹药的手不再颤抖,通条插入枪管使劲压实,扳机‘咔嚓’一声上膛。怒吼一声小汉斯猛地站起,一枪撂倒不远处猝不及防的布里斯顿士兵,随后又是一个冲刺,枪刺狠狠地扎进另一名士兵的胸膛。 生死一线间,看到希望的人们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勇气。 更多的‘小汉斯’们从树丛后,草地间悲愤地杀出。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断了随手检起石块,木棒,甚至赤手空拳冲向敌人。 布里斯顿人显然被这股气势吓倒,一阵大乱后勉强抵挡住,却被随后跟上的600名敢死队员奋力掩杀,最前面的步兵方阵迅即支持不住崩溃,残兵败将慌不择路向后退却,又冲散了紧跟的另一支步兵方阵。一时阵型大乱,士兵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呜呜的风笛声急速响起,这是撤退号,大批败退的士兵往后涌去,正在前进的团队也收住脚步缓缓转身。一支又一支队列退到山坡后重新集结。 “我们赢了!”一名士兵呆呆地站着,“我们打退他们了!”不敢相信的士兵禁不住泪流满面。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506团士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欢呼声,兴奋的士兵高呼万岁,互相拥抱。他们没有理由不骄傲,一个团在开阔的平原上打退了一支军团的冲锋,这在战争史上并不多见。 站在山坡上的哈尔希同样激动,既为士兵如此勇敢顽强感动,同时也深深佩服霍克的指挥艺术,交这样一个朋友,是我一辈子的荣幸,哈尔希暗暗想。 “祝贺您,上校。”身边幕僚不失时机地道贺。 欢呼声中,霍克伯爵斜靠在一棵大树旁,对着副官悠悠地说:“你知道吗?绍尔,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必须运用战场上一切可以运用的制胜因素。”霍克嘴角挂起一丝微笑,顿了顿继续说:“包括音乐的力量!” “太神秘了!”绍尔惊呼,随后顺理成章推出更大胆的假设:“那么……如果我们继续演奏,就可能有机会包围全歼他们,大人!这样的战机千载难逢啊。” “笨蛋!!”霍克差点摔倒,勉强支撑起重心:“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看你就是想得鼻子发红,也不会明白。”不等绍尔开口,霍克装作不认识他,背负双手匆匆走开。 摸不着头脑的绍尔低头猛想,不小心撞在树上。 摸着被撞红的鼻子,绍尔喃喃自语:“连这都预料的到……太神秘了!” 多年以后霍克回忆起这场战斗仍然心有余悸:“当时非常惊险!”霍克满脸深沉:“差一点就顶不住了,连我这个指挥官都上了第一线。” 霍克抱着头,面部表情极其痛苦,似乎这段回忆相当悲壮:“敌人多的杀也杀不完,当时我刚用燧发枪轰碎第一个敌人的脑袋,来不及换弹药,第二个就扑了上来。” 伯爵夸张地做饿虎扑食状。 “无奈之下我一刺刀结果了他,但是连拔出刺刀的时间也没有,第三个又扑了上来。”众人胃口被吊起:“后来怎么样了?”一个听众焦急地问。 “情急之下我扔下枪,拔出指挥刀,一刀捅进他肚子。”霍克做了一个劈刺动作,众人一慌,纷纷让开。 “没想到指挥刀还没拔出,第四个又冲了上来,当时我手无寸铁,场面尴尬极了。”霍克伸手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啊?那怎么办??”众人发出惊叹声,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呃……当时……”伯爵怔在那里,一时语塞。 霍克心中暗叫糟,怪只怪自己一时说得太快,现在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场面尴尬极了。 “到底怎么样了?快说呀!”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这个……自杀……对了!他自杀了!!”霍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刚才的停顿是记忆力出了问题:“被我的气势所吓倒,悲愤之余,他自杀了。”霍克说得理直气壮。 “噢……”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众人,意味深长地一起发出怀疑的‘噢’声。 绍尔在人群中满脸倦容,似乎这个故事他听了无数遍:吹什么吹,那天大人只是吩咐军乐队几句话后,就拖着我躲在大树后面偷窥,战况最惨烈的时候,大人紧张地拉住我的手,绍尔,快去准备两匹好马,要跑得快的那种。 要不要揭穿他?绍尔恶毒地想。 像是有预感似的,一道警惕的目光扫向绍尔,无形的压力泰山般袭来。绍尔支持不住差点摔倒。 飞快地分析了利弊得失以后,副官做出了正确同时也是无奈的选择。 “当时我也在场”绍尔一脸正气地分开众人:“我可以作证,那个布里斯顿人的确是自杀的。”在霍克满意的目光下,绍尔侃侃而谈:“那个士兵突然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血喷得到处都是,他的燧发枪都染红了。” “笨蛋!!”霍克暗暗骂道‘燧发枪这么长,他的手够得着扳机么?’ 正文 第004章 挣扎 霍克背负双手站在草地上,身边站着副官绍尔。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照射下来,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撤退的鼓声缓慢而有节奏,匆匆而过的士兵不时投过来敬佩的目光。这些目光完全是真心诚意,没有丝毫虚假。他们清楚地记得,就在刚才,这位勇敢的贵族少校带领600名敢死队员奋勇冲击,在防线即将崩溃之前,力挽狂澜,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而且投入兵力的时机恰到好处,两军交战疲惫的当口,一支生力军无疑最能改变不利的战局。 没有他我们就完了,很多士兵偷偷地想,这位少校是谁,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不管他是谁,是他救了我们的命。更多敬佩的目光投过来。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绍尔得意洋洋,努力的把胸膛挺得更高。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正在检阅仪仗队的将军。跟着大人真是幸福啊,副官偷偷地想,有这么多人崇拜,再来点掌声就更完美了。 侧脸观察大人,霍克倒是很安详的样子,似乎众人的目光不是看他。依旧背负双手,气定神闲地注视着远方。 恩,大人背负双手的姿势也这么潇洒从容,他是怎么做到的?对了,仔细观察,大人的脚微微叉开,恩,就是这样,对了,绍尔学着霍克的样子,两只手放到背后,装模做样地往远处瞭望。 “长官身边的那个傻瓜是谁?”有人悄悄耳语。 “是啊,你看他恶心的样子。” “刚才激战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 “你看,他还学大人的样子呢,好傻啊。” 一颗大得有点夸张的汗珠从绍尔额际滑下。绍尔站立不稳,表情有些尴尬。 看到副官自信心受到打击的狼狈模样,霍克有点不忍,‘好心地’安慰他:“绍尔,你知道吗,一个指挥官想要得到部下的尊重,只有一种可能,在战场上。” “恩。”绍尔不住点头。 “要不……下次敢死队由你来指挥。” “呃……不了大人,我宁愿受些委屈!” 士兵们敬佩的目光霍克早就注意到了,这也是他为什么站在这里的缘故。刚刚打退敌人的进攻,战士们极其疲劳,如果现在就地休整,无疑给刚败退下去的敌人创造全歼自己的机会。让士兵们打起精神撤退,又不能使他们慌乱,的确是蛮难的工作。 所以,需要有精神领袖来引导这项工作。这个人选无疑霍克最合适。一个伯爵贵族,站在第一线指挥撤退。身先士卒,最后一个离开,这种大无畏的精神能感染每一个人。因此,战斗结束后霍克并没有立即回去复命,让战士们自行撤退,而是选择待在阵地上。伯爵深知,只要他往这里一站,恐慌的情绪就不复存在。 “动作太慢了!”霍克皱起眉头,大量的伤兵需要救治,军医不够用。虽然许多士兵自愿帮忙,把伤兵抬上马车,仍然进展缓慢。布里斯顿人败退下去重新整队需要不少时间,但是照这个进度恐怕不行。 “喂!那位兄台。”霍克招了招手,不远处一个士兵正吃力地拖弹药箱,看到长官叫他,马上放下弹药箱,立正敬礼。 “大人有什么吩咐。”士兵有些紧张。 “不要管弹药箱了,告诉弟兄们,所有重物统统丢掉,轻装撤退。”霍克冷静地说。 “弹药都不要了吗?”士兵有些犹豫。 “对!每人只需要带10发子弹,能丢下的全丢下。” “是!长官。”士兵匆匆跑开,边跑边叫“大人说了,只带十发子弹,重的东西都抛下!”所到之处,一阵咔嚓哐当重物落地的声音,紧跟着是轻快的小跑声。 看到撤退工作快了许多,霍克满意地点点头。 战场上比的就是时间,两军交战,抢先占领有利位置的一方,总能占优势。抓住战机这句话,从本质来说,就是抓住时间。三大陆数百年来征战不休,各国都把军事作为头等大事来抓。陆军士官从军校毕业,第一件事就是下连队学习生活。经过不断地丰富作战经验,累积军功,才能缓缓往上爬。能坐到高级指挥官这把交椅的,都不会是弱智。即使是从士兵中提拔上来的指挥官,也要安排到军事院校再深造。除了出类拔萃的军事天才,普通的指挥官水平都差不多,往往你能看到的战机,别人同样也看得到。于是,顺理成章的,谁的动作更快,谁就能把握战机。 套用罗斯国名将巴洛夫的名言:兔崽子们!快!再快一点!! 霍克深信对方指挥官决不是傻子,用不了15分钟,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在自己手里,15分钟以后,506团早已远遁,这里离边境线只有20公里,稍稍用点力,赶回去不是问题。 何况,自己是轻装撤退,敌人必定追不上。 “大人!”绍尔拉拉霍克的袖子:“您干吗发抖啊?太神秘了!” “谁发抖了?我看是你在发抖。”霍克一脸不屑。 等一下!霍克和副官同时意识到不是自己在发抖,而是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往敌军阵地瞭望过去。 骑兵!!! 开战至今一直神秘地埋伏在小树林里的敌军终于登场了。一队队骑兵从树林里冒出来,消失在小山坡背后,随即又从山坡顶上显出身形。对方似乎不急于进攻,缓缓地策马行进。无形的气势压来,所有人都回头惊恐的注视。刚才大胜的士气迅速降到冰点,谁都明白,两条腿无论如何跑不过四条腿。巨大的压力下,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站着。胸甲明亮闪烁光泽,战刀亮得刺眼,霍克甚至能看到对方骑兵轻蔑的笑脸,似乎在告诉506团,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们还有骑兵!霍克有点不敢相信,一个步兵军团居然还有骑兵。这意味着506团输定了。 不止是输定了,这次输惨了。 一股凉意袭来,霍克忍不住打个冷颤,回头看看绍尔,发现绍尔也同样盯着他看,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到寒冷。 “怎么办?”绍尔声音有点低沉。 “没办法……” 远处,骑兵开始加速,一排排战马从小山坡上跃下,杀气腾腾,骑手驾驭战马技术娴熟,一看就是沙场老手。人吟马嘶,群蹄翻飞。 下到坡前,骑手们像是有准备,齐齐拉住缰绳,战马一阵嘶鸣,速度放慢了下来。 “他们停止进攻了!”绍尔心存侥幸地大喊。 “错了,他们在整理队形,做最后的准备。”霍克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最先下坡的骑兵缓缓摆出冲击队列,不断有后到的战马加入进去,一个巨大的骑兵阵型正在形成中。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屏息看着,大多数人都有一种直觉,他们可能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绍尔。” “恩。” “……” “快去准备两匹好马,要跑得快的那种。” 991年5月30日,莱因王国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所属506团,在进军吉布村的中途,遭到布里斯顿王国边防军的伏击,尽管士兵们顽强抵抗,曾经一度击退整支军团的全线冲锋,但最终寡不敌众。506团所部4163名官兵,只有100多人侥幸逃脱,大多数人不是被俘就是牺牲。 团长哈尔希上校自杀身亡。据说,他拒绝了部下逃跑的建议,选择和战士们同生共死。在众幕僚离开后,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山坡上。等到敌人把他团团包围,才抽出手枪,瞄准自己的头部。在他临死之前,口中喃喃自语叫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第八军团的军团长葛雷,说到这个人时,哈尔希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似乎对他有刻骨的仇恨。但口中念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时,却充满钦佩之情,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无比的赞叹和感激。似乎在念多年老朋友的名字,据说,上校提到的第二个人,好像叫什么霍克,听说还是个伯爵。 从整个战役的角度看,506团做的不可谓不出色。无论是哈尔西的临场指挥,还是霍克的指挥艺术,都无可挑剔。 哈尔希面对的是有准备的阻击,本来已处在劣势,敌我双方兵力差距悬殊,更是雪上加霜。但是上校指挥得当,顽强死守,如果真的有援军的话,失败的一定是布里斯顿人。 霍克伯爵则做得更出色,不但巧妙地提升了士气,而且关键时刻大胆组织兵力反击,时机运用得恰到好处。 要不是敌人事先安排了骑兵,506团完全可以全身而退。那样的话,这场战役足够写进三大陆战争史册,并且编入军事学院的教科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因为,一个团在开阔地击溃一个军团,还能从容撤军,这在三大陆战争史上并不多见。 经典的对局往往结局悲惨,历史又一次证明了这句话。 这个道理尽人皆知,哲学家和泥瓦匠各有不同的版本,意思都差不多,只是表达方式略有差别。 “朕曾经三度率兵越过唐古山脉,兵临嘉南国落神堡,每次都功亏一篑。”罗斯国皇帝彼得三世临终前郁闷不已。 “昨天打麻将我摸到一手好牌,起手就有11张风向,一不小心做了相公。”隔壁的张老三愤愤不平。 后人研究经典战例,往往拍案而起,啧啧称赞。却忽略了精彩背后的累累白骨。对于死人来说,他们宁愿选择活着。 小汉斯斜躺在草地上,黯淡的眼神失去了生命的神采。僵硬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枚幸运指环,那是邻村一个叫苏妮的女孩子送给他的。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妹妹。 冰冷的眼眶里,似乎有晶莹的泪水在泛动。死人也会哭的吗。 死人当然不会哭,更不会说话。可是有的死人,的确是能说话的。 离小汉斯不远的地方,躺着两具‘死尸’。 绍尔仰面朝天躺在灌木丛里,霍克斜趴在一边,一只手搭在绍尔的胸口。两人身体的间歇处,装模做样插着一把军刀。 “大人,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绍尔翻着白眼,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闭嘴!当然是等到太阳下山,你这个笨蛋,连两匹马都看不住”霍克脸朝下,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要不是副官匆忙间丢失坐骑,何至于在此受罪。伯爵心里恨极了。 “大人,您不能怪我,当时太混乱了,大家都在抢马。”绍尔犹自滔滔不绝。 “我们现在已经死了,你明白吗,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看,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不远处,一个布里斯顿士兵狐疑地朝这边看,见没有动静,伸手摸摸脑袋。“见鬼了。”士兵喃喃自语。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灌木丛里又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大人,你说我们没有马,怎么回去?走回去的话,晚上出汗容易感冒的……” “闭嘴!!!!!!!不要再说了,你想让我们都死吗” “大人,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死了么” 乘绍尔不备,搭在胸口的手缓缓上移,最后成功地捂住副官的嘴。灌木丛里传来轻轻的‘唔唔’声。 正文 第005章 火药味 991年5月30日被后世人称作世界大战纪念日,也是第二个大时代的开端。每年这个时候,人们聚在广场,点起烛光,唱圣歌,缅怀战争时代死去的先人。随着时代的变迁,时间渐渐抹平战争带来的创伤。年轻一代染黄头发,穿大裤衩,烛光改成纵火,重金属乐代替圣歌,这个纪念日居然变成新新一族的发泄日。这恐怕是前人预料不及的。 三大陆几百年来征战不休,各国元首,国王,女皇们为了土地,金钱,利益不顾礼仪廉耻大打出手,直到伤痕累累为止。受伤的‘猛兽’们躲到洞穴,老巢里舔着伤口,休养生息,隔个三年五载,又冲出来厮打一番。 其实,爆发世界战争的预兆很早就显现了。首先,三大陆已经十多年没有发生大范围战争,这在历史上并不多见。其次,世界范围的经济萧条也是个诱因,各国皇族穷奢极侈,百姓困苦不堪,当权者迫切希望通过战争转移百姓注意力。997年莱因国北部边境大冲突就是先兆,只是那个时候还没准备好,不便动手罢了。所以,世界大战迟早要发生,没有506团,也会有507团,508团,总有人要背黑锅。只是命运偏巧特别照顾506团罢了。 不管如何,被后人定义为史上最动荡,同时也是英雄辈出的第二个大时代缓缓拉开帷幕。 506团覆灭的消息传到莱因国内,舆论大哗。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头条登出醒目的标题。 《王牌精锐遭伏──布里斯顿悍然宣战》 《赤裸裸的侵略──世界都被震动》 《违背骑士道德──可耻的偷袭》 当天报纸销量出奇的好,一名报童刚从报局里出来,站在街上大喊“最新消息……”话音未落就被蜂拥而来的人群淹没,三秒钟之后人群散开,只剩下报童孤零零坐在地上,两眼无神,身上散落着一大把钞票,一张报纸也没了。另一个报童见势不妙,偷偷跑到邻街偏僻的角落,对着一个正在晒太阳,看上去绅士气十足的老人低声说:“先生,要看报么?最新消息……”那人迟疑了五秒,随即拉开嗓子大叫:“这里还有一个!看最新消息了!”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哪里?” “好像在这里” “太好了,终于可以买到报纸了” 国内舆论沸反滔天,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却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无论大小官员觐见,只要一谈到此事,统统被挡驾。这个举动让各位大臣摸不着头脑,纷纷猜测是不是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帝虽然不表态,必要的外交动作还是要做出。外交大臣胡布朗在去布里斯顿首都君主堡的路上,听到消息,愤愤地撕碎抗议信,头也不回连夜返回莱因国。三大陆国联会所内,外交次官温妮女士也提请了关于事件的辩论议案。 40岁的温妮女次官风韵犹存,讲话却相当犀利:“请问,5月30日506团正常行军途中遭你方军队袭击,请贵国做出解释。” “请问,506团遭到的袭击完全是有预谋的,请贵国做出解释。” “请问,在我们的领土上你们如此明目张胆,究竟有何企图?请贵国做出解释。” “你们的领土?”布里斯顿发言人黛尔也是一位女性,轻蔑的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请贵国不要颠倒黑白,究竟是谁的领土,在座的各位想必很清楚。” “是吗?”温妮面带一丝冷笑看着对面的黛尔,两个女人目光一接触,空气中瞬间劈劈啪啪闪起蓝色的电火花,众人惊恐地纷纷往后挪动座椅。 “昆塔平原什么时候成了贵国的领土了?我们女皇陛下和你们签过协议吗?你有什么文件可以证明土地是你们的?” 的确,昆塔平原历史,人文,环境极其复杂,两国都宣称昆塔平原是其领土,连年征战不休,边境线也不停地根据战争胜负来回移动,与其说边境线,不如说是控制线更贴切。布里斯顿控制的地区,比如勒芒市,虽然市民自称布里斯顿人,却说莱因语。黛尔概念中的边境线,显然是事实,但得不到法律保障。 “那也不是你们的呀”黛尔显然有备而来,手指敲着桌面:“你怎么证明土地是你们的?再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有准备的偷袭?” “证据?”温妮次官微微一笑,转身向主持辩论的嘉南国温格公爵点点头:“公爵阁下,请求传召一号证人,506团士兵布莱克。” 得到允许后,一个双眼呆滞的士兵被请到证人席。 “别怕,布莱克下士”温妮走到证人席前,温柔地拍拍下士肩膀:“你把那天的经历给各位使节描述一下。” 士兵两眼呆滞,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在尽力回想那天发生的事,过了好久,才开口:“那天……正在行军,忽然长官要我们停止前进,附近也冒出不少陌生人。” “他们要我们投降,长官不愿意,后来就吵了起来……” “他们人多,长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打他,用脚踢他……”士兵变得激动起来。 “长官被他们打死了,他们又转过来打我们,开枪了,到处都是血” “布莱克下士,你仔细看看,他们穿的是这种衣服吗?”温妮一手按住神经质浑身发抖的士兵,右手提着一件布里斯顿军服。 “啊!!”士兵浑身剧烈颤抖,好像看到鬼一样,激动地歇斯底里:“就是他们!!是他们干的!!是他们干的!!” 温妮次官满脸得意,黛尔发言人气得脸色铁青,贝齿嘎嘎作响。 看着歇斯底里的士兵,温格公爵无奈地摇摇头:“鉴于证人目前的情况不适合继续作证,卫兵,把他带下去。” 两个卫兵架起已经有些疯狂的士兵,往门外拖,下士一边被拖走一边犹自口手不停。 “他们是魔鬼!!是疯子,杀人狂!我要回家!妈妈!妈妈……” 看着士兵被架出去疯狂的样子,各国代表的目光充满同情,怜悯。民心顺其自然倒向莱因国这边。许多人投向温妮次官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暖,再说,温妮次官的身材也蛮不错的,有人偷偷地想。完全没有注意到,士兵被扯破的外套里面,洁白的衬衣上印着一行小字:皇家戏剧学院,三年级(2)班,小约翰。 “太无耻了!!”黛尔发言人眼里喷出熊熊烈火:“完全是污蔑,那个臭婆娘在戏弄大家。”黛尔指着温妮,手指气得发抖。 “你说谁是臭婆娘?”次官一下子跳起来:“卑鄙的布里斯顿*%%¥%¥%。”温妮怒不可遏想冲过去动手,被三四个代表死命拉住。 “说的就是你!”黛尔破口大骂:“今天老娘我要……”话未说完却看见温妮次官脱下高跟鞋掷了过来。黛尔慌忙闪避,随即抓起桌案上的卷宗扔过去。一时会场秩序大乱,无数办公用品飞来飞去,温格公爵眼见这种不顾礼仪廉耻的行为,刚想出面制止,却被一只‘呜呜’飞来的墨水瓶砸中,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年轻卫兵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女人之间的战争好可怕。” 闹剧匆匆收场,各国代表除了目睹家庭暴力以外,一无所获。 “都不是好东西”用冰块敷着脑袋的温格公爵最后总结到:“狗咬狗,下次让她们两个决斗死掉算了。” 会议一无所获,内容却被众记者全程报道。舆论又一次哗然,报纸上大小标题醒目刺眼,愤怒的莱因国民众纷纷走上街头,示威抗议。群众打着标语聚集到布里斯顿使馆门前,石块,臭鸡蛋,烂西红柿打得大门乓乓作响。布里斯顿大使躲在堆满食物的地下室里,举着一杯红酒,得意地喃喃自语:“嘿嘿,幸好老子早有准备。” 空前的反布浪潮席卷莱因国全境,很多地方出现了暴乱。看到时机差不多成熟,一直沉默的威廉七世终于站出来讲话了。 在各国新闻官面前,威廉七世风度翩翩,雍容华贵,一幅皇家派头。 “朕不是不讲理的人”威廉七世目视众人。 “这么多天,朕一直沉默不语,就是为了等他们。” “等他们一句道歉,一个微笑。” “可是,他们让朕失望了”威廉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朕为什么要等?”皇帝脸上露出崇高的表情。 “因为朕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和平!”台下掌声如雷,有人热泪盈眶。皇帝摆了摆手,继续演讲。 “朕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轻易开启战端,不想因为某个国家犯了错误就葬送和平!”站在人群里的一个士兵驻着拐杖喃喃自语:“一件小事?一件小事让老子的腿没了。” “但是,我们的邻国不领朕的情,莱因国建国300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能让我们屈服,过去不会,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 “朕在这里郑重宣布,3个月内,布里斯顿国必须给我们满意的答复,是战是和,不在朕的手里,而是在他们手里。我们的人民,从来不是好战的民族,但是,我们也从来不畏惧战争,正义在我们这边,上帝保佑莱因国,莱因国万岁!!!”台下吼声如雷,万众欢腾。许多人把帽子高高抛向天空,‘万岁’声震耳欲聋。 威廉七世微笑致意,他心里明白,演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506团牺牲的官兵”皇帝话锋一转:“他们遭到了可耻的伏击,但是他们英勇顽强,死战不退。其精神可歌可泣啊国民们,有人建议朕追究责任,朕认为非但不能追究,而且要嘉奖,大大的嘉奖,朕要亲自审阅嘉奖名单。” “因为”威廉指着人群中驻着拐杖的士兵,露出微笑:“因为,他们是英雄!!” 人群再一次爆发,人们把那个士兵举起来抛向天空,幸福的士兵恨不得砍下自己另一条腿。 威廉七世一句‘他们是英雄’点燃了莱因国民众的爱国之心,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焦点除了英雄,还是英雄,506团的英勇事迹迅速传遍各地,鲜花,掌声,求爱信,人们用各种方式表达对506团官兵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是英雄!”报社编辑看着一张张刚油印下的报纸自言自语。 “他们是英雄!”酒馆老板挺着大肚子边擦柜台边说。 “他们是英雄!”街上行人互相致意高呼。 “他们是英雄!”一个乞丐从垃圾箱边探出头,目光充满坚定。 一夜之间,506团成了英雄,虽然只剩100多人。死者已矣,活着的自然无限荣光。一道命令发到第八军团总部,所有幸存的506团官兵,即日起休假等待嘉奖,士兵每人领取金币10枚,军官20枚。停止葛雷军团长的失职调查工作,军团长作为有功人员随同506团官兵一起等待嘉奖。 葛雷军团长收到信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小不死的总算没有把我忘记。” “满嘴放屁!!”在众大臣惊愕的目光下,布里斯顿温莎女皇愤愤骂了一句粗话:“想打仗就直说,小不死的跟他老爹一样,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边境线再调十个军团过去”温莎吩咐国防大臣:“来打呀,本小姐奉陪。” “内部事务大臣!”一个老臣缓缓站出来。 “快点快点!”女皇不耐烦地催促,老爵爷惊慌失措地加快脚步,走到女皇面前。 “后勤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陛下,马匹,粮饷,军服这些都准备充足,只是后备役组织工作还有所欠缺,很多郡还没有组织起来。” “负责后备役工作的是谁?” “特里长官。” “吊死他。” “那么副长官呢”老爵爷坎坷不安的问。 “也吊死算了” “陛下开恩啊……”老爵爷号啕大哭:“副长官是老臣的儿子!” “还真是麻烦。”温莎嘟着嘴:“那就让他负责后备役工作吧。”老爵爷顿时破涕为笑。 “好了,没什么事退朝吧,我要吃早餐了”温莎露出小女孩兴奋的表情,转身欲走,忽然像想起什么,回头对老爵爷说:“告诉你儿子,按时完不成任务就不要来见我了,直接上断头台。” 老爵爷闻言又昏了过去。 正文 第006章 恐怖的下午茶 “军团长大人邀请您喝下午茶!”一个士兵立正敬礼,递过来一份请柬。 霍克伸手接过请柬,刚想说话,却听到身边某人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是这次绍尔居然反常地一声不吭,‘还好没有给我丢面子’霍克暗暗地想,完全没有注意到绍尔饥饿的表情。 “告诉大人,我稍后就到”霍克看了手中请柬一眼,士兵再度敬礼,转身匆匆走了。 506团团部聚着不少人,有军官,也有普通士兵。因为休假的缘故,三三两两围坐的官兵打牌,下棋,聊天。莱因国军队军纪森严,本来普通的士兵未经允许不能随便进出团部,但是,现在的506团人数实在太少了,很多人乘休假回家探亲,留守的人员只有40多人。军官们像往常一样准备打牌才发现很多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得临时找卫兵充数。卫兵又从营房里拉来士兵聊天。如此506团剩下的人几乎都在团部。 大家看到霍克接到请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昆塔平原一战以后,霍克在士兵中的威信极高,哈尔希上校阵亡,506团的最高长官只剩下霍克一人。虽然还未任命,士兵们心中早已把霍克当作新一任团长。鉴于哈尔西的惨死,葛雷军团长的下午茶着实让官兵们领教了一把。很多人不得不担心起来。 “大人,您要小心”一个低级军官皱着眉头说:“葛雷军团长的下午茶可不好喝啊。” “哦?”霍克一头雾水:“军团长的下午茶难道有毒?” “比有毒更可怕。”那个军官补充:“大人您初来第八军团,有很多事您还不了解。” “是吗?”伯爵来了兴趣,找把椅子坐下:“你说说看。” 大家见霍克坐下,纷纷找椅子围坐在周围,开始给大人上课。 “我国和布里斯顿国中间隔了数个小公国,昆塔平原是唯一的边境线,历年来征战不休,大人您知道是为什么?”军官微笑着提问。 “恩……”霍克陷入沉思,的确,如果说是为了争夺战略要地,威慑对方,昆塔平原地势开阔,四通八达,根本无险可守。这也是两国为什么不在边境修建大型堡垒的原因,敌方完全可以绕开堡垒,从容进军。 “历史的原因吗?”霍克问道。两国历史上结怨甚深,关系一向不好。 “这当然是个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因为昆塔平原蕴藏有三大陆已知最大的铁矿石矿藏。” 霍克恍然大悟,怪不得为了争抢昆塔平原,历年来两国如此大动干戈。铁矿石对军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历代君王对我们这里都相当重视,因此,西部边防军虽然不能说是莱因国装备最好的军队,但绝对是最有战斗经验的部队,以往年年大小战役不断,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收敛的迹象。” “西部边防军总计有3个军团,我们第八军团是最有战斗力的军团”军官说到这里,自豪地挺起胸膛:“第八军团里我们506团又是最出色的步兵团!”像是想起什么,军官止住话语,默不做声。众人也有些黯然,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霍克见气氛有点压抑,主动问道:“那么,军团长的下午茶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大人”军官拉回思绪,继续说:“有很大的关系,因为这里是战区。” 稍一思索,霍克就明白了。莱因国军纪森严,军队里的士兵如果非正常死亡,通常上级部门都会派人调查,手续繁琐不说,议会还有专门的受虐调查委员会。稍有不慎,足够让军团长头痛不已的了。但是这里不同,边境连年征战不休,死亡对于士兵来说再正常不过了。这就赋予了西部边防军军团长莫大的权力。看着不顺眼随便找借口干掉,到时候只消在报告上注明:阵亡或者失踪即可,根本没有人来查。军团长排除异己的方式千奇百怪,霍克隐隐觉得这个下午茶也许就是其中一种。 看到霍克一副明了的样子,军官好意地提醒:“大人,葛雷将军的下午茶可是大大的有名。” “是啊”一个士兵补充:“被他请去喝下午茶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507团的哈林中尉嗜好打猎,不小心误杀了葛雷军团长的坐骑,当天下午被请去吃茶,凌晨被人发现死在军营里,据说是食物中毒;505团锡克少尉和军团长大人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星期后也被请去喝茶,回来的路上莫名其妙跳井自尽了,您说一名军官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呢,对了,哈尔西上校临出发前也被他请去过。” “大人务必小心!”众人纷纷露出关切的神色。 “明白了”霍克点点头,把手里的请柬塞到口袋里,转身走向大门,却发现绍尔站在门口,身体挺得笔直。 看见霍克走来,绍尔有力地敬了个标准军礼:“一路走好,大人!”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下官对下午茶没什么兴趣,大人!” “可是,刚才……” “……刚才下官的肚子有点不舒服。” “这样啊……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是我的副官啊,应该跟在我身边。” “是的,长官,不过……下官的肚子突然又疼起来了。”绍尔弯腰捂着肚子,就差跪在地板上了。 “哎呦,大人您干吗拽住我啊!” “放手啊大人!我不行了,肯定是吃坏东西了!” “不行,快憋不住了!大人,快松手!!” “……” “拉在马车上好了” “救命啊!!!” 夕阳西下,晚霞披着薄纱,远处的田野渡上一层金色。 同样的花园角落,同样的下午茶,同样的老军团长,只是客人换成了霍克伯爵,背后站着苦着脸的绍尔副官。 霍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人,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少校向您报道,请允许我向您解释,因为一点琐事我来晚了。”和士兵们聊天耽误了些时间,等霍克赶到军团长驻地,已然临近黄昏。 “哪里哪里,伯爵大人,请阁下喝顿下午茶,这点时间老夫还是等的起的。”葛雷同样敬礼。 按照王国惯例,军人见到贵族必须敬礼,同样,下级见到上级也要敬礼。两人互相敬礼,这让军团长感到一丝尴尬,没有办法,谁让这个爵位不低的霍克居然只是个少校呢,以伯爵的身份,担任军团长职务已经是丢人了。准是得罪了什么人吧,军团长偷偷地想。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葛雷看着霍克身后的副官:“这位是……” “这是我的副官”身后绍尔立正敬礼:“绍尔。布莱尔上尉!”敬礼姿势及其漂亮,只是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恩,不错,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葛雷干笑了几声:“管家,请上尉到前花园吃些点心。” “……谢谢大人”绍尔脸色苍白,带着‘这回死定了’的眼神跟着管家吃点心去了。 支走了副官,两人寒暄一阵,分宾主坐下,仆人摆上茶具,知趣地退下。静悄悄的花园里只剩下葛雷和霍克。 “不知大人找我来有何贵干”霍克开门见山,却没听到回应,少校一愣,才发现葛雷眯着老眼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家族纹章,活像一个考古学家欣赏史前文物一般。 时间慢慢流淌,两人都默不做声,葛雷非但没有说话的意思,反而看着纹章的目光渐渐深邃,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记忆。 终于霍克按捺不住,开口道:“大人,您没事吧?” 老将军缓缓开口:“我没事”,眼睛依旧看着纹章,过了好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是紫荆花,大人”霍克介绍说:“寓意亲情,象征兄弟和睦,家族兴旺。” “我知道,紫荆花伯爵”军团长打断了霍克:“好多年了……古老的家族啊!好多年没见到紫荆花家族的人了。” “大人!您以前见过紫荆花家族的人吗”霍克有些惊讶。 “哦?你……” “我从小就失去父母,是义父抚养我长大,义父临终前,给我这枚家族纹章,让我面见陛下,陛下册封我伯爵爵位,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家人亲戚。” “是这样……”葛雷皱起眉头,喃喃自语:“这小不死的总算还有点良心。” “大人,您说什么?” “呃……没什么……” “大人既然认识我家族的人,能否告诉我家族还有哪些人,我的身世,如果大人知道的话,也请大人告知。”霍克有些激动,的确,没有一个人愿意活得不明不白,哪怕一家子全是贼,也算叶落归根了。 可惜葛雷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老头子站起来背负双手,望着远处的田野,缓缓说道:“法尔比伯爵,我的确认识紫荆花家族的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们法尔比家族可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我只能说这些,恕我不能告诉你别的。” “为什么?”霍克大惑不解。 “老朽突然患了失忆症,以前的东西想不起来了”葛雷翻着白眼,令霍克猝不及防。 看着军团长倔强的面容,霍克轻轻拈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 “好茶!”伯爵赞了一声,悠悠地看着茶杯里淡淡的红色:“1个金币一磅,可能还买不到。” “2个金币”葛雷给出答案,军团长心里暗暗佩服,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装痴呆不告诉他非但不生气,居然还有闲心品茶,不由感叹贵族就是贵族,举止优雅,含蓄,举手投足之间显出良好的教养。他对身世之谜不动心吗,葛雷大为疑惑,难道提到红茶的价钱是为了暗示? “红茶有价,可有些东西无价。”葛雷眯着一只眼,看着伯爵:“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够买到的。” “我没钱,我虽然是个伯爵,却是个穷光蛋伯爵。”霍克笑得无比灿烂。 莱因国世袭爵位历来由皇族供养,只是这300多年来,由于连年战争,国库空虚,渐渐力不从心。到了50多年前,国家索性取消供养制,有自己领地或者身居高位的贵族还好些,只是苦了游手好闲的闲散贵族。他们只能依靠贵族亲戚的接济,或者利用贵族的特权做生意,再穷的贵族也比百姓生活好,只是闲散贵族再也回不到过去奢华的生活了。霍克提着一枚家族纹章虽然被封了伯爵,自然而然归为没有领地的穷贵族一列。 ‘要是有钱,还当什么兵。’霍克暗暗地想。 “那么……阁下的意思是?”老狐狸有点伤脑筋了。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国防大臣艾克公爵,外交大臣胡布朗侯爵,还有尊贵的威廉亲王殿下。” “哦?他们怎么说?”军团长心中一紧。 “艾克公爵和您一样,突然患了失忆症。” “胡布朗阁下说着说着人就倒下去了,医生说得了暂时性休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醒。” “亲爱的威廉亲王殿下突然说肚子不舒服,上厕所去了三个小时还没回来,后来我按捺不住去找他,发现他躲在厕所里睡着了。” 葛磊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所以,军团长大人,我能断定您一定是5分钟前刚刚患上失忆症。”霍克笑得像只小狐狸。 “伯爵您猜错了,是3分钟前。”老头子面无愧色,说得理直气壮,一张老脸竟没有半点红色。 这次轮到小狐狸伤脑筋了。 大小狐狸对视半晌不约而同‘嘿嘿’干笑,似乎在说:你真不是个东西。 霍克明白,看今天的情形,葛雷应该不会再告诉他任何关于紫荆花的秘密。自己的身世,始终是个谜。在皇都的时候,曾经问过无数王公贵族,不是不知道,就是含糊其辞,有的人甚至避之不及。似乎这里面有极大的秘密。眼前的军团长,明明知道一些内情,却始终闭口不谈。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们如此禁忌。自己也曾经思索过,可是线索实在太少,毫无头绪。也许,该到义父的阁楼上寻找一下,从小到大,义父从来不让自己靠近阁楼,因为好奇,有一次乘义父不在偷偷地爬上去,却发现房门紧锁,只好无奈地空手而回,里面一定有重要的线索,霍克偷偷地想。 见问不出什么,伯爵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正文 第007章 真相 一老一少沐浴在夕阳下,似乎说得有些累了,场面暂时安静下来。 晚风轻轻拂来,老将军端着精瓷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红茶,手腕轻轻晃动,一丝丝淡红涟漪荡漾,金色晚霞衬托,茶色泛出金红光泽。 霍克斜靠在座椅上,一把精致的茶匙轻轻敲击茶盅,清脆悦耳的‘叮叮’声像是给夕阳伴奏。 “好瓷器”霍克不由赞道:“10个金币应该买不到。”不知什么时候,伯爵打破了沉默。 “12个金币,刚才是红茶,现在又是茶具,阁下,是不是要老朽都送给您啊?” “不,大人,我在想,一旦战争爆发,你我都没有闲心在这里喝下午茶了。” 葛雷微微一愣,伯爵似乎话里有话。自从皇帝发表宣言,莱因国和布里斯顿关系骤然紧张,边境线频繁调动,从内陆赶来的37,38,22军团昨晚已经抵达。大批辎重,给养,军械堆的小山似的。布里斯顿那边虽然表面没有什么动静,可是据侦察兵报告,对方这几天修建了大量的军营,明显是为大军团到来作准备。将军深知战争已经无可避免,时局动荡不安,各国蠢蠢欲动,似乎有世界大战的先兆。 军团长戎马一生,自然结识不少人,皇族里许多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威廉七世,虽然年纪轻轻,但极具野心。记得威廉5岁的时候,曾经在皇家花园拖着葛雷的手,问道:“葛雷卿,为什么人人都说君主堡好玩,可是我不能去玩呢?”老将军笑笑,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只知道玩:“殿下,因为君主堡是布里斯顿首都,而布里斯顿和我国关系不佳,殿下您去了可能有危险。”“那好!”小威廉学着大人的样子,背负双手,两眼目视前方:“等我长大了,率兵踏平君主堡,到时候我就可以去玩了。”这一幕让军团长深深震撼。殿下5岁就有如此雄心壮志,非同一般啊。 正因为如此,红色密件葛雷看了不只一遍,计划周密详尽,出自陛下之手军团长一点也不惊讶。别说经验丰富的哈尔希,不知道内情的话换作是自己同样要上当。要不是这份计划,506团也不会损失这么惨重。想到506团,军团长的心脏猛地抽紧。 像是葛雷肚子里的蛔虫,霍克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说506团。 “大人,我看最近的局势,可能要打大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506团只是一枚被牺牲的棋子。” “怎么说?” “我们遭遇埋伏,敌人明显有准备,计划中的援军却迟迟不来,不能不让人怀疑啊!” 葛雷心如刀绞,脸上偏偏还要装的若无其事:“505团和507团迷路了。” 霍克盯着军团长,默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真诚。 一只云雀唿地停在两人不远处,好奇地打量人类,像是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的小眼睛不住滚动。 “……那封红色密件我看过。” “什么!!!”葛雷吓得跳了起来。 “您应该记得外交大臣胡布朗阁下转交给您这封信,而陛下派人送信给胡布朗阁下时,我正好在他家做客。” “你偷看信?”军团长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信封,皇家标记绝没有动过的痕迹,封腊也是新的,从理论上说,这封信没有被私自拆开的痕迹。 “将军你误会了,你的信我没有动过。” “到底怎么回事?” “有两封信,大人,一式两份,一份给您的,另一份送给胡布朗侯爵。他看完后放在桌案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葛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居然有两封信。仔细一想,不无道理。侯爵身为外交大臣,肩负去君主堡提交抗议信的任务,有权知道内幕。这样才能随机应变,游刃有余。只是,身为外交大臣,信的内容又是那么重要,他怎么会粗心到随便往案桌上一搁?特别是身边还有客人。 军团长问题提得很快,霍克回答得更快,只有5个字。 “暂时性休克。”霍克无奈地看着天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葛雷哑然失笑,看重要文件的当口偏偏有人来问自己的身世,他能想象的到侯爵当时尴尬的表情。 红茶凉了,拍拍手叫来仆人,端上两杯新沏的茶,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不少。似乎陌生感正在渐渐消退。 霍克神色凝重,心情因为这封信有点悲愤。 “大人,我看了信以后,很不好受,陛下牺牲4000人的代价让我难以接受。于是我申请加入506团,军务部凌克将军感到不可理解,说是506团只有一个少校的空缺,他建议我等等,至少安排一个军团长职务给我,被我拒绝了。” “身为一个贵族,我始终认为,计谋只能用在战场上,陛下的做法玷污了神圣的骑士精神。” “得到批准后,我和副官马不停蹄赶到边境,可惜还是晚了。” “对我来说,4000官兵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唯一的信念!” 军团长被深深震撼,眼前的年轻人诚实,勇敢,道德高尚。不惜屈尊做个少校,只是为了救自己部下的命。葛雷心中只能用尊敬来表达对他的敬意,他虽贵为伯爵,却视名利,财物为粪土,绝不会为区区几个小钱出卖人格,老头顿起知遇之心。 “大人,您看我说了这么多……这套茶具能不能送给我?” “呃……” “我不要茶叶,要多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只要茶具即可,家里的那套又老又旧,您也知道,我的经济状况不是很理想,买彩票又老不中奖。” “啊呀,军团长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贵族有贵族的难处,走到哪里都要用钱,偏偏我这个伯爵不会赚钱,那个副官又笨得要死,哎呀,军团长您干嘛把茶杯一个一个往您自己怀里塞,杯子里还有茶呢,您看,溅得您衣服都湿了。” “不要这么绝情啊军团长,第九军团拉法军团长我也拜访过,他连一个杯盖都没给我,我相信军团长您决不是这种人,军团长您别走啊,您年岁这么大还走得这么快,小心了军团长!哎呀,您看您摔倒了,您看茶具都碎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瓷器。军团长我刚才提醒过您要慢些走嘛,军团长您干吗这么看着我?我发誓我肯定没有拽过您,真的。一定是您刚才自己不小心……军团长,您的眼神……哎呀好可怕。” ***** 莱因国金子塔最顶端的人,皇权的拥有者──威廉七世,将天大的阴谋装进皇家红色密件,派人送给了葛雷军团长。而这个密谋的执行者本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执行了此次计划。代理团长哈尔希的狗屎运,在拆开密件的一瞬间,已经注定了无可挽回。 计划一旦发动,即使军团长本人,也只能作壁上观。想要阻止这场阴谋,不是小小的第八军团头子所能承载的。再说,作为计划的另一端,布里斯顿边防军内部,幕后同样有人默默付出努力,营造出正巧是伏击的效果。 能够调动布里斯顿军为莱因国‘服务’,潜伏在幕后的这只鼹鼠的身份,应该是莱因国机密中的机密,而第八军团,只不过是为鼹鼠配戏的二流角色。 “只是苦了哈尔希。”霍克黯然,虽然和上校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感觉到上校是个真正的汉子。 “哈尔希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随老夫征战多年。”葛雷低头沉思:“要不是陛下……唉,这个笨蛋,本来可以逃回来的。” “他选择和战士们同生共死!”霍克心情沉重,有些人在危难关头,毫不犹豫舍弃生命,上校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都明白,506团的牺牲的确可以换来更大的利益,外交上的主动性,国内民众的向心力。甚至国际社会对牺牲者的同情。4000多人起的效果,绝对不是数字可以统计出来的。只是作为当事人一方,实在很难让人接受。尤其主将战死,煽情效果更好。皇帝下令嘉奖,哈尔希的死起了不小作用。对于当权者来说,4000人只是一堆数字,他们考虑的只有利益,但对于普通的士兵,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士兵失去生命,家庭失去亲人。悲伤在酝酿,仇恨在滋长。可悲的是,当权者却能利用仇恨再一次为他们的利益服务。 “听说,他临死之前,大骂我”将军神色凝重,看上去心情不佳。 “是的,大人……不过,上校要我捎句话给您。” “什么??”葛雷惊愕地站起来,满头白发在夕阳下轻轻拂动。 “上校要我跟您说,请照顾好她唯一的女儿。” 霍克神色庄重,花园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将军,天色已晚,请允许我告辞。”霍克缓缓敬礼,转身离开。他知道,军团长现在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背转身走向军团长官邸大门的时候,霍克下意识回头,他发现开满鲜花的走廊尽头,一幢漂亮的廊坊前,有一位面色黯淡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 少女洁白礼服上,别着一朵醒目的丧花。 ****** 伯爵和绍尔并排坐在马车里。 “大人,他没拿你怎么样吧”绍尔关切地问。 “我很好。” “传说中的下午茶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啊?” “笨蛋,我是伯爵,他能拿我怎么样?” “对呀!太神秘了”绍尔恍然大悟,虽然霍克是军团长的下属,但是相信老头子还没有胆子大到对贵族下手的地步,绍尔开始后悔前花园的点心了,他一个都没碰。 “大人,不如我们到南部大街的爱心酒馆去吧” “去那里干嘛,你是不是没吃点心啊?” “……不是,长官,506团休假的官兵晚上都在那里喝酒呢。” “哦?”霍克心想去透透气也好,今天经历了太多伤心事。 手指敲敲马车车厢:“南部大街,爱心酒馆。” 马车换了个方向,蹄声得得,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正文 第008章 逝去的时代 南部大街是西部边境城市布伦市最重要的商业街。离第八军团军部只隔了3条大街。整条街道只有一家酒馆,名字叫做爱心酒馆。今天,酒馆似乎特别热闹,从远处就能听见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和哄笑声。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酒馆门前停下,从车里钻出两名青年军官,其中一个居然还是少校。 付了15个铜币车资,绍尔心疼得咂咂嘴。透过酒馆昏黄的窗户,里面隐隐约约都是穿制服的军人,窗口醒目地挂着一只莱因式弯角面包。 ‘咕咕’,某人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绍尔下意识地咳嗽几声掩盖某种声音,身体站得笔直,努力地别过头去不看窗户。虽然身体某处在提抗议,虚弱乏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是思维却异常的清晰和正确。手搭在门把上,时刻准备拉门,面部呈45度角斜视地面,另一只手垂到身侧,掌心向内,手指略微弯曲,态度恭敬从容,不卑不亢。大人还在身后,做下属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让长官先走!这是社会秩序,道德规范,教养礼仪的完美表现。尊重贵族,尊重长官,就是尊重自己。大人请方便,脏活累活属下们来干。 还是说白了吧,买单的总是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以便让酒馆伙计第一眼留下深刻印象。默默无闻跟在大人身后,决不会引起注意。基本上可以避免账单莫名其妙出现,杀得你措手不及。再说,越是给大人面子,大人越是要面子,大人越要面子,就要舍得票子,因为票子就是面子,面子就是票子……‘能省就省点吧’,绍尔心虚地想着。 “绍尔,你先进去,我等一会儿。” “……大人,您不进去吗?” “我想一个人在外面待会儿。” “可是……里面这么热闹。”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要不我陪您吧,大人。” “我说过了,我想一个人!” 敬礼,转身,迈腿,动作缓慢。为什么他能做少校而我只是个上尉,这就是差距啊同志们。摸摸袋角还剩一枚银币12个铜币,够买面包和啤酒的了,哼!你不进去我会饿死么?前进!弯角面包在招手,啤酒在招手。 “对了,绍尔,别忘了帮我带杯啤酒。” 踏上台阶的双腿一阵趔趄……又……是……带。 看着绍尔走进大门,霍克转身斜靠在酒馆门前的栅栏上。抬眼望向夜空,今夜星光灿烂,月色嘹亮。四周虫鸣啾啾,空气格外得好。 霍克并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今天和军团长聊的话题也太多沉重。又想起哈尔希临死前的嘱托,一个好军官就这样逝去了,让人无限感怀。将军也是个好人,白天谈话时他清楚地感觉到将军双目中流露出的悲哀,内疚和无奈。陛下的计谋虽然不光彩,但是他能理解。作为当权者来说,不得不考虑利益最大化,小部分人的牺牲能换来大部分人的幸福。陛下的决定完全正确,先发制人,处于有利地位,战争可能早结束,人民也少受损失。至于战争,那就像瘟疫一样不可避免,不去招惹它,它也会来找你。世界局势如此动荡,大战迫在眉睫,战争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还不如抢占个先机,利大于弊。 霍克明白,作为军人,大显身手的岁月就要到了,无数人曾经靠战争登上历史舞台,成就一番大事业。 一时心中汹涌澎湃,伯爵不由地想起了100多年前的大时代。 那是被后人称作为‘大时代’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天下大乱,无数将星如同今夜的星辰冉冉升起,又有许多名将流星般陨落。 那个时候,莱因国还是威廉三世当政,皇帝雄心万丈,手下更是悍将如云,施芬博格元帅首创了步兵方阵阵型。在这以前,各国步兵都采用二列横队,一字排开的队列。大军团交战二列横队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不仅士兵很难管理,而且命令传达缓慢,阵型转身困难。有时候一条命令下达,等到从队首传到队尾,战况早就发生新的变化了。这样士兵很容易混乱。那个时代的战争,将军们之间流传的一句话可以概括阵型的弊病:让他们先做动作,一混乱我们就杀上去! 步兵方阵的出现,标志着古老的二列横队从此退出历史舞台。施芬博格元帅也凭借着新战术纵横沙场,身为公爵的他,家族纹章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黄金狮子。每次战役前,黄金狮子战旗只要一竖起,望者披靡。老公爵向西一口气打到布里斯顿天鹅城,距离首都君主堡只有70公里,在那里与布里斯顿军主力展开会战。布里斯顿军37万,施芬博格只有20万,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布里斯顿这边。 布里斯顿国王当然不会错过这场盛宴,特别是听到敌人只有20万。用他的话来讲:“威廉三世是不是老糊涂了,20万人就敢杀到我家门口?”老皇帝心血来潮,当即决定御驾亲征,以鼓舞士气,顺便看看20万人是怎样被砍脑袋的。 看热闹的下场通常不怎么好,这次也不例外。施芬博格元帅新潮的阵型第一次冲击,就打散了薄弱的二列横队。第二次冲击,37万人还剩一半,第三次冲击,老皇帝被砍了脑袋。整个战役历时七个小时,莱因军迅速而有效率。以至于前方已经大捷,后方炮兵源源不断还在路上。施芬博格未用全力,37万人就崩溃了。 消息迅速传到君主堡,整个朝野震惊,人心惶惶。有的官员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偷渡了。 国不能一日无君,即使敌人就在70公里外。布里斯顿国王有两儿一女。为了振奋国民精神,团结在某一个领袖周围,大伙儿急急忙忙寻找大皇子。不料殿下官邸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张条子:朕传位给皇弟──钦此! 二皇子闻听此事义愤填膺:“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江山社稷眼看不保,皇兄本该勇挑重担,临危受命,带领大家共渡难关,不料竟如此懦弱,不堪大用,怎么对得起父皇在天之灵,怎么对得起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不过……二皇子话锋一转:“既然皇兄都不肯坐这个位子,凭什么要我去坐?我呸!施芬博格都快杀到君主堡了,现在让我出头,不是让我捧着自己的脑袋让他砍吗,我才没那么笨呢,撒呦娜拉了各位,不陪你们玩了。” 二皇子也跑了,当天晚上贵重财物足足装满了50辆马车。他早有准备。 众人无奈的眼光只好落到了只有13岁的温莎公主身上,看着公主稚气未脱的模样,众人一阵心酸。幸好温莎公主年纪虽小,颇有几分胆色。登基的第二天就召开联席会议,讨论退敌之策。天鹅城惨败让王国元气大伤,虽然各地援军正源源不断赶来,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施芬博格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君主堡可用之兵只有3万禁卫军,加上七拼八凑的民军,至多7万人。显然敌众我寡,一旦君主堡失守,整个王国都危在旦夕。 会议争吵的异常激烈,主战派和主降派针锋相对,谁都不肯让步。正在这时,一直冷冷坐在上面一语不发的温莎女王突然开口:“吊死他!”,手指指着主降派首领埃加公爵,“还有你!”女王又指着另一个主降派希拉侯爵“也吊死算了”,声音冰凉得让众人胆寒。看着两人哀号被拖下去,再无一人敢说投降。众人隐隐感觉到,一个女皇的时代来临了。 决定了抵抗到底,谁来统帅全军却是个难题,天鹅城一战让王国优秀将领损伤殆尽,剩下的不是不堪重用就是没有战斗经验。众人再一次把探询的目光聚焦到温莎身上。女王虽然有魄力,对战争终究是个门外汉。沉默半晌后,她索性随手一指班列里的一名青年将军:“就是你了!” 女皇陛下的随手一指,竟然催生了一颗将星冉冉升起。青年将军名叫伊尔顿,是禁卫军司令老伊尔顿的儿子。受此重托,当然不敢怠慢,仔细地研究了施芬博格的新战术以后,终于被他找到了破绽。施芬博格的创意虽然先进,但是由于是新战术,很多地方还没有加以完善就急于运用到战场上,步兵方阵士兵之间的间距不像现在比较疏松,而是非常密集。如果集中火力覆盖的话……如获至宝的伊尔顿破釜沉舟,决定再打一次会战。 施芬博格元帅很惊讶,真的很惊讶。他没有想到布里斯顿人居然没有龟缩在君主堡死守,而是大开城门摆出会战的架势。元帅笑的肚子都疼了:“是哪个草包指挥的?看来布里斯顿真的是没人了。”20万精锐对7万杂牌军,元帅甚至已经看到黄金狮子战旗在君主堡城楼上迎风招展。 这一次惨败的是莱因军队,伊尔顿直接把4磅炮部署在前沿阵地,莱因国步兵方阵由于队形密集,再加上过于轻敌,施芬博格元帅甚至骑兵和炮兵都没有部署完成,就发动进攻,他太轻敌了。火炮给步兵方阵带来毁灭性打击。转瞬之间步兵团队迅速崩溃,死伤惨重,施芬博格大败。7万杂牌军随后一路掩杀,追兵直杀到两国边境才止住脚步,此时布里斯顿各地赶来的援军也到达战场,边境线上人马越聚越多。今非昔比的伊尔顿将军一声令下,带着复仇的怒火,布里斯顿人扑进莱因国境内,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见大势不妙,威廉三世只得忍痛割让三个省作为赔偿,伊尔顿才退兵。 消息传到流落海外的两位皇子耳朵里,两人后悔地直打自己耳光。早知道是这样……只是,他们已经没机会过皇帝瘾了,连他们的儿子也没机会。 “布里斯顿国以后自朕开始,只传女不传男。”女皇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帮臭男人,一个都靠不住。” 关键时刻大胆起用年轻将领,慧眼识英雄,众人深深折服陛下的英明。有人偷偷问温莎:“陛下何以当初一眼就看出伊尔顿将军如此骁勇善战。” 温莎女王露出小女孩羞涩的表情:“也不是啦……那个小男生,蛮英俊的,所以我就……” 一战成名让伊尔顿雄心万丈,吸取了二列横队的教训,他也采用步兵方阵并加以改进。士兵间的间隙不再密不透风,疏松的队形让方阵无懈可击。 野心勃勃的伊尔顿当然不满足三个省的割地。他把贪婪的目光盯向了三大陆领土最辽阔的国家:罗斯国。 精心准备了1年以后,布里斯顿19个军团45万人突然跨过罗斯国边境,不宣而战。战役进行得非常顺利,战士们精神抖擞,枪刺马刀闪烁寒光,士兵训练有素,军官指挥得当。措手不及的罗斯国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整团整团的士兵还未拿起武器就被包围,分割,被迫投降,大片国土沦陷。 战争来的毫无征兆,敌人入侵的消息传到罗斯国首都风堡,皇帝彼得二世拥着娇小美丽的新娘正在举行婚礼,陛下生性粗狂豪迈,当着所有嘉宾的面,拔出佩剑大吼:“来的好!!这是布里斯顿人送给朕的大礼,孩儿们,随朕跨上战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罗斯国地处北部,国民普遍身材高大,性格豪爽,天生就是优秀的战士。只是军事观念陈旧,军官思想僵化,至今还保留手执刺矛的重装骑兵。还好罗斯国国土辽阔,人口众多,彼得二世组织了70万人的庞大军队浩浩荡荡开奔前线。 两军在瓦涅河附近遭遇,彼得二世不怎么灵便的大脑未加思索就下令全线进攻。70万人山呼海啸般蜂拥过河,河对岸伊尔顿将军笑得脖子都歪了。一个简单的‘半渡而击’战术,效果却异常惊人。布里斯顿人擅用大炮,河岸边架起4磅炮,乒乒乓乓一通开火,并不宽的瓦涅河成了罗斯军队的地狱。到处血流成河,河水都被染成深红色。2个小时以后,从侧面偷渡迂回到罗斯军后方的布里斯顿人开始进攻了。战况迅速倒向伊尔顿这边,到了黄昏,70万大军已经所剩无几,连彼得二世都死在乱军之中。 正文 第009章 魔王 70万人只一天就灰飞烟灭。很多人感觉到罗斯国的大限就要来了。 新娘叶卡捷琳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以泪洗面,哭得眼泪都干了。 三天以后,新娘从房间里出来,众人都惊呆了,新娘容颜憔悴,瘦了不只一圈,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叶卡捷琳娜托起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冠,戴在自己头上。 满脸憔悴但目光冷峻的新女皇只说了两个字──报仇! 说说容易,惨败的罗斯国军队短时间根本没法恢复过来。彼得二世太急于求成,连预备役都没给叶卡捷琳娜剩下,通通留在了瓦涅河河底。而伊尔顿已经占领大半江山,直逼首都风堡。当前的情况,唯有坚守才是上策。女皇颁下紧急征召令,全国所有15岁到45岁的男子全部转入现役,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务必坚守到最后一人,同时坚清壁野,不给敌人留下一颗粮食。 此举立刻显现效果,罗斯人虽然大军团作战头脑僵化,观念陈旧,但是一旦转入城市攻防战,士兵体格健壮,勇猛顽强的优势不是布里斯顿人能比的。城市里地形复杂,罗斯人熟悉地形,寸土必争,有时候白天好不容易占领的地区,到了晚上,罗斯人从下水道,小巷里偷偷杀出,又给抢了回去。每一寸土地都要经过反复争夺才能整固,往往到手的土地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布里斯顿军用了2个月的时间,才推进到距离风堡50公里的布拉托克市,在那里他们遭遇到更为顽强的阻击,叶卡捷琳娜亲临前线,把自己的婚纱高高悬挂在旗杆上,所有的罗斯士兵只要看到它无不军心大振,战况异常惨烈。有的士兵打光了子弹居然赤手空拳就冲向3.4个布里斯顿士兵,疯狂一般。还有的人临死前用尽最后气力抱住敌人不松手,手指紧的掰也掰不开。这一切无不让布里斯顿人胆寒。 更令人胆寒的是,10月份悄悄来临,罗斯国的冬天来了。地处北国,罗斯国的秋天非常短暂,10月就进入冬季,一直要到第二年的5月才开春。冬季的北国零下二三十度很正常,这造就了罗斯国人人都是天生的酒鬼,喝酒御寒如同莱因人的红茶,布里斯顿人的咖啡,嘉南国人的绿茶一样,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享受。 冬季第一场雪的来临,标志着伊尔顿将军的攻势到头了。布里斯顿士兵根本不适应北国的气候,躲在冰天雪地的战壕里,冻得手脚发麻。鼻涕淌下来,冻住,眼泪流下来,也冻住,甚至燧发枪里用来引发黑火药的燧石都冻住了。习惯酷寒天气的罗斯人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时刻,从大后方整编完成的军队一支一支开赴前线,在布里斯顿人惊恐的注视下,他们喝着烈酒,挎着战马,唱着战歌,山呼海啸般冲杀过来。他们要让布里斯顿人明白,谁才是这片辽阔土地的真正主人,谁才是不畏强寒的冰雪战士。 面对暴风般袭来的罗斯人,特别是其中居然夹杂着身穿盔甲,手执刺矛的古老重装骑兵,布里斯顿人的战斗意志迅速瓦解,消失。强大的攻势让人不敢想象,伊尔顿军团一溃千里。等到他们想逃跑时,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骑兵!罗斯人所擅长的正是骑兵。如此辽阔的国度,是骑兵自由发挥的舞台,特别是敌人溃不成军的时候。布里斯顿败兵顺着来路拼命往国境线跑,为了争抢所剩不多的粮食,自己人大打出手,踏着同伴的尸体,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家!离这块鬼地方越远越好。可惜,他们深入敌国实在太远了,两条腿跑得再快也没有四条腿快。罗斯骑兵风驰电掣,昼夜不停追击,他们用马刀把每一个见到的布里斯顿人都砍成碎片,乘胜追击的部队甚至直接越过了布里斯顿边境线。 北国一战,45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侥幸逃回家的士兵连45万的零头都不够。 “报仇!”叶卡捷琳娜女皇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布里斯顿军主力尽失,国内一片空虚。反客为主的罗斯人磨刀霍霍,温莎女王在劫难逃。 两国边境线一个小山坡上,叶卡捷琳娜缓缓收回单筒望远镜,面对三大陆最富饶的土地,女皇喃喃自语:“布里斯顿……以后就是朕的版图了,这次,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得意洋洋的女皇笑得花枝乱颤。 人是不能太得意的,太得意容易乐极生悲,救星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改写了整个历史。 罗斯骑兵因为冲的过猛过快,一小股部队竟然深入布里斯顿和莱因国的交界处昆塔平原。嘉南国国王正巧受邀访问莱因国,并在边境城市布伦作短暂停留,鬼使神差的,车队居然走错了方向,在一个小村庄附近,迎面撞上罗斯骑兵。 尽管皇家车队卫兵量明身份,反复交涉,但是这群酒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们根本听不懂嘉南语),他们贪婪的目光盯着豪华马车,似乎看到金银财宝在向他们招手,更见鬼的是,当他们看到从皇家马车中钻出美丽的芙莱亚公主时,最后一丝理智崩溃了。 惨剧来的非常迅速而有效率,三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其中包括国王和公主。 兴奋的罪犯们得意地欣赏战利品,他们不知道,他们闯下了弥天大祸。 潘多拉的魔盒悄悄开启,大时代最恐怖的混世魔王登场了。 混世魔王的名字叫做路西法,嘉南国王子。 如果说一百年才出现一个军事天才的话,那么一千年未必能出一个路西法。 有些人的军事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再深奥的战术,再完美的圈套,对于路西法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小孩手里的玩具。 闻知父皇妹妹受辱而死,路西法没有半点犹豫,甚至没留下一滴眼泪,嘉南国国防军大举出动,用路西法的话来说:“流眼泪,是懦夫的行为,报仇,才是强者所为。”国防军越过雄伟的唐古山脉,连夺15城,直扑风堡。 叶卡捷琳娜女皇也知道是自己不对,派出使臣求和,愿意割让唐古山脉以北2个省作为赔偿。女皇心里早打好算盘,先集中兵力打下布里斯顿国,再回头好好收拾嘉南人,在这之前,暂时忍让,两线作战的滋味可不好受。 女王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精妙,可惜她碰到的是混世魔王路西法。使臣刚刚踏进军营,还未开口,就被路西法吩咐手下拖出去砍了。对于路西法来说,报仇就是亲手砍掉仇人的脑袋,别的都毫无意义。 西线的罗斯军队转身,回撤,奔赴风堡阻击国防军。路西法居然按兵不动等着他们来救援,他要用更多的鲜血祭祀父皇妹妹在天之灵。55万罗斯军在不到风堡20公里处的斯拉夫荒原摆开阵势,嘉南国国防军30万。 路西法的指挥艺术一直让后人叹为观止,华丽精妙,令人眼花缭乱,仔细研究战史的学者总会拍着自己的脑袋惊呼:“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罗斯军毫无悬念地大败,步兵密集方阵遭遇4磅炮火力覆盖,溃兵遭遇骑兵,骑兵遭遇步兵方阵,混世魔王华丽的剑法施展开来,闪展腾挪,飘逸灵动。一个圈套夹着一个圈套,一个埋伏紧跟着另一个埋伏。罗斯人被杀的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逃回君主堡让人稍稍稳定情绪,迫不得已,叶卡捷琳娜决定采取老战术,用坚固的防守拖死敌人,身材高大,勇猛顽强的罗斯人在巷战中才是主角。 早就应该想到啊!女王后悔地直跺脚。 叶卡捷琳娜忘了一件事,路西法不是伊尔顿。 混世魔王微微一笑:“老子才不陪你巷战呢!”他命令国防军所到之处,拆屋炸房,躲在建筑物里顽抗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就上了半空。 这一次罗斯军败得更惨。 只用了3天时间,罗斯国首都风堡被攻克,10万守军作了俘虏,随即被路西法处决,他不要俘虏,他只要鲜血。 路西法成了魔鬼的代名词,30万嘉南国国防军横扫罗斯国全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满地哀鸿。叶卡捷琳娜被迫流亡,故乡,已经成了敌国的版图。 破天荒地,布里斯顿和莱因国结成了同盟,温莎女皇和威廉三世紧握双手,热烈拥抱,恨不得早点结婚算了。是什么让这对冤家对头如此亲热?只有一个人:混世魔王路西法大人。他们知道,就像伊尔顿,叶卡捷琳娜一样,路西法绝对不会就此罢手,魔鬼的目光正在扫向他们的国土。 果然,路西法开始在边境线屯积重兵,就是傻子也知道魔王又准备大开杀戒了。 所谓天道轮回,盛极而衰,路西法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但是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天晚上,当世贤哲诺马斯悄悄拜访路西法,诺马斯踏进大帐时,正巧路西法在为亡父妹妹烧纸钱。老人站在他面前,用充满智慧的双目看着他,娓娓道来:“罗斯国已经灭亡,将军该报的仇也报了,老朽这次来就是劝说将军罢兵,将军杀戮太重,天下生灵涂炭,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您自己……” 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炉,慢慢泛红卷曲,最后化为灰烬。路西法一语不发站起来,缓缓走出大帐,半道顺手抹了诺马斯的脖子。 “老家伙啰里啰唆的,真烦人。”整个晚上路西法只说了这一句话。 混世魔王犯下了后悔一生的巨大错误。他太低估信仰的力量了。 与其说信仰,不如说是民众的力量。人们不敢相信路西法居然杀了贤哲诺马斯,愤怒的民众爆发出熊熊火焰。当全世界反对你时,你就算拥有核武器,又能怎么样呢?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奇·书·网-整.理'提.供],紧接着军队哗变,再以后路西法被押送到一个陌生的小岛,他的余生只能在那里度过了。 路西法的一生,从未败过,只是这一次,他自己打败了自己。 贤哲诺马斯的死唤醒了人类的良知,面对满目疮痍的国土,流离失所的人民,统治者意识到战争应该结束了。整个世界无法再负担起更多的杀伐,荒废的土地得不到耕作,死去的人们来不及安葬,民众怨声载道,瘟疫,饥荒接踵而来。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明白和平是多么美好。 统治者们识时务地握手言和,和平条约签得手也酸了。收复了国土的叶卡捷琳娜握着温莎女王的小手,亲切得像一对母女,两人甚至私下偷偷商议指腹为婚。 “你也不小了,明年我生个女儿,你生个儿子的话,我们两家……” “阿姨。”温莎露出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我只有15岁也。” 正文 第010章 王国的垃圾筒 大时代终于结束了,人类迎来了百年和平。 施芬博格,伊尔顿,叶卡捷琳娜,路西法,人们不会忘记这些名字。他们的名字如同天上的星辰般耀眼,又像流星般划过天际。 可悲的是,人类并未忘记战争,随着岁月流逝,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战争的创伤早已痊愈,百年以后,跃跃欲试的人们又准备上演一出悲剧了。钢刀磨得锃亮,大炮威武雄壮,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他们自诩为战争派,虽然他们从未经历过世界大战。 岁月沧桑,不知不觉间,第二个大时代在向人类招手。 一个小女孩也在招手,而且是不停的招。 栗色头发微微卷曲,挺俏的小鼻子,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只手挎着小篮子,里面盛满鲜花,身上的衣服有些寒酸,两条腿倔强地站得笔直。 小女孩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眼前的青年军官自己都叫他几十遍了,可是他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仰视天空,似乎在思考什么大问题。 “先生!”小女孩鼓足勇气,声音提高分贝,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军官回过神来,注意到她了。 见到有反应了,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先生,您要买花吗?” 报以一丝微笑,霍克蹲下身,看着面前的漂亮小孩:“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恩!今天的花还没卖完呢。” “不卖完就不能回家吗?” “也不是啦,不过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干活,爸爸挣的钱又少,我还有弟弟妹妹,做姐姐的想帮爸爸赚点钱。” “这样啊。”霍克笑容里多了一丝宽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大人分担生活重担。 爱抚地摸摸小女孩栗色卷发,一枚刻着头像的银币划着弧线飞进花篮:“我买一支。” “那么多?”小女孩惊叫:“只要1个铜币,先生。” “我愿意一个银币买一朵,可以吗”霍克笑着拉拉女孩的小手:“而且,这朵花我送给你。” “送给我?”小女孩一愣,随即露出真诚的微笑:“先生,这样不是等于白送给我一枚银币吗?……这钱我不能要。” “谁说白送?”伯爵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我送给你的花你不能卖给别人,我要你拿回家插在花瓶里,可以吗?” 小女孩一副明了的样子,两人呵呵笑了起来。 酒馆里,绍尔都快要急死了。 不知不觉吞下2个面包,3杯啤酒以后,绍尔才发觉一个重要问题──钱不够。左顾右盼一番,也没找到一个熟人(其实根本没熟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老板似乎注意到他了,不时瞟来的目光似乎有点深不可测。勉强和老板对视一眼后,绍尔心虚地低下头。急得就像被拖堂的小学生等待下课。脑海浮现出老板声嘶力竭的吼叫:“来人哪,把这个不要脸的上尉的皮扒了!”‘太恐怖了’!绍尔惊恐的想着。 大人怎么还不来! 透过酒馆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大人在干什么呢?一个人呆呆站着,难道在数星星?大人肚子不饿吗。 咦?怎么又在和小女孩聊天。 看大人笑得那么色迷迷……不会吧……难道长官有这种癖好? 绍尔在他龌龊的脑中立刻浮想联翩。 “不会是真的吧,看大人平时蛮正常的,不过也难说,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是……” “不好了!大人摸小女孩头发了,变态啊!” “哎呦,还送花呢,好肉麻哦。” “果然!不出所料,大人给她钱了!真是没想到……那个孩子还那么小,只有8岁的样子。” “禽兽啊,长官拉她的手了,恶魔终于露出本来面目,怪不得这世界要打仗了。” 莱因国皇都,正式的名字叫做天使城,相传这里是天使升起的地方,天使城中心广场,至今保留着11尊天使的雕像,各具造型的雕像做展翅欲飞状,栩栩如生。 “我们叫天使城,嘉南国首都叫落神堡,真是作孽,天使从这里升起,飞到他们那里却掉下去了,邪恶之地呀。”有人摇头叹息。自然,这是莱因人的版本。 皇宫内一间书房里,威廉七世和国防大臣艾克公爵正在审核嘉奖名单,名单上第一行赫然就是霍克。皇帝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他怎么会在506团?” 艾克公爵凑过来看,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透着古怪。 推开酒馆大门,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嘈杂声顿时灌进双耳,清一色穿制服的官兵把酒馆塞得水泄不通。人们热烈的谈论,吵闹,嬉笑,大杯大杯啤酒灌进肚子,神志一分一分消散。连长官进门都没人注意,本该全体立正敬礼的。霍克苦笑地摇摇头。他一点也不怪罪他们,从死亡线上捡回性命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才会明白活着是多么美好,才会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所以,他们需要享受生命,需要发泄,再说,刚发的奖金揣在兜里是一种罪过。 男人嘛,有了点钱都是这个样子的啦。 所有人都开怀大笑,所以霍克很容易就找到了愁眉苦脸的绍尔。刚坐下,酒馆里有个士兵扯着嗓子大叫:“安静!安静!!”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大家都转过身去看他。那个士兵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走到角落,那里安放着一架大键琴(古钢琴),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所有人都明白他要干什么,饶有兴致地端着酒杯。看到目光聚集的差不多了,士兵故意学了学贵族子弟弹琴前翻卷袖口镂花的动作,引得众人一片哄笑,随后,一首名为〈我的未来,有点衰老〉的流行曲占据了整个酒馆。 “陛下!”艾克公爵微微欠身:“既然伯爵已经在506团了,老臣的意思不如就让他担任团长。” “团长?”威廉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团长,他手下也有4000人哪,再说,让他呆在葛雷身边,让朕不放心。” 公爵叹了口气,仔细思考了一下说词,才开口:“陛下,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相信葛雷还是有自知之明,不会告诉他的,依老臣看来,霍克伯爵没有什么危险。” “危险?等到了危险就来不及了,紫荆花家族的人天生就是军事奇才,你不是不知道!” “那陛下为何当初封他做伯爵?” “朕是让他感恩戴德,也是没有办法。”威廉一肚子火,存放在议会的典谱就有这么一条,紫荆花家族必须封爵,他自然知道典谱的威力,如若违反一条,他这个皇帝就不用当了。典谱是威廉王朝的至高法典,甚至大过宪法,里面记载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条款,比如某家族必须封爵,某人终身行乞之类的。简单说吧,其实这就是一本皇家账簿,是皇家信用的象征,上代,上上代皇帝做的决定,下的命令,只要写进典谱,下一代,下下一代的皇帝就不能赖账。不然皇位不保。 “下回,我把不许翻阅典谱写进典谱里去。”威廉恶毒地想。 疯狂的节奏感染了每一个人,酒馆成了欢乐的海洋,士兵们跳起莱因民族舞,那是一种节奏强烈的舞蹈,正好符合音乐节拍。有的人爬上桌子,踩着桌面踏节拍,还有的人想爬上柜台,被老板死命摁下去。 热闹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引来两个巡夜的警察。两人透过窗户望进去,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是当兵的。” “别招惹他们,快走。” “可是……” “记住,我们现在不是警察,而是两个手拿警棍可怜的过路人。” 霍克也被音乐感染,喝着大口啤酒,刚才大时代的回忆让他热血沸腾,隐隐有种建功立业的自豪感。带着醉意,他回头对副官大喊:“绍尔,你知道吗?如果陛下嘉奖我做军团长,那就是我扬名天下的机会,哪怕是一个团长!也没问题!” 绍尔什么都没听到,他的耳朵都快聋了。 ‘乒’,啤酒杯摔在桌上,伯爵醉了过去。 ‘啪’,威廉的手猛地拍住桌案,“不行!朕不能给他这个机会!4000人也不给他!” “那么,我们如何嘉奖他呢?”艾克公爵读着名单:“506团已经是公开的英雄了,不好办啊。” 自从506团成名以后,各界都在关注国王如何嘉奖,如果一个英雄被开除,而且是个伯爵,不难想象大众会怎么去猜测。 “不如,把他调上来,安排一个闲职,你看如何?”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公爵。 艾克公爵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刚想同意,突然像想起什么,走到地图前,脸上挂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陛下,老臣有更好的主意。” 手指停留在地图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公爵得意地梳理胡子:“陛下,您忘了那个‘垃圾筒’了。” “对呀!朕忘了还有个‘垃圾筒’!” 绝妙啊,王国的废品回收站,军人断送仕途的墓地,只要看不顺眼,随手一揉,然后往墙角的垃圾堆里一扔。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某人兴奋地学着公爵梳理胡子,摸了一阵才发觉自己没长胡子。 两人相视‘嘿嘿’一笑,似乎霍克真的就是一块垃圾。 “嘿嘿!”,绍尔也在笑,刚才趁大人睡过去,偷偷从大人口袋拿了4个银币付酒钱。 正文 第011章 特权 初夏,莱因王国边境城市布伦彩旗飘扬,鼓乐声声。大街两侧拥满了前来欢迎的市民,出动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宪兵,数量超过了2个月前的边境大冲突。人们按照最高礼节,在中央大道洒满玫瑰花瓣,不大的市中心广场临时搭建了一个舞台,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个人:皇帝陛下特使,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他此行的目的是颁发陛下的嘉奖令。 西部边防军所有大人物都到场了,第八军团军团长葛雷,第九军团军团长拉法,第七军团军团长哈维,以及506团所有的官兵。 正式场合下霍克从来不敢随便,今天他特意换上正式伯爵服装: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软帽上缝镶着三条貂皮以表明伯爵身份,头戴冠冕,上面有一镀金银圈,银圈边沿嵌有8颗银钮。这套标准的伯爵礼服,是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册封爵位时,唯一赠送的礼物。 在霍克身边,第九军团的拉法军团长,心里忽然一沉。 身为军团长,掌管2万多士兵,如果去掉军官身份的话,只是个没有半点爵位的普通人。他清楚的知道,做一个贵族是多么的美好。 王国的贵族享有特权,做生意只缴很少的一点税。 如果只是钱的因素,那么贵族的吸引力并不大,毕竟这个世界比钱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真正令人着迷的是,贵族们还有其他‘特权’。 比如说,对国王与法院,贵族不须起誓,只说“凭我的人格”就够了。 众议员自人民中选出,众议员被传到贵族院时,应脱帽,态度谦恭, 贵族不必脱帽。 众议院如有议案交贵族院,应由众议员四十人送去,交议案时应深深三鞠躬。 贵族院如有议案交众议院,只需派随从一人送交。 两院意见不同时,同在彩色大厅协商,贵族院议员们坐着,不脱帽, 众议院议员则要脱帽侍立。 根据贵族法规定,爵爷有无故杀人的特权,爵爷只要不预谋杀人,即不问罪。 人对权力的着迷有时甚至大过对金钱的追求,即使权力是强制性的。这些日常生活中的繁文缛节,无处不在显示作为一个贵族的优越感。 这才是人人想做贵族的真正原因。 试想一下,只有你能够乘坐饰着纹章和冠饰的四轮马车,别人不可以,只有你能够用银鼠皮做披风,别人不可以,这是何等的荣耀。犯了事法院传召你,对不起,你可以不去,因为所有的审判官都比贵族地位低,即使哪天心情好去瞧瞧热闹,法院想抓你,很抱歉,审判官大人,对贵族不得签发拘捕状,不得拘束贵族的人身自由。你还可以在家设立贵族法庭,有权对平民进行审判,把那个原告抓来,狠狠治他。 生活在天堂啊!拉法军团长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有点嫉妒的他盯着霍克看了许久,以至于台下少女们一致认定他有‘那个’倾向。随后拉法拽着身边的哈维军团长不住嘀咕。 哈维军团长是个火爆脾气的人,没什么心眼,不耐烦地皱皱眉头,转身走开了。 望着哈维的背影,失去倾诉对象的拉法军团长委屈地抬头,偏巧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506团官兵队列前,竖着一面巨大的旗帜,青黑色橡叶装饰纹中间,一朵紫荆花傲然绽放,迎风猎猎飞舞。 这又是一种贵族的特权,在军中服役的贵族,所属部队战旗必须改成带有贵族标识的战旗。称谓也相应转变,比如506团要改作霍克团或者紫荆花团。正式的名字是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所属皇家紫荆花团,想想也气人,前面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还好好的,到了后面一个小小的步兵团,就要改成紫荆花团,还要冠上‘皇家’二字,只是因为团里有个伯爵。 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可怜巴巴的小旗:第九军团。活像菜场里卖菜的手里攥着的破布条,连尺寸也小了一圈。没办法,贵族法规定贵族的旗帜永远比别人大。 还让不让人活了!某人的心理彻底失去平衡,带着挑衅的目光,缓缓向霍克走来。 “霍克少校,我们又见面了。”语气中透着无理,连阁下的称谓都省了。 咦!这小子手劲还挺大。 “拉法军团长。”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上次在您家做客,一别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十分感谢您邀请我去您家做客。” “哪里哪里,伯爵您太客气了。” “能邀请到您是我的荣幸。” “为我们的第二次见面来一个拥抱吧!” 拉法军团长热情地抱住霍克,一张胖脸在霍克肩上蹭来蹭去。擦一点脸油在他身上也好,军团长恶毒地想。 霍克则毫不示弱,把准备好的鼻屎偷偷粘在拉法背后。 一旁的葛雷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赶忙出来打圆场。 “啊呀,拉法军团长你这是干吗,不如明天老朽请你喝下午茶。” “……不必了,葛雷将军。” 民众的欢呼声暂时中断了尴尬的场面。远处,一架豪华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左右跟着神情肃穆的骑兵护卫。当先的骑兵手里握着一杆旗帜,旗帜上金色的雄鹰展翅欲飞,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到了。 舞台上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有的人赶紧最后整理一下戎装,毕恭毕敬的站好。 并非陛下的嘉奖令有如何荣耀,也不是特使的身份让他们这么重视。只是因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军务处总长。 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掌管所有军人的仕途。升迁,调动,降职全由他一人说了算。谁要是得罪了他,一纸调令,从富得流油的西部边防军一脚踢到贫瘠的北部边防,一样是军团长,差别可大多了。就像厨师经常要拜拜灶王爷,这样的人物众人当然不敢怠慢。 豪华马车缓缓进城,围观的市民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气氛达到了高潮。凌克子爵在马车里微笑频频挥手致意,发亮的额头泛着红光。马车在中心广场前停下,穿着一身子爵礼服的总长优雅地钻出车厢,人群又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众人赶紧上前迎接。 “法尔比伯爵。”总长径直走到霍克面前,行贵族举手礼:“阁下,又一次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我来之前,陛下特意提起过您,这次战役您的功劳居功至伟啊。”(注:伯爵比子爵爵位高,排序依次为:公,侯,伯,子,男,所以先要给霍克行礼。) “阁下您客气了,功劳献给陛下,做臣子的只是尽了点义务。”霍克还礼。不知道内情的以为两人谈论的是一场胜利。 一旁的拉法看得心里酸酸的:又是贵族的臭规矩,见面贵族间先问好,把军团长晾在一边。 两人寒暄一阵,看到总长预备和下一个见礼,拉法忙凑过来站在霍克身边。 “这位是拉法军团长吧。”凌克满脸微笑:“好多年不见了,你可是越来越胖喽。” 拉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阁下,欢迎您来布伦市,为了您的到来,我们准备了很长时间,您看,您还满意吗。” “呵呵,场面太隆重啦,我这个小小的特使实在不敢当啊。” “阁下,您太客气了。” “拉法军团长,我听说,你喜欢收藏瓷器,而且,有很多还是精品。” 军团长心中一喜,这种绝佳的拍马屁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阁下,不瞒您说,我收藏的瓷器,几乎都是精品,有两件还是大时代之前的宫廷用瓷,阁下要是有兴趣的话,我挑几件送给您。” “哎呀,军团长你这是干吗,我只说随便说说啦。” 凌克子爵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满意地拍拍军团长后背。脸上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僵硬。 “我说拉法军团长,你背上是什么东西,粘糊糊的?” “……呃……阁下,可能是……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吧。” 厌恶地离开拉法,总长看到老将军葛雷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总长走过来,葛雷不慌不忙地立正,缓缓敬礼。凌克子爵敛去脸上的笑容,神情庄重地点点头。 “老将军一向可好,要不是因为特使身份在此,本该到府上拜访将军的。” “总长您说笑了,老朽只不过区区一个军团长,应该由我来拜访您才对。” “将军不必客气,您镇守西部边关多年,为陛下尽忠尽责,又是王国功勋名将,我登门拜访是应该的。” 虽然贵为总长,但有些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葛雷显然算一个。老将军15岁就从军,21岁做到了军团长,是当时王国最年轻的军团长,戎马一生,几经沉浮,结交的显贵数不胜数。别看只是一个军团长,凌克明白,他如果今天签署降职令,明天他的总长府就会被一大群公爵大臣们活活拆了。这样的人物,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凌克子爵拉着葛雷的手寒暄了许久,才走到哈维军团长面前。哈维性格豪爽,没有过多的废话,两人只说了三两句客套话就结束了,接下来总长又和506团官兵一一握手,以表示陛下对英雄们的敬意。 好不容易一切都完成,照例总长要到舞台中央讲几句话。 不愧为军务处总长,讲话是拿手好戏,用演讲稿是对他的侮辱,总长大人优雅地往中间一站,侃侃而谈。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小姐们,西部边防军的将士们,热情的布伦市的市民们。” “今天,感谢你们来迎接我这个小小的特使,感谢你们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感谢你们洒下如此神圣的玫瑰花瓣,感谢你们……” 台下市民听得索然无味,快到7月份了,烈日当头,热得汗流浃背,而且为了迎接凌克,几乎所有人都盛装出席。有钱人可以换上夏日礼服,不怎么富裕的人家只能挑选比较光鲜的衣物,有的人甚至连光鲜的都没有,只好随便抓件最干净的就出门了。于是,人群里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有几个人穿着冬装,还有个年轻人戴了顶棉帽子。气温逐渐上升,人们热得不行,偏偏舞台上搭了个棚子,遮挡住阳光,由于顶棚比较宽,有幸站在前面的人,正好享受到边缘的阴凉,还时不时用得意的目光向后扫视,站在后面的人也想享受一下,拼命往前挤,再后面的人似乎也看到了,毫不示弱地加入到争抢顶棚的行列中去。 临时搭建的棚子禁不住众人推挤,发出恐怖的‘吱嘎’声,似乎马上就要塌了。 凌克子爵感到不对劲,脚下的舞台微微颤动,人群从四面八方奋力往前顶,‘吱嘎’声越来越响。 总长看看人群,再看看顶棚,似乎明白过来了,愤怒的他几乎想大吼:“来人哪,把这个该死的顶棚给我拆了!”,不过,总长毕竟是总长,话到嘴边突然改成:“下面,由我来宣读陛下的嘉奖令!”市民们轰然叫好,所有人聚精会神地聆听,一场危机解除了。 擦了把脸上的汗,凌克子爵暗呼好险,再迟一步,说不定舞台就真塌了。 正文 第012章 任命 缓缓打开精致的羊皮纸手札,总长的声音清澈明亮。 “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军团长葛雷将军!” 葛雷站前一步,缓缓敬礼。 等到老将军礼毕,凌克子爵才继续念道:“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军团长葛雷,镇守边关多年,严于律己,士兵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此次战役,506团英勇顽强,多亏将军平时严训之功。兹嘉奖如下:葛雷将军升任西部边防军总长,同时兼任第八军团军团长,赐橡叶短剑一柄。” 人群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葛雷行了个半跪礼:“谢陛下隆恩。” 总长合上羊皮卷,微笑着道贺:“恭喜将军了,西部边防军总长多年的空缺终于有人填补了,将军真是得偿夙愿啊。” 葛雷赶忙回礼:“不敢当,老朽都一把年纪了,蒙陛下隆恩,实在是惭愧。” 众人纷纷上来道贺,特别是拉法,顶头上司可不能怠慢:“啊呀,恭喜将军,不,应该是总长,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喝下午茶,顺便看看瓷器。” 等大家道贺完毕,凌克子爵摊开羊皮卷,继续念道:“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所属皇家紫荆花团,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 霍克同样立正敬礼。 “法尔比伯爵,虽然刚加入506团,却能临危受命,指挥调度有方,如此年轻有为,实乃皇家之幸事。” 凌克微笑地看了看霍克。 “兹嘉奖如下:免去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第八军团所有职务,调任莱因国皇家海军内海舰队所属第十七分舰队总长,授上校衔。赐银鹰勋章一枚。”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 广场上人群在欢呼,所有人喜笑颜开,只有三个人脸上没半点笑容。 老将军葛雷微微皱了皱眉头,当凌克子爵的嘴里吐出第十七分舰队这几个词的时候,老头子莫测高深的脸上第一次抹上一层阴云。 拉法军团长也同样不爽,只不过指挥了一场战役,就从少校越级晋升到上校,还当上了17分舰队的总长,尤其令人气愤的是这一仗还是败仗。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你是伯爵么! 霍克则呆呆地站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海军,没搞错吧,大海的海,军队的军,好像应该是海上的军队,这个…… 凌克子爵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偷偷的小声提醒:“法尔比阁下,请您上来授勋。” 感觉到自己的失礼,霍克上前一步,微微鞠躬:“谢陛下隆恩。”他是贵族,不需要行半跪礼。一旁的拉法看得又是一阵酸楚。 总长微笑地把勋章别在霍克胸前,一边大声说:“阁下,恭喜您了,如此年轻就当上分舰队的总长,这在王国历史上还没有先例呀,可见陛下对您的厚爱。” “阁下,以后第十七分舰队就要改称皇家紫荆花分舰队了,这是内海舰队的荣耀呀,而这一切都是沾了您的光。” 霍克连忙回礼:“实在愧不敢当,荣耀归于陛下,感谢陛下的厚爱。” 众人照例上来祝贺,除了拉法军团长。 506团的官兵最为踊跃,虽然伯爵要调走让他们有些不舍,但是听到他晋升舰队总长,还是从心底里发出喜悦,很多人庄重地行军礼,目光中闪动泪花。葛雷只是轻轻点点头,一张老脸神秘莫测。 等到祝贺得差不多了,绍尔才从人群中闪出,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太神秘了,大人,恭喜您晋升。” “可是,绍尔,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指挥过舰队。” “不要紧,长官,慢慢学就会了。” “可是,我对海军一无所知呀。” “没事,大人,一切都会好的。” “我连游泳都不会。” “……” “还有,我连大海都没见过。” 三大陆,顾名思义就是三块大陆组成的世界。 莱因国所在的大陆称为中央大陆,是三大陆最大的陆地。中央大陆物产丰富,工业比较发达,制造业是强项。次大陆面积比中央大陆稍小,次大陆土地肥沃,是农作物的主要产地。最小的大陆叫东方大陆,土地贫瘠,到处都是沙漠。却盛产钻石,黄金。也鉴于此,中央大陆主要国家纷纷在那里建立殖民地, 三块大陆呈品字形摆列,品字中间的海域是三大陆间主要的贸易航道,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谁控制了这片海域,谁就切断了三块大陆的主要联系。它有个动听的名字:太阳海。寓意太阳升起的地方。 太阳海终年繁忙,数不清的商船穿梭往返,把中央大陆的工业品源源不断运往次大陆和东方大陆,同时运回钻石,黄金和小麦,牲畜。 而此时,三大陆之一的中央大陆,阴云密布,战鼓咚咚,世界大战眼看就要爆发了。 991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威廉七世三个月的期限,就像是一把利剑悬在人们头顶,布里斯顿国非但没有理睬的意思,反而在边境线频繁增兵,随着期限的临近,战争气氛越发浓郁了。更有好事的民众,在皇都天使城中心广场竖起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距离期限还有XX天。 简直象极了某个时空某个国家经常出现的:距离X运会开幕还有XX天。差别就是少了开幕前专项整治,扫黄打非之类的。 匆匆经过广场的人们心态各异,年轻人跃跃欲试,极度兴奋,战争从某些意义上说就是人类发泄的方式,精力过剩的他们正好没地方发泄。 有些人则理智的多,尽可能储藏必需品,购买食物,战争并不好玩,谁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 各国外交官忙个不停,来回穿梭往返。为的就是多争取盟友。 一个伟大的盟友是必要的,而且越多越好。它可以帮您开辟第二战场,提供物资支援,帮助运输军队,甚至陪您一起灭亡。总之,它吃得少,干得多。所要的奖赏不过就是口头承诺的战后利益,如果您还是战胜国的话。为了多拉一个倒贴工钱的长工,忙一点是应该的嘛。 外交官马不停蹄到处奔波,舌头都说得起泡了。活像得不到出版的三流小说家到处拉赞助。 但是,他们所受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三大路国联会所,罗斯国外交驻地,莱因国温妮女次官一大清早就等在会客室,想约见外交大使。门卫的回答很干脆:“外交官大人还没睡醒。” “没关系,我等!”温妮次官坚定地说。 过了一会儿再问,回答是:“大人刚睡醒,正在洗脸。” 再问,变成:“大人正在刷牙。” “大人在吃早餐。” “大人在看报纸。” “大人喂完狗以后,又睡着了。” 女次官耐心出奇的好,居然悠悠地在会客室里品茶,一点也不生气。干外交工作嘛,脸皮就要够厚。 喝了5杯红茶后,温妮忍不住问门卫:“请问,洗手间往哪里走。” “对不起”门卫翻着白眼:“本官邸没有洗手间。” 砸碎了两只古董花瓶以后,温妮女次官气呼呼地走出罗斯国外交驻地。 次官前脚刚走,后脚布里斯顿女发言人黛尔就到了。 这次受到了罗斯外交官隆重的接待。外交官大人似乎等待很久了,一点也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两人热情寒暄,嘘寒问暖。随后,在楼上幽静的办公室,更是打起了纸牌,边打牌边讨论时事,交换看法,口头承诺,讨价还价,等一局牌打完,协议已经拟定完毕,就差签字了。 握着黛尔的手,外交官微笑着说:“你知道吗,温妮刚才来过了,还砸碎我两只花瓶呢。” “没关系,过两天我送3只给您。”发言人笑得像只古董花瓶。 991年7月3日,霍克准备启程赴任了,17分舰队驻地在海滨小城加莱港,离布伦市只有100多公里,一天的路程。 临别时,葛雷特意关照:“有什么事及时联系,反正距离不远,相互有个照应。”这让霍克心底里升起一丝温暖,望着西部边防军总长苍老的面容,霍克默默无语,缓缓敬了个军礼。 哈维军团长出于礼节也来送行,满脸大胡子的他一看就是脾气火爆的人。说话也相当简单:“一路走好,阁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霍克隐隐觉得,哈维的身上有一种气质,像极了已经战死的哈尔希。 一员猛将啊,伯爵感叹。 挥挥手告别人群,霍克和副官钻进马车,带着十几个卫兵出发了。送别的人群渐渐遥远,布伦市的轮廓也慢慢模糊,消失。马车沿着平原宽敞的道路往南驶去。一路不是葱郁的丘陵,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农田。霍克看得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唱起歌来。 “大人,您唱得不错啊”绍尔在身边赞道。 回头看了他一眼,霍克不吱声。 记得义父临死前,曾经把霍克叫到身边,虚弱的他说话都含糊不清:“孩子,我看来是不行了,你拿着这个家族纹章到皇宫去,陛下会封你做贵族的。” 霍克含着热泪点点头,义父突然又抓住他的手:“还有一件事,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一切要小心,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义父指着墙角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那人微笑地点点头:“你好,我叫绍尔。” 抓住霍克的手一阵颤抖:“他聪明伶俐,你一定喜欢。” 我一点也不喜欢!!霍克愤愤地想着,至于聪明伶俐……义父一定对这个词有特殊的理解。 “大人,您怎么不唱啦?这歌让我想起生活在皇都的日子。” “是啊,那是天使城的流行歌谣。” “绍尔,你应该不是皇都人吧。” “太神秘了,您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那你是哪里人?”(还用猜么,天使城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呵呵,西部布伦省加莱人。” “啊?” “对了大人,正是您要去的海滨小城加莱,那里是我的故乡呀。” 正文 第013章 子爵 宽广的大路渐渐收窄,路面也有些崎岖不平。有些路段明显是在上坡,马儿张大鼻孔,奋力拉动车厢。转过一个险峻的山崖后,猛然间面前豁然开朗。 无比宽广的蓝天白云,空旷无垠,让人心胸开阔,蔚蓝色的大海与天际接壤,海面波光粼粼,平静中带着气势。山坡下,一座小城一览无余,红墙绿瓦,树木葱郁,港口边伫立着一座城堡要塞,炮台巍峨,城堡庄严,与景色结合得相当美妙。 众人被美景吸引,纷纷停下脚步,霍克也从马车上下来,支起一只手瞭望。一阵咸湿海风吹来。“这是什么味道!”霍克厌恶地捂着鼻子。绍尔则贪婪地呼吸,满脸陶醉:“这是大海的味道,长官。”一只海鸥‘唿’地从众人头顶掠过,展开双翅平平地掠下去。 “这么大的鸟!!”霍克被吓坏了。 “这是海鸥,大人,不算最大的。” “你们看!战舰!”一个卫兵兴奋地指着码头。港湾里静静的停泊着一艘三桅战舰,巍峨雄壮,气势不凡。 “这么大!”霍克还是第一次看到战舰:“大概有120尺长。”他忽然觉得做个分舰队总长也不错。 绍尔也露出兴奋的表情,这应该是第17分舰队的战舰吧。 众人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继续赶路,下坡路有点崎岖,大家索性走着下山,两人都穿着便装,原来的陆军制服已经上交,以后就是皇家海军了,需要领取海军制服。 一个老农模样的人顺着山路走上来,绍尔远远的打招呼 “你好!绍尔。” “你好啊!”那人笑呵呵地回应。 “你认识他?”霍克一脸不解。 “不认识。” “那么你怎么叫他名字,咦?他怎么也叫绍尔。” “呵呵,大人,加莱是个小地方,这里的人几乎都叫绍尔。” 这么古怪,霍克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远处又走来一个人,绍尔同样打招呼:“绍尔,你好啊!” 那人同样笑呵呵地回答:“你也好啊。” 这回霍克相信了,也学着绍尔的样子,和路过的人打招呼:“绍尔,你好吗?” 那人表情一呆,僵硬地摘下帽子:“这位先生,我叫安德烈。” 回头狐疑地看着副官,某人脸色难看极了。 “……这是意外,长官。” 一行人下了山坡,眼前就是海滨小城加莱了,景致和大城市布伦完全不同,鹅卵石铺就的街道显得干净典雅,绝没有大城市的嘈杂,整个小城透着宁静安详,空气也清新许多。 “绍尔你来领路,这里是你的故乡嘛。” “大人,我不认识。” “怎么可能?” “我10岁就离开家乡了,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驻扎舰队,所以我不知道舰队驻地在哪里。” 这样啊,霍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头对随行的卫兵说:“你们可以回去了,谢谢你们一路护送。” “是!阁下”卫兵们立正敬礼。 霍克还不忘提醒:“一路小心了。”卫兵们感激地笑笑:“谢谢阁下。”心里想这位伯爵大人真不错,一点也没有架子。 看着卫兵们渐渐走远,霍克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关照副官:“带我参观一下这里,附近有没有酒馆之类的地方,我们喝一杯去。” “大人,前面就有一家,叫海港酒馆,小时候我经常去那里玩呢。老板叫范甘迪,伙计叫麦迪。” “他们为什么不叫绍尔,刚才你是不是在耍我?” “不是,大人,他们是外乡人。” “长官,为什么让卫兵提前走了,他们应该送我们到舰队驻地的。” “笨蛋!难道要我为他们付酒钱?” 两人顺着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台阶缓缓踱步,不远处,一个小酒馆安静地进入两人视线,青色的瓦墙,古铜色的窗户,酒馆门前随意摆放着几张小桌子和椅子。西周树木环抱,葱翠欲滴,景致美极了。 “真是好地方”霍克由衷地赞叹。 两人踏进酒馆。 和布伦市的爱心酒馆相比,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靠近西部边境的布伦省,省会就是布伦市,一个地道的大城市。虽然不能和天使城相比,但是大城市所拥有的一切那里一个也不缺。嘈杂,吵闹,拥挤,酒馆里永远坐满了人,富丽堂皇的柜台,精致的桌椅,人们穿着考究,室内灯火辉煌。 眼前的小酒馆要朴素得多,古铜色狭长的柜台,一只中型酒桶搁在尽头,原木桌子和椅子大大方方的摆放,透着一种简约风格。 “范甘迪老板!”绍尔象个淘气的中学生,又象个寻找童年梦境的异乡客:“还有你,麦迪!” 老板微秃的头从柜台后冒出来:“你是……”,那个叫做麦迪的伙计则睁着一双永远惺忪的睡眼,脸上满是诧异。 “我是绍尔啊!” “这里的人都叫绍尔。” “……我是绍尔。布莱尔。” “哎呀,小布莱尔啊,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到天使城去了,怎么一去就那么多年纳。” 范甘迪老板笑得眼睛都没了,热情地招呼绍尔坐下,一边的麦迪也来了精神,手忙脚乱的倒了杯麦酒放在桌上。 “谢谢!”绍尔感激地一笑,伸手向从口袋里掏钱,却被阻止了。 按住胳膊的手有力而温暖:“大老远回家一趟,怎么能让你掏钱?一杯酒我这个老板还是请得起的。” “快说说,你在天使城过得怎么样,那里可是大城市呀。” “是啊,一去那么多年,连音讯都没有。” 霍克看得颇为感动,如同小城宁静安详的气质一样,这里的居民纯朴善良,与世无争。看惯了大城市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再到这里感受一下,简直就是心灵的净化。人类,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社会就像大漩涡,不管你是好人,坏人,善良,邪恶,统统被环境所改造,再固执的人,最后也要做出妥协。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天使城,有一次买面包钱不够,只缺一个铜币。 “先生,能不能卖给我,就差一个铜币”小霍克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老板。 “不行!一个铜币也是钱!”那人语气冰凉得像唐古山脉的千年积雪。 他忽然觉得绍尔其实并不笨,只是不习惯天使城的环境罢了,也接受不了那里的势利和尔虞我诈。 回头看看绍尔,某人正在积极寻找童年,热烈的谈论已经转到小时候某人某年什么地方做了哪些傻事。 宽容的笑笑表示理解,换作是自己应该不比他少兴奋,不忍心打扰他的兴致,霍克开始观察起酒馆的顾客。 快到傍晚了,顾客并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舒适的原木椅子上,显然都是常客,有个老头子居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只有一个年轻人引起他的注意,这人的气质明显不同,优雅从容,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霍克自认礼仪修养也算是贵族中的典范,但是和这人比起来显然稍逊一筹。那人静悄悄地坐在角落,英俊的面容线条柔和,目光安详,一头栗色长发扎成马尾,尾端挽了个贵族髻。他优雅地卷起袖口镂花,手指轻轻拈住桌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粗糙的小麦酒,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身躯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依旧安详,未透露出丝毫不满。 霍克看得呆了,虽然那人穿的是便装,但几乎能肯定,他一定是个贵族。 果然,炎热的天气让那个年轻人稍稍敞开上衣,胸口一枚家族纹章露了出来,深蓝色的橡树叶中间,一只浴血凤凰高昂头颅。 霍克的橡叶是青色,他是深蓝色,表明了这人还是个子爵。浴血凤凰,这又是哪个家族呢。 年轻人并没有发觉有人在看他,他的目光都在墙角的一架大键琴上。 缓缓直起身子,走到墙角,优雅的坐在大键琴旁,手指轻触键盘,一首夜曲不知不觉间缓缓流淌。 这首曲子表达的是夜的宁静,人心的安详,显然,演绎得非常准确到位。配上四周的景致和气氛,简直是绝美。所有人都停止不动,竖起耳朵静静地聆听,靠在椅背上睡着的老头居然露出甜甜的微笑,他也听到了吗?琴声叮叮咚咚从酒馆里传出,四周树叶沙沙,远处夕阳挂在天际,如果能画成一幅油画,一定是经典之作。 霍克忽然从心底里涌出一丝悲哀,战争,如果没有战争这世界该有多么美好。 一曲弹罢,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走向柜台。 “请问,老板,内海舰队第17分舰队驻地往哪里走?” “17舰队啊”范甘迪忙不迭指着远处海边:“从这里下去,走到码头,蓝色的一栋建筑就是了。” “谢谢。”年轻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酒馆。 又是一个去17舰队的,霍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不语。绍尔则好像刚刚注意到身边还有长官。 “对了,忘了介绍了,这是我们家大人。” “大人?” “是啊,我现在是上尉。” “什么?你当兵了,还是上尉,你小子真有出息啊,也难怪,你从小就聪明伶俐。” 老板慌忙把霍克请到座位上,从柜台里拿出一瓶朗姆酒,倒了一杯给他。 一阵寒暄过后,范甘迪指着绍尔:“大人,绍尔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的不敢说,他就是聪明,天才啊。” “……是吗?”霍克一阵头晕。 正文 第014章 谜团 不知不觉快到吃晚饭时间了,众人依依惜别,霍克和绍尔还要到舰队驻地报到。 这里的人比较纯朴,没有大城市的虚伪客套,非要强行送到门口,或者送上马车,只是挥挥手简单地说再见,就各忙各的了。 两人刚走出酒馆,却同时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的象一个人。霍克侧过耳朵,脸上神情专注,似乎在仔细聆听极微小的声音。绍尔则鼻子一阵抽动,认真地嗅着四下的空气,不时露出狐疑的表情。三秒钟以后,两人忽然又是一个整齐的向右转,目光同时‘唰’地扫向十五码外。 十五码外,原木椅子上坐着一个美女。 秀美的双目,纤纤细眉,鼻子挺俏,薄薄的嘴唇小巧而性感,黑色发丝乌亮,身材修长窈窕,身穿海军少校制服。身边还坐着一个大约5岁的小女孩。 她正在吓唬她! “你知道姐姐是干什么的吗?” “姐姐是海军”小女孩天真地回答,眼神透着无邪。 “好眼力!”美女轻轻地抚摸小孩柔软金发,随即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姐姐是布里斯顿的密探!” “我不相信,姐姐那么漂亮,不会是密探的”小女孩笑了。 “呵呵,姐姐很漂亮吗?”美女笑吟吟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十五码外两个臭男人看得呆了。 “恩!”小女孩坚定的点点头。 “可是,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进攻了呀,怎么办呢” “不会的,姐姐你骗我。”坚定的脸上有些迟疑。 “不相信阿,你看,姐姐身边还有刀呢。”美女在身上到处搜索,作势要拔刀。 小孩脆弱的防线终于失守,委屈了一阵,忍不住‘哇’地哭了。 刚才还乐不可支的美女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安慰小女孩:“没事的,姐姐骗你的,不要哭啦。” 一旁的两人聚精会神地看,倒不是对话有多吸引人,而是美女的海军制服。 有一句话叫做:战争让女人走开,女性作为传统的弱者,历来受到保护,很少直接面对残酷的战场。莱因国军队中女军人并不罕见,但大多担任行政和秘书工作。也有不少人做到高级军官,甚至军团长,可是一线部队女人几乎绝迹,除了护士。据霍克所知,少校这种中级军官由女性担当,非但没有看到过,甚至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还不只如此,海军对女性更是忌讳如深,并不是歧视的原因。海军是个特殊的军种,一次出航少则10来天,多则大半年,身为女性,面对一大群几个月没见过女人的水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因此,皇家海军从来就不招收女性。可是,眼前这个美女,分明就穿着皇家海军少校制服。 难道,她真的是布里斯顿密探? 长时间的伫立终于引起了美女的注意。 一道警惕的目光扫向十五码外,轻轻放下怀中的孩子,美丽的脸庞神情庄重,美女缓缓走来。 似乎感觉到危险,两人同时对视一眼,然后坚定地抬头,挺胸,迈腿,动作整齐划一。 “喂……你们两个等一下,不要走!” 伸出去的腿僵硬在空气里,两人泥塑木雕般挺直不动。美女缓缓走到两人面前,拦住去路。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赶远路的,碰巧路过这里。”绍尔心虚地解释,他只想快快脱身。 身边的霍克气得差点摔倒,笨蛋!这里是大海边啊同志,陆地的尽头,怎么路过?根本就没路了。 果然,美女一副不相信的神色,用鼻音发出不满意的‘哼’声:“哼!赶远路的,赶到大海里去吗?” 惨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四周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一方找不到说词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另一方多少有点猫咪戏耍老鼠的心态,悠悠地等着看好戏,直到忽然出现了意外。 多年以后,在谈起这件事时,霍克和绍尔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两人之间第一次产生了默契,这似乎是心灵感应,又象是化学反应,总之,两个绝对不可能有默契的人突然融合了。也许,这要归功于危险时刻的强大求生欲望吧。 绍尔突然一下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从来没有错过战机的霍克在下一秒坚决地扑向绍尔。 “哎呀!兄弟,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快醒醒!!” 翻着白眼的副官心里一阵温暖,某人居然叫自己兄弟。 “你到底怎么啦,不好了,可能犯重病了!” “小姐,能不能让一下,我要带他去看医生。” 美女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呆呆地看着两人在地上扭来扭去。 过了好一会儿,受伤的大脑才开始慢慢恢复工作,随着工作效率的提高,美女的面部表情不时变化,似乎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方程式,嘴里也念念有词。 “噢……晕过去了……恩……是这样啊。” 终于,解题完毕,美女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微笑:“生重病啦?要我让路?你又不是贵族,我凭什么让路?” 某人得意地差点摔倒,不过看到自己已经在地上,只得作罢,拍拍手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姐,您猜对了,我就是贵族,我是法尔比伯爵。” “噢……伯爵!”美女使劲点头,好像很相信霍克的样子。 “根据贵族法第35条,第4款规定,平民必须为贵族让路。” “是吗!你也懂贵族法?”她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表情。 “那好,如果你是贵族的话,根据贵族法第7条第2款规定,贵族赶远路不得单身一人,或者只带两个跟班。必须有大群家丁护卫。请问,你的护卫呢?” “我的护卫献给国王了,根据贵族法第22条第5修正案,贵族有权招募一支军队献给国王。” “噢……真崇高啊,我看你是逃跑的贵族吧,根据贵族法第11条第1款,只有贵族可以不受出逃的审判官的传唤。你一定欠了别人一大笔钱出来逃债,不,一定是被罚款,罚了一大笔钱,对吗,伯爵大人。” “我逃跑吗,我是路过此地,再说,贵族法第9条第4款,只有贵族可以对贵族罚款,罚款水远不得超过5个银币,我看你要好好学学贵族法了,不过,看样子你应该不识字。” “我不识字?我看你才不识字呢!啊啊,对了,你应该是识字的,因为贵族法第6条第2款规定,贵族是一个学者,尽管他不识字。因为在法律上他算是识字的。”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一旁的绍尔早就忘了自己是重症病人,看得目瞪口呆。 美女越说越激动,脸上布满红晕,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即将发作了。 霍克则沉稳的多,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他甚至有些得意洋洋,明显是进入状态了,浑然不觉空气中危险的火花在跳动。 ‘啪’的一声脆响,宣告法律课结束,下一节应该是体育课。 美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动手打人了,霍克捧着半边脸,呆呆地说不出话[奇/书\/网-整.理'-提=.供],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被人打了。 两人眼神呆滞地互相对视,半天没说一句话。 过了好久霍克才心虚的开口,居然是:“根据贵族法第8条第3修正案B,平民打了贵族,就要割掉一只手。” “……” “疯子啊!!”某人终于受不了了,两秒钟以后,已经消失在台阶尽头。 绍尔缓缓爬起,关切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霍克舒了一口气:“没事。” “大人,她逃走了。” “恩” “她熟悉地形,一定逃得很快,想什么办法才能抓住她呢?” “你很想她回来吗?” “……不想。” 霍克知道不想也难,肯定会再见面的,而且是马上。身穿海军制服,除了17分舰队的军官,还会有谁。 他忽然对第17分舰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那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正文 第015章 十七分舰队 第17分舰队驻地很醒目,码头边唯一的蓝色建筑。 看上去似乎有些陈旧,准确地说应该是破破烂烂。大楼没有标识,没人提醒的话谁也不知道这就是分舰队驻地。 四周没有围墙,只用低矮的栅栏简单围了一圈,栅栏边的入口处设了一个岗亭,两名军人悠闲地斜靠在背阴面躲避阳光。 “这也叫执勤?”绍尔有点不敢相信。他忽然想起童年时的纳凉场景,搬椅子到庭院里坐下,再切一个西瓜去火,摇扇子驱赶蚊虫。 那两人也觉得不满意,其中一个居然真的从岗亭里搬出两张躺椅,另一个则抱着一只西瓜,嘴里还咬着扇子。 “……还真是”某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厉害啊!“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迎接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居然没有欢迎仪式”绍尔不满的嘟囔。 两人缓缓走到岗亭前:“请问……” “进去吧!”那人正仔细地擦拭躺椅,肩上一道银杠闪闪发亮,他是个少尉。 “恩恩!”另外一个咬着扇子示意两人快走,肩上嵌着两道银杠。 默不作声整齐的迈腿,两人进了驻地,霍克满脸呆滞,绍尔表情僵硬。 “看清楚了吗” “……恩” “中尉和少尉看大门” “大人!还不止呢,您看那边!” 30码外,一个身穿少校制服的人正慢吞吞地修剪草坪。 “天哪!大人快看上面!” 大楼顶上,一个上校在扫烟囱。 短短一百码的距离,身边不时走来上尉,中校,少校,上校,一个士兵也没见到。 “那边有一个士兵”绍尔兴奋得指着远处。一个列兵被一群校尉围在中间。军官们似乎有些兴奋,不时交头接耳谈论着什么。 “哎呀,希罕哪”某个少校微笑的拍拍士兵肩膀:“叫什么名字呀?” “报告长官!小丹尼” “很好,列兵小丹尼,以后你就是我的卫兵了” “等一下!凭什么就是你的”一个中校愤愤不平。 “凭什么?格林中校,你已经有一个卫兵了,我连一个都没有,按顺序也该轮到我了吧?” “按顺序?别忘了我是中校,而你只是个少校,连基本的军衔都忘了吗?” “中校又怎么样?中校也不能不讲理啊,今天这个人我要定了。” 周围的人不但不劝解,反而纷纷加入战团。 “别吵啦,我来说句公道话,这个人应该让给我,我已经等了三年了。” “让给你?别做梦了,上尉先生,你给我做副官还差不多。” “你们都没资格,我是上校,应该给我!……哎呦!谁踩我。” 列兵小丹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被吓坏了。 霍克摇摇头,若有所思的支起下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海港酒馆遇见的子爵。那人缓缓走向大楼门口,步态从容不迫,优雅得体。 奇怪的舰队,神秘的子爵,被吊起胃口的霍克把手一挥:“跟着他!”,两人跟着子爵进了大楼。 大楼里的布置和外观差不多,显得凌乱不堪。还算宽敞的大厅,底下摆放桌椅,一道旋转楼梯通往二楼,地上的大理石摩得有些退色,一边的走廊堆满杂物。不出所料,许多肩上别着星星和杠杠的人不是打牌就是聊天。 年轻的子爵踏进大厅,身后跟着伯爵和副官,没人理他们。甚至没人看他们。 “您好”,子爵冲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少校挥手。 “好”,那人眼皮都没抬,别过头去背对着他继续看书。 如此无礼,碰上别的贵族早就大发雷霆了,年轻人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拦住另一个匆匆走过的中校。 “您好,中校先生,我……” “借用洗手间对吧,上二楼,左转到底,靠右手的房间就是了!”中校脚步丝毫未停,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居然还是不生气,微笑的表情丝毫不乱,身后的霍克看得不住点头,深得贵族礼仪精髓啊。 子爵的目光又扫向一个斜靠在门廊边,手里端着茶杯的漂亮女军官。 他缓缓上前,优雅的行一个举手礼。 “您好,能在如此阳光明媚的下午,遇到您这样漂亮的小姐,真是荣幸啊。” “是吗,呵呵”受到恭维的女孩,望着他英俊的面容,脸上飞起一丝红晕。 “是的”,某人满脸认真表情,柔和的面部轮廓加上富有磁性的嗓音,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女孩看的一呆。 “你有什么事吗?”她娇羞的低下头,手指摆弄衣角。 “我是来上任的,请问,我应该向谁报到?” “你不用报到,没人管。” “没人管?这里没有最高长官吗?或者是最高军衔。” “呵呵,这里有28个上校,55个中校,就是没有最高长官。” “……这样啊”,子爵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的任命书。” “呵呵,不用看啦,都一样的”,笑吟吟接过纸片,漫不经心地打开。 任命书上赫然写着:兹任命弗兰德。安德伍德子爵阁下调任皇家海军内海舰队第17分舰队。 脸上的红晕慢慢变淡,健康的血色正在迅速消失,最后变得惨白。修长的手指连同任命书一起微微颤抖。 三秒钟之后,大厅里响起一声高亢的女高音。 “全体立正!!!” 四周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惊愕地注视着站得笔挺,举手敬礼的女军官。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墙角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钟声。 足足有半分钟,忽然‘哄’的一声,嘈杂重新回到大厅,回过头去打牌,下棋,看书。乱哄哄的声音比刚才过犹不及。“一对K”,愤愤地甩下两张纸牌,一个人脸上贴满小纸条,“哈哈!这次你完了吧!”“吃马!”另一边一个上校抓起棋盘上的棋子:“这局你输定了!对了,多莉斯你叫什么叫,又在搞恶作剧了吧?” 一阵小跑,立正,身体挺得笔直,递过来一张任命书。 “搞什么鬼?”上校狐疑地接过纸条。只有两秒钟,他突然象个被压紧的弹簧蹦了起来。 “全体统统立正!!!!!!!!” “敬礼!!!!!!” “欢迎子爵阁下!!” 这一次众人终于感觉到不妙,纷纷立正敬礼,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三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身上。霍克和绍尔站在那个叫弗兰德的子爵身后,众人以为他俩是跟班。人群中一位美女忽然脸色惨白,似乎有些摇摇欲坠,正是打了伯爵一个耳光的那位。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弗兰德。安德伍德,我从北部边防军调到你们这里。”子爵微笑地挥挥手,声音清澈明亮。 刚才的上校上前一步:“欢迎您!阁下。” “谢谢!”众人放下手臂,仍然站着不动,等待长官训话。 “很好,刚才我问了这位小姐,第17分舰队居然没有最高长官,这让我很惊讶。”被提到的多莉斯脸色微红,目不转睛的盯着大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今后,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了。” “没有最高长官的日子,从今天起结束了。” “对不起。”霍克轻轻拍了拍弗兰德的肩膀:“有一件事……” “你等一下”子爵没有回头,继续滔滔不绝。 “我进入驻地后,营区的混乱不堪让我惊讶。” “作为王国的军人,我感到不可思议。” “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长期以来缺乏管理的后果,而缺乏管理的直接原因就是没有一个最高长官。” “……可是”霍克在身后轻轻拉着子爵的衣角:“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您能不能……” 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某人还是没有回头。 “所以!今后我希望看到一支真正的军队!” “这需要诸位和我一起努力!!” “恩……不错,我看这里的墙壁要空出来,以后要挂我的画像。” “那个……横梁要清洗一下,那个谁!帮忙爬上去擦一下,正好挂家族纹章。” “……大人!!”身后两人同时抓住衣角,不住摇晃,活像刚进城的乡下亲戚:“您就看一眼!就一眼……”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弗兰德子爵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身后的众人纷纷窃窃私语。 “这两个随从还真大胆啊。” “是啊!” “竟敢随便打断大人的演讲,你看,大人不高兴了。” “恩,这两个笨蛋要倒霉了。” 一张皱巴巴的信封递到眼前,弗兰德看了两人一眼,缓缓打开信封。 …… “全体统统立正!!!!!!!!” “敬礼!!!!!!” “欢迎伯爵阁下!!” ‘咕咚’,人群中一个美女忽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夕阳远远地挂在天际,刚修剪过的草地平整干净。霍克和弗兰德搬了把椅子静静坐在上面,手里端着红茶。身后的大楼人声鼎沸,隐隐传来搬动桌椅和不小心砸碎器皿的声音。他们在准备欢迎会。 “对不起,阁下,刚才我失礼了。” “您客气了,打断您的演讲,失礼的应该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这种感觉,面对哈尔希时有过,面对葛雷军团长时也有过,毫不迟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对了!”霍克忽然叫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中校:“问一下,刚才大厅里晕倒的那个少校叫什么名字?” “她啊”中校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她是安琪少校。” “谢谢,你可以走了”目送中校走远,霍克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有点恶毒。 忽然注意到弗兰德子爵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他,霍克慌忙解释:“不要误会,阁下,不是你想得那样啦。” “噢……”子爵悠悠地端起茶杯:“刚才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看见。” 王国最年轻的总长,第十七分舰队新任长官霍克伯爵,和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伙伴弗兰德子爵终于见面了。两个倒霉蛋踌躇满志,梦想着在新的大时代干出一番作为,可是,似乎天意弄人,他们接手的第17分舰队,究竟是怎样的一支舰队呢。 正文 第016章 双头鹰 伊卡顿公国,坐落在莱因,罗斯和嘉南三国交界处,面积只有100多平方公里。地道的小国。 国家虽小,地势又险恶,300多年来却从未灭亡过,这要归功于小国的生存哲学。那就是──中立,永远的中立。管它斗的你死我活,决不加入任何集团。国小力弱,一旦轻易加入某一方,就意味着自己要面对强大的另一方。即使胜了,作为小国又能分到多少利益呢,说不定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明哲保身才是上策,小也有小的好处,没人觊觎,但好歹也算个国家,入侵者不但要背上侵略的恶名,同时也没多少油水可捞。 历代伊卡顿君王的国训就是‘中立’二字。现任国王米尔斯三世也深知这一点。 此刻,他正坐在议事厅的宝座上,等待嘉南国瓦格纳公爵的来访。 他知道公爵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做说客。在这之前,莱因国和罗斯国的王公大臣们频频来访,甚至遥远的布里斯顿也暗送秋波。目的都是一样的,拉拢自己。各大国摇晃手里的糖果就是为了多拉拢一个盟友。 国王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瓦格纳公爵一定会非常失望,如同莱因国和罗斯国的说客一样。 任他说破嘴皮子,300年的祖训绝不动摇,米尔斯三世坚定地握紧双拳。 但是,必要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场面必须热闹,组织国民夹道欢迎,隆重迎接,用豪华宴席堵住他的嘴。至于谈判么,哼哼,决不退让。 果然,盛大的迎接场面让瓦格纳公爵非常满意,街道两边站满了欢迎的民众,每人手里都举着嘉南国国旗,人群汇成一片旗帜的海洋。维持秩序的警察拼命阻挡人流,但还是有人钻过警戒线,把手里的花瓣撒向马车,随即被跟上的警察粗鲁地推回人群中,公爵坐在马车里频频挥手致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神色严峻的青年悄悄翻过警戒线,一只手捂住上衣,另一只手藏在衣服里,快速逼近马车。两个警察首先发现了他,经验丰富的他们马上感觉不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的直觉罢了。两人同时大吼扑向青年。 可惜,来不及了,青年迅速从上衣里拔出短枪,冲着公爵头部扣动扳机。 一声巨响,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紧接着尖叫声响成一片,人们四散奔逃,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青年抛下枪,从怀里抽出另一支短枪,奋力冲向马车,却被蜂拥上来的警察一把抱住,死命按倒在地。 就在警察稍稍松口气的时候,混乱的人群中又闪出三个人,每人手里攥着两支短枪。趁第一个人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轻易地靠近马车,打开车门。 六支短枪同时开火,噼噼啪啪硝烟弥漫,打得车厢里木屑横飞,里面的人眼看活不成了。 一分钟以后,试图顽抗的三名刺客横尸街头,活捉一人。 再过了一分钟,被活捉的青年趁人不备,偷偷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杀了。 这显然是一起蓄意的阴谋,整个计划设计巧妙,利用一人吸引注意力,引起混乱,另外三人躲在人群里,伺机动手。时间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瓦格纳公爵也死了,尸体血肉模糊。所有的警察都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失职的罪名无可逃脱,停职,检查,这还算轻的。最重要的是,谁知道嘉南国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呢。 一名警察恼怒地弯下腰翻开其中一人上衣,那人胸口赫然绣着一只双头鹰标志。 “是罗斯人!”倒抽一口凉气,警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缓缓升起。 历史总是很幽默,就在谁都以为莱因国和布里斯顿之间必然会首先爆发战争,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天使城中心广场小小的倒计时牌。没人能料到,中央大陆的另一端,小小的伊卡顿公国,瞬间成为另一个焦点。 措手不及的各国记者,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昨晚拟好的标题:《大战前边境采访记──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个前线士兵的心声──妈妈!我要回家》,撕碎,揉烂,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记者们铺开稿纸,提笔缓缓写下:《震惊!嘉南国瓦格纳公爵被刺》,《凶手身份已被查明──罗斯国现役士兵》。 虽然事件发生的非常突然,以至于调查取证工作都来不及展开。但是罗斯国动作更快,第二天晚上,外交大臣亲赴嘉南国外交官邸,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气的外交大臣不住冷笑:“嘿嘿,跑得这么快,到底是谁家的公爵被刺杀了?” 嘉南国的反应亦如100多年前一样,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撤回大使,赶走罗斯国外交人员,国防军所有人员取消休假,进入战备状态。边境线上一面冰凉的星月战旗迎风招展,似乎在告诉罗斯人,大时代路西法大人曾经率领这面旗帜踏平罗斯国,100多年以后,他们同样能做到。 罗斯人报以冷笑,混世魔王路西法的确来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即使在那个时代,路西法纵横驰骋,不可一世,也从未占领过罗斯人的心,时光斗转星移,现在的嘉南国不复以往,现在的罗斯国也不是叶卡捷琳娜当政的时代。究竟谁更强悍,要打过才知道。 局势迅速恶化,一星期以后,两国封锁边境线,紧接着居住在敌国的侨民资金被冻结,房产被没收。一夜间变得身无分文的侨民哭着喊着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政治是残酷的,受伤害的总是最底层的民众。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许多学者愤怒地疾呼。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协商,和解,而要敌视。这种不明白如同过去每一次战争的起因一样。更让他们困惑的是,死了一个公爵,值得让整个国家被拖进去陪葬吗? 这世界不明白的人总是多些,全是明白人就没有战争了。 新任的西部边防军总长算是一个明白人,老将军扔下报纸,只淡淡说了三个字:“苦肉计。” 莱因国几个月前刚施过苦肉计,代价是4000人。嘉南人更节约。而且听说,这个瓦格纳公爵性格耿直,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嘉南国皇帝保罗三世。即用了苦肉计又顺手摘掉个刺头。保罗三世现在一定非常满意。 “这年头,好人不长命那”,葛雷无奈的叹口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瞧瞧热辣辣的毒日,某人忍不住一阵冷笑:“夏天到了,罗斯人的冬天还远着呢,他们选的时机可真好!” “对了,霍克这小子不知道在干吗,连个音讯都没有。” 海滨小城加莱,皇家海军内海舰队所属皇家紫荆花分舰队驻地。 总长办公室房门露出一条小缝,一只眼睛正窥视路过的军官,忽然房门猛地打开,险些吓坏正躲躲闪闪偷偷走过的一个女少校。 “哎呀,这不是安琪少校么,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来,是不是来看我啊?” “啊?不是来看我,噢,是路过啊!” “也一样的啦,进来喝杯下午茶,吃点心,我请客啦。” “什么?肚子疼?怎么会这样呢。” “还好我这个总长也经常肚子疼,不要紧的,进来吃片药就好了。” “不要推辞了,那么客气,看来我只好动手请你了。” “救命啊!!!” “咦?看不出人这么小,力气倒蛮大的。” “绍尔快过来帮忙,拉住门框的手指紧得掰也掰不开,那个谁,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请喝下午茶吗?要不要我也请你啊。” “好了好了,终于进来了,恩,不错,门也关上了。” “请坐,安琪小姐,随便坐!” “啊呀,安琪小姐你打开窗子干嘛?放心啦,这里是三楼,离地面也只有40尺,不算很高的。” “绍尔,快去泡两杯茶,要好的那种,对了,顺便到厨房借把菜刀,就说我有急用。” “大人!……我知道是我错了……”美女哭得梨花带雨,修长的身躯微微颤抖,连鼻子都红了。 看着她可怜的样子,霍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歉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好了,没事了,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那你叫绍尔去借菜刀干吗?”,安琪不住小声抽泣,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这个么,我的桌案有些不平,借把菜刀垫在下面。” “啊?这样啊!”某人马上破涕为笑,两秒钟以后,已经在寻找桌上的茶杯,一边小声嘀咕:“连点心都没有,不是说好了有点心的么。” “这么难喝,喂,茶杯也该洗洗了,都发黄了。” “干吗都站着啊,绍尔,快端把椅子给大人坐。” “你们两个眼睛瞪这么大干吗,没见过美女么?” “那个谁,好像是总长大人啊,您爬上窗台干什么,这里是三楼哎,离地面也只有40尺,不算很高的。” 正文 第017章 废渣舰队 愉快的下午茶喝了两个小时,在安琪少校的详细介绍下,神秘的17分舰队终于缓缓揭开面纱。 这支舰队成立于十多年前。 由于太阳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各国都把海军主力布置在这片海域,莱因国自然也不例外。派驻在这片海域的是中央舰队,下辖六支分舰队,舰队统领由考尔德侯爵坐镇。是王国最大的舰队。当时还是威廉六世当政时期,他觉得中央舰队似乎还不够强大,通过议会表决,决定成立另一支辅助舰队。于是,内海舰队诞生了。 这支舰队成立之初就有些时运不济,正逢莱因国和布里斯顿为了争抢昆塔平原大打出手。本来调拨给内海舰队的经费不得不填补西部边防军的窟窿眼。海军部只能眼睁睁看着军费被划走,不过,招募,训练人员花不了几个钱,海军的如意算盘打得精妙,人员先到位,等边境战争结束,马上着手组建内海舰队。 没想到边境战争刚结束,陛下的御花园又该整修了。威廉六世的理由很充足:战争都结束了,花那么多钱造舰队干吗,传出去对朕的影响不好,天下人都要误会朕穷兵黩武,再说,连农民都有一块菜园子,朕却连修花园的钱都没有,难道朕还不如农民吗?此时他早已把加强中央舰队的初衷忘到九霄云外。看到陛下吵着闹着要照顾他的‘菜园子’,海军大臣还能说什么呢。 幸好威廉六世很给海军大臣面子(他知道修花园用不了那么多钱),格外开恩,留下了一部分经费,用他的话来说:“用最少的钱,组建出一支最优秀的舰队,朕相信海军部有这个能力。” 于是,‘最优秀’同时也是最营养不良的舰队诞生了。 内海舰队下辖第16,17分舰队,舰只少得可怜。舰队统领卡尔将军满腹委屈地自嘲:“没关系,少就少点,反正是辅助舰队嘛,辅助的意思就是:您看着用,用得不趁手也没关系,反正就这样了。” 内海舰队成了皇家海军谁也不想来的地方,一支得不到重视的舰队,一支不可能获得勋章的舰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某些人别出心裁的把皇家海军里看不顺眼的人一脚踢到内海舰队,当然这是极秘密的,毕竟这种事不光彩。 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高层之间没有小秘密,时间久了陆军部的高层也渐渐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顺理成章的,两个高层一见面,故事就开始了。 “哎呀,最近我的一个属下很羡慕海军,他想去锻炼锻炼,你明白吗──‘锻炼’” “噢……” “你看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 碍于情面,某人只能应允:“那就让他来‘锻炼’吧,内海舰队不错,曾被陛下誉为最优秀的舰队,他去那里挺合适。” “谢谢啦,改天请你喝茶。” “不用客气,这种小事以后尽管开口。” 某个倒霉蛋就这样不明不白披上海军制服,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眼不见为净,这是长官对付不听话的人最简单的办法。 随着倒霉蛋人数越来越多,卡尔将军终于忍不住了。 太过分了吧!!将军愤愤不平,他知道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支舰队,而自己是这支舰队的统领。统领是要负责的,和平时期还好些,一旦爆发战争,必要的战斗力还是要保障,不然,自己的脑袋恐怕不保。可是,这群披着海军皮的旱鸭子哪来什么战斗力,指望他们,哼,他怀疑他们连罗盘是什么都不知道。 本着烂苹果就让它烂到底的精神,卡尔将军把旱鸭子全部扔到第17分舰队,这样至少保留了16分舰队还有些许战斗力。 这就是17分舰队的由来。 “所以,阁下,第17分舰队的外号就是‘垃圾筒’”,安琪少校最后有些伤感地总结。 霍克默默无语,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陛下还真是宠幸有嘉啊,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百思不得其解。他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军官,士兵却少的可怜。也明白了为什么海军里有女军官,因为她们本来就是陆军嘛。还有,为什么17分舰队军纪涣散,答案很简单,他们已经烂到底了,无所顾忌,就像学校里的差生经常挥刀追砍老师,理解!非常非常理解! “阁下,您一定得罪了什么人吧?”安琪的脸上有点幸灾乐祸。 “……也许吧” “一定是的,不然不会调到这里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得罪过上司,大人您看,那个正在擦窗户的上校,他叫达罗,原来是北部边防军的团长。” “有一次路过小村庄,看到有人在调戏女孩子,他就教训了那人一顿,没想到被他打伤的那个人是北部边防军总长的外甥。” “结果就可想而知啦。” “长官您再看那个,躺在树底下看书的中校,他曾经是皇家禁卫军的参谋,也是因为得罪了人。” “还有那个,正在爬树掏鸟蛋的少校,以前是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的。” “是吗?”葛雷也往这儿踢人?霍克不禁有些好奇,伸长脖子看着那人缓缓爬上树顶。 “听说是个笨蛋,九,八,七,”安琪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原来我们都不相信,以为他是被陷害的,六,五,后来才知道,四,三,他真的是个笨蛋,二” ‘扑通’,那人从树上掉了下来,伸了伸腿,不动了。 “比上次提前了一秒”安琪满怀忧虑的摇摇头:“……他又进步了。” 霍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美女安琪神色自然,似乎习以为常,绍尔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安琪的手指,小声喃喃自语:“太神秘了。”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恢复过来。 “那么,你是什么原因被踢过来的?”霍克忽然有了兴趣,饶有兴致的看着安琪。 “我吗?”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 “我原来是陆军司法调查部的,因为得罪了贵族,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陆军司法调查部?怪不得你对贵族法这么精通。”霍克恍然大悟。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啦。”某人想起那天的情景,俏脸微微一红,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司法调查部可是掌握了很多高级军官的资料。” “比如说,弗兰德子爵阁下,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霍克微微一愣,这个子爵风度翩翩,优雅得体,为什么也会到这儿来?难道说他也得罪了陛下。 “怎么有趣?说说看。” “您知道吗,他曾被誉为王国最聪明的贵族,听说,再复杂的难题,他只要看一遍就领会了。” “这么厉害!”绍尔不禁惊呼。 “是啊,内部事务大臣曾经出了三道非常难的科学命题,他只用20分钟就答出来了。” “还有,他在北部边防军时,每天要处理许多繁杂的事务,可他居然每天只用半个小时办公,剩下的时间不是喝茶就是爬山,更奇怪的是,他管辖的范围,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一次纰漏。” 霍克微微点头,天才,是不需要理由的,有些人生来就是天才,普通人认为天大的难题,在天才眼里,可能和爬山一样简单。100多年前的混世魔王路西法,就是一个军事天才,自己曾经看过他的战役纪录,只能用魔鬼来形容,实在是太华丽了,用沙盘来演示,甚至能看到其中的韵律和节奏。这是一种美,残酷的战争在他手里居然能表达出美妙和华丽,霍克叹了一口气,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可是,他这个王国最聪明的贵族,却从来没有打赢过一场战役,是不是很有趣啊。” “哎呀”绍尔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霍克一口热茶刚到嘴边,忍不住要吐出来,猛然间看到近在咫尺的安琪那张无辜的脸,只好恨恨地吞下。 哎呦!那种感觉……比罗斯人的伏特加还厉害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好了。” 霍克忽然觉得,第17分舰队就是一只大垃圾筒,里面充斥着倒霉蛋,怪人,以下犯上者,笨蛋,随便打贵族耳光的流氓,想到这里,他一阵眩晕。 正文 第018章 弗兰德子爵 一夜辗转难眠,天不亮霍克就起床了。 与其睡不着,不如去爬山,顺便看看日出。 本来想叫上副官,可是到他房间一看,回到故乡的绍尔睡得格外香甜,不忍心叫醒他,霍克一个人出门了。 很顺利就出了营区,因为没遇见一个人,没人执勤,没人巡逻,反正大家都在混日子。 苦笑的摇摇头,霍克踩着露水顺着布满青苔的石阶缓缓往上走。天际微微有些鱼肚白,空气格外清新,轻轻送来的海风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霍克精神一振。对自己仕途的担忧,对现实的无奈,这些烦心事好像一下子都抛到了脑后,脚步也轻快起来。 “你好,绍尔!”看见一个早起的渔夫,霍克心情愉快地打招呼。 “好啊,呵呵。” 这次总算蒙对了,看来绍尔没有骗人,这里的人还真的都叫绍尔。 乡间优美的景色,朴实的民众,他忽然觉得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不知不觉间,弥漫的晨雾中海港酒馆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朦朦胧胧居然还有微弱的灯光。谁这么早就来喝酒? 某人起了童心,不如陪他喝一杯。 推开大门,酒馆里光线很暗,柜台上摆着一支烛台,一段蜡烛快要燃尽了。豆大的光晕虽小,却足以看清里面的两个人。 伙计麦迪蜷缩在柜台一角,看上去似乎睡着了,不过他天生的睡眼,就是清醒时和现在也差不多。烛台旁坐着另一个人,背对着霍克,正一口一口喝啤酒。 弗兰德子爵,霍克一眼就认出了他,有些人即使穿着便装,背对着你,你也能毫不费力地认出他,因为气质这样东西,是掩盖不住的。它无形无色,没有味道,却能让人印象深刻。这么早就来喝酒? 饶有兴致的在他身边坐下,霍克马上知道自己错了,看着他一对无精打采的熊猫眼,某人的问候语顺势改成:“这么晚还没回去睡觉?” “恩”弗兰德子爵似乎有些醉意,眼神呆呆地凝视手中酒杯,随手从盘子里捏起一条烟熏小鱼搁到嘴里。 伙计麦迪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端了杯啤酒送到霍克面前,随后又走回角落,蜷缩着身体,似乎又睡着了。 看了伙计一眼,霍克悠悠地端起杯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你知道了?” “恩” 王国最聪明的贵族,怎么会不知道呢。自从一踏进营区,弗兰德似乎预感到什么,再从多莉斯嘴里知道这里居然没有最高长官。他就明白了几分。随便找个军官一问,自然真相大白。 这实在很难令人接受,在普遍是君主制的三大陆,贵族始终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阶层。他们含着金钥匙出生,享有普通人不能企及的特权,只要不犯谋逆大罪,王国的宪法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堆废纸,因为还有一部法律凌驾在宪法之上,那就是贵族法。翻阅过贵族法的人都有一种错觉,似乎这是家规而不是法律。大人可以藏8桶酒不用纳税,小孩藏2桶酒以上就要交奢侈税。平民必须为贵族让路,就像小孩经常给大人让路一样。 军队里的贵族,不是身居高位就是占着一个肥缺,这还算委屈了他们,很多人根本不愿意到军队服役,军队是个无聊又危险的地方,享受生活要紧,再说,法律规定贵族没有服兵役的义务。 如今,一大一小两位爵爷居然被一脚踢到外号叫‘垃圾筒’的第17分舰队,这实在很令人诧异。 “所以借酒浇愁?” “呵呵”,弗兰德子爵笑了,居然不是苦笑,笑声中透着平静自然。 “我习惯了。” 看到霍克低头思索这句话的意思,他忽然话锋一转。 “我曾经是北部边防军第13军团军团长,前年和罗斯边防军打了一仗,因为作战不利,被降为军团参谋长。” “怎么输的?”霍克的兴趣来了,他很想知道王国智商最高的贵族为什么总打败仗。 “也没什么,那天北部边防军总长命令我带100个士兵偷袭罗斯人要塞。” “要塞里有多少敌人。” “不多,才一个营,大约1000人。” “哈哈,那你没有申诉吗?” “总长说:偷袭嘛,当然不能人多,人多容易暴露目标,否则一旦转为强攻,部队的伤亡就大了,给您三天时间,好好计划周详,拿下它!我相信,弗兰德阁下一定不负众望,马到成功。” “三天?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阁下,您认为可能成功吗?” “不可能”,霍克摇摇头,别说是弗兰德,就是混世魔王路西法,也不可能做到。 “那么,这三天你都在干吗?” “第一天,我从财务官那里要了一笔钱,和属下一起喝壮行酒。” “第二天呢?” “当然是庆功酒啦。” “……还没开战就胜利了吗?呵呵,我感觉您在戏弄总长,他应该不高兴了。” “是的,他跑来问我,我推说已经找到制胜的方法,他也不好说什么。” “第三天怎么样了。” “继续喝酒,等我醒来,降职命令书已经贴在门上了。” 弗兰德笑得无比灿烂,明知不能成功索性敲一笔钱喝酒,总比待在办公室里发愁好。 “担任军团参谋长不久,一份重要密件神秘丢失,于是,我降为团长,又过了不久,团部突然着火了,我又失职,被调去专管军团伙食。” “某一天,总长大人敲着饭盒来找我:怎么回事啊,汤里居然有只蟑螂,弗兰德子爵,您太让我失望了!” 霍克听得乐不可支,转头看着子爵,忽然发现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您身为贵族,他们这样对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能怪他们,我总感觉他们背后有一只神秘的黑手在操纵,他们只是迫不得已。” 霍克陷入沉思,是啊,自己的身后,似乎同样也有一只神秘的黑手在操纵。不然,怎么解释一个陆军军官,一位伯爵,突然被调到海军,而且是最烂的海军。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顿起知遇之心,相视一笑,友谊又近了一步。 “所以,伯爵阁下,我并没有借酒浇愁,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想到了什么?” “我了解过了,舰队虽然大多数都是陆军军官,但有一小部分士兵是真正的水手,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我们只是缺少训练。” “缺乏训练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据我所知,他们居然从没出过海,除了自暴自弃的原因外,他们心底里始终认为自己是陆军,对海军,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也不想知道。” “但是,这些人里,不乏优秀的军官,他们只是被排挤罢了,您也知道,有真才实干的人,性格大多耿直,容易得罪人,如果训练得当,这些人的潜力不可小觑。” “当务之急,要扭转士气,恢复正常训练,让他们心甘情愿,自动自觉地喜欢训练。” “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而且还自动自觉呢?” “会有办法的,阁下!”弗兰德微微一笑。 “好了,我该去休息了,大人,您慢用”,他优雅的行举手礼,转身缓缓走出酒馆。 看着子爵从容的背影,霍克心里有种敬佩的感觉。他举止大方优雅,气质不凡。身处逆境却始终不自暴自弃。即使面对王国海军的‘垃圾筒’,一般人早就无精打采了,可他仍然想方设法鼓舞他们,激励他们。弗兰德子爵的这种精神,才是真正的骑士精神。愿意为别人付出,自己不求回报。这样的人,视友情,正义为生命,决不会欺骗朋友。决不会出卖战友。 霍克有些感动。 潇洒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酒保,不用找了。” “一共是7个银币60个铜子,先生。” “……” “打劫啦!!” “黑店啊!!!!” “这位先生您别叫这么大声,一共喝了38杯啤酒,2盘小鱼,小鱼本酒馆奉送。”麦迪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正’字。 “这样啊,还好还好,你搞错了,我只喝了一杯!” “可是,刚走的那位先生喝了37杯。” “什么!!37杯??他还是人吗!!” “我没有骗您,那位先生喝了一夜,害得我一晚上陪着他。” “……他的帐关我什么事?” 麦迪伙计沉默不语,惺忪的睡眼中忽然焕发出无比沉重的哀伤,似乎这世界所有的不幸,悲哀,凄惨都被他一人默默承受。 “哎呦,好了好了,怕了你了”,霍克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7个银币,加上桌上的一共8个。 “不用找啦!” “这位先生,您是个好人。”麦迪眼神透着一丝感激,巨大的哀伤气势一松,霍克顿时感到浑身清凉舒畅。 “那位先生一晚上都在等您。” “什么?” “是的,那位先生喝了几杯酒发现身上没带钱,他说不要紧,会有朋友来送钱的。” “那位先生等了一夜,一直不停说: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似乎很焦急的样子。” “还好您来了,我一眼就看得出,您是他真正的朋友。” “……好,非常好,好极了,那么,如果我没来呢,怎么办?” “我也这么问那位先生。” “他怎么说?” “他说……” “快说呀,他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等上三天,总会有人来的。” “好险!”霍克偷偷抹了把冷汗:“三天,那该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他忽然对某人的聪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正文 第019章 海鹰 愉快的晨练价值8个银币,不过,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比如说,清新空气无价,生命也无价。 霍克正大口大口呼吸无价的清新空气,脑海中竭力想忘记有价的8个银币,以免因为愤怒缩短无价的生命。 太阳早出来了,四周景致不错,气温正慢慢升高,夏天来了。 伯爵的血压也在慢慢升高,8个银币呀,心疼啊! “不行,不能这样,必须转移注意力”,某人在血压达到180时感觉到了危险。 目光扫到山坡下郁郁葱葱的树林,绿色的海洋颇让人心旷神怡,恩,不错,血压降到172了。 再往下看,树林边是陆军要塞,岸防炮巨大的炮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给人一种安全感,很好!166。 继续往下,靠近码头,一个渔夫潇洒地挥着钓竿,悠闲自在。嘿嘿,感觉好多了,151。 继续继续!码头边,一栋醒目的蓝色建筑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哎呀!!!某人流着鼻血倒下,血压可能有220…… 幸好关键时刻,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停泊在码头边的战舰。 对了,自己这个分舰队总长还没参观过战舰呢,也太不像话了,它看上去巍峨雄壮,蛮不错的。对于从没坐过船的人来说,好奇心总是有的。血压不知不觉回到120,伯爵擦了擦脸上的鼻血,兴致勃勃下山了。 一会儿工夫,霍克已经走到码头边。 慢慢靠近三桅战舰,霍克才发觉自己原先的判断有误。120尺太保守了,它可能有140尺长。巨大的桅杆高高竖起,战舰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上层甲板上的大炮被厚厚的帆布裹紧,显然保养得还不错,船身中间横着排列有整齐的一扇扇炮窗,看来它是上下甲板两层炮台。某人浅显的海军知识也只能看出这么多。 出乎意料地,居然有两个卫兵站在船边,手里端着燧发枪。 看到一个上校走来,前胸挂着贵族纹章,两人慌忙立正敬礼。霍克点点头把手一招,两人缓缓放下手臂。 “你们是执勤的?” “是的阁下!” “这艘船的保养工作是谁负责的?”他很想知道是谁把这艘船管理得井井有条。 “也是我们,大人”,其中一人微微一笑:“舰队有专门的保养连队,由伊恩上士负责。” “上士?”霍克一愣。 “是的,他是保养连队最高的军衔了,我们都是真正的水兵,至于‘那些人’”,他故意把‘那些人’三个字念得很重:“他们连游泳也不会,大人。” “咳咳”,某人下意识地咳嗽几声,用来掩饰一个连游泳也不会的人的尴尬。 “像你这样货真价实的水兵,舰队里还有多少?” “大约150人,阁下。” 能有150人,也算不错了,霍克想起弗兰德说过的,这支舰队还有希望,因为里面有真正的水兵,这表明至少还有人懂得怎么升帆,怎么看罗盘,怎么掌舵,只要能够出海,就能够打仗,能打仗就有希望。 那么,除了这150人,剩下的都是流氓了,想起这帮流氓,霍克血压噌噌往上升,赶忙继续发问。 “我能上去参观吗?” “当然,长官”,两人立正敬礼,微笑地看着伯爵。 伯爵同样微笑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有一丝尴尬。 卫兵继续微笑。 霍克也继续微笑。 …… “请问……怎么才能上去?没有楼梯啊。” 两下重物落地沉闷的声音传来,过了好久,一人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大人……您看到船边的绳梯了吗,对对,就是象网一样的绳子,您顺着它爬上去,祝您一路走好,大人。” 一个早晨遭受两次打击,前一次只是金钱的损失,后一次却是人格上的侮辱。不过,不得不说,这侮辱得并非没有道理。幸好有些人天生脸皮够厚,三秒钟不到,神色恢复自然,又过了三秒,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战舰上了。 顺着绳梯爬上船,再从船舷慢慢走到宽大的甲板,一路上霍克就像新买了玩具的小孩子,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兴奋异常。对从没坐过船的人来说,战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有趣,新奇。 “这个是什么,好粗大啊,上面还有滑轮。” “这些绳子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盘成一圈一圈?” “咦?原来通往下层甲板是有楼梯的,我以为也是刚才那个软乎乎的绳梯呢。” 霍克有些后悔,对战舰知识的匮乏让他看的云里雾里。虽然这些他都非常感兴趣。刚才那两个水兵显然是很好的讲解员,不过,回过头再去请教他们,似乎某人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如此专业的地步。 有绍尔在就好了,霍克偷偷地想。 幸好就在百无聊赖时,忽然看到船尾有个少校,正斜靠在船舷边,手里握着钓竿,一边还悠闲地看报纸。 好极了,悄悄走过去,低声咳嗽一声。 那人显然没想到这么幽静的地方也会有人来,惊诧得抬起头,目光正好扫到面前年轻人胸口的伯爵纹章,吓得他一阵忙乱,抛下报纸,胡乱摆放钓竿,最后才立正敬礼。 “您好,阁下!” “恩” “在钓鱼吗?” “是的大人。” “为什么选在船上呢,这里这么热。”宽大的甲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遮蔽,7月的毒日火辣辣照射下来,站在甲板上清晰感觉到脚下的滚烫。 就像炒股的遇见股评家,那人神色一松,马上滔滔不绝。 “是这样的,阁下,这里的水比较深,而且船身的阴影阻挡住阳光,很多鱼会聚集到船下的阴影处,很容易钓到。” 霍克笑眯眯地看着他,心想还不错,想不到他对大海竟这么了解。 “很好,你知道那个是做什么用的吗?”伯爵指着不远处一块半月形的木板,尾端用铁链连着一只铁球。 “……不知道,大人。” “那么,那个奇怪的铁桶呢?” “不知道。” “还有那个……” 少校尴尬地继续摇头:“对不起,阁下。” “……” “明白了!” “你以前隶属哪支部队?” “报告长官!!”那人胸脯一挺,骄傲的抬起头。 “东部边防军第4山地旅,大人。” 又是一个披着海军皮的旱鸭子。 “恩……从这么远的唐古山脉调到这里,你辛苦了。” 少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弗兰德说得没错,眼前的这个少校提起山地旅目光充满自豪。虽然穿着海军制服,但看得出他的心还是属于陆军,属于山地旅。而且这种想法绝对不是少数。为什么呢?答案其实很简单,这些人出于各种原因,或被排挤,或被当作替罪羊,被逼无奈离开陆军。他们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同时也深深怀恋原先的作战单位。不是我愿意走,而是不得不走,就是这种无奈的感觉。军人的光荣和荣耀永远停留在过去,现实,只是一堆垃圾。所以提到过去,他目光中透着兴奋和自豪,陷在以往的岁月里无可自拔,而残酷的现实,能逃避就逃避。身上虽然穿着蓝灰色海军制服,可有几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海军呢。 扭转士气,恢复训练,说说容易,心灵创伤要抚平难度不小。 会有办法的,大人,霍克又想起子爵分手前说的话。说不定,这个王国最聪明的贵族还真有办法呢。 “对了,你知道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吗?” “海鹰号,大人。” 这次总算没有失望,至少,他还知道船名。 “那么,别的战舰呢?” “没有了,阁下,只有这一艘。” “什么!!” 惊愕了足足一分钟,没搞错吧,堂堂第17分舰队只有一艘战舰,这也太过分了!通常一支分舰队最少也有12艘大小战舰,就算内海舰队穷困潦倒,一支分舰队的数量总应该有吧,再退一步,就算17舰队垃圾了一点,5艘的面子总要给。 某人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调任舰队总长却只晋升上校衔。就一艘船,上校足够了。 “噢,对了!还有一艘”上校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码头另一边。 霍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满怀期待地望去,多一艘也好。 海边阴暗处,泊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看上去比渔船大不了多少。 “皇家威尔士亲王号补给舰,大人!多响亮的名字。” 哎呦……亲王阁下要是亲眼看到这条破船,没准会晕过去。 ‘哄’的一声,远处舰队驻地忽然有异动,远远望过去,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往蓝色大楼奔跑。正待发作的霍克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少校迟疑地望着军营:“这种情况也只有……” “对了,大人,今天是几号?” “7月14号” 那人突然蹦了起来:“大人!!发军饷啦!!!” 正文 第020章 悟 一盘莱因式通心粉,一个麦饼,两条烟熏小鱼。 绍尔吃得津津有味,家乡的午餐,虽然简单,却透着童年的回忆。 也只有故乡加莱,才能吃到如此松脆可口的麦饼。记得小时候,经常故意装做睡觉,等大人睡着了,偷偷爬起来吃麦饼,守候大半夜就为了那一口香甜松脆的感觉。 轻轻咬一口,熟悉的味道一点没变,依旧嚼在嘴里沙沙作响。 绍尔的眼眶湿润了,再咬一口,几乎有点泣不成声。 童年,家人,门前的大水缸,屋檐下的青苔,旧时的玩伴…… 时光悠悠,这种宁静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轰隆!!!!!!!!!!”手里的麦饼猝不及防飞上半空。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走廊里一个柜子被人拦腰撞倒,紧接着雷鸣般的脚步声呼啸而过,连地板都剧烈颤动,绍尔的心脏被无数人奋力踩踏,撕扯,勉强维持生命迹象。 脚步声去得很快,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绍尔稍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擦擦脸上的冷汗。 “哐嘡!!!”不知是谁的杯子砸碎了。 忍无可忍地拉开房门,某人挥舞双拳,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吼:“你们难道就没有童年吗!!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罪!!!” 愤怒的回声漂浮在空落落的走廊里,一直传到很远很远。 “发军饷了!”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三秒钟之后,走廊里响起一串更急促的脚步声,轻重交替,显然那人只穿了一只鞋。 底楼的大厅人满为患,绍尔走到二楼就被堵住了,幸好还有人识货,自动让出一条缝隙。总长大人的副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得意洋洋的穿过众人,某人目不斜视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奋,肩上三道银杠在闪耀。 看见没有,少校,中校,上校,不管什么校,统统要给我这个上尉让路,这是能力价值的体现,是实力的证明,是个人奋斗的成果。看着他们投来敬佩(鄙视)的目光,绍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才的怨气早就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大厅中央桌案后坐着一个财务官装束的中年人,正低头作记录,鬓发梳得一丝不乱,带副老花眼镜,面前摊开一大本帐簿,桌上摆放着数叠银币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下,绍尔施施然走到桌案跟前。 “绍尔。布莱尔” “军衔!”那人连头都没抬,一支鹅毛笔忙个不停。 理解,完全理解,一个人要发放几百人的军饷,工作量不小,态度不够恭敬也是没有办法,忙不过来啊。身边黑鸦鸦的人群哪个不想早点领到辛苦钱呢,军队礼仪,免就免了吧,再说,17分舰队出了名的军官多,敬礼敬到手抽筋,累得手指不能弯曲,恐怕对工作不利。 “上尉军衔” “恩!”拿起桌上一叠银币,仔细数了数,‘啪’地放到绍尔手心。 “才这么点!!”绍尔不敢相信地仔细揉揉眼睛,一,二,三,四,五,六,才六个银币:“没搞错吧?” 财务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充满不屑,似乎在说,一个小小的上尉,你想拿多少。 西部边防军地靠富裕的布里斯顿,两国往来贸易频繁,边防军每年有大笔额外收入,再加上朝廷极其重视,可以说富得流油。普通的士兵,一个月军饷10个银币,还不包括私底下偷设关卡敛财,总长葛雷虽然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军队多一点收入没什么不好,士兵收入多了,长官收入自然多,不然,怎么解释他喝2个金币一磅的红茶。 如今,世道变了,离开布伦市虽然只有100多公里,堂堂皇家海军上尉,总长大人的副官,只值6个银币。 某人正想发作,背上却被人轻轻按住,回头一看,霍克阳光灿烂的笑脸中带着一丝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是少了点,不过……男人嘛,就要像男人的样子,光明磊落,吃点小亏默默承受,这才是男人。” “正确!”财务官低着头随口应了一句,依旧忙忙碌碌写着什么。 “和这头猪决斗死了算了!”绍尔气得手脚一阵冰凉,恨恨地盯着财务官(大人他是不敢惹的)。 “好了好了,绍尔,那么多人还等着呢,有问题等下再申诉吧。” 一把推开绍尔,得意地往财务官身前一站:“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 “军衔!” “上校” 财务官依旧不声不响,一叠银币往桌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 “没搞错吧”这次某人也沉不住气了:“我是上校啊!” “没错,上校十二个银币”财务官悠悠地说:“默默承受吧,男人!” “你这头猪!!我要和你决斗!!”某人怒火冲天四下寻找武器:“绍尔,拿我的剑来!!” 一旁的绍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有人捅了他一下,不声不响递过来一把短剑,回头一看,他惊恐的发现人群正默默传递武器,短枪,长剑,燧发枪,狼牙棒,个个眼神透着坚毅,显然平时被欺负惯了。 “竟敢对贵族无理!” “你死定啦!!!” 财务官这才注意到霍克胸口的家族纹章,微微一愣,随即不卑不亢站起来行礼:“对不起,阁下,我失礼了。” 眼神中却带着轻蔑,作为舰队直属财务官,每月负责发放军饷,他太知道这群流氓的底细了,鼎鼎大名的17分舰队,王国军人的坟场,谁都不愿意来的地方,12个银币,已经算客气了,贵族又怎么样,有权有势的贵族会来这里吗,要不是碍于贵族法,站起来行礼也是多余。 “请允许我向您解释”,语法显得恭敬,语气却透着冰凉。 “最近局势一触即发,军费紧张,按规定军饷应优先发放给正规作战部队,所以,请阁下谅解。”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人家是正规军,您是杂牌军。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海军部的命令,我也无能为力,阁下,如果您有不满,按照程序,请直接向内海舰队统领卡尔将军申诉。” 看到没,想决斗,别找我这种小人物,找卡尔去吧,对了,忘了说了,卡尔将军是剑术六段。 说辞巧妙,责任推卸地无可挑剔,身为经验丰富的财务官,军中效力多年,这种为了点钱就要打打杀杀的流氓,他见得多了。 背着5支燧发枪,提着3把长剑的霍克一阵尴尬,没错,财务官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他,也不愿意把军饷浪费在一支没有前途的部队身上,而且,这支部队在人们眼中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战斗力。和无辜的财务官决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厅很沉默,也很尴尬,身上挂满武器的霍克无奈地站在那里,身后人群默默无语。 并不是所有人都无奈,其中有个聪明人并不这么认为,他清醒地意识到,提振士气的绝佳机会到了。 用羞辱来刺激已经麻木的心,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弗兰德子爵抱着双臂,缓缓开口。 “很遗憾,军官们,今天这一幕足以让各位永远铭记。为什么第17分舰队如此不受重视?各位有没有仔细考虑过?” “是能力不够吗?你们难道承认你们是天生的笨蛋!” 他指着人群中一个上校:“达罗上校,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在北部边防军担任团长期间,率部下七战七捷,罗斯人看到101团战旗就闻风丧胆。” 那人没想到居然有人记得他的过去,明显有点激动,目光明亮闪烁,似乎正在回忆曾经的辉煌。 “还有你,拉马尔中校,皇家禁卫军参谋,你写的《步兵防守战术》我曾经读过,词锋犀利,解说精妙,我不相信您这样的人,愿意一辈子默默无闻。” “各位,我知道你们曾经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只要还是军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就要做到军人应有的职责。第17舰队是不是垃圾,这个决定权在你们手中!” 一番话说得众人低头不语,效果非常理想,有的人陷入沉思,有的人眼中闪烁斗志,这是很多年都未曾有的。埋藏在心底的志气,作为军人的荣耀,正在慢慢苏醒。弗兰德微微一笑,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他们需要更大的刺激,只是,某些人可能要牺牲一下,当然,牺牲的一定不会是自己啦! 他霍然转身,手指着霍克和绍尔。 “如果你们愿意并且乐意继续这样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呢,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 “堂堂皇家海军上尉,只值6个银币!” “敬爱的第17分舰队总长,紫荆花伯爵,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阁下,只值12个银币。” 手指指着的两人,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绍尔不安的扭动着身子,霍克尴尬地摆弄衣角。两人可怜兮兮地迅速缩小,身边众人似乎越来越高大,最后,像两只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无辜小猫。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目的已经达到,看到自己长官悲惨的样子,足以让他们焕发出强大的不屈精神。 这种精神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足以改变他们的一生,弗兰德坚定的点点头。 “啪”,财务官不耐烦地合上公文包,头也不回转身走出大厅。 人群微微有些骚动,许多人脸上含着愤怒的表情,怒视财务官背影。 随即,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喊了一嗓子。 “财务官要走了,没薪水拿了!”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对对,差点忘了” “不能让他走!” “拦住他!!” ‘哄’的一声,大家争先恐后追着财务官背影挤出大厅。 一分钟以后,大厅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弗兰德子爵和两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正文 第021章 密探 重重踢开办公室房门,弗兰德子爵满脸怒容,四处寻找可砸碎的东西发泄。 桌上两只茶杯马上进入视线,仔细辩认出其中一只是自己的后,他毫不犹豫抓起另一只摔了下去。 ‘哐嘡!’,瓷器破碎的声音把身后的霍克吓了一跳。 “这群不要脸的下流痞子,让他们统统死掉算了!” 弗兰德愤愤不绝:“要是在北部边防军,我这样说,手下的士兵早就找罗斯人决斗去了!” “你也看到了,是他们逼我的,看来,我要动点真格的了。” 斜靠在墙边,霍克抱着双臂,微笑的看着子爵,他从没见过一个优雅的人如此气急败坏,实在是太有趣了。 “你准备怎么办?” “嘿嘿!会有办法的,而且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某人笑得有点阴暗。 “但是,今天他们也没有完全麻木,似乎有一些触动,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财务官,说不定……” “没错,可是你忘了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离三个月期限快到了,局势一触即发,随时都有爆发战争的可能,可舰队训练依然是个难题,等他们慢慢觉醒,要醒到什么时候。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和一群手拿木棒的农民差不多。何况,事情还没这么简单,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要比从陆军转行到海军的人更容易适应,也更容易掌握海军知识。 一张白纸很容易在上面涂涂画画,新兵从基本的学起,思维方式完全按照海军的模式训练。转行的陆军则不同,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们会从陆军的战术方法思考,这不是短时间能够纠正的。 比如说,海军士兵习惯于各就各位,战斗时尽管炮火猛烈,决不擅离职守,战舰上各个岗位就像大机器上的零件,缺一不可。陆军的观念却是:如果受到炮击,必须四下散开寻找掩护,站在原地挨炸和傻瓜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容易就想象的到,一旦这群人在战舰上受到炮击,该是如何狼狈的样子。 更令人忧虑的是战舰指挥官的空缺。谁来指挥战舰呢?必须是一个懂得海军战术,海上作战经验丰富的人。虽然有150个真正的水兵,但他们只是兵而已,难挑重任。霍克之前连大海都没见过,弗兰德一直在北部边防军效力,明显也是旱鸭子。海军的战略战术,两人一窍不通。 “这个……”霍克若有所思地盯着子爵:“听说你是王国最聪明的贵族。” “干吗??”弗兰德警惕地后退一步。他忽然想起刚才底楼大厅两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没什么啦,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训练工作还好些,有150个真正的水手,他们还不至于没有依靠。”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舰队指挥官怎么办,海军的战略战术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恩,你说得也有道理,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当然有了”,某人目光缓缓扫到子爵身后,巨大的书橱布满整个墙壁,厚厚的书籍紧挨着排列整齐,《海军操典》,《海上战略与战术》,《海军经典战例》,《三大陆海图汇编》……其中有的足足厚达半尺,层层累累,布满灰尘。 “嘿嘿,最聪明的贵族” “太好了!” “相信阁下一定不负众望,短时间内成为王国一流的海军指挥官。” ‘当啷’,剩下的一只杯子也碎了,子爵惊恐地像只小猫,拉开门夺路而逃,门口站着安琪也没注意。 “哎呀!!”,两人重重撞在一起,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安琪摸着通红的鼻子,勉强支撑起身体,另一边弗兰德子爵眼神呆滞,仰面朝天,似乎在说,就让我一辈子躺着算了,活像暑假最后一天躲在床下的差生。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安琪拍拍手爬起来,她一点也没有怪罪子爵的意思,刚才弗兰德匆匆忙忙逃出来,脸上写满恐惧,里面一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 “他没事”,霍克在身后嘿嘿冷笑,满脸幸灾乐祸:“他只是害怕看书而已。” “害怕看书?”安琪不可思议地抓抓头皮:“有这么可怕的书吗?” “有什么事吗,安琪少校。” “是的,大人,舰队本部来信,要我们配合地方守备团盘查布里斯顿密探。” “哦?”霍克接过信封,慢慢拆开。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要求第17分舰队和地方守备团联合在码头设卡,盘查过往商船。 加莱港距离布伦市只有100多公里,两地都靠近边境,离加莱港不到100海里,就是布里斯顿最近的海港基沃。战争的脚步渐渐临近了,两国密探通过不同渠道不断渗透到对方国土,边境海港加莱,就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登陆地点。驻守加莱的是地方守备团,大约有3000多人,海港边防守要塞的则是一支陆军正规部队,隶属第八军团,约有一个步兵营。剩下的军队只有17舰队了。 抓坏人,这是小孩子常玩的游戏,童年的乐趣所在。在成人眼里,却是一件苦差事。顶着7月毒辣辣的太阳,检查过往旅客,商人,水手,毫无乐趣可言。所以,聪明的总长大人当然要找替罪羊啦。 “达罗!!”霍克站在走廊中央,挥手叫住一个上校。 像有预感似的,那人身影一闪即逝,远远传来回声:“大人,我肚子疼极了,等下再说!” “那个谁,好像是拉马尔,过来一下” “哎呦!大人,今天的报纸还没人领呢,我去去就来!” 他跑得更快。 空荡荡的走廊,不见一个人影,霍克奇怪的摇摇头,人都到哪里去了。还好安琪给出了答案。 “大人,今天刚发了军饷,他们都到海港酒馆喝酒去了。” 怪不得大楼空荡荡的,这群流氓有了钱还会等到明天吗。只是,这样一来,抓坏人的任务岂不是只能落到自己头上,唉,没办法,谁叫自己是总长呢,不过,得有人陪着去才行,太阳那么暖和,一起晒晒啦。咦?安琪哪里去了? 远处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安琪的声音一起传来。 “大人,我先走了,祝您玩得愉快。” 某人悠悠的站着,一点都不生气,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深吸一口气,声音远远的传开去:“根据贵族法第8条第3修正案B,平民打了贵族,就要割掉一只手。” 十秒钟以后,安琪面色惨白地回来了。 “大人,您不是说算了吗。” “恩,和我一起去就算了,不然的话……” “我也要去!!”躺在地上的子爵忽然坐了起来,两人被吓了一跳。 他爬起来整理衣服,目光中充满坚定:“我也要去抓坏人。” “……您不待在办公室看书吗” “阁下,您觉得看书和抓密探哪个更重要?” 不等霍克回答,他坚定的点点头:“当然是抓密探重要!!” 自顾自走了。 看着子爵的背影,霍克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对了,他知道少了谁了。 “绍尔!!” “哪里去了?” “快出来!去抓坏人了。” 推开房门,绍尔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了,生病了吗”,霍克走近床边,他发现绍尔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神采。 伸手摸摸额头:“不烫啊。” 搭住脉搏量一下,缓慢而有力,非常健康,可是神色之间似乎又不对劲。 “到底怎么啦?”霍克有些慌了,不会是瘫痪了吧,刚才还好好的。 终于,绍尔开口了,声音低沉无力。 “大人,有一个女孩喜欢上我了。” “啊?哈哈哈哈”某人笑得肚子都疼了,这么笨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他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 笑声渐渐收敛,绍尔躺在床上,眼神依旧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看来这次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绍尔,他总是笑他笨,可是自己呢,堂堂伯爵大人,绍尔跟在他身后从没享过一天福,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绍尔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她真的很漂亮,大人。” “明亮的大眼睛,弯弯的眉毛。” “身材婀娜多姿,苗条。” “恩”霍克连忙安慰他:“那你就去追啊” “要不要我帮忙,我建议你送她一束鲜花。” 绍尔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还有,请她到最好的饭店烛光晚餐,” “对啊”某人开始兴奋起来。 “送她一个戒指” “还有手镯” “太好了!!” “不过……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 “我没钱!” ‘飙’的一声,绍尔惊恐地发现,屋里的霍克已经不见了,房门破了一个大洞,一张报纸飘飘荡荡落下来。 远处传来东西打碎撞破的声音,显然已经去得远了。 正文 第022章 地方守备团 边境海港加莱,码头上聚着不少士兵,有身穿陆军制服的地方守备团,也有4个身着海军蓝灰色制服的人。狭长的堤岸前陆军士兵站在一侧,另一侧那四个人则大模大样的坐着。 弗兰德第一个到码头,负责盘查工作的地方守备团一个上尉吓了一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贵族,谁会想到这种苦差事居然有贵族亲自来干,连忙跑来敬礼,恭恭敬敬地叫人买了几只西瓜,搬了张躺椅,搁在树荫下。 “阁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你忙吧。” 于是,子爵一人舒服地躺在树荫下吃西瓜。另一侧挤满了士兵,没有遮蔽,热得汗流浃背,他们不敢过去,因为长官说了,别打扰贵族老爷的休息。 半个小时之后,树荫下一共躺了四位‘老爷’,其中一个还是女少校。 “不错呀”霍克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绍尔,叫你来你还不愿意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恩恩”,正低头吃西瓜的绍尔含糊地应了两声,随手拿起一块更大的。 “对了,抓密探的工作可是很危险的,他们会反抗,会拒捕,铤而走险,安琪少校,你要小心了,不行就往我身后躲吧。” “呵呵,大人,可不要小看女人。” “是吗,知道怎么用燧发枪吗,要不要我教你,等下防身用。” “燧发枪?”安琪忽然笑了,招招手要了一支燧发枪抱在怀里,不知怎么搞的,霍克觉得她的笑容有点神秘莫测。 “弗兰德,你见过女人抱着枪吗,我从来没见过。”某人有点心虚的推推子爵。 “……弗兰德?” 回头一看,子爵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间,另一侧地方守备团的士兵们热得头昏眼花,偏偏阴凉处又被那4个‘老爷’占了,理所当然的有些怨气,正巧一艘货船渐渐靠岸,于是,那些乘客倒霉了。 货轮停靠妥当后,当先一个船长模样的人缓缓走来。他在船上发现码头有不少士兵,为保险起见,过来询问一下。 那人走到哨卡前,两名士兵迎上去。 “您好,先生们,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例行检查,你是船长?” “是的” “你的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船上装了什么。” “七月生日号,先生,从布里斯顿来,装了几十桶啤酒,布料和一些旅客。” “布里斯顿?”一名士兵意味深长地笑笑,另一个低头作沉思状‘啤酒’。 “有什么情况吗?”上尉从身后闪出,士兵马上背着枪转身敬礼。 “长官,一艘从布里斯顿来的货船,船上装载啤酒,布料和旅客。”他抬头望着火辣辣的太阳,说到啤酒时明显放慢语速。 “很好,要仔细检查”,心领神会的上尉摸着胡子。 陆续下船的乘客马上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仔细检查’。行李被粗鲁地拆开,东西散了一地。成捆的布料用军刀砍开捆绑的绳子,布料像小山般堆满肮脏的地面,就是为了看看其中有没有夹带‘违禁品’。当然,他们只负责检查,没有捆扎的义务。 “这是什么?”一个士兵明知故问的提着一只花瓶。 “……花瓶。” “恩,瓶口太小了,里面可能藏有秘密文件”,顺手往地下一砸,‘哐堂’,洁白的瓷器摔得粉碎,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秘密文件,很好,你是守法的公民,花瓶可以拿走了,下一个!” “这包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什么?听不懂,什么什么?” “把这人扣下,这里没人懂布里斯顿语,等下找个翻译问一下,当然,费用由你来出。” 码头上忙忙碌碌,到处是士兵粗鲁的盘查声和旅客哀求声,还没有挨到检查的人敢怒不敢言,提心吊胆的排着队。 “他们好野蛮哦”安琪眼睛瞪得大大的,绍尔也停止了吃西瓜,目瞪口呆的看着。霍克摇摇头,地方守备团类似于民兵,他们不属于正规军,没有什么纪律可言。这种当地武装由本地的市民组成,每月定时集中训练几天,没有军饷。要不是法律规定必须服役,谁愿意来。他们大多是贫苦的中下阶层,一年收入不过几十个银币,指望他们能有好心情执勤,那是不可能的。 “上尉,检查能不能温柔点”,霍克微笑地招招手,指着一个正准备砸花瓶的士兵,他有点看不过去。 “明白了,温柔点!”上尉立正敬礼,显然他会错了意,转身冲士兵摆手。 “阁下说了,要温柔点,那个谁,别砸了,统统没收!” 一边的船长看不过去了,走到上尉面前:“先生,我敢保证,船上都是本份人,您这样检查是不是有点……” “没办法,上面的命令,从布里斯顿来的货船都要仔细检查,请你体谅我的难处”,他故意把‘难处’二字说得很重。 “……懂了”船长微微一笑,回头吩咐水手:“到船上搬一桶啤酒,先生们辛苦了,解解渴,这年头,大家都有难处啊。” 两个水手应了一声去了,上尉满意地拍拍船长肩膀:“那怎么好意思呢,您太客气了。” 回头关照士兵:“都放行吧,一看就知道都是好人。” 士兵‘哄’的一声回到哨卡前集合,人人喜笑颜开,忙了半天,不就是为了一桶啤酒么。只有远处三四个士兵正围着一人,神色紧张。 “怎么回事?”上尉不耐烦地叫嚷:“不是说了吗,统统放行。” “长官!”那几个士兵带着那人走了过来:“他拒绝我们打开这个盒子。” “哦?”上尉狐疑地看着那人,脏兮兮的外套,头发有好几个星期没洗了,胡子拉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古铜色的木盒。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准备到哪里去,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人默不做声,抱着盒子的手更紧了,这一反常举动让士兵们心生警觉,上尉手搭在剑柄上,有的人从背上褪下燧发枪,悄悄靠近。 “里面是秘密文件”,那人终于开口了。 呼啦一下,他被包围了,十几把燧发枪对准他的脑袋,上尉抽出长剑,抵在他胸口,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秘密文件!从哪里来的,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密探。” 人群一下子愣住了,随即上尉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嘿嘿,你胆子太大了,居然自己承认了,好好,不错不错。” “这年头,做密探也这么正大光明,佩服,拿出你的证件,跟我们走。” 他回头看了船长一眼,似乎在说,某人好像说过,船上都是本份人,船长则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那人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证件上金色的雄鹰展翅欲飞,莱因国秘密情报部,真正的密探,莱因国的。 ‘哼!’轻蔑地发出一声鼻音,那人头也不回,走了。 安琪笑得弯下了腰,绍尔一口西瓜差点吐出来,士兵们尴尬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人走远。 幸好尴尬只持续了一会儿,啤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七手八脚找来撬棒,细心地钻上龙头,打开开关,清凉的啤酒盛满杯子,人人眉开眼笑。酷暑之下,能喝上一杯,总算对得起辛苦站了一天的双腿。至于盘查么,就是有人拖着大炮走来走去也没人注意。 这个时候,贵族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除了睡得口水都淌下来的子爵,另外三人端着啤酒得意洋洋地坐着,他们没有理由不得意。 “你说,要是那群流氓知道这里有免费的啤酒喝,会怎么样。” “太神秘了,他们会把船拆了的,大人”,绍尔喝得有些醉了。 “好可怜,一个月的辛苦钱就这么白白扔进海港酒馆,还好我们有理智”,安琪脸上红扑扑的,她也喝了不少。 “那个达罗,别看身材魁梧,跑得可真快,拦都拦不住。” “是啊,还有那个拉马尔中校,看他那么急急忙忙去送钱,我都不好意思提醒他。” “对了!安琪少校,你好象也跑得蛮快的。” “大人您误会了,下官刚才想先到一步给您占个座位。” “噢……真高尚啊。” 说话间又有一艘船靠岸了,船身肮脏不堪,显然是远航货轮。从货轮上人群的欢呼声可以知道,他们有几个月没看到陆地了。没多久,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哨卡涌来。 “走吧走吧”,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人有心思检查,人群欢快地越过哨卡,后面更多的人陆续下船走来。 “等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弗兰德子爵醒了,指着人群中一个中年人,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 绍尔祝大家新年快乐: 恩,本书有一点点恶搞,不过呢,数章之后,本书将完成前期的铺垫,正式收线,一些不经意间留下的伏笔将归拢,迎接第一次高潮的来临。以后的故事,会越来越精彩,绍尔决不辜负各位读者的期待,也请大家倾力砸票,支持绍尔,支持《五枚纹章》,谢谢大家! 砸票!砸票!谢谢! 正文 第023章 谍影 弗兰德子爵忽然醒了,醒得毫无征兆。被他指着的中年人白白胖胖,商人打扮,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做生意的。 “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地方守备团的士兵愣住了,目送那人走到子爵跟前。 弗兰德招招手,叫过一个士兵:“去把船长叫来。”士兵立正敬礼,转身匆匆走了。 中年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脱下帽子行了个礼:“大人,您好,我是次大陆的商人,到莱因国做生意。请问,有什么事吗?” 子爵优雅地抱着双臂,神情轻松从容,目光却炯炯有神。 “哦?你从次大陆来,这艘船也从次大陆来吗。” “是的,大人” “你不会是神父吧”,他忽然问了一句。 “……不是”,中年人一愣,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你能肯定?” “当然,大人” “很好!”子爵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士兵:“把他抓起来,很有可能是个密探。” 士兵们一拥而上,抓住他手臂,那人委屈地叫了起来。 “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真的是次大陆的商人,您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啊!” 士兵们也露出狐疑的表情,的确,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密探。 “证据?”子爵微微一笑:“等船长来就清楚了。” 不一会儿,士兵领着一个船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那人脱下帽子行礼:“大人,您好。” “恩,你是船长?” “是的” “你的船从次大陆来吗?” “是的,大人,两个月前从次大陆维多利亚港起锚,船上装了小麦和种牛。” “有多少旅客?” “不多,全部都是干苦力的,还有几个商人。” “恩”,弗兰德显然很满意:“航行途中有没有停靠过别的港口?” “没有,只有在布里斯顿基沃港停靠过半个小时,运10头种牛下船。” “好极了!”子爵微笑地看着胖子:“我很肯定您就是布里斯顿的密探,在基沃港偷偷潜入货船,想趁机混进加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我说得没错吧?” “大人!停靠过布里希顿的港口,我就是密探?”胖子一下子激动起来:“那么这一船人都是密探了!” 是啊,周围的人不住点头,他说得没错,这个证据显然站不住脚,人们纷纷同情起胖子来,当然,也有‘明白人’。 某人拉住身边的人,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动作,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知道为什么要抓他,你明白吗?” “请教了”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币,在手心里掂了掂。 “噢……你是说……”另一个人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正确!你想想看,他谁都不抓,为什么抓一个商人,不就是因为……” “对啊!幸亏你提醒,你看,那个大人胸口挂着家族纹章,是个贵族。” “哼!早就想到了,这么热的天,贵族上这里来干嘛,猜都猜得出,只是,那个可怜的商人要倒霉了,准备一大笔钱吧。” “士兵!!把那两个傻瓜赶走!” 偏偏某人听力出奇的好,厌恶地挥手叫来士兵,于是,两个傻瓜兼‘明白人’被人推推搡搡离开码头。 转过身来,子爵笑得象只老狐狸,胖子看着他的目光不寒而栗。 “没错,停靠过布里斯顿码头的确不能判您有罪。” “那你为什么抓我?”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是,从次大陆维多利亚港起锚到这里,已经2个月了,船上除了水手,苦力就是商人,怎么解释您上岸后连女人都不看一眼,我刚才问过了,您不是神父。” 胖子一下子愣住了,众人恍然大悟。的确,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别说两个月,就是两个星期看不到女人,连船上的老太婆也爱上了。刚上岸的水手,个个眼冒绿光,甚至抱着燧发枪的安琪,他们都敢直瞪瞪地看个不停。这个商人居然目不斜视,唯一的解释是他刚从100多海里的布里斯顿来。 “我在布里斯顿看过了”,胖子顽强的解释,只是声音有点颤抖。 “看过了?”子爵的口气忽然严厉起来:“2个月看半小时就够了?难道你一年只需要看3小时女人?” “噢……对了,我忘了一点,除非您就是……女人。” 弗兰德心疼地摸摸胖子的大胡子:“恩,好像是真的。” 胖子的瞳孔猛地缩小,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好了”子爵挥挥手:“把他带走,仔细搜他的行李。” 众人轰然叫好,从心底里佩服弗兰德观察的敏锐,谁都没有注意到,局势正在变化。 胖子忽然挣脱了士兵的束缚,轻松的像是在挥挥手,两名士兵就飞了出去,紧接着他一闪身,钻进了堤岸旁的树林里。 人群一下子愣住了,绍尔看得目瞪口呆,弗兰德也差不多,只有霍克大叫一声:“抓住他!!” 得到提醒的士兵们端着燧发枪嗷嗷冲进树林,十秒钟以后,树林里传来激烈的枪声。伴随士兵的叫嚷:“别让他跑了!!” “在这里!!” “开火!开火!” 过了十分钟,战斗结束,他们背着枪,拖着一具尸体回来了。 “报告大人,他没跑掉,被我们打死了。” “大人,他真的是密探,皮包里有地图,密件,还有两支短枪呢。” “很好,我会要求你们的长官为你们庆功的”,子爵满脸笑容:“你们很英勇。” 受到一位贵族的称赞,士兵人纷纷咧开嘴笑了起来。 “大人,刚才是我开枪打中他的” “对,我也开枪了” “我也开了” “你们都开枪了吗” “是的大人”,士兵们一起回答。 “很好”弗兰德忽然微笑地转头看着霍克:“又抓住一个。” 没等霍克反应,他霍然指着一个正准备离开人群的士兵:“把他抓起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动作快了许多,一拥而上,用绳子把那人困的结结实实。 “大人!您干嘛!!”那人无辜的大叫。 “没干嘛,你笑笑给我看” “什么?”那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快笑!!” 无奈之下,那人露出牙齿,勉强笑了笑。 “恩,你在撒谎,你没有开过枪,你装作莱因士兵想偷偷混过去,刚才我就注意你了,你是突然冒出来的。” “没有,大人” “没有吗?”子爵指着一个士兵问道:“你给大家演示一下,怎么开枪。” 那人一愣,随即答道:“纸筒弹药用牙齿咬开,火药和弹丸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再上膛,” “很好,那么,牙齿里会留下什么?” 那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古代步兵装子弹是件麻烦事,要从腰上解下子弹袋和火药袋,混合后倒入枪管。后人为了节约装弹时间,发明了纸筒包裹的弹药,黑火药和弹丸按照比例装进纸筒里,外面用蜡封好,用的时候牙齿咬开封蜡就行,这样大大缩短了装弹时间。只是,牙齿里一定会留下难以清洗的封蜡。那个人嘴里干干净净的,明显在说谎,他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过去,只是……不该笑的时候笑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子爵看他垂着头没反应,吩咐士兵:“把他带下去,这次看管好了。” 两个士兵押着他走下堤岸。 “你还真是厉害呀!”霍克咂咂嘴,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弗兰德称为王国最聪明的贵族。 “阁下,您过奖了”,某人拿过霍克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完全不顾霍克惊讶的样子:“这艘船我看有问题。” “恩,我也这么想”伯爵抢回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居然抓住两个,其中一人还准备了莱因国的军服,明显有备而来,我看里面还有密探。” “那,您看怎么办!”子爵的手有意无意地接近霍克,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杯子,继续喝。 “我看这样,所有人统统扣下,仔细搜查这条船,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好!就这么办了”,弗兰德大方地把杯子递给霍克,转身命令士兵。霍克接过杯子看也不看顺手扔到一边,那里面有酒,才叫怪了。 得到命令的士兵推推搡搡把人群往边上赶,显然是要扣下仔细检查。不远处五个苦力神色紧张地不住低语。见识了子爵的聪明才智,他们知道想蒙混过去的希望很渺茫,按照常理推论,人被逼到没有退路,通常要铤而走险了。 “怎么办?等死吗!” “不如拼了,绑一个人质,挟持他出去。” “要绑就绑大的,那个子爵怎么样?” “他太聪明了,我们可能控制不住他。” “那……怎么办?” “边上好像还有个伯爵。” “恩,看上去傻乎乎的,就是他了!” 于是,五个歹徒呈扇形慢慢靠近‘傻乎乎’的伯爵大人。 距离足够的近,五人猛地加快速度,冲向霍克,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短刀。 霍克一下子愣住,士兵们也愣住了,他们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只有绍尔若无其事的低着头啃西瓜,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乒!’,当先一人中弹倒下,霍克惊愕地回过身,安琪平举着燧发枪,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绍尔手里的西瓜被吓得飞上半空。 不愧是专业训练的密探,剩下四个没有半点犹豫,脚步更快了,他们知道燧发枪打完,装弹最少要20秒,这点时间,足够了。 只要能靠近伯爵抓住他,顺手宰了子爵,这份功劳即使他们全牺牲都值了。 人,只要还有梦想,就会成功,不要太低估自己的能力,心想事成不是不可能,他们这么坚决地想死,连老天都忍不住帮他们一把。 安琪笑得更甜了,抛下燧发枪,像变戏法一样从军服里抽出两支短枪,扣动扳机。 又是两人倒下,剩下两人大吼,扑向近在咫尺的霍克。 抛下短枪,修长的身材亭亭玉立,安琪从容地从腰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短枪,弧形的握把造型精致。 ‘乒!’,只剩下一人呆呆地站着,场面戏剧性的变成四对一,况且,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了。 因为那个漂亮的女军官优雅地弯下腰,从小腿边抽出一支更精巧的短枪,遥遥指着自己。 “把他带下去!”,安琪微笑地用枪指着歹徒,绍尔看得目瞪口呆。士兵连忙赶过来把那人带走。 ‘呼’,安琪松了一口气,安慰性地拍拍自己胸口:“好险好险,再多一个人就顶不住了。” “对了!大人,您躲在我身后干嘛。” “这个么……”身后露出某人的脑袋,脸上挂着一丝尴尬:“我看你打得这么辛苦,想帮你装子弹。” 说完捡起地上的短枪,左看右看,喃喃自语:“这么小的枪,子弹怎么装进去的。” “大人,要不要我教您,以便以后也能躲在您伟岸的身后。” “不用了不用了,这样挺好”,某人连忙摇手:“看不出来,安琪少校你还挺厉害的。” “呵呵”,安琪笑的甜极了:“大人,你也不想想,那天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有胆量拦住你们两个男人。” “太神秘了”绍尔惊呼,一边暗自庆幸,还好那天她只打了大人一个耳光。 正文 第024章秘密 巍峨的唐古山脉,是中央大陆最古老也是最高的山脉,连绵不绝的群山横贯大陆东部,一直延伸到莱因国境内。 天然的屏障把嘉南罗斯两国隔开,群山间只留下一条小小的走廊,风之走廊。名字起得很贴切,四周高山环抱,山顶积雪皑皑,千年不化,北方大地的寒风被山脉阻挡,无处宣泄地透过风之走廊吹进嘉南国。走廊里没有风,才叫怪了。 100多年前,混世魔王路西法率领国防军就是从这条走廊杀进罗斯国。当然,罗斯人很不服气,当时罗斯军主力全在西部对付布里斯顿人,东部唐古山脉防守空虚。路西法又是突然起兵,误杀事件上报给叶卡捷琳娜时,国防军已经杀到风堡附近了。 如果在风之走廊屯集重兵,路西法也没那么容易轻轻松松跨过天然屏障。 幸好,有了前车之鉴,罗斯人学乖了。他们在风之走廊一端修建永久性大型要塞,三个军团呈品字形牢牢卡住走廊咽喉,随着时局紧张,又调来两个后备军团,远远驻扎在20公里处,五支军团保卫小小的走廊,足够了。 唐古山脉进入莱因国境内,忽然岔开分成两组山峦,北部山脉归北部边防军驻防,东部边防军驻守另一侧。这一侧靠近嘉南国边境,两国一向关系不错,整个边境只有2支军团做象征性驻防。 此刻,山脚下东部边防军营地前,一面大旗迎风猎猎飞舞。旗帜上青色的橡叶中间,威风凛凛的两头雄狮护卫着一面威武的盾牌。 显然,军团长是个贵族。 一队巡逻兵踏着疲惫的脚步缓缓走向营地,军帽上银色的雪绒花徽章亮得耀眼,这是山地部队特有的标识。下午从营地出发上山巡逻,别看只有3个小时,在海拔极高的唐古山脉,背负重物,山上空气稀薄,无疑对士兵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虽然疲惫,士兵们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东部边防军第二山地军团,走到王国任何角落都是个响亮名字。条件最艰苦,训练最严格,再说,还有个爱兵如子的军团长。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士兵们纷纷回头,远处一匹战马喘着粗气疾驶而至,马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斜背着公文包,是个通讯官。 “请问!”那人骑在马上越过众人,回头望着他们:“军团长安德鲁阁下在营地吗?我有重要公文送呈。” “军团长不在营地,您可以交给秘书,让她转交。”一个士兵背着枪立正敬礼。 “不行,公文很重要,我必须亲自交给军团长阁下!” “噢……”士兵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顺手往山上一指:“阁下在上面,您自己上去吧。” 顺着士兵的手指望上去,通讯官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山颠云雾缭绕,白雪皑皑,也不知道有多高。 山脚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山顶却是另一番景色,千年不化的积雪冻得坚硬如铁,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通讯官咬着牙奋力攀登,冻得瑟瑟发抖,一边暗自咒骂,这种鬼地方军团长在上面干吗,不过,大人物通常都有些怪癖,说不定他在山顶藏了不少尸体,每天来看看…… ‘啪!’,想象力丰富的通讯官自己请自己吃个耳光,怎么回事,胡思乱想的,再看看周围,居然有些鬼气森森,懊恼的他连连摇头,都怪这鬼天气,让人浮想联翩的。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急着上山,在营地里喝杯茶,坐着慢慢等也是一样。 2个小时后,精疲力竭的通讯官慢慢爬上山顶,这里风更大,连脚都站不稳,呜呜的风声如同巨兽般咆哮,他勉强睁开双眼,不远处山崖边站着个40岁左右的军官,应该是军团长大人了。 艰难地挪动双脚,离军团长越来越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背负双手,站得像一棵劲松,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走到那人跟前,通讯官歪歪扭扭敬礼:“阁下,您是安德鲁伯爵吗?” 中年军官霍然转身,一张非常男人的脸呈现在通讯官面前,面部轮廓刚劲有力,透着坚毅,双目不怒自威,身躯傲然挺立,似乎整个人就是力量的化身。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阁下”,通讯官刚要开口,一阵狂风吹来,他摇摇晃晃,脚下重心不稳。 “年轻人,站稳了!”,有力的大手扶住肩膀,安德鲁伯爵微笑地看着他。 通讯官心里一阵温暖,眼前的中年人似乎有种特殊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为他效命。早就听说东部边防军第二山地军团军团长安德鲁阁下爱兵如子,还有些不信,今天他相信了,伯爵的眼神充满真诚的关切,让他非常感动。 “阁下,国防部重要公文,请您签收。” “恩!”,安德鲁伯爵接过公文,缓缓拆开。 这是一封军团调令,命令第二山地军团一个月内调往西部边境,显然,国防部在为集结军队作准备。嘉南国和莱因国关系不错,不需要闲置两个军团做无谓的驻防,从中抽调一个军团增援西部边境,再正确不过。 通讯官趁大人看公文的间隙,好奇的打量四周,山崖边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伯爵到这里来干吗呢,太奇怪了。地上的永冻雪坚硬地像钢铁一般,平整光滑,洁白剔透。只有大人身后的地上好像用长剑写了几个字。 好奇的目光只扫了一眼,通讯官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如同地上的千年冰雪。 坚硬的冻冰上,刀削斧凿般的累累剑痕下,依稀分辨出赫然是莱因国最高统治者,威廉陛下的名字,显然,有人对他怀着刻骨的仇恨。 “你都看到了?”,耳边传来话语让通讯官猛地抬头,伯爵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支短枪,正指着自己头部,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微笑非常非常危险。 “……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通讯官一步步后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狂风吹得他身躯不住摇晃。 “先生,您不辞辛劳上山送呈公文,不愿多耽误一点时间,可见您是一个忠于职守的军人。” 安德鲁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您不该上来的!” “乒!”,一声闷响,通讯官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晶莹的白雪。 缓缓收起短枪,安德鲁伯爵看了手中的公文一眼,喃喃自语:“我等了17年了,没有人可以破坏我的计划。” 眼眸中刺骨的寒芒一掠而过,他抛下短枪,又恢复了真诚和从容。 “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弗兰德。安德伍德子爵……到时候了,你们也该觉醒了。” “真想知道你们在干吗。” 他居然认识他们,不过,如果他知道这对活宝正在干什么的话,一定会哭笑不得。 “啊~~~~~~~~”安琪张开嘴巴,露出洁白的贝齿:“对了!就是这样,跟我学,啊~~~~~~~~~” “啊~~~~~~~~”,绍尔茫然地张大嘴巴,安琪用一把小尺仔细地量了量:“好了,谢谢。” “该你了!” 霍克在某人目光的逼视下厌恶地挥挥手。 “有没有搞错?这点小事还……” “快点快点!” “啊~~~~~~~~”只好无奈地张开嘴。 “大人,您的牙也该洗洗了,好恶心哦。” “很好,谢谢” “弗兰德子爵,该您了” “无聊!”子爵一脸不耐烦,犹豫片刻终于也张开嘴。 “恩,非常感谢” 安琪放下小尺,喝了一口桌上的红茶,缓缓开口:“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她拿起一只被咬了一口的面包,上面锯齿状的牙印赫然在目。 “凶手就是……”三人紧张地注视着安琪。 “弗兰德子爵!!” “冤枉啊!”子爵马上哭成泪人。 “冤枉?我早上刚买的,放在办公室里转身倒杯茶,就成这样了,你还说冤枉?” “办公室里就你们三人,你说冤枉不冤枉?” 子爵哭得伏在桌案上,身边两人幸灾乐祸地偷笑。 “阁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安琪小姐一个月才挣8个银币,你还要……唉,算了,不说了。” “是啊,大人,我一个月才挣6个银币,这种事我也干不出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子爵偷偷从霍克口袋里偷走一个银币。 “我赔你!”某人忽然一脸正气地抬起头,一枚银币放到安琪面前。 “那么多?”,刚才还气鼓鼓的安琪愣住了,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脸上挂起一丝红晕:“谢谢了” “什么那么多?找我钱!!” 正文 第025章 抵债 一番争吵以后,被咬了一口的面包以惊人的50个铜币成交,弗兰德子爵满脸委屈,安琪少校心满意足倒了杯茶,拿起桌上报纸看了起来。霍克和绍尔玩着纸牌,打发无聊的时间。7月的夏天,时间临近中午,气温慢慢升高。 霍克不耐烦的解开领口,随手丢下纸牌:“太热了,不玩了。” “可是,大人,这局你快要输了。” “输了就输了吧。” “可是……赌注三个铜币您还没给我。” “没钱!”,某人摆明了想赖账。一边还愤愤不平。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口袋里老丢钱。”弗兰德和绍尔同时一震,绍尔心虚地整理纸牌,子爵拿起一张报纸挡住脸。 “上次在布伦爱心酒馆,一下子丢了4个银币!见鬼了!” “可能是您喝醉了,被人偷了吧”,绍尔语气有些紧张:“算了,大人,三个铜币我不要了。” “谢谢!”霍克感激地看了某人一眼。 “还有,就在刚才,一转眼功夫又少了一个,明明放在口袋里的。” 不声不响放下报纸,子爵走过来给霍克倒了杯茶。 “太感谢了,你们都是好人。” “要是被我查出来是哪个下流痞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某人咬牙切齿,身后两人心虚地同时走开。 “安琪少校,有什么新闻吗”,弗兰德子爵有意岔开话题。 “恩,您要看什么样的?”安琪随意翻了几页:“战争,战争,全是关于战争的。” “大人您看这篇,没有写战争”,她指着其中一篇念了起来:“《养宠物狗的好处》” “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千百年来,人类和宠物狗之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感人的故事。” “俗话说,养儿防老,可是,有几个子女是靠得住的呢,宠物狗则不同,它们永远不会抢占您的房子,惦记您的遗产,它们永远忠实于您,代价只是小小的几罐狗粮。” “现在,喜讯来了,道格宠物店最新开张,宠物狗打折优惠,机不可失,有兴趣者请到布伦市第二大道19号,欢迎垂询。另外,由于最近局势紧张,物价稍有涨幅,原价25个铜币的狗粮现调整到77个铜币,欢迎购买。” “天哪!”安琪吐了吐舌头:“这么贵,一个面包才10个铜币。” “上个月只要8个”,绍尔叹了口气,转身把整理好的纸牌放进抽屉。 “是啊,最近的物价也涨得太离谱了吧”,霍克满脸愁容:“海港酒馆啤酒也涨价了,25个铜子,原来只要20个。” “对了,说起海港酒馆,您最近怎么不去了?”,安琪放下报纸,喝了一口红茶。 “……不怎么想去” “是不是您欠账太多?范甘迪老板说您欠了酒馆17个银币,不过也还好啦,弗兰德长官欠了33个银币也照样去。” “是吗?”,霍克看了子爵一眼,弗兰德用报纸挡住脸,看不清楚表情。 “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是不是凶悍的老板娘?” “也不是” “奇怪了,您戒酒了吗?” “当然没有。” “这我就搞不懂了,您是总长,他们不会不给您赊账,您为什么突然不去了呢?” 霍克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他提出赊账,都要经受一次麦迪伙计的心灵折磨。程序通常是这样的,进酒馆,坐下,告诉麦迪赊账,麦迪伙计就用他那双背负全世界悲哀,不幸,凄惨的眼神看着霍克,一句话也不说,半分钟以后,一声无比哀怨的叹息声传来,似乎整个世界要塌下来一般。程序到这里通常暂告一段落,麦迪伙计转身倒酒以便能让霍克的脑部神经得到充分的休整,不至于支持不住瘫痪,等他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麦迪端着啤酒轻轻放到霍克面前,然后又是一声恐怖的叹息。 喝他的酒,短寿啊! “这人似乎有种天生的魅力,不去皇家戏剧学院深造,可惜了” 听完霍克的叙述,四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这年头,没钱真苦啊。 ‘咚咚’的敲门声暂时打断了四人的忆苦会。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从门边露出半个脑袋,弗兰德子爵看见他忽然眼睛一亮。 “啊呀!子爵阁下!”那人也看到弗兰德了,忙不迭脱下帽子鞠躬,满脸堆笑,慢慢地走了进来。 眼神扫了一遍屋内四人,他的目光停留在霍克胸前的家族纹章上:“哎呀,这里还有一位伯爵大人,刚才没看到,失礼了!”,又是一个鞠躬。 霍克连忙摆手:“不用客气,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加莱城的商人,我叫赖利,我和弗兰德子爵约好的,有一笔买卖要谈。” “买卖!”三人同时回头惊愕地看着子爵,弗兰德放下报纸,悠悠地端起茶杯:“没错,一笔买卖。” 愣了两秒钟以后,霍克一把拖住子爵拉到一边:“快说,什么买卖,可以赚多少钱?” “别急,大人”,子爵把嘴凑到霍克耳朵边,悄悄说:“我想把这幢大楼租出去。” “什么?” “是的,阁下,每月能拿到不少租金。” “那我住哪里?那群流氓住哪里?” “别激动,大人,那群下流痞子正好统统赶到海鹰号上去,让他们先适应战舰生活再说。” “既赚了钱,又让他们自动自觉,心甘情愿地训练,大人您看怎么样?” “绝妙啊!!”,霍克嘿嘿冷笑:“这群下流痞子,早该狠狠治他们了!” “那么,大人您同意了?” “不错,我很满意,只是租金……” “……等下再说” 趁两人谈话间,赖利商人自顾自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恩,看上去旧了点,不过还能用,咦,这个沙发是真皮的,真没想到。” 不一会儿,两人谈话结束,弗兰德子爵咳嗽一声,赖利商人赶忙点头哈腰走了过来。 “大人,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恩,法尔比伯爵阁下同意了。”子爵装模做样的点点头。 “是吗,那太好了”,赖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我们就签字吧。” 一大堆文件摆放在桌案上,第17分舰队总长霍克伯爵庄严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早乐开了花,每个月3个金币,天哪!金灿灿的钱啊,兑换成银币就是120枚,海港酒馆的烂债可以还清了,昨天看中一块怀表,等下马上去钟表店买下来,对了,下午叫裁缝来一趟,好多年没做新衣服了。 谁说男人没有购物欲,谁说男人不喜欢逛街,等下就逛给你们看! “非常感谢!”,霍克吹了吹文件上的墨水,笑吟吟地看着赖利:“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半年后” “什么?没搞错吧?” “没有错,伯爵阁下” “你是不是在耍我?绍尔,拿我的剑来,我要和这位先生决斗!” “等一下,大人”,赖利商人笑眯眯地指着霍克身后的子爵:“弗兰德阁下欠了我18枚金币,他答应用租房抵债,一共是六个月,正好18个金币。” “当然,6个月以后,您就可以拿到钱了” “18个金币?”三个人同时转身,安琪的声音有些发涩:“大人,您是怎么用的?” “……喝酒了” “什么?喝酒?”,霍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兰德子爵居然喝掉18个金币,淹死在酒缸里算了。 某人正要发火,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着赖利:“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再谈笔买卖。” “大人您请说” “……我不租了,直接卖给您算了。” 正文 第026章 皇家科学院 接下来的15分钟,众人拼命拉住有些歇斯底里的霍克,又花了半个小时,才让他打消了卖掉国家财产的念头。赖利商人见势不妙,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现实还真是残酷,一个铜币没捞到,连住的地方也没了,120个银币,足够租一栋靠海的大房子,搬张椅子躺在庭院里看海,钓鱼,喝啤酒,顺便看看那群流氓在海鹰号上自动自觉,心甘情愿地训练。现在,美梦破灭了。 3个小时以后,提着大包小包的17分舰队官兵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战舰生活。 众人艰难地翻过绳梯,脚踩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甲板,打开舱门,迎面一股巨大的热量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无数人发出惊恐的哀求声。 “天哪!这里能住人吗!!” “救命啊!” “大人!绕了我们吧,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训练,不辜负您的信任!” “晚了!” “大人,您不要这么绝情啊!” “什么绝情?我将和你们一起同甘共苦,同吃同住同睡在这条船上,谁再求情,哼!就是不给我面子!” 总长大人也搬进来住,还能说什么呢,众人默默无语走进船舱,开始整理行李,完全没注意到霍克咬牙切齿的表情。 晒了一天的战舰底舱闷热潮湿,还有一股清洗不掉的霉味,三分钟不到,霍克就逃出来了,身后跟着狼狈的副官,比起底舱的温度,甲板居然感觉凉爽无比。弗兰德子爵和安琪少校斜靠在船舷边,摇着扇子,两人根本没进去。 “你……”某人看着子爵安详的样子,刚要发作,忽然转身把舱门狠狠一关,插上木拴。身后传来无数拳头砸门的声音。 “大人!快放我们出去,受不了啦!!” “求求您,快开门!” 某人不住嘿嘿冷笑,转过身来:“好了,亲爱的弗兰德阁下,现在请您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记住,要合理的。” 子爵摊了摊手:“一瓶金牌皇家礼炮,3个金币,两瓶30年莱因红酒,8个金币,还有……” “我对您的酒没有兴趣,先生,我感兴趣的是您怎么还钱!” “这个么……”子爵忽然有了精神,找个水桶坐在上面,冲三人神秘地一笑。 “各位,想不想发财?” 安琪和绍尔立刻有了精神,耳朵竖得高高的,只有霍克很冷静。 “你该不是想把这艘船也卖了吧?” “不是,大人,我还没这么卑鄙。” “我看也差不多” “各位,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免费提供一大笔钱,没有利息,不用偿还,只要劳驾我们辛苦去一趟,拿过来就行了。” 绍尔和安琪眼睛瞪得大大的,霍克则警惕地注视子爵。 “你这个酒鬼,该不是又染上赌瘾了吧?” “阁下,请注意您的措词,我们都是文明人,您正在侮辱一个上等人。” “恩恩,上等人,不错不错,您继续说,上等人。” “这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大人您看”,子爵转身指着城里一栋显眼的尖顶建筑:“就在那里!” 三人顺着子爵指的方向同时望去,两秒钟后,绍尔最先叫出声:“太神秘了!那是皇家科学院!” 三大陆几百年来,科学技术不断进步,每一项伟大的发明背后都有皇家科学院的影子。这是一个科学研究机构,由国家出钱,资助那些政府感兴趣的科学项目。只要你有值得研究的课题,就可以从皇家科学院拿到一笔研究经费,这完全是免费的,即使研究失败,也不会追究责任。如果研究有进展,甚至可以追加经费,正是由于这种开明的制度,无数科学家脱颖而出,无数发明创造被用于实际,比起几百年前,现在的社会生活变化惊人,这不能不说是皇家科学院的功劳。 皇家科学院分支机构遍布全国,连小小的加莱城也有一家。 3分钟后,呆呆发愣的霍克明白子爵想干嘛了,伪造一个科学计划,申请资助,然后…… 明白过来的他和弗兰德子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嘿嘿’坏笑起来。 “真没想到,这种点子你也想得出来,真佩服你啊,亲爱的弗兰德阁下。” “哪里哪里,阁下您客气了。” “我明白了!”一旁的安琪也想到了,微微皱起眉头。至于绍尔,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大人,这样做是违法的”,熟读法律的安琪有些担忧。 一直坏笑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根据贵族法第3款第5条,贵族犯了案子,除非是蓄意杀人,否则不得追究。” “对了!伯爵阁下,根据贵族法第7款第7条,法院不得对贵族签发拘捕状。” “噢……我差点忘了,子爵阁下,根据贵族法第19款第1条,不得限制贵族人身自由,除非犯了谋逆罪。” “太好了!生活在天堂啊!伯爵阁下,还有呢,贵族法第13款修正案B,只有贵族能对贵族罚款,并且罚款永远不能超过5个银币,嘿嘿,5个银币!” 两人越说越得意,沉浸在贵族生活的美好憧憬中。 “真正的流氓啊!”,安琪看得目瞪口呆,不住感叹。绍尔似乎还在冥思苦想中。 两个真正的流氓握了一下手,躲在一边嘀嘀咕咕商讨细节,安琪拉着绍尔仔细讲解来龙去脉,半个小时后,一个阴谋诞生了。 又过了半小时,4个穷怕了的诈骗犯急急忙忙租了一辆马车,简单装饰一下,心急火燎的他们甚至等不及明天,驱车杀奔皇家科学院驻加莱城分院。 可见,人是不能太穷的,太穷容易铤而走险。 皇家科学院门前,一个卫兵正在执勤,这是今天最后一班岗,再过半个小时,这里就要关门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引起他的注意,蹄声得得,来的非常快,伴随一阵马嘶,一辆‘贵族马车’停在他面前。卫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揉了揉,没错,马车上悬挂的紫荆花纹章意味着它的主人是个贵族,但是车门上斑驳的印记和老旧的轮子似乎在告诉他,这就是街头上常见的租赁马车。更令人奇怪的是,驾驶马车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没容他细想,从马车里钻出三个人,其中两人是贵族。三人刚刚站稳,身后传来‘哐嘡’一声巨响,马车门居然掉了下来。 霍克尴尬地转过头,冲着绍尔低声说:“笨蛋,不能租辆好点的吗?” “大人,30个铜币能租到马车已经是奇迹了,您就凑合着用吧。” “咳咳”,弗兰德子爵咳嗽一声,优雅地走到卫兵面前,卫兵连忙立正敬礼:“阁下!” “请问,院长在吗” “是的,阁下,上三楼向左拐第一个房间。” “很好,非常感谢。” “愿意为您效劳,阁下!”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大人请吩咐” “你看……是这样的,我们的车门,刚才你也看到了,你能不能托着马车门,好让我的副官检修马车,你也知道,车门上有神圣的贵族纹章,决不能让它放在肮脏的地面,不然就是对贵族的亵渎,更是对陛下的亵渎。” “明白了,大人”,卫兵吓坏了,手忙脚乱两手托起巨大的马车门,站得一动不动。 “很好!”,子爵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和霍克走进大楼,剩下绍尔装模做样地修马车。 三分钟以后,两人已经坐在院长办公室舒服的大沙发上,对面坐着皇家科学院加莱城分院的负责人绍尔博士,他是当地人。 两位贵族的来访显然让老博士吃了一惊,加莱城这种小地方,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贵族,别说今天来了两个。当然,博士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从容和镇静,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平民见到贵族的欣喜表情,坐在对面的两人心中微微点头,又摇摇头,典型的老绅士,同时也是难缠的家伙。 “两位阁下,很荣幸见到你们。” “博士您客气了。” “两位今天光临皇家科学院,请问,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我们来这里当然是为了科学项目”,弗兰德子爵优雅地端起茶杯,露出微笑:“博士,我提醒您千万不要吃惊,您将要看到的是跨时代的伟大发明!” “噢!”,绍尔博士透过老花眼镜盯着子爵,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激动。 不得不承认,每个行业都有职业病,科学家是听不得伟大发明四个字的,如同股民听不得国有股减持一样。 正文 第027章 诈骗 勾起了博士的兴趣,意味着诈骗案已经成功一半。 “是的,博士,这个项目最先由我的父亲发起,一年后法尔比伯爵加入进来,为了它,我们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太了不起了,先生们”,博士一脸惊叹:“两位阁下的执著让我非常敬佩。” “一切为了科学!”,霍克满脸堆笑:“这个项目研究了整整十五年。” 话刚出口,某人心中暗叫糟,十五年,没搞错吧,自己才二十多岁,十五年前……天哪!才6岁! 果然,老博士不可思议地推推老花眼镜,仔细端详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一边还喃喃自语:“……十五年。” “博士,您误会了,请允许我解释一下”,弗兰德子爵偷偷伸手在霍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某人一张脸涨成紫红色。 “当然了,我们这么年轻,不可能研究十五年,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父亲,十五年前突发灵感,奠定了这个发明的理论基础。” “十五年来,他一直默默研究,直到去世。” “上帝啊!”,博士满脸遗憾,在胸口画十字:“愿他的灵魂与主同在,阿门。” 还真是一个老绅士,非常懂得礼节,所以,弗兰德子爵顺势眼圈一红,眼眶中竟然有泪花泛动。 “博士,您不能理解当时我的心情。” “我当然能理解您” “不!您不了解,我的父亲为了这个发明,整天沉浸其中,对我这个唯一的儿子不闻不问的。” 博士明白了,身为科学家,他深有体会,经常为了一个难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几夜,苦苦思索,对家人的关心,自然就少了。那位老爵爷显然是这样的人。不过,哪个科学家不是这样呢,为了科学,献出一生的时间和精力,科学项目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而真正的子女,却得不到关心爱护。博士不由自主有些同情弗兰德子爵。 一边的霍克看得呆了,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子爵欠下33个银币照样敢去海港酒馆,因为他的戏剧天份一点不比麦迪伙计差,他有免疫力。 这人的卑鄙无耻还真不是一般般。 “所以”,子爵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眶。 “阿嚏!!”霍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闻到一股胡椒粉味。 子爵眼眶更红了,眼泪哗啦哗啦流下来:“所以,当时父亲去世后,我差点把研究的项目全都扔了。” “千万别!!”明知道项目还在,老博士还是抑制不住激动,此人明显没有戏剧天份。 “可是,当我看到这些研究资料时,突然被深深吸引住了。” “我整晚整晚仔细研究它们,感觉乐趣无穷。” “我终于明白了父亲那么多年为什么全扑在上面。” “是的,阁下,科学是无尽的宝藏,我们都是掘宝人!”,博士很感动,只有科学家才能体会其中乐趣,并且日以继夜工作不休。 只是,博士忘了一点,这是科学家看问题的角度,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就是一群偏执狂,疯癫症患者,神经病,鸡蛋都不会煮的低能。 “阁下,我快要等不及了,你们的发明是什么?” 霍克递过来几张纸,上面潦草地画着乱七八糟的图形。 “这是什么?” “这是发送机,博士,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博士接过纸,推了推眼镜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歉意地抬起头,不得不承认,他看不懂。 “两位能否解释一下,发送机是什么。” “非常先进的装置”,霍克喝了口茶,点点头继续编:“它能够把任何人,任何物体发送到很远的地方,而且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博士惊讶地张大嘴,眼镜差点掉下来。 “怎么不可能?你我都是科学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几百年前,您能想象现代人使用燧发枪打仗吗?同样,几百年后,谁知道未来又是什么样子呢?” “时代正在进步,科学在发展,人类的想象力永无穷尽,每一项伟大的发明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构想。” 某人说得口沫横飞,博士听得不住点头。 “恩,我完全同意阁下的见解,只是……这个机器的原理是什么?” “请您称呼它发送机,用机器这个词是对它的侮辱。” “噢!对不起,发送机。” “它的原理比较复杂,通过线性函数三角关系,制定一个曲率和定理,然后15倍的几何关系加上微积分MACD,RSI金叉同时KDJ死叉又不能使注册表为空而且局域网时刻要处在开启状态!” 霍克一句话说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偏偏老博士听得津津有味,目光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真懂还是假懂,反正霍克肯定是不懂的啦。 “这仅仅只是假设,因为研究还没得出结论,先生,科学是严谨的,我们要为后人负责。” “太神秘了!”,半天博士才缓过神来。 “您说得非常正确,科学是严谨的,那么……只有这几张图纸吗?” 科学家可能是疯子,但绝不是傻子,简单的观察能力还是有的,手里几张图纸字迹潦草,图形粗陋不堪,令人很怀疑它的真实性。 可惜,当科学家碰上诈骗犯,这点智商等于零。 “当然不是,先生”,霍克很受侮辱的样子,转身从地上拿起公文包,倒出一大堆卷宗,有的足有半尺厚,满是灰尘,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这些才是我们的研究资料,为了简单的解释我们的发明,昨天匆匆画了几张图纸,可能有点潦草,请您不要介意。” “这样啊!”,老博士彻底被征服了,看着那些发黄的卷宗,他能想象得到两位年轻的贵族在灯下没日没夜挥汗如雨的样子。这年头,这样的贵族不多了,现在的贵族只知道享受生活,挥金如土,而眼前的两人,一看就是学者派头,因为他们鼻梁上装模做样地架着眼镜,而且,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独有的执著(贪婪)目光。 “那么,先生们,你们需要皇家科学院的资助吗?”,某人自动送上门来。 “是的”,弗兰德子爵诚实地点点头:“我们不想隐瞒此行的目的,因为实验进行不下去了,我们急需金钱来实现我们的梦想。” 无疑,子爵的骗术实在是高人一筹,老博士又被感动了。来这里要经费的人他见得多了,从没见过如此诚实的年轻人。有的人说起理论滔滔不绝,谈到资助却是另一番嘴脸。 “先生,经费能不能多给一点?” “先生,钱不够用啊,我花了多年心血难道就值这么点?” “先生,钱不钱的不就是您一句话么,到时候我给您30%的回扣,您看怎么样?” 那群人,也配叫科学家?看看眼前的这两人,不用说,人才啊! 老博士心中暗下决定,他要破例一次,给两人一个惊喜。按照规定,初期资助不得超过20个金币,他要给他们100个。 “先生们,皇家科学院欢迎你们”,博士庄严地站起来和两人一一握手:“愿我们的合作愉快!” “您太客气了,博士!”,两个下流痞子看着博士从抽屉里取出领款凭证,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共是100个金币,请您签字!”,盖章,签字,按手印,受害人还不忘提醒:“财务室在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祝你们愉快!” “谢谢!非常感谢!”,两人激动得快要哭了。 十分钟后,两位‘伟大的’科学家依依惜别,老博士一直送到楼梯口,才兴奋地赶回来。 脱下外套,通知仆人今天不回去了,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某人浑身科学细胞正在燃烧。他迫不及待开始研究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发黄的卷宗蒙上不少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两个大字映入眼帘:前言。 “这么考究?还写了前言?”,某人拿起放大镜小声朗读。 “啊!大海!!波澜壮阔!辽阔无边!!” “啊!让我们赞美大海,赞美上帝!” “前进吧!!英勇无畏的海军!” “这是什么东西?” 老博士掏出手绢仔细擦了擦封面,一行印刷字露了出来:《海军操典》,又拿起一本:《海上战略与战术》,《海军经典战例》,《三大陆海图汇编》…… 十秒钟后,某人气急败坏冲出办公室,下到一楼。 大门口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气的老博士大叫:“卫兵!卫兵!” “死到哪里去啦?” “……院长您在叫我吗?” 某人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墙角一块疑似马车门的木板下面露出两条站得笔直的腿。 夕阳西下,一辆没有车门的马车疾驶在乡间小道上,风中不时传来兴奋的欢呼声。 “万岁!!” “100个金币啊!天哪!” “晚上我请客,城里最好的饭馆!” “不!大人!让我偶尔请一次客吧,我现在是有钱人了!” “咦?前面一群人好像围着报童在干吗呢?” 马车渐渐放慢速度,霍克探出头来问道:“你们在干吗呢?” “没看见抢报纸么?” “你还不知道吧,战争爆发了!!” 正文 第028章 小屋 战争终于爆发了。 早在这之前,人们已经预料到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当醒目的大标题出现在头版头条时,人们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面对战争,有谁敢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去送死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生活,从这天开始彻底改变。街上人们行色匆匆,警察,密探一下子多了起来,集会,游行统统被禁止,有些生活必需品开始定量供应,钱,不再是万能,当然了,除非您有很多很多钱。工厂,学校,甚至图书馆晚上有人通宵守候,防止间谍破坏。这听上去似乎有点黑色幽默,间谍的用处就是偷偷放火烧图书馆?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战争让人神经过敏。 人类从心底里恐惧战争,同时又渴望战争,这就是人类。 战争是嘉南人挑起的,一个炎热的早晨,嘉南国皇帝保罗三世下达宣战令,随即,严阵以待的国防军发起进攻,15万人摆开阵势,先头部队挤进小小的风之走廊。 这似乎违反常理,另一头罗斯人不但有大型要塞,而且5个军团约10万人严阵以待,风之走廊地势险恶,军团摆不开阵型,只能一点点往前挤,这种打法,嘉南人亏大了。 谁知道嘉南人是怎么想的,反正罗斯军守卫风之走廊的统帅普罗夫将军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他吩咐属下,嘉南人一旦进入要塞炮射程马上开火,再靠近就用4磅炮火力覆盖,如果还能靠近的话……这么狭小的走廊,除非是超人。 就算是超人吧,就算就算有漏网之鱼躲过炮击杀到要塞前,又能怎么样呢?站在40尺高的塔楼上,他很想知道这群超人怎么爬上来。 普罗夫将军甚至写了一封信给嘉南军统帅凯恩将军,信的开头是这样的:致嘉南国统帅凯恩将军,你──神经病…… 只是这封信迟迟没有交到收信人手中,因为没人敢送去。 果然,一通炮击以后,嘉南人撤退了,激战一天,嘉南人死68个,伤224个。罗斯军队除了浪费点黑火药,个个活得有模有样。 这算是哪门子战争! 可是史学家不管,他们郑重的提笔缓缓写下:991年7月22日,战争爆发了,罗斯国10万人对阵嘉南国15万人展开激战。至于怎么个激烈法,他们管不着。 第二天,嘉南人又来了,依旧是一通激战,杀到黄昏时分,他们扛着十几具尸体走了。 第三天,嘉南人下午两点就收工,士兵远远地隔着战场三三两两喝下午茶。 第四天,他们增加了早茶,快接近中午才开始进攻,不到半小时,一声哨响,吃午饭了。 到了第五天,普罗夫将军实在受不了了,他命令全线停止炮击,罗斯士兵依在高高的要塞城墙上,目不转睛望着嘉南人。突然的变故显然让嘉南人吃惊不小,短暂的沉默后,100多名嘉南士兵嗷嗷冲向要塞,冲到距离200码的位置,他们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一声哨响,又撤退了。完全不顾暴跳如雷的普罗夫将军在城头上破口大骂。 真实情况和报道是两码事,舆论总喜欢夸大事实,制造效果。两国民众每天看到的头版头条一个比一个醒目刺眼。 罗斯人的版本是:英勇无畏的罗斯军队顶住了敌人一波又一波强大进攻,战士们打得巧妙,无一伤亡。 嘉南人的版本是:伟大的国防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罗斯要塞岌岌可危,不出三天,就可攻到城墙下。 夸大的报道让要塞守军笑出了眼泪,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拿张报纸蹲在墙角,看着看着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路过的士兵面无表情,他们早就习惯了。 本来是主角的莱因国反倒成了配角。国内街头巷尾热议战争,无数人津津乐道风之走廊该如何攻克,如何守住,一夜之间人间诞生无数军事家,谋略家,虽然大部分人连风之走廊在哪里都不清楚。 他们似乎忘了,离三个月期限所剩时间不多了,布里斯顿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他们的战争也迫在眉睫。 王国军队蜂拥赶往西部边境,陆续到达的军团多达11支,除了西部边防军,还有驻扎在北部格林省的37,38,22军团,临近的潘塔省和加纳省也调来3支军团,剩下一支军团还在路上,那就是安德鲁伯爵的第二山地军团。 山地军团的编制很奇怪,一个军团拆分成两个山地旅,这是王国独一无二的。其实很好理解,因为唐古山脉地势险峻,常年在山上有诸多不便,所以把军团一分为二,每三个月轮流上山驻防。 第二山地军团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战士们大踏步前进,帽沿上银色雪绒花闪亮耀眼,沿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人们并非好奇,路过的军队多了,但没有一支军团像他们这样令人敬佩。是的,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喜爱。 往往清晨早醒的农夫打开门,才发现眼前一支军队默默行进,没有喧哗,只有脚步的沙沙声。走过的士兵诙谐的眨眨眼睛,目光中满是真诚。有时候路过苹果园,口渴的士兵顺手摘下几个,却自觉掏出10个铜币放到树底下,站在一边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爬上树抱着可怜的贪玩小猫下到地面。 这样的军队,谁不喜欢? 也只有安德鲁伯爵麾下的军队能做到这点。因为军团长本人就是楷模,爱兵如子,身先士卒,从不打骂属下。几乎靠他一人魅力就影响整支军队,这样的军团长,王国找不出第二个。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健康的土壤长不出歪瓜裂枣。健康的伯爵当然培养出一支军纪严明,爱民如子的军队。 当然,心灵纯洁的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敬爱的军团长大人内心深处某些地方也不见得十分健康。 第二山地军团昼夜兼程,某一天傍晚前锋跨进加纳省境内,过了加纳省,就是西部边境布伦省了。 行进队列中,一辆马车缓缓靠向路旁,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安德鲁伯爵和副官钻出车厢。 “阁下,要在这里休息吗?” “不!军队不能停下,今天晚上到加纳市过夜。” “明白了!阁下。” 副官以为伯爵只是下来透透空气,却不料他把手一挥,指着路边一所房子:“我们去那里看看。” 两人顺着小路走到屋前,伯爵伸手轻轻一推,大门居然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屋内光线不足,阴暗潮湿,地板上积满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伯爵当先一人走进屋子,副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上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更阴暗,一条走廊通着两间房间,一间在走廊边上,另一间在尽头。安德鲁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回头提醒副官:“小心了。” 副官没明白什么意思,等他明白已经来不及了,脑袋‘嗵’地一声撞在一块突出的木板上。 “很痛吧?” “小心前面还有吊灯和木栏。” 得到提醒的副官顺利躲过障碍,紧跟在大人身后,心里一阵疑问,长官怎么这么熟悉这幢房子。 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一股霉味扑来,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甚至连椅子也没有。伯爵站在房间一角,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像在怀念过去。副官默默站在一旁,大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想让人打扰。两人默默站着,只有窗外军队行进的沙沙声隐隐传来。 过了好久,安德鲁伯爵从口袋里掏出卷烟,副官默默为他点燃。静静地抽了几口,他忽然弯腰在床底下一阵摸索,居然找到一只玩具布熊。看着残破不堪,几乎连颜色都分不清的布熊,伯爵眼神变得温暖起来,似乎又重新回到记忆深处。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直到卷烟烧到手指,伯爵才一下子惊醒。他回头看了副官一眼。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很熟悉这里。” “有一点奇怪,阁下,不过,这是您的私事。” “说得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童年就在这所房子长大。” “这里是我的故居啊。” 他微笑地挥挥手中布熊:“可别小看这只玩具熊,我能有今天全靠它!” 副官显然不明白玩具熊和军团长之间有什么联系,不容他细想,伯爵低声说:“我们走吧。” 他将布熊小心的放到床上,转身走出房间。 显然,安德鲁伯爵并不想把玩具熊一起带走,这意味着,他把童年记忆留在了阁楼上,留在了曾经住过的小屋里…… 正文 第029章 局势 第二山地军团星夜兼程,赶往布伦省,按照国防部作战计划,他们作为后备军团驻扎在布伦市南部郊区,同时驻扎的还有另外两支军团。 显然,国防部对第二山地军团十分重视,这样一支王牌军团,不会轻易送到一线战场。等待时机成熟,再动用他们效果更好。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国防部不会不懂。 驻扎地点经过精心挑选,距离布伦市靠南30公里,离边境海港加莱80公里,另两支后备军团驻扎在布伦市靠北,这样,三组大军团呈品字形排列。像一把尖刀遥遥指向布里斯顿国。总计11支军团约25万人,全归西部边防军总长葛雷指挥。 战争准备紧锣密鼓悄悄进行中,皇家海军也不例外。 海军在战争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切断贸易通道,封锁港口码头,炮击沿岸军事目标,出其不意发起登陆作战。谁控制了海上霸权,等于把胜利的一半握在手中。莱因国中央舰队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从东部海港调来王国第三大舰队:机动舰队,组成一支庞大的混合舰队。 混合舰队的警戒舰频繁在各个航道上游弋,盘查过往商船,一旦发现商船装载军火,没有理由统统扣下。他们甚至和布里斯顿警戒舰有过几次小摩擦,显然,双方顾忌两国还未正式宣战,没有做出过激行为,仅仅是互扔臭鸡蛋和烂西红柿罢了。 人人忙得热火朝天,就是没17分舰队什么事。 上头没有下发备战计划,没有动员令,甚至偶尔发来的通知也是:兹任命某某倒霉蛋调任17分舰队。 也不能怪罪海军部高层,有谁愿意重视一只垃圾筒呢,这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没用的统统靠边站。 只是他们没想到,紫荆花分舰队正悄悄发生变化,虽然变化得非常缓慢,但至少在向正确的方向迈进。 这变化是被逼出来的,搬上军舰不久,这群流氓终于尝到了两位最高长官的恐怖手段。为了模拟真实的海上生活,他们被下令一个月不许离开战舰,每人每天只有一杯饮用水,一杯洗漱水,吃黑面包,连汤都没有。每天早上8点打开舱门出来活动,下午5点所有人被赶回船舱,‘哐嘡’一声上锁,任你苦苦哀求,两位长官丝毫不为所动,悠悠地带着安琪(她现在是大人的秘书兼保镖)和绍尔喝酒去了,幸好,霍克对女军官网开一面,允许她们自由活动,甚至下船休息。这让流氓们心理很不平衡,色狼总长的外号在众人之间悄悄流传。 如此困苦的环境逼得众人不得不想点办法,比如说,一杯洗漱水怎么够?7月酷暑每天不洗澡浑身恶臭,于是,某一个胆大的人望着船下冰凉的海水,心中意念一转,忍不住跳了下去,一番挣扎之后被早有准备的水兵捞起。虽然洗澡的愿望落空,还差点被淹死,但海水冰凉舒畅的感觉让他难以忘怀,顺理成章地,某人开始学习游泳,水兵也乐意教,一来一去,很多人学会了游泳,不会的人看着他们舒服地沐浴海水澡,也争先恐后学了起来。 炎热的甲板让人望而生畏,幸好在水兵的指点下,他们懂得了如何降温。从海里打上一桶桶海水,冲刷甲板,冰凉的海水能迅速降温,消除暑气。擦拭甲板的过程中,很多人对战舰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奇/书\/网-整.理'-提=.供]经常对着一堆奇怪的东西指指点点,有真正的水兵在一旁详细解释,慢慢地,他们开始了解战舰上的一切。 变化是令人欣喜的,所以伯爵和子爵大人每天放心喝酒,努力的用钱。反正100个金币,有的花一阵了。 这天傍晚,霍克突发奇想,要到久违了的海港酒馆逛逛。他的提议立即遭到安琪强烈反对,这十几天四个诈骗犯把城里好馆子都吃遍了,谁还愿意去那里。 “大人,下官的肚子突然疼起来了。” “这么巧?哼哼,不想去就直说!” “明白了,大人,下官不想去。” “……” 转回头看看绍尔,却发现人早没了,地上留下一只鞋,显然走得极其匆忙。 无奈之下,只有找子爵了,幸好弗兰德子爵很有风度,欣然同意前往。 这人只要有酒喝,哪里都愿意去。 换上便装,兜里揣了几个金币,两人顺着青石台阶缓缓攀登,傍晚气温稍有下降,清凉的海风吹得心情舒畅。 “对嘉南人的攻势,你怎么看?”,弗兰德子爵边走边聊。 “报上说了,打得很激烈。” “噢……” “您相信吗?” “当然不信!” 一个有头脑的指挥官,能从报纸的只言片语中悟出真相。什么英勇顽强,浴血奋战,只能骗骗不懂军事的普通人。风之走廊地势太狭窄,大军团摆不开阵型,嘉南人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硬冲的话,罗斯人有要塞炮,听说是80磅炮,射程2400码,还有坚固的要塞城墙,实在太亏了。简单地分析战场状况,霍克一下指出要害,所谓的战况激烈,只有一种可能,为了增加销量的报社之间战况很激烈,至于风之走廊,那里不可能爆发大战役。 除非嘉南人只是佯攻,大部队设法越过唐古山脉。 “有这种可能吗?”,霍克提出疑问:“你曾在北部边防军待过,那里你很熟悉。” “有没有可能他们翻过唐古山脉,出其不意从侧方杀出?” “这样的话,罗斯人腹背受敌,要塞不攻自破,十万大军岌岌可危啊!”,霍克学着报纸上的语气。 “很有可能,但嘉南人不会这么做”,子爵微微一笑,顺手摘下路边的叶子,捏在手里把玩。 “为什么?” “因为唐古山脉太高了,人勉强能爬上去,但马匹,4磅炮运不过去。” 霍克马上明白了,嘉南人扔下马匹,大炮辎重,即使翻越了唐古山脉,又能怎么样呢。现代战争讲究多兵种配合,步兵方阵主打,4磅炮掩护,骑兵冲锋,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一支没有炮兵骑兵的军队,光靠燧发枪,如何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罗斯人。更何况,罗斯人就是以骑兵见长。 他也明白了几百年来两国为什么总是从风之走廊杀进杀出。因为没别的路好走。 “真的没有办法吗?”,霍克有点不死心。 “当然有了”,某人悠悠地说了一句,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是吗?” “并不是完全没有路可走,阁下,您忘了海路了。” “起锚从太阳海向东,绕过唐古山脉,一直航行到罗斯国巨熊湾,然后登陆,这样的话,风之走廊就不重要了。” “大军登陆后,一路北进,沿途全是草原,草原的尽头,就是风堡。” “攻克了风堡,当年路西法的历史就重演了!” “我猜,嘉南人一定在打这个主意,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他们在风之走廊的自杀行为?” “自杀表演目前看很成功,罗斯人以为他们的主攻目标就是风之走廊,没想到……嘿嘿!” 某人笑得无比阴暗,的确,他没有理由不得意,因为罗斯国的致命伤就是海军。 罗斯人很无奈,因为这是地理的原因造成的,偌大的国度居然只有一个出海口:巨熊湾,每次战争敌人只需简单地从海上封锁港口,任你舰船再多也出不了海。因此,罗斯国海军多年来疲弱不振。反正一打仗只有被封锁的份,军费嘛,给陆军算了。现实又一次证明了没用处就靠边站的理论。巨熊湾只有一支象征性舰队,十来艘舰船,比内海舰队好不了多少。 “是个好主意!”,霍克顺手摘朵野花捏在手里,欣赏地转动花瓣。 “不过……” “这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弗兰德子爵一愣。 “我曾经去过巨熊湾,所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罗斯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巨熊湾四周布满大型堡垒,他们甚至在悬崖峭壁上也修建了要塞。” “据说,三大陆最大的要塞炮就在那里,160磅炮,您能想象得到它的威力。” “既然舰队出不去,别人也休想进来,我猜罗斯人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劝您打消这个念头。” “任何舰队想进入巨熊湾,都是白日做梦!” 弗兰德子爵托起下巴,默不做声地思索一阵,然后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既然所有的方法都无效,只能从风之走廊进军,那么嘉南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那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只是,嘉南人可能这么傻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淫笑声,两人一愣,脸上忽然挂起暧昧的表情,不约而同转头望去,不远处,两个彪形大汉正围住一个女子。 等一下!怎么听得出这是淫笑声,而不是开心的笑,爽朗的笑,开怀大笑呢。 这个么……只有一种可能,也许某些人也经常这么笑,所以很熟悉,总之,都不是好东西啦! 正文 第030章 神秘的女人 两个本地人装束的彪形大汉发出一阵淫笑声,其中一人满脸横肉,显然不是个好东西。歹徒的注意力都在女人身上,完全没有发觉另两位也不算什么好东西的贵族正悄悄靠近。 距离足够的近,霍克和弗兰德一下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性感的女人。 性感的嘴唇,小巧的坚挺鼻子上,一双大眼睛勾人魂魄,身材更是火一般妖娆。总之,这个女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诱惑魅力。 霍克忽然有点同情两个歹徒,应该不是他们的错,任何人看见这位诱惑女孩都有股犯罪冲动。他们是冤枉的。 女人显然被吓坏了,楚楚可怜的表情更增添一种犯罪美感,两个歹徒抑制不住兴奋起来,其中一人上前想动手动脚。 关键时刻,她目光恰好扫到正匆匆赶来的伯爵和子爵,眼中顿时流露出求助的目光,只是,这目光也那么诱惑。 两人心中一荡,脑袋有些晕晕的,过了十秒钟,才齐声呐喊。 “咦?两个流氓啊!” “恩!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是两个下流痞子!” “你们快逃跑吧!我们很强大的!” 歹徒们一愣,这才发现身后有人,两人一起转身,瞅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霍克和弗兰德,其中一人眼神呆滞地看了很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刚才谁说自己很强大?” “是谁啊?站出来看看!”,他故意撩起上衣,露出胀鼓鼓的肌肉,满脸都是挑衅。 好嚣张啊!展现力量吗,卖肌肉行为好像是原始社会的事了,文明社会讲究的是风度和礼仪。 所以,弗兰德子爵很有礼仪的点点头,姿态优雅从容。 “是我说的,怎么了?” 他微笑地撩了撩上衣,露出现代文明的标志,插在腰间一把短枪的枪柄。 歹徒们惊愕地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人有枪,肌肉再硬也没有子弹硬,看来今天坏事应该做不了了,不过看看身边的美人,似乎有点不甘心。这种不甘心的想法其实只是表层含义,更深层的含义是,他们是流氓,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流氓通常爱面子,这似乎不符合逻辑,却是真实的。比如说,街边两个流氓打架之前,必然有关于面子的争论。 “怎么着?是不是不给我面子啊!” “我给你面子,你给我面子吗?这么多兄弟在场,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好!今天我就给你个面子,你说,你想怎么死!” “去你妈的!动手!兄弟们,剁了他!!” “扁他!别给我留面子,狠狠打!” “咬他!咬他!!” 可见,流氓酷爱面子,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这两人也不例外。 展示过肌肉的退到一边,另一个也不撩上衣了,一把脱下衣服,露出腰间斜插的两把短剑,看见没,枪有什么了不起,最多躺下一个,两把短剑足够收拾你们了,这就是不给流氓面子的下场,老子和你拼了! 场面很僵持,谁都不愿让步,四周寂静无声,过了很久,三人不约而同转头盯着霍克,似乎在说,喂……我们三人都表现过了,该你了。 这个么……堂堂第17分舰队总长,陛下亲授伯爵爵位,手下管着几百号流氓,哪个不服服帖帖的,这两个小东西,算什么!霍克很受侮辱的样子,让我动手,岂不是很丢面子,原来他也喜欢面子。没办法,看来不露一手,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某人毫不示弱地撩开上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掏出一张卡片。 “两位兄台,看来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这样好了,不如你们到前面的海港酒馆等我们。” “等下好好谈谈,喝杯酒,你们看如何?” 卡片上写着:加莱城第三大街15号──海港酒馆。 哎呦!弗兰德子爵差点晕倒,边上的诱惑女人眼中也有笑意,没想到霍克是这样展现力量的。 唯有两个流氓很满意,面子总算有了,人家还有一把枪呢,不顺着台阶下就是傻子。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一个歹徒笑嘻嘻地拍拍霍克肩膀:“好!这位先生是个明白人,这还差不多。” “看来是一场误会,那么我们在酒馆等你们!” “别不来啊,我们身上没带钱。” 两人乐呵呵拿着卡片往酒馆走去。 “呵呵!”霍克满脸微笑,还不忘提醒:“放心好了,只管先喝起来,就说我霍克叫你们来的,我们不见不散!” 挥挥手道别,霍克转身对着诱惑女人:“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性感地娇笑,解除了危险的她不似原先那么可怜,浑身散发出妖娆的魅力,怎么形容呢,这是一种危险的诱惑美,看的两人又是一阵发呆,看来,要重新看待这位性感美人了。 “能否告诉我两位救命恩人的尊姓大名”,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脸上笑容无比性感。 “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某人摇摇欲坠。 “弗兰德。安德伍德子爵”,子爵勉强站住身形,他比霍克强。 “我是第十七分舰队的总长。” 诱惑女人眼睛忽然一亮,魅力瞬间消失,似乎一下子换了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两人看了很久。 霍克和弗兰德又是一呆,没想到她变化如此之快,刚才还风情万种,一转眼居然一本正经。 对了!就是一本正经,冷静的就像冰山美人。 “您就是第17分舰队总长?” “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 “没错”,既然是冰山美人,某人的大脑立刻清醒不少,身体慢慢站稳,开始思考,看来这位女士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她究竟是谁?是干什么的? 不用费那么多脑细胞,答案马上揭晓。 女人立正敬礼:“阁下!我是第二山地军团尤妮少校!” 两个男人一愣,第二山地军团,也叫做皇家安德鲁山地军团,王国大名鼎鼎,军纪严明,战斗力强悍。只是,一个少校,风尘仆仆从遥远的唐古山脉跑来干吗。 似乎看出了霍克的疑问,尤妮少校微微一笑:“第二山地军团一星期以后到达布伦省。” “是吗!”,霍克和弗兰德一震,王牌军团都调过来了,看来,这次陛下破釜沉舟,野心可不小啊。昆塔平原不是风之走廊,地势平坦,适合大军团会战。决不会象嘉南人一样小打小闹,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等一下!第二山地军团一星期后才到,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穿着便装,太奇怪了。 “尤妮少校,你到加莱有什么事吗?” “是的,阁下,我来是找你们的。” “找我们?”,霍克和弗兰德对视一眼,目光中透着古怪。 “没错,找你们”,尤妮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不过,两位真的是爵爷本人吗?” 两人身穿便装,虽然弗兰德子爵脑后扎了贵族髻,但是另一个自称紫荆花伯爵的家伙,却是平民打扮。 霍克从手指上摘下一枚蓝宝石戒指,透过午后的阳光,戒指背面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世纪的承诺。正面的蓝宝石被雕琢成别致的紫荆花样式。霍克没有注意到,尤妮少校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眼眸中一划而过的惊喜。 “这是祖传的戒指,能不能证明我的身分?” 至于厚颜无耻的弗兰德子爵,摆了一个绅士的标准姿势,微笑道:“我的脸……是标准的贵族脸。” “很好!谢谢了”,尤妮满意的点点头,随即郑重地说:“安德鲁大人向你们问好,阁下想请两位爵爷喝下午茶。” “安德鲁军团长?” “是的,阁下说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两位商议,请务必赏光。” 两人更摸不着头脑了,虽说安德鲁将军名气响亮,但平时素无来往,为什么突然邀请他们喝下午茶。贵族间的礼节吗?显然不可能,快要打仗了,军团长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陪人聊天吃点心。其中一定有古怪。两人脸上写满问号。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些,你们见到军团长本人再问吧”,尤妮善解人意地打消了两人的求知欲。 “而且”,她补充道:“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到时候,我会亲自通知你们的。” 太古怪了!霍克忍不住想问,却被尤妮打断。 “并且,今天说的话希望两位爵爷极度保密。” 弗兰德也忍不住了,张大了嘴刚想说话,同样被封杀。 “对不起,恕我什么都不能说,子爵阁下您张大嘴也没用。” “好了!”,尤妮看着两个大嘴爵爷,妩媚地一笑:“我该走了,安德鲁阁下还等着我的消息呢,记住我说的,保密!” “我们下次再见!”,她立正敬礼,转身神秘地走了。 两个张大嘴的贵族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过了好久,霍克才悠悠地看了子爵一眼。 “弗兰德,你说,她提前一个星期赶到这里,就为了请喝下午茶,这是为什么?” “下午茶很好喝,阁下”,弗兰德若有所思地答道:“而且,她穿着便装,显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你说,这是为什么?” “保密!一个极大的秘密”,霍克托起下巴:“以至于时间,地点要他们来决定,说明了秘密只想和我们俩分享,那么,亲爱的子爵阁下,这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弗兰德摇摇头,陷入沉思。 想了好半天,毫无头绪,线索实在太少了。两人叹了口气,转身往海港酒馆走去。 “会不会是这样”,霍克边走边思考:“安德鲁伯爵和皇家科学院的绍尔博士是亲戚。” “找我们算账来了!” “您说可能吗?”,子爵突然乐了:“根据贵族法第13款修正案B,只有贵族能对贵族罚款,并且罚款永远不能超过5个银币,他忙了半天就为了5个银币?” “阁下”,弗兰德一脸坏笑:“最近您的智力好像退步了,而且,勇气也正在消失,刚才那两个流氓……” “他们?”,某人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悠悠地说:“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不远处‘哄’的一声,海港酒馆门前似乎围着不少人,两人流氓模样的人被抬上担架,闹哄哄的。 老板娘恶狠狠的嗓音清晰传来:“了不得了!霍克叫你们来的,好极了,回去告诉你们霍克大人,不还钱就是这个下场!!” “悲剧啊!”霍克不住摇头,为什么隔了好久才去海港酒馆,不得不承认,某人有些阴暗想法。堂堂总长赊账喝点酒,不好好招待,却每次遭到心灵折磨,这群俗人,刚来时个个老实巴交,热情好客,时间久了,才知道都不怎么样。就不还钱,憋死你们! “有没有看见过金币啊”,某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冲酒馆走去。 当然,这是霍克的阴暗想法,范甘迪老板绝不会这么想。 他已经不指望霍克还钱了,只要不来蹭酒喝,已经谢天谢地了。 “哎呦,想什么来什么,瞧我这张乌鸦嘴,霍克来了!天哪!后面还跟着弗兰德!” “还愣着干嘛,快!把朗姆酒藏起来!” “……老板,他手上好像拿着金币啊。” “什么!金币!快拿我的眼镜来!” “……还真是金币。” “老板,朗姆酒不用藏了吧。” “……” “这你就不懂了,麦迪,这两人很狡猾,不要小看他们,我看还是藏起来好。” “不能怪你,真的”,老板宽容地拍拍麦迪肩膀:“你社会经验不多,容易吃亏。” 正文 第031章 宣战 太好客了,朴实的加莱人简直太好客了! 范甘迪老板脸上挂着慈父般微笑,伙计麦迪双眼戏剧性地绽放春的气息,墙角一朵野花迅速绽放,连柜台木板缝隙中也倔强地抽出几支嫩芽。 最恐怖的是,凶悍的老板娘居然满脸堆笑,用看女婿的目光盯着霍克不放,吓的某人一阵哆嗦。 这一切,归功于金灿灿的力量,特别是金币验明正身,稳妥地放进钱箱后。 “……还真不好意思”,老板娘有些尴尬,刚才她动手打了自称是霍克的朋友(那两个流氓)。 “没事没事!” “那两人我不认识。” “真的吗?” “哎呀,我早看出来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是总长您的朋友呢!” 于是,皆大欢喜。金黄的啤酒端上来,老板还特意关照奉送烟熏小鱼。两人找了个清静的角落,一杯一杯喝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古怪”,弗兰德子爵又想起刚才的遭遇:“安德鲁将军究竟想干嘛?” “阁下”,霍克微微一笑:“等喝了下午茶以后,自然知道了。” 这就是两人不同之处。霍克喜欢用事实说话,有了目标,就去做。没有头绪,就等。他知道等待有时候也是解决疑问的办法,典型的实干家。而弗兰德则完全不同,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善于用头脑解决问题,他们更喜欢思考。但同时也太依赖智慧,往往忽略大局。 很难说这两种人谁更出色,有时聪明人占上风,有时实干家拔头筹。 有一点毋庸置疑,当这两种人结合到一起时,所爆发的威力足以超过10个聪明人或10个实干家。 “还是谈谈现实吧”,实干家发言了:“布里斯顿人的备战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子爵摇摇头,军队调动虽然不保密,但决不会上头版头条。海滨小城加莱只能靠报纸获得信息。第二山地军团到来他们都不知道,别说嘉南人了。 沉默半晌,两人不由自主叹口气,举起杯子互碰一下。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没错,这就是不受重视军人的无奈。如果陛下开恩,册封军团长,又恰巧在一线,布里斯顿军的部署会不知道吗?要是霍克愿意的话,想弄懂对方主帅纳塞尔将军的内裤颜色没准也不是难事。 两人稍稍体会了一把17分舰队军官们的痛苦心声。 当然,不受重用的失落感是一致的,现实对策两人的想法却截然不同。霍克的思路是静观其变,有了机会大干一番。弗兰德子爵偏重于用聪明才智解决问题,他正思考从哪里骗几艘战舰扩充队伍呢。可惜,海军部不是绍尔博士,至少鸡蛋还是会煮的,智商也没有问题,谈何容易。 两人一筹莫展只能继续灌黄汤,不知不觉到了下半夜,醉眼朦胧的霍克和弗兰德走出酒馆,踏着满地青草,缓缓下山。 沾着露水的石阶有些湿滑,夜空星辰闪烁,四周虫鸣啾啾,嘴里呼吸清凉的空气,借着酒意,两个醉鬼颇有些豪情壮志。刚才的郁闷不得志似乎借着酒精的力量一同蒸发了。 “弗兰德,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霍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愿望?”,子爵低着头想了半天,不留神滑倒了,狼狈地抬起头,支撑住身体。 “对了!我最大的愿望是──修一条平整的台阶路。” “很伟大吧!” “就这个?”,霍克摇摇头表示愤慨:“胸无大志啊。” “那么你呢?你的最大愿望是什么?”,弗兰德一身露水地爬起来,摇摇晃晃险些又摔倒。 “我?”,霍克眼神呆滞地看着子爵,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句。 “……当然是世界和平。” 两人醉眼朦胧看了半天,霍兰德子爵忽然用手死命拍打某人脑袋。 “不对!不对!你再仔细想想!” “啊呀,我想起来了,应该是按住威廉陛下的脑袋使劲踩!”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现在……我的最大愿望和您一致了。” 两个谋逆分子晃晃悠悠回到海鹰号。 船上有舰长室,虽然不宽敞,但和住在底舱的苦力们相比,还是不错的。至少不闷热潮湿,也没有怪味。甚至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霍克倒头就睡,弗兰德子爵则文雅得多,洗澡,漱口,穿上睡衣。对贵族来说,这也是一种礼仪。尊重自己的礼仪。洗澡是为了尊重辛苦一天的肌体,放松一下,清洁口腔带来临睡前的舒爽感,至于睡衣,干净的身体当然穿干净衣服。 说白了吧,这么脏怎么睡得着。 看着像猪一样呼呼大睡的霍克,子爵皱皱眉头,不声不响搬张躺椅到甲板上数星星。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两人能睡到中午。 当然,不打扰怎么体现作者的水平。总不能天天写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吧,影响点击率的。 一大清早,舰长室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绍尔和安琪旋风般冲进来。 “大人醒醒!出大事了!” 两人一阵拉拽,把正在奋力踩踏威廉陛下头颅的某人拉回到现实中。 苏醒和清醒是两回事,特别是被吵醒的人大脑通常尚处在开机阶段。睡眼朦胧的霍克表情有些呆滞,茫然地看着两人。 “大人!战争爆发了!!” “……” 疑惑地摇摇头,某人慢慢垂下眼皮,喃喃自语:“战争?战争早爆发了,你们该不是……” 慢着!似乎想起什么,他猛地睁大眼睛,像个弹簧蹦了起来。 “该不是风之走廊被攻克了吧!” “不是,大人,比这更严重。”绍尔脸色似乎不太好:“布里斯顿宣战了!” “什么!!” “是真的大人,昨天晚上宣布的。” “这是今天的报纸,消息全在上面。” 一把夺过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布里斯顿国正式宣战》──驻布里斯顿前方记者李尔发来报道,布里斯顿国温莎女皇于昨晚19。30分正式下达宣战令,这意味着两国和平希望彻底断送。详情请看第二版。 翻到第二版,什么都没找到。确切地说,第二版消失了,只剩下锯齿状撕扯过后的痕迹。 “这个……谁干的?” “弗兰德子爵干的,大人,他抢去先看,结果一不小心就……” “大人,早上码头乱哄哄的,所有到布里斯顿的货轮全部停航了。” “还有,布里斯顿开来的货轮统统扣押,听说货物全部充公,现在码头停了好多货船。” 绍尔忙不迭诉说的所见所闻。霍克一句也没听见,脑中飞速思考,显然,布里斯顿的宣战让他吃惊不小。 506团被伏击以后,布里斯顿人在外交上吃了大亏,昆塔平原一战,莱因国虽然损失了四千多精锐,但以此换来的却是国际社会强烈的同情心,布里斯顿背上了恶名,就连向来关系不错的罗斯国,在这件事上也默不做声,不作评论。 面对威廉七世提出的三个月期限,他们的态度也是不理不睬,似乎这道战争警讯是夏夜里的空气,而各国派出的斡旋使者,统统在君主堡吃了闭门羹。 显然,温莎女王一点也不想和莱因人谈条件。 但如此迅速的宣战,对各方面处于不利境地的布里斯顿人来说,还是让人大跌眼镜,连呼看不懂。 布里斯顿人悍然宣战,背后一定有原因。 正文 第032章 疑虑 有疑问找弗兰德子爵。 聪明人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寻得线索,问问他的建议一定没错。 霍克穿衣起床,刚出船舱,远远看见子爵一个人正在前甲板吃早餐。 宽大的甲板上摆着一张小桌子,铺着洁白的桌布。面包,早茶,朗姆酒一样不少,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子爵穿着白色衬衣,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宿醉的迹象,手拿半张报纸,兴致勃勃地边吃边看。 “早啊”,霍克搬张椅子坐下,瞪着一双熊猫眼,看子爵一口喝下杯中朗姆酒:“这么早就喝酒?” “早上好,伯爵阁下。” “听说早晨喝酒对身体不好。” “恩”,子爵认真地点点头,又倒了一杯:“所以喝低度酒,大人,只有50度。” “……恩,只有50度。” “要不要来点?” “……不必了,我吃面包好了。” 霍克掰碎面包,慢慢塞到嘴里品尝,顺便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弗兰德,你对宣战怎么看?” “布里斯顿人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当然,包括我们敬爱的陛下。”子爵放下报纸,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伯爵。 “你担心世界大战?” “没错,阁下,事实上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 “我一直怀疑第八军团所属506团遭伏是个阴谋,但我没有证据,大人,506团正常行军途中被伏击,可是有没有想过,整整一个团到边境敏感地带去干吗?那里不是我国的实际控制区域,官方的说法是为了控制边境骚乱,加强巡逻,这简直太荒谬了,什么时候巡逻队扩大到一个整编团了?” “还不止这些,遭伏击的起因是边境骚乱,边境骚乱的起因是一名士兵被杀,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边防军哪天不死人?当然,不是说那个士兵的生命不值钱,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关键在于,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士兵来了?” “联想到嘉南国瓦格纳公爵的惨死,明显也是阴谋,阁下,4个刺客明目张胆佩戴罗斯国徽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似的。据说,这个瓦格纳公爵生性耿直,得罪了不少人,但没有迹象表明,他得罪过罗斯人,显然,罗斯人没有杀他的动机,这一切非常非常不符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是,陛下和嘉南人在寻找战争借口,显然,他们很成功。” “顺理成章的,有了战争借口,嘉南人动手了。虽然战况对他们不利,可是,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怎会知道呢,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仗越打越大,更多的国家会卷进来,包括次大陆和东方大陆。” 弗兰德顿了顿,一口喝尽杯中酒,忽然露出灿烂的微笑:“亲爱的法尔比阁下,大战即将全面爆发,你我随时可能身首异处,早上喝点低度酒,不过分吧?” “生活嘛,过了今天,就别想明天,这才是美丽人生啊!” 霍克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扔掉手里的面包,抓过酒瓶子,替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恩,还不错”,放下杯子,霍克挠挠头:“弗兰德,我发现你这人说话很有说服力。” “对了,布里斯顿人的举动很不寻常,他们居然提前宣战了”,霍克又倒了杯酒,细细品尝。 “温莎女王搞什么鬼,真奇怪。” “这个我也想不通”,子爵皱皱眉头。 “不过,从温莎女王的性格来看,做这么个决定似乎很符合逻辑。” “什么意思?” “阁下,您还记得大时代吗,温莎公主继承王位后,形势十分危急,施芬博格将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君主堡危在旦夕,按人之常理来说,刚坐上君王宝座,至少应该听听大臣意见,是战是降还不好说,但她第一个杀的就是两位主降派大臣,小小年纪,胆色过人啊!” “不明白,女王杀人不需要理由。” “没错,但一个人的性格决定命运,换作她的两位皇兄,说不定早投降了,温莎女王性格直爽刚强,考虑问题向来走直线,也许,她认为既然要打,就先发制人。” “历代温莎女王,性格如出一辙,争强好胜不拘小节,您还记得她们的名言吗?” “吊死他算了!” “没错”,子爵微微一笑:“看不顺眼就吊死,这是她的行事准则,威廉陛下虽然大权独揽,逢大事也要听听贵族院的建议,听说,贵族院甚至有驳回陛下决定的权利。但温莎女王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她才是真正的大权独揽,当一个国家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也许,我们认为不符合逻辑的行为,在温莎女王的大脑里,却是十分正确的。” 霍克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性格,大权独揽,温莎女王,一个又一个问号浮现在眼前。弗兰德说的也有道理,但直觉告诉他,事实没这么简单。战争不是儿戏,女王再怎么顽皮,这样的大事应该有周密的计划,总不能解释成,女王陛下心血来潮,搞个宣战仪式玩玩。 其中一定有秘密,至于什么样的秘密,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等,等待秘密揭晓的那天。再说,不是一线军团长,不是政治家,干嘛操这份心。 想到这点,某人马上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霍克没有告诉子爵红色密件的事,从心底里他不愿告诉任何人。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面向未来。告诉他又怎么样呢,除了悲叹506团的命运,诅咒威廉七世,还能得到什么,他们只是小人物,改变不了命运。就像弗兰德所说,过了今天,就别想明天,这才是美丽人生。 两人静静地坐在甲板上,远眺大海,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渐渐习惯海风的霍克呼吸着咸湿空气,看着海鸥嬉戏,心情无比舒畅,一瞬间他心中闪过一丝感慨,就这样一辈子住在加莱,守着一方净土,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嘈杂,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是美丽人生吗。 什么是美丽人生?这是很深奥的哲学命题。 有人认为,幸福一生就是美丽人生。显然,这是废话。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有人喜欢敛财,有人贪图权利,有人天生色胆,各人理想不同造成对美丽人生的理解也不同。 霍克心目中的美丽人生就是不断经受挫折,接受考验,简单说吧,想什么不来什么,不想什么偏偏来什么(霍克: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总之,一出门就下雨,一打伞就天晴。曲折的人生才美丽,这也是美丽人生的一种诠释。 当某人正美美地幻想过平静生活时,不经意间,一天又过去了。 只过了一天,局势却迅速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霍克伯爵倚在船舷边悠闲地喝茶,看海景,畅谈人生,一到天黑,舱门‘咔嚓’上锁,优哉游哉和子爵喝酒去了。 西部边防军总长葛雷却没这么悠闲,他昨晚一宿没合眼。因为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早在几个月前,威廉陛下许诺三个月期限的时候,布里斯顿人开始在边境上搭建了大型营房,挖掘战壕和修筑工事,但王国各地的援军却迟迟不动,抵达边境的正规军只有区区数支军团。这样的兵力是不能与莱因国西部边境上集结的军团群抗衡的。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温莎女王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居然下达了宣战令。 葛雷陷入沉思,圈套也好,故摆迷阵也好,目前的局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仔细考虑到下半夜,他终于做出决定:全线发动进攻,而且要快! 老将的依据很简单,如果有什么圈套的话,至少在他的面前,布里斯顿人防线上的军团,并没有抗衡莱因国军团群的实力,如果他们正在等待后方军队到来的话,那就先击溃布里斯顿边防军,不给他们会合的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对敌人就越有利,这样的战机,千载难逢。 葛雷办事迅速而果断,当夜发布紧急作战令,除了没有赶到的第二山地军团安德鲁伯爵,所有的军团长接到命令后,纷纷开拔,奔赴战场。 老将军给混合舰队统领考尔德发去消息,告诉他攻击时间提前,就在今天凌晨,请考尔德侯爵自己看着办,忙完了这件事,老头子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等待军队开拔的那一刻。 深邃的目光扫视桌案上的军用地图,最后停留在标示着第二山地军团的猩红色箭头上。老头子紧锁眉头,像是自己给自己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的那块石头,也应该放下了吧……安德鲁伯爵,关键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给我添乱子。” (呵呵,战争的全面爆发,意味着本书写到现在,第一次正式开始收线,归拢线索,填坑,同时继续挖大坑。) 正文 第033章 一件小事 数天后…… “葛雷将军兵贵神速,凌晨发起进攻,将措手不及的布里斯顿边防军分割包围,大批敌军整建制投降!” 绍尔捏着最新战报,语气有些颤抖。战区通讯部日夜奔波,马不停蹄的将最新的战况简讯传递到后方,连被视作是垃圾筒的紫荆花分舰队也送来了一份。 这样倒好,省得霍克和弗兰德为了打探消息到处奔波,避免了做聋子瞎子的痛苦。 霍克正躺在海鹰号的甲板上,在他的身边,弗兰德子爵与安琪少校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坐在躺椅上下棋。 “弗兰德,看上去葛雷老头打得不错啊”,霍克插了一句。 “嗯……”,弗兰德双手托着下巴,他的对手安琪愁眉苦脸,显然棋局落了下风。过了好半天,子爵抬起头冲霍克一笑:“我看未必!” “你有不同的意见?战报上说得明明白白,大批敌军整建制投降,难道是假的?”,霍克来了精神,爬起来站在子爵身边,替自己倒杯茶。 “谢谢。”子爵厚颜无耻的拿过茶杯,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被分割包围的敌军,是布里斯顿军队中的精锐,这样的战果才是有价值的,反过来说,如果被击溃的只是战斗力极弱的杂牌部队,很可能布里斯顿人有意识放弃了一部分防线,收缩军团集中力量,真正的战斗可能才刚刚开始。” “太神秘了!”,站在一边的绍尔惊叹:“完全在大人的预料之中!” “有什么问题吗,绍尔?”,观察到绍尔惊诧的表情,霍克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子爵和安琪也停止了下棋,围拢过来。 绍尔没有回答,却捏着战报继续念道:“目前,被击溃的布里斯顿军队有:萨克郡的诺亚方舟团、斯塔福德郡的皇家燧发枪团、还有伯克郡的自由山地团。” 等念完了这段文字,他才点点头,说道:“那个诺亚方舟团和自由山地团我并不熟悉,但是斯塔福德郡的皇家燧发枪团,却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 “是的大人,加莱是个小地方,和天使城不能比,在历年边境战争的历史上,加莱城和布伦市几经易手,在我童年的时候,布里斯顿军队曾经占领过加莱,负责守备任务的就是这支斯塔福德郡的皇家燧发枪团,据说,他们是某个地方贵族的私人武装,属于地方守备团性质,他们不是正规军。” 明白了,霍克和弗兰德互相望了一眼,看来在葛雷的闪电攻势下,至少目前为止,从击溃的敌军番号上,没有找到有价值的战果。 绍尔继续念道:“截止中午以前,葛雷将军兵锋极盛,攻克了布里斯顿最大的边境城市安菲尔德,城内居民自发上街庆祝,夹道欢迎我军的光复。” “笑话,占领了安菲尔德,布里斯顿的国民会举杯庆贺做亡国奴吗?战报写得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就算布里斯顿老百姓的生活不如意,对温莎女王有怨言,也不至于夸张到夹道欢迎的程度吧。” “不是这样的……”,绍尔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你们外乡人并不知道……” “安菲尔德和布伦一样,是靠近边境的城市,那里的人说莱因语,却自称布里斯顿人,我们西部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为了生活,早就不分敌我了,他们的军队攻过来,我们就装装样子上街夹道欢迎,同样,我们的军团杀过去,那里的老百姓也同样欢迎,我们只是想好好的生活,不愿意惹麻烦。” “大人你不知道,加莱城的每一户家庭,都会准备一面布里斯顿的狮冠旗,在军队进城之前,我们就挂在窗台前,表示我们的友好……” 绍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微微摇摆的海鹰号甲板上,渡上了一层阴影。四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从纸醉金迷的天使城来到加莱,霍克第一次感受到了西部人的苦衷。 “咳咳”,弗兰德子爵很理解的拍拍绍尔肩膀,说道:“虽然做墙头草并不光荣,但我能理解你们的苦衷,你们这样做只不过为了生存下去罢了。” “谢谢。”感受到子爵宽容的目光,绍尔勉强的笑笑,低下头继续读战报。 “葛雷将军取得大胜的同时,考尔德侯爵率领的混合舰队通过信鸽传来消息,他们向布里斯顿驻太阳海的无敌舰队发动袭击,击溃了一支分舰队,详细情况,通讯部正在等待第二轮信鸽战报的证实。” 看来,至少海军收获了不大不小的战果。 目前的战场态势,犹如两位互相搏击的拳击手,一方步步紧逼,连施重拳,另一方虽然挨了不少下捶击,却仅仅是皮肉伤罢了。 在等待第二轮战报的间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地方守备团的士兵,除了右手挎着滑膛枪以外,左手还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两位阁下,上次在码头抓住的间谍很死硬,没有一个人开口,但是,我们从死去的胖子的皮包夹层里,搜到了这个”,士兵从皮包里摸出一张卡片,恭恭敬敬递给霍克。大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贵族,他有些紧张。 “我们长官说了,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如今是战争时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派我来一趟,希望没有打扰两位大人。” “恩,没什么,你做得很好。” 霍克接过卡片,漫不经心的打开,就像那位士兵说的,这确实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淡黄色的卡片上,只记下了一段住宅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 “皇家科学院驻加莱城分院”,只看了一眼,霍克就愣住了:“绍尔博士!” 莱因国科研机构驻加莱城的负责人,戴着厚厚眼镜,连鸡蛋都不会煮的老头子,他的名字居然出现在间谍的皮包夹层里。布里斯顿的间谍,什么时候对皇家科学院发生兴趣了。 “很古怪!”,弗兰德子爵皱起眉头,在他的身边,霍克依旧捏着卡片愣愣得出神。 安琪和绍尔也凑过来,站在两人的身边,四个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小小的卡片上。 “绍尔,你熟悉这个与你名字相同的博士吗?”,子爵考虑了很久,似乎线索太少,摸不到头绪,童年在本乡本土长大的副官,也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不认识”,绍尔摇摇头,随即补充道:“不过,有一次在海港酒馆喝酒的时候,范甘迪老板曾经谈起过他,据说,那个博士虽然叫绍尔,却不是本地人,而且担任院长的职务,也只有一年不到,他是天使城皇家科学总院派来的。” 绍尔的解释,显然没有什么价值,霍克与子爵商议了一阵,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派人去看看。 绍尔换上了便装,带着几个随从去了,为了慎重起见,子爵关照他们穿便装监视,一有情况,马上回来通知。 过了不久,有人跌跌撞撞的回来了,他带来了一条惊人的讯息。 “阁下!第九军团的拉法军团长来了,正在皇家科学院里!”,那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正文 第034章 神秘人 “什么?第九军团的拉法?” “是的大人!” “你确定真的是他?” “没错,皇家科学院门口站岗的士兵,帽徽上别着西部边防军的银色十字标识和第九军团的臂章,我亲眼看见拉法军团长走进大门,绍尔副官还在那里盯着呢。” 弗兰德子爵忽然一下子跳起来,扯开嗓子大喊:“整队!整队!快快!!” 霍克和安琪目瞪口呆的看着子爵跑到甲板的尽头,打开上锁的舱门,三百多号流氓打着哈欠,慢悠悠的鱼贯而出。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快下山了也能出来活动?”一个上校满脸疑惑。 在他的身边,某人拉拉他的袖子:“嘘……小声点,子爵可能又喝醉了,我提醒你千万不要吵醒他,难得乘机出去转转。” “噢……我们快走。” “……白痴”,听力出奇好的子爵狠狠踢两人的屁股:“快到军械库领枪械,统统整队!要快!” 海鹰号的甲板上顿时忙乱起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踩得木制甲板‘嗵嗵’乱响,夹杂着子爵不耐烦的呼喝声。 弗兰德奔跑着路过霍克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一字一顿的说:“麻烦大了,我们快走。” “你这是……” “亲爱的伯爵大人”,子爵很细心的替霍克整理领口:“按照莱因国的军法,在战争时期,军团长擅自脱离军队是死罪!这个拉法,节骨眼上跑到这里来干嘛,不要告诉我他也想骗几个金币玩玩。” 拉法军团长冒着杀头的风险,风尘仆仆亲自来一趟,其中一定有蹊跷。子爵的目光慢慢下滑,最后停留在霍克手里捏着的卡片上。 “……我敢打赌,拉法军团长的到来一定与这张卡片有关。”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霍克和弗兰德急匆匆的整队出发,从军械库里领到枪支弹药的流氓们,跟在两位大人身后,临出发前,子爵特意关照送卡片来的地方守备团士兵,请地方守备团协助封锁通往加莱城的要道。 加莱是个小城市,皇家科学院在城中心的广场边,据离码头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为了不打草惊蛇,十七分舰队的官兵撒开一张大网,悄悄的包围了这幢建筑,子爵和霍克则穿着便装,带着几个手下,慢悠悠的靠近神秘的科学院。 果然,皇家科学院的门口站着数名头戴银色十字徽章的西部边防军士兵,他们的手臂上,清晰的绣着第九军团的标示。 “大人,你们总算来了!”,躲在墙角的绍尔迎上来,他裹着大衣,帽沿压得低低的,伪装成街边买报纸的路人。 “有什么情况吗?” “大人,我们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一队骑兵护送拉法军团长在大门口停下,拉法吩咐所有人守在大门口,他一个人上楼了。” “没有人跟着他一起上楼?” “没有,我敢保证。”绍尔肯定的点点头。 “很好,对了,顺便问一下,绍尔你在干嘛?” “伪装监视,大人” “我扮演的是买报纸的行人,他们不会注意我的”,绍尔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白痴,拜托现在是八月份,你裹着大衣,戴着棉帽子,你还好意思说你在伪装……” ****** 挎着滑膛枪的卫兵目睹霍克和弗兰德走近,站在他们的面前。霍克并不愿意站在街边傻等,他决定赌一把,试试看能否混进去。 “对不起,两位,今天科学院不接待客人”,卫兵用冷冰冰的语气警告,显然拉法军团长并不希望有人打扰。 “我们是拉法军团长请来的客人。” 霍克慢条斯理的回答。既然混不进去,他决定冒险试探一下卫兵的反应。通常军团长的贴身卫士都是深得赏识的亲信,如果拉法真的有鬼的话,他的卫兵极可能知道内幕,也应该了解军团长今天根本没有请霍克来。 他偷偷观察卫兵的脸色,一旦发现神色不对,只要一声令下,身后墙角边的手下们会在第一时间行动,将大门口的岗哨摆平,他们已经做好了硬闯的准备。 幸好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卫兵只是皱皱眉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上下打量两人。看来拉法军团长的卫兵并不知道内情。 霍克和弗兰德撩开上衣,将胸前的家族纹章露了出来,此举立刻显现效果,士兵们恭恭敬敬的站好,立正敬礼。 显露了两人的身份,卫兵客气了许多,其中一人站得笔直,用标准的莱因语说道:“请两位阁下稍等,我去禀报大人,请军团长亲自来迎接你们。” “不用了。”弗兰德子爵摆摆手。拉法此行一定有重要的目的,在谜底没有搞清楚之前,千万不能惊动他。为了阻止卫兵,子爵决定再吓唬他们一下。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和拉法商议”,子爵铁青的脸在夏日的夕阳下分外狰狞:“你们知道拉法在战事紧要的关头为什么来这里吗?” 士兵疑惑的摇摇头,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拉法此行的目的。 “就是来找我们,商议一件大事!”,子爵将‘大事’两个字咬得很重:“所以,你们都听好了!你们的职责是保卫我们的安全,都给我盯紧点,如果有可疑的人要仔细盘查!” 说完这些话,子爵和霍克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口,传来了呼喝的声音:“喂!那个裹大衣戴棉帽子的,对,就是你!这么热的天你在捂痱子呢?早就看你不对劲了……” 老式的木质地板在昏黄的壁灯下更显陈旧,走廊里空落落没有一个人,绍尔的观察没有错,拉法果然是单独进来的。由于此前两人已经来过一趟皇家科学院,所以对建筑的布局很熟悉,他们悄无声息的搜索每一个房间,最后在三楼的会客室,绍尔博士曾经接待过他们的房间,听到了一阵谈话声。 两人摒住呼吸,慢慢靠近门口,可以清晰地听见拉法尖细的笑声,令人诧异的是,另一个粗糙而沙哑的嗓音却不是绍尔博士的。 “拉法军团长,久仰大名啊,西部边防军第九军团的军团长。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格莱特。”陌生的嗓音响起,霍克和子爵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坐在会客室里与拉法倾谈,自称格兰特的家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格莱特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小小一个军团长,实在是不敢当。”拉法的语气很恭敬,尖细的说话声里夹杂着微微的颤抖,显然神秘人的身份在他之上,郑重而略有些紧张的情绪只有下属面对上司的时候才会有。 霍克与弗兰德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个神秘的格莱特究竟是谁?将拉法军团长从前线召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拉法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大吃一惊。 “格莱特先生,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皇家红色密件,内容很简短:命令我秘密赶到皇家科学院驻加莱城分院,有一位尊贵的客人想和我密谈,恕我冒昧,您就是这位尊贵的客人吗?如果是的话,请问您隶属于莱因国什么部门,怎么有权签发最高级别的皇家红色密件?” 原来拉法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收到了最高密件才赶来,而这种级别的密件,的确是可以将军团长从战场上调来,而不受到惩处。 拉法虽然忌惮这位神秘人,但身为军团长的职责,他鼓起勇气,还是要问个清楚。 “不错,就是我。”格莱特沙哑的嗓音在阴暗的会客室里回响。 过了很久,室内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有人把一件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三段金瑾花!!” 拉法忍不住惊呼。 正文 第035章 三段金瑾花 三段金瑾花又叫莱因之星。 在整个莱因国的历史中,恐怕没有一枚徽章比它更神秘同时也更出名了。 金色的三段蔓枝上,各缀着一朵淡金色的金瑾花,每一朵含义不同,分别代表了:勇气、忠诚、和牺牲。佩戴金瑾花徽章的人,拥有莫大的权利和荣耀,但徽章本身却不是家族纹章。 早在威廉王朝诞生的时候,王朝的统治者威廉大帝一手组建了莱因国秘密情报部,在成立的初期,这个部门仅仅负责收集邻国的情报,它和安琪少校所在的司法调查部以及负责国内情报的国家安全部并称为莱因国的三大秘密部门。而在当时,刚刚诞生的秘密情报部犹如襁褓里的婴儿,并不受到重视,在三大部门里排名最后一位。 威廉大帝死后,随着局势的动荡,中央大陆屡屡被战争的汪洋吞没,西部的布里斯顿、北方的罗斯国以及东面的嘉南国,四个中央大陆最大的国家常年征战不休。一代又一代继任的威廉皇帝们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对外的战争上。 顺理成章的,负责搜集对外情报的秘密情报部越来越受到皇帝的重视。经过数任威廉苦心经营,它的雇员越来越多,权力也越来越大,实力早已超过另两个部门。手执金鹰徽章的秘密情报部雇员,在莱因国畅通无阻,他们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甚至并不归他们管辖的国内事务,也敢横插一杠。 到了威廉三世当政的时期,在秘密情报部的基础上组建了另一支神秘的组织──莱因之星。 在王国内部,很少有人知道莱因之星,甚至皇家贵族院和秘密情报部里,除了极个别的高层,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莱因之星的存在。这个组织只对陛下一人负责,他们的身份严格保密,就像地洞里的鼹鼠,从不抛头露面。他们的任务就是打入邻国的上层,没有人知道有多少‘鼹鼠’在敌国身居高位,除了陛下和极少数人以外。 真正让莱因之星从幕后走到前台,被世人知晓,却要归功于大时代的混世魔王路西法。 当年路西法在莱因国边境囤积重兵,虎视眈眈的时候,当世贤者诺马斯曾经劝他罢兵,结果被混世魔王砍了脖子。这件事是极其秘密的,路西法也不愿意将不光彩的事捅出去,况且事发在他的大营里,本应该轻轻松松的掩盖过去。 让路西法没有料到的是,他极其信任的某位大将居然是莱因之星的成员──一只大鼹鼠,此人迅速将秘密情报交给威廉三世,莱因国也毫不客气的大肆宣传,受到全世界谴责的路西法,在哗变军队的挟持下,最后不得不在荒岛上了结他的余生。 可以说路西法的一生就毁在这只大鼹鼠的手里。 路西法事件以后,莱因之星名声大噪,佩戴三段金瑾花徽章的人,成为人们口中最神秘的传说。 身份极度保密的金瑾花成员,谁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相貌,即使负责联系的内部雇员,也只是通过秘密书信往来,无缘看见真身。今天传说中最神秘的莱因之星成员就坐在皇家科学院的会客室里,坐在拉法的对面,难怪拉法要惊呼了。 而除了陛下和皇家贵族院有权签发最高级别的皇家红色密件以外,也只有金瑾花成员有此特权,拉法军团长接到红色密件看来就是这个格莱特签发的。 房间里立刻传来了椅子的的碰撞声,显然拉法匆忙站起来给格莱特敬礼。 “刚才我失礼了大人,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没什么,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当然会有疑问,如果我是你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会问个明白。”格莱特轻声安抚拉法,沙哑的嗓子透出诡异的味道。 “大人,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拉法开门见山,战事正处于紧要关头,在节骨眼上被人叫到加莱这个偏僻地方,脱离了军队,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别急,拉法军团长,我先给你说一个故事,说完了以后,你就明白了。”格莱特慢悠悠的说道,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躲在门外偷听的弗兰德和霍克也摒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这位传说中的金瑾花成员讲故事。 “我的真实身份是莱因国金瑾花的成员,早在很多年前,我就打入了布里斯顿的高层,现在位居布里斯顿参谋部总长,所有的军事计划,都需要经过我的手来处理。” 莱因国的间谍居然坐上了布里斯顿参谋部总长的宝座,霍克暗暗吃惊,看来传说中的金瑾花果然名不虚传。 格莱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五月份的时候,我接到了威廉陛下的秘密指示,他将派遣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所属506团到昆塔平原的争议地区,然后将506团牺牲掉,换来战争的借口和有利的外交局势。而我要做的就是:调动布里斯顿边防军伏击506团。接到这个指令后,我马上安排布里斯顿边防军做好伏击的准备,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506团很倒霉的被干掉了。” “原来是这样啊,下官佩服!”,拉法忙不迭的拍马屁。 在会客室外偷听的霍克,一股无名之火冲上脑门,原来506团的覆灭就是这个格莱特一手执行的,他想起哈尔希代理团长那张无辜的脸,以及惨死在昆塔平原上506团的士兵,导致这场悲剧的元凶,就是格莱特。 就在霍克怒不可遏的时候,会客室里突然异状发生。 清脆的扳机‘咔嚓’声传来,紧接着是拉法军团长的惊呼:“大人……你……你……你干什么?”,显然有人将一支上膛的短枪抵住了拉法的脖子。 格莱特毛骨悚然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亲爱的拉法军团长,接下来我想说的话,我提醒你千万不要吃惊。”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忠于莱因国,我誓死效忠的是布里斯顿女皇!” “什么!!”,拉法气急败坏的大喊,霍克和弗兰德也是大吃一惊。 “别急,拉法军团长,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秘密:莱因之星在大时代出名以后,就引起了布里斯顿皇家的警觉,女王陛下认为莱因之星的存在是对布里斯顿最大的威胁,于是派我想方设法打入金瑾花组织的内部,取得他们的信任。我成为金瑾花的成员以后,偏偏巧合的是,他们居然派我潜入布里斯顿,你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于是我就安安心心在本国做起了莱因国的‘鼹鼠’。” “威廉的计划,我及时上报给女皇,温莎陛下认为,既然莱因国想偷偷摸摸挑起战争,那就顺水推舟,给威廉一个面子,先吃掉506团,卑鄙的莱因人你们知道吗,别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这场战争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你们输定了!” 在门外偷听的霍克再也忍不住了,他拔出短枪,准备扒了这只瞎老鼠的皮! 正文 第036章 交锋 会客室里的格莱特鼹鼠就是杀害哈尔希的幕后黑手,得知真相的霍克怒不可遏想上去动手,却被弗兰德子爵死死的按住,子爵并不知道506团覆灭的内情,头脑清醒的他在霍克耳边轻轻嘀咕了一句,犹如灵丹妙药一般,霍克马上冷静下来。 “先别急着动手,瞎老鼠还没有告诉我们把拉法军团长召来的目的,”弗兰德子爵捏着霍克的脖子说道。 的确,这个布里斯顿的死忠分子大老远把拉法军团长找来,绝不会是向他袒露自己的身份这么简单,目前战事正在紧要关头,他一定有险恶的目的。 在会客室里对持的两人,气氛也稍稍松弛。拉法军团长从初始的惊愕中缓过来,虽然被人用一支枪顶住脖子,但多年军团长生涯的历练可不是吃素的,他定了定神,干笑道:“格莱特大人,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金瑾花的格莱特大人还是布里斯顿的参谋总长大人?” “哼!拉法军团长我真的很佩服你,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有空开玩笑!” “不敢,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有话好说,你用枪指着我的脖子,大家说话都不方便。” “好!只要你不随便乱动,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 房间里传来了椅子的轻响,拉法显然坐了下来,格莱特的短枪却没有放下,远远的指着他的脑袋。 霍克暗暗佩服拉法的镇静,没想到这位妒忌心极强,尖酸刻薄的军团长居然颇有胆色,弗兰德子爵的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你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打爆我的头,不过请你不要忘了,楼下我的亲卫队可不是吃素的,我死了,你也跑不了!”,方才被格莱特一惊一吓,灵魂差点出窍的拉法打定主意,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手,扳回一点面子。 “哼!你不要太过分”,格莱特毫不示弱,沙哑的嗓音突然严厉了许多,声调也随即拔高:“第九军团的军团长大人,你的历史我很清楚。” “你什么意思?” “在许多年前,你只是驻扎在天使城的一名普通少尉,祖上靠买卖瓷器为生,给你留下了一大笔钱,老天很照顾你,家传鉴别瓷器的手艺,你一点都没拉下,甚至很精通。靠赠送名贵的瓷器,贿赂上司,一年里连跳数级,当上了皇家禁卫军的少校,一年以后,你透过熟人牵线搭桥攀上了国防大臣艾克公爵,又是一番贿赂,买了一个西部边防军的差事。” “你并不满足在军队里当个小官,第二年你咬咬牙,凑了一大笔钱再次送给艾克公爵,终于谋得了军团长的美差,我没有说错吧,拉法长官?” “你……”,拉发气得说不出话来,刚刚扳回的一点面子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当面被人戳穿自己的丑事让他羞得无地自容,拉发毛骨悚然的发现,格莱特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可是,你能否解释一下,送礼的钱从哪里来?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可不够啊!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买了小官以后,在边境设卡缴私税,包庇走私的商人从中抽取保护费,甚至在第九军团内部公开标价买卖官职,这些年来你捞的钱足够还清成本,还能大大赚上一笔!” 格莱特越说越快,犹如端着一盆凉水,将拉法军团长从上到下浇得透心凉。 紧邻三大陆最富饶的国家布里斯顿,在西部边防军当差是人人羡慕的肥缺,由于两国关系不佳,官方贸易并不兴旺,私底下的民间走私倒是蓬勃昌盛,军方不失时机地介入到走私贸易中,设卡私缴保护费,干起了无本买卖。普通的士兵月饷3枚银币,但在西部边防军服役的士兵,光每月领到的黑钱就不止30枚银币,足足多了十倍,当年拉法为了谋得肥缺,不惜奉送家底,这些年的确是捞够本了。 “那又怎么样?军团长哪个不捞钱!凭什么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拉法无力的辩解道。 “嘿嘿,拉发军团长,我看你真的是糊涂了!”格莱特冷笑,慢慢腾出手点燃一支烟,短枪的枪口却始终没有离开拉法半寸。 “没错,军团长都在捞钱,可你也不看看他们是谁,第八军团的葛雷,21岁就做了军团长,结交的贵族大臣数都数不过来,连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都惹不起的人物,你能和他比?” “还有第七军团的哈维,看上去五大三粗头脑简单,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外交大臣胡布朗的干儿子,有干爹这棵大树在,任何人想动他都要先摸摸自己的脑袋看够不够砍的。” “而你呢,一个靠贿赂爬上来的可怜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别以为送了钱就万事大吉,一旦出了事,公爵会把你像扔靴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扔掉。” 格莱特从怀里抽出一份卷宗,扔在桌案上:“好好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可怜虫。” 拉法颤抖着打开封口,抽出一叠文件,只读了第一页,脸色瞬间变成面无人色的惨白,卷宗上密密麻麻详细归类了拉法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贿赂和收缴的黑钱。 “这……这是……” “嘿嘿,这是司法调查部的秘密档案,他们早就盯上你了,在你属下当差的军人有不少是调查部偷偷安插的雇员,你的名字去年就上了黑名单,可怜你还蒙在鼓里。要不是大战在即用得着你,你的脑袋恐怕早就不在脖子上挂着了。” 拉法无力的瘫软在坐椅上,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主动权压倒性的归向格莱特一边,他已经无力还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拉发气若游丝的喃喃低语,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这就对了,拉法军团长。”格莱特雷霆般的重击效果不错,见已达到目的,口气放缓了不少:“先喝杯茶定定神,我们慢慢聊。” 抽剩的烟卷揿灭在桌案上,格莱特慢慢放下短枪,掐住了拉法的把柄,他相信军团长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对当前的战事,你怎么看?”格莱特悠悠的交叉手指,目光停留在拉法垂头丧气的脸上,就像看一只临死前的耗子。 拉法军团长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过了好半天才无力的喃喃自语:“葛雷总长兵贵神速,连战连捷,布里斯顿溃不成军……莱因国军人打得顽强、打得巧妙……” ‘噗嗤’,格莱特险些喷出一口热茶,笑道:“你相信么?” “……为什么不信。” “好!既然今天请你来,我也不瞒你了,实话告诉你,这场战争莱因国输定了!” “什么意思?”拉法疲累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 “葛雷的攻势虽然猛烈,占领了安菲尔德,但这只是我们故意退让的结果,布里斯顿的军团正在后方纵深集结,等待援军的到来,不出两天战事会发生戏剧性的逆转。” “援军?” “没错,援军!”格莱特轻轻的点燃一支烟,淡蓝色的烟雾萦绕在房间的空气中。 “罗斯国援军昼夜兼程,跨过君主堡和布里斯顿河,前锋哥萨克骑兵已经与布里斯顿军团会师,罗布联军将横扫一切!葛雷的末日就要到了! 正文 第037章 摊牌 逐渐冷静下来的霍克,在听到罗斯国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后,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和弗兰德子爵对视两眼,他发现子爵的脸上也微微变色,子爵将右手探到怀里,抽出一支短枪,慢慢的上膛。 子爵的预判很不幸的成了现实,布里斯顿人的退却果然是有预谋的,在大后方集结的军队一旦与罗斯国援军汇合,葛雷的西部军团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霍克隐隐担忧葛雷的安全,虽然方才从格莱特的嘴里知道,葛雷也参与了设私卡缴黑钱,不算什么好东西,但自从喝了葛雷的下午茶以后,两人关系拉近不少。 拉法军团长依旧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抛出了重磅级的军事秘密,格莱特原以为拉法军团长会大惊失色,未曾料到的是他居然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似乎上面有位天使在向他招手。 “难道这家伙被我吓傻了?”格莱特满腹疑问,两眼阴晴不定的望着拉法。 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气氛,窗外斜斜的夕阳挂在天际与大海之间,古老的皇家科学院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会客室的书架上,有一股独特的沧桑味道。 过了好半天,拉法的意识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漂了回来,他闭上眼睛,慢慢地说道:“我想,格莱特大人今天不辞辛苦把我召来,不会是为了告诉我吃了贿赂,拿了黑钱这么简单吧,你告诉我罗斯援军的消息又是为什么呢?” “痛快!既然拉法军团长问了,那我就直说好了”,见拉法有了反应,格莱特笑了,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就只剩下交换筹码讨价还价了,他又点燃一支烟,笑得像只老狐狸。 “我们得到确切的情报,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将在这两天抵达前线慰问,由于正处在战争中,为了安全,他此行极度保密,在禁卫军的护卫下,他将轮流在各个军团视察,计划中后天抵达你的第九军团,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拉法军团长闭着眼睛,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找我来就为这事?” “没错。” “你的要求不可能办到。” “什么意思?” “先不说陛下的周围有皇家禁卫军护卫,就算陛下只身一人来我的军营也安全得很,在第九军团,恐怕忠于陛下的人比忠于我的人要多得多,如果我下命令砍他的脑袋,只怕我的部下会先将我的脑袋给砍了。” “嘿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那你的意思是……” 格莱特把卷烟扔在地上,说道:“既然我们想与你合作,当然不会太为难军团长大人,在你的军营里刺杀威廉,是非常冒险的事,如果行刺失败,你的处境将会很危险,我们不希望看到与我们合作的一方有任何的闪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拉法:“威廉抵达第九军团的时候,正巧是布里斯顿与罗斯联军发动总攻击的开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威廉和他的禁卫军将直接撞上联军的攻击波,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威廉即将到达第九军团之前的那一刻,率领军团悄悄退出战场,能走多远走多远。” 拉法终于明白了,躲在门外偷听的霍克和弗兰德也明白了,没有了拉法军团的阻挡,威廉和他小小的贴身禁卫军,绝对挡不住如狼似虎的罗布联军,难逃命丧战场的厄运。怪不得传说中的大鼹鼠要亲自出马,煞费苦心将拉法诓骗到加莱,这一切的目的,只是因为威廉七世这枚果实委实太过诱人。 拉法点了点头,依然闭着眼睛,嘴里说道:“我明白了。” “呵呵,拉法军团长,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布里斯顿绝不会亏待你。”格莱特见拉法没有反对,顺水推舟做起了人情:“我已经向温莎女皇举荐了你,一旦事成,女王将亲自给你受爵,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想想看,要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就凭司法调查部的档案,你的脑袋早就被威廉给砍了,既然他对你不仁,你还忠于他干吗?” 格莱特顺手给威廉捅暗刀子,一边观察着拉法的表情。 拉法军团长靠在椅背上,忽然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那个威廉……我也看不顺眼。” 格莱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 他在等待握手的承诺,只要两人握手,这件事就算成了。 夕阳把最后一缕光线洒在老旧的桌案上,也洒在拉法军团长保养得很好的胖脸上,前线战事操劳,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青色的胡茬在光线下密密匝匝。 拉法缓缓伸手,从肩上摘下象征指挥权的军团长徽章,抚在手里轻轻的捏着。然后抬起头面对格莱特伸出的手,方才一直闭拢的双眼终于慢慢的睁开,深深地看了一眼格莱特。 他慢慢地站起来,站在夕阳的光线中。 “我虽然看不惯威廉,他的脑袋对我来说一钱不值,但是……想叫我出卖祖国,你他妈的想也不要想!老子虽然贪财,这些年设卡捞黑钱,买卖官职,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老子我还有良心!!做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做出卖良心的走狗的滋味他妈的更不好受!你给我去死吧!” 拉法一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上,犹如黑夜里的一尊巨神,周身向下气势凛然,格莱特骇得后退了两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上了司法调查部黑名单,贪财嫉妒心强,被布里斯顿重点拉拢的对象在关键时刻居然爆发出熊熊火焰。他忽然发现,每一个人内心深处,原来决不是档案表面写得这么简单。 当一个人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显露出他真正的内心世界。 大门‘砰’的一声撞开,露出了霍克与弗兰德提着短枪的矫健身影。拉法看到两人眼睛一亮,嘴角慢慢上翘,露出了不算太优美的微笑。 可是这样的微笑,在霍克和弗兰德眼里,简直是太可爱了,拉法胖胖的圆脸,此时在霍克的眼眸中,也显得那么自然亲切,要不是房间里还有位鼹鼠先生,他抑制不住想给拉法致以最崇高的敬礼。 “霍克!你这个讨厌的贵族,怎么有空来这儿,17舰队的滋味不好受吧!”,拉法尖细的嗓音中带着喜悦,他还不忘调侃。 “嗯,我是来看望可怜虫的,一只收黑钱买卖官职的可怜虫。” “嘿嘿,那么你身边的这位是谁啊,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弗兰德子爵躬身施礼:“弗兰德。安德伍德,浴血凤凰家族的。” “噢,又是一个讨厌的贵族。”,子爵一点也不生气,笑咪咪的端着枪。 “好了,你这只该死的瞎老鼠,我要扒了你的皮!”,冰凉的短枪指着格莱特,霍克转回头上下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金瑾花成员。 格莱特站在会客室里,宽大的袍子盖住全身,标准的四方脸,脸色苍白,自从霍克破门而入以后,他一动不动站着已经很久了。 “好了,跟我们走吧!”子爵口气严厉,短枪指着他的胸口。 格莱特目光呆滞,眼神缓缓地扫过霍克和弗兰德,慢慢下移,在路过桌案上的短枪时,一抹厉芒一划而过,两人暗呼不妙,奋力向格莱特扑去。 格莱特猛地抓住短枪,拼命抬起手臂,霍克与弗兰德同时扣动扳机,两声清脆的枪响惊飞了窗台上休憩的麻雀,特莱特身中两枪,胸口鲜血喷涌而出,踉踉跄跄地跌倒,但他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扣动了扳机,布里斯顿粗管短枪的威力巨大,震得两人耳朵嗡嗡直响。 格莱特死了,临死前怨毒的眼眸让霍克和弗兰德不寒而栗。 拉法军团长也死了。 格莱特最后射出的铅丸停留在他的胸膛里。 拉法死的很安详,肥胖的身躯抵在椅背上,他低着头,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 他做到了军团长应尽的职责。 正文 第038章 选择 拉法军团长死了。麻烦大了。 霍克与弗兰德走出皇家科学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四周的士兵们点燃火把,将大门口照得雪亮。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霍克和弗兰德将绍尔安琪叫来,四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子爵简单的介绍了情况,两人不住惊叹。 “罗布联军就要到了,威廉的性命恐怕也危在旦夕,大人,现在我们有几个选择。”子爵首先开口,看到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子爵潇洒地笑了笑。 “什么选择?” “第一,17分舰队隶属海军,和陆军没有关系,派人骑快马到最近的布伦市传递警讯,然后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拉法军团长带来的卫兵,让他们赶快回去通知第九军团,做好防御的准备,至于我们……” 子爵笑得有点坏:“码头上停着海鹰号,所有人只需上船起锚,航行到后方的码头登陆,离战场远远的,我敢保证17舰队的每个人不会少一根汗毛,考尔德侯爵率领的混合舰队刚刚击破敌军,走海路非常安全。” “可以,我马上去准备”,绍尔乐坏了,打仗可不是好玩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霍克一把捏住绍尔的衣领,把他拽回来,说道:“那么第二呢?” “第二,可能会辛苦点,但报酬丰厚。秘密封锁刺杀威廉的消息,我们亲自去一趟,在罗布联军攻击波到来之前,抱着威廉的大腿,陛下我们可找到你了,微臣破获了一个重大的阴谋,卑鄙的布里斯顿人想取您的人头,请陛下暂避兵锋。威廉感激不尽热泪盈眶,爱抚的拍拍我们肩膀,朕有如此忠心的臣子,真是朕的福气啊,来人哪,加官晋爵,册封亲王!” 霍克一脚把他踢得没影了。 被贬到号称‘垃圾筒’的17分舰队,成天和一群胸无大志混日子等死的流氓打交道,霍克一肚子怨气,提起威廉七世,他抑制不住的怒火。现在居然要冒风险救他的性命,霍克还没傻到这个份上,在他恶毒的幻想中,威廉和皇家禁卫军撞上罗布联军,正好统统死了算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看到爬起来的子爵满脸微笑,他知道子爵也不想这么做,在北部边防军过得并不滋润的他,也明白幕后主使有威廉的影子。 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寒意,也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呢?”安琪小声地问道。 “第三嘛……”,子爵收敛笑容,严肃地望着霍克:“葛雷军团很危险,拉法的军团更危险,拉法已经死了,第九军团群龙无首,但对我们却是个好消息。” “嗯,说下去。” “夺权!”子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夺下第九军团的指挥权,代替拉法的位置,想想看,如果挡住了敌人的攻击,两位临危自告奋勇指挥战斗的贵族,将会受到王国重用,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霍克一把将子爵拉到角落里,悄悄说:“有个问题。” “怎么了?” “挡住了联军的攻击,也挡住了威廉可能受到的伤害,这不等于救了他?” “大人完全不必担心,我们只需将防线悄悄地往后挪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留点空地给陛下,这不就成了,一旦威廉死了,他唯一的女儿希娅公主上台,不明内情的她,见我们作战英勇,说不定还会加官晋爵呢。” “妙!妙!实在是妙!”,霍克满意地点头,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位潇洒的子爵了。两人痛快地握手,这事就算说定了。 入夜,小小的加莱城大街上,人声喧哗,到处是穿着海军制服的17舰队官兵,他们接到了霍克和子爵发布的紧急作战令,背上背包,在军械库领取了枪支弹药后,奉命在广场集合。 霍克找来通讯官,将装有警讯的文件交给他,其中隐瞒了刺杀威廉的阴谋,只提及在加莱港破获了一宗间谍案,获悉罗布联军的军事企图,请驻守布伦市的军团长做好防御准备。 “黎明之前赶不到布伦,你自己去军法处报道。”霍克最后轻描淡写的说道。 通讯团一脚踢开马厩的大门,选了匹战马狂奔绝尘而去。 霍克给葛雷也发了紧急战报,提醒他大祸就要临头了,让霍克担心的是,即使通讯官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恐怕也来不及了,加莱距离安菲尔德至少有三天的路程,等到警讯捏在葛雷手里,罗布联军早就动手了。 心细如发的子爵甚至想到了混合舰队。 两人兴冲冲来到信鸽站,说明了来意,希望给考尔德侯爵提个醒。 “两位阁下!”管理通讯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像在看两个傻瓜:“本站只负责收信,没有送信的能力。” “为什么?鸽子不是能飞来飞去的么?” “……大人”,士兵努力憋住笑:“鸽子能返回陆地是它们天生的本领,但还没有进化到能自动搜索舰队的本事,陆地是死的,舰队是移动的。” 两人灰溜溜的出来了。 同时,地方守备团也发来了消息,在看到格莱特的尸体后,拒不开口的间谍终于心理崩溃了,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原来皇家科学院的绍尔博士果然是安插在莱因国的间谍,真正的绍尔博士,在上任的途中就被干掉了。 等霍克和子爵赶到中心广场的时候,17分舰队官兵早已恭候多时,无数支火把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三百多号流氓将小小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这些天在海鹰号上憋坏了,他们犹如刚被释放的囚徒,贪婪的呼吸凉爽的空气,时不时冲着走过的姑娘吹口哨。 霍克找来一把椅子,精神抖擞的站在上面,目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轻轻的咳嗽一声,霍克挥挥手,大声说道:“第十七分舰队的官兵们!你们的机会来了!从今天起,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我决不会亏待……” 沉默了几秒钟,台下伸出无数只手,冲霍克比比中指。 “……” 子爵一把推开他,充满煽动力的喊道:“你们愿不愿意永远离开该死的海鹰号!” “耶!!!”台下所有人振臂高呼,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撼了每一个角落。 “让那条垃圾船去死!” “子爵万岁!!” “自由了!!”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么”,霍克气得脸都绿了,绍尔挥动扇子给他去火。 安琪拿了一件大衣盖在霍克身上:“大人,保重身体……” 正文 第039章 老狐狸 简短的宣誓仪式草草收场,留下的时间不多了,艰苦的行军正在等待17舰队的官兵。 不能在罗布联军攻击之前赶到拉法军团营地,一切计划只能泡汤。 在加莱城居民奇怪的注视下,这支军队悄悄的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皇家海军奔赴陆地战场,这在莱因国军史上算头一遭。 “见鬼了,海军也上前线?”一位居民狐疑的低下头往嘴里扒饭,不对!他忽然放下碗:“不好了!快收拾东西跑路!连皇家海军都拉上去血拼刺刀,咱们的军队恐怕败了!” 老百姓永远都不欠缺智慧。 17舰队一路艰程,顶着满天星斗,脚踩沾满露珠的湿滑草丛,为了省时间,他们抄近道绕过大路,在崎岖的羊肠小道上飞奔。所幸三百多人的小队伍在小路上行军并不影响速度,如果是满载辎重的大部队的话,只能走官道了。 有了拉法亲卫队的引路,知道了营地的确切位置,让霍克节约了不少时间。 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当精疲力竭的众人慢慢攀上一处山坡的时候,终于看见夕阳的天幕下,密密层层的帐篷灯火和嘹亮的军号声。 “终于到了!”,霍克长舒一口气,弗兰德子爵累的捶捶腰,艰苦的行军在他脸上留下了疲惫的痕迹。安琪依旧英姿勃勃,绍尔居然在马上睡着了,要不是安琪用绳子将他和坐骑牢牢的捆绑在一起,没准在行军途中早就掉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深山野岭里。 拉法军团的警戒哨早就注意到忽然从山坡上出现的这支队伍。两骑快马满含敌意的冲他们疾驶而来,在不远处放慢速度,一个声音高叫:“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与此同时,军营里战鼓声急促的敲响,一队队身穿灰色制服的步兵排队集结,短促有力的警戒号在帐篷周围回荡,军号声远远的飘了过来。 拉法的卫兵从人丛中闪出,上前亮明身份,同时警戒哨也看清了紫荆花与浴血凤凰的贵族旗,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他在马上施礼,转身带路。在战争时期,一切礼仪从简,他不必下马行正式的礼仪。 心急如焚的霍克没心思视察军团的战备,一行人下马以后直扑营地中央的议事帐篷。 闪身进了帐篷,在昏黄的灯光下,几十位军官分散坐在几张桌子旁,其中引人注目的几个老头围成一圈,肩上别着校级军衔,正慢慢的品茶,而在另一个角落里,数名年轻军官,沉默的坐在一起不吭声。 见到陌生人踏进大帐,老头们很敏锐地发现了霍克与弗兰德胸口的家族纹章,几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又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咳嗽一下,颤巍巍的走过来,一张老脸布满了皱纹,连说话都不利索。 “两位阁下光临第九军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嗯,客气了。”霍克面无表情,临行前他已经计划好,为了顺利的夺权,先从气势上压倒他们。 “杀人的目光也是一种武器!”,子爵临行前悄悄地说,当两人对视时,其实是心理的较量,谁先忍受不住避开对方的目光败下阵来,心理上就先输了一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所以”,子爵最后喝口茶总结道:“用眼神杀死他!” 霍克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老头不放,象是在看一具死尸,大帐内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悄无声息布满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说话,只有大帐外巡夜的士兵沙沙的脚步声。 老头子终于忍不住了,尴尬的避开刺芒般的目光,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说道:“两位阁下一路辛苦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九军团的参谋长古登上校,这几位是军团的团长。” 在他的一一介绍下,那几个老头依次行礼,看得霍克轻轻地摇摇头。 拉法手下的助手居然是一群老头,颤巍巍连路都走不动了,司法调查部的档案上拉法军团长买卖官职的详细记录,看来一点都不夸张,这几位混日子的老头子明显靠贿赂爬上军官的职位,他们应该呆在养老院里而不是军队,而另一个角落里的年轻军官们瞪大了眼睛,身体站得笔直行军礼,霍克早就注意到他们了,也许这些年轻人还有点战斗力。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有空舒舒服服的喝茶!”,子爵一掌狠狠的拍在桌案上,杯子震翻在地,瓷器破碎的声音吓的几个老头蹦了起来。子爵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大帐的角落里,那几位青年军官,依然纹丝不动站得笔挺,军人临危不乱的素养,看得子爵在心里不住点头。 “你们的第九军团军团长,拉法他死了!” 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繁星点点的星空下,拉法的议事大帐里炸响,老头们脸色巨变,面面相觑,青年军官们脸色也微变。 拉法的亲卫队奉命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他们将那天看到的情形一字不漏告诉每一个人,没有上楼窥探到真相的他们,只是说了拉法军团长被人诓骗到加莱中了埋伏,以及罗布联军即将到来的消息,这些都是霍克告诉他们的,当然其中省略了刺杀威廉的阴谋。 亲卫队的叙述震慑了在场的军官们,霍克和弗兰德偷偷打量他们的表情,经历了初始的慌乱以后,老家伙们居然出乎意料的慢慢镇定下来,这让他俩很吃惊。 难道判断有错误,其貌不扬的老家伙们深藏不露,看走了眼。 老头子们互相围拢,聚成一团显然在讨论商议,时不时有人抬起头看着霍克和子爵,眼眸中的神色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儿,古登上校颤巍巍站起来,脸上未透露出丝毫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慢悠悠的说道:“两位阁下,非常感谢两位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对拉法军团长的死我们很难过。”他的脸上毫无悲伤表情,偏偏语气十分沉痛:“罗布联军明天就要到了,此地十分危险,我建议两位阁下暂避锋芒,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们将派骑兵队护送两位,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言下之意,是要赶他们走了。 子爵不动声色,沉声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阁下,我们将撤退到布伦市,协助防守。” 子爵和霍克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家伙们想跑。这些靠贿赂爬上来的老头子,打仗没有能力,算计的功夫实在精纯,哥萨克骑兵的彪悍早有耳闻,乘他们没来之前,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据城死守,也许性命还有保障。 一群贪生怕死的老骨头,霍克气的攥紧双拳,角落里的青年军官们,也都怒目而视,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葛雷的左翼不要了吗?你们好大的胆子,临阵退缩!” “阁下,您不能这么说话。”,古登上校抱着一本军队法典,慢悠悠戴上老花眼镜,细细地翻阅。 “噢,在这里了……根据军法第三十六条,战时紧急状况第五款,如果军团长被杀,该军团失去指挥能力的时候,允许向最近的军团靠拢。而最近的军团就在布伦市,我们做得合情合理,阁下。” “失去指挥能力?”,霍克忍无可忍:“你们不是正在指挥军队吗?” “噢,军团的指挥很复杂,我们没有能力做到。”古登摆明了在耍无赖。 “那好吧,既然你们没有能力,就让我们两位贵族代替指挥吧!”,子爵顺水推舟,将他们的军。 “噢……对不起”,古登推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正文 第040章 霍克的真面目 古登上校不冷不热的拒绝犹如一把锥子,狠狠敲击霍克的心脏。 无权指挥军队,这正是霍克和弗兰德最担心的地方。 贵族法的法律条文里,的确记载了禁止贵族指挥陌生军队的特别款项,尤其是在战争时期。 皇权至上的莱因国,除了存放在贵族院的至高法典──皇家典谱能约束陛下的行为以外,贵族法凌驾于其它法律之上,成为第二大的法律文本。气量狭小的威廉大帝,虽然赋予亲戚们莫大的权利和自由,颁布了贵族法,使他们在王国内胡作非为有了法律依据,但是他还没有笨到拿自己社稷开玩笑的地步。 威廉大帝敏锐地意识到,小恩小惠的特权,比如说贵族不需要缴税或者缴很少的一点税、贵族不必理会法院的传唤,将传票撕碎了扔在法官的脸上、甚至私设法庭审判平民,这些都动摇不了威廉王朝的江山社稷,吃苦头的只是平民百姓罢了,但是军队的指挥权却是大忌。 如果哪个动了歪脑子的贵族,可以随意夺下军团指挥权,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威廉的江山恐怕不保。鉴于此,寝食不安的威廉大帝临死前特别在贵族法里加了这么一条:禁止贵族随意夺取军队指挥权,特别是在战争时期。 这条该死的特别条款是夺取拉法军团的最大障碍。 在霍克和弗兰德的预料中,第九军团内不可能有熟悉贵族法的军官,因为他们的长官拉法军团长并不是贵族。 显然两人错了。 古登上校眯着眼睛,慢慢的合上军队法典,语法恭敬,语气却生硬的说道:“两位阁下,按照特别条款,你们没有权利指挥第九军团,实在很抱歉。” 老狐狸目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桌案,也一下一下敲在了霍克的胸口,霍克很明白他的意思,先赶走讨厌的贵族,然后趁哥萨克骑兵没来之前溜之大吉,带着第九军团体面地回到布伦市,如果让霍克指挥军团,必定会死守防线,搭上自己的老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深蕴察言观色哲学,溜须拍马,精于看人的老家伙们,从一开始就觉察出霍克此行的目的,破获了间谍案,获知罗布联军即将发动攻击的内情,如果是贪生怕死的人,派通讯官来一趟就行了,何必风尘仆仆亲自赶到危险的前线,还赖着不走,摆明了想夺权出风头。 霍克和弗兰德一时说不出话,特别条款像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将拉法军团和霍克阻隔在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子爵慢慢的说道:“你们真的要撤退?” “没错!马上就走,不然来不及了。”古登毫无愧色。 躲在角落里的青年军官们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个肩上别着少校军衔,短发高个子的年轻人满脸气愤,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不能撤退!大人!没有左翼的掩护,葛雷总长会顶不住的!” “你给我少废话!”,古登上校一板脸,打断他的说话:“金斯少校,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可是按照法律办事!” “去你妈的法律!!”,霍克大怒,罗布联军眼看就要来了,他心急如焚,威廉的视察团随时可能到达,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眼前的古登居然装模作样慢悠悠的谈法律。 某人迅雷不及掩耳一脚踹在古登的肚子上,将他踢成弓形,随即重拳如雷而至,狠狠的扇在他的下颚,鲜血顿时从鼻孔激射而出,古登参谋长‘哎呀’惊叫,重重的摔在地上,天使城十九区贫民窟的打架大王,无数次斗殴中成长起来的霍克,终于撕下了伯爵的外衣,一拳将古登打翻在地。 不依不饶的霍克狂踩可怜的参谋长大人,飞起一脚将他踢倒了大帐角落里,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霍克的身形快得惊人,已经出现在古登的身边,他操起一把木椅子,狠狠的摔在参谋长的脸上。 “不行啦!再打要出人命拉!!快来救我!”,古登连声惨叫,老家伙们这才醒悟过来,颤巍巍的迈开步子,死命拽住霍克的肩膀,连连劝阻。 “阁下息怒,有话好说啊!” “别动手,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打,我们坐下来谈谈如何。” “真的不能再打了,人快不行了……” 子爵看得呆了,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忽然觉得,用武力解决问题未尝不是一种办法,绍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艰难的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安琪瞪大了眼睛,看得傻了。就连角落里的青年军官们,也怔怔的不知所措。 不依不饶的霍克一掌切在古登的脖子上,回头大喊:“贵族打平民,打死了也不犯法!”,既然贵族法不允许夺权,也同时记载了贵族打死平民不偿命的条款,霍克打定主意,先出口恶气再说。 得到了提醒的17舰队官兵,除了子爵一拥而上,乒乒乓乓的痛击声此起彼伏,绍尔偷偷的摸上前去,狠狠踹了古登两脚。参谋长痛的大叫救命,他凄厉的嗓子在空气中嘎然而止,一本军队法典将他的鼻子拍扁了,安琪少校举着厚厚的法典,狠狠的砸下去,第二下将他的脸拍成麻花。古登眼看不活了。 “阁下……再打真的出人命了……我们再商量商量……”,古登参谋长拼尽最后一口气,勉强拉住霍克的袖子,他遍体鳞伤,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地小声求饶。 “你给我听着!”,霍克拽住他的领口,一字一顿的说道:“第一、别给我耍花招!记住贵族打死平民不犯法,第二、想临阵逃脱,没门!” 吓唬他的霍克明白,真的将老家伙打死了,难免落上杀人夺指挥权的把柄,这里是第九军团的大营,在老家伙们的掌控之下,逼急了他们,恐怕对自己不利。 而古登也担心霍克真的动手杀了他,毕竟贵族的特权允许他这么干。 “各位,我提议投票表决,有谁自愿留下来的?”,子爵不失时机地站出来,他明白让老家伙们抛下军队独自返回布伦,是要杀头的,但留在军队里却是祸害,他们是军队的实际指挥者,一旦在即将到来的艰苦战斗中临阵逃脱,对军心的影响是巨大的。 如今在第九军团的地盘上,不能将他们逼得太急了。不如让他们带一些军队回去,也好有个交代,这是无奈的妥协,时间已经不多了。 子爵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角落里的年轻人,他们才是希望。 不出所料,表决的结果:老家伙们带走了一部分军队,他们不愿意留下来等死。 只有聚在大帐一角的年轻军官们,互相商议之后,由短发高个子的金斯少校领头,站在霍克和弗兰德面前。 金斯少校抬起手臂,庄重的军礼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九军团所属511团自愿留下坚守防线,我是团长金斯。” 正文 第041章 前奏 在黎明到来之前,最后的骑兵队撤出了拉法军团的营地,悄悄隐匿在昆塔平原漆黑的夜色里。 17舰队与511团并肩赶路,后撤数十公里,两日两夜没有合眼的霍克顾不得疲累,直到夜色中拉法营地的篝火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的心才稍稍安定。威廉和他的皇家禁卫军没有提前赶来,这让霍克放心不少,天明以后,等待威廉的将是灭顶之灾。 与爽朗的金斯少校攀谈,让霍克了解不少第九军团的内幕。在军队内部买卖官职的拉法,提拔了一大批毫无能力的老头子,他们把持了军团内的主导权,而真正有战斗力的青年军官们,被排挤到511团,在军团内没有说话的份。 金斯少校对撤出大营颇有疑惑,霍克解释为平原地形对于防守不利,向后撤退寻找战机。一腔热血的金斯少校自然不会觉察出,霍克和弗兰德脑海里龌龊的目的。 接近中午时分,他们赶到了目的地──小石城。 暑天刺眼的日光下,小石城弹痕累累的城墙和斑驳的瞭望塔楼似乎在告诉他们,这座要塞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战火洗礼,即将迎来新的血腥杀戮。 虽然名字叫做小石城,但它并非是城市,也没有居民。它是布里斯顿境内的防守要塞,如果要走通往布伦市的官道,必需经过小石城。而满载大炮辎重的马车,想要顺畅快速行军的话,也只能在官道上行驶。 据城死守,掐断他们快速进军的企图,让罗布联军不得不先拔掉这枚钉子,霍克和弗兰德当然不想做倒霉的钉子,两人打定主意,稍稍阻碍联军的前进速度,为葛雷的后撤防守争取点时间,就全速撤离小石城,顺带为自己立点战功。 部队进驻要塞以后,霍克才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坚固,狡猾的布里斯顿人修缮要塞的时候,只针对靠向莱因国的一面加铸了炮台和高耸坚固的城墙,面朝布里斯顿方向的城墙,只有区区一人高,残砖乱瓦胡乱拼凑而成,凭借如此弱不禁风的防御工事阻挡哥萨克铁骑,这让霍克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吃过午饭以后,瞭望塔楼上的观察哨突然发现,草木葱翠的平原深处,慢慢地冒出无数黑点,在夏日的阳光下,黑点逐渐形成一条黑线,战马的嘶鸣声隐隐传来。 凄厉的警戒号回荡在小石城上空,士兵们蹲在围墙和掩体后,摒住呼吸,神情紧张的望着这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黑线。 “他们来得好快!” “这么多人!老天!” “不对!大人,他们的队形非常散乱,毫无章法,步兵和骑兵混杂在一起。” “……天呐,是我们的军队。” “上帝啊!这还是一支军队吗?” 站在瞭望塔楼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他们互相扶持艰难的迈着步子,布满泥垢和鲜血的军服残破不堪,几乎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士兵们丢弃了手中的武器,军鼓手斜背着残破的军鼓,人丛中的骑兵伏在马背上,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们眼神呆滞空洞,拖着疲累的双腿,在小石城守军默默的注视下,向加莱城的方向行进。 他们完全丧失了作战的勇气,路过17舰队和511团的时候,没有人向冒死掩护他们撤退的官兵致意,甚至无人有勇气抬起头望他们一眼,只是麻木的拖着身躯,在杂乱推挤的人群中蹒跚前行。 伤兵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回荡在担架周围,任何坚韧的神经在凄惨的呻吟声中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没想到葛雷败得这么快,溃乱人群中的士兵,肩膀上各种军团的番号都有:第八军团、第七哈维军团、格林省的22军团,唯独没有别着飞鹰徽章的皇家禁卫军。 难道威廉没有撞上罗布联军的铁骑?鲜衣亮甲的皇家禁卫军骑兵以及豪华庄严的皇家马车是战场上最明显的目标,对威廉行踪了如指掌的布里斯顿人,早就为他在拉法军团的营地前圈好了坟地。难道他临时改变了行程? 见鬼了! 霍克的心在抽紧,他忽然很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虽然威廉一纸任命书将他踢到无比晦气的17舰队,摆明了不重用霍克的态度,但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陛下,王国各地被排挤的军人也不止他一个,气量狭小的自己却为了出一口恶气,知情不报,将威廉生生送入地狱。 一旦威廉没有死,格莱特事件走漏半点风声的话,等待他的将是绞刑架上悬挂在风中微微摇晃的绞索。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该演的戏必须演下去,该做的事也只能将它做完。 子爵望向他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阴影,霍克在心里苦笑,也许弗兰德的感觉与他不谋而合吧,也许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代价。 霍克努力挥去心中的阴影,在战场上活下去,才是目前唯一需要考虑的事。过不了多久,罗布联军的雄师将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金斯团长,战士们的状态不错,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艰苦,需不需要说两句话激励斗志?” “阁下,我想不必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 “真的不需要?” “如果您想让我说的话,我就说两句。” 金斯微笑的看着霍克和弗兰德,理了理头上的短发,他真挚的说道:“我一直想对两位阁下说一句话,你们冒死赶来报讯,又主动承担阻击罗布联军的艰巨责任,在两位身上,我看到了久违了的骑士精神。” “你在恭维我们?”,子爵微笑的看着他,他的身后,安琪和绍尔正将一支支线膛枪整整齐齐的码好。 “不,阁下,我是真心的。” 金斯少校庄重的敬礼,转身站在斑驳老旧的瞭望塔楼上,他清亮的嗓音传遍了小石城每一个角落。 “511团的士兵们!我们将在这里阻击布里斯顿和罗斯国的联军!” 说完这句话后,他背转身将单筒望远镜拿在手里,远远的眺望地平线的深处。不再关心他的部下。 “说完了?” 金斯少校点点头:“说完了!” 瞭望塔下的工事掩体后,城墙下半蹲着的士兵们,似乎并不在意金斯说了什么,他们只是轻轻擦拭滑膛枪上的灰尘,悠悠点上一支烟,靠在城墙的砖石后抬头凝望夏日湛蓝的天际。 要塞大门口,庄重的战鼓声从军鼓手翻飞的手指和鼓面之间飘荡,来回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步履蹒跚溃退的士兵们,抬起麻木空洞的眼眸,他们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要塞城墙垛口、瞭望塔上、工事掩体后面手执滑膛枪默默注视他们的军人。 黯淡的眼神多了一丝感激和敬意,人群中有些士兵,脱下军帽捏在手中挥舞致意,更多的人只是默默的赶路,只在路过要塞大门口的时候,匆匆投下一撇感激的眼神。 溃退的败兵逐渐稀少,稀稀拉拉的士兵互相扶持,追赶着渐渐远去的人群。 远处天际与大地的尽头,慢慢汇成一片红色与棕色的海洋。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向小石城接近,久违的风笛声顺着夏日微风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即使离得很远,也能清晰的望见两面高高飘扬的贵族旗。 “威尔逊和威尔森!”,看清了旗帜的金斯少校,慢慢放下单筒望远镜,仔细扣好衣领,冲霍克和弗兰德笑笑。 “布里斯顿的双子星!西部边防军的老朋友了!” 正文 第042章 硝烟 红色的汪洋犹如大海的波涛般汹涌澎湃,翠绿的草地渐渐被红色和棕色的人流吞没。 布里斯顿士兵鲜艳的红色制服上,金黄色的双排铜扣在夏日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晒得乌亮的滑膛枪整整齐齐举在手中,树林般密集的枪刺海洋密密层层一眼望不到尽头。 红色的海洋中,棕色制服的哥萨克骑兵更加显眼。 骑着体格健壮的罗斯战马,身材高大的罗斯骑兵比他们的布里斯顿同行足足高了半个身子,他们将雪亮的马刀抵在肩头,单手挽住缰绳,排成数列纵队策马而行。 风笛声与战鼓声中,除了布里斯顿的狮冠旗和罗斯国的双头鹰战旗以外,还有两面一模一样的贵族旗,旗帜以丝般缠绕的蔓藤为背景图案,一只低头嘶鸣的独角兽栩栩如生。 城墙后坚守阵地的士兵,感受到迎面扑来的压力,忽然觉得这一人多高的矮墙似乎单薄了点。 “我讨厌风笛,也讨厌咖啡,更讨厌布里斯顿人。” “我的品位不同,比起讲究礼仪的布里斯顿人,我更讨厌罗斯人,他们都是野蛮人和酒鬼!” “可是,我觉得嘉南人更神秘,他们是不容易接近的人种。” “算了吧各位,在别的国家眼里,莱因人是古板、教条、不苟言笑的代名词。” 瞭望塔楼上的众人居然有闲心调侃,似乎一点也不把汹涌而来的大军放在心上,霍克偷偷打量众人,发现弗兰德子爵双手绞在一起无意识的捏着,金斯少校松开领口的金属扣,又慢慢系紧,来回已经好几次了。绍尔脸色苍白,紧紧握着滑膛枪不放手,只有安琪的神态还算自然。 看来貌似轻松的谈话只是掩饰内心的紧张罢了,毕竟不远处的军队不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他们随时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布里斯顿的双子星是什么意思?” “威尔逊军团和威尔森军团,他们是双胞胎伯爵。西部边防军的老对手了,和我们打了十几年交道。” “战斗力怎么样?” 金斯少校又一次扣上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很狡猾!” “双子星从不分开,可能孪生兄弟之间有心灵感应,两支军团的配合纯熟默契,就像一个人在指挥一样,5年前的大屠杀就是他们的杰作。” “5年前的大屠杀?” “没错,5年前的边境战争中,第七军团占领了安菲尔德,当天夜里双子星大反攻,火烧安菲尔德全城,将哈维军团逼出城外,黑夜中哈维军团长失了方寸,只能率队向布伦市退却,哈维军团长也算是名将了,退却途中一旦后队遭遇追兵,他马上甩掉后队,主力加速后撤,这在军事上叫做割尾巴。” “但是双子星紧紧追赶,威尔逊被纠缠住,威尔森顶上去,等到威尔森被新的尾巴缠上,威尔逊又到了,如此反复,等哈维军团抵达布伦市,只剩下小半个步兵团了。” “各位!”,金斯最后总结道:“割尾巴是一种战术,但整支军团全变成尾巴让人家割了,就很可笑了。” 哦,瞭望塔楼上所有人听完金斯的介绍,纷纷举起望远镜向红色的海洋眺望。 莫名的担忧挂在每一个人的心头,511团和17舰队如今的处境,岂不是正像一条随时被牺牲掉的尾巴。而他们的对手恰恰是割尾巴的高手。 罗布联军慢慢收住前进的速度,他们也看见小石城要塞上高高飘扬的贵族旗了,一小队训练有素的侦察骑兵从人群中闪出,排成纵列逼近城墙,在四磅炮和滑膛枪的火力射程之外,来回纵马驰骋,霍克明白,他们正在观测火力部署和兵力布置。 十分钟后,侦察兵撤回军阵,小石城卡在通往布伦的要道上,阻断了大炮辎重的运输路线,必须拔掉这枚碍眼的钉子,对方的指挥官显然明白这一点。 似乎观察到了只有一人多高,低矮破烂的城墙,布里斯顿人稍稍整理队形,就发动了攻击,他们并没有将小小的511团放在眼里。 在夏日的阳光下,巨大的步兵方阵徐徐迈进,士兵高举着滑膛枪一排排队列井然有序,在队列中间,风笛手和军鼓手奏出的军乐徐徐飘荡在战场上,密集的鼓点夹杂着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在悠扬的风笛声中缓缓逼近城墙。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挤在一起,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 似乎一个浪潮,就能将小石城淹没在汪洋怒涛中,将他们撕得粉碎,夷为一片碎砖烂瓦。 城墙上传来稀稀拉拉的炮声,511团数量不多的4磅炮齐齐开火,步兵方阵群中爆发般腾起十几团红光和硝烟,却丝毫没有打乱敌军的阵型。 “我们的炮实在太少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配属步兵团的4磅炮只有区区十几门,对付数量如此之多的敌军,实在是杯水车薪。如果能集中百余门大炮火力覆盖的话,他们也不敢这么嚣张。如今能阻挡凛冽攻势的,只能靠战士的肉搏和意志力。 炮兵持续不断的射击在延续,布里斯顿方阵慢慢进入了滑膛枪的射程之内,战场似乎安静了下来,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前排举枪!!”站在前排队列中的一名军官大吼,一支支高举的燧发枪被徐徐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纷纷指向城墙上的守军。“瞄准!!”军鼓手准确的击出三个鼓点,又是一个短暂而又可怕的宁静,但马上被一声“开火!!”打破,一连串火光在排成一排的士兵枪口前炸响,连续不断的射击声震耳欲聋,枪口喷出大团大团硝烟,笼罩在士兵周围。 瓢泼的弹雨扑上城头,缩在砖石后士兵们蜷缩着身子,默默地聆听弹雨浇打在城墙上的爆裂声和嗖嗖划过空气的割裂声。 “前进!!”,射击完毕的士兵们迈开步子,奋勇向前,蜂拥着向城头扑去,在他们的眼里,一人多高的城墙实在不能算高。 城垛上忽然冒出了无数灰压压的人影。密密层层的滑膛枪同样指着城下的人群,霍克终于开始反击了,兵力不足的他只能将敌人放近了打,提高命中率。 “瞄准!”,后排士兵将滑膛枪架在前排士兵的肩膀上,城墙上挤得满满当当,所有的空隙几乎都被黝黑发亮的长枪填满,枪支的海洋宛如密密的丛林,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山呼海啸般的红色汪洋越来越近。 鼓槌雨点般敲打在鼓面上,军鼓手感觉自己累得手指都快折断了,城墙上所有人竖起耳朵静静地聆听这死亡节奏。等待鼓声嘎然而止的那一刻。 终于,最后一下敲击过后,军鼓手颤抖的手将鼓槌紧紧地握在手里。 “开火!!”,金斯少校清亮的嗓子在寂静的城头响起。 硝烟和红光顿时弥漫在小小的,略显单薄的城头。 正文 第043章 鏖战 第一轮射击效果出奇的好。 密不透风的弹雨将前排冲锋的布里斯顿士兵整片扫倒,颓然倒地的战士稍稍阻碍了后继冲锋者的步伐,等他们艰难的从死尸堆中迈过,跌跌撞撞的站稳脚步,第二轮弹雨又到了。 后排的布里斯顿士兵此时已经逼近城墙,开始举枪还击。双方互相对射,硝烟弥漫。 城墙不高、不厚,但想要冲破这层屏障却不是件容易事。守军将捆扎的稻草点燃推下墙,有些人被熊熊的烈火烧灼了军服,蔓延至全身,哀嚎得满地打滚。更为恐怖的是:炮兵故意压低炮身,炮弹从近在咫尺的人群中炸开,剧烈的爆炸将无数士兵送上半空。 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似乎永无尽头,方阵的后面,布里斯顿炮兵艰难的推动4磅野战炮,试图靠近城墙抵近射击。形势愈发危急。 陆军4磅炮威力太小,对付血肉之躯的步兵方阵有余,却不能穿透看似单薄的城墙,何况城下挤满了士兵,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只有在步兵退却留下空隙以后才能开炮。 让霍克忧心忡忡的却是罗斯人的哥萨克铁骑。高大的罗斯战马能轻松逾越矮墙,一旦让他们冲进要塞,麻烦就大了。 远处军号声嘹亮,哥萨克人冲锋了。 排成纵队的骑兵宛如钢铁铸成的尖刀,以惊人的速度直插城下。距离城墙大约二百来步的时候,哥萨克人奋力甩动马鞭,速度越来越快,闷雷般的马蹄声犹如战场上连绵不绝的战鼓声,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哥萨克人的铁骑轻易的挤开布里斯顿人群,挡在他们面前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来不及躲避的被生生撞开数米远,在一片布里斯顿士兵的咒骂声中,他们平举着马刀,吹着响亮的唿哨,如闪电一般刺向城墙。 第一线指挥官气得脸都绿了,这些该死的野蛮人不顾尚在奋战的士兵,不分敌我胡乱冲锋,简直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但顾忌到盟友的身份,这口气只能忍了。 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指挥官恶毒的诅咒。 霍克亲临第一线,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不能将哥萨克骑兵阻挡在城墙外的话,小小的要塞将遭受灭顶之灾。横冲直撞的罗斯人会把它变成屠戮的世界。 后备队在军鼓声中排列整齐,霍克亲自站在第一排,他抽出长剑一挥,带着所有人挡在城头,看着罗斯骑兵的马蹄愈来愈近。 距离足够的近,哥萨克骑兵拎起缰绳,战马纷纷腾空而起,四蹄在空中踢腾,纵身向城墙内扑来。城头上枪声齐鸣,一排排的红光接连不断喷出,最先跃向城头的罗斯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带着惯性的冲力,死尸一头扑倒在城内坚硬的土地上。 后继的骑兵顾不得伤亡,在弹雨中狂奔,纷纷挺身跃向城头,只要冲开一个口子杀进要塞,守军就完蛋了。 拼死保卫防线的士兵们杀红了眼,他们将城头拥阻得水泄不通,一排排滑膛枪指着罗斯人,奋力开火,但是趁着射击的间歇,还是有少数战马冲了进来。 “乒”的一声枪响,刚跳入城墙的一匹战马才稳住四蹄,它的主人便倒撞下马,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洞。 霍克抬头望向瞭望塔楼,安琪英姿勃发的身影在夏日的光线中尤为醒目,她抛下枪口冒着青烟的线膛枪,从绍尔手中接过另一支,连连不断的射击,每一次轻轻扣动扳机,随着枪身的抖动,就有一名罗斯骑兵倒撞下马,安琪将乌亮的黑发扎成马尾,在她脑后轻盈的飘动,射击的节奏如此之快,专为她装填子弹的绍尔和另两个士兵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手中的线膛枪是长距离射击武器,能在150码外轻松的撂倒目标,只是装弹很费力,需要将铅丸敲打入枪膛,与膛线咬合,但不能不说,在神枪手安琪的手里,它发挥了最大的潜力。 灿烂的微笑挂在霍克的嘴角,他冲安琪竖起拇指,瞭望塔楼上的神枪手也发现了他,秀美的双眸闪了闪,故意别过头去的安琪少校又端起一支枪,将一名罗斯骑兵从马上撂翻在地。 少数冲入要塞的哥萨克骑兵遭到了灭顶之灾,弗兰德子爵提着两支短枪,在三百多号流氓的拥簇下,神勇无比的将落单的罗斯人统统打翻在地。 罗斯人的疯狂攻势被遏制住了,城头下死尸堆积如山,失去主人的战马独自悲鸣,在墙角乱窜,想要快速冲过死尸堆和落单的战马再跃过城头渐渐变得愈来愈困难。失去了冲刺速度的哥萨克骑兵无奈的在城下打转,努力拉动缰绳,在原地徘徊。 挤作一堆的罗斯人变成了排枪的目标,在红光和硝烟中,他们纷纷倒撞下马,痛苦得倒在地上呻吟。守军从城墙垛口,砖石的空隙间,伸出一支支冰凉的枪口,密集的弹雨泼向罗布联军,在他们拼命的阻击下,强大的攻势终于无奈的缓缓停下前进的脚步。 罗布联军退却了。他们慢慢向后挪动步子,胡乱的射击声中,步兵与骑兵混杂在一起如潮水一般往后退,距离城头愈来愈远。 日光西斜,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小时,霍克的17舰队与金斯少校的511团凭借小小的要塞硬生生阻挡了罗布联军前进的路线,这让布里斯顿人非常恼火。 不远处的山岗上,并排站直了两骑骏马,马鞍上的威尔逊和威尔森除了肩膀上象征指挥权的徽章不同以外,几乎找不出不同点。一模一样的相貌、姿势、戎装,甚至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是乌黑油亮的毛色。 “太可耻了!”,两人同时感叹,就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顿了顿之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开口:“都怪该死的哥萨克骑兵乱了阵脚!” “两位!”,身后不知何时转出一匹战马,高大的哥萨克指挥官足足比他们高了半个身子,他摸摸锃亮的光头,用带着浓重罗斯口音的布里斯顿语说道:“明明是你们的步兵阻挡了罗斯骑兵的冲锋路线,你们的士兵太没有军事素养了!” 讨厌的野蛮人!两位伯爵同时在心里骂道,碍于盟友的身份不便当面指责他,两人选择了默不做声,不再理睬哥萨克人,这让光头颇感到一丝尴尬。 “紫荆花旗和浴血凤凰旗,这是莱因国哪家的贵族?” “不清楚,没听说过!” “他们很顽强!是不能低估的对手!” 一阵沉默以后,两人又同时开口说道:“可惜……他们兵力太少了。” 哥萨克指挥官凑上前,用手指着要塞说道:“只要炮兵能打开城墙一个缺口,我的骑兵就能踏平他们的要塞!” 威尔逊和威尔森同时在心里暗暗骂道:“废话!” “通讯官!那个东西运到了吗?” “大人!马上就到!” 隔了好久,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林边,传来了几乎一模一样嗓音。 “好!传令让他们投降!” 正文 第044章 代价 一骑快马逆着后退的人群飞速向小石城逼近。 身着红色制服的通讯官手执白旗,高高地举过头顶,战马在城墙前猛地勒停,传达了请求投降的要求后,通讯官静静地停在原处,等待回应。 霍克和弗兰德明白,时间对于罗布联军太宝贵了,在小石城守军的顽强阻击下,针对葛雷左翼的攻势不得不停顿下来,这一定让布里斯顿人非常恼火同时也很无奈。 瞭望塔楼上的众人立刻达成共识,只要再击退一次他们的冲锋,坚持到夜晚来临以后,趁着夜色逃之夭夭是最好的选择。 投降的要求被驳回,通讯官转身策马飞奔,不远处数个步兵方阵慢慢压了过来,他们将前一波败退下去的士兵挤开,排着整齐的队列,神情肃穆的端着滑膛枪,一排排密密层层,犹如汪洋大海一般。 来得好快啊,果然是配合娴熟的双子星,根本没有给霍克留下喘息的时间,一波攻击刚刚打退,第二波随后就到了。 就在众人感叹的同时,绍尔指着远处问道:“大人!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举起望远镜,顺着绍尔指的方向瞭望。几乎所有人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禁不住惊呼出声。 “上帝啊!” “老天!我怎么那么倒霉!” “死了算了!” “……太神秘了!” 远处十几匹精壮的战马,艰难的拖动巨大的棚车,蓬车上盖着帆布。到达前沿后士兵们迅速地将帆布扯开,露出了黑色的炮身。在夏日昏黄的光线下,巨大的炮身反射着黝黑的金属光泽。几十名士兵将大炮艰难的卸下棚车,将炮口对准小小的、单薄的城墙。 过了不久,装载炮弹和车轮的马车也赶到了,在城墙上守军惊恐的眼眸中,他们缓缓将轮子卸下,安装到大炮上,将巨大的炮弹一枚枚小心翼翼的搬下马车。 十六磅攻城炮! 专为轰开城墙设计的大炮,攻城的利器,四磅野战炮与它相比,简直是小孩手里的玩具。霍克的心在下沉,身边众人的脸色也慢慢失去血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攻城炮的出现,但是和弗兰德子爵事先的预料中,由于攻城炮太沉重,即使在官道上运输,速度也非常缓慢,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战场。罗布联军进展的速度太快,以轻骑兵和步兵为主,两人就是猜到了他们没有重武器,才有恃无恐地据城死守,利用城墙阻挡联军的脚步。 没想到攻城炮来得这么快!霍克忽然领悟到:在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太想当然了! 现在只能为此付出代价了。 如果刚打退第一波攻势就撤退的话,正巧是最佳的撤退时机,贪心的霍克并没有见好就收,幻想着再阻挡一波,如今一旦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拿什么去阻挡正在逼近的步兵方阵。 霍克后悔得直跺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默默地看着十六磅攻城炮作最后的调试。 明白自己凶多吉少的霍克慢慢冷静下来,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他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转回头微笑地看着子爵和金斯少校。 “两位!很高兴认识你们!” 弗兰德也笑了,子爵眼眸中出奇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戎装,将胸前的浴血凤凰纹章仔细佩戴好,潇洒的挥挥手说:“能认识阁下,是我一生的荣幸!” 金斯少校微笑的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我去城头指挥!”,他转身匆匆下楼,似乎一点都不将近在咫尺的危险放在眼里。 众人目送他下楼,跑到城墙后大喊:“快离开这里!危险!离开城头!” “标准的职业军人!”,子爵微笑的总结道,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今天这里的大多数人也许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知道这里面是否包括这位标准的职业军人。 安琪和绍尔站在霍克的身后,绍尔微微紧张地说:“大人!我准备了几匹好马,都是跑得快的那种!” 霍克笑了,看着年轻的副官,他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如果时光倒流,人生能重来的话,他一定善待这位善良朴实,一直默默跟随他的忠实副官。 “我明白了!你干得很好!” 第一次得到夸奖的绍尔有些不知所措,怔怔的站着,似乎仍在回味霍克的话。 霍克转过头,目光停留在漂亮的安琪少校脸上,如水一般的眼眸清澈如甘泉,挺俏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在夕阳的柔和光线下,安琪少校清纯的犹如一枚水晶。霍克的心抽紧了,这样的女孩子本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 但是,因为得罪了贵族,不得已被发配到倒霉的17舰队,糊里糊涂上了战场,是可恶的贵族导致这场悲剧,安琪在前线奋战的时候,那位不知道名字的贵族恐怕正在自己的宅子里享福,霍克长叹一声,自己也是贵族的一员,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责感。 安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色微红,故意避开他的目光。修长的手指搭上霍克的肩头,俏皮的拍了拍,安琪银铃般脆脆的嗓子在霍克耳边诉说:“大人,快准备突围吧,不然来不及了。” 远处炸雷般的炮声隆隆响起,巨大的炮弹直直贯穿单薄的城墙,将它撕得粉碎。第二次炮击将斑驳的瞭望塔楼送上了半空。 几轮炮击过后,城墙留下了数个巨大的缺口,整座城墙摇摇欲坠,似乎马上要塌了。 杀!!步兵方阵快速逼近残缺不全的防线,在他们身后闷雷般的马蹄声将大地踩得微微颤抖,骁勇的哥萨克骑兵宛如一支利箭,向小石城扑杀而来! 511团失去了屏障,根本守不住这脆弱的防线,布里斯顿士兵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在缺口处拼死低挡的士兵渐渐被吞没在红色的汪洋中。更多的士兵从城墙上翻身跳入,接连不断的加入战团,哥萨克骑兵轻松的跃过屏障,挥舞着马刀四处追杀劈砍,将先前被击退的郁闷狠狠的发泄出来。 小小的要塞顿时成为血的海洋,绞杀在一起的双方士兵杀红了眼,他们互相扭作一团,枪刺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冰凉的马刀在手中飞舞,惨叫呻吟与哀嚎交织在一起。 弗兰德子爵和绍尔早就跑得没影了。 霍克在卫兵的拥簇下且战且走,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中的长剑愈来愈沉重,僵硬麻木的感觉也愈来愈明显,到了最后,身边只剩下他一个,所有的卫兵都在残酷的绞杀中失散了。 一名哥萨克骑兵犹如神助,接连砍翻了数名士兵后,他看见了霍克别着上校徽章的制服和胸口挂着的紫荆花纹章。他眼神一亮,猛地催动缰绳,将马刀平举向前,直直的向霍克扑杀而来。 正文 第045章 绝望 冰凉的长剑刺入胸膛,只剩下短短一截剑柄露在外面。士兵瞪大了双眼捂住胸口,踉踉跄跄站不稳脚步,霍克将他一脚掀翻在地。此时他周身向下已没有一件武器。 经历了残酷的搏杀,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成长起来的霍克,对战斗的直觉已经十分敏锐。他眼角的余光也注意到了正向他扑杀而来的哥萨克骑兵。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手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胸口的紫荆花纹章。 霍克面无表情的站在空地上,杀戮的心早已麻木,他只是在下意识的杀人,战斗中紧张和恐惧的情绪早已在惨烈的搏杀中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为了活下去的最后一丝信念。 他默默地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短枪,将它平举过肩,遥遥指着哥萨克骑兵的胸膛,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看到骑兵眼眸中一划而过的惊惶。 扳机打在燧石上发出‘喀哒’一声轻响,黑洞洞的枪口犹如死寂一般,霍克的心在下沉,这把短枪没有子弹。 哥萨克骑兵眼神一亮,他催马疾进,奋力向霍克冲来,他明白不能给霍克再次装弹的机会,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千载难逢的头功就在眼前。 霍克将纸筒包裹的弹药拆开倒入枪膛,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疾冲而来的骑兵,双手不停顿将通条插入枪膛压实火药。 两人就像与时间赛跑的对手,谁先抵达终点,他的对手将悲惨的堕入无边地狱。 一名拼死抵挡的莱因国士兵从斜刺里杀出,手无寸铁的他拼命冲上前去,想将骑兵从马上拉下来,但是哥萨克人刀法娴熟,他丝毫不停顿,一道划着寒光的弧线将士兵的胸膛劈开,拔刀收刀一气呵成,哥萨克骑兵看也不看哀嚎倒地的士兵,他的目标是站在空地上的霍克。 如闪电一般的快马雷霆而至,骑兵将马刀伸得笔直,直刺向霍克的胸膛。快刀在夏日的光线中亮得耀眼,霍克甚至能感觉到雪亮的刀刃散发出的逼人寒气。 此时他刚刚将通条从枪膛里抽出,来不及举起短枪给哥萨克人致命一击。 还是晚了一步,看着愈来愈近的刀锋,霍克忽然在心中升起一丝感叹,作为军人战死在沙场也算一份荣耀吧! ‘铮’的一声脆响,在刀刃上爆出一团火星,马刀忽然脱手飞了出去,哥萨克人执刀的右手虎口爆裂,他痛的趔趄摇摆,险些从马上掉下去。 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的霍克毫不犹豫,在战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将短枪顺势抵在骑兵的肚子上扣动扳机,沉闷的枪声夹杂着哥萨克人的惨呼,他一头扑倒在地打了几个滚不动了。 一匹高大的罗斯战马上,安琪将枪口冒着青烟的线膛枪抛下,秀美明亮的双眸闪了闪,英姿勃勃的女少校冲霍克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翻身骑上失去主人的罗斯战马,霍克和安琪杀开一条血路,拼命向要塞外狂奔逃命。 在他们的身后是血与火的杀戮世界,无力阻挡罗布联军冲击波的511团,在潮水般的攻势下土崩瓦解,要塞内激烈的搏杀慢慢接近尾声,狮冠旗和双头鹰战旗飘扬在要塞城头,迎风猎猎飞舞。 金斯少校和少数骑兵也逃了出来,跟随在霍克身后狂奔,数百骑罗布联军的追兵死死咬住溃逃的众人,在他们身后紧紧的追赶。 如果说方才惨烈的大战中,众人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和信心在战斗的话,现在这份勇气早已烟消云散,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逃得越远越好。为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所有人奋力催动马鞭,拼命向莱因国边境狂奔。 不时有人被追兵的枪弹击中,重重的从马上滚落,随即被哥萨克的铁蹄呼啸踏过,他们的惨叫声淹没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最后几无可闻。 跟随在霍克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安琪和金斯少校,数百名哥萨克骑兵一点也没有放缓追击的速度,他们也注意到了霍克的上校制服,他们敏锐地意识到没准他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这条大鱼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兴奋的哥萨克骑兵催马疾进,距离三人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三人的马尾在追。 骁勇的哥萨克骑兵隶属罗斯国草原军团,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他们,马背功夫娴熟,更有一手自小练就的绝活。一名骑兵从马鞍上解下套索,迎风在空中挥舞成一个圆圈,靠放牧为生的子民,套索是他们捕获牛羊的工具,只要将前方逃窜的霍克套住轻轻一拉,就能活捉这条大鱼。 套索在风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绳圈轻巧的将霍克笼罩住,绳索一紧,已经将霍克牢牢的搏紧在马背上,眼见抓住了霍克,哥萨克骑兵兴奋得眼神一亮,在响亮的唿哨声中,套索手收紧手中的绳子,想将霍克从马背上拽下来。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碎了他的美梦,套索手惨呼坠马,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即被自己人的铁蹄踏成肉泥。霍克拖着长长的绳索依然骑在马背上狂奔。 安琪抛掉手中的短枪,又从上衣里抽出另一支,将身后衔尾急追的一名骑兵射翻在地。她毫不迟疑迅速弯下腰,从小腿边又抽出一支更精巧的短枪,在急驰的马背上稳稳的向后瞄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又是一人惨呼落马。 安琪手脚不停,变戏法一般接连不断从身上摸出各种武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敌军纷纷落马,在他们胆寒的注视下,安琪甚至从乌亮的发间抽出一柄雪亮的飞刀,迎面向后掷来。心胆俱丧的追兵纷纷放慢速度,虽然抓住霍克的念头很诱人,但先赔了自己的小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斯人放慢了速度,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三人犹如看见了希望催马加鞭奋力狂奔。 前面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忽然转出几十匹战马,马上的骑兵似乎看见了正在奔逃的三人,他们不约而同抽出马刀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几十名骑兵分布成扇形队列,马蹄后卷起的烟尘犹如大漠上的狼烟,以惊人的速度向霍克逼近。 见鬼!!霍克的心沉到了谷底。眼睁睁望着骑兵的身影越来越近。难道今天真得要死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吗? “我们被包围了!!”,金斯少校骑在马背上冲他大吼。 霍克摇摇头,无奈的苦笑着。 身后追击的罗斯骑兵也没有闲着,他们趁放慢速度的间歇,纷纷在马背上将滑膛枪装弹上膛,举枪齐射,呼啸而过的弹丸在三人身边划过。 安琪的战马猛地一个趔趄,显然被击中了。马背上的安琪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拉住缰绳不松手,修长窈窕的身材努力控制住暴跳嘶鸣的战马。忽然安琪痛苦的一声娇呼,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她中弹了。 霍克的心猛地揪紧,他跳下马,向安琪狂奔。不远处的安琪倒在青草葱翠的草地上,星眸迷离,绝美的面容上满是痛楚的表情。完美的身材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霍克心急如焚抱住安琪,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臂弯,望着如水一般迷离的眼眸,霍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抱着她。金斯少校也赶到了,三人静静地犹如雕塑,在夏日昏黄的夕阳下,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 他们的身后,是迅速接近的滚滚骑兵…… 正文 第046章重逢 三人静静地犹如雕塑,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犹如无尽星空下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霍克轻轻的抱住安琪,将她的秀发枕在臂弯,默默注视怀中的安琪。金斯少校摘下军帽,神色凝重,在他俩身边站得像一棵劲松。 奔雷般的马蹄声似乎离他们愈来愈遥远,渐渐几无可闻。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们只是默默地伫立不动,将死亡的恐惧彻底抛开,只留下心灵深处最后的宁静与安详。 雨点般的马蹄声冲破了这份宁静,如雷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犹如穿梭的利箭,几十骑战马如风一般掠过三人,带起呛人的烟尘弥散在霍克周围。 霍克缓缓抬起头,在战马掠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看见骑兵军帽上耀眼的雪绒花标识。 安德鲁伯爵的第二山地军团到了。 几十匹快马瞬间杀进哥萨克骑兵群。 当先一骑迅如闪电,马刀轻巧的带起一道弧线,将一名哥萨克骑兵拦腰斩下马,他把刀一收,迎面撞进骑兵堆里,硬生生将骑在马上的哥萨克人撞飞十几米。那人从马上重重的飞出去,在地上连打十几个滚,踉踉跄跄站起来,由于惯性的缘故,又支持不住仰天摔倒。 几十骑快马在哥萨克骑兵群里左冲右突,奋力砍杀。数百人的混战中,雪亮的马刀在人群中纷纷扬起,在微弱的夕阳下闪烁着刺人的寒光,此起彼伏的举起剁下,下一刻再举起马刀的时候,数百把战刀已然是鲜血淋漓。 山坡后冒出更多的骑兵,第二山地军团的大部队到了。嘹亮的冲锋号声中,骑兵们一排排跃下山坡,杀气腾腾扑了过来。混战中的山地骑兵军心大振,齐齐发出怒喝,虽然人数劣势但气势惊人。 哥萨克骑兵也发现了正在迅速增援的生力军,见势不妙的他们互相打着唿哨,纷纷拉回缰绳,顺着来路败退下去。 三人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生死搏杀,霍克伸出手掌,轻轻挡住安琪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这血腥一幕。 “大人……你在做什么?” “女孩子不应该看这些的。” 安琪不再说话,她慢慢闭上星眸,轻轻枕在霍克的臂弯,微笑着不出声。 金斯少校怔怔的站着,今天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似乎尚在回忆方才惨烈的生死搏杀。 在骑兵的卫护下,大难不死的三人重新骑上马,向山坡后缓缓进发。安琪少校腿部中枪,简单的包扎以后伤口不再流血,由于骑马牵动伤口的疼痛,安琪不得不横坐在马鞍上,霍克在她身后轻轻把持缰绳,两人共乘一骑。 从卫兵的口中得知,安德鲁伯爵的第二山地军团星夜兼程,昨天刚刚抵达战场。在布伦市做短暂停留的时候,从霍克的通讯官口中得知布里斯顿和罗斯国联军的警讯。大吃一惊的安德鲁伯爵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率领军队增援拉法军团长的左翼。 训练有素的山地军团一点也没有耽误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霍克暗暗吃惊,如果他们晚来一步的话,三人也许真的要丧生在这广袤的平原上了。他同时也暗暗佩服安德鲁伯爵的这支铁军,方才骑兵强悍的战斗力,他都看在眼里。 霍克也感觉到了身边骑兵投来的敬佩眼神。得知他率领小小的511团拼死防守,硬撼强大的罗布联军,居然从中午守到日落,骑兵们顿起敬畏之心。 有人关切地说道:“阁下,这里很危险,最好马上离开。” “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看我们第二山地军团的,你们快走吧。” 霍克微笑道:“十分感谢你们的援救,回到布伦市以后,我会替军团长为你们请功。” “谢谢阁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布伦市应该回不去了。” “什么?” “您还不知道吧,在罗布联军的钳型攻势下,右翼数支军团已经被击溃,葛雷总长损失惨重,他现在勉强守住布伦市,城市已经被罗布联军包围了。” “左翼的攻击在您的阻挡下耽误了时间,原计划他们应该在布伦城下会师。” 霍克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后方情况不明,随时可能撞到罗布联军的士兵,阁下我建议您避开布伦市,向大后方转移。” 霍克点点头,也只有这么办了。 “阁下,我们要快一些了,罗布联军到了。” 霍克回过头去,暮色苍茫的大平原上,天际与地平线的连接处,隐隐约约泛动着红色与棕色的浪潮。 转过小山坡以后,霍克第一眼就看到了双狮盾牌的贵族旗。安德鲁军团的士兵们正在作最后的迎敌准备,无数士兵们排列整齐,在激越的战鼓声中缓缓前进,步兵方阵的后面,安德鲁军团长骑在马上,身边那位性感的美人正是那天去海港酒馆遇见的尤妮少校。 安德鲁伯爵也看见了霍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凝固着鲜血与污泥的军装,以及刚经历了血战后疲累的面容,最后停留在霍克的双眸上。 安德鲁伯爵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他忍住了,他目光闪动,在看到霍克胸前的紫荆花纹章与手指上蓝宝石戒指的时候,握住缰绳的手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军团长不寻常的举动,霍克都看在眼里,想起那天与尤妮少校奇怪的会面,以及安德鲁军团长极其秘密的下午茶,一个又一个谜团在他的脑海中闪动,却始终理不清头绪。 为什么请他和弗兰德喝下午茶?为什么需要极端保密?究竟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安德鲁军团长想干嘛? 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霍克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安德鲁,他很想跳下马背拉住他问个仔细,但老天似乎不给他这个机会。 侦查骑兵用清亮的嗓音叫喊:“罗布联军迅速接近!” 安德鲁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冲霍克点点头,似乎在说: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他身边的性感美人尤妮少校,也冲霍克眨眨眼睛,脸上满是妩媚的笑意。 “阁下,请你们快点离开!我们也不知道能挡住他们多久!”,霍克身边的卫兵不停的催促。 三人默默地催马,向后方行进。他们的背后,忽然变成冰山美人的尤妮少校,她冰凉的嗓音犹如唐古山脉上千年不化的冰雪。 “兔崽子们!给我冲!!” ****** 三人渐渐消失在平原深处以后,尤妮少校将性感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安德鲁军团长的肩上。 她叫着安德鲁的昵称:“安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那块石头吗?” 安德鲁沉默。 尤妮的手指轻轻抚摸军团长的肩膀:“这次你本来有机会的,威廉就在前线,可你偏偏赶到这里来。” “是为了祖国吗?” 安德鲁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打完这仗再说吧。” 他催动马鞭,头也不回走了。 尤妮望着他匆匆的背影,将轻柔的发丝归拢在耳后,在朦胧的光线中独自微笑。 正文 第047章 回程 时隔几十年后,世界大战的阴影又重现中央大陆。 除了嘉南国在风之走廊小打小闹,挤牙膏式的作战让他们的对手罗斯国不痛不痒以外,其余三大国在昆塔平原混战成一团,枪炮与骑士的战场上,血与火的杀戮间,不知有多少将星冉冉升起,也不知道有多少生命在硝烟弥漫的世界里悲惨的离去。 布里斯顿和罗斯国悄无声息的结盟,事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显然早在506团事件爆发以后,两国就秘密策划针对莱因国的反击了。 吃了大亏的莱因国损失惨重,昆塔平原会战让葛雷元气大伤,拼尽全力的他只能勉强守住布伦市,无力发动反击。前线失利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莱因王国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忧心忡忡的观望,盘算着自己的未来,似有一只看不见的魔手,将每一个人拖向战争的阴霾。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中也夹了一条好消息:莱因国与嘉南国正式结盟了。 这意味着中央大陆四大国分成两个集团,战争的规模也将愈来愈大。 互相结盟以后中央大陆分成三个战场,西线葛雷拼死抵挡罗布联军的攻击波;北线罗斯人与北部边防军互相对持,由于罗斯人将主要兵力集结在西线,元气大损的莱因国又无力发动反击,北部战线在心照不宣的心理下暂时风平浪静;东线的嘉南人依然磨磨蹭蹭毫无作为,他们成功地将零伤亡的纪录保持了近一个月,被罗斯人讥笑为静坐战争。 如火如荼的大战犹如草原上的野火,渐渐的蔓延扩大,整个世界在恐惧的阴影下瑟缩发抖。 崎岖的羊肠小道上,三人两骑在星空灿烂的夜色下并肩赶路,在死寂无人的山岭旷野里显得那么渺小。 谢绝了卫兵护送的好意,霍克明白在随时能撞见罗布联军的后方,目标越大越危险,两骑快马不会引人注意。安琪腿部伤得不轻,虽然恭敬的士兵牵来一辆马车,但苦于只能在官道上行驶,必定会遭遇敌军的拦截,霍克只能忍痛放弃。 布伦市回不去了,前往大后方的路也存在危险。霍克想起了弗兰德子爵曾经提议走海路撤退的计划,再说曾经走过一趟的羊肠小路也很安全,只要能顺利回到加莱登船,撤回到大后方并不困难,自己已经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在未来的战争中极可能受到重用。 最糟的情况是加莱被布里斯顿人占领,断绝了回程的路。但霍克已经打定主意,他记起绍尔曾经说过的话,受过良好教育的布里斯顿人对待占领区还算客气,自己大不了装作老实巴交的加莱城平民,与安琪和金斯少校暂时定居下来,等防卫松懈了以后再偷偷想办法溜回大后方。 并肩赶路的金斯少校神采奕奕,虽然几天没有合眼,但丝毫看不出疲累的样子。 “也不知道安德鲁伯爵怎么样了,第二山地军团虽然厉害,恐怕挡不住罗布联军,他们的兵力太多了。”,霍克困的直打瞌睡,努力寻找话题提精神。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们撑不了多久。”,金斯少校微微皱起眉头。 霍克沉默,他明白战争的残酷,安德鲁伯爵冒死赶来的行为,已经将第二山地军团送入死地,他们的命运恐怕凶多吉少。一旦安德鲁命丧沙场,他想告诉霍克的秘密将成为千古之谜。 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想告诉他呢? “你了解安德鲁伯爵吗?”,毫无头绪的霍克试探着问金斯。 “山地军团是王国最神秘的军团,我知道的不多。”,金斯少校攥着缰绳说道。 “最神秘的军团?” “是的,与其说最神秘倒不如说最不为人知。西部边防军常年和布里斯顿军摩擦,边境战争最频繁的地方就在昆塔平原,因此西部边防军最为人所熟悉。军团长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大报纸上。北部边防军和罗斯人也经常爆发冲突,只有东部边防军的两支山地军团,由于和嘉南人的关系一向很好,唐古山脉自从大时代以来从没有爆发过战争,因此很少有人了解这两支军团。他们很神秘。” “既然很神秘的话,应该默默无闻才对,为什么第二山地军团在王国内名气这么响亮?” “那是因为安德鲁伯爵训练严格,第二山地军团的残酷训练下,不死也要掉层皮,这样的传闻最早在军队内悄悄流传,后来整个王国渐渐知晓,经过报纸的大力宣传下,逐渐被人们熟知,但人们只知道有这么一支魔鬼军队罢了,并没有真正了解它的本身。” 霍克恍然,自己的确只听其名,却并不了解这支像迷雾一般的军队。 “拉法军团长曾经说过,安德鲁军团长本人就是一个谜团。” “什么意思?”,霍克竖起耳朵听着,他对安德鲁太缺乏了解,很想知道一些内情。 “据说很久以前,安德鲁伯爵凭着一枚贵族纹章找到陛下,册封了伯爵,在这之前他只是加纳省一个普通的农民,实在很有传奇色彩。” 霍克心中一跳,自己也是天使城的普通平民,靠着义父临死前的嘱托,凭紫荆花纹章糊里糊涂做了伯爵,两人的遭遇简直太相像了。 难道说自己的家族和安德鲁伯爵之间有密切的联系,他隐隐觉得,一定有极大的秘密蕴含在这两个家族之间,联想起威廉不公平的对待自己,说不定这个秘密就和威廉有关。 想起威廉,霍克的心又沉了下去,皇家禁卫军似乎并没有受到袭击,威廉极有可能安然无恙,一旦威廉发现自己卑鄙的企图,走漏了一丝风声的话,就要大祸临头了。 既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管将来怎么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霍克越想越心烦,默默地骑着马走在幽深的羊肠小道上。 怀中的安琪轻轻动了一下。几天几夜的艰苦行军和作战,疲惫的安琪在他怀里沉沉的睡着了。她横坐在马鞍前,头枕在霍克的胸膛上,因为害怕跌下战马,双手无意识的轻轻拽住霍克的军服,长长的睫毛微微泛动,秀美的脸颊在月光下皎洁安详。 两人贴得很紧,嗅着安琪发丝间悠悠的清香,霍克烦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可人儿,忽然发现这位英姿勃勃的女军人,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女孩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也不知怎么了,安琪亲切的笑脸,以往两人相处的日子,在霍克的记忆中一幕幕回放,也在他心中悄悄掀起波澜。 小路崎岖,马背颠簸得厉害,霍克伸出手轻轻扶住安琪的纤腰,感受到弹性十足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霍克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嗵嗵’乱跳。 夏虫在草丛中轻轻吟唱,皎洁的月光洒下朦胧的月色,崎岖的小路让人想起了亲密情人幽会的地方,霍克心潮荡漾,恨不得小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怀中的安琪似乎醒了,又似乎尚在梦乡,不知何时她的嘴角多了一丝微笑。 “大人,你好像在占我便宜哎。”,安琪微笑的样子美极了。 “……” “大人,我救了你两次命,第一次在加莱海港,第二次在战场上,可你居然占我便宜。” “……” “我救了你两次,你该怎么报答我?” “……” “大人,我的腿很疼。” “……我帮你揉揉。” ‘乒’的一声,安琪一拳将霍克打飞,重重的摔在地上。 ****** 昨日走亲戚,没来得及更新,在这里和大家说声抱歉。绍尔给大家拜年了。 正文 第048章 大撤退 三人悄悄顺着小路返回加莱。 马不停蹄的奔波和作战让体力严重透支,天明时分三人再也走不动了,霍克累得从马上掉下来几次,连金斯少校也直打瞌睡。他们索性在树荫下铺了一层茅草,三人挤在一起休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白天,等到夕阳落山,阴凉的空气驱散了白天的暑气之后,才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罗布联军的士兵。霍克的预料没错,荒山野岭偏僻的羊肠小道很安全,罗布联军不会对它有兴趣。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人流密集的官道上。 耽误了一个白天,也许他们沉睡的时候,加莱海港已经沦陷了,三人忧心忡忡,不知不觉间加快了速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策马飞奔,终于在天色渐亮的凌晨,两匹快马已然站在了晨雾缭绕的山坡上,山坡下静谧安详的加莱小城,在晨曦的光线中显得那么宁静。 小城广场的旗杆上,依然悬挂着莱因国的飞鹰旗,小城还控制在自己人手里。 霍克暗暗舒了一口气,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通往大后方的海路之门还没有关闭,总算没有错过航班。 三人策马下山,进入城区以后才发现加莱并没有山上瞭望时候那么宁静。 街道上人来人往,神色凝重的行人低头匆匆走过,商店铺子纷纷紧闭大门,沉闷紧张的气氛笼罩在大街上,小城的居民已经知道了前线战败的消息。人们在街头巷尾聚在一起,低声谈论时局,每一个人的脸上挂着莫名的担忧。 “听说前线战败了,到处都是败兵。” 有人低沉着嗓子说到:“听说这次来的是罗布联军,看来不太妙啊。” 人群中有人不解,问道:“还不是一样,往年布里斯顿人来了,对我们还算客气。” 一个年轻人附和着说:“对呀,布里斯顿驻军来我家的铺子买烟,从没有少给一个铜币。” “就是就是。” 一位白发苍苍,满脸忧色的老头叹了一口气,说到:“唉,你们不懂啊。” 他环视众人,饱经沧桑的说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布里斯顿人讲究礼仪和骑士精神,不会欺负我们老百姓,但是罗斯人就不同了,他们都是野蛮人的后代,天生的酒鬼,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哪。” 听完老头的解释,众人神色一黯,默默低头不语。沉闷的气氛让空气的流动也变缓慢了,未来的生活,渐渐被阴霾所笼罩。 三人穿行在街道上,听着周围的谈论声,霍克的心情也沉重了许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归来,曾经以为自己是战争的最大受害者,耳朵里听着居民无助的哀叹,他忽然觉得,贫苦的百姓才是战争的真正受害者。他们手无寸铁,无力抵抗全副武装的入侵者,只能默默顺从,在铁蹄下战战兢兢的生存。 让霍克感到安慰的是,居民们投向三人的目光充满善意,路过的行人不时脱下帽子向他们致意,有人站在墙边冲他们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长官!” “听说你们打得不错,17舰队很英勇,加油!” 消息传得好快啊,刚刚从昆塔平原捡回一条命,马不停蹄赶回加莱,这里的人却已经知道了17舰队的英勇战绩。难道说有人先逃回了加莱,将消息捅了出去?如果是的话,那一定是弗兰德子爵。 霍克将目光移到码头,锁定在高大的海鹰号战舰上,远远的望过去,战舰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忙忙碌碌的装卸物资。 码头从来没有聚集过那么多人,无数身穿海军制服的官兵,在海鹰号的绳梯上来回穿梭,源源不断地将各种物资往舰上搬运。粗硬的黑面包装满了柳条筐,一桶桶淡水和黑火药被粗大的绳索捆扎牢固,小心翼翼的吊起,移放到甲板上。甲板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手忙脚乱地将物资送入船舱,嘈杂而忙乱。 到处都是不耐烦的催促声,似乎担心罗布联军随时到来,忙碌的人群时不时向岸上张望,不由自主加快了搬运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远处,响起一片惊雷声,乌云压着满天曙光迅速游走,光线逐渐黯淡,阴郁的海浪拍打着微微起伏摇摆的海鹰号。 弗兰德子爵站在人群中间,从容的指挥搬运工作,他转回头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霍克。 子爵眼眸一亮,欣喜的表情一闪而过,犹如久别重逢的老友,子爵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 目光扫到三人满身污垢,血迹斑斑的军服,子爵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只剩下你们三个吗?别的人……” “……全军覆没了。”,霍克低声说道,眼睁睁看着几千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受。 子爵的问话触动了金斯少校,他低头沉默,忽然仰天发出长长的悲叹声,他是511团的指挥官,与手下的官兵出生入死多年,早已凝聚了深厚的感情,心中的悲闷比谁都深。 霍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能活着回来就是幸运,作为指挥官,将来担负的恐怕要更多更重,战争才刚刚开始。” 金斯低头不语,霍克明白自己的一番话起不了多大作用,失去部下的痛楚心情,只能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抚平这条创伤。 见气氛有点压抑,安琪少校在一边调侃道:“子爵阁下,你跑得可真快,我才一个转身,你就跑得没影了。” 子爵的脸难得红了一下,说到:“我是第一批冲出重围的人,17舰队至少有五成人逃出来了,不过说起逃跑,绍尔比我厉害多了,他在我前面狂奔,连马都没有,我骑着快马,居然追不上他。” “这么厉害!”,霍克惊讶不已,安琪笑得捂住了嘴。 “17舰队居然有这么多人逃出来了?” “没错!”,子爵微笑的说到:“可不能小看这群流氓啊。” “就像我当初预料的那样,他们之中绝不缺少真材实料的能人,有真才实干的人,性格大多耿直,容易得罪人,他们只是遭到排挤罢了,这群流氓战场经验丰富,嗅觉灵敏,一旦发现不对劲,跑得比谁都快。” “逃跑也算本领?” “当然了,优秀的指挥官都是嗅觉灵敏的猎犬,战场上任何风吹草动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见机不妙,撤退保存实力,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们是非常专业精明的指挥官,绝对不能小看他们。” “话说回来,我们出海撤退到后方,也是在保存实力,为将来的反击积蓄力量。” 远处海鹰号上的钟声敲响了,无数士兵顺着绳梯向船上攀爬,黑压压的人群中肩上别着各种番号,隶属于各个军团的士兵都有,他们都是战场上被打散以后,撤退到加莱的士兵,海鹰号将满载着他们撤退到大后方,为未来的艰苦战争积蓄力量。 “涨潮了!涨潮了!”,有人大声叫道:“准备起锚了,大家快上船!” 甲板上挤满了黑压压的士兵,他们脱下帽子在手里挥舞,向加莱港作最后的告别,用不了多久,小小的加莱就会被罗布联军占领了。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安详的小城,等待着最后的起锚扬帆。 “走海路安全吗?” “完全没问题,混合舰队控制着海上的交通线,信鸽站也没有收到遇袭警报。” “那我们快走吧!”,霍克一挥手,大家恋恋不舍的最后望了一眼小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地方。 ****** 一羽洁白的影子穿过低矮的云层,轻盈的落在了信鸽站的窗台前。 信鸽扑腾翅膀,艰难的站稳身子,它杂乱的羽毛零乱不堪,留下了与大海搏斗过的痕迹,鸽子的小爪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羊皮纸卷。 通讯兵将纸卷铺开,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混合舰队被击溃! “见鬼!!”,通讯兵抬起头,窗外黑压压的云层下,海鹰号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了,只余下一点白帆,在怒涛汹涌的大海上显得那么渺小。 正文 第049章安琪的秘密 海鹰号破开滔滔巨浪,向大后方的港口驶去。 阴郁的云层笼罩着铅灰色的大海,暴风雨劈头盖脸打在海鹰号上,密集的雨点冲刷着宽大的甲板。 阴沉沉的雨幕将太阳的光线遮蔽,黑漆漆的海面犹如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巅浪尖上起伏不定的战舰中依稀透着灯光,小小的灯火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中显得那么式微。 船舱内点起了蜡烛,在暖意朦胧的烛光映照下,安琪的面颊微微发烫,羞涩的将修长的腿伸直,中弹的伤口,在层层的纱布包裹下,依然渗出丝丝血色。 ‘嗤啦’一声,伤口周围的布料被扯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了晶莹雪白的肌肤,在微红的烛光下显得那么诱惑,弹性而有力的大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安琪的脸更烫了。 “不要动。”,霍克轻声安慰道,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揭开纱布,就像在揭开薄如蝉翼的纱衣,他的脸也红了,心脏不争气的加快了跳动,安琪如丝一般滑嫩的长腿就在他的鼻子底下,不断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霍克鼻尖泌出汗珠,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安琪无意识的搅动双手,似乎在掩盖微微慌乱的心绪,将性感的嘴唇抿紧,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霍克。 “伤口好了吗?” “没有,但愈合得很快,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霍克竭力控制住情绪,仔细查看伤口。 “会不会发炎?” “应该不会吧,没有红肿的迹象。”,霍克将消炎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 “疼!轻点。”,安琪皱起眉头,纤细漂亮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没事没事,忍一下就好了。” “伤口愈合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不会,放心好了。” 霍克处理完伤口,小心翼翼的将纱布重新裹紧,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谢谢了。”安琪将毯子盖在腿上,舒服的斜靠在枕头上,将轻柔的发丝轻轻归拢在耳后,笑吟吟的看着霍克。 “不用这么客气,你为了救我受伤,我应该感激你才是。” “大人,我救了你两次命,你想怎么感谢我?”,安琪轻轻竖起两个指头,嫩滑如葱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看得霍克心中一荡。 他转身倒了杯酒,稍稍稳定情绪,有意岔开话题:“对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选择当兵?军队里可不是女孩子应该待的地方。” 霍克忽然对她有了兴趣,除了知道她得罪了贵族被贬到17舰队以外,对安琪的身世他一无所知。 “我吗?”,安琪轻轻地笑了。 “我的故乡在北方的一个小镇子,毗邻罗斯国的边境。” “离这里很遥远啊。”,霍克惊讶地说道,人生坎坷不平,不知有多少人为了生存离乡背土,在遥远的异乡默默奋斗。 “是很远啊,我离开家乡已经有很多年了,一直没有空回去,那里有我的家人和亲戚。”,安琪低头凝视着桌上的烛光,脸上的笑容甜甜的,似乎在回忆故乡的童年。 “我的父亲是职业军人,驻守在北部边防,一年也难得回家一趟,妈妈的工作也很忙,是爷爷把我领大的。” “你的爷爷?” “是啊。”安琪脸上浮现出温馨的笑容,霍克感觉到她一定有个慈祥的爷爷和幸福的童年,因为安琪谈到自己的爷爷时,一脸幸福的撒娇表情,眼前的安琪,很难与战场上那位英气勃勃,身藏各种危险武器的女少校联系起来。 “我的爷爷是镇子上有名的猎户,从我记事起,爷爷给了我一支滑膛枪,教会我使用的方法,到了第二年,我就跟随爷爷上山打猎了。” “那一年你几岁?”,霍克很惊讶,打猎是危险的职业,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手才适合这项工作。 “5岁。” “这么小?”,霍克恍然,怪不得安琪的枪法神准,全是多年打猎生涯中锻炼的结果。 “呵呵,像大人您这样的贵族,是不会了解穷人为了生活,所付出的艰辛。” 安琪若有所思地盯着伯爵,轻轻将毯子裹得更紧。 霍克苦笑,安琪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天使城贫民窟长大的他,经历了艰难的童年生活,他很理解安琪的想法。 “为什么当兵呢?”,霍克端起酒,喝了一小口。 “小镇靠近罗斯国的边境,时局一直不太平,经常有冲突发生。罗斯人时常翻过边境,骚扰小镇的居民,他们都是天生的酒鬼,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到处惹事。我们虽然是有枪的猎户,但他们是正规军,我们惹不起。” 安琪低头诉说,对故乡的忧愁都写在她的脸上。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了,我的家人也愈来愈担心我的安全,罗斯酒鬼喝醉了以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再待下去的话,迟早会出事,爷爷担心我受到欺辱,建议我去天使城谋生。” 霍克点点头,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在罗斯酒鬼的眼里,的确是不小的诱惑。 “于是你就到了天使城?” “是的,我发现陆军司法调查部薪水高,工作轻松,就自愿报名。” “他们录取了你?”,霍克放下杯子,他知道司法调查部招收人员非常严格,来自偏远小镇的安琪,不会很容易就被录取,他很感兴趣。 “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报名的时候,任我说破了嘴皮子,长官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急得没办法了,因为身边只剩下三个银币,再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家,我可不希望就这样返回小镇,不希望看到爷爷无奈的脸。” 安琪轻轻的讲述自己的过去,烛光下的俏脸美极了,她的人生经历却如此辛酸艰难,霍克能想像得到她当时的窘境和心里的焦急。 “凑巧的是,司法调查部的克林长官为了巴结贵族,到处搜寻上好的貂皮,大人您也知道,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拥有貂皮大衣,偏偏天使城的貂皮缺货,那位贵族的生日就快要到了,克林长官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更凑巧的是,我随身携带了一张上好的貂皮,万不得已的时候,准备拿出来卖钱。” “明白了,貂皮换了一份工作。”,霍克微笑的说道。 “呵呵没错,我的运气很好。” “为什么会得罪贵族呢?”,霍克很好奇,幸运的得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应该异常珍惜才对,绝不会无缘无故惹怒不该得罪的人。 “刚入司法调查局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因为我帮了克林长官的大忙,他非常感激我,也很照顾我,女孩子比较胜任秘书工作,正巧司法调查部的负责人缺一个秘书,克林长官很热心的推荐了我。” 安琪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谁知道司法调查部的负责人很挑剔,我办事不顺他的心意,渐渐对我越来越不满,最后他竟然将我调到17舰队,后来的事大人你都知道了。” “唉……”,霍克叹了一口气,下属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百般挑剔的上司。 “那个傻瓜是谁?”,他暗下决心,有朝一日狠狠修理那个家伙。 “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他是司法调查部的负责人。” 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霍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安琪的目光深邃了许多。 他眼中的安琪,忽然变成了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正文 第050章 心乱如麻 安琪似乎没感觉到霍克的异常,依然在诉说她的经历。 “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很挑剔,他要求办公室一尘不染,如果有一丝灰尘,他就会大发脾气,还有,红茶非要不冷不热,温度刚刚正好,稍许烫了一点,他也会不开心,做秘书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 霍克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犹自捏着酒杯愣愣的出神,直到安琪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中断了叙述。 “大人,你怎么了?”,安琪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霍克将酒杯放下,微笑的说道:“可能太累的缘故,我感觉有些疲惫,所以走神了,这些天行军打仗实在很疲劳,你伤得不轻,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微笑着拉开舱门,目送安琪将自己裹在毯子里,笑吟吟的伸手道别,然后悄悄地将舱门掩上。 暴风雨已经过去了,天空重现光明,夕阳的余光将战舰染成金黄色,霍克深吸一口带着咸湿味道的空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霍克伸手拽住了他。 “绍尔!” “……大人,厨房的薰香肠不是我拿的。”,绍尔很紧张的将手放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香肠?” “噢,没事没事……” “绍尔,我想问你一件事。”,霍克神情严肃地盯着绍尔,微微起伏的船舷边,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身影。 “大人你请说。” “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你应该认识吧?” “我知道,他的官邸我们拜访过好几次了。”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一位女秘书?” “应该没有……不过我不能确定。” “你跟我来!”,霍克忧心忡忡,在甲板的尽头找到了正在观风景的弗兰德子爵。 子爵悠闲的将鱼竿搁在胸前,长长的钓线垂下去,尾端没入深不可测的阴郁海水中。发现了霍克和绍尔,他很有礼貌的点点头,将绍尔藏在身后的东西轻轻抽出来。 “薰香肠啊,不错不错。”,他笑眯眯的咬了一口。 “……太神秘了,你怎么知道我手上藏了东西?” “绍尔,你在甲板的另一头,我就嗅到它的香味了。” “……” 霍克靠近子爵,低声说道:“现在没空开玩笑,好像有麻烦了。” “麻烦?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天天都有麻烦。”,子爵很有哲理的说道,一边口手不停地将薰香肠消灭干净。 霍克摇摇头,将安琪的叙述一字不漏说给子爵和绍尔听。 “有什么问题吗?”,子爵很惊讶的问到:“这很正常,在大人物手下做事受到排挤是常有的事。” “有问题!”,霍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盯住子爵的双眼,说道:“我和绍尔不止一次拜访凌克子爵的官邸,从来就没有见过安琪,更没有听说过她,你不觉得奇怪吗?” “司法调查部设在天使城第二区,军务处总长官邸在山腰上的别墅区里面,凌克子爵是司法调查部的负责人,安琪是他的秘书,只负责司法调查部的秘书工作,而你经常拜访的是军务处总长官邸,不是司法调查部,所以没有见过安琪也很正常。”子爵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我记得凌克子爵对我说过,他有一个习惯:从来不请秘书,因为他嫌新秘书适应不了他工作的习惯。凌克子爵的老管家跟随他多年,两人配合默契,所有的秘书工作都由老管家代劳。” 子爵面颊上的笑容僵硬了,他不敢相信的摇摇头。 “你确信没有搞错?” “绝对不会!我记得有一次在官邸做客,他还特意说起这件事,很自豪的拍着管家的肩膀,说在他一生中从来没有雇用过一位秘书,因为他有一位好管家,值得信赖一生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子爵紧锁双眉,冲霍克严肃地竖起手指。 “没错,她在说谎!”,霍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浮动的却是安琪漂亮的影子和她甜美的笑容,他的心绪毫无理由的一阵波动,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心乱如麻的感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响: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吧!”,绍尔不敢相信发生的事,轻声为安琪辩护。 “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要轻举妄动!”,子爵考虑很久,征询大家的意见。 他接着解释道:“可能是误会,也许凌克子爵曾经雇用过秘书,但为了取悦管家,故意将安琪担任秘书的事掩盖起来。” “你认为军务处总长这样的大人物有必要刻意讨好他的下人吗?” “也许安琪不愿意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别人,用善意的谎言掩盖过去。” “你认为以安琪开朗的性格,她会这么做吗?” “也许她的童年很凄惨,受过伤的心灵总是下意识保护自己,不希望再次受到伤害。” “我刚才问过了,她的童年很幸福,没有阴影。” 子爵忽然沉默,诧异的盯着霍克的眼睛,看了很久。 “亲爱的伯爵大人,你何时变得这么敏感了?就算安琪在说谎,又能说明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人没有说过谎话,也许她在开玩笑呢,或者不愿意告诉你她的过去,又或者仅仅是个误会,在17舰队这么久,安琪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在残酷的战场上甚至救了你的命,17舰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一位心地善良纯洁的好女孩。” 霍克低头不语,过了很久慢慢说道:“是啊,正因为她是心地善良纯洁的好女孩,所以我才奇怪她为什么要说谎。” 子爵一怔,慢慢回味霍克话中暗藏的玄机。越想越古怪,禁不住喃喃自语道:“对啊,为什么呢。” “好了,不管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先调查清楚再说。”,霍克打断了弗兰德的沉思,转身吩咐绍尔:“从今天起,你多留意安琪少校的行踪,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通知我们。” “……我明白了”,绍尔对霍克的吩咐犹豫不决,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件事。 “绍尔,你要明白这是为她好,也许在她的心里隐藏了不该隐藏的东西,我们这是在帮助她。”霍克轻轻拍拍绍尔的肩膀。 “……我知道了”,绍尔点点头,目光中充满犹豫,正如弗兰德所说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安琪,不忍心监视这位心地纯洁的女孩。 等绍尔走远了,弗兰德子爵靠在船舷边,眼神望着远处的大海,他轻轻地说道:“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什么?” “一个习惯说谎的人,喜欢用谎言来处理小麻烦;而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一旦说谎就证明他不是有了大麻烦,就是有难言之隐,迫不得已才说谎。” “我的直觉告诉我,安琪一定有一个大秘密。” 子爵收起钓竿,头也不回走了。只剩下霍克呆呆的站在船舷边,安琪甜美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眼前,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正文 第051章 两只麻雀 安琪少校的腿伤渐渐好转,但不经意间留下的疑团却在霍克心里留下了阴影,性格开朗的她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过去,她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霍克躺在床舱内,反复考虑,却始终得不到解答。回想起两人交谈的时候,安琪的神色非常自然,显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霍克可以肯定,凌克子爵从来没有雇用秘书,这是他的习惯。 如果判断没有错的话,两个人之中一定有一个在说谎,不是凌克子爵就是安琪。霍克宁愿相信凌克子爵在说谎,也不愿意将怀疑的焦点集中在安琪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下意识的直觉并不可靠,也许安琪不愿意透露过去的生活,故意掩盖,自己恐怕太多虑了。 至少,她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派绍尔监视她是不是太过分了。霍克辗转难测,睡不着觉。 思考了大半夜,直到天色渐渐亮了,他才勉强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之间,他被一阵细长的金属哨声惊醒,疲累的睁开双眼,刺耳的哨声依然回荡在他的耳边,伴随着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 霍克起床打开舱门,站在上层舱室的门口,很清晰的看见许多人聚集在甲板上,侧身向战舰下方瞭望,互相之间低声交谈,每个人的神色颇为严峻。甲板的中央,水手将海军哨衔在嘴里,细长尖锐的警戒哨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你来了?”,子爵捏着单筒望远镜,严肃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看吧!” 阴郁的海浪中,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四分五裂的木板、泡的肿胀的浮尸、甚至还有厨房的锅子,在海水中沉沉浮浮,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战舰上的士兵们看着这些残骸慢慢的飘过海鹰号,渐渐愈来愈远,在灰暗的海水中独自沉浮。 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吸饱了水分,肿胀的分不清容颜,但依然能辨别出尸体上的制服,与17舰队的一模一样,隶属于莱因国皇家海军。 有人捞起海水上漂浮的一面旗帜,将它小心的展开,破破烂烂的布面依稀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是我们的旗帜!”,士兵们惊叹,交头接耳的谈论声更大了。 “前方还有更多残骸。”,子爵将单筒望远镜递给霍克,一边补充道:“残骸中间也发现了布里斯顿士兵的尸体,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海战。” “很蹊跷啊,这片海域在莱因国的后方,距离布里斯顿很遥远,照理说不应该爆发海战。”,霍克放下望远镜,狐疑的说道。他从镜头里发现了更多的残骸,证实了子爵的话没错。 “按照信鸽战报的描述,混合舰队击破了一支分舰队以后,在布里斯顿的水域搜索他们的无敌舰队,伺机决战,混合舰队不可能在莱因国的后方水域活动。” “那么这些残骸从哪里来的呢?” “很蹊跷!” 霍克招手叫来一名水手,他明白自己对海军一窍不通,只有征询水手的意见。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让我想想。”,那人愣愣的站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毕恭毕敬的说道:“混合舰队肯定在布里斯顿水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混合舰队在六天前击溃了布里斯顿分舰队,而从那片海域赶到这里至少要十天,除非他们插上翅膀,不然飞不回来。” “大人,从残骸的分布情况看,并不是大规模的海战,可能是数十艘战舰的小规模遭遇战,如果是大战的话,残骸要多得多。” “原来这样啊!”,霍克赞许的点点头,真正的水手熟悉海战,能从战舰的残骸中推断出基本的情况,他暗自庆幸海鹰号上还有几百名真正的水手,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很有价值的线索,不至于变成睁眼瞎。 “能不能试着估算一下,海战发生多久了。” “从浮尸的形状来看,他们的身躯严重变形,至少在海水中浸泡五天以上了,我估计海战发生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左右。而且从海流的速度和风向可以推断出,海战发生的地点离我们很近,大约有两天的航程。” “……很近。”霍克皱起眉头。 “你能够确定吗?” “我敢保证,阁下,距离我们非常近。” 霍克转身盯着子爵,他预感到一丝不妙:“弗兰德,按照我们的计划,到达后方最近的港口需要几天?” “至少五天。” “已经过了一天了,还剩下四天,也就是说在随后的四天内,海鹰号随时可能遭遇前方海战的胜利者,目前还不知道谁在这场残酷的海战中获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获胜者的舰队距离海鹰号非常近,如果是布里斯顿舰队的话,麻烦就大了。” “我们目前的处境,不可能重新回到加莱,向前航行的话,极有可能遭遇危险!”,弗兰德子爵摇摇头,他也陷入两难的境地。 两人明白,海鹰号上的士兵,除了三百多名真正的水手以外,都是缺乏海军训练的旱鸭子,皇家紫荆花分舰队除了名字响亮以外,根本不能算作一支海军,霍克和弗兰德对海军一窍不通,缺乏海上战斗的指挥经验,海鹰号撞上同等级的三桅战舰,必败无疑,何况前方海战的胜利者,至少有一支分舰队的实力。 一旦遭遇布里斯顿舰队,海鹰号上的所有人恐怕性命难保。 “我们不能冒险!”,弗兰德子爵说道,霍克也点点头,他想了一下,说道:“可不可以绕开这片海域,迂回到后方港口呢?” 他以陆军的战术角度考虑问题,大纵深的迂回穿插是陆军的战术之一,不知道海军在茫茫大海中有没有这样的战术。 “也不是不可以。”,水手思考了一下,答道:“海鹰号行驶在航道上,遭遇舰队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绕开航道,行驶在陌生的水域,绕一个大弧线回到后方,遭遇舰队的可能性就很小,因为舰队总是在航道上搜索交战的,但所需的时间恐怕要一个月。” “这么久?” “是的……海上航行不比陆地,一个月的时间只能算短程。” 霍克点点头,和子爵商议了很久,为了避开危险,也只能辛苦一趟,走陌生的水域了。 两人刚把计划定下,船桅上的瞭望哨忽然高声叫道:“两只麻雀!” 同时,尖细的海军铜哨又一次吹响,细长的金属声在风中飘荡,远远的传了出去。 霍克一阵心烦,海军古怪的仪式和规矩太多了,为什么总是吹哨,还有两只麻雀是什么意思,海军的术语吗?他回头盯着身边的水手,就像是在看一个谜团。 “大人,两只麻雀。”,水手挺直胸膛,毕恭毕敬的说道。 正文 第052章 乌鸦与麻雀 “两只麻雀是什么意思?” “阁下,海难中落水的幸存者就叫做麻雀,这是海军术语。” “麻雀?为什么不叫鹈鹕、鹌鹑、鸽子,偏偏叫麻雀呢?”,霍克很好奇,弗兰德子爵也凑过来,竖起耳朵,他也很感兴趣。 “因为麻雀虽然有翅膀,速度很快,却不能做长距离飞行,遇难的落水者虽然会游泳,但在茫茫的大海中,最多游出二十公里左右,就精疲力竭了,没有援救的话必死无疑,所以用麻雀来形容海难的落水者最贴切。”,水手耐心的解答道。 妙啊!没想到海军的术语这么有趣,形容得的确很传神,霍克忽然发现,海军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军种,稀奇古怪的术语和古老的传统,给海军披上了神秘的面纱。 “两只麻雀,就是指发现了两位落水者?”,霍克问道。 “是的大人。” 霍克将单筒望远镜的举起,镜头里很快出现了两个人影。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趴在一块大木板上,其中一人中等个子,脸朝下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还有一个居然是女人,即使离得很远,她丰满迷人的曲线也让霍克看的心中一跳,数缕亚麻色的卷发贴在她的脸上,精致绝美的面颊,被海水打湿的衣裳几乎透明,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诱人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如果安琪清纯的犹如一枚水晶的话,这个女人就是骄阳下盛开的玫瑰。 “居然有一个女人!”,弗兰德子爵也看到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镜头,看得津津有味。 从海鹰号上降下一支小艇,数名划桨手整齐有力的扳动船桨,向两人的方向急速靠近。 “别看了!”,霍克夺下子爵的望远镜,低头说道:“看两个人的服饰,不像是平民,没准是落难的贵族,弗兰德,我发现最近运气不错,我们阻击罗布联军立下了大功,又救了两位贵族的命,将来的前途一片灿烂啊!” 子爵笑了,低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是贵族呢,说不定是两个没用的傻瓜,只是穿着得体罢了,人不能期望过高,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没准躺在木板上的是威廉陛下也不一定。” “……哈哈,怎么可能!” 霍克笑得肚子都疼了,他转回身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威廉奄奄一息的脸。 某人吓得跳了起来,弗兰德子爵也惊呼出声:“陛下!!” 担架上的中年人昏迷不醒,华丽的服饰在海水的浸泡下污浊不堪,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就是莱因国最高统治者──威廉七世。 两人的惊呼一下子惊动了甲板上所有的人,除了霍克和弗兰德,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陛下,得知落水者居然是威廉七世,海鹰号上几乎所有人涌上了甲板,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临时组织的仪仗队军容严整,将滑膛枪齐刷刷平举在胸前,在军鼓手有节奏的鼓点声中,细长尖锐的海军哨又一次吹响,聚集的人群将甲板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底舱的伙夫也夹杂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张望,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威廉七世被担架抬着送往船舱急救,他依然昏迷不醒,跟随在威廉身后被抬进去的,还有那位丰满迷人的女人。 “你这个乌鸦嘴!”,霍克远远的躲在角落里,低声咒骂道。他的身边,弗兰德子爵垂头丧气,活像刚刚被欺负过的小学生。 “威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 “一定是你的召唤魔法起作用了!” “阁下,这个结论很荒谬,现在是科学的世纪了,召唤魔法只是传说而已。” “噢,对了!”,子爵忽然有了精神:“即使是召唤魔法,据说也只能召来怪兽,陛下可不是怪兽。” “你扯到哪里去了??”,霍克大怒,吓得子爵不敢出声了。 两人默默地站着不说话,过了很久,霍克低声说道:“你说得没错,他不是怪兽……但他比怪兽更可怕。” 两人明白,布里斯顿策划了针对威廉的阴谋,想要他的人头,格莱特血洒皇家科学院以后,这个计划已经破灭了,是霍克和弗兰德替代了布里斯顿人执行未完成的任务,他们才是这个阴谋的真正施行者,一旦走漏了风声,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无情的断头台。 霍克小心观察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没有人留意角落里的两人。 他低声说道:“会不会走漏风声?” “应该不会。”,子爵很有信心的点点头,他贴在霍克的耳边悄悄的说道:“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少数几个人,都是心腹,他们绝不会捅出去。” “万一捅出去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阁下,如果有的话,麻烦就大了。” “弗兰德,我有一个想法,海鹰号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万一有了麻烦,不如……”,霍克盯着子爵的眼睛,左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 子爵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是不可能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士兵们响亮的欢呼声,威廉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不出所料的话,他的舱室周围日夜有人警戒,我们根本钻不了空子,除非将海鹰号上所有人都杀了,这显然不可能办到。退一步来说,即使我们杀光了所有人,又能怎么样呢,谁来掌舵?谁升帆?偌大的海鹰号不可能靠几个人维持正常行驶,最后的结果,就是活活饿死在船上。” 霍克黯然,他转身远眺铅灰色的大海,过了很久,慢慢说道:“一个谎言通常需要五个谎言来弥补漏洞,有的时候,一个错误却需要用整个一生的代价去默默承受。” “我们就是那两个犯错误的傻瓜。” “大人您太多虑了,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子爵安慰道,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为当初仓促的决定后悔不已。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海鹰号多了一位陛下,还有一个不知什么来历的漂亮女人,跟随在威廉身边的应该不是普通人。 “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静观其变。” 霍克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 巨大的欢呼声还在持续,安琪少校从舱门里一跳一跳的蹦出来,她的伤势还没有好,只能用一条腿走路,在上层船舱的栏杆前,看着激动的人群和响亮的欢呼声,安琪好奇的打量着人群。 听见有人高呼陛下名字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怔怔的发呆。 随后,她慢慢的转身,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心事重重的她轻轻的把舱门掩上,默默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小屋里。 躲在角落里的绍尔,将安琪古怪的举动偷偷看在眼里。 正文 第053章 楚楚诱人 海鹰号张开巨大的船帆,悄悄向大海深处驶去。 为了避开可能遇到的麻烦,霍克宁愿多走弯路,在无聊的海上多待一个月。他明白以海鹰号的战斗力,撞上任何一艘敌舰都是死路。 自从救了威廉以后,海鹰号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战舰上收留了大量战场上溃败下来的士兵,人员严重超载,士气低落的士兵不是整天待在底舱里睡大觉,就是缩在甲板的阴影处发呆,但自从威廉来了以后,他们一改颓废懒散的作风,连走路都挺胸抬头,目光炯炯,人人想给陛下留下好印象,连隶属17舰队的流氓们,也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自愿为陛下站岗放哨,心里盘算着说不定哪一天,被陛下垂青,从此飞黄腾达,永远离开这支垃圾舰队。 弗兰德子爵的生活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海鹰号上层的舱室不多,两位爵爷、副官和安琪各霸占一间,威廉来了之后,霍克只能腾出自己的房间,将绍尔一脚踢进底舱,搬进了绍尔的小窝。安琪的腿伤没有痊愈,可怜的弗兰迪子爵将房间让给那位风韵迷人的女人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住的地方了。 子爵宁愿睡在桅杆顶上,也不愿意挤在肮脏潮湿,充满了各种怪味的底舱。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某人居然在海鹰号甲板的避风处用木板搭了一个小棚子,铺上毛毯,舒舒服服的待在他的小窝里。 闲来无事的霍克,时常去看望他,两人挤在小屋里喝酒聊天,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威廉依然昏迷不醒,女人却在获救的第二天悠悠睁开星眸,苏醒了过来。负责照料她的军医大喜过望,不由自主感叹女人生命力的顽强,在航海史上,历次大海难的幸存者中,女性占了大多数,她们比男人更容易存活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在水中漂泊了数天,她的肠胃异常虚弱,军医煮了一大锅米汤,小心的饲喂下去,两天以后女人的脸上有了血色,居然能支撑着下地走路了,这让军医又是一阵惊叹。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里,让霍克了解了实情。 威廉居然没有去前线视察,皇家车队半途拐了一个弯,在加纳省的玫瑰城堡作短暂停留,而玫瑰城堡的主人,就是这位容貌绝美,性感迷人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做──姬娜,莱因国的女公爵,在加纳省有大量的封地和财产,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富豪。 但在霍克眼里,她所有的财产也比不上本人倾国倾城的美貌。姬娜昏迷的时候,霍克和弗兰德子爵曾经去探望她,姬娜躺在床上,五官精致绝美,亚麻色的卷发妩媚的披散在俏肩,胸前浑圆的软玉曲线毕露,浑身散发出女人成熟的魅力,虽然三十岁左右的年龄,但从她完美纤细的蛇腰和娇嫩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可以推断出,岁月一点也没有将她的青春慢慢磨走。 真是惊人的美貌啊! 怪不得威廉丢下视察军队的使命,为了见佳人一面,很辛苦的半途拐弯去玫瑰城堡,霍克能体会他的心情,如此绝色,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动心的。 这个老流氓!永远昏迷不醒死掉算了!霍克暗暗诅咒。回头看了一眼弗兰德子爵,他也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也在诅咒陛下早死早超生。 威廉和姬娜在玫瑰城堡待了数天以后,才想起视察前线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心不在焉的陛下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办正事,他的心思全在楚楚诱人的姬娜身上。 但视察前线毕竟是大事,不能不去。威廉盘算了很久,如果按照计划视察各个军团的话,带着姬娜很不方便,军营人多眼杂,流言蜚语对自己的形象不利。再说艰苦的行程和颠簸的马车箱也不是浪漫的地方。 他索性下命令登船出海,在海上巡视一圈敷衍了事,混合舰队刚刚获得了不小的战果,走海路很安全,威廉打定主意,在大后方的航道上待三五天,看看日出日落,与姬娜过一段浪漫的海上生活以后就回程。 威廉突然改变行程,让手下的官员忙得焦头烂额,附近的港口没有足够的护卫舰支,几乎所有的军舰已经起锚奔赴战场。停泊在港口的只有两艘火力支援舰和一艘停在船坞内大修的三桅主力战舰。 威廉并不在意,自以为海上绝对安全的他满脑子都是姬娜的影子,一点也没有想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乘坐两艘火力支援舰出发了。 在海上的第三天,他们忽然遭遇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布里斯顿分舰队,十几艘敌舰围住两艘战舰,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抵挡不了布里斯顿人强大的火力,统统被击沉在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中。 拼死保卫威廉的部下,最后关头将两人塞在小艇内,侥幸逃生。 逃离了战场以后,噩梦才刚刚开始,两人原以为航道离陆地很近,只要待在小艇上,就有求生的期望,未曾料到小艇在海战中被枪弹擦伤,居然漏水了。两人不得不轮流交替将漏进艇内的海水舀出去,无奈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最后精疲力竭的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小艇渐渐沉入大海,堕入冰凉彻骨的怒涛中。 碰巧抓住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大木板,他们存活了下来,最后被海鹰号发现。 人生充满了戏剧性、黑色幽默和无奈的巧合。 霍克和弗兰德忽然发现,他俩极度讨厌威廉,巴不得他早死,甚至阴谋在战场上要他的人头,到头来居然是自己救了威廉的命。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太具有戏剧性了。 两人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最可怜的倒霉蛋。 海鹰号依然不紧不慢的航行在大海深处,陌生的水域。夏季的暑气渐渐消散,季风带来了漫漫雨幕,天空始终阴沉沉的,雨季来临了。 雨点沙沙的打在弗兰德子爵的小棚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战舰起伏摇摆,两人的心情也随着战舰起伏摇摆。 “弗兰德,海上生活真是无聊啊。” “我倒觉得不错,很悠闲,至少不用回到残酷的战场上,小命保住了。”,子爵端起酒瓶子,灌了一口烈酒,海上生活简陋,他连酒杯都省了。 “姬娜公爵来头不小,怪不得和威廉在一起。”,霍克悠悠的说道。 “她很美貌动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熟魅力,任何人见到她都忍不住动心,我猜,她一定是威廉的情妇。”,说到姬娜公爵,弗兰德眼睛一亮,似乎在回味初见她时的惊艳感觉。 “我倒觉得她除了成熟女人的魅力以外,还带给我另一种感觉。” “什么?”,子爵一怔,霍克似乎话里有话。 “野心!”,霍克慢慢的说道:“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霍克第一次走进舱室,看见昏迷中的姬娜的时候,也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位绝美的女人身上,有着强烈的野心。 正文 第054章 漫漫长夜 女公爵姬娜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霍克下意识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不是简单人物。 “凭直觉判断一个人是不公平的,直觉只是一种感觉,大多数时候是错误的。”,子爵不以为然,他不相信霍克的直觉。 “但是我的感觉很强烈,不知道为什么。” “您的感觉不可靠,阁下,我们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之中,你和她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仅仅看了她一眼,就断定她有野心,是不是太草率了?” 霍克沉默,他回忆起童年的时候,抚养他长大的义父曾经说过,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绝不能听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甜蜜的谎言欺骗耳朵,善意的行为背后,说不定就是巨大的阴谋,耳朵和眼睛是最不能相信的。 “要用直觉!霍克,用你的心灵去感觉一个人,人是有灵性的动物,心灵之间是相通的!”,义父用力拍拍小霍克稚嫩的肩膀,也将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霍克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他也相信安琪,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直到那一天安琪的谎言彻底动摇了霍克的内心。她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一想到安琪,霍克心乱如麻,恨不得直接闯入船舱问个清楚。 纷纷的雨点打在简陋的小棚子上,单调的‘沙沙’声似乎永不停歇,弗兰德子爵提起酒瓶子灌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里立刻弥散着浓重的酒味,在海上已经十天了,至少还要渡过二十天单调的旅程。 有人轻轻敲了敲小屋的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可以进来吗?”,富有磁性的女声响起,话语间蕴含说不出的诱惑风情。 子爵打开门,发现姬娜公爵打着伞站在雨中,她绝美的面容在黑夜里更添了一层神秘感,由于随身携带的贵族服饰留在火力支援舰上,统统沉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她穿了一身水手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衣服的尺寸偏小,布料紧紧的贴在肌肤上,将她诱人的曲线纤毫毕露地展现出来,性感的身材让任何人看见都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霍克和子爵摒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姬娜公爵,似乎有些呆了。 “我能进来吗?”,姬娜微微一笑,似乎习惯了男人看她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请进请进。”,两人往边上挪了挪,在狭小的空间内勉强腾出一块空地,姬娜微笑着收了雨伞,弯腰钻进小小的棚子里,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她弯腰的一瞬间,胸前两团浑圆晶莹的软玉,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中,霍克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姬娜的视线停留在为她腾出的空地上,稍稍考虑了一下,她选择坐在左边,紧挨着霍克的位置。 “我好像嗅到了一股酒味。”,她微笑着说道。 “阁下,对不起,刚才是我在喝酒。”,子爵慌忙解释道。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自古的英雄,还没有哪个是不喝酒的。” 姬娜迷人的脸上万般风情流转:“凤凰,证明你是英雄。” “阁下,我实在不敢当。”,子爵的厚脸皮难得红了一下。 霍克暗暗佩服姬娜,方才一进门她选择了挤在自己身边,为了不冷落子爵,故意说了一番好话,在霍克和弗兰德两人之间的心理上取得微妙的平衡,姬娜公爵的手腕果然高明,一定是交际场上的老手,难怪威廉对她痴迷不已。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凭借小石城要塞,顽强阻挡罗布联军的进攻,将他们拖延了大半天时间,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实在让我很钦佩,而你们手里的军队,只不过小小的一个步兵团。” “所以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紫荆花和凤凰。”,姬娜笑吟吟的夸奖两人, “阁下太客气了。” “等陛下醒了以后,我会将你们的事迹转告陛下,让他好好的奖赏你们。” 两人立下的战功早已被人知晓,就连加莱城的居民都知道17分舰队的战绩,即使没有姬娜的转告,威廉迟早也会知道。如今她这么一说,却变成是她在提携两人,帮他们的忙在陛下耳边说好话,霍克隐隐感觉到,她似乎在拉拢他们。 “太感谢公爵阁下了,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必要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两人连声道谢,心里却巴不得威廉早死,永远不要醒过来才好。 “两位客气了,如果没有海鹰号,我和陛下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该感谢的应该是你们,我来就是想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刚才我特意去了紫荆花的舱室,发现里面没人,只有凤凰的小屋里还有灯光,我猜想凤凰还没睡,就冒昧打扰,想说声感谢,没想到紫荆花也在这里。” “嗯……我晚上睡不着,与子爵一起喝酒聊天。”,霍克解释道。 “那岂不是正好,你们都在这里,省得我到处跑轮流感谢了。”,姬娜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代表陛下,以及我的家族感谢你们。” 霍克的目光慢慢扫到她的胸前,紧紧包裹的浑圆软玉上,别着一枚家族纹章。一头张开双翅的隼,自由的翱翔在山林之间。 莱因国的国旗是一头展翅的雄鹰,威廉王朝的皇家纹章,也是以飞鹰作为图案,自从威廉王朝诞生以后,飞鹰一直作为皇家的专用纹章,所以莱因国也被称为鹰之帝国。 从贵族的纹章上能大致猜出血缘关系,类似于紫荆花这样的家族,与飞鹰没有多大联系,明显是远方的亲戚或者是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破例封赏的后起贵族。 但与飞鹰类似,同样属于猛禽的隼就不同,两个家族之间的血缘关系很密切,显然是近亲,姬娜公爵极有可能是威廉的表妹或者堂妹。 想到威廉居然连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让她做自己的情妇,霍克在心里将小不死的狠狠骂了一千遍。 “阁下,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一定是非常可怕的经历吧。”,子爵关切地问道。 “呵呵,我已经痊愈了,你们一定没有想到吧,女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姬娜慢慢将随身携带的布包打开,拿出一瓶烈酒:“你们看,我现在已经能喝酒了。” 她居然带来了一瓶酒。 “在船上很不习惯,我也睡不着觉,紫荆花,凤凰,不如我们聊天打发时间吧。” 她拿出三个空杯子,将酒斟满,递给子爵和霍克,嫣然一笑道:“为了漫漫长夜,我们来干一杯。” 霍克忽然发现,姬娜丰满诱人的酮体,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悄悄地贴紧了他。 正文 第055章 试探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冰凉的雨点打在小屋的顶棚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微微摇曳的烛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柔和的光线透出一丝暖意。 几杯暖洋洋的烈酒下肚后,三人的脸色也微微泛红,气氛松弛了许多。 互相客气了几句之后,姬娜特意说了几个笑话,将三人之间的陌生感慢慢抹去,她忽然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家族。 “山林之隼。”她慢慢将胸前的家族纹章摘下,轻轻地抚摸:“我的家族几乎和莱因国的历史一样古老,早在威廉王朝诞生的时候,就有了隼家族。” 她满含深情的注视着纹章,显然对自己的家族很自豪。 霍克心中升起落寂的感觉,紫荆花家族仍是一个谜,家族的成员、亲戚尚在人间,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一切他都不知道。葛雷老头子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吞吞吐吐不肯说,天使城的王公贵族们,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顾左右而言它,摆明了不想告诉他。连亲手抚养他长大的义父,临死前才将紫荆花纹章交给他,不负责任的西去,只剩下霍克孤零零的一个人。 姬娜能将自己家族的来历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却糊里糊涂,整日生活在困惑之中。 “紫荆花,你在想什么?”留意到霍克怔怔的出神,姬娜微笑的出声道。 “嗯……没什么,隼家族还真是古老的家族啊。”霍克搪塞了一句,暗暗佩服姬娜观察力的敏锐,自己稍一愣神,就被她发现了。 “山林之隼寓意自由翱翔在天际,家族与威廉皇家的关系很密切,这一点从飞鹰和隼的图案中,你们应该猜得出来,如果算辈分的话,陛下是我的堂哥。” 姬娜果然是威廉的妹妹,证实了两人此前的猜测。 “噢……原来如此啊。”子爵很夸张的惊叹,聪明的他早就猜出了姬娜与威廉的关系,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姬娜似乎看破了他装糊涂的表情,只是淡然一笑,继续说道:“这次堂哥来看我,本来想一起在玫瑰城堡聊天打猎,过一段悠闲的平静生活,谁知道陛下硬是提议出海兜兜风,看看日出,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唉,这次真的好危险,差一点就死在大海上了。” 她将酒杯斟满,一饮而尽,绝美的面颊上多了一丝妩媚,将酒杯放下以后,话锋一转,很感叹地说道:“人的一生真的很奇妙,当噩运降临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另一段缘分的开始。” “你们看,如果没有这次海难,我怎么会有机会认识两位爵爷,能坐在一起喝酒呢,这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霍克心中一动,威廉和姬娜的恋情并不光彩,传出去就是绯闻。何况陛下千里迢迢赶到玫瑰城堡,在战争时期,将视察前线的使命抛在脑后,沉迷于姬娜的美貌之中,如此荒唐的行为要是传了出去,对陛下的声誉是个打击。这样的事本应该极力掩饰才对,方才弗兰德子爵装傻充愣,对威廉和姬娜的关系故意装作不知,就是为了避免提及此事。 可是姬娜公爵却主动说了出来,表情镇定而平静,就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 随后话锋一转,又将三人的缘分捆在一起,显然她的话里有话,蕴含了深意。 姬娜深受陛下的宠幸,能让一国之君陪她打猎聊天,围着她团团转,两人的关系应该极其密切,既然她将这些事说出来,明显想让霍克和子爵了解她在威廉心中的地位,随即又屈尊讨好两人,将缘分搬出来拉近距离,明显有拉拢的意思了。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霍克注意到,她的话语里居然对威廉有些不满,说陛下硬是提议出海兜兜风,似乎对威廉颇有微词。 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面拉拢霍克和弗兰德,一面又表示了对陛下的不满,霍克心中一惊。姬娜半夜三更来到子爵的小屋,绝不是想说句感谢这么简单。 “陛下真是糊涂蛋和冒失鬼,你们说是不是?”,姬娜故意将‘糊涂蛋和冒失鬼’几个字说得很重,然后笑吟吟的盯着两人,霍克有一种感觉,她正在试探他们,观察他们对这句话的反应,试图了解霍克和弗兰德对陛下的态度。 霍克巴不得威廉早死,但不了解姬娜的底细,打死也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霍克选择了沉默,弗兰德子爵更是装起了糊涂,索性一杯连着一杯喝个不停,最后居然迷迷糊糊的歪倒在地,似乎喝醉了。 摇曳的烛光下,姬娜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嫣红,她理也不理装睡的子爵,将目光停留在霍克的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表态。 “紫荆花,你觉得威廉是个冒失鬼吗?”她轻柔的说道,话语中不带一丝强硬,就像是漫不经心随口说说而已。 霍克背后的衣服被人轻轻拉了拉,睡梦中的子爵把手缩了回去,他在提醒霍克,千万不要表态,不清楚姬娜的底细,谁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三人之间谁也不开口,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冰凉的雨点打在屋顶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清晰和单调。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霍克忽然叹了一口气,看着姬娜微笑的俏脸,他慢慢说道:“我觉得威廉不但是个冒失鬼,而且是个白痴、傻瓜、没大脑的笨蛋!” 这几句话将他心中积蓄的郁闷一扫而空,既然说就说个痛快,联想到506团的惨死,哈尔西团长血染沙场,自己又被踢到垃圾舰队的黯淡人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威廉。现在居然畏畏缩缩,连一句诋毁陛下的话都不敢说,还不如面前的这个女人,霍克豁出去了,先前小心翼翼的警惕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威廉是我所见过最昏庸的皇帝,除了没大脑还是没大脑,白痴之中的典范,最离谱的是,居然在战时紧要关头,不去视察军队,跑去和女人幽会,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昏君!” 霍克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竟然将姬娜也一同骂了进去。 女公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居然没有怪罪霍克的意思,望向霍克的眼眸中带着万般风情,似乎很欣赏他的直白。 姬娜倒了一杯酒,轻轻递给霍克,冲他嫣然一笑:“紫荆花……你真的很坏。” 她一语双关,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更增添了一层神秘感,霍克坦然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姬娜想知道的答案已经告诉她了,霍克的态度很坚决,威廉就是一堆狗屎,霍克很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姬娜贴得他更紧了,几乎将整个身体依靠在他身上。 她微笑着说道:“紫荆花,你真的很有趣。” 正文 第056章 姬娜的野心 姬娜半开玩笑的贬损威廉,语气中既像是得宠时的撒娇,又似乎隐含了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得到了她想要的。 霍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姬娜随便问了一句,自己就将隐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全都说了出来,他甚至还不了解姬娜,实在太冒险了。 姬娜笑吟吟的盯着霍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就像一个谜团,充满了神秘感,让人难以捉摸。 霍克很想抽出短枪,抵在她丰满结实的胸脯上,然后大声地问问她到底想干嘛,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但这只是臆想,理智告诉自己,绝不能这么干。 “亲爱的紫荆花,你这样说陛下,有一点过分哦。” “过分吗?” “有一点儿。” “我说的是事实,如果他没有做过这些荒唐的事,我也不会刻意编造谎言诋毁他。” 霍克很坦然,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 “但陛下是一国之君,荒唐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他有这个权利。” “紫荆花,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哦。” 姬娜表面似乎在为陛下辩护。同时却悄悄将纤手搭在霍克的背上,柔滑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的打转,漫不经心的划着圈,感受到姬娜手指润滑弹性的触感,霍克浑身说不出的酥麻。只希望手指永远也不要停下来,就这么一直划下去。 当面指责霍克,背地里却悄悄安慰霍克,颇有鼓励的意思。 霍克实在猜不透她的用意,她一面贬损威廉,一面又替他辩护,警告霍克不要乱说话的同时,似乎又在鼓励他这么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姬娜似乎天生有一种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的魅力。 霍克痛骂了威廉,已经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姬娜却什么都没说,依然将自己裹在谜团里。 霍克索性单刀直入,他知道凭自己的阅历,玩不过这位交际场上的老手,还不如痛痛快快把话说透。他很想知道,姬娜试探他俩究竟有什么目的。 “阁下,那你觉得威廉是不是一个昏君呢?”霍克大胆的说到,目光盯紧了眼前的佳人。 弗兰德子爵忽然坐了起来,也看着姬娜,他的目光明亮清澈,一点也没有喝醉酒的样子,他对霍克的问题也很感兴趣。 “凤凰,你刚才不是醉了么?”姬娜微笑的调侃道。 “刚才醉了,现在清醒得很。”子爵的脸皮厚得像一堵墙。 姬娜忍不住笑出声来,慢慢的倒了一杯酒,浅浅的喝了一口。 “我对陛下是不是昏君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命运。”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说起了命运。 “我是一个相信命运的女人,在去年的时候,曾经请了一位星见,请他为我算算将来的命运。这位星见是巴伐利亚有名的人物,能够预知未来。” “很灵验吗?” “当然了,据说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他能看透一个人的一生,也能预测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甚至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这么神奇?”霍克有点不相信,星见只是传说中才有的人物,虚无缥缈的神话。 “请他占卜未来的前提是,你必须相信命运。” “……我不相信。”霍克摇摇头。 “你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姬娜微笑的说道。 “我也相信命运,阁下继续说。”弗兰德子爵竖起耳朵,精神抖擞。 “星见告诉我,穿梭在丛林间自由翱翔的隼,终有一天会变成飞翔在高空的雄鹰。” 子爵握住酒杯的手忽然哆嗦了一下,霍克全身肌肉一下子绷紧了,只有姬娜柔弱无骨的手指仍旧轻轻在他背上打着转。 “那么,在隼脱胎换骨变成雄鹰之前,天空中还有别的鹰吗?”过了很久,子爵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的。”姬娜轻轻放下杯子,平静的说道:“有一只硕大无比的飞鹰。” 霍克流汗了,如果隼代表姬娜的话,那么飞鹰岂不是代表威廉王朝,隼变成雄鹰也就是说姬娜有称帝的野心了。他的直觉没有错,姬娜是一个有强烈野心的女人。 “如果隼变成了雄鹰,天上的那只飞鹰一定不会放过它。”霍克沉声道。 “那可不一定。”姬娜抬起头目视两人,脸上的神色庄重高贵,霍克和弗兰德忽然发现,她尊贵的样子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据星见说,在隼变成鹰之前,天空中那只飞鹰忽然折断翅膀掉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 “威廉王朝完蛋了吗?”子爵紧张的脱口而出。 ‘噗哧’一声,姬娜笑出声来,她眼波流转,微微笑道:“凤凰,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瞎猜。” 她明明什么都说了,偏偏不承认。 “紫荆花,你好像流汗了,是不是很热?”姬娜笑吟吟的提醒。霍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和弗兰德只不过满腹委屈,对威廉不满而已。这个女人觊觎的却是整个国家。 “那么,一心想变成飞鹰的隼今天飞到凤凰的小屋来有什么目的呢?”霍克鼓足勇气,继续问下去。 “当然是来寻求帮助,隼的翅膀还没有长好,羽翼不够丰满,隼希望有几个帮手,帮助她变成翱翔在天空的雄鹰。” “我想,紫荆花和凤凰,是否能帮助隼完成她小小的心愿呢?” 她的话虽然婉转,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了,霍克和弗兰德陷入沉默,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姬娜将野心彻底的暴露在他们面前,两人措手不及,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好了,天快亮了,小小的隼该去休息了,外面很黑,紫荆花能不能陪我走一段路,送送我。” 姬娜见好就收,给两人考虑的时间,让霍克送她回舱,显然有话想对他说。 “阁下慢走,隼的请求我们会考虑的。”子爵慢慢的说道,他望向霍克的眼神,居然有一丝动心。 两人钻出了小屋,默默走在起伏摇摆的甲板上,雨依旧下个不停,霍克撑起伞为姬娜挡雨,姬娜轻轻依偎在他的身边,两人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侣。 “如果有人永远陪着我,替我挡风遮雨,就像现在这样,该多好。”姬娜轻轻地感叹道。霍克心中一动。 “紫荆花,你觉得我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吗?”姬娜贴紧了霍克,轻轻问道。 “你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真的吗?” “真的,也是个胆子比天还大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想要推翻威廉王朝,谈何容易。” “也许不是想象中那么难。” “整个莱因王国拥有几百位贵族,几十万军队,你拿什么去推翻他们?” “我说过了,那只雄鹰忽然折断翅膀,自己摔下来了。” “星见虚无缥缈的胡说八道,你也相信?你只是在做梦罢了,等陛下醒过来以后,你的梦就要结束了。” “如果……陛下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呢?”姬娜依偎在霍克身边,悄悄地说道。 正文 第057章 被逼的命运 “威廉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霍克被勾起了兴趣。 姬娜微微一笑却不回答,她伸出手挽住霍克的手臂,将诱人的曲线依靠在他的身上,慢慢向前迈开步子,此时的姬娜就像依偎在情人怀中的少女,一点也不像阴谋篡权的女强人,轻柔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眼眸中满是深情。 “紫荆花,我有一点喜欢你。” “你在利用我罢了。”霍克说话毫不留情:“利用我和子爵为你的小小野心服务。” “我承认我在利用你们。”姬娜并不否认,她抬起头诚恳地看着霍克:“我来找你们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你们,但今天晚上聊天的时候,我发现我渐渐开始喜欢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直率,发自内心的坦诚,简直可爱极了。” 霍克第一次被人称呼可爱,让他哭笑不得,他发现女人的逻辑真是奇怪,即使是充满了野心的女强人也不例外。 “没有人敢当面说威廉的坏话,你却敢,而且是当着我的面说,要知道我可是陛下的情妇,他最珍爱的女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我随时能禀报陛下,要了你的脑袋。”姬娜说到情妇两个字时,如水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悲伤,可惜在黑夜的笼罩下,霍克并没有看见她哀伤的表情。 “……我脾气直率了一点,当时没想那么多。”经过姬娜的提醒,霍克感到一丝后怕,刚才太莽撞了。 “那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的直率和坦诚非常可爱。”姬娜微笑的站住脚步,面对船舷外的茫茫大海。 “我承认我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姬娜望着远处,夜色中的大海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似乎并不关心:“但野心和爱情是两回事,野心可以使你拥有这世界无数的珍宝,广袤的土地,甚至一个国家、一块大陆,但爱情却需要获得一个人的心,这个世界上最难得到的就是一个人的心。” 霍克沉默,脑海中忽然跳出了安琪的影子,明媚的笑脸和危险的武器于一身的女孩。 “你喜欢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不是别人?比如说弗兰德子爵?”霍克自认潇洒的子爵比他更讨女孩子的喜欢,如果姬娜动了爱意的话,也应该是他。 “那个子爵?”姬娜摇摇头。 “你和他根本就是两种人,弗兰德子爵太聪明了,所以成不了大器,看上去穿着得体,温文尔雅,但缺乏应有的大气,方才我试探你们对威廉的态度,他居然装醉逃避,不敢面对一个弱女子的挑战,等到我摊了底牌,才动心考虑与我合作,他和他老爹一个样,只喜欢占别人的小便宜,享受成果却又不愿意付出代价,靠着小聪明周旋在这个世界上,注定一无所成。” “浴血凤凰家族天生就是投机取巧的典范,威廉王朝以飞鹰作为纹章,凡是拥有猛禽类纹章的家族,都是与威廉家族关系密切的至亲,可他倒好,不是至亲却用凤凰作为纹章图案,凤凰是鸟类之神,凌驾于一切猛禽之上,却偏偏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有人见过,当然也不算鸟类,他们连这样的小便宜都不放过,还有什么大气可言。” 霍克不得不承认,姬娜说得的确有道理,子爵的确太聪明了,甚至聪明得有些过头了。他想起弗兰德在海港酒馆的时候,为了找人付账,生生等了大半夜,硬是在他身上占了一回便宜。 姬娜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凤凰如此聪明,自认为贵族中的典范,却偏偏忘了贵族最重要的精神。” 她转回头盯着霍克,一字一顿地说道:“坚韧与内敛!真正的贵族不是高踞于平民之上的豪强,反而意味着要比平民承担更多的义务与责任,我听说了你们在小石城的阻击战,弗兰德子爵是第一个率部下逃跑的贵族,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坚韧与内敛的品格,这样的人,怎么值得我喜欢呢。” 霍克哑口无言,眼前的姬娜不再是小屋内那位风韵迷人的交际花,更像是阅人无数的政治家。 “所以我喜欢你。”姬娜依偎在霍克身边,脸上露出妩媚的笑意,此时她又像纯情的少女。 “你在小石城死战不退,战斗至最后,证明了你的坚韧。” “……那么内敛呢?方才我冒冒失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不像是内敛的样子” “男人和我这样靠在一起,早就动手动脚了,可你却不动心,那就是内敛了。”姬娜吃吃的笑了起来。 霍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赶走:“阁下……” “叫我姬娜好了。”姬娜打断他的话,轻轻将脸颊贴在霍克的肩膀上。 “好吧……姬娜,你很漂亮,有无数财产和封地,又深得陛下的欢心,是人人羡慕的女公爵,而我和弗兰德只是穷困的潦倒贵族,除了漂亮的头衔以外,什么都没有,17舰队只是陛下送给我们的空壳子,我们无权无势,你为什么要冒险拉拢没用的笨蛋呢?” “你认为我活得很幸福吗?” “至少比我和弗兰德强多了。”霍克叹道。 “你错了,紫荆花。”怀中的姬娜抬起头,任由夜风吹乱轻柔的发丝。 “在外人眼里,我是加纳省的女公爵,玫瑰城堡的主人,在皇家的地位不同凡响,可是谁会了解一个弱女子的苦衷呢?” 听她的口气,生活过得并不快乐。 “我和威廉的关系并不是秘密,天使城的贵族们早有耳闻,陛下的女儿希娅公主更是非常清楚,她对我恨之入骨。” 希娅不是姬娜的女儿,眼见父亲沉迷在姬娜的美色中,任谁都会恨的咬牙切齿,这是人之常情。 “紫荆花,你有没有想过,希娅公主是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将来的女皇,一旦威廉死了,她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我,表面看我风光无限,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宫廷的内部斗争总是残酷的,每一次皇位的轮替免不了多出无数冤死鬼。霍克忽然发现,姬娜其实很可怜。 “也许你太多虑了,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吧。”霍克劝道。 “恰恰相反,现在的我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为什么?” “早在去年,天使城贵族之间悄悄流传关于我的流言,说我有觊觎王位的野心。” “什么意思?” “威廉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女儿希娅公主,也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隼家族是与威廉血缘最近的家族,我是隼家族唯一的单传,按莱因国的惯例,我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流言制造得很巧妙,说我计划买通杀手,想要希娅公主的人头,如果希娅死了,以第二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我就能登上女皇的宝座。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最后连陛下都知道了,要不是威廉护着我,我的人头早就落地了。我敢保证流言的背后一定有希娅的影子,这些毒辣的人,我很清楚他们的用意,他们在为将来制造舆论,一旦威廉死了,流言就是他们杀我的最好借口。” “他们人多势众,有权有势,我只是加纳省的女公爵,没有兵权,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他们。” “紫荆花……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姬娜将柔弱的身体依偎在霍克怀里,微微颤抖,挺俏的鼻尖抵在他的胸口,晶莹的泪珠顺着绝美的脸颊缓缓滴落,浸湿了霍克的胸膛。 “我真的好怕……我还年轻,不想死。” 楚楚可怜的姬娜就像无助的小女孩,埋在霍克的胸膛里寻求安慰,霍克心头沉重,将姬娜搂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怀中的姬娜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从胸前传来:“从那时起,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的小命迟早会断送在希娅公主手里,我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你来找我们?” “其实我早就注意你和弗兰德了,陛下与我喝茶的时候,曾经说起过你们,我知道你们受到陛下的排挤,满腹委屈,我想可能是个机会。” “我和弗兰德吗?”霍克无奈的笑笑:“两个落魄的贵族,又能帮你什么忙呢?” “不要看轻自己,紫荆花,你虽然在小石城吃了败仗,差一点丢了性命,但率领511团阻击罗布联军的进攻,将他们拖延了整整一个下午,这在王国战争史上并不多见,你有才能,只是欠缺机遇。” “如果给你足够的实力,相信你一定不会让人失望。”姬娜抬起头来,脸颊上的泪水未干,眼眸中却满含希望。 霍克心中一动,她的话里似乎有深意。 “你知道东方大陆的沙漠军团吗?” “东方大陆……我们的殖民地?” “不全是我们的,东方大陆的殖民地被划成两块,布里斯顿和莱因国各占一份,最近那里的局势很不稳定,为了谋求独立,当地人与殖民军之间冲突不断,连沙漠军团的两位军团长都被暗杀了,所以,军团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第一沙漠军团和第二沙漠军团,你有兴趣吗?” “可是……陛下对我有成见,他会答应吗?” “这你不用担心,第一、在东方大陆当差被视作为苦役,没人愿意去,那里气候恶劣,局势动荡,在殖民地服役的军人,都是在军队内受到排挤,被逼无奈的可怜人,沙漠军团是更大的垃圾筒,你和弗兰德子爵去那里正合适。” “……”霍克忽然发现,自己天生注定只能呆在垃圾筒里。 “第二呢?” “第二、我自有办法替你俩谋到这个差事。”姬娜嫣然一笑,看上去胸有成竹。 “莱因国我也待不下去了,他们迟早会对我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远走高飞,去东方大陆,但没有人保护我的话,即使在那里也不会安全。如果你和弗兰德在我身边的话,有了沙漠军团的保护,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原来你都计划好了。” “不,这个计划是我昨天刚刚想到的,很早我就开始关注你们,但成天陪伴在陛下身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你们,派人送信又怕你们不相信我,再说希娅公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信件落到她的手里我就完蛋了。也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在海上居然会出事,偏偏凑巧又遇到海鹰号,我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晚上打定主意,冒险来找你们。” “怪不得你急匆匆的试探我和子爵,原来如此啊。” “是的,海鹰号靠岸以后就来不及了,到时候我们各奔东西,也许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我才咬咬牙冒险来试探你们。” “紫荆花,我们一起干吧,控制了东方大陆以后,我们坐等中央大陆的大战,等待属于我们的机会,威廉王朝就快要完蛋了,新的王朝将会诞生。”姬娜眼中透着希望,轻轻地说道。 “威廉王朝完蛋了?星见的胡说八道,你也相信?” “嗯,我相信他说的,也相信命运。” 霍克看着怀里的姬娜,这个被逼上悬崖的无助女人,同时又满怀野心,相信命运的女公爵。 “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能理解,紫荆花,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霍克叹了一口气,姬娜被逼无奈走上这条路,自己到处受排挤,也何尝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如果威廉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霍克担心威廉一旦死了,姬娜会立刻遭到希娅公主的无情绞杀。 “……那我也死定了。”姬娜轻轻靠在霍克的怀里,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宁愿跳海去死,也不愿意落在希娅公主的手里。” 人生就是如此无奈,人世间不知有多少悲剧被迫悄悄上演。 “不过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姬娜轻轻地说道。 “陛下在海上漂泊了5天,受了惊吓和风寒,已经昏迷了十几天,但他的身体渐渐康复,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黑暗中的海鹰号,寂静的甲板上忽然传来无数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许多人兴奋的高呼。 “陛下醒了!” “上帝保佑,他醒过来了!!” “你看,他醒了。”姬娜轻轻从霍克怀里抬起头,微笑的说道。 正文 第058章 藏宝图 威廉七世终于苏醒了。 负责照料他的军医欣喜若狂,悬在心头的石块终于落了地,一国之君如果死在他的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天夜里,军医站在舱门口,将所有探望威廉的人统统挡了下来。 “两位阁下,实在很对不起,陛下需要静养,请两位耐心等几天。” “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军医耐心的解释道。 “这么久?陛下不是已经苏醒了吗?”霍克不解。 “按理说,他的身体已无大碍,随时能接见两位阁下,但陛下的面色不太好,在海上漂泊了很久,比较虚弱,形象不佳,现在接见诸位不太方便。”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军医悄悄对霍克说道,面对两位贵族,他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霍克和弗兰德相视一笑,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时刻要保持君王的风度、气魄、威严,将个人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与其说为了皇家威严,其实却是做皇帝的一种悲哀。 两天的时间不长不短,霍克也需要时间仔细考虑姬娜的建议,女公爵说得没错,这是艰难的抉择。也是一条不归路。 和姬娜站在一起意味着背叛威廉王朝,就像站在悬崖的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将会堕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霍克将姬娜的建议一字不漏告诉了弗兰德子爵,征求他的看法。 “完全没有风险,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真的吗?你看上去很有信心啊。” “不是很有信心,是完全有信心!”弗兰德微微一笑,眼眸中神采飞扬。 “大人,我们现在的处境怎么样?” “……不是太好,海鹰号航行在陌生的水域里,还有二十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虽说这条航线不太可能遭遇布里斯顿战舰,但万一遇上的话,麻烦就大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我们有没有被陛下重用过?” “没有,非但不重用,而且到处受排挤。” “没错,堂堂的贵族,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却被一脚踢到17垃圾舰队,我在北部边防军混得也不怎么样,这在王国中是不可想象的,谁都知道贵族在莱因国的地位,像我俩这样被整的很惨的贵族,在王国里还没有先例吧?” “应该没有。” “你说,种种不合常理的行为背后是不是有陛下的影子。” “肯定有!除了陛下,没人敢对贵族下手。”霍克点点头。 “大人,你册封贵族以后,有没有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惹怒了他?” “当然没有,在皇宫见过一面,成为伯爵以后,我就到了布伦,再也没有见过陛下,我凭什么无缘无故惹怒他。” “这就对了,既没有抢他的国库,也没有偷他的女人,陛下为什么处处针对你呢?” “弗兰德,我有一个想法,陛下想要打压的不止是我们,而是整个家族,也许上一代家族之间有未了的恩怨,所以将仇恨发泄在我们身上。” “……很有可能”子爵低头不语,慢慢抬起头盯着霍克。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海鹰号救了陛下的命,我们在小石城拼死拼活立下大功,威廉也绝对不会重用我们。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不会简单的一笔勾销,我们的下半辈子,最多背上拯救陛下荣誉,挂着没有实权的虚职,在不知名的鬼地方度过余生,默默的等死。” 霍克摇摇头,过平凡的生活也不错,就怕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渐渐淡忘了两位英雄,到时候威廉会不会乘机刁难,不放过他们。 “姬娜公爵送给我们千载难逢的机遇。”子爵拍拍霍克肩膀。 “东方大陆虽然局势动荡,条件艰苦,但沙漠军团管辖整个殖民地,在那里,军团长能决定每一个人的生死,权力大得不可想象,东方大陆距离莱因国非常遥远,没人管得到我们,再说,还有姬娜公爵替我们撑腰,方便多了。” “在莱因国到处受排挤,被威廉按得死死的,如果能谋到沙漠军团长的差事,我们就像是逃离囚笼的飞鹰,从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弗兰德两眼放光,抬眼眺望远处的大海,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那么,姬娜的野心呢,那可是一条不归路。” “根本不用担心。” “为什么?” “她是一个相信命运的女人,听了星见的胡说八道,就以为威廉王朝会灭亡,这世界什么都可以相信,唯独不能相信命运,人的命运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靠上天的安排,如果什么都听天由命,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姬娜的依据是:星见预言莱因国完蛋了,我们在殖民地坐等中央大陆的厮杀,等待大战之后的机会,但这一切没有发生呢?如果威廉王朝没有灭亡呢?当姬娜希望破灭的时候,我们却牢牢的坐在军团长的位置上,对我们来说,没有损失。” “如果星见虚无缥缈的预言成了现实,那个时候,杀回中央大陆的话,我们得到的恐怕要更多!” “所以,这是只赚不赔的大买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霍克明白他的意思,不管姬娜有什么样的野心,未来的局势如何发展,先赚一个军团长的实权再说,威廉王朝没有覆灭的话,姬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威廉死了,由于害怕希娅公主的报复,她只能在东方大陆待上一辈子,而霍克和弗兰德也将默默的守护她终生。虽然永远也回不了莱因国,但做个有实权的地方军阀,掌握整个殖民地,也比现在半死不活的强多了。 霍克叹了一口气,他有一点动心。 “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吧,我无条件支持姬娜公爵。”弗兰德转身慢慢迈开步子,潇洒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霍克忽然想到姬娜对子爵的评价。 没有大气,爱占小便宜,投机取巧的典范。姬娜的评价虽然有些刻薄,但却一针见血。只有完全不担风险,只赚不赔的买卖,他才会动心,找弗兰德子爵商议之前,霍克已经猜到了他的态度,果然不出所料,子爵热情得就像夏日里盛开的花朵。 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绍尔偷偷从船舱内钻出来,跟在子爵的背后,他的衣服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他一不留神绊了一下,从上衣内滑出一条东西,‘啪嗒’落在了甲板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熏香肠,绍尔一慌,偷偷的捡起来,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他,快步地走了。 ……那是个更爱占小便宜的。 霍克转头望向上层舱室,安琪的舱门依然紧闭着,她将自己关在小屋内已经有好几天了。 据绍尔的报告说,安琪最近心事重重,精神不太好。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克来到安琪的舱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他打算试探一下。 “是谁?”安琪银铃般的嗓音隔着门缝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心事。 “是我。” 舱门悄悄地开了,露出了安琪疲倦的脸,没有往日灿烂的笑容。 霍克默默地走进舱室,安琪将门关上,一跳一跳蹦回小床,她的伤势还没有好。将自己裹在毛毯里,轻轻地揉捏着毛毯上的绒毛。 “你好像有心事?”霍克轻轻地问道。 “……没有,可能不习惯船上的生活,有一点疲劳。”安琪低头说道。 她明显在说谎,霍克注意到安琪撒谎的时候,细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将绒毛轻轻拔下来,任由它们在舱里的空气中慢慢飘散。 两人尴尬的沉默,时间似乎凝固了,只有海浪声隐隐传了进来。 “你真的没事?”过了很久,霍克悄悄问道。 “……真的没事。”安琪低着头,绝美的脸上没有往昔的神采,挂着淡淡的愁容。 霍克不愿意相信安琪在欺骗他,但事实摆在面前,不容他不相信。安琪一定有心事。 “好吧。”霍克转身倒了一杯酒,看着眼前的漂亮女孩。 “有没有听说过格伦船长的故事?” “没有。”安琪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太阳海最著名的海盗──格伦船长。” “你知道吗,太阳海是各国争夺的焦点,谁控制了太阳海,谁就控制了整个海上贸易的通道,因此这片海域也被称作战舰之海,各国驻扎在这里的舰队数不胜数,根本没有海盗生存的空间。” “那么,格伦怎么生存呢?”安琪如水般的眼眸盯着霍克,显然被提起了兴趣。 “能够在这片海域生存,靠的是过人的胆识和智慧。”霍克微微一笑,女孩子总是好奇的。 “他似乎天生有一种嗅觉,能分辨出谁是装满了货物财宝的商船,谁是为了剿灭他们,伪装的战舰,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没有人能抓住他,即使通缉令的悬赏金额高达五千枚金币。” “格伦船长纵横太阳海二十多年,各国海军费尽心机,布下了无数圈套,但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从海军的眼皮底下悄悄溜走,真是一个传奇人物。”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 “他有一个女儿,在维多利亚港的贫民区,生活很艰难,但海军早就知道她女儿的身份,派人日夜盯梢,严加监视,海军很聪明,知道格伦船长迟早一天会来找自己的女儿,所以将她当作大鱼的诱饵,等着这么一天。” “格伦船长去找他女儿了吗?” “当然了,眼见自己的女儿度日艰难,有哪个父亲不心焦的,但他也知道海军盯着她,父女相见的时候,恐怕就是自己的末日,于是格伦船长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安琪更好奇了。 “他将海盗船大摇大摆的航行到加莱港附近,到处打劫商船,要知道海盗船一般不敢接近港口,这次一反常态,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加莱。” “格伦船长却早就偷偷溜到维多利亚港,租了一所小房子,住了下来,他在等待机会,海盗船在加莱港的消息迟早会传到维多利亚港,他明白,别人都误以为他在加莱的话,看守他女儿的密探就会放松警惕,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 “见到他女儿了吗?” “见到了。” “解救出来了吗?”安琪很兴奋的样子,她似乎被父亲千里迢迢寻找女儿的真情所感动,也不管他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 “没有,他被抓住了,砍了脑袋。” “啊?计划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会被抓了?” “他犯了致命的错误,格伦船长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从不相信任何人,他有一张藏宝图,藏有无数金银财宝,但他从不告诉任何人,也不想将这些财宝与他的手下分享,他的手下每天努力干活,冒着风险抢劫货船,所得到的却很少,于是海盗们联合起来,出卖了他。” “这样啊。”安琪低头不语,她在担心格伦船长女儿的命运。 “所以,藏宝图也好,秘密也好,如果藏在心里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安琪一怔,似乎听出了霍克话中隐含的深意,愣愣的看着掌心的毛毯。 见已达到了目的,霍克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向舱外走去。 “……大人。”身后安琪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忧虑。 “什么?”霍克心中一动。 “如果……格伦船长心里隐藏的不是藏宝图……而是……” “是什么?”霍克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是魔鬼的灵魂呢?” 正文 第059章 威廉皇帝 “魔鬼的灵魂?”霍克一怔,安琪在暗示什么? 方才格伦船长的故事,成功地在安琪心里埋下种子。霍克隐喻得很巧妙,将格伦船长比作安琪,藏宝图自然指她心中埋藏的秘密。如果憋闷在内心深处,迟早会演变成大麻烦。 霍克虽然不知道安琪的心事,但爽朗的性格忽然变得郁郁寡欢,一定有重大的变故。 魔鬼的灵魂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安琪是魔鬼的化身? 绍尔盯梢安琪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霍克记起绍尔几天前曾经报告说,威廉被救起的那一天,安琪正在甲板上看热闹,见到陛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从那天开始,安琪整天心事重重,将自己关在小屋内,除了去餐室吃饭,再也没有跨出舱室一步,难道安琪的心事与威廉有关? 霍克越想越蹊跷,将狐疑的目光盯紧了安琪。 安琪脸色发白,失血的面颊冰凉如水,如丝的乌发轻柔的贴在额前,更添楚楚可怜的模样。 霍克心中一痛,究竟是什么心魔,将一个开朗的女孩折磨成这样。 “安琪。” “……嗯” “我这个总长虽然窝囊了一点,没什么大用,对属下刻薄小气,但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没有,大人你对我很好。” “那么,如果你心里有难解的苦闷,能不能说给我听呢?也许我能帮助你渡过难关。”霍克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用劝解的语气说道。 安琪抬起头,满含忧虑的目光轻轻停留在霍克脸上,随即神色一黯,避开他的目光,低头不语。 过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慢慢说道:“大人,我现在不想说,让我考虑几天好吗?” 霍克点点头,看来今天问不出什么了,如果缠着她,强行逼她说出真相,退无可退的安琪只会将自己包裹得更紧,拼死守护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秘密。 世界上最难开启的是心锁,而打开心锁的钥匙在安琪手里。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出内心的阴影,安琪说要考虑几天,也就是说她正在寻找开启心魔的钥匙。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霍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转身走出小屋,轻轻地将舱门掩上。 舱外海风阵阵,咸湿的空气吹过他的面颊,将制服上的指挥绶带刮得‘哗哗’作响,阴郁的天空就像霍克沉重的心情,乌沉沉的海面上浪涛翻涌,激流涌动。 魔鬼的灵魂!魔鬼的灵魂!霍克皱起眉头,沉入深深的思索中……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尽职的军医每天来报告陛下的情况,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作简单的活动,晚餐甚至喝了一碗肉粥,虚弱的肠胃渐渐康复。 霍克和弗兰德巴不得威廉早死,但自从姬娜吐露了实情以后,他们又天天盼望陛下早点康复,生怕他一不小心咽气。 如果威廉死了,首先遭殃的是姬娜公爵,将她恨之入骨的希娅公主一定不会放过她,霍克和弗兰德沙漠军团长的职位也泡汤了。在谋到差事之前,威廉千万不能死,当然了,坐上了沙漠军团长的宝座以后,威廉还是死掉算了。 两人哭笑不得的发现:陛下就像小孩手里的橡皮泥,只有满足了娱乐目的以后,才能重新捏成一团销毁掉。 耐心的等到第三天,军医官才匆匆赶来通禀,陛下终于召见他们了。 虽然海上条件简陋,但必要的礼仪一点也不含糊,数名卫兵精神抖擞的站在船舱门口,纹丝不动。 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就坐在船舱内,曾经属于霍克的舱室里。 两人踏进船舱,向陛下微微鞠躬,他们是贵族,享有贵族法赋予的特权,不需要下跪。 “霍克。阿尔弗兰德。法尔比;弗兰德。安德伍德参见陛下!” “嗯。”威廉不紧不慢的答应了一声。 霍克不出声的打量着面前的威廉,莱因国最高统治者,有史以来最昏庸的皇帝。 陛下四十多岁的年纪,由于多年在皇宫内养尊处优,他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最多三十多岁,皇帝的行装全都丢失在大海里了,所以他穿着借来的皇家海军上校制服,也许不太合身的缘故,衣服的尺码偏小,将他鼓鼓囊囊的肚腩紧紧包裹住,在军服下面凸出好大一块。 条件简陋的船舱内,临时找了一把椅子充当宝座,陛下懒洋洋的坐在上面,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的在椅把上敲击着,扫向他的目光似乎若有所思。 姬娜静静地站在陛下身后,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但仍然挡不住她性感诱人的曲线,亚麻色的卷发梳成辫子扎在脑后,更添成熟魅力,她一改那天晚上风情万种的形象,此刻高贵得犹如女神,正微笑的看着两人。 但霍克能感觉到,姬娜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暧昧的暖意。 “你们的事我都听姬娜公爵说了,在小石城干得不错。”陛下缓缓开口道。 “陛下,这是军人应尽的责任,我们只是尽力而为,谈不上什么功劳。”霍克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的答道。 “陛下,这也是贵族应该做的。”弗兰德子爵在一边附和。 “两位爵爷,你们就不要太客气了,这次救了朕的命,我也应该好好感谢你们才是。”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语,威廉的语气中却不带一丝感情,依旧不紧不慢的。 既像是为了保持皇家尊严,刻意修饰的音调和语气,又像是对两人有成见,即使救了他的命也不能冲淡心中对两人的阴影,他平缓的语气中似乎蕴含许多意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隐隐约约给人神秘的感觉。 刚打了一个照面,霍克忽然发现,传说中昏庸无能的威廉七世也许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威廉歪着脑袋,就像在看两个橡皮泥玩偶。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停留在霍克身上,又转到弗兰德子爵一边,然后又回到霍克的胸前,在扫过紫荆花纹章的时候,陛下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虽然这个动作很微小,还是被霍克感觉到了。 沉默了半天,威廉终于收回目光,慢慢地站了起来。 “伯爵,把你的剑给我。” 霍克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捧起,毕恭毕敬的呈给威廉。 ‘唰’的抽出佩剑,雪亮的剑身在空气中闪过一丝光芒,陛下将它慢慢的端平在霍克的肩膀上。 “以莱因国皇家的名义,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因为你战场上英勇的表现以及对莱因国皇室杰出的贡献,特赐封侯爵爵位。” “谢陛下!” 霍克单膝跪倒,威廉将手伸出,按照规矩,霍克将亲吻陛下手指上象征皇权的皇家戒指,完成仪式。 也许身体虚弱的缘故,或者是心有不甘,他发现陛下伸过来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颤抖。 正文 第060章 出卖的灵魂 霍克册封侯爵,弗兰德晋升伯爵。 如事先预料的那样,除了耀眼的头衔以外,两人一无所获。 随从端来几把椅子,刚刚升爵的两人坐在陛下的身边,姬娜也笑吟吟的坐下,吩咐卫兵端酒,威廉肠胃虚弱,将烈酒换成了清水,众人互相碰杯致意,说了几句祝词以后,简单的授爵仪式算是完成了。 威廉淡淡的表情,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他是排挤两人的元凶,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姬娜露出交际花的本色,将话题悄悄的转到了战争,她迷人的目光闪动,微笑中似乎隐含了深意。 “陛下,我们在船上耽搁的这些天里,前线的战场上不知道怎么样了。” “朕已经听说了前线的战事,没想到布里斯顿和罗斯人居然联手了。” 触到了痛处,威廉皱紧了眉头,再昏庸的皇帝也不会坐视自己的江山被毁。 “葛雷轻敌冒进,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像年轻人一样冲动,事先有没有一点计划,就冒冒失失的发动进攻,也不仔细想想看,布里斯顿人平白无故让出安菲尔德,摆明了其中有圈套,这个葛雷,太让我失望了!” 威廉似乎有些生气,手指重重的敲击着椅把。 他好像忘了,葛雷占领安菲尔德的时候,他还亲自发去贺信,赞扬老头指挥有方,有胆量和魄力。霍克发现这世界上最不讲理的就是君王,因为他们实在有太多的下属可以责备。 干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失职。 霍克和弗兰德默不做声,葛雷与霍克的关系不错,他们不想火上浇油,背后捅暗刀子,陛下正在火头上,为老头子申诉显然也不太理智,只能低下头,装作痛心的样子。 姬娜看了一眼霍克,忽然插了一句:“这么轻易就被罗布联军击溃,陛下,我看应该治那些军团长的罪,他们太失职了。” 威廉点点头,沉思道:“仗打成这个样子,让朕很痛心。” “看来,前线的指挥官,朕要大换血了,那些没什么能力,占着军团长的位置的笨蛋,朕要将他们统统撤换,调一些有才能的补充上去。” 姬娜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轻轻地说道:“陛下,您觉得换谁好呢?” 她问得很巧妙,陛下的眼皮底下就坐着两位刚刚立下大功,而且救了他性命的贵族,偏偏两人只是小小的分舰队总长,显然大材小用。除非威廉眼睛瞎了,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霍克马上低下头,目光四处游移,弗兰德更是夸张,身体往后缩了缩,很担心的样子。两人似乎在提醒陛下,在座的并没有什么有胆量有魄力的人材,小石城立下的大功只是碰巧而已。 威廉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举动,他的眼眸中划过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手指轻轻地敲击椅把,单调的‘笃笃’声回荡在船舱内,也敲击在两人的内心深处。 过了好半天,威廉慢慢说道:“朕会好好考虑军团长的人选,前线战事紧张,朕必须慎重,不能一时仓促决定,再犯下不必要的错误。” 威廉轻轻掩盖过去,显然没有重用两人的意思。 霍克心中暗笑,他早就知道威廉不会轻易将指挥官的大权给他,方才只是演了一出戏而已,唯一的目的是:让威廉感觉到两人并不想做军团长出风头,他们只是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没落贵族。而姬娜扮演了引路人的角色,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军团长的人选,让霍克和弗兰德有表演的机会。 既然威廉排挤他们,那就顺着陛下的心意,装出不思进取、胸无大志的样子,打消威廉的顾忌。 但他们立下大功是事实,又救了陛下的性命,升爵的赏赐又太轻了,凭着姬娜和威廉的关系,她会以救了她的性命为理由,尽量为两人说好话,想尽一切办法将沙漠军团长的差事捞到手。 威廉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的目标不在莱因国,而是遥远的东方大陆,漫漫黄沙中的殖民地。 “陛下英明!”霍克和弗兰德连声称赞,脸上堆满了笑容。似乎在为陛下没有委派他们担任军团长的职务而庆幸。 “陛下真是深思熟虑啊!调换军团长一定要慎重,陛下说得太好了。”霍克夸张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很后怕的样子。 威廉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眼神中掠过一丝轻蔑,似乎微微摇了摇头。 霍克心中暗喜,轻视一个人,意味着忽视一个人,他正需要这种效果。 随便聊了几句后,威廉轻轻掩嘴,打了一个哈欠,两人心领神会的起身告辞出门,今天的收获不小,他们顺利地在威廉心中埋下种子,悄悄发芽的种子是否会生长成参天大树,只有靠姬娜和运气了,不管怎样,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为了庆祝两位爵爷晋升,海鹰号举办了庆祝宴会,虽然海上条件简陋,没有美味佳肴,但每个水手破例允许饮酒,士兵们将酒桶搬到甲板上痛饮,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和卫兵,几乎所有人畅快的喝酒吃肉,海上单调的伙食早就吃腻了,每个人沉浸在欣喜中。 只是,庆祝的人群中始终没有安琪的身影,霍克注意到,小屋的门一直紧紧关闭着,难道她还没有找到开启心魔的钥匙吗? 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直到深夜才结束,喝得酩酊大醉的士兵们结伴回底舱,只剩下霍克和弗兰德两人站在船舷边。 “魔鬼的灵魂。” “你说她指的是什么?” 弗兰德低头沉思,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脸上丝毫没有醉意。 “大人,从字面意思来分析的话,魔鬼的灵魂可以解释为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出卖给哪个魔鬼呢?魔鬼指的是谁?”霍克一惊。 “大人,关键不在魔鬼,而在于出卖!”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危机。 正在这时,姬娜忽然从上层船舱里走出来,她步履匆匆,居然有些慌乱,这个时候,她本应该陪着陛下的。 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的小朋友刚才去了陛下的房间,她好像认识陛下,陛下似乎也认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哪个小朋友?” “就是腿部中了一枪,很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你的属下。” “一定是安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霍克大惊失色,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 本来想将这章归入vip章节,但绍尔考虑了一下,为了答谢长期支持我的读者,绍尔决定还是将这一章先发到公众版,作为绍尔的谢礼。 再一次感谢长期支持我的读者们,谢谢大家。 正文 第061章 鱼死网破 “半夜三更,安琪去陛下的舱室干什么?” “那个漂亮女孩叫安琪?”姬娜问道,她绝美的面容上满怀忧虑。 “对,安琪,是我的属下。” “等一下。”弗兰德在一边出声问道:“你刚才说,陛下和安琪似乎认识?” “是的。”姬娜肯定的点点头:“她走进来的时候,直接向陛下敬礼,陛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肯定认识,这还不算最糟的,那个叫安琪的女孩进来以后,陛下居然让我先回避一下,说有秘密的事要谈,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来,陛下从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让我先出去,而这个外人却只是小小的少校,我预感一定有大麻烦了,所以急着来通知你们。” 霍克热血上涌,心脏加速了跳动。 魔鬼的灵魂,难道安琪要出卖的是自己?阴谋暗算威廉的企图,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禀报给威廉的话,霍克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有多么惨。 弗兰德的脸色也白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捏在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两个怎么了?”姬娜焦急地问道。 她并不知道两人曾经的阴谋,但霍克和弗兰德大惊失色的表情告诉她,他们一定隐瞒了惊天的大秘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霍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破获皇家科学院的间谍案,洞悉格莱特的阴谋开始,一直到悄悄撤出拉法营地,故意将陛下留给罗布军团,霍克一字不漏。 姬娜冷汗涔涔,怔怔的站在原地发呆,绝美的面容上满是绝望的表情。 过了半晌,她喃喃自语道:“完了,想不到会是这样……” 一旦威廉知道了阴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等海鹰号靠岸以后,就是霍克和弗兰德人头落地的日子,依两人的脾气,不会傻乎乎的坐着,等陛下砍他们的脑袋。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两人必定会提前动手,将威廉置之死地。陛下如果死了,姬娜也活不成了。 目前的处境,已将三人牢牢的捆在一起,他们已经站在悬崖的边上,凶多吉少,一个不小心就会堕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危险的一步!”霍克沉声道。 他冷静的思考了一下,慢慢理清头绪,说道:“第一、安琪只是和陛下见面,密谈的内容我们不知道,不能妄加猜测,也许谈话和我们无关,岂不是冤枉了她?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举妄动。” 霍克心中苦笑,自己说的理由太牵强了,只是安慰自己罢了。安琪半夜三更跑去和陛下密谈,一定不会是喝茶聊天这么简单,他有一种感觉,安琪对威廉所说的话,将决定自己的生死存亡。 “第二、安琪认识威廉,陛下也认识她,但在17舰队这么久,从未听安琪谈起过,大家想想看,与皇帝陛下有交情绝对是无尚的荣耀,为什么从没听她说起过?” 人都是爱炫耀的,无人愿意默默无闻活一辈子,有的人甚至无中生有,编造美丽的谎言,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炫耀一把。 霍克记起安琪有一次在街上砍价,只花了五十个铜币买了一条丝巾,乐呵呵的她到处炫耀给人看,很有满足感的样子。小小的丝巾尚且如此,何况与威廉的关系。 弗兰德眉头一皱,说道:“也许她对威廉有成见,不愿意提起他。” “有成见的话,应该躲着才是,怎么会主动找上门呢?”姬娜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否定了弗兰德的判断。 霍克点点头,表示同意。 弗兰德摇摇头,说道:“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安琪刻意隐瞒,因为她是陛下派来监视我们的雇员。” “大人,拉法军团长被格莱特扭住把柄,就是因为司法调查部的雇员安插在他的身边,掌握了确切的证据,紫荆花舰队内部同样可能有秘密安插的情报人员,安琪说不定就是。” 霍克一惊,弗兰德的判断极有可能,威廉为了提防两人,派隶属司法调查部的安琪打入紫荆花舰队内部,将两人的行为记录下来,今晚报告给陛下。因为是重大的机密,所以将姬娜支开,安琪所说的魔鬼灵魂,就是在暗示霍克,她将要出卖他们。 “司法调查部的徽章是天秤座女神像,两位平时有没有看见安琪拿出来过?”姬娜提醒道。 两人摇头,既然是秘密安插的雇员,当然不会将暴露身份的徽章随意放置。 “还有一种徽章,属于高级雇员,专门监视地位高人一等的重要人物,据说,他们只对陛下负责,身份严格保密,我想,安琪可能属于高级雇员──皇家猫头鹰。” “皇家猫头鹰?” “是的。”姬娜点点头:“因为他们的徽章不是天秤座女神,而是皇冠背景的猫头鹰图案,寓意警惕和监视,我也是听说的,不能肯定。” 霍克陷入两难的境地,一切怀疑的目标直指安琪,虽然没有证据,但三人推断的结果告诉他,很可能安琪就是威廉派来的猫头鹰雇员,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脑海中急速思考,希望找出哪怕是一丁点能证明安琪不是间谍的证据,霍克的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这位曾经救了他两次命,开朗清纯的漂亮女孩居然是间谍。 他忽然眼神一亮,像是记起了什么,抛下弗兰德和姬娜,一个人急匆匆地奔到舱门口,顺着黝黑的扶梯下到底舱。 潮湿闷热的底舱,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怪味,由于士兵们今晚痛饮了一番,到处是扑鼻的酒味,喝醉酒的士兵三五成群,吵吵嚷嚷互相打闹,有的人醉得人事不省,随随便便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没有人注意到霍克走进来。 霍克心急如焚,由于光线太暗,他在人堆中竭力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蜷缩成一团的拉马尔中校,他是17舰队的元老,最早被踢进垃圾筒的其中之一。 “快醒醒!”霍克轻轻推他的肩膀,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拉马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虽然迷惘,但很清亮,居然没有喝过酒,看清了推搡他的人是霍克,他条件反射的想跳起来敬礼,被霍克一把按住,霍克将食指竖起,举在嘴唇边做噤声动作,示意他不要声张,拉马尔点点头。 “你没有喝酒?”霍克小声说道。 “大人,我从来不喝酒,对酒精过敏。” “很好!我想问你一件事,很重要,你要考虑清楚再回答。”霍克稍稍放心,他担心拉马尔喝醉酒胡说八道,既然没有喝酒,思维一定很清晰。 拉马尔茫然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霍克想问什么,但看他脸色凝重焦急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 “你知道安琪少校吗?” “当然知道了,您的保镖兼秘书,成天和您在一起……大人您没喝醉吧?” “当然没有喝醉,我清醒得很!那好,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加入17舰队的吗?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拉马尔是舰队的元老,一定知道安琪加入舰队的确切时间。 拉马尔皱起眉头,似乎在竭力思考,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说道:“安琪少校加入舰队没多久,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你肯定吗?”霍克抓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拉马尔一怔,霍克的脸上表情极度紧张,按住肩膀的手指非常用力,肩胛骨隐隐传来一阵疼痛。他预感到霍克的问题一定关系重大。 “……让我再想想。” 过了很久,拉马尔肯定的点点头,说到:“没错,大人,安琪是今年夏天来报到的,算是新人,我记得她来的时候,我正在树荫下乘凉,当时许多人在场,都说上帝开恩,赐给17舰队一位美女,大人您也知道,军队很少有女军人,所以大家对她第一眼的印象都很深刻,我肯定没有记错,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我敢保证他们和我说的一样。” 霍克的心沉了下去。 拉马尔补充道:“对了大人,我想起来了,安琪少校报到以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您和弗兰德伯爵就来了……” 拉马尔的声音忽然嘎然而止,他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霍克。他面前的侯爵大人脸色惨白,面如死灰。 “……大人,您怎么了?” 霍克摇摇头,过了半天他低声说道:“拉马尔,答应我一件事。” “大人您请说。” “今天我问你的话,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你明白吗?”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不能泄露一个字,绝对不要说出去就行了。” 拉马尔郑重的点点头:“大人我明白了,今天我根本没有见过您,您也没有来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霍克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船舱。 上到甲板以后,霍克靠在船舷边,直愣愣看着海鹰号甲板外浓稠般的黑夜,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弗兰德和姬娜靠近他,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霍克将刚才与拉马尔的对话一字不漏说给两人听。 “安琪报到的时间很重要吗?与她间谍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姬娜问道。 霍克轻轻的点点头,点上一支烟,他从不抽烟,辛辣苦涩的烟味呛住了喉咙,就如同现在的心情,霍克抬眼看了两人一眼。 “如果安琪一年以前就到了17分舰队,我敢保证她不是间谍,因为一年前我还在天使城的贫民窟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贵族。陛下不可能事先预料到将来发生的事,事先就安排安琪在舰队等着我。” 霍克摇摇头:“可是,我去17舰队报到的前一周,安琪突然出现,实在太巧合了,其中的疑点太大了。” 三人默默地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他们心中已经将安琪视作了威廉派来监视霍克的间谍。 漆黑的夜色里,冰凉的夜风像刀子一般刮过,将三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霍克胸前的紫荆花纹章,在幽暗的光线中,顽强的透出一丝光亮,傲然盛开的紫荆花在黑夜的包围中,显得那么渺小。 “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如果安琪是间谍的话,应该已经将我们的事禀告了陛下,威廉一定会杀了我们,今晚,是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霍克的意思很明白,与其等着被威廉砍头,不如先将陛下的脑袋砍了。 霍克抬眼盯着弗兰德,弗兰德的脸上没有一丝神采,他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们没有选择,只有这一条路了。” 视线又转到姬娜的脸上,女公爵低着头,面容上划过凄婉的表情。 她抬起头,慢慢说道:“霍克,你知道吗,没有认识你们之前,只要陛下还活着一天,我就能过一天奢华的日子,虽说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希娅公主暗算我,但我毕竟还活着,但认识你们之后,我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了。” 她盯着霍克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我和你们一样痛恨威廉,希望他早日下地狱,事到如今,我宁愿和你们站在一起,亲眼看威廉死在我面前。” 霍克心中一动,姬娜显然对威廉怀着刻骨的仇恨。她心中也埋藏着秘密吗? 霍克没有时间多想,天亮之前,他们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是惊天的大事。 今夜,注定无眠。 正文 第062章 凄美的谎言 狂怒的巨浪狠狠冲撞海鹰号的舰首,漆黑的夜色里,骇人的拍打声回荡在甲板四周,数条人影悄悄地聚合在船舷避风处,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们的身形隐蔽在浓稠的黑暗里,几乎分辨不清。 弗兰德一身劲装,为了方便动手,特意换了一套紧身服,脑后的贵族髻随风轻轻晃动,他手提两支短枪,将铅丸塞入枪口上膛,作最后的准备。 “弗兰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开枪。”霍克提醒他注意,虽说水手已经睡熟,今夜又饮了不少酒,但谁也不敢保证不出意外,枪声惊动士兵的话,麻烦就大了。 “大人放心,这是防身用的,今晚需要的是这个……”弗兰德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淡蓝色的刀锋在漆黑的夜色里闪过一抹厉芒。他点点头,将短枪插在后腰上,匕首重新插回腰间。 霍克转头看了一眼姬娜,女公爵窈窕的影子无风自动,她也换了一套紧身衣,将诱人的曲线展现得纤毫毕现,却两手空空,女人似乎天生不喜欢武器。 绍尔也被召来,得知了一切后,他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恢复,沉默了许久,他咬咬牙同意参与行动。 “大人,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我没有退路了,我干了。” 莱因国法律极为苛刻,长官犯了谋逆大罪株连贴身下属,没有及时洞察上司的阴谋,同样要砍头,绍尔没有选择。 霍克心中暗叹,将无辜的绍尔牵连进来,他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抬头望向上层舱室,威廉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火,密谈仍在继续,霍克死死盯住那一缕似明似暗的灯光,他很想知道安琪今晚说了些什么,偷听的可能不存在,因为舱门口有四名卫兵把守,他们今晚没有饮酒,战斗力强劲。 “等一下我们怎么做?”姬娜问道,她绝美的脸颊仍然掩盖不住紧张。 “想办法干掉卫兵,而且不能惊动陛下。” 霍克解释道:“距离换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等一下我和弗兰德装作在甲板上饮酒,见他们站岗辛苦,每人赏赐一杯,由姬娜将酒送过去,他们站了大半夜了,必定又累又渴,而且姬娜亲自送酒他们一定不敢拒绝。” 霍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这是战舰上专门用来猎杀海鲸的毒药,将它涂在猎叉上射出去,钻入皮肉,见血封喉,我刚才偷偷从仓库里拿的,混入酒中虽然有腥味,但毒性强烈,等他们尝出味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动作必须要快。解决卫兵以后,直接闯入房间干掉威廉。” “那安琪怎么办?”绍尔咬着嘴唇,嗓子微微颤抖。平日相处愉快的同伴,如今却要自相残杀,他连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四人同时沉默,过了很久,霍克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最后望了一眼透着灯光的房间,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做是不是太冒失了? 万一安琪不是间谍怎么办?万一自己的猜测全都是错误的呢?虽说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万一的可能。 霍克忽然想起,如果安琪将自己出卖的话,威廉早就拍着桌子吩咐卫兵将自己抓起来了,密谈持续了将近大半夜,居然毫无动静,太奇怪了。 难道威廉生怕17舰队控制在自己手中,不敢轻举妄动,或者是真的冤枉了安琪。 霍克一惊,任由夜风将自己的头发吹乱,大脑急速思考。 如果冒冒失失闯入,却发现没有异常,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威廉正愁抓不到自己的把柄,毒死卫兵,半夜持械惊驾,任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怎么办。霍克犹豫不决。 既然隔了这么久,威廉没有吩咐卫兵来抓他,证明他心里有顾忌,一时半刻不敢对他下手,倒不如…… 他的目光停留在安琪的小屋上,在黑暗中,小屋就像神秘的面纱,等待有人去揭开它的秘密。 倒不如在安琪的房间里等她回来,将真相问个清楚,免得犯下大错,说不定还能在安琪的舱室里寻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霍克将想法告诉三人,众人纷纷同意,关键时候,千万不能大意,调查清楚再说。 打定主意后,几人顺着黝黑的扶梯上到舱门口,弗兰德从腰间拔出匕首,轻轻将门栓挑落,几人鱼贯而入,只留下绍尔在门口望风,房间内漆黑一团,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怎么有焦味?霍克嗅嗅鼻子。 “我也嗅到了。”姬娜皱起眉头,猜不透奇怪的味道从哪里来。 弗兰德将蜡烛点燃,微弱的光线将房间勉强照亮。霍克探望安琪的伤势,曾经来过几次,对房间很熟悉。安琪的房间内陈设很简单,木质的桌子椅子和一张小床,还有靠在墙边用来储存物品的柜子。 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柜子上,安琪的个人行李,都藏在柜子里。 霍克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包裹。 小心翼翼的取出包裹,将它放在地上。弗兰德把蜡烛移近,在摇曳的烛光下,淡蓝色的包裹犹如神秘的谜团,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眸中的紧张。 小小的包裹里藏着什么?会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吗? 霍克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一条纱巾,安琪花五十个铜币地摊上买来的,没想到带在身边。 一对银手镯,造型颇为精致,从不佩带饰物,英姿勃勃的安琪,居然藏着银手镯,看来,她和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喜欢打扮自己,只是所有人注视的焦点都在她身上的军装和满身的武器上,却忘了安琪毕竟是女孩子,有她细腻的一面,也许她的心里,并不喜欢如今的形象。 包裹里还有四支短枪、匕首、飞刀、弹弓、子弹袋、火药罐…… 除了这些以外,只剩下一只造型古朴的首饰盒子,里面有什么呢? 霍克摒住呼吸,轻轻地将它打开,令所有人失望的是,盒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弗兰德叹了一口气,姬娜微微摇头,掩盖不住失望的表情。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霍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琪随身携带的物品,对她而言都是极重要的,纱巾和银手镯是女孩子心爱的物件,武器是安琪的必需品,唯独奇怪的首饰盒,并不是重要的东西。很难相信安琪背着一只空盒子到处闯荡。 其中一定有古怪。 霍克心念一动,将盒子捧在手里掂量,他发现紧密材质的盒子,相对于体积来说,重量过于轻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霍克将蜡烛凑近首饰盒子,在烛光的映照下仔细端详。 细密的纹理上刻着枝叶繁复的玫瑰花图案,民间喜欢将玫瑰花作为贵重的象征,普遍使用在首饰盒的装饰上,并没有什么不妥,霍克将它翻来覆去检查,看不出什么疑点。 只有玫瑰花上的一只蜜蜂,虽然雕刻得栩栩如生,但与整体图案并不协调,显得很突兀。 霍克皱皱眉头,将手指轻轻按在蜜蜂上。 ‘吧嗒’的轻响,吓了三人一大跳,盒子内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小小的蜜蜂慢慢张开翅膀,伸展开来,最后停留在展翅欲飞的状态,蜜蜂的身体也凸出盒子的表面,霍克轻轻一拔,将蜜蜂从盒子上取了下来。 蜜蜂的尾端隐藏在盒子里,现在将它拔了出来,三人惊讶的发现,尾端居然连着一把钥匙。 做工精细,钥匙隐藏的巧妙,这样的首饰盒显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霍克将它重新插回去,轻轻一扭,盒子的底座忽然掉了下来,原来底座是空的。 “叮”的一声轻响,一枚金属掉了出来,在烛光里闪了闪,滚到房间的角落里。 姬娜将它拾起,借着烛光,清晰地看见这是一枚徽章。 皇冠背景的图案上,一只猫头鹰蹲在树梢上,睁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似乎在警惕的注视着三人,徽章制作的极其精美,猫头鹰就像是活的一样。 “皇家猫头鹰!”霍克倒抽一口凉气,弗兰德脸色都变了,姬娜满是绝望的表情。 司法调查部高级间谍,安琪的身份已经确定无疑了。她真的是威廉派来检视自己的。如今真相大白,不需要再亲口问安琪了,这枚徽章已经证明了一切。 霍克忧心忡忡,方才没有对威廉下手,而是选择在安琪的房间里寻找线索,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说不定威廉趁着他们调查的时候,吩咐卫兵抓捕,将他们统统砍头。 霍克苦笑,自己又一次判断错误,而且是致命的错误。 也许,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始终不相信安琪是间谍,所以才忍不住要来安琪的房间看一看,希望找到她清白的证据,将感情替代理智做出决策,最终尝到了苦果。 掉下来的还有一卷纸,霍克将它拣起来,事到如今,他反而不着急了,反正该来的总要来,倒不如将一切调查清楚再说。 这是一份调查档案。 慢慢的翻开档案,安琪清秀的字迹记录了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 ‘991年6月25日,奉命至17分舰队报到,舰队管理混乱,无序,按照计划,我将等待傻乎乎的伯爵到来。’ ……傻乎乎的伯爵,霍克哭笑不得,自己在安琪心目中的形象原来是这样的。 ‘6月31日,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启程赴布伦市,正在路上,不久将委任霍克伯爵17舰队总长,我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 ‘7月4日,一早出门,埋伏在霍克伯爵必经的道路边,傻瓜如约而至,我悄悄的跟踪他们,到了海港酒馆的门口,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只是喝酒叙旧,没有别的阴谋,他们出门的时候,似乎注意到我了,于是我将计就计,故意上前挑衅,还打了伯爵一个耳光,相信一定会在他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两个白痴对我的身份毫无察觉,本姑娘的演技真是太出色了……呵呵呵呵。’ ‘本姑娘的演技’这句话被重重的涂抹掉,但依稀能分辨出来,这样的句子显然不适合出现在报告上,安琪虽然是间谍,但从这句话中依然能看到女孩子的俏皮可爱。 一页一页详尽的记录,到了皇家科学院格莱特事件这页,却被整齐的撕去,霍克猜想这最关键的一页应该已经交到了威廉的手里。 霍克叹了一口气,将档案交给弗兰德和姬娜,事实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今晚注定将会血雨腥风,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看过了档案以后,弗兰德和姬娜对视一眼,在昏黄的烛光下,满脸无奈绝望的两人互相苦笑了一下,他们已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恐怕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门外的绍尔忽然低低的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约定的信号,有人来了。 霍克一惊,三人手忙脚乱将地上的物件胡乱塞在床底下,各自寻找隐蔽的地方,房间狭小,没有多少空间,他们只能一人蹲在一个角落里,霍克吹熄了蜡烛,浓稠般的黑暗顿时吞没了三人,将他们的身形彻底隐藏在黑暗中。 霍克刚刚在角落里蹲下,就听见绍尔的询问声,他略略颤抖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紧张。 “是谁?” “是我啊,绍尔,你怎么在这里?”银铃般的嗓音响起。 是安琪,她回来了! 安琪的语气甚是轻松,似乎走出了心魔,又变回原来那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嗯……晚上睡不着,在这里吹吹海风。” “呵呵,这么巧站在我的舱门口吹海风,半夜三更的,你不是对我有企图吧?” “……别胡说,我真的在吹海风。”绍尔的声音紧张极了。 “看你害怕的样子,一定是撒谎!”安琪似乎在吓唬他。 “绍尔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说谎的时候,两只眼皮都不停的跳,这是你的老习惯了,你看,现在你的眼皮就跳个不停,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在说谎。” 安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绍尔,霍克内心焦急不已,绍尔千万不能演砸了。 事先的计划中,预料到安琪可能会回来,他们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绍尔也将措辞背得滚瓜烂熟,目的就是将安琪诱入船舱,一举拿下,可绍尔似乎过于紧张了,居然忘得一干二净,霍克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 “你怎么了?绍尔,你好像不大对劲啊?”安琪开始怀疑了。 绍尔依然默不做声,霍克暗骂,他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几乎凝固了,大门外,只听见绍尔微微颤抖的呼吸声,他的情绪似乎正在失控。 “到底怎么了?绍尔?你不舒服吗?”安琪焦急的说道。 “快跑!安琪!他们想要杀你!” 内心深处不断挣扎的绍尔,终于爆发了。 他竭力的警告声一字不漏传入霍克的耳朵里,霍克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心中却忽然涌起莫名的感动,如果,自己是绍尔的话,会不会做相同的事呢。 弗兰德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迅速站起来,似乎想冲出门,但他的身形只挪动了一步就停滞在黑暗的空气中,他慢慢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利刃,似乎思考了很久,他缓缓蹲下身子,将匕首悄悄放在地板上,弗兰德心中的感受,是不是也一样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谁要杀我?”安琪惊讶地问道。 “快走吧!不要问为什么!”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谁?” “……不要问了。”绍尔几乎瘫软在门外。 “绍尔!你今天太奇怪了,你半夜三更站在我的门外,是不是有人在里面?”聪明的安琪似乎看出了破绽。 “不!不要进去!”绍尔惊叫。 “砰”的一声,舱门被一脚踢开,安琪灵巧的影子闪身进了房间。 霍克和弗兰德来不及多想,从角落里腾身站起来,向安琪扑去。 安琪的影子一闪,已经失去了踪迹,再次现出身形的时候,居然就在霍克的眼皮底下,“砰”的脆响声中,霍克倒飞回房间的角落,重重的反弹在坚硬的厚木板上,他的眼眶撕裂般的疼痛,安琪的拳头太快了。 姬娜一声惨叫,显然也遭受了重击。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激烈的拳脚风声,其中夹杂着安琪的怒喝:“你们是谁?” 霍克大脑一阵眩晕,昏昏沉沉的趴在地上,方才安琪的重击将他伤得不轻,没想到除了枪法出众,安琪的拳脚功夫更厉害,来不及细想,黑暗中弗兰德一声闷哼,整个身体腾空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霍克的身边。 安琪不容弗兰德有喘息的时间,纵身扑向霍克所在的角落,刚才交手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弗兰德是最难缠的对手,打定主意先将他制伏再说。 弗兰德咬牙爬起来,两人又战作一团,安琪似乎忘了角落里还有霍克,她与弗兰德搏斗的时候,霍克就趴在地板上,距离安琪近在咫尺,霍克摒住呼吸,黑夜里安琪看不到他,他悄悄的伸出手,胡乱抱住了一个人的小腿,小腿温热而有力,细腻的肌肤有着惊人的弹性。 是安琪的小腿!霍克猛地一拽,失去重心的安琪重重的摔在地上,弗兰德扑上去,死死的将她按在地上。 近身搏斗靠拳法,贴身搏斗靠的是力量,安琪毕竟是女孩子,弗兰德的力量比她大得多,况且她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小腿又被霍克拽住,方才搏斗的时候,正在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汩汩的鲜血沾湿了军服。 绍尔哭丧着脸冲进房间,他颤抖着点燃蜡烛,昏黄的烛火将小小的房间重新照亮。 弗兰德死死扭住安琪的双手,拽着她慢慢站起来。 “是你!”看清了霍克的脸,安琪惊叫。弗兰德马上摁住她性感的嘴唇,生怕她高声呼救,惊动了哨兵。 安琪拼命摇头,似乎有话想说,但被摁住嘴唇,只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我们拿她怎么办?”姬娜从角落里爬起来,她的眼眶也青了一块:“杀了她吗?” 姬娜手里捏着一柄匕首,正是刚才弗兰德丢弃在地板上的。 “大人,不能啊!”绍尔哆哆嗦嗦站在一边,快要哭出来了。 霍克怔怔的站着,内心的痛楚比谁都要强烈,他眼前的安琪,犹如一枚清纯的水晶,可谁又能想到,她却是威廉派来监视自己的间谍。 霍克忽然劈手夺下姬娜手里的匕首,将它抵在安琪细腻的胸口,他从怀里缓缓摸出皇家猫头鹰徽章,那一瞬间,安琪的脸色变了,她停止了挣扎,如水的眼眸中似乎有泪花在泛动。 她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承认自己是间谍。 “杀了她吗?”姬娜再一次问道,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忍心见到如此漂亮的女孩死在她面前。 握着匕首的手指一阵颤抖,手中的匕首也愈来愈沉重,霍克的心都要碎了。 “不要啊,大人,不能这样啊!”绍尔几乎在哀求了。 安琪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目光停留在微微泛着蓝光的匕首上,然后死死盯住霍克的眼眸,绝美的面容宛如凄美的童话。 晶莹的泪滴缓缓滴落,安琪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带着泪痕微微颤抖,在寂静的深夜里,摇曳着烛光的小屋里,她犹如一尊圣洁的女神。 身后的弗兰德不知不觉松开手,默默地站在安琪背后。 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呆呆的看着霍克手中淡蓝色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当啷’,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霍克浑身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掉落在地的匕首旁边,静静地躺着半张纸片,大部分已经烧焦了,只剩下一角。 弗兰德慢慢弯腰将它拣起来,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安琪的包裹上,并没有发现地板上这张微不足道的纸片。 残余的纸角上只记载了日期,991年8月17日,那一天正是他们破获皇家科学院间谍案的日子。 这张纸正是安琪档案本上撕去的那一页。 她没有将秘密报告给威廉,这个秘密已经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安琪从未曾出卖他们…… 正文 第063章 舰影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安琪……我……”霍克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真的很对不起。”他想了半天,只在脑海里搜寻出这么一句拙劣的道歉词。 安琪脸色苍白,怔怔的不出声,她忽然走到舱门口,拉开大门。弗兰德、姬娜和绍尔识趣的乖乖走出舱门。 “你听我解释,安琪,我本来想……”霍克结结巴巴的说道。 安琪根本不给霍克解释的机会,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面对站在门外的霍克,冷若冰霜的安琪举手敬礼:“大人!司法调查部雇员安琪向您报到!编号:0083” 她凄美的眼神冷冷盯住霍克的双眸,生生将霍克的解释逼回嗓子眼里。 舱门‘砰’的一声紧闭,将四人与安琪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们怎么办?”四人在甲板上坐下,垂头丧气。 “大人,我早就说过,安琪不会出卖我们的。”绍尔拧开朗姆酒的瓶塞,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他满腹委屈。 “……唉”霍克叹气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想办法让安琪消消气吧。” 她是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同时也是内心刚强的女孩,发怒的安琪不好惹,怎么才能让她平息心中的怒火呢? “她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吧?”姬娜忧虑的说道。 “不会!”霍克摇摇头,心中对姬娜多了一丝愤恨,刚才就是她递给自己匕首,催促他杀了安琪。安琪盯住匕首时凄美的目光,依然让霍克记忆犹新。没有姬娜从中捣乱,安琪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目光又转到弗兰德伯爵脸上,这个白痴,安琪想要解释的时候,居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差点酿成大错。安琪拼命摇头的样子,就连傻瓜也看得出来,她并非想高声呼救,而是要将事实说出来。 感受到霍克杀人的目光,两人心虚的低下头,他们也知道自己错了。 但当时危急关头,谁又会想那么多呢。 霍克抬头望着大海,天已经完全亮透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朝气蓬勃的旭日将海面渡成金色,新的一天来临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了怒喝。 威廉陛下披着睡衣,正站在他们的身后,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们。 “陛下!”四人慌忙站起来行礼。 霍克一惊,他的心顿时悬在嗓子眼里,陛下为什么发怒?难道洞悉了自己的阴谋?不可能啊,安琪并没有将秘密告诉他,难道说17舰队还有皇家猫头鹰的雇员? 威廉快步走到姬娜身边,痛惜的看着她,姬娜的右眼眶上,青紫了一大块,是昨晚安琪留给她的礼物。 “姬娜,你的眼睛怎么了?”威廉爱怜的握住姬娜的纤手,她在威廉心中的地位,果然极其重要。 霍克心中的石头落地,原来陛下发现了姬娜的黑眼圈,所以发怒。 “……陛下”姬娜眼圈一红,颤声说:“我昨晚心情不好喝醉了,不小心撞在栏杆上,眼睛肿了。” 姬娜演技一流,楚楚可怜的表情让威廉看的心中一软。 “不小心撞在栏杆上?”威廉转回头,用凌厉的眼神盯着霍克。 “那么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也不小心撞在栏杆上?” 霍克的左眼眶一大片乌青,隐隐有血迹。 “……我”霍克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陛下!”姬娜轻轻的推推他:“紫荆花侯爵也喝醉了,想要拉我起来,当时我心情差极了,又喝醉了酒,动手打了他。” “你打了霍克侯爵?”威廉很诧异。他的目光停留在姬娜的眼眶上,又转到霍克的眼睛,似乎不大相信。 过了很久,他悠悠的转回头看着子爵:“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弗兰德两只眼眶都青了,活像一只大熊猫。 霍克和姬娜脸色一变,千万不能被威廉看出什么破绽,不然就麻烦了。安琪的拳脚功夫太厉害,而且搏斗的时候,专挑眼眶下手,害得他们想掩饰都不行。 弗兰德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陛下,眼眶中泪花泛动,他垂下脑袋:“……两位大人都喝醉了……他们打我……” 弗兰德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昨晚他与安琪搏斗得最为激烈,因此身上留下的伤痕也最多,衣服被划开好几个口子,有几处撕碎了,露出斑斑血迹,的确很像曾经被人殴打过的样子。 “他们打你?”威廉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皱紧眉头,沉入深思。 霍克心中暗叫糟糕,他们的说词并不完美,特别是姬娜受伤的眼眶,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有拳头才能留下这样的伤口,而不是撞在栏杆上。如果给威廉思考的时间,他迟早会猜透他们的谎言。 “哼!”姬娜带着一丝鼻音,发出不满的哼声。 “怎么了?姬娜?”威廉一愣。 姬娜略带怒气的哼声,恰巧打断了陛下的思路。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不愧为交际花。 “没什么,你现在想起关心我了吗?昨天晚上你在干嘛?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姬娜怒气冲冲,冲威廉扬起拳头,她转手就走,看也不看他一眼。 威廉怔怔的看着她迷人的背影,忽然恍然大悟:一定是昨晚与安琪的密谈惹的祸,由于监视霍克属于极度机密,不得不当着安琪的面支开姬娜,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姬娜一定以为自己另有新欢,再加上安琪漂亮的容颜,又是半夜三更到来,很容易招致姬娜的误解,于是吃醋的她独自将自己灌醉,恰巧倒霉的霍克和弗兰德路过,成了姬娜泄愤的工具。她眼眶上的伤口也不是撞在栏杆上留下的,而是在混战中被人打伤的。因为是姬娜先动手,她生怕自己怪罪他们,于是撒谎说撞伤。 理清了头绪,威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姬娜被打伤,还是让他心痛不已。 他转身面对两人,责怪道:“你们哪!应该说你们什么才好!!” “公爵、侯爵、伯爵,莱因国的贵族,彬彬有礼的上等人,居然还像孩子一样打架,你们简直是胡闹!!” 霍克和弗兰德垂下脑袋,一声不吭,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陛下的口气虽然严厉,但并没有充满敌意,显然安琪的报告让威廉放心不少,渐渐对两人失去戒心。霍克心中一喜,陛下太大意了。 威廉训斥了几句后,追着姬娜的背影匆匆走了。 霍克丢下弗兰德和绍尔,下到底舱,寻找军医官。 军医官刚睡醒,正在吃早餐,见到霍克眼框上的青紫吓了一大跳,他误以为霍克是来疗伤的,手忙脚乱的取出消肿药,却被霍克拒绝了。找到止血伤药和消炎药以后,霍克头也不回转身匆匆走了,完全没有顾及军医官惊讶的眼神。 安琪没有出卖霍克,昨天晚上,自己却用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抵在她胸口,差一点杀了她,比起眼眶上微不足道的瘀青,安琪被自己误解,心灵受到的伤害才更重要。 方才威廉质问姬娜受伤的事提醒了霍克,安琪的腿上同样有伤,昨晚搏斗的时候,正在愈合的伤口崩裂了,他亲眼看见安琪修长的腿上淌下汩汩鲜血,染红了军服。 现在,该是为安琪做点什么的时候了,请求安琪的谅解,不能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应该拿出具体的行动。 再次回到安琪的小屋前,霍克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敲房门。 “是谁?”过了很久,安琪冰凉的嗓音隔着门缝传了出来。 霍克不敢吱声,他明白如果安琪知道站在门外的是他,一定不会开门。 手指轻轻的敲打在木板上,这一次动作更轻柔。 室内沉默了许久。 霍克的心渐渐下沉,安琪似乎不想见任何人。 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忽然‘吱哑’一声开了,露出了安琪绝美的面容。 乌亮的青丝贴在额前,清纯的俏脸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腿上的伤口慢慢渗出鲜血,安琪靠一条腿支撑,艰难的站在门前。 霍克看得心中一疼。 安琪冷冰冰的目光盯着霍克的眼眸,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霍克明白,此时只有拿出诚意,用行动来化解她心中冰凉的伤口,慰籍正在受伤的心灵。 他将装满伤药和消炎药的纸包默默递给安琪,不需要说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安琪的目光停留在纸包上时,她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灵波动。 沉默了许久,她缓缓伸出纤手,接过了纸包。 霍克激动的快要失控了,难道安琪原谅了他,接受伤药就意味着接受道歉的开始。 安琪盯着手里的纸包,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慢慢将它举过头顶。 “你这个白痴!!你给我去死吧!!” 安琪忽然将纸包用力砸在霍克的脸上,破碎的纸片夹杂着漫天飞舞的药粉,飘散在空气中,将霍克的脸砸成五颜六色。 舱门‘砰’的一声关闭,只余下霍克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外。 没想到会是这样…… 霍克灰溜溜的回到甲板,他的心情简直糟透了,情绪落到了谷底。 “她还没有消气?”弗兰德捂着眼眶,担心的说道。霍克脸上的药粉,已经说明了一切。 “……恩”霍克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问道:“怎么办呢?” 弗兰德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有办法,心灵的创伤不是短时间就能愈合的,只能靠时间的流逝,慢慢抚平曾经受到的伤害。 霍克沮丧透了,安琪明媚的笑脸在他眼前晃动,一刻不停的在他脑海中闪现。 “大人,我去试试看吧”绍尔自告奋勇的说道。 霍克猛地抬起头,看着绍尔。对呀,怎么把绍尔给忘了,昨天晚上他在门口望风的时候,拼命警告安琪快跑,霍克将匕首抵在安琪胸口的时候,也是他在一边苦苦哀求,四人中,只有绍尔始终相信安琪,从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也许,他能够打开安琪的心扉。 霍克大喜,拍拍绍尔的肩膀说道:“就看你的了!” 见有了希望,弗兰德马上站起来,匆匆下到底舱重新拿伤药。 片刻后,三人又站在安琪的小屋门口,轻轻敲着厚厚的门板。 “我说过了!你给我去死吧!”室内传来冰凉的嗓音,安琪余怒未消。 “……是我,我是绍尔。”绍尔紧张的敲敲门,手里拿着伤药。 舱门轻轻的开了,见到站在门口的绍尔,安琪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暖意,她接过绍尔手里的纸包,轻轻说道:“谢谢了。” “……没什么,不用客气。”绍尔结结巴巴的说道。 目光停留在霍克和弗兰德的脸上,安琪的眼眸顿时变得冰凉彻骨,弗兰德忍受不住她冰凉的目光,垂下脑袋,无助的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霍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安琪……我们……” 他的道歉却被一阵细长刺耳的海军哨打断。 同时,船桅上的观察哨高声叫道:“前方发现舰影!” 正文 第064章 海盲 霍克大吃一惊。 来不及多作解释,向安琪匆匆投去一瞥后,他箭步跑上甲板,抽出单筒望远镜眺望。 单筒望远镜的镜头里,海面远方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距离太远,只能依稀望见高高的桅杆和船头的冲撞角,是一艘战舰。 “是哪一国的战舰?”霍克焦急不已。海鹰号已经进入了莱因国大后方的水域,很可能遭遇自家的警戒舰,但没搞清楚战舰身份之前[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不敢大意。 两舰渐渐接近,战舰的影子也愈来愈清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耸的桅杆顶端,悬挂旗帜的地方。 “布里斯顿战舰!”瞭望哨惊叫。他首先看清了高高飘扬的狮冠旗。 霍克举起望远镜,镜头内红色背景图案上,雄狮和皇冠组合的旗帜,清晰的表明了战舰的身份,旗帜的一角,还画了一只铁锚,那是海军军旗。 “能甩掉它吗?”弗兰德捂着黑眼眶,放下望远镜问道。海鹰号上几乎都是旱鸭子,不懂海上作战,他有自知之明。 “敌舰速度太快!”站在一边的水手解释道:“很难甩掉!” 水手欲言又止,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他很想告诉弗兰德:船上装满了士兵,严重超载,能跑得快么。 居然在自家水域撞上了敌舰,真是见鬼了,难道混合舰队被击溃了?霍克郁闷不已,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 “换旗!快换旗!”霍克提醒水手,甲板上顿时忙乱起来。 当务之急,先欺骗敌舰再说,对方显然发现了海鹰号,正全速向它驶来,避开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挂上布里斯顿的旗帜,试试看能否蒙混过关。 “这样行不行啊?”弗兰德虽然不懂海战,也隐隐感觉不妥。 “……大人,这样做没用。”水手提醒道:“海军战舰在下水之前,都有专门的绘图师将它画下来,登记在战舰手册上,而且,每一艘战舰为了区分,装饰上的细节也不相同,海上交汇的时候,舰长只需简单的翻阅战舰手册,对照一下,就清楚是不是自家的战舰了。” 见鬼!海军的鬼花样真多。霍克的头都大了,难道要硬碰敌舰吗?他明白,海鹰号决不是对手,恐怕凶多吉少。 “能不能挂罗斯人的军旗?”霍克灵机一动,既然不能伪装成敌舰,倒不如挂上布里斯顿盟友的旗帜,大大方方从它眼皮底下溜过去,他们的舰长,不太可能有罗斯国的战舰手册。 “这倒是可以的。”水手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霍克欣喜不已,高声吩咐道:“快挂罗斯军旗。” 水手偷眼瞧了一眼霍克,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侯爵大人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海盲。 彻底的海军盲,不但对海军一无所知,而且摆明了是在瞎指挥。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其实……这样做还是没用。” “你什么意思??”霍克不耐烦地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您想想看,方才我们用望远镜观察敌舰的时候,敌人的瞭望哨同样也在观察我们,我们发现狮冠旗的同时,恐怕他们也……现在我们将旗帜换来换去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敌人的瞭望哨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莱因国的飞鹰旗。 霍克的眼睛越瞪越大,水手的嗓音也越来越小,霍克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盯着哆哆嗦嗦的水兵:“……你……你怎么不早说!” 他焦急的转回头望向海面,敌舰的影子已经非常清晰了,巍峨的战舰就像一头怪兽,直直向海鹰号冲来。 ****** 飞鱼号隶属布里斯顿皇家海军,在舰队序列中被划为警戒舰支。 舰长伊尔顿上校出自名门之后,大时代威名赫赫的伊尔顿将军就是他的祖先,随着岁月的流逝,家族内部渐渐衰落,到了他这一代,只做了一个小小的舰长。 早在几个月前,海军部制定了海上作战的计划,故意收缩力量,引诱混合舰队深入,双方最终在海上展开了残酷的会战,结局以布里斯顿人的大胜而告终。但伊尔顿所属的警戒舰队,却被委派了特殊的任务。 警戒舰队早在会战之前,就起锚奔赴大海,在海上绕了一个大圈子,悄悄地潜入莱因国大后方的水域,他们的任务是:骚扰后勤补给,击沉商船,做一只嗡嗡叫的讨厌的苍蝇。 任务完成得极其出色,他们的第一笔生意,就是意想不到的大买卖。两艘火力支援舰没头没脑的撞进他们的视野,警戒舰队没有半点犹豫,痛痛快快地将他们送入海底,在随后的十几天里,他们昼伏夜出,犹如幽灵一般,将莱因国的航道搅得鸡犬不宁。 大胜以后的无敌舰队主力迅速扑向莱因国后方,最终于警戒舰队会师,将航道交给主力舰队以后,伊尔顿舰长也恢复了警戒舰的使命,优哉游哉航行在外沿担任轻松的警戒任务。 过了十几天百无聊赖的日子以后,居然发现从陌生的海域转出一艘莱因国战舰,这让伊尔顿舰长很是吃惊。 更让他惊奇的是,单筒望远镜的镜头内,这艘战舰先是降下飞鹰旗,升起自家的布里斯顿战旗,过了一会儿,居然又换成罗斯国的双头鹰旗,做了二十年的舰长,碰上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 “伪装袭击舰?”伊尔顿疑惑的问自己,看上去似乎不像,真正的伪装袭击舰更像商船而不是战舰,隐蔽的火炮藏在甲板底下,只有靠得非常近才会露出原形,而这艘船摆明了是三桅战舰。 “搞什么鬼?”伊尔顿大惑不解,难道说对方的舰长是个傻瓜?他难道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观察之下吗? 伊尔顿勃然大怒,虽然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对方舰长的举动,摆明了在戏弄他。 ‘啪!’的一声,单筒望远镜被砸得稀烂,站在身后的副官默默递上一只新的,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舰长的脾气。 尖锐的海军哨吹响,战舰上警钟齐鸣,训练有素的水手各就各位,神情严肃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海鹰号,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艘不知好歹的战舰一个厉害瞧瞧。 飞鱼号扯动帆索,战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向海鹰号急速逼近。 两舰距离八百码的时候,飞鱼号已经完成了漂亮的转向,在海鹰号前方慢慢减速,甲板下的水手拉起锁链,将沉重的炮门吊起,一门门闪烁着黝黑光泽的火炮被撬棒顶出船舱外,直直的面向大海。 飞鱼号炮门齐开,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大战。 越是接近海鹰号,伊尔顿心中的疑惑越是加重一分。 “太古怪了!”距离足够的近,单筒望远镜的镜头里,能够清晰地看见海鹰号甲板上灰色制服的士兵。他们忙乱得到处奔走,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丝毫没有海上作战的风范。 “你注意到没有,是莱因国陆军士兵,而不是海军。”伊尔顿提醒副官。 “大人,还有更古怪的,请您注意战舰上的旗帜。” 伊尔顿举起望远镜,发现桅杆下边还挂着紫荆花和浴血凤凰的贵族旗,那是霍克和弗兰德在加莱特意为战舰制作的旗帜。 “是贵族?”伊尔顿笑了,没想到在海上居然能撞上贵族,而且是两个,今天的运气太好了。 “紫荆花和浴血凤凰,从来没听说过,大人您不觉得古怪吗?”副官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的确很古怪,在莱因国海军内任职的贵族,除了混合舰队统领卡尔侯爵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作为布里斯顿海军人员,他们非常熟悉自己的老对头,如果莱因国海军有贵族加入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如今突然冒出来陌生的贵族,太奇怪了。 “你有什么看法?”伊尔顿问道。 “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海军。”副官盯着上司的眼睛,慢慢说道:“第一,他们完全不懂海上作战的规矩,胡乱悬挂旗帜,挂布里斯顿战旗的时候,明显想蒙混过关,不敢与我们交手。” “第二,战舰上都是陆军士兵,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大人,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两名逃难的贵族,想从海上逃回大后方,仅此而已。” 伊尔顿点点头,副官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不敢轻敌,对手毕竟是一艘三桅战舰。但抓住贵族的诱惑,让他心中一动。 海鹰号左冲右突,拼命想避开飞鱼号的拦截,无奈飞鱼号轻快,始终缀在它的前方,死死咬住不放,两艘战舰的距离越来越近,海鹰号打开下层甲板的炮门,将火炮露了出来,准备做殊死一搏。 两舰渐渐靠拢,还未到火炮的射程之内,海鹰号就率先开火了,稀稀拉拉的炮声中,炮弹纷纷落在飞鱼号船舷边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第一轮炮击统统落空,没有一枚炮弹击中飞鱼号。 伊尔顿哑然失笑,他现在相信副官的话了,火炮并不是有序的依次射击,炮手明显缺乏训练,更荒唐的是,对火炮的性能不够了解,连射程是多少都不知道,盲目射击。 他的心怦怦直跳,活捉两位贵族的念头愈来愈强烈。 进入射程以后,他马上下令开火。 训练有素的水手纷纷点燃引信槽,八磅大炮发出怒吼,硝烟弥漫在甲板上,而海鹰号的舰身爆发般腾起无数团火光,木屑横飞,炸起的烟尘迅速笼罩了整个甲板,甲板上到处是乱窜的士兵,哭喊着寻求隐蔽。 伊尔顿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战斗力,决不是飞鱼号的对手。 一轮炮击过后,海鹰号伤痕累累,火光冲天,战况毫无悬念的倒向伊尔顿这边。 只需要数轮炮击,他敢保证海鹰号将粉身碎骨,永远沉入海底。 稀稀拉拉的炮声又响了起来,海鹰号上的炮手虽然缺乏训练,但依然顽强抵抗,他们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号令,射击极不规律,让人摸不着头脑。 零星的炮弹东一下西一下敲在飞鱼号的船身,并未给战舰留下太大的伤害,有一枚炮弹却不偏不倚的击中桅杆,巨大的爆炸声中,橡木桅杆猛烈地颤动一下,发出恐怖的‘嘎嘎’声,缓缓地向海面倾斜,连同桅杆上捆绑的帆布也一并扯了下来。 在水兵惊恐的注视下,桅杆一头扎进水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该死的!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伊尔顿怒不可遏,将单筒望远镜又掷了出去,他发誓要活捉两个贵族,扒了他们的皮。 他的内心深处却掠过一丝阴影,海军是最迷信的军种,桅杆被打断被视作不吉利,但这瞬间的阴影却被狂暴的怒火所淹没。 在他的指挥下,飞鱼号猛烈开火,接连三轮不停的射击,将海鹰号浑身上下彻底犁了一遍,舰身已然是千疮百孔,熊熊的大火中,不断有爆炸声传来,海鹰号眼看支持不住了。 还击的炮声越来越稀少,只有零星的火炮依然倔强的顽抗,显然,他们的战斗意志渐渐瓦解了。 “哼!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伊尔顿放下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不远处海面上,火光冲天的海鹰号。 正文 第065章 浴火中的生命 “该是收网抓鱼的时候了。” 伊尔顿所指的大鱼就是霍克和弗兰德,活捉两位贵族的大功就在眼前,只要将飞鱼号靠上去,派人仔细搜寻,一定能找到他们。他暗自窃喜,没想到担任外围警戒任务也能撞上好运,伊尔顿祖先一定显灵了。 他同时也暗暗佩服莱因国的造船工艺,严谨的莱因人做事一丝不苟,战舰牢固可靠,虽然经历了三轮炮火齐射,舰身千疮百孔,仍然屹立不倒,他担心如果海鹰号被击沉,已经到手的功劳就泡汤了,布里斯顿人也是细心的民族,只有抓住贵族本人或者见到尸体才能算作功劳,伊尔顿打定主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准备接舷战!”伊尔顿挥手吩咐副官。 “大人,是不是太冒险了?”副官有些担忧,最近几十年来,古老的接舷战逐渐退出海战舞台。火炮射程改良,威力提高,海军的战术也随之发生变化,只需将敌舰击沉即可,没有必要耗费精力,进行残酷的肉搏战。 伊尔顿也知道这么做很冒险,但抓住贵族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犹豫了一下,将单筒望远镜举起,仔细地观察,他发现战舰似乎在微微倾斜,火势也越来越大,凭着海上作战几十年的经验,他明白过不了多久,海鹰号就要沉了。 再不靠上去,就来不及了。 怎么办,冒险进行接舷战还是眼睁睁看着海鹰号渐渐沉入大海。 伊尔顿狠狠摘下帽子,他决定赌一把,在凌厉的炮火攻势下,他相信敌舰的战斗人员已经损伤惨重,再说,不熟悉海战的陆军士兵绝对挡不住训练有素的水兵,在颠簸的甲板上,他们可能连站都站不住,别说拿起武器战斗了。 命令迅速下达。 飞鱼号上的水兵得知要进行接舷战的时候,都很惊讶,但听说海鹰号上有两位贵族,他们立刻欢呼起来,伊尔顿许诺,谁第一个抓住贵族,舰长将亲自为他写举荐信,替他请功。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几乎所有的人两眼放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将倒霉蛋绳捆索绑带回来。 甲板上立刻排满了士兵,他们在呜咽的风笛声中站得整整齐齐,将滑膛枪举过头顶,在战鼓声中,水手熟练的扯动帆索,将飞鱼号缓缓靠向敌舰,站在前排的指挥官抽出长剑,在空中有力的挥动:“注意了!准备射击!” 两艘战舰越来越近,水兵们几乎能看见对方士兵眼中惊惶的表情。 “射击!射击!”一排排滑膛枪被端平,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密集的弹雨泼向海鹰号的甲板,敌人似乎毫无还手之力,并未组织有效的抵抗,只有为数不多的士兵开枪还击,他们在甲板上站都站不稳,每一次船身的颠簸,就有不少人踉踉跄跄得跌倒。 伊尔顿笑着摇摇头,这就是海上作战和陆地上的不同,陆军士兵在海上的战斗力,至少要打六成的折扣。 距离足够的近,水手纷纷将索具抛了出去,无数绳索在空中飞舞,搭上海鹰号的船舷,牢牢的固定住,更有大胆的士兵,攀着绳子凌空荡向敌舰,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甲板上,随即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飞鱼号的船舷慢慢逼近,在巨响声中,两艘战舰猛烈摇摆,几乎将所有人震翻在地,船舷终于紧紧地贴在一起,飞鱼号的水手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纷纷跳过障碍,举着滑膛枪蜂拥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寻衣着华丽的贵族,或者是看上去可能像贵族的家伙。 但是,他们的希望在下一刻成了噩梦。 奄奄一息的甲板上忽然涌出无数人群,他们从舱门内争先恐后的冲出来,与布里斯顿人战成一团,虽然颠簸的甲板让他们无数次跌倒,但依然咬牙爬起加入战团。 悲惨的布里斯顿人忽然发现,一开始是两个水兵对付一个莱因人,过了一会儿,成了一对一,没过多久,身边已经到处是莱因人的影子,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舱门内源源不断的冲出越来越多的士兵,似乎永无穷尽。 训练有素的布里斯顿水手虽然骁勇,但莱因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到十分钟,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其中大多数是身穿灰色军服的莱因国陆军士兵。 “该死的!究竟怎么回事?” 伊尔顿看得目瞪口呆,他面色惨白的凝望着甲板上的人间地狱,哀叹道:“这条船……究竟装了多少人……”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活捉贵族的念头实在太诱人了,影响了理智的判断,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击沉海鹰号算了,但现在为时已晚。 莱因人犹如疯狂一般,靠着人数的优势,瞬间就吞没了飞鱼号水兵,他们怒吼着跨过船舷,冲向飞鱼号的甲板,局势已经完全倒向莱因人这边。 完蛋了!伊尔顿苦笑着摇摇头,与同样脸色惨白的副官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眸中的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完全拒绝诱惑呢。 有时候,明明知道巨大的诱惑背后充满未知的风险和变数,某些人,还是忍不住要去赌一把的。 霍克夹杂在人群里,狠狠一剑将一名水兵劈翻在地,恰巧巨浪打来,船身猛烈的摇晃,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的在甲板上滑行,等他狼狈的站起来以后,他发现甲板上已经没有多少敌人了。 霍克松了一口气,方才在生死边缘擦身而过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当飞鱼号的火炮将海鹰号炸得千疮百孔的时候,躲在船舱里的霍克明白,他将陪着战舰一同沉入冰凉的海底,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谁知道炮声居然停了,对方战舰居然傻乎乎的靠了过来,霍克就像溺水者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一边暗自祈祷飞鱼号的傻瓜舰长不要改变主意,一边下令所有人准备战斗,无需他动员,士兵们被炮火打得晕头转向,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两舰刚刚靠拢,他们就像出笼的猛兽一般冲了出去。 霍克定了定神,他心中升起一团疑问,飞鱼号为什么会靠过来呢?太奇怪了。 他抬起头,目光停留在桅杆上迎风飘扬的贵族旗。 那一瞬间,他恍然大悟,飞鱼号的舰长想要抓活的立大功,结果将自己赔了进去。 “早知道是这样,应该多挂几面上去。”霍克恶毒的想。 局势已经控制住了,莱因人毫无悬念的占领了飞鱼号,霍克在人丛中指挥,让所有人弃船换乘飞鱼号,海鹰号的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控制,船舱内隐隐传来恐怖的巨大断裂声,即使是不懂海上作战的霍克也明白,过不了多久,这艘船就要沉了。 弗兰德站在船舷边,衣服被烧焦了几处,看上去很狼狈,他带着几个贴身的卫兵,保护着陛下和姬娜公爵,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弗兰德向霍克眨眨眼睛,会心的一笑。 他们又救了一次陛下的命。虽然不知道威廉真实的想法,但他们确信,经过此次海上的历险,威廉对他们的看法一定会有所变化。在争取沙漠军团长职位的天平上,又增添了一块分量颇重的砝码。 路过霍克的时候,威廉站住了脚步,他的目光停留在霍克脸上,眼眸中居然难得出现一丝赞许的神色,陛下冲他点点头:“紫荆花侯爵,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干得不错!” 霍克低头道:“谢陛下,请陛下尽快上船,这里非常危险!” 脚下的地板一阵颤抖,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威廉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幸好弗兰德一把扶住了他,在催促声中,他们攀上飞鱼号的甲板,脱离险地。 姬娜趁陛下不注意,冲霍克诱人的一笑,她居然将手偷偷伸在霍克背后,悄悄地拧了他一把,然后跟在陛下的身后,临走之前,她回过头再次看了他一眼,眼眸中满是妩媚的笑意。 看着她诱人的背影,霍克低下头,沉默不语。那天在安琪的房间里,她递给自己匕首的时候,已经在霍克的心里留下一丝阴影,这个女人差点让自己亲手杀了安琪,霍克隐隐感觉到,不能和她走得太近了,这个女人让他琢磨不透。 想到安琪,霍克猛然发现,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安琪的影子,他回忆起,方才激烈的战斗中,也没有看见安琪。 霍克一惊,莫名的担忧起来,他回头仔细寻找,四周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奋力攀爬上船舷,拼命向飞鱼号涌去,已经爬上飞鱼号甲板的士兵们,也自告奋勇帮忙,将受伤的士兵搀扶着跨过船舷。 人丛中唯独没有安琪的身影。 霍克回头一看,海鹰号火势越来越大,船舱内冒出浓烟,伴随着劈劈啪啪的爆裂声,大火甚至蔓延到甲板上了。 霍克心急如焚,他有一种直觉,安琪并没有跟随人流一起出来,她仍然在海鹰号上。 安琪的房间在甲板上层,尚未被大火吞没,舱门依然紧闭着,难道她还在里面? 霍克来不及多想,他跳下船舷,逆着人流狂奔,站在飞鱼号上的弗兰德急得直跺脚,他不明白霍克为什么跑回海鹰号,但相隔太远,他的呼喊声淹没在无数人的呐喊声中。 越是靠近船舱,越是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量,到处是熊熊烈火,霍克在快要窒息的空气中艰难的迈着步子,走进甲板深处他才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木制的扶梯上,将梯子烧得通红,不断有火星爆出来。 他一咬牙,一鼓作气冲上扶梯,立刻感受到脚下灼人的滚烫,几乎将他的双脚融化。 刚刚爬上上层甲板,身后的扶梯忽然折断成两半,带着通红的火苗坠落在地下,霍克的心一沉,回去的路已经断绝了,想要脱离险境的话,只能从上层甲板一跃而下,但是,如果下面是一片火海呢? 来不及多思索,呛人的烟雾将他的眼睛熏得几乎睁不开,一边挥手驱赶烟雾,一边挪动步子走到安琪的房门口,霍克用力将舱门一脚踢开,闪身进了小屋。 小屋内一片狼藉,由于舱门紧闭的关系,室内的空气里并没有太多的烟雾,霍克擦擦眼睛,稍稍定了定神,就看见了安琪。 房间的后半边居然完全倒塌了,一根大柱子横倒在房间里,将安琪压在下面,她正努力的挣扎,无奈腿上有伤,用不上劲,她绝美的眼眸中,已然有了绝望。 霍克一脚踢开房门的时候,安琪下意识地抬起头,当发现是霍克时,她怔怔的愣住了,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波动。 霍克猛地冲到安琪身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憋紧一口气,大吼一声,生生将大木柱慢慢的托起,安琪趁这个机会,就地一滚,趴在地板上喘着气,她细腻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楚楚可怜。 “你怎么样?没事吧?”霍克快步上前,扶住安琪的纤纤细腰,关切地问道。 安琪点点头,没有说话,在霍克的搀扶下,两人艰难的打开舱门,他们这才发现大火已经布满了整个甲板。 霍克暗暗苦笑,事到如今,只能冒险拼命了。 他不由自主将安琪搂得更紧。 怀中的安琪,怔怔的看着熊熊烈火,似乎痴了。 正文 第066章 凤凰的决心 大火吞噬着一切,站在飞鱼号甲板上,也能感觉到灼热的空气。 弗兰德心急如焚,已经过了十分钟了,眼见火势越来越大,霍克生还的机率也越来越小。 更让他担忧的是,站在他身边的水手悄悄提醒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大人,火势很快就要蔓延到飞鱼号了,我们必须立刻砍断绳索。”他指着船舷上牢牢绑定的绳索,这些绳子将两艘战舰连接在一起,他顿了顿,说道:“不然就来不及了!” “再等一下!”弗兰德不耐烦的打断他,他当然知道要尽快离开这里,但霍克还在海鹰号上,他不能坐视不管。 他焦急的望着熊熊烈火,却始终没有发现霍克的影子。 挤在甲板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也意识到必须尽快远离海鹰号,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并不是17舰队的官兵,而是在战场上溃败下来以后,搭乘海鹰号转回大后方的士兵,对霍克并没有什么感情,眼见火势越来越旺,他们忍不住焦躁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开船?”有人不耐烦的催促。 “对!为什么不走?难道要将我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他们奋力挤到船舷边,有的人抽出长剑,作势要将捆绑住的绳索拦腰砍断。 “你敢!我要你死!” 17舰队的流氓们立刻与他们推搡起来。 “我们家大人还在海鹰号上,不等他回来谁也别想走!” “你敢动手试试看,小心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身为霍克的属下,流氓们在17舰队的日子过得并不滋润,但他们知道这不是霍克的错,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这位长官虽然懒散,对待每一个人却一视同仁,霍克从不故意排挤属下,也没有给他们小鞋穿,更没有贵族的架子,所以关键时刻,每一个人都坚定的站在霍克一边。 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互相推挤,有的人忍不住动起手来。 人越聚越多,嗓门也越来越大,局势渐渐失去控制,竭力想逃生的人毕竟占了多数,17舰队的官兵渐渐力不从心,嗷嗷叫的人群将流氓们死命推开,其中一个手臂上别着第七军团标识的中尉推开众人,举着闪亮的长剑,挤到船舷边,他大吼一声:“想活命的跟我来!砍了那些绳子!” 人群爆发出一片叫好声,中尉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从战场上溃败下来,他们身心俱疲,刚刚又险些被飞鱼号击沉,几乎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们逃生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中尉狠狠盯着船舷上的绳索,将长剑举过头顶,作势要劈。 他举起的手臂硬生生僵硬在空气中,脑门上忽然多了一支短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皮肤上,弗兰德握着短枪,手指勾在扳机上,冰凉的脸色犹如千年寒霜。 “你敢动一下,我先将你的头打爆。”弗兰德冷冷的说道。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中尉知道弗兰德不是开玩笑,从他冰冷的嗓音中能感觉到他的决心,再说,贵族杀人并不触犯法律,自己死了也是白死。中尉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当啷’一声,长剑从手上滑落,掉在甲板上。 弗兰德冰凉刺骨的目光缓缓扫视人群,他沉声说道:“侯爵大人没有回来之前,谁也别想走。” 趁着人群沉默的时候,弗兰德大声命令属下缴了所有人的武器,他明白关键时刻,不能有一丝大意,万一他们铤而走险可不是好玩的,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同时心里暗暗着急,整条战舰并不是他一人说了算,陛下和姬娜正在船舱内休息,如果惊动了他们,麻烦就大了。威廉为了活命,不会在意霍克的生死,必然命令自己快开船,他将陷入两难的境地。 人群乖乖的将武器扔在脚底下,弗兰德挥挥手,示意中尉退后,他站在船舷上,目光却瞄着上层舱室,那里是陛下休息的房间。 房门忽然开了,威廉和姬娜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们站在上面,眺望着熊熊烈火中的海鹰号,陛下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弗兰德,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短枪上,威廉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开船?” 弗兰德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他抛下短枪,低头慢慢说道:“霍克侯爵还在海鹰号上,微臣不敢开船。” 事到如今,只能恳求陛下了,虽然弗兰德知道,拖延时间的希望很渺茫。 “他还在海鹰号上?” 威廉很诧异,他将目光投向火光冲天的海鹰号,微微皱起眉头,任何人在熊熊烈火中,都不可能坚持太久的。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姬娜在得知霍克仍然在海鹰号上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威廉点点头,他考虑了一下说道:“霍克侯爵给朕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此地已经十分危险,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侯爵的英勇行为,朕不会忘记,他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弗兰德伯爵你也不要太勉强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么大的火势,不出意外的话,霍克早就葬身火海了,完全没有等待的必要。 “陛下……微臣想再等等,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弗兰德低下头说道,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背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 “你说什么?”威廉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弗兰德居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他满脸怒意,高声说道:“弗兰德。安德伍德伯爵,朕命令你立刻开船!” 弗兰德闭上眼睛,扑面而来的海风将他脑后的贵族髻吹得微微晃动,他摇摇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慢慢地单膝跪倒在地。 “……陛下,霍克侯爵和我曾经救了您的命,能不能看在这个的份上,再多耽误一些时间,说不定奇迹就会发生。” 弗兰德提起救命的事,等于在和威廉讨价还价了,将自己的功劳摆出来要挟陛下,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已经犯下了藐视君王的大罪,但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威廉脸色巨变,气得脸都绿了,他重重一掌拍在栏杆上,怒道:“弗兰德!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要挟朕!” 威廉盛怒之下,几乎想叫卫兵马上动手,将弗兰德捆起来送入底舱,然后命令水手马上开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姬娜在一边急得不知怎么才好,她忽然灵机一动,悄悄贴在威廉耳边,说了几句话,威廉脸色阴晴不定,狠狠地盯着弗兰德,恨不得亲手将他宰了。 但姬娜的话明显起了效果,姬娜告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气急败坏的命令开船,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弃之不顾,将来传出去,对自己的声誉是极大的损害,不如多耽搁几分钟,一来显示自己宽宏大量,二来几分钟的时间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打定主意以后,威廉的脸色慢慢缓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看在你们救了朕的命的份上,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时间到了马上开船。” 威廉若有所思地盯着弗兰德,忽然说道:“弗兰德伯爵,朕很欣赏你与霍克侯爵的友谊,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太亲密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搂着姬娜走回船舱,舱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威廉最后的话似乎蕴含深意,弗兰德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面对热浪滚滚的海鹰号,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好不容易在威廉心中积累的好印象,都因为自己的举动,被彻底的破坏殆尽了,这件事威廉一定会耿耿于怀,敢于违抗他命令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威廉最后说的那句话,暗指什么呢?自己和霍克的关系太亲密了,难道说太亲密了不是件好事? 容不得他细想,他将目光停留在海鹰号上,仔细搜寻可能出现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弗兰德的心也越来越抽紧。 终于,冲天的火光中,两个朦胧的影子慢慢闪现出来,他们小心翼翼的寻找火势偏弱的地方,艰难的向飞鱼号的方向迈着步子。 弗兰德眼睛一亮。 慢慢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赫然是霍克和安琪。两人互相扶持,紧紧地搂在一起,霍克一边驱赶火苗,一边抱着安琪的纤腰,几乎支持不住了。 “大人回来了!还有安琪少校也回来了!” 17舰队的官兵欢呼呐喊,数条人影咬牙翻过船舷,向霍克和安琪扑去,他们猛冲到两人身边,架着他们的胳膊,向飞鱼号狂奔。 众人连拉带拽,终于成功地翻过船舷,脱离了险境。 “快砍绳索!”弗兰德毫不犹豫命令,霍克已经回来了,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几乎所有人捡起地上的长剑,奋力砍掉牢牢捆绑船舷上的绳子,飞鱼号在颤抖中,渐渐离开海鹰号的船舷,向大海滑去。 捡回一条性命的霍克和安琪,斜靠在船舷上,军装上依然冒着青烟,弗兰德找来两桶清水,泼在他们的身上,将两人浇得湿漉漉的。 “大人,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弗兰德凑近霍克,微笑着说道。 “……嗯……差点就回不来了。”霍克奄奄一息。 “你还不知道吧,为了等你们,我得罪了陛下。”弗兰德很轻松样子,似乎得罪的不是陛下而是讨厌的邻居。 “……为什么?” 弗兰德将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漏说清楚,他微微一笑:“大人,为了救你,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好了,为了庆祝大难不死,我们是不是该喝一杯?我去拿酒。”他转身慢慢地走了。 霍克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他想起姬娜曾经说过的话,弗兰德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只愿意做没有风险的事,成不了大器。 但正是这么一个成不了大器的家伙,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抗拒威廉的命令,他的目的单纯得没有一丝占便宜的成分,只是想救他的朋友,即使自己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 一个人,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刻,才会敞开他真正的内心世界。 霍克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和安琪全身湿透,却紧紧地贴在一起,安琪细腻而富有弹性的肌肤,紧紧地贴在霍克的肌肤上,她星眸微睁,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实在美极了。 霍克的心‘怦怦’跳动。 “大人,你救了我的命。”安琪轻轻地说道。 霍克心中一喜,安琪称呼他为大人,仍然将他视为自己的上司,不再是那天盛怒的时候冷冰冰的阁下了,他与安琪的关系,已经有了转机。 “不客气,你救了我两次,我还欠你一条命。” 安琪转头看着他:“你那天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想亲手杀了我……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霍克慌忙解释:“当时讨厌的姬娜将匕首递给我,该死的弗兰德偏偏又捂住你的嘴,他们两人才是谋杀你的元凶,我被他们利用了。” “真是这样吗?” “……真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的,但弗兰德和姬娜不相信,这两个无耻的家伙,被我训斥了一顿,怀恨在心,故意借机会整我……” 安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多天来,霍克终于看到了安琪灿烂的笑脸,曾经的阳光女孩又回来了。 “呵呵,大人,这件事就算了。” 安琪微笑着站起来,霍克一阵失落,他占不了便宜了。 两人面对大海,望着火势冲天的海鹰号,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它的船头翘起,缓缓向大海中滑落。 莱因国皇家海军内海舰队第十七分舰队覆灭了,虽然只有可怜的一艘战舰。 霍克忽然想起一件严重的事。 飞鱼号的桅杆被打断了,它正缓缓向大海深处漂去,成了一座孤岛。 正文 第067章 雨幕下的泪滴 “弗洛伊德……该吃早饭了。” 甲板的一角,绍尔捧着一本图册,拍拍那个叫鲁洛伊德家伙的肩膀。 “噢……今天吃什么?” 弗洛伊德坐在绍尔身边,接过图册,细心的翻阅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幅图画上,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鸡,画得极其逼真,甚至能看见焦黄的表皮上滴下的油脂,弗洛伊德吞下一口唾沫,将整页撕了下来,放在盘子里。 “又是烤鸡……”绍尔不屑的说道:“弗洛伊德,你就不能换换花样,整天吃烤鸡不腻吗?” 他翻找出一张烤面包的图案,仔细看了看,很满意的样子。 “我觉得早餐吃面包比较好,健康又营养。” 绍尔自言自语的时候,弗洛伊德已经将纸片塞进嘴巴大嚼,努力的吞咽,忽然像是噎住了,他痛苦的捂着喉咙,另一只手胡乱的在空气中乱抓。 “……弗洛伊德,我早就说过了,早晨吃太油腻的东西对肠胃不好,你就是不听。” “快喝杯红茶。”绍尔放下叉子,将桌上的杯子递给他。 茶杯内空空如也。 ****** 断粮三天了…… 霍克呆呆的看着甲板上的绍尔,这家伙难道饿疯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占领飞鱼号以后,当他们打开储存补给的库房时,才大吃一惊的发现,仓库内食物少得可怜,淡水也严重不足。 询问了被俘的伊尔顿舰长以后,霍克才知道,飞鱼号所属的警戒舰队,早在两个月之前就起锚出海,在太阳海上绕了一个大圈子,库房只储存了半年的补给。而这些食物和淡水仅仅只能维持飞鱼号战舰上数百人的口粮。 如今船上挤满了从海鹰号搬迁过来的士兵,加上飞鱼号原有的水手,人数大大超过了预计,使得食物一下子紧张起来。 更让霍克头疼的是,飞鱼号的桅杆被打断了,正漫无目的飘向大海深处,俨然成了一座孤岛,在海上已经漂流了二十天,食物以惊人的速度急剧减少,霍克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将活活饿死在这条棺材内。 不得已,他只能将士兵的口粮缩短至极限,勉强维持饿不死的状态。霍克命令每天供应一餐,每人半块黑面包和一小杯清水,不得有怨言。叫苦不迭的士兵们没过几天,人人都瘦了一圈,又过了一阵子,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闲暇的时候,他们蹲在甲板上,将长长的鱼线坠入大海中,眼巴巴地盼望着,无奈夏末并不是渔汛期,能捉到鱼的幸运儿少得可怜。 饥饿的人群中,不包括威廉陛下和姬娜,霍克还没有傻到让陛下饿肚子的地步,他自己多少也沾了一点光。 手里端着咖啡,霍克抬头凝视波澜起伏的大海,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难道,老天真的要惩罚自己,所有人都回不去了么? 这二十多天以来,安琪恢复了开朗的笑颜,霍克和安琪的关系从熟识、亲密、转而恶化、谅解,兜了一个大圈子以后,又回到了起点。 而威廉陛下,得知霍克没有被烧死,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只是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不痛不痒的夸奖了几句,就整日和姬娜待在一起,无所事事的打发日子。 弗兰德那天的行为,将他们与威廉的关系彻底堕入冰点,陛下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姬娜,谁也不见,偶尔散步的时候,碰见霍克和弗兰德,只是冷漠的点点头,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这样倒好,霍克本来就看不惯陛下,也乐得清闲。 咖啡杯里荡起涟漪,丝丝雨点轻轻落下,霍克抬起头仰望阴郁的天空,又下雨了,雨季还没有过去。 身后悄悄递过一柄雨伞,将霍克遮住,姬娜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他的背后。 “你似乎有心事,紫荆花侯爵。”姬娜嫣然一笑。 她怎么来了,这个时候应该陪着陛下的。 “船上断粮了,没有心事才怪。”霍克敷衍道。他对姬娜心怀不满,不愿意与她走得太近了。 那天姬娜递给自己匕首,险些错杀安琪,这件事已经在霍克的心里留下一丝裂痕。 姬娜轻轻地走到霍克身边,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他的心事。 “你一定在怨恨我是不是?你怪我递给你匕首,害得你差点铸成大错。” “……没有”霍克抵赖道。他心中一惊,暗暗佩服姬娜揣摩自己心思的准确。 “紫荆花,你不用否定,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那个叫安琪的女孩子。” “……” “那天晚上,你紧张失神的样子,已经告诉我,安琪在你心中的分量一定很重。” “那你还递给我匕首干嘛?”霍克转身看着姬娜,冷冷的说道。 “你看,你承认了,刚才你还否认,现在抵赖不了了吧。”姬娜‘扑哧’笑了出来。 霍克哑口无言,自己又上当了。 姬娜笑了一会儿,慢慢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其实,你错怪我了。” “什么意思?” “安琪少校是你的属下对不对?” “……嗯” “你们之间的感情不错,所以那天动手的时候你很犹豫,对吗?” “不错。”霍克点点头。 “可是,我不认识安琪,与这个漂亮女孩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就像那天晚上,你想毒死四个哨兵,那时候的你没有一点犹豫,因为你不认识他们,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死了就死了吧,不会在你的心里留下阴影,如果那四个人是你的朋友,你还会下得去手吗?” 霍克沉默,不得不说,姬娜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我是安琪的朋友,我也不会将匕首递给你,谁也不愿意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的手里,可是,我并不认识安琪,当然毫不犹豫的将匕首递给你,如同你毫无怜悯想毒死哨兵一样。” 霍克点点头,站在姬娜的立场上,她这么做的确很合理。 “你和威廉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想亲眼看着他下地狱呢?” 霍克想起那天姬娜咬牙切齿,诅咒威廉的模样,似乎对他怀着刻骨的仇恨。 姬娜一呆,没想到霍克问起这个,她下意识地望着四周,甲板上聚着不少人,不时有士兵慢慢地走过,她冲霍克摇摇头,示意这里不太安全,霍克心领神会,两人装作聊天的样子慢慢向甲板深处走去,在偏僻的尽头停下脚步。 “紫荆花,我的确有一些事隐瞒了你。”姬娜盯着霍克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说道。 霍克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有一些事本来没必要说出来,既然你问起了,我也不想撒谎骗你。” 姬娜轻轻的将雨伞递给霍克,转身望着大海,似乎在怀念尘封的旧事。 “威廉王朝诞生几百年了,你知道打下这片江山的是谁吗?” “……当然是威廉大帝。” “你错了,紫荆花,不是那个卑鄙的混蛋,而是我的祖先。” 霍克大惊,姬娜说出的秘密,颠覆了他从小就知道的常识,开创威廉王朝的居然不是威廉大帝。 “你一定很吃惊吧,你所知道的历史,都是威廉大帝为了蒙蔽世人,刻意灌输给你们的。” “我的祖先,是威廉大帝的亲哥哥,军队的统帅,战场上无敌的战神,就是他辛辛苦苦打下了王朝的基业,可是,卑鄙无耻的威廉大帝,居然以庆功的名义,将我的祖先诓骗到天使城,下毒害死了他,然后以亲弟弟的名义,顺理成章的坐上了莱因国的宝座,这个混蛋,下一万次地狱也不过分。” 姬娜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恨恨的盯着海面阴郁的波涛。 宫廷斗争总是最残酷的,英雄往往不是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暗刀子上。 姬娜转身盯着霍克,亚麻色的卷发随着海风轻轻拂动。 “我的祖先死后,为了安抚我的家族,威廉大帝特意将隼的纹章赐给了我们,在当时,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但是,在荣耀的背后,他又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呢?” 姬娜冷笑道:“威廉大帝做了亏心事,害怕我们家族的报复,才登基不久,就急急忙忙的将隼家族的军队指挥权夺走,不惜耗费庞大的财力物力,在遥远的加纳省建造了庞大的玫瑰城堡,将我们统统赶出天使城,搬迁到加纳省,威廉大帝说得好听,玫瑰城堡是对家族功绩的奖赏,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里是囚禁我们的活棺材。” “在他的刻意打压下,隼家族渐渐没落,人丁稀少,到了我这一代,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紫荆花你知道吗,他们严加看管我们,直到一百年前,他们觉得隼家族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姬娜凝视着霍克军服上的飞鹰,苦笑着说道:“我的家族,才配得上飞鹰纹章,是威廉大帝夺走了我们应该享有的一切。” 霍克低头不语。难怪姬娜充满了野心,因为她的家族背负了太多的血海深仇,她想夺回失去的一切。 “于是,你想夺回属于你的皇权,对吗?”霍克叹道。 “不!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我的祖先死了好多年了,隼家族的成员一开始的确不服气,充满了怨恨和不满,想夺回失去的权利,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忘了复仇的念头,因为家族没有军权,子孙越来越少,我们已经无力反击,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再也不愿意提过去的旧事了。” “到了我这一代,玫瑰城堡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和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一样,不愿意回首过去,只想在自己的封地内,安静的生活,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可是,这样的日子,也破灭了。” 姬娜眼眸中泪花泛动,诱人的肌肤微微颤抖。 “有一年举办宫廷宴会,我居然也受到了邀请,可能威廉觉得,这么多年来打压隼家族,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吧,那天晚上,我穿者晚礼服,在所有嘉宾中最为惹人注目。” 以姬娜的美貌,在宴会中,的确很吸引眼球。 “威廉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隐隐感觉到不妙,晚宴过后,宫廷侍卫禀报我说,陛下想单独召见我,那时候我隐隐感觉到,他对我动了心,我从心底里厌恶威廉,恨不得他早死,但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拒绝陛下的邀请呢,果然不出所料,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后,竟然肉麻的告诉我,想让我做他的情妇。” “你同意了?”霍克用力捏着栏杆,狠狠地盯着远处。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晶莹的泪水滑落,轻轻打湿了姬娜的俏脸,站在在冰凉的雨丝下,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滴…… 霍克怒火中烧,姬娜的过去犹如噩梦,而元凶就是威廉,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将小不死的碎尸万段,亲手送他下地狱。 “……紫荆花”姬娜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霍克:“我和你一样是被逼的,原来的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公爵,可是现在……”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如果说我有野心的话,也是万般无奈之下,被逼出来的……” 阴郁的天空更灰暗了,海浪急速翻涌,狠狠的撞击着飞鱼号的船身。 雨越下越大,甲板被灰蒙蒙的阴霾所笼罩,远处士兵们四散奔跑,纷纷躲回船舱内避雨,渐渐的,只剩下他们两个,默默地站在甲板的尽头。 霍克低下头,沉默了半天,忽然慢慢说道:“姬娜公爵,你想让我考虑的事,我已经仔细考虑清楚了。” 他抬起头,郑重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正文 第068章 第三只麻雀 霍克做出了决定,他将帮助姬娜,不惜一切代价推翻威廉王朝。 在他的心中,既为了替姬娜报仇,同时也为了抗争不公平的命运,他和姬娜一样,都是被逼的。 雨越下越大,阴郁的天空见证了霍克的承诺,姬娜激动得点点头,在她的一生里,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和激动,两人密谈了许久,姬娜怕自己逗留的太久,让威廉起疑心,依依不舍的走了。临走之前,她居然大胆的吻了霍克的面颊,让霍克吃惊不小。 “紫荆花,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我很喜欢你,你的安琪小朋友有竞争的对手了。”姬娜嫣然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霍克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姬娜胆子太大了,万一被人看到,报告给陛下的话,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虽然做出了决定,但目前处境艰难,飞鱼号正滑向大海深处,食物即将耗尽,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还要靠运气,霍克慢慢的走到甲板的避风处,想找弗兰德商议对策。 倒霉的弗兰德依然继续着自己的噩运,飞鱼号上层舱室和海鹰号一样,只有四间,他无奈的找来木板,重新搭建小棚子,铺上毛毯住了进去。 钻进了小屋,霍克和弗兰德捧着热乎乎的咖啡聊天。他们是贵族,依然能享用为数不多的战利品,只是布里斯顿人的仓库里没有红茶,只有咖啡,目前的处境,只能将就一下了。 “我讨厌咖啡,好想念莱因国的红茶。” “大人你就知足吧,睡在底舱的那些家伙,连淡水都不够,别说咖啡了。” 弗兰德很乐观的笑了,自从他为了救霍克的命,得罪了威廉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弗兰德,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霍克说明了来意。 弗兰德的眼神黯了下去,他摇摇头,默不做声。 霍克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如今的处境,即使是聪明绝顶的弗兰德,也找不到对策,面对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的死寂,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待奇迹出现,但这个奇迹,似乎离他们越来越遥远。 两人束手无策的坐在一起,霍克端起苦涩的咖啡,出神的凝望着它,他脑海中闪过一丝黯淡,过不了多久,恐怕连咖啡都喝不上了。 时间慢慢的流逝,只有冰凉的雨点敲在小棚子的顶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诺大的飞鱼号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饿得瘦骨嶙峋的士兵们,寂静的躺在底舱,对他们来说,简单的活动也会耗费身体内残余不多的能量,唯有静静地躺着,等待晚上少得可怜的一餐,勉强填饱他们的肚子。 飞鱼号就像一口巨大的活棺材,正慢慢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棚子外呼啸的海风中,隐隐传来了观察哨的呼喊声,在饥饿的驱使下,这声音显得那样孱弱。 霍克一怔,观察哨发现了什么?会不会是商船?这样的话飞鱼号有救了。 他心中怦怦直跳,暗暗祈祷老天保佑,转回头看到弗兰德眼中也有喜色,两人竖起耳朵,仔细辨别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喊声。 “……发现一只……麻雀。” 原来是遇难落水者,船上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又来一个吃饭的。霍克的情绪一下子跌到谷底,他烦躁的放下杯子,这些天来,霍克的所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既然有落水者,说明附近海域有船只在活动,看见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后,很可能有救援船向这里赶来,霍克虽然是海盲,但曾经听船上的水手说起过,商船是受到海上贸易商会保护的,一旦有商船在海上失事,如果靠近大陆的话,贸易商会将会派出救援船搜寻落水者,打捞货物,如果那只麻雀是商船上的水手,飞鱼号获救的希望将大大增加。 “我们出去看看。”霍克提议,他一方面想确定落水者的身份,另一方面也对大难不死的麻雀充满了好奇,很想看看这个幸运的家伙。 两人钻出小棚子,来到风雨飘摇的甲板上,霍克抬起头,冲瞭望哨高声询问,站在桅杆顶端的士兵伸手向海面的方向一指,确定了方位后,霍克拿起单筒望远镜,仔细搜寻海面。 很快的,他就望见了目标。 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孤零零的飘浮着一条小舟,它一会儿冲上浪尖,一会儿又沉入谷底,无助的起起落落。 汹涌的海浪似乎随时能将它撕碎,彻底葬入深不见底的大海深处。 小舟内坐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俏皮的脸上一幅稚气未脱的模样,棕色的卷发被海水打湿了,紧紧贴在额前,将挺俏的小鼻子遮住了,她伸出细嫩的小手,轻轻抹了一把发丝,将可爱的面容露了出来,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年纪,但孤身一人,面对危机四伏的大海,她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很无聊的数着手指头。 “还好还好……是小孩子啊,饭量不会很大。”霍克捏着单筒望远镜,喃喃自语道。 小女孩抬起头,远远望见飞鱼号的影子,她兴奋得站起来,努力挥动小手,嘴里似乎在高声呼喊,但她稚嫩的嗓子瞬间淹没在呼啸的海风中。 飞鱼号放下小艇,缓缓靠近小舟,将她救了起来。 不一会儿,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被水手搀扶着,爬上飞鱼号的甲板。 小女孩刚站稳身子,就发现站在水手中间的霍克和弗兰德,意识到他们是指挥官,她走到霍克的面前,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他。 霍克一愣,自己救了她的性命,但从她瞪圆的大眼睛里,丝毫看不出感激的眼神,反而有责怪的意思,同时他心中暗喜,小女孩神采奕奕的样子,明显刚落水不久,不会超过两天,那么搜寻落水者的船只也不会离飞鱼号太远,获救的希望大增。 “怎么现在才来?笨蛋!”小女孩很不耐烦的举起手指头。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布里斯顿语,霍克和弗兰德诧异的对视一眼,没想到被他们救起的是布里斯顿人,而且很无理。 难道遭遇海难的是布里斯顿商船?或者是布里斯顿战舰? 霍克细细打量面前的小女孩,虽然被海水浇得浑身湿漉漉,但依然能分辨紧贴在肌肤上的华丽服饰,昂贵的丝绸料子,显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精细的手工刺绣,即使在贵族中也不多见,刺绣的内容,赫然是狮冠图案的纹章式样,布里斯顿皇家专用。 难道是布里斯顿的某位亲王?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从服饰看,绝对不是普通人。 霍克被勾起了兴趣,她一定将飞鱼号当作自家战舰,却没想到船上的主人已经换成了莱茵人,从她质问的语气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了阶下囚。 “你们两个是聋子吗?为什么不说话?”小女孩见他们没反应,很生气的瞪着霍克。 在霍克的眼里,被一个十岁年纪的女孩子这么瞪着,的确很有趣。 他在天使城的时候,义父曾经逼着他学布里斯顿语,聪明的弗兰德也精通各国语言,两人相视一笑,转回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弗兰德低下头,用标准的布里斯顿语说道:“对不起,我们错了。” 霍克附和道:“我们来晚了,您受委屈了。” 如果亮出身份,她知道自己被莱因人俘虏了,说不定咬紧牙关,闭口不说自己真实的身份,倒不如先冒充布里斯顿人,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不知不觉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来晚了?真笨真笨啊!”小女孩不依不饶,瞪大了眼睛。 “我们也没办法呀。”霍克向后一指:“您看,大风将桅杆吹断了,所以来晚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霍克的话明显是胡说八道,毫无逻辑可言。 可是小女孩偏偏相信了,她顺着霍克手指的方向望了望,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霍克暗暗好笑,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对海上航行一无所知,摆明了是养尊处优的贵族。 “你是这艘战舰的指挥官吗?” “是的,我是飞鱼号的舰长伊尔顿。” 霍克心中一动,不如冒充飞鱼号的舰长,试探她。 “噢!你就是那个伊尔顿啊!”小女孩很惊讶的表情。 她似乎很了解伊尔顿,难道小小的舰长在布里斯顿很出名吗?连贵族都认识他,应该不是普通人物。 “飞鱼号?”她皱起眉头,俏皮可爱的模样惹人爱怜:“飞鱼号属于哪支舰队?” “警戒舰队。”弗兰德小声提醒道。 “你们不是无敌舰队的?”她瞪大了眼睛,忽然乐了:“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呀,碰巧遇上了警戒舰队。” 她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伊尔顿舰长你立下了大功,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看着她自言自语的样子,霍克偷偷的乐了,她居然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然是阶下囚了,她难道还没有发现霍克军服上别着的飞鹰标识吗? “……我饿了”她露出饥饿的表情:“船上有什么好吃的?带我去餐厅吧。” “当然当然。”霍克满脸堆笑,却没有挪动脚步,食物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根本没打算请她大吃一顿,只想摸清她的底细。 “那么,在吃饭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究竟是谁?”霍克笑眯眯的说道。 “我是谁?”小女孩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望着霍克,就像看一个傻瓜。 霍克和弗兰德同时点头,很认真的表情。 “不说实话就不给饭吃。”弗兰德补充了一句。 “……” 小女孩惊讶了半天,忽然‘扑哧’地笑了出来,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 过了好久,她笑够了,慢慢直起身子,喃喃道:“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们还真有趣。”她脸上闪过一丝落寂的神色,看样子虽然是贵族,平日里过得并不开心。 她微笑道:“看在你们很好玩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现在带我去餐厅吧,我真的饿了。” 霍克和弗兰德同时摇头,很坚定的样子。 “你们疯了吗?”小女孩惊叫。她忽然举起小拳头,显然发怒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想造反吗?” 她指着两人的鼻子:“看来你们是不想活了,那我成全你们。” 手指指着霍克:“吊死你算了!” 又指向弗兰德:“还有你,也吊死算了!” 霍克一怔,这两句著名的话,让他想起一个人,难道说…… 他再次仔细的上下打量小女孩,越看越像,曾经大时代赫赫有名的布里斯顿温莎女皇,就是靠这两句名言奠定了威信,历代的温莎女皇,也经常将这两句话挂在嘴边,难道说,站在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是…… 霍克和弗兰德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喜悦,没想到会在飞鱼号上遇见当代的温莎女皇,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两人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干嘛”小女孩警惕的后退一步,疑惑的看着两人。 “陛下!”弗兰德沉声问道,眼睛盯紧了她。 “原来你们知道我是陛下,居然还敢欺负我?”她忽然大怒,眼睛越瞪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气死我了!” “嘿嘿。”霍克笑眯眯的点点头:“请允许自我介绍一下,莱因国紫荆花家族,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侯爵;站在我身边的是浴血凤凰家族,弗兰德。安德伍德伯爵。” 弗兰德很有绅士风度的一鞠躬。 “刚才您想吊死谁?”霍克悄悄地问道。 “……” “……我请求按照两国战俘协定,给予我适当的待遇。” 小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正文 第069章 二十四小时 霍克和弗兰德承认自己是倒霉蛋,被陛下排挤到垃圾舰队让他们很郁闷,虽然在战场上立下大功,但他们与威廉的关系因为弗兰德的举动而降入冰点,更倒霉的是,他们乘坐的飞鱼号食物即将耗尽,在茫茫的大海中漂浮,生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威廉的运气也不佳,沉迷于姬娜美色中的他将视察前线的任务置之不理,兴冲冲的出海看日出,结果厄运连连,糊里糊涂的搭上了飞鱼号这口活棺材。 天底下倒霉蛋不止他们三个,布里斯顿的温莎女皇也是其中之一。 与罗斯人密谈成功,两国联手以后,温莎女皇得意洋洋的来到前线。信心满满的她明白,此次战役的结局早已经注定,莱因人将品尝到失败的苦果。罗布联军的突然攻势将彻底粉碎莱因人的西部边防军。 再说,秘密策划针对威廉的阴谋一旦成功的话,将大大打击莱因人的士气。 温莎来到前线的目的,名义上是视察军队,但她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在君主堡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溜出来玩,怎么能白白浪费掉呢。 装模作样巡视了一番后,她将兴奋的目光投到波澜壮阔的太阳海上。从小到大,自己还从没出海航行过,跃跃欲试的女皇做梦都想乘船出海,寻找一番新鲜刺激的感觉。 布里斯顿海军大胜后,温莎笑得合不拢嘴,狠狠夸奖了作战英勇的海军将领,不明真相的大臣们误以为陛下长大了,终于开始关心国事了,有人甚至私下议论说,贪玩的陛下终于收敛了许多,全身心投入到此次大战中,对于布里斯顿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他们未曾料到,温莎开心的原因是:终于找到一个出海的借口了。 温莎当即决定,不但要奖赏海军将领,而且亲自登船出海,视察英勇无畏的无敌舰队官兵,她将亲自为有功的将领授勋。 她的决定遭到很多大臣的强烈反对,战争的中心在陆地而不是海洋,虽然说海军取得大胜,但陆地战场上罗布联军前进的脚步已经停滞了下来,莱因人在布伦市苦苦支撑,他们的增援军团正源源不断向西部赶来,局势虽然对布里斯顿有利,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预测将来,女皇陛下关注的目标应该是昆塔平原,此时出海,显然太荒唐了。 海军部闻言大怒,陛下出海授勋对海军来说是至高无尚的荣耀,大臣们一片反对声也太不给海军面子了,难道说,海军天生就低人一等吗? 他们对陆军的胜利嗤之以鼻,没有罗斯人的突然加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陆军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女皇陛下抽空来看一下海军,都不可以吗? 而海军则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没有罗斯人的帮助,堂堂正正的击败了莱因人的舰队,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以海军大臣为首的官员们,憋着一口气,誓要争取到自己的面子,双方言辞激烈,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海军大臣拍着胸脯保证,陛下在海上绝对安全,整个航道都在海军的控制之下,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争吵到最后,以温莎扬言吊死几个不听话的草草结束,双方最后达成妥协,温莎只在海上呆一天,授勋完毕后,马上回到陆地。 女皇暗暗偷笑,到了海上,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也管不了她。 果然,登船出海以后,她就赖在船上不走了,身边都是海军部的人,他们自然愿意女皇多待几天,这是海军天大的面子。她也被浩瀚的大海深深吸引,玩了几天后,她的兴致越来越高,所提的要求也越来越多。 起初,她只是走马观花的到处看看,欣赏海上的风景,过了几天后,渐渐对这些失去了兴趣,她提议要去莱因国的水域看看,寻找刺激。 海军顿时头痛不已,他们这才发现温莎的真实用意根本不是授勋,而是找乐子。 海军大臣暗呼倒霉,温莎是他当着众大臣的面竭力担保才请来的,如果不答应她,必然惹得她不高兴,自己也会成为众大臣讥笑的目标,但答应她的话,风险委实太大,虽然无敌舰队封锁了莱因人的港口,航道十分安全,但谁也不敢保证不出意外,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深深的懂得,大海上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和危险,何况是战争时期。 左右为难的他最后咬咬牙,从后备舰队中抽出一支分舰队,专门保护女皇陛下的安全,由于无敌舰队正在封锁港口,他还特意关照分舰队总长,尽量靠近港口航行,距离无敌舰队越近越好。 他仔细的考虑了所有的细节,发现没什么纰漏,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可是,任性的温莎女皇大脑里的想法岂是他能猜得透的。 分舰队航行途中,温莎忽然又改主意了,她笑眯眯的告诉舰队总长,希望去陌生的水域探险,寻找传说中的海盗老窝,还打算劫掠路过的莱因国商船,尝尝扮演大金牙海盗的滋味。 分舰队总长目瞪口呆,商船是受到各国保护的,堂堂皇家海军劫掠商船,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看到温莎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的头顿时疼了起来。 此时的温莎,已经没有人管得住她了,如果说当着海军大臣的面,她还有所顾忌的话,眼前小小的分舰队总长,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她祭出历代温莎女皇的杀手锏,宣称吊死几个不听话的笨蛋算了,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乖乖的改变航向,幸好舰队总长还算聪明,放出信鸽,将舰队的航程及时通知陆军,他也怕出意外。 满足了要求的温莎乐不可支,总长却提心吊胆,生怕遇到麻烦。 人越是怕麻烦,麻烦来的也越快,而且是大麻烦…… 分舰队刚刚驶入陌生的海域,迎面撞上了莱因国远东舰队。 远东舰队驻守在遥远的东方大陆,为了支援本土作战,在一个多月前,派出三支分舰队起锚出航,奔赴战场,他们并不知道混合舰队已经被击溃,仍然按计划赶来。 发现了布里斯顿分舰队以后,莱因人没有半点犹豫,舰队数量是他们的三倍,送上门的美味佳肴岂能错过。 于是,十几天前威廉和姬娜的遭遇重演了,只是这一次,倒霉的是温莎女皇。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乘坐小舟,漂泊在浩瀚的大海上,最初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划动船桨,梦想靠自己的力量回到陆地,过不了多久,手臂又酸又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兴致了,到了最后,她索性连船桨也扔了,幸好她天生是个乐天派,对大海又一无所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依然笑咪咪的等待着属下的救援。 如果她知道在茫茫大海中搜救一个人是多么困难的话,她一定笑不出来。 鬼使神差的,她居然撞上了飞鱼号,也算不幸中的一丝幸运吧。 但对于飞鱼号上的所有人来说,意外捉到了温莎女皇,非但不是幸运,简直是一场灾难,他们愁眉苦脸的发现,这位任性的女皇陛下,将所有人当作了逗乐子的玩具,待在飞鱼号上第一天,就将整条战舰搞得鸡犬不宁。 霍克确定了温莎的身份以后,带她去见威廉。 在这之前,霍克吩咐手下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由于尺码不合适,衬衣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大布袋,袖子还要卷上好几折,衣服的下沿遮没了她的膝盖,活像大号的布娃娃。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是当代的布里斯顿女皇,而她,马上要见到可恶的威廉了,霍克心头升起一丝同情。 等一下见到小不死的,老天保佑千万别把她吓坏了,威廉的深沉内敛,令人捉摸不透的脾气,不是温莎能够对付的。 霍克考虑了一下,还是先将她带到餐室,填饱肚子再说。 “你们就吃这个?” 看到粗硬的黑面包,她满脸惊讶的表情。 “船上快断粮了,我们只有这个了,希望您能谅解。”霍克实话实说。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饥饿占了上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她风卷残云的速度让霍克看的心中一疼,她的食量,绝对不比成年人少,不过,即使在吃饭的时候,也挡不住她可爱的模样。 同样是陛下,为什么如此不同啊。 霍克感叹了很久,不由莫名为她担心起来。 等一下见到威廉,她的命运会如何呢? 正文 第070章 力量悬殊的较量 从餐室出来以后,霍克和弗兰德带着温莎,向威廉的房间走去。 顾忌到女皇的特殊身份,霍克不敢怠慢,拿出贵族的礼仪和风度,亲自在前面引路, 刚走出餐室,他立刻感受到四周惊异的目光。 甲板上聚满了士兵,由于持续几天的阴雨,他们只能待在阴暗潮湿的底舱,全身都快发霉了,很多人感染了皮肤病。就在温莎吃饭的时候,大雨居然停了,他们迫不及待的涌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吹吹海风,呼吸新鲜空气。 霍克发现,他们的目光纷纷停留在自己的身后,他回头望去,不禁哑然失笑。 温莎女皇裹在大号的衬衣里,就像一个布娃娃,她笑嘻嘻的伸出细嫩的小手,向士兵们挥舞致意。完全没有俘虏垂头丧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自己在前方开道,弗兰德殿后,将温莎夹在中间,两位贵族恭恭敬敬的引着一个小女孩,这场面的确很滑稽,难怪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温莎身上。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霍克暗暗叹气,他明白威廉是一国之君,当然不会怠慢温莎,毕竟她也是君王,何况还是十来岁的小女孩,但威廉一定清楚,两国正在交战之中,既然温莎做了俘虏,他必定会口头上故意贬损戏耍她,在她身上出一口恶气。 一方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威廉,另一方是可爱的温莎,根本就是不对称的较量。 霍克正思虑间,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绍尔和安琪从人丛中闪出,很好奇的盯着被夹在中间的温莎女皇。 “好可爱的小女孩啊。”安琪乐呵呵的看着她,很爱怜的样子。 “姐姐,你也很漂亮啊。”温莎伸出小手,笑嘻嘻的拉住安琪的纤手。 姐姐?霍克哭笑不得,她居然称呼安琪为姐姐,一点没有女皇的架子,心中对温莎的好感顿时又添了一分。 “呵呵,谢谢。”安琪脸色微红,轻轻捏着温莎粉嫩的手指,疼爱极了。 “大人,这小女孩是谁?”绍尔问道。 “悄悄地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吃惊……”霍克神秘兮兮的凑近两人。 “啊?” “……太神秘了!” 两人顿时呆住,怔怔的盯着温莎,过了很久,安琪忽然很开心地笑了,她轻轻拍拍绍尔的肩膀。 “笨蛋!连这都看不出,大人一定在耍我们,好无耻啊。” 霍克微笑着不出声,如果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何况是他们。茫茫大海中居然救了温莎的命,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梦,但的确发生了。 他刚想解释,抬头间却发现,上层舱室的门口,威廉和姬娜正站在上面,远远的望着他们。 威廉穿着睡衣,一手搂着姬娜的纤腰,另一只手扶在栏杆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他望着霍克的目光中,似乎若有所思。 他在思考什么呢?自从弗兰德得罪了他,威廉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定留下了阴影。 威廉似乎在看热闹,但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温莎身上一瞬间就移开了,却长时间的停留在霍克的脸上。他似乎站了很久了,霍克与安琪绍尔互相开玩笑的举动都被他默默的看在眼里,威廉不动声色的端起咖啡,浅浅的喝了一口,目光依然没有放松,霍克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的瞄向自己。 放下杯子后,威廉转头与姬娜闲聊了几句,等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盯着霍克,却将目光扫向安琪,意味深长地思索了起来。 他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霍克的眼睛。 为什么关注安琪呢?霍克略一思索,心中暗暗吃惊。 他为了救安琪的命,冒着巨大的风险返回海鹰号,差一点丢了性命。但是,安琪只是他的属下,堂堂侯爵大人为了属下拼命,谁都看得出来他与安琪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自从安琪获救后,船上普通的士兵,投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异样的神色,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深沉的陛下。 安琪是威廉用来监视自己的间谍,看到自己与安琪的关系这么亲密,他会怎么想呢? 方才威廉看到他们互相开玩笑亲密的样子,便开始沉入思索。 他会不会怀疑安琪报告的可信度,担心安琪对自己产生了感情,用假报告欺骗他。 霍克皱紧了眉头,看来,自己太不注意细节了,平时与安琪的举止过于亲密,疏忽了近在咫尺的威廉,如果被他看破的话,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安琪,严肃道:“好了,我们还有事面见陛下,你们先让开吧。” 他盯着安琪的眼睛,眉毛冲威廉的方向挑了挑。 聪明的安琪一愣,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下头,毕恭毕敬的让开一条路,装作被霍克训斥很委屈的表情,拉着绍尔躲入人群。 霍克点点头,好聪明的女孩,能瞬间理解他的想法,也只有弗兰德能做到。 “大人,我们快走吧。”弗兰德催促道。 他悄悄地加了一句:“大人您是个祸害,请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别祸害大家。”他也理解了霍克方才的训斥,故意提醒道。 “原来侯爵是祸害啊!那么,以后我就叫你害人精侯爵好了。” 温莎笑眯眯的插嘴,弗兰德的声音虽然很轻,依然被她一字不漏听到。 “害人精侯爵?” “是啊是啊,害人精!” 霍克哭笑不得,想反对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自己总不能对一个小孩子较真吧。 三人顺着梯子爬到上层甲板,站在威廉的面前。 威廉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的温莎,又抬眼看看霍克,虽然在上层甲板上早就观察着他们的举动,但不明白霍克带着一个小女孩找他有何事。 没等霍克和弗兰德开口,温莎抢先一步,细嫩的手指指着威廉的鼻子,疑惑的说道:“这个老爹是谁?你们干嘛带我来见他?” 霍克差点笑出声来,努力的憋住笑容。威廉只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可温莎偏偏叫他老爹,摆明了是在戏弄他。陛下被人这么称呼,有生以来恐怕是第一次。 偷眼瞧瞧威廉,他居然不生气,他似乎也明白小孩子口无遮拦,不懂礼仪,要是知道温莎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作何感想。一边的姬娜笑吟吟的看着温莎,也被她可爱的举止逗乐了,轻轻笑出声来,她是威廉的红人,没有顾忌。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霍克鞠躬致意。 “……咦,你还没有死掉?”温莎忽然打断他的话,惊讶的张大嘴巴。 “你说什么??”威廉的脸色变了,他皱紧眉头,满脸怒容,无缘无故被人咒骂,就算是普通人也受不了,何况养尊处优的君王。 只有霍克理解温莎的意思,布里斯顿针对威廉的阴谋,自以为成功率极高,在温莎的想象中,威廉恐怕早就死了,现在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当然非常诧异。 不过,这件事她可千万不能说出来,格莱特事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霍克和弗兰德也是参加者之一,这个秘密应该永远沉入大海,彻底消失掉。 不能再让口无遮拦的温莎说下去了,必须打断她的话,封住她的嘴,霍克刚想说话,身边人影一闪,弗兰德比他动作还快。 弗兰德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早晨瞭望哨发现落水者,就是这个小女孩,经我们调查发现,她就是布里斯顿的温莎女皇。” “……哦”威廉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他再一次仔细打量温莎,表面上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失态,手指却微微颤抖,显然掩盖不住内心的狂喜。 “你们确定吗?” “不错,我就是温莎女皇,原来你就是威廉七世啊,长得好难看哦……”温莎越说越不像话,似乎想气死他。 这一次,威廉居然不生气了,他很难得的笑了笑。 “太好了,尊敬的陛下,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您,让我说什么好呢,实在是太意外了,来人,端把椅子给尊敬的女皇陛下坐。” 属下端来椅子,温莎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面,笑嘻嘻的瞧着威廉。威廉和姬娜也坐了下来,只有霍克和弗兰德站在一边,陛下没有请他们坐的意思,似乎眼里只有温莎,忘记了两人的存在,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站着。 ‘这个小不死的’,霍克心中暗骂,立下了大功,居然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同时暗暗替温莎担心,等一下威廉不知会怎样羞辱她。 随从端上咖啡以后,威廉深深地看了一眼温莎,慢慢说道:“尊敬的女皇陛下,欢迎您光临我的战舰,您……” “是我的战舰。”温莎忽然打断他的话,手指俏皮的指指甲板,示意所有人将目光放到她所指的方向,巨大的甲板上,镂刻着布里斯顿的狮冠纹章,她的意思很明确,飞鱼号是布里斯顿的财产,不是莱英国的。 “可是,它现在是我的了。”威廉摆出胜利者的笑容。 “噢,明白了,抢来的就是你的,你怎么不早说,不过我可不承认。”温莎抢白道。 她此举纯属胡闹,战争中胜者为王,战利品自然归属获胜一方,但从她却故意将‘抢’字念得很重,显然是暗指威廉是强盗,加上她小孩的身份,这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颇有大人抢小孩东西的嫌疑,胡搅蛮缠的一句话,在她的嘴里味道全变了,似乎理亏的是威廉而不是她自己。 威廉皱起眉头,似乎头疼了,面前的温莎毫无女皇风范,简直就是普通人家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他摇摇头,端起手里的咖啡,刚想喝。 “咖啡也是我的。”温莎小小的手指,指着杯子,很认真的表情。 既然飞鱼号是她的,船上的咖啡自然也是她的。 威廉恼怒的放下杯子,挺直身子,将座椅弄得‘嘎嘎’响,显然被她无理的举动惹烦了。 “椅子也是我的,别弄坏了!”温莎不依不饶,手指头指指点点,目光在威廉身上扫视,似乎想找出一切属于布里斯顿的东西。 威廉的脸色气的刷白,他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火气,眼前的小鬼似乎天生有惹怒人的本领,就像一个恶魔。 霍克笑得肚子都疼了,温莎胡闹的举动,生生将陛下惹毛了。他本来以为,威廉与温莎之间,是一场不对称的较量,温莎一定会被威廉羞辱,现在看来,双方的力量的确很悬殊,只不过处在弱势的是威廉陛下。 坐在一边的姬娜面无表情,但她眼眸中全是笑意,看到霍克注意到她,她调皮的眨眨眼睛,霍克连忙低下头,当着陛下的面,他不敢造次,千万不要被威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亲爱的女皇,我们能不能换种方式交谈?”威廉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好吧好吧!” 温莎忽然站起来,挺胸抬头,一改方才的小女孩模样。 “我的确有些过分了,对刚才说的话我表示道歉,希望您能够谅解,我这样做是不符合皇家礼仪的,我衷心的、诚恳的、表示我万分的歉意。” 此时的温莎,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站姿极其优美,高贵大方,气质优雅,不再是顽皮的捣蛋鬼形象,贵族的从容得体,女皇的威严,瞬间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这才是堂堂布里斯顿女皇的样子,她凌驾一切的眼神,端庄的微笑,让霍克不由自主感叹,毕竟温莎是女皇啊,这种君王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会的。 威廉的眼角抽紧了,他肃穆的点点头,也摆出一副君王的架势。姬娜愣愣的看着温莎,她在想什么呢?也许被温莎的女皇气质感染,也许,在她的心中,也有一个女皇梦吧。 威廉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温莎优雅的坐下,端起桌上的咖啡。 “……咖啡我就不追究了,不过我提醒诸位,杯子也是我的。” “……” 威廉的头忽然疼了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疼。 正文 第071章 人小鬼大 两位君王的见面,本来是极其严肃和庄严的,却被温莎用刁蛮和胡闹生生搅乱了。 站在一边的霍克,面带微笑,他知道温莎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做了莱因国的俘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以后,她知道威廉必定会口头上讽刺挖苦她,让堂堂的女皇蒙羞,但是自己的阅历和处事手段明显不如威廉,硬碰的话吃亏的必然是她。 于是,温莎利用自己小孩子的身份,胡搅蛮缠,让威廉想发怒都发不起来,这样做虽然有失女皇的身份,但不得不说,在场面上她并不占劣势。 目前为止,温莎的策略很成功,这也让霍克对她刮目相看,女皇成年之后,一定是位极厉害的君王,至少比威廉强多了。 霍克偷眼瞧瞧威廉,他低头沉思许久,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女皇陛下,飞鱼号属于谁并不重要,我提醒您注意一点,眼下您更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处境,请您千万不要忘记,目前您是我的俘虏。” 渐渐平静下来的威廉,不想与温莎过多纠缠,直接将问题切入重点。 “如果您再这么胡闹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一怒之下,命令属下将您扔到大海里去,到时候您的小命就保不住了,别以为我在吓唬您,对待一个俘虏,我不会客气,即使她是布里斯顿的女皇也一样。” 话中明显有威胁的意思,做了俘虏就应该乖乖听话,而不是胡闹。 温莎默默地听着,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巧的抿了一口,但她眼中目光闪动,似乎在想什么鬼点子。 威廉见她沉默不语,脸上浮现笑意:“这就对了,您只要乖乖听话,我也不会为难您,等飞鱼号脱离险境,靠上莱因国的码头以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呵呵”温莎忽然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她抬头看威廉的目光,就像看一个傻瓜。 等她笑够了,才直起腰来,微笑道:“你以为你还回得去么?” “……什么意思?” 温莎并不答话,她将咖啡杯放在桌子的中央,又将桌子上所有的杯子散乱的摆成一圈,将自己的咖啡杯围住,摆好了以后,她很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很欣赏自己的杰作。 众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怔怔的望着桌上的杯子,隐隐感觉到温莎又在玩花样了。 ‘叮叮’,温莎捏着小巧的茶匙,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咖啡杯,发出悦耳的脆响。 “大家注意了!”她提醒众人观察最中间的那只咖啡杯。 “它就是飞鱼号,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只咖啡杯里,可是呢,它的桅杆被打断了,只能漫无目的漂啊漂啊,也漂不了多远。” 她将咖啡杯小心地挪动了一点,依然在外围众多咖啡杯的包围之中。 “而那一些杯子。”她指着外围的杯子,用茶匙‘丁丁当当’依次敲过去:“就是布里斯顿的战舰,你们应该清楚,附近所有的海域都在布里斯顿舰队的控制之下,他们迟早会发现飞鱼号,到那个时候,你们还回得去吗?” 温莎笑咪咪的敲着杯子,她的意思很明白了,只要飞鱼号被布里斯顿战舰发现,就轮到威廉做俘虏了。 她小小年纪,虽然喜欢胡闹,但观察力敏锐,对局势的把握一点也不糊涂。 霍克忽然发现,温莎毕竟是女皇,不能以普通小女孩的标准来衡量她,她并不好对付。 “我看不一定吧!” 威廉冷哼了一声:“你不要忘了,是谁将你的舰队击沉的,附近也有莱因国的舰队在活动,你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万一我的舰队恰巧碰上飞鱼号,我们就能回家了,恐怕那个时候,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在他的心里,并不是没有希望,远东舰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哈哈!”温莎很无聊的数着手指:“他们呀,这个时候应该下地狱了,怎么可能来救你们呢?” 她胸有成竹的环视所有人。 “那支舰队,看桅杆顶上的旗帜,应该属于远东舰队吧,他们从遥远的东方大陆出发,赶到这里,应该还不知道混合舰队已经战败了,所以他们击沉我的舰队之后,必定会傻乎乎的驶向莱因国的港口,你们猜远东舰队会遇见什么?” “布里斯顿的无敌舰队正在封锁港口,远东舰队找上门来,就像一只送上门的鸭子,这只鸭子和我的分舰队打了一仗,自己的损失也不小,怎么敌得过庞大的混合舰队呢?所以,要是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已经完蛋了。” 温莎的分析合情合理,头脑清晰,判断准确,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威廉,见到他脸色刷白,开心地喝了一口咖啡,不依不饶的说道:“还有呢,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星期,我的舰队就会找到飞鱼号了。” 众人闻言大惊,看她的神色,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你们一定不相信吧?”温莎乐呵呵的举起手指:“我的分舰队总长是个胆小鬼,他怕我在海上出事,所以用信鸽将分舰队的航程地图传给陆军,我失踪那么久,大臣们一定急坏了,搜救我的舰队很可能已经在路上,有了地图的指引,找到飞鱼号应该不是难事。” “所以呢……”温莎学着威廉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说道:“究竟谁是谁的俘虏啊?” 霍克暗暗吃惊,如果她说的属实,麻烦就大了。 飞鱼号就像一块烂木头,没有丝毫战斗力,船上的士兵们饿得头昏眼花,过不了几天,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投入战斗了,碰上任何一艘布里斯顿战舰都是死路。 如今的处境,真的像温莎所说,他们很可能变成布里斯顿的俘虏。 威廉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站起来。 “那又怎么样!你不要忘了,我会不会成为俘虏还不好说,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只要我愿意,随时能杀了你!” 他大怒之下,毫无君王的风范,恶狠狠出声威胁。 “我提醒你注意,不要惹我生气,这样做对你没什么好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好像发火了。”温莎很无辜的耸耸肩,似乎存心要气死他,她侧过脸笑嘻嘻的看着霍克,指指威廉:“……他真幼稚。” 霍克哭笑不得,只好低下头装作不认识她。 “……你”威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眸中划过一丝杀意,恨恨的盯着温莎,就快要爆发了。 温莎再胡闹的话,恐怕威廉真的会杀了她。 霍克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有话想说。” 眼见温莎有危险,他担心陛下控制不住脾气,真的动了杀人的念头,需要赶紧提醒陛下。 威廉满脸怒意,望着霍克的眼色阴晴不定:“什么事?” 霍克硬着头皮,贴在威廉的耳边,悄悄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温莎杀不得。” “……” “陛下您想想看,如果她说的属实,飞鱼号遇到布里斯顿战舰的话,我们绝对抵挡不住,很可能做俘虏,但温莎在船上的话,就不一样了……她是最好的人质。” 威廉恍然大悟,头脑立刻清醒了许多。 将温莎作为人质,就算布里斯顿战舰发现飞鱼号,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的女皇在船上,有了温莎这面盾牌,等于保证了所有人的安全,他们可以慢慢的与布里斯顿人谈条件,只要不伤害女皇,相信任何条件都能得到满足,不愁回不了莱因国。 威廉释然,方才被温莎气糊涂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不过,面前的小鬼委实太会气人,简直是一个恶魔。 “所以,陛下,微臣以为,绝对不能伤害温莎,相反要小心翼翼的保护她,千万不能出岔子,因为她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威廉点点头,慢慢的坐了下来。 温莎已经将咖啡喝完了,漫不经心眺望大海,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也许她早就明白威廉不敢杀她。真是个聪明的小女孩。 “好了,朕不和你计较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送女皇下去歇息。” 威廉下了逐客令,杀又杀不得,还要以礼相待,他一肚子窝囊,最好永远不要看见她。 “那么……在船上我可以自由活动吗?”温莎问道。 “……当然可以。”威廉叹气道。 毕竟她是女皇,虽然做了俘虏,但出于对皇室的尊敬,莱因人没有理由虐待她,而且,她是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保护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莱因人不是野蛮的民族,任何拥有皇家血统的上等人,都会受到良好的待遇,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不会拘束你的自由,在船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别太过分了。” 温莎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说:“不错呀,那我答应你,如果你做了俘虏,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威廉哭笑不得,她心里似乎早已将自己当作了布里斯顿的俘虏,他挥挥手示意温莎快走,不再说话。 可温莎偏偏不走,她忽然又说道:“我还能提一个要求么?” “……又怎么了?”威廉不耐烦了。 “你们占领飞鱼号以后,有没有虐待俘虏?” “……” “按照两国俘虏公约,我们不会做违约的事,你尽管放心!” “我不相信!刚才你发怒的时候,想把我扔到海里去,我尚且如此,别说那些可怜的战俘了,你一定虐待了他们是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没有受到虐待。” “当然可以,来人,带女皇陛下去底舱。” 威廉头疼欲裂,只想早点将她赶走,挥挥手叫来两名随从,由他们带着她下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威廉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色好多了,刚才被她气得不轻。 这位刁蛮的女皇,还真不好对付。 他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霍克和弗兰德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 “你们立下了大功,朕脱险以后,要好好的奖赏你们。” “谢陛下!”两人鞠躬致意。 “从今天起,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派人盯住温莎,给我好好的保护她,不能有一丝松懈,她的重要性,朕就不多说了,如果她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们是问,两位爵爷都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了。”两人低头答道。 正在这个时候,从甲板下方,底舱的位置,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女皇万岁!!” 显然是布里斯顿的战俘,看见女皇陛下来看他们,爆发出激动欢呼声。震耳般的怒吼将所有人震慑住了,甲板上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倾听着,连脚下的木板也微微颤动。布里斯顿人的气势犹如澎湃的巨浪,即使在上层甲板,也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决心和骄傲。 威廉的脸色又变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温莎关心的根本不是虐待战俘,她执意要下到底舱去看一看,就是为了这一声吼叫,如雷般的欢呼声就是在向他示威。表明了即使做俘虏也不低头的决心。 不知不觉间,又中了温莎的诡计。 威廉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忍不住怒火中烧,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将咖啡杯掀翻在地。 他恨恨的盯着霍克和弗兰德。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亲自出马,给我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报告!” 两人垂下脑袋,暗呼倒霉。 正文 第072章 五枚纹章 霍克暗呼倒霉,从今天起,他成了温莎的贴身随从了。 飞鱼号上的士兵们,也知晓了温莎的身份,他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女皇,他们好奇的围拢在温莎周围,不敢靠近,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就像看稀世古董一般,但没过多久,新鲜感和好奇心渐渐运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慌不择路的躲避。 温莎实在太喜欢恶作剧了,接下来的数小时内,她将船上搞得鸡犬不宁,人人遇见她就像看瘟神一般,躲都来不及。 倒霉的霍克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眼见她将无数人耍得团团转,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交给他这样的差事,简直是受罪。 她就像顽皮的婴儿,一刻不停,似乎找乐子是一份工作,需要努力的完成它。 不过,温莎似乎很愿意霍克跟着他,有一位莱因国的贵族跟随在左右感觉很不错。 等到她玩累了,才靠在船舷边休息一会儿。 “害人精,威廉老爹吩咐你跟着我的吗?” 温莎已经将‘害人精’作为霍克的代号,时常挂在嘴边,俨然成了霍克的代名词。 “……是啊” 霍克叹气,不是陛下的命令,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那个弗兰德借口肚子疼,一去不返,害得他只能独自完成盯梢的任务。 不过,他明白以温莎的聪明智慧,应该看得出自己的任务就是盯梢,所以他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我和弗兰德伯爵从今天起将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女王陛下,您要小心了。” “呵呵”温莎微微一笑,小脑袋四处张望,似乎又在找新的倒霉蛋。 被她望见的人,吓得将脑袋一缩,没命的跑了。 “……唉,真无聊啊,他们都不陪我玩了。” 温莎无奈的叹气,眼眸中目光闪动,又在想坏主意。霍克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只盼望小魔头不要注意到自己。 “……既然没有人陪我玩了……”温莎笑眯眯的转身瞧着霍克,就像看一枚诱人的果子,霍克的头顿时疼了起来。 “……不如我们找威廉老爹玩吧!” “啊?” 霍克差点哭出来,他总算明白了,温莎今天摆明了想找威廉的晦气,在船上转了一圈后,她的目光还是回到了威廉身上。 不等霍克回应,她一蹦一跳的向餐室走去,霍克知道现在是午餐时间,威廉正在餐室吃午饭。 跟着温莎跨进餐室,果然,威廉正坐在桌子的中央,慢慢喝咖啡,姬娜陪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面小镜子,整理柔软的发丝。威廉的面前摆着一块黑面包,船上食物即将告馨,只剩下少量黑面包了。 他抬头看见两人走进来,脸色立即变了,瞄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带走,但还是忍住了。 霍克暗暗好笑,陛下见到温莎也是避之不及,但顾忌自己的身份,堂堂莱因国皇帝总不能看见温莎就跑吧,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威廉盯着霍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意,霍克只能低头苦笑,悄悄伸出手指向温莎背后一指,意思是她执意要来的,不关自己的事。 威廉无奈的摇摇头,默不做声低头猛吃,似乎想早点吃完走人,免得被温莎戏弄,此地多待一分钟,也很危险。 温莎丝毫不避忌威廉的冷淡,笑眯眯的搬张椅子,挤在威廉的身边坐下,口中念叨:“开饭了开饭了!” 随从端上咖啡和面包,摆在温莎的面前,紧紧挨着威廉放好,温莎看都不看面包一眼,偏着脑袋,笑嘻嘻的盯着身边的陛下,似乎在看一件古董。 威廉被她看毛了,额头上依稀渗出冷汗,他低头猛吃,将盘子叉得叮当响。 莱因国至高无上的皇帝,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温莎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冷不防伸出手,很关心的替威廉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你!” 看到陛下涨红了脸,即将发怒的样子,她微笑的拍拍威廉肩膀。 “我们两国停战吧。”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霍克皱紧眉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场战争中,布里斯顿人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他们与罗斯人结盟,成功的击溃了莱因国囤积在西部边防的大军,现正包围布伦市日夜猛攻,布里斯顿的海军,也将混合舰队送入海底,不管在各条战线上,他们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莱因国战事危急,主动权完全倒向布里斯顿一边,正鉴于此,威廉虽然想议和,但明白布里斯顿人不会理睬他,毕竟他们占了上风,所以见到温莎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议和的事。 如今,温莎居然主动提了出来,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逗乐子找威廉的晦气,霍克宁愿相信后者。 偷眼瞧瞧威廉,他也是半信半疑的神色。 “我是说真的,不开玩笑。”温莎很郑重的点点头。 难道她怕威廉杀了她,故意撒谎稳住他?但看起来又不像。 威廉放下叉子,凝视温莎许久,终于也点点头道:“好,我们谈谈。” 霍克了解他的想法,既然温莎提出议和,管她有没有陷阱,先谈谈再说,看看双方的诚意。 桌子立刻撤空,只摆上香浓的咖啡,按照正式谈判的规矩,莱因国所有人坐在左边,右边是布里斯顿人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左边坐满了莱因国的贵族,而布里斯顿一方,只有温莎孤零零的一个。 她却丝毫不在意,依然笑嘻嘻的数手指,镇定自若的样子。 “自从大时代以来,我们两国的边境战争,至少有五次了吧……” “是六次,加上这次的话,总共是七次。” 威廉颇为感叹,历年的边境战争,搞得两国劳民伤财,耗费精力,贸易一蹶不振,目的就是为了昆塔平原的归属权。 “废话就不说了,如果两国停战,如何划分领土呢?” 威廉关心的是这个,莱因国吃了大亏,他没有谈判的底气,只要罗布联军能退兵,即使割让昆塔平原也愿意,毕竟失去的还能夺回来,只盼温莎不要狮子大开口,乱提要求。 “呵呵”温莎笑了:“我的要求很简单,除了收回昆塔平原的归属权,莱因国再割让西部三省,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什么?三个省?”威廉惊讶的瞪着她,她果然乱提条件,正式谈判的时候,温莎一点也不像刁蛮的小女孩,更像一个政治家。 “这是不可能的,三个省,太过分了!” “先别着急。”温莎喝了一口咖啡,慢慢说道:“布里斯顿的要求并不高,我们只想收回昆塔平原,可是罗斯人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他们的胃口可不小,给他们三个省,应该可以满足了。” “做梦!”威廉怒喝道。 莱因国西部的布伦省、加沙省、勒芒省紧邻富饶的布里斯顿,是帝国最富有的省份,财政的三分之一出自这三省,比起东部的茫茫雪山和北部贫瘠的干地,这三省是莱因国的命根子,哪能说赔偿就赔偿。 “不愿意的话……只能继续打了……” “……”威廉默不做声,慢慢坐了下来,前线战败是他心中最大的疼,只能忍声吞气。 温莎就像一个恶魔,她不会是故意提出和谈,借机会羞辱自己吧,威廉心中闪过一丝阴影,难道又被她耍了? “我只能割让昆塔平原,这是莱因国的底线。”威廉斩钉截铁道。 “哈哈,你在说笑话吧,昆塔平原本来就是布里斯顿的领土,你居然说割让,什么时候变成莱因人的了?” “哼!开玩笑的应该是你吧,昆塔平原自古就是莱因人的。” 两人顿时吵了起来,互不相让,眼看威廉的嗓门越来越大,温莎索性赌气不理他。 霍克无奈的摇摇头。昆塔平原的归属权要追溯到遥远的大时代以前了。 在那个时候,它作为争议地区,两国签署协议,同意搁置主权,任由自己的国民在平原上安居乐业,但大时代的时候,由于莱因国施芬博格元帅的入侵,将昆塔平原归入自己的版图,随即被布里斯顿的伊尔顿击败,伊尔顿集结了大军,杀入莱因国境内,最后莱因国迫于无奈,只好割让了西部三省作为赔偿。 但是,当时伊尔顿兵强马壮,有足够的实力并吞整个莱因国,他却出乎意料的收兵回国,只让莱因国割让了三个省,的确很让人疑惑不解,其中一定有重大的秘密,但时间过了这么久,大时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谁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除了极少数人之外。 随着混世魔王路西法的倒台,大时代结束了,签订和平协议的时候,布里斯顿人居然将西部三省还给了莱因人,这又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疑点多多,后人众说纷纭,但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大时代以后,昆塔平原发现了稀有的矿藏,两国才重视起来,纷纷公开声称,平原是自己的领土,先后爆发数次边境战争,一直延续到现在。 “好了,不和你吵了。”温莎忽然叹气道。 “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昆塔平原是莱因国的,我就承认它属于你们,这次战争的赔偿,也仅仅是昆塔平原,不再提别的要求,怎么样?” “……这个”威廉一下子愣住了,他自然没什么证据,两国从来没有签订书面条约,承认平原属于对方所有。既然没有书面证据,怎么证明? “那么,你拿的出证据么?什么证据表明平原是布里斯顿人的?”威廉反问道。 “我吗?”温莎微微一笑。 所有人不寒而栗,她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真的有证据?威廉皱起眉头,心中隐隐划过一丝阴影。 “我当然有证据了!”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撼了,愣愣的看着这位刁蛮的女皇,不知道她真有证据还是故意耍他们。 “在大时代,我国的伊尔顿将军杀入莱因国的时候,曾经与当时的威廉签订了一份协议,威廉承认昆塔平原归布里斯顿所有。” “什么??”威廉大怒,摆明了不相信,如果自己的祖先签订了条约,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温莎一定在说谎。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确有其事,我想,有一个人能证明我没有说谎。” 温莎乐呵呵的喝了一口咖啡,缓缓放下杯子,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是谁?” “伊尔顿船长,他是伊尔顿家族的,很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找他来证明一下?” 威廉低头沉思,然后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也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略一思索以后,他低声道:“来人,到底舱把伊尔顿船长找出来。” 随从匆匆去了,威廉低头苦思,似乎在回忆家族史,完全没有注意到,温莎的嘴角边,悄悄挂起一抹微笑。 她又在想什么呢? 他找来伊尔顿船长有什么目的呢? 过了一会儿,随从带着伊尔顿舰长回来了。 才过了几天,他衣衫褴褛,瘦了好几圈,满脸愁容,似乎苍老了很多。 也许,他还在为自己的失误深深自责吧。 随从将他带到温莎的身边,站在谈判桌的布里斯顿一方,温莎总算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见到了温莎,伊尔顿单膝跪倒在地,向女皇致敬。 “伊尔顿舰长,参见女皇陛下!” 他的声音宏亮庄严,显然也明白目前在谈判,不能让莱因人小瞧,故意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抖抖威风。至于威廉这一边,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似乎和温莎一样,故意想气死威廉,幸好威廉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今天找你来,想问一件事。” “陛下请说!” “关于你的祖先,大时代的伊尔顿将军,你一定知道吧?” “当然了!”提起伊尔顿家族,是他毕生的骄傲,伊尔顿舰长马上将胸膛挺高,双目炯炯有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莎。 “我想问的是,当年伊尔顿进攻莱因国的时候,有没有与当时的威廉签订协议,将昆塔平原归属我们布里斯顿。” 所有人紧张的盯着伊尔顿,虽然说他是布里斯顿的军官,当然向着温莎,即使胡说八道,编造谎言也有可能,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签订过合约,而且保存在布里斯顿人的手里,那么,昆塔平原的法理依据就倒向布里斯顿这一边了,毕竟他们拥有书面证明。 伊尔顿沉默很久,似乎在竭力搜寻脑海中的记忆,找出家族中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过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道:“有的!的确有这件事!” 威廉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有? 伊尔顿慢慢说道:“家族中有关于大时代的日记,详细表述了我的祖先伊尔顿将军立下的赫赫战功,其中就有一段莱因国割让昆塔平原的描述。” “哦,说来听听!”温莎不怀好意的微笑,偷眼瞧了一眼威廉,他表情漠然,脸色却不太好。 “当时,伊尔顿将军,也就是我的祖先率领大军杀入莱因国境内,跨过莱茵河,逼近天使城,莱因国的军队损伤惨重,毫无抵抗的能力,情急之下,当时的威廉三世派人来议和,说愿意将包括昆塔平原在内的半壁江山永久割让给我们,换取伊尔顿的退兵。” “于是,你的祖先答应了?”温莎问道。 “是的,答应了。”伊尔顿点头道:“按理说莱因国都快要灭亡了,威廉三世才假惺惺的提出议和,显然毫无诚意,但当时的情况,却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莱因国正从四面八方抽调军队奔赴天使城,威廉需要时间,他的目的就是想利用谈判来拖延时间,但伊尔顿识破了他的诡计,边打边谈,进攻的速度毫不拖延,等我的祖先杀到天使城脚下的时候,谈判桌上刚刚将昆塔平原的的协议签订完毕,这就是这份书面协议的由来。” “卑鄙!”威廉骂道:“既然你们存心想打,还签什么协议?” “哼!”伊尔顿反讥道:“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们,想利用谈判拖延时间,卑鄙的应该是莱因人!” “那么,这份书面协议保存至今了么?”温莎问道。 这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威廉紧张的注视着伊尔顿。 “……没有,撤退的途中丢失了。”伊尔顿颓然道。 威廉立刻放下心,既然没有书面证明,等于没有证据捏在温莎手里。 温莎微微一笑,她似乎关心的并不是这份证明。 “伊尔顿将军不是大获全胜了么,听你的口气,似乎撤退的时候很仓促,连这么重要的协议都丢失,这是为什么?” 是啊,众人纷纷疑惑的皱起眉头,将目光锁定在伊尔顿身上,也只有他知道为什么。 威廉心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影,他猛地抬起头,盯住温莎的眼眸,似乎明白了她找来伊尔顿的目的了,他脸色阴晴不定,温莎却轻轻转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装作不认识他。 站在一边的伊尔顿叹气道:“女皇陛下说得没错,撤退的时候非常仓促,因为我的祖先遇上了大麻烦。” “……哦”众人惊叹,等待他揭晓谜底。 “当时我军的战况极为有利,我的祖先有些轻敌了,他亲率数支军团冲锋在前,完全没有估计到可能出现的大麻烦。” “一天清晨,伊尔顿的军队逼近天使城的郊区,几乎能望见城内高耸的大教堂了,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军队来。他们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五万人的规模,当时伊尔顿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奇/书\/网-整.理'-提=.供],还以为是临时拼凑的民军。” “但一交手才发现,他们的战斗力强悍,不是普通的军队,更为恐怖的是:指挥官就像是天生的军事奇才,调度有方,把握战机的能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伊尔顿停下叙述,似乎心有余悸,顿了顿后,才慢慢说道:“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一个埋伏接着一个埋伏,从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军团,即使混世魔王路西法在世,也不过如此。” 路西法是战争之神,他居然用路西法来比较,大家见他的评价如此之高,纷纷惊讶出声。 威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已经能肯定温莎想干什么了。 温莎依然笑眯眯的喝着咖啡,不急不躁的样子。 “你的祖先败了?” 伊尔顿点点头:“毫无悬念的败了,而且惨不忍睹,连协议都丢失了,等败退下去,与大部队会合以后,莱茵国的援军也陆续赶到了,双方在天使城脚下对持,但我的祖先明白,对方区区五万人就能将自己数个兵团杀得丢盔弃甲,如今他们来了援军,更不好对付了,于是,只能重新坐下来,双方议和,最终莱因国将西部三省割让给布里斯顿,结束了战争。” 原来当年布里斯顿不战而退的秘密是这样的,所有人解开了心中的谜团,同时又升起另一个问号,堪与路西法媲美的神秘军团是谁? 伊尔顿低下头道:“这是我们家族的耻辱,多年来一直是一个秘密,很有有人知道。” “那么……莱因国神秘的军团是谁指挥的,你知道吗?” 温莎放下咖啡杯,悠悠地问道,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巧看见威廉的眼角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 “……让我想想……”伊尔顿陷入长考。 时间慢慢的流逝,在座每一个人默不做声,等待他公布答案,房间内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海浪声隐隐传了进来。 伊尔顿依然在苦苦思索,喃喃道:“我记得指挥官不是一个人,好像有五位,而且都是贵族,各自拥有不同的纹章……” 他摇摇头,似乎在回想很久以前的记忆,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视着众人,缓缓扫过霍克胸前的紫荆花纹章,他的眼睛猛然一亮。 “没错!其中一个家族的战旗上,与这个图案一模一样!!” 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到霍克的胸前,伊尔顿颤抖的说道:“没错,一定没错,就是它,紫荆花!” “够了!”威廉‘刷’的站起来,怒气冲冲,他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来人,把他带下去!!” 伊尔顿吓得跳了起来,他不知道威廉为什么忽然发怒,自己好像没有说错什么。 场面顿时肃穆下来,坐在中间的温莎忽然微微一笑。 她目光闪动,轻轻举起咖啡杯:“别怕,伊尔顿舰长,你继续说……” 正文 第073章 代价与交换 这世界上有很多秘密。 有些秘密不算是秘密,只是有些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想知道秘密的内容很简单,只要花几个小钱,喝杯酒,秘密的持有人就会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听。 “有一个秘密,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我悄悄地告诉你啊……千万不要说出去……” 于是,这样的秘密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但有些秘密,却是致命的,很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也不敢说,因为说得太多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紫荆花的秘密,属于后者…… 霍克心中升起一丝苦涩,自己身世的秘密,终于露出一丝头绪。 大时代的时候,他的祖先曾经大破布里斯顿人的军队,保住了莱因国的江山,而且,紫荆花并不是孤军奋战,与它相伴的还有四个家族,总共五枚纹章。 令霍克疑惑不解的是:自己的祖先既然立下大功,为什么遭到威廉的排挤呢,不但排挤,而且将那段历史千方百计遮盖住,不让后人知道,威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害怕什么? 他很想拽住伊尔顿的衣领,仔细问个清楚,但现在显然不合适,因为威廉的脸色发青,怒气冲冲。 “少废话!来人哪,给我拿下!” 伊尔顿惊呆了,他还没醒悟过来,就被卫兵抢上一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紧接着身子一轻,居然被人凌空架了起来,不由分说,抬了出去。 他被人生生抬了出去而不是押下去,可见威廉气急败坏到何种程度。 既然威廉这么害怕伊尔顿说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紫荆花的秘密一定非同寻常。 谈判不欢而散,威廉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姬娜跟在他身后,临走之前冲霍克摇摇头,意思是陛下生气了,要他千万小心。 霍克走出餐室,站在甲板上,抬眼望向天空,浓厚的阴云覆盖在飞鱼号周围,又下雨了。他感受着阴冷潮湿的海风,脑海中思虑万千,却偏偏理不清头绪。 究竟怎么回事呢?紫荆花家族的秘密是什么?另外四个家族又是谁?他们的后人还在吗?是不是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害人精侯爵,你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了温莎稚嫩的嗓音。 霍克回头一看,发现温莎女皇笑眯眯的站在他身后,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真的是小孩子吗?霍克忽然发现她绝没有表面看起来简单,她的心机和城府甚至超过了威廉,至少自己猜不透她。 她会不会假借谈判的名义故意召来伊尔顿,引出紫荆花的秘密,今天的谈判都是她事先计划好的,身为布里斯顿的女皇,一定知道大时代发生了什么事,见到自己的纹章以后,她与伊尔顿合演了一出戏给威廉看,或者说,更像是演给自己看,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 威廉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怒,有时候像一个孩子。 温莎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她的心理年龄更像一个成人。 霍克苦笑,这世界上的人,绝不能光看表面。 “你又走神了,害人精侯爵。”温莎小声提醒道,她伸出细嫩的手指,在霍克眼前晃了晃,表情说不出的可爱。 她可爱的背后,是一颗什么样的心灵呢? 霍克醒悟过来,他点点头掩饰道:“我在看天气,又下雨了,不知道何时会有好天气。” “呵呵,低着头看天气吗?” “……” “那个威廉老爹,太小气了,伊尔顿舰长不过说了两句话,他就生气了,一点也不好玩。” 温莎趴在船舷旁,她的头没有船舷高,看不清海面的风景,正努力的爬上船舷,但一不留神又滑下来,她只好一蹦一蹦伸长脖子,竭力向船舷外张望,就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霍克心中一动,低声问道:“伊尔顿知道的秘密,女皇陛下知道吗?” “什么秘密?”兔子像个弹簧,不停的跳着。 “大时代阻挡伊尔顿军团的人,神秘的五枚纹章,其中有紫荆花的那些人,您知道详细情况吗?” 温莎忽然不跳了,她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霍克,很神秘的样子。 “你想知道吗?” “……嗯”霍克的心‘怦怦’直跳,看情形温莎一定知道内幕。 温莎很夸张的向四周望望,冲霍克严肃的点点头:“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不告诉你。” “……” 霍克哭笑不得,他心急如焚,眼前的温莎偏偏镇定自若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这个小恶魔,生来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不过呢,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其实告诉你也不要紧啦。” “真的吗?”霍克的心又绷紧了。 温莎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她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波动,用稚嫩的嗓音说道:“可是,我为什么要白白告诉你呢,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害人精侯爵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她点点头总结道:“我不能白白告诉你,这样你印象不深。” 说完以后,她头也不回一蹦一跳走了。 霍克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的话里似乎隐含了深意,付出代价才能知道秘密,也就是说需要拿东西交换了,她想要什么呢? 等温莎走远以后,趁着四下无人,霍克一闪身爬上上层甲板,故意哼着小调,装作轻松的样子,从来不抽烟的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他眼角的余光,却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如今霍克的处境,与以前不同了,当自己不知道紫荆花身世的时候,威廉对他虽然提防,但并不太在意,他从伊尔顿这里了解到一丝线索以后,威廉对他的警惕心一定会更高,说不定派人暗中监视他,他做任何事,接触任何人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霍克低下头,将烟点燃,眼神却四下搜索,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慢慢的顺着走廊迈着步子,努力调整呼吸节奏,距离安琪的房门越来越近。 自己与安琪的关系太亲密了,那天威廉看两人的眼神中似乎蕴含了深意,恐怕在他的心里有一丝怀疑,他独自去安琪的房间,一定要谨慎小心。 霍克缓缓走到安琪房门口,突然一个闪身,拉开舱门,钻了进去。 “啊?” ‘砰’的一声,他的脸上重了一拳,慢慢的倒了下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视线模糊不清,但倒下去的时候,他眼角依稀看见安琪裹着睡衣,胸口细腻雪白的肌肤露出了一大片,安琪满脸怒容的盯着他,脸上的红晕却迅速蔓延到耳根,羞涩的手足无措站在那里。 “臭流氓!!”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七分怒意中带着三分羞涩。 “……我不是故意的。”霍克终于仰天倒下,头撞在墙上,登时天旋地转。 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里的安琪刚才似乎正在换衣服,小小的睡袍紧紧裹在她的身上,将诱人的曲线绷紧,睡袍下露出了她修长笔直的长腿,最令霍克口干舌燥的是她臀部结实挺翘的弹性。 “……你还在看!”安琪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边后退一边将睡袍裹得更紧,却将自己诱人的身材裹的纤毫毕现。 “我真不是故意的。”霍克有气无力的辩解道。 安琪退到床边,将毛毯拿起来,披在自己的肩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克一阵失落,不过刚才安琪的影子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等有空的时候慢慢回味也好。 “臭流氓!你在想什么?眼神这么淫荡!” “……没什么”霍克慢慢爬起来,他脑后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居然流血了。 安琪见到他手上的血迹,一下子慌了,她裹着毛毯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伤药,满脸关切的神色。 “你流血了?大人你不要紧吧?” 不由分说,她将霍克按在椅子上坐下,帮他敷药。 霍克心中涌起幸福的感觉,安琪的手轻柔的在他脑后按着,她这么关心他还是第一次,那天晚上他与安琪因为误会埋下的裂痕应该消失了吧,原来撞破头能享受到安琪贴心的照顾,早知道多撞几次了。 “谢谢了。”霍克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你的拳头好厉害,我连躲避都来不及。” “哼!谁让你冒冒失失闯进来,我还以为是色狼呢!”安琪怒道。 虽然是发怒,她银铃般的声音里却丝毫没有威胁的意思。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恩?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大人,你突然闯进来,神色警惕的样子,一看就是有心事,你既然来找我,不会是聊天这么简单吧,一定有事想找我帮忙,对不对。” 霍克一愣,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今天餐室里发生的情况统统说了一遍,特意提到了五枚纹章和紫荆花的秘密。 “伊尔顿一定知道这些秘密,但关键的时候,被陛下吩咐随从架了出去,温莎女皇很有可能也知道,但她偏偏不告诉我,还说要付出代价交换,安琪,你知道吗?我很想知道紫荆花家族的身世,发誓一定要搞清楚。” 霍克低下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不明不白的活着,没有过去,没有亲人,糊里糊涂的等死。 “那你想怎么做?我能帮你什么?”安琪柔声道。 “我想让你去底舱,亲口问问伊尔顿,关于紫荆花的秘密,他知道多少。” “没问题,可是大人你想过没有,伊尔顿要是不愿意说呢?他和温莎也许早串通好了,没有温莎的默许,他不会开口的。” 霍克沉默,他也担心这一点,不然温莎不会有恃无恐的说什么代价。 “我也知道希望不大,但一丝希望也好,碰碰运气吧!” “大人,您的运气一向很差。”安琪坏笑道。 “好吧!我帮你这个忙。”她将伤药敷完以后,满意的点点头,似乎正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谢谢了”霍克微笑道,转头看着安琪,目光停留在她绝美的面容上。 安琪脸色一红,轻轻避开他的目光,轻柔的发丝披散下来,犹如流水瀑布。 “那么,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报告,你放心,我不会乱翻东西的。” “出去!” “……” “白痴!你赖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裹着毯子怎么出去见人!” ‘哐当’一声舱门紧闭,霍克被赶了出来。 他警惕的扫描四周,没有发现异常,才慢慢的走下上层甲板,来到了船舷边,默默的眺望大海。 之所以让安琪去找伊尔顿,是因为霍克亲自去的话非常冒险,他相信经历了餐室的一幕,威廉对他更加警惕,自己冒冒失失寻找答案,万一被别人看到,报告给威廉的话,会更加引起威廉的警觉,自己家族的事一定是威廉心中的一根刺,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 弗兰德也遭到威廉的排挤,说不定是五枚纹章其中的一个家族,他去显然不合适。 绍尔傻乎乎的,不搞砸已经是万幸了,想来想去,只有安琪最适合。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安琪已经回来了,她悄悄站在霍克身边。 “大人,我回来了。”安琪将声音放低,勉强让霍克听清。 “怎么样?” “大人我发现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说吧,什么事?” “大人你是天下最大的倒霉蛋!” “……” “你不可能见到伊尔顿了,他被押到底舱之后,单独关押在小舱里,卫兵二十四小时在门口站岗,没有威廉的准许,谁也见不到他。” 霍克沉默不语,投入深深的思索,这条线索已经断了。 看来,只有温莎女皇一条路了…… 正文 第074章 戒指 霍克不知道温莎搞什么鬼,在短短的数小时内,她惹出无数麻烦。先戏耍威廉,又到处惹事生非,人人看见她就像老鼠见到猫一般,最后更是将霍克的身世牵扯进去。 她刁蛮的举动,似乎无心,又像是故意的。 表面像个小女孩,内心深处的心机却比威廉更深,让人捉摸不透。 与她谈条件有不可预知的风险,她会提出什么条件呢?霍克拿什么与她交换,为了揭开家族的谜团冒风险是否值得。 但是,家族的秘密就像卡在咽喉的一根刺,折磨了他许多年,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拔掉它。 摆在眼前只有一条路,找到温莎,不惜代价问个清楚。 霍克使了一个眼色,低声嘱咐几句,安琪心领神会匆匆走了,为防止威廉起疑心,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少接触为妙,从今天起,做什么事都要格外警惕。 霍克又看看四周,确信没有人注意他,才慢慢走到弗兰德的小棚子门口,弯腰钻了进去。 弗兰德正在喝酒,船上快要断粮了,他居然还藏着酒,让霍克惊讶不已。刚才他借口肚子疼,原来是回到小屋里喝酒,果然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只是错过了餐室的好戏。 霍克倒了杯酒,慢慢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听得弗兰德诧异不已。 “这么说来,温莎绝不是简单人物,她毕竟是女皇啊!”弗兰德总结道。 霍克点点头道:“你说我们怎么办,与她讲条件吗?这样做是不是有风险?她并不好对付。” 虽然打定主意找温莎谈判,但他还是想听听弗兰德的建议。 弗兰德眼中掠过难以捉摸的神色,缓缓道:“大人你完全不必担心,温莎是我们的俘虏,虽然很聪明,鬼点子多,但是她一个人又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再说,我们只是去试探一下,并没有答应她什么,听听她的条件而已,不存在风险。” 他忽然来了精神:“大人,这是您揭开家族秘密的大好机会,千万要珍惜,错过了这次机会,将来后悔了可别怪我。” “弗兰德,你好像很热心啊,太奇怪了。”霍克奇道。 “我是为您好,仔细考虑一下吧。” “可是……我的处境不大好,威廉对我起了警惕,说不定派人盯梢我,直接找温莎的话,万一被威廉察觉,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完全不用担心!”弗兰德微笑着,同时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霍克,恨不得立刻拽着他去温莎的房间:“第一、伊尔顿知道紫荆花的秘密,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却偏偏疏忽了温莎也知道秘密,威廉防备的是伊尔顿,很可能遗漏了温莎;第二、我们半夜悄悄拜访,不会惊动任何人;第三、如果有人盯梢的话,想办法迷惑他们,不会出岔子的。” 霍克微笑不语,弗兰德说着说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收回渴望的表情,他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皮。 “嘿嘿,弗兰德,你这么渴望见到温莎,是为什么呢?” “什么呀,我是为了您而着急,你误会我了。” “真的吗?” “……” 弗兰德的脸很难得红了一下,他低下头,忍不住喝了一口烈酒,又心疼的发现,酒已经不多了,他放下瓶子,低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劝你找温莎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霍克坐的纹丝不动,等他坦白。 “你也知道我的遭遇和你一样,在北部边防军遭人打压,日子过得很压抑,我曾一度怀疑你我家族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但是没有证据,刚才伊尔顿透露五大家族秘密的时候,我忽然有了灵感,以前想不通的困惑居然理出一些头绪。” 弗兰德起身到小屋角落,事实上小棚子实在太小,他稍稍转身,手指已经够到了角落里,他慢慢摸出一个小盒子。 弗兰德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道:“伊尔顿提到了五大家族,使我茅塞顿开,既然五大家族曾经共同奋战过,那么他们之间一定关系很紧密,说不定有共同的信物,以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 “哦?”霍克被提起兴趣,目光盯紧了小盒子。 弗兰德打开小盒子,摸出一枚红宝石戒指。 霍克马上注意到,戒指上的红宝石表面被刻意削平了,看不清楚曾经雕刻的花纹,但戒指的造型与自己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一模一样,除了宝石的质地以外。 “这就是共同点?” “很有可能!”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道:“大人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在加莱第一次见到尤妮少校的时候,大人您光注意到她的美貌和性感了。” 霍克脸色一红,尴尬的看着手里的酒杯。 “可是我却发现尤妮少校不寻常的举动,当时她要求我们出示证明我们身份的信物,大人您脱下戒指,递给她时,我分明看见她惊喜的表情,似乎这枚戒指比紫荆花纹章更能证明您的身份,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霍克低头沉思,尤妮少校那天的举动的确很不寻常,颇耐人寻味。 弗兰德继续说道:“我觉得很蹊跷,便留心这件事了,正巧我也有一枚戒指,与你手上的相比除了宝石不同以外,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很像是出自同一工匠的手笔,但这世界上巧合太多了,我不敢随便下结论,直到今天伊尔顿的叙述提醒了我,五大家族,五枚戒指,这倒是很有可能的。” 霍克慢慢摘下戒指,这是义父临死前给他的,说是家族的遗物,让他好好保存,难道真的是五大家族的信物? 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处,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霍克和弗兰德仔细的比较,这才发现无论做工还是细节,几乎完全相同,工匠打造一枚做工精致的戒指并不困难,但打造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就很难了,显然,这两枚戒指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而且这人打造戒指的工艺非常精湛。 弗兰德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说道:“我记得那天尤妮少校特意将戒指反过来,似乎戒指的底座上刻着文字,而且是极重要的,因为她看到的时候的眼睛忽然亮了,大人您的戒指背后刻着什么?” “没什么,一句话而已,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将文字刻在戒指背后是传统工艺,有钱的贵族都喜欢这么做,刻上不同的内容,戒指就具备了意义,送给妻子情人或者子孙,当然,有时候也作为信物。 弗兰德转头望着霍克,目光闪动:“大人你知道吗,我的戒指背后很巧合的也刻着一句话。” 他将两枚戒指反过来,排列在一起。 微弱的光线下,依然能看清蓝宝石戒指背后的文字,用古老的莱因语写着:世纪的承诺。 而红宝石戒指的背后,同样是:世纪的承诺。 两段文字一模一样。 不得不佩服工匠的技艺,虽然戒指底座的空间很狭小,雕刻文字已经很费力了,而工匠居然把它们刻的丝毫不差,没有一丝不同。 霍克的脸色变了,弗兰德嘿嘿冷笑道:“果然相同,大人,你不觉得很巧合吗?” 实在是太巧了,这足以证明:浴血凤凰家族极有可能是五大家族的一员。 弗兰德掏出酒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塞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用手绢仔细擦了擦嘴唇,说道:“大人,我之所以极力纵容你和温莎谈判,是因为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想知道威廉为什么排挤我。” 霍克点点头,他总算明白弗兰德为什么热心了。 “弗兰德,你是有家的人,你的父亲没有告诉你关于家族的秘密吗?” 他受到排挤,为什么不询问家人,想知道答案并不困难。 弗兰德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当然问过,但是没有人愿意说,他们似乎有顾忌,这一点我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端倪,他的父亲对我很好,他曾偷偷告诉我,不要自找麻烦,可是他不说我更好奇,偏偏要调查清楚。” “哼!”弗兰德眼眸中闪过一丝决心:“不调查出真相,我决不罢休!” 这些年被威廉整得很惨,看得出他窝了一肚子火。 “明白了”霍克一口喝尽杯子里的酒,郑重地点点头。 两人商议了很久,直到天黑以后,霍克才从小棚子里钻出来。 他独自去餐室吃晚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和高级军官互相开玩笑,给人情绪不错的感觉。安琪碰巧也在餐室,当然,这种碰巧是霍克事先安排好的,他让安琪晚上在餐室等他,所以安琪吃完了面包,依然坐的纹丝不动,故意拉着几个女军官聊天。 霍克找了靠近舱门的位置,慢慢坐下,随从端上黑面包和咖啡,他并不着急,慢慢啃着面包,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的盯着安琪。 安琪心领神会,她笑呵呵的大声说笑,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停止了说笑,站了起来,自顾自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哎呀,你们看,吃饱了就想睡了,我是不是很懒啊,呵呵。” 安琪幸福的笑着,很开心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一边走向舱门。 路过霍克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抢过他端在手里的咖啡杯,冲霍克笑道:“谢谢了。” 霍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端着咖啡一溜烟跑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顿时哄笑成一团,他们没有察觉到,霍克的嘴角悄悄挂起一丝微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谁也不会留意到,咖啡杯做了手脚,他刚才将今晚行动的方案写在纸上,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贴在咖啡杯的底座上。 大家笑了一阵,各自忙自己的事了。霍克也低头吃饭,快吃完的时候,威廉和姬娜才姗姗来迟,白天被温莎气得不轻,威廉似乎没什么胃口,所以这么晚才来吃饭。 威廉没注意到躲在舱门边的霍克,和姬娜坐在中间,霍克趁威廉低头想心事的时候,警惕的观察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这才悄悄的望向姬娜。 与安琪可以互相开玩笑,但姬娜就不同了,和陛下的情人眼神频繁交流,被有心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姬娜的目光正巧落在他的身上,她脸上挂着妩媚的笑意,眼眸中尽是风情。霍克一呆,这位女公爵还真是大胆啊,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毫不掩饰,万一被别人发现他们眉来眼去的就晚了,她风情万种的诱人模样,不敢保证某些大胆的军官偷偷窥视她,要是从她的视线中看出什么来,岂不是要命。 霍克使了一下眼色,然后快速起身离开,再待下去,说不定真出事了。 出了餐室以后,他独自走到甲板的尽头,上次与姬娜谈心的地方,这里没人,很适合讨论阴谋。 过了很久,霍克几乎不耐烦了,姬娜才匆匆赶来。 “怎么才来?”霍克皱起眉头。 姬娜笑而不答,她诱人的眼神盯着霍克,忽然上前一步,扑进霍克怀里,将自己性感的曲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霍克心中升起一团燥热,感觉两团惊人的弹性贴在他的胸膛上,姬娜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幽幽的说道:“你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怕我不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呢?”姬娜在他耳边低笑,软玉般的躯体传来一丝幽香。 霍克一阵心慌意乱,想伸手推开她,手指刚触到纤细的蛮腰,却感觉弹性惊人的肌肤,忍不住悸动心跳。 “这样才对嘛……” 姬娜将他的手捉住,环在自己的腰间,将绝美的俏脸埋在他胸膛,轻轻的摩擦。 霍克吓得不敢动了,怔怔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燥热,怀中的身躯也慢慢滚烫,似乎要将他溶化。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走来两个人,他们慢慢靠近霍克和姬娜,脚步轻盈的没有一丝声音…… 正文 第075章 心中的菩提树 霍克和姬娜紧紧贴在一起。 霍克怔怔的发呆,刚才姬娜故意将他的手捉住,贴在她的纤腰上,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手心传来火热弹性的触感,霍克是正常健康的男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张的心脏似乎都停止跳动。 怀中的姬娜感觉到他没有抗拒自己,吃吃的笑了,她的目光渐渐迷离,鼻中轻哼出声,贴在霍克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吹在耳垂边,撩拨着他的神经。 霍克心脏剧跳,差点崩溃了。 他意乱情迷,姬娜也沉浸在迷乱之中,完全没有心思感觉周围的状况。 直到有人“咦”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异常清晰刺耳,从声音可以判断来人就站在距离霍克和姬娜不足五步远的地方。 霍克大吃一惊,全身肌肉登时绷紧了,怀中的姬娜脸色瞬间惨白,身躯慢慢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在黑夜的笼罩下,四下漆黑一片,看不清来人是谁,但借着呼吸声依稀能辨别似乎有两人,他们也看不清霍克和姬娜,可能同样凭借呼吸声断定这里有人。 霍克后悔极了,明知道威廉对他暗生警惕,可能派人监视他,自己却如此麻痹,注意力全在姬娜身上,忘记了危险。 来人是敌是友?他们看不见自己,从那一声疑问表明他们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里有人,如果是盯梢的话,应该悄悄尾随,不暴露身份才是,不会明目张胆出声提醒。 怀中的姬娜轻轻扭动了一下,她贴紧霍克,身体微微抖动着,显然紧张极了。 两人都知道,被人发现他们的私会,而且是如此亲密的拥抱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 霍克和姬娜沉默不语,黑暗中的陌生人居然首先开口了。 “好像有人,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是一个女孩子,她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紧张,似乎很害怕。 “怕什么!你就当这里没人好了。” 男子的声音传来,就是刚才发出疑问的那个人。 女孩子沉默,似乎还在犹豫。 那个男人焦急地说道:“不要紧的,这么黑他们看不见我们,说不定也是偷偷跑来约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走了可惜了。” 霍克大大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看样子两人是来约会的,自以为偏僻的甲板尽头没人,没想到偏偏撞见自己和姬娜,他放下心,同时暗暗祈祷女孩子不要答应,走得越远越好,毕竟他们近在咫尺太危险了。 女孩子依旧沉默不语,那个男人索性抱住了她,一声轻轻的惊呼后,便是缠绵的低声情语,他们不走了。 霍克暗暗叫苦,今天晚上有要事,等一下离开这里的时候,势必要路过两人,而且甲板并不是漆黑一片的,距离两人不远处就有灯光,如果自己走到光亮处,恰巧他们好奇的抬头窥视自己的话,麻烦就大了。 不行,一定要赶他们走。 这时依偎在怀中的姬娜抬起头,滚烫的面颊贴着霍克,咬着他的耳朵低声笑道:“是一对野鸳鸯。” 霍克望着寂静的夜空,心想自己和姬娜分明也是‘野鸳鸯’,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对。 “姬娜,这里太危险了,我看换一个地方吧。” “……我觉得这里挺好。” 虽然漆黑一片,看不见姬娜,但霍克能感觉到她眼波流转,似乎在痴痴的凝视着自己。 姬娜轻声说道:“在餐室的时候,你向我使眼色,我就明白你想见我了,你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吧,你终于肯接受我了?” 霍克立刻醒悟,姬娜误会自己了,感觉到她满含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伤了她的心,霍克一下子不知怎么解释才好。但想到姬娜是大胆的女人,如果放任她这么走下去,在感情上纠缠不清,将来不知要惹出多少大麻烦,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霍克松开两手,从姬娜的纤腰上挪开,低声说:“你误会了……我找你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姬娜轻轻‘哦’了一声,掩盖不住失望的神色。 但她马上又笑了,悄悄举起粉拳,捶了一下霍克的胸膛:“我知道你心里想着那个叫安琪的女孩,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接受我,霍克,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霍克叹一口气,迟疑的说道:“姬娜,我……” “你别说话。”姬娜伸手掩住霍克的嘴,微笑道:“让我来猜猜……” “今天在餐室的时候,你向我使眼色,我并不知道你想干嘛,陪着威廉回房间后,我悄悄溜了出来,凭直觉来到了上次我们相会的地方,发现你也在这里,这是巧合吗?我们都不知道对方会在哪里等,却偏偏走到同一个地方来了,这大概就是默契吧。” “刚才没有想太多,可能是巧合吧。”霍克挣脱姬娜的手,敷衍道。 “你别骗我了,如果你心里没有我,干嘛偏偏等在上次我们相会的地方?” 霍克一愣,鬼使神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这里,难道真的像姬娜所说,他的心里有一丝她的影子,情不自禁回到老地方? 无意中的巧合还是内心深处的留恋…… 趁着霍克出神的时候,姬娜凑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悄声道:“在我童年的时候,家人很宠爱我,所以我的脾气很任性,由于隼家族的后代只剩下我一个,小时候很寂寞,没有同龄的小伙伴陪我玩,寂寞的时候,只能坐在城堡外一棵菩提树下,它是我童年的玩伴,倾诉的对象,当然,我生气的时候也找它发泄一下。” 姬娜像个孩子般的笑了,眼眸朦胧闪烁,望着远方,一颗心却飞回了故乡,童年时的玫瑰城堡。 “寂寞的童年……不过,你至少不愁穿衣吃饭,过着贵族的生活。” 霍克黯然,自己的童年却在贫民窟长大,童年挨饿的滋味,让他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别打岔,你听我说。”姬娜咬着性感的嘴唇,将两只手从霍克肋间穿过,环在背后,紧紧抱住他:“当时我太任性了,总是闯祸,大人看到我头疼不已,有时候免不了呵斥几句,我一赌气冲出城堡,漫无目的瞎逛,心里想永远也不回去了,可是每一次,我都会不知不觉走到那棵菩提树下,就像鬼使神差一般,你知道为什么吗?” 姬娜不等霍克回答,将头枕在他的耳边,幽幽的说道:“因为我内心深处有它的影子,它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它只是一棵菩提树而已。” 夜风将姬娜的发丝轻轻吹起,拂在霍克脸上,姬娜抬头凝视他:“你不受控制走到这里等我,证明你心里也有我的影子,我说得没错吧。” 霍克呆立半晌,不知如何回答姬娜,他的心中有一丝疑惑,也有一丝动摇,想拒绝姬娜,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久,他努力平静内心的波澜,想开口说话,却又被姬娜阻止了。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姬娜媚眼如丝,柔声道:“现在的感觉真好,不要破坏它。” 她说完这句话后,手臂抱紧了霍克,躺在他的怀里,就像依偎在情人怀里的初恋女孩。 霍克不知所措的被姬娜抱着,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内心,同时心中暗叹,看来他与姬娜的关系,注定要一辈子纠缠下去了…… 想到近在咫尺的陌生人,他头脑冷静下来,转头望向他们,黑暗里只有模糊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显然正沉浸在爱意中,没有要走的意思。 霍克急了,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他凑近姬娜的耳朵,低声说:“我们换一个地方,想办法离开这里!” 姬娜脸色红润,腻声道:“我不想走……我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不行!我们必须走!这里太危险了!” “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他们挡在外面,我们出不去,你也不希望他们察觉我和你搂在一起吧,还是老老实实站着别动。” 姬娜说得不错,冒冒失失离开的话,万一被他们发现搂在一起偷情的是霍克和姬娜,麻烦就大了,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耐心的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霍克苦笑,他轻轻推着姬娜,走到甲板尽头的深处,既然出不去,索性躲到更里面,这样安全些。 稍稍远离了那两个人,霍克的心定了下来,脑海中思考等一下如何与温莎谈判。不自不觉间,他忽然发现,姬娜贴得他更紧了,纤手在他背后摸索游移,她的脸悄悄贴了上来,滚烫的呼吸吹在脖子里,姬娜眼眸迷离,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别这样!”霍克暗呼不妙,姬娜越来越大胆了,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这样下去,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后悔的事就晚了。 “……嗯,你不让我这样,我偏要这样。”姬娜喘气道,双手在霍克背后抚摸。 她果然是任性的脾气。 霍克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推开她,警告道:“这里太危险了,小心别闯祸!” 姬娜眼中春情荡漾,悄悄说道:“这不算危险,我要你陪着我,抱着我,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一旦生气,才是最危险的。” 霍克伸手整理被姬娜弄乱的衣裳,低声说:“现在已经够危险了,你还能怎么样?” “你不相信?那我可生气了!” “生吧。” 姬娜忽然清清嗓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咳嗽声。站在外面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黑暗中他们似乎向霍克的方向望来,摒着呼吸不说话。 霍克差点魂飞魄散,没想到姬娜居然主动招惹他们,要是他们好奇的跑来看看,自己就完蛋了,他忽然发现,姬娜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动情的她什么事都敢做,一点也不考虑后果。 “你不要命了吗?”霍克冲上前一把捂住姬娜的嘴唇,另一只手死死抱住她的纤腰,危及关头,他也不在乎搂搂抱抱了。 姬娜满脸笑意,似乎对霍克情急之下紧紧抱住自己很满意,她轻轻拉开霍克的手,重新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说道:“这样才对嘛,早点抱着我不就没事了,我生气的时候可什么都不管。” “你疯了吗?这样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难道你希望我们一起被绞死?” “我不管,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继续叫,而且叫得更大声,让全船人都听见!” 霍克一慌,连忙捂住她的嘴,姬娜微笑着轻轻避开,贴在他的耳边轻诉:“我要你抱着我,不抱我可要喊了。” “……” 霍克犹豫不决,如果不抱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喊出来,刚才的咳嗽证明姬娜绝不是开玩笑。 “快点!我要喊了!”姬娜腻声道。 霍克无奈,只能将手环在姬娜腰间,轻轻抱着她。 “不行,要用力抱,你没有激情,是不是在敷衍我?” 霍克大惊,她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无奈之下,只能用力抱紧她,两只手臂顿时感受到肌肤惊人的弹性和腰部纤细诱人的曲线。霍克心中一荡,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他鼻子里嗅着发丝间幽幽的香气,姬娜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她的纤手更是不老实的摸索着霍克的后背,将他的理智一分一分勾走。 霍克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怀抱诱人的娇躯,任谁都受不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姬娜忽然凑近霍克,将火热性感的嘴唇印上来。 霍克此时已失去理智,欲望的火焰占据了内心,他毫不犹豫,探身抱紧了姬娜,低头便吻上了姬娜的嘴唇,再也没有分开。 他的唇舌滑入湿润的小嘴里,舌尖意乱情迷的在她嘴里探索,在牙缝间执拗的吸吮着,胡乱的在上边磨擦,很快难以遏制的喘息让她的牙齿分开了一条小缝儿,香热的口气登时笼罩了霍克的舌尖。 她也呼吸急促的回应,火般的热情几乎把霍克熔化,两人舌头不住纠缠。 两人的舌尖迅速缠绕在一起,互相搅动压迫,粗重的喘息声在彼此耳边回响,更增添了两人内心的情欲。 霍克肆无忌惮的侵犯着她的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紧张迷乱的似乎已经进入催眠状态,嘴唇贴在姬娜湿热的双唇上,舌尖完全笼罩在香热、潮湿、粘滑之中。霍克的嘴捉住了她绵软娇嫩的舌尖,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将自己的舌头在上面亲呢的摩擦着。 欲火中烧的霍克忍不住探出手,从姬娜的纤腰上一路下滑,停留在她丰满挺翘的臀部上,感受到臀部惊人的弹性,霍克的心一阵颤抖,几乎醉了。 姬娜鼻中轻轻哼出声,滚烫的脸布满红晕,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两人沉浸在欲火中,浑然忘记了时间…… 过了很久,他们才从近乎疯狂的窒息中回过神来,气喘吁吁的分开嘴唇,互相搂在一起喘着粗气,姬娜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摊在他的怀里,媚眼如丝道:“……我说得没错吧……你……你……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今天才刚刚开始。” 霍克一惊,姬娜提到‘爱’这个字使他猛然惊醒,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了她?还是一时的冲动,让性欲占了上风?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安琪清纯的笑脸,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为什么自己与姬娜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脑海中会有安琪的影子,姬娜心中的菩提树是他,他心中的菩提树又是谁呢? “你在想什么呢?”姬娜柔声道:“我知道你犹豫不决,但我不会逼你做出抉择,不过我会让你明白,我会一辈子缠着你,直到你动心为止。” 姬娜低下头,幽幽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偏偏喜欢上你……” 霍克叹气,只能轻轻将姬娜抱在怀里,不知说什么才好。姬娜的心意他懂,但是自己真的喜欢她吗?他陷入迷惘。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黑暗里的影子不见了,那两个陌生人自他们缠绵的时候早就离开了,刚才他们太投入了,居然没有发现。 霍克这才想起今天找姬娜的真正原因,他松开手,整理弄乱的衣服,把今晚找温莎谈判的事告诉了姬娜。 “你要我怎么做?”姬娜听完后,微笑道。 “冒险找温莎谈判,让威廉察觉麻烦就大了,可是上层舱室一共只有4个房间,威廉的房间距离温莎住的地方很近,我怕威廉半夜睡不着,跑出来发现什么就糟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今天晚上陪着威廉,缠住他,让他没有心思打搅我和温莎的谈判。” “我答应你。”姬娜点点头,随即微微一笑道:“那你怎么感谢我?” 霍克一呆,生怕她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借着酬谢的名义让自己陪她厮磨。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姬娜‘扑哧’一声乐了,柔声道:“好了,我不要你的酬谢还不行吗,看你害怕的。” 霍克舒了一口气,他抬眼看了一眼温莎的房间,里面隐隐透着微弱的烛光。 他暗下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今晚,一定要搞清紫荆花的秘密! 正文 第076章 危险的代价 夜色朦胧,四下一片漆黑,寂静的深夜里,只有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传来,其中夹杂着支撑船体巨大的龙骨发出的‘嘎嘎’声,时断时续的怪响给浓稠般的黑夜中平添了一份诡异的气息。 与姬娜分手以后,他趁人不注意,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潜入安琪的房间,弗兰德和安琪早就等在里面,他们吹熄了蜡烛,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传来两声短促的海军哨声,警戒哨换班完毕以后,霍克才松了一口气,下一轮换岗时间要到黎明以后,天亮以前这段时间内没有人打搅他们了。 霍克从黑暗里站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伸手悄悄推开舱门,他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信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回头对安琪轻声道:“准备吧。” 安琪在黑暗中点点头,端着咖啡杯慢慢的起身,脚步轻盈的没有一丝声响,她的腿伤差不多痊愈了,很轻快的走到霍克身边。 “你装作睡不着出来吹吹海风,有什么动静就咳嗽一下,明白了吧?”霍克最后叮嘱一遍。 “知道了大人。”安琪平静的回答,端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千万要小心!”霍克忽然伸手按在她的肩头,柔声道。 安琪一怔,举在嘴唇边的咖啡杯凝固不动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脸一红,拉开大门,独自站在栏杆边,任凭海风吹乱轻柔的发丝。 霍克躲在房间里,透过门缝怔怔的看着她绝美的身姿,夜风中的安琪,就像一枚清纯的水晶,安静地喝着咖啡,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视着四周,当她的目光移到门缝处霍克藏身的地方时,她低下头,匆匆避开了。 过了一会儿,安琪在黑暗中悄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四周没有危险,霍克和弗兰德打开大门,弯着腰,慢慢的挪动步子,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黑暗中隐隐传来了嬉笑打闹的声音,姬娜诱人的笑声与威廉的开怀大笑夹杂在一起,钻入霍克的耳朵,另一个房间里,姬娜正在为他打掩护,今晚使尽浑身解数缠住威廉。 霍克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欠姬娜一个人情,这笔感情债将来不知怎么偿还才好。 来不及感慨,他已经站在了温莎女皇的房门口,里面隐隐透出一丝灯光,她还没有睡。 霍克发现房门开着一条小缝,并没有关紧,他回头与弗兰德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两人忽然一闪身,同时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房间内只有温莎一个人,她穿着大号的睡衣,正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手里漫不经心的捏着一本书,像是在思索什么,眼睛望着天花板,心思完全没有在书本上。 她似乎早就料到霍克会来找她,一点也不惊讶。 “你们来了?”温莎把书扔到一边,收回望着天花板的目光,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就像在看她心爱的玩具。 霍克没有回答,他搬来一张椅子,在房间正中坐下,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莎。 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霍克完全被她的年龄欺骗了,只是将她当作十来岁的小女孩,但经历了戏耍威廉、餐室的一幕以后,他再也不敢轻视她,已然将她作为难缠的对手,心中没有一丝大意。 温莎女皇,有时候甚至比威廉更可怕,她做事毫无逻辑,由着性子乱来,却偏偏让人头疼不已,一不小心就上了她的当。 温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兴致勃勃地走到霍克的面前,很好奇的打量他。 “害人精侯爵,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我来的目的女皇陛下应该很清楚吧。”霍克转头望了一眼弗兰德,弗兰德微微一笑,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霍克的目光回到桌子上,他忽然发现上面摆好了三杯咖啡,正悠悠的冒着香气。 看来,温莎一晚上都在等他们,连咖啡都准备好了,霍克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他的行动似乎都在温莎的预料之中。 “呵呵,既然害人精侯爵说起这件事,我也没什么隐瞒的,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好了。” 温莎落落大方的坐下,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 霍克一愣,她居然闭口不提代价,免费奉送的样子,难道她忽然大发善心,愿意把秘密告诉他们,但以温莎的性格来看,根本不像是她的作风。她免费奉送的东西,即使是一张饼,也要翻开看看里面是否夹带了毒药。 霍克和弗兰德对视一眼,实在猜不透她的用意,索性把心一横,说道:“既然女皇陛下这么客气,我们也不推辞了,我们想知道的是大时代关于五大家族的一切秘密,包括紫荆花纹章和浴血凤凰纹章。” “哦?”温莎不解的看看弗兰德,盯着他胸前的浴血凤凰纹章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但她马上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冲霍克一笑:“你们真的很想知道吗?” “……当然了。” 温莎乐呵呵的将目光停留在霍克的脸上,又转移到弗兰德胸前,来来回回看着他们,等霍克和弗兰德忍不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才收回目光,她忽然耸耸肩膀,很夸张的两手一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道:“我不知道呀。” “……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你开什么玩笑??”霍克忍不住站起来,内心深处没来由的窜起一股无名之火,看着温莎很无辜的样子,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他这才理解了威廉当时的感受,与温莎女皇打交道的确让人头疼,而且不是一般的疼。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下午我和你谈论的时候,你明明说了只要付出代价交换,就告诉我紫荆花的秘密。” “我是这么说的么?”温莎夸张得张大嘴巴,很惊诧的看着霍克,似乎霍克冤枉了她。 “……你。” 温莎笑眯眯的站起来,拍拍霍克的肩膀,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害人精侯爵,您消消气,五大家族的秘密在布里斯顿的绝密档案里有记载,我曾经翻阅过,但只是粗粗一读,并没有仔细看,你也知道我很贪玩,过了一阵子就忘记了,只有模糊的印象,你也不希望我胡说八道糊弄你吧,所以我只能说不知道了。” 霍克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想知道含糊不清的历史,绝望的叹道:“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温莎嘻嘻一笑,她目光闪动:“其实我还是记得一些的,紫荆花纹章我就记得很清楚,所以在船上认出了你,害人精侯爵你先别急,让我慢慢说。” 听她这么一说,霍克心底又出现希望,他端起咖啡,等着温莎诉说。 “我刚上船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你的纹章,但发生了一件事以后,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让我开始注意你。” 霍克一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还有你,弗兰德伯爵,我也注意到你了。” 弗兰德点点头,双手抱肩,默不做声的看着她。 “我和威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温莎神秘的一笑,等两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按理说你们两人是活捉我的功臣,立下了大功,可是呢,你们的威廉皇帝居然看都不看你们一眼,只是吩咐属下端一把椅子给我坐,实在是太奇怪了,立下如此大功,连赏赐一个座位都不给,当时给我的感觉,你们两人一定很不受威廉的欢迎。” “于是我就想,威廉为什么讨厌你们呢?没有理由啊,我了解到,是你们救了威廉的命,他更应该感激你们才是,却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你们,其中一定有隐情。” “联想到你们押送我去见威廉时,弗兰德伯爵曾经提起过,霍克侯爵您是一个祸害,千万要小心,我就更怀疑其中的深意了。” 霍克心中一动,温莎观察得真仔细,没有漏过一丝线索,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温莎微笑道:“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注意害人精侯爵了,无意中看见你胸口的紫荆花纹章,让我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我绞尽脑汁仔细搜索记忆,隐隐觉得似乎在档案上读到过,上面画了紫荆花纹章的图形,所以我有一些印象,很凑巧的是:我忽然想起来那是大时代五大家族的秘密档案,这时候,我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霍克心头一跳,沉声问道:“什么计划?” “不告诉你!”温莎笑眯眯的看着天花板,打死也不肯说的样子。 “既然是五大家族的秘密,不能不联系到伊尔顿将军,当年他和五大家族的军团交过手,我清楚地记得伊尔顿这个名字,本来我并不知道伊尔顿的后人也在船上,偏偏害人精侯爵自作聪明,冒充伊尔顿舰长,这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装作要看俘虏,在底舱见到了伊尔顿舰长,但碍于守卫监视我,不敢详细问个清楚,只匆匆说了几句话,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些简单的情况。” 温莎一口气说完,微笑的望着霍克:“我知道紫荆花家族很不招人喜欢,处处受威廉的打压,而且威廉故意将历史抹去,不让紫荆花家族的后人知道,时刻提防他们,于是我就想,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是不是对威廉恨之入骨呢,我说的对不对?” 霍克面无表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他不想让温莎知道自己的心思,因为温莎实在太危险了。 “于是你故意装作谈判的样子,召来伊尔顿,引起我的注意,让我急着找你了解真相,顺便让我交换一些代价?”霍克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温莎肯定的点点头。 “哼!”霍克摇头叹息道:“可惜的是你不知道全部真相,我们好像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不一定哦。”温莎神秘的笑了一下,在霍克和弗兰德眼里,她的笑容透出一丝诡异。 “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秘密。” “你说伊尔顿舰长?” “呵呵,你也猜到了?” “女皇陛下,那是不可能的,伊尔顿被单独关押在小舱内,卫兵轮流看守,我们见不到他,即使强行闯进去,也会惊动陛下。” “你们知道吗?”温莎忽然打断他的话:“伊尔顿向我保证,除了我的默许,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五大家族的秘密,所以想要知道秘密的话,只有找伊尔顿舰长了!” 她的话让霍克和弗兰德同时沉默。 温莎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地站起来,嘴里说道:“咖啡凉了,我替你们重新泡一杯。” 她转身走到角落里背对着他们泡咖啡,却冷不丁说道:“害人精侯爵,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想做成功一件事,必须付出代价,同样,想知道家族秘密的话,想不冒险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后,温莎的嘴角边慢慢挂上一丝微笑。 那是一种非常非常危险的微笑…… 正文 第077章 惊变 夜已经深了。 温莎房间的灯火忽然熄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克和弗兰德大踏步走了出来。 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今晚去底舱会会伊尔顿舰长,彻底搞清五大家族的秘密。 温莎说得没错,每一件成功的背后,都必须付出代价! 霍克明白:硬闯囚室的话会引起威廉的警觉,那么就用计骗开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伊尔顿见面,虽然很冒险,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安琪正依在栏杆上,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里玩着小巧的茶匙,她冲霍克点点头,示意一切安全,没发现有人盯梢。 霍克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要去底舱囚室找伊尔顿舰长,你不方便去,不如待在这里监视威廉,如果他有异动的话马上通知我。” 他今晚冒着惊动威廉的危险,安琪是监视自己的间谍,如果她跟随自己一同行动的话,会引起威廉怀疑的,霍克不想惹麻烦。 安琪理解他的意思,她的目光望向霍克背后,停留在小巧玲珑的温莎身上。 温莎将小小的身子裹在袍子里,她眼中目光闪动,微笑道:“原来姐姐和害人精侯爵是一伙的,很有趣啊。” 安琪悄悄问道:“大人,女皇陛下和你一起去?是不是太招摇了?” “没办法,一定要带她去。” 霍克也很无奈,不当着温莎的面,伊尔顿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她是非去不可的。 “可是,我总觉得温莎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什么诡计,我有一种预感,大人您可能会惹麻烦,还是别去了。” 安琪又看了温莎一眼,满是担忧的神色。 霍克摇头叹息:“今天非去不可,错过了伊尔顿,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有我和弗兰德押着她,应该不会出岔子。” 他回头招呼温莎和弗兰德,两人跟着他往底舱走去。 “大人!”身后传来安琪的提醒声。 霍克回头望去,安琪在夜风中亭亭玉立,她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轻声道:“一切小心。”说完这句话后,她低下头,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故意转过头去不看他。 霍克心中一跳,他转身向前大踏步迈着步子,满脑子却是安琪那句关切的问候,不知不觉笑了。 温莎拉拉他的袖子说道:“害人精侯爵,姐姐好像有点喜欢你哦……” 霍克故意装作没听见,低声道:“小孩子懂什么,别捣乱。” “呵呵,小孩子……”温莎笑得像个小魔鬼,她嘴角挂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不出声跟着霍克和弗兰德向底舱走去。 路过餐室的时候,霍克示意他们停下。他从弗兰德腰间摸出匕首,将餐室的门栓挑开,一个人钻了进去,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黑暗中他不敢点蜡烛,生怕惊动了警戒哨,凭着记忆慢慢摸索着,过了很久才摸到厨柜的门,探手从里面抽出一条黑面包,转身想走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从水桶里放了满满一杯淡水,这才匆匆走出餐室。 将匕首还给弗兰德以后,他们三人顺着扶梯下到底舱,去见他们想见的人。 飞鱼号的底舱分隔成几个部分,莱因国士兵统统睡在水手舱内,原来堆放食物和淡水的仓库临时改建成囚室,关押着所有布里斯顿俘虏,紧挨着囚室的是弹药舱,堆满了弹药和各种枪支,一条狭小逼仄的走廊贯穿了整个底舱。 狭小的走廊上空落落没有一个人,每隔十步远挂着一盏蜡烛灯,微弱的烛火诡异的摇曳着,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三人,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上,显得格外阴森。 霍克路过水手舱的时候,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黑洞洞的舱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静静地躺在黑暗中,他们被饥饿折磨得没有一丝生气,只能徒劳的躺在一起,尽量不损耗身体内宝贵的能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整个水手舱安静得就像一口巨大的活棺材。 霍克摇头叹息,再过两天食物即将耗尽,到那个时候,活棺材将会生生变成活地狱。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那是一种夹杂着汗臭、伤药味和烟草味混合的味道,让人嗅得头晕四肢发麻。温莎忍不住抽出手绢捂着鼻子,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可爱的小脸憋得通红。 “什么味道呀,好难闻啊!” 霍克冷笑,养尊处优的君王当然不习惯这种味道,她从小被大臣们宠坏了,没受过苦,不知道比起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区区怪味算得了什么。 走廊的尽头就是关押布里斯顿战俘的囚室,在囚室旁边有一间小舱,本是用来储存朗姆酒的地方,现在关押着他们要找的人──伊尔顿舰长。 囚室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椅子上各坐着一名卫兵,他们低头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蜷缩着身体,脸上满是疲惫。 三人走到卫兵的面前,他们居然没有警觉,依然昏昏沉沉的打瞌睡。倒是临近的布里斯顿囚犯中有人探出头,扫来疑惑的目光。当发现了温莎女王的时候,他们眼睛一亮,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他们互相推搡身边熟睡的同伴,将他们一一叫醒,几乎所有人互相扶持,艰难的拽着同伴的胳膊站了起来。 “女皇万岁!”有人轻声呼喊。 温莎笑吟吟的摆了摆手,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动作,示意他们冷静。 所有人马上闭嘴,但无数双满含希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住温莎,有人在黑暗中挥舞拳头,恶狠狠的冲霍克示威。 温莎笑得更可爱了,她很夸张的竖起手指,指了指布里斯顿囚犯,又指了指熟睡的卫兵,很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意思很明白,大家都在饿肚子,布里斯顿人在逆境中始终保持顽强的士气,而莱因人的卫兵却睡得像猪一样。 霍克故意不理睬她,这两天渐渐习惯了温莎惹怒自己的小伎俩,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响亮的咳嗽了一声,提醒那两头猪应该起来了。 卫兵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清了三人后,下意识的跳起来敬礼。 “两位阁下!欢迎……” 霍克不出声的打量两人,破烂肮脏的军服上满是皱褶,胡子又长又密,快一个月没有刮了,其中一人肩膀上扎着绷带,隐隐透出血迹,显然是伤兵,他们摇摇晃晃的站立着,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他们毫不费力地吹倒。两人的肩膀上都别着第七哈维军团的标识。 威廉考虑得很细致,生怕17舰队的士兵不可靠,清一色换成了陌生的哈维军团士兵看管伊尔顿,霍克微微皱起眉头。 卫兵眼角的余光也在注视温莎女皇,半夜三更突然发现两位贵族和温莎女皇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很令人惊讶。 霍克凑近两人,低声道:“两位辛苦了,我们是来看望伊尔顿舰长的。” 卫兵放下手臂,露出为难的表情:“阁下,不是我们存心与您作对,实在是……” 霍克故意装作不知,问道:“怎么?”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的将霍克拉到一边,贴在他的耳朵边悄声说道:“阁下您有所不知,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能探望伊尔顿舰长,请您体谅我们的难处。” 即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也不敢得罪眼前的贵族,卫兵冲霍克苦笑,一幅左右为难的模样。 霍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很同情的拍拍卫兵的肩膀。 “明白了,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卫兵立刻松了一口气,他的一生中,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贵族。 “不过呢……我也很为难啊!” 未等卫兵反应过来,霍克凑上一张苦瓜脸,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降临在他身上。 他冲温莎瞥了一眼,看着卫兵,道:“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那个温莎女皇出了名的惹是生非。” 卫兵一震,不敢向温莎的方向看,小魔王的厉害他也很清楚。偏偏温莎恰好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笑,目光似乎向这里扫来。 卫兵吓得一激灵,缩缩脖子无助的看着霍克。 霍克继续说道:“小魔鬼今天晚上缠住我了,说是陛下将伊尔顿关在小舱,摆明了是虐待他,违反了两国战俘协定,她说一定要亲自来探望伊尔顿,我被她缠得没办法了,只能带她来,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以贵族的身份,用商量的口气与普通士兵交涉,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卫兵也感受到了这点,他尴尬的苦笑,过了很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阁下……这个……我们实在……您看能不能……” 霍克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条黑面包,慢慢的放在桌子上。 船舱内顿时没有了声音,卫兵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面包上,两人贪婪的咽了一口唾沫,狠狠盯着它看了很久,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其中一人似乎有所醒悟,警觉地说道:“大人,您这是……”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霍克连忙摆手:“我不会为难你们,让你们犯下错误的。” 他先打消自己贿赂的嫌疑。 见到他们神色一松,霍克继续说道:“其实今天不算是探望,你们明白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 “温莎女皇生怕陛下虐待伊尔顿舰长,特意送一条面包和淡水,我们是送饭的。” “送饭?” “没错,送点吃的,而不是探望。” 两名卫兵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低声喃喃道:“送饭的话,这倒是可以的……” 另一人却皱紧眉头,不出声的打量了温莎很久,他忽然微笑道:“阁下,送饭没有问题,我看这样好不好,食物交给我们,由我们送进去,只要不踏进小舱的大门,当然不算探望了,在陛下的面前我们也好交差。” 霍克尴尬的笑笑,他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世界真不缺聪明人,真按照他的话做的话,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了,而且还赔了一条面包和一杯水。 心里狠狠咒骂了一番,表面上偏偏还要装作很满意的模样。 “那就最好了!就按你的意思办。” 霍克无奈的将面包递给士兵,脑海中急速思考,却找不到一点办法。 接过面包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两名士兵贪婪的盯着它,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咕’声,他们的眼中神色复杂,既有渴望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望,近在咫尺的面包虽然很诱人,但却不是送给他们的。 霍克心中一动,这块面包会不会成为打开小舱房门的钥匙呢? 他从怀里掏出烟卷,低头点燃后,悠悠的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其中一人肩膀上的绷带,关切地问道。 那人神色一黯,低头道:“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霍克奇道:“既然受伤了,怎么还会来站岗呢?” 像是说中了他的心事,卫兵抬头哀怨地说道:“阁下不瞒您说,大家都饿得没力气了,说实话谁愿意半夜三更站岗,可是……”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说道:“长官说了,只有警戒哨和卫兵能多分一杯淡水和一小块黑面包,弟兄们为了这可怜的一点点食物都拼了命了,人人踊跃申请,可是名额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数人注定饿肚子,我是伤兵,本来没有资格申请名额,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但是长官看我可怜,硬是替我争取到站岗的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无可闻。 霍克叹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欺骗眼前的这个可怜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但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了。 看着他们饥饿的眼神,霍克很同情的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也不容易啊,我看这样好了,这么大一块黑面包伊尔顿一个人也吃不了,不如分给你们一些,半夜站岗也累了。” 两人大喜过望,不好意思地说道:“阁下,这……是不是太……”但他们的眼神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贪婪的盯在黑面包上,不知不觉连口水都淌了下来。 霍克笑道:“没什么,看你们挨饿我于心不忍啊!” 他不由分说将黑面包摆在桌子上,抽出匕首,准备切下一小块。 卫兵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在他们眼里,霍克就像上天降临在人间的天使一般。 “不行!” 忽然一声怒喝,所有人怔怔的呆住了,温莎女皇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她劈手夺下匕首藏在背后,气鼓鼓的盯着霍克。 “怎么?”霍克惊诧的瞪着眼睛。 “不能给他们!”温莎伸手指着卫兵的鼻子:“凭什么给他们吃面包?” 霍克也生气了:“就凭他们站了大半夜,而且有人还是伤员,难道分一点面包给他们都不行?” 温莎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哼!就是不行!” “你怎么蛮不讲理?” “不讲理怎么了?” “伊尔顿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看管他的士兵却在饿肚子,你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你说我过分?”温莎夸张得张大嘴巴:“害人精侯爵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面包是送给伊尔顿舰长的,不是送给卫兵的,你拿我的面包做人情,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霍克冷哼道:“你的面包?请您不要忘了,船上所有的布里斯顿人都是俘虏,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的面包?” 温莎大怒:“做梦吧你!过不了几天,等我们的舰队一到,你们莱因人就是我的俘虏了,看你还神气什么!” 霍克遏制不住气得发抖:“少来这套!至少现在你是我的俘虏,面包我愿意送给谁就送给谁!” 两名卫兵张口结舌的惊呆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温莎忽然一把抢过桌上的面包,掉头就走,嘴里还嘟囔着:“我不送饭了,我的面包你们谁都别想碰!” 到手的面包居然飞了,卫兵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们眼巴巴望着霍克,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恳求道:“阁下,一切都好商量,要不您再劝劝她吧。” 面包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丝理智在支撑,但霍克递给他们的时候,接触到满手的油腻,扑鼻而来的香气,再加上霍克答应分一点面包给他们,他们最后的防线崩溃了,满脑子只有面包的影子在晃动。 霍克很为难的沉默不语,更是激起了他们懊丧的情绪。 幸好过不了多久弗兰德推着温莎又回来了。她满脸怒容,紧紧抱着黑面包不松手,弗兰德在一边不停的劝说,很为难的样子。 温莎眼睛瞪得大大的,弗兰德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掏出手绢仔细擦了擦,涩声道:“我看这样吧,大家各退一步,今天就按霍克侯爵的意思,分一点面包给他们,明天我向陛下建议,送伊尔顿出来,您看怎么样?” “真的?”温莎忽然乐了:“你不是在骗我吧?” 弗兰德马上赌咒发誓:“我要是骗您的话,您把我扔海里去!” 温莎开心地笑了,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那好吧!”她看了卫兵一眼:“就分给你们一点好了。” 卫兵大喜,今天真有戏剧性,面包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不过最后总算保住了。 “先别急,我有一个条件!”温莎又出声道:“看你们两个刚才贪婪的样子,我不放心,万一我走了以后你们独吞怎么办?我要亲自送进去。” 卫兵犹豫了一下,心里暗呼倒霉。温莎说的的确有理,怪就怪自己不好,见到食物露出的表情委实太过贪婪,难怪温莎不放心。 如果拒绝的话,方才霍克和弗兰德为了他们与温莎吵了一架,好不容易达成协议,拒绝他们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两人终于点点头同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卫兵转身从墙上取下钥匙,打开大门。 他微笑道:“伊尔顿就在里面,几位送了食物就赶快出来,千万不要为难我们啊。” 他转头望向里面,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伊尔顿仰天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紧紧闭着眼睛,就像一具干尸。 “怎么回事?”霍克和弗兰德察觉异状,几个人同时扑了进去,霍克快步走到伊尔顿身边,他发现伊尔顿脸色惨白,似乎停止了呼吸。 霍克抬头看了一眼卫兵,严肃地问道:“他死了?” 卫兵皱眉摇摇头,不解的说道:“不知道……好像不太可能啊,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怎么会这样……” 杀人灭口! 霍克的脑海中瞬间想到了这个词,威廉害怕伊尔顿说出紫荆花的秘密,不惜将他杀掉了事,威廉的手段好毒辣,难道说五大家族的秘密就如此重要,不惜破坏两国战俘协定,也要将他置于死地。 弗兰德低头察看伊尔顿的状况,他用手指轻轻按在他的颈部,摇摇头道:“有心跳,他没有死,好像昏迷过去了。” 霍克松了一口气,随即怀疑的说道:“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昏过去了,太奇怪了。” 正在这时,昏迷不醒的伊尔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目光闪动,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盯着霍克眼眸咧开嘴,嘿嘿冷笑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霍克和弗兰德猛然转身,他们这才发现温莎并没有跟随一起进来,方才趁他们注意力都在伊尔顿身上的时候,她悄悄地站在大门边,正笑吟吟的微笑着,她的眼眸中满是天真的神色,那一抹微笑却非常非常危险。 “好戏开始了各位,大家晚安!” 温莎用力将大门‘砰’的关上,插上门闩,将所有人关在了小舱的囚室内。 霍克大惊失色,额头上立刻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时刻警惕提防她,最后还是中了她的诡计! 他立刻明白了,温莎将自己诱骗到底舱,伊尔顿装死,趁着自己冲进去探查异常的时候,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然后她想干嘛? 霍克和弗兰德冲到大门口,隔着大门死命推拽,无奈大门被锁死了,他们冲不出去。 外面传来了拖拽椅子的声音,温莎笑嘻嘻的将椅子摆到墙角,颤颤巍巍站了上去,她踮起脚尖勉强伸出细嫩的小手,墙上的钉子上,挂着一串钥匙,那是关押布里斯顿士兵牢房的钥匙。 轻微的‘喀哒’声传来,紧接着是布里斯顿人压抑的狂喜声。 “女皇万岁!” “万岁!万岁!” 布里斯顿士兵从牢房里冲了出来,他们抑制不住的低声吼叫,人人的目光中带着兴奋和渴望。 温莎咯咯轻笑,站在墙角边就像一位真正的女皇,而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无数脚步声杂乱的响起,夹杂着温莎稚嫩嗓子:“统统到弹药舱拿武器!” “一百人守住水手舱的大门,不让他们冲出来!” “一百人上甲板,解决掉警戒哨!” “剩下的人去上层甲板,拿下威廉,记住要活的!” 温莎笑弯了腰,很夸张的举着手指,就像一只干了坏事的小猫。 布里斯顿士兵低声回应,他们的嗓子里充满了力量和复仇的渴望,不用她吩咐怎么做,他们自动开始行动。 只要活捉威廉,莱因人投鼠忌器,只能乖乖投降,甲板上只有十几个卫兵,他们输定了。 隔着厚厚的木板,温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进去,却得不到回应,温莎笑得更开心了,她冲着囚室举着手指,露出可爱的表情,笑道:“害人精侯爵,这次你们完蛋了,在布里斯顿战舰到来之前,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她很认真地点点头:“哼!谁想让我做俘虏,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她的话刚说完,黑暗中忽然伸出一支短枪,顶在她的脑袋上。 走廊角落的阴影处慢慢显出安琪绝美的身姿。 “谁说的?” “……” 安琪轻轻拽着温莎的脖子,就像捏着一只淘气的小猫。 她贴在温莎耳边柔声道:“你现在还是俘虏……” 正文 第078章 对持 温莎一下子愣住了。 她没有料到安琪会忽然出现,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站在她身后。 四周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大部分布里斯顿士兵执行任务去了,只余下几十名士兵,其中不少人还是重伤员。 他们的反应也出奇的快,几十把长短枪纷纷指向安琪,枪管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凉的金属光泽,有人用布里斯顿语警告安琪,生怕她听不懂,过了一会儿又用结结巴巴的莱因语重复道:“别动!放下武器!快放开陛下,不然要你好看!” 黑暗中慢慢浮现安琪的影子。她一只手夹着温莎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短枪,顶在她的脑袋上,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过警惕的目光,不出声的扫视众人,嘴角的一抹微笑却是那样自信。 冰凉的枪口缓缓下移,抵在她粉嫩的脖子上,安琪柔声道:“所有人请往后退,为了你们女皇陛下的安全,请不要轻举妄动。” 她轻轻柔柔的一句话效果出奇的好,士兵们不由自主往后挪动脚步,谁都看得出来,安琪不是在开玩笑。 她居然说着一口流利的布里斯顿语,司法调查部的间谍果然名不虚传。 士兵们退开五步远的距离,仍然举着枪围成一圈,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 安琪微笑道:“很好,你们非常合作,谢谢了。” 她稍稍用力,枪管立刻陷入粉嫩的脖子里,被硬物卡住脖子的滋味很不好受,温莎忍不住皱紧眉头,痛呼出声:“讨厌啦!不要用力啊……疼……疼疼……” 见到女皇痛苦的表情,士兵们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呼啦一下伸长手臂,举着滑膛枪向安琪逼近,有人更是怒喝道:“你想干什么!快放下枪!” 安琪慢慢放松枪口,一只手拽着温莎的衣领,朗声道:“各位别冲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接下来要大家做的事很简单,请你们将手里的武器放在地上,然后退到囚室里,背对着我蹲下,你们都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当然明白安琪的意思,但就这样乖乖的束手就擒让他们不甘心,无奈女皇陛下被挟持,每个人的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深处正在痛苦的挣扎。 “如果你们不愿意合作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安琪自信的微笑着,短枪微微用力,温莎疼的捏紧小拳头,眼眶里迅速聚集了许多泪水,然后大滴大滴淌了下来,小脸憋得通红,这次却咬牙不发出痛呼,拼命坚持着。 “陛下!!”人群中有人惊呼。 有些人忍受不住,慢慢弯下腰将滑膛枪放在地板上,但大多数人仍然坚持,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手指却坚定地抠在扳机上。 安琪再用力,温莎忍不住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我数到三,如果你们不照我说的去做,我就先扭断她的胳膊。” 安琪松开抓住衣领的手指,慢慢按在温莎胳膊上,她脸上平静得出奇,手指稍稍用力,温莎就疼得皱紧眉头。 她在吓唬他们,表面镇定自若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但心中却‘怦怦’直跳,毕竟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不忍心过分伤害她。 她的威胁明显起了作用,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又是好几支滑膛枪扔在了地板上。 众人的眼中闪过恐惧之色,没有人敢将她的话当作假的,不一会儿,所有人缴械投降,他们呆呆的站在那里,两手空空,地上横七竖八摆满了各种武器。 安琪很满意的点点头,手指也放松了力量,温莎大口大口喘着气,委屈的垂着脑袋,这时的她又恢复了十来岁小女孩的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 “很好,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们帮个忙。” 安琪冲囚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微笑道:“麻烦你们把门打开,放两位爵爷出来。” 正喘着气的温莎忽然不动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珠一转,居然微微一笑…… 没等士兵靠近囚室,温莎满脸天真地抬起头,很无邪的问道:“姐姐……你好像有点喜欢害人精侯爵,是不是?” 安琪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她用力拽着温莎的衣领,低喝道:“别胡说,给我闭嘴!” 温莎不理她,笑眯眯的数着手指头,幽幽的说道:“我记得临走之前,姐姐和害人精侯爵站在一起,好亲昵的样子哦……” 她眼眸中目光闪动,冲士兵们眨着眼睛,像是在提醒他们。 安琪惊慌的想捂住她的嘴,温莎头一偏,模仿安琪的语气偷笑道:“……大人,一切小心……” 这句话被她学的惟妙惟肖,虽然嗓音很稚嫩,但语气活灵活现,就像是安琪亲口在说。 安琪一怔,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眸中满是迷离。 温莎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咯咯笑道:“姐姐你说我学的像吗?”不等安琪回答,她腾出一只手,指向霍克和弗兰德被关押的地方,冲布里斯顿士兵使眼色,道:“姐姐,如果你喜欢的人被我们抓住了,你会怎么办呢?” “我们打开门,把害人精侯爵抓出来,然后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噢,对了,就像你抓住我的动作一样,刚才你弄得我好疼,我也要学你的样子,用枪狠狠顶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扭断他的胳膊……哼哼。” 她的意思很清楚了,再听不懂的就是傻子。 围拢在周围的士兵们不是笨蛋,他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捡起武器,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几个人上前拔门闩,剩下的人除了监视安琪的以外,统统将枪口对准了大门。 安琪一下子手足无措,竟忘了捂住温莎的嘴,她咬住下唇,怔怔的凝视着囚室大门,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颤抖着说道:“……你们别听她的……她在胡说!” 士兵们根本不理会她,三下两下拔掉门闩,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大门内,那一片黑暗的地方。 船舱内静得出奇,只有昏黄的烛光诡异的摇曳着,偶尔传来扳机上膛的清脆咔嚓声。 囚室中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他脸色苍白,满头斑斑白发,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脚,身后几只手将他扶住,勉强支撑住他身体的重心,他的脑袋上顶着两支短枪,被人当作盾牌一点一点小心地挪着步子,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伊尔顿舰长! 黑暗中又闪出两个人影,霍克和弗兰德小心翼翼的躲在伊尔顿背后,笑眯眯的探出脑袋,他们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警惕的卫兵。 霍克满脸微笑,一只手捏着伊尔顿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短枪,道:“是哪个笨蛋放我们出来的?她好像忘了伊尔顿舰长还在里面,想活捉我们?好像不太可能啊!” 弗兰德附和道:“这个人真笨真笨啊!” 两人嘿嘿冷笑,眼眸中满是嘲弄的神色,霍克故意挑衅般的盯着温莎的眼睛,冷哼了一声。 温莎嘟囔着小嘴,垂下脑袋默不做声,不服气的样子。 霍克冷笑一声,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古老的谚语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收回目光,抬头凝视安琪。 她眼神中带着惊喜,发现霍克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安琪的俏脸慢慢发烫,她低下头羞涩的凝视地板,一只手牢牢的拽着温莎的衣领,眼角的余光却瞄向霍克所处的方向,但只是一瞬间,慌忙又避开了。 霍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收回目光定定心神,指着士兵们喝道:“你们统统后退,到角落里蹲下,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你们不要惹我生气,听明白了吗?” 他举起短枪,用力敲敲伊尔顿的脑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老老实实抛下武器,蹲在船舱的角落里,很多人更是抱着脑袋,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霍克拽着伊尔顿的脖子,将他拖到温莎的面前,冷笑道:“你还真有趣啊,一不小心就上了你的当,我还真小看你了!” 他凑近温莎的耳朵,低声说道:“这次你还有什么花样?” 温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低声说道:“没什么花样了……” 她很乖的垂下脑袋,很听话的模样。 霍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被温莎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心生警惕,吃足了温莎苦头的他明白,面对这位小魔鬼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霍克表情严肃:“你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目的就是拖时间对不对?只要抓住了陛下,用他来要挟我,你的性命就保住了。” 温莎抬起头惊喜道:“没错,害人精侯爵你好聪明啊!” 她居然承认了。 霍克的预计没有错,在囚室内耽误了这么久,恐怕温莎早就预料到手下的士兵已经得手了,所以才有恃无恐的承认。 霍克抓住了温莎,但温莎的手下同样捉住了威廉,两方达成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霍克摇头苦笑,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正犹豫间,船舱外隐隐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过不了多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许多人向霍克所处的方向跑来。 “女皇万岁!” 他们高呼口号,踏着步子跑进船舱,却突然硬生生站住脚步,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霍克慢慢转过头,冲他们微笑道:“欢迎欢迎,各位恐怕来晚了。” 士兵们愣愣的看着他,忽然醒悟过来,纷纷举枪瞄准,一时气氛又紧张起来。 霍克微笑道:“各位别激动,为了女皇陛下的安全,我劝你们冷静一些,也不要耍小聪明,有的时候小聪明会变成大麻烦的!” 士兵们秉住呼吸,只是警惕的盯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霍克点点头,慢慢说道:“我猜你们是来报喜的吧,威廉被活捉了对不对?” 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看看霍克,又望着温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温莎点点头道:“你们说吧。” 一个年轻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是一个高级军官。他是伊尔顿舰长的副官,此次行动由他全权负责。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警戒哨全部拿下,没有一个人逃脱。” “威廉和一个女公爵在房间里,被我们活捉,我派了三十个人看管他们,保证万无一失。” “还有,抓住了威廉以后,我们在水手舱门口喊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现在所有人已经投降,飞鱼号又回到了布里斯顿人的手里!” 温莎满意的点点头,用挑衅的眼神瞪着霍克,也冷哼了一声。 霍克不理她,反而仔细打量这位副官,看他神采奕奕,镇定自若的模样,应该是理智型的人物。 霍克冲他一笑,慢慢说道:“你是指挥官?” 副官凝视着他,点点头。 “很好,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副官皱了皱眉,道:“请说。” “给我们准备一个上层甲板的房间,让我们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之间再谈谈关于俘虏的问题。” 副官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可是请你也答应我,一定要保证女皇陛下的安全,千万别伤害她!” 霍克微笑道:“放心,威廉陛下在你们的手里,我不会胡来的。” 两人达成协议,副官吩咐手下去准备,一边命令众人监视他们向船舱外走去。 等到霍克一行人消失在视线内,副官才松了一口气,掏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身边一名军官贴在他耳边提醒道:“大人!就这么算了?要想想办法呀!” 副官嘴角挂起一抹微笑:“这还用你提醒吗?” 他背转身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喃喃道:“人是有弱点的。” 副官皱紧眉头:“这位侯爵的弱点在哪里呢……” 正文 第079章 霍克的弱点 霍克低头钻出船舱,发现天已经亮了。 甲板上巡逻的警戒哨变成了布里斯顿人,桅杆顶上高高飘扬的海军旗帜,也重新挂上了狮冠旗。 霍克叹了一口气,一夜之间全变了,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 上层甲板处,威廉房间的门口,站着几十名士兵。他们神情严峻,端着滑膛枪,警惕的注视着霍克一行人慢慢走来。 威廉和姬娜双双被捉,如果威廉知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霍克,不知作何感想,说不定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但鉴于目前危险的状况,威廉自己的脑袋是否保得住还是个问题,霍克苦笑一声,他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挟持温莎,爬上上层甲板,霍克当先踹开房间的大门,独自一人在里面仔细搜索,没有发现什么埋伏之后,才招手让所有人进去。 霍克吩咐两名卫兵在门外警戒,一旦有异常情况马上报警。 等一切布置妥当后,他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经历了整晚的惊心动魄,疲惫的神经终于有机会松弛一下。 接下去怎么办呢?谈判?没什么好谈的,温莎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决不会交给他们。 难道就这样僵持下去,直到粮食耗光,大家统统完蛋。或者干脆投降布里斯顿国…… 霍克这才发现,与温莎合作是多么愚蠢的决定,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要不是安琪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他早就成了温莎的俘虏。 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霍克凝视着温莎,慢慢吐出烟雾。 与这个小魔鬼打交道太危险了。 温莎一点也不在乎霍克锐利的眼神,她笑眯眯的走到墙角,打开柜子,取出几只杯子。过了一会儿,几杯香浓的咖啡摆在桌子上,温莎端起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口,满脸都是陶醉的表情。 “大家喝咖啡了!”温莎招呼众人,就像盛情的女主人款待邻居。 安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微微摇晃手里的杯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温莎,笑道:“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啊,如果我们杀了你怎么办?” 温莎憨厚的一笑,道:“害人精侯爵是个胆小鬼,他不敢这么做的。”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冲霍克微笑道:“害人精侯爵,我说的对不对?” 霍克不理她,明知道威廉被劫持,所以她才敢有恃无恐,摆明了在挑衅。 温莎碰了一个冷钉子,仍然面不改色,她忽然敲敲桌子,说道:“送面包的怎么还不来?我饿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哨兵警惕的喝问:“干什么的!再靠近就不客气了!” 一个声音慢悠悠的说道:“我是来送饭的,你们的侯爵要求送面包和淡水,千万别开枪。” 霍克抛下卷烟,悄悄走到门口,打开一丝小缝,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布里斯顿士兵模样的人,他手里夹着几条黑面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罐子,似乎装满了淡水,颤颤巍巍的在手里晃动。 霍克点点头,示意那人走近一些,然后打开房间的大门让他进来,士兵刚跨进大门的一瞬间,舱门‘哐嘡’一声,在他的身后紧紧关闭了。 那人将面包放在桌子上,同时放下水罐,很自觉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弗兰德不放心,将他全身上下仔细摸了一遍,这才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霍克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那人神色平静自然,看不出有不轨的企图。 霍克沉声问道:“你是布里斯顿人?你的莱茵语说得不错啊。” 那人点点头,不卑不亢的说道:“是的,大人,我从小在天使城长大,但我的家乡在布里斯顿,所以会说莱茵语。” 霍克继续问道:“威廉陛下和姬娜公爵被俘后,你们没有虐待他们吧?特别是姬娜公爵,船上的水手很久没看见女人了,要是对她动手动脚的话,我决饶不了你们!” 虽然不关心威廉的死活,但姬娜在霍克心目中的地位不同,他不希望姬娜出意外,所以特别警告一番。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感觉到霍克与姬娜的关系非同一般,但他马上回过神来,释然道:“大人您放心,布里斯顿人不是野蛮的民族,我们会遵守两国战俘协议,决不会做出伤害女公爵的傻事。” 他一边回答问题,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盯着温莎,但稍稍接触一下便躲开了,他的动作很隐蔽,谁都没有注意到他闪烁的眼神。 温莎神秘的微笑着,看似无意端起咖啡,然后慢慢放下。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在否定什么。正巧霍克问他关于姬娜的事,众人还以为他对霍克的担心不以为然,所以摇头。 温莎眼珠一转,又悄悄拿起桌上的面包,假装仔细端详,然后慢慢放下。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低下头,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温莎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再也不碰那些黑面包,悄悄地坐在床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霍克问完话,他挥挥手道:“好了,我明白了,希望你们遵守诺言,你先出去吧!” 那人立正敬礼,瞟了一眼桌上的黑面包,然后转身开门。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说道:“女皇陛下,长官让我捎一句话给您,他说请您放心,只要您静静地等待,千万别轻举妄动,我们长官有信心解决这个麻烦。” 他故意将‘等待’两个字念得很重,然后推门就走。 霍克冷哼了一声,目送他渐渐走远。 众人围坐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可是目前的处境让他们没有一点办法,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经历了整晚的疲劳,霍克的肚子早就饿了,他将目光放在桌上的三条黑面包上,起身找来盘子,又从腰上抽出匕首,将它们割开,顺便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他刚想动口,却想起了什么,抬头对温莎说道:“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么,为什么不吃面包?” 刚才温莎敲着桌子吵闹肚子饿,现在却没有动静了,霍克心底升起一丝疑问。 “不吃了!不想吃!” “你刚才不是……”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吃!” 霍克皱了皱眉,大小姐的脾气真是琢磨不透,他再次抬起头,仔细凝视温莎。 温莎正躲在床上的角落里,她用一条毯子裹住自己,故意别过头去不看任何人,但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动怒的样子,反而眼神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表情让霍克一愣,每当她说谎骗人或者有鬼主意的时候,这熟悉的表情就会出现,与她打了不少交道,霍克渐渐能看出一些端倪。 弗兰德端着咖啡杯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大人,温莎好像不对劲啊,是不是有阴谋?” 他也看出了问题。 霍克放下面包,沉默不语,与弗兰德对视了一眼,两人点点头。 霍克站起身来,柔声道:“对不起了,大小姐,今天我们对您有些不尊重,但午餐还是要吃的嘛,不然弄坏了身体,我可要心疼了。” 温莎哼了一声,将毯子盖在头上,索性不理他。 霍克很耐心的走到床边,安慰道:“赌气不吃饭怎么行,要不然我来喂你?” 温莎用力拉掉毯子,怒道:“不吃就是不吃,少说废话,我用不用午餐管你什么事?” 霍克很惊讶的样子:“当然关我的事了,你想想看,你是我们的人质啊,要是你饿死了,那个副官岂不是要砍了我们所有人的脑袋,千万别开玩笑,午餐一定要吃的。” 温莎眼珠一转,笑眯眯的说道:“这样最好了,我从今天起不吃饭了,宁愿活活饿死,然后拖你们一起陪葬!” 她用气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狠狠瞪着霍克,眼珠却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桌上的黑面包。 她微妙的动作被安琪捕捉到了,安琪皱起眉头,托住下巴,看了看温莎,又转头望了望桌上的黑面包,若有所思地微笑了一下。 安琪站起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拿起一个面包,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人,这面包不能吃。” 温莎一震,故意躲开他们的目光,霍克和弗兰德同时转身,一起‘哦’了一声。 安琪放下面包,用手绢仔细擦拭手指,慢慢说道:“上面撒了一种花粉。” “什么?” “没错,迷醉花的花粉,是一种强烈的麻醉剂,人吃下它以后,半个小时内会渐渐失去知觉,而且有麻痹全身的效果,等意识到中了毒,已经抬不起胳膊,全身无力,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了。” 安琪很肯定地说道:“布里斯顿人在耍阴谋!” 霍克和弗兰德再次‘哦’了一声,转头盯着温莎。 温莎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无力地举起手指头,心虚的说道:“你们别听她的,她在胡说。” 霍克嘿嘿笑道:“既然安琪是胡说,那么女皇陛下是否有兴趣尝试一下,吃一小点好了。” 温莎立刻捂住嘴巴,拼命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克马上明白了,刚才送面包的人一定暗示了什么,所以温莎的举动才会如此古怪。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抓起面包,打开门将它们统统扔了出去,一边大声吼道:“布里斯顿人,你们别想耍花样,下一次再这样做,小心我砍掉温莎的一只手!” 负责监视的士兵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转身就跑,传递消息去了。 掩上舱门,霍克才心有余悸的发现,布里斯顿人太狡猾了,差一点上了他们的当,只要自己吃下面包,一定会昏昏沉沉醉倒在地,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冲安琪一笑:“还好司法调查部训练有素,你一定接受了关于毒物的训练吧。” 安琪摸了摸鼻子,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道:“……没有。” “哦?一定是在故乡的时候,爷爷教会你的吧。奇怪的迷醉花,还真是神奇啊,吃了以后慢慢醉倒在地不省人事,轻而易举活捉动物,是不是?” 霍克知道偏远的山区猎人,的确有独特的秘方。 安琪叹了口气,抓抓头皮,道:“……不是。” “哦?太神秘了,那你怎么知道的?” 安琪转身就走,一边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霍克隐隐约约听到她说:“……白痴……船上哪来的新鲜花粉,骗小孩的把戏都识不破,智商等于零的家伙……” 霍克大怒。 他正要发作,门外传来了伊尔顿副官的声音:“霍克侯爵,我们能谈谈么?” 霍克没好气地拉开门,副官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他伸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冷静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霍克皱了皱眉,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副官微笑道:“我道歉,不过请您理解我们的行为,因为在战场上不光靠勇猛,也靠智谋,现在也一样,我承认我们失败了,而且我保证没有下一次,请您相信我。” 他说的不无道理,解救温莎除了谈判以外,也可以用别的手段,谁也没规定一定要老老实实谈判。 霍克冷笑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不过我想提醒你注意,千万别低估你的对手,下一次再失败的话,别忘了派人来取温莎的一只手!” 副官的脸色变了,他犹豫了很久,才点点头。 霍克绝不是吓唬,不严厉警告的话,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副官抬起头凝视霍克,道:“不知道侯爵先生想怎么办,提出条件吧,怎样才能放了女皇陛下?” 霍克摇摇头,温莎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绝不可能放了她。 他沉声道:“不可能,没什么好谈的。” 副官嘴角悄悄挂上一抹微笑,道:“威廉在我们的手上,我相信只要我们不伤害威廉,同样的,您也不会伤害女皇陛下,是不是?” 霍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像一个赌局,双方各持有一张大筹码,谁也不会轻易将筹码押出去。” “你什么意思?”霍克不耐烦了,他隐隐感觉不妙,副官嘴角的微笑看上去似乎很危险。 副官掏出卷烟,示意霍克要不要抽一支,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低头慢慢点燃,悠悠的吐出一口烟圈,微笑道:“可是这场赌局并不是公平的,您除了大筹码以外,一无所有,而我却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筹码。” 副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偏偏我还是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霍克的眼角抽紧了,他忽然明白副官想干嘛。 “看样子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副官微笑的弹开手指上的烟头:“我刚才抽空了解了一下,听说您是爱兵如子的好长官,对待属下很讲义气,而且,您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他转身吩咐士兵:“把人带上来!” 几名士兵押着几个人远远的站在走廊上。 姬娜披着宽大的袍子,站在最前面,她绝美的面容上满是凄楚的表情,紧咬下唇,抬头看见霍克的时候,她凄然一笑,眼眸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三分恐惧,三分关切,还有三分殉情的味道。 绍尔被绳子捆的像个粽子,他惊恐的张大嘴巴,随即被人塞了一个布团,茫然的看着霍克。 霍克的心一下子凉了,他怒骂道:“你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没想到副官会如此卑鄙,他们不敢对威廉动手,竟然对自己的属下和姬娜开刀,副官说得没错,大筹码不会轻易下注,但小筹码却能随时随地牺牲掉。 副官彬彬有礼的说道:“我给您二十四小时考虑的时间,如果您不想他们出什么事的话,最好乖乖交出女皇陛下,不然的话……” 他用手一指姬娜,冷冷道:“我先砍了女公爵的脑袋!” 正文 第080章 路西法的麦穗 副官的表情很冷静,甚至给人冷酷的感觉。 他又掏出一支烟卷,低头点燃,慢慢抬起头看了霍克一眼,说道:“侯爵先生,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后您没有做出决定,这两个人将会被砍头,而且,每过一个小时,我会杀二十名俘虏,直到您做出决定为止。” 霍克呆立半晌,怒道:“你居然破坏两国战俘协定,滥杀无辜,太过分了吧!” 副官无所谓的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弹开手指上的烟头,微笑道:“您好像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我是一个赌徒,形势对我有利的时候,我不会在意风险,结局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回微笑,凝视霍克,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战俘协定对我没用……” 他耸耸肩膀,转身就走,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记住我说的话,二十四小时,您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霍克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微微点头。 这个副官比想象中聪明多了,他能胜任任何一个军团长的职务,甚至更高军衔。 霍克轻轻关上舱门,走到桌子前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弗兰德和安琪也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三人互相望了望,满脸忧虑的表情。 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的考虑时间,明天这个时刻,绍尔和姬娜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更要命的是,霍克不能将温莎作为要挟的筹码,因为杀了温莎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同样包括绍尔和姬娜,这么做只是徒劳的将自己的小命赔进去。 他这才体会到小筹码的重要性。 温莎从床上坐起来,凑到他们的身边,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刚才霍克和副官的谈话她一字不漏的听见了,似乎怕霍克一怒之下杀了她,温莎明显收敛了许多,她默默端起咖啡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害人精侯爵,他这么做的确有点过分了。” 温莎居然很乖巧的样子。 霍克抬头看了她一眼,垂下脑袋不理她。 温莎眼珠一转,微笑道:“害人精侯爵,你觉得布里斯顿怎么样?” 霍克沉默不语,他没心思理睬她,谁知道温莎想出什么鬼主意,说不定又是圈套。 温莎自顾自说道:“三大陆最富裕的国家,山河壮丽,景色优美,君主堡更是三大陆最大的都市,据说,威廉皇帝童年时的梦想是去君主堡看上一眼,可想而知君主堡的魅力有多大,不仅如此,几乎全世界所有的商人都想与布里斯顿人做买卖,因为我们的商人最有钱,而且最讲信誉,在布里斯顿国,你几乎能看见全世界的商品,只要你有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听说莱因国宫廷的器具都是偷偷从布里斯顿采购的。” “你想说什么?”霍克不耐烦了。 温莎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咖啡,脸上挂满笑意:“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布里斯顿的财政大臣去年出车祸死了,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知道财政大臣这个位子油水很足,曾经无数人托关系,明里暗里向我暗示,希望得到这个位子,甚至我的贵族亲戚也找上门来,很谨慎地毛遂自荐,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我有顾忌,生怕错误的任命一个没有能力的笨蛋,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索性将这件事拖延下来,所以财政大臣的职位,到现在还空着。” 霍克一怔,似乎明白温莎的意思了。 弗兰德和安琪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不说话。 温莎目光闪动,轻轻说道:“不知道害人精侯爵对这个职位有没有兴趣呢?”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是终生的,我承诺只要你愿意,干一辈子都可以。”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女皇的承诺不是开玩笑的,只要温莎应诺,效果就像莱因国存放在皇家贵族院的皇家典谱一样,历代君王必须遵守这一铁律。 她脸上的表情很庄严,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模样。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霍克的脸上。 霍克挑了挑眉毛,右手托着下巴,怔怔的凝视着桌上的咖啡杯,过了很久才慢慢说道:“财政大臣……的确是很诱人呐……” 温莎惊喜道:“没错,害人精侯爵……噢,应该是霍克侯爵,财政大臣掌握了布里斯顿所有商人的命脉,每一条法规的颁布都会左右商人的利益,所以谁坐上了这个位子,意味着每年有不菲的收入,包括暗地里商人给的好处……” 她一点也不避讳贿赂大臣的隐私,诺大的国家,谁都明白贿赂是无法杜绝的,只能引导它,控制在较轻的程度已经算不错了。温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霍克投降布里斯顿,马上就能坐上财政大臣的宝座。 温莎见霍克不吱声,好像在考虑的样子,急道:“只要你的胃口不是很大,做了财政大臣以后。随便你干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霍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抬眼看了温莎一眼,又笑眯眯的望着弗兰德和安琪,微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的胃口一向不是很大,能平静度过一生,我就知足了……” 温莎皱了皱眉头,坐了下来。 霍克说自己没有贪欲,也就是对财政大臣不感兴趣了。 霍克坏笑道:“我要这么多钱干嘛,虽然我缺钱,但是我的要求很低,这一生只求在偏远安静的地方,盖一栋小房子,再买两块地,衣食无忧,我的愿望就达成了。” “当然了。”霍克补充道:“还要有一位漂亮的妻子陪我度过一生,就更好了……” 他说到‘漂亮妻子’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安琪。 安琪马上低下头,举起咖啡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好像在掩饰什么,故意别过头去不看他。 温莎看看霍克,又转头看看安琪,最后看看自己的手指,叹了一口气,学着霍克的样子托住下巴,怔怔的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出神。 谈判陷入僵局,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弗兰德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大人的志向很清高啊,我很佩服。” 他似乎存心招惹温莎生气,笑道:“财政大臣的工作很辛苦,大人您就别去了,我看加莱城不错,环境优美,民风淳朴,很适合养老,大人的要求又很低,我这个小小的伯爵愿意帮您一个忙,买两块地供您安享晚年,怎么样?” 霍克大喜道:“好啊好啊。”一边转头盯着温莎的眼睛,故意气她道:“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温莎哼了一声,将咖啡杯举起,又重重的放下,脸色不大好看。 弗兰德乐坏了,报复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子,摆在桌子上,道:“大人,这点黄金足够买十块地了,您满意了吧。” 霍克笑得肚子都疼了,连连点头:“足够了,足够了,盖房子的钱都有了。” 三大陆时代,黄金是珍贵的硬通货,弗兰德摆在桌子上的黄金,虽然只有小小一块,但足够买一栋漂亮房子了。 但这点金子对温莎来说,当然不放在眼里,温莎也知道他们存心惹怒她,轻蔑的哼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摆在桌子上的金块。 当她的目光停留在金块上时,脸色却突然变了,温莎就像被咬了一口的兔子,突然跳了起来,她一把抓起金块,放在鼻子底下仔细端详,越看越心惊,粉嘟嘟的小脸逐渐变得惨白,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霍克奇道:“女皇陛下怎么了?我的养老钱只有这么点,您还要抢?” 温莎理都不理他,三步两步走到门口,借着阳光仔细观察,她忽然抬起头,紧紧盯着弗兰德的眼睛,满脸古怪的表情。 “你……你……这个徽章哪里来的?你到底是谁?” 霍克莫名其妙,在他的想象中,温莎恐怕又在捣鬼了,可是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至少额头上的汗珠不是偷偷抹上去,明显是急出来的。 霍克狐疑的转头望向弗兰德,发现他的脸上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霍克凑在他耳朵边,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弗兰德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那么,温莎为什么如此激动?” “……天晓得。” “好像和这块金子有关啊,弗兰德,金子哪里来的?” “这个么……” 弗兰德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皮,贴在霍克的耳边悄悄说道:“大人,破获皇家科学院间谍案的时候,从格莱特身上搜出来的……” 弗兰德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道:“大人,我坦白……当时我有独吞的念头,您也知道我酒量大,而您很少喝酒,男人嘛……身上总要带点小钱吧,酒瘾上来的时候,用这块金子换几瓶朗姆酒,所以我就偷偷留下了。” 霍克瞪大了眼睛:“几瓶酒?这块金子足够买一个酒窖了!” 温莎见两人嘀嘀咕咕。丝毫不把她的问题放在眼里,勃然大怒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弗兰德伯爵,你到底是谁,这个徽章是不是你的?” 弗兰德摇摇头,道:“不是我的,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 温莎一怔,狐疑道:“你没有骗我?” 弗兰德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我干嘛要骗你,不就是一块小小的金子么,我为什么要撒谎呢?” 温莎冷笑道:“小小的金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好好看看吧!” 她随手一掷,小金块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了闪,落入了弗兰德的手里。 霍克和安琪也好奇的凑过来,仔细端详这块金子。 它并不是交易用的金块,表面雕刻着简洁的图案,金色的三棵麦穗交叉组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典雅的造型。 三大陆的有钱人喜欢将小金块雕刻成图案,并且随身携带,民间有祈福的意思,弗兰德以为格莱特身上的小金块没什么用,所以私下藏了起来,但温莎如此重视它,霍克和弗兰德隐隐感觉到不妙,一起将探寻的目光停留在温莎的脸上。 霍克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温莎很庄重的点点头:“你们当然不知道,有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流逝和人为的掩盖,早就湮没在古老的历史中,如今这个时代,很少有人知道它了。” 她慢慢走到霍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有没有听说过金麦穗徽章?” 她提起金麦穗,显然指的是霍克手里的这件东西了。 三人一起摇头。 温莎继续问道:“那么,嘉南国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霍克心中一沉,拿起金麦穗徽章仔细观察。 温莎解释道:“嘉南国在中央大陆的最东方,他们的风俗习惯与大陆所有国家截然不同,别的国家喜欢将最高贵,最威武雄壮的东西作为徽章图案,比如说狮子、鹰、王冠、骏马……但是嘉南人的口味很独特,徽章的图案都是很朴实平常的东西,金麦穗就是其中之一。” 霍克皱紧眉头,低声道:“这么说来,这个徽章是嘉南人的?” 想不到神秘的格莱特有这么多秘密,莱因国金瑾花成员、布里斯顿间谍、现在居然变成嘉南人了。 温莎叹气道:“告诉你们也不要紧……一百多年前那个恐怖的大时代,混世魔王路西法大人你们总应该知道吧!” 坐着的三人同时‘哦’了一声,路西法的大名他们当然知道,但温莎此时提了出来,让他们很意外。 温莎冷笑一声,将目光停留在金麦穗徽章上,慢慢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提醒你们千万别吃惊……路西法的无敌国防军,在大时代,战旗上镶画的就是金麦穗图案,魔王路西法本人的家族纹章,就是金麦穗纹章!” 霍克大吃一惊,脑海中刹那想到的是格莱特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路西法家族的纹章。 温莎不敢相信的摇摇头,困惑道:“大时代结束以后,路西法被押送到荒岛上,同时嘉南国防军就地解散,在各国的压力下,为了不让路西法的噩梦重演,各国派出代表团,他们监督嘉南国的改造行动,历史上称为洗涤日,意思是将所有与路西法有关的东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金麦穗纹章被禁用,战旗焚烧掉,就连国防军原来的铅灰色制服也通通换成现在的红色制服,当时所有人的希望就是:彻底将路西法遗忘掉。” 温莎若有所思的瞪着眼睛:“所以除了我曾经翻阅皇家史料,知道一点详情以外,这个世界上知道金麦穗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历史,而且经过了彻底的掩盖,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它居然重现人间了……” 温莎一席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安琪忍不住拿起金麦穗徽章,放在掌心仔细地看,过了很久才放回原来的地方。 弗兰德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 霍克也有同样的感觉,隐隐感觉到,未来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看来,中央大陆的将来必定会有一场恶战,连古老的金麦穗徽章都悄然出现了,似乎预示着不祥的征兆。 温莎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弗兰德的对面。大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盯着弗兰德上下打量,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眸上,表情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睁大了眼睛,说道:“好了,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弗兰德伯爵,你以前对我的无礼行为我暂时不计较……现在你给我老实交代。” 温莎一指桌上的小小金块:“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正文 第081章 漏出马脚 金麦穗徽章在耀眼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路西法的眼睛,不出声的注视所有人。 弗兰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犹豫了很久,不敢开口说话,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杯子才发现是空的,只得慢慢的放下。 弗兰德有顾忌,他与霍克参与了格莱特的阴谋,他们不想将秘密捅出去,这个秘密最好彻底抹去,从这个世界上永远蒸发掉。 莽撞的行动委实代价太大,再让温莎知道的话,凭她鬼灵精怪的性格,说不定拿这件事来要挟他们也不一定。 温莎见弗兰德吞吞吐吐的模样,恼怒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敢说?” 霍克摸摸鼻子,心里暗暗叹气,她说得没错,的确有见不得人的事。 坐在一边的安琪也低下头,为了这个秘密,霍克和弗兰德差点错杀她,也许,这就是做了傻事的代价吧。 温莎大怒,重重的哼了一声,举起手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气得脸色都变了。 “今天不说也得说,金麦穗徽章究竟哪里来的?” 三人有气无力的看了温莎一眼,同时垂下脑袋。 温莎看着他们不争气的样子,实在忍无可忍,怒吼道:“你们到底说不说?” 她狠狠瞪着所有人,似乎在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过了很久才耐心解释道:“这件事非常重要,比你们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恐怖的大时代,魔王路西法给中央大陆带来了什么,恐怕你们都知道吧,他占领了整个罗斯国,并且差一点吞并布里斯顿和莱因国,如果不是犯了致命的错误,误杀了贤者诺马斯,恐怕现在的中央大陆,早就是嘉南人的天下了。” 温莎冷笑道:“有些事是你们知道的,有些事你们恐怕闻所未闻,路西法最恐怖的不是军事才华,而是对待整个人类的态度,或者说对待生命的漠视。” 霍克哑然抬头道:“漠视?什么意思?” 温莎郑重的点点头,此时她全无刁蛮的模样,俨然一副布里斯顿女皇的威仪。 “据布里斯顿秘密档案记载,嘉南国防军在战争中的态度,完全没有骑士精神的影子,他们攻克罗斯国首都风堡以后,将数万俘虏屠杀的干干净净,鲜血淌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还不止如此,为了顺利攻克整个罗斯国,嘉南人所到之处,将一切夷为平地,不管是村庄、城镇,大军经过之后,往往再也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在整个中央大陆的历史上,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军队!” 温莎慢慢的叙述这些秘密,眼眸中充满了深切的担忧,她坚定的挥舞小拳头,看样子今天不问出金麦穗徽章的来历,她决不罢休。 “罗斯人被称作野蛮人,被所有人看不起,但比起嘉南人,他们简直是谦谦君子。中央大陆所有的君王都明白,路西法的噩梦决不能重演,现在居然冒出了一枚金麦穗徽章,这意味着什么?恐怕你们都知道其中的分量吧……” “所以!”温莎狠狠瞪着弗兰德:“把徽章的来历告诉我,不能隐瞒一个字,明白了吗?” 弗兰德被她逼得低下头,偷偷瞟了一眼霍克,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霍克犹豫不决,听温莎的口气,这件事显然极其重要,关系到中央大陆的未来,但温莎太狡猾了,万一是圈套怎么办? 他愣愣的盯着桌上的金麦穗徽章,抵赖道:“这又怎么样?魔王路西法已经死了,大时代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现在的嘉南人早就不是百年前的古人,我看他们彬彬有礼,是很讲礼仪的民族,女皇陛下太多虑了吧?” 他心中也有一丝怀疑,路西法虽然恐怖,但时隔这么久,这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何必为了一枚小小的徽章神经过敏。 “我太多虑?”温莎张大了嘴巴,眼眸中尽是嘲笑的神色:“你们莱因人恐怕还不知道这些年嘉南人在干什么吧?” “莱因人与嘉南人是传统盟友,昆塔平原的历年边境战争中,嘉南人帮了你们不少忙,提供各式武器支援,甚至通过外交手段支持,所以莱因人对自己的邻居很放心,却不知道嘉南人背地里偷偷摸摸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在胡说吧?我敢担保现在的嘉南人都是爱好和平的人。”霍克辩解道。 温莎理都不理他,慢慢说道:“大时代以后,为了惩罚嘉南人在战争中的罪行,曾经签订协议规定国防军不得超过十万人数,但最近十年内,他们悄悄撕毁了这份协议,嘉南国防军至少扩充了三倍,更让人担心的是:五年前,他们私自成立了民兵组织,规定每一个成年人必须通过民兵训练,这些地方民兵军团装备了正规军的武器,训练方式也和正规军没什么区别,一旦战争再起,他们随时能脱下民兵制服,加入到正规军的行列,现在的嘉南国,俨然是全民皆兵了。” 温莎冷笑道:“这些事实莱因人知道么?你们与嘉南人是盟友,布里斯顿可不是,我们的间谍时刻盯紧嘉南人,这些年来,被我们发现的秘密可不少啊,全是见不得人的阴谋。” “所以,你们必须将金麦穗徽章的来历说清楚,不然的话……哼哼!” 温莎指了指弗兰德的鼻子:“我将以反人类罪起诉你!” 弗兰德差点晕倒,他忽然发现,不说出来的话,自己就变成全人类的公敌了。 “好吧,我们说!” 安琪忽然插口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莎大喜,两三步跑到安琪的面前,腻声道:“还是姐姐好,那些臭男人一个都靠不住……” 安琪笑的捂住性感的嘴唇,霍克和弗兰德却紧张起来。 将秘密告诉温莎是非常冒险的举措,难道安琪真的要说? 等安琪笑够了,才正色道:“其实,女皇陛下你不知道,这些年莱因国虽然对嘉南人疏于防范,但必要的间谍侦察还是有的,只是派遣的间谍规模相对于布里斯顿来说比较少罢了。” 安琪严肃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们的情报人员还是发现了不少问题,女皇陛下所说的情况我们也有察觉,比如说,嘉南人最近五年来派遣到各国的情报人员逐渐增多,就连莱因国也破获了好几宗,但碍于两国关系不错,看在盟友的面子上没有深究,但已经引起了秘密情报部的警觉。” 安琪冲温莎一笑,柔声道:“莱因国的情报机关也不是白痴哦……” 温莎赶忙笑眯眯的附和道:“是啊是啊,当然不是白痴……莱因国的间谍都是好样的……姐姐就别废话了,快告诉我关于金麦穗徽章的来历吧!” 安琪点点头,道:“是弗兰德伯爵破获皇家科学院间谍案的时候缴获的。” “皇家科学院?”温莎不明白,问道:“姐姐可不可以仔细讲讲?” “嗯,就是布里斯顿的参谋总长格莱特的案子!” “啊?”温莎一下子愣住了,她皱紧了眉头,脸色一变再变,背着手在原地转圈子,低头喃喃自语道:“格莱特总长……” 趁温莎低头思索的时候,霍克凑近安琪的耳边,悄悄问道:“你真的想告诉她全部秘密?” 安琪看他凑得这么近,下意识慌忙躲开了,冲霍克轻轻摇了摇头。 霍克马上明白了,只需点到即止,说明金麦穗徽章从哪里来的,别的死也不说,估计温莎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猜出他们阴谋的地步。 温莎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晴不定的眨着眼睛,缓缓说道:“格莱特失败了我并不惊讶,因为当我看见威廉的时候,就知道格莱特没有成功,不然威廉早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船上,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 温莎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他居然背叛了布里斯顿!” 弗兰德皱了皱眉,问道:“这个格莱特,女皇陛下很了解吗?” 温莎沉默不语,过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解释道:“格莱特原来是嘉南人,宣誓效忠布里斯顿以后,才被我们派遣到莱因国打入金瑾花内部,当时我们看中的就是他嘉南人的身份,因为一个布里斯顿人很难混入敌国间谍组织内部,用莱因国盟友的身份就容易多了,参谋总长的位子非常重要,像他这样的间谍还不够资格,我们将他扶上参谋总长的位子只是给莱因人演戏看罢了,做做样子而已,参谋总长的工作有幕后人员代劳,他只是一个傀儡,演戏的傀儡!” “没想到这个傀儡居然暗藏了这么大的秘密,真小看他了!” 温莎看了一眼桌上的金麦穗徽章,沉思道:“难道他真正的身份是嘉南人派来的间谍?” 扑朔迷离的线索就像一团乱麻,在座所有人低下头,投入到深深的思索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舱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如雷般响彻云天,人们似乎憋屈很久了,终于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激动的高呼。 霍克一愣,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门口,敲敲舱门问道:“怎么回事?” 舱门外的卫兵打开门,露出脑袋说道:“大人不好了!布里斯顿救援舰队到了!” 他苦着脸,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但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喜悦,飞鱼号马上要断粮了,不出意外的话,不用一个星期所有人将活活饿死在这条船上,布里斯顿救援舰队的到来,至少保证了他不会挨饿,做俘虏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但至少小命保住了。 霍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卫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缩了缩脖子,躲到门后去了,霍克低声道:“注意观察,保持警戒。”随手将舱门关严。 他回头冲温莎一笑,道:“天大的好消息,你的救援舰队赶到了。” “哦?是吗?”温莎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样子,显然尚处在金麦穗徽章的思考之中。 霍克叹气道:“女皇陛下太多虑了,说不定是巧合罢了,没准格莱特是路西法的狂热崇拜者,私下偷偷刻了一枚徽章留作纪念。” 温莎凝视窗外的阳光,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天底下的事没这么巧,其中一定有原因……” 过不了多久,飞鱼号剧烈的摇摆了一下,霍克站稳脚步,将舱门打开一条小缝,偷偷向外瞭望,发现一艘巨大的战舰靠在飞鱼号的船舷边,忙碌的水手将两艘战舰用绳索固定,不少人顺着船舷爬上飞鱼号甲板,几乎所有人振臂高呼,热泪盈眶的互相拥抱在一起,彼此之间说着拗口的布里斯顿语,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人群。 霍克发现伊尔顿舰长的副官也夹在人群中,正向一个舰长模样的人敬礼,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一边还用古怪的眼神冲霍克所在的船舱瞟了几眼,副官说了几句话之后,伸出手向囚禁威廉的房间一指,那个舰长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霍克苦笑,如果他是舰长,也不敢相信居然在海上活捉了威廉,不过温莎的小命还在自己手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他相信谈判的过程一定会很艰难。 更多的战舰靠了上来,霍克仔细数了数,居然有两支分舰队的数量,看来自从温莎失踪以后,布里斯顿人明显着急了,不惜花费血本,出动大量舰只到处搜索。 它们像叠罗汉般一艘紧挨着一艘,层层叠叠靠拢在一起,在水手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巨大的风帆纷纷落下,将飞鱼号夹在中间。 霍克看得津津有味,弗兰德和安琪也凑过来看,由于门缝很小,三人不得不挤在一起,最后连温莎也按捺不住,跑过来挤在最下面。 她毕竟是十来岁的小女孩,最喜欢看热闹。 “好威武雄壮啊!”安琪乐呵呵的说道。 “嗯……放一把火就更好了。”霍克很恶毒的说道。 “没错。”弗兰德暗暗点头:“船都锁在一起,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嘿嘿。” 温莎:“……” 只见许多士兵拍成一排立正敬礼,刚才的舰长和伊尔顿的副官也恭恭敬敬的站得笔直,一名水手吹响悠长的海军哨,在细密的军鼓声中,几个头戴羊毛假发,身披红色大臣礼服的家伙,慢慢的爬过船舷,气喘吁吁的在甲板上站稳了。 “哼!”温莎不耐烦的嘟囔道:“这几个马屁精,来的真快。” “呵呵。”安琪笑道:“马屁精?看服装他们好像是你的大臣啊?” “就是马屁精!”温莎数着手指头,没好气地说道:“除了拍马屁,什么本事都没有!” 她忽然拉拉霍克的袖子,用很煽动的语气说道:“害人精侯爵,财政大臣的位子怎么样?你再考虑一下吧,至少我觉得你比他们强多了。” 霍克缩缩脖子,装作不认识她。 温莎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而去拉安琪的袖子,低声道:“姐姐,你劝劝害人精侯爵吧,他平时好像很在乎你的样子……” 安琪一怔,也不理她,脸却红了。 正说话间,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看上去像官员模样的人匆匆跨过船舷,冲舰长耳语了几句,舰长伸手向霍克的方向一指,那人迟疑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走到房间的门口,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边用布里斯顿语说道:“女皇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卫兵不敢做主,回头看着霍克,霍克点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那人走进船舱,丝毫不将霍克放在眼里,他心中似乎只有温莎女皇,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脸上的神色很焦急,似乎有重大的决策要请示温莎。 他单膝跪地,低声道:“女皇陛下万岁!” 温莎‘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什么事?” “南十字星有重大进展了。” 只一句话,温莎的脸色就变了,她抬头盯着桌上的金麦穗徽章,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凉。 那人抬起头警惕的扫视众人,似乎不方便说。 温莎点点头,伸出小手指勾了勾,那人连忙起身,在温莎耳边悄悄耳语,由于语速极快,声音又低,霍克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却只见温莎的脸色愈来愈冰凉。 “我知道了!” 她咬着嘴唇,冷冷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然后慢慢转头盯着霍克的眼眸,道:“霍克侯爵,我有一个请求,你必须答应我。” “……请说” “找到威廉,马上!我有重要的事和他商议!” 正文 第082章 复活 飞鱼号的餐室内摆着长条会议桌,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之后,小小的餐室内已经挤满了人。 霍克一行人押着温莎坐在左侧,弗兰德与安琪手执短枪,警惕的站在温莎身后,他们的对面坐着威廉陛下,同样被数支短枪顶着脖子。 在三大陆历史上,如此剑拔弩张的会谈还是第一次。 温莎的身后站满了布里斯顿的大臣和几十名卫兵,莱因国这边可怜兮兮的只有威廉一人,比起上次餐室的会谈时,温莎孤零零一个人的局面,这幕场景戏剧性重演了,只是这次丢脸的是威廉陛下。 幸好威廉颇有君王风度,坐的纹丝不动,脸上也是淡淡的表情。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霍克脸上的时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还蒙在鼓里,不知道真相,在威廉的想象中,布里斯顿囚犯可能发生了暴动,然后霍克在危急关头制服温莎,以她做要挟,所以才有今天的谈判。 霍克只能装糊涂,一本正经板着脸,目光平视前方,心里却七上八下。 会议桌上摆满了各式点心、红酒、咖啡,刚经历了漫漫饥荒的日子,一下子见到如此丰盛的食物,任何人忍不住怦然心动,连威廉陛下也时不时瞟了一眼桌子,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勉强忍住了。 温莎大摇大摆的坐着,笑眯眯的讥讽道:“威廉老爹,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好了,不必客气,布里斯顿的美食可是很有名的啊。” 她也注意到威廉贪婪的目光了。 威廉哼了一声,闭起眼睛不理他。 那个曾经向温莎报告的红衣官员,捧着一大堆卷宗站在会议桌的中心,等所有人凝神静气,竖起耳朵之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南十字星有重大进展了,在女皇陛下的授意下,今天特别请到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共同商议这件大事。” 威廉一愣,这才明白今天不是人质谈判,而是什么南十字星的鬼玩意。 他皱眉道:“等等,南十字星是什么意思,能否解释一下?” 红衣官员犹豫了一下,转头望着温莎。 温莎点点头,很大方的说道:“你告诉威廉好了。” 得到女皇的准许,官员放下卷宗,耐心解释道:“南十字星是布里斯顿针对嘉南国的侦察行动,多年来我国派遣了大量情报人员,目的就是避免路西法的悲剧重演,最近几年来,愈来愈多的情报显示,嘉南人正在搞鬼,但只是小打小闹罢了,直到最近几天,我们的情报人员才发现重要的情况,嘉南人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一场危机在所难免了。” 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他的话委实耸人听闻,大家都摒住气,听他继续往下说。 威廉不动声色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一名混入嘉南人上层的情报人员刚刚证实,嘉南国一位年轻军官以惊人的速度窜升,三年不到就攀上了国防军东部军团总长的宝座,而在三年前,他只是某个军团小小的上尉而已。” “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情况?”威廉哑然失笑,讽刺道:“这种事虽然不多见,但并非不可能发生,毕竟这是皇权至上的世界。” 在三大陆,贵族子弟在军队中享有特权,他们借着贵族的身份,往往一入军队就加官进爵,窜升的速度非常惊人。国防大臣艾克公爵的干儿子,第七军团的哈维军团长,上任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但半年之后就破格晋升少校,在艾克公爵的关照下,西部边防军给足了他面子,专派哈维去完成那些简单的任务,以便累积军功,不到一年时间,哈维从一个小小的少尉一下子坐上了军团长的宝座。 三年内晋升总长,对于贵族子弟来说,如果有能力的话,并不是新鲜事。 红衣官员摇头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请您耐心听我解释。” 他很恭敬的侧着脑袋,微微低头,十足的绅士派头,似乎在提醒威廉太过于着急,没等他讲完话就插嘴。 温莎‘咯’的一声,满脸都是轻蔑的笑意,她姿态优雅的端起桌上的咖啡,从容喝了一小口,女王的架势十足,她似乎在刻意提醒所有人,女皇的优雅体面与威廉打断别人的粗鲁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威廉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理她。 红衣官员继续说道:“本来这样的事并不足为奇,但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很偶然的舞会闲聊中意外获知一个秘密,这位嘉南国最年轻的总长居然不是贵族。” “嗯?”威廉一下子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 既然不是贵族,没有理由晋升得这么快,其中恐怕有故事了。 “这引起了情报人员的警觉,最近五年来,嘉南国没有发动过对外战争,连内战也没有,国内始终风平浪静,试想一下,没有贵族背景的普通军官,只有靠战场上功勋累积来晋升,如今和平时期,什么功劳都没有,怎么会一下子窜上总长的宝座呢?” 众人纷纷点头,沉入深深的思索中。 “情报人员马上进行彻底的调查,发现这个青年军官名字叫做安德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无背景、无关系、无军功,甚至连家庭也没有,是个孤儿,真令人难以想象。” 有人忽然插嘴道:“不会是嘉南国王保罗三世的私生子吧?” 餐室内顿时哄堂大笑,布里斯顿几位大臣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霍克默不做声冷眼旁观,所谓的正规会议其实不过如此,照样充斥着小道消息和恶语中伤,与平民闲暇时的聊天没有本质区别,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 “很遗憾,不是私生子。”红衣官员摇摇头,道:“越神秘越能激起我们情报人员的好奇心,所以我们大胆的采取了行动,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位安德烈总长时不时将一些秘密文件转交给保罗三世,而且递交的次数很频繁,这很让我们困惑。” 他解释道:“因为总长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没有递交秘密文件给君王的资格,偶尔破例一下也属于正常,但如此频繁就说不过去了,我们的情报人员很好奇,这些秘密文件的内容是什么?所以,我们采取了行动,偷偷截获了一封文件,打开看个究竟。” 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似乎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霍克明白,这些布里斯顿间谍胆子不小,当时的场景一定够惊心动魄,私拆秘密文件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衣官员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温莎,又看了看威廉,慢慢说道:“文件的内容用乱七八糟的字体错开,显然是经过加密的,除了嘉南人谁也无法破译上面写了什么。” 霍克忍不住问道:“什么都没发现?” 既然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温莎急不可耐的召来威廉开会,难道说又是温莎的阴谋,趁会议进行的时候强行抢人? 他心中一沉,转头冲安琪和弗兰德使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的贴紧温莎,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状况。 “不!当然发现了秘密!而且是非常重大的秘密!”红衣官员凝视霍克,过了很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虽然看不懂文件的内容,但是文件最下面的亲笔签字却没有加密,也不可能加密,上面的署名并不是什么安德烈总长,而是……” 他眯起眼睛,望着餐室外阴沉的天空,缓缓说道:“而是……路西法!”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百年前恐怖的大时代,魔王路西法的名字代表了什么,毋庸多作解释,在座的贵族们都是翻阅史料的常客,他们都明白路西法给中央大陆带来血腥的屠戮,即使一百年后的今天,这个名字依然让人忍不住微微颤抖。 安德烈就是路西法,难怪晋升的这么快,难道他复活了? 几乎所有人同时在脑海中想到复活这个词,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眸中的寒意,室内居然有些鬼气森森,有人忍不住暗想,是复活还是鬼魂? 威廉冷哼了一声,漠然道:“路西法早已经死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温莎点头道:“我同意,这世界上没有鬼魂。” 威廉继续说道:“也许只是巧合罢了,某种暗语或是某种特别的崇拜,大时代的路西法毕竟是嘉南人,不排除嘉南民间有不少人崇拜他,用路西法的签名表示自己的狂热,这也是有可能的。” 红衣官员摇摇头,明显否定他的看法,低声道:“威廉陛下您不觉得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吗?不是贵族的年轻人,三年之内迅速窜升为总长,频繁的秘密文件以及古怪的签名,这些都很不寻常,而且发生在一人身上,如果只是一点点不寻常的话还不足以让我们警惕,毕竟大人物都有些怪癖,但如此多的疑点集中在一人身上,就不能以巧合来解释了。” “而且,我们发现了更多的不寻常。” 他低头戴上眼镜,从桌上的档案袋内抽出一叠文件,快速的念道:“南十字星秘密报告,最近几年,嘉南人扩大了滑膛枪制造工厂的规模,产量至少翻了三番,火炮的制造工厂同样如此,他们还从次大陆的小公国内进口了无数枪支弹药,几乎每月港口都堆满了从次大陆商船上卸下的武器,据说是为了支援莱因国边境战争,可是购买武器的数量足可以装备十几支军团。” 他抬起头,问道:“威廉陛下,这些年您总共从嘉南人手里得到多少援助,能否透露一下?” 威廉苦笑,伸出三个手指。 “三支军团的装备?” 威廉摇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个步兵团的装备……” 他的答案很清楚,进口了十几支军团的装备,却只给莱因人少得可怜的武器,剩下的武器统统在嘉南人仓库内堆着。 红衣官员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驻扎在次大陆的商会,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嘉南商人去年对布料有极大的热情,到处采购布料,生生将市场上的布料价格抬高了不少,而且他们只要一种颜色的布料。” 他环视众人,低声道:“……铅灰色的。” 大时代的时候,混世魔王路西法的无敌国防军,他们的制服就是铅灰色。大时代之后,为了彻底抹去路西法的阴影,铅灰色制服被禁止使用,统统换上了红色制服,如今嘉南商人大规模采购铅灰色布料,不难想象其中的深意。 “还有!”他低头翻过一页档案,用手指着上面的字,读道:“今年三月,我们的一位情报人员视察要塞的时候。”他抬起头解释:“这位情报人员成功的打入嘉南上层,很了不起。” “他无意中发现,要塞的秘密仓库内堆满了弹药补给,但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隐藏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他打开一看,才发觉是路西法的战旗──金麦穗纹章图案的战旗,而不是嘉南人平常使用的星月战旗,他偷偷找人询问,得到的回答是大时代遗留下的古物,因为要塞的历史很悠久,洗涤日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所以一直留了下来,但我们的情报人员发现,这些旗帜分明是崭新的,绝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董。” 红衣官员点点头总结道:“种种迹象表明,嘉南人正在犯错误,他们不思悔改,或者这样说他们没有从大时代吸取教训,一百多年以后,他们蠢蠢欲动,又在做路西法曾经的美梦了。” 他合上卷宗,慢慢坐了下来。 温莎看了一眼威廉,出声问道:“威廉陛下,你对嘉南人怎么看?” 威廉皱紧眉头,红衣官员的报告很详细,再反应迟钝的人也明白嘉南人想干什么,目前的局势已经不是莱因国与布里斯顿边境战争这么简单了。 他沉声道:“如果这些情报都是真的话,麻烦就大了。” 温莎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我可没空和你开玩笑,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们两国必须做出必要的行动,不能坐视嘉南人胡来。” 威廉点点头,目光闪动,道:“女皇陛下准备怎么办?” 温莎轻轻哼了一声:“很简单,两国暂时休战,以目前边境战争的实际控制区域同时停火,然后发表联合宣言,警告嘉南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次边境战争,罗布联军实际控制了不少莱因国的领土,温莎的提议让威廉吃亏不少,但莱因国处于守势,战场形势不利,能停火已经不错了,所以威廉不加思考马上点头同意。 “第二。”温莎笑眯眯的转头看看安琪和弗兰德,他们的短枪正顶在她的后腰上,温莎冲威廉笑道:“我们双方互为人质,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白白耽误时间,不如这样吧,由我们派人通知莱因国,让莱因国舰队来迎接你,双方同时在海上释放俘虏,大家乘船回去,同时保证不在海上进行交战,怎么样?” 女皇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诺千金,威廉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做布里斯顿人俘虏的滋味不好受,他点点头,脸上居然有了喜色。 “就这么定了!” 在温莎的提议下,所有人统统举杯,互相致意,同时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中央大陆的未来不知不觉披上了一层阴霾,嘉南人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旦爆发,其威力必定不可小觑。 只有霍克在一边愁眉苦脸,俘虏问题解决了,威廉也快回国了,自己的身世依然是一个谜,更让他发愁的是:等威廉明白了他那晚在囚室干了些什么,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他……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温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眯眯的低声说道:“害人精侯爵,想知道五大家族的秘密么……” 霍克吓得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温莎的阴谋又来了,立刻装作不理她的模样,但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心痒难熬,凑近温莎犹豫不决的说道:“……我很想知道。” 正文 第083章 秋后算账 会谈结束的时候正巧是午餐时间,众人留在餐室享用丰盛的美食,刀叉将盘子敲得‘叮当’作响,众人只顾埋头用餐和低声交谈,谁都没有留意霍克与温莎之间的小声对话。 威廉饿坏了,他低头大嚼美味,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温莎小心的观察四周,低声道:“你真的很想知道?” “……当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请付出代价!” 霍克吓得一哆嗦,刚吃过温莎的苦头,这次说什么都不敢与她合作了。 “不行!能不能免费奉送一次?” “害人精侯爵,你在做梦吧?” 霍克很强硬的表态:“好吧,女皇陛下,要么奉送,要么就算了,这次我决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温莎轻轻哼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将一盘蛋糕推到自己面前,低头摆弄刀叉,一边小声嘟囔道:“那就算了吧,我不会勉强你……” 霍克见温莎不屈服,无奈之下只得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神,一边暗暗告诫自己,这次千万不要上当。可是家族的秘密犹如卡在喉咙口的骨刺,不断刺激他的神经,越是想控制大脑不去想它,越是控制不了,霍克心痒难熬,浑身上下似乎有无数只蚂蚁不断啃噬,到最后几乎坐立不安了。 他忍不住低头,悄悄说道:“嗯……你先说说看,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温莎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霍克会来求她。 “很简单,做我的财政大臣,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告诉你五大家族的秘密,而且记载了大时代关于五大家族的所有档案,我允许你借回家慢慢翻阅,怎么样?” 霍克愕然,温莎第一次提出让他担任财政大臣是为了脱离困境,用财政大臣的宝座换取她的自由,但如今两国达成协议,人质危机已经解决了,温莎为什么还继续拉拢他呢? 霍克皱眉道:“为什么?” 温莎点点头,道:“不要问为什么,你已经占便宜了,即当上了布里斯顿的财政大臣,又知道了家族的秘密,这样的好事天底下少有,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霍克越想越困惑,忍不住说道:“你不说为什么,我很难答应你。” 温莎嘻嘻一笑,挥舞刀叉将蛋糕切开,一边说道:“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就像我现在对这块蛋糕很有兴趣一样。” 她兴致勃勃的往嘴里填了一块蛋糕,一张小脸顿时舒心般绽放微笑,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超级难吃的黑面包永别了……还是蛋糕美味啊。” 等她慢慢咽下蛋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才继续说道:“第一、你不贪财,财政大臣的职务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它落到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手中。” 霍克那天希望过田园生活的愿望给温莎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她知道霍克为了钱曾经欺骗皇家科学院的绍尔博士,生生骗走了一百枚金币,不知作何感想。 霍克反驳道:“你手下这么多大臣,我不相信找不出一个人适合做财政大臣,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呢?” “他们?”温莎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他们一个都靠不住,统统都是马屁精!而且是贪钱的马屁精!” 她看着狼吞虎咽的红衣大臣们,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第二、你和弗兰德伯爵很特别,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快乐,在布里斯顿,所有人看见我都唯唯诺诺,害怕我一生气就吊死他们,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吊死他们,但你和弗兰德伯爵就不同,从没把我当作女皇,甚至还敢威胁我,讥讽我,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如果你做了我的财政大臣,一定要经常来陪我玩,陪我聊天,我允许你私下里对我不恭敬,就像你过去对待我的态度一样,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霍克哭笑不得。温莎在宫廷里将所有人玩腻了,他就像温莎换种口味的玩具,寻求的就是那一份特殊新鲜刺激的感觉。 温莎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低声道:“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霍克沉默不语,温莎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但是他同意的话,等于背叛了莱因国,背叛了自己的祖国,下半辈子将在煎熬中度过,布里斯顿人瞧不起一个叛徒,莱因人也会恨自己入骨,愧对良心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做。 霍克叹气道:“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 温莎一呆,低头吃了一口蛋糕,说道:“你先考虑清楚再说,我给你时间。” 霍克打断她的话:“不用考虑了,这种代价我承受不起!” 温莎低头不语,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蛋糕,过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过,既然你不肯答应,接下来我们该算算帐了。” 霍克一愣,奇怪道:“算什么帐?我好像没有欠你什么……” 温莎冷哼了一声,低头胡乱切削蛋糕,方才被她夸耀很感兴趣的蛋糕,一眨眼似乎变成了天底下最令她仇恨的东西。 霍克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温莎冷冷的说道:“你当然欠我……” “我欠你什么?”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欠我一个尊严,身为女皇陛下的尊严,堂堂布里斯顿女皇居然两次被你活捉,一次在海上将我捉到,另一次将我绑做人质,你以为就这么算了么?如果你做了布里斯顿的财政大臣,我可以不追究,既然你拒绝了,那么我一定会讨回这个尊严,你明白了吗?” 她狠狠瞪着霍克,一字一顿说道:“你听好了,害人精侯爵,我发誓要你付出代价!我现在遭受的屈辱将来让你十倍偿还,你等着瞧!” 盘子里蛋糕不知不觉间被她剁得稀烂,温莎随手将刀叉一扔,怒道:“不吃了!气饱了!” 她站起身就走,弗兰德和安琪只能押着她跟在后面,霍克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向餐室外走去,只留下众人目瞪口呆的傻坐在那里。 霍克痛苦的发现,继得罪了威廉皇帝之后,他又得罪了布里斯顿的温莎女皇,偏偏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温莎回舱房以后再也不理他,偶尔和安琪聊天逗乐,面对霍克和弗兰德时一张小脸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笑容。其间布里斯顿的大臣来探望温莎,统统被心情不好的她赶了出去,只是面对原来那位红衣官员的时候,温莎的脸上才有一丝暖意,她贴在官员的耳边,嘀嘀咕咕小声交待了一番,红衣官员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看了霍克几眼,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在尴尬的气氛中过了一天,第二天舱外云开雾散,久违的阳光洒向飞鱼号,在漫漫雨季里,这样的日子并不多见,温莎提议出去晒晒太阳,霍克思索一下同意了。 几人站在船舷边,在暖洋洋的光线下,人的心情也会变得慵懒,呼吸着略带咸湿的海风,举目瞭望无垠的大海和碧澄的天空,霍克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的斜靠在栏杆上。 他叫人端来几把椅子,几人围坐在一起,温莎与安琪悄悄聊天,故意不理睬霍克和弗兰德,幸好霍克习惯了她的作风,并不在意,自顾自四下张望,刚一转头,他就看见了姬娜公爵。 姬娜在甲板的另一头,淡紫色宽松长袍,亚麻色卷发束在脑后,比起上次做俘虏时脸色惨白的模样,现在的她精神了不少,但脸上挂着淡淡的愁容,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的身后站着两名布里斯顿卫兵,很警惕的监视着她。 姬娜漫无目的顺着甲板迈着步子,眉宇间满是担忧,不知不觉走到霍克的身边,居然没有发现他,直到霍克低声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是你!”姬娜惊喜地瞪大眼睛,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霍克微笑点头道:“是我……你还好吧。” 姬娜妩媚的一笑,说道:“被副官当作人质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活着看到你,我曾经说过,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她看了一眼温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低下头说道:“我要走了……” 霍克奇怪道:“去哪里?” “乘坐布里斯顿战舰离开这里,提前返回莱因国,因为虽然暂时停战了,但是大陆上双方军队并不知道这件事,派布里斯顿人去通知的话,我们的军队不会相信的,所以需要派一位莱因国重要人物,携带陛下的亲笔书信亲自回去一趟,陛下目前还是人质,不可能放他走,船上重要的人物只有我了,所以我要先走一步了。” 霍克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回莱因国哪个港口?” 姬娜又看了一眼温莎,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回答道:“加莱港。” “什么?加莱还没有被占领?” 如洪水般势不可挡的罗布联军,时隔这么多天,居然还未占领加莱,这让霍克非常惊讶。 姬娜点头道:“没错,安德鲁伯爵的第二山地军团接替你之后,苦苦支撑了大半天,居然没有被冲散,他们且战且退,一直撤退到加莱,并且依靠港口的复杂地形死守,罗布联军的主攻目标本来就不是加莱,加上安德鲁伯爵死缠烂打的劲头,所以加莱港还在莱因国的手里。” 霍克曾亲眼目睹第二山地军团的战斗力,他明白要打垮这支军团,绝不是轻易的事。 他抬起头,发现姬娜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莎,一副充满仇恨的模样,姬娜下意识捏着自己的手指,狠狠的掐着。 “……你怎么了?”霍克贴在她耳边,悄悄问道。 姬娜苦笑道:“你还不知道吧?” 她摇摇头,幽幽的说道:“你和弗兰德干的好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霍克心中一沉,原以为陛下还蒙在鼓里,和温莎谈判的时候,陛下还冲他点点头,颇有鼓励的意思,那个时候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但一夜之间,陛下已经知晓了,傻子都能猜出来,是谁将这些事告诉他的…… 温莎笑眯眯的数着手指,一副得意扬扬的模样,她看看霍克又转头望着姬娜,幸灾乐祸的偷笑。 霍克怒道:“是你派人告诉威廉的?” 温莎嘿嘿冷笑:“除了我还有谁?既然你不愿意当财政大臣,我也不勉强你,我说过了,要你付出代价,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害人精侯爵要倒霉了,哈哈!” 温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笑弯了腰。 姬娜拉拉霍克的袖子,担忧道:“温莎派人告诉威廉,说你半夜去囚室询问伊尔顿舰长关于五大家族的秘密,而且故意加油添醋,说你胁迫温莎,逼着她一定要见伊尔顿,而且对伊尔顿舰长动用酷刑,惹怒了布里斯顿囚犯,所以才暴动了。” 霍克气得手脚冰凉。 姬娜哀叹道:“虽然他们说得很夸张,但是陛下是什么样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他表面镇静,让人以为城府很深,其实内心暴躁易怒,说不定一怒之下杀了你也有可能,这下完了,本来我想借机会举荐你沙漠军团长的职位,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被砍头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办……” 霍克瘫软在座椅上,他的头疼极了,弗兰德默不做声垂下脑袋。 人生如棋,走错一步便处处被动,不管怎么弥补都是苦苦挣扎罢了。他们只是动了邪念,借着格莱特的阴谋想要陛下脑袋,自从踏出这错误的一步之后,一系列接踵而至的打击将他们逼得喘不过气来,棋局走到这一步,已然险象环生。 众人愁眉苦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有温莎女皇脸上挂满笑意,数着手指头坏笑道:“害人精侯爵,付出代价的滋味不好受吧……” 日子就在担忧中一天天过去。 姬娜乘坐布里斯顿战舰回莱因国去了,剩下的日子就是等待莱因国舰队的到来。 船上的士兵们经历了挨饿的折磨,如今食物充足,面黄肌瘦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听说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家,他们也放下心来,人人脸上挂着喜色。 温莎暂时作为俘虏,依然和霍克一行人住在一起,越是最后关头越是不敢大意,霍克每天警惕的观察动静,等待交接俘虏的那一天。 威廉同样被关押在房间里,他从不出来晒太阳,房间的大门始终紧闭,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霍克每次望着威廉房间大门的时候,心中都会掠过一丝寒意,他就像等待审判的囚犯,而关在房间里的威廉就是那位大法官。 十几天之后,莱因国的舰队终于到了,熟悉的欢呼声响彻云天,密密层层的战舰不比布里斯顿的战舰数量少,霍克一打听才知道,被逼急了的莱因国海军从各地抽调舰队,除了东方大陆太遥远,没办法及时通知以外,莱因国几乎所有舰队都到齐了,他们拼着一口气要与布里斯顿舰队决战,没想到停战的消息先到了,他们立刻派三支分舰队赶到这里。 俘虏的交接很顺利,双方在战舰上互相致意,有两位君王的保证,谁也不敢耍阴谋胡来,回到自己的战舰上以后,双方起锚回家,临走之前,温莎笑眯眯的看着霍克,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记住了,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转身就走,显然是记仇了。 霍克乘坐的这一艘战舰叫做‘自由号’。但霍克明白,他一点也不自由,恐怕将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自由。 在季风的推动下,回程的速度极快,估计不用一个星期,他们就能回到莱因国,此行的目的地是加莱港,威廉刚脱离险境,马上想起了姬娜,急不可耐的催促舰队总长向加莱港方向驶去。 三天之后,正在海上航行的自由号战舰里,莱因国皇帝威廉七世刚用完午餐,他挥手叫来了随从,吩咐道:“把霍克侯爵和弗兰德伯爵给我叫来。” 随从领命退了出去。 室内没有一个人,威廉忽然冷哼一声,喃喃道:“今天我要好好跟你们算一算帐!” 正文 第084章 影子 霍克和弗兰德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甲板上,卫兵站在两人的面前,毕恭毕敬举手敬礼。他的背后。一艘快速侦查舰正缓缓靠向自由号。 快速侦查舰属于小型战舰,它轻巧的停稳在自由号船舷边,水手降下船帆,小巧的战舰任凭自由号拖着它向前方驶去。 看情形,侦查舰可能有重要情况报告。 霍克低头沉吟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吩咐卫兵道:“我明白了,等我们换一下衣服,马上就来。” 自由号上特意准备了各式礼服,过去艰苦的海上漂泊一切礼仪从简,如今觐见陛下必须正式规范。 卫兵点点头立正敬礼,转身匆匆走了。 霍克淡淡一笑,他早有心理准备,闯下大祸不被威廉觉察是不可能的,即使没有温莎的告密,威廉迟早也会知道,因为看守囚室的两名卫兵当时在场,只要威廉派人问一下,详情经过便水落石出了。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陛下,没有别的办法。 安琪悄悄地站在霍克身后,她的目光却停留在绳梯上。 几个人从快速侦查舰上钻出来,顺着绳梯缓缓爬上自由号,当先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身穿笔挺的灰色陆军制服,身后几人是身穿海军制服的士兵。 安琪皱了一下眉头,目光锁定在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中年军官攀上甲板,他鹰隼般的双目锐利如刀,军帽上一枚耀眼的雪绒花徽章非常醒目,居然是安德鲁军团长的属下,他乍一见到霍克和弗兰德也吃了一惊,微微一愣神,但马上恢复了镇静,身体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 霍克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了,中年人放下手臂,似乎无意间瞟了安琪一眼。 安琪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 中年人脸色不太好看,略带焦急的模样,似乎有要事在身,他敬礼完毕之后,便不再理会霍克和弗兰德,匆匆转身向威廉房间的方向走去,只是在临走之前,又意味深长的瞟了安琪一眼, 等他走远了,安琪犹豫了一下,贴在霍克的耳边说道:“大人,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霍克无所谓的摇摇头:“管他是谁,看装束应该是第二山地军团的军官,安德鲁伯爵的属下。” 如今自身难保,他对陌生人的身份丝毫不感兴趣。 安琪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大人你不要小看他,他是我的同事,皇家猫头鹰的成员……” 霍克吃了一惊,皱眉道:“皇家猫头鹰?他来干什么?是不是奉威廉的命令逮捕我?” 安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大人,皇家猫头鹰可不是审判官,只负责监视重要人物,将一举一动及时报告陛下,逮捕的工作不需要我们来完成,也没有这个必要。” 霍克听她这么一说,稍稍放心,但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古怪的说道:“负责监视重要人物……他穿着第二山地军团的制服,难道说他负责监视安德鲁伯爵?” 安琪摇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虽然是同事,但皇家猫头鹰内部非常严格,彼此之间不能透露自己的任务,而且我和他只是认识而已,没有私交。” 虽然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他觐见陛下,显然有重要的事。 霍克和弗兰德换上贵族礼服,不紧不慢的赶到威廉房间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卫兵将两人拦住,悄悄告诉他们,陛下正在接待客人,请两位爵爷稍候。 霍克明白,威廉一定正在接见那位风尘仆仆赶来的‘猫头鹰’。 房间内光线很暗,四周陈设着古朴的家具和贵重的雕饰,为了迎接威廉陛下,海军部花了一番心思,将很多名贵的装饰和生活用具搬上了战舰。威廉坐在正中间的座椅上,出神的凝望着舱外的天空,中年军官单膝跪倒在地,低头道:“陛下!” 威廉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怎么来了,要是被安德鲁发现你突然失踪,免不了会怀疑,你不应该亲自来的。” 中年军官神情黯然,回答道:“陛下,我的身份已经无关紧要了,现在的状况,即使暴露了也无妨。” 威廉一愣,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什么意思?” 中年军官低头惨然一笑,鼓足勇气道:“陛下,安德鲁伯爵他……他……他谋反了!” 威廉一下子惊呆了,杯子脱手滑落,‘咣当’一声摔得粉碎,他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威廉脾气暴躁,是帝国有名的火药桶,皇家猫头鹰内部称呼他为‘黑火药威廉’。 意思是一点就炸。 中年军官熟悉他的脾气,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尽量将声音放缓,用很冷静的语气说道:“陛下,安德鲁伯爵几天前突然动手,做了几桩危险的事,看他的意思,明显想对您不利。” 威廉瞪大了眼睛,刚想发怒,中年军官马上接下去说道:“不过……由于这些年陛下对他的不轨企图盯得很紧,所以他的阴谋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只要您一声令下,安德鲁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话立刻让威廉冷静下来。 威廉背着手在房间里打转,脸上阴晴不定,但似乎放心不少,他点点头沉声道:“说说详细情况,安德鲁干了些什么?” 中年军官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道:“第二山地军团在昆塔平原阻击罗布联军以后,退守加莱,成功的挡住了联军占领加莱的企图,但我们自身损失也不小,军团伤亡过半,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 “这些我都知道!”威廉打断道:“你只需报告异常情况。” 中年军官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是,陛下,在这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但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一夜之间安德鲁伯爵就像变了一个人,忽然动手清除了安插在第二山地军团的司法调查部雇员,他似乎很早就知道这些雇员的身份,只是故意装糊涂,等待最佳时机才动手解决。” 威廉震惊的看着他:“他早就知道?” 司法调查部雇员属于极端秘密,安德鲁居然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且查清了这些人的具体身份。更可怕的是:他居然隐忍这么多年,这份心机委实可怕。 中年军官点头道:“我想他一定知道,这么多年我们都被他骗了。” 威廉皱眉道:“那么你的身份也暴露了?” “目前还没有,皇家猫头鹰和司法调查部是两个部门,互相之间没有联系,安德鲁伯爵甚至不知道皇家猫头鹰的存在,陛下请放心。” 威廉的脸上终于和缓了一些,低声道:“现在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刺激他突然动手?” 中年军官深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陛下,几天前姬娜公爵乘坐布里斯顿战舰,在加莱港外海抛锚,布里斯顿人划着小舟给安德鲁伯爵送了一份陛下您的亲笔书信,宣布两国暂时停战。” 威廉‘嗯’了一声,道:“没错,书信是我写的,人也是我派去的。” “随后姬娜公爵也乘坐小舟上岸,与安德鲁伯爵会谈之后,正式宣布了停战协议,消息发布以后,所有人欢呼雀跃,庆祝来之不易的和平,但出人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安德鲁伯爵和他的副官尤妮少校偷偷躲在城外一幢偏僻的房子内,不知商议什么,房间内的灯火一夜未息。” 中年军官忽然跪下,低头惶恐的说道:“陛下,我一时疏忽,没有及时觉察他们的阴谋……” 威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冷冷的说道:“这不怪你,他们不邀请你参与密谈,你当然不知道详情,朕恕你无罪。” 中年军官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解释道:“第二山地军团内部谁都知道安德鲁伯爵和尤妮少校关系暧昧,以为两人找地方亲热去了,当时我也这么想,盯梢到后半夜就回军营,直到凌晨才发现大事不妙,安德鲁军团长一道道命令发布下来,将所有司法调查部雇员全部抓捕,给他们安插的罪名是作战不利,临阵退缩。” 威廉冷哼了一声,怒道:“他这样胡乱抓人,就不怕兵变么?” 中年军官摇摇头,叹息道:“我也这么想,但当时在场的大多数军官根本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许多人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若无其事的模样让我有一种感觉,似乎他们也清楚这些秘密雇员的身份。” 威廉的脸色变了,一个人叛乱激不起多大风浪,但集体叛乱麻烦就大了。 他眯着眼睛,眼眸中掠过一丝寒光,冷笑道:“哼哼,安德鲁军团长……朕小看你了,在东部边防待了这么多年,你拉拢了不少心腹啊,而且做得滴水不漏,居然连司法调查部和皇家猫头鹰都没有觉察出,果然不愧为五大家族……” 他忽然住口,看了一眼中年军团,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 顿了顿之后,威廉淡淡说道:“你继续说。” 中年军团偷偷望了一眼威廉,发现对方正用鹰隼般的目光直视他,吓得一哆嗦,勉强稳住心神,继续说道:“我发现大事不妙,以为自己也在劫难逃,没想到安德鲁抓捕雇员的名单上没有我,显然我没有暴露,安德鲁军团长将雇员抓捕以后,随即发布命令,说陛下您马上要回加莱,准备隆重的迎接您的到来。” 威廉回程的计划不是秘密,姬娜公爵也清楚,威廉甚至特意关照她,让她事先通知加莱地方,准备盛大的欢迎仪式,庆祝自己死里逃生,梦幻般的海上历险绝对是提高自己声望的最好机会,所以必须隆重。 中年军团皱紧眉头,低声道:“可奇怪的是,安德鲁伯爵下令将加莱所有的平民迁徙出城,说是为了您的安全,生怕平民里混进刺客,索性将他们迁走。而且全城已经戒严了,所有通往加莱的道路被封锁,平民只许出,不许进,现在加莱城只有第二山地军团的士兵,没有闲杂人,这时我预感到大事不妙,世界上哪有这种欢迎方式?盛大的欢迎仪式人越多越好,而安德鲁伯爵却将所有人赶走了……” 威廉越听越怒,眼角的寒光锐利如刀。 “不止如此,安德鲁军团长借口不放心安全,派人接替了岸防炮要塞,将地方守备团解散,让他们统统撤出加莱城,悬崖上的要塞也驻扎了第二山地军团的士兵,那里原来是修道院,后来改建成要塞,里面有一门六十四磅要塞炮!” 威廉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怒道:“安德鲁他好大的胆子!他这么做摆明了要朕的脑袋!” 中年军官附和道:“没错,他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准备了很久很久,但东部边防距离天使城太远,他一个小小的军团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会动手的!陛下,请您下令剿灭他们!” 威廉点点头,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他一下子愣住了,转身瞪大了眼睛,道:“安德鲁谋反了……那么……我的姬娜她……” 安德鲁伯爵想要威廉的人头,自然也不会放过他的情人姬娜公爵。 中年军官顿时冷汗直流,‘噗嗵’一声跪倒在地,惊惶的说道:“安德鲁伯爵将姬娜公爵抓起来,关在加莱城的牢房里,目前生死未仆……” 威廉呆呆的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摔得粉碎,暴跳如雷道:“安德鲁敢动姬娜一丝毫毛,我就将他千刀万剐!!!” 姬娜是威廉的至爱,她在威廉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皇后,皇家婚姻没有感情色彩,只是政治的把戏罢了,威廉对皇后没有爱意,而姬娜却是他在舞会上第一眼看见就迷恋上的,为了姬娜,他得罪了自己的女儿,顶住朝野内的流言蜚语,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威廉勉强镇定自己的情绪,他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关键时刻还是控制住自己,转身望着舱外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廉才回过神来,他低头喃喃道:“既然这样,就不能选择强攻,要想办法奇袭,出其不意的抓捕安德鲁,不留给他对姬娜动手的时间。” 中年军官目光闪动,抬起头看着威廉,道:“陛下准备怎么做?” 威廉凝视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马上乘船回去,亲自跑一趟布伦市,找到‘影子’,告诉他一切,他会明白怎么做的,别忘了提醒他,朕要姬娜安然无恙,如果少了一根手指头,他就别来见我了,明白了么?” 中年军官皱皱眉头,疑惑的问道:“影子?” 威廉冷笑一声:“没错,影子,他就是朕安排在安德鲁身边的影子,安德鲁做梦也没想到,朕这些年来从没忘记他,而且时刻想着他,挂念着他,所谓的影子就是时刻跟随在他的身边,就像安德鲁本人的影子一样……” 他点点头,严肃地说道:“莱因国谁都知道第二山地军团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劲,可偏偏忘了一件事,它只是第二山地军团罢了,有第二就有第一,我让你找的就是第一山地军团的肖恩子爵,他就是朕安排在安德鲁身边的影子!” 中年军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陛下虽然脾气暴躁,但大事不糊涂,心机更是深沉,连他都不知道皇家第一山地军团的使命居然是监视安德鲁伯爵。 威廉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盖上印章,用蜡封好,交给了中年军官,嘱咐他一定要亲手送到肖恩子爵的手里,这才放心的让他出去。 办完了这些事,威廉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门外还站着两位贵族,一位是霍克侯爵,另一位是弗兰德伯爵,本来想找他们晦气,但他有更好的安排。 这时候随从敲敲门,在门外朗声说道:“陛下,霍克侯爵与弗兰德伯爵等候很久了,能否让两位觐见?” “让他们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霍克和弗兰德慢慢走了进来,两人鞠躬致意道:“微臣参见陛下。” 令他们惊奇的是:地上满是砸碎的花瓶残渣,但威廉的脸色却很和善,他甚至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微笑着说道:“两位等待很久了吧,请坐,请坐……” 威廉很和气的吩咐两人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眼角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 正文 第085章 飞蛾投火 威廉拍拍手,叫来两名卫兵,吩咐他们将地上的花瓶碎片清理干净。 几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摆在桌子上,霍克和弗兰德揣测不安的垂着脑袋,他们的对面,威廉皇帝微笑的注视着他们,就像在看两只羔羊。 过了好久,他收回目光慢慢地站起来,背着手站在房间的中央。 威廉凝视着舱外,血红的夕阳将余辉洒在海面上,正渐渐沉入大海。他目睹夕阳美景,内心沉入深深的思索中。 历代威廉皇帝一出生就明白他们是整个帝国的主宰,享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和莫大的权力,但不为人知的是,他们同样担负着义务…… 威廉大帝为了开创莱因国,欠下不少人情债。对帝国有突出贡献的人,威廉大帝不得不承诺特殊的‘优待’。 曾经救了威廉大帝两次命的肖恩家族就是其中的受益者。威廉为了感激救命之恩,承诺不管将来肖恩家族犯了什么大错,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允许特赦一次。做出郑重承诺的威廉生怕肖恩家族不放心,另一方面也为了显示皇帝一诺千金的气度,特意吩咐下人制作了一本典谱,作为书面凭证,而且双方签字为证,这就是保存在皇家贵族院的典谱的由来。 倒霉的威廉大帝当时没有发现,这本东西给他的子孙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起初,威廉大帝只给极少数人做出承诺,然后写进典谱内,等他死的时候,典谱只有区区数页,但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仅仅十几年之后,这本典谱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已然变成厚厚一本了。 滥用典谱的罪魁祸首是威廉二世,他是个荒淫透顶的君王,仗着威廉大帝打下的江山,过着奢侈的生活,他喜欢喝酒,常常将自己灌得醉醺醺的,醉意朦胧的时候,又喜欢胡乱赏赐下人,某位大臣进献一匹良种马,他大笔一挥,糊里糊涂的做出承诺,赏赐给大臣金币一千枚,头脑不够清醒的他还抓着大臣的衣领,吵着闹着要写进典谱内,一边信誓旦旦承诺每年都会给他同样的数目。 就这样,典谱内不明不白的多了一条款项,威廉二世每年赠送金币一千枚。 他还嗜好女色,经常当着女人的面做出各种承诺,这些也统统记载在典谱内。 日积月累之下,典谱越来越厚,威廉二世背的债也越来越多,他似乎忘了一条,当年威廉大帝以自己的王位做为担保,只要违犯其中任何一条,皇帝的位子就不用坐了。 威廉二世死得很早,继任者依然挥霍着皇家信用,不把典谱当一回事。 直到威廉四世当政的时候,被繁琐条款搞得头昏脑胀的他震怒了,下令将典谱锁在皇家贵族院内,再也不做出任何承诺。 但是,过去烂债总要还的,而且是天经地义,有真凭实据的。 欠五大家族的债就是其中之一。 典谱内记载的关于五大家族的条款多达十几项,其中就有一条,紫荆花家族的后人必须封爵,还有一条更让威廉烦恼,如同肖恩家族的待遇一样,五大家族的人只要不犯谋逆罪,就不能动他们一根汗毛。霍克和弗兰德如果不谋反,威廉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除非,霍克和弗兰德突然谋反了…… 威廉转过身来,目光闪动,慢慢地说道:“这次叫你们来,知道是什么事吗?” 霍克和弗拉德对视一眼,垂下脑袋道:“陛下,微臣不知。” 他们心里七上八下,估摸着八成是威廉知道那晚惹下的麻烦,找他们算帐来了。 威廉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红茶,笑道:“我这个人爱面子,喜欢隆重热闹的仪式,这次海上历险,过了很久单调的航程,心里早就憋不住了,所以,过几天靠岸以后,欢迎仪式一定要盛大隆重,让我好好凑凑热闹。” 霍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点头。 威廉继续说道:“听说安德鲁军团长在加莱,你们也知道,他是一个粗人,领兵打仗还行,这次苦守加莱,已经很清楚的证明他的能力。” 威廉稍稍皱了皱眉头,提起安德鲁伯爵让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是,搞盛大的欢迎仪式他就是门外汉了,他的经历很曲折,过去是普通的平民,对于贵族的礼仪不是很懂,欢迎仪式的策划和组织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需要懂得皇家礼仪的人来帮我忙,正巧我想到了一个人。” 他微笑的注视着弗兰德伯爵,道:“就是你。” 弗兰德出生贵族家庭,多年的环境培养将他塑造成贵族的典范,他组织欢迎仪式很合适。 弗兰德一怔,疑惑的问道:“我?” 威廉努力微笑着,点点头道:“没错,就是你弗兰德伯爵,我派你和霍克策划欢迎仪式,你有什么意见吗?” 弗兰德连忙低下头,说道:“微臣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姬娜公爵已经在加莱,由她来组织岂不是更好,她比微臣更懂得皇家礼仪。” 威廉忽然热情百倍叫两人做这件事,让弗兰德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能推托就推托掉,生怕有什么阴谋。 威廉哈哈一笑,走过来拍拍弗兰德的肩膀,轻声说道:“姬娜公爵在海上受了惊吓,差点丢了性命,她目前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再让她如此操劳,显然说不过去了,朕在海上亏得有她照顾,心里很感激呐,所以这次任务就不麻烦她了,弗兰德伯爵这件事你就多费心了。” 他难得用和缓的态度说话,听得两人极不适应,心中惊疑不定,更怀疑了。 威廉忽然面色一沉,冷冷的说道:“弗兰德伯爵,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想去啊?” 弗兰德慌忙站起来,低声道:“不是不是,既然陛下如此看重微臣,我一定将这件事办好,决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威廉立刻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道:“好,很好,你做事朕很放心。” 见弗兰德答应了,威廉坐下和两人讨论具体的细节,欢迎的方式、仪式如何进行、人员如何安排,甚至细到从哪里搞到足够的鲜花,都一一拍板定下。 但威廉的心思似乎不在欢迎仪式上,每次都是弗兰德提出建议,他随口答应,到了最后甚至打起了哈欠,霍克和弗兰德对视一眼,彼此都能感觉到威廉刚才口口声声说喜欢盛大的欢迎仪式,但似乎是做戏给他们看,在他的心里根本对这些没兴趣。 过了很久,舱外的月色嘹亮,天已经完全黑了,威廉才悻悻的叹气道:“应该差不多了,具体的情况弗兰德伯爵自己掌握吧。” 他看一眼怀表,拍拍手吩咐随从开饭,霍克和弗兰德正想告辞,却被威廉拦住了,他微笑道:“陪朕一起吃晚餐吧,海上这么些天,朕还没有请你们吃过饭呢。” 霍克和弗兰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今天威廉召见他们,闭口不谈问罪的事,态度好得出奇,现在居然让他们陪他吃饭,难道说经历了海上冒险,性格一夜之间大变? 片刻后,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海军部为了讨好威廉,不惜血本弄来了无数山珍海味,统统搬到了战舰上,很多菜肴霍克生平第一次见到,连弗兰德伯爵也惊叹不已,比起吃黑面包饿肚子的日子,现在就像生活在天堂里。 威廉举起杯子,轻轻地与两人碰杯,笑道:“这是海军部送来的,他们怕朕这次在海上出事怪罪他们,所以忙不迭拍马屁,哼!这群只知道阿谀奉承的蠢才!” 他正色道:“其实朕心里很清楚,谁是人才,谁是蠢才,比如说安德鲁军团长就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他指挥小小的一支军团,居然守住了加莱,让朕惊叹不已,回去以后朕会好好嘉奖他。” 提起安德鲁伯爵,威廉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他微笑道:“安德鲁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他慢慢切着牛排,笑眯眯的说道:“他多年以来镇守东部边防,在条件恶劣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句怨言,别的军团长早就按捺不住托关系调走了,但他默默地坚持到现在,朕很佩服他。” 威廉咬着牙齿微笑着,霍克注意到他用力抓着刀子,将牛排切得伤痕累累,自己却浑然不知,仍然一刀一刀剁着,似乎在发泄什么。 威廉注意到霍克惊讶的眼神,低头一看,慌忙放下手里的刀子,尴尬得咳嗽了一下,笑道:“牛排做得太老了,很不好切开,看来,厨子应该吊死他,不过话说回来,在海上吃不到美味可口的食物。” 盘子里的牛排,切开的地方,正淌着殷殷的血丝,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老…… 威廉将盘子放在一边,吩咐随从换上一盘新的。 他继续说道:“你们见到安德鲁军团长以后,让他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他这个人很好相处,空闲的时候,不妨和他聊聊天,谈谈心……” 他故意将‘谈谈心’说得很重,还用微笑的眼神鼓励似的望着两人。 霍克心里一跳,安德鲁早就与他们约好喝下午茶,只是由于战争的缘故耽误了,昆塔平原的相遇也因为罗布联军的逼近而最终没有谈成,这次是极好的机会,他们终于能与安德鲁军团长见面了,他要告诉自己什么呢?霍克非常期待。 但是威廉鼓励的目光,似乎很想让他们见面,很希望他们能坐在一起好好谈谈,这又是为什么呢? 霍克越想越古怪。 他忍不住试探道:“陛下,这次有任务,谈心就不必要了吧,再说,我们与安德鲁军团长不熟,也没什么好聊的。” 威廉嘿嘿一笑,低声道:“我敢保证你们一见如故,因为朕觉得,你们两人与安德鲁伯爵是一类人,很多地方有共同语言。” 他神秘的微笑着,低头狠狠一刀砍下一块牛排,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三人吃完晚餐以后,又喝茶聊天,威廉的兴致很好,话题始终在安德鲁军团长身上,详细介绍了军团长的很多情况,在霍克看来,威廉对安德鲁的兴趣比欢迎仪式高多了,而且似乎刻意挑起两人对安德鲁的兴趣。 一直到很晚很晚,威廉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谈话,放两人回船舱休息去了。 第二天下午,霍克和弗兰德乘坐分舰队的一艘快速警戒舰,提前向加莱港出发。 ****** 西部城市布伦。 经历了战火的洗劫之后,这座历史名城,莱因国西部最大的城市,已经面目全非了。 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嗷嗷待哺的饥民,葛雷总长虽然勉强守住了布伦,而且刚刚签订了暂时停火的协议,但战争给人类带来的伤害还是触目惊心。 葛雷本人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他在城头亲自指挥抵抗,攻城炮轰碎的砖石劈头盖脸砸下来,正巧压在他的身上,等部下将他从废墟内挖出来,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 他不得不躺在床上养伤。 在布伦市的郊外,还没有遭受罗布联军的蹂躏,一片秋日的安详景色。 靠近一处无名的小山坡下,驻扎着一支莱因国的军队,层层叠叠的行军帐篷将秋日的原野遮盖住,进进出出的士兵们精神饱满,精力十足,他们的军帽上别着银色的雪绒花标识,是山地部队的独有徽章。 营门前,一杆旗帜迎风猎猎飞舞,旗面上绣着一具双面女神像,旗帜的正面是端庄高贵,挂着淡淡微笑的金色女神造型,反面的女神却是淡淡的哀伤,眼角似乎还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肖恩家族的纹章,在王国内并不出名,所以知道这面贵族旗的人很少…… 山坡上,肖恩子爵坐在椅子上,他身后一个副官模样的人默默地站在背后。 肖恩子爵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打造的极其精巧,表面光滑得犹如丝绸一般,正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他的手里,捏着威廉派人送给他的书信。 书信的封口已经拆开了,显然肖恩子爵已经读过了内容。 他将书信点燃,在秋日的空气里化为灰烬,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副官连忙扶住他的肩膀,递过一根拐杖,肖恩子爵的左腿完全残疾,他捏着拐杖用力撑起身体,迎着秋天的阳光,站得笔直。 过了很久,肖恩子爵慢慢说道:“陛下的书信你也看过了,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身后的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不动声色的靠近安德鲁伯爵,悄悄救出姬娜公爵,然后再对安德鲁下手。” 肖恩冷哼了一声,副官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意。 他摇摇头,说道:“关键不在如何救出姬娜公爵,你明白吗?” 副官一愣,试探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肖恩子爵冷冷的注视着山坡下的军营,叹气道:“关键在于这个安德鲁伯爵太性急了,杀死威廉的机会有的是,他太沉不住气了!”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藏在面具里,没有人看得见,他慢慢地说道:“事到如今,既然陛下的命令到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送他下地狱了……” 他露出一丝很惋惜的眼神,低头喃喃自语道:“真是太可惜了……” 站在风中没多久,但他似乎很吃力的样子,身体有些摇摇欲坠,肖恩子爵剧烈的咳嗽起来,副官慌忙将手中的大衣披在他身上,肖恩咳嗽了很久,才慢慢止住了,他弯腰坐下,吩咐副官道:“命令军团开拔。” 顿了顿,他补充道:“目的地:加莱港。” 说完这句话后,他目光深邃的望着远处,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副官转身下山传达命令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秋日的微风中。 与此同时,霍克和弗兰德正站在快速警戒舰的甲板上,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加莱港。 正文 第086章 安德鲁的目的 由于大时代的战舰依靠风力航行,在同样的风力下速度都差不多,虽然快速警戒舰日夜兼程,飞速向加莱港驶去,但也只比大部队早到半天而已。 几天后,战舰已经抵达了加莱港,远远望去,小小的加莱港在郁郁葱葱的绿树映衬下,透着一丝宁静安详的味道。 只是这份宁静感觉不太对劲,说不出为什么,可能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可怕。 霍克皱了皱眉头,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抽出单筒望远镜,捏在手里,透过镜头仔细的向岸上窥视。 “好像不太对劲啊,弗兰德,岸上全是士兵,一个平民也没有。” 弗兰德听霍克这么一说,也举起单筒望远镜,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同样皱起眉头说到:“的确很可疑,大人,岸上的炮台挤满了士兵,看样子已经戒严了,安德鲁伯爵搞什么鬼?明知道两国已经停战了,居然还戒严。” 不止霍克和弗兰德发现了异常,战舰上所有的水手和军官都发觉不妙,他们聚集在甲板上,忧心忡忡的望着加莱港,每个人的心中悄悄抹上一层阴影。 战舰逐渐靠近码头,船上的水手操纵帆索,缓缓降下巨大的船帆,将战舰轻巧地靠在船坞上。按照海军流传下来的古老规矩,远航归来的水手必须吹海军哨和敲战鼓,但众人感觉到气氛不对,这些规矩都免了。 战舰尚未停稳,码头上忽然冲出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列队完毕之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他们似乎在欢迎战舰的到来,但每个人全神贯注,略显紧张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警戒。 霍克注意到船下的士兵们,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只是下意识地执行命令,但那些军官们的神色却很不自然,他们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战舰,就像一头饿狼盯着羊羔一般。 霍克和弗兰德顺着绳梯往下攀爬,后面跟着安琪和历尽苦难的绍尔。 四个人慢慢的下到地面,刚踏上地面,霍克忍不住舒心的微笑道:“终于回到岸上了。” 在海上漂泊了多日,整天东摇西晃的感觉实在不好受,重新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心中顿时升起踏实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看三人,他们也有同样的感觉,每个人脸上都有笑意。 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满脸戒备的神色,上下打量霍克,他似乎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见他明明看见自己的贵族纹章,却如此无礼,霍克皱了皱眉头,说道:“安德鲁麾下的军官个个都没有礼貌吗?我是霍克侯爵,站在你面前的还有弗兰德伯爵,奉陛下的命令来找你们的军团长,赶快去通报!” 透露了贵族的身份,本以为那个军官会恭恭敬敬的,没想到他只是举起手冷冷的敬了一个军礼,居然还冷哼了一声,他再次上下打量霍克,又瞟了一眼弗兰德,说道:“几位站在这里等着,最好别动,我去禀告军团长大人。” 他居然理都不理他们,转身走了。 绍尔大怒,在海上受了委屈,正愁没地方发泄的他见他如此无礼,忍不住冲他的背影竖起中指,一边怒气冲冲的想走上去理论。 霍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拎了回来,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笨蛋!你没感觉到不对劲吗?别轻举妄动!” 那军官无礼的态度一定有原因,而且身边的士兵们个个警惕的举着滑膛枪,如果霍克一行人想反抗的话,他们一定会动手,霍克不想与他们冲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别动,等那个军官回来。 所有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从战舰上下来的水手们也跟在后面,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幸好过了没多久,那个军官回来了,他的脸上居然有了喜色,态度一下子恭敬了起来。 他举手敬礼,毕恭毕敬的说道:“您是霍克侯爵吧?” 他又转头看着弗兰德,微笑道:“您一定是弗兰德伯爵。” “两位,我们的军团长大人请你们去军营坐坐,请几位跟我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霍克点点头,看来安德鲁伯爵没有忘记下午茶的约会,听说自己到了加莱,决不会错过这个见面的机会。 见那军官恭顺的态度,站在霍克身后的水手们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一场误会。 没想到那军官忽然脸色一沉,用手一指他们:“所有人统统站着别动!放下手中的武器!” 四下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将水手们围在中间,密密层层的滑膛枪纷纷指着他们的脑袋,这下变故让所有人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那个军官。 那军官理也不理他们,却冲霍克微微一笑,低声道:“阁下不要惊讶,等见到了军团长大人,他会向您解释一切的……” 当着霍克的面抓了所有的水手,其中还包括舰长和高级军官,霍克知道今天一定有重大的变故发生,他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的‘哦’了一声,跟着军官走出码头,向加莱城内走去。 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一幢蓝色大楼前,军官止住了脚步,居然是17分舰队曾经的驻地。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微笑着示意霍克进去。 曾经在这栋建筑内待了好几个月,所以霍克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但刚走进去猛地眼前一亮,发现大厅完全变了模样,原来略显陈旧寒酸的大厅突然变得光鲜起来,一派富丽堂皇的模样。有不少山地军团的士兵,正忙忙碌碌将许多奢侈品搬进大楼,角落里数十名士兵展开一幅巨大的猩红色地毯,准备铺在地板上。 见安德鲁替自己装修房子,霍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那个军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官瞥了一眼正忙忙碌碌的士兵,似乎说话不大方便的样子,只是含糊的说道:“阁下,您也知道陛下马上要来了,所以稍稍装饰一下,这里将作为陛下的临时住处。” 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霍克知道不便多问,于是点点头,心想反正见到了安德鲁之后,真相自然大白。 他们上到三楼,这里人明显少了许多,站在走廊上的大多是高级军官,他们见到霍克似乎有些吃惊,但看到他胸口的家族纹章,并不像那个军官在码头时那么无礼,纷纷立正敬礼,冲霍克点点头。 走到霍克曾经的办公室门前,军官站住了脚步,转身微笑道:“几位,安德鲁阁下就在里面,几位请进吧。” 他敲敲房门,里面立刻传出了中年男人特有的深沉嗓音:“进来吧。” 军官轻轻打开房门,霍克定了定神,看了弗兰德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相点点头,走了进去,四个人刚走进大门,那个军官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伸手抓住门把,‘喀哒’一声,在身后将房门关上了。 安德鲁军团长就坐在桌案前,霍克曾经坐过的位置。 霍克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伯爵。他个子很高,拥有一张极具男人的脸,脸上棱角分明,虽然只有四十岁左右,但眉宇间如刀霜般的皱纹给人一种独特的沧桑味道,身穿一袭将军制服,肩膀上的将星和雪绒花徽章亮得耀眼。 安德鲁微微一笑,成熟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安德鲁伯爵身后的是冰山美人尤妮少校。为了传递消息她曾经特意到加莱寻找霍克和弗兰德,所以算作老相识了,她冲霍克点点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桌上摆了六杯红茶,显然早就泡好了,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尤妮嫣然一笑,说道:“军团长大人听说你们来了,特意泡了一壶好茶,各位请坐吧。” 霍克也不客气,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他发现安德鲁的眼睛始终盯在自己身上,特别是自己的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 霍克早就怀疑安德鲁也是五大家族的一员,所以对他的眼神很理解,微笑着摘下自己的戒指,说道:“安德鲁伯爵,夏天的时候,您不辞辛劳派尤妮少校来一趟,说是想请我吃下午茶,我想您的目的应该是它吧?” 安德鲁伯爵接过戒指,眼眸中目光闪动,笑道:“阁下真是聪明人……” 他仔细观察手上的戒指,当然不会忘了将戒指反过来,看底座上镂刻的小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仍然忍不住有一丝激动,喃喃道:“没错,就是它,紫荆花家族的传人啊……” 他将戒指轻轻地放到桌案上,从手指上拔下一枚黑色的戒指,递到霍克面前。 霍克接过戒指,发现表面雕刻着双狮盾牌的图案,做工与自己的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个工匠手里,底座上同样刻着一行小字:世纪的承诺。 弗兰德伯爵也摸出自己的戒指,放在桌案上,三枚款式相同,只是宝石成色不同的戒指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此时,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戒指已经证明了身份,传说中的五大家族,有三位已经到场,就坐在霍克曾经的办公室内。 安德鲁舒心的笑道:“这些年来,威廉整的我们真惨啊,不过幸好我们没什么大碍,而且今天聚头了,顺便说一句,我没想到你们会来,不过你们既然到了加莱,正好可以看一场好戏,看我怎么收拾威廉,我要让他为过去残酷迫害五大家族的罪孽付出代价!” 提起威廉,他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显然有着刻骨铭心的恨。 霍克心中一跳,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善,忍不住问道:“你想干嘛?” 安德鲁冷哼一声,站在边上的尤妮转头担忧地看着安德鲁,她凝视了很久,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他想要威廉的人头。” 尤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平静的站着不说话了。 安德鲁似乎有些关心尤妮,见她哀怨的模样,劝道:“我一生的愿望,只有这一件事必须做到,别的都无所谓,你应该明白我的。” 尤妮静静的听着,等安德鲁说完了,忽然幽幽的说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那块石头……” 安德鲁沉默。 霍克喝了一口茶,稍稍皱了皱眉头,听两人的对话,似乎安德鲁想刺杀威廉,但尤妮并不希望他这么做,而且看两人的关系,明显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说不出的暧昧。 安德鲁一心想报仇,尤妮劝他放下心中的石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霍克越来越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了。 霍克忽然想起,怪不得自己在船上看到加莱港不太对劲,而且安德鲁扣押了自己乘坐的战舰上所有的水手,显然他想在这里解决掉威廉,忍不住问道:“你想怎么做呢?” 安德鲁微微一笑,说道:“我都安排好了,加莱城所有的平民全都被我赶了出去,现在这座城市只剩下第二山地军团的人,全城已经戒严,就等威廉的到来了。” 他毫不隐瞒自己的计划,继续说道:“等威廉上岸以后,我替他准备了这栋房子,你刚才也看到了,装修得很豪华,不过很可惜,这些豪华装饰只能用一天而已,等威廉住进去以后,只需在他的饮食内下毒,然后一把火将整幢房子连同他的尸体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安德鲁的计划漏洞百出,随同威廉一起来的海军不是傻子,既然自己发现不对劲,海军也能发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再说,威廉不一定住在这里,说不定他连夜回天使城也有可能,毕竟路西法事件不是闹着玩的,恐怕他没有时间考虑在加莱住一夜,这计划的变数太大了。 霍克皱了皱眉头,问道:“万一威廉不上钩怎么办?” 安德鲁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骗不过来就用撕破脸皮,将海军全部拿下,这里是陆地,我的军团这次战争虽然损失很大,但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然后将威廉绑起来,直接砍头,我早就计划好了,干完这件事以后,我和尤妮还有一些亲信军官会远走高飞,这里正好是海港,乘上战舰远赴次大陆,从此在中央大陆消失掉。” 他破釜沉舟,显然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 喝了一口热茶,他见霍克低头沉思,以为霍克担心自己的处境,点点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绝不会连累你们,如果你愿意随我一同去次大陆,那是最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只要稍稍委屈一下,我将你们囚禁起来,到时候你们就说是我干的,这样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你们。” 安德鲁微笑道:“你们放心,这次绝不会失手,只要威廉到了加莱,这里就是他的墓地,到时候连同他和他的情妇,那个姬娜公爵一同下地狱。” 霍克吓得跳了起来,这才想起姬娜早就到了加莱,怪不得没有见到她的影子,霍克忍不住失声道:“姬娜公爵!你把她怎么样了?” 安德鲁一愣,狐疑的望着他,说道:“被我抓起来了,现在关押在城里的监狱里。” 霍克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我以为你已经把她杀了呢。” 安德鲁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到不对劲,看样子霍克和姬娜似乎有不寻常的关系,刚想问,却听见敲门声。 一个青年军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立正敬礼,大声说道:“阁下,有很重要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霍克和弗兰德,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安德鲁没有把霍克当外人,微笑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那个军官立刻挺起胸膛,回答道:“是,阁下!” 他放下手臂,低声说道:“第一山地军团的肖恩子爵带着军队忽然到了,他说想和您说几句话……” 正文 第087章 一线生机 安德鲁吃了一惊。 听军官的意思,肖恩子爵并不是孤身一人来访,而是带着军队突然而至,先不说肖恩想干什么,光是双方的兵力对比,安德鲁伯爵已经吃了大亏,他的军团在战场上损失惨重,战斗力至少打了一半折扣,而肖恩子爵的第一山地军团却是刚刚抵达布伦市,战斗力和士气正旺。 安德鲁快步走到桌案前,将军用地图摊开,沉声问道:“他的军队在哪里?兵力部署在什么地方?” 青年军官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就在加莱城外面,被我们的警戒部队拦了下来,我来通报的时候,他们等候在原地没有动,但军团的队形正在散开。” 安德鲁猛地瞪大了眼睛,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凝视着地图,眉头越皱越深。 霍克低头陷入沉思,在这个节骨眼上肖恩子爵突然带着军队逼近加莱是为什么,难道有人告密?走漏了风声,真是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也凝重起来,过了很久,那个军官小声提醒道:“大人,肖恩军团长让我告诉您,他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为了表示诚意,他说只带上自己的副官进加莱城,军队留在外面。” 他此言一出,安德鲁一下子愣住了,霍克和弗兰德诧异的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如果他奉陛下的命令抓捕安德鲁伯爵,只需吩咐部下马上进攻即可,不需要冒险孤身一人跑来送死,他既然这么做了,其中必定有古怪。 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安德鲁的控制之下,安德鲁没有理由不让他进来,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便转身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青年军官敬了一个礼,刚想走,安德鲁又叫住了他。 肖恩子爵古怪的举动让他迷惑不解,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必要的警戒还是要准备的。 他命令道:“你去传达我的命令,让驻守在城里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千万不能大意了。” 青年军官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走廊上顿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显然安德鲁的属下开始行动了。 房间里所有人沉默不语,谁都不知道肖恩子爵想干什么,纷纷低头思索,默默地等待着那位自动送上门来的子爵,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和沉闷。 过了一会儿,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单调的回响声,那个人似乎走得很慢,拐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执拐杖的人很有耐心的挪着步子,拐杖的敲击声渐渐清晰起来,最后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有一双充满独特忧郁气质的眼睛,他盯着众人看了很久,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藏在冰凉的面具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艰难的住着拐杖慢慢挪进房间,身后的副官搬了一张椅子,扶持他坐下,然后很识趣的退到房门外,悄悄将房门‘喀哒’一声关上了。 霍克第一次见到肖恩子爵。没想到他居然左腿残疾,而且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安德鲁军团长和他同属于东部边防军,经常有往来,所以对他的模样并不奇怪,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肖恩子爵回了一个礼,转头望着所有人,他似乎对霍克和弗兰德很感兴趣,将忧郁的眼神盯着两人看了很久,眼神扫视到两人胸口的纹章时,明显停留了很长时间,他凝视着紫荆花图案,慢慢地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两位应该是霍克侯爵与弗兰德伯爵,一直久仰你们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的爵位比两人低,因此慢慢地站了起来,躬身向两人鞠躬致意,霍克和弗兰德也站了起来,客气地说道:“不敢,肖恩子爵客气了。” 三个人客气了几句,算是见过面了,尤妮少校端上红茶,轻轻地摆在桌子上,然后退到安德鲁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安德鲁和他是老相识了,并没有过多的客套,开门见山说道:“不知道你带着军队从布伦市跑来这里,想对我说什么?” 肖恩沉默着不说话,淡淡的看着桌上的红茶,忽然幽幽地说道:“听说陛下要回来了,而且舰队的目的地是加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这句话,让霍克心中一跳。安德鲁皱了皱眉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肖恩子爵不理他,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安德鲁伯爵您在加莱准备了很久,想要陛下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霍克的心猛地一沉,肖恩敢说这句话证明他已经知道了安德鲁的阴谋,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安德鲁绝不会承认,一定会百般抵赖。 果然,安德鲁伯爵很诧异的盯着肖恩,冷笑道:“肖恩子爵,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安德鲁堂堂正正,从来没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如果是开玩笑的话,请您收回!” 肖恩子爵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开玩笑吗?究竟是谁在开玩笑?我还是你?你把城里所有的平民都赶走,并且派士兵占领了岸防炮台和悬崖上的要塞炮台,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清楚你想干什么吗?” 他顿了顿,说道:“安德鲁阁下,请你仔细想想看,究竟是谁在开玩笑,是我还是你……” 他冰凉的银色面具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安德鲁的眼睛,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面具里,更显得深不可测。 安德鲁脸色变了,他犹豫了一下,勉强申辩道:“笑话,凭这些就能断定我想谋反?这也太牵强了吧,撤空平民是为了防范间谍混在人群中,派士兵占领炮台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采取的必要措施。” 肖恩轻轻地摇了摇头,显然不屑于他的解释,低头浅浅的喝了一口红茶,慢慢地说道:“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我看你是为了陛下的脑袋才这么做的吧。” “够了!!”安德鲁拍案而起,明显被他的讥讽惹火了,他怒道:“这么说你摆明了想诬陷我,等陛下回来,我要在他的面前控诉你,你凭什么说我谋反,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看他的架势,要是肖恩拿不出证据,当场就会叫人将他抓起来,这也正合安德鲁的心意,先拿下他再说,外面的部队投鼠忌器,一定不敢乱来,虽然两人曾经在东部边防供职,平时的关系也不错,但在节骨眼上,安德鲁顾不得那么多了。 肖恩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叹道:“你要证据?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客气了,我问你,你属下第二团的萨尔多参谋哪里去了?是不是失踪了几天,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如果我告诉你他早就偷偷禀报陛下,透露了你的阴谋,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一下子想起来,曾经在战舰上遇到的那位第二山地军团的军官很可疑,他上船以后单独与陛下聊了许久,会不会是那个萨尔多呢? 那个人是监视安德鲁的皇家猫头鹰成员,一定是他找到威廉告密,霍克转头看着身后的安琪,她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安琪漂亮的大眼睛闪了闪,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没错,就是萨尔多,这是他的本名。” 霍克马上站了起来,冲安德鲁说道:“我可以作证,我在船上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你的属下,恐怕就是那个萨尔多。” 霍克将船上发生的事详细解说了一番,没有漏过一个细节,安德鲁越听越心惊,眉头越皱越深。 他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忽然站起来大吼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军官,冲他立正敬礼。 安德鲁沉声说道:“快去第二团,问问看萨尔多参谋在不在,要快!” 两名军官匆匆去了。 安德鲁脸色不太好看,焦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待回禀。坐在一边的肖恩子爵摇了摇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两名军官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他们的办事效率极高,只用了极少的时间从大楼和军营之间跑了一个来回,其中一人立正敬礼,说道:“大人,萨尔多参谋早在很多天前就突然消失了。” 事实证明肖恩子爵没有吓唬他,安德鲁狠狠瞪了两名军官一眼,怒道:“军营里不见了一个军官,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报告我?知不知道这是失职!” 两人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人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那个萨尔多很狡猾,前一段时间他突然病倒了,浑身发热畏寒,军医怕是传染病,将他送到了加莱城里的医院里,他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跑了,我们找到第二团团长询问情况的时候,团长还以为他在医院里躺着呢,我们到了医院才发现他不见了,据医生说他早就走了,医生还以为他已经回军营去了。” 此人果然是经验丰富的间谍,利用军队与医院互相不熟悉,乘机偷偷溜走了。 像这种事的确很难提防,也怪不得属下,安德鲁叹了一口气,轻声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 两名军官敬礼,转身悄悄走了出去。 肖恩子爵很优雅的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仔细擦拭嘴角,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的属下跑了,他在威廉的面前告发了你,如果这还不算证据的话,我还有另外的证据可以证明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企图。” 众人的眼睛统统集中在他的身上,让人捉摸不透的肖恩子爵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喃喃自语道:“差不多该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名军官闯了进来,他盯着安德鲁伯爵,眼眸中目光闪动,声音似乎有些发颤,道:“大人,陛下的舰队到了!” 安德鲁眼中立刻放出神采,刚想说话,坐在一边的肖恩子爵微微一笑,幽幽的说道:“来了……” 安德鲁一愣,问道:“什么来了?” 肖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末日来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我说过还有另外的证据,你想知道是什么证据么?你不妨走到窗前仔细看看海上的情况,你就会明白的。” 安德鲁猛地抓起桌案上的长筒望远镜,快步走到窗边,霍克和弗兰德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几个人几乎同时到达窗边,举目向海上瞭望。 这栋大楼修建在码头边上,站在三楼的窗前,能鸟瞰整个大海的情况,远远的海面上,几十艘战舰摆出一幅战斗队形,距离要赛炮射程之外统统停止了前进,它们落下船帆,纷纷下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肖恩子爵慢慢得住着拐杖挪到窗前,指着远处的舰队,冷笑道:“安德鲁军团长,你一定很奇怪吧,他们为什么不靠岸呢?非但不靠岸而且摆出战斗队形,还躲在大炮射程之外,我想,聪明的你一定猜出了什么吧……” 他忧郁的眼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似乎看穿了这世界的一切,慢慢的说道:“陛下早就知道你的阴谋了,他布置好了一切等着砍你的脑袋,可怜你还蒙在鼓里,妄想砍陛下的脑袋,你也不想想看,陛下明知道你有针对他的阴谋,完全可以换一个港口登陆,为什么不改变行程偏偏还是要到加莱呢?其实很简单,陛下胸有成竹,他此行就是来看好戏的,看你怎么掉脑袋的。” 安德鲁扔下单筒望远镜,直视他的眼睛,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隐瞒什么了,显然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企图,安德鲁唯一奇怪的就是:肖恩子爵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他究竟想干什么! 安德鲁冷冷的说道:“我想,你今天跑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呢?” 肖恩子爵点点头,说道:“很好,总算说到重点了,实不相瞒,我前几天接到陛下的亲笔文书,命令我率部下赶到加莱,目的就是要你的脑袋!” 安德鲁眯起眼睛,露出刀刃般的危险目光,但他明白肖恩子爵完全可以直接下命令进攻,不必冒险孤身进城,既然他来了,一定有别的话想说,所以安德鲁耐心的等着他继续说。 肖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我并不想这么做,你明白了吗……” 安德鲁心头一跳,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现在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威廉随时都能要了你的脑袋,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他慢慢走到安德鲁身边,银色的面具上那张冰冷生硬却偏偏雕琢成安详的脸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他的声音冰凉中也带着一丝落寂,轻轻的说道:“我知道你为了五大家族的秘密,想要报仇,但现在你的企图已经被识破了,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显然并不明智,我已经命令属下为你准备了马车,从这里出发,到最近的海港只需要半天路程,在那里我为你准备了一艘快船,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走吧,上了船之后,起锚奔赴次大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安德鲁一愣,没想到肖恩居然网开一面,忍不住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恩摇摇头,说道:“我说过了,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是我的建议,你自己决定吧。” 霍克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肖恩,总觉得他非常古怪,又说不出为什么。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看着安德鲁,等待着他的决定,他是否会接受肖恩子爵的建议呢? 肖恩子爵站的纹丝不动,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亮得耀眼,他的眼眸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文 第088章 肖恩子爵的承诺 安德鲁伯爵陷入深深的思索,他眉头紧皱,凝视海面上的舰队,过了很久又转过身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头思考着什么。 显然他正在考虑肖恩子爵的建议。 肖恩子爵也不打扰他,坐在椅子上悠悠的喝茶,过了一会儿,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的话,必须放我的军队进城。” 安德鲁一愣,肖恩子爵的部队足足比自己多了一倍,放他们进城是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肖恩撕破脸皮动起手来,他们能把小小的加莱城活活拆了。 安德鲁忍不住怒道:“你什么意思?” 肖恩子爵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别沉不住气,请你为我考虑一下,我奉了陛下的命令来平叛,手下的部队却等在城外面,传出去恐怕不好吧,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轻轻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作人质,你怕什么。” 安德鲁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盯着肖恩子爵看了一眼,转身走到桌案旁又走回来,再次将目光停留在肖恩的脸上,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点点头道:“好!我就相信你这一次!” 肖恩也点头道:“很好……” 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肖恩的副官走了进来。 他冲副官摆了摆手,道:“你去吧,命令部队进城。” 副官敬了一个礼,看了肖恩一眼,头也不回的匆匆走了。 霍克在一旁暗想,如果肖恩的部队进城,肯定打着平息叛乱的名义,他们会迅速占领整个加莱城,将所有参与叛乱的军官统统逮捕,到那个时候,整座城市都在肖恩子爵的控制之下,肖恩会不会网开一面,放安德鲁伯爵一条生路呢?或者是将他也抓起来,完成任务。 安德鲁伯爵别无选择,反抗也是死,不如相信肖恩一次,将希望压在他的身上,也许会有一丝生的希望。 他偷偷看了一眼肖恩,隐藏在银色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的呢?这人真像一个谜团。 第一山地军团行动非常迅速,过了没多久,从三楼的窗外向外望去,整个海港到处都是他们的士兵,他们将安德鲁的军队隔开,命令他们放下武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士兵满脸疑惑的将滑膛枪扔在地上,被肖恩军队的士兵驱赶到港口的角落里,有些参与谋反的军官们则又惊又怒,站在人群里怔怔的发呆,只过了一会儿,整个城市便控制住了。 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无数人正迅速接近这个房间。 关键时刻,安德鲁倒也不慌不忙,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短枪,走到肖恩子爵的背后,将短枪顶在他后背上,说道:“对不起了,既然你是我的人质,我不得不这么做。” 肖恩坐的纹丝不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淡淡的说道:“没关系,我理解。” 霍克也明白此时大意不得,他冲弗兰德和安琪使了使眼色,众人纷纷抽出自己的短枪,站在肖恩的背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士兵。 房门‘砰’的一身被撞开了,十几名军官冲了进来,其中有肖恩子爵的副官,还有一个居然是萨尔多参谋,向威廉告密的皇家猫头鹰成员,他也跟着来了。 安德鲁看见萨尔多,登时怒火中烧,怒道:“果然是你,你居然背着我向威廉告密!” 萨尔多冷冷的说道:“大人,我是司法调查部的雇员,奉陛下的命令监视你,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谈不上什么出卖。” 他说完这句话后,见到肖恩子爵被绑作人质,转头望着肖恩的副官问道:“你们的大人被抓了,怎么办?” 肖恩的副官淡淡的‘哦’了一声,忽然反问道:“你说怎么办?” 萨尔多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他犹豫了一下,提高声音喝道:“安德鲁伯爵,你阴谋想刺杀陛下,已经犯下了谋逆大罪,劝你不要执迷不悟,马上放开肖恩子爵,如果你听从我们的建议,没准陛下念及你有心悔悟,说不定从轻发落,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他一番话说得极其铿锵有力,十几名军官纷纷将手里的短枪指向安德鲁伯爵,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安德鲁皱了皱眉头,看肖恩子爵部下的样子,不像是想放自己一条生路,更像是准备将他抓起来的模样。 他忍不住低下头,贴在肖恩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来真的还是假的?” 肖恩很舒服的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悠闲的拿起桌上的红茶,低头浅浅喝了一口,冲自己的副官点点头,问道:“如果你的长官被绑作人质了,你会怎么做?” 肖恩子爵的副官默不做声抽出自己的长剑,凝视着雪亮的剑刃,跨上前一步。 看他的样子,似乎想一个人冲过去解救肖恩,站在副官身边的萨尔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急道:“千万别莽撞,你们的大人还在他们手里,我们可以慢慢来!” 副官转头冲他一笑,柔声道:“放心,没问题的。” 他的话极其诡异,任谁都听不懂他什么意思,萨尔多一愣,忽然发现副官看他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怜悯,他还来不及反应,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胸口上插着一柄雪亮的长剑,顺着伤口的缝隙,丝丝缕缕献血慢慢流淌下来。 萨尔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忍不住抬头,看见副官正微笑的将长剑从他的胸口抽出来,然后轻轻将他一推,萨尔多仰天慢慢倒下,胸口激射的鲜血化作漫天血雾,他瞪大了眼睛,怔怔的凝视着天花板,至死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 ‘扑通’一声,萨尔多的尸体摔在冰凉的地板上,身躯正慢慢僵硬,但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 此时,肖恩正好将茶杯放回到桌案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从怀里掏出手绢,仔细擦拭着手指,幽幽的说道:“安德鲁伯爵,这回你应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安德鲁点点头,他发现萨尔多被杀,站在一边的十几名军官们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他们站得笔直,早就将短枪收了起来,脸上俱是淡淡的表情,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要萨尔多的命。 从这点可以看出,肖恩子爵的确有诚意。 他此时已经完全信任肖恩,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肖恩慢慢地站起来,说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奉陛下的命令前来平叛的军队应该不止我这一支军团,陛下办事很谨慎,我估计至少有好几支军团正向这里赶来,我们必须动作快点,在他们之前把活干完。” 他挥了挥手,有人拿出几件肖恩军团士兵的制服,示意让安德鲁和尤妮少校换上。 肖恩微笑道:“委屈你们了,穿着将军制服走出大门实在太明显了,你们两人就扮作我的卫兵,跟我一起出城,在城外的小路边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随时能出发。” “我该怎么感激你?”安德鲁边换衣服,一边低头叹道。 肖恩沉默不语,他轻轻的转身,站在房间的中央,一句话都不说。 霍克在一边冷眼旁观,他发现肖恩忧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肖恩注意到霍克正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他的眼神闪了闪,又恢复到忧郁般的平静中去。 收拾好一切,众人马上走出房门,向楼下跑去。 大门口围着不少人,没有一个士兵的影子,清一色全是军官,显然都是肖恩子爵的亲信,他们似乎等待很久了,人人手里捏着火把,等到众人刚走出大门,他们纷纷冲了进去,将大楼里的窗帘、桌椅点燃,等到火势渐渐大了,才驱赶着呛人的浓烟从大楼里钻了出来。 过不了多久,火势逐渐失去控制,整幢大楼被熊熊火焰吞噬着,灼热的空气生生将霍克逼退几步,巨大的烈焰冲天而起,相比之下站在大楼前的人类显得那样的渺小。 霍克忍不住叹道:“好大的火势啊!” 肖恩子爵站在他的身边,盯着烈焰微笑着。 他忽然转头看着霍克,说道:“阁下,知道我为什么要放火吗?” 他似乎故意考验霍克的智慧。 霍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微笑道:“这要从安德鲁伯爵说起。” 肖恩‘哦’了一声,转头望着熊熊大火。 霍克继续说道:“安德鲁伯爵阴谋造反,肖恩子爵劝他投降,但安德鲁执迷不悟,不得已肖恩军团长下令突袭加莱城,乘谈判的时候安德鲁有所松懈,兵不血刃的将第一山地军团拿下,安德鲁见大势已去,仍然死不悔改,盘踞在大楼里做最后的抵抗,最后居然将大楼点着了自焚,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肖恩微微一笑,霍克计算的很准确,他继续问道:“那么萨尔多呢?他为什么死了?” 霍克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是为了救出肖恩子爵和我,奋勇冲在前面,结果与安德鲁军团长同归于尽了。” 肖恩点点头,望着远处海面上的舰队,忽然叹道:“陛下就要回来了。” “陛下很不喜欢五大家族的后人,我想霍克侯爵您和弗兰德伯爵一定受了不少委屈,你是不是想改变这个命运呢?” 霍克当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肖恩子爵此时说出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问道:“怎么改变呢?” 肖恩低声说道:“虽然不能彻底改变,但至少给陛下留一个好印象是很重要的。” 他看了霍克一眼,很有深意地说道:“所以,这次事件应该这么说,安德鲁伯爵阴谋造反,而且想拉拢您,但是被您严词拒绝,在霍克侯爵的帮助之下,肖恩子爵成功脱险,最大的功劳应该是霍克侯爵才是,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霍克马上明白了,但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肖恩子爵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安德鲁伯爵和自己,甚至将功劳都划在自己的身上,是为什么呢? 同时,也想清楚了一件事,怪不得陛下派他和弗兰德到加莱,表面上是筹划盛大的欢迎仪式,实际上指望他与安德鲁一同谋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霍克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威廉太狠毒了。” 肖恩似乎听见他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为你做的这些只能在短期内让陛下对你稍有好感,但长远来说没什么用,毕竟陛下很讨厌五大家族的人,所以霍克侯爵你必须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要做一个长远打算,我觉得您待在莱因国始终被陛下压制着,倒不如走得远远的,从此不再受欺负,岂不是更好。” 霍克一愣,他这番话似乎在劝他远走高飞,正符合自己的心愿,他本来就想谋得沙漠军团长的差事,经他一提醒,霍克想起这个目的还没有达到,姬娜本来很有信心替他完成目的,但是他在海上闯祸以后,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肖恩子爵似乎在暗示什么。 霍克心中一动,没准这位肖恩子爵能帮上忙,看他的样子,似乎威廉非常信任他,不然不会派他来剿灭安德鲁,如果他能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说不定真的能达成心愿。 霍克掏出烟卷,本来从不抽烟的他由于压力太大,最近染上了烟瘾,他抽出一支烟递给肖恩子爵,微笑道:“子爵阁下,你抽烟吗?” 肖恩眼眸中目光闪动,轻轻接过烟卷,霍克又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肖恩也凑过来,借着霍克的火点燃烟卷,霍克趁他低头的时候,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最近我的心情不太好,很烦闷,所以去找了医生……” 肖恩‘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问道:“医生说什么?” “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适合中央大陆的气候,所以会觉得烦闷……” “嗯,那么医生建议你怎么做?” “他说最好离开中央大陆,换一个大陆定居下来,身体自然会好了。” “懂了,那么,您希望去哪个大陆定居呢?” “我觉得东方大陆不错,虽然条件不好,待遇很差,比较艰苦,但这样的锻炼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肖恩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口烟,凝视着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地说道:“看来您对东方大陆很感兴趣,那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还是挺不错的,不过我听说那里最近不是很太平,当地的土著正在闹独立,据说闹得很凶,连驻守在当地的两支沙漠军团的军团长都被暗杀了,不知道您怎么看?” 他忽然提到沙漠军团长,让霍克心中一跳,难道他感觉到自己的想法了?霍克咬咬牙,试探地说道:“身为莱因国的贵族,既然到了东方大陆,当然要勇挑重担,替陛下解决难题,沙漠军团长被杀,那么,应该有人站出来接替他们,这是贵族应尽的义务……” 肖恩冲他一笑,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丢下烟卷,用脚踩灭了,笑道:“霍克侯爵果然是贵族中的典范,我被您这种精神深深地感动了,身为贵族的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您想去,我一定会帮您这个忙。” 霍克露齿一笑,道:“那就麻烦肖恩阁下了,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神秘的微笑着,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肖恩子爵看了看身后,安德鲁伯爵和尤妮少校穿着士兵的制服躲在军官堆里,他冲霍克点点头,使了一个眼色,说道:“我先走一步,有两位朋友要送送他们。” 他吩咐军官们跟他走,临别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霍克侯爵,我差点忘了,这次您还立下了一件大功。” 他伸手一指加莱城内,道:“您还救了姬娜公爵的命,这可是一件非常大的功劳啊!” 正文 第089章 霍克又闯祸了 霍克呆呆的看着远处的一栋房子,忍不住说道:“没搞错吧,这是监狱?” 加莱城监狱在城市偏僻的角落里,其貌不扬的灰色外墙让人误以为是一栋普通房子。 事实上它的确很普通,加莱民风淳朴,犯罪率极低,关押在这里的多数是醉酒闹事的平民,他们被关在这里以示惩戒,通常酒醒之后就被释放了。 而醉鬼也不是经常可见,每月最多两三人,除此之外很少发生重大的人命案。 因此,监狱经常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光顾,为了节省开支,当地人雇了一个老头负责看管监狱,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囚犯从他眼皮底下逃脱,一来因为囚犯实在太少,二来醉鬼们没犯什么大案,关两三天就出去了,冒冒失失逃出去显然不值得。 安德鲁下令驱赶平民的时候,这个老头连同关押的两个醉鬼统统被赶出城。 所以,霍克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诺大的监狱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他们走进大门,顺着狭长的走廊走到尽头,霍克不时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每一间囚室打扫得很干净,没有镣铐铁索各种刑具,整个监狱更像一家旅馆,由此可见加莱人的淳朴,要是放在天使城,光监狱就有三座,分别关押不同性质的囚犯,待遇更是差远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囚室,看上去条件更好,安德鲁显然不想怠慢同样是贵族身份的姬娜公爵,囚室内有一张舒适的软床,甚至还有一个崭新的柜子,用来储存私人用品。桌上的烛火将四周勉强照亮,姬娜就坐在桌子边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怔怔的凝视着烛光。 她的秀发有些散乱,眼眸中痴痴的思考着什么,连霍克一行人走到她面前都浑然未觉。 霍克打开门,低声咳嗽一声,姬娜这才惊醒过来,她抬起头,猛然间看见霍克,一下子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再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霍克,姬娜眼眸中泪花泛动,喜极而泣的站起来,颤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霍克心中一酸,被关押在这里,也许是受了惊吓,姬娜明显瘦多了,人也憔悴了几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知道怎样安慰她,霍克只好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柔声道:“姬娜,没事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姬娜再也控制不住,她张开双臂,一下子扑进霍克的怀里,脸上泪水夺眶而出,哭湿了一大片衣襟,她幸福的搂着霍克的脖子,一边抽泣着一边颤声说道:“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来,你知道吗,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天天思念的都是你,我祈祷老天,希望临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没想到……你……你真的出现了,而且……而且是来救我的……” 姬娜再也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嘤嘤抽泣着,将俏脸贴在霍克的胸膛上,幸福的闭上双眸,她伸出手臂从霍克腋下穿过,牢牢地抱住他,生怕霍克插上翅膀飞走。 见姬娜幸福的模样,霍克不忍心拒绝她,只能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一边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安德鲁伯爵的阴谋已经失败了,现在加莱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非常安全,放心好了。” 怀中的姬娜轻轻动了一下,她带着一丝鼻音的嗓音从怀里轻轻传来:“哼……我倒宁愿安德鲁成功,我死了,也要威廉陪着我一起死。” 霍克一愣,没想到姬娜对威廉的仇恨会那么深,拼着两败俱亡也要威廉的性命。 他正感叹的时候,身后的弗兰德伯爵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提醒霍克。 霍克一下子惊醒,安琪还在身后站着呢,和姬娜搂抱在一起全被她看见了,虽说是姬娜主动,但自己的模样也很暧昧,很可能被安琪误会,匆忙间他一只手下意识推开姬娜,转头向身后望去。 霍克只望了一眼,便暗暗叫苦,安琪站在一边,怔怔的看着他们,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失落。 情急之下,霍克也不理会姬娜了,他挣扎着想推开她,免得再让安琪产生更大的误会,没想到好死不死的,姬娜居然趁他转头的时候,凑上嘴唇,在他脸上湿湿的吻了一下,一边幸福的呢喃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霍克,你答应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安琪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盯着姬娜,秀美的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侧过脸,不再看他们。 霍克急了,面对姬娜的热情,他心里在乎的却是安琪,虽然姬娜好几次暗示喜欢他,而且两人曾经在船上有过一次热吻,但他明白,自己心中最喜欢的还是安琪,当下霍克顾不了那么多,奋力推开姬娜,一边着急的说道:“快放开,我们不能这样!” 姬娜似乎动了情,死死抱住霍克,悄声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这样……永远……” 霍克差点晕过去,眼见误会越来越大,姬娜却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个时候,在门口望风的绍尔略带紧张的喊道:“大人,有人来了,好像是陛下。” 他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顿时浇灭了姬娜的热情。 两人慌忙分开,姬娜满脸红晕的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裳,霍克两三步跑到弗兰德身边,逃离姬娜,一边大大松了一口气,掏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霍克定定神,毕恭毕敬的站好,他瞟了一眼安琪,发现她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霍克有心想解释,只是陛下已经来了,只得等陛下走了以后再说,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只盼安琪不要误会,但看她的模样,显然已经误会了。 走廊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威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肖恩子爵和数十名军官,都是肖恩的部下。 威廉满脸喜色,剿灭安德鲁让他心情大好,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肖恩子爵不出声的挪着步子,面具下那双眼睛永远闪烁着忧郁的眼神,他身后的军官们则不苟言笑的默默跟随,一幅职业军人的架势。 威廉一眼就看见了姬娜,他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激动地说道:“姬娜,朕来救你了。” 威廉轻轻抱住姬娜,痛惜地说道:“你瘦了……在这里一定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那个该死的安德鲁烧死了,朕已经替你报仇。” 提起安德鲁伯爵,威廉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姬娜很配合的搂着威廉的脖子,低声道:“陛下……” 威廉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没有半点悲戚的样子,狠狠的咬着嘴唇。 姬娜的异常模样让肖恩子爵眼皮一跳,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姬娜,嘴角偷偷挂上一抹微笑,不动声色的站在一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威廉似乎不想表现的太过于亲热,他慢慢放开姬娜,轻轻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向霍克和弗兰德走了过来。 他眼眸中神色复杂,既有欣赏又有失落,包含了很多意思。 他走到两人面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说道:“听肖恩子爵说,你们拒绝了安德鲁的拉拢,而且救了肖恩子爵的命,朕会好好嘉奖你们的。两位救了姬娜公爵的命,朕更要好好谢谢你们。” 霍克和弗兰德低头道:“谢陛下!” 肖恩果然将功劳都记在他们身上,霍克抬头看了一眼肖恩子爵,他站在威廉身后,冲霍克微微点点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肖恩说得没错,立下了大功,威廉暂时对霍克和弗兰德客气了许多,他微笑道:“你们的立场让朕很欣赏,朕承认,以前对你们有偏见,但从这件事中朕发现你们是忠于威廉王朝的,这让朕非常欣喜,如果王国内的贵族都能像你们这样忠心耿耿,朕就放心了。” 他一番话有尽释前嫌的味道,一边的肖恩冲霍克摇摇头,暗示威廉这么说只是一时兴奋,威廉终究放不下五大家族的包袱,迟早会反悔。 霍克也明白威廉反复无常的脾气,他的话并没有让霍克欣喜不已,表面上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道:“陛下如此欣赏微臣,微臣十分感激,必当誓死效忠陛下,效忠莱因国!” 威廉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的忠心让朕很感动,可是有的人,多年来却处心积虑想要朕的脑袋,他准备了很多年,收买了不少属下,真是让朕寒心,他以为在东部边防这么多年,朕对他就放松警惕,可是他错了!朕无时不刻挂念他,提防他,这个人真是愚蠢,想要朕的脑袋,哼!朕就先将他的脑袋砍了!” 提起安德鲁,威廉满脸怒意,恨恨地说道:“事情败露以后,居然自焚,他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吗?朕要让他知道,他不但害了自己,而且害了他的属下!” 霍克心中一惊,听威廉的意思,显然要对安德鲁的部下开刀。 他担忧地问道:“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处置第二山地军团?” 威廉冷哼了一声,道:“统统吊死,一个都不能留!” 霍克大吃一惊,就连肖恩子爵也皱了皱眉头。第二山地军团虽然在战场上折损过半,但尚余一万多名士兵,参与谋反的只是上层军官,大多数士兵并不知情,一下子处决这么多无辜的人,实在太残忍了。 霍克曾经与第二山地军团共同战斗过,知道他们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忍不住咬咬牙,道:“陛下,这样做是否有欠妥当,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这也太……” 他此话一出,在一边的肖恩子爵急了,冲他使劲摇头,威廉刚刚对霍克有好感,他却替安德鲁的部下求情,一定会激怒威廉。 霍克低头不语,一万多条人命,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果然,威廉的脸色变了,他皱起眉头,冷冷的盯着霍克,道:“霍克侯爵,你什么意思?” 霍克冷汗涔涔,颤声道:“陛下,一万多条人命啊……请陛下三思。” 威廉冷冷的哼了一声,背着手慢慢挪着步子,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绕着霍克缓缓地转圈,不时盯着他看上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姬娜和肖恩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琪咬紧了嘴唇,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过了很久,威廉眯着眼睛,盯着霍克缓缓说道:“亲爱的侯爵阁下,你不要忘了,他们都是谋逆分子,当然,我也清楚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参与谋反,他们都是好人,但是怎样区分谁是忠于朕的士兵,谁是参与谋反的士兵呢?毕竟人心隔肚皮,没有人明知道自己会上绞架,还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既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统统吊死他们,朕决不会放过一个谋逆分子!你明白了吗?” 威廉冷冷的盯着他,霍克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汗珠,一万多条性命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心头,霍克狠狠握紧双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忽然单膝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请您开恩……毕竟……毕竟是一万多条人命啊!” 弗兰德也咬咬牙跪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威廉的脸色变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正文 第090章 沙漠军团长 姬娜见威廉脸色愈来愈坏,忍不住上前道:“陛下……” 与他共处时间久了,姬娜知道威廉的暴躁脾气,当务之急是让他冷静下来。 于是姬娜说道:“陛下,霍克侯爵和弗兰德伯爵对叛匪同情固然不对,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一万多人的生命不是小数目,我看霍克侯爵应该是痛惜帝国损失了这么多能征善战的士兵,所以忍不住求情。”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向霍克和弗兰德使眼色。 肖恩子爵眼珠一转,也附和道:“陛下,微臣也认为姬娜公爵说得有理,霍克侯爵可能接受不了事实,这才冲昏了头脑。” 一位是威廉的挚爱,另一位是深受信任的将军。 两位重量级人物替霍克求情,加上今天剿灭了安德鲁,心情不错,威廉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不少。 他冲霍克和弗兰德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起来吧。” 两人满头冷汗,背上都湿透了,慢慢地站了起来。 威廉背着手,缓缓踱着步子,说道:“清理安德鲁部下的事,朕已经决定了,两位不用在求情了。” 他显然不想放过第二山地军团,下决心斩草除根。 霍克张了张嘴,刚想申辩,威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朕劝你最好不要说,因为朕没有耐心再饶恕你一次,霍克侯爵,你明白了吗?” 霍克只好闭嘴,心中涌起一丝悲凉,看来今天保不住安德鲁的属下了。 了却了这桩心事,威廉的兴致似乎很高,他慢悠悠走到霍克和弗兰德身边,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两人,道:“其实朕很欣赏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霍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得低头道:“微臣不知。” “因为你们刚才替第二山地军团求情。” 霍克一愣。 威廉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一定很奇怪吧,其实很简单,朕观察你和弗兰德很久了,你们虽然很讨厌,但做事却光明磊落,心里有什么想法就会说出来,不像安德鲁始终藏在心里,那可是很危险的……” 威廉很欣赏的注视着霍克,继续说道:“你心里没有顾忌,哪怕面对的是朕,心中想替第二山地军团求情,马上就说了出来,虽然这样的做法容易得罪人,但也很讨人喜欢,你说是不是?” 身为一国之君,最欣赏的是敢于说实话,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大臣,霍克显然算一个。 “还有你,弗兰德伯爵,在海鹰号上的时候,你替霍克求情虽然让我很恼怒,但事后想想,你也算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 难得被威廉称赞了一回,两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心想原来陛下也不傻,至少看人还是很准确的。 威廉微笑的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眼眸中目光闪动,说道:“但是呢,你们又很令人讨厌,始终纠缠着家族历史不放,总想问一个水落石出,朕很不理解,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五大家族的后人为什么放着贵族的好日子不过,偏偏想追根问底,这样做是不是值得?知道了历史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脸色一沉,说道:“为了探听家族历史,霍克侯爵,你在船上惹了大麻烦,你当我不知道?” 尽管有心理准备,霍克还是吓了一跳,心想算帐的时候终于到了。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犹豫地说道:“陛下,我……” 威廉猛地提高声音,怒道:“你不要解释,你和弗兰德干的好事证据确凿,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你们两人听信了温莎的胡话,擅自去寻找伊尔顿舰长,结果引来囚徒暴动,差一点就出大事,哼哼,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霍克冷汗涔涔,弗兰德伯爵也垂下脑袋。 威廉摇头叹气,看两人的模样就像看一对活宝,他很头疼的说道:“但是呢,你们关键的时候绑架温莎,又干得很漂亮,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也回不了莱因国,你们啊……真让朕头疼,该责罚你们还是赏赐你们呢?” 霍克很能理解威廉的心情,他们就像闯祸大王,但偏偏救了威廉好几次性命。 威廉凑近霍克,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即让我欣赏,又让我头疼,你说碰见你们这样的人让我怎么办?” 肖恩字爵眼皮一跳,他忽然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陛下,微臣有一个主意……” 威廉‘哦’了一声,转身望着他,肖恩抬眼看了看霍克,威廉心领神会的拉着肖恩走到角落里,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只见威廉的目光不住闪动,时不时盯着霍克瞟上一眼。 霍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威廉会如何处置他,心里七上八下。 但既然肖恩子爵出面,一定是替两人说好话,再说他救了威廉的性命,此事已经在莱因国传开,迫于舆论的压力,威廉也不会下重手对付他。 过了一会儿,威廉和肖恩商议好了,他脸上居然有喜色,点了点头,重新走了过了。 见到霍克,威廉的笑容顿时消散,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他郑重地说道:“霍克侯爵,弗兰德伯爵,朕现在宣布对你们处置!” 两人慌忙跪下。 威廉盯着他们,道:“你们在海上莽撞行事,差点酿成大错,朕不得不责罚你们,各削去一级爵位,霍克侯爵降为伯爵,弗兰德伯爵降为子爵,如果有什么不满,朕允许你们申诉。” 没想到处罚如此之轻,霍克哪敢有什么怨言,忙低头道:“微臣没有申诉,陛下英明!” 威廉‘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鉴于在海上多次救了朕的性命,朕不能亏待你们,免得传出去说朕苛待大臣,特任命霍克伯爵担任东方大陆第一沙漠军团长的职务,弗兰德子爵任第二沙漠军团长职务,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 这倒是两人没有想到的,沙漠军团长的职务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霍克细想一下,忽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对付即讨厌又欣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既然讨厌,就踢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看见他,既然欣赏,就给他个官做做。 于是,遥远东方大陆的沙漠军团长职务是处置霍克和弗兰德最好的办法。 霍克心中暗喜,但不敢表露出来,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道:“微臣没有怨言……” 威廉点点头,道:“我知道东方大陆条件恶劣,你们心中一定有怨言,但是朕希望你们在那里多多锻炼,如果王国用得上你们,朕还是会召你们回来的。” 霍克暗暗祈祷威廉永远也不要想到他们,口中却说道:“微臣明白了……” 当下所有人纷纷走上前向两人祝贺,姬娜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上前祝福道:“恭喜了,两位爵爷。” 霍克自然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于是微笑道:“谢谢,有机会的话,欢迎来东方大陆做客。” 姬娜神秘的一笑,瞟了一眼威廉,不动声色说道:“那里条件这么恶劣,我才不去呢。” 她嘴里说不去,眼眸中的笑意却如此灿烂。 霍克想起肖恩子爵帮了自己大忙,趁他上前祝贺的时候,悄悄贴在他耳边笑道:“子爵阁下,非常感谢您的帮忙,这次我的病恐怕会痊愈了。” 肖恩‘哦’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谈不上帮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也许是嫌牢房太阴暗,威廉搂着姬娜当先走了出去,众人纷纷跟在他们身后,出了监狱的大门。 天色阴暗朦胧,雨季还没有过去,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来。 威廉吩咐霍克和弗兰德做好启程的准备,他特意调拨给霍克一艘战舰,就停泊在港口边,霍克被告知要等待一会儿,拿到陛下签署的命令文书以后,马上启程奔赴东方大陆。 威廉似乎不想让他多耽搁,不一会儿命令文书就送来了。 姬娜趁威廉办事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告诉霍克不要为她担心,她会设法去东方大陆,怕威廉起疑心,两人的见面很短暂,姬娜临走的时候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显然是动了情。 霍克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感到一丝落寂。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安琪,今天她显然误会了自己和姬娜,想找安琪解释,才发现她不见了…… 霍克在城里转了一圈,到处找不到她的影子,沿途询问了很多17舰队的官兵,都说不曾看见她,天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浑身湿透的霍克渐渐焦急起来,如果安琪一气之下离开加莱,麻烦就大了,因为自己马上要去东方大陆,一旦失去联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逢。 他一路焦急的寻找,不知不觉走到广场上,发现到处竖着长长的木杆,顶端挂着绞索,威廉的命令贯彻得很及时,马上就要对第二山地军团的俘虏动手了。 霍克暗暗叹气,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俘虏却不能帮他们,心中没来由的一酸。 他不忍再看,毕竟事实改变不了,自己也尽力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安琪。 安琪会跑到哪里去呢? 心中思考许久,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安琪相遇的地方是海港酒馆,她会不会在那里呢? 当下霍克匆匆转身向山上跑去,顺着青石台阶的小路飞奔而去。 海港酒馆依然是老样子,宁静安详的伫立在绿树环抱之中,安德鲁下令封城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赶出去,所以附近没有人迹,更显得寂静。 霍克悄悄推开大门,室内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独自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一杯酒。 借着夕阳的光线,那人轻柔的发丝在空气中微微拂动,清纯的脸庞美得犹如仙子。 安琪怔怔的盯着酒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克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安琪不说话,转头望着窗外夕阳景色,似乎痴了。 霍克叹了一口气,刚才与姬娜的拥抱的确很暧昧,难怪安琪会误会,但一时不知怎样解释才好,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范甘迪老板和麦迪伙计已经不在了,整个酒馆没有一个人,他索性走到柜台里面,摸出一个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今天可以痛痛快快白喝酒了。 慢慢喝了一口烈酒,霍克重新坐了下来,道:“快开船了,我们快走吧。” 安琪摇摇头,很坚决地说道:“我不走……” 霍克一惊,见安琪的态度不是闹着玩的,忙焦急的问道:“为什么?” 安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司法调查部刚才派人来告诉我,监视你的任务中止,我已经不需要跟着你了。” 安琪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密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命令书,你自己看吧。” 霍克抓起文件拆开,果然是真的。 威廉对他已经放心,所以下令中断了监视任务。 霍克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安琪的眼睛,分明看见了她眼眸中闪过伤心失落的影子。 安琪怔怔的凝视着窗外,幽幽的说道:“他们有新的任务委派给我,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所以我告诉他们,我准备辞职。” “什么?辞职?你辞职以后准备干什么?” “回家……” 安琪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在闪动,她轻轻擦了擦,颤声道:“回家……我要回家……” 正文 第091章 惊人的遗言 女孩子受了委屈,最先想到的一定是家人的安慰。 安琪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怔怔的凝视着窗外,她想家了。 霍克一听急了,忙道:“既然辞职了,不如一起去东方大陆吧。” 安琪摇了摇头,很坚定的说道:“我不去……” 内心刚强的女孩子,一旦认定了想法,不会轻易回头。惟有坦诚相对,老老实实袒露心中真实的思想,说不定还能挽回。 当下霍克毫不犹豫掏出怀里的命令书放在桌子上,柔声道:“一起去吧,陛下刚任命我为东方大陆第一沙漠军团长,该死的弗兰德子爵也升官了,被任命第二沙漠军团长,我和弗兰德掌握了东方大陆殖民军的绝对控制权,在那里谁也不会看不起我们!” 他注视着安琪,充满信心的说道:“以前你跟着我吃尽了苦头,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贵族在中央大陆受尽委屈,但登上东方大陆的那一刻起,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从此我的人生将发生彻底改变,所以,请你相信我,到了那里,我决不会亏待你,你提出任何要求都行,只要你愿意去……” 安琪似乎对这些根本没兴趣,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不说一句话。 霍克焦急的提醒道:“你现在两手空空回家,家人会怎么想?在东方大陆过两三年舒舒服服的日子,到时候衣锦还乡岂不是更好?” 安琪抬起头,冷冷的说道:“我不去!我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想念我的父母和爷爷,他们一定也很想我,大人你不要劝我了,即使两手空空回家,他们也决不会嫌弃我!” 见她毫不动摇,霍克急得站了起来,道:“不行,你一定要去!” “大人,你这是在逼我……” “错了,我没有逼你,而是命令你!你是我的下属,就应该听我的命令,安琪少校,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去东方大陆!”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属下,我隶属司法调查部,而且已经辞职了,大人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霍克一时语赛,想想安琪说的也有道理,再说情急之下逼迫她并不理智,只得无奈的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狠狠的灌了下去,心中郁闷不已,重重的将空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他酒量一般,平时很少喝酒,一杯烈性酒下肚,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脑袋也晕沉沉的,安琪看在眼里,眼眸中露出不忍,似乎想劝他几句,但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一狠心扭头望着窗外,故意不看他。 屋子内陷入尴尬的寂静,霍克心如刀绞,眼看沙漠军团长的职位到手了,安琪却误会了自己,不愿意追随他远赴东方大陆,有心想解释,但看安琪坚定的模样,一定不会相信,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酒馆的烈酒全都喝空,痛痛快快麻醉自己。 他用力扶持桌子站起来,拿起空杯子向柜台走去。 安琪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扶住他道:“别喝了!” 霍克摇了摇头,苦笑道:“让我不喝也行,只要你……愿意……去东方大陆……我从此戒酒。” 安琪一愣,没想到霍克的态度如此坚决,似乎有些感动。 她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身边,低头怔怔的凝视地面,过了很久,道:“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霍克大脑昏昏沉沉的,尚未想好如何回答,安琪就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和弗兰德答应了姬娜公爵,准备在东方大陆大干一番,如果梦想成真的话,你和姬娜快活得待在一起,多幸福呀。” 她眼眸中泪花泛动,低下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干嘛要和你们在一起,我现在只想回家,回到我的故乡……” 晶莹的泪滴顺着绝美的脸颊缓缓滴落,安琪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滴滚落下来,但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着,打湿了衣襟。 见她哭了,霍克一下子酒醒了大半,表面坚强的她面对感情却是如此脆弱。 他慌忙掏出手绢,默默的递给安琪。 安琪摇摇头,将手绢扔在桌子上,哭得鼻子都红了。 霍克咬咬牙,拿起手绢替安琪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这次安琪没有躲开,任由他擦拭,只是哭得梨花带雨,通红的挺俏鼻子看上去非常可爱。 事到如今,惟有好好的解释清楚,霍克柔声道:“其实,我承认姬娜公爵很喜欢我……” 听霍克这么一说,安琪明显颤抖了一下,怔怔的发呆。 霍克坦诚地说道:“在城里的监狱你也看见了,姬娜抱着我不放,但我从始至终没有喜欢过她。” 安琪抬起头,冷冷的说道:“你胡说,姬娜公爵是贵族,而且又那么迷人,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就知道安琪不信,当下霍克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她的确很迷人,任何男人见了她难免会想入非非,包括精明的弗兰德子爵也不能幸免,但是我偏偏不喜欢她。” “为什么?” 霍克鼓足勇气,深深地看了一眼安琪,道“因为我心里装着另一个女孩,那个人才是我喜欢的。”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安琪似乎预感到什么,脸上一红,慌张的站起来道:“我要走了……我想回家……” 这句话霍克好不容易才说出口,见安琪要走,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小手,急道:“你不能走!” 既然话都说透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她走。 安琪挣扎了几下,无奈霍克牢牢抓着她的手,一时挣脱不开,她羞红了脸道:“你放开我,让我走!” 她的左手被霍克牢牢抓住,只得伸出右手,下意识地想推开霍克,手指刚刚按在他的胸膛上,霍克趁势伸出左手从她的腋下穿过,紧紧地抱住了她盈盈不可一握的纤腰。 安琪慌了,轻喘着气挣扎道:“别这样……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 霍克不理会她,将她紧紧地抱住,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我心中的那个女孩……就是你……” 安琪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怔怔的凝视着霍克,过了好半天忽然摇摇头道:“我不信……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曾经魂牵梦萦的她就在眼前,霍克在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吻上安琪性感的嘴唇,两片嘴唇相交的那一刻,屋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琪停止了反抗,瘫软在霍克的怀里,两人嘴唇纠缠在一起,越吻越激烈,忽然安琪反手抱住霍克的脖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激烈的拥吻着。 良久……唇分。 霍克轻柔地抱着安琪,低声道:“去东方大陆,好吗?” 安琪媚眼如丝,脸上布满红晕,轻喘着气道:“……不去……我想回家。” 霍克低头又是长吻,两人缠绵了很久,这才气喘吁吁的放开。 霍克柔声道:“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安琪依偎在他的胸膛里,带着鼻音的一丝声音丛怀里轻轻传来:“……大人,我……我考虑考虑。”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见两人微微喘气的声音,安琪已经动摇了,霍克幸福得想大喊一声。 正在这个时候,屋子外面传来了尴尬的一声咳嗽。 两人太投入了,居然没有发现有人悄悄走近,冷不丁听到咳嗽声,顿时吓了一大跳,他们慌忙分开,就像做了错事一般,安琪脸涨得通红,低头整理零乱的衣裳,一边将稍有些乱的发丝梳理好。 被人打扰了幽会,霍克颇有些不愉快,他转头冲门外望去,心想谁居然跑到这里来了,如今的加莱除了军人没有一个平民,难道是违犯纪律的士兵,想偷偷找酒喝。 门外站着一个人影,透过夕阳的光线,那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那人尴尬地说道:“我……我可以进来吗?” 看清楚了房间里的霍克,居然还敢进来,这人的胆子好大,或者是有重要的事禀报,那人不走开说明要找的一定是霍克,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霍克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他进来,当下点点头道:“你进来吧。” 那人立刻闪身进了酒馆,还顺手将房门关上,冲外面张望了一番。 霍克心中一动,他的举动很古怪。 那人走到眼前,伸手敬礼,道:“您是霍克侯爵吧?” 在监狱的时候被降爵了,他也许还不知道,霍克点点头道:“我就是,不过现在是伯爵了,刚被陛下责罚过。” 那人尴尬的看了看霍克,道:“噢,对不起,伯爵阁下。” 霍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人,他穿着一件少校制服,看制服的款式应该隶属于陆军,肩上别着银色十字徽章,属于第八军团所属,是葛雷老头子的属下。 第八军团的军官跑这里来干嘛?难道真的是偷酒喝,未免胆子太大了。 霍克皱了皱眉,道:“你有什么事?” 那人郑重地说道:“我是第八军团的军官,这次随军团奔赴加莱,奉命剿灭安德鲁叛军。” 威廉果然心机缜密,针对安德鲁的行动不止肖恩子爵一支军团。 霍克淡淡的‘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问道:“除了第八军团,陛下还派了多少军队赶到加莱?” 那人低头沉思,答道:“这我不太清楚,因为陛下只是发布了命令,没有告诉我们友邻军团的部署,但我刚才走了一圈,发现至少有三支军团的番号出现。” 面对叛乱,陛下显然下了血本。 幸好安德鲁和尤妮在肖恩子爵的安排下已经逃跑了,现在应该在羊肠小道上飞奔,转往下一个港口,霍克心里稍稍放心,转而专心致志捉摸眼前这个人,他突然跑来酒馆,应该不会是告诉他第八军团赶来加莱这么简单。 于是霍克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咳嗽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安琪,犹豫不决的模样。 霍克马上明白了,他转头望着安琪,轻声道:“你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痛快地说。” 安琪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那人点点头,脱下军帽,道:“是这样的,葛雷总长在布伦守城战中身负重伤,当时城墙崩塌,把他压在下面,他的伤势很重。” 在回航的途中,霍克曾听报告战况的军官说起,所以并不吃惊,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就为了这个?” 那人摇摇头,道:“您恐怕不知道,总长他岁数大了,身体不如年轻人硬朗,这次伤得很重,虽然军医奋力抢救,日夜围在他的身边,但伤口还是恶化了,据军医说,总长可能不行了,他这两天躺在床上,发烧说胡话,估计快撑不下去了。” 霍克吃了一惊,葛雷在第八军团的时候,很照顾他,不由得心里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他忙道:“这怎么办?附近有没有治伤口有名的大夫?” 那人神色一黯,道:“请来了,但没什么用,总长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霍克想起葛雷平时的关照,忍不住叹一口气。 那人继续说道:“总长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似乎有未了的心愿,整夜唉声叹气,某一天忽然把我叫去了,说有几句话让我转达给您,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没有写信,而是派我跟随第八军团,找到您以后亲口传达给您,方才我在加莱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您,我也不敢随便告诉弗兰德伯爵,经他提醒说您有可能去海港酒馆偷酒喝,于是我就急忙赶来了。” 霍克点点头,怪不得他小心谨慎,原来有葛雷的秘密口讯。 葛雷老头子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当下霍克认认真真竖起耳朵,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你说吧。” “是关于五大家族的事……” 霍克心中一跳。 “总长早年曾参与了五大家族后人的剿灭行动,可能是您父母或者是再上一辈的事,对此总长他多年来深有愧疚,但他在陛下面前发誓,永远也不将这些秘密告诉任何人,所以总长请您原谅,虽然知道五大家族的过去,但他不能透露一个字。” 霍克大吃一惊,早看出来葛雷也许知道些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曾经与五大家族的人战斗过,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转念一想,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既然不能透露一个字,五大家族的秘密显然不会告诉他,那派人来找他又是为什么呢? 那人似乎看出了霍克的疑惑,眼眸中目光闪动,道:“虽然不能透露一个字,但是家族的渊源还是能说一些的,总长让我告诉您,想要找到五大家族的秘密,请您远赴东方大陆,应该能发现一些线索。” 霍克奇道:“为什么?” “因为五大家族的故乡就在东方大陆,那里是家族的根啊……” 霍克做梦也没有想到,五大家族的故土居然在东方大陆,而自己正要去那块土地,冥冥中真的有天意么?老天不经意间让他回到家族的故乡,去寻找掩盖在历史中的谜团,霍克捏紧了拳头。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后狠狠的吸了一口,冲军官点点头,缓缓说道:“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直到多年以后,他才发觉,踏上东方大陆土地的一刻起,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 霍克没有料到,乘坐战舰离开加莱码头一天以后,嘉南人忽然撕去伪装,重新升起古老的金麦穗战旗,积蓄了百年力量的国防军蜂拥而入莱因国境内,跨过无人防守的东部边防,势如破竹般横扫世界,他们的统帅据说是大时代路西法的后代,名字叫做:小路西法。 霍克更没有料到,威廉陛下穷途末路,几年之后也逃到了东方大陆,而那个时候,他面对的再也不是曾经熟悉的霍克伯爵了…… 正文 第092章 安德鲁的所有秘密 霍克一行人上船离开码头,向着遥远的东方大陆驶去。 跟随他的还有17舰队所有官兵,海鹰号沉没之后,17舰队名存实亡,他们没有容身之地,王国垃圾筒威名远扬,各大舰队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都不愿收留他们。 霍克舍不得曾经朝夕相处的部下,于是做了顺水人情,请求陛下让他们一同奔赴东方大陆,威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对这群披着海军皮的旱鸭子没有好印象。 就这样,霍克带着老部下登上战舰,令他惊诧的是,居然在人群中发现了安德鲁伯爵和尤妮少校,他们穿着普通士兵的军装,混在人群中,也在战舰上。 吃过晚餐以后,霍克偷偷将两人找来,躲在房间内叙谈。 原来,肖恩子爵生怕路上遇到增援加莱的军团,将两人藏在自己的军营内,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送两人出境,但是帮助霍克谋到沙漠军团长的职务以后,肖恩改变了计划,他偷偷将两人送到战舰上,让他们随霍克一同出发。 这让霍克又惊又喜,五大家族的后人聚在一起的确值得庆贺。 霍克询问安德鲁伯爵关于五大家族的秘密,他一定知道内幕,不然不会恨威廉入骨。 安德鲁伯爵的回答令他非常失望。 “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这怎么可能?” “你听我解释,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偏远的小镇里长大,但是童年的生活很不快乐,五岁起,父母让我干很重的活,没日没夜的,而且他们对待我的态度让我有一种感觉,似乎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因为天底下没有父母会如此冷漠的对待亲生骨肉,而且小镇里的邻居平时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这更让我怀疑了。” 霍克来了兴趣,端起杯子喝茶,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专心听他说。 安德鲁继续说道:“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渐渐长大,到了15岁的那一年,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小孩子,对父母的反抗也愈来愈激烈,经常夜不归家在外面打架闹事,父母让我干活我偏不干,于是他们就打我,我的性格您也知道,很刚烈,他们愈是打我,我愈是倔强,从不愿低头妥协。” 安德鲁苦笑的摇摇头,他的童年不堪回首。 “有一次,终于爆发了大冲突,他们打了我一顿,我一气之下扭头就走,平时受了责罚,在外面胡混三五天也就回家了,但这次我下定决心,永远也不回去了,想去天使城寻找机会,于是半夜里我悄悄摸回家,想拿走自己的行李,顺便从老头儿那里偷点钱,但没想到的是,竟然被我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霍克好奇道:“发现了什么?” 安德鲁微微一笑,道:“他们以为我像平时那样,跑出去至少三五天,没有料到我居然偷偷回家了,我收拾完行李,想去偷几个钱,悄悄的摸到父母房间门口,居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他们正在说悄悄话,我父母是极吝啬的人,晚上舍不得用蜡烛,很早就睡了,这次一反常态,半夜还点着蜡烛,让我很好奇,于是我贴在门缝边,想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父亲很生气的模样,说我不想干活只想偷懒,我心里忽然升起怒气,心想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关心我,爱护我,只知道喝酒抽烟,他干的活还没有我多,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不过想想即将永远的离开他们,当下忍住气继续听他们说,我母亲就劝他别生气,还说当初既然同意收留我,就应该对我好一点,我母亲平时对我还算不错,为人也挺诚实,所以忽然听她谈起收留,我一下明白了,我果然是被领养的。” 安德鲁笑道:“既然明白了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当下再也没有顾忌,最后一丝亲情彻底泯灭,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等他们睡了,偷几个钱就走。” 霍克点点头,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安德鲁一定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安德鲁继续说道:“他们忽然聊到我的身世,说在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清晨,他们正在屋外打扫鸡舍,忽然来了一队士兵,看装束应该是守卫天使城的皇家禁卫军,领头的是一个中尉模样的军官,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们的身上斑斑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那时并不是战争年月,附近也没有听说有战斗,忽然看见一队伤痕累累的士兵走过来,让我的父母又惊又疑,但士兵们全副武装,身为平民的他们自然不敢多管闲事,没想到那个中尉看了看他们,又打量了一会儿房子,忽然提出一个请求,说愿意给他们一百枚金币,请他们照料怀里的婴儿,并且将他抚养长大。” “在当时,一百枚金币足够买下很大一块地,对平民来说,拼死拼活干一辈子也挣不到一百枚金币,何况与他们交涉的中尉凶神恶煞的模样,我的父母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那个中尉还有条件,说千万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就说孩子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我的父母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想想也不是苛刻的条件,于是答应下来。” 安德鲁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很感慨地说道:“那个婴儿,就是我。” “那个中尉临走之前,叮嘱我的父母一定要好好抚养我长大,并且塞给他们一个玩具熊,说是我的亲生父母送给我的,让他们好好保管,我的父母自然一口答应。于是,我就在普通的小镇,普通的平民家开始了我的生活,一开始的时候,可能慑于中尉的叮嘱,他们对我还算不错,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一来中尉再也没有找过他们,二来毕竟不是亲生的,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愈来愈坏,特别是我的父亲。” 霍克微微一笑,心想安德鲁的亲生父母留下了一个玩具熊,秘密恐怕就在里面,于是问道:“你在玩具熊里发现了秘密?” 安德鲁点头道:“不错!” “我想既然是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当然要一起带走,玩具熊就在我的房间里,是我从小的玩伴,于是我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它取走,然后等我的父母睡熟以后,潜进去偷了几个钱,当天夜里就跑了。” “我顺利地来到天使城,因为从小做惯苦工,能吃苦,所以很顺利的谋得一份差事,老板也很喜欢我,空闲的时候,经常抱着玩具熊思念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一天,一不小心玩具熊破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里面居然掉出来一枚家族纹章,而且有一封短信,信中说只要凭这枚纹章找到陛下,马上能封贵族,我将信将疑,试探去皇宫拜见威廉,大门口的岗哨见我一副平民的打扮,当然不敢放我进去,但我拿出家族纹章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他们将信将疑,于是通报给陛下,没过多久,居然受到了陛下的接见。” 安德鲁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说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威廉看见这枚纹章时的表情。” 霍克与他有相同的经历,当下笑道:“陛下是不是非常惊诧,而且很头疼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一丝恐惧?” “对!没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曾经是天使城的平民,同样凭着一枚家族纹章见到陛下。” 安德鲁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若有所思的思考着什么。 让霍克奇怪的是,安德鲁的亲生父母既然将家族纹章藏在玩具熊的肚子里,为什么不将五大家族的秘密写成书信,同样藏在玩具熊里,难道他们不想告诉安德鲁家族的秘密? 霍克的问题让安德鲁一怔,他露出思索的神态,过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很多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只是给了我家族纹章和提示觐见陛下的短信,却闭口不提家族秘密,多年来我苦苦思索,总结的原因可能有两点。” “第一、从那天士兵们血迹斑斑的军服上可以看出,他们可能受到了威廉的追杀,仓促之下来不及写书信,但这个可能被我排除了,因为有时间找到一只玩具熊,并且将家族纹章和短信缝在它的肚子里,决不会抽不出空写信。” 这点被他否定掉了,只有第二点才是关键,于是霍克问道:“第二点呢?” 安德鲁回头看了尤妮少校一眼,笑道:“第二点是尤妮少校提醒我的,据她的分析,极有可能我的亲生父母不愿意告诉我秘密,他们故意隐瞒了过去的一切。” 霍克大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惨遭威廉的毒手,知道五大家族斗不过威廉,不忍心让我继续他们曾经的道路,想让我彻底忘掉过去,再也不参与家族的恩怨情仇。” “这怎么可能?” 安德鲁郑重的点点头,道:“没有不可能,你也知道五大家族第一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是那个恐怖的大时代,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与威廉王朝的争斗也有一百多年了,一代又一代五大家族的后人投入到复仇中去,却始终没有成功过,当我的父母又一次失败的时候,他们很可能心灰意冷,放弃了复仇的愿望,希望我能平安的度过一生,所以故意隐瞒历史,只让我找到陛下当上贵族,不再提报仇的事。” 安德鲁站起来,轻轻将尤妮拥在怀里,柔声道:“我说的对不对?” 尤妮少校目光如水,此时的她没有一丝冰山美人的模样,温柔的说道:“是的,所以我经常提醒你,放下心中的那块石头,这也是你父母当初的愿望吧……” 两人亲昵的模样,让霍克很感叹,如果没有家族的恩怨,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不至于被逼得东躲西藏,但这个世界上,谁又能明知道血海深仇却无动于衷,不想复仇呢?何况安德鲁又是一个快意恩仇的男人。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道:“虽然你的亲生父母没有告诉你秘密,但最后你还是知道了对不对?” 安德鲁轻轻放开尤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 “没错,但知道的不多。” “什么意思?” “我在东部边防军任军团长的时候,由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候意外从陛下处获得了爵位,对陛下很感激,每天努力训练士兵,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训练一支铁军好好报答陛下,但有一天,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这件事很诡异,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那天早上起床,发现桌子上摆着一封信,我非常奇怪,因为通常信件由秘书筛选之后,将重要的亲手交到我的手里,像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桌子上还是第一次。” “拆开一看,发现居然是我的履历,从被收养起一直到当上军团长,几乎所有的事都有记载,其中还描述了那天我被中尉抱着,送给我的养父母的场景,这令我十分震撼,因为这个秘密我从未与人说起,写信的人是如何知道的呢?更诡异的是:描述非常详尽,与我偷听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写信的人也极有文采,那个场景几乎活灵活现,就像他当时在场一样。” “随后,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现一封信,同样记叙了我的过去,只不过更加详尽,详细的叙述了我成长中的点点滴滴,这让我非常困惑,私下里偷偷派人调查,但送信人就像鬼影一般,始终没有找到踪迹。” 如此古怪的送信行为,让霍克心中一跳,他脱口而出道:“我猜,他三番两次送信给你,不是让你惊讶,而是想让你信任他,让你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而是有事实根据的。” 安德鲁点头道:“不错,既然知道我的过去,我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过了一阵子之后,早上起床,发现除了一封信之外,还多了一个木盒,我拆开信一看,上面说杀死我亲生父母的凶手就是威廉,你能想象到我当时的惊讶,信上还说,如果不相信的话,请我打开木盒自己瞧瞧。” 霍克眼眸中目光闪动,沉声道:“里面是什么?” 安德鲁脸上露出刻骨的仇恨,一字一顿的说道:“里面有一张命令书,说五大家族又叛乱了,阴谋拭君,已然违背了大时代的诺言,这是威廉亲笔签署的命令书,下令诛杀叛党,这张命令书很考究,上面印着五大家族的纹章图案,只是下沿已经被烧毁,只剩下半张,但依稀能分辨出其中三枚纹章的图案。” 安德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摊开在桌子上,冲霍克说道:“你自己看吧。” 霍克走到桌子旁,仔细地端详羊皮纸,一边慢慢念道:“拥有双狮盾牌纹章的安德鲁家族、拥有紫荆花纹章的法尔比家族,拥有火狼纹章的安德伍德家族。” 居然没有浴血凤凰的纹章,霍克一愣,但随即醒悟过来,问道:“弗兰德子爵是安德伍德家族的后人,为什么不是浴血凤凰,而是火狼纹章呢?” 他低头凝视火狼纹章,一头火红毛发的沙漠狼龇牙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面目狰狞的模样似乎像活的一样,栩栩如生。 安德鲁解释道:“信中说威廉将火狼家族的后人交给浴血凤凰家族领养,显然想让他彻底忘掉过去,弗兰德子爵多年来一直蒙在鼓里。” 原来是这样…… 霍克闭目沉思,多年来威廉王朝处心积虑对付五大家族,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可谓用心良苦。 安德鲁知道了报仇的对象,但却不知道五大家族的秘密,看来,这个秘密只能在东方大陆寻找了,葛雷提示他五大家族的根在东方大陆,而自己正好要去那个地方…… 送信给安德鲁的人又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霍克感觉到扑朔迷离,而这些谜团能否在东方大陆揭开呢? 他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自己正在逐步向东方大陆迈进,向答案迈进…… 正文 第093章 东方大陆的见面礼 海上颠簸了两个多月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遥远的东方大陆。 早在一百多年,布里斯顿探险家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神迹,驾船出海,一直向东航行,因为大量宗教的史书记载,在遥远的东方居住着创世神。 当然,神迹最终没有找到,却意外发现了东方大陆。 踏上大陆的探险家们非常失望,因为面对他们的是茫茫沙漠,显然并不适合人类居住。 大陆上的原住民尚处于野蛮时代,一切迹象显示,这块大陆并不是神眷顾的土地。 很长时期以来,布里斯顿人只是将它作为流放囚犯苦役的地方。 岁月慢慢流逝,渐渐的,从东方大陆陆续传来发现金矿的消息,最初人们不以为然,因为任何大陆或多或少都有些金矿,但不久传来的消息更加震撼,流放的囚犯们发现了大量的钻石矿和数不清的金矿…… 于是,中央大陆沸腾了,人们贪婪的目光伸向这块遥远的、贫瘠的沙漠,民间组织了探险队默默出发,探险家们心中揣着发财梦,从港口登上货轮,心急火燎的出发寻找宝藏,他们回来的时候,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但从破烂的袋子里掏出的却是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和黄橙橙的金子。 探险家的成功无疑给各国政府巨大的激励,各国皇帝们不再犹豫,纷纷派遣军队奔赴东方大陆,抢夺殖民地。 胜者为王的定理永远正确,经历了血腥的厮杀后,东方大陆最后被两个国家划入版图,一个是布里斯顿,他们抢占了蕴藏丰富钻石矿的地区,源源不断的钻石输入本土,经济也一跃成为中央大陆最富饶的国家,另一个是莱因国,他们抢占的土地比较贫瘠,只出产少量黄金,但每年输入本土的黄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足足占本国经济20% 莱因人和布里斯顿人每年从东方大陆掠走数不尽的宝藏,同时也残酷的奴役当地的土著。 仗着先进的武器,统治者无所顾忌,顺利的统治了东方大陆一百多年。 但是,这世界没有永远的被压迫,土著们隐忍了一百多年之后,渐渐失去控制,他们组织了自己的游击队,使用现代武器与统治者对抗,反抗的规模愈来愈大,立场愈来愈强硬,甚至暗杀了两位沙漠军团长,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将殖民者彻底从这块大陆赶出去。 霍克将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块土地。 战舰缓缓靠上码头,这一处海港叫做月亮湾,是东方大陆为数不多的深水港之一。 码头边停靠着二十多艘战舰,紧紧地依靠在一起,那是东方舰队仅剩的家当。 港口坐落在绿洲之中,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大多数是头上包着布条的当地人,小摊贩随处可见,小贩们操着听不懂的当地口音卖力的吆喝,杂乱、嘈杂、无秩序,苍蝇嗡嗡的飞舞着,地上全是垃圾,就像一个巨大的集市。 霍克下船之后,好奇的打量着异国情调的海港,安琪和绍尔兴奋的东瞧西看,对任何东西都发生浓厚的兴趣,弗兰德子爵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不出声的观察四周。 一名军官和十几名士兵分开人群向他们走来,由于非常拥挤,有个士兵不小心带倒了卖椰枣的小摊子,‘呼拉’一声,椰枣散了一地,掉落在肮脏满是灰尘的地上,士兵连眼皮也没抬,不耐烦地呼喝道:“快闪开!”顺势一脚踹翻紧邻的卖水摊子,用枪托使劲敲敲当地人的脑袋,然后骂骂咧咧的竖竖中指,跟上前面的队伍。 小贩们敢怒不敢言,恨恨的盯着他的背影,卖椰枣的小女孩委屈得哭了,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椰枣,一边抽泣着抹眼泪,身边卖水的小贩则怔怔的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破碎的水罐,清水与沙土混和,已然污浊不堪。 霍克皱了皱眉头,他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军队。 那些军人走到他们的面前,很疑惑的打量着,由于霍克来得很突然,他们并未接到任何通知,所以并不知道霍克的身份。 霍克说明了来意,拿出陛下的委任书,士兵们立刻恭敬起来。 领头的军官请他们稍等,一边忙不迭派人通知驻绿洲的最高长官。 趁等候的时候,霍克不出声的打量这群士兵,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颜色与沙漠几乎一致,头戴黄色军帽,皱巴巴的军服上绣着简单的飞鹰标识,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皮肤,如果脱下军服的话,几乎与当地人没什么区别。 天使城的乞丐穿的都比他们体面。 难道这就是沙漠军团? 答案是肯定的,军官自我介绍道:“我们是驻守月亮湾的第一沙漠军团所属第五团。” 看着破破烂烂的这群人,弗兰德凑近霍克,用充满嘲讽的口气道:“呦,是你的人……” 霍克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第五团团长满头大汗跑来了,验明身份之后,他立刻恭敬的敬礼,战战兢兢的陪同霍克,一边简单的介绍东方大陆。 “咳咳,欢迎两位阁下光临东方大陆,这是一块宁静安详的土地,大人在这里完全可以放心,本地人非常热情好客,对待莱因人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当然,我们对待他们也是亲如一家。” 霍克想起刚才士兵野蛮的一幕,心里冷笑了一下,表面淡淡的‘哦’了一声,道:“是吗?真的亲如一家?” 团长老脸一红,大概想给霍克留下好印象,点点头道:“真的,关系很融洽。” 第一次见面,霍克不想让他下不来台,当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团长见他没有否认,胆气更壮,凑近霍克眉开眼笑的介绍了一番,叙述的重点还是当地人的友好,与莱因人亲如一家云云,他语速极快,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乱喷,俨然不顾霍克已经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头转在别处。 如此不识抬举,不懂礼仪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 安琪忍不住捂住嘴巴,笑得肚子都疼了,弗兰德子爵早就躲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看好戏。 站在一边的沙漠军团士兵们,也看不过去,有的人看着自己的团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他越说越来劲,霍克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想训斥几句。 正在这个时候,港口边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纷纷向身后瞭望。 排列在港口边的东方舰队,靠最外侧的一艘三桅战舰燃起了熊熊大火,不时爆发般腾起一团团火球,上层甲板几乎炸裂了,木屑横飞,到处是浓烟滚滚,隐隐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有士兵忍不住惊呼:“老天,是东方号!” ‘轰’的一声,这次并不是从爆炸的战舰上传来的,而是霍克的身后,几乎所有的当地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脱下帽子捏在手里飞舞,忍不住鼓掌叫好:“万岁!干得好!” 人群中更是有人狂热的呼喊口号:“让莱因人滚出东方大陆!让他们都去死!” 方才那个被踢翻摊子的小女孩在人群中怔怔的看着熊熊火海,咬着嘴唇激动得哭了,她紧握双拳,冲霍克这边投来坚定的眼神,眼眸中的坚定让霍克忍不住心中一凉。 在这里,漫漫沙漠的世界,莱因人被孤立了,虽然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当地人与莱因人已然势如水火。 闻讯赶来的士兵们没有工夫理会挑衅的人群,他们纷纷向码头跑去,开展营救工作。 团长的脸憋得通红,霍克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嗯……果然是亲如一家……” 团长低下头不敢说话,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人群中,两个包着头巾的魁梧汉子,一副本地人打扮,他们慢慢的转身,逆着看热闹的人流悄悄向后退去。 弗兰德子爵眼睛一亮,拽了拽霍克的袖子,低声道:“那两人很可疑。” 霍克也看到了,几乎所有人都向前挤着看热闹,只有这两人一反常态往后躲,看样子想趁乱偷偷溜走。 不同寻常的举动意味着心里有鬼。 霍克隐隐感觉到,他们与爆炸案有关系,当下将手一挥,带着众人挤入人群。 团长低头认错了半天,抬眼忽然发现霍克不见了,他惊讶的四处寻找,发现他们已经在拥挤的人群中,在危机四伏的海港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的反应还算快,当下命令剩余的十几名士兵跟他一起走,尾随霍克一行人。自己在贵族面前出丑,再出意外的话,麻烦就大了。 霍克挤入人群,马上感觉到四周的敌意。 当地人挤在一起,似乎故意与他过不去,有的人悄悄挡住他的去路,使劲分开人群才勉强挪动步子,一行人艰难的穿梭着,而那两个当地人所受的待遇截然不同,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认识他们,主动给两人让路,有人更是热情的拍着他们的肩膀,还有人凑上前,悄悄耳语了几句,一边伸手向霍克一指,似乎在提醒两人,他们被跟踪了。 其中一人猛然回头,一张布满大胡子的脸上,如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他冷冷的盯着霍克眯起眼睛,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大胡子忽然冲霍克一笑,然后回头招呼伙伴奋力向外挤去。 如果让他们挤出人群,到了人烟稀少的外围,逃跑就很容易了,霍克急了,无奈身边的人太多,而且故意挤在他们眼前,慢腾腾的迈着步子,他们眼神闪烁,明显想拖慢霍克的脚步。 不能让他们跑了! 霍克回头冲弗兰德子爵和安琪使眼色,三人会意,同时拔出腰上的短枪,就连迟钝的绍尔也拔出枪,四人同时大喝:“闪开!快闪开!不然开枪了!” 围在左右的当地人惊恐的纷纷退开,霍克胡乱的用枪指着四周,被他所指的人吓得躲避不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霍克心中一喜,将手一挥,脚下加快步子,向两人跑去。 在前面的两人听见呼喝声,忍不住回头张望,看见霍克成功的分开人群,大胡子的瞳孔收缩了,他拉了拉身边的伙伴,一转身两人闪进一幢建筑里。 霍克气喘吁吁的冲到建筑旁,停下脚步。 这幢房子有奇怪的圆顶,与港口所有的建筑都不一样,周围的地上也打扫得特别干净,显然是当地人极其重要的建筑,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许多人祈祷的声音。 难道是教堂? 一想到两人就在里面,霍克也顾不得危险,当先一人大跨步走了进去。 弗兰德子爵很担心地皱了皱眉头,他回头望了望,发现团长带着十几名士兵正奋力赶来,见有了接应,弗兰德放下心,也走了进去。 安琪很兴奋的看着异国情调的建筑,尾随弗兰德去了。 只有绍尔很犹豫的张望了一下,见里面黑洞洞的,忍不住停下脚步,缩了缩脖子,站在门外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个时候,团长和士兵们赶到了。 他惊讶的站在门外,问道:“阁下进去了?” 绍尔很紧张的‘嗯’了一声,用手指指门里面,道:“进去了……” 团长倒抽一口凉气,喃喃地说道:“老天……那是清真寺!” 正文 第094章 陌生人的威胁 团长这一惊非同小可。 清真寺是当地人祷告的地方,也是禁忌之地。 在当地土著的心目中,异教徒绝不能踏进清真寺半步。 去年,一位莱因国商人喝醉酒,出于好奇闯了进去,结果被愤怒的当地人碎尸万段。 误闯尚且如此,何况霍克的目的是抓人。 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殖民地局势动荡,矛盾尖锐,任何一星半点的火苗都能化作熊熊烈火,为了不招惹当地人,驻绿洲的官兵平时路过清真寺宁愿绕远路,以免遭遇不必要的麻烦,清真寺里的当地人都是虔诚的信徒,最激进的独立分子。 团长紧皱眉头,这些初来东方大陆的贵族不知道底细,冒冒失失闯了进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但一想到自己有保护大人的职责,出了岔子自己同样担待不起,当下犹豫了半天,终于跺了跺脚,拔出短枪上膛,带着十几名士兵钻入黑洞洞的大门。 门口只余下绍尔一人,他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冲来路狂奔而去。 安德鲁伯爵在船上,由于忌讳身份,生怕别人认出来,所以霍克命令他躲在船上,事到如今只能冒险找他,让他想办法接应。 清真寺内的大厅宽敞明亮,地上打扫得特别干净,显示当地人对它的重视程度。 大厅里,足足有数百人跪在地上,正在做祷告。 看门的小童忽然看见霍克和弗兰德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安琪,他愣愣的发呆足有三秒钟,忽然一声大喊,踉踉跄跄往大厅里跑,一边口中用当地语言连声呼喝。 霍克也不阻止他,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厅。 数百人同时停止了祷告,他们纷纷回头,有的人露出惊诧的眼神,大多数投来的却是愤怒的目光,他们齐刷刷站起来,愤怒的捏着拳头,冷冷的盯着霍克一行人。 霍克也不理会他们,身为沙漠军团长的职责就是抓住嫌疑犯,他的目光缓缓从人群中搜索,最后停留在人丛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当地人身上。 那人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的面罩,将脸遮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霍克不会记错,那双闪烁着鹰隼般锐利如刀的眼睛。 弗兰德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就是他!” 霍克点点头,他不想多惹事,于是上前一步道:“各位,我无意惊扰你们的祷告,但是这个人……” 他伸手一指那个人,沉声道:“这个人是战舰爆炸案的嫌疑犯,我必须将他带走。” 人群面面相觑,似乎没人听得懂莱因语,只有围绕在那人身边的几个人脸上稍稍变色,其中一人眼珠一转,扯开嗓子,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了一番,似乎在做翻译。 他刚说完,人群忽然‘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有些人愤怒的伸出拳头,嘴里激动地说着什么,可惜霍克一个字都听不懂,更有人从腰上抽出弯刀,冲霍克逼近。 人群慢慢合拢,将霍克一行人围在中间。 安琪迅速抽出两支短枪,向人群一指,被枪管指到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霍克和弗兰德也抽出武器,三人围成品字形,将短枪瞄准身边的人群,众人顾忌武器,纷纷停下脚步,场面僵持住,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援兵马上就到了,而且当地人并没有配备滑膛枪,手里握着原始的弯刀,霍克心中稍定,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判断,他们非常忌惮莱因人的滑膛枪。 今天,非要抓住这个嫌疑犯不可。 霍克冷笑道:“大家别冲动,我只想带走一个人而已,如果你们为了他白白牺牲几条性命,那可是非常不值得,请你们考虑清楚了。” 其实他也有一丝顾忌,在场的都是亡命之徒,为了不激起他们的愤怒,以免做出不要命的举动,于是安抚地说道:“请大家放心,我只是带他走,询问一下是否与爆炸案有关,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以新任沙漠军团长的名义保证,绝不会为难他,也不会伤害他,马上放他走。” 说罢扬了扬手里的短枪,示意他们考虑清楚。 霍克没有想到的是,他三番两次做出举枪的手势,似乎激怒了他们。 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许多人跟随他往大厅后跑去,杂乱的脚步声去得很快,来得也更快。 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人人狞笑着,人手一支滑膛枪,长短不一,除了简陋的仿制品之外,有人还握着莱因国标准制式的滑膛枪。 人群忽啦一声重新围了上来,纷纷指着霍克的脑袋,枪管在光线下闪烁着黝黑的金属光泽。 躲在人群里的那人,眯起眼睛,冲霍克露出一丝危险的冷笑。 形势发生逆转。 他们手中的滑膛枪虽然仿制的十分粗糙,但霍克不会怀疑它的威胁性,绝不是烧火棍。 他忍不住冲弗兰德低声道:“谁说他们是野蛮人,是土著?” 弗兰德苦笑着回答道:“嗯……掌握现代武器的土著……” 正在这个时候,团长带着部下到了,他们见势不妙,在外围迅速排列成简单的二列战斗队形,整齐有序的将滑膛枪端平。 局势一触即发,团长顾不得危险,大喝道:“所有人统统让开!” 说罢一挥手,身边的一名士兵抽出腰上的短号,极其有力的吹响了短促的战斗号,这一陡壮声势的举动让措手不及的当地人吃了一惊,以为是莱因人大部队到了,纷纷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等他们看清增援的只是一小撮士兵,霍克已经趁机冲出包围圈,与团长会合在一起,他们堵在大门口,地形极其有利,大门并不宽,并排能通过两三人的样子,他们虽然人多,但是面对小小的大门施展不开。 霍克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他不由自主对团长刮目相看,他虽然马屁拍得很蹩脚,但实战经验却很丰富,处理突发事件非常冷静,方才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吹响战斗号,麻烦就大了。 霍克冲团长微笑道:“非常感谢,你们来得很及时。” 被新任沙漠军团长称赞,团长不由喜上眉梢,不过想起尚未脱离险境,他提醒道:“阁下,这里是当地人的圣庙,里面都是激进分子,他们人多,我建议阁下暂时撤离这儿,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霍克点点头,众人徐徐向后退去,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 见他们要走,人群有些骚动,霍克一方明显人数占劣势,而且大摇大摆闯进来,然后从容退走,很多人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有些人跃跃欲试,向趁机动手。 霍克想要抓的那个人显然是极其重要的人物,他伸手一拦,阻止了冒进的人群,他眼中目光闪烁,忽然大踏步走了过来。 走到霍克三尺距离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霍克和弗兰德,鹰隼般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嘲笑,他忽然出声道:“你刚才说,你是新任沙漠军团长?”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莱因语,稍带了当地口音。 霍克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莱因语,思索了一番,回答道:“没错,新任第一沙漠军团长,站在我身边的还有新任第二沙漠军团长。” 那人看了看弗兰德子爵,‘哦’了一声,然后将目光停留在霍克和弗兰德的胸前,挂着家族纹章的地方,他似乎很熟悉莱因国的贵族制度,端详了一番,缓缓说道:“紫荆花家族,浴血凤凰家族……你们是贵族?” 霍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点头道:“没错。” 那人忍不住冷笑一声,冷冷的盯着霍克的眼睛,道:“莱因国统治东方大陆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派来贵族又怎么样?你就等着看东方大陆的人民怎么推翻莱因人吧!” 见他有挑衅的意思,霍克毫不客气地说道:“有本事就来好了,作为新任长官,我不会让你们嚣张下去,只要我在东方大陆一天,绝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今天算你命大,不过你最好记住,人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下次让我见到你,小心你的脑袋。” 今天看来不能抓他了,增援士兵的人数太少,一旦打起来肯定吃亏,驻军几乎都跑去援救被炸毁的东方号战舰,所以没有人能赶来帮助他们,霍克只能威胁一下,出出气算了。 那人冷哼一声,对霍克的威胁嗤之以鼻,沉声道:“你想要我的脑袋?我劝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脑袋吧,我提醒你注意一个事实,前任两位沙漠军团长是怎么死的,你可不要忘记了。” 前任沙漠军团长是被暗杀的,他的意思很清楚,让霍克小心自己的脑袋。 霍克冷笑道:“你在威胁我?” 那人毫不顾忌,点头道:“没错。” 霍克微微一笑,指着他的鼻子,道:“那我们就等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他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没心思与他耗下去,斗无聊的嘴仗,同时心中暗暗记住他,下决心有朝一日定然将他活捉。 那人凝视霍克的背影,眼眸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道:“好的……我们走着瞧。” 一行人出了清真寺,回到了码头,这里在莱因人的控制之下,非常安全。 安琪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霍克,道:“擦一下吧。” 霍克这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战舰上忽然冲出许多人,安德鲁伯爵带着十七舰队的流氓们,急冲冲向码头外走去,路过霍克的时候,他眼睛一亮,停下脚步道:“你们回来了?” 身后转出绍尔的身影,他紧张的脸色顿时舒展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可惜没有抓住那个家伙,估计爆炸案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安琪和弗兰德将事情经过说给众人听。 趁叙述的时候,霍克偷偷观察团长和手下的士兵,他们见到安德鲁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看来遥远的东方大陆谁也不知道安德鲁的身份,他可以自由行动了。 安德鲁也注意到了,微笑着拥抱尤妮,他们终于自由了,从此不必提心吊胆。 听安琪介绍完毕,众人纷纷皱紧眉头,没想到东方大陆的局势恶劣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炸毁战舰,还赤裸裸的威胁沙漠军团长,他们的胆子太大了。 弗兰德子爵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嚣张?” 团长见他问起,似乎触动了苦衷,叹气道:“各位大人,没办法呀,这些年当地人的态度愈来愈强硬,我们兵力不足,无力镇压。” 霍克奇道:“驻守东方大陆的沙漠军团有两支,据说人数超过六万,怎么会兵力不足呢?” “阁下您不知道,虽然有六万人,但是东方大陆实在太大了,兵力分散在整个大陆,区区六万人一下子就显得少了,而且大部队驻扎在深入内陆的矿区,毕竟那里出产黄金,需要重点保护,月亮湾已经算是比较重要的港口了,但是上面只派我一个团维持秩序,您说让我怎么办,由于缺乏足够的人手,这里时常发生袭击事件,都是针对莱因人的,我们的士兵晚上都不敢出门,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见度日如此艰难,霍克不由同情起这位团长。 团长大倒苦水,继续说道:“从整个大陆的角度上说,月亮湾还算好的,在内陆,很多偏僻的地方,当地人甚至袭击巡逻队和兵营,小股部队根本不敢离开大部队很远,只有在金矿重镇塔克拉,沙漠军团的驻地,才算绝对安全。” 霍克皱了皱眉,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威廉派他来的用意,此地已然十分凶险,派他来就是送死,即使碰巧运气好没死掉,也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功夫想着报仇。 他不由佩服威廉的心机。 只是,自己就屈服了吗?也许,这里正好给他一个施展拳脚的舞台。 时间临近中午,团长吩咐属下摆筵席,款待自己的顶头上司。 食物简陋的让人不敢相信,长条桌子上摆着当地的特产:椰枣、骆驼肉、马奶,寥寥数样食物零零散散摆放在一起,少得可怜。团长面子上挂不住,偷偷叫人拿了几条黑面包凑数,霍克一见到黑面包差点吐了,曾经的海上经历让他对这东西敏感。 他明白,这些已经是团长能拿得出手的最好食物了。 他对沙漠军团的艰苦又有了新的认识。 弗兰德派人从战舰上取来食物,都是加莱港的美食,众人坐在一起,那团长只顾低头猛吃,似乎将上司忘得一干二净,眼角似乎还有泪痕。 一打听才知道,团长是加莱人,好久没吃到家乡的食物了,众人不住嗟叹。 午餐过后,团长已经替他们准备了骆驼队和警卫部队。 他们要去内陆最大的城市塔克拉,那里是沙漠军团的驻地,也是总督府所在地,霍克要拜见整个东方大陆的总督林顿子爵,提交任命书。 走出团部的时候,霍克吓了一大跳,足足有数百人的士兵等候他们。 “派这么多人保护我?没搞错吧?” 团长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他郑重道:“绝不是开玩笑,阁下,出了港口就是茫茫沙漠,那里是游击队的天下,没有足够的士兵保护,贸然穿越沙漠是非常危险的。” 他怕霍克不相信,补充道:“商队和运送黄金的车队,我们也是派数百人警戒的,这是惯例。” 霍克点点头,招手让十七舰队的官兵随他启程。 与团长握手告别后,众人慢慢穿过港口,向内陆挺进。 ****** 喧哗的市集上,到处都是嘈杂的吆喝声,臭气熏天,挤满了人。 市集旁,一个机灵的少年趴在棕榈树上,静静地观察着不远处一大队士兵排着队行进,领头的是霍克和弗兰德,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棕榈树上有人。 少年等队伍渐渐远去,辨别了他们的去向之后,身手敏捷的‘哧溜’从树上滑下,一路小跑地钻进人堆中。 他快步跑到一个小铺子边停下,气喘吁吁的用当地人语言报告。 听他报告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眸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他抱着双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正是霍克想要抓的那个人。 听完少年的叙述,他眯起眼睛,冲身边的人挥了挥手,手下心领神会,匆匆走了。 他眯着眼睛,眼眸中再一次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正文 第095章 遭袭 走出绿洲之后,土地逐渐干涸,坚硬,四周的绿色渐渐稀疏,最后变成黄褐色一片。 脚下的土地,从松软的泥土变成硬邦邦的荒漠。 风中飘来的飞沙愈来愈多,呛得人呼吸不畅。 初来东方大陆的霍克以为,这便是大沙漠了,问起带路的青年军官,他只是淡淡一笑,紧了紧军装,大踏步走在前头。 三天之后,他们才进入真正的沙漠。 大漠如海,这是霍克的第一印象。浩瀚永无边际的大沙漠,如波涛般起伏的沙丘,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静谧而死寂,只有单调的风声呼呼刮过,吹起漫天沙尘。 白天热的像烤火,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能把人薰蒸至死。 晚上气温陡然下降,冷得裹紧毯子还是睡不着。 脚下的沙地松软不堪,陷入沙子中的双脚费力的拔出,再陷下去,任你体力再充沛,只消半天的徒步便累得筋疲力尽。 霍克忍不住咒骂这鬼地方,弗兰德和安琪也骑在骆驼上皱着眉头。 倒是沙漠军团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沙漠的生活,一声不吭的默默背着枪慢慢行进。 又过了十几天,他们已经进入了沙漠的腹地。 霍克一打听才知道,还需十几天的跋涉才能到重镇塔什干。 与沙漠军团的士兵们混熟了,霍克了解了不少当地的风土人情,领头的军官见他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也很高兴与他聊天。 “塔什干是什么地方?在沙漠的中心吗?” 军官知道他是新来的,耐心的解释道:“不是,过了沙漠就是矿山,塔什干在矿山的中心。” 霍克奇道:“那里条件这么艰苦,怎么有人愿意住在那里?” “阁下,您不知道,原来的塔什干地区,只有少数土著定居在那里,但莱因人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金矿,于是,为了给矿工生活,在矿山周围修建了简易的居住区,随着采矿的人愈来愈多,塔什干逐渐繁荣起来,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东方大陆最大的城市了。” 想来深处内陆,虽然是最大的城市,条件也应该十分艰苦。 没想到军官听霍克问起,神秘的一笑,道:“阁下,您不要小看塔什干,那里是全大陆最繁华的地方,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天使城,那里有最好的酒馆、妓院,只要您想得到的,塔什干都能满足您。” 霍克一愣,问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军团微微一笑,很坦诚地说道:“很简单,黄金……这世界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只要矿山的黄金源源不断开采出来,塔什干就会永远繁荣下去。” 世上一切繁荣都建筑在金钱之上,没有黄金,塔什干什么都不是…… 想起驻绿洲团长老泪纵横的脸,霍克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驻守绿洲军队的待遇这么差?” 军团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皱巴巴的军装,道:“我们当兵的,每月领取的军饷是从长官口袋里掏出来的,自然给得越少越好。”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克,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克平生最恨苛待下属,见他不敢说,恐怕是忌惮被长官报复,于是鼓励道:“有什么话大胆的说,我是新任沙漠军团长,又是贵族,胆敢克扣军饷是重罪,我替你们做主。” 军官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其实说出来也不妨,但阁下您恐怕对付不了他。” 居然有让霍克无可奈何的人物,他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是谁。 “你的意思是……” “阁下,他就是东方大陆的总督──林顿子爵!” 唯一让霍克忌惮的就是林顿子爵,他同样是贵族,而且掌管了大陆的所有权力,霍克虽然爵位比他高,但却是他的属下,想要控诉他的确很棘手。 军官也猜到了霍克的为难之处,道:“我看您是值得尊敬的人,所以也不隐瞒,林顿总督这些年来克扣士兵军饷,全落在了他自己的腰包里,而且开采的黄金,很大一部分也被他私吞了,他是您的上司,您恐怕斗不过他,我们也不指望您替我们出头,我理解您的苦衷,所以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他憨厚的苦笑了一声,催马向前督促士兵去了。 霍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酸,朴实的普通士兵最值得尊敬。 从西部边防军的拉法军团长到林顿子爵,王国上下到处在吃军饷捞私钱,自上而下的腐败根深蒂固,莱因国的根基已经烂了,就像一座大厦,被无数白蚁蛀空,已然摇摇欲坠。 难道姬娜说的是真的?莱因国真的快完蛋了? 大漠的风如刀般刮过,吹得人摇摇晃晃,浩渺的沙漠似乎永无尽头。 这天黄昏,行走了一天的众人又疲又累,正准备休息,忽然发现远处的沙丘上有人的影子。 二十多天的跋涉,除了自己人,霍克没有发现一个陌生人,于是很好奇地抽出单筒望远镜瞭望。 沙丘上,孤独的站着一人一骑,那人骑着一匹彪悍的骏马,默默地注视着车队。 “这个人是谁?看装束,好像是当地人。” 弗兰德皱了皱眉头,道:“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安琪和安德鲁伯爵也跟在霍克身后,抽出望远镜瞭望。 军官盯着那人凝视很久,低声道:“恐怕有麻烦了,是游击队!” 只凭一眼就断定是游击队,未免太武断,霍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好像很肯定啊!” “阁下,不瞒您说,在沙漠腹地活动的当地人,除了商人就是游击队,看他的模样,绝不是商人,我敢断言,他一定是游击队!”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袭击我们?可是只有一个人啊?” “这是盯梢的,因为我们已经深入沙漠腹地,绝不可能有援兵,所以他们毫无顾忌,才敢大胆的就近盯梢,不怕暴露身份。”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向沙丘上看去。 血红的夕阳映照下,一人一骑宛如雕塑般纹丝不动,那人冷冷的与拥有数百士兵的车队对峙,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过了很久,他轻轻一拉缰绳,[奇·书·网-整.理'提.供]如幽灵般消失在沙丘背后。 军官对沙漠和游击队很熟悉,摇摇头道:“今晚,他们一定会来……” “为什么晚上才来?现在发动袭击岂不是更好?我们行走一天,又累又饿。” “不会的,这些当地人习惯趁黑夜的掩护,悄悄靠近营地发动突然袭击,白天一般不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彪悍好斗,近身格斗的话,普通莱因人两三个都不是他们一个人的对手,而我们善长的是严格的纪律和长距离武器,所以他们喜欢天黑动手,利用夜幕下长距离武器发挥不了最大效果,趁乱杀进营地,与我们近身格斗,这正是他们所擅长的。” 他补充道:“不要小看这些当地人,他们与莱因人争斗了一个世纪,逐渐悟出了能发挥他们特长的战术手段,这些都是靠鲜血换回来的。” 军官分析的很透彻,霍克点点头,看来今晚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夕阳落山,一轮皎洁的月亮缓缓升起…… 只有在沙漠中才会发现,月亮是如此明亮皎洁,月光洒在连绵不绝的沙丘上,将所有沙峦镀上一层细腻的银色,美轮美奂犹如在梦中。 营地四周升起篝火,将方圆数百米内照得通亮,如果他们来袭,火光一定会显出踪迹。 车队外围严严整整排列骆驼,形成一个巨大的骆驼圈,所有人躲在圈内,严阵以待。 霍克不放心地说道:“这样做能挡住他们吗?” 军官很有信心的回答道:“没问题,骑兵想跳过骆驼,没这么容易,我们躲在后面,密集的排枪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语气中透着自信,显然面对游击队不是第一次了。 “你猜他们会有多少人?” “很难说……一般游击队不会轻易袭击数百人规模的正规军,更多的时候专挑小股部队动手。” 军官皱了皱眉头,道:“不过,既然选择动手了,我想来的人一定不少。” 时间不知不觉流淌,到了后半夜,霍克和弗兰德正围坐在篝火旁吃夜宵,忽然眼尖的绍尔喝道:“来了!” 众人慌忙站起来,躲在骆驼后面,枪上膛,刀出鞘,同时军号手吹响短促的警戒号,人人严阵以待。 皎洁的月光下,银色的沙丘上慢慢浮现出一个黑点,他骑着马如幽灵般露出影子,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愈来愈多的影子挤在一起,策马缓缓下了沙丘,向营地逼近。 沙丘的背后,依然不断冒出黑点,霍克粗粗一算,足有上千人。 没有人说话,风中隐隐传来马嘶,以及马蹄踏在松软沙地上的轻响。 夜风中一声嘹亮的呼喝,当先数百人猛地加速,策马扬鞭突然加快速度,向营地冲来。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阁下,您就看我们的吧,请您放心!” 军官一跃而起,抽出长剑,沉声指挥士兵迎向他们摆开阵势,三四列横队以极短的时间排列完毕,前排士兵蹲下,躲在骆驼身后,将滑膛枪瞄准急速冲来的游击队,后排士兵站的纹丝不动,齐刷刷端平长枪,再后排的士兵将滑膛枪架在前排士兵的肩膀上,层层累累的枪管犹如密密的丛林,纷纷指向敌人。 沉闷的啼声如雷,渐渐近了。 霍克发现他们气势虽强,但速度并不快,仔细观察一番,马上找到了原因。 由于沙地太软,一人一骑的重量足有数百斤,每一次马蹄落下,都会深深陷在沙地里,所以战马的速度大打折扣,如果在中央大陆的平原上,土地坚实,战马的速度应该会快上许多,凭借骆驼的小小防御圈恐怕早就被冲垮了。 战马的速度受沙漠限制,对霍克来说无疑是好事,至少削弱了他们的优势。 距离足够的近,军官大喝一声,命令士兵开火。 一排排火光在黑夜里炸响,连绵不绝的射击声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几乎同时中弹,犹如折断翅膀的雄鹰,在高速运动中连人带骑摔倒在沙地上,战马痛苦的嘶鸣倒地,马上的骑手被甩出去,重重的滚翻落地,胡乱在地上打滚。 随后跟上的骑兵漠然不顾伤亡,如风一般风驰电掣冲向营地,转眼之间便迅速接近,迎接他们的是另一波弹雨,骑手们纷纷落地,就像断线的风筝。 排枪非常密集,游击队根本冲不破弹幕。偶尔侥幸跳入骆驼圈的骑兵,也被临危不乱的士兵们集中射杀。 看他们前仆后继,不顾伤亡的冲击,霍克摇了摇头,这样的打法太亏了。 除非,这只是佯攻…… 果然,一声响亮的唿哨,从侧面的沙丘旁闪出一支骑兵,他们似乎早就隐蔽在那里,人人手里握着弯刀,杀气腾腾的扑向营地。 这个方向是守军的软肋,主要兵力都被正面吸引住了,只要寥寥几十名士兵把守着。 霍克的心抽紧了。 军官冷笑一声,挥挥手,后备队迈着整齐的步子,顶了上去。 人群中几十名士兵跑到一驾马车前,掀开油布顶棚,七手八脚卸下十几管奇怪的金属,在银色的月光下,那些家伙闪烁着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关键时刻,卸下这些奇怪的东西,一定是很重要武器,霍克从没有见识过,奇怪的问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军官坏笑道:“阁下,您一定没有见过吧,这是沙漠军团独有的武器──半磅炮!” 他嘴里说是大炮,却没有轮子,两个士兵扛在肩上就走,显然并不沉重。 霍克愈来愈看不懂了,道:“半磅炮?从来没听说过……” “阁下,这是为沙漠特别设计的武器,中央大陆的四磅火炮虽然威力大,但过于沉重,在松软的沙地上,战马根本拉不动,所以发明了威力较小的半磅炮,这种东西只需两人便扛得动,连轮子都省了,装弹也更容易,只是威力很小,但是由于可大量装备,不像四磅炮需要战马驱动,所以大量半磅炮覆盖轰击也是很可怕的。” 他刚介绍完,十几门半磅炮已经部署在侧翼了。 士兵们三人一组,两人将角度瞄准完毕,剩下一人装弹,果然操作及其简便。 军官一声令下,半磅炮齐齐发出怒吼,它的射程比滑膛枪稍远,炮弹远远的落在骑兵群中,杀伤力也并不惊人,只有数人落马,同时激起阵阵爆炸的红光。 但由于有了半磅炮的阻碍,骑兵的冲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进入滑膛枪射程后,纷纷被士兵们举枪撂倒。 霍克不由暗暗佩服,真正有实战经验的军队,不是单纯的比试熟练使用武器,而是看谁能最大限度开发武器的潜能。 半磅炮杀伤骑兵的作用并不大,但却有效的拖延了骑兵的速度,骑兵一旦失去冲击速度,优势顿时化作了劣势,沙漠军团的士兵们显然深蕴作战之道。 虽然安德鲁伯爵的第二山地军团在王国赫赫有名,但地处东部边防,常年没有战争,靠训练永远比不上实战检验,如果两者比较的话,沙漠军团常年生活在气候恶劣的东方大陆,条件艰苦,经常面临游击队的袭扰,在这样环境下锻炼出来的军团才是真正的强悍之师。 霍克转头一看,安德鲁伯爵似乎看的痴了,怔怔的不出声。 侧翼的攻势被遏制了,营地依然安然无恙。 沙丘上,敌人似乎沉不住气了,几个头裹黑巾,头领模样的人纷纷抽出弯刀,狂吼着策马冲下沙丘,游击队气势一振,所有人拼命拉动缰绳,向霍克所在的方向扑杀而来。 霍克摇摇头,与弗兰德子爵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游击队已经败了。 军官是极聪明的人,不失时机地命令骑兵队准备出击,等游击队攻势彻底瓦解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指挥若定,判断精准,霍克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沙漠军团强悍的战斗力让游击队碰了钉子,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飞蛾投火般的攻击毫无效果,转瞬之间营地前血流成河,最后的冲击失败了。 余下的骑兵见势不妙,纷纷掉转马头,准备逃跑。 其中一个人愤怒的拉下黑色头巾,露出了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他狠狠地盯着营地,转身策马就走。 霍克眼睛一亮,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他转头冲安琪一笑,道:“看你的了,我想要活的……” 安琪很淑女的羞涩道:“大人,我是女孩子,总让我杀人不太好吧。” “少废话,快点,他要跑了!记住,不是要你杀人,我要活的。” 安琪怯生生的样子:“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会损害淑女形象的。” “……好吧……每月多加五个金币军饷!” “成交!大人您早说呢。” “快点!快开枪!不然来不及了!” “放心好了,不就是打个人么,感觉就像杀只兔子。” 霍克:“……” 正文 第096章 总督的忠告 安琪只开了一枪,子弹准确的击中战马。 战马吃痛,痛苦的嘶鸣声中,双腿屈膝倒地,将骑手掀翻在地。 那人在沙地上滚了几滚,勉强爬起来,抬头才发现几十骑追兵向他冲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咬牙爬起,踉踉跄跄的迈着步子,踩着松软的沙子,一不小心又摔倒,他不放弃的再次爬起,手脚并用拼命向大漠深处奔逃。 追兵转瞬间冲到他身边,骑兵们并不着急,围着他绕圈子,马上的骑手抽出长剑,握在手中轻松的挥动,有人故意把缰绳一拎,催动战马将他撞倒,然后闪在一旁等他慢慢爬起。 那人眼见逃脱无望,不愿再被士兵侮辱,不由长叹一声,慢慢的爬起来,站在沙丘上闭目等死。 骑兵们解开绳套,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居然毫不客气地策马就走,将他生生拖在马后,带起一缕长烟。 骑兵队驶入营地,将他推推搡搡的带到霍克面前。 曾夸下海口让霍克等着瞧,没想到他却先做了俘虏,霍克当下也不客气,背着手冷冷的盯着他,道:“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一声不吭,倔强的别着脑袋,一副杀剐随便的样子。 沙漠军团的士兵见他如此傲慢,其中一人冷喝道:“阁下问你话呢,还不老老实实回答!” 士兵粗鲁的抓住他的肩膀,一伸手,将黑色面罩拽了下来。 霍克亲眼见过他的真实模样,倒并不吃惊,那个士兵却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默罕默德。哈桑!” 他惊呼出声,连带附近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样子,似乎这个叫哈桑的家伙极有名气,霍克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士兵脸带喜色,解释道:“默罕默德。哈桑,他就是整个东方大陆独立军的领导者。” “独立军?” “是的,阁下,独立激进分子成立的军队,他们遍布整个大陆,处处与莱因人作对,领头的就是哈桑,林顿总督出价五千枚金币悬赏的通缉要犯,由于当地人极力拥护独立军,每次抓捕哈桑事先都有人通风报讯,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们始终抓不住他,大人您真幸运,第一次来东方大陆就擒获他了。” 霍克恍然大悟,怪不得哈桑敢在清真寺威胁他,原来是独立军的头子,有底气。 敢于组织上千人的部队袭击他们,也只有他能做到。 霍克当下冷笑道:“好极了,原来如此,哈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哈桑见身份暴露,终于开口道:“没错,老子就是哈桑,要杀要剐,随便!” 他临死前也颇为硬气。 在一边的弗兰德子爵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不会马上杀你,根据莱因国的法律,你将被押到塔什干,关在大牢里,等待审讯,整理足够的罪名之后,我们将以阴谋叛乱罪起诉你,我劝你提前料理后事吧,根据你的罪行,恐怕上十次断头台都不够!” 面对弗兰德的喝斥,哈桑嗤之以鼻,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 天亮之后,众人收拾行李继续赶路,活捉了哈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喜悦。 生怕半途出岔子,霍克吩咐士兵将哈桑捆得结结实实,平放在马背上,四周部署了十几名士兵专门看管他,还亲自将他带在身边,让安琪盯着他。 沿途再也没遭受大规模袭击,小股游击队远远望见他们,早就吓跑了。 霍克试图撬开哈桑的嘴,了解游击队的具体情况,但他硬是一个字都不说,一副等死的模样,见他如此硬气,霍克也无可奈何。 脚下的沙地渐渐坚实,迎面的风中沙粒愈来愈少,四周零零星星长着枯黄的草,他们就要走出沙漠了。 这天下午,一行人路过一座小镇,跋涉了许多天,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定居点,说明塔什干已经不远了。 小镇不大,几十幢用灰泥砌成的普通民房,零散分布在四周,街道上空落落的,见不到一个人影,霍克仔细观察,很多房子的门上布满灰尘,显然空置很久了。 在夕阳的余晖下,整个小镇如此萧条、残破、人迹罕至。 见天色已晚,霍克决定在此过夜,现成的房屋可以住人,省得搭帐篷忍受恶劣气候。 一行人转到小镇的中心,想找几幢比较干净顺眼的房子,赫然发现中心空地上,架着许多吊索,十几具干尸吊在索套上,虽然风干的看不清容颜,看依稀可以看出,他们被反绑住双手,挂在干涩的空气中,在微风中微微摇荡。 附近的大树上,也吊着不少死人。 安琪惊讶得张大嘴巴,扯了扯霍克的袖子,道:“这里好恐怖啊。” 亲眼见到如此残酷的场景,霍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官答道:“反抗分子的下场,他们都参与了针对莱因国的叛乱。” 弗兰德子爵翻身下马,背着手仔细的观察一具具干尸,显然不相信军官的话,狐疑道:“你说都是反抗分子?” 他指了指干尸,这些尸体有老有少,最小的不过三岁,被活活钉死在树干上,尸身已完全腐烂,但依稀能辨别出临死前的惊恐和无助。 “三岁的小孩子也参加了叛军?” 这些不像是叛军的尸体,更像有组织的屠杀和灭绝。 联想起空落落的小镇,这些尸体很可能是小镇的居民,霍克深深的皱起眉头,盯着军官的眼眸,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官似乎有事瞒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默不做声的低头凝视皱巴巴的军装。 屠杀手无寸铁的人民,在讲究骑士精神的中央大陆,是非常忌讳的,从中央大陆第一次来这儿,居然遇见如此野蛮的行径,怪不得当地人要反抗了。 矛盾是日积月累之下,忍无可忍才爆发的,难道莱因人与当地人之间真的势如水火,难以挽回了吗? 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哈桑忽然冷笑道:“看看吧,这就是莱因人对待我们的方式,亲爱的军团长阁下,您长见识了吧!” 虽然对屠杀当地人的举动很吃惊,但当着属下的面,霍克极力偏袒他们,于是强辩道:“如果他们不做出叛国举动,我相信莱因人不会随随便便吊死他们,你们也有责任,是你们所谓的独立军带头闹事,间接制造了这场悲剧。” 哈桑仰天大笑,嘲讽道:“什么时候我们保卫自己的家园,反抗暴虐的统治者变成了悲剧的间接制造者?” 他瞪着霍克,道:“退一步说,就算小镇的男人统统参加了独立军,但妇女和儿童是无辜的,你们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人都吊死?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冲我们来,别将无辜的妇女孩子牵扯进来。”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破口大骂,士兵看不过眼,从口袋里掏出麻布塞进他嘴里,才算止住了骂声。 哈桑愤怒的盯着霍克,嘴里呜呜有声,眼眸中的怒火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寒意。 他的话虽然偏激,但不无道理,无端将妇女儿童牵扯进来的确不光彩,霍克转头盯着军官,沉声道:“你们这样做的确很过分。” 军官很委屈的样子,犹豫了白天,终于忍不住说道:“阁下,我们也知道这很不光彩,但这是总督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只能遵照执行!” 又是林顿子爵的命令,似乎东方大陆上所有的罪恶都与他有关,克扣军饷,私吞黄金,现在是屠杀妇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不知道,林顿子爵刚上任的时候,是十几年前,当时我们与当地人的关系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坏,由于这儿条件艰苦,没有莱因人愿意做矿工,于是招募不少当地人,给他们工资养活家人,这种劳资关系已经保持很多年了,绝大多数当地人逐渐舍弃了传统的游牧生活,不再像他们的祖先那样风餐露宿,以放牧为生,他们觉得定居在塔什干,虽然每月挣得不多,但勉强能糊口,过节的时候甚至能吃上比较好的食物,比过去的放牧生涯好多了。” “但林顿子爵来了以后,一切都乱套了,他指责上任总督对待当地人太仁慈了,斥责他们都是贱民,应该课以重税,而且大幅度削减工资,强逼着他们去矿山劳动,于是当地人渐渐不满,零零星星发生暴动,林顿子爵自然是严厉镇压,于是矛盾越积越深,暴乱也控制不住了,五年前,林顿子爵通过临时法案,规定只要查出有人参加游击队,他所在的村镇就挑出十个人绞死,称之为林顿法案。” 他黯然低头,显然对林顿总督的做法很不满,但无可奈何的说道:“作为军人,我们虽然看不惯,但不得不遵照命令执行,这个镇子有几十人参加了游击队,我们也没有办法,阁下,其实,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罪魁祸首便是林顿总督,霍克长叹一声,理解他们的苦衷。 树干上吊着的尸体让霍克很不好受,他吩咐士兵们将尸体放下,在镇中心挖掘大坑,将他们体面地安葬下去。 哈桑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士兵们将尸体掩埋,转头盯着霍克,眼眸中似乎若有所思。 晚上过夜之后,车队继续出发,沿途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既有莱因国的商人,也有不少当地人,甚至发现了巡逻的军队。 三天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重镇塔什干。 塔什干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角落,看上去就像一座庞大的要塞。 城内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式店铺林立,商业大街气派的模样让霍克误以为一夜之间回到了天使城。军官果然没有瞎说,繁荣的塔什干丝毫不逊色于中央大陆任何一座城市。莱因人占据主导地位的塔什干简直是沙漠中的奇迹。 车队进入城内,沿途不少莱因人见到霍克和弗兰德胸前的家族纹章,纷纷脱帽致意,态度恭敬而绅士,人群中夹杂着不少当地人,他们眼中露出的却是冷冷的敌意。 在塔什干,双方的立场泾渭分明。 军官指着远处一大片漂亮房子,告诉霍克是莱因人的居住区。 那里不止房屋美观典雅,街道也干净整洁,一眼望去,便知道是上等人居住的地方。 居住区的入口,持枪警戒的士兵一脸严肃,拽着混在行人中试图偷偷溜进去的当地人的脖子,将他们赶出去,毫不客气地用枪托砸他们的脑袋。军官解释说上等社区不允许当地人进入。 城市的另一端却是死气沉沉,大片低矮的破烂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军官提醒道:“阁下,那里是当地矿工的居住区,治安不是太好,莱因人一般不会去那里闲逛,特别是晚上更加危险,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别去。” 一侧是天堂,另一侧则是贫民窟,霍克摇了摇头,暗暗叹气。 车队到了中心广场正式解散,护卫队完成了任务,押着哈桑走了。 临走前,哈桑执意要与霍克说句话,他凝视霍克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有一种感觉,你的到来有可能会改变这片大陆危险的局势。” 他似乎对霍克派人掩埋尸体印象深刻,看他的眼神中也带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等士兵们押着他走远了,霍克冲弗兰德笑道:“也许,真的像他所说的,我们会改变什么……” 弗兰德神秘的一笑,指了指中心广场旁的总督府,道:“恐怕很困难,除非您先改变他……” 霍克明白弗兰德指的是谁,叹了口气,想要彻底改变谈何容易。 安德鲁带着十七舰队的官兵们去军营报道,霍克和弗兰德揣着威廉的任命书去总督府拜见,安琪明白贵族间的问候,她这种资格的人不便在场,去了也是在休息厅等候,所以随安德鲁一起走了。 霍克和弗兰德换上贵族礼服,大摇大摆走进总督府。 通报了来意之后,卫兵异常恭敬的请他们稍候,一边满头大汗的匆匆通禀林顿总督。 趁等候的时候,两人打量总督府,心中暗暗惊叹。 整幢大楼装饰得极其豪华,光大厅的奢侈程度就让两人咂舌不已。 猩红色的名贵地毯,墙上挂满了大时代时期的名画,大厅的一角,数架古代盔甲亮得耀眼,弗兰德上前摸了一把,发现居然是纯金的,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军官曾说起林顿私自掠取官方的黄金,原来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莱因国军团长年薪五百枚金币,而这些黄金打造的盔甲,军团长干一辈子也买不起,更何况只是放在大厅作摆设。 不一会儿,卫兵恭敬的请他们上楼,报告说林顿子爵有请。 三楼的会客厅同样装饰豪华,东方大陆的总督,权力的拥有者林顿子爵坐在房间里,一张镶嵌宝石的豪华座椅上,静静地喝茶。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干瘦枯黄的脸上没有一丝神采,从袖子里露出的手指枯瘦干瘪,霍克忽然想起小镇上吊死的干尸,与林顿总督有几分相似。 见到霍克和弗兰德,林顿总督没有半两肉的干瘪脸上努力挤出微笑,他慢慢站了起来,口中欢迎道:“两位奉陛下的命令,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辛苦了。” 他的微笑比哭还难看,一边不停的咳嗽,低头咳嗽的时候,干瘦的身躯佝偻着,勉强支撑住重心,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将他轻易吹倒。 霍克怀疑轮不到游击队暗杀他,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快完了。 林顿总督给人的感觉就像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 双方客气了几句,霍克掏出任命书递给他,确认沙漠军团长的职务。 总督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看了很久,似乎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贵族……麻烦啊……” 霍克心中一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似乎对贵族颇为忌惮。 过了很久,林顿子爵放下任命书,抬起头看着两人。 “两位,欢迎来东方大陆,没想到陛下派了两位贵族担任沙漠军团长的职务,显然陛下很重视东方大陆,不过……既然你们是贵族,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两人,道:“我想给两位一个忠告……” 正文 第097章 人间地狱 林顿总督挥挥手,仆人很识趣的退出客厅,将大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霍克三人。 老头子喝了口茶,目不转睛的观察霍克与弗兰德,忽然出声问道:“两位抵达塔什干,沿途见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么?” 霍克想起被吊死在树干上,双脚尚在微风中摇晃的尸体,皱了皱眉头,道:“当地人的反抗很激烈,对莱因人满含敌意,我抵达月亮湾的时候,亲眼见到东方号战舰被激进分子炸毁了。” 林顿点点头,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您继续说。” 霍克咬咬牙,既然让他说,不如说个痛快,林顿对待当地人的高压政策是罪魁祸首,于是说道:“路过一处小镇的时候,所有镇民都被吊死了,我想,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有违光明正大的骑士精神。” “哼!骑士精神……” 林顿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背着手站起来,脸上露出苦笑的模样。 “两位,我给你们的忠告就是:在东方大陆,请抛开一切所谓的骑士精神,要心狠手辣,不然对付不了这帮贱民,骑士精神只有莱因人以及所有高贵血统的上等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霍克一愣,犹豫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您刚刚来这儿,还不清楚当地土著是多么狡猾,上一任沙漠军团长就是贵族,和你一样,也傻乎乎的妄想遵照骑士精神的准则,结果呢,被阴险的独立军暗算了。” “阁下,我不是很清楚……” “哼!独立军袭击了边陲的驻军,活捉几十名士兵,他们送信来说,想用俘虏交换关押在大牢里的独立军犯人,只要两位军团长不带卫兵,亲自去谈判,他们保证不伤害两人,当时两位军团长贵族也是遵照骑士精神,傻乎乎的去了,他们以为按照骑士准则是不会伤害谈判人员的,可是……两个傻瓜也不看看与他们谈判的是谁,是一群贱民、暴徒、流氓!” 林顿总督摇摇头,叹气道:“结果你们也猜得出来,送回来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很痛心地敲敲桌子,提醒道:“所以,这里不需要骑士精神,两位明白了吗?” 如果不是林顿总督施行暴政,东方大陆也不会有独立军的存在,前任沙漠军团长更不会送命,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源于他的暴虐政策和歧视当地人的心态。 霍克摇摇头,申辩道:“阁下,恕我直言,如果您善待当地人,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和舒适的住房,不管莱因人还是当地人一视同仁,我想局势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么糟糕的程度。” 老头子一愣,没想到霍克居然指责他,脸上立刻变色,没好气地说道:“善待当地人?您看清楚了,他们都是贱民,不是上等人,凭什么我要尊敬他们?” 见他如此执拗,霍克叹气道:“阁下,您在搞歧视,这很不光彩。” 霍克一再触怒他,林顿总督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道:“别说了,论爵位您比我高,理应受到我的尊重,但目前东方大陆的总督是我,不是您,所以,如果我有莽撞的地方,说错什么话请您谅解,但身为总督,我必须坚持自己的政策,绝不会妥协,目前针对当地土著的态度不会改变,以后还会更加强硬,只要给我时间,保证给你们看到一个所有土著都服服帖帖的东方大陆。” 他态度如此强硬,霍克堵在嗓子眼里的话硬生生憋住了,只能选择沉默。 林顿见他不做声,脸色缓和了一些,挥挥手道:“你们刚到这里,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也怪不得你们,这几天多走走看看,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了,我建议你们参观一下沙漠军团的墓地,看看多少莱因人丧生在沙漠,也许会有所触动吧。” 他颇为忌惮霍克的爵位比他高,不想平白得罪他,柔声道:“为了欢迎两位阁下的到来,晚上将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请你们两位主角务必到场,千万不能推辞啊。” 上司请下属吃饭,当然不敢不去,霍克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晚上我们一定到。” 林顿总督微笑的上前搂住霍克和弗兰德的胳膊,亲切地说道:“所有莱因国的上等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何况贵族,我请你们吃饭完全应该,不必客气……” 他一语双关,只有上等人值得尊敬,言下之意不会对当地贱民客气,霍克惟有苦笑。 老头子很客气的送两人到大厅外,派卫兵护送他们回军营。 第一沙漠军团总部在城内,第二沙漠军团的驻地在城外,霍克与弗兰德各自赶回自己的驻地,在中心广场分手。 临走的时候,弗兰德贴在霍克耳边悄悄说道:“大人您注意到墙角没有?” 墙角边,三四个身穿便衣的人手里拿着报纸,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眼角却有意无意的不时瞟了他们一眼。 “他们是什么人?” “很可能是监视我们的人。” “哦?是独立军?” “不是,他们是莱因人,恐怕是林顿总督派来的。” 霍克奇道:“为什么派人监视我们?” 弗兰德眼珠一转,微笑道:“很简单,老头子根本不信任我们,生怕我们惹麻烦,所以派人监视,我感觉这老家伙可不简单,大人您小心了。” “这个老不死的……” 两人心领神会,分头赶路,霍克边走边回头,果然发现那几人鬼鬼祟祟的扔下报纸,跟了上来。 霍克倒也坦然,陛下派皇家猫头鹰监视他的行踪,早就习惯了,何况几个小小的便衣。 第一沙漠军团的驻地在城内一幢豪华大楼里。隔开不远的三条大街,便是军营。 门口的哨兵极其有力的敬礼,目光炯炯有神,霍克微微点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已经见识过,无愧为铁军。 军团长办公室挤满了人,霍克推门进来的时候,安德鲁和尤妮坐在考究的软椅上喝茶,安德鲁手里捏着一支雪茄,冲霍克伸出大拇指,舒心的叹道:“正宗哈瓦那的雪茄,在莱因国价值不菲,一支要卖十枚金币,连我这个军团长都抽不起。” 他一指桌子上的木盒,不可思议的摇摇头,道:“整整一盒,老天。” 霍克抽出一支,点燃了猛吸一口,点头道:“果然好烟。” 他忽然发现安琪坐在一边,手里端着装满点心的盘子,却看都不看盘子一眼,正不顾淑女形象拼命咬金属餐叉。 霍克惊道:“你……你不是吧。” 安琪理都不理他,从嘴里掏出餐叉,举在光线下仔细端详,忽然瞪大了眼睛,颤声道:“没有错……是纯金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很小心的将它仔细包好,一边小声嘟囔道:“发财了发财了……” 霍克吓了一大跳,餐叉居然是纯金的,一时反应不过来,颓然坐下。 “大人小心!!” 绍尔飞身扑到,抢过椅子就跑,很痛惜的样子:“大人,这椅子的靠垫是镶金线的,最少值十五枚金币,坐在屁股底下太浪费了,我帮您藏好……” 他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走廊里隐隐传来绍尔的声音:“喂!那个谁,大人说了,让你们把椅子上的金线拆下来……什么?少废话,要你拆就拆,别管那么多……什么?拆下的金线放在哪里?这个么,先放我这里吧……什么?这样的椅子还有很多……什么?就放在仓库里?……什嘛?……这位老兄,麻烦你带下路,我想去仓库喝杯茶……” 霍克吓得不知所措,怔怔的发呆。 安德鲁吐了一口烟圈,若有所思地说道:“大人,名贵的雪茄,纯金餐叉,镶金线的座椅,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显然这些都是林顿总督特意送来的,他私藏官方黄金,生怕霍克察觉,拿这些金子堵住霍克的嘴。 堵上霍克和弗兰德的嘴,等于堵上沙漠军团六万人的嘴,此人果然不简单。 送给军团长金子打造的餐叉,属下普通士兵却在吃糠咽菜。 霍克永远也忘不了月亮湾团长老泪纵横的脸和桌上的简陋食物。 他将面见林顿子爵的遭遇详细诉说了一番,微笑道:“他建议我们去墓地看看,你们觉得怎么样,有必要去一趟吗?” 安德鲁沉吟一下,抬起头坏笑道:“那我们偏偏不去。” 他的回答正合霍克心意,霍克当下点头道:“没错,我们不去。” 安德鲁见他微笑不语,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去哪里?” 霍克冷笑道:“我打算去矿区看看。” 金矿是塔什干的命脉,沙漠军团重点保护的对象,身为新任军团长,当然首先去金矿视察,顺便了解一下当地人生活情况。 霍克背着手,眼眸中目光闪动,幽幽地说道:“林顿总督正在犯错误,我们必须纠正他,扭转不利的局面,那么,首先从金矿开始吧……” 他吩咐士兵准备启程,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堂堂沙漠军团长的命令就像圣旨,传令兵满头大汗的飞奔到军营,过了没多久,从军营内调来一支百人连队,保护霍克一行人的安全。 一行人出了城,直奔山上的矿区。 那几个便衣依然悄悄跟在他们后面,霍克也不介意,当他们不存在。 塔什干依山而建,所以山上的金矿距离城市很近,道路宽阔整洁,显然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 一路景色非常单调,与莱因国植被茂密的群山不同,这里的山峦光秃秃的,永远是单调的褐色,偶尔从山缝中倔强的钻出几株野草,迎风微微拂动。 安琪和绍尔平白得了几块金子,很兴奋的说说笑笑。 山路空寂无人,霍克感到一丝奇怪,照理说金矿的开采工作繁忙,这条连接城市的山路应该非常热闹才是。 随行的军官指着远处半山腰上的矿坑群,道:“大人,那就是金矿了,再往前走,转过一个山弯就到了。” 他们跟着军官绕过山弯,霍克心中的疑虑终于有了答案。 在山腰的矿坑群下,依山而建一大片住宅区,破烂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周边是各种采矿设施,原来矿工吃住都在山上,怪不得山路空荡荡的。 山腰的另一侧,有一片更大的区域,用高大的木栅栏围起来,四周修建了瞭望塔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门口的哨兵神情警惕,背着枪迈着步子,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 霍克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是储存黄金的仓库?” 军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答道:“不是……黄金由专人运送到塔什干城里的仓库,不会藏在山里。” 见他似乎想隐瞒什么,霍克皱了皱眉头,道:“既然不是仓库,那是什么地方?” 军官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霍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吩咐道:“我们去看看!” 那军官急了,抢上一步道:“大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参观一下金矿吧……” 霍克也不理他,径直向岗哨走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蜂拥而去。 军官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道:“唉,这又是何苦……” 他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身为沙漠军团长,带着一大群士兵威风凛凛的驾到,大门口的岗哨马上毕恭毕敬的战好,立正敬礼。 透过大门向内望去,虽然有心理准备,霍克还是吃了一惊。 连成片的大房子死气沉沉的,透着诡异的气氛,许多人坐着或者躺在空地上,饿得瘦骨嶙峋,瘦弱的孩子瞪着无邪的大眼,被同样摇摇欲坠的母亲抱在怀里,很多人站都站不起来,大房子的窗口同样挤满了人,她们抓着栏杆,眼眸中空洞死寂,怔怔的凝视着天空。 她们中除了妇女和儿童,没有一个成年男子。 这里就像一座集中营…… 安琪愤怒的说道:“太残忍了,这比屠杀还可怕!” 眼见如此恐怖的场景,霍克忍不住吩咐道:“打开大门!” 哨兵敬了一个礼,转身去掉大门上的锁链,一行人走了进去。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烂发臭的怪味,霍克忍不住掏出手绢掩住鼻子,半躺在空地上的妇女衣衫褴褛,有些人紧闭双眼,一幅等死的模样,人群中一位怀抱婴儿的母亲,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跪下哀求,她嘴里说着模模糊糊的当地语言,霍克一句也听不懂。 有人帮忙翻译道:“她说,请给孩子一点吃的吧,她自己死了不要紧,只要孩子能活下去……” 安琪眼泪差点掉下来,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点心递过去,她此举立刻引来无数双嗷嗷待哺的手。 霍克盯着哨兵,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哨兵忍受不住他凌厉的目光,愧疚的低下头。 这时候,刚才那个军官挤了进来,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咬牙道:“大人,还是我来解释吧。” “这里是关押矿工家属的地方!” 霍克很惊讶,奇道:“为什么要关押她们?” 军官叹口气道:“阁下,您刚来这里,很多情况不了解,在金矿工作的都是当地人,自从矛盾激化以后,这些人中很多参加了游击队,即使剩下的人中,几乎所有人都对莱因国采取敌视态度,他们破坏采矿设施,消极怠工。” “金矿是莱因国的命脉,林顿总督自然不敢怠慢,他命令将矿工家属抓起来关在这里,只要矿工老老实实采矿,他们的家属就能得到食物,如果有人捣乱的话,一旦被发觉,就将他的家属吊死。” 威逼和要挟,能想出这种办法,林顿果然是天才,只是未免太残忍了。 想要改变东方大陆的危险局势,就从改变金矿开始…… 霍克挥手吩咐道:“来人,把大门敞开,放这些人回家!” 他同时招招手叫来绍尔:“你去城里找十几车粮食,天黑前送过来,要快,这事由你负责。” 绍尔敬礼转身,带着几十名士兵匆匆走了。 军官见霍克要动真格的了,满头大汗的阻止道:“大人,不能这样做啊,这是林顿总督的命令,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遵照执行,您放了他们,恐怕不太妥当……” 霍克摇摇头,道:“我已经决定了,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外走进几个身穿便衣的人,他们正是跟梢的那几位。 其中一个中年人,似乎是领头的,他径直走到霍克面前,很恭敬的脱下帽子行礼。 他抬起头,盯着霍克的眼睛,缓缓说道:“阁下,您不能这么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也没有权力这么做……” 正文 第098章 天高任鸟飞 便衣的态度很恭敬,口气却不容置疑。 霍克对他们没好印象,当下很不客气地说道:“这里的惨状你们也看见了,如果在中央大陆,谁敢这么做,谁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早送上绞架吊死了,你们想做帮凶吗?” 中年人低下头,抓抓头皮,一副很头疼的模样,似乎很难对霍克解释清楚,他理了理思路,抬头说道:“阁下,话不能这么说,这里是东方大陆,情况特殊……” “特殊?你看清楚了,在你面前的这些人!”霍克指着妇女儿童,道:“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牲!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灭绝人性!” 似乎早料到霍克会发火,中年人默不做声的沉默着,等霍克说完,他才耐心的解释道:“请您息怒,大人,林顿总督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这样,但如果不扣留矿工的家属,恐怕这些人早就造反了,金矿停产意味着莱因国巨大的损失。” 他很恭敬的看着霍克,道:“所以,不能放人。” 他一副为了霍克好的样子,凑近霍克的耳边,悄悄说道:“阁下,不瞒您说,我这是为了您好,毕竟集中营是总督下令建造的,如果您有异议,应该向总督阁下提出申诉才是,至少也要打一个招呼吧,为了一群贱民得罪上司,得不偿失啊!这是我个人对您的忠告……” “个人的忠告?” 中年人点头道:“是的,您是沙漠军团长,在这里除了总督您最大,说实话我一个小小的便衣怎么敢得罪您,所以只能劝您两句,算是个人的忠告吧,我还带来了总督阁下的口讯,他的话就不那么客气喽。” 林顿居然捎话给霍克,霍克一愣,问道:“总督说什么?” “总督大人要我告诉您,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发生了就当从没发生过,他知道您迟早会了解这里的一切,所以事先打一个招呼。” 中年人意味深长的瞟了瞟奄奄一息的妇女儿童,神秘的笑道:“阁下是聪明人,应该能理解总督的意思……” 言下之意,要霍克放下骑士精神和怜悯的心态,少管闲事。 霍克陷入沉思,按理说自己刚上任,不应得罪林顿总督,中年人说得不错,总要给总督一个面子,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既然答应了姬娜好好管理东方大陆,他可不想姬娜来之前,自己先被当地人发起的独立风暴吞没了。想要改变东方大陆的不利局面,必须有所行动,莱因人与当地人之间的矛盾不能再尖锐了。 矛盾的源头就是林顿总督的暴政,想要扳倒他可不容易。 霍克也不是没有胜算,他的优势在于伯爵的身份,论官职林顿是他的顶头上司,可通过各种行政手段压制他,但论爵位却比他小,霍克可以利用贵族法与他周旋。 双方各有优势,某种程度上说,霍克并不忌惮自己的上司。 中年人见霍克陷入沉思,误以为他正在考虑自己的建议,不失时机地说道:“阁下,其实这儿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糟,矿工们干活,我们负责养活他们的家人,也算两全其美吧,在东方大陆,这些贱民能吃饱饭,已经算幸运了,而且,这里的伙食也挺不错的。” 看着瘦骨嶙峋的人们,霍克冷笑道:“很不错?” 他转身吩咐卫兵道:“把集中营的伙食拿一份来看看。” 守卫集中营的士兵早就看不惯虐待当地人的做法,苦于职位低微,无处申辩,见霍克质疑伙食,忙满心欢喜的兴冲冲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名士兵提着一只脏锅回来了。 满满一锅类似于食物残渣混合的糊状物散发着腐烂霉变的怪味,表面不时冒出个几个酸臭的气泡,零星飘着几张菜叶,让人闻之于呕。 霍克捏着鼻子,用长柄勺子伸到锅里搅拌了一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你所谓很不错的伙食?她们一天三顿的口粮?” 背枪士兵幸灾乐祸的提醒道:“一天一顿……大人。” 霍克放下勺子,回头冷冷的盯着中年人。 中年人脸色不太好看,低头不说话。 霍克吩咐士兵找来一只碗,屏住呼吸满满盛了一碗,走到中年人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把它吃下去,今天这件事就算了,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方才中年人提醒的话,霍克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中年人颤抖的接过碗,眼见里面有数十条蛆虫翻滚扭动,忍不住一阵干呕,手一松,饭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霍克冷哼一声,回头吩咐士兵:“打开大门!放人!”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不敢怠慢,打开巨大的栅栏门,有略懂当地人语言的士兵站在高处,大声宣布她们自由了。 奄奄一息的人们茫然地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她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过了很久干涩的脸上才露出激动的神色。尚有体力的人挣扎着爬起,扶老携幼艰难的向大门走去,踉踉跄跄的迈着步子,摔倒了又爬起,高耸的栅栏门似乎是通往自由的天堂,正徐徐开启…… 弗兰德吩咐士兵帮她们一把,很多人眼见士兵们走来扶持,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显然平时吓怕了。 中年人见事情闹大了,忽然醒悟过来,气急败坏的跺脚道:“阁下,恕我直言,您这样做恐怕没预计后果有多严重,我提醒您,林顿总督一定会不高兴的,您要对此事负责!” 霍克不理他,抬头望一眼天上的浮云,淡淡道:“我负责……”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招呼手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山路后,安德鲁凑近霍克,冲他皱眉道:“大人要作好心理准备,这次捅了不大不小的篓子,林顿总督恐怕对你有想法了。” 霍克伸出三个手指,道:“第一、我不怕他,伯爵比子爵尊贵,凭这点一时半刻他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这些当地人太可怜了,我于心不忍。” “第三……” 霍克瞟了一眼身边的士兵,意味深长地眨了一下眼睛,安德鲁心领神会,微笑点头。 林顿总督的错误在于激化矛盾,将普通士兵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士兵们当然反对他。 霍克公开反对林顿总督,让士兵们顿生敬佩之心,早就看总督不顺眼的他们似乎找到了依靠,对霍克的敬佩都写在脸上。 不知不觉间,霍克开始以这种方式悄悄的收买人心…… 安琪在一旁提醒道:“大人,万事小心为好,我看那个林顿总督也不是傻子,您别太大意了。” 霍克冲她笑了笑,背着手转身,怔怔的望着天空。 林顿总督虽然棘手,但比起中央大陆处处受制,整天担惊受怕来说,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但却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感觉,他就像脱出牢笼的鹰,从此自由翱翔,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 一只沙漠鹰在湛蓝的天际中展翅翱翔,霍克微笑的望着它,它舒开巨大的双翼,平平掠向天际深处…… 绍尔指挥士兵,押着十几车粮食回来了,巨大的锅子支在空地上,底下燃着木柴,通红的火苗将厨师的脸映照得红彤彤的,锅内米粥沸腾翻滚,香气四溢。 霍克吩咐士兵挨家挨户送去,还不忘叮嘱他们态度好一点。 见天色已晚,还有盛大的欢迎宴会要出席,霍克一行人下山回到了城里。 林顿总督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不知做何感想。 不出所料的话,便衣们早就回到城里向他报告了。 霍克也不多想,回到驻地之后,换上贵族礼服,准备出席晚宴。 豪华马车停在楼下,不到半天,军团已经请人在车厢上镶嵌了紫荆花徽章和贵族专用的装饰,属下办事麻利,效率非常高,霍克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沙漠军团长的莫大权力。 偏远的东方大陆,地方军阀便是土皇帝,只要一声令下,自然有属下替他跑断腿,霍克只不过开玩笑说自己身为贵族却没有马车,不到半天,已经有属下替他办妥了。 而且,这钱不用从他的口袋里掏,属下神秘兮兮的透露,是当地商人赞助的。 霍克惟有苦笑。 总督府张灯结彩,本已装饰豪华的大楼更显金碧辉煌。 马车抵达大门口的时候,列队卫兵齐刷刷吹响欢迎号,将滑膛枪平举胸前致敬。 霍克打开车厢门,早已聚集在大门口的人群一拥而上,纷纷祝词欢迎他的到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当地莱因国的商人,霍克很熟悉这种场合,当下逐一点头回礼,众人在谈笑中走进大厅。 林顿总督阴沉着脸,显然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但大庭广众之下不便发火,他拉着一个女孩的手,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勉强客气了几句,他忽然话锋一转,道:“听说您今天去山上金矿视察了?” 霍克不慌不忙答道:“是的,令我大开眼界啊,而且发现不少问题。” 老头子若有所思地笑笑,叹道:“年轻人啊……做事不稳重,往往不计后果,不知道分寸,看来我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见他话中有刺,霍克也不介意,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林顿总督叹口气,道:“不说这个了,今天是欢迎宴会,为您和弗兰德军团长千里迢迢来东方大陆接风洗尘,今天您是主角,我这个老头子是配角喽……” 他背着手,咳嗽一声,转身就走,这下连周围的商人们也看出不对劲了,人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头子临走前,将女孩子介绍给霍克:“这是我的侄女菲儿,刚从中央大陆来,你们认识一下吧。” 菲儿穿着紫色束腰礼服,纤腰盈盈不可一握,棕色发丝束在脑后,明亮的大眼睛很迷人,她怯生生的站在一边,一副羞涩的模样。 霍克微笑与她攀谈几句,了解到菲儿的身世挺凄惨的,父母在刚刚结束的边境战争中身亡,中央大陆没有一个亲戚可依靠,无奈之下,这能远赴东方大陆投奔叔叔。 而林顿总督对待她也是不冷不热,派人在城内找了一棟普通房子,甚至佣人也没安排,菲儿只能亲自做家务,每月从叔叔手里领三枚金币,在物价奇高的塔什干勉强生存下来。 霍克不由生出一丝同情。 大肆搜刮黄金的林顿总督家财万贯,他的侄女却在为生计发愁。 安琪一下子就喜欢上菲儿了,拉着她的小手嘘寒问暖,两个女孩子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菲儿也抛却了一开始的矜持,与安琪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里与安琪同年龄的女孩子太少了,她早就梦想有个伴,很兴奋的微笑着。 霍克见她们自顾自说话,将他抛在一边,也不介意,在大厅内无所事事的闲逛,不时与上前敬酒的商人聊几句,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偶然一抬头,这才发现弗兰德子爵早来了,在大厅的角落里,意气风发的弗兰德被一大群商人名流围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女士,子爵侃侃而谈,风度翩翩的样子吸引了无数眼球,他得意洋洋的瞟了一眼霍克,摆了一个非常潇洒的姿势,引来很多女孩子倾慕的眼神。 霍克冲他笑笑,论风度和贵族的礼仪,弗兰德堪称典范,比他这个从小在天使城贫民窟长大,靠偶然机遇当上贵族的家伙强多了,自小受环境的影响,弗兰德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十足的贵族味道,比他受欢迎是必然的。 霍克愣神的时候,一个随从打扮的人凑近他,悄悄说道:“伯爵大人,总督阁下请您到书房去一趟……” 霍克一愣,心想算帐的时刻终于来了,不过既然不忌惮他,心里也并不十分害怕,当下点头道:“你前面带路吧。” 霍克跟着他上三楼,走廊最后一个幽静的房门口停下脚步,随从很有礼貌的敲敲门,朗声道:“伯爵大人到了!” 他轻轻推开门,霍克从容走了进去,随从在身后将大门轻轻关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大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中隐隐传来的嬉笑嘈杂的声音便消失了。 林顿总督坐在桌案前,脸色不太好看,他指了指软椅,道:“你坐吧!” 霍克也不客气,慢慢坐下。 老头子脸色阴晴不定,手臂撑在桌案上,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霍克的眼睛,半天没说一句话。 霍克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开口,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老头子冲他苦涩的摇摇头,开口道:“怎么说您好呢?亲爱的伯爵大人……” 霍克张了张嘴,刚想申辩,老头打断道:“您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您先听我说。” “我知道您放不下骑士精神,看见当地人被囚禁起来,一时冲动之下,下令释放他们,而且您满肚子委屈对不对?认为我这样做是有违天理,是丧尽天良,是野蛮的统治对不对?您不满我的政策,所以私下不经过我的同意,放走了所有矿工家属。” 林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可是,您有没有想过,释放矿工家属带来的后果?关顾一时痛快,后患无穷啊。” 见他责怪自己,霍克申辩道:“恕我直言,如果总督阁下对待矿工好一点,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和工资,相信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在金矿干活,根本不需要囚禁家属了。” 林顿嗤之以鼻,摇头道:“这些我们以后再谈,我现在想和您探讨的是:您莽撞行为带来的后果,你知道吗,便衣来报告以后,我马上派人上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班的矿工回到家里,见妻子孩子回来了,连夜逃跑的干干净净,目前山上的矿工只有昨天的十分之一!”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脸上怒气冲冲,道:“这就是莽撞的代价!明天谁替我挖金子?谁替莱因国挖金子?附近的金矿因为你莽撞的举动不得不全线停产!” 正文 第099章 暗刀子 老头子伤脑筋的说道:“恐怕您还不了解,矿山停工一天,对莱因国的损失有多大。” 他不停敲着桌案,皱紧了眉头,显然把一切错误都归咎于霍克。 “停工一天,依照现有的产量,至少损失十几磅黄金,您能够理解吗?足足十几磅黄金!这就是错误的代价,我希望您好好想想。” 他的目光落在霍克胸前的紫荆花纹章上,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坐下,霍克伯爵的身份似乎让他很忌惮,老头子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道:“这一次就算了,毕竟您刚来东方大陆,我能理解您的感受,但是,经过这一次教训,我希望您能有所领悟,我不希望再看到下一个错误,最后劝您一句,收起所谓的骑士精神吧……” 他喝了口茶,走到霍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长辈关爱晚辈特有的慈祥笑容,道:“怎么说好呢,毕竟我们都是莱因国的贵族,理应互相帮助,我这个总督虽然比你大,但该帮忙的时候决不会袖手旁观,您这次的错误我已经下令帮您弥补了。” 霍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老头子微笑道:“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搜捕逃跑的矿工,同时连夜在贫民窟临时征集不少劳力,弥补矿工人数不足的问题。” 霍克明白,所谓的临时征集劳力,就是抓壮丁,这些悲惨的人们被押着去上工,他们的家属恐怕又要遭殃了,到了明天,集中营又将人满为患。 见他如此执拗,歧视当地人的观念已根深蒂固,恐怕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自己不能劝说他放弃暴政,只有斗争到底一条路可走。 从今天起,他与总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霍克知道多说无益,于是站起身来,道:“我明白您的想法了,我先下去陪陪客人。” 老头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克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道:“阁下,我也请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给矿工合适的待遇,他们会不会心甘情愿,而且拼命为您干活呢?那个时候恐怕每天的产量不止十几磅,应该会多得多,我说得对吗?” 老头子瞳孔一下子收缩,脸上的微笑僵硬住,没想到霍克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冷冷的盯着霍克,过很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怒道:“他们不配!” 霍克摇摇头,转身走出书房,将大门轻轻关上,只露出一丝门缝,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愤怒的拍桌子的声音。 他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心里明白,自己这番话一说出口,等于和老头子翻脸了,而且依他的脾气,恐怕已经记仇了。 他咧开嘴笑笑,无所谓的哼着歌走在走廊上,歌词是即兴创作的:我是伯爵,我不怕子爵;我是军团长,我有实权…… 歌词顺着门缝飘进书房,钻进林顿总督的耳朵里,老头子登时气得满脸通红,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愤怒的盯着书架,嘴里喃喃道:“好,好极了,那我们就走着瞧,亲爱的伯爵阁下……” 霍克下到大厅,宾客依然欢聚一堂,很热闹的模样。 与老头子吵了一架之后,生怕等一会儿他下楼没有好脸色看,霍克很识趣的叫来安琪和正在大吃大喝的绍尔,准备回驻地。 安琪与菲儿聊得很投机,依依不舍的样子,临别前安琪邀请她时常来驻地玩,菲儿也将自己的地址告诉安琪,两人搂在一起有说有笑,亲昵的就像亲姐妹。 菲儿比安琪小一岁,很亲热地称呼安琪姐姐,安琪早已将妹妹的称呼挂在嘴边。 “那么,再见了,下次请到我家来做客,一定要来呀!” 菲儿抛却了初见面的羞涩,很客气地招呼众人,她的性格并不内心。 看见霍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矜持,低头道:“伯爵大人,请您走好,我以后会经常来军营玩……”她微笑着看了一眼安琪,道:“到时候恐怕会打扰您了。” 霍克笑道:“不必客气,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脑中想到,同是一个家族,为什么叔叔这么暴虐,侄女的脾气却截然不同呢? 也许没有安琪的陪伴,菲儿觉得宴会很无趣,也准备回家。霍克派随行的马车腾出一辆,命令两名卫兵保护她回家,大概心目中已经将霍克当做熟人,菲儿也不推辞,道一声谢后钻进马车回家了。 随后的日子风平浪静。 不出霍克所料,集中营再一次人满为患,林顿总督依然坚持自己的政策。 霍克暂时没有阻止他,初来乍到,并不想将地头蛇逼得太急了,他有自己的打算。 宴会的第二天,总督府一纸调令将两支军团的驻地交换,第一沙漠军团搬到了城外,弗兰德子爵带着军队驻扎到城里,名义上是增进驻军的互相了解,实际上林顿总督对霍克厌烦,将他踢到城外,眼不见心不烦。 霍克乐得清闲,带着军队整日操练,一边暗中观察手下这支军团。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个月,在这些日子里,霍克大致了解了沙漠军团的情况。 第一沙漠军团编制有三万人,比起传统两万人左右的军团编制来说,规模庞大。 沙漠军团有不得已的苦衷,据说原来沙漠军团只有一万多人,但这么点规模应付庞大的东方大陆显然人手不够,于是莱因国成立了第二沙漠军团,以弥补兵员不足的问题,但随着局势恶化,军队就像救火队员,在大陆到处奔波镇压,渐渐力不从心,于是总督下令扩军,不断增加士兵数量,到现在两支军团加起来人数超过六万。 但区区六万人,在遍地是起义军的局势下,依然忙得喘不过气来。 莱因人只能保障港口与塔什干的安全,至于别的地方,早就失控了。 士兵们天天面对的是一个到处充斥着暗杀,动乱,骚动的大陆,他们对林顿子爵的政策早就不满,苦于无处申辩,霍克了解到,军队内部对总督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私下里甚至有人偷偷提议,以拒绝执行命令相要挟,逼总督改变立场。 霍克还了解到,士兵们对总督不满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莱因国海外总督实行负责制,本土只提供军队支持,剩下由总督自行解决,沙漠军团扩军以后,林顿总督向本土提出的军饷增加提案被驳回,他又不愿意自己掏腰包发放军饷,于是,本来一万多人的军饷供养六万多人,普通士兵早就怨声载道。 霍克私下里请高级军官们吃饭,席间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总督的不是之处,顿时招致所有军官的共鸣,他们纷纷向霍克诉苦,苦着脸哀叹度日艰难,甚至有人暗示霍克,希望他向陛下申诉,罢免林顿子爵的官职。 一顿饭吃完,霍克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东方大陆的事态已然非常严重。 他决定采取安抚政策。 常驻在塔什干的第一沙漠军团只有一半人,另一半人分散在比较偏远的金矿,担任保卫和运送金子的任务,霍克决定从偏远地方开展安抚政策,他亲自带着军队离开塔什干,轮流视察偏远的金矿,与当地的军官私下商议,将开采的金子截流下一部分,作为军饷,军官们自然感恩戴德,个别人生怕这么做会有麻烦,露出担忧的神色时,霍克就拍胸脯保证,说出了事由他负责,有了霍克的担保,军官顿时放下包袱,纷纷露出灿烂的笑容。 霍克吩咐军官另外将金子的一部分兑换成粮食,接济给当地矿工,并宣称只要老老实实采矿,就保证他们和家属不饿肚子。 霍克信誉良好,说到做到,很多当地矿工一开始抱着怀疑的目光,但亲眼见到面包摆在桌子上,过节时还能喝上酒,逐渐信任了这位新任军团长。 弗兰德的第二沙漠军团也配合霍克的工作,两人共同行动,亲密无间。 经过数月努力,偏远地区的矛盾稍有缓解,治安也渐渐好转,驻守在那里的士兵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佩服霍克和弗兰德的政策。 但独立的呼声依然很高,暴乱依然不止,毕竟双方矛盾已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扭转不利的局面,只能算稍稍缓解了矛盾。 霍克和弗兰德的举措不可避免的传入林顿总督的耳朵里。 老头子却没有找他当面斥责,神秘兮兮的没动静了。 但私下里,霍克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军营外,时常有陌生人探头探脑的张望,他们或拿着报纸,或坐在离军营不远的酒馆里,手里握着酒杯,眼睛却紧紧盯着军营大门。 霍克出门办事,总有几个神秘人悄悄跟在后面,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这些家伙无孔不入,千方百计想打听一些什么,显然来者不善。 霍克将负责情报的军官找来,细细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便衣,隶属于总督府的亲卫队,显然是林顿派来监视他的。 情报官若有所思地提醒道:“大人,您不要小看这些家伙,他们都是监视的好手,总督派他们来,恐怕会对您不利。” 霍克奇道:“我是堂堂伯爵,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情报官狡猾的一笑,悄声道:“那可不一定,您是贵族,总督他也是贵族,按照贵族法,他有权检举另一个贵族品行不端的行为,比如说……您强暴妇女,拦路抢劫,或者猥亵儿童……” 霍克的脸由红转白,阴晴不定,怒道:“你说什么?” 情报官一时说漏了嘴,慌忙道:“大人息怒,属下只是举个例子罢了。” 霍克余怒未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又怎么样,即使我做了……这些事,身为贵族,是不会得到惩罚的。” 贵族享有特权,除了谋逆大罪,几乎不受法律约束。 情报官摇了摇头,一副霍克不了解真相的样子,提醒道:“虽然不受法律制裁,但对于贵族来说也是损害了个人形象,总督就有权控告您行为不检点,然后禀告陛下,请求撤销您的职务,大人您明白了吧?” 他补充道:“当然了,如果您和陛下的私人交情很好的话,我想总督就拿您没办法了……” 霍克苦笑,与陛下关系好,他也不会发配到东方大陆来了,显然林顿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他与陛下的关系不是太好。 怪不得林顿派便衣盯着他,原来想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想起自己的私生活还算健康,霍克放下心来,应该不会有把柄被他抓到。 没想到情报官嘿嘿冷笑,猥琐的说道:“那您就太小看这些便衣的智商了,他们可不是吃素的,举个例子吧,您喜欢喝酒吗?” 霍克一愣,道:“一般,有时候喝一点。” “那么,您经常去酒馆吗?” “偶尔去一次,这几天太忙了,有空的话可能经常会去。” 情报官搓着手,很兴奋的模样,道:“那太好了,假设某一天您去酒馆喝酒,碰巧喝醉了,您猜我是便衣的话,会怎么做?” 他眯着眼睛,不等霍克回答,吞了口唾沫,道:“我会安排极漂亮,身材火辣的美女,故意引诱您,那个时候就看大人您的意志力了,不过您有意志力也不要紧,等您烂醉如泥的时候,将您扛到旅馆,与美女共处一室,然后么……嘿嘿,第二天您醒来,就会发现美女披头散发,满身伤痕,泪流满面的指责你强暴了她。” 霍克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情报官地提醒,他忽然发现这些家伙很不简单。 情报官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堪的场景,色迷迷的眼睛闪动光芒,淫笑道:“到那个时候,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您喝得糊里糊涂,一定不记得晚上发生什么,他们可以指责您酒乱人性,强奸妇女,说不定一下子弄三个美女,就说您滥交,嘿嘿……” 他分析的极有道理,霍克忍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卑鄙的手段。 看来,不得不重视这些像苍蝇般围着军营转的便衣了。 他看了一眼情报官,忽然发现这家伙举止虽然猥琐,但头脑清晰,也算是特殊的人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道:“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不错不错,你让我印象很深刻。” 情报官喜上眉梢,喜滋滋的掏出火帮霍克点燃雪茄,眉开眼笑道:“大人如此抬举属下,我受宠若惊呀,大人,属下的名字叫西贝……您有什么秘密的,不可告人的,见不得光的事尽管找我,属下保证帮您办妥……” 两人相视一笑,很卑鄙的样子。 霍克挥挥手让西贝情报官先出去,独自一人静下心思考了很久。 看来,林顿总督并不像表面那样按兵不动,对自己不闻不问,事实上老头子暗地里一直在悄悄行动,以前太小看他了。 下午的时候,安琪兴冲冲找到他,说是想去菲儿家做客,菲儿今天生日,特意邀请安琪和霍克还有弗兰德。 正巧下午有空,而且菲儿时常来军营玩,大家都是熟人,盛情邀请之下自然不敢不去,霍克便点头答应了。 找到正躲在厨房吃东西的绍尔,三人坐上马车进城。 马车后悄悄跟随着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霍克知道是那些便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马车进入熙熙攘攘的市区,霍克吩咐先到弗兰德子爵的驻地,菲儿也邀请了他,霍克想顺路捎上他,而且很长时间没有与弗兰德见面了,两人由于公务繁忙,不像在十七舰队时那么悠闲,如今互通消息靠通讯官内外奔波,多了一丝正式,少了很多见面的机会。 马车刚拐过街角,霍克便发现弗兰德军团驻地前围着不少人,几乎都是身穿沙漠军团制服的军官,他们情绪似乎很激烈,闹哄哄的争吵着。 显然出事了…… 正文 第100章 撕破脸 军官们吵吵嚷嚷,群情激昂,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身穿中校制服的人被围在中间,肩上别着一只雄鹰徽章,隶属于总督府的亲卫队。 那人很无奈的摊开双手,嘴上说道:“先生们,先生们,请让一让,你们都是莱因国的文明人,这么激动成什么样子,我只是送信的,刚才透露了一点内幕而已,请让我进去好吗,我要见你们的弗兰德军团长。” 愤怒的军官们根本不理他,堵住去路叫嚷道:“不行!凭什么停止发放军饷?还让不让人活了!” 见他们不肯放行,中校苦笑着摇摇头,劝道:“各位,冷静一下好吗,你们有怨言我理解,可是,冲我发火有什么用,命令是总督下达的,有本事找他去申诉,拜托让我进去吧。” 他这么一说,激起更多人的反感,有人怒道:“你是总督派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就不放你进去,怎么样?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那人非但进不去,想脱身逃走也晚了,众人一拥而上,不依不饶的揪住他,显然是不放他走了。 霍克吩咐将马车停在路边,跳下车厢,冲他们走去。 听双方的对话,似乎林顿总督停止了发放军饷。 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向那人,被他拉开的军官转过头刚想发火,猛然间看见霍克,纷纷下意识立正敬礼,只听见齐刷刷的敬礼声与军靴立正时发出的擦响。 那人见霍克来了,大大松了一口气,释然道:“大人您来了,那太好了,这些人不放我进去,您看怎么办?” 他伸手一指周围的军官,却发现他们满脸怒意,吓得缩了缩脖子,将指责的话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霍克皱了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见他问起,中校也不隐瞒,老实回答道:“奉总督阁下的命令,从今天起停止发放军饷,今后,此事由军队自行解决。” 此举显然针对他和弗兰德,霍克忍住怒气,道:“理由呢?” “总督阁下说了,既然你们在偏远地区私扣黄金充军饷,证明有能力养活自己,总督府没有义务继续承担军饷开支。” 报复!彻头彻尾的报复! 霍克冷笑道:“总督阁下此举,节约了大笔钱,恐怕睡梦中都要笑醒了。” 中校丝毫不理会他的嘲讽,朗声道:“还有几件事要宣布,首先,这幢大楼是总督府财产,请你们搬出去,如果想继续使用的话,请签一个租赁协议,每月租金一百枚金币。” 军队驻地居然要付租金,霍克从未曾听说过,林顿总督摆明了在刁难。 “军械库也是总督府财产,请你们将武器拿走,或者花钱租下来。” “还有,总督大人已经决定组建第三、第四沙漠军团,提案已经派人秉承给陛下,请两位军队长给予协助。” 霍克一愣,林顿突然扩军想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 “很简单,按照总督的构想,新组建的沙漠军团将负责塔什干地区的保卫工作,第一、第二沙漠军团负责偏远地区金矿的安全,总督大人说了,既然你们已经在那里干得很出色了,不如放权给你们做,新组建的军团将从你们手上抽调一部分士兵组成骨干,希望大人能谅解。” 他啰里啰唆说了一大堆,意思很清楚了。 将霍克和弗兰德一脚踢到偏远地区,抽走大部分兵力,架空他们。同时林顿扶持亲信,组建完全听他命令的新军团。 到那个时候,霍克恐怕只剩下沙漠军团的空壳,带着少量士兵驻扎在荒漠戈壁,与野人没什么区别。 看来,那天霍克的歌词触动了老头子,终于下决心剥夺他的权力。 霍克惊出一身冷汗,某人太歹毒了。 事先的预计中,不是没考虑林顿总督的报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四周的军官们对中校怒目而视,人人捏紧了拳头。 他只是送信的,揍他一顿出出气毫无意义,为了防止过激举动,霍克伸手拦住大家,对中校说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中校并非是不知分寸的人,明白霍克想帮他脱身,当下很感激得点点头,道:“阁下,总督大人说,您有不满的话,随时欢迎来总督府申诉。” 怕霍克不理解,他凑得很近,悄声说道:“其实,总督阁下也不希望将双方的关系搞糟,他这么做也是无奈,如果您屈尊去一趟,双方好好谈谈,各退一步,我想皆大欢喜的局面不是不可能发生……” 他冲霍克眨眨眼睛,转身撒腿就跑,生怕军官们找他的麻烦。 霍克仔细琢磨他的话,林顿显然留了一手,并不想彻底翻脸,毕竟双方都是贵族,撕破脸皮对任何一方都不利,他只是采取逼迫手段压制霍克和弗兰德,一方面留有谈判的余地,另一方面积极组建新军团,如果谈判不成,就将他们彻底架空。 谈判吗?其实没什么好谈的。与他打交道的数月里,霍克愈来愈了解林顿总督的想法,歧视当地人的观念根深蒂固,这是他的底线,绝不会动摇,他只会在无足轻重的细节上妥协,涉及到当地人的政策,恐怕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看来,离撕破脸的日子不多了…… 霍克正思虑间,弗兰德子爵从大楼里懒洋洋的走了出来,他冲霍克微微一笑,一边安慰手下军官道:“好了,都别吵了,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先回去吧。” 他似乎在军团极有威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众人纷纷立正敬礼,老老实实的解散了。 霍克将来意一说,弗兰德点点头,两人钻进马车,扬长而去。 弗兰德靠在车厢内,一脸轻松的模样,似乎刚才的争吵不关他的事,霍克忍不住问道:“你的手下在大门口闹事,身为长官,居然躲在里面不闻不问,弗兰德,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弗兰德坏笑道:“我干嘛要出去?吵得越凶越好,最好打死那个家伙才解气,我正躲在楼上偷看热闹,没想到你替他解了围,可惜了……” 他似乎话里有话,霍克默不做声等他解释。 弗兰德嘿嘿冷笑,道:“大人,我正愁如何挑起总督府与沙漠军团的矛盾,那家伙就送上门来了,我希望双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彻底决裂,所以放任他们胡来,最好冲突的时候死几个人,事情就闹大了,您知道军人都是有血性的,局势控制不住对我们来说是绝好的机会,最好下层军官兵变暴动,那岂不是太美妙了。” 弗兰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道:“士兵造反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比如说……火烧总督府,那个林顿如果恰巧来不及逃走,嘿嘿,嘿嘿……” 他分析得极有道理,虽说办法卑鄙了点,但不失为好计策,霍克心中涌起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放那个中校走了。 “算了,人都走了,还是谈谈总督的举措吧,你有什么看法?” “事到如今,谈判已经没有必要,林顿不会妥协,恐怕我们要加紧行动了。” “你已经有对策了?” “暂时没有,但逼急了我们,也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那个哈桑在大牢里等待最后的审判,派人秘密找到他,以释放作为条件,将游击队迎进城,反正负责守卫任务的都是沙漠军团,我们的属下,他们进城的时候吩咐士兵装作没看见,然后晚上突然动手,解决掉总督,事后将责任推在游击队的身上,就说他们为了救哈桑的命,秘密策划了袭击,从监狱里将他救了出来,顺便报复总督……” “如果陛下怪罪下来,我们顶多是失职的罪名,您也知道这种不痛不痒的罪名对贵族无效,至多罚六个月薪水,可是林顿总督却永远下地狱了!” 他似乎想到了极可笑的情境,脸上挂满笑意,道:“六个月的薪水……您说在东方大陆,我们缺钱么?所以,您考虑一下吧。” 霍克点点头,心想逼急了他,就照弗兰德说的办。 马车路过拐角的时候,众人下车,在礼品店前停下脚步,今天是菲儿的生日,空手去显然不太好。 安琪挑选了一条极漂亮的丝绸围巾,喜滋滋让店主包起来。 霍克买了一只大蛋糕,弗兰德考虑半天,看中了一束鲜花,让伙计用精致的彩带仔细捆扎好。 绍尔被柜台里一把黄杨木梳所吸引,上面雕刻了很多的纹饰,非常漂亮,一问价格,居然要十枚银币,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牙奔出店外,在小摊上买了一包瓜子,也让人仔细包好了,揣在兜里。 菲儿的家在莱茵人居住区,算是上等人住宅。 一栋普通的小洋房略显陈旧,在周围高大宽敞的房子映衬下,显得颇为不协调,谁也想不到堂堂总督的侄女居然住在这幢不起眼的房子里。 当然,它的租金也比别的房子便宜许多,每月一个金币。 菲儿除去房租,手里只剩下两枚金币,在物价奇高,食物依靠本土进口的塔什干,勉强过得下去。 看她度日艰难,安琪曾偷偷塞给菲儿十几枚金币,但被她倔强的拒绝了,她不想不劳而获,空余的时候,菲儿找了一份教授莱茵语的工作,因为是临时工,薪水每月只有几十枚银币。 虽然如此,菲儿依然过得很乐观。 这也是大家喜欢她的原因,乐观、向上、开朗、不畏艰难的品格并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菲儿很热情的将他们迎进屋,虽然洋房很狭小,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室内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窗前一株小草被很仔细的栽种在花盆里。 霍克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不种鲜花?偏偏种草呢?这个季节,应该是水仙花盛开的时候。” “呵呵,小草同样是生命呀,碧绿的叶子,你不觉得它同样很美吗?” 霍克马上断定,这家伙是爱心泛滥的那种女孩。 大家围坐在一起,菲儿将早就沏好的红茶端出来,摆在桌子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霍克将杯子捧在手上,闻着香气,不由感叹宁静安逸的日子可望而不可及,自从做了军团长,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心品茶聊天,他忽然想起待在十七舰队时的生活,虽然穷困潦倒,但日子却过得宁谧安静。 也许菲儿是总督的侄女,聊天的时候,话题不知不觉聊到了林顿总督。 “你的叔叔对待当地人太狠了……” 霍克小心翼翼的提起这个话题,毕竟菲儿是总督的侄女,不想让她太难堪。 菲儿倒是很干脆的样子,道:“我刚来的时候,听说过叔叔的传闻,据说他很不干净,私下偷偷扣留黄金敛财,而且对待当地人很残酷。” 她皱了皱眉头,道:“山腰上的集中营我也去参观过,的确很惨,那些妇女孩子饿得只剩下一口气,我偷偷送了几个烧饼给她们,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林顿总督的政策也很不满。 霍克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如果有人站出来想推翻他,你会选择哪一边呢,支持你的叔叔还是加入反对者一方?” 菲儿低头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一边是正义,另一边是亲情,选择任何一方意味着永远失去另一方。 安琪瞪了霍克一眼,明白他想知道菲儿的立场,却不顾菲儿身为总督侄女的感受,于是端起茶杯,道:“大人就喜欢问一些古怪的问题,这不是难为菲儿吗?” 她亲热的拉着菲儿的小手,道:“咱们不理他,拒绝回答。” 菲儿却抬头道:“不!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 她凝视着窗台上的小草,缓缓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当时叔叔尚在中央大陆做官,我的家族人丁并不兴旺,所以叔叔的愿望就是我母亲生一个男孩继承家业,我出生前,叔叔他已经在东方大陆上任了,他千里迢迢赶回我母亲的身边,就是为了亲眼见到家族的继承人出世,但事与愿违,偏偏我是个女孩,据说等在门外的叔叔知道我母亲生了女孩,气得扭头就走,当天夜里登船出海,返回了东方大陆。” 菲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叔叔,但其实他还是挺喜欢我的,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心中有怨气罢了,再说他是个极其固执的人,认死理从不道歉,别人都以为他不喜欢我,他只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背地里却时常寄一些礼物给我,见面的时候,表面上对我很冷淡,其实,据总督府的管家偷偷告诉我,他每天都会问起管家关于我的情况,他虽然固执,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亲情……” 霍克心中暗叹,老头子的固执他领教过好几次了,如果他稍稍能变通一点,东方大陆的局势也不至于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菲儿低下头,鼓足勇气道:“所以,论道义,我会坚定的站在反对者一边,毕竟叔叔对待当地人的行为不光彩,但是,论亲情,我只能站在叔叔一边,因为这世界上只有叔叔一个亲人了,他虽然固执,有很多地方不通人情,但毕竟是我的叔叔。”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霍克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霍克和弗兰德在菲儿家做客,了解了菲儿的真实想法,他们不曾料到的是,就在他们喝茶的时候,局势急转直下,仅仅过了一个下午,天大的麻烦悄悄来临…… 像苍蝇般围着军营乱转的便衣们,终于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当天下午,一个陌生人牵着一头毛驴,毛驴上还坐着另一个人,两人慢悠悠走进军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坐在酒馆里的便衣们已然将疑惑的目光盯紧了他们…… 正文 第101章 致命的麻烦 安德鲁歪着脑袋,坐在靶场的大门口发呆。 十五码远处,数十名士兵站成一排,举枪瞄准八十码外的人形靶,红光与硝烟之后,伫立的靶子只剩下两个,在微风中摇摇欲坠。 安德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亲手训练出第二山地军团这样的铁军,他曾经很得意,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沙漠军团士兵的素养让他惊叹不已。 实战经验丰富的部队的确不一样。 那天沙漠中的阻击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从那一天起,他深深喜欢上了沙漠军团。 所以,安德鲁没事就来靶场转转,看士兵们打靶、操练、劈刺,他甚至提议让霍克批准他担任一线团长,以便能过过指挥铁军的瘾,可霍克担心他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死鬼复活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并且嘱咐他没事最好待在大营里,别抛头露面。 霍克为他好,这一点安德鲁很清楚,但整天躲躲藏藏,时间久了不免烦躁,他就像关在笼中的鸟儿,浑身不自在。 也许,趁霍克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玩是一个好主意……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卫兵领着两个人,牵着一头毛驴站在他的面前。 安德鲁一愣,奇道:“怎么回事?这两人从哪里来的?这头毛驴……今天的晚餐?” 陌生人中一个脸上裹着头巾,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的声音如银铃般动听,笑道:“这头毛驴是我花三十枚银币买来的,大人想吃了它?” 听口音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纯正的莱因语,安德鲁更奇怪了,道:“你是谁?” “大人很健忘啊,这么快就忘记了?几个月前,您还将我关在加莱城的监狱里,想要我的脑袋呢……” 那人慢慢摘下头巾,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笑容如梨花般灿烂,赫然是姬娜公爵。 安德鲁惊骇的跳了起来,但马上恢复了镇定,四下望了望,挥挥手斥退卫兵,微笑道:“不打不相识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东方大陆了,事先也不通知,不然霍克伯爵一定会亲自迎接您的。” 提起霍克,姬娜轻轻咬着性感的嘴唇,柔声道:“这小子在哪里?” 安德鲁眨眨眼睛,示意这里说话不方便,姬娜心领神会,两人离开靶场,回到安德鲁住的帐篷里。 “军团长进城了,说是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弗兰德子爵和他在一起。” 没见到霍克,姬娜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安德鲁却急于想了解中央大陆的战事,问道:“听说嘉南人介入战争了,据说军队的总指挥名字叫小路西法,大时代混世魔王的后人。” 姬娜漫不经心答道:“没错,他用兵如神,目前国防军兵锋极盛,掠过唐古山脉,一口气打到天使城附近,阻挡他们的十万皇家禁卫军,都是混饭吃的老爷兵,阻击了十天便全军覆没,我来的时候,天使城还没陷落,估计现在已经完蛋了。” 安德鲁大惊,忙道:“围攻天使城?莱因国的其它军队呢?为什么只有皇家禁卫军阻击嘉南人?” “西部边境刚刚停火,军队来不及撤回天使城,而且嘉南人是突然发难,措手不及。” “布里斯顿人和罗斯人有何反应?难道眼睁睁看着嘉南人横扫莱因国?” “哼!人是自私的,他们才不会傻乎乎的出兵干涉,只是象征性提出警告,不痛不痒的支援一些武器,我猜,他们最好莱因国与嘉南人斗得你死我活,好坐收渔利。” 安德鲁皱紧了眉头,心中愈发担忧,不由多问了几个问题。 但姬娜的心思似乎不在局势上,她怔怔的凝视着窗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安德鲁见她回答问题心不在焉,慢慢停止了询问,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姬娜一下子醒悟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低垂着脑袋故意咳嗽一声,道:“对不起,我失礼了,这个……你看我刚来东方大陆,沿途都是沙漠戈壁,渺无人烟,听说塔什干很热闹,我想进城去逛逛,不知道安德鲁伯爵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 她刚来军营,尚未熟悉这儿就想进城,安德鲁一愣,道:“你不再坐一会儿吗?” 姬娜忙摆手道:“这里没什么意思,再说霍克又不在,去城里了……” 她掩饰着笑了笑,很别扭的犹豫道:“呵呵……真的很巧呵呵……我想进城看看,霍克碰巧也在城里,这世界……真的很小。” 这次,连安德鲁也看出端倪了,他盯着姬娜上下打量,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他凑近姬娜,轻声说道:“你这么急着进城,是想见什么人吧?” 姬娜慌张的摆手道:“哪有,我就是旅途太寂寞了……想随便逛逛……” 她嘴里说随便,盯着安德鲁的眼睛却露出急切的眼神。 安德鲁若有所思的点头,坏笑道:“我明白了,霍克也在城里,需要告诉你生日会的地址吗?” 姬娜脱口道:“好啊!”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故作掩饰的坐下来,摆出一副很随便的模样,道:“也可以,既然到城里逛逛,顺便去一趟吧,我这个人挺喜欢热闹的……” 在军营里憋久了,安德鲁早就想出门逛逛,机会摆在面前当然不会错过,当下点头道:“好,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两人出了军营,坐上马车直奔城内,他们没有发觉,身后悄悄跟上了尾巴…… 城内依然熙熙攘攘,人流如织,马车艰难的穿行在人群中,驾驭马车的士兵大声吆喝,举起马鞭示威般的甩动,才勉强挪动步子。 人流混杂,安德鲁更没法察觉身后的尾巴了,他的注意力都在姬娜身上,忙着介绍城内的风土人情,再说自己好久没进城了,隔着车窗,他满脸兴奋的神色。 行驶到拐角处,两人下车,在礼品店门口停下脚步,姬娜认为既然参加生日宴会,出于礼貌,当然要买一些礼品,安德鲁也觉得空着手去不太好。 两人走进商店,安德鲁是标准粗线条的男人,对生日会应该送什么礼物一窍不通,幸好姬娜精通交际手腕,于是让姬娜代劳,他等着付钱就是了。 姬娜很耐心的挑选礼品,女人对购物有天生的兴趣,她不急不忙的挑选、讨价还价、提各种要求,甚至让店主附送小礼品,安德鲁看得索然无味,索性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燃了慢慢抽着。 四周静悄悄的,几只沙漠雀落在大街中央,一边啄食一边警惕的瞪着小眼睛,一跳一跳觅食。 安德鲁盯着它们,从嘴上拿掉冒烟的烟卷,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出生入死的军旅生涯,这种预感始终陪伴着他,每次都很灵验,他明白预感之后,危险便来临了,不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烟卷弹开,手伸在怀里,紧紧握住了短枪的枪柄。 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对劲? 午后的光线斜射在大街上,空荡荡的街道布满灰尘,微风轻轻地将地上的报纸吹起,四周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显得很诡异。 安德鲁心中一跳,他忽然明白了。 满大街的人全都不见了!方才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 安德鲁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迅速拔出短枪,警惕的左右看了看,依然没有一个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礼品店内,姬娜正满意的叮嘱伙计,将挑选好的礼物仔细包好,全然没有察觉异常。 等他回过头来,已经看见了人。 拐角处慢慢闪出十几个影子,他们不急不慢的迈着步子,人人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整条大街已然被封锁了,前后夹击的人影足足有几十个。 他们走到安德鲁面前,将他团团包围。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光秃秃的脑门上只剩下几丝头发,胖胖的脸上挂着危险的微笑,他冲安德鲁点头道:“真没想到,死去的人也能复活,要不是大白天遇见你,我还以为遇见鬼了呢。” 他身穿总督府亲卫队的制服,一边上下打量安德鲁,一边喃喃自语道:“没错,真的是你,我不会看错的。” 安德鲁的心沉了下去,来人显然认识他,但他的记忆中却没有他的印象,如果承认自己是安德鲁,麻烦就大了,当下抵赖道:“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什么人呀鬼呀的,我不太明白……” 他整整自己的军装,朗声道:“我是第一沙漠军团的中尉,恐怕你们认错人了。” 见他不承认,胖子一点也不惊讶,嘿嘿冷笑道:“别装了,你就是烧成灰我都认识,恐怕你不记得我是谁吧?” 他盯着安德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曾经在你的麾下担任通讯官,因为不能适应高原反应,被您开除了,蒙您所赐,只能在这鬼地方混个小官做做,所以,请你别跟我装不认识,亲爱的安德鲁伯爵……” 第二山地军团军纪严明,每年开除的人数不少,经他一提醒,安德鲁模模糊糊记得,这家伙似乎在军团里待过,但事到如今,打死也不能承认,他茫然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定是认错人了,我重申一遍,我是第一沙漠军团的中尉,不是什么安德鲁伯爵,请你不要冤枉好人。” 胖子冷笑一声,道:“您越来越会演戏了,没想到您还有这种天赋,少废话,带走!” 他们人多势众,几十把短枪对准安德鲁的脑袋,抵抗毫无意义,安德鲁乖乖抛下短枪,任他们上前将自己绑住,口中依然申辩道:“你们一定认错人了,我要见霍克军团长控诉你们!” 听他提起霍克的名字,胖子禁不住冷笑出声,道:“还是先担心自己吧,霍克军团长私通叛党,居然将你藏在军营里,有伙同谋逆的嫌疑,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况是你?你和军团长准备在监狱见面吧!” 他这么一说,安德鲁明白这回捅了大漏子,不光自己被捕,连带霍克一同被扯了进来,说不定弗兰德子爵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一惊,额头上登时渗出豆大的汗珠,背上也湿透了。 脑海中飞速思考,这时有沙漠军团的巡逻队恰巧路过就好了,他们与总督府矛盾很深,只要自己大声呼救,见他穿着沙漠军团的制服,被总督府的人绳捆索绑,一定会前来救援。 可是,偏偏街上安静得很,连个人都没有。 总督府亲卫队做事很仔细,提前封锁了街道,远远的拐角处,亲卫队的士兵们将所有人拦住,拥挤的人群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几乎都是当地人。 安德鲁绝望了…… 礼品店大门被推开,姬娜抱着礼品盒走了出来,她笑道:“安德鲁伯爵,快帮我拿一下,好沉啊……” 她忽然发现不对劲,周围士兵们冷冷的盯着她,街上空无一人,忍不住惊道:“怎么了?你们是谁?” 见她说出安德鲁的名字,胖子眯起眼睛,冲安德鲁嘿嘿笑道:“不错不错,刚才你还不承认,现在呢?要是没有听错的话,她叫你什么?安德鲁伯爵……” 几名士兵上前将姬娜按住,姬娜挣扎道:“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胖子淫邪的盯着姬娜,眼神停留在她丰满坚挺的前胸和臀部诱人的圆翘上,吞了口唾沫道:“这一定是安德鲁的情人,也一起带走。” 姬娜惊慌的躲避他色迷迷的眼神,轻声对安德鲁说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并没做错什么,即使没有叫自己的名字,胖子也早知道了,安德鲁苦笑的摇摇头,一声不吭。 两人被带上马车,姬娜弯腰跨入马车的一瞬间,身后的胖子紧盯着她迷人细腰下翘起的臀部曲线,狠狠过了一把眼瘾。 他要是知道姬娜是堂堂公爵大人,威廉的挚爱,恐怕早就吓得趴在地上了。 士兵扬鞭驱赶马车,一溜烟向总督府驶去。 街道口士兵撤去岗哨,人群蜂拥而入,逐渐挤满了小小的街道,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霍克坐在菲儿家里,正舒服的喝下午茶,尤妮少校突然闯了进来。 她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却发现安德鲁不见了,在军营里四处寻找不到,尤妮心中隐隐感觉不安。 卫兵告诉她,安德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出去了,从方向判断应该是进城了。 居然偷偷跑出去,而且和一个陌生女人,尤妮更觉得古怪,同时心中升起一丝酸酸的感觉,她不由分说,从马厩牵出一匹战马,翻身上马便追。 进城后,发现街道的拐角处闹哄哄的,似乎有士兵戒严,她悄悄地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见安德鲁和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双双被抓,这时尤妮明白出事了。 她马上想起霍克,于是策马飞奔,赶到菲儿的家。 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道:“军营内有紧急状况,请两位大人速回。” 当着菲儿的面,她不敢说漏嘴,毕竟菲儿的身份特殊,她冲霍克眨眨眼睛,示意这里说话不方便。 尤妮处惊不乱,是极细心的人。 霍克和弗兰德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明白报告的内容不能让菲儿知道,于是很礼貌的告辞出门,还叮嘱安琪陪她再聊一会儿。 见两人走到门外,尤妮一把拉住霍克的袖子,急道:“出大事了!安德鲁和姬娜被总督府的人抓走了!” “什么?安德鲁?还有姬娜?她怎么会在这里?” “大人,您先别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他们出来!” 霍克神色凝重,安德鲁被捕,自己窝藏叛逆的事已经败露,林顿总督恐怕会借这件事彻底击倒他,这次麻烦真的大了! 他与弗兰德对视一眼,狠狠的挥挥手叫来马车,道:“回军营!马上召集所有的军官!” 正文 第102章 牺牲 马车发疯一般冲出富人区,沿途行人纷纷惊恐的四下躲避。 行至街道拐角处,霍克突然敲敲车厢隔板,大声喝道:“回去!” 于是,行人们吃惊的发现,那辆豪华马车横冲直撞的又回来了。 事态比预想中要糟糕,全城已经戒严了,神情严肃地总督府士兵,胸前别着飞鹰徽章,手握滑膛枪三三两两守候在各个路口,他们严格检查每一辆马车,似乎在搜寻什么人。 巡逻队迈着步子,在街道上穿梭行进,用枪托使劲砸当地人的脑袋,命令他们滚回家。 此时冲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看情形,林顿总督动作非常快,已经采取了突击行动,全城搜捕的目标锁定在霍克身上。 行动迅速而有效,霍克忽然发现,他低估了老头子的能力,多年东方大陆总督的历练塑造了强悍的性格,沙漠军团不好惹,他们的总督更不好惹。 更让人担心的是,全城戒严只是防范霍克逃跑罢了,精明的便衣一直悄悄尾随霍克一行人,很清楚他们在菲儿的家里做客,所以过不了多久,这群家伙一定会找上门来。 菲儿的小屋非常非常不安全,必须迅速离开这儿。 军营回不去了,不出所料的话,林顿恐怕第一时间派人封锁军营,下令宵禁,军人只许进不许出。 军团是霍克的王牌,老谋深算的老头子不会轻易让霍克安全回到军营,组织力量反击。 同时,群龙无首的沙漠军团不敢违抗总督府的命令,只能乖乖待在军营里等候消息,哪怕有一位军团长在军营里,掌握着权力,老头子就不敢胡来,碰巧的是霍克和弗兰德偏偏都不在,这次麻烦大了。 见霍克和弗兰德又回来了,安琪和菲儿露出惊讶的表情。 时间不多了,霍克将情况简单的一说,安琪顿时严肃起来,菲儿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我叔叔要抓你们……他发疯了吗?” 菲儿不知道霍克私藏叛党的事,霍克也没打算告诉她,所以乍一听到林顿总督要抓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她还以为双方政见不合,所以火拼。 她摇头道:“真不敢相信,我的叔叔虽然脾气固执,但始终忠于莱因国,怎么会突然对自己人动手呢?” 霍克心中一动,菲儿曾经说过,林顿总督表面执拗,内心却很疼爱菲儿,将她带在身边,至少林顿会有顾忌,不敢乱来。 看着她无辜的脸,绑架人质的办法虽然很邪恶,但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了,于是霍克说道:“你的叔叔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如果私自逮捕王国贵族的事让陛下知道,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 菲儿吃了一惊,似乎很担忧叔叔,脱口道:“怎么办?叔叔是好人,他一定是一时糊涂才这么做的,不如你和他好好谈谈,彼此消除误会,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叔叔,我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伤害,坐下来和解怎么样?” 她太单纯了,局势演变到这个地步,谈判已经毫无意义。 但想让她心甘情愿跟自己走,只能骗她,霍克咬牙道:“我也想谈判,可你也看到了,现在全城搜捕我们,被你的叔叔抓住的话,我们就成了他的阶下囚,失去谈判的资本,恐怕他不屑于谈判了,一旦他杀了我们,陛下岂能轻饶得了他?” 菲儿急了,她眼中隐隐含着泪水,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不行!不能这样!” 室内静得可怕,菲儿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凝视着窗台上花盆里的小草,本是水仙花开的日子,这个女孩倔强的养着一株小草。 与鲜花同样拥有生命,身份却卑微的小草…… 小草牺牲绿色来陪衬鲜花,难道这世界注定需要某些人做出牺牲吗? 菲儿深吸一口气,坚定的握紧拳头,道:“我要阻止这一切……” 她盯着霍克的眼睛,义无反顾的说道:“我来做人质,叔叔就不敢轻举妄动,他内心深处还是疼爱我的,这样就有机会和叔叔谈判了。” 霍克一下子陷入内疚,她无邪的大眼睛一尘不染,犹如仙子一般。 “这……这不太好吧。” “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自愿的!” “可是……” “不要犹豫了,时间不多了!” 菲儿转身上楼,回来的时候捧着一大堆衣服,解释道:“这是当地朋友送给我的衣服,都是本地人常用的装束,我们穿着它先混出去,如果大人您能回到军营最好,相信军队能保护您的安全,您也有了谈判的资本,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用我要挟叔叔谈判了!” 情况紧急,所有人毫不犹豫换上宽大的袍子,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黑巾将脸遮住,大家互相看看,活脱脱一副当地土著的模样。 菲儿紧握双拳,当先一人冲出家门。 霍克盯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酸,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富人区突然涌出一群当地人,颇为引人注目,但塔什干当地人占大多数,时常有人偷偷溜进富人区寻找吃的,倒也见怪不怪。 在衣冠楚楚的莱因人鄙夷的眼神下,两位沙漠军团长将头埋在黑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弯着腰落荒而逃。 岗哨的注意力都在搜捕霍克身上,对当地人装饰的视而不见,有人挥挥手呵斥他们快走,甚至有一个士兵用枪托敲敲霍克的脑袋,警告他再敢偷入富人区,小心打断他的腿,霍克学着当地人卑微的模样,一边鞠躬,一边迈着步子,顺利地跑了出来。 大街上情形更糟,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 为了彻底搜捕他们,林顿下令宵禁,不允许街上有闲杂人等闲逛。 同时,为了控制军队,总督府的巡逻队遇见休假闲逛的沙漠军团士兵就劝说他们回到军营,说是有紧急情况,不明真相的沙漠军团士兵们回去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当地人更是不见踪迹,早就躲起来了。 所以霍克一行人在大街上颇为显眼,遭到好几次盘查,幸好士兵对当地装束的人没兴趣,只是粗鲁的叫他们回家。 遭遇几次盘查之后,霍克明白这样下去不行,迟早有好奇的士兵掀开包裹头巾的黑布瞧瞧,恐怕麻烦就大了。 大街上太危险,只能走小路。 大家对城市都不熟悉,霍克和弗兰德太忙,几乎不在城里闲逛过,菲儿刚刚来东方大陆,而且天生没有方向感,众人只能凭借大致方向,穿梭在幽暗的小巷里,向军营的方向摸去。 幸好小巷没有士兵盘查,这让霍克松了一口气。 霍克当先一人,弗兰德断后,其他人在中间,他们缓缓靠近第二沙漠军团的驻地,越是接近越是小心翼翼。 幽深的小巷边,一扇略显破旧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沙漠军团制服,肥头大耳的军官搂着一个当地女人钻了出来。 他打了一个哈欠,一双肥手顺着女孩纤细的腰肢摸索下去,在丰满圆润的臀部上重重捏了一把,胖子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女孩吃疼,却顺从的忍住了,一双眼睛露出刻骨的仇恨。 胖子似乎感觉附近有人,扭过脸来,居然是让霍克印象深刻的西贝情报官。 见到当地人装束的霍克,他皱了皱眉头,鄙夷的挥挥手驱赶他们:“去去去……” 莱因国军纪严明,禁止嫖妓,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霍克伸手慢慢摘下头巾,微笑道:“西贝情报官,你好快活啊?” 卑微的当地人忽然变成军团长大人,这个刺激委实不轻,西贝吓得跳了起来,惊道:“大人!您……您怎么会……还穿这种衣服……哎呦……弗兰德阁下也在!” 他叫得这么大声,即使隔着三条街也听得清清楚楚,召来总督府的巡逻队可不是闹着玩的,霍克慌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食指作了一个噤声动作,怒道:“轻一点……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霍克紧张的表情显然让西贝误会了,他上下打量自己的长官,忽然恍然大悟的坏笑起来,凑近他偷偷笑道:“我明白了,大人您不会也是……” 他冲搂着的女人瞟了一眼,顺手在她臀部丰满的地方又使劲摸了一把。 为了掩人耳目,偷偷装扮成当地人,除了干这个勾当,还能干嘛?没想到两位军团长有这个癖好。 “大人,要不要介绍几个好的给您?保证让您满意……” “呸!我没空和你开玩笑!” “大人,您就别掩饰了,到了这个地步,您还不相信我?您放心,这件事我决不会透露半个字,您好好享受吧。” “……” 这胆大妄为的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霍克忍不住怒道:“军队严令禁止嫖妓,你好大的胆子!” 情报官很委屈的样子,道:“大人,我没嫖妓!” “没有?你身边的女孩是谁?你老婆?” “不是……不过也不是妓女,军队的条例我当然清楚,怎么敢冒犯,所以她是我包养的情人,不算妓女,我养活她的家人,她为我提供服务,就这样。” 霍克一愣,这家伙很狡猾,利用了军纪的漏洞,情人的确不能算妓女的。 此人善于钻营,卑鄙无耻之极,那天霍克与他谈话间,就隐隐感觉到他的狡诈,不过,做情报收集的雇员大多有些职业病,一个出色的情报官的确需要卑鄙狡诈,某种意义上说,西贝情报官很适合现在的工作。 他是特殊的人才,用在恰当的场合,他的作用才能体现出来。 霍克心中一动,已经有了主意,当下沉声道:“这件事就不追究了,我要你马上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见他神色凝重,察言观色的情报官知道分寸,马上换作郑重的模样,道:“大人您请说。” 他有闲心嫖妓,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霍克将来龙去脉简单交待清楚,西贝的脸上顿时苍白了许多,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霍克尚未开口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情报官眼珠一转,心领神会地说道:“我猜大人的意思是,让卑职回到军营煽动军队暴乱吧?” 他是极聪明的人,霍克也忍不住点头,道:“没错,这次就看你的本事了,街上的巡逻队见沙漠军团的士兵就赶他们回军营,你趁机回去,想办法激化矛盾,明白了吗?” 军队一旦暴动,凭借总督府亲卫队两千多人的兵力,绝对阻挡不住。 沙漠军团并非是吃素的,只是群龙无首,更有很多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有人带头振臂一呼,问题就解决了,这个带头人就是西贝情报官。 生怕有些军官犹豫不决,霍克掏出军团长徽章递给情报官,道:“心存犹豫的人,给他们看这个,就说是我的命令,这件事一定要办得漂亮,如果成功了,我保证你的前途一定会很灿烂!” 西贝大喜,伸手接过军团长徽章,敬礼道:“大人您放心,我虽然品行不太好,但对大人忠心耿耿,这不过是小事而已,军队早就对总督府不满了,只消挑拨一下,憋着一肚子火的士兵保证一把火将总督府烧了,您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霍克破例回礼,叮嘱他千万要小心。 他们的谈话被站在一旁冷冷观看的当地人女孩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但西贝和霍克眉开眼笑的模样以及互相敬礼让她明白,两人很熟悉,而且交情很好,那女孩退在一边,转身望着自己破烂的家,以及放在桌上的半袋粮食,那是她用自己年轻的身体换来的。 女孩忍不住眼圈一红,拼命忍住眼泪不让它滚落下来,靠在墙边失神的凝望天空。 西贝情报官喜滋滋的走了。 现在已不需要冒险回军营,只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暴乱发生,等控制了总督府,再出头露面与林顿总督好好谈谈。 霍克扫了一眼女孩破烂的家,大街上太危险了,不如就躲在这里。 众人走进女孩的家,悄悄关上门,静静等待好戏开场。 只能用赤贫来形容这个家,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一件家具,简陋的桌子和一张还算干净的床,西贝所谓包养情人的谎话不吹自灭,连像样的家具都不舍得买给她,这算什么情人关系,只不过垂涎女孩的身体,将她当作妓女罢了。 屋里没有一个人,女孩缩在墙角,漠然看着他们坐在桌子旁,脱去当地人装束,露出衣着光鲜的料子,相比之下,她凌乱破旧的衣服显得那么刺眼,望着桌上半袋粮食,她鼻中一酸,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将头埋在膝弯处。 按照当地人的风俗,女人做妓女永远也别想嫁人了,某些偏远的地方,甚至将妓女活活烧死,因为当地宗教绝不允许有妓女存在。 但是,当家人活活挨饿,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候,总有人必须牺牲的。 而且,牺牲的通常总是女人…… 女孩的这辈子注定完了,附近的邻居都知道她被包养,虽然她时常将用自己身体换来的粮食接济他们,但宗教毕竟是宗教,没有人会娶一个妓女。 除非西贝情报官肯娶她为妻,但几乎是不可能的。 女孩的思绪很痛苦,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憎恨西贝,同时也憎恨自己。 刚才霍克与西贝互相致意的场景在她眼前晃动,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她也憎恨霍克一行人…… 门外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呵斥道:“即使是小路也不要放过,仔细检查,刚才长官来命令了,要犯已经失踪,大家多留神,抓住了可是头功一件!” 士兵们轰然答应,脚步声顺着小巷慢慢靠近,愈来愈清晰。 虽然不知道莱因人说什么,但看到霍克一行人纷纷露出紧张的神色,女孩知道,他们一定恐惧这些同样是莱因人的总督府士兵。 女孩咬紧下唇,怔怔的盯着桌上的粮食,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送粮食来了…… 一棵小草,又一次心甘情愿的选择了牺牲。 她努力地握了一下拳头,忽然用结结巴巴的莱因语高声叫道:“他们在这里!” 正文 第103章 顽抗到底 兰德一把捂住女孩的嘴,任由她乱踢乱蹬。 她的眼睛里露出刻骨的仇恨和报复般的笑容。 莱因人毁了她的一切,残酷的统治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在塔什干,他们生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虽然西贝情报官给她粮食,养活了她和她的家人,但也毁了她的一生,在宗教的影响下,注定没有人会娶一个妓女,她的下半辈子将在晦暗中度过。 如果没有莱因人,她将会度过幸福的童年,慢慢成长,然后恋爱,生儿育女,最后慢慢老去,但是,如今一切都毁了,每一条生命都有尊严,莱因人剥夺了她的尊严。 她要报复!报复每一个莱因人! 女孩停止了挣扎,笑得无比灿烂…… 望着她的笑容,霍克不寒而栗,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呼叫出声,帮助巡逻队有什么好处?他们同样是被痛恨的莱因人,为了复仇,这个女孩已经失去理智,只想亲眼看着莱因人痛苦,不管双方是谁,只要是莱因人就行。 由此可见,当地人与莱因人之间矛盾的尖锐。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在小屋门口聚拢。 “谁在呼救?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大人,声音从这房子里传来的。” “哦?马上包围起来,来几个人,把门砸开!” 简陋的房门被撞破,十几把滑膛枪从稀烂的缝隙处伸进来,闪烁着逼人的寒光。有人冲里面高声喊话:“到底怎么回事?里面的人统统出来!” 房顶传来踩踏瓦片的‘嘎嘎’声,士兵们训练有素,生怕霍克掀开屋顶逃跑,有人爬上房顶警戒,剩下的人将小屋团团包围,只要长官一声令下,他们会将它活活拆了。 一个中尉模样的家伙,借着午后的光线冲屋里张望,只看了一眼,他忽然惊叫道:“是他们!”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见发现了霍克的行踪,中尉很理智的吩咐号手吹响警戒号,通知四下搜索的巡逻队向他们靠拢,同时派人飞速赶往总督府通报。 他不敢大意,因为这次行动委实太过重大,面对的是拥有兵权的两位军团长。 在塔什干,军团长跺跺脚,任谁都禁不住胆寒,何况一次对付两位。 所以,他并不急于冲进小屋,而是及时通秉上级,由上司处理这件事比较妥当,自己只是小小的中尉,一旦自作主张冲进去抓人,麻烦就大了。 两人在军中极有威信,深受属下的爱戴,活捉霍克便是得罪了沙漠军团,军方与总督府的矛盾历来尖锐,不满的声音愈来愈强烈,愤怒的军队一定会迁怒自己,暗杀在塔什干司空见惯,中尉的思维很清晰,谁愿意出风头立头功,请便,反正他还想多活两年。 闻讯赶来的巡逻队愈来愈多,长官们装模作样的寒喧一番,个个缩在墙角边晒太阳,彼此眼神闪烁,谁都没勇气下抓捕的命令。 他们都不傻,心里很清楚得罪两支军团六万人的下场。 再说,身为下级军官并不清楚内幕,霍克和弗兰德是贵族,享有莫大的特权,除了谋逆大罪,一般不会受到法律的约束,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林顿总督与霍克发生矛盾,贵族之间的纠纷历来以轰轰烈烈开场,平平淡淡收尾,毕竟贵族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无权处置对方,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罢了,何苦为了上层的争斗随便得罪另一方呢? 过去的东方大陆,身为林顿的属下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如今三位贵族争斗,局势立刻扑朔迷离起来,谁都不愿意冒险得罪这些上等人。说不定这些拥有爵位的家伙忽然和好了,自己岂不是要倒霉。 军官们悠悠的点起烟,互相聊家常,一副不愿意管闲事的模样,这让霍克很诧异。 他们探头探脑的冲街道口张望,等待某个想立头功的傻瓜。 没过多久,傻瓜来了…… 一群身穿便衣的家伙大摇大摆走进小巷,领头的赫然是那天被霍克羞辱,逼他吃集中营伙食的光头便衣。 军官们暗自窃喜,便衣只对总督负责,地位比他们高,平时嚣张惯了,让他们出头最好。 果然,光头见他们畏畏缩缩的模样,鄙夷的皱了皱眉,道:“为什么不进屋抓人?” 几个军官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低下头不敢看他。 光头冷哼一声,回头吩咐便衣:“动手,一定要抓活的,总督还要和他们好好‘谈谈’呢!” 在屋子里的霍克暗暗叫苦,拖时间对他极其有利,西贝情报官正在军营煽动暴乱,过不了多久,局势就可以逆转,见光头吩咐抓人,他意识到关键时刻来了,只能动用身边最后一张王牌。 他下意识的望着菲儿,暗自庆幸不已,幸好将她带在身边,果然在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未等霍克说话,菲儿主动站出来,握紧双拳道:“住手!我是林顿总督的侄女,现在是人质,请你们立刻退开,不然的话不客气了!” 光头一愣,几乎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人质,印象中的人质应该浑身颤抖,呼叫救命才是,这个女孩居然镇定自若,而且袒护霍克一行人,扬言谁敢进来就要不客气,更像是一副绑匪的模样。 人群怔怔的看着她,人人脸上挂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光头狐疑的打量菲儿,眼前的这个女孩似曾相识,似乎在宴会上见过,但声称自己是总督的侄女,显然有些过份了,印象中林顿总督并没有亲戚在东方大陆。 见他怀疑,霍克忍不住悄悄问道:“这些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菲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应该不知道,我叔叔脾气不好,虽然内心深处很关心我,但表面依然冷冰冰的,除了您,从未曾公开与人说起我和他的关系,他生怕别人清楚我的身份后会刻意逢迎我,所以很低调的租了一所小房子,让我自力更生。” 世上哪有这种执拗的老头,霍克算是领教了这家伙的古板。 既然这样,恐怕麻烦了,光头十有八九会误以为菲儿冒充人质拖时间,毕竟关键时刻,谁会在陌生女孩身上浪费时间,仅凭一句话无法证明她就是林顿的侄女。 “你身边有什么信物,可否证明你的身份?” “没有……” “外面的军官有谁认识你吗?只要一个就行了!” “也没有,他们是低级军官,更不清楚了,只有总督府的管家和一些叔叔身边的人知道我的存在。” “见鬼!” 原以为凭借菲儿能与便衣们纠缠,以便等待援军的到来,没想到人质危机的主角居然谁都不认识,霍克立刻陷入两难。 弗兰德子爵很伤脑筋的抓抓头皮,心存侥幸的喊道:“她真是总督的侄女,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去一趟总督府询问,怎么样?” 见忽然冒出一个侄女,光头也很为难,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听弗兰德这么一说,在他的脑海里居然起了反效果,他眼珠一转,恍然大悟的样子,冷笑道:“原来如此,从没听说总督阁下有侄女,如果有的话,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想拖时间对不对?劝你们别做梦了,来人!别管这个女人胡言乱语,冲进去抓人!” 手下的便衣望着他,人人脸上有难色,犹豫着不敢上前。有人凑近光头低声说道:“万一是真的呢?误伤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派人去总督府问一下吧……” 光头怒道:“笨蛋!动动你的脑子仔细想想,这可能吗?她是总督阁下的侄女,一定是奉若掌上明珠的人物,总督恐怕早就关照我们好好照顾她了,我们怎么会一无所知呢?这个一定是假的,明白吗?如果派人去总督府询问,岂不是白白挨骂,当我们便衣是傻瓜吗?” 生怕属下不信,他朗声问道:“你是总督阁下的侄女?那好,请问你住在哪里?” 菲儿不会撒谎,老老实实答道:“塔什干莱因人居住区。” 光头哑然失笑,抬手一巴掌拍在属下的脑门上,冷笑道:“听到没有?莱因人居住区……堂堂总督阁下的侄女居然不住在总督府里,这个女人连撒谎都不会!” 他透过门缝盯着菲儿,喃喃道:“穿的衣服也很普通,不像是上等人的款式,一看就是假的,我有十足的把握判断她是霍克的情妇……” 霍克差点气晕过去…… 光头用力拍着属下的脑袋,怒道:“还不动手?出了事我负责!” 他的分析极有道理,只是忽略了总督古板执拗的脾气。 霍克的心沉了下去,门外的便衣们再无顾忌,纷纷掏出短枪冲他们逼近,今天看来凶多吉少。 菲儿急了,惊叫道:“我是真的侄女,请你们不要乱来,要是叔叔知道你们这样对待我,决饶不了你们!” 她的一番威胁没有作用,便衣们不理她,继续向小屋逼进,光头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那天霍克羞辱他的场景让他终身难忘,在东方大陆嚣张惯了,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光头报复般的冷笑道:“别管她,给我冲!” 霍克和弗兰德同时拔枪,事到如今只能拼命了。 小屋的大门被砸烂了,午后的光线透了进来,他们迅速闪到避光的角落里,抬手冲门外胡乱射击,两三发子弹在硝烟和红光中激射而出,贴着门缝飞到室外,虽没有伤人,却让便衣们的脚步迟缓了一下,有人高声怒喝,趴在地上躲避子弹。 安琪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房顶上的声响,不出声的将枪口举高,轻轻扣动扳机,便有一人的惨呼声传来,接着房顶上一阵翻滚声,那人哀号着从房顶坠落下来。 光头气的脸色发白,要不是总督吩咐抓活的,他早就命令乱枪齐射了。 依他的判断,霍克一行人匆忙出门,随身携带的弹药一定不多,不过强攻之下必定有伤亡,他眼珠一转,已经想好了办法。 他转身吩咐便衣们:“来人,去附近的房子拆一些铁门,再找些棉被!” 他呼喝得很大声,躲在室内的霍克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道:“这家伙要这些东西干嘛?” 安琪皱紧眉头,道:“防弹的!” “什么?” “子弹可以穿透铁门,但穿不透铁门与棉被叠加在一起的效果,而且我们的武器是短枪,大人您应该知道,短枪的威力比滑膛长枪差远了,恐怕连铁门都击不穿,别说铁门后再堵上棉被了。” 霍克大惊,道:“他们想凭借防弹铁门冲进来?” 弗兰德冷冷的说道:“没错,既然我们不出去,恐怕他们要进来了!” 便衣的行动很迅速,附近立刻传来了呵斥的声音,整条小巷所有的房子都不能幸免,幸好这里属于当地贫民区,大门都是木制的,有的连大门都没有,所以只找到几扇铁门,被便衣很麻利的抬了过来。 他们甚至不辞辛劳的赶到几条大街之外,居然抬回了一扇巨大的铁门,看质地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 花花绿绿的棉被堆放在空地上,有人运来了泥土和铁片夹在中间,用绳子与铁门绑在一起,便衣们躲在铁门后装弹检查装备,作最后的准备。 霍克忍不住叹口气,道:“都是人才啊,为了活捉我们想尽了办法,真是佩服!” 话音刚落,整个房子忽然发出恐怖的‘嘎嘎’声,房梁左右摇摆不定,似乎马上要塌了。 房梁上落下呛人的灰尘,夹杂着木屑和稻草纷飞,弗兰德奋力冲到桌子底下,众人聚集到桌子下,挤作一团,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霍克感觉不妙,偷偷冲门外张望,一望之下,几乎要晕过去。 只见几十名便衣排队拽着数条长长的绳子,绳子的一头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固定在小屋的墙角上,一名便衣呼喝号子,众人整齐划一的使劲拉拽,每拉动一下,小屋就在颤抖中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本是木制结构的破房子哪经得起这样折腾,再拉拽几十下,肯定会被活活拆了。 光头站在空地上冷笑道:“看你们不出来!老子把房子拆了,看你们怎么躲!” 四周竖起大铁门,只能房子崩溃的一刹那,便衣们凭借防弹门涌上去,强行将霍克一行人缴械抓捕,人人瞪大了眼睛,等着小屋最后的土崩瓦解。 霍克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暴乱的军队怎么还没有到? 霍克军团驻地虽说在城外,但距离塔什干并不远,弗兰德军团的驻地更是咫尺之遥,距离这儿只隔了五条大街,等待了这么久,照理早就该到了。 他心中一惊,西贝情报官的狡诈无耻他很清楚,说不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他,直接去总督府举报自己,凭他的品德,的确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他暗暗跺脚,早知道这样冒险跑回驻地算了,何至于如此狼狈。 那个当地女孩眼见自己的房子被拆,一脸惊惧的冲霍克摆手,嘴里不知说些什么,霍克不懂东方大陆的语言,猜测她一定在询问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便衣如此兴师动众对付他。 霍克惟有苦笑,责怪她出卖自己于事无补,只能怪林顿总督的血腥统治让当地人太痛恨莱因人了,西贝情报官为了她的身体激起仇恨也是一个因素,霍克恶毒的心想,如果能渡过这次危险的话,一定要好好修理西贝这家伙。 破烂不堪的小屋在呼喝声中轰然倒塌,呛人的烟尘覆盖了整条街道,碎木和稻草四处飞扬,等灰尘散去,小巷里平白多出一块空地。 空地的中心,原来是小屋的地方,孤零零站着几个人,霍克和弗兰德满身灰尘污垢,狼狈不堪的站在那里,几个人灰头土脸,怔怔的呆立当场。 “抓活的!!” 便衣们举着大铁门,蜂拥向他们围拢过来…… 正文 第104章 最后的使命 千钧一发的时刻,小巷口忽然闪出几个人的影子。 他们身着便衣,浑身上下狼狈不堪,有人的脸上鲜血淋漓,捂着脑袋气急败坏的冲光头跑来。 见他们狼狈的模样,光头一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些人负责盯梢驻扎在城外的第一沙漠军团驻地,他心中一惊,看来出事了。 “不好了,城外的军队暴动了!” 光头大惊失色,一把揪住某个人的衣领,怒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暴动?”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封锁了军营之后,一开始还好好的,没想到他们的军官忽然集体失踪,躲在军营里开会,我们人少,所以不敢进去打探究竟,只能在大营外监视,可是过不了多久,等军官们回到各自的营地,暴乱一下子就起来了!” 显然是有预谋的暴动,光头登时冷汗涔涔,咬牙道:“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手无寸铁,你们手里捏着的是烧火棍么?” 枪支弹药全在军械库内,按照军营的规定,士兵们在大营内不允许携带武器,只有外出执行任务才能领取枪支,面对手无寸铁的士兵,居然抱头鼠窜回来了,光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见光头责怪自己,那人很委屈的苦着脸,叹道:“没用啊,便衣只不过几十个人,真正负责封锁大营的是总督府的亲卫队士兵,他们居然不阻拦,眼睁睁看着暴徒冲出大营跑向军械库,我们人少,阻拦不住。” 直属亲卫队居然不作为,光头忍不住怒道:“反了!他们好大的胆子!” 其实,总督府亲卫队本来隶属于沙漠军团,由于需要保护总督的安全,所以从军队内独立出来,专门调拨了两千名精干的士兵,但他们本就从各个连队内调上来的,与原先的部队有深厚的感情,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亲眼见到曾经同吃同睡,情同弟兄的战友暴动,他们怎么忍心开枪射击呢? 于是,他们选择了不作为,有人甚至加入暴乱的军队,彻底与总督府决裂,蜂拥而出的士兵们在军官的授意下,特别是狡猾的西贝情报官从中指示,自然不会放过盯梢的便衣们,跑得慢的被围殴,跑得快的只剩下这几个匆匆赶来报信了。 局势已经失控,过不了多久,抢夺武器的士兵冲进城里,麻烦就大了。 弗兰德军团的驻地在城里,关押着将近一万多名蠢蠢欲动的士兵,一旦两支军团会合在一起,所爆发的能量非同小可。 光头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叫道:“快通知巡逻队和城防部队,关闭所有的城门,千万不能让他们会合在一起!” 他的判断极其正确,连霍克都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属下哭丧着脸道:“来不及了,等我们通知城防部队,恐怕暴乱的士兵已经冲进城了,何况,城防部队也是沙漠军团的人,不打开城门已经算客气了,总督府亲卫队的前车之鉴您已经看到了,恐怕巡逻队也靠不住,他们本来也是沙漠军团的人!” 他这么一提醒,光头忍不住瞅了瞅身边的巡逻队士兵,他们也曾经是沙漠军团的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什么。显然对暴乱的消息很震惊。 巡逻队的军官们靠在墙角边,冷冷的盯着他,有些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腰上的佩剑,面色居然有些不善。一阵阴凉的微风吹过,现场冷气森森,每个人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光头大吃一惊,如果巡逻队突然翻脸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场的便衣只有百来人,是他们的五分之一,而且便衣们的武器以短枪为主,他们全都是标准制式的滑膛长枪。 况且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悬殊,盯梢暗杀是便衣的特长,论战斗力,怎么能与军队相比呢。 在场的形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被突发事件搞晕头的便衣们忽略了霍克一行人的存在。 见有机可乘,霍克拍拍身上的灰尘,艰难的从瓦砾堆里拔出双脚,慢腾腾的说道:“看见没有,军队暴乱了,局势已经逆转,各位,这出戏该收场了吧?” 安琪抓抓头皮,悄悄嘟囔道:“老掉牙的台词……” 霍克翻翻白眼不理她,对光头说道:“你是个有才能的人,可惜站错了队,如果你改变效忠的对象,我很乐意接受你和你的部下,考虑一下吧,现在为时还不晚。” 不出意料的话,巡逻队一定会放弃立场不作为,便衣们才是现实的威胁,不如收买他尽快结束危机,以便腾出手对付林顿总督。 听他这么说,光头冷哼一声,道:“别太得意,暴乱又怎么样?你的性命在我的手里,只要抓住了你,暴徒们投鼠忌器,一定不敢乱来,我说的对不对?军团长阁下!” 他的判断非常准确,霍克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此人虽说站错了队,但办事干净利索,思维清晰,值得收买。 光头挥挥手,命令属下抓人,几十名便衣同时举起大铁门向霍克靠拢,一边抽出短枪戒备,得到长官的提醒,他们也明白将霍克作为人质的重要性。 生怕巡逻队干涉行动,光头冲他们指了指,道:“我理解你们的苦衷,毕竟曾经在沙漠军团待过,感情上来说不愿意抓捕霍克军团长,我也不为难你们,不会逼你们动手,但也请你们不要干涉便衣的行动,同时,不妨思考一下,你们现在隶属于总督府,暴乱的士兵会放过你们吗?” 听他这么一说,巡逻队的军官们纷纷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霍克心中一凉,光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思考的名义拖延时间,沉入思索的人通常判断便会慢一拍,光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以便对自己动手,趁他们分心的时候抢占先机,一旦被他抓到自己,手中便有人质筹码了,到那时候更有说话的权利。 弗兰德也看出光头的意图,上前一步,指着巡逻队的军官们,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军官们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少校军衔的中年人见没有比自己更大军衔的人在场,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我是领头的,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语气和善,显然立场早就软化。 “我向你们保证,暴乱的士兵不会威胁你们的安全,请你们放心!” 少校面色一喜,道:“阁下,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你们曾经隶属于沙漠军团,将来同样是沙漠军团的一份子,总督府只是借用你们罢了,是该归队的时候了!” “阁下……我们……” “放心!你们抓捕我和霍克军团长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你们,从今天起一笔勾销,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弗兰德做出保证,少校欣喜若狂的点头,一边用力敬了一个礼,道:“我明白了,出于所有人的考虑,我想听听属下的意见,大人请您稍等几分钟。” 弗兰德明白这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借着听属下意见的名义,其实是为了统一巡逻队的思想,让立场不坚定的家伙彻底服从。 于是他点点头,背着双手道:“可以,你们慢慢商量。” 不用少校动员,军官们眼眸中的热情已经暴露了一切,他们围拢成一个圈子,嘀嘀咕咕商议着什么,不时有人抬起头盯着光头,露出冷冷的杀意。 他们商量的内容恐怕早就不是听取建议,而是谋划便衣们的脑袋。 光头不是傻瓜,意识到麻烦大了,他急得皱紧眉头,锃亮的脑门上流淌着豆大的汗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只能强行动手,再慢就来不及了,不远处军官们的脸色愈来愈危险,士兵们似乎意识到什么,纷纷从背上褪下滑膛枪攥在手里,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便衣们。 光头悄悄将手垂下,慢慢的放在身后,似乎很悠闲的背着手的模样。 谁也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食指悄悄竖起,用只有便衣看得懂的手式下达了命令。 身后的便衣将所有人的目光挡住了,所以只有他们瞧见自己长官发出的暗号,几乎所有人同时发难,抛下铁门,将手里的短枪露了出来,几十把闪烁着寒光的枪管对准了霍克一行人,同时光头生怕巡逻队将他抓作人质,趁人不注意迅速跑到便衣们的中间,冷冷的说道:“都别动!谁敢动一下,我就打碎军团长的脑袋!” 他绝不是吓唬,关键时刻,绝对有勇气这么做! 巡逻队的反应也很快,士兵们端平枪口,纷纷指向便衣们,数百支长枪犹如密密的丛林,上膛的清脆‘咔嚓’声此起彼伏。 霍克见他居然想负隅顽抗,忍不住叹道:“这又是何苦?你没有见到大势已去了么?仔细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不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吼声,那是无数人呐喊的声音,看来暴乱的军队已经进城,邻近的弗兰德军团驻地也传来一片嘈杂声,想来蠢蠢欲动的第二沙漠军团也开始失去控制了。 “你有胆量杀我,就不怕沙漠军团的士兵活活撕了你?” 怒吼声愈来愈响,光头脸色阴晴不定,心惊肉跳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强硬道:“那又怎么样?我放了你们便是失职!” 他脸色一黯,似乎想到自己的结局,语气悲哀了不少,但仍然坚定的说道:“对不起,我身为总督阁下的直属情报人员,必须为总督负责,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你们走,除非总督取消命令,尽忠职守是莱因国军人的准则,我虽不是军人,但懂得这个道理。” 他此言一出,颇有誓死同归的豪气。 属下的便衣们,人人脸上露出敬重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短枪。看来光头在他们面前极有威信。 霍克叹息的摇摇头。 什么样的主人便有什么样的属下,林顿老头子脾气执拗,认死理不回头,他的属下同样是一群不肯屈服的汉子。 心中不由暗生敬意。 这群人,用对了便是人才,用错了就是屠夫。 双方僵持不下,呼喝声愈来愈响亮,城市的中心隐隐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晚霞。 霍克仔细辨别火光的方位,着火的居然是总督府。 难道西贝情报官开玩笑的话是真的?他们真的放一把火点燃了总督府? 光头脸上也微微变色,林顿总督恐怕危在旦夕,他转头望了望自己的属下,见他们人人岿然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悲壮的点点头,咬牙道:“好!好样的!弟兄们,今天不管是否抓住两位军团长,恐怕大家的小命都会不保,咱们斗不过人家沙漠军团,家里有老有小的站出来吧,向巡逻队投降,我决不会怪你们!” 手下没有人退缩,咬牙一语不发。 光头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霍克见他一个中年男人热泪盈眶的模样,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光头见没人站出来,庄重的点点头,哽声道:“好!大家听清楚了,总督府着火了,阁下恐怕已经遭难,但阁下交待的任务咱们还没有完成,就让我们最后帮他了结这个心愿吧!” 他咬牙怒吼一声:“弟兄们!给我上!活捉两位军团长……大家千万别忘记,总督阁下……他……他关照过要活的。”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光头已然泪流满面…… 菲儿实在忍不住了,她感动得两眼通红,眼眶有泪花在泛动,嘶声道:“住手吧!求求你们不要这样!难道真的要自相残杀吗?” 一边是叔叔的人,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人生,总是面临两难的悲剧…… 便衣们谁都不理她,挺起胸膛端着枪冲锋,由于关照要活的,他们只能用身体顶上前,希望霍克一行人射空枪膛内的子弹,拼死付出几个人牺牲的代价也要活捉他们。 外围的军官们脸色变了,领头的几个人挥挥手,士兵们纷纷瞄准扑向霍克的便衣们,手指搭在扳机上,只等一声令下。 霍克倒也坦然,既然便衣们要活的,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他们只是完成最后的使命罢了,抓住自己之后又能怎么样呢?林顿即使不死也做了阶下囚,东方大陆最高的爵位已经不是他而是姬娜公爵,只消姬娜发布命令让他们投降,这群只知道服从最高长官命令的家伙只能乖乖的服从。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性格,就像执拗的林顿老头子,他们只按照原则行事,只服从最高长官。 正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闪开一个口子,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闯了进来。 他额头上布满汗珠,大口喘着粗气,显然一刻不停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 他大喝道:“统统住手!” 现场一片杂乱,谁都不停他的。 他喘了口气,憋着气大吼道:“所有人都住手!我带来了总督大人的口讯!取消抓捕两位军团长的命令!”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的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愣愣的盯着他。 光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循着声音看见了老头,他一愣,道:“总管家?您怎么来了?” 见控制了局面,被称作总管家的老头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奉总督的命令,取消行动,他生怕你们不相信,所以派我亲自来一趟。” “这……怎么会……为什么取消命令?”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总督通知所有便衣收队,就地解散,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总督府的雇员了。” “啊?” 所有的便衣都愣住了。 总管家不理他们,转头盯着霍克和弗兰德,道:“两位军团长能否找个僻静地方,总督阁下托我传一些话给你们。”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同时冲菲儿点点头,道:“小姐也一起来吧,总督阁下也有话转达给您。” 霍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局势已控制在沙漠军团手中,听他说几句话应该没什么危险,当下点点头,道:“好!” 为了以防万一,他吩咐巡逻队跟着自己一起走,一边抬头望了望通红的天空,叹道:“这个西贝太过分了吧?居然把总督府烧了,有点过火了。” 总管家虽然老迈,依然听清楚了霍克的自言自语,他抬头看了一眼霍克,道:“阁下您错了,不是暴乱军队纵火,而是……总督阁下自己放的火……” 正文 第105章 遗言 霍克皱了皱眉头,道:“老爷子放火烧自己房子?” 管家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此事极为蹊跷,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纵火?难道暴乱的士兵与总督府有冲突,情急之下他被逼无奈放火? 见霍克露出思索的模样,老管家咳嗽一声,提醒道:“阁下,到了僻静的地方,我会告诉您具体情况的。” 他显然知道内幕,霍克点头应允,跟在他身后向小巷口走去。 路过光头便衣的时候,霍克停住了脚步,他冲管家示意耽搁几分钟,自己背着手站在光头的面前。 光头与他的属下怔怔的站在空地上,失落与担忧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总督已下令解散便衣,从今天起,他们失业了…… 方才豁出性命完成总督最后的命令,为他拼尽最后一滴血,换来的却是解散回家的口讯,任谁听了都不会好受。就好像一只拼死护卫主人的猎犬,却被主人无情的抛弃。 但他们脸上仍然挂着坚毅的表情,无论如何,他们完成了总督的任务,虽说最后关头命令被取消。 失落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对现实的担忧,暴乱士兵会怎么处置他们?眼前的霍克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出乎意料的是,霍克轻轻拍拍光头的肩膀,轻声道:“你刚才的行为,虽说冒犯的是我,但一丝不苟执行总督的命令,甚至不惜牺牲生命,这种精神让我很钦佩。” 光头狐疑的盯着霍克,心中猜测故意羞辱自己的可能性非常大,于是犟着脖子,怒道:“不用您可怜我,我很清楚得罪贵族的下场,要杀要剐随便吧,但请你不要侮辱我和我的属下……” 性格耿直爱较真,认死理不回头,霍克惟有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很难相处,但调教得好,同样是忠心耿耿的部下。 他有一点佩服林顿总督了,这些人是怎么找来的,居然能训练得如此硬气。 “你想错了,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相反,刚才我曾经劝你加入我们,给你们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你们错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仍然愿意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光头错愕的盯着霍克,仔细咀嚼这段话的意思,不明白他想干嘛。 曾经错过的还能弥补吗?霍克掌握了主动权,本不需要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因为只要他下令抓人,谁都跑不了,他们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还不明白吗?” 霍克微笑的眨眨眼睛,道:“听说你们失业了,我这个伯爵正巧缺一些人手,帮我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同时也需要一些专业的便衣完成盯梢暗杀的任务,所以,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光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原地怔怔的发呆。 霍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刚才奉命抓捕我,忽然却成了我的部下,可能一时适应不了,同时也有负罪感,似乎有一种背叛林顿总督的感觉,对不对?” 他一下子抓住了光头的心理活动。 霍克提醒道:“可是你忘了一点,如今你和你的部下已经失业了,不再需要听从林顿的命令,所以,放下包袱吧,你们做的已经够好了,完全对得起林顿总督。” 光头不知所措的低下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与他打交道,必须拿出诚心,霍克深知这一点,于是招招手叫来绍尔,让他摘下肩膀上沙漠军团的徽章,递给光头。 “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愿意,就戴上它,你的弟兄们全留下来,仍然归你指挥,我对你很放心。” 他明白光头需要时间考虑,将徽章塞在他的手里,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霍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想通了之后,带着你的人去沙漠军团,找西贝情报官报到,我等你的决定……” 光头怔怔的凝视他的背影,低头抚摸手里的徽章,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属下一百多人站得笔直,郑重地向他行注目礼,他心中一酸,默默地抬起手,庄重的敬了一个礼,然后缓缓地将沙漠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口…… 小巷口的酒馆里空无一人。 巡逻队刚才封锁街道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赶回家,由于总管家需要僻静的地方谈话,于是,这次连老板也被赶了出去。 霍克刚踏进酒馆,就发现里面坐着两个人,正悠悠的捏着杯子喝酒。 居然是姬娜公爵和安德鲁伯爵。 猛然见到他们,霍克忍不住惊喜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两人被抓走后,他的心一直悬着,姬娜公爵的身份让便衣们不敢胡来,但安德鲁却是个麻烦,没想到林顿居然会放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放了你们?” 自从在中央大陆分别后,再次遇见霍克,姬娜抑制不住即兴奋又思念的模样,碍于众人在场,不能表现得太显眼,她轻轻咳嗽一声,努力压抑内心的喜悦,笑道:“他怎么敢扣押我?我是堂堂公爵,隼家族的传人,小小的子爵抓了我认错还来不及呢。” “所以你自己跑出来了?” “没有,我透露身份之后,他们诚惶诚恐的吓傻了,我本来想当面质问林顿,但却被管家带到这儿来了。” 她说完,瞟了一眼老管家。 “那么,安德鲁伯爵为什么也被释放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是让他本人解释一下吧。” 安德鲁很迷惘的样子,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清楚,原先关在大牢里,忽然老管家带着总督的文书来了,说是抓错了目标,让狱卒立刻放人,于是我跟着老管家到了这儿,见到姬娜公爵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命令总督放人。” 两人都不知情,显然是总督刻意安排这么做的。 所有人的疑问都集中在老管家身上,只有他能给出答案。 他点点头,道:“不错,总督吩咐我办了这些事。” 霍克奇道:“为什么,他到处搜捕我们,暗地里却放了安德鲁伯爵,请你给一个理由。” 提起总督,老管家禁不住叹气道:“阁下,您不知道,总督他老了,这些年来身体愈来愈差,他心里清楚,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 霍克第一次见到林顿的时候,便发现他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老管家说的是事实。 “他身体有病吗?” 管家摇头道:“不是,有些人的体质不适应东方大陆的恶劣气候。” “既然水土不服,为什么不申请调走呢?” “阁下,您和总督打过交道,应该清楚他的脾气,他是认死理的人,倔强得像一块石头,既然做了总督就不会放弃,所以十几年来硬撑着主持大局,身体早就拖垮了。” 此人的倔强霍克已经领教过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老管家一脸肃穆,沉声道:“所以,了解他的脾气,也就能理解他的做法了。” “总督上任的时候,正逢中央大陆边境战争进入高潮,陛下急需用钱,吩咐金矿产量必须加倍,以弥补入不敷出的财政,但是当地人很不配合,那个时候,已经有独立的苗头暗暗滋长,总督为了完成任务很是着急,一方面陛下催促得很紧,另一方面当地人给他的压力也不小,不得已只能采取高压政策,您也知道他脾气执拗,一旦认死理就不会回头,明知道镇压手段非常残忍,却始终不肯放弃,所以局势才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有些人,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仍然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霍克和弗兰德反对他的做法,自然被执拗的老头视作眼中钉,他就像古板的君王,只凭自己的想法做事,不愿意倾听任何人的意见。 老管家叹道:“所以,当两位军团长不愿意配合总督阁下政策的时候,事实上已经得罪他了。” 霍克借着伯爵的身份挑衅他,让老头非常恼火,慑于霍克的身份,老头子不得不暂时忍声吞气,甚至抱有希望请霍克商谈,最后被霍克无理的回绝。 “总督阁下很生气,您不知道,那天您走了之后,他将书房内珍藏多年的花瓶都打碎了。” 老管家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安德鲁伯爵,道:“所以,当总督发现这位先生的真实身份以后,他是多么兴奋,因为抓住了把柄,铲除两位军团长之后,他可以继续施行高压政策,东方大陆又回到原先的状态。” 他故意不说穿安德鲁的身份,而是用‘这位先生’代替,显然想将这个秘密彻底掩盖。 霍克心领神会,道:“于是,总督下令抓捕我们?” 老管家点头道:“不错,按照总督的设想,趁你们去菲儿家赴宴的时候,派亲卫队控制军队驻地,然后全城搜捕,事实上此次计划及其精妙,执行得也非常出色,两位差一点被活捉,对不对?” 他语气中没有讥讽的含义,说的也是事实,霍克和弗兰德同时点点头。 如果不是恰巧遇见西贝情报官,在拉网式的搜捕中,很难逃脱被活捉的命运。 即使那个当地女孩没有报警,搜捕的士兵见找不到他们,迟早也会挨家挨户搜查,将塔什干彻底犁一遍。 计划非常精妙,他们被活捉是迟早的事。 “找到你们以后,巡逻队派人通知了总督阁下,当时他欣喜若狂,想把你们押到总督府好好‘谈谈’,窝藏叛国者是大罪,总督派人打听清楚了,你们与陛下的关系并不好,如果禀报陛下的话,恐怕以协同谋逆的罪名,足够两位上绞架了……” 一切似乎在控制之中,关键时刻,为什么老头突然释放安德鲁了呢? 其中似乎有隐情,于是霍克问道:“局势出现变化了么?” 老管家摇头道:“当然没有,计划进展得很顺利,让总督阁下改变想法的并不是士兵暴乱,因为在暴乱之前他已经改变主意了,再说,只要抓住你们,总督完全有信心将你们作为人质与沙漠军团谈判,他们群龙无首,恐怕谈判的主动权在总督府手里。” “那么……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主意呢?” 老管家慈祥的用手指着菲儿,道:“因为她……” 菲儿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也很惊讶。 “别吃惊,各位,便衣偷偷跟踪你们,发现你们在菲儿家做客,等抓捕人员冲进菲儿家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那时候总督隐隐感觉到不妙,猜测小姐恐怕已经被你们当作人质了。” 发现不对劲,居然不派人通知光头,霍克忍不住问道:“便衣们不相信菲儿的身份,为什么总督府不派人来说明?” “当然派人了,但正巧遇上暴乱的军队,偏偏送消息的人穿着总督府的军服……” “沙漠军团暴乱的消息传到总督府,阁下意识到大势已去,最后关头,他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老管家说到这里,已经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比起暴乱来说,他更关心的是小姐的安危,所以放弃了抓捕的命令,想以此为条件换回小姐,毕竟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小姐您了。” 菲儿漂亮的大眼睛慢慢湿润,隐隐有泪花泛动,总督表面严厉的背后,的内心深处始终关心她。 为了她,宁愿舍弃计划,放霍克一行人走。所付出的代价何其巨大。 “其实,总督大人非常疼爱您,只是脾气耿直,被过去的恩怨所牵扯,放不开心扉,表面上很苛刻的对待您,可是背地里关照我好好照顾您,他几乎每天都询问您的情况,他……他除了脾气不好……其实是一个好人啊……” 菲儿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哭着说道:“叔叔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管家垂下头,黯然道:“阁下点燃了总督府,他没有走出来……” “什么?” 没想到居然选择自杀,霍克一下子愣住了。 菲儿猛然间听见噩耗,身体一软,颓然坐在地上,弗兰德连忙伸出手扶起她,菲儿怔怔的发呆,口中念道:“叔叔……他自杀了……” 她捂住自己的脸,无声的流泪,最后终于支持不住,痛哭失声…… 安琪手忙脚乱的掏出手绢,一边柔声安慰她,但菲儿的眼泪仍然止不住,哭得鼻子都红了。 她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霍克惊道:“为什么选择自杀?” “他的脾气注定了自己的结局,内心深处决不会允许失败,也不原意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政策被彻底推翻,眼见大势已去,只能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大人您明白了吧?” 他从不低头,宁愿自杀也不妥协,信念坚定如磐石,一旦信念崩溃,只能选择自杀。 霍克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老管家擦干眼泪,盯着霍克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道:“总督阁下委托我传达口讯,想请两位大人帮一个忙。” 见证了总督对菲儿的关爱,让霍克生出很多感慨,当下点头道:“您请说,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阁下想托付你们照顾小姐的一生,将她当作自己的亲人,这是总督最后的遗愿。” 他此话一出,霍克不由大吃一惊,将最爱的侄女托付给仇人,林顿究竟怎么想的,难道他不怕自己报复他,虐待菲儿么? “总督为什么相信我们呢?” 老管家郑重的点点头,道:“因为你们是值得信任的人,两位身为贵族,崇尚骑士精神,小姐交给你们很放心,从某种意义上说,您和总督阁下是同一种人,内心深处有坚强的信念,只不过总督的信念是铁血政策,而您选择柔和的治理手段,双方为了信念都不愿妥协,其实,每一方都是品格优良的好人,对事物的看法不同才站到对立面,你们都是好人,总督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将小姐托付给你们,他很放心!” 老头子一点也不糊涂,就是脾气犟了点…… 霍克只能叹息,转头看了一眼菲儿,她已哭晕过去,安琪手忙脚乱的想弄醒她。 见她可怜的模样,霍克心中一酸,冲老管家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正文 第106章 家族的发源地 纷争结束,一切归于平淡。 林顿总督死了,霍克和弗兰德取得了主动权,在东方大陆,再也没有力量阻止他们。 所以,霍克很不客气地发布命令,让所有参加暴乱的士兵回归军营。 因为这些家伙将暴乱演变成抢掠,城市四处燃起大火,暴徒们冲进百姓家里搜刮财物,甚至强奸妇女,没有约束的军队就是一群野兽。 携带命令文书的通讯官四处奔走,将到处乱窜的暴徒赶回军队驻地,个别违抗命令和罪大恶极的人被毫不客气地当场绞死。 恐吓起到了效果,暴徒们这才发现两位军团长很不好惹,大多数人乖乖回到驻地,到第二天早晨,骚乱渐渐平息。 霍克和弗兰德商议之下,发布第一条公告便是此次骚乱的官方解释。 官方的说法是:偷偷混进城的游击队为了解救哈桑,竟放火焚烧总督府,林顿总督躲避不及,意外丧生,为了坚决镇压暴乱,两位新任军团长下令放军队进城。 公告张贴在城门口,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其中不是没有明白人,那天沙漠军团与总督府亲卫队火拼,很多人都看见了,与公告的出入相当大,有人忍不住想询问城门口的士兵,但见士兵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吓得缩缩脖子,不敢出声。 事实真相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掩盖住…… 霍克发布的第二条公告,取消所有苛捐杂税,同时掏出一大笔钱补贴当地人的生活。 总督府不缺钱,当地贫民一贫如洗,根本交不出捐税,原有的税法除了歧视当地人没一点用处,所以霍克果断中止了不合理条款。 此举大受好评,特别是金灿灿的钱发到贫民手中,用来购买生活必需品,让他们对两位军团长感恩戴德。 无孔不入的商人见有机可乘,带着丰富的商品赶来了,原先除了卖给莱因人货物,他们从不到当地人聚居区兜售商品,因为这些穷鬼没钱消费,治安又差,如今不同以往,很多商人开始愿意与当地人做买卖,因为这些家伙有钱了。 市场顺理成章的渐渐走向繁荣…… 塔什干有的是金子,只要合理运用它们,尖锐的矛盾马上缓和下来。 霍克与弗兰德接连发布几十条举措,几乎都针对当地人,用来缓和矛盾,大幅度提高矿工的待遇,保障他们家属的温饱,每月领到的钱几乎与士兵的军饷持平,新举措施行不久,矿工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工作,为了争取名额,当地人踊跃报名,甚至互相斗殴,负责管理的士兵们也轻松了许多,不再担心矿工逃跑了。 商品丰富,生活水平提高,以往死气沉沉的贫民窟渐渐有了生气,手里有余钱的家庭买来灯油,天黑就死寂一片的地方终于有了灯光,隐隐传来欢笑声。 令人欣喜的变化随处可见。 某一天,两名士兵押着一辆装满食物的马车进入市集,准备送往不远处的军营驻地,没想到马车倾覆,面包滚落在地。 围观的当地人一拥而上,纷纷抢夺地上的食物。 在过去的东方大陆,这种情况司空见惯,饿极了的人们任由皮鞭抽在他们身上,咬牙争抢食物的回忆让士兵们心有余悸。 两人互相看了看,无奈的摇摇头。 没想到当地人捧起面包,纷纷走到马车旁,将食物原封不动的放回到马车里。 人们憨厚的笑笑,摆摆手四下散去。 士兵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是好人!”有人嚷了一句。 围观的当地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那人的看法。 一个士兵激动得哭了,一边用当地人送来的手绢用力擦鼻涕,一边很感慨地对同伴说:“听见没有……他们说我俩是……好人!” 同伴也很感动的模样,啃着当地人送来的西瓜,断断续续道:“好人啊……都是好人……这里的姑娘也挺好的,以后是不是可以……” 话音刚落,他忽然被一群人很麻利的打翻在地…… 局势空前大好,在霍克和弗兰德的柔和政策下,双方的矛盾迅速冰消瓦解。 霍克甚至雇佣当地人巡逻队,负责塔什干夜间巡逻任务,这在以前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在这些日子里,菲儿渐渐走出了悲伤的阴影,答应好好照顾她的霍克,将她请进总督府居住,但被菲儿回绝了,也许在叔叔曾经住的地方会勾起伤心往事,她选择留在了莱因人居住区。 弗兰德缺一个副官,见菲儿心思细腻,做事很有条理,便盛情邀请她担任自己的副官。 于是,菲儿参军了…… 这件事让霍克渐渐产生怀疑,因为弗兰德经常偷偷叫菲儿进办公室,然后关上门,半天时间不出来,等菲儿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她一副含羞的表情,眼眸迷离。 霍克怀疑,弗兰德极力邀请她参军是早有预谋的…… 本着为林顿总督负责,为菲儿终身幸福着想,不让她一时糊涂跟错了人,在堕落的泥潭下越陷越深,于是霍克很气愤地几次上门质问弗兰德。 质问的演变过程通常是这样的: “太不像话了吧!菲儿还小,不懂事,我们答应老管家做他的监护人,我们俩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怎么可以监守自盗呢?” “大人,您别胡说,否则我告您诽谤!” “我胡说?军队内传得沸沸扬扬了……” “哪个混蛋多嘴?能不能透露一下他的名字……吊死他算了!” “……” “唉,其实我是冤枉的,就像这幅油画里的人物,大人您看,名字就叫做《被冤枉的圣徒》。” 弗兰德指着墙上的油画,话锋一转,道:“对了,大人,您知道这幅著名的画吗?我花了一大笔钱买下的,据说是大时代以前的作品,您看,用笔的技法、色彩、光影的表现手法,绝了,简直绝了!” 这个时候,通常弗兰德兴致勃勃的摘下画送到霍克手中,某人只能硬着头皮仔细端详。 “你说圣徒……圣徒在哪里?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大人您不懂,这是抽象画,一看您就是没有品味的人。” “……谁说的?我,我,我很喜欢抽象画,啊!很漂亮啊,我找到圣徒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咳咳,看这线条,这明暗的变化,简直是绝品啊!” 弗兰德微微一笑,目光就像看一个傻瓜,悄声道:“不好意思,我提醒您一句,大人……您把画拿反了……” 于是,霍克掩面羞愧的逃离军团驻地,质问弗兰德的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一来二去,弗兰德总是用相同的手法打发霍克,某人恼了。 他一边日夜研究绘画、音乐、雕刻等艺术,用来对付这个卑鄙的家伙,一边扬言派西贝情报官和光头便衣搜集证据,以便能抓到他图谋不轨的企图。 弗兰德嗤之以鼻,反击说霍克敢这么干,他就下令关闭城门,让第一沙漠军团永远在城外吃沙子。 两人的胡闹让安琪一伙人笑疼了肚子,安德鲁甚至开出赔率,赌每天两人的争斗谁占上风。 据说,菲儿是最大的赢家,她经常捧着一大堆钱压注,似乎从不怕输掉,有人问起,便轻轻的笑道:“弗兰德挺乖的……什么事都听我的……” 然后,第二天捧着更多的钱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局势渐渐好转,霍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开始调查五大家族在东方大陆的秘密。 葛雷老头子曾经说过,五大家族的根在东方大陆,这里是家族的故乡。 虽说过去一百多年,但总会留下曾经存在的蛛丝马迹。 西贝情报官和光头便衣负责寻找线索,他们办事很麻利,几乎所有的情报人员停下手里的工作,投入到寻找线索的工作中去。 数月之后,传来了振奋的消息。 在偏远的北部,一座废弃的城市维森特,当地人透露说,早在大时代以前,便有莱因人居住在那里,据说,有些还是贵族。 当情报人员拿出紫荆花纹章、弗兰德的沙漠狼纹章、安德鲁的双狮盾牌纹章图案让他辨认时,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忍不住指着紫荆花纹章惊呼道:“没错!这个家族曾经居住在维森特!” 情报人员大喜,赏赐他一袋黄金,同时日夜兼程禀告霍克。 霍克兴奋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家族的秘密有眉目了。 他马上召开秘密会议。 “维森特,大时代以前繁荣兴旺的城市,也是东方大陆最大的城市,那个时候,塔什干还是小村落。” “哦?为什么被废弃了?” 西贝情报官翻阅手上的文件,仔细寻找答案,然后解答道:“因为金子被挖光了。” 光头在一边补充道:“大时代以前,维森特是最大的金矿产地,所以聚集了大量矿工和莱因人,鼎盛的时候,光附近的小镇人口就有数千人,但随着金子越挖越少,人们渐渐撤离这座城市,最后,整座城市被完全废弃。” 漫漫沙漠中,失去的黄金的诱惑,没有人愿意住在那里。 霍克点点头,道:“所以,现在只有少数当地人住在维森特,从他们口中获得了五大家族的线索,对不对?” 光头点头道:“没错。” 生怕当地人为了赏赐故意瞎说,弗兰德提醒道:“消息可靠吗?能不能肯定家族的发源地一定在维森特?” 光头皱了皱眉头,信心不足的说道:“不好说,情报人员太急躁,没有带来证明五大家族曾经存在的证据,连夜跑了回来,我已经训斥了他们,但据他们观察,那个当地老头看见紫荆花纹章的时候显得特别激动,不像是装的,而且当场跪下磕头,似乎对紫荆花纹章充满敬意,就像拜神一样。” “真的吗?” 光头很肯定的点点头,道:“我属下的人不敢胡说,大人您放心!” 继承了林顿总督执拗的性格,霍克相信他们办事的认真。 他拍拍光头肩膀,道:“我相信你!” 光头面无表情,他对自己的属下很有信心。 霍克想了想,道:“这么看来,我应该亲自去一趟。” 亲手揭开家族的秘密,是他梦寐以求的夙愿,家族与威廉王朝的恩怨情仇,也许在维森特能找到解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莱因国的贵族舍弃中央大陆奢侈的生活,千里迢迢赶到偏远的维森特定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大时代的中央战场上?为什么一战成名又被迫害? 其中的疑点太多,头绪太乱,希望通过维森特之行找到最终的答案。 弗兰德心痒难熬,也凑过来,低声道:“我也一起去。” 两人同时离开塔什干,似乎有些不妥,毕竟刚刚上任不久,为谋求独立的游击队仍然在活动,需要一人留下主持大局。 霍克皱眉道:“你就别去了,塔什干需要你。” “需要我?算了吧,游击队的活动虽然很猖獗,但比起以前好多了,留在塔什干也无所事事,不如回老家一趟有意义。” 他执意要去,霍克也没办法,毕竟弗兰德是贵族,和普通人有区别,自己约束不了他。 当下只得点头同意。 霍克命令留守的军队加强警戒,万一出了什么事马上派人通知他。 同时,西贝情报官和光头也留下来,负责安全警戒工作,一个卑鄙狡猾,另一个办事极其认真,两人正好能互补。 霍克从两支军团内抽调了两千名精锐士兵护送,足够抵挡途中任何形式的袭击,沙漠军团强悍的战斗力,初来东方大陆时已经领教过了,数百名护送的士兵轻松击溃超过一千人的游击队,让他印象深刻,如今兵强马壮,更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霍克和弗兰德的原班人马加上安德鲁和尤妮,率领两千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奔赴神秘的维森特,曾经兴旺一时,如今废弃的城市。 行走了一天,身后突然传来了通讯官的马蹄声。 霍克很惊讶,刚离开塔什干就发生变故了么? 他连忙找来通讯官询问。 “阁下,城里没有出事,只是您临行前吩咐过,有重大的事件必须立刻向您禀报,所以西贝情报官让我把口讯传达给您。” “什么重大事件?” 通讯官脸色凝重,道:“中央大陆最新战况,小路西法率领的嘉南国防军势如破竹,在加纳省与莱因军队展开会战,结局是莱因军队全线崩溃,逃往布里斯顿境内,莱因国全境被占领,陛下也撤退到布里斯顿的君主堡,目前,布里斯顿和罗斯国已经对嘉南人宣战。” 霍克大吃一惊,没想到小路西法的进展这么快。 莱因国全境被占领,意味着亡国了。 在场所有的人忍不住低下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他们都是莱因人,故乡被占领,谁心里都不好受。 弗兰德凑上前,悄悄说道:“这个消息对士气打击很大,大人要注意了。” 霍克点点头,他也发现士兵垂头丧气的模样,于是朗声宣布道:“虽然莱因国被占领,但是陛下仍然留在布里斯顿坚持战斗,王国的贵族们也在那里,而且布里斯顿和罗斯国已经宣战了,嘉南国不可能对付得了整个世界,大家要有信心,必要的时候,我们沙漠军团也会参加中央大陆的战斗,我在这里做出承诺,决不会轻饶了小路西法这个野心家!” 他说的慷慨激昂,但士兵们只是机械的响应,勉强打起精神。 两支沙漠军团不过区区六万人,加入到中央战场也是杯水车薪,很难与嘉南国防军抗衡。 未来,忽然变得黯淡,心中压着亡国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在沙漠中跋涉,人人面带愁容,士气在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霍克深深的皱起眉头,刚出发就遭遇噩耗,似乎不太吉利。 他竖起衣领,顶着漫天风沙,率领部队向沙漠深处挺进…… 正文 第107章 君临大陆 东方大陆最北端,漫漫黄沙中的维森特在寒风中静静的伫立着,断垣残壁和严重风化的建筑默默的见证曾经的鼎盛辉煌。 两个多月艰苦的跋涉,霍克带着军队悄然而至。 这座历史古城占地极广,坐落在被挖得千疮百孔的矿山脚下,广袤的大片废墟几乎填满了整个山脚。 军队从坍塌的城墙进入市区,沿途依稀能分辨出这些废墟曾经都是高大威严的建筑。 岁月无情,任何坚固的房屋都抵挡不住百年沧桑。 这就是五大家族的发源地,祖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安琪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最后颇有沧桑感的叹道:“好大一座城市!” 霍克也有一丝感触,道:“可惜……被遗弃了。” 残破不堪的房子根本没法住人,所以士兵们在空地上搭起帐篷,烧火做饭。 午饭过后,霍克按照情报人员留下的地址派人请那位认出紫荆花纹章的当地老头。 出乎意料的,绍尔兴冲冲的去,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大人,这些当地人不见了!” “什么?没搞错吧?” “地址绝对没错,当地人的聚居点在城外的山腰上,他们就住在洞穴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霍克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当了,这些卑鄙无耻的当地土著为了赏金,厚颜无耻的演戏给情报人员看,拿到钱之后马上溜之大吉。 那老头的演技相当出色,居然迷惑了擅长分析的情报人员。 西贝情报官和光头不在身边,无处发泄的他只能找他们的下属出气,一顿训斥之后,霍克拍着桌子喝令他们滚蛋,从没见军团长发那么大脾气的情报官们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辛苦跋涉千里,白白浪费几个月的时间,霍克不由怒火中烧。 弗兰德仔细想了想,道:“大人,当地人可能没有骗我们。” “什么意思?” 弗兰德取出一张硕大的地图,摊放在桌子上,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点,道:“这就是维森特,大人您看它的附近有什么?” 地图上一大片黄褐色沙漠地形中,维森特位于沙漠的中心,在它的东部,隐隐有一小片绿色区域。 “那是草原,据说居住在大漠深处的当地人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保持几百年的传统不变,不像塔什干的当地人以矿工为主,已经脱离了祖先的生活,我猜想维森特的当地人以游牧为主,现在是东方大陆草原的生长季,他们很有可能迁徙到那儿,所以老头没有说谎,只是放牧的时间到了。”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霍克沉吟一番,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看来,情报人员犯了观念错误,莱因人从不放牧,所以不懂当地人跟随草场迁徙的习惯,误以为定居点就是永久居留地,没考虑到放牧人四处迁徙的习惯。” 弗兰德点头道:“没错。” 霍克皱了皱眉头,军队不可能留在维森特等待放牧人归来,派人四处寻找的话,广袤的大片区域发现游牧人的几率微乎其微,谁知道在哪个鬼地方游逛,万一找不到,岂不是又白白耽误时间,离开塔什干几个月之久,霍克终究放不下。 不过,既然来了,空手而归更令人沮丧。 霍克命令侦查部队分成几个小分队,向草原方向撒网式追踪,希望碰上好运气。 同时,驻守城内的两千名士兵地毯式搜索,不放过每一个角落,霍克下了死命令,每一块石头底下都要仔细翻开看看,誓要发现五大家族曾经的秘密。 令人沮丧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所有军官们接连报告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士兵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有人偶尔发现了一块像紫荆花纹章的雕饰,喜滋滋的请功,经仔细辨认,是长年累月风化的结果…… 霍克快要抓狂了,他作了最坏的打算,三天内寻找不到线索立刻动身返回,毕竟在外面待得太久了,虽然姬娜坐镇塔什干,但一个女流之辈缺乏应变危机的能力,谁也不敢保证这几个月不出岔子。 抱着最后的希望,霍克抬头盯着山腰,狠狠的说道:“上山去看看!” 也许,个别当地人躲在洞穴内没有被发现。 当地人定居点在山腰的凹陷处,所谓的洞穴,其实是早年开采金矿留下的坑洞,当地人利用它躲避风沙,形成天然的家。 山腰上密密麻麻的矿坑,也不知有多少。 霍克挥挥手调来几百名士兵,吩咐他们挨家挨户搜查,不能漏掉一个。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汗流浃背的官兵在洞穴内转来转去,从一个洞穴出来,又闪身进入另一个洞穴,不断有人跑来报告,结果依然是令人扫兴的:“没发现……” 霍克摇头叹息,他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为了家族的秘密吃尽了无数苦头,但老天似乎故意与他作对,这次恐怕又要失望了。 见他颓废的模样,安琪咬了咬嘴唇,柔声道:“大人,别灰心,说不定会诞生奇迹。” 霍克明白她在劝慰自己,由于心情不好,只是机械的笑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卷烟,默默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独自一人走到山腰的悬崖边,对着山下的城市发呆。 安琪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忙跟上前,站在他的身边,指着山下累累废墟,开口道:“大人,不管怎么样,能亲眼见证百年前的遗迹,也算不虚此行了,您看,多美啊,曾经鼎盛的城市……” 山脚下,在午后的光线中,维森特断垣残壁在漫漫黄沙的映衬下,有一种独特的凝重感觉,城市的边缘,数个小镇残骸由远及近,宛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维森特修建,古代建筑的布局讲究主次分明,小镇就像默默陪伴的守护星,静静的蹲守在城市身边。 安琪想逗霍克开心,很兴奋的数着:“一、二、三、四、五、一共是五个小镇。” 她忽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五个小镇……五大家族……” 霍克心中一动,忙抬起头,定睛向山下望去。 由远及近的小镇们宛如一条首尾衔接的彩带,最靠近沙漠边缘的一个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模样,但最里面,最靠近城市那一个却保存完好,依稀分辨出独特的布局。 小镇的建筑不是井然有序的,相反,房屋东一座西一座,似乎在竭力拼凑一副图案。 霍克眼睛一亮,他迅速摘下紫荆花纹章,仔细对照。 安琪兴奋的跑去找弗兰德和安德鲁,拉着他们的手赶来了。 “你们看,小镇轮廓像什么?” “像一面巨大的盾牌!” 弗兰德补充道:“事实上,仔细观察的话,五个小镇的轮廓简直一模一样!” 莱因国所有的贵族纹章,不管内容如何,外缘轮廓同样是盾形。 霍克激动的狂喜道:“没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所有小镇是模仿家族纹章的图案建造的,换句话说,有人故意将房子不规则排列,形成一个用房屋组成的巨大的贵族纹章!” 霍克将紫荆花纹章递给弗兰德,指着上面的雕饰,道:“你看,小镇的一头,一条狭窄的街道贯穿整个小镇,这像什么?” 弗兰德皱了皱眉头,将紫荆花纹章凑在鼻子底下,忽然失声道:“花茎!” “完全正确,街道周围的房子就是枝叶。” 街道延伸至另一头,却留下一大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弗兰德奇怪道:“空地代表什么?你的纹章上应该是紫荆花的花瓣,花瓣在哪里?” 霍克嘿嘿笑道:“花瓣就是这片空地,我猜它原来是花园,种植真正的紫荆花,当紫荆花盛开的时候,家族的人会来到山腰上,也许就站在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泡上一壶茶,静静地欣赏人工修建的巨大的紫荆花纹章。” 弗兰德叹道:“不错,现在很清楚了,五个小镇就是五大家族的居住地,我看小镇更像是贵族庄园,因为贵族喜欢在城外修建庄园,平民住在城市内,以此区分等级。” 他很庆幸的说道:“幸好上山一趟,不然很难发现这个秘密。” 他们路过这些小镇的时候,由于在低处,很难察觉它们的布局,在山腰上向下望便一目了然了,弗兰德不由深深佩服古人造物的神奇。 另一方面,他们关注的重点在维森特城内,恰恰忽略了小镇才是真正的五大家族的庄园,差点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 当地人老头没有说谎,在山腰洞穴生活的他成天面对山下的废墟,也发现了紫荆花模样的布局,一定以为是神迹,所以情报人员拿出图案给他辨别的时候,才会惊恐万状,顶礼膜拜。 有了紫荆花庄园的启发,剩下的四个庄园虽然风化严重,但仍然能凭感觉分辨一些端倪,最容易辨认的是安德鲁家族的双狮盾牌纹章,安德鲁伯爵指着其中一个庄园,道:“对称的布局,将庄园一分为二,两边的建筑一模一样,显然寓意两头狮子,中心的空地修饰成盾形,这就是双狮盾牌纹章了。” 随后,弗兰德的沙漠狼也被辨认出来。 剩下的两个庄园,由于最靠近沙漠,风化的特别严重,而且没有现成的纹章作为参照,很难分辨,造型似乎像动物又像植物,众人只能乱猜,答案也不一致。 为了取得更好的观察角度,霍克挥挥手下令集合部队,五大家族的秘密已经被发现,在洞穴内乱找毫无意义,官兵们松了一口气,跟着霍克一行人下山。 紫荆花庄园静静的伫立在风中,血红的夕阳映照下,犹如一副古老的油画。 废墟间杂草丛生,依然挡不住它曾经的辉煌。 抚摸着伤痕累累的石柱,霍克感慨万千,这就是家族的故土,先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命令士兵们仔细搜寻,希望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弗兰德像是进入了博物馆,口中连连惊叹,背着手走来走去,在一栋建筑的雕饰前停下脚步。 “太神奇了!” 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霍克忍不住问道:“怎么?”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维森特截然不同。” 弗兰德是艺术鉴赏高手,很敏锐地觉察出异常。 霍克对他的鉴赏能力深信不疑,从小受家庭环境的熏陶,这家伙天生对艺术有非凡的领悟能力,据说他的养父,浴血凤凰老爹便是有名的画家,弗兰德占了他的光,凭借深厚的艺术功底,所以才能三番两次利用鉴赏艺术羞辱霍克,不让他插手菲儿的闲事。 “维森特城内,莱因国与当地人的建筑互相独立,不受影响。” 弗兰德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雕饰,道:“但这个就不一样,它融合了东方建筑的柔和线条和莱因国建筑的雄伟,将两种建筑风格巧妙的糅合在一起,创造出另一种独特的风格。” 霍克对艺术不感兴趣,听得一楞一楞,不耐烦道:“说得简单一点,什么意思?” 弗兰德又用看傻瓜的目光盯着他,无奈道:“简单说吧,五大家族的人非常喜欢东方建筑,所以建造庄园的时候,将两种风格参杂在一起,这种建筑手法很难模仿。” 他忽然想起什么,深深地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游玩的时候,曾经路过莱因国加纳省,见到一座废弃的城堡,它的建筑风格与这儿几乎一模一样,一定是五大家族建造的。”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心中一动,祖先在中央大陆立下赫赫战功,据史料记载,当时的威廉三世喜欢奖励功臣一座城堡,他们出于对东方建筑的喜爱,很可能沿袭了庄园的建筑风格。 废弃的城堡,又多了一条线索。 霍克暗暗将它记在心里,说不定在那里有重大发现…… 天色已晚,士兵们搜寻了一天,人人疲累不堪,霍克下令休息。 在随后的一个星期内,他们索性留在维森特,将所有庄园彻底犁了一遍,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始终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只找到一些古老的生活用品。 见没什么发现,再说心中惦记塔什干的安危,霍克吩咐部队开拔,返回塔什干。 此行收获极大,第一、确定了五大家族的发源地,第二、莱因国境内居然有家族的城堡,第三、从维森特废墟可以断定,五大家族曾经显赫一时,坐拥整个金矿,有能力修建五座庞大的庄园,实力不可小觑。 霍克推断,先辈们极有可能带着自己的军队支援中央战场,然后被卑鄙的威廉陷害,他怀疑威廉三世看中了他们的金矿,因为大时代以前,所有金矿几乎都是私人的,按照当时的法律,淘金者发现金矿便可以宣布私人拥有,直到愈拉愈多的金矿被发现,国家才动了邪念,巧取豪夺将它们收归国有,如今,东方大陆所有的金矿都归威廉七世所有。 所以,威廉见五大家族如此有钱,而且拥有自己的军队,于是动了坏脑筋。 真是这样的话,这笔血帐迟早要与小不死的清算。 回程路途漫漫,一个多月后,他们走出沙漠,进入戈壁荒漠,还有二十天的路程,就能看见塔什干了。 这天,霍克正骑在马上,诅咒恶毒的日光时,一骑快马如风般冲他们飞驰而来,通讯官神色惶恐,一幅大祸临头的模样。 他是霍克的旧部下,十七舰队的人,临行前,霍克曾吩咐姬娜,普通的消息只需派沙漠军团的通讯官,只有涉及极端机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才用自己的贴身下属禀告。 毕竟他们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霍克一看他的脸色,便意识到麻烦大了。 通讯官连滚带爬,冲到霍克面前,他凑近霍克的耳边,紧张的低声说道:“大人,陛下来了!” “什么?” “陛下听说林顿总督死了,勃然大怒,说要治您疏于防范的罪,他说林顿总督被游击队暗杀都是因为两位军团长保护不力……” 霍克脸色煞白,忍不住怒道:“放屁!这是借口!彻头彻尾的借刀杀人!” 正文 第108章 另一股力量 见事态严重,霍克马上召集众人开会。 帐篷内,气氛凝重而沉闷,随从端来红茶,摆放在桌子上,众人紧锁眉头,根本没心思喝茶。 弗兰德率先打破沉闷,对通讯官问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来东方大陆?” 莱因国被占领,他身为流亡君主,应该在布里斯顿境内继续领导抵抗才是,君王临阵逃跑,对军心的影响是巨大的。 通讯官解释道:“不太清楚,据说陛下在君主堡生活得很不愉快,所以一气之下带着几个大臣走了,说要回到自己的国土,但莱因国已经被占领,只能选择东方大陆了。” 霍克一愣,布里斯顿与莱因国是盟友,双方怎么会闹得不愉快呢?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威廉在飞鱼号上几次羞辱温莎女皇,如今遭报应,被迫流亡在布里斯顿,刁蛮的温莎怎么会错过报复的机会呢?所以百般刁难,讽刺挖苦他,凭女皇任性胡来的脾气,肯定闹得威廉成天心惊肉跳,被逼无奈才走的。 再说,莱因军队被打残了,没有实力的威廉只是一个空壳子,所以温莎女皇毫无顾忌得赶他走。 想不到他也有落魄的时候。 “陛下的随行人员有多少?” “不足一千皇家禁卫军,还有五位大臣,三十多位贵族,住在新建的总督府内。” 这群奢靡成性的家伙,宁愿挤在大陆最豪华的总督府内,也不愿掉身价住别的房子。 威廉居然只带了这么点人,堂堂一国之君凄惨落魄到这副模样,的确很少见。 霍克转念一想,终于恍然大悟,道:“陛下带着一千多人,而沙漠军团有六万多人,全在我和弗兰德的指挥之下,如果我是威廉,兵力如此悬殊,而且与两位军团长关系不佳,我会怎么做呢?” 弗兰德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说道:“找借口罢免我们的职位,因为对威廉来说,两个手握重兵,充满敌意的军团长实在是太危险了……” 通讯官提醒道:“我想,不止罢免职务这么简单,恐怕陛下有杀你们的心思。” 他此言一出,霍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意思?” “临行之前,姬娜公爵曾告诉我说,陛下派人调查林顿总督的死因,您也知道那件事有很多人知道内情,私藏安德鲁的事并不是秘密,林顿总督的贴身随从都清楚内幕,这件事似乎被陛下知道了,那天姬娜偷听陛下的谈话,发现威廉很震怒,很可能已经知道安德鲁伯爵还活着。” 私藏谋逆叛党,这一条罪名足够上绞架一百次。 安德鲁冷哼一声,怒道:“欺人太甚,小不死的送上门来,这次绝不能轻饶他!” 五大家族的血海深仇该清算了,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明白威廉已经穷途末路,对五大家族的人绝不会客气,关键的时候到了。 见众人热血沸腾的模样,安琪在一边提醒道:“各位,别光想着报仇,我们目前的处境很危险,随行只有两千多名士兵,而陛下手里掌握着塔什干约三万驻军,兵力差距悬殊啊。” 经她一提醒,霍克点头道:“不错,而且我们手里的军队很不可靠,随时都会兵变。” 虽然霍克担任军团长以来,收买了不少人心,但沙漠军团的士兵都是土生土长的莱因人,从小被灌输忠于莱因国,忠于陛下,让他们跟着自己谋反,简直是异想天开,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企图,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不会答应。 霍克有自知之明,安德鲁谋反的时候,已经做了十几年军团长,培养了一大批忠于他的军官,才能对威廉下手,而自己刚上任没多久…… 他很清楚,动用沙漠军团的力量是自找苦吃。 更令他担心的是,他手里的军队不多,威廉很有可能派出一支军团,沿着沙漠挺进,在半路截杀他们。如果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霍克皱了皱眉头,问道:“塔什干城内有没有异动?我的意思是,是否有军队调动的迹象?” 通讯官很肯定地回答道:“没有,一切风平浪静。” 他想了想,补充道:“风平浪静的原因是陛下没有透露处分你们的消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姬娜公爵偷听陛下与大臣的谈话才知道内幕,于是派我来禀告您。” 霍克奇怪道:“为什么要保密?” 弗兰德嘿嘿冷笑,道:“他也在害怕!” “堂堂的陛下,他害怕什么?” “毕竟我们是沙漠军团长,他生怕我们收买人心,况且刚刚抵达东方大陆,人生地不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企图,只能试探沙漠军团的忠诚度,决不敢派我们的部下执行追杀上司的任务。” 弗兰德很有把握地说道:“他甚至不敢将处分我们的消息告诉军队,就是害怕军队不服气,激起造反。” 见弗兰德分析得很有道理,安德鲁冷笑道:“如果他胆子大一点,直接让军队绞杀我们,麻烦就大了!” “可惜,这个胆小鬼……不过幸亏他胆子小,才放了我们一条生路……” 既然不敢派军队追杀,只能私下里搞暗杀了。 霍克笑道:“我猜,他可能设计了一个圈套,故意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待我们乖乖的回到塔什干,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当毫不知情的我们觐见陛下的时候,他突然发难,将我们当场拿下,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要了所有人的脑袋!” 弗兰德微微点头道:“嗯,很有可能……” 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霍克咳嗽了一声,总结道:“目前看来,我们不能使用沙漠军团的力量,因为士兵很可能忠于陛下,我们不能冒险,而且,回到塔什干恐怕会很凶险。” 情况比较糟糕,众人纷纷皱起眉头,安琪愁眉苦脸的问道:“那怎么办?” 见回不去了,她不由担心起来,她可不想在沙漠里呆一辈子。 “办法总是有的,不过需要冒险。” 霍克望着帐篷外的漫天风沙,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道:“在东方大陆,除了沙漠军团,还有一股力量可以使用!” 弗兰德想了想,马上明白他的意思,道:“当地人的力量?” “没错,确切的说,应该是游击队独立军的力量!” “默罕默德。哈桑,这家伙关在塔什干的大牢里,我们可以与他谈判,让他率领游击队悄悄进城,替我们除掉可恶的威廉。” “开什么玩笑?哈桑为什么要帮你呢?他做梦都想让你下地狱……” 霍克微微一笑,道:“不见得,这要看我们拿出多少诚意了,哈桑想要什么呢?东方大陆的独立!如果我们答应他,承认东方大陆的独立,以此作为条件,他是否会动心呢?” 弗兰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一定会动心!” “是的,将哈桑偷偷从大牢里放出来,然后告诉他,要么以谋逆犯的罪名吊死,要么做一笔交易杀了威廉,他会怎么选择?” 对哈桑来说,威廉与他毫无关系,他决不会手软,用威廉的命换来东方大陆的独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霍克环视众人,郑重地说道:“这是我们唯一能借用的力量,也是唯一的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一番商议之后,他们连夜开始行动。 为了拖延时间,弗兰德带着军队慢腾腾的挪着步子,以每天十几公里的龟速向塔什干慢慢行进。 霍克与安琪带着十几名贴身随从悄悄离开军队,准备混入塔什干实施计划。 由于敏感的身份,霍克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将哈桑从大牢里释放出来必须依靠别人,所以他想到了西贝情报官和光头。 只有他们有权利提审犯人,但两人的立场还不清楚,是否愿意效忠自己,得罪陛下呢? 霍克决定赌一把,他已经没有退路。 十天后,他们抵达塔什干城下。 皎洁的月光下,塔什干静静的伫立在沙漠中央,这座沙漠城市有一种独特的静谧美。 霍克选择夜间进城,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他,毕竟堂堂沙漠军团长,几乎是城里的名人。 按照规定,城门在夜间关闭,白天开启,防止危险分子趁黑夜的掩护溜进城。 不过,霍克知道有一扇小城门夜间也开放,那是军队为输送给养的运输车队夜间进城特意留下的,至于普通贫民,只能等到天亮以后才能进城。 虽然只有运输车队可以通过,但有钱的商人只消送上几枚金币,哨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准许进入。 大家各取所需,有钱人不愿意在城外过夜,哨兵乐得赚钱。 霍克特意雇了一辆豪华马车,带着十几名化装成商贩模样的随从大摇大摆冲小城门去了。 愈是危险的地方,愈是要大胆。 他和安琪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只要给足哨兵金币,相信他们不会掀开马车检查。 果然,哨兵收下五个金币之后,只看了豪华马车一眼,便挥手放行,哨兵冲同伴小声嘀咕道:“有钱人呐,一下子给五枚金币。” 他摊开手掌,露出金灿灿的钱,一边目送军团长大人离去。 进城以后,马车转到无人的角落,霍克和安琪跳下马车,众人手脚麻利的脱下商贩服装,换上沙漠军团的制服,几个人将马车上的豪华装饰去掉,伪装成普通的运输货车。 等众人大摇大摆驾着马车走在街上的时候,已经摇身变成后勤运输队的士兵了。 他们熟门熟路找到了弗兰德军团驻地。 由于霍克吩咐西贝情报官和光头负责塔什干的安全警戒,所以两人在城内办公,临时住在弗兰德军团的驻地。 哨兵见他们穿着沙漠军团的制服,口称送给养,并没有起疑心,因为如今的塔什干治安非常好,歹徒胆子没有大到半夜三更找军队的麻烦。 霍克和安琪混在人群中,悄悄地进入驻地。 他们趁着夜色,摸进了弗兰德的办公室,然后让随从把西贝情报官和光头找来,由于此行极度保密,生怕暴露行踪让威廉知道,所以霍克吩咐随从,务必不能惊动任何人。 霍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明白,真正的考验来了,西北情报官和光头的态度决定一切,如果他们不愿意合作的话,麻烦就大了。 为了以防万一,安琪悄悄躲在隔壁的房间里,如果两人有异动,安琪的匕首将毫不客气地要了他们的命。 过不了多久,睡眼惺忪的两人一脸迷惘,糊里糊涂的来了。 “什么紧急情况?半夜三更的叫我们起来?” “两位来了就知道了,情况很紧急。” 随从一边敷衍,一边带着两人向办公室走来。 “不是开玩笑吧?我告诉你们,故意开玩笑我可饶不了你们!” “两位,我哪能和你们开玩笑呢?” 两人跨进办公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霍克端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啊?大人!” 趁他们愣神的时候,随从悄悄地退出去,将房门从身后掩上。 霍克一脸笑眯眯的,问道:“很惊讶吗?几个月不见,我很想你们啊。” 西北情报官最先反应过来,马上换成一张甜蜜的笑脸,乐道:“大人您可想死我了,我做梦都盼您早点回来啊。” 他恭恭敬敬跑到角落里,泡了杯茶,放在霍克的面前,很殷勤的擦擦桌子,道:“大人请喝茶。” 西贝这一套霍克早就习惯了,也不介意,倒是将目光放在光头的脸上。 光头一脸漠然,微微皱起眉头,狐疑的盯着霍克,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是明白人,霍克半夜三更不惊动任何人把他们叫来,身上居然穿着普通士兵的制服,显然有问题。 见光头不动声色的模样,霍克微微点头,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如果他不顺从,只能将他灭口了。 霍克暗暗叹气,光头是难得的人才,实在不忍心杀了他,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西贝情报官见霍克不出声,显然会错了意,他凑在霍克耳边,悄悄说道:“大人秘密将我们找来,是不是有不可告人,下流的事让我们去做?” 他眨眨眼睛,坏笑道:“您是不是看中城里哪个漂亮女人了?放心好了,保证帮您弄到手!” 霍克哭笑不得,这家伙脑子里只有龌龊念头。 为了安全起见,不吓着他们,霍克决定试探两人,于是说道:“听说陛下来了?” 他此言一出,光头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预感到什么…… 西贝情报官茫然的点点头,道:“是的,陛下来了。” 他忽然醒悟过来,大惊失色道:“大人,您不会是……” 霍克心中一惊。 西贝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盯着霍克,他忽然低下头,轻声说道:“大人,您不会是看中陛下的女人了吧?” “姬娜女公爵的确很漂亮性感,但……我提醒您,风险实在太大了,要是出了事,陛下一定会砍了您的脑袋,我劝您不要冒险尝试,塔什干漂亮女人有的是,何必为了姬娜公爵得罪陛下呢?我另外为您介绍几个好的怎么样?” 霍克差点晕倒。 他很想告诉西贝情报官,不是他看中姬娜公爵,而是姬娜看中了他…… 不过,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些,霍克吸了口气,道:“我这个军团长平时待你们怎么样?” 西贝很乖巧,见霍克一脸郑重,他脸上立刻换成诚恳的表情,道:“大人重用提拔在下,我还能说什么呢,誓为大人效劳。” 霍克不知他是真是假,表面上点点头,将目光转到光头的脸上。 光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冷冷的站在门口。 他就像一座冰山,让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光头鹰隼般的目光闪了闪,面无表情的说道:“大人,有什么事您就说吧,别兜圈子了……” 正文 第109章 忠诚 光头抱着双臂,目光冷冷的。 他桀骜不驯的模样,引来西贝情报官的怒斥:“混蛋!和大人说话要恭敬些,你什么态度?眼睛里还有没有大人?” 光头不理他,脾气执拗的像一头牛。 见他毫无反应,西贝情报官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道:“你……” 霍克忙摆了摆手,道:“好了,别吵了,都听我说。” 这两人是关键的棋子,释放哈桑,放游击队进城的工作必须交给他们,所以今晚必须摊牌,目前看来,西贝情报官表面很恭敬,但如此油滑的人是否愿意替自己买命呢? 左右逢源的人天生不敢冒险。 更棘手的是光头,内心隐藏得很深,看不透他。 霍克沉吟一番,只得试探的说道:“我得到秘密消息,陛下对林顿总督的死非常震怒,很可能下令罢免我和弗兰德的职务。” 他故意透露一点内幕,却隐瞒了威廉的杀人计划。 一步一步慢慢试探,全说出来怕两人接受不了。 霍克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神经却高度警惕,暗暗观察他们的反应。 西贝情报官露出很尴尬的表情,上司被撤换,霍克已无利用价值,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讪讪的低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大人您是冤枉的,林顿总督明明自杀身亡,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陛下也太……” 他忽然抬起头,很诚恳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一辈子都记得大人您对我的好,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新任沙漠军团长的期望,大人能不能……嘿嘿,说出来怪不好意思……能否在新任军团长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 霍克哑然失笑,很显然,西贝情报官只关心自己的前途。 光头皱了皱眉头,选择了沉默。 他愈是沉默,霍克愈猜不透他。 窗外的天空露出一抹浅白,天快亮了,出操的晨号即将吹响,霍克必须在士兵们起床之前解决问题,免得人多暴露自己的目标。 弗兰德办公室在三楼,白天人来人往,万一两人反抗高呼,引来围观的士兵麻烦就大了,所以他选择深夜召见两人。 时间紧迫,霍克故意重重放下茶杯,发出响声,提醒隔壁的安琪做好准备。 他慢慢地站起来,脸色凝重的说道:“两位,我还得到秘密情报,陛下不但免我的职,而且想要我的脑袋,你们怎么看?” 他将双手放在背后,看似背着手悠闲的模样,却牢牢地捏住了插在后腰上的两把短枪。 西贝情报官吓得一哆嗦。 光头下意识后退一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霍克。 他似乎明白了霍克想干嘛。 “为了一件小事杀了我和弗兰德子爵,陛下真歹毒啊,他害怕我掌握沙漠军团的大权,所以借着林顿总督的事彻底消灭我,你们说,我和弗兰德是不是很冤枉?” 到彻底摊牌的时候了,霍克冷笑道:“既然陛下如此歹毒,我也没有办法,为了活命只能反抗了,你们两个听好,我和弗兰德决定刺杀陛下,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愿意吗?” 亲耳听到刺杀两字,西贝情报官忍不住跳了起来,然后慢慢的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疯了吗?刺杀陛下……老天啊……” 霍克摇摇头,他对西贝失望透了。 光头早有心理准备,居然很镇静地站着。 “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我被逼得没有退路,所以……我决定赌一把,威廉一旦死了,东方大陆就是我的天下,到时候决不会亏待你们。” 霍克摆出利诱,希望能拉拢两人,但西贝情报官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痛苦的抱着头,呻吟道:“天呐,我还有老婆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见他如此不堪,霍克皱眉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玩弄当地人女孩的时候,心里有你的老婆孩子吗?刚才你口口声声说,对我绝对忠心,难道是糊弄我?” 西贝快要哭出来了,苦着脸道:“那不一样,我对您的确忠心,但……但您要杀陛下啊!” 言下之意,他害怕了。 关键时刻,如此不坚决的人,决不能信任他,即使迫于霍克的压力勉强答应,说不定背后将他出卖掉。西贝的表现让霍克非常不放心…… 霍克故意咳嗽一声,提醒安琪准备动手,同时暗暗把短枪从后腰抽出,藏在身后。 由于西贝抱着头,所以没看见霍克隐蔽的动作,依旧痛苦的扯着头发。 霍克刚想再咳嗽一声,下令灭口,忽然异变发生。 西贝情报官的喉咙上忽然多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没入柄的刀尖带着鲜红和血腥气从喉咙口透出,一滴一滴鲜血洒在地板上。 西贝想大声呼救,无奈匕首卡在喉咙上,他只发出痛苦的‘格格’声,拼命伸手握住刀柄。 意识到杀人灭口,他瞪大了眼睛冲霍克望去,却发现霍克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房间内只有三人,不是霍克杀他,动手的只有另一个人了。 西贝艰难的转动身体,竭力转过脸望向侧面,怔怔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光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忽然用足力气,卡在喉咙上的匕首居然被他硬生生拔出来,一声长长的哀嚎后,他冰凉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同样冰凉的地板上。 从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光头慢慢蹲下,将手搭在西贝的颈部,确认他死亡之后,这才将西贝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取回自己的匕首。 整个过程,他的脸色始终保持镇定和冷酷。 安琪早进来了,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很惊讶地皱了皱眉头。 光头的动作太快了,从抽出匕首到刺入喉咙,整个过程不过数秒钟,显然是暗杀的老手,他为什么要杀西贝? “你杀了他?”霍克问了一句废话。 光头沉默不语,将匕首上的鲜血仔细擦拭掉,放回腰间,然后冷冷说道:“大人,既然选择了不归路,当然要慎重。” 他踢了踢西贝冰凉的尸体,道:“这种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留下来是个麻烦,迟早会出卖我们,所以我自作主张替您免除后患。” 言下之意,光头愿意帮助霍克。 参与谋反是极其痛苦的选择,他居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先动手替霍克杀了西贝,如果他经过痛苦的考虑之后答应下来,才显得很正常,如今一反常态,令霍克心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是真心的吗? 光头似乎猜到了霍克的心思,解释道:“大人不必惊讶,我这么做完全自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手镯,脸上露出慈祥的神色,轻轻将它放在嘴边亲吻,过了很久抬头道:“我原来是萨克省的农民,有一年土地遭灾,颗粒无收,但税官还要收土地税,债主上门讨债,我只能和五岁的女儿出门躲债。” “原本想去布里斯顿,中央大陆最富裕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路过西部边防的时候惹下麻烦,因为看不惯当地贵族欺负穷人,失手打死了几名随从,他们将我抓起来投入大牢,准备设贵族法庭私下判我死刑。” 贵族法规定,贵族有权设立私人法庭判决平民。 “我趁人不注意逃出来,因为被抓的时候与女儿失散了,没想到当地的穷人帮我照料女儿,令我十分感动。” 他很感慨的模样,道:“我老婆很久以前生病死了,只有一个女儿,是我的命根子。” “所以,为了报答他们,我留下来做了强盗,专门打劫走私商贩,将钱财接济穷人。” 霍克恍然大悟,这家伙原来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怪不得杀人这么熟练。 既然做了强盗,为什么流落到贫瘠的东方大陆? 安琪很好奇地问道:“西部边防是王国重点关注的地方,你不可能长期靠做强盗为生。” 光头点点头,道:“不错,我打劫走私商贩触动了军队的利益,因为西部边防军参与走私,收保护费,被打劫的商贩受了委屈,军队决不会不管,刚开始的时候,军队并没有注意我,毕竟西部边防地形复杂,时常有强盗出没,但过不了多久,我的手下愈来愈多,我也愈来愈贪心,竟然打劫商队,于是,军队组织了几次清剿行动,下决定铲除我们。” 他叹了一口气,道:“弟兄们都失散了,无奈之下,只能离开中央大陆,和女儿到了这鬼地方。” 不是迫于无奈,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他抬起头,道:“林顿总督看我是条汉子,做事也符合他的性格,于是收留我,让我担任便衣的头子,但他知道我的历史,像他这种上等人看不起曾做过强盗的我,只是当我一条听话的狗罢了,但我仍然感激他,要不是他收留我,我和女儿一定流落街头,连饭都吃不饱,所以那天为了报答他,我抱着必死的决心。” 恩怨分明,这人的脾气倒也爽快。 光头说到这里,永远冷冷的面容居然挤出一丝微笑,冲霍克笑道:“您一定很怀疑,我为什么很痛快地帮助您,因为您是唯一真心对待我的人,那天下令抓捕的是我、想绑架菲儿的也是我,但您居然不计前嫌,愿意继续聘用我……” 他长叹道:“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前我是一条狗,虽然主人待我不错,但却看不起我,在您的手下,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一番话说出了心声,霍克郑重的点头道:“所以你杀了西贝,证明你的决心。” 光头点头道:“不错,第二、我和您一样讨厌威廉,百姓遭了灾,他还让人收税,这样的家伙没有资格让我尊敬。” 光头将手镯仔细包好,放进口袋里,道:“第三、我曾经发誓给女儿幸福生活,我觉得跟着您更有前途,所以算一种私心吧。” 霍克笑了,这家伙直率得可爱…… 窗外天渐渐亮了,晨号吹响,士兵陆陆续续起床。 三人将西贝情报官的尸体藏在柜子里,地板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以防被人察觉。 关上柜子门的一刹那,望着西贝面如死灰的脸,霍克颇有感叹:墙头草也有风险,其实,做人还是踏实一点为好…… 光头换上干净衣服,带几个便衣出门,趁着凌晨守卫疏于防范,以最快的速度将哈桑从大牢里带出来。 便衣的权力很大,审讯犯人的借口再好不过。 由于担心被人看穿身份,霍克和安琪躲在弗兰德办公室内。 为了怕某些冒失的家伙突然闯进来,泄露他忽然出现在塔什干,霍克命令随从在门外贴了一张封条,上面写明了,弗兰德军团长不在,任何人不得撕去封条进入。 做完了这件事,他稍稍放心,坐在软椅上陷入沉思,考虑怎么对付硬骨头哈桑。 光头的行动进展得很顺利,监狱的守卫丝毫不怀疑,毕竟光头时常从大牢带走犯人,送到情报所拷打逼供,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盯着哈桑,一边打开牢门。 光头事先准备了一辆马车,在马车上将哈桑的囚衣脱去,换上沙漠军团的士兵制服。 拖着一个囚犯大摇大摆进军团驻地,虽然很正常,但关键时刻,还是小心为上。 哈桑是聪明人,见他们举止古怪,眼珠一转,选择了沉默。 众人拥簇着哈桑,顺利地走进弗兰德军团驻地,趁人不注意,撕去封条,将他带进房间,同时随从将大门从身后关上,很麻利的取出一份新的封条贴在门上,然后哼着歌四下散去。 好几个月不见,哈桑脸上长满了密密的胡子,衣服破烂不堪,身上一股恶臭,显然很久没洗澡了。 他的精神不错,桀骜不驯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 这人非常硬气,也是一条汉子。 与这种人打交道,不能太强硬,因为愈是凶悍,他愈是来劲,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所以,霍克很有礼貌的指了指墙角的软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很客气的说到:“请坐吧,默罕默德。哈桑先生。” 哈桑见他同样穿着沙漠军团士兵制服,露出惊讶的表情。 见霍克这么客气,不知什么意思,想了想后,他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哈桑是独立军领袖,在东方大陆赫赫有名,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所以霍克不想绕圈子,直奔主题,道:“今天请你来,有件事想私下谈谈。” 哈桑盯着霍克的军服,道:“当然是私下了,因为你不敢公开。” 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霍克一愣,道:“什么意思?” 哈桑笑了笑,指着军服道:“你穿着士兵的制服,办公室门上贴着伪装的封条,派人将我从大牢里带出来时,让我同样穿上沙漠军团士兵制服,请问,公开谈谈需要这么做吗?” 他观察力敏锐,让霍克不得不佩服。 哈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霍克,缓缓说道:“我猜,你一定倒霉了,不然不会鬼鬼祟祟做这些事,对不对?既然把我找来,一定有求于我……” 他露出迷惑的神情,喃喃道:“我一个独立军叛匪,可以帮你什么呢?” 他眼珠一转,忽然恍然大悟的说道:“明白了……一个即将要上断头台的人,您是看不中的,但是……您一定看中了独立军的力量,分布在东方大陆十几万游击队,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对不对?” 霍克惊出一身冷汗,此人的头脑异常清晰。 见霍克脸色微变,哈桑得意地笑了,他不依不饶的说道:“太好了,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非常奇怪,是谁敢把堂堂军团长大人逼成这副模样,在东方大陆,你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啊!” “是陛下。” 这次轮到哈桑吃惊了。 正文 第110章 暗流涌动 哈桑很惊讶地问道:“莱因国皇帝来了?” 他被囚禁数月,消息闭塞,看守也没有义务告诉他。 霍克点头道:“不错,我与皇帝关系不好,他想杀我。” 哈桑眼珠一转,左手摸着肮脏的下巴胡须,道:“所以求我帮忙?” 他故意将‘求’字念得很重,得意洋洋的模样。 实际上,霍克别无退路,只能求他帮忙,但他嚣张的举止显然过分了。 如果承认,主动权便捏在了哈桑手中。 于是霍克冷笑道:“你搞错了吧?堂堂沙漠军团长需要求你吗?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等待处决的死刑犯,我有本事把你神秘的弄到这儿,不惊动任何人,当然也有胆量砍你的脑袋,所以,不存在我求你的问题。” 他用纠正的口气说道:“应该是谈判,做一笔交易。” 哈桑皱了皱眉头,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他正仔细揣摩霍克的话。 见惯了硬骨头的囚犯,光头很了解这号人的性格脾气,他慢慢走到角落里泡茶,然后端着杯子站在霍克和哈桑中间,先将一杯茶放在霍克的面前,然后慢慢弯下腰,将另一杯茶稳稳的摆在哈桑眼前,凑近他的眼睛,冷冷说道:“请喝茶……” 他鹰隼般的眼眸锐利如刀,透出一股野兽般的凶悍,冰凉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不存在任何感情。 长年累月杀人的磨练,才能练就如此冷酷如刀的眼神。 平时审讯犯人的时候,他只消站在犯人面前,用这样的眼神冷冷的上下扫视他们,大多数人已经汗流浃背,不打自招了。 哈桑虽然硬气,猛一见他的眼眸,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赤裸裸的威胁不一定靠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有时候效果更好。光头似乎在提醒他,霍克说有胆量砍他的脑袋,决不是开玩笑。 光头就像一头猛兽,慢慢转动身体,缓缓向后退去,但逼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哈桑脸上,过了好久才收回目光,一声不吭站在霍克身后。 威胁的感觉迅速消失,哈桑呼吸不畅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清凉的空气在肺里流畅奔跑,同时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光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猛兽!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哈桑皱了皱眉头,终于点点头,道:“好吧……什么交易?” 霍克对光头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这家伙非常能干。 安琪笑嘻嘻的捧着一杯茶,她忽然想起著名的‘以眼杀人’的笑话,一边学着光头的模样,使劲瞪大眼睛,很威风的盯着哈桑。 哈桑哭笑不得,心想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呢? “我得罪了陛下,恐怕会遭到他的迫害,所以想借你的力量干掉他。” 哈桑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威廉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关心的是交易。 “好大一笔买卖,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整个东方大陆的独立!” 哈桑猛吃一惊,他毕生的夙愿,为之奋斗终身的理想就是让东方大陆从殖民者手中独立出来,组建由当地人领导的王国,他做梦也没想到,莱因人居然愿意承认独立。 幸福来得太快,老谋深算的他也禁不住心情激荡,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只要你帮我除掉威廉,我马上宣布东方大陆独立,莱因国军队退回国内,并且承认东方大陆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在世界上享有的的地位,两国永远和好,永不战争,怎么样,我开出的价码你能够接受吗?” 价码非常诱人,霍克判断得不错,紧紧抓住了哈桑的夙愿。 过了好久,哈桑才缓过劲来,由于此事非常重大,他马上投入到深深的思索中去,不时拿起杯子喝茶,来来回回好几次捧起杯子,又放下,又捧起杯子,但心思完全不在喝茶上,显然正飞速思考霍克的提议。 终于,他又一次放下杯子,抬头仔细观察霍克,沉声道:“您的价码让我很动心,我是说……” 他吞了一口唾沫,道:“令我非常非常动心,但是,我不是傻子,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拿什么来保证这份交易呢?我替您杀掉皇帝以后,东方大陆的权利统统掌握在你的手里,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他冷笑道:“利用我干掉皇帝,然后再杀人灭口干掉我,你们莱因人很卑鄙,是不值得信任的民族。” 他分析得很准确,头脑非常清晰。 霍克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当下微笑着说道:“没有保证,这笔交易靠自愿。” “什么?没有保证?我当我是傻瓜吗?” “听着,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与我们合作,完成交易,第二、今天就上断头台被绞死,请你考虑清楚,该怎么选择。” 霍克轻描淡写的提到断头台的时候,不知是否故意,光头从腰上抽出匕首,很悠闲的用它修指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哈桑眼皮一跳,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危险的光头,怒道:“你们威胁我?” 性格强硬的人不能多刺激,否则只会将他逼得更强硬,必须掌握软硬兼施的分寸。 于是霍克微笑道:“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如果你选择被绞死,岂不是很遗憾,凭你的作风,即使死了也要杀几个莱因人一块儿死。” “就算我欺骗你,杀人灭口,但在你死之前,你的属下冲进总督府,杀了威廉皇帝、几位大臣、再加上三十多位贵族,这么多莱因人陪你一起死,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被绞死强多了吧?其实,如果我没有要求你杀死威廉,如果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也会动手对不对?” “更何况,万一我承认东方大陆独立是真的呢?” “好好考虑一下吧,没有本钱的买卖,你难道不动心?” 哈桑哑口无言,他垂下脑袋仔细考虑,恍然大悟地说道:“不错,我终于明白了,你早知道我一定会与你合作,因为我别无选择……” 霍克亲自倒了一杯酒,摆在哈桑面前,微微一笑,道:“考虑得怎么样?” 哈桑苦笑着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还有选择吗……” “好极了!” 霍克拍拍哈桑的肩膀,亲热地请他坐下,哈桑有一种被人设计圈套,却只能往下跳的感觉,很不服气的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又无计可施,只能无奈的坐下。 “让我做什么?” “联络游击队,组织至少两千人,趁黑夜进入塔什干,你很聪明,后面的行动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我明白了……,可是,半夜三更守城的卫兵不会放游击队进城,你不会指望游击队攻城吧?” “放心!会有人接应游击队的。” 霍克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光头会安排一切,哈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哈桑被囚禁好几个月,恐怕与他的属下失去联系,霍克担心地问道:“短时间内聚集游击队有没有问题?你找得到属下吗?” 哈桑得意的笑笑,道:“没问题,常年在莱因军队的剿杀中活动,我们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 霍克翻开弗兰德的抽屉,取出公文纸和笔。 哈桑铺开纸张,很认真地在上面写字,因为使用当地人的文字,所以霍克看不懂。 光头在东方大陆很久了,由于情报工作的需要,他学会了当地人文字,所以在一旁翻译给霍克听。 这是一份非常普通的寻人启事。 霍克皱了皱眉,问道:“是暗语吗?” “没错,只有游击队才看得懂内容!”,哈桑最后填上古怪的符号,嘿嘿笑道:“把它悬挂在城门口的布告栏上,会有人联络我们的。” 霍克让随从拿着寻人启事走了。 忙完了这些,霍克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哈桑答应合作,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哈桑得意洋洋的坐在角落里喝茶。 趁他喝茶的时候,光头和安琪凑过来,光头满脸敬佩,低声道:“大人,我佩服你,几句话就将他说服,同意与我们合作,如果我是您,恐怕做不到。” 霍克一笑,并非自己口才好,而是哈桑别无选择。 “如果是你,会采取什么手段?” 光头脸色一沉,回头盯着哈桑道:“我是粗人,先打他个半死再说……” 那边的哈桑似乎有预感般心头一跳,冲光头怒目而视。 见两人虎视眈眈的模样,安琪捂住性感的嘴唇,笑得甜极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担忧的问道:“大人,你刚才说除了威廉,还有大臣和三十多位贵族也统统杀掉,这样是否太血腥了?” 她的话触动霍克的心事,他低下头沉默不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有办法,我是被逼的……” 血洗总督府绝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威廉带来的人统统要处理干净,因为那些大臣贵族不是傻子,半夜三更,哨兵不可能毫无察觉两千多游击队偷偷进城,只要有人提出质疑,怀疑的焦点马上聚集在霍克身上,因为他是沙漠军团长,很有可能是他命令士兵装作没看见,放两千人进城。 两千人不是小数目,哨兵也不是睁眼瞎,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没有察觉。 一旦这群贵族大臣闹起来,扬言查明凶手,麻烦就大了。 所以,为了让讨厌的贵族大臣闭嘴,只能选择灭口。 杀了这么多人,其中除了威廉几乎都是无辜的,霍克心里也不好受,有一种愧疚感,他郁闷的拉开窗帘一丝小缝向外张望。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巡逻队士兵的制服已经不是沙漠军团的黄色料子。 笔挺的灰色制服上镶嵌着黑色丝线,军帽上的飞鹰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士兵胸前挂着一枚特别的皇冠徽章,他们高昂头颅,挺胸抬头,目光中有一种骄傲的神情。 这是保卫天使城的皇家禁卫军部队,被小路西法打残之后,被威廉一起带到东方大陆,是陛下的嫡系部队,据说有一千人。 巡逻队由他们担任,证明威廉极度不信任沙漠军团,生怕他们造反。 同时,街角坐着几个肤色苍白的莱因人,目光中与巡逻队士兵一样,同样带着骄傲的神情,他们拿着报纸,眼神若有若无的监视着弗兰德军团驻地。 霍克能肯定,这些家伙是皇家禁卫军士兵假扮的,因为他们的肤色明显没有受到东方大陆毒辣阳光的长期辐射,显出一种苍白。 长期生活在这儿的莱因人,肤色明显黝黑,与当地人很相似。[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举目眺望远处的总督府,更是戒备森严,大门口挤满了神情严峻的皇家禁卫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即使在游击队活动猖獗的以前,害怕当地人刺杀林顿总督而建立的保护措施也没有现在这般兴师动众。 威廉在害怕什么? 霍克冷笑一声,拉上窗帘。 如今的塔什干,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流涌动…… 正文 第111章 杀气腾腾 受监视的军团驻地极不安全。 与游击队联络也有诸多不便。 在哈桑的提议下,他们趁黑夜悄悄转移到城市的偏僻角落,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里。 张贴在城门口的寻人启事很显眼,午夜过后,三个当地人模样的家伙便找上门来。 猛然间见到霍克,三人都吃了一惊,一人下意识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另两个人往后急退,一边四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以为中了埋伏。 哈桑忙喝止他们,这才化解了一场误会。 经哈桑耐心的解释,特别提到霍克愿意承认东方大陆的独立,三人顿时露出惊奇的表情,将互相敌视的戒备彻底松弛下来。 烛光下,众人围坐在一起,共同商量刺杀的具体细节,场面颇为滑稽,堂堂沙漠军团长与游击队共同联欢,热情的敬酒,寒暄,互相开玩笑,这在东方大陆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哈桑用当地语言询问属下情况,脸上不时露出惊喜、思考、发愁的模样。 见他不停变换脸色,霍克忍不住问道:“情况怎么样?” “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的人获悉皇帝驾临东方大陆,准备给他一份见面礼,距离塔什干郊外几十公里的沙漠中,游击队正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准备搞一次大的行动,人数约有一千五百人。” 霍克仔细考虑,虽然两千人不到,但半夜突袭,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这些人够用了,他的目标是总督府,并不想与皇家禁卫军硬撼,只要将攻击的重点放在总督府,速战速决,然后快速撤退,完成目标即可。 当下笑道:“没问题,一千五百人够用了。” 见霍克满不在乎的模样,哈桑抓了抓头皮,苦着脸说道:“有一个问题,游击队的武器太简陋了,很多战士只配备了弯刀,少数配备的滑膛枪大多是仿制品,一旦战斗打响,游击队很吃亏啊。” 曾经历了沙漠阻击战,霍克深有体会。 数百人的沙漠军团士兵能轻松解决彪悍的千人游击队骑兵,除了战术错误之外,武器简陋也是致命的原因,如果那天骑兵配备了滑膛枪和大炮,胜负的结果还不好说。 如果警戒的皇家禁卫军展开队形,利用严密的弹雨阻挡,手持粗糙武器的游击队虽然人数占优,却极有可能重蹈那天沙漠阻击战的覆辙。 再说,人数占优只是偷袭的效果,一旦千人皇家禁卫军闻讯赶来,这个优势也会瞬间失去。 不过,霍克自有解决的办法。 他拍拍哈桑的肩膀,笑道:“你放心!” “我这个军团长对待属下很不错,曾经跟着我的十七舰队官兵,有很多人因为我升官而坐上了舒服的位子,拉马尔就是其中一个,他的身体不适应东方大陆的气候,几次申请调离军团,所以我派他管理军械库,每天不用出操,很清闲的工作。” 哈桑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 “我会联系他,借着打扫军械库的名义,将武器偷偷运出来。” 哈桑喜上眉梢,狠狠拍了一掌桌子,道:“好极了!有了军队制式武器,我的属下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忽然心中一动,这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如果用来对付小路西法的话…… 实战经验丰富的沙漠军团与当地人武装共同联手,将在中央战场上掀起滔天巨浪,但是,哈桑愿意为自己出力吗? 目前,只是个梦想。 下半夜的时候,站在门口警戒的光头忽然冲众人竖起手指,示意有人来了。 来人是留在弗兰德军团驻地负责联络工作的随从。 他带来了几个人。 大门口人影闪动,弗兰德子爵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安德鲁伯爵和尤妮少校,绍尔很紧张的冲门外张望一番,赶紧关上大门。 霍克吃了一惊,他们扔下军队跑来干嘛? 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弗兰德嘿嘿笑道:“大人放心,我让部下去月亮湾休假了,并且军队内原十七舰队部下统统带来,在军团驻地内留守。” 霍克奇道:“休假?你们什么意思?” 安德鲁是直爽脾气,解释道:“如此盛宴怎么能错过?所以我们脱身赶来了,我要亲眼看见小不死的下地狱!” 霍克恍然大悟。 这些家伙千里迢迢赶来,居然只为了看威廉掉脑袋。 “太过分了吧?你们……” 弗兰德忙道:“大人,你走后的第三天,姬娜公爵派人送来第二份消息,所以我们急着赶来。” “什么消息?” “陛下动手了!他买通了布里斯顿人,想要我们的脑袋。” 东方大陆的殖民地并不是莱因国独享,在大陆的东面,盛产钻石的区域,是布里斯顿的殖民地,威廉终于打出一张王牌。 凭着盟友的身份,以莱因国皇帝的名义出面邀请布里斯顿殖民军进入莱因国控制区,由于霍克和弗兰德去维森特探秘不是秘密,所以陛下掌握了他们的行踪,派人偷偷与布里斯顿人谈判,希望半路截杀他们。 安德鲁冷笑道:“小不死的真够毒辣,他和我们一样不敢使用沙漠军团的力量,所以与布里斯顿人商议,用三座金矿山换取他们出兵,下了血本了,我们获取消息的时候,布里斯顿人已经越过边界,骑兵冲我们来了。” 双方的思路有共同之处,都是借助外来的力量,霍克仰仗的是当地人,曾经被喻为第三股力量。 威廉想到的却是第四方的力量:布里斯顿殖民军。 霍克点点头,道:“所以你们索性舍弃军队,让部下向月亮湾驻军靠拢,自己偷偷跑回来了?” 弗兰德笑道:“不错,让布里斯顿人跟着他们慢慢绕圈子吧……” 威廉做梦都没想到,他害怕的人居然全聚集在塔什干,他的眼皮底下。 接下来的几天,城内突然诡异起来。 早起的百姓们已经看见几个当地人模样的家伙,围着大街小巷转圈子,不时冲总督府所在的方向瞭望,眼眸中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他们早出晚归,很麻利的样子。 有好奇的人凑近想听听谈话,得到的却是奇怪的对话。 “这条路不错,距离总督府最近。” “不行!街道太宽,一定有巡逻队路过,必须选择僻静的小巷,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么,只有这条路了。” “也不行,太狭窄了,虽然够隐蔽,但这么多人同时通过,恐怕不方便。” 偷听的人莫名其妙,想再凑近点却被恶狠狠的目光给逼退,等他吓得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奇怪的当地人凭空消失了,就像蒸发在空气里。 军械库的周围,也时常有陌生人出没。 拉马尔长官似乎当他们不存在,这些日子搞了好几次大扫除,库房内已然一尘不染,但他仍然孜孜不倦的下令一遍又一遍清扫。 搬出库房的武器堆放在空地上,偏偏看护的士兵少得可怜,吃午饭的时候,甚至一个人影也没有,于是,好奇的邻居发现,经常有几辆马车停在军械库门口,来的时候很轻快,走的时候,骏马努力张大鼻孔,奋力扬蹄,才勉强拉动沉重的车身。 更不可思议的是:马车篷上的印记表明,这些马车是运输蔬菜的。 天底下有那么沉重的蔬菜吗? 进入塔什干的商队带来消息,很多商人亲眼见到距离城外不远的地方,聚集着大量的游击队,一反常态的目送战战兢兢的商队靠近,然后离开,丝毫没有打劫的意思。 此事怪异之极,游击队素来不放过莱因人商队。 大量反常的消息被迅速送到沙漠军团驻地,负责情报工作的光头手里。 面对每天大量的情报,光头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一边慢悠悠的喝茶,一边在公文上批注。 批注的笔迹永远是四个单调的字:查……无……此……事。 莱因商会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被光头指着鼻子骂出去。 他堵着大门训斥道:“第一、你见过不打劫商队的游击队吗?没准是当地人在沙漠中过节,举行盛大的仪式,我看你太多虑了。” “第二、两位军团长去维森特了,我无权调动军队,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第三、陛下刚来东方大陆,我必须将保卫陛下作为最重要的工作,军队绝不能离开塔什干,哪怕游击队就在城外也不行,你明白了吗?” 他用审讯犯人的凌厉眼神狠狠一瞪,商会负责人哪见过如此凶悍的目光,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光头打发了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坐在桌案前,百无聊赖的抄写‘查无此事’四个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内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巨大的城墙在夜幕下就像一座冰凉的城堡,城头几盏微弱的灯火犹如鬼火一般,忽明忽暗,喧嚣了一天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在黑夜中只剩下守城军人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深夜。 午夜过后,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一支约一千五百人,身穿当地人黑色袍子,将脸都遮住的神秘队伍悄悄靠近城门口。 负责这段城墙守卫工作的士兵,全是光头手下的便衣和十七舰队的官兵。 光头故意将夜间守卫的士兵调走,推说这两天晚上不太平,让便衣队代替他们巡查,虽说这种做法很令人怀疑,但巡逻官转念一想,乐得不熬夜上岗,优哉游哉带着手下撤走了。 附近几条街区的巡逻队也得到同样的命令,让他们回家睡觉,由便衣队和当地人巡逻队代劳了。 所谓的当地人巡逻队,其实是早先进城的游击队战士,他们当地人的模样不会让人疑心。手里攥着滑膛枪,装模做样的巡视街道,但目光却警惕的扫视四周。 皇家禁卫军同样有巡逻队半夜经过,通过这些天的观察,禁卫军巡逻队每隔一个小时路过这片街区,大部队必须在时间间隙通过这片区域。 霍克一行人早早等待在城门口。 他穿着便衣,和弗兰德站在一起,紧张的注视着远处的游击队。 为了不惊动所有人,他选择上次通过的运输队小门。 站在城墙上的光头嘴角边挂着冷酷的表情,他点燃一支火把,在空中挥舞三圈,发出暗号。 黑衣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做出回应。 光头点点头,冲城下的霍克挥挥手。 今晚,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刻,五大家族的血海深仇将被彻底清算,被逼到绝路上的霍克明白,今天要么威廉下地狱,要么自己下地狱,只能选择一个。 他心中同时闪过一丝苍凉,延续几百年的古老皇朝,曾经赫赫威名的威廉王朝将会葬送在自己的手中,身为莱因人,他心中不由一酸。 毕竟,威廉王朝代表的是莱因国,自己的祖国…… 在一边的安德鲁伯爵清楚他的想法,只是如今别无退路,时间来不及了,于是催促道:“大人,下命令吧!” 他盯着霍克的眼睛,沧桑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好受,但王朝更替是历史的必然,威廉王朝已经腐朽没落了,需要一个新的王朝统治莱因国。” 整个威廉王朝,从上到下,官员舞弊贪污,根基全都烂了。 霍克认识的将军或者大臣贵族,从老头子葛雷、军务处总长凌克子爵、国防大臣艾克公爵,无不是参与了受贿、收保护费、安插自己干儿子的舞弊,王国上上下下腐朽堕落,百姓民不聊生。 霍克叹了口气,终于点点头,下令道:“开城门!” 小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游击队蜂拥而入…… 由于事先将军械库内的武器偷出来,所以城门口停着几十辆马车,士兵们掀开马车的顶棚,将一堆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滑膛枪露了出来。 在哈桑的指挥下,所有人排队领取枪支弹药,由于事先在沙漠内演练多次,他们动作熟练,行动非常迅速。 趁众人领取枪支的时候,哈桑凑过来,低声说道:“怎么样,我的属下很干练吧?” 霍克一愣,不知他什么意思,于是含糊说道:“不错……” 哈桑嘿嘿笑道:“我帮你铲除皇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霍克马上明白了,他在提醒自己,遵守东方大陆独立的誓言。 这家伙念念不忘,显然独立的愿望非常强烈,见他只考虑自己的权利,霍克忍不住提醒他道:“我当然不会忘记,不过……你的义务还没完成,还是先考虑现在的状况吧!说不定……你愚蠢的部下把行动搞砸了,到时候我可不付报酬。” 碰了一个钉子,哈桑脸色变了,转身就走,一边小声的嘟囔道:“哼!那我们等着瞧,让你见识一下独立军的真正实力!” 武器领取完毕,所有人将火把熄灭,站在漆黑的夜色中,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在黑夜里更显鬼魅,弗兰德焦急的看了一眼怀表,确定攻击时间,然后将手一挥,沉声道:行动吧!” 一千多人迈开步子,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由独立军装扮的巡逻队指引大部队的方向,按照事先设计好的路线,在大街小巷中飞奔,没有人发出声音,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和弯刀在月光下闪烁的寒光。 顺利的穿过几条小巷之后,前路豁然开朗,不远处的总督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皇家禁卫军士兵背着滑膛枪,站在总督府门前,个个精神抖擞。 黑夜中,小巷里,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盯着他们,犹如猎犬一般散发着逼人的杀气。 正文 第112章 血海 总督府门前的中央广场上灯火通明,黑暗中潜伏的危险正悄悄逼近。 霍克抽出单筒望远镜,细细观察。 新建的总督府是弗兰德子爵设计的,占地面积很广,四周布下数道警戒线,不时有巡逻队踏着整齐的脚步走过。 霍克指着总督府对哈桑说道:“看清楚了,一千人负责包围建筑,五百人冲进去杀人。” 顾忌到闻讯赶来的援军,他将大部分战士部署在外面,希望关键时刻阻挡一下。 哈桑考虑了一下,问道:“需要活捉皇帝吗?” 安德鲁最痛恨威廉,斩钉截铁道:“不需要,直接杀了。” 哈桑闻言缩了缩脖子,心想这群铁石心肠的家伙,杀自己的皇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恐惧感,心狠手辣的他们完事以后,会不会真的将自己杀了灭口…… 数十分钟之后,午夜第一班岗开始撤换,总督府前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列队举枪,等待下一班岗的士兵进入位置之后,才收枪徐徐退去。 “好像不对劲……” 弗兰德指着远处,道:“大人,看士兵的制服。” 灯光的映照下,新上岗的士兵们穿着灰色制服,每人腰后别着一把短小精致的金属铲。 那是山地部队独特的装备。 显然,跟随威廉来到东方大陆的部队不止皇家禁卫军一支。 士兵们的帽子上,别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雪绒花徽章,在午夜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见到熟悉的徽章,安德鲁伯爵百感交集地搓了搓手,低声道:“没想到……真没想到……是山地军团。” 霍克毫无怀旧的心情,见突然冒出的山地军团,忍不住皱眉道:“见鬼!怎么回事?” 威廉究竟带来了多少军队? 安德鲁军团已经被全部绞死,王国剩下的雪山部队只有肖恩子爵的第一山地军团。 他也来了吗? 在加莱的时候,他曾经帮助安德鲁逃脱,但今晚的关键时刻,他是否愿意继续站在自己这边? 寂静的深夜里,传来一阵军靴磕碰脚跟的响亮摩擦声。 士兵们肃穆的敬礼,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黑暗中的霍克皱了皱眉头,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 寂静里,除了火把‘毕毕剥剥’的燃烧声,隐隐传来了曾经熟悉的脚步声。拐杖敲击在地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缓慢而有力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个影子慢慢浮现在广场前,总督府的大门口。 细腻柔和的银色面具上,一双充满忧郁,同时带着沧桑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中,更显孤独。 肖恩子爵艰难的站在大门口,环视他的部下,不说一句话。 身患残疾的他有股天生的魅力,在他的目光下,士兵们站得笔直,纷纷挺起胸膛。 霍克身边的光头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家伙不好对付!” “怎么说?” “大人,我见过不少硬骨头,但这家伙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哈桑点头道:“不错,我有同样的预感,我们怎么办?” 今晚是关键时刻,即使面对一群猛虎,也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霍克将手一挥,率先冲了出去。 独立军从黑暗中蜂拥而出,暴露在光线下,立刻引起了哨兵的警觉,士兵们从肩上迅速褪下滑膛枪,攥在手里上膛。 他们非常训练有素,见游击队人多势众,马上收缩防线,同时一排排滑膛枪纷纷被端平,在后方形成密集的阵型,堵在总督府大门口。 肖恩子爵处惊不慌,身体站得笔直,眼眸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他轻轻的挥挥手,四下军队迅速向他靠拢,集结。 霍克暗暗叫苦,大门狭小,几百人的守军很巧妙的将它堵住,要攻破这道防线付出的代价肯定不轻。 弗兰德凑近他的耳边,道:“不好办啊,这些家伙动作太快了,恐怕要硬闯!” 霍克脑中飞速思考,今晚的行动必须速战速决,肖恩子爵的态度是关键,毕竟曾帮助过自己,他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他当先一人,举着双臂,大声道:“别开枪,我想见你们的军团长。” 肖恩子爵也看到了霍克,眼眸中顿时流露出讶异的神色,他迅速观察霍克带来的独立军,忽然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吹响警戒号的士兵。 霍克心中一喜,大踏步走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肖恩竟摆手挥退属下的劝阻,冲他走来,两人在广场中心停下脚步,身后的士兵们呼啦一下围拢在他们身边,双方形成对持。 气氛非常紧张,在四周枪支密密的丛林里,两人却异常镇定。 肖恩子爵眼眸中目光闪动,沉声道:“紫荆花伯爵,没想到又见面了……” 见他镇定自若,霍克也微笑道:“是啊,而且在这样的场合相逢,真的很有有趣。” “还有安德鲁伯爵,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安德鲁很感激得说道:“那天在加莱,多亏你的帮忙。” 肖恩淡淡道:“不客气……” 他扫视了一眼霍克身后的游击队,若有所思的问道:“半夜三更的,您带着一群土著,来总督府干嘛?” 土著两个字说出口,哈桑顿时跳了起来,怒道:“说什么呢?请你客气一点。” 肖恩不为所动,淡淡的笑道:“这位……应该是土著的头子吧?” “你……” 霍克忙推开哈桑,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浪费时间斗嘴。 他盯着肖恩子爵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来的目的,您应该很清楚了,对不对?” 肖恩点头道:“不错,陛下要杀你,派人与布里斯顿殖民军谈判,趁你从维森特返回的时候,半路截杀,我原以为你已经丧生在沙漠中,没想到你偷偷跑回来了,而且……带着陌生的军队光临总督府。”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被逼急的人,迟早一天会反抗的,这是五大家族逃脱不了的宿命。” 忽然说起五大家族,让霍克一愣,他似乎对五大家族的历史很清楚。 见时间紧迫,霍克没有细想,试探道:“子爵阁下,您如何选择立场呢?”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火把在士兵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所有人紧张的注视肖恩子爵,他的一句话将决定今夜是否血流成河。 肖恩冰凉的面具毫无感情,只有双眸在火光下闪烁不定。 霍克忽然发现,他戴着面具生活虽然不便,但至少隐藏了喜怒哀乐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肖恩考虑了一下,叹道:“真是艰难的选择啊……陛下待我不错,按道理不应该出卖他,但是……” 他忽然挥手叫来副官,沉声道:“吩咐军队,集合回营。” 他此话一出,霍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身后众人也发出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士兵们面无表情,将滑膛枪背在肩上,转身集合。他们明知道半夜三更独立军来意不善,自己肩负保卫陛下的重任,居然无人提出异议,乖乖的准备离开。 霍克眉头一皱,这些人只听从肖恩子爵的命令,早已不是威廉的军队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肖恩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阁下,今天晚上的宴会我就不参加了,皇家禁卫军的军官们一定很寂寞,我去陪陪他们,顺便调查一下谁担任今晚的警戒任务,居然没有发现暴徒进入总督府,我得好好追究失职者的责任,某些不听话的应该吊死,以防悲剧重演。” 他的意思很清楚,不但让开路,而且帮助霍克摆平皇家禁卫军。 难道他与威廉之间也有深仇大恨? 望着他艰难行走的背影,霍克忍不住问道:“阁下,为什么要帮我?” 肖恩身形一挫,回头缓缓说道:“你错了……” 他长叹一口气,继续向前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在帮我自己……” 他说的话很模糊,帮助霍克等于帮他自己,一时众人纷纷低下头,思考他话中的含义,这人轻轻的一句话,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诡异和捉摸不透。 军队迅速撤走,消失在浓稠般的黑夜里,总督府前空无一人,大门敞开。 由于总督府内住着三十多位贵族和大臣,显得拥挤不堪,所以里面的哨兵并不多,几乎所有的岗哨都设在门外,如今撤得一干二净。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游击队了。 既然肖恩子爵撤走了,霍克决定改变战斗方案,由硬闯变成偷偷进入,希望不惊动任何人。 骠悍的游击队战士嘴里叼着弯刀,举着火把蜂拥而入,他们蹑手蹑脚的穿过大厅,将睡得糊里糊涂的哨兵勒死,悄悄地搜索每一个房间,行动进行得很顺利,砍了底层十几名贵族的脑袋之后,才在第二层暴露目标。 要不是睡眼惺忪的一名哨兵爬起来抽烟,正巧遇到满脸狰狞的游击队战士,在惊恐之下发出凄厉的惊叫,恐怕秘密砍杀会持续到结束。 被惊动的哨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慌乱的拿起武器反抗,有些贵族打开房门想看个究竟,刚站在走廊上,就被追杀而过的战士们顺手抹了脖子,凄厉的哀嚎响彻整幢大楼,犹如猛虎般嗜血的独立军踩着松软的地毯,挥着明晃晃的钢刀,在大楼内横冲直撞,将每一个遇到的莱因人都砍成碎片。 几分钟前宁静安详的总督府顿时成为鲜血的海洋。 到处都是血,墙上,地毯上,甚至顺着悠长的木质扶手一滴一滴慢慢流淌,当霍克踏进大门的时候,面对整个大厅,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命运,在今天彻底改变,刺眼的鲜血就像在对他示威,告诉所有人一个真理:想要改变命运,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是滥杀三十多位无辜的贵族大臣,以及哨兵、随从、仆人换来的,为了解决威廉,只能将这些人用来陪葬。 杀红眼的哈桑一刀将一名贵族的脑袋劈飞,血浆和脑髓溅得到处都是,霍克认识那个贵族,天蝎纹章的拥有者,萨尔家族的维克多,曾经在天使城的时候,借给他几十枚金币,是个心地不错的男爵,他死不瞑目的脑袋骨碌碌滚到霍克脚边,脸上依然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许,他做梦都没想到,躲在东方大陆比莱因国更危险。 哈桑红着眼睛,走到霍克面前,笑道:“一个都不留,这是你说的,后悔吗?” 霍克摇摇头。 如果说在中央大陆,那个时候的他一定会考虑,将如此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是否有违骑士精神,但面对威廉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打压,甚至买通布里斯顿人围剿他,满腹憋屈的他早已明白,迟早一天自己会爆发出熊熊烈火。 改变,是靠逼出来的。 每一个人的成熟,或多或少经历被逼迫的命运,他已不是曾经的天真年少的霍克了。 霍克咬牙道:“杀!一个不留!” 哈桑仰天长笑,裂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竖起大姆指,道:“好!无毒不丈夫!我喜欢……” 最顶层威廉的房门前,拼死守卫的两名哨兵胸前插着五六把尖刀,临死前依然紧紧靠在门口,竭力抓住门框不松手。 费了好大力,众人才掰开僵硬的手指,将两人的尸体推在一旁,安德鲁飞起一脚,将大门踢开,冷笑着大踏步走了进去。 装饰的极其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因为给威廉居住,特意重新装修了一遍,将莱因国奢侈豪华的风格发挥到极致。 巨大的房间内,点着上百支蜡烛,将室内照得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御床横放在中央,丝制的床单细腻洁白,包裹着玲珑凹凸的线条,姬娜亚麻色的卷发轻轻披散在肩头,正躺在床上,娇羞的脸上挂着妩媚的笑意。 唯独不见威廉的踪迹。 众人吃了一惊,难道他事先得到风声跑了?或者躲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再次见到姬娜,霍克也是百感交集,不过抓住威廉是头等大事,他马上吩咐众人彻底搜查,一边低下头,向床下探查。 姬娜柔情似水般的眼眸盯着霍克,柔声道:“别找了,他不在床底下。” 霍克一愣,看她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很清楚威廉的行踪,而且房间里只有姬娜和威廉两个人,她一定知道威廉哪里去了。 霍克急道:“小不死的在哪里?” 姬娜幽怨的望着他,道:“你……好久不见了,你不和我打个招呼吗?” 关键时刻,她居然有闲心调情。 今晚行动的目标就是威廉,抓不到他麻烦就大了,霍克强忍怒气,道:“别开玩笑了,威廉到底在哪里?” 姬娜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凄楚,忽然抓起床上的丝绸裹住自己,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淡淡道:“在里面。” 她轻轻地打开衣柜门,便露出了威廉的身体。 威廉四肢已经僵硬,面如铅灰的脸上,眼珠就像死鱼般凸出,胸口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鲜血已经干涸,凝结成黑色的血块。 姬娜转身面对霍克,淡淡说道:“他死了,我派出的通讯官渺无音讯,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也不想活了,三天前,趁他喝醉了酒,我亲手杀了他,然后将他藏在柜子里,我之所以没有自杀,是因为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奇迹出现,能见到你。” 姬娜哀怨的盯着霍克,咬着嘴唇,道:“我日夜盼望,没想到见到你之后,你居然这么冷淡……” 霍克并非不关心姬娜,但今晚关键时刻,任谁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威廉身上,自然忽视了她。 只是,女人的逻辑思维是不同寻常的…… 霍克愣愣的看着威廉僵硬的尸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王朝结束了。 见他发呆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姬娜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忽然瞥见霍克身后的安琪,心中不由一酸。 一个主意瞬间诞生,姬娜忽然伸出手,拉住霍克的手指,瞥了一眼安琪,柔声道:“你好狠,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忘了那天在船上,我俩在船尾的角落里,你亲吻我的那一刻了吗?” 霍克猛然惊醒,吓得魂飞魄散。 安琪的脸色变了,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霍克,忽然转身就走。 正文 第113章 午夜沙漠 霍克急得跳了起来。 顾不得在众人面前难堪,他拔腿就追。 姬娜见他失魂落魄,一副担忧的样子,显然内心深处只有安琪,一张绝美的脸上顿时露出幽怨的表情。 她跺了跺脚,咬牙拉住霍克的衣角,开口道:“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那天在船上亲吻的事,难道你真的忘了?” 那晚发生的事很荒唐,当时霍克面对姬娜的热情显得手足无措,加上附近有人,不敢声张,事后霍克有些后悔,原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谁也不会再提,没想到姬娜当着安琪的面说了出来。 霍克并非讨厌姬娜,她也是个可怜人。 但是,不知怎么的,此时他心中只有安琪一人,当下顾不得姬娜的感受,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开我吧,我要去找她!” 他郑重的脸色让姬娜一呆,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姬娜咬着嘴唇,半晌,终于恨恨的放开手,捂着脸哭了。 霍克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众人怔怔的望着她,不知怎么劝说才好,只得尴尬的沉默着,姬娜猛然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带着哭音叫道:“都出去!看什么看!” 众人连滚带爬狼狈逃出房间,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紧,心有余悸的弗兰德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不简单呀……还真看不出来,霍克这小子居然……”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道:“很不老实……” 塔什干的夜色宁静安详,一轮巨大的明月照量了整座沙漠城市,将每一幢房屋渡上一层银色,显得那么静谧幽深。 霍克冲出总督府,问明安琪的去向,在士兵们的指点下,翻身骑上一匹战马,头也不回的冲入黑夜里。 经历了千辛万苦,决不能再次失去安琪…… 从士兵指点的方向判断,安琪似乎冲着城门口去了,难道她想出城,一口气跑到月亮湾,然后乘船回家? 半夜误入沙漠,是非常危险的事,有经验的旅行者携带充足的食物和水,才敢在沙漠中作长途旅行。 安琪一人一骑,没有水和食物,一旦在沙漠中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危险,霍克顿时紧张起来,他奋力催动战马,一口气跑到城门口。 执勤的便衣队举着火把迎上来,见霍克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人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有没有见过一位女军官,从这个城门出去?” 有人慌忙答道:“有的,刚才有个女人骑着一匹战马,飞快的冲出去了。” 霍克从马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混蛋!为什么不阻拦她?” 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那人双腿一软,战战兢兢的诉苦道:“战马速度太快,我们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霍克焦急的向城外瞭望,顾不得责怪他们,一甩手将那人推在一旁,脚上用劲磕碰马肚子,如流星般出了城。 沿着沙地上留下的马蹄印,他催马狂奔数十里,却始终不见安琪的影子。 霍克越走越心焦,忍不住停下脚步,一人一骑孤独的站在四下空旷的沙漠里。 在银色的月光下,连绵的沙丘细腻如海,犹如大海中的波涛起起伏伏,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微风扫过沙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马蹄印渐渐模糊,失去了踪迹,风沙将一切痕迹迅速抹掉,就像从未曾有人来过这里。 面对茫茫沙漠,霍克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渺小。 她究竟在哪里呢? 平原地区仰仗高山观察四周地形,所以霍克灵机一动,策马缓缓向附近最大的一座沙丘跑去,马蹄深陷在沙坑中,霍克索性抛下战马,独自一人向上攀登。沙子在脚底厮磨,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向上爬,等他气喘吁吁的爬到沙丘的顶端,这才松了一口气。 举目四望,下面一片空旷静赖,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在茫茫沙漠中寻找人,实在是太困难了。 一只沙漠蝎从沙地里钻出来,诡异的扭动身子,尾巴上的毒钩在月光下闪动褐色的光芒,它慢慢的抬起一双大螯,保持这个动作不变,静静的晒着月光。 霍克毛骨悚然,只有这些剧毒的,顽强的生命才能在沙漠中存活下来,没有食物和水的人类在沙漠中行走,比在茫茫大海中落水更危险。 天空泛出一丝白亮,天快亮了,一旦剧毒的阳光洒下来,身体会严重脱水,可能挨不过一个白天,安琪就会命丧沙漠。 女孩子面对情感挫折的时候,往往不计后果,吃人的沙漠太恐怖了。 霍克心绪烦躁,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吼:“安琪……安琪……” 声音飘飘荡荡传递在沙漠中,隐隐传来了回声。 隔了不到三十秒,他忽然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霍克心头狂跳,猛地拿起望远镜,冲声音来的方向仔细搜索。 在很远的地方,连绵沙丘的脚下,镜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似乎一跳一跳在躲避什么,很可能遇到了危险。 是安琪吗?既然是女人发出的尖叫,一定是她! 霍克心中一热,猛地从沙丘上跃下,寻找到自己的战马,挥鞭向尖叫的地方狂奔。 银色的月光下,那女孩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果然是安琪…… 她满脸惊惶的神色,两只脚不停的在沙地上胡乱踢腾,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安静的站在不远处,正好奇的看着安琪手忙脚乱的样子。 霍克翻身下马,紧张道:“怎么回事?” 在无人的沙漠中孤苦零丁的感觉很不好受,安琪惊叫着扑向霍克,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滴泛动,泣不成声的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见她一副害怕的模样,霍克忍不住向地上望去,只见无数踩踏过的脚印,却什么都没看见。 怀抱着可人儿,霍克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忙搂着她的纤腰,轻声道:“你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毒蛇?” 沙漠蛇是一种常见的动物,长着剧毒的獠牙,据说被它咬一口,五分钟之内就会丧生。 安琪拼命摇头,道:“不是……” 她伸手指指沙地,脸有些发烫,低下头小声道:“是沙漠蟑螂……” 女人天生怕蟑螂…… 霍克想笑不敢笑,只能宽慰的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怀中的安琪渐渐止住哭声,忽然像想起什么,伸出手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走。她鼻中冷哼了一声,去拽战马的缰绳。 她没有忘记姬娜说的话。 霍克心中一紧,看她的动作,似乎想继续在沙漠中乱跑,当下急道:“安琪,你听我解释,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安琪一句话也不听,伸手拽过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霍克急得跳了起来,忙跑到战马边,一把夺下缰绳,另一只手拦腰一抱,将安琪纤细柔腻的腰握在手里。 安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想用脚踢开他,刚伸出修长的腿,由于一只脚腾空,加上纤腰被霍克拽住,顿时失去了重心,她支持不住,从马上重重的摔落下来。 霍克也没想到轻易的就将她拉下来,自己也失去重心,忙奋力抱住她的腰,两人拥抱在一起,滚落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雾。 幸好沙地柔软,背部磕碰在上面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一种深陷下去的柔软感觉。 霍克的胸前却被更柔软的东西挤压。 他定睛一看,安琪的俏脸微微发烫,轻喘着气,尴尬得趴在霍克身上。 感受到胸前惊人弹性的挤压,霍克忍不住盯着安琪胸前细腻的肌肤,然后从衣领的开口处偷偷向内瞟了一眼,隐隐见到惊人弹翘之间的那一条深沟。 霍克忽然浑身燥热,下意识的喘了一口粗气。 见他的眼睛很不老实的盯着自己胸口,安琪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慌慌张张的伸手推开霍克,想从地上爬起来。 霍克怎么舍得放她走。 手臂环上安琪的腰间,稍稍用力,她便‘嘤咛’一声,重新摔倒在霍克的怀里。 安琪触电般的想弹开,一边奋力挣扎道:“放开我!放我走!” 霍克不理她,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嘴唇贴在她性感的湿唇上长吻。 安琪一下子瘫软无力,任由他将舌头伸进口中,纠缠不休。 夜色中,银色的沙漠世界里,霍克紧紧地抱住了安琪,两人的身体愈来愈燥热,安琪星眸迷离,渐渐失去自我,忽然发出一声极具诱惑的喘气声,猛地抱住了霍克。 霍克趁机张口吸住她的丁香小舌,一边吮吸,一边腾出一只手,顺着纤细的腰肢向下探索,摸到了腰后弹性惊人的挺翘上。 …… 过了很久很久,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分开,赤身躺在略有些凉意的沙地上。 霍克搂着安琪,一边在她完美的身材上轻轻抚摸,一边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安琪娇羞的侧过脸,轻声道:“刚才你想解释什么?” 霍克一愣,道:“什么?” “你说事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让我听你的解释。” 她抬起头,充满希望的问道:“你一定想告诉我,姬娜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她将脸贴在霍克的胸前,恨声道:“一定是这样的!这个坏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存心想将我气走。” 霍克叹了一口气,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吱声,安琪的脸色变了,瞪大了眼睛,道:“难道是真的?” 面对安琪那张清纯的脸,霍克不忍心骗她,于是点点头道:“不错……是真的……” 安琪的眼睛愈瞪愈大,忽然眼圈一红,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抓起衣服就想爬起来。 霍克慌了,忙按倒她,急道:“你听我解释,当时我没有办法……” 安琪双肩无助的颤抖着,哭道:“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要回家……” 她越哭越伤心,最后停止了挣扎,银色的月光将她绝美的脸庞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就像沙漠中的女神。 霍克黯然爬起来,从散乱在沙地上的衣服里掏出烟卷,点燃了猛吸一口,吐出悠长的白雾。 “那天晚上,我和姬娜在船上的角落里商谈秘密,偏巧附近有一对恋人,也找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偷情,我们被堵在里面不敢出去,因为被人发现陛下的情人和我在一起,恐怕会很麻烦,所以不敢发出声音,可是姬娜她……” “她忽然抱住我,亲吻我,当时那个场面,我不敢贸然跑出去,只能和她待在一起,而且她告诉我,不拥抱的话,她就发出声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陛下的情人在一起。” 想起那天的暧昧场景,霍克苦笑一声,扔掉手里的卷烟,叹道:“战舰的角落里、女公爵和男伯爵在一起、而且是晚上、如果被人发现会怎么想象?你也知道船上的情势对我非常不利,我需要姬娜的帮忙,所以就……” 霍克身后一紧,被一个细腻柔滑的身体抱住了,安琪贴在他耳边,咬着嘴唇说道:“别说了……我相信你,不过,你要发誓以后不会骗我,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霍克郑重的点点头,一边搂紧了安琪。 “还有……再也不要和姬娜公爵来往了……除了公事。” “我明白!” “还有……也不许和别的女人来往,吃饭都不行!” “好吧……” “再有……军团驻地的女仆人统统换成男仆,特别是漂亮的坚决赶走,又老又丑的可以考虑留下。” “……” “不行……当地人女孩也有很漂亮的,我听说古老的当地习俗,女人出门前必须戴上黑纱,将脸裹起来,我觉得这种宗教习俗很不错,应该全面推广。” “救命……” “哼哼!大人,我安琪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到时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来东方大陆看望我,所有亲戚的探望费用全算在你的帐上。” “有多少人……” “不多,才一千多人。” “什么!!” “嗯……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家是大家族……” 天终于亮了,一夜未睡的两人搂在一起稍稍打了一个盹,迷迷糊糊听见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霍克张开睡眼朦胧的双眸,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距离两人不远处,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冲他们走来。 高大的骆驼驼满了货物,在商贩的牵引下,慢腾腾的迈着步子,驼铃声中,一辆辆马车首尾相连,押车的彪形大汉扛着滑膛枪,艰难的行走在沙地上。 没想到空旷的沙漠里,碰巧有商队经过。 霍克手忙脚乱的推醒安琪,慌道:“快穿衣服!” 安琪睁开迷离的双眸,猛一见到商队,脸上红的像火烧一般,慌忙四处寻找散乱在沙地上的军服,套在自己身上。 两人狼狈不堪的匆匆穿好衣服的时候,商队已经近在咫尺了。 见荒凉的沙漠中突然冒出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商贩们也很惊奇。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似乎是领头的,从人群中走出,恭了恭手,道:“两位需要帮助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人沙漠军团制服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两位是驻塔什干沙漠军团的吧?” 霍克点头道:“不错。” 老头瞧了一眼渐渐毒辣的日头,目光又扫过两人的战马,微笑道:“两位真厉害,只带了两匹马,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就敢在沙漠中硬闯,我行走沙漠这么多年,还没见到如此不要命的。”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也有些后怕,昨晚为了寻找安琪,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商队的目的地正巧是塔什干,那老头爽朗的笑道:“既然是沙漠军团的人,我带你们返回塔什干吧,你们这个样子,很可能迷失在沙漠里。” 霍克心中一喜,感激的笑道:“那就多谢了!” 见他答应,老头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博尔顿,整个商队都是我的财产,同时也是次大陆驻东方大陆商会的最高代表。” 霍克望着堆积如山的货物,明白他完全有实力做最高代表。 商会代表的资格是用赤裸裸的金钱衡量的,谁的财富最多,谁就是最高代表,不像贵族讲究出身。 老头微笑的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噢……没什么,小小的第一沙漠军团长而已。” “啊?” 老头子吓了一大跳。 正文 第114章 交易 博尔顿细细打量眼前的两人。 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安琪轻咬嘴唇,脸上红晕尚未散去,她依靠在霍克身边,媚眼如丝的双眸中只有霍克的影子。 零乱的沙地见证了昨晚缠绵的热烈。 似乎是沙漠军团长与情人幽会,特意选择了浪漫的月夜。 老头子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在次大陆进货,离开塔什干已经一年有余,您应该是新任沙漠军团长吧?” 既然离开这么久,怎么知道他刚上任,霍克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呵,熟悉沙漠的当地人都不敢半夜三更进入大漠,何况两位连基本的食物和水都没有携带,一看就知道刚来东方大陆的新人。” 他耐心的解释沙漠的种种危险,据说,曾经有胆大的莱因商人忽然有了兴致,带着几十个莱因随从晚上进入沙漠,在塔什干郊外几十公里的地方遇到了成群的沙漠狼,死拼之下,只有伤痕累累的几个人侥幸逃了出来,其中两人伤重而死,一人被沙漠蛇咬伤,过了不久也死了,剩下的三人中,两人被毒日晒伤,脱水而死,最后一个人艰难的在沙漠中摸索了三天,始终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因为沙漠中的景致一模一样,很难分辨来路,等路过的商队见到迷路人的尸体,距离塔什干只不过几公里,但他在沙漠中转了三天,始终找不到回家的路。 老头子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故事,都是沙漠中的历险。 霍克被深深震撼了,这才明白昨晚其实冒了巨大的危险,安琪也害怕的躲在他的怀里,她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感动,贴在霍克耳边,咬着他的耳朵说道:“原来沙漠这么危险,幸亏你来救我……” 霍克心疼得搂紧了她,不说一句话。 意识到商队救了他们的命,霍克不由感激地说道:“你有恩于我,说吧,要我怎么报答你?” 老头子哈哈大笑,爽朗的摇摇头,道:“这是应该的,沙漠中救人是商队的本分,毕竟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何况在吃人的沙漠里。” 他性格豪爽,不拘小节,霍克微微点了点头,对他颇有好感。 一行人重新上路,向塔什干缓缓走去。 一路上,霍克询问了各大陆商会在塔什干的情况。 老头子不愧是最高代表,对商会了如指掌,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东方大陆的商业严重不发达,因为贫瘠的人民消费不起,高档货几乎无人问津,而最缺少的食物却因为贸易成本太高,盈利微薄,只有少数商人愿意提供服务。 老头子无奈地说道:“别看我是最高代表,但在次大陆的商人里,只能算小商人。” “为什么?” “大人,真正的大商人,是不屑于东方大陆的小生意。” “这里出产黄金,难道你们不动心?” “呵呵,商人都是追逐利润的,哪有对金子不动心的?但这里是殖民地啊,出产的黄金几乎都运往中央大陆,在那里,有巨大的消费市场,众多的人口,货物在那里不愁卖不出去,但这里就不同了,像我这样竞争不过大商人的商人,才会考虑在东方大陆做点小买卖,我的财产,在次大陆根本不值一提。” 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买卖做得并不舒心。 也许,能与他合作,从次大陆大量进口军火,毕竟自己手里不缺钱,当地矿工得到优厚的待遇之后,积极性非常高,金矿产量愈来愈大,但这贫瘠的地方严重缺乏工业,连最简单的炼铁铺子都没有,完全依赖进口。 中央大陆的局势愈来愈令他担忧,小路西法占领莱因国全境之后,正猛攻布里斯顿,不出所料的话,布里斯顿亡国指日可待。 迟早一天,小路西法的魔爪会伸向东方大陆,这片贫瘠却蕴藏金子的土地…… 嘉南国虽然是中央大陆四大国之一,但却是四大国领土最小的国家。国民心态普遍狭隘,由于土地贫瘠,国土狭小,几乎每一个嘉南人心中都有强烈的占有欲,大时代路西法的出现很好的印证了嘉南人的野心,特别是争抢东方大陆殖民地失败后,眼睁睁看着布里斯顿和莱因国输入大量黄金,一跃成为中央大陆强国,嘉南人早就对东方大陆垂涎三尺了。 霍克明白,一旦中央战场上局势明朗,倒向嘉南人这边,腾出手来的他们第一个想要获得的便是遥远的东方大陆。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博尔顿,忽然问道:“你的买卖一年能赚多少金币?” 老头子一愣,随即苦笑道:“不瞒您说,利润实在太少,小麦和大麦值不了多少钱,加上航海运输的损耗,您可能不知道,搁在船舱内的麦子很容易腐烂,加上东方大陆治安不好,需要雇佣保镖,前前后后的费用很惊人啊。” 他望了一眼茫茫沙漠,叹气道:“去年两艘商船在海上沉没,一艘遭遇海盗,另一艘遇上风暴,我算了算账,居然亏损了五百金币……” 霍克很同情的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忽然话锋一转,故意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有一些货物想买,正愁找不到卖家,你有没有兴趣?” 商人的嗅觉很灵敏,博尔顿眼睛一亮,低声道:“大人需要什么样的货物?” 霍克微笑道:“首先,你要发誓,不管买卖能否成功,不能泄露半个字。” 见如此神秘,博尔顿愈来愈有兴趣了,眯着眼睛,道:“大人放心,商人讲究信誉,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很好!你记住了,这是一笔非常巨大的买卖,大得超乎你的想象!” 被吊足了胃口的博尔顿两眼顿时放光,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颤声道:“这个……您请说……” “军火!” “军火?” “不错,我需要几十万支最好的滑膛枪、弹药、还有四磅大炮、十六磅攻城炮、能买到战舰更好,还有长剑、战马、军服、军靴、皮带,别怪我贪心,这鬼地方连牛都没有,哪来的皮带,总而言之,有多少要多少。” 老头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天呐……” 身为商人,他当然清楚军火的价值,在三大陆,装备一支军团所需的金钱简直是天文数字,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商人,居然能获得这么大一笔生意,即使次大陆最富有的商人,也买不起一支军团。 他颤声道:“大人您没开玩笑吧?这……这是真的吗?” 霍克笑道:“当然是真的,第一、你救了我们的命,我要报答你。” 他轻轻搂着安琪的纤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安琪娇羞的侧过脸避开,一只手却握紧了霍克的大手,纠缠在一起。 霍克微笑道:“我们两人非常感谢你,第二、我的确需要这些武器。” 他不可能向莱因国或者布里斯顿伸手要,只能靠自己买,想来想去,只有次大陆能帮助他。 博尔顿掏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不住点头道:“我明白了,这笔生意太大了,让我考虑考虑。” 他居然要考虑,霍克奇道:“你不想接受?” 老头子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您也知道我是小商人,资金不多,这么大的生意,我没有钱周转啊,付给武器厂的定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我在考虑从哪里弄这些钱。” 霍克哑然失笑,以前在西部边防的时候,穷得叮当响的他为了钱不得不在皇家科学院招摇撞骗,自从到这个鬼地方,却忽然有另一种体验。 同样是穷,如今穷得只剩钱,除了金子什么都没有。 他苦笑道:“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我预付定金。” 博尔顿几乎跳了起来,这样的买卖等于送钱给他。 “大人,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是了,不过……” 霍克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买卖不能委托他人,只能自己做,而且……要快!我不管你去偷去抢,必须尽快到货!” 老头子似乎感觉到什么,露出深思的模样,喃喃道:“我明白了……最近的局势,恐怕不大太平了……” 回到塔什干之后,双方留下地址分手,老头子飞也似的跑了,忙着准备这笔大买卖,带来的货物丢弃在城门口的空地上,他没空操心小买卖。 众人见他带着安琪完好无损的回来,纷纷聚拢过来。 姬娜见两人手拉手,一副亲密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圈一红,幽幽道:“你……你们……” 安琪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怒视她,同时用力拉了拉霍克的手。 场面颇为尴尬,霍克硬着头皮道:“姬娜,我……” 他转头凝视安琪,眼眸中露出无比的深情,傻子也明白他什么意思。 姬娜是聪明人,呆立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掩面冲出大门。 她为了霍克曾经牺牲了很多,霍克心中一酸,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经历了昨晚的屠戮,塔什干终于掌握在霍克的手里。 威廉和他带来的三十多名贵族大臣无一漏网,统统死在总督府内。行动进行的干脆利落,直到游击队撤出塔什干,清晨以后,巡逻的皇家禁卫军士兵才发现总督府的惨案。 霍克和弗兰德‘恰巧’此时抵达塔什干,装模作样的大摇大摆进城维持秩序。 经现场仔细勘查,豪无悬念的将疑点集中在‘当地人游击队’的身上,自然,哈桑替他们背了黑锅。 调查毫无头绪,城防部队赌咒发誓当晚没有发现游击队进入城市,光头更信誓旦旦的保证,那天自己亲率便衣队守护城门,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怀疑的目标自然而然转到皇家禁卫军巡逻队,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游击队呢? 保护总督府的军队在哪里?当晚谁负责执勤? 肖恩子爵不是傻子,不会将责任推在自己头上。 于是,千人皇家禁卫军倒霉了。 霍克很生气地吩咐,要仔细调查这些家伙,不查出是谁干的决不罢休,一边签署全城戒严令,一边让肖恩子爵负责调查事宜。 肖恩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将皇家禁卫军彻底犁了一遍,所有当晚执勤的部队统统入狱审查,抓了一大批人,砍了很多军官的脑袋,直到这些家伙赌咒发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才作罢。 沙漠军团士兵得到陛下被刺的噩耗后非常震惊,霍克召来所有的军官,集体商议,在会上声泪俱下的痛斥自己,责怪由于自己的不慎,跑去遥远的维森特,使得塔什干群龙无首,以至让当地游击队钻了空子,他悄悄透露说,按照王国法典,陛下死了,保护不力的军队应该集体上绞架。 当场有许多人吓得跳了起来。 见吓唬得差不多了,这时候霍克话锋一转,推说既然在东方大陆,属于情况特殊,何况莱因国全境被占,王国需要留下种子光复祖国,所以…… 会后,喜笑颜开的众人纷纷握手告别,人人心想,幸好霍克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心有余悸的他们根本不敢怀疑霍克居然是惨案的主谋。 为了装装样子,沙漠军团全体出动,在戒严的塔什干城内到处搜捕,寻找可疑的嫌犯,霍克提出的口号是:“为陛下报仇,不能放过每一个角落!” 自然,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一个星期,最后慢慢松弛下来。 毕竟人需要吃饭、旷工要工作、商人要做买卖,总关闭城门也不是办法。 城内渐渐恢复了平静,风波过去了。 姬娜身为公爵,无可争议的当上了东方大陆临时总督。 这位女总督以绝世的美貌迅速获得所有人的喜爱和敬仰。 她憔悴了许多,特别是与霍克商谈公事的时候,永远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盯着霍克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哀怨,在众人的面前,经常将霍克骂得狗血喷头,好几次她拍着桌子让霍克滚蛋,总督府的仆人私下谈论的时候,常心有余悸的说,亲眼见霍克狼狈的从总督府逃出去。 见姬娜心情不好,霍克心中有一丝愧疚,不敢顶撞。 他愈是心虚,姬娜愈是愤怒,每天咬牙切齿的等他上门办公事。 最后,霍克索性不敢去总督府了,有事派通讯官跑一趟。 于是,通讯官倒霉了…… 经常脸上红肿,军服破烂不堪的回来,霍克也不介意,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己…… 这天下午,他正和安琪躲在办公室内下棋,忽然绍尔报告说,哈桑想求见他。 霍克马上明白哈桑的来意,他曾经答应哈桑东方大陆独立,莱因人永远退出这片大陆。 这家伙要债来了。 趁他皱眉思考的时候,安琪悄悄偷了一个马攥在手里,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办?” 霍克抓了抓头皮,不耐烦道:“不见,就说我不在!” 绍尔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您不在,他找不到您自然回去了。” 绍尔很开心的走了,过了一会儿愁眉苦脸的回来了,道:“大人,哈桑说,他愿意等,直到您出现为止。” 霍克皱了皱眉头,怒道:“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一脸大胡子的哈桑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猛一见到霍克,他忽然气乐了,对绍尔笑道:“谁说他不在?好端端的坐在办公室里,幸好我上来一趟。” 霍克的头顿时疼了起来。 当初为了刺杀威廉许下的诺言,虽然不想赖账,但他有难言之隐,所以这些天一直躲着哈桑。 见哈桑已经进来了,当下只得堆起笑脸,道:“哎呀,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哈桑板着脸道:“少来这套,我找得你好苦啊!” 霍克嘿嘿笑道:“最近不是忙嘛,实在没时间……” 哈桑悻悻的坐下,绍尔端上红茶,摆在桌子上。 哈桑开门见山说道:“大人,当初答应我的承诺,您应该没有忘记吧……” 正文 第115章 得寸进尺 霍克换成一张苦瓜脸,叹道:“当然不会忘记,莱因人向来遵守承诺,可是……” 哈桑瞪眼道:“可是什么?” 霍克偷偷冲安琪使了一个眼色,聪明的安琪马上很勤快的跑到墙角,拿出一碟点心,殷勤的招呼道:“有话慢慢说嘛,来,先吃点心……” 两人配合默契,摆足了笑脸。 见他们拉下面子招呼自己,哈桑一时无语,低头怔怔的盯着面前的点心。 虽说他是债主,但霍克完全可以赖账,甚至杀他灭口,如今殷勤的陪着笑脸,对于堂堂沙漠军团长来说,已经很给面子了。 哈桑愈来愈看不透霍克的内心世界,似乎经历了弑君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他心中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无力地说道:“说吧,有什么困难?” 霍克皱了皱眉头,头脑简单的哈桑并不了解他的困境,于是叫道:“绍尔!” 绍尔双脚并拢立正,同时用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有!” “把桌案上的战舰资料找出来,给哈桑先生看看!” 绍尔点头应允,匆匆去忙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索,顿时吸引了哈桑的注意力,霍克发现他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土著终究是土著,对莱因军队的礼仪非常羡慕。 片刻后,一叠资料放在哈桑的面前,霍克拿起它翻了翻,苦笑着说道:“要不要看一下?” “什么意思?” “莱因国在东方大陆的舰队只有东方舰队,其中半数战舰由于支援中央战场,被布里斯顿人击溃了,只能龟缩在自己的港口,与嘉南人开战之后,全部投入到海战中,如今停泊在月亮湾的战舰只剩下十多艘,其中一艘还被你炸了。” 哈桑老脸一红,讪讪道:“那时候不认识你嘛,否则不会炸军舰了。” 霍克继续说道:“十几艘战舰不可能承载六万多沙漠军团的士兵,这还不包括生活在东方大陆的十几万莱因人,他们要回家,怎么回去?” 哈桑一愣,从小在沙漠中长大的他对航海所遭遇的问题毫无概念,稍稍思索了一下,他狡辩道:“很简单啊,多运几趟不就行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保证莱因人的安全,再说,不一定非要军舰运输,你可以雇佣商船,费用由我出好了。” 他巴不得霍克早走,莱因人永远离开这块土地。 霍克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苦笑道:“恐怕你不明白海上的风险吧?” 哈桑挠挠头,一脸不解的问道:“怎么?” 霍克只得解释道:“你的方法在和平时期也许管用,但如今是战争时期,我雇用商船,载着十几万人的庞大船队,却只有十几艘战舰护航,万一碰上嘉南国舰队怎么办?只消两支分舰队的实力,就可以将十几万人统统送到冰凉的海底,实在太冒险了!” 他分析得很正确,虽然哈桑盼他早走,听他这么一说,也禁不住点点头。 “还有……” 霍克转头叫道:“绍尔!” 绍尔又是一个立正敬礼,嘴里喊道:“在!” “把桌案上的国家法典拿来,给哈桑先生瞧瞧!” 在哈桑又一次羡慕的目光下,绍尔迈着有力的步子取来法典,恭恭敬敬的送到霍克手里。 霍克翻开厚厚的法典,解释道:“按照三大陆通行的国家法典,一个地区要独立,必须得到殖民地所属国家皇帝的批准,颁布正式的诏书,才能生效,否则被视为自动放弃所有权,可由邻近国家接管。” 他抬起头,盯了一眼法盲哈桑,一字一顿的说道:“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哈桑茫然地摇摇头,很迷惘的模样。 “很简单,莱因人撤走了,等于自动放弃所有权,邻近的布里斯顿殖民军有权利接管塔什干……” “什么??” 哈桑吓得跳了起来,花了几百年时间送走莱因人,转眼居然要被布里斯顿人占领。 他皱紧眉头,仔细揣摩霍克方才的话,忽然急道:“你刚才说皇帝批准就行了,赶快想办法呀!” 霍克很无奈的样子,将双手摊开,道:“威廉陛下死了,怎么批准?您不要忘了,是你手下干的……” 哈桑差点晕过去,他使劲揪着头发,连安琪都忍不住捂住性感的嘴唇,偷偷乐出声。 哈桑看看霍克,又转头盯着安琪的笑脸,忽然愤怒得站起来,怒道:“我明白了!你们一定在耍我,把我当傻瓜吗?太过分了你们!” 他怒气冲冲的吼道:“你解释的这些东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赖在东方大陆不走!” 见他生气了,霍克又好气又好笑,劝道:“别生气,我们还是有诚意的,不然不会和你谈判了,坐下来慢慢说吧。” 哈桑一张脸憋成紫红色,握紧双拳,道:“还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可以谈!” 霍克郑重的点点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哈桑躲开他的手,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霍克也不介意,回中央大陆必须依靠当地人的力量,否则很难与小路西法斗。 他盯着独立军的头子,很严肃地说道:“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上述困难,说实话沙漠军团的士兵全都是莱因人,做梦都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可是……目前莱因国全境被占,我们回不去了……” 哈桑一呆,他没考虑到这点,莱因国已经亡国了,让霍克带着士兵回哪里去呢?但一想到霍克可能赖在这里,忍不住咬牙冷哼道:“这关我什么事?” 早猜到他会这么说,霍克微笑道:“那没办法,只能暂时留在东方大陆了,什么时候莱因国复国,我们马上走。” 哈桑气得跳起来,急道:“不行!你们必须走!” 这家伙气急败坏,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霍克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于是冷冷的说道:“不要忘了,如果我想留下,谁也阻拦不了我,六万沙漠军团可不是吃素的,而且请你记住自己的处境,自从杀了陛下之后,你是头号通缉要犯,只要我下令抓捕你,恐怕又要回到监狱里了,我完全可以撕毁承诺,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能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谈判,是因为我想和你谈,如果我不想谈的话,早就……” 他冷哼了一声,故意摸了摸腰上的短枪。 哈桑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抬起头上下打量霍克,第一次发现这位举止优雅,时常笑眯眯的贵族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刚来东方大陆的那个霍克了。 人总会变的,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事…… 他颓然坐倒在软椅上,喃喃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谈什么?” 霍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将桌上的红茶推到哈桑的面前,轻声道:“先喝杯茶,其实……我们并不愿意呆在这里,毕竟这儿不是莱因国。” 哈桑被彻底搞糊涂了,垂头丧气的说道:“刚才不想回去,现在又要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沙漠军团一定要回去,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哈桑愕然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道:“我能帮你什么?” 霍克笑眯眯的说道:“帮我打仗呀!” “借独立军给我,由莱因人将他们训练成真正的军队,然后随我反攻莱因国,只要收复了国土,我就能回去了,你也能得到东方大陆,对不对?” 哈桑就像遇见了鬼,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边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颤声道:“你……你真的把我当傻瓜了,替你卖了一次命,现在居然想要第二次,我决不会答应的,独立军战士也决不会替莱因人卖命。” 霍克奇怪道:“不是卖过一次命了么?” 哈桑无语,他好后悔,自从卖过一次命后,就被霍克缠上了…… 见他不答应,霍克板起脸,道:“算了,那我继续留在东方大陆好了。” 这是哈桑的致命弱点,他慌忙摆手道:“千万别……让我……考虑考虑。” 他皱紧眉头,陷入痛苦的思索中。不帮助霍克的话,这家伙就要赖在这里,谁知道莱因国什么时候光复,如果永远亡国,他们岂不是永远呆在东方大陆不走了,帮助他的话,让独立军战士为莱因人卖命,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太不值得了。 相比之下,霍克轻松多了,他悠悠的喝着红茶,目光在哈桑身上扫来扫去,就像看一个可怜人。 哈桑手腕上的纹身吸引了霍克的目光,一只沙漠蝎惟妙惟肖的镂刻在皮肤上,随着肌肉的转动,就像活的一样。那是当地人为了自由,为了祖国的象征。 霍克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哈桑,你毕生的愿望是什么?为了东方大陆独立?为了自己的祖国?” 正陷入痛苦挣扎的哈桑不知他什么意思,茫然的抬起头,随口道:“不错,为了这片土地,从小生长的地方,这里就是我的祖国。” 霍克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祖国……” 他此话一出,哈桑不由愣住了,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人的目的一样,都为了自己的祖国,世世代代生长的地方。 哈桑忽然像变了一个人,霍然站起来,微笑道:“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同意出兵帮助你!”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哈桑将十万独立军战士交给霍克训练,帮助他对付小路西法,霍克答应提供最好的武器装备,同时免费赠送给东方大陆大量的武器,用来训练哈桑自己的武装力量。同时,杂乱无章的游击队正式采用莱因国的军队模式,一切正规化起来。 哈桑对莱因国严谨的军队管理很羡慕,让霍克提供教官指导游击队,这不是难事,所以霍克一口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哈桑盯着绍尔看了很久,很感兴趣的模样。 “虽然莱因人很讨厌,但我喜欢这种上下级的呼喝,感觉很威风。” 他学着霍克说话的语调,喃喃道:“绍尔……绍尔……给我拿这个……拿那个……” 他摇头长叹一口气,背着手慢慢走了,走廊里隐隐传来叹息的声音:“我手下这些土包子,唉……看看人家莱因军队的长官多有气势……绍尔,给我拿……” 目送哈桑离开军营,霍克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琪在身后轻轻抱住他,将湿湿的嘴唇贴在他耳边,柔声道:“大骗子……” “欺骗可怜的哈桑替你卖命,太坏了,你有没有使用同样的手段欺骗过我?” 她轻喘着气的诱人模样让霍克心中一荡。 他觉得一股燥热慢慢升起,忍不住一把抱住安琪,道:“我怎么会骗你?” 安琪见他喘粗气的模样,吓得发出一声惊叫,手忙脚乱的想推开他。 霍克牢牢的搂住她,低头吻上她充满弹性的小巧嘴唇,将舌头迅速伸了进去…… 安琪惊慌的挣扎,愈是挣扎愈激起霍克的冲动,他激烈的拥吻着,两只手在安琪诱人的身体曲线上四处摸索,感受着滚烫肌肤的惊人弹性。 安琪在他的爱抚下,眼眸渐渐迷离,微喘着气,不时发出舒服的鼻音。 两人投入的拥抱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绍尔皱着眉头又回来了。 “大人!” 霍克和安琪慌忙分开,尴尬得整理凌乱的军服。 情意绵绵被迫中断,霍克很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绍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大人,肖恩子爵在门外等候,想见您。” 肖恩曾帮了他的大忙,又救了安德鲁的性命,那晚幸亏他让开路,才顺利地进入总督府,甚至帮助自己摆平皇家禁卫军。种种迹象显示,此人站在自己的一边,但他那晚古怪的话又令霍克深感不解,这人似乎有天大的秘密埋藏在心中,始终给人一种神秘感。 他来干什么呢? 霍克皱了皱眉头,问道:“肖恩子爵有什么事找我?” 绍尔摇头道:“不清楚,我也不敢问。” 肖恩天生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人惧怕他,谁也不喜欢整天戴着面具,将自己隐藏在里面的人。 霍克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安琪重新泡了一杯茶,端放在桌子上,霍克静静地坐在软椅上,等待这位充满神秘感的子爵大人。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肖恩慢慢地走进办公室,脸上依然带着银色的面具,一双眼眸透着独特的沧桑感,他冲霍克点点头,缓缓说道:“阁下。” 霍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忽然有一丝好奇,很想看看隐藏在面具后的是怎样一张脸。 两人客气了几句,坐了下来。 那晚肖恩帮助自己,还没有感谢过他,于是霍克客气的说道:“将军那天帮助我,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肖恩摇了摇头,道:“不必客气,我说过了,我这么做只是在帮助我自己罢了。” 那晚这句奇怪的话给霍克留下深刻印象,如今又从他口中说出,让霍克很疑惑。 他忍不住问道:“我能不能知道,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肖恩显然不想告诉他,他摇了摇头,忽然岔开话题,道:“我来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有一件东西想给您看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慢慢的放在桌子上。 午后的光线下,这件东西表面镂刻着交叉排列的三颗麦穗,发出耀眼的光芒。 赫然是嘉南国象征路西法的金麦穗徽章。 霍克吃了一惊,皱眉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曾经在格莱特身上搜到这种徽章,霍克一直在怀疑,是嘉南人故意派他挑起莱因国与布里斯顿的矛盾,布里斯顿刺杀威廉的行动,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肖恩子爵淡淡的说道:“从维森特,五大家族的故乡找到的……” 正文 第116章 路西法的真相 肖恩子爵为什么要去维森特?这人似乎与五大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别在胸口的双面女神像纹章,正面的微笑女神端庄智慧,反面的哭泣女神却透着一丝诡异,就像肖恩本人一样,裹在谜团之中…… 双面女神像纹章会不会是五大家族之一呢? 霍克转念一想,排除了这个可能。如果肖恩子爵是五大家族的后人,决不会深受威廉的器重。即使弗兰德子爵被浴血凤凰贵族收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心胸狭隘的威廉照样提心吊胆,不愿意信任他。 那么,既然不是五大家族的后人,这个家伙为什么平白无故帮助自己?他口称所做的一切只为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霍克越想越可疑。 肖恩似乎看出了霍克的疑虑,缓缓说道:“阁下,您一定在怀疑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不对?” 霍克坦言道:“不错,我的确很怀疑。” “可我不能告诉您,因为我曾经发过誓,不能透露一个字。” 又是一个发过誓的人,从葛雷、义父,到肖恩子爵,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 霍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肖恩拿起桌上的金麦穗徽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就像看一件古董,一边沉声道:“阁下,您的身世总有一天会揭开谜团,但目前您应该关心的不是身世,而是我手里的东西。” 他将徽章递给霍克,道:“请您看仔细了,这枚徽章很特殊……” 金麦穗徽章的表面与霍克从格莱特身上缴获的没什么不同,但它的背面却完全不一样。 格莱特金麦穗徽章的背面有凸起的金属钩,用来钩在衣服上,作为佩戴之用。 但这枚徽章的背后没有金属钩,表面有木屑的痕迹,似乎是从木头上强行掰下来的。换句话说,这枚徽章曾经被镶嵌在木头上。 霍克奇怪道:“的确不一样。” 肖恩点头道:“不错,这是镶嵌在木制旗杆上的徽章。” “为什么要镶嵌在旗杆上?” “一百多年前的嘉南国防军所用的旗帜十分考究,特别是路西法的战旗,制作工艺十分复杂,通常除了绣在旗面的金麦穗花纹以外,在旗杆上也会镶嵌金麦穗徽章,从旗杆的顶端一直到尾端,一共有七枚之多。”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是镶嵌在路西法战旗上的徽章。 “很多年前,有人在维森特废墟,五大家族废弃的庄园内,找到了这枚徽章,并且转赠给我,当时我非常好奇,为什么路西法战旗上的徽章出现在遥远的东方大陆,于是展开调查。” 他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个很好奇的人,无法解开的秘密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很快被我发现了一段被掩埋的历史。” 霍克顿时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 “您也知道混世魔王路西法一生从未败过,不管是官方记载还是民间流传,似乎他是战神的化身,永远不败的军神,但他真的没有吃过败仗吗?” “人类记录历史,当然也可以伪造历史,有些人故意制造不败的神话,故意掩盖事实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后人以为路西法真的成神了,其实……他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错误,不可能没打过败仗。” “事实上,据我的调查,路西法的确曾经失败过。” 肖恩子爵的目光缓缓滑过霍克的胸前,停留在紫荆花纹章上,眼眸中目光闪动,道:“让路西法终生难忘的战败回忆就是五大家族赐予的!” 他此言一出,霍克顿时愣住了。 原来,路西法也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一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可一世的路西法是如何失败的呢? 霍克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问道:“你的调查来源可靠吗?能不能详细说说?” 肖恩子爵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一页一页慢慢翻开,破损严重的本子就像一件古董,表面残破不堪,泛黄卷曲的纸张边缘散发着一股霉味。 “官方记载被彻底抹去,但民间依然偷偷保留了那个时代的回忆,这是嘉南国防军一名中尉的日记本,他参加了大时代几乎所有的重大战役,算是一名老兵了,他的日记中就记载了路西法失败的战例,很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落魄的嘉南人手中,花了三个银币买下了它,其中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描述。” 肖恩戴上眼镜,翻开其中一页,细细地读了起来。 “三月六日,晴。天气依然寒冷,不过比起天寒地冻的罗斯国,莱因与嘉南国的边境线算是温暖如春了,我从北部战线跟随路西法大人回到祖国,原本以为部队需要休整几个月,但上面的命令突然到了,取消休假,准备投入更大的战役,听说,这次战役的目标是莱因国,这让我非常惊讶……” “莱因国与我们嘉南人世代友好,为什么要进攻他们?路西法大人疯了么?跟随大人进攻罗斯国的时候,我怀着刻骨的仇恨,因为野蛮的罗斯人杀死了我们敬爱的陛下和公主殿下,几乎所有人憋着一口气,誓要罗斯人付出代价!但是,莱因人和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进攻他们?难道,这就是政治?” “不管怎么样,部队就要开拔了,再见了,亲爱的露茜亚,也许要过几年才能相见吧,原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诅咒战争!” 从日记中看出,嘉南国防军内部,有些人对路西法进攻莱因国似乎颇为不满。 军队内部有反对的声音,这为路西法将来流放小岛埋下了隐患…… 肖恩子爵继续念道:“四月十六日,晴。听说莱因人与布里斯顿结盟了,这在意料之中,毕竟无敌国防军太强大了,莱因人在边境战争中损失很大,布里斯顿也差不多,想要阻止国防军的强大攻势,他们的希望很渺茫。” “四月二十二日,大雨。部队正式进入莱因国境内,沿途没有遭受任何抵抗,因为唐古山脉太雄伟了,高山缺氧的环境不利作战,我猜测莱因人集结重兵,在平原地带阻击的可能性非常大。” “终于遭遇敌军,先头部队在一个小镇发现了莱因人的部队,双方展开激战,以我们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莱因人的抵抗精神非常强烈,但无奈我们太强大了,根据侦察兵报告,他们的大部队在前方摆开阵势,准备展开会战,我有一种预感,大战即将上演,关键时刻到了。” “四月二十九日,小雨。今天是会战的第一天,马拉大炮在我身边急驶而过,四周非常嘈杂,前线战报一个接一个传来,身为预备队的我们神经丝毫不敢放松,等待路西法大人的命令,据通讯官报告说,双方战事呈现胶着的状态,莱因人投入了所有的力量,誓死抵抗。遗憾的是,他们已经没有后备军团了,而我们,正准备上战场,给他们最后的致命一击。” 肖恩子爵读到这里,抬起头微笑的看了霍克一眼,道:“接下来的故事非常有趣!” “四月三十日,大雨。今天发生的事让我永远难以忘记,上帝啊,简直是噩梦。四个后备军团包抄莱因人后路,我率领一个连队,连夜翻过小山,埋伏在莱因军队的后方,凌晨的时候,忽然发现浓雾中钻出一支莱因军队,身为侦察联队的我,马上将消息报告给长官,我估算了一下,这支军队不过区区五万多人,绝不是四支后备军团的对手,这简直就是老天送上门的美味,我当时的判断是:他们完蛋了。” “上帝啊,完蛋的是我们!躲在小山坡上的我清楚的目睹了整个过程,这支莱因军队不是人……是魔鬼,轻易的击溃了先锋军团,然后一个冲锋,将我们的部署彻底撕碎,人数占优的我们居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清楚地看见,这些莱因士兵就像一群猛兽,近身搏斗的时候,三五个嘉南士兵都挡不住一个莱因人,他们的枪法异常准确,几乎每一次枪响,就会有我们的一名士兵倒地。这简直是一场屠杀,这些大胡子的魔鬼太恐怖了。” 肖恩停止了叙述,微笑道:“大人发现不对劲了吗?” 正沉浸在故事中的霍克下意识抬起头,愣道:“怎么?” 肖恩子爵微笑着重新读了一遍句子:“这些大胡子魔鬼太恐怖了……” 他见霍克不明白,解释道:“大时代的时候,莱因军队和现在不同,普通士兵是不允许留胡子的,甚至基层军官也不允许,只有军团长可以破例保留个性,日子中所说的大胡子士兵,应该不是莱因人。” 肖恩子爵显然做了仔细的研究,连日记中不起眼的细节都细细揣摩过,经他一提醒,霍克皱了皱眉头思考起来。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满脸大胡子的哈桑的影子,霍克心中一动,站起来推开窗子向下望去。 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有不少当地人挤在人群中购物。自从霍克颁布温和的政策以后,腰包渐渐鼓起来的当地人也经常来集市买东西了。 他们之中,满脸大胡子的占了多数,据说,当地的宗教鼓励人们留胡子,可能是敬仰神的一种方式。 霍克转身盯着肖恩子爵,惊讶道:“难道说,五大家族的军队是由东方大陆当地人组成的?” 肖恩点头道:“不错,这个中尉看见的莱因军队就是五大家族的军队,他所说的大胡子魔鬼就是东方大陆的当地人。” 肖恩见霍克很震惊的模样,解释道:“其实不难理解,五大家族世代居住在东方大陆,那时候在东方大陆淘金的莱因人并不多,哪来五万人的纯种莱因人军队?我猜测维森特庄园的仆人、随从、警卫,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莱因人,所以,他们肯定招募了当地人武装,然后参加了中央战场的战斗。” 彪悍的当地人一旦武装起来,实力不容小觑,中尉描述近身搏斗的场面很符合逻辑,因为霍克曾听属下说起过,当地人身材高大,擅长贴身砍杀肉搏。 肖恩感叹道:“五大家族的军队,在关键时刻起了决定性作用。” 他翻开日记本,继续念道:“五月十三日,晴。四支后备军团崩溃了,原定偷袭的计划全部泡汤,更可怕的是,打着五面贵族旗的魔鬼军队居然悄悄溜到我们军队的后方,发起突然袭击,击溃了侧翼掩护的两支军团,路西法大人异常震怒,不惜从正面激烈的战场上调来两支军团,加上他的亲卫军团,亲自给大胡子魔鬼们上一课。” “噩耗传来,永远不败的路西法大人失败了,而且是惨败,虽然大胡子魔鬼们损失也不小,但是他们毕竟赢了,不光赢得了一场局部战斗,更赢得了士气,我们的士气却一落千丈,很多人做梦也不敢想象这个事实,我们的战神,永远的路西法大人也有失败的时刻。” “五月二十七日,阴。撤退,我们丢下辎重,向唐古山脉撤退,士气已降到冰点,前后夹击的莱因军队非常骁勇,加上突然加入的布里斯顿军队,使得战场情况非常不利,所有人丧魂落魄的模样,只想回到自己的祖国,因为吃了败仗,路西法大人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已经不是神了……” 肖恩放下日记本,叹息道:“一个神话破灭了,从这段可以看出,军队内部对路西法愈来愈不满。” 他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怀疑,路西法为什么要杀当世贤哲诺马斯,难道他不知道诺马斯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吗?” 宗教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说,超过了军队的力量。 经他一提醒,霍克顺着他的逻辑思索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道:“从来不败的路西法失败了,心情一定郁闷到极点,在情绪的作用下,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冲昏头脑的事。” 肖恩点点头,很感慨地叹息道:“不错,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于是,错杀了诺马斯,同时也激起了本就不满的军队的哗变,加上潜伏在路西法身边的莱因国秘密金瑾花成员的宣扬,终于扳倒了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路西法。” 肖恩拿起桌上的金麦穗徽章,淡淡道:“这个,应该是从缴获的路西法战旗上掰下来,被五大家族留作纪念,带到东方大陆的,毕竟能战胜路西法,是一种荣幸……” 霍克沉默不语,被五大家族先人的功绩深深震撼了。 挫败布里斯顿的伊尔顿,又杀败路西法,到头来的结局却如此悲惨。 天快要黑了,肖恩子爵站起来告辞道:“阁下,我先回去休息了。” 霍克点点头,他今天收获不小,五大家族的秘密又揭开了一层面纱。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门口的肖恩子爵忽然回头道:“阁下,还有一条消息,我曾听过这么一个流传,据说流放在小岛上的路西法非常憎恨五大家族的人,因为没有他们的阻碍,特别是战胜路西法使得嘉南人士气陡然低落,原本应该能轻松扫平莱因国,所以,愤怒的路西法发誓要五大家族的人付出代价,背后搞了不少鬼……” 霍克奇道:“被流放在小岛上,怎么搞鬼?” 肖恩子爵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道:“别忘了看管路西法的是嘉南人,军队内有反对他的人,也有支持,同情他的人,毕竟他是战神,在嘉南人的心目中非同一般。” 霍克皱了皱眉,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肖恩最后的这句话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肖恩出门的时候,正巧博尔顿商人推门进来,脸上堆满笑容,似乎为了大买卖的事找霍克商量。 猛一见到肖恩子爵,他忽然愣住了,转身望着头也不回离去的肖恩子爵,老博尔顿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正文 第117章 巨额 博尔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又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肖恩子爵的背影。 见他一副皱眉深思的模样,霍克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博尔顿似乎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居然毫无反应。直到霍克不耐烦的多问了一遍,他才醒悟过来,慌忙答道:“大人,不瞒您说,这人在次大陆赫赫有名呢。” “肖恩子爵?” “是的,他是次大陆联盟理事会的议员,非常有影响力的人物。” 霍克对次大陆仅仅停留在地理概念,所以不懂所谓的联盟理事会是什么组织。当下奇怪的问道:“莱因国的贵族居然能担任次大陆的议员?他不是莱因人吗?” 博尔顿解释道:“次大陆与中央大陆不同,莱因人也可以担任联盟理事会的议员。” 怕霍克不理解,他翻出一张随身携带的三大陆海图,指着次大陆,说道:“探险者最先发现的是东方大陆,随着愈来愈多的黄金被发现,淘金者乘坐商船出发,纷纷远赴东方大陆探险,某一年,一艘商船的罗盘坏了,鬼使神差般,居然驶到了次大陆,从此,次大陆被发现了……” “与东方大陆不同的是,次大陆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土地肥沃,极其利于农作物的种植。” 霍克恍然道:“岂不是天然的大粮仓?” 博尔顿点头道:“不错,所以不愿意去东方大陆冒险淘金的人,纷纷来到次大陆定居,毕竟肥沃的土地饿不死人,而且次大陆没有君王,没有苛捐杂税,收获的每一颗粮食都是自己的,那里的土地,肥沃的可以滴出油来,随便种什么,来年必定大丰收。” 他微笑道:“我运来的这批小麦,在东方大陆的卖价不算很高,但在次大陆,卖价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由于次大陆没有土著,所以在那里生活的人都是中央大陆迁徙过去的,其中有莱因人、布里斯顿人、罗斯人、嘉南人,他们在次大陆成立了无数的小公国,五十多年前,各个小公国组成了统一的联盟,称之为大陆联盟理事会,每个公国有一到两人担任联盟理事会的议员,都是次大陆有头有脸的人物。” “肖恩子爵虽然是莱因国的贵族,但在次大陆有庞大的产业,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由他担任议员没什么不妥。” 想不到,此人有双重背景的身份,既是议员,又是贵族。 霍克终于明白了,道:“怪不得你认识他。” 博尔顿笑道:“终年戴着银色面具的议员,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在大陆联盟理事会参加会议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面,就再也忘不了了。” 想起那张古怪的面具,霍克陷入沉思,肖恩子爵就像他戴的那张面具一样,始终裹在谜团之中,这人似乎隐瞒了天大的秘密,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霍克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博尔顿手里捏着一张纸,手心的汗水将它捏得湿漉漉的,显然很紧张的样子。 霍克好奇道:“这是什么?” 博尔顿的脸上顿时放光,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这是我统计的报表,粗略计算了一下这笔买卖所需的费用。” 如此巨大的生意,对于他这个小商人来说,怪不得要心情激动,手心出汗了。 他将报表颤抖着递给霍克,颤声道:“我统计了一下,大致需要几百万枚金币……” “什么??” 霍克吓得跳了起来,虽然东方大陆出产黄金,但几百万枚金币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丝愤怒,这个该死的商人不会在敲诈自己吧。 安琪也吓了一大跳,失声道:“这么多?” 博尔顿见霍克和安琪脸色发白,委屈的辩解道:“不……不多呀……” 霍克忽然一把抢过报表,凑在鼻子底下仔细看,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扬了扬手中的纸,冷笑道:“没搞错吧?一把滑膛枪卖价五个金币?在莱因国,连一个金币都不值,去掉运费的话,你每把枪居然赚我四个金币?” “还有,四磅野战炮三百五十枚金币……十六磅攻城炮一千两百枚金币……老天,你……你简直是抢钱!” 霍克曾经参观过加纳省的制炮工厂,一门四磅野战炮的成本在七十枚金币左右,博尔顿的价格太离谱了。 “你当我是白痴吗?天底下哪来这么高的价格?东方大陆的黄金虽然很多,我也不缺钱,但你不要忘了,我可不是滥用钱的暴发户,实在是太过分了。” 面对怒气冲冲的霍克,博尔顿反而安静下来,耐心的等他发完火,才慢慢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次大陆武器就是这个价格,我虽然是商人,但从不多赚顾客的钱,我的信誉绝对可以保证。” 霍克拍着桌子骂道:“信誉?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一把滑膛枪卖五个金币是怎么回事?” 博尔顿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缓缓低下头,低声道:“大人,您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说。” 他找了个靠窗口的位子坐下,抬头凝神窗外的天空,很感触地说道:“有些事,不是次大陆的人很难体会我们的心情。” “次大陆被发现十年以后,迁徙到次大陆的人愈来愈多,这块土地渐渐兴旺起来,种植业空前繁盛,眼见无数小麦、大麦运往中央大陆,换取大量的财富,中央大陆各国君王终于坐不住了,就像对待东方大陆一样,他们也想通过战争决定次大陆的殖民地。” “但是,我们不是土著,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莱因人、布里斯顿人、罗斯人、嘉南人的血液,每一个生活在次大陆的人不愿意被君王们统治,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民,破产的商人,在中央大陆混不下去了,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土地,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离开祖国。” “在中央大陆吃尽了君王苦头的我们,不想被统治,于是,为了争取我们的权力,五十年前,大陆联盟理事会成立了,所有的小公国团结在一起,发誓抵抗君王的贪婪之心。” “幸好,我们不是东方大陆上的土著,作为现代文明人,我们会使用滑膛枪,大炮,次大陆的居民中有很多人是军队的退役士兵,面对手执现代武器的我们,君王们不得不三思,战争的代价太大了,加上中央大陆的君王们人心不齐,而我们却是团结一致,所以危机过去了,但危机过后的报复却是残酷的。” 博尔顿拿起桌上的短枪,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感叹道:“要制造这把短枪,在中央大陆不是什么难事,但在次大陆就不同了。” “首先,次大陆不出产铁矿石,所以没有制造武器的工厂,几乎所有的武器都从中央大陆进口,为了报复我们,中央大陆限制武器的输入,价格贵得离谱,一支滑膛枪在原产地只需五十个银币,但卖到次大陆,就是四个金币二十个银币。” “大陆联盟理事会意识到这一点,最近几十年开始建造炼铁厂和武器工厂,想直接进口铁矿石,降低成本,但是狡猾的君王们马上提高铁矿石价格,您知道有多贵吗?一车铁矿石换三车小麦,和抢劫差不多。” 霍克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富饶的次大陆也有苦衷。 博尔顿叹息道:“所以,我没有骗您。每支滑膛枪四个金币二十个银币,加上运输费用,采购费用,人力成本,我只赚您十个银币……” 明白了原委,霍克依然郁闷,虽然博尔顿没有多赚他的钱,但如此高的价格让他心疼不已。 见霍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博尔顿宽慰式的劝道:“大人不用太悲观,凡事有利有弊,货物的质量绝对让您放心。” 霍克苦着脸道:“什么意思?” 博尔顿笑道:“因为铁矿石珍贵,来之不易,所以次大陆的武器制造工匠非常珍惜,制造的武器绝对是一流的,就拿滑膛枪来说吧,比中央大陆制造的滑膛枪重量轻了三分之一,但射程,精准度,都是最好的。” 他将手里的短枪轻轻放在桌子上,指着它笑道:“这样的短枪,一看就是中央大陆出产的,不仅浪费多余的铁矿石,而且华而不实,比我们的差远了。” 这把枪是霍克的随身配枪,据说是莱因国有名的制枪铺子制造的,工艺十分精湛,霍克花了三个金币买来的,被他这么一说,似乎还不如次大陆的普通枪械。 霍克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博尔顿点头道:“千真万确,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住在塔什干的次大陆人,我敢保证他们也这么说。” 高质量的武器,花这些钱也值了,如果博尔顿说得属实,这笔买卖不算太糟。 霍克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你计算一个具体的数字,到金库取钱吧。” 如果没有爆发战争,霍克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因为每个月都有专门的运输舰队驶往中央大陆,将出产的黄金带走,但如今战争一起,海上贸易航道受到限制,霍克上任一年多来,堆积在金库的黄金愈来愈多,运不出去,粮食也运不进来,霍克只能靠与次大陆做生意,换取必要的食物。 在矿工的努力工作下,黄金的产量几乎翻番,加上一年多的存货,霍克才有底气出手,签下如此庞大的一笔武器交易。 见霍克同意了,博尔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喜道:“谢谢,谢谢,我马上回次大陆,准备采购工作。” 随后,两人坐在一起商议具体细节,博尔顿提出,这么大一笔交易,已经超出了市场的极限,武器制造业并不发达的次大陆恐怕很难承受如此巨大的买入,需要一位有影响力的人物从中调解,平衡。 霍克马上想到了肖恩子爵,身为大陆联盟理事会的议员,由他主持大局,一定能顺利的买到这批货。 于是,霍克和博尔顿连夜赶到肖恩子爵的住所,商谈到天亮。 肖恩子爵很痛快地答应了,并且愿意亲自去一趟次大陆,在联盟理事会内替霍克说好话,有他坐镇,就不怕有人见大笔买单,趁机哄抬价格。 忙完了这些事,天已经大亮了。 霍克打着哈欠,一个人沿着大街静静的走着。 最近的琐事太多,想让脑子冷静下来的他选择了步行回家,边走边整理思路。 目前看来,有了肖恩子爵坐镇,武器将很快运抵塔什干,哈桑承诺的十万独立军战士也在召集之中,人员的训练可以马上展开,但训练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散漫的当地人武装才能颇具现代军队的雏形。 几个月说长不长,估计小路西法来不及对东方大陆动手,毕竟布利斯顿的军队不是纸糊的,抵挡几个月绰绰有余。 如果罗斯人放弃观望的态度,加入到征伐小路西法的战争中来,局势肯定改观。 如今的罗斯国与大时代的那个野蛮国家截然不同了,他们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军队非常强悍,在中央大陆,虽然老牌的布利斯顿和莱因国被公认为强国,但私底下谁都清楚,论军事力量,罗斯国才是真正的强国。 霍克穿过人流如织的大街,站在了中心广场上。 不远处,总督府前,高高耸立的旗杆上依然挂着莱因国的飞鹰旗。 虽然姬娜很想称帝,但目前的条件显然不成熟。威廉虽然死了,但中央大陆依然有几百位贵族,十几万莱因军队在布利斯顿境内咬牙苦苦抵抗,他们的心中只有莱因国,[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有威廉王朝,所以,一旦打着隼家族女皇的名义回中央大陆,一定让这些誓死保卫国家的人寒心,他们不会认同国家危难之际,趁火打劫的女皇。 何况,就在塔什干,沙漠军团所有士兵的心目中,也只认同威廉王朝。 一个几百年的王朝,不会轻易在人们心中抹去,尽管它腐烂到根…… 依然保持威廉王朝,是明智的选择,打着威廉的旗号,回莱因国解救所有人,在人们心中印下解放者的深刻印记之后,以英雄的身份,才有可能改朝换代。 想起姬娜,霍克忽然想到,招募十万独立军战士,购买巨额的军火,都没有汇报给姬娜听。 她是塔什干的最高总督,虽然放权给霍克办事,非常信任他,但如此重大的决策,不能只派通讯官汇报了,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与姬娜沟通。 不过,想起姬娜最近冷冰冰的样子,霍克的头又疼了起来。 那天姬娜哭着跑了,显然伤心至极,霍克心中也有一丝不忍,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姬娜,每次见到性感迷人的她,总有些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在门口徘徊的霍克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重大的决策必须汇报,但生怕姬娜冰凉的目光杀死自己,又像前几次那样,拍着桌子将自己赶出去。 脑中想起狼狈逃窜的场景,霍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霍克回头一看,认出是总督府的老管家。 他曾经是原总督林顿子爵的管家,因为替林顿捎最后的口信而认识了,霍克见他很忠诚,办事一丝不苟,于是留用新总督府的管家,依然担任原先总管的职务。 没想到突然遇见了他,霍克看了一眼总督府,很尴尬的说道:“我……我正巧……” 老管家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微笑道:“阁下一定是来拜访姬娜公爵吧?要不要我替您通秉一下?” 见霍克站在总督府前,老管家理所应当认为,霍克有事找姬娜商量。 既然被人发现了,霍克索性点头道:“好吧。” 这次,只能硬着头皮见姬娜了…… 正文 第117章 巨额 博尔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又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肖恩子爵的背影。 见他一副皱眉深思的模样,霍克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博尔顿似乎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居然毫无反应。直到霍克不耐烦的多问了一遍,他才醒悟过来,慌忙答道:“大人,不瞒您说,这人在次大陆赫赫有名呢。” “肖恩子爵?” “是的,他是次大陆联盟理事会的议员,非常有影响力的人物。” 霍克对次大陆仅仅停留在地理概念,所以不懂所谓的联盟理事会是什么组织。当下奇怪的问道:“莱因国的贵族居然能担任次大陆的议员?他不是莱因人吗?” 博尔顿解释道:“次大陆与中央大陆不同,莱因人也可以担任联盟理事会的议员。” 怕霍克不理解,他翻出一张随身携带的三大陆海图,指着次大陆,说道:“探险者最先发现的是东方大陆,随着愈来愈多的黄金被发现,淘金者乘坐商船出发,纷纷远赴东方大陆探险,[奇/书\/网-整.理'-提=.供]某一年,一艘商船的罗盘坏了,鬼使神差般,居然驶到了次大陆,从此,次大陆被发现了……” “与东方大陆不同的是,次大陆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土地肥沃,极其利于农作物的种植。” 霍克恍然道:“岂不是天然的大粮仓?” 博尔顿点头道:“不错,所以不愿意去东方大陆冒险淘金的人,纷纷来到次大陆定居,毕竟肥沃的土地饿不死人,而且次大陆没有君王,没有苛捐杂税,收获的每一颗粮食都是自己的,那里的土地,肥沃的可以滴出油来,随便种什么,来年必定大丰收。” 他微笑道:“我运来的这批小麦,在东方大陆的卖价不算很高,但在次大陆,卖价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由于次大陆没有土著,所以在那里生活的人都是中央大陆迁徙过去的,其中有莱因人、布里斯顿人、罗斯人、嘉南人,他们在次大陆成立了无数的小公国,五十多年前,各个小公国组成了统一的联盟,称之为大陆联盟理事会,每个公国有一到两人担任联盟理事会的议员,都是次大陆有头有脸的人物。” “肖恩子爵虽然是莱因国的贵族,但在次大陆有庞大的产业,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由他担任议员没什么不妥。” 想不到,此人有双重背景的身份,既是议员,又是贵族。 霍克终于明白了,道:“怪不得你认识他。” 博尔顿笑道:“终年戴着银色面具的议员,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在大陆联盟理事会参加会议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面,就再也忘不了了。” 想起那张古怪的面具,霍克陷入沉思,肖恩子爵就像他戴的那张面具一样,始终裹在谜团之中,这人似乎隐瞒了天大的秘密,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霍克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博尔顿手里捏着一张纸,手心的汗水将它捏得湿漉漉的,显然很紧张的样子。 霍克好奇道:“这是什么?” 博尔顿的脸上顿时放光,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这是我统计的报表,粗略计算了一下这笔买卖所需的费用。” 如此巨大的生意,对于他这个小商人来说,怪不得要心情激动,手心出汗了。 他将报表颤抖着递给霍克,颤声道:“我统计了一下,大致需要几百万枚金币……” “什么??” 霍克吓得跳了起来,虽然东方大陆出产黄金,但几百万枚金币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丝愤怒,这个该死的商人不会在敲诈自己吧。 安琪也吓了一大跳,失声道:“这么多?” 博尔顿见霍克和安琪脸色发白,委屈的辩解道:“不……不多呀……” 霍克忽然一把抢过报表,凑在鼻子底下仔细看,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扬了扬手中的纸,冷笑道:“没搞错吧?一把滑膛枪卖价五个金币?在莱因国,连一个金币都不值,去掉运费的话,你每把枪居然赚我四个金币?” “还有,四磅野战炮三百五十枚金币……十六磅攻城炮一千两百枚金币……老天,你……你简直是抢钱!” 霍克曾经参观过加纳省的制炮工厂,一门四磅野战炮的成本在七十枚金币左右,博尔顿的价格太离谱了。 “你当我是白痴吗?天底下哪来这么高的价格?东方大陆的黄金虽然很多,我也不缺钱,但你不要忘了,我可不是滥用钱的暴发户,实在是太过分了。” 面对怒气冲冲的霍克,博尔顿反而安静下来,耐心的等他发完火,才慢慢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次大陆武器就是这个价格,我虽然是商人,但从不多赚顾客的钱,我的信誉绝对可以保证。” 霍克拍着桌子骂道:“信誉?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一把滑膛枪卖五个金币是怎么回事?” 博尔顿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缓缓低下头,低声道:“大人,您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说。” 他找了个靠窗口的位子坐下,抬头凝神窗外的天空,很感触地说道:“有些事,不是次大陆的人很难体会我们的心情。” “次大陆被发现十年以后,迁徙到次大陆的人愈来愈多,这块土地渐渐兴旺起来,种植业空前繁盛,眼见无数小麦、大麦运往中央大陆,换取大量的财富,中央大陆各国君王终于坐不住了,就像对待东方大陆一样,他们也想通过战争决定次大陆的殖民地。” “但是,我们不是土著,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莱因人、布里斯顿人、罗斯人、嘉南人的血液,每一个生活在次大陆的人不愿意被君王们统治,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民,破产的商人,在中央大陆混不下去了,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土地,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离开祖国。” “在中央大陆吃尽了君王苦头的我们,不想被统治,于是,为了争取我们的权力,五十年前,大陆联盟理事会成立了,所有的小公国团结在一起,发誓抵抗君王的贪婪之心。” “幸好,我们不是东方大陆上的土著,作为现代文明人,我们会使用滑膛枪,大炮,次大陆的居民中有很多人是军队的退役士兵,面对手执现代武器的我们,君王们不得不三思,战争的代价太大了,加上中央大陆的君王们人心不齐,而我们却是团结一致,所以危机过去了,但危机过后的报复却是残酷的。” 博尔顿拿起桌上的短枪,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感叹道:“要制造这把短枪,在中央大陆不是什么难事,但在次大陆就不同了。” “首先,次大陆不出产铁矿石,所以没有制造武器的工厂,几乎所有的武器都从中央大陆进口,为了报复我们,中央大陆限制武器的输入,价格贵得离谱,一支滑膛枪在原产地只需五十个银币,但卖到次大陆,就是四个金币二十个银币。” “大陆联盟理事会意识到这一点,最近几十年开始建造炼铁厂和武器工厂,想直接进口铁矿石,降低成本,但是狡猾的君王们马上提高铁矿石价格,您知道有多贵吗?一车铁矿石换三车小麦,和抢劫差不多。” 霍克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富饶的次大陆也有苦衷。 博尔顿叹息道:“所以,我没有骗您。每支滑膛枪四个金币二十个银币,加上运输费用,采购费用,人力成本,我只赚您十个银币……” 明白了原委,霍克依然郁闷,虽然博尔顿没有多赚他的钱,但如此高的价格让他心疼不已。 见霍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博尔顿宽慰式的劝道:“大人不用太悲观,凡事有利有弊,货物的质量绝对让您放心。” 霍克苦着脸道:“什么意思?” 博尔顿笑道:“因为铁矿石珍贵,来之不易,所以次大陆的武器制造工匠非常珍惜,制造的武器绝对是一流的,就拿滑膛枪来说吧,比中央大陆制造的滑膛枪重量轻了三分之一,但射程,精准度,都是最好的。” 他将手里的短枪轻轻放在桌子上,指着它笑道:“这样的短枪,一看就是中央大陆出产的,不仅浪费多余的铁矿石,而且华而不实,比我们的差远了。” 这把枪是霍克的随身配枪,据说是莱因国有名的制枪铺子制造的,工艺十分精湛,霍克花了三个金币买来的,被他这么一说,似乎还不如次大陆的普通枪械。 霍克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博尔顿点头道:“千真万确,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住在塔什干的次大陆人,我敢保证他们也这么说。” 高质量的武器,花这些钱也值了,如果博尔顿说得属实,这笔买卖不算太糟。 霍克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你计算一个具体的数字,到金库取钱吧。” 如果没有爆发战争,霍克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因为每个月都有专门的运输舰队驶往中央大陆,将出产的黄金带走,但如今战争一起,海上贸易航道受到限制,霍克上任一年多来,堆积在金库的黄金愈来愈多,运不出去,粮食也运不进来,霍克只能靠与次大陆做生意,换取必要的食物。 在矿工的努力工作下,黄金的产量几乎翻番,加上一年多的存货,霍克才有底气出手,签下如此庞大的一笔武器交易。 见霍克同意了,博尔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喜道:“谢谢,谢谢,我马上回次大陆,准备采购工作。” 随后,两人坐在一起商议具体细节,博尔顿提出,这么大一笔交易,已经超出了市场的极限,武器制造业并不发达的次大陆恐怕很难承受如此巨大的买入,需要一位有影响力的人物从中调解,平衡。 霍克马上想到了肖恩子爵,身为大陆联盟理事会的议员,由他主持大局,一定能顺利的买到这批货。 于是,霍克和博尔顿连夜赶到肖恩子爵的住所,商谈到天亮。 肖恩子爵很痛快地答应了,并且愿意亲自去一趟次大陆,在联盟理事会内替霍克说好话,有他坐镇,就不怕有人见大笔买单,趁机哄抬价格。 忙完了这些事,天已经大亮了。 霍克打着哈欠,一个人沿着大街静静的走着。 最近的琐事太多,想让脑子冷静下来的他选择了步行回家,边走边整理思路。 目前看来,有了肖恩子爵坐镇,武器将很快运抵塔什干,哈桑承诺的十万独立军战士也在召集之中,人员的训练可以马上展开,但训练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散漫的当地人武装才能颇具现代军队的雏形。 几个月说长不长,估计小路西法来不及对东方大陆动手,毕竟布利斯顿的军队不是纸糊的,抵挡几个月绰绰有余。 如果罗斯人放弃观望的态度,加入到征伐小路西法的战争中来,局势肯定改观。 如今的罗斯国与大时代的那个野蛮国家截然不同了,他们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军队非常强悍,在中央大陆,虽然老牌的布利斯顿和莱因国被公认为强国,但私底下谁都清楚,论军事力量,罗斯国才是真正的强国。 霍克穿过人流如织的大街,站在了中心广场上。 不远处,总督府前,高高耸立的旗杆上依然挂着莱因国的飞鹰旗。 虽然姬娜很想称帝,但目前的条件显然不成熟。威廉虽然死了,但中央大陆依然有几百位贵族,十几万莱因军队在布利斯顿境内咬牙苦苦抵抗,他们的心中只有莱因国,只有威廉王朝,所以,一旦打着隼家族女皇的名义回中央大陆,一定让这些誓死保卫国家的人寒心,他们不会认同国家危难之际,趁火打劫的女皇。 何况,就在塔什干,沙漠军团所有士兵的心目中,也只认同威廉王朝。 一个几百年的王朝,不会轻易在人们心中抹去,尽管它腐烂到根…… 依然保持威廉王朝,是明智的选择,打着威廉的旗号,回莱因国解救所有人,在人们心中印下解放者的深刻印记之后,以英雄的身份,才有可能改朝换代。 想起姬娜,霍克忽然想到,招募十万独立军战士,购买巨额的军火,都没有汇报给姬娜听。 她是塔什干的最高总督,虽然放权给霍克办事,非常信任他,但如此重大的决策,不能只派通讯官汇报了,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与姬娜沟通。 不过,想起姬娜最近冷冰冰的样子,霍克的头又疼了起来。 那天姬娜哭着跑了,显然伤心至极,霍克心中也有一丝不忍,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姬娜,每次见到性感迷人的她,总有些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在门口徘徊的霍克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重大的决策必须汇报,但生怕姬娜冰凉的目光杀死自己,又像前几次那样,拍着桌子将自己赶出去。 脑中想起狼狈逃窜的场景,霍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霍克回头一看,认出是总督府的老管家。 他曾经是原总督林顿子爵的管家,因为替林顿捎最后的口信而认识了,霍克见他很忠诚,办事一丝不苟,于是留用新总督府的管家,依然担任原先总管的职务。 没想到突然遇见了他,霍克看了一眼总督府,很尴尬的说道:“我……我正巧……” 老管家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微笑道:“阁下一定是来拜访姬娜公爵吧?要不要我替您通秉一下?” 见霍克站在总督府前,老管家理所应当认为,霍克有事找姬娜商量。 既然被人发现了,霍克索性点头道:“好吧。” 这次,只能硬着头皮见姬娜了…… 正文 第118章 动情 宽敞明亮的总督府大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举止得体的随从和仆人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将桌椅擦了又擦,直到明亮如镜为止。 看来,姬娜将总督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所有人见到霍克,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躬身施礼。 作为实权派的沙漠军团长,他已经不是初来东方大陆的那个霍克了,人们隐隐感觉到,霍克跺一跺脚,整个东方大陆都要害怕得发抖。 站在大厅内,霍克想起腥风血雨的那天晚上,到处流淌着殷红的鲜血,犹如人间地狱。 虽然姬娜命令将所有的家具换掉,重新铺上了崭新的地毯,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霍克似乎依然能闻到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背着手,怔怔的回忆着,直到老管家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阁下,总督大人有请。” 霍克点点头,不说一句话,跟着老管家上到三楼的书房,在门口停下脚步。 老管家轻轻地敲了敲门,朗声道:“霍克伯爵到了。” 房间内安静极了,隔了好久,才传出姬娜冷冰冰的声音:“进来吧。” 霍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来她的怒气仍然未消。 老管家打开门,霍克振作一下精神,走了进去。房门在身后悄悄地合上了。 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书籍上,室内充斥着一股淡雅的书卷气,姬娜穿着一件紫色的纱衣,正端坐在软椅上,亚麻色的卷发披散在脑后,长发将绝美的脸部轮廓映衬得更妩媚,她极具诱惑力的身材裹在宽松的袍子里更添一股成熟魅力。 姬娜冷冰冰的脸色却像千年冰雪,犹如冬天的玫瑰。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霍克,淡淡道:“坐吧。” 霍克扫了一眼室内,除了姬娜所坐的软椅,室内再无一张椅子,姬娜显然没有让他坐的意思,无奈只得嘴里答应一声,硬着头皮站着。 姬娜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冷笑一声。似乎让霍克难堪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慢慢站起来,抬手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放在手里慢慢翻阅,一边开口道:“你有很久没来了吧?害怕我了?” 她每次将霍克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毫不留情赶他出去,时间久了任谁都不敢来,霍克理解她心中有怨气,加上今天的公事很重要,于是含含糊糊的抵赖道:“哪有……我不是来了么。” 姬娜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说吧,什么事?” “我与哈桑达成协议,借十万独立军战士给我,准备反攻中央大陆,还有,我委托商人在次大陆订购了一批军火,价值大概有几百万枚金币,今天来特意向您汇报这两件事。” 霍克小心翼翼的解释这两件事的重要性,生怕她找碴将自己赶走。 出乎意料的是,姬娜似乎并不关心霍克的叙述,一边面无表情听着,一边走到角落里,从酒柜内拿出一瓶琥珀色的烈酒,打开瓶盖,满满倒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抬手示意霍克要不要来一杯。见霍克拒绝了,无所谓的摇摇头,一仰脖,将烈酒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诱滑小舌,舔了舔杯子边缘的剩酒。 这一极具诱惑力的动作,让霍克心中一跳,只觉得心头烦躁,口干舌燥起来。 他只得假装咳嗽一声,努力压下突如其来的燥热,继续叙述公事。 不知怎么的,愈是想控制自己,愈控制不了,脑海中姬娜妩媚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动不停,本来清晰的逻辑受到干扰,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姬娜淡淡一笑,忽然眼珠一转,道:“这两件事需要保密吗?” 霍克一怔,下意识回答道:“是的。” 东方大陆的武装力量未建立之前,最好小心谨慎一些,毕竟这里是被觊觎的黄金大陆,如果小路西法知道霍克扩军的企图,一定会趁他羽翼丰满之前,先动手抢占东方大陆。 姬娜点头道:“我明白了。” 她脸上挂起一丝神秘的微笑,忽然走到窗户前,将窗帘轻柔的放下。 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姬娜模糊的影子站立在地毯上,黑暗中只听见微微的喘气声。 霍克的心‘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艰涩的开口问道:“你……你在干嘛?” 朦胧的黑暗中燃起一丝光明,姬娜点燃一支蜡烛,将柔和的光线洒向四周,勉强照亮了小小的书房。 在烛光的映衬下,她柔弱无骨的曲线更添娇媚,脸上挂着一丝迷人的微笑,轻喘着气,道:“我……我……为了保密,最好拉上窗帘……” 望着她柔嫩的肌肤和动情的模样,霍克慌张道:“这个……不需要这么保密吧?我觉得……拉开窗帘比较好一点……” 姬娜不理他,逼近几步,柔声道:“不妥吧?刚才你分明说,这两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才拉上窗帘的,难道……你害怕我吃了你?” 霍克见她逼近,慌慌张张的后退几步,背心一凉,已经贴在房门上,退无可退了。 姬娜眼眸迷离,微笑的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从怀里摸出一条细细的紫色腰绳,环在自己的纤腰上,打了一个结系紧了,纤细惊人的细腰被绳子紧紧一勒,马上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弧线。 霍克看呆了。 原先在太阳光线下,姬娜宽松的紫色长袍并不显眼,但拉上窗帘之后,在烛光下,霍克才发现这件原先不起眼的长袍居然是半透明的。特别是姬娜逼近几步之后,站在烛光的前面,朦胧的柔光从后方透过长袍,将裹在长袍里诱人的身体完全显露出来。 霍克能清楚地看见,长袍内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一双有力长腿,滑嫩如水的肌肤和水蛇腰惊人的纤细。 紫色长袍的胸口开叉很大,原本露出半个丰满挺拔的……已经让霍克心惊肉跳,不敢多看几眼,如今在光线的作用下,露出整个浑圆饱满的全部,虽然下半部分隐约朦胧,但更增添了性感的神秘魅力。 姬娜似乎故意挺起胸膛,用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微喘着气道:“真的怕我了?好吧……我们继续谈谈这些……重要的事……” 她每喘一口气,挺起的胸膛便轻轻颤抖,那两团浑圆柔软的地方也跟着微微颤动。 霍克口干舌燥,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看来,今天公事谈不成了,姬娜这副模样,根本没有谈公事的兴趣,她的兴趣全在…… 退在门边的霍克只得苦笑道:“今天就算了吧,昨晚忙公事,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我先回去休息,派通讯官来一趟,详细给您说明一下,怎么样?” 快要控制不住内心躁动的他,只想快快脱身。 姬娜眼珠一转,开口道:“累了吗?不如睡在我的卧房好了,放心,不会有人打扰的,等睡醒之后,再详细跟我说明……” 她逼近霍克,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我陪你睡好不好?” 霍克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道:“不用了,我看我先回去好了,不麻烦您了,真的……” 姬娜鼻中哼了一声,转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谈谈公事,你的计划我不同意!” 霍克吃了一惊,这两项计划完全为了东方大陆,换句话说,等于为了姬娜的女皇梦想打下基础。原本以为她肯定会同意,今天来总督府一趟,只是礼节上征求姬娜的看法,毕竟她是总督,身为军团长不敢怠慢她。 计划已经开始施行了,此时否决掉付出的代价太大。哈桑的独立军正向塔什干聚集,等待编制训练,博尔顿和肖恩子爵也正准备启程奔赴次大陆,霍克急道:“这怎么行?为什么不同意?” 姬娜冷笑一声,怒道:“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理由!” 他一句话将霍克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怒道:“你……你这是抬杠!” 姬娜握着空杯子,瞪大了眼睛,微有些醉意的说道:“抬杠怎么了?我是东方大陆的总督,最高统治者,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霍克咬牙道:“难道你忘了自己的理想?” 女皇梦是姬娜的弱点,倍受欺凌的隼家族做梦都想夺回自己的江山,姬娜被触动了心事,眼圈一红,默默的不出声,但她抬起头看见霍克时,忽然咬了咬嘴唇,恨声道:“我改主意了,东方大陆挺好,我愿意一辈子住在这里,再也不想回去了,我让你陪着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让你永远也别想回家!” 她此话一出,霍克忽然隐隐感觉到,姬娜似乎话里有话。 两人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谁都不开口说话,书房内朦胧的烛光轻轻摇曳,空气中带着一丝轻微的酒意。 姬娜似乎喝醉了,脸上火烫的柔嫩肌肤吹弹得破,身体有些站立不稳,微微有些摇晃。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冲软椅走去,想在上面躺一会儿,由于酒精麻醉的作用,手上拿捏不稳,酒杯‘当啷’一声,失手掉在松软的地毯上。 她扭动腰肢弯下腰,想拾起地上的空杯子,由于背对着霍克,弯腰的一瞬间,臀部不可思议的挺翘和紧绷便暴露在霍克眼中。 霍克顿时呼吸一窒,目光紧紧盯在她诱人的臀部上。 与安琪不同的是,姬娜有另一种迷人的风情。 安琪的臀部小巧饱满,充满年轻女孩的活力,肌肤年轻般的弹性让爱抚过她的霍克深深着迷,但姬娜不同,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体更柔软,曲线更丰润,加上姬娜每天细心的保养,肌肤一点也没有失去弹性,光泽动人得让人惊叹。 姬娜的臀部更饱满圆润,弯下腰的时候,纤毫毕现的紧绷线条,那一弯优美的弧线让霍克瞬间停止呼吸。 他正贪婪的欣赏时,忽然听见姬娜发出‘咯’的一声轻笑。 不远处的书架旁,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两人的影子映在里面,姬娜正抬头盯着镜子,镜子里霍克贪婪的模样被她全瞧在眼里。 见暴露了自己的丑态,霍克一张脸顿时羞红了,慌忙低下头申辩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姬娜笑吟吟地站起来,转身凑到霍克身边,扭动着腰肢,带着满嘴酒气,一边微喘着气道:“男人呐……都是这个样,嘴里说不要,其实心里……” 她紧紧贴着霍克,柔声道:“留下来陪我吧,不管什么鬼计划我都答应你……” 她伸出两只手从霍克腋下穿过,紧紧地抱住了他,一边从紫色袍子里伸出修长的大腿,在霍克腿上轻轻摩擦。 霍克低头一看,不由暗暗叫苦。 原来,紫色的袍子居然两边是分叉的,姬娜柔润修长的腿毫无阻力的从分叉处伸出,一条长腿顺着霍克的脚缓缓厮磨,渐渐向上,竟然勾上了他的腰。 如此诱惑,让霍克的大脑‘轰’的一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姬娜的长腿,想将它从腰上挪开。 手指接触到弹性惊人的肌肤,温热有力的长腿,他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内心深处升腾,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姬娜见他似乎动情了,眼眸中顿时春情荡漾,将身体贴在他的胸膛上扭动摩擦,一抬头,便吻上了霍克的嘴唇。 霍克禁不住欲火攻心,嘴一张,两片湿湿的舌头便纠缠在一起。 激烈的拥吻之后,更激烈的欲望升腾,两人动情的互相撕扯对方衣服,沉入最原始的欲望之中。 正在这时候,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老管家苍老的声音隔着门缝隐隐传了进来:“总督阁下,弗兰德子爵求见。” 眼眸迷离的姬娜一边抚摸霍克,一边喘气道:“不见!”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响了起来:“可是……他说有很重要的事。” 姬娜死死抱住霍克,没好气地怒道:“不见!天塌下来也不见!” 被老管家打扰,霍克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沙漠中,安琪抱着自己娇羞的模样,在月光下,安琪是那么清纯,自己曾经在她面前发誓,永远忠于她,永远不被判她,可是今天…… 虽然姬娜对自己很好,为他牺牲了很多,但自己真的喜欢她吗? 霍克试着问自己,内心深处最爱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霍克惊出一身冷汗,火热的激情瞬间冷却,他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整理自己的衣服。 见霍克忽然改变态度,姬娜似乎明白了什么,怔怔的盯着他,哀怨道:“你……你不想陪我了?” 霍克不知说什么好,他心中有愧,只是默默的穿衣服,一句话都不说。 姬娜迅速的爬起来,一把抱住他,紧张得说到:“别走……你要你留下来……求求你了……” 霍克心一软,但想到曾经面对安琪的誓言,只得柔声劝道:“你是将来的女皇,全国的男人都是你的,一定能找到比我强的,但是……我……我……我和安琪……” 姬娜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久,只听门外传来老管家催促的声音:“总督阁下,弗兰德子爵说事关重大,您再不召见他,他就自己上来了!” 姬娜浑然未觉,麻木般的站立了好久,忽然冷冰冰的说道:“记住!我不会放弃的!” 她又恢复了冰凉的脸色,冷冷道:“等我成了女皇,再找你算账!” “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霍克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冒着冷汗的他仓皇出门,连举止优雅的老管家都被他吓了一跳,愣愣的望着他逃跑的背影。 霍克匆匆下到底楼,正巧遇上正准备上楼的弗兰德子爵。 子爵微笑道:“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见霍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子爵乐了:“大人,又被姬娜总督赶出来了?” 霍克只想逃离这儿,随口‘嗯’了一声,一边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见总督?” 弗兰德很郑重的模样,解释道:“我家的厨子生病了,所以想找姬娜借一个厨师。” “什么?就为了这破事?” 弗兰德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道:“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事,人生苦短,如果不能在美食上好好慰劳自己,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像您这种乡下人根本不懂其中的奥妙。” 霍克点点头,很同情的看了一眼弗兰德,道:“明白了……果然奥妙……我先走了,祝您好运。” 他心里却想,破坏了自己和姬娜的好事,某人恐怕会被活活撕了的…… 果然,霍克走后不到五分钟,弗兰德子爵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冲出总督府,以惊人的速度跑得没影了…… 正文 第119章 全面爆发 中央战场上,小路西法率领的国防军横扫莱因国全境,然后马不停蹄的深入布里斯顿境内,猛攻君主堡,局势愈来愈危急。 三大陆所有人将目光放在旷日持久的大战上,纷纷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谁都没有注意到,遥远的东方大陆,被人暂时忘却的殖民地,一系列军事部署正悄悄展开…… 哈桑召集的独立军战士聚集在塔什干附近,挤满了好几十个军营,人数超过十万,更有源源不断的当地人加入进来。 霍克对独立军肉搏能力非常赞叹,同时也明白这些土著的弱点。 在沙漠内呆惯了,这些家伙崇尚自由,缺乏严格的纪律,所以在沙漠阻击战中落了下风。 一个莱因人绝对不是一个当地人的对手,但配合默契的一百个莱因人能轻松解决掉两百名独立军战士。其中的秘诀就是纪律。沙漠军团士兵纪律严明,分工明确,战斗时保持紧密的战斗队型,互相依靠,形成一个团结的整体,相比之下,自由散漫的独立军虽然骁勇,但喜欢各自为战,松松垮垮的作战方式让他们吃了大亏。 所以,霍克决心改变他们…… 鉴于当地人缺乏纪律观念,他委派大量基层军官担任训练工作,由弗兰德子爵亲自坐镇,每天训练内容相当枯燥:队列训练。 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独立军战士,每天无聊的排着横队,从校场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转身排好队,再走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单调的让人生腻。 没过几天,头脑简单的土著们受不了了,领头的军官,一个穿着皱巴巴沙漠军团制服的当地人怒气冲冲的找弗兰德子爵抱怨。 “阁下!这是什么军事训练?每天排着队走来走去……你们莱因人把我们当猴耍么?” 躺在椰树下,喝着清凉饮料的弗兰德眼皮都没抬,懒懒的说道:“嗯……没错……就是当猴耍……” 那人气得差点晕过去,作势要发作。 这时候弗兰德挥挥手,叫来一支莱因人的连队,做了一个‘演示给他们看’的手势。 嘹亮的军号吹响了,在军鼓手整齐有力的战鼓声和细长悠扬的军笛声中,百人连队踏着整齐的脚步,挺胸抬头,目光深邃,动作整齐划一的就像一个人,在所有目瞪口呆的土著们的眼皮底下,莱因人顺着校场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在军官有力的呼喝声中徐徐收腿,将滑膛枪整齐的平举胸前。 校场上安静极了,只有微风轻轻吹起沙子的声音,拂过士兵坚毅的脸庞。 弗兰德用手指指那人,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要怪我鄙视你们,你刚才看到的才是真正有纪律的军队,而你们……就是在耍猴。” 那人一语不发走了,咬牙指挥独立军继续闷头操练。人都是有羞耻心的…… 同时,愈来愈多次大陆商船停靠在东方大陆为数不多的港口里,卸下了大量的枪支弹药,源源不断的顺着大沙漠,戈壁,进入塔什干,交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博尔顿果然没有撒谎,次大陆的武器制作精良,令人爱不释手。 更令霍克垂涎欲滴的是:为了保证这笔大买卖顺利进行,提防神出鬼没的海盗船的袭击,次大陆派出了舰队护航,毕竟这笔买卖的价值太大了,谁都不愿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霍克正缺少战舰,因为半支东方舰队无法完成沙漠军团和独立军的护航任务,所以,他将贪婪的目光盯住了这些次大陆护航战舰上。 不由分说,所有战舰统统被扣下,舰长带着船员,口袋里装着数额惊人的金币,被人用枪逼着回去了,霍克写信给次大陆联盟理事会致歉,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想买战舰,而不是抢劫。 反正,有肖恩子爵从中斡旋,为了战舰,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估计,看在这么大一笔交易的份上,次大陆人只能忍声吞气,而且,霍克给的金币分量十足,看在钱的份上,他们也忍了。 果然,肖恩子爵传来一份大陆联盟理事会的抗议书,尽管措辞强硬,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正当霍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艘中央大陆的走私商船悄悄抵达月亮湾港口,因为战争的关系,航道被彻底封锁,只有贪图暴利的走私商船才敢继续活动,它带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霍克马上召开会议,将所有重要人物都请来商议。 会议室内,挤满了高级军官,大家揣测不安的等待霍克发布消息。 “各位,由于商船停止往来,我们得不到中央大陆的最新局势,但今天获得的消息非常震撼!” 霍克清了清嗓子,环视众人,郑重道:“据走私商船的船长报告,小路西法率领国防军,几个月前忽然越过莱因国和罗斯国的边境线,向风堡扑去!” 在座的所有人几乎惊呆了。 进攻布里斯顿的战役尚未完成,小路西法就贸然进攻地大物博、军力强悍的罗斯国,他疯了么?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空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不安和凝重的气氛。 “各位,安静一下。” 坐在首位的姬娜冷冷的开口,顿时让所有人止住了谈话声。 霍克看了她一眼,自从那天姬娜发誓:做了女皇,好好找他算账的誓言之后,这个女人变了…… 她一改风情万种的模样,将所有心思放在繁重的公务中,甚至将亚麻色的卷发剪短,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冰凉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 她眼中不带一丝感情,盯着霍克的眼睛,道:“消息可靠么?小小的船长会不会撒谎?” 霍克解释道:“绝对可靠,因为船长带来了积压半年的报纸,上面有详细报道。” 他挥挥手,吩咐卫兵捧着一大摞报纸放在桌子上,抽出一张念道:“大战全面爆发,嘉南国防军越过乌拉尔山脉,急速进军,目前已攻克了十几座城市,罗斯军队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弗兰德子爵也拿起一张报纸,迅速看了一遍,低头沉思了许久,喃喃道:“小路西法真是天才啊。” 霍克不知他什么意思,问道:“怎么?” 弗兰德微笑道:“罗斯人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们见小路西法猛攻布里斯顿,所以放松了警惕,误以为短时期内不可能对罗斯国动手,显然他们错了,小路西法抓住了他们思想松懈的弱点,出其不意的发动闪电袭击,效果惊人呐!”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一面集中大量精锐部队偷袭罗斯国,一面派二线部队压制布里斯顿,因为经历了数月的猛攻,布里斯顿元气大伤,二线部队就能轻松解决掉他们。” 他说得很有道理,众人低头沉思,心中冒出一丝寒意,小路西法太强大了…… 姬娜见他们皱眉担忧的模样,冷冷道:“你们多虑了,小路西法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照我的推测,他走这步棋非常稳健,而不是冒险。” 哈桑第一个沉不住气,疑惑的问道:“很稳健?他正面临两线作战的危险,如果是我的话,当然先吃掉布里斯顿,然后挥师北上,这才是稳健。” 姬娜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骂道:“所以你是蠢才……” 哈桑顿时脸上变色,但顾忌到姬娜的身份,平时也见惯了她冷冰冰的语气,只得缩了缩脖子,站在一边。 姬娜解释道:“很简单,布里斯顿迟早灭国,已经不是小路西法的目标,小路西法占领莱因国和布里斯顿的大片土地,控制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已经今非昔比了,他有实力向彪悍的罗斯人叫板。” “同时,罗斯人也不是傻子,由于担心战火烧到自己头上,正大量扩军备战,小路西法决不愿意看到一个准备充分,摩拳擦掌的罗斯国,毕竟罗斯国太强大了,所以趁他们没有完全准备好,突然动手,战略完全正确,如果顺利的话,拿下首都风堡不是问题,大时代的历史恐怕要重演了。” 霍克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忽然幽幽的说道:“还不好说……” 姬娜见他笑眯眯的模样,恨得咬紧性感的嘴唇,怒道:“你什么意思?” 霍克叹气道:“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罗斯人……” “这个民族,虽然很野蛮,但韧性十足,他们的军队很强悍,但缺乏纪律,军官战术指挥方式陈旧,被所有人看不起。” “所以,历史上看,往往开战之初很被动,处处受制,丢失大量国土,军队活像一群草包,但是在危急关头,这个民族又会焕发出无以伦比的勇气和信心,只要缓过一口气来,就会展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因此,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听霍克这么一说,弗兰德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小路西法的决策就有问题了,他不应该急着进攻,想办法慢慢削弱罗斯人的信心和实力才是上策。” 霍克摇头道:“这不可能,小路西法的性格不会选择这么做。” 弗兰德奇怪道:“他的想法你怎么知道?” 霍克微笑道:“身为国土狭小的国家,嘉南人做梦都想拥有广袤的土地,每一个嘉南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大国梦,小路西法早就对广袤的罗斯国垂涎三尺了,所以急着发动闪电袭击,我不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历史上,罗斯国绝大多数被侵犯都是嘉南人所为,最近的一次,就是大时代的路西法率兵攻克风堡,差点让罗斯国从此灭国。当时的借口是罗斯人杀死了嘉南国皇帝和公主,但我怀疑这个借口是嘉南人故意制造的。” 皇帝和公主被罗斯人抢劫杀死,这个惨剧居然是嘉南人故意制造的,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姬娜怒道:“你疯了吗?” 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国家牺牲皇帝和公主制造战争借口,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霍克冷笑道:“请您仔细想想,嘉南国皇帝应邀访问莱因国,在布伦省作短暂停留,回去的路上,车队走错了方向,误入莱因国和布里斯顿的交界昆塔平原,迎面撞上罗斯国骑兵,历史书是不是这样写的?” 姬娜点头道:“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霍克眯起眼睛,幽幽的说道:“可是……堂堂皇家车队,由极其干练的随从和向导开路,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错误,走错了方向呢?” 他此言一出,姬娜皱了皱眉,低下头思索起来。 的确,身为皇家车队,不可能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除非…… 霍克继续说道:“布伦省的地形非常简单,没有错综复杂的高山和容易迷路的丛林,道路修建的宽大平整,我第一次到布伦省,不需要地图都能分辨方向,为什么皇家车队会搞错呢?” 不等众人思索完毕,霍克给出答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做了手脚,当事人并不知情,毕竟皇帝和公主不会牺牲自己,但是,有人希望他们牺牲掉,这个人是谁呢?” 弗兰德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道:“路西法?” 霍克点点头,道:“不错,路西法牺牲自己的父亲和妹妹,制造了战争借口,听说,得知他们死了之后,路西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因为他早就知道结果,整个惨案都是他策划的!” 姬娜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不可思议的喃喃道:“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牺牲的可是他的父亲和妹妹啊……” 霍克叹了一口气,凝视窗外的阴沉沉天空,缓缓说道:“因为他不是人,是畜牲……”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霍克慢慢站起来,道:“所以我们要提防,小路西法可能也不是人……毕竟是路西法的后人,血管里流淌着魔鬼的鲜血。” 房间内被一种不祥的气氛所笼罩,在座的高级军官们露出担忧的神色,将来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小路西法──新一代的恐怖混世魔王。 哈桑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霍克冲他微微一笑,道:“小路西法入侵罗斯国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将精锐部队调往北部对付罗斯人,自然无法顾及东方大陆了,原来我担心他解决掉布里斯顿人以后,会马上对我们下手,如今不必担心了。” 弗兰德嘿嘿冷笑道:“于是,趁这个机会,我们偷偷积聚力量,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霍克点头道:“不错,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们必须珍惜,独立军的训练日程需要加快,再过几个月,所有的武器将运抵塔什干,有了自己的力量,好戏就要开演了。” 笨头笨脑的哈桑不解的问道:“怎么开演?” 他习惯了沙漠中的游击战,对大军团战略一窍不通,霍克只得吩咐卫兵取来一张硕大的地图,解释给他听。 他指着罗斯国广袤的国土,道:“我前面说了,罗斯人异常坚韧,只要缓过一口气来,就会展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但是,小路西法进军速度很快,他也明白罗斯人的特点,决不会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 “如果闪电进攻一直持续下去,恐怕罗斯人真的会垮。” 他皱紧了眉头,缓缓道:“所以,我们要帮助罗斯人喘口气。” 哈桑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理解霍克的意思,但想到有仗可打,马上兴奋的说道:“好啊,怎么做?我听你的。” “很简单,军队横渡大海,绕到小路西法的大后方登陆,狠狠踢他的屁股,就像一把钢刀插在他的背后,有机会的话,直接进攻嘉南国本土的老巢,最好将皇帝俘虏过来,看他怎么办。” “只要小路西法回兵救援,罗斯人就能舒舒服服的缓过气来。” 弗兰德眼睛一亮,道:“这样战场形势立刻改观,北有罗斯人,西有布里斯顿人,南边有沙漠军团,形成三面夹击的状态。” 正文 第120章 表决 霍克细心的在地图上标注箭头,从东方大陆出发,一支红色的箭头就像一条腾飞的巨龙,直插中央大陆,小路西法的大后方。 他扔下笔,朗声道:“此次计划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我们兵力不多,只能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速战速决,但是,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可能会冒很大的风险。” 他拍拍手,将光头从人群中请出来,道:“你给大家说明一下吧。” 光头捧着一大摞资料,重重的放在桌案上,然后给每人发了一份,才开口道:“详细计划都写在上面,供各位回军营以后,仔细研究,在这里提醒一下诸位,计划书不能泄漏半个字,务必小心保存,如果泄漏出去的话,我一定会一查到底,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脾气执拗,面对在座的大人物们丝毫不客气,言辞犀利。 霍克暗暗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欣赏的。 光头继续说道:“我给各位解释一下最大的风险。” 他指着地图上的月亮湾,道:“所有军队,包括六万多沙漠军团,十万独立军,将在月亮湾上船启程,奔赴中央大陆,据我所知,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登陆行动,而我们最大的风险就是:缺乏护航舰队。” 似乎这个问题很伤脑筋,光头皱了皱眉头,道:“而且,这个困难目前还无法解决。” 对航海一窍不通的哈桑满腹疑问,忍不住问道:“不是扣留了次大陆的护航舰队了么?怎么还不够?” 光头耐心的解释道:“因为需要保护的船只太多了。” “十几万士兵的庞大规模,加上枪支弹药、战马、大炮、各种补给品,我粗粗的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几百艘商船的容量,而护航战舰只有东方舰队十几艘,加上扣留的十多艘次大陆战舰,勉强有三十艘的规模,三十艘战舰保护几百艘商船,显然不够用。” 见哈桑还是不明白,霍克补充道:“一旦在海上遭遇嘉南人舰队,麻烦就大了。” 护航舰队被击溃,意味着几百艘装满士兵的商船成了毫无还手能力的活靶子,届时将是一场灾难,海上战斗和陆地截然不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被击沉,能生还的极少极少。 哈桑似乎听懂了,吓得缩了缩脖子。 面对眼神闪烁不定的众人,霍克郑重道:“各位,这是一场赌博,而且是豪赌,十几万条生命在海上的几个月里,随时可能遭遇致命的危险。” 这计划太疯狂了,众人一片喧哗,互相交头接耳,发出嘈杂的‘嗡嗡’声。 在座的很多人,纷纷皱起眉头,陷入痛苦的思索中,毕竟这计划太冒险了。 姬娜不懂军事,听霍克说得这么凶险,冰凉的脸色上也隐隐挂着一丝担忧。 霍克镇定自若的观察所有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清清嗓子,大声道:“诸位,静一静,听我把话说完。” 他居然还有话说,众人纷纷住口,听他怎么说。 霍克点点头,冲光头使了一个眼色,道:“你继续说。” 光头继续说道:“各位,你们太悲观了,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不是没有希望。” 他拿起一本记录,一边低头翻阅一边说道:“最近这些日子,我的情报部忙坏了,从各种渠道搜集了不少珍贵的情报,总结以后发现,嘉南人的舰队其实并不强大。” “几个月前,由于在陆地战场的惨败,让温莎女皇十分恼火,为了提振士气,她命令皇家海军从君主港出发,向东航行,展开一系列的报复行动,在边境战争中被打残废的莱因国舰队也加入了进来,这支混合舰队创造了不可思议的战果。” “他们向东航行十几天之后,在黄昏时分遭遇嘉南人舰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嘉南人击溃,然后继续向东行驶,沿途势如破竹一般横扫,接连击溃了数支舰队,并且炮击了嘉南港口,要不是要塞炮火力太强大,他们几乎闯进嘉南人的老巢……” 霍克笑道:“我承认嘉南陆军的确很强大,可海军就不敢恭维了……” 光头点头道:“嘉南人只有一个小路西法,虽然在陆地战场上很厉害,但对海上作战并不精通,他们的海军虽然不弱,但缺乏优秀的将领,除非海军也出现像小路西法一样的人物,才能扭转劣势。” “而莱因国和布里斯顿是老牌的海上强国,舰队规模和善于打仗的将领很多,所以在陆地上节节败退的两国,在海上却是节节胜利。” 霍克微笑道:“所以,这个计划看似很冒险,其实成功的希望很大,我估计被打残废的嘉南国舰队现在龟缩在港口里不敢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大摇大摆的登陆。” 他的话又引来一番激烈的讨论声,高级军官们互相传递眼色,有人露出喜悦的神色,有人依然愁眉不展。 霍克明白,理论上的确可行,但战场上充满未知的变数,谁也不敢夸口说一定不遭遇嘉南人舰队,毕竟十几万条生命的代价太大了。 见众人意见不统一,霍克皱了皱眉,说道:“我提醒诸位,商船也并非是不堪一击的。” 他走到光头身边,从文件堆中抽出一份资料,念道:“东方大陆各大港口,一个月以来总共扣留了一百多艘商船,为了获得足够的运载工具,我吩咐进入港口的商船,只许进,不许出,而这些商船,并不是毫无抵抗能力,因为我们可以改装它们。” 房间内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很多人拍着脑袋,惊讶的瞪着霍克,似乎明白了他想干嘛。 “普通的商船可以改装成武装商船,我已经命令工匠在商船上设置炮窗,陆军四磅炮威力虽然小了点,射程也不够远,但几百艘武装商船就另当别论了……” 弗兰德嘿嘿一笑,插嘴道:“我明白了,如果嘉南舰队出现,它要面对的是三十多艘护航战舰和数百艘特别加工的准战舰,我说得对不对?” 霍克点头道:“不错。” 他凝视着桌上地图的红色箭头,喃喃道:“我们并非不堪一击……” 霍克的表情透着一股坚毅,发自内心深处的自信心似乎感染了在场的很多人,方才皱眉深思,犹豫不决的军官们,有些人目光渐渐明亮起来。 霍克抬起头,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道:“当然,这个计划可能是我,也是诸位军事生涯中最大的冒险行动,我一个人不敢做主,大家投票表决吧。” 如果能全票通过的话,霍克就放心了。 光头眯着眼睛,道:“否定这个计划的请举手!” 房间内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有人终于犹豫地举起手,稀稀拉拉的手臂愈来愈多,最后居然占在座的半数以上。 霍克心中一沉,反对者之中竟有自己多年的部下,他明白这些人并非针对自己,而是出于谨慎小心的考虑,毕竟赌注押的太大,随时有血本无归的风险。 他偷偷瞟了一眼姬娜。 姬娜正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秀美的短发归拢在耳后,更添几分干练成熟的女性美,霍克感觉到她变了,自从那天的事后,她就像脱胎换骨一般,专心投入到公务中,眉宇间愈来愈有女皇的风范,冷冰冰的脸色让人望而却步。 她是东方大陆的最高总督,如果她同意这个计划,在场的很多人马上会改变立场。 姬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向霍克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遇,其中包含太多的爱恨交织。 霍克隐隐担心,如果她故意报复自己,坚决不同意,数月来没日没夜在灯下苦心思虑,绞尽脑汁研究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姬娜的眼眸愈来愈复杂,似乎陷入到痛苦的挣扎中,时而露出坚毅的神色,时而抬起头看霍克一眼,咬紧嘴唇恨恨的不说话。 霍克内心坎坷不安,愈来愈紧张。 终于,她握了握拳头,站了起来,冷冷道:“各位,我想说几句话。” “这个计划很冒险……说不定将沙漠军团和独立军全赔进去,在我看来,简直是赌博。” 她叹了口气,道:“可是……目前看来,这却是唯一可行的计划。” 姬娜郑重地说道:“所以,我同意。” 霍克顿时松了一口气,用带着感激的眼神望了姬娜一眼,冲她点点头。 关键时刻,她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感情,做了正确的选择。 姬娜说完以后,如释重负的坐下,用‘饶了你这回’的目光扫了一眼霍克。 果然,总督带头赞同,在座的军官们重新考虑了一下立场,很多人举起的手臂慢慢放下了。 光头清点完毕人数,满意地点点头,宣布道:“大多数人赞成计划,通过了!” 房间内立刻沸腾了,在座的很多军官,内心深处渴望回到祖国,解放自己的家园,是坚定的主战派,见计划通过,激动得互相致意,有人甚至提议喝酒庆祝。 哈桑也来了兴致,焦急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他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迫不及待想厮杀一番,早日与传说中的小路西法会会面。 霍克愣道:“你准备同我一起去?” 哈桑点头道:“当然了,十万独立军交给莱因人,我不放心……” 他明明自己想去,却找了巧妙的借口,霍克也不说破,笑道:“那好,准备一下吧,明年出发!” 哈桑大吃一惊,见霍克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犹豫地问道:“明年?没搞错吧?” 霍克点点头,解释道:“海上航行受风力影响,现在的季节,从东方大陆出发,是逆风航行,船队只能通过海流慢慢飘流,所需的时间非常漫长,这么多军队在海上多待一天就是巨大的风险,所以,必须耐心等待有利于我们的季风,等待明年。” 哈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对霍克佩服起来。 他偷偷贴在霍克耳边,悄悄说道:“大人您懂得真多,特别是那个武装商船,简直是绝了,几百艘装满大炮的商船,就是遇上嘉南人舰队,我们也不怕……” 霍克又好气又好笑,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庆贺的军官们没有注意他,一把将哈桑拖到角落里,骂道:“笨蛋,稍微动点脑子好不好?” 哈桑一脸惊诧,疑惑道:“怎么了?那里说错了?” 霍克苦笑道:“所谓的武装商船,只是为了通过表决,胡说八道而已,你还真信啊?就凭商船装备的破烂四磅炮,怎么能抵挡海军的舰载炮呢?毕竟不是一个级别的,等进入商船四磅炮的射程,嘉南人的舰炮早就把商船撕碎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只是碍于我的身份,不敢说破罢了,如果武装商船真有那么强大,他们早就一致同意计划了,还会有人反对吗?这年头谁都不傻,只有你……你……你能和绍尔媲美了……” 哈桑惊呆了,过了好半天,露出一个‘彻底懂了’的表情,喃喃道:“太神秘了……” 会议圆满地结束了,众人纷纷散去,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去。 姬娜面无表情的走了,望着她的背影,霍克叹了一口气,关键时刻帮助自己,她的心里是否依然有恨呢…… 霍克回到军团驻地,心中想念安琪,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 安琪并没有出席会议,她躲在办公室里吃点心,霍克推门进来的时候,安琪正满意的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放下碟子。 霍克悄悄转到她背后,低下头便是一吻。 安琪的脸立刻羞红了,推让道:“你又欺负我了……” 霍克笑眯眯的背着手,坐在安琪的对面,道:“表决通过了。” 安琪似乎早就料到了,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年就可以回家了,老天啊,终于可以离开这块沙漠了。” 在沙漠中生存是极其艰难的,即使塔什干很富有,但气候恶劣,一年中有八个月被风沙困扰,所以霍克这样的不受欢迎者才会被威廉遗弃在这儿。 这里是莱因国最大的垃圾桶,得罪上司的军人的聚居地。 霍克颇有感慨,不受欢迎的他们居然要解救整个莱因国,颇有讽刺意义。 安琪见他怔怔的发愣,以为他很无聊,于是从抽屉里掏出一幅纸牌,笑道:“打牌吧,输了要刮鼻子。” 她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私下里却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居然玩如此幼稚的游戏。 霍克童心大起,抓过纸牌整理起来。 一边打牌,霍克一边说道:“这个计划你也看过,你觉得在哪里登陆比较好?” 安琪甩出一张纸牌,沉思道:“大人,您是个贪心的人吗?” 霍克一愣,道:“什么意思?” “如果贪心的话,直接在嘉南人的港口登陆,最好距离首都落神堡愈近愈好,能起到非常大的震撼效果,想象一下,不可一世的小路西法的老窝被你端了,一定让所有人吃惊不已,但这样做的代价可能很惨重。” “第一、经历最初的混乱以后,愤怒的嘉南人会积聚重兵围剿,在嘉南国本土作战,他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我们偷袭不成反被全歼,本来震撼的效果就变成天大的笑话了。” “第二、由于远离布里斯顿盟军,我们成了一支孤军,想要与盟军会合,路途遥远,沿途充满变数,危险性太大了。” 她分析地很有道理,霍克忍不住点点头,问道:“如果我不贪心呢?” “那就简单了,直接在莱因国登陆,距离布里斯顿盟军非常近,互相能有照应,登陆的时候,顺便拿驻扎在莱因国的嘉南占领军出出气,这些占领军是二线部队,不会太强,打败他们同样能达到震撼的效果。” 安琪清纯的脸上摆了一个很哲理的表情,道:“所以,您选择贪心还是不贪心呢?” 霍克低下头,深深思索起来。 安琪见他心不在焉,趁机偷偷拿了一张牌,与手里的牌组成顺子,大笑道:“我赢了!” 说罢,将牌往桌上一扔,得意道:“闭上眼睛,给我刮鼻子!” 霍克无奈,只得乖乖的闭眼,老老实实将鼻子凑过去。 等了很久,却是安琪深情的一吻…… 正文 第121章 要塞炮 海港小城加莱。 两艘风尘仆仆的商船缓缓靠上码头,船上的水手熟练的操纵索具,将巨大的主帆落下。 从伤痕累累的船身看,显然来自遥远的地方。 伪装成东方大陆土著的霍克穿着宽大的长袍,脸上贴着假胡子,跟在大摇大摆的哈桑身后悄悄的下了船。 脚踩在干涩的土地上,霍克不由百感交集。他又一次站在了莱因国的土地上,而且是以解放者的身份。 经过仔细的盘算,他将登陆地点选择在加莱,一来,自己曾经在加莱生活过,对当地地形相当熟悉,二来,加莱地处莱因国和布里斯顿的边境,距离布里斯顿盟军非常近,随时能互相照应,第三、加莱是莱因国为数不多的深水港之一,战舰能直接停靠在码头上,便于大量军队和辎重的运输。 如果是浅水港的话,必须借助小船,将货物一批一批送上码头,大型战舰和商船只能停泊在远处的海上抛锚待命,十几万军队靠小船运输,不知要运到猴年马月…… 所以,他只能选择加莱。 第一批偷袭者将借着夜幕的掩护,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霍克向后使了一个眼色,装扮成苦力的独立军战士脱去衣服,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很卖力地将船上的货物搬运下船,一边呼喝劳动号子,一边互相使眼色,观察四周的状况。 为了保险起见,随船而来的士兵是由东方大陆的独立军战士组成,毕竟沙漠军团士兵的莱因人相貌很惹眼,会引起嘉南占领军的怀疑。 码头前站着十几名嘉南人士兵,正好奇的打量霍克的商船。 他们对苦力们古铜色的皮肤,满脸大胡子很感兴趣,在中央大陆,很少见到东方大陆的土著。 其中有两名军官,将目光停留在霍克的脸上,其中一人远远的指了指霍克,低声与身边的军官说了几句话,两人同时皱了皱眉头,一齐向霍克望来。 霍克明白,自己莱因人白皙的皮肤与苦力们迥然不同,显得很惹眼。 他微微一笑,悄声对哈桑道:“可恶的嘉南人注意到我了。” 哈桑沉浸在四周翠绿的景致中,在东方大陆,放眼望去除了沙漠还是沙漠,他第一次见到绿意盎然的加莱,就被深深迷住了,霍克在他耳边重复了一句,哈桑才醒悟过来,问道:“那些士兵就是嘉南人?” 霍克点头道:“不错。” 嘉南人的个头普遍矮小,士兵制服上绣着金麦穗徽章,肩上的军衔用梅花来标示,梅花数量和颜色的不同区分军衔大小。 远处指指点点的两名军官,一个肩上别着一朵银色梅花,另一个有两朵,以霍克对嘉南军人的了解,两人是少尉和中尉军衔。 那两人嘀咕了几句,冲霍克和哈桑走来。 游击队出身,经验丰富的哈桑马上挤出一丝笑脸,伸开双臂迎了上去。 他嘴里说着东方大陆的语言,热烈的拥抱两名军官,热情得让两人吓了一跳。 霍克笑眯眯的跟在后面,用流利的嘉南语说道:“按照东方大陆的礼节,你们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两人一脸迷惘,看看霍克,又看了看哈桑,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你们是……” 霍克微笑道:“我们是从东方大陆来的商人,带来了两船特产。” 少尉露出恍然的表情,喃喃道:“原来是东方大陆的商船,怪不得这些水手皮肤这么黑,是当地土著吧……我明白了,季风来了,往年这个时候,外大陆的商船会陆陆续续来中央大陆,你们应该是今年第一批抵达加莱的商船。” 霍克连连点头,道:“没错,我们第一批两艘船,没过多久,会有更多的‘船’到这儿……” 少尉浑然不觉霍克话中的另一番含义,背着手点了点头。 另一人面无表情的模样,上下打量霍克,皱眉道:“你是东方大陆人?” 他显然怀疑霍克的身份,目光停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硬说自己是东方大陆人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倒不如实话实说,于是霍克摇头道:“我是莱因人。” 那人一张脸瞬间严肃了,眯着眼睛又看了一眼霍克,道:“你是莱因人?” 霍克微笑道:“是的,在东方大陆生活了很久,但老家在莱因国,现在被哈桑先生雇用,担任他的翻译。” 那人皱了皱眉头,仔细观察霍克。在东方大陆的几年里,由于太阳的暴晒,霍克的皮肤比中央大陆的莱因人稍黑,呈现健康的小麦色,那人曾经听说过东方大陆恶劣的气候,见霍克的皮肤的确有暴晒过的痕迹,稍稍放心。 生怕他们不信,霍克装模做样冲哈桑指手画脚,嘴里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装傻的哈桑马上露出笑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也用当地语言热情得说了起来。 两名军官听不懂,只得怔怔的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霍克笑眯眯的说道:“哈桑先生说了,你们站岗辛苦了,船上有清凉啤酒,他请你们喝一杯。” 见有啤酒喝,两人神色一松,一起冲哈桑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笑道:“谢谢了,没想到东方大陆的商人这么大方。” 霍克装模做样的翻译给哈桑听。 哈桑用当地人语言骂道:“这群不要脸的嘉南人,凭什么给他们啤酒喝?” 他一边恶毒的骂人,脸上却堆满了笑脸。 霍克转身微笑的翻译道:“哈桑先生说了,祝你们好胃口……” 见一切正常,两名军团又望了一眼忙碌搬运货物的水手,转身离开,其中一人头也不回的说道:“啤酒等一下送过来吧,还有,别忘了缴码头税。” 打发了军官,霍克转身吩咐水手送一桶啤酒给嘉南人,同时使了一个眼色,让搬运货物的士兵们放慢速度,等待夜幕的降临。 由于商船在傍晚靠码头,没过多久,天渐渐黑了。 浓稠般的黑夜里,四下一片寂静,靠在码头上的两艘商船隐隐透出朦胧的灯火,透着一丝不祥的诡异。 船舱内,捆炸的货物被拆开,露出了夹藏在内的一支支短枪,在灯光中散发着黝黑的金属光泽,士兵们排着队,每人领取两支短枪,插在自己的后腰上,准备行动。 哈桑擦了擦雪亮的弯刀,沉声道:“接下来怎么做?” 霍克走到舷窗边,借着月色向港口边的悬崖上望去,点点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隐隐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哈桑,你知道战舰最怕的是什么?” 哈桑一愣,皱眉道:“港口边有岸防炮阵地,我观察了一下,炮管又粗又直,口径一定不小,可能是最大的威胁。” 霍克冷笑道:“你错了,十六磅岸防炮虽然厉害,但战舰被击中几下还能承受得住,而且战舰上的大炮也很厉害,双方互射的话,凭借战舰的数量优势,拿下岸防炮阵地是迟早的事。” 哈桑皱眉道:“听你的意思,还有比岸防炮更厉害的武器……” 霍克点点头,道:“不错,有一种武器,是你在东方大陆从未曾见过的,想不想见识一下?”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悬崖,点点灯火的地方,沉声道:“六十四磅要塞炮,绝对让你留下深刻印象!” 哈桑听见‘六十四’这个数字,吓得跳了起来,脸色发白道:“这么大的怪物?” “就在悬崖上,本来是当地的修道院,由于加莱港防卫的需要,莱因人在修道院内修筑了塔楼,里面有一门六十四磅要塞炮,炮口指向海面,是战舰最大的威胁。” 霍克曾参观过山上的修道院,很熟悉这门炮,详细地介绍道:“只需一发炮弹,就能轻易击穿任何战舰的甲板,将它彻底撕碎,如果有一艘战舰被击沉在港口前,阻塞了航道,原本的深水港就变成浅水港了,战舰不能靠岸,只能用小舟慢慢运送,十几万军队要运到猴年马月?” “更讨厌的是:要塞炮修建在悬崖上,居高临下,我们的舰炮射程不够,压制不了它,它却能轻轻松松的开炮轰击。” “所以,今晚行动的重点就是山上的修道院,一定要拿下它,至于岸防炮阵地,留给舰队修理它们吧……” 哈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透过舷窗冲悬崖张望,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安琪和光头提着短枪,走来站在霍克身边,安琪报告道:“大家都准备好了,您下命令吧。” “很好,等一下所有人分散行动,为了不引起嘉南人哨兵的注意,你们陆陆续续离开码头,装作晚上去酒馆找乐子,所有人在酒馆后面集合,记住了,千万别真喝醉了,今晚是关键,知道了吗?” 光头一脸严肃,冷冷道:“大人放心,谁出了岔子,我就扒了谁的皮!” 霍克点点头,凌晨的时候,满载士兵的舰队就要到了,他必须小心谨慎,所以反复叮嘱属下不能出错。 正因为偷袭行动太重要,所以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带着安琪和光头,亲自指挥行动。 所有人郑重的敬礼,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战前动员,因为谁心里都清楚此次行动的重要性,他们不需要动员。 夜色如水,静谧的小城被浓稠的夜幕笼罩,四下一片寂静。 倚靠在墙角边的嘉南人哨兵,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眼,不耐烦的望着从商船上爬下的当地人,他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大摇大摆冲码头外走去,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似乎向酒馆的方向去了。 黑暗中,哨兵自顾自嘀咕了一句:“这些土著……半夜三更还去找乐子……”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找乐子’的土著,每人后腰上插着两把随时能开火的短枪。 众人分散行动,陆续出了港口,在一家小酒馆的后门,空寂无人的黑暗角落里会合了。 光头完清点人数,然后点点头道:“一个也不少!” 霍克将手一挥,率领众人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通往悬崖边的修道院有两条路,一条在城外,顺着港口的大路走到尽头,便是向上的山路,只是必须路过岸防炮阵地,重兵把守的阵地半夜一定有嘉南人哨兵站岗,如果见霍克一行人杀气腾腾,半夜三更突然路过,一定会起疑心。 所以,为了安全,霍克只能选择另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非常隐蔽,从山的背后蜿蜒直上,山路的尽头便是修道院的后门。 荆棘的小路上遍布野草,能很好的隐蔽士兵们的影子,而且,霍克回忆起,这条小路上没有岗哨,因为它太偏僻了,几乎没有人知道。 唯一困难的是:走小路必须穿过整个加莱城,才能绕到山的背后。 霍克没有选择,只能借着夜幕的掩护,冒险穿越城市,所幸加莱是个小地方,市区并不大,霍克对加莱也非常熟悉,指引士兵们走漆黑的小巷,穿行在狭长的胡同内,无数双脚踩在鹅卵石铺成小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穿过一条小巷之后,眼前露出一块开阔地,只要越过这片开阔地,就是上山的路了。 空地上点着一盏若明若暗的蜡烛灯,给浓稠的黑夜注入一丝光明。 暴露在灯光下是最危险的,附近有巡逻队恰巧路过的话,一定会报警。 见哈桑将手一挥,想要命令士兵们快速通过,霍克忙一把拉住他,凑在哈桑耳边,悄悄道:“先派几个人,装作喝醉了酒,出去探查一下,没有危险的话,再走!” 哈桑一想也对,刚想吩咐属下,忽然听见小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立刻摒住呼吸,站在黑暗的小巷中,侧耳静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愈来愈近,居然停在了黑暗的小巷口。 霍克大气都不敢出,暗暗心惊,半夜三更,居然有人不回家睡觉,听脚步声,像是十几人的人的规模,他脑中急速思考,第一判断便是撞上了嘉南人的巡逻队。 小巷外,清楚地传来一阵谈话声。 “半夜三更的,再走一个街区,就解散吧。” 霍克听见解散这个词,心中微微一惊,同时却发现,说话的人操着一口纯正的莱因语。 另一个声音犹豫地说道:“不太好吧……被嘉南人知道了,又要责骂我们了……” 第一个声音骂道:“该死的嘉南人,老子诅咒他们统统去死!” 有人惊慌道:“噤声……小心被嘉南人听见,你胆子太大了。” “怕什么?嘉南人听不懂莱因语……算了算了,集合吧,继续巡逻。”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似乎冲前方走去,有人忽然骂道:“混蛋!你上哪里去?” 一个焦急的声音匆忙道:“你管得着么?” 那人离开队伍,脚步声居然冲着霍克一行人所在的小巷来了。 小巷口人影一闪,一个背着滑膛枪的莱因人急急忙忙冲了进来,他伸手解开裤带,茫然的抬起头,忽然发现,黑暗的小巷中,无数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他,在黑夜中闪烁着杀气腾腾的凶光。 这人应该是憋急了,到角落里寻找解手的地方,正巧撞上独立军士兵。 半夜三更,猛然见到漆黑的角落里站着这么多彪形大汉,那人吓呆了,怔怔的站在小巷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过了很久,他梦呓般结结巴巴的说道:“长……长官……长官快来……” 霍克也不阻止他,微笑的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 小巷外传来恼怒的声音:“干嘛?” “人……好多……好多好多人……” “你不是见鬼了吧?半夜三更,哪里有人?” 长官狐疑的带着巡逻队跑来,一望之下,差点吓晕过去。 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巡逻队士兵从背上褪下滑膛枪,纷纷指向黑暗的小巷,有人怒喝道:“什么人?” 霍克微笑的摘下头巾,露出自己的脸,笑道:“好久不见了……莱因国驻加莱地方守备团的朋友们……” 这些人,曾经是他的部下,地方守备团的士兵,他清楚地记得,他们都是加莱当地人,其中绝大多数都叫绍尔。 长官眯起眼上下打量霍克,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激动得惊道:“伯爵阁下……” 正文 第122章 鏖战 见霍克一副黑衣打扮,长官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身向士兵们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巡逻队‘呼啦’一下,也挤进小小的巷子里。 黑暗中,长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霍克微笑的看着他,刚才就是他开口痛骂嘉南人。 面对占领军的统治,谁愿意忍声吞气活一辈子?霍克明白,他们心里早就对嘉南人恨之入骨。 所以,当霍克听见巡逻队操着略带加莱地方口音的莱因语,马上断定这是莱因人巡逻队,因此他没有下命令灭口,任由那个士兵惊叫出声。 他相信这些被压迫久了的人们,决不会出卖自己,何况他们曾经是自己的部下。 他也不隐瞒,微笑道:“我没事来看看你们。” 长官一愣,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加莱,他可不相信霍克只是来探亲,忙堆起笑脸,道:“大人您别胡说了,以前您担任舰队总长的时候,全加莱的百姓都知道您喜欢开玩笑,有什么事您说吧,我们一定帮忙。” 他冲四下望了望,坚定的点点头。 霍克郑重道:“我可没有胡说,千里迢迢从东方大陆赶来看望你们,我可是一片真心呐,再说,我还带来了十几万士兵,他们也诚心诚意的准备送给嘉南人一份厚礼。” 巡逻队的士兵们一下子明白了,黑暗中,兴奋的喜悦在空气中传递,有人忍不住捂住脸,激动得小声哭泣,能让坚强的男人落下眼泪,只因为嘉南占领军压迫太残酷,仇恨太深,而幸福也来得太突然…… 长官狠狠拍了一下拳头,眼眶中也有泪花在泛动,沉声道:“好!终于等到算账的时刻了!” 霍克指了指悬崖上的要塞,道:“山上守备森严吗?” 长官愣了半晌,低声道:“大人对要塞感兴趣?” 霍克没有隐瞒,将此行的计划详细解释给他听,长官又惊又喜,拍着胸脯道:“我明白了,由巡逻队带您上去吧。” 霍克点头同意了,多一份力量便多了一成胜算,当下将哈桑介绍给长官认识,双方握手寒暄,随后霍克将手一挥,带领大家迅速穿过空地,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向上的山路崎岖不平,茂盛的野草几乎将小路完全遮蔽住,众人一边寻路,一边艰难的攀登在悬崖峭壁上。 长官一边走,一边诉苦道:“大人,自从嘉南人来了之后,这些祸害可把我们害惨了,往年布里斯顿占领军还算客气,算得上文明人,对百姓秋毫无犯,但嘉南人就不同了,他们凶残成性,贪婪无耻,他们来了之后,首先要每家每户交纳人头税,打渔要缴打渔税,种地要缴种地税,就连在酒馆喝杯啤酒,也有人等着收税,叫做板凳税,站着喝也要缴。” 他咬牙切齿的怒骂,想起这些事,不由长叹一口气。 霍克见他背着枪,忍不住问道:“嘉南人怎么放心由莱因人巡逻队负责夜间巡逻,不怕你们反了吗?” 长官也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皱眉道:“不清楚,原先城市的巡逻队由嘉南人组成,驻守在加莱的占领军足足有一个团,一千多人,但不知怎么了,前些日子撤走了大半,只剩下不足几百人,于是,巡逻队的任务就落在我们身上,半夜爬起来替这些混蛋卖命,老子睡觉的时候经常有一股冲动,恨不得策动暴动,杀光这些混蛋!” 霍克更奇怪了,几百人的嘉南占领军,数量几乎与莱因人地方守备团相当,作为占领军数量不足,压制不了当地人是很危险的,局势随时失控。 为什么要抽调大量部队呢,是正常换防还是别的原因?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附近的城市怎么样?调动频繁吗?” 长官想了一下,忽然惊讶道:“大人,您这么一问,我也觉得奇怪,上个月家里来了亲戚,据他说,路过附近的城市,发现嘉南占领军人数越来越少,而且亲眼见到大路上,一支支嘉南军队背着枪,拉着大炮,沿着通往北方的道路开拔。” 霍克眼睛一亮,沉声道:“通往北方的道路?” 长官点头道:“不错。” 既然嘉南军队向北移动,目标显然是罗斯国,不惜从各地占领军,从二线部队抽调大量军队增援,傻子都清楚,小路西法针对罗斯国的突然袭击进展得很不顺利。 如果庞大的罗斯国牵制住小路西法,将他的军队深陷在广袤的北方土地上,对趁火打劫的霍克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他问道:“罗斯国的战况如何?” 长官摇摇头,回答道:“不是很清楚,消息都被封锁了,嘉南人说他们打了大胜仗,可是谁信?唯一知道的情况是,罗斯国首都风堡已经被围困好几个月,据说仍在顽强抵抗,也有人说已经被攻陷了。” 霍克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如果风堡被攻陷,小路西法也不会气急败坏的抽调大量军队增援了,他能肯定,风堡仍然在罗斯人的手里。 他不由对罗斯人坚韧顽强的战斗力深深折服。 一路上没有嘉南人的岗哨,偏僻的小路让他们疏于防范。 他们顺利地爬上悬崖,来到了修道院的后门,呜咽的寒风中,高大的修道院城墙前,一扇生锈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长官低声道:“大人,到了。” 霍克望着里面隐隐约约,在风中摇晃不定的微弱灯火,问道:“守军有多少人?” “不多,才十几个人,这时候应该睡熟了……” 由于加莱港是小路西法的大后方,所以守军颇有些松懈,居然没有值夜班的岗哨。 霍克心中一喜,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骗开城门,与哈桑嘀咕了一阵之后,独立军的战士们四下散开,迅速埋伏在草丛繁茂的小路旁。 与长官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霍克和光头、安琪换上巡逻队的制服,混在人群中,长官当先一人,用力拍打生锈的铁门,刺耳的拍打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清晰地传了进去。 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众人心中怦怦直跳,睁大了眼睛,等待毫无防范的嘉南人开门。 过了好久,门内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霍克高声道:“换防时间到了,长官让我们来巡逻。” 那个声音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用带着一丝疑问的口气,道:“巡逻?谁命令你们来的?” 霍克装傻道:“城里的长官命令的,说是为了加强警戒,让我们协助站岗。” 那人又沉默,紧接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近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丝门缝,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盯着霍克一行人上下打量。 见众人穿着巡逻队制服,那人似乎放心了,将大门推开,一边嘟囔道:“加强警戒……我怎么没得到通知?” 哈桑和安琪使了一个眼色,配合默契的偷偷向门内,那人的身后悄悄逼进。 霍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边向黑洞洞的门内走去,一边敷衍道:“临时得到的命令,一个长官在大街上拦住我们,吩咐了命令,他似乎喝醉了,满身酒气……” 那人露出恍然的表情,披着大衣,忍不住骂道:“哪个傻瓜又喝醉了酒胡闹?” 霍克向他身后瞟了一眼,没有第二个人出现,他恐怕是被吵醒,迫不得已开门的,一脸的不耐烦。 那人似乎挺聪明的,见霍克一行人眼眸中闪烁不定,紧紧攥着滑膛枪,同时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忽然跳了起来,惊叫道:“不对!你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悬崖上的小路异常崎岖,虽然比大路近,但耗费的体力和时间比走大路多得多,半夜三更正是疲倦的时候,一般人绝不会选择崎岖难行的小路。 霍克淡淡道:“因为走正门很危险嘛……” 那人眼眸中的瞳孔迅速缩小,面前的霍克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他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身体下意识向后缩去,后背却撞在一把冰凉尖锐的匕首上。 那人背心一凉,张嘴想呼救,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捂住嘴巴,光头冷酷的脸上毫无表情,用力一拔,抽出鲜血淋漓的匕首,然后快速的抬高手臂,再一次横切在那人的脖子上。 被割开喉咙的那人张嘴痛苦的喘气,一张脸憋成紫红色,瘫软在光头的怀里。 光头手一松,冰凉的尸体‘噗嗵’一声摔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见那人死了,埋伏在草丛里的独立军战士纷纷跳出来,围拢在霍克身边。 霍克沉声道:“派人守住前门和后门,不能放走一个,剩下的人冲进去,将嘉南人统统干掉,不需要活口。” 霍克带来的人不多,没打算浪费精力照看俘虏。 对要塞很熟悉的长官带着一群人蜂拥而入,蹑手蹑脚的众人穿过狭长的阴暗走廊,直扑要塞里的守军。 尽管位于偏僻的海港,让嘉南人很松懈,但是,他们依然睡在要塞里,堡垒的深处。 众人沿着木制扶梯摸上顶层,悄悄打开阁楼的大门,厚重潮湿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吓了哈桑一大跳。 他摒住呼吸,紧张的窥视阁楼里的动静。 幸好,天快要亮了,黎明时分是睡的最熟的时候,有人仅仅不耐烦的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又蜷缩着睡着了。 哈桑露出雪白的牙齿,冲身后挥挥手,当先一人偷偷进入阁楼,手里的匕首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睡梦中的嘉南人被抹了脖子,遭受灭顶之灾的他们毫无还手能力,哈桑和士兵们很耐心的将他们一个一个按住,在胸口插上一刀,直到最后一个嘉南人士兵死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跟上的霍克目睹整个过程,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丝寒意。 习惯游击战的哈桑太精于此道了,不知有多少沙漠军团的士兵曾经丧生在他们手里,也许,就是在睡梦中…… 哈桑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冲霍克点头道:“活干完了!还算利索吧……” 他杀气腾腾的模样,显然仍沉浸在刚完杀人的快感中。 霍克振作精神,开口道:“不错,但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我们去看看大炮吧。” 六十四磅要塞炮位于堡垒的中层,占据了整个宽敞的房间,巨大的炮管被油布覆盖,用绳索捆扎牢固。 显然,嘉南人保养得不错。 霍克命令部下拆去油布,露出了黝黑发亮的炮身,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怪物,哈桑瞪大了眼睛,围着它转了几圈,口中啧啧称奇。 独立军土著们也怔怔的望着它,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他们眼睛发直的模样,霍克提醒道:“别愣着,准备装弹吧……” 凌晨舰队到来的时刻,它将发挥巨大威力。霍克听说过要塞炮的厉害,很想亲身体验一把,今天这个机会再好不过了。 天渐渐亮了,晨雾笼罩在港口周围,四周朦朦胧胧,海水拍打在岸边,卷起冰凉的浪花。 岸防炮阵地前,一夜未睡的哨兵打着哈欠,睁着疲倦的双眼,两眼无神的盯着远处的海面,四周雾气缭绕,他什么都看不见。 陡然间,他的瞳孔骤然缩小了。 晨雾的间歇,远处朦胧的海面上,渐渐出现无数个黑点…… 他用力揉揉眼睛,借着凌晨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忍不住喃喃道:“这么多商船……” 另一名哨兵抽出单筒望远镜,眯起一只眼盯着海面,忽然惊叫道:“是战舰!足有几十艘!” “快发警报!” 凄厉的钟声敲响了,阵地前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狼狈不堪的士兵们披着大衣,衣冠不整的进入炮台阵地,一把扯下覆盖在大炮上的油布,露出黑黝黝的炮身,有人索性赤裸上身,徒手扛着沉重的火药桶,手忙脚乱的忙碌起来。 指挥官怒骂道:“见鬼了!哪来这么多战舰,看清楚是哪一国的?” 瞭望哨是经营丰富的老兵,仔细观察愈来愈近的舰队,沉声道:“战舰的旗帜是莱因国的,沙漠鹰战旗,好像是东方大陆的殖民军。” 指挥官一愣,怒道:“东方大陆的土著?” 他忽然回头大吼道:“是莱因国的海外军团,对付不开化的野蛮人还行,对付嘉南人就差远了!” 指挥官鼓舞士气的吼声起了效果,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只有那老兵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么多战舰,显然有备而来,恐怕不太妙了……” 指挥官心中一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皱起眉头盯紧了阴郁灰暗的海面。 激烈的炮声撕裂了凌晨的宁静,无数道火光你来我往,在隆隆的巨响中,映红了整个海面。 霍克一个箭步冲到窗口,抽出单筒望远镜眺望海面,仔细观察战局。 嘉南人虽然惊慌失措,但关键时刻依然咬牙硬挺,硝烟弥漫的阵地上,穿梭往来的士兵们训练有素的操控大炮,将一发发炮弹投向海面,居然打得有模有样。 而海面上的战舰横排在一起,凭借数量的优势抵近射击,由于舰炮的威力比岸防炮稍逊,一时半刻竟然压制不了嘉南人,有的战舰被击中几发炮弹,燃起了熊熊大火,被迫仓惶撤出战斗。 霍克明白,虽然扣留了次大陆战舰,但水手严重短缺,不得已由沙漠军团士兵充任,他们都是门外汉,勉强能胜任工作,比起真正有经验的海军差远了,战斗素养自然大打折扣。 必需帮他们一把! 霍克焦急地回头催促道:“快点,怎么还没准备好。” 由于不熟悉六十四磅炮的操控,忙了半天,刚刚把弹药装进炮膛。 哈桑擦了一把汗,喘着粗气放下火药桶,叹气道:“装完了……这个怪物……结构实在太复杂了!” 壁垒内的四周,天花板上吊满了冰凉粗大的铁链,长长的垂在地上,镶嵌在巨大的绞盘上,哈桑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怎么用。 幸好安琪似乎懂得如何操控,指了指铁链,做了一个用力拉的动作。 心领神会的众人纷纷上前,每人拽住一条锁链,疯狂的拽动,房间内顿时被‘哗啦啦’冰凉的金属声充斥,无数条锁链汇聚在绞盘上,绷紧了齿轮,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嘎’声,整个堡垒似乎都微微颤动。 终于,巨大的炮管在颤抖中,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向窗外挪动…… 正文 第123章 大鱼 乌沉沉的巨炮缓缓从壁垒窗口探出头,在凌晨的光线下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房间内,战士们几乎精疲力竭了,冰凉的锁链拽在手里,沉重的拖在地板上,将他们的力气一分一分磨走。 气喘吁吁的众人快支持不住了,一边咒骂这该死的大炮,一边垂下麻木酸胀的手臂。 见他们动作愈来愈慢,焦急的霍克放下单筒望远镜,一个箭步从窗口跳过来,抓起一根粗大的锁链,拼命拉拽。 “快点!再加一把劲,就差一点点了……” 必须尽快解决掉岸防炮阵地,因为要塞并不安全,如果嘉南人发现要塞被占领,一面拼死抵抗,另一面组织力量反攻要塞,麻烦就大了,为了不惊动嘉南人,霍克带来的士兵不多,很难守住要塞,被嘉南人夺回要塞,发挥六十四磅炮威力的话,海上的舰队付出的代价恐怕更多。 他心中焦急,手上加快了动作。 长官带头的作用是巨大的,被鼓舞的众人咬牙坚持,用尽所有的力气奋力扯动锁链。 在沉重的‘嘎嘎’声中,大炮继续向前缓缓挪动,在轨道的尽头猛然一挫,庞大的炮身停滞住了。 “好了!” 众人累得几乎瘫痪,纷纷瘫软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揉捏着酸胀的胳膊。 霍克点点头,指着另一侧的锁链,很残忍地说道:“刚才你们拉动的锁链,是控制大炮向前运动的,而这一侧的锁链,控制炮口上下移动,我们要炮击悬崖下的目标,需要将炮口放低,所以……” 哈桑翻了翻白眼,躺在地上喃喃道:“老天,杀了我吧,还要拉锁链……” 在霍克的鼓动下,连安琪也加入卖苦力的工作,众人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大炮的炮口缓缓放低,指向悬崖下的岸防炮阵地。 霍克亲自将引信槽的黑火药点燃,在微弱的红光中,‘嗤嗤’燃烧的火药迅速向炮膛内蔓延。 如此巨大的怪物,在惊人威力下的爆炸声一定也非常震撼。霍克慌忙扔下火把,捂住耳朵窜到角落里,老老实实得趴在地上,众人早就躲得远远的,抱头蹲下,眼睛紧紧盯着那尊黑黝黝的怪物。 六十四磅炮猛然颤抖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后坐力居然将同样巨大的炮身轻易反弹回来,顺着轨道滑到原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四周白茫茫一片烟雾,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捂着耳朵,霍克依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嗡嗡的耳鸣声塞满耳朵,他仓皇的在地上摸索,一边努力挥手驱赶硝烟,一边大声骂道:“哪个混蛋?黑火药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没人听见他的骂声,因为每个人同样捂住耳朵,痛苦趴在地上。 急着观察炮击的效果,霍克也不理他们,爬起来冲到窗口,只见悬崖下的岸防炮阵地简直是惨不忍睹。 阵地上被撕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伤痕累累的花岗石触目惊心般扭曲变形,石块和碎屑散落在四周,炮弹很准确的命中了阵地的中心,将三门十六磅岸防炮炸成碎片,围拢在岸防炮周围奋战的嘉南人被炸得晕头转向,跳着脚冲悬崖上指指点点,有人愤怒的张开嘴,分明在破口大骂。 他们还以为要塞炮瞄准错了方向。 霍克嘿嘿冷笑,转头吩咐哈桑道:“再打一炮,让嘉南人彻底闭嘴……” 哈桑几乎要晕倒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咬牙走到锁链前,狠狠的拉拽起来。 第二发炮弹将左边阵地彻底摧毁,嘉南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要塞可能出了问题。 但为时已晚,见岸防炮阵地被轰开两个大口子,抵抗稍弱,海上的舰队趁机靠近射击,将密集的炮弹覆盖炮台,同时无数条小艇从战舰上缓缓降下,满载全副武装的沙漠军团士兵,士兵们杀气腾腾的奋力划桨,向港口逼近。 天亮透的时候,加莱港已经控制在霍克的手里。 乘坐旗舰的弗兰德与安德鲁拥簇着姬娜,一下船便直奔山上的要塞,找到了精疲力竭的霍克。 见霍克靠在窗口,抱着双臂,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弗兰德笑道:“大人,很轻松嘛,看来没花多大劲,要塞就被你们拿下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惹得瘫坐在地上的哈桑生生蹦了起来,怒道:“轻松?” 他指着垂挂在地上的冰凉锁链,哀叹道:“这些东西一点也不轻松……” 安德鲁站在窗口,凝视窗外的景致,感慨道:“莱因国……我终于又回来了……” 趁他感叹的时候,姬娜慢慢走到霍克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冷冷道:“我没有看错你,有才能的家伙,祝贺你!” 她依旧冷酷的样子,似乎对霍克心如死灰,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霍克怔怔的发愣,如今的姬娜愈来愈让人猜不透,她真的死心了吗? 第一批先头部队轻装上岸,向纵深突破,精神抖擞的士兵穿越无人防守的城市,在激动地莱因人的夹道欢迎中向前挺进,他们挺起胸膛,操着熟悉的乡音,与加莱人热情的打招呼,在欢呼和拥抱中艰难的挪着步子。 整座城市沸腾了,朴实的加莱人也有疯狂的时刻。 愈来愈多的士兵登陆上岸,沉重的大炮和战马也陆续卸下船,码头热闹的就像集市。 前锋警戒部队好不容易挤出城,在城市外围担任警戒,毕竟卸下士兵和武器需要时间,现在的沙漠军团是最脆弱的,他们不敢大意。 在城外的大路上,他们居然遭遇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嘉南人军队,大概一百多人的联队,毫不客气的一阵排枪射击后,寡不敌众的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向布伦市的方向撤退。 警戒部队没有追赶,他们的任务是保卫海港。 但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还是引起了警戒部队指挥官的警觉,事先的计划中,嘉南人只有几百人的守备队,突然冒出的敌人让他感觉很古怪。 不敢大意的他派士兵飞速赶回城里,悬崖上的要塞。 霍克见到士兵的时候,他正气喘吁吁的脱下帽子,抹了一把满头大汗,敬了一个礼,道:“阁下,我们发现了敌人……” 他详细的报告了经过,没有漏过一个细节。 霍克与弗兰德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沉入深深的思索。 嘉南人的小规模部队并不是大不了的麻烦,但自从听了巡逻队长官的叙述,知道小路西法抽调大量兵力增援罗斯战场,眼前的事便很蹊跷了,守卫加莱的嘉南人士兵少得可怜,怎么还有空派百人联队到处闲逛? 也许,这支部队不是守卫加莱的军队,而是恰巧路过,附近极有可能驻扎别的军队。 霍克心中一惊,问道:“与你们遭遇的军队,他们的番号是什么?” 每一支军队的番号都不同,旗帜与徽章也不同,很容易区分是守备军队还是别的军队。 如果番号不同,他必须格外注意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军队。 目前,对方兵力规模,指挥官是谁,驻扎在哪里,霍克一无所知,但逃跑的嘉南人却清楚地知道加莱发生了什么,赶着回去禀报。 霍克最痛恨被对手了如指掌,自己却一无所知。 士兵一愣,犹豫道:“遭遇战打得很突然,我没有留意嘉南人军服上的徽章。” 安德鲁眯起眼睛,沉声道:“你马上回去,从死人身上扒一套军服带回来,别忘了,军帽也要拿来看看。” 士兵立正敬礼,转身匆匆走了。 弗兰德子爵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太奇怪了,怎么会出现陌生的军队呢?” 安德鲁露出思索的表情,摇头道:“附近城市的军队,都被小路西法调走了,呈现一片真空状态,我猜,可能是掉队的小股部队,准备北上支援战场,走累了想在加莱休息吃饭,于是正好撞上我们。” 他说得很有道理,霍克点头道:“很有可能……但我们不能大意,必须调查清楚!” 过了不久,士兵满头大汗的回来了,他脸上神色凝重,带着一套伤痕累累的军服交给霍克,紧张的说道:“绝对不是加莱守备队的制服!” 普通的士兵都察觉不对劲,是因为这套军服的款式太特殊了。 霍克拿起沾满污泥的军帽,盯着金麦穗徽章,脸色变了。 军帽上,金麦穗徽章的背景图案赫然是皇冠的造型,霍克又抓起军服,指着手臂处金色皇冠徽章,冷冷道:“各位,撞上大鱼了。” 弗兰德子爵眼睛一亮,点头道:“没错,一条超级大的肥鱼……” 绣着金色皇冠徽章的军队,隶属于嘉南国皇家亲卫队,从来不参与战争,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嘉南国保罗皇帝的安全,是最精锐,最忠诚的部队。 经过严格挑选的士兵,军事素养极高,战斗力强悍,嘉南国奉行精兵路线,所以皇家亲卫队的人数不过一万五千人,身为保罗的贴身直属军队,皇帝在哪里,他们也在哪里。 换句话说,亲卫队在哪里出现,皇帝应该也在附近。 安德鲁忍不住笑道:“皇家亲卫队出现在加莱,嘿嘿,说明了什么?” 霍克一只手托着下巴,不假思索的眨着眼睛,道:“说明嘉南国皇帝就在附近……” 像皇帝这么重要的人物,不可能逗留在加莱,很有可能在大城市留宿,霍克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布伦市。 莱因国西部最大的城市,布伦省的省会,曾经的西部边防军的驻地。 只是,战争时期,保罗皇帝不在国内待着,风尘仆仆赶到莱因国干嘛? 霍克忍不住问道:“太古怪了,他为什么跑到这儿来?” 弗兰德子爵略一沉吟,试探的说道:“我猜测,小路西法将注意力全集中在罗斯国,无暇指挥针对布里斯顿的围困攻势,但又不放心手下的将领,生怕他们指挥不力,所以请保罗皇帝亲自出马。” 安德鲁奇道:“不对啊,据说保罗皇帝是个书呆子,难道他也有过人的军事才华?” 弗兰德笑道:“当然不需要指挥军队,他只要亲临前线,舒舒服服的坐着就行了,小路西法根本不指望他来指挥,关键是士气!” 皇帝御驾亲征,犹如给士兵们注入了一丝兴奋剂,达到鼓舞士气的效果。 安德鲁恍然道:“原来如此……” 弗兰德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只是一种假设,霍克提醒道:“别太高兴了,虽然这条大鱼很诱人,但目前为止,保罗皇帝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毕竟他是否逗留在布伦市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知道的,仅仅是他在附近而已,但敌人却清楚的知道我们的位置,当务之急,先要找到目标!” 他挥挥手,叫来通讯官,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令沙漠军团的侦查骑兵部队全体出动,向四周的城市搜索,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一旦发现皇家亲卫队的踪迹,马上回来报告!” 抓住保罗,可以狠狠的要挟小路西法,霍克打定主意,非要抓住他不可。 他转身站在窗口,凝视悬崖下的海港。 密密麻麻的战舰和武装商船挤满了码头,在阴郁的光线下,无数身穿皱巴巴沙漠军团制服的士兵,扛着枪,精神抖擞的迈着步子。 杀气腾腾的人流拥挤着,沿着港口向大陆深处进军,沙漠鹰旗帜迎风飞舞,时隔好几年,他们终于又回来了,回到这片祖国的土地上…… 正文 第124章 送死 靠双腿走路的嘉南人被侦查骑兵一通猛追,居然在加莱通往布伦市的道路上被拦截,不愧为训练有素的皇家亲卫队,一声哨响之后,他们立刻分散突围,消失在茫茫稻田之中。 侦查骑兵只得盯住个别跑得慢的,花了很大功夫,才活捉了三个。 这三人立刻被隔离起来,分头审讯,经验丰富的光头连吓带骗,一边吓唬囚犯,不说出保罗皇帝的踪迹,就砍了他们的脑袋,一面又哄骗其他人已经招供了,让某些人放聪明点。 由于被隔离,囚犯不清楚其他人是否说了实话,半信半疑之间,加上光头特有的冷酷眼神让他们不寒而栗。所以,某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 保罗皇帝果然在布伦市,而且已经逗留了半个多月。 光头问起百人联队为何出现在加莱,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哑然失笑,原来,保罗酷爱吃鱼,虽然布伦市距离加莱港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却吃不到鲜鱼,因为渔民们将新鲜的鱼货送到码头的时候,通常在加莱过夜,等送到布伦市贩卖,又过了一天,集市上只有冰凉的死鱼出售,于是,吃鱼心切的保罗特意派人到加莱港,拿一些活鱼。 为了满足口福而暴露自己,保罗这次亏大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因为谁也没有料到,霍克率领的沙漠军团突然而至,这儿是小路西法的大后方,嘉南人太松懈了。 霍克怎能错过如此良机,马上改变策略,原计划夺取附近几座城市,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如今他马上命令部队集结,向布伦市迅速靠拢。 没有什么比抓住嘉南国皇帝更让人振奋了…… 机会就在眼前,霍克依然很谨慎,仔细分析了战场情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猜,逃跑的嘉南人已经将消息传达到保罗耳朵里。” 弗兰德子爵点头道:“很有可能,因为这支小部队拥有骑兵,据与他们交手的警戒部队报告说,骑兵一看情况不妙,立刻甩下同伴,飞也似的跑了,应该是去报告了。” “那么,得到消息的保罗是否会连夜逃跑呢?” 安德鲁皱了皱眉,道:“如果我是保罗的话,当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定会立即撤离。” 但他会向哪里撤退呢? 安德鲁摊开地图,预测道:“布伦市距离嘉南国本土太遥远,沿途防守呈现真空状态,因为都被小路西法抽走,填补北方战场的无底洞,所以我是保罗的话,带着亲卫队仓皇撤退,一路没有友军支援,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我倾向于向布里斯顿方向撤退,因为那里有围困君主堡的友军,爱惜生命的保罗皇帝很可能向友军靠拢,寻求保护。” 霍克想了一下,沉吟道:“围困君主堡的嘉南军团有多少人?” 见霍克问起,干练的光头马上抽出一份资料,念道:“总计十一支军团二十五万人,但战斗力并不强劲,精锐部队都被小路西法抽走了。” “布里斯顿和莱因国盟军的兵力呢?” 哈桑皱了皱眉头,颇为遗憾的说道:“兵力不多,莱因国的残余部队只剩下五万多人,隶属于西部边防的老兵,还有些战斗力,但布里斯顿精锐军团早先被小路西法几乎打残废了,只余下三十多万人……” 霍克吓了一大跳,惊道:“三十多万人?加上莱因国军队,岂不是接近四十万,你居然说兵力不多?嘉南人只有区区二十五万人啊!” 光头解释道:“这三十多万人,都是临时拼凑的民军,有些是地方守备部队支援上来的,有些是各地的警察,民间武装,甚至拥兵团,绝大多数人根本连滑膛枪都没摸过,是青壮劳力的农民和市民,他们的战斗力……” 连普通百姓都被迫参加战斗,可见布里斯顿人的窘迫,战争并不是简单依靠数量取胜,毫无战斗经验的他们虽然数量占优,但抵挡不住全副武装的嘉南人,怪不得四十万大军被二十五万嘉南人团团围住,逼得龟缩在城里。 正因为看到这点,所以小路西法放心大胆的弃布里斯顿,而专心北上对付罗斯人。 霍克露出一丝冷笑,十五万沙漠军团的加入,将彻底改变局势,小路西法这回失算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冷冷道:“好极了,如果保罗向君主堡友军靠拢,我们就逼上去,让他们尝尝沙漠军团的利害!” 安德鲁点点头,招招手叫来通讯官,吩咐道:“想办法与布里斯顿人取得联系,让他们配合我军的进攻,来一个前后夹击。” 只要抓住了保罗,绝对让小路西法留下深刻印象…… 想到保罗,弗兰德子爵思考了一番,开口道:“我有不同的看法,可能保罗皇帝仍然呆在布伦市,没有离开。” 霍克一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被击溃的嘉南人百人联队并没有进入加莱,在外围就被警戒部队拦截了,很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我们的兵力有多少,最多站在山上,远远观察沙漠军团的登陆,所以,保罗得到的消息很可能受到误导,以为是布里斯顿和莱因国联合舰队的偷袭,更何况,保罗接到消息,开作战会议讨论需要时间,军队集合也需要时间,而加莱距离布伦市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我判断准确的话,现在保罗皇帝正待在布伦市里,左右为难的考虑是否要撤离。” 毕竟,堂堂嘉南国皇帝,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跑,传出去对自己的声誉不好。 如果只是联合舰队的袭扰,就逼得他落荒而逃,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弗兰德说的也有道理,霍克仔细考虑了一下,沉声道:“管狗皇帝怎么想,军队先逼近布伦市再说,如果他在城里,正好活捉,如果连夜向君主堡逃跑,我们再慢慢包围他们也不迟。” 安德鲁和弗兰德不假思索的同意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时候,光头又拿来另一份地图,摊在桌子上,开口道:“这是情报临时搜集的资料总结之后,绘制的地图,是关于小路西法在北部战场的战况。” 霍克精神一振,他对北方战场非常感兴趣。 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红色与黑色箭头互相纠缠在一起,布满了整个罗斯国,首都风堡附近,更是激烈缠斗的利害,犹如藤蔓般交织挤压在一起。 在北方战场,双方投入的兵力是天文数字,一方依靠数量弥补不足,另一方拥有精锐部队,是两种风格的大碰撞。 霍克感叹道:“那里才是主战场啊……” 老牌的莱因国和布里斯顿已经衰落了,退出了战争的中心舞台。 弗兰德子爵嘿嘿笑道:“我们这个次战场也很重要,绝对能让小路西法头疼一下。” 霍克没理他,只是专心的盯着地图,皱起眉头。 他忽然指着地图,道:“各位,我们歼灭君主堡的嘉南人军团需要多久?” 战场状况扑朔迷离,谁也不能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弗兰德沉吟道:“难说,顺利的话,一个月,不顺利的话,拖上半年一年也有可能,其中牵扯的因素太多,取决于我们的战术是否正确,嘉南人的抵抗是否激烈,还有,取决于布里斯顿盟军的帮助有多大。” 霍克点头道:“不错,但是小路西法得到消息,赶回布伦市救援,恐怕只需要一个半月……” 他仔细量了量地图上风堡和布伦市的距离,皱眉道:“只有一千多公里,日夜不停赶路的话,只需十五天,但顾及到军队调动集结需要时间,一个半月足够了。” 他补充道:“罗斯人需要喘息的时间,所以小路西法带领部队离开风堡,对他们是天大的喜事,绝不会缠住他,或者尾随追击,只能靠我们自己来阻挡。”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谁也不愿意见到小路西法突然杀到,毕竟新一代的混世魔王太可怕了,面对所有对手,他仍然保持着全胜的纪录。 “怎么办?” 霍克叹了口气,无奈道:“没办法……” 除非有人愿意牺牲,带少量军队拼死守在咽喉要道,阻挡小路西法的军队,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只要全歼了君主堡的嘉南人军团,与布里斯顿盟军合兵一处,才能凭借布里斯顿国内的防线,与小路西法打一场消耗战。 弗兰德子爵似乎明白了霍克的想法,犹豫道:“谁去送死?” 他将‘送死’二字念得很重,似乎在提醒所有人,此行极度凶险。 安德鲁是火爆脾气的人,一拳砸在桌子上,沉声道:“我去!” 他身后的尤妮一愣,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忍住了,伸出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抚摸着。 安德鲁眼眸中顿时柔和起来,他拍了拍尤妮的手背,郑重地说道:“让我去吧!” 见两人情深意重的模样,霍克心中颇为感慨,他思考了一下,提议道:“这样吧,由命运决定谁去,我们抽签。” 安德鲁自然不愿意,执意要去,但霍克否决了他的想法,一边嚷嚷着叫绍尔取木棍。 过了一会儿,三支木棍摆在桌子上,用黑布盖住,规则很简单,谁抽中最长的一支,谁就担任阻击小路西法的艰巨任务。 三人各取一支,放在手掌内比较,安德鲁居然最短,弗兰德子爵稍长一点,倒霉的霍克又一次中大奖…… 命运果然很富有戏剧性,最想去的人偏偏去不成。 见答案揭晓,霍克心中百感交集,笑道:“又是我……” 话音刚落,绍尔‘扑通’一声晕倒在桌子前,被人抬出去了。 他身为副官,必须时刻陪伴在大人身边…… 安德鲁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克,沉声道:“刚才不算,再来一次吧。” 弗兰德子爵也点点头,提议道:“要不我和您一起去?” 两人郑重的模样,让霍克有一丝感动,他摇摇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开口道:“这里需要你们,而我,早就想好好领教一下小路西法的利害,他毕竟是人,不是神,我要打破他不败的神话!” 霍克盯着桌上的地图,眼神就像锥子一般锐利,而地图上表示小路西法军队的黑色箭头,似乎愈来愈狰狞,就像一团巨大的阴影,能吞噬掉所有胆敢阻挡它的人…… 当下,沙漠军团分兵两处,霍克不参加包围布伦市的战役,带着五万独立军士兵离开加莱,直接奔赴北方。 之所以选择独立军战士,是因为近距离搏斗凶猛的他们,在巷战中的作用更大,霍克已经做好了死守咽喉城市,残酷巷战的准备,哈桑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去,又祭出不放心独立军交给狡猾的莱因人指挥的老借口,霍克明白,骨子里渴望战斗的他早就对小路西法垂涎三尺了,对神秘的小路西法,他非常感兴趣。 阻击地点,霍克选择了莱因国靠近罗斯国的北方城市加特林,那里是通往莱因国的咽喉要道,如果要救援保罗皇帝,小路西法必须路过加特林。 集合队伍的时候,安琪似乎对危险的前景毫不担心,居然乐呵呵的笑道:“太好了,终于回家了……” 霍克奇怪道:“回家?” “大人您忘了,曾经和您提起过,我的故乡在莱因国和罗斯国的边境上,是一个小镇,而加特林距离我的故乡小镇不远,战斗结束后,我想回家去看看,大人也一起去吧……” 一想到安琪的大家族一千多亲戚,霍克顿时头疼起来,缩了缩脖子,故意装糊涂的将脑袋转到一边,不敢看她。 一扭头,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姬娜。 她已经知道了霍克的决定,也清楚此行的危险,她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眼眸中的目光非常复杂,没有往常的冰凉彻骨,似乎在想什么,有些痴了。 见霍克注意到自己,姬娜眼神一慌,转身匆匆走了,临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霍克,咬了咬性感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只留下窈窕的背影在风中离去。 霍克叹了一口气,仔细扣紧军服的衣领,转身大踏步向属下走去…… 十月初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显得更寒冷,寒风凛冽的加特林靠近罗斯国,已经能体验北国的滋味,此处是重要的咽喉城市,为了提防罗斯人的入侵,莱因国对它极其重视,修建了大量的堡垒,加特林的城墙又高又厚,简直像一个大要塞,事实上,莱因人当初建设城市的时候,就是想将它修建成一座永不被占领的超级堡垒。 历代威廉屯重兵于加特林,极为重视。北部边防军的驻地也在这座城市。 但守卫加特林的嘉南人只有一千多名士兵,而且是二线部队。 小路西法不重视它的原因是:后勤补给线并不从需要路过加特林。 当初小路西法直接从莱因国进军,绕过风之走廊,突然杀进罗斯国,而且直接包围了首都风堡,措手不及的罗斯人将重兵囤积在风之走廊的周围,如今已失去意义,他们只好分出一部份兵力支援首都,却被小路西法各个击破,这样,风之走廊被占领了,也打通了嘉南国内通往罗斯国的道路,所有的辎重补给全通过风之走廊运送到前线,那里才是小路西法重兵把守的地方。 相对而言,加特林不重要了。 霍克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他沿途闪电般奇袭兵力空虚的城市,一路杀向加特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黑夜中偷偷袭击城门,解放了这座城市。 进入城市后,他马上部署防守,将城内所有的武器发放给莱因市民,准备死守。 得到解放,欢呼雀跃的加特林市民自然踊跃参军,他们被嘉南人压迫得透不过气来,早就想狠狠的教训可恶的小路西法,征召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不到三天,居然征召了一万多人。 只是,这些普通的市民没经过军事训练,霍克将他们安排在城内做预备队,同时派基层军官临时仓促教授基本的作战方法。 守城部队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北方的道路,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可是,一晃两个月过去,居然没一丝动静…… 正文 第125章 总攻 克觉得不太对劲,原先的预计中,一个半月足够小路西法聚拢军队,赶到君主堡,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居然没动静…… 初始的时候,他心中颇为庆幸,训练市民需要时间,盼着小路西法晚一点到达。 但真的迟迟不到,又让他疑窦丛生。 又耐心的等待了半个多月,高大的城墙下,依然没有冒出嘉南军队的踪迹…… 霍克坐不住了,焦急地等待着光头的回来。 两个月前,光头亲自出马,带着侦查骑兵北上监视小路西法,只有他能带来确切的消息。 两天后,一身疲惫的光头风尘仆仆赶回来了,来不及喝口水,他匆匆找到霍克,禀报最新情况。 “小路西法的军营非常平静,没有惊慌的迹象。” 霍克‘哦’了一声,问道:“附近军队有没有集结的迹象,或者准备撤退的模样?” 光头很遗憾的摇摇头,开口道:“没有,仍然死死围困住风堡。” 显然出了问题,难道求救信没有交到小路西法的手上?还是小路西法根本没打算救援保罗皇帝? 还有一种可能,与罗斯人的战役进入到关键时刻,小路西法无法脱离战场。霍克皱了皱眉头,忽然问道:“战况如何?” 光头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查阅了一下,才说道:“罗斯人的情况非常不妙,各地增援风堡的军队陆续奔赴前线,但您也知道,罗斯人缺乏纪律,指挥官陈腐呆板,这些增援部队没有集结在一起,就各自分散增援,被小路西法各个击破,所以,援助风堡的军队愈来愈少了,而小路西法却将军队牢牢的凝聚在一起,围困风堡已经一年多了。” 霍克感叹道:“围困了一年多,居然还拿不下风堡,我愈来愈佩服罗斯人了……” 光头脸上也有敬佩的神色,不由自主道:“大人说得没错,他们太顽强了!” 不止顽强,罗斯人还占着地利的优势,身材高大的罗斯士兵善于巷战和守城,而风堡是三大陆最大的军事堡垒,历代皇帝将它修缮的固若金汤,骠悍的罗斯人躲在坚固的风堡里,这座城市是天底下最难啃的骨头。 相反,矮小的嘉南人不擅长近身搏斗,喜欢凭借严格的纪律和出神入化的战术击溃对手,面对只能死拼的攻城战,即使是小路西法也只能叹气。 更何况,在这一年多来,不断有仓促组建的罗斯军团增援风堡,给小路西法增添了无穷烦恼。 凭借人口众多的优势,源源不断新组建的罗斯军团投入战场,谁说数量一定不如质量?霍克算是开眼了…… “那么,围困战役是否到了关键时刻?小路西法有拿下它的必胜把握?” 就像一个赌徒,输了一年多了,眼看就要赢最后一把,此时离开风堡当然极不甘心。 光头摇摇头,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道:“丝毫没有关键时刻的气氛,相反,嘉南军队忽然全线停止了猛攻,静悄悄的没动静了,既不撤退,也不进攻,只是包围它。” 霍克一愣,背着手走到窗前,怔怔的凝视城墙下空旷的四野,冬天提前来了,光秃秃的树干上孤零零的挂着几片顽强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原野上绿意渐渐消退,取代它的是黄褐色干裂的泥土和冰凉刺骨的寒风。 过不了多久,冬季第一场雪就要降临了…… 霍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他终于明白了,嘴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光头不懂他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 霍克指了指寒风凛冽的窗外,解释道:“冬季是罗斯人最喜欢的季节,历史上无数入侵的对手不是倒在罗斯人的马刀下,而是倒在了这鬼天气脚下,所以,小路西法不愿意在不利的季节与罗斯人耗下去,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风堡!” 光头恍然道:“所以他不甘心救援保罗皇帝。” 霍克点头道:“不错,要是没猜错的话,救援信被他私自扣下了,普通士兵根本不知道皇帝有了危险,因为小路西法怕动摇军心,也怕背上见死不救的恶名,所以故意掩盖消息,他实在太想夺取风堡了。” 夺取了风堡,就彻底摧垮了罗斯人的信心,历史上罗斯人心中的神圣──风堡从未被占领过,罗斯国也从未被征服过,除了大时代路西法的那一次,而那次占领风堡之后,丧魂落魄的罗斯人立即失去抵抗意志,罗斯国也被迅速占领。 可以说,风堡是罗斯人的精神支柱,所以小路西法念念不忘,不惜围困一年多之久。 霍克眼眸中目光闪动,沉声道:“所以,嘉南人忽然停止猛攻风堡,不是准备撤退,而是……” 他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而是大战前的寂静……” 他忽然挥挥手,吩咐了一个让光头目瞪口呆的命令:“传我的命令,我要亲自去罗斯国一趟,亲眼看看历史性的场面。” 绍尔闻言又昏了过去…… 霍克也不理他,冲光头道:“我没有与小路西法交手的经验,所以这次机会再好不过了,看看他如何用兵,如何征服骠悍的罗斯人。” 光头冷汗涔涔,霍克胆子太大了,身为统帅居然偷偷跑去观战,忍不住劝道:“大人,这太危险了,您要三思啊!” 霍克不以为然,笑道:“怕什么?带着小股部队,根本不会引起嘉南人的警觉,而且,沿途都有我们的侦查骑兵在警戒,一旦小路西法杀奔这儿,我早就得到消息,跑回来了,所以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 哈桑乐坏了,竖起大拇指,赞道:“好!佩服!大人果然胆色过人,我和您一起去吧。” 霍克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哈桑抢着说道:“我的独立军被狡猾的莱因人指挥,我不放心……” “……” “拜托……下次能不能换个借口……” 见他执意要去,霍克也不勉强,点头答应了,哈桑乐颠颠的抽调军队去了。 统帅不在,城内的防务更须小心,霍克留下干练的光头负责城防,反复叮嘱无论出现任何状况,也要死守不出,哪怕城外孤零零就坐着小路西法一个人。 毕竟,失去了城墙掩护的独立军战士,是非常危险的。 当天晚上,霍克率领精干的警卫部队,悄悄离开加特林,马蹄踩在冰冷干硬的土地上,在刺骨北风的呜咽声中,渐渐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为了避免行踪暴露,霍克放弃了宽广笔直的大路,专从荆棘的小路翻山越岭。 曾做过猎户的安琪,对山路相当熟悉,在她的领路下,众人少走了许多弯路,而且,她似乎对罗斯国境内的群山也很熟络,霍克很奇怪的询问她,得到的答案却是:安琪跟随猎户们经常翻越边境,在罗斯国境内偷猎。 霍克心中暗喜,没想到安琪还是一位好向导。 愈接近北方,愈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崇山中密密的冷杉也阻挡不了冰凉彻骨的寒风。众人戴上手套和帽子,将大衣裹紧,刺骨的寒气依然从衣服的缝隙处顽强的钻进来,冻得让人浑身激灵。 十几天后,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冷杉上,落在众人的头顶、衣服上、鞋帽上,地面迅速结冰,军靴踩在冰碴上发出‘渣渣’的破裂声,崎岖的小路更显艰难坎坷。 霍克一边咒骂鬼天气,一边暗暗窃喜,漫天风雪给小路西法带来无穷困难,骤然下降的气温是罗斯人的杀手锏,对嘉南人的伤害有多严重,目前还不好说,他吩咐部队加快速度,盼望早一点赶到风堡,亲眼看看惨烈的搏杀。 风雪愈来愈大,今年入冬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早,强劲的北风几乎将人掀翻在地,到最后几乎不能前进,只凭着意志力咬牙坚持,奋力迈着步子。 原计划十二天的路程,由于风雪的阻拦,走了将近二十多天才到。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赶到了罗斯国的首都──风堡。 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城市耸立在北国的土地上,无与伦比厚重的城墙,高大的棱堡、宽阔的护城河,以及密密层层的暗堡工事,整个城市在灰色的基调下,罩上了一层朦胧雪白。 风雪迷雾中,风堡犹如一头巨大的怪兽,坐在坚硬干涩的土地上,透着一股永不被征服的强大气势。 霍克顿时生出敬畏的心情,感叹道:“不愧为三大陆最坚固的城市,风堡当之无愧啊!” 哈桑怔怔的盯着远处的风堡,似乎痴了…… 安琪跺着麻木的双脚,摘下手套,将双手捂在冻僵的脸上取暖,一边很兴奋的低声道:“讨厌的酒鬼罗斯人,坏蛋嘉南人,让他们互相狠狠打,打得愈激烈愈好!最好统统冻死,一个也不剩……” 霍克哑然失笑,安琪虽然在开玩笑,但说的也有道理,日渐衰落的莱因国雄风不再,的确希望罗斯人和嘉南人互相火并,给莱因国一个再崛起的机会。 他暗暗点了点头,冲风堡的方向望去。风堡周围包裹着密密层层的军营,隐隐约约闪烁着微弱的灯火,那是小路西法的军队。 小路西法能否征服罗斯人的心脏呢? 霍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在冷冽的寒风中吐出一大团白雾,随风消散在茫茫冷杉丛中…… “在这里观战,能保证安全吗?” 哈桑郑重道:“没问题,茫茫荒山,谁都不可能觉察我们的存在!” “好极了!” 霍克微微一笑,扔掉烟头,从哈桑手里接过单筒望远镜,眼睛盯着远处的风堡,轻轻道:“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要是没猜错的话,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 * * * * * 萨尔多中尉是老兵了,隶属于嘉南国防军北部军团,他所在的军团几乎参加了小路西法领导下的所有大战役,从闪电袭击莱因国开始,到围攻布里斯顿,最后跟随军团长来到了酷寒的北方,在战争中迅速成长起来的他已经不是刚开战时那个羞涩的年轻人。 坚毅的脸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这是战争生涯锻炼的结果。 因为作战勇猛,刚二十岁的他已经被提拔为中尉,这在嘉南军队内并不多见。 他本人也十分自豪,但在冰雪茫茫的罗斯国,围困风堡一年多以后,萨尔多愈来愈感觉到,胜利的希望十分渺茫,面对庞大坚固,大陆上最恐怖的堡垒,他的自信心正慢慢消磨,已经感觉不到曾经踏在莱因国领土上的那种自豪。 曾经共同奋战的弟兄们愈来愈少,他的好几个朋友陆续丧生在这片严寒的土地上。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周围的士兵,这些是他的属下,很多人年龄不满十八岁,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带着纯真的表情,他们冻得缩作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他们措手不及,没想到今年冬天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 这些年轻人,有几个能在战场上活着回去呢? 萨尔多皱了皱眉头,自己已经第三次担任百人联队指挥官了,前两次,他指挥的部队统统丧生在高大的城墙下,于是长官又给了他一支新的联队,看着这些新兵,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刚从嘉南国内征召的他们,恐怕还不明白北方战场的严峻形势。 这里,没有骑士精神,只有赤裸裸的屠杀,因为小路西法认为,野蛮的罗斯人不值得尊敬,所以,没有款待俘虏的必要,于是,杀红了眼的双方从不留下俘虏,每次相逢,必然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 而高大坚固的城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不知有多少稚嫩的新兵丧生在城墙下,而炮兵几乎不能给可怜的他们一点帮助。 风堡的城墙太坚固了,历代辛勤的罗斯人不断将它加厚,拓宽,以至于十六磅攻城炮砸在城墙上,只留下极小的伤害,而随着冬季的来临,极小的伤害也不可能发生了。 狡猾的罗斯人趁气温骤降,源源不断地将水泼在城墙上,水冻成冰的效果是惊人的,一夜过后,原本灰暗的风堡看上去犹如晶莹剔透的水晶宫,美丽极了。 这种美丽也是极其坚固的,炮弹打在城墙上,居然只留下一个白印子,让萨尔多倒抽一口凉气。 迫不得已,一个极其秘密的计划展开了…… 一天清晨,萨尔多被团长秘密叫到军营,交给他一项极其秘密的任务。 小路西法计划挖掘一条秘密隧道,直通城墙脚下,在隧道的尽头埋设大量炸药,准备在城墙下炸开一个硕大的缺口。 小路西法孤注一掷,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条隧道上。 从各个联队抽调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开始挖掘工作。 萨尔多所属的联队,也是其中一支。 隧道并非是庞大的工程,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共同挖掘,但小路西法心急如焚,下了死命令必须两天之内完工,因为他没有时间耽搁了。 第二、挖掘的时候才清楚,难度有多么大。 一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握着铲子狠狠一砸,被冰雪冻住的坚硬地面只留下一个白印子,而士兵手臂酸麻的把持不住,铲子险些脱手。 于是,不得不加大人力。 无数人参加到这项秘密工作中,他们挖开冻土,向内挖掘,然后在工程师的指点下,悄悄向城墙下挖掘过去,在漆黑的隧道里没日没夜地干活,累了,就换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不间断挖掘的速度。 隧道内,每隔数米,就用山上砍伐下来的冷杉木桩支撑加固,每天忍受着头顶上隐隐传来的炮弹嘶鸣声和呐喊声,还要提防隧道内缺氧引起的头晕。 某一天,隧道前进到护城河的边缘,一个不小心,汹涌冰凉的护城河水喷涌进隧道,正在挖掘的一百多人措手不及,被活活淹死,那个惨状让萨尔多心有余悸,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趁着夜幕的掩护,他们排干了护城河水,在隧道的尽头绑上大量炸药,萨尔多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多的炸药堆积在一起,一旦爆炸,其中的威力可想而知。 夜幕下,他看了属下们一眼,心中暗暗祈祷他们好运,因为今晚,便是总攻的时刻。 命令很快下达。 萨尔多毫不犹豫,用手里的烟头点燃导火索,看着‘嗤嗤’燃烧的一线火光渐渐消失在黑暗的隧道里…… 正文 第126章 鬼 战壕前,萨尔多的神经绷紧了。 隧道尽头的炸药,将决定这场战役的关键,也决定了一年多来,围困风堡的最终结果。 他明白,小路西法是聪明的,他选择此时动手,并不一定是冬季到来的关系,经历了一年多的围困,缺衣少食的罗斯人同样精疲力竭,虽然抵抗意志非常顽强,但已有力不从心的迹象。 特别是武器弹药的短缺,让罗斯人非常头疼。 最近的几次攻势,萨尔多发现,城头上的炮火没有往常那么犀利,只是在关键时刻,偶尔打几发炮弹,更多时候,罗斯人仰仗的是滑膛枪的近距离射击。 至于横列在城头的三大陆最恐怖的一百二十四磅要塞炮,早在几个月前,便失去了威力,打光了炮弹的它们很威武的面朝嘉南人,将黑洞洞的巨大炮口对准城下,但如今,谁都不再注意它们了。 此时的罗斯人,已然极度衰弱,小路西法恰到好处的把握了战机。 萨尔多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抬起头凝视远处的城墙,一边回头看着严阵以待的嘉南军团,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做好了总攻的准备。 一名属下见他回头向后望,忍不住凑上前说道:“等一下,就要进攻了吗?” 这明显是句废话,但他略显紧张的模样告诉萨尔多,只有新兵才会抑制不住紧张,说一些废话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萨尔多叹了一口气,低声安慰道:“没错,等一下冲锋的时候,跟着我走……” 凭借自己的战场经验,带领他们避开可能的危险,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远处高耸的城墙,犹如一面巨大的屏障,在它脚下,忽然爆炸开来。 在浓稠般的黑夜中,离得很远,也能望见一团团猛然爆裂开的红光,似乎将一切都撕碎,送上星辰灿烂的天空。崩裂的城墙碎石到处飞舞,在空中四散开来,然后重重的落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硝烟弥漫在城墙一角,犹如夜幕中的浓雾,慢慢飘散。 爆炸的威力太强大了。 在隧道的尽头,至少堆满了十几车的炸药,萨尔多亲眼看见士兵们将炸药一点一点送入隧道,整整齐齐的堆放平整,任何坚固的城墙,也禁不住这么多炸药的威力。 硝烟散尽,借着城头微弱的火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巨大的城墙下赫然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隐隐约约有哭喊声传了出来,更多的人抬着砖石土筐,匆匆向缺口处涌来,拼命想堵上这个缺口。 萨尔多一跃而起,抽出长剑命令道:“冲锋!” 城墙被炸开就是总攻的讯号,几乎同一时间,毫不犹豫的嘉南人军团山呼海啸般跃出战壕,向缺口处狂奔而去。 他们不会给罗斯人留下填补缺口的时间,这个战机已经等待一年多了…… 奔驰在最前面的是精锐的嘉南骑兵,他们挥舞马刀,拼命挥鞭冲刺,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集群,在炮兵的掩护下,奔涌向前。 城头上响起了凄厉的钟声,罗斯人见城墙被炸,似乎明白了今晚嘉南人的猛烈进攻是早有预谋的,于是,他们不惜浪费宝贵的弹药,全线开火。 瓢泼的弹雨扫向冲锋的人群。 不惜伤亡的嘉南人冒着身边不时腾起的爆炸红光,迅速接近城墙脚下,也进入了滑膛枪的射程之内。 罗斯人拼命了,一排排滑膛枪对准城下的人群,发疯般的射击。 由于嘉南士兵挤在一起,已经不需要瞄准,他们机械般的装弹,扣动扳机,然后继续装弹,根本不管瞄准的是谁。 杀红眼的罗斯人是可怕的,没过多久,城头下便堆满了尸体和哀号的伤员。 萨尔多战场经验非常丰富,他明白第一波冲锋的士兵通常是送死的,特别是面对强悍的罗斯士兵和宽阔的城墙,所以他在冲锋途中,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领神会的属下们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萨尔多很满意,这些新兵看来并不糊涂,不是那种头脑发热,见到血腥厮杀便失去理智,傻乎乎送死的笨蛋。 他的脚步时快时慢,一边冷眼瞄着城头上的大炮,细心挑选罗斯人炮火比较稀疏的一面,稳步向前。 目前为止,他的运气还不错,属下除了个别倒霉的家伙被炮弹击中,居然绝大多数人完好无损。 但他明白,马上开始的惨烈绞杀战斗中,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和运气了,因为马上要面对高大魁梧的罗斯士兵,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的属下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 对罗斯人贴身搏斗的能力,他早就领教过了。 不远处,缺口处的绞杀异常残酷,双方在这个关键的地方,几乎拼尽了全力。 城内的罗斯军队,在缺口处排起人墙,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挡住呼啸而至的嘉南人士兵,而嘉南士兵更是明白这个缺口的重要性,几乎半个军团的士兵都挤在这儿,犹如汪洋大海一般。 双方互相对射,然后嗷嗷叫着扑向对手,用刺刀乱捅乱刺。 站在缺口前,萨尔多顾不得照顾那些新兵了,他将手一挥,吼道:“冲吧!老天保佑你们!” 然后举着长剑,一头冲入人群中,展开混战。 近距离与罗斯人搏斗,才明白罗斯人有多厉害,由于生长在北国,他们的身高比矮小的嘉南人高了一大截,个个彪悍魁梧,滑膛枪握在手里就像小孩的玩具,很轻松的挥舞着。 罗斯士兵的力量也比嘉南人强的多,萨尔多亲眼见到一名罗斯士兵手腕用力,轻易的将刺刀送入一名嘉南士兵的胸膛,然后一脚将他踹的老远,由于刺刀还留在嘉南士兵的胸口上,赤手空拳的他毫无畏惧,居然一抬手,将另一名嘉南士兵拦腰抱起,狠狠一拳砸在他脑袋上,然后将他的尸体当做武器,在空中轮了几圈之后,一脱手,摔在五米远的地方。 一个罗斯士兵至少能同时对付两名嘉南人,近距离肉搏,罗斯人占据了上风。 个头小巧灵活的嘉南人,实在不擅于贴身近战。 萨尔多险些丧命在缺口前,他的长剑被踢飞,胸口挨了重重一拳,踉踉跄跄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般的疼痛撕扯他的神经,眼前一片金星乱晃,险些晕过去。 趁着趴在地上喘息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发现罗斯人虽然彪悍,但参与进攻的嘉南人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的冲上前,将防御圈压缩得愈来愈小,过不了多久,罗斯人恐怕快支持不住了。 看来,小路西法的计谋成功了,这座坚固的堡垒,终于要被攻克了。 一想到胜利,萨尔多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咬牙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从死尸堆中搜索出一支滑膛枪,从腰上的子弹袋中摸出弹药,慢慢上膛,一边观察战局,一边侧耳倾听城头上的隆隆炮声。 萨尔多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他发现城头的火炮声愈来愈弱,弹尽粮绝的罗斯人快要打光弹药了,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从缺口处向内望去,黑暗的尽头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闷雷声。 似乎有无数匹战马正向这里飞速接近,听惯了骑兵冲锋声音的萨尔多皱了皱眉头,除了闷雷般的马蹄声,隐隐还有金属磨擦碰撞的声音,那是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暗的方向,愈来愈觉得古怪,同时一丝不祥的预感悄悄袭上心头,那究竟是什么? 马蹄声愈来愈响亮,金属磨擦碰撞的声音也愈来愈清晰。 火光中,忽然跳出一匹彪悍的骏马,紧接着无数匹战马如闪电般从黑暗中闪出影子,气势如虹般扑向缺口,扑向嘉南人。 萨尔多惊讶得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早就听说,罗斯人至今未放弃古老的重装骑兵,他一直以为是笑话,这些身披沉重的铠甲,手执刺矛的老古董面对滑膛枪,只能是悲惨的靶子。罗斯人不是傻子,这种军队早就是教科书上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黑火药战场上,真要出现的话,除非是鬼…… 如今,这些‘鬼’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扑杀而来。 裹在冷冰冰铠甲中的罗斯骑兵全身密不透风,面目狰狞的铁头盔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从头到脚包裹在铠甲中,连战马都披上了全身锁甲,长长的刺矛足有五米长,齐刷刷平举向前,犹如一片密密的钢铁丛林。 萨尔多惊呆了,结结巴巴的喃喃道:“这……这……这有什么用?这不是活靶子么?” 但他马上明白了,成为活靶子的是嘉南人…… 由于罗斯步兵在前面阻挡,混战中的嘉南人根本没办法组织严密的方阵,通过密不透风的弹雨扫射重装骑兵,因为双方扭杀在一起,早就打乱队形了。 见骑兵迅速接近,缺口处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罗斯步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他们拼死纠缠住嘉南人,不让他们从容举枪射击。 被纠缠住的嘉南士兵惊呆了,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偷偷瞄着愈冲愈近的重装骑兵。 罗斯骑兵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接近缺口,他们伏在马鞍上,将刺矛对准前方,低下头,双脚紧紧夹着马腹,嘴里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 骑兵的前方,是背对着他们的罗斯步兵。难道,他们不顾仍然顽强抵抗的步兵,要从自己人身上碾过去? 萨尔多忽然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顿时毛骨悚然,似乎明白罗斯人想干嘛了。 他们正是要这么做! 用骑兵活生生从自己人身上碾过去,本来古老的重装骑兵是禁不住排枪猛烈射击的,但用步兵死死缠住对手,情况立刻不同,被肉搏战纠缠住的嘉南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愈来愈近,而狭窄的缺口,拥挤的人群,给了刺矛骑兵最大的施展舞台。 罗斯人想用巨大的钢铁冲击力把嘉南人活活挤出城去,甚至不惜付出牺牲步兵的代价。 他们疯了!他们的意志力如此顽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萨尔多冷汗涔涔,下意识转身就跑,刚才的信心瞬间崩溃,只想跑得远远的,离这些钢铁魔鬼愈远愈好。 缺口处的嘉南士兵也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人人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有人惊叫着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如雷的马蹄声挟带冰凉刺骨的寒风,如魔鬼般狰狞的重装骑兵们狠狠撞向人群,犹如一把把冰凉的刀子刺入柔软的黄油。 由于人群拥挤,长长的刺矛扎进人堆里,带起一蓬血雨,往往一柄刺矛上至少串了六七个人。 而这六七具尸体中,绝大多数都是惊恐万状的嘉南士兵。 巨大的冲击力不可阻挡,重装骑兵的钢铁洪流势如破竹般冲垮了人群,甚至冲到了城外。 全身披挂盔甲的骑兵本来就够沉重的了,加上战马也披挂了锁甲,更显滞重。虽然冲击力很强劲,但本身速度并不快,一旦冲出城,在旷野里缓慢的速度立刻变成劣势。集结在四周的嘉南士兵齐齐开火,将他们连人带马毫不费力的打倒在地。 沉重的盔甲让骑兵摔倒在地,就很难爬起来,冲出城的骑兵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但是,前仆后继的骑兵仍然源源不断冲锋,丝毫不顾忌自己的伤亡。 与此同时,城头上一声清亮的嗓音响起,在罗斯人滑膛枪的射击声中依然显得十分清晰。 那人似乎在大声念出一段古老的战术术语。 紧接着,城头上响起密密麻麻的弓弦声,无数团带着火光的利箭被弹上夜空,犹如夏夜中密密的萤火虫,几乎遮盖了星星点点的璀璨夜空,它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铺天盖地般飞向城墙下的嘉南士兵。 嘉南人几乎看傻了,在黑火药时代,居然还有人向他们射箭。 直到带着火光的箭头近在咫尺,他们才反应过来,慌忙四下散开躲避,由于没有冷兵器时代的盾牌,身着大衣军装的他们不知怎么躲避才好,很别扭的四处乱窜,有人胸口背上插着长长的箭杆,痛苦的倒在地上,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胆俱裂的嘉南人仿佛又回到了古代战场,回到那黑暗的中世纪…… 城头又响起清亮的喊声,这一次,古老的战斗术语发生了变化。 如海洋般‘崩崩’的弓弦响声之后,这次瓢泼而至的箭头上没有火光。 丧魂落魄的嘉南人忽然发现,刚才还可以凭着箭头上的火光,望着那些该死的箭弹向空中,盯着它们落到地面,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了…… 它们似乎隐藏在浓稠的黑暗中,无影无踪。 耳边‘嗤嗤’的破风声此起彼伏响起,这次更难提防。 嘉南人崩溃了…… 其实,重装骑兵和弓箭对他们的伤害并不大,但这种久违的作战方式实在太恐怖了,几乎每一个士兵都惊恐的颤抖,不愿意面对疯狂的罗斯人。 他们能感觉到罗斯人保卫风堡的决心,这种恐怖的气势让他们心胆俱丧。 萨尔多拼命向后跑,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上,又咬牙站起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这块鬼地方愈远愈好。 在他的身边,无数溃退的嘉南士兵没命的奔跑着,他们与他的想法一样,只盼望逃离这人间地狱。 * * * * * *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脸色铁青。 这人有一种凛然的气势,独自站在前面,而身边的那些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居然有些畏惧。 有人犹豫了半天,凑上前悄声道:“再组织一次进攻吧……” 中年人不理他,依然站得笔直。 提建议的那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垂下脑袋退在一边。 中年人过了好久,才喃喃自语道:“有这个必要么……罗斯人已经疯了……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在他的身后,一杆高高飘扬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麦穗纹章…… 正文 第127章 危险人物 矮个中年人又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败退下来的嘉南士兵,一边下命令道:“吩咐下去,重新整队,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吧,今晚后续攻击行动全部取消。” 将军们齐刷刷立正敬礼,转身各自散去。 中年人的身边只留下一个脸色严肃的参谋,他皱眉道:“路西法阁下,是否要追究今晚失败者的责任?” 面对炸塌的城墙缺口,人数占优的突击军团居然败在武器弹药短缺,不得不使用冷兵器的罗斯人的脚下,实在是耻辱。 小路西法却摇摇头,冷冷道:“不怪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 参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候,一匹高速奔跑的战马犹如离弦之箭,飞速冲到山坡下,战马上的通讯官满头大汗,顾不得擦一擦,他翻身下马,粗鲁的推开上前盘问的卫兵,急匆匆向山坡上,小路西法的方向跑来。 他显然有极其紧急的军务禀告。 通讯官着急的模样吸引了小路西法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头,奇怪道:“怎么回事?” 参谋也将目光盯着那人,露出疑虑的神色,喃喃道:“这人是您的贴身通讯官,完全忠心于您,一般紧急的军务不需要他来禀告,除了极其秘密的事……” 小路西法背着手,望着通讯官的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通讯官慌慌张张的跑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紧张得说道:“不好了!出岔子了!” 见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参谋皱眉道:“先喘口气,慢慢说!” 通讯官结结巴巴的说道:“皇帝陛下派来求救的信使又到了!” 小路西法和参谋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眸中的诡异,小路西法沉声道:“慌什么?还是按照老办法,将信使截下,然后处理掉,求救信不要给我看了,直接烧掉吧……” 参谋也喝斥道:“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真不明白你慌慌张张的干嘛?和前两次一样处理吧!” 那通讯官犹豫了一下,紧张的说道:“这次不一样,那个信使手里举着求救信,一路狂奔进军营,一边挥舞信件,一边高声说什么皇帝陛下被包围了,再不救援的话,恐怕有性命危险……”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 小路西法脸色变了,忍不住勃然大怒。围攻风堡的战役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该死的保罗皇帝为了自己的性命,三番两次派人催促自己救援,完全没有明白,拖后腿的严重性。 据说,东方大陆的土著军队在加莱登陆了,突然的变故在战争中很正常,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再说,保罗皇帝已经向君主堡友军靠拢,暂时无性命之忧,胆小怕死的他却派人跑到军营里危言耸听,简直太过分了,他难道不明白,这样做对士气的杀伤力有多严重? 一旦普通的嘉南士兵知道皇帝陛下有危险,怎么还有心思攻打罗斯人? 那个信使胆子太大了,居然一边跑一边高声宣布,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小路西法心中一惊,十有八九是保罗皇帝的主意,看来,自己低估他的智商了…… 通讯官担忧的说道:“阁下,他这么一嚷,军营内的士兵几乎都听见了,恐怕不能再保密了。” 小路西法怒道:“你们是吃干饭的么?为什么不阻拦他?” 通讯官缩了缩脖子,委屈得说道:“我们也没办法,他是突然闯进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又不能强行阻拦他,他身上穿着皇家亲卫队的制服,没有理由逮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乱叫乱嚷……” 他说得没错,不能平白无故逮捕他,军营人多嘴杂,见突然逮捕皇家亲卫队的信使,一定会引起疑惑的猜测。 小路西法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不甘心的望了一眼远处森然的风堡,开口道:“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毕竟普通士兵知道了真相,不能再隐瞒了,传我的命令,准备回程,救援皇帝陛下!” 见他准备撤军,参谋剁了跺脚,急道:“大人,就这么放弃风堡吗?眼看就要拿下了,这……这……这实在太可惜了!” 小路西法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也不想……但没有办法,受信使的影响,士兵的士气已经无可挽回,他们心中记挂皇帝陛下,一支归心似箭的军队是不能打仗的。” 他转身又盯了一眼远处顽强耸立的风堡,喃喃道:“更何况,即使没发生这件事,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占领风堡……” 他挥了挥手,道:“走吧!召集所有军团长开会,研究一下是哪个混蛋登陆加莱,坏了我的好事!” 天已经亮了,经过一夜的激战,各个军团长脸上都流露出疲惫的神色,但小路西法却神采奕奕,吩咐随从泡了一杯茶摆在桌子上。 会议大帐内挤满了身穿将军制服的军团长,其中几名参加昨晚突击任务的军团长,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嘀咕了几句,脸上颇有担忧的神色。 拿不下风堡,这几个军团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路西法却微微一笑,开口道:“召集众位到这儿,不是处罚作战不利的,我已经决定撤军,救援被围困在君主堡的保罗陛下。” 他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众人的窃窃私语,大帐内被嘈杂的声音所笼罩,作战不利的军团长人人脸上露出喜色,暗自窃喜自己交了好运,而听到回师救援陛下,有些人兴奋的互相微笑,有些人则深深的皱起眉头,陷入到沉思中。 小路西法冷冷的盯着众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真实想法。 面露兴奋神色的军团长们,显然是一群蠢才,不明白此时撤离风堡,等于一年多的围困前功尽弃,罗斯人就盼着喘一口气,(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人口众多的他们恢复能力惊人,过不了多久,如雨后春笋般新冒出来的军团就会加入战场,恐怖的罗斯人实在太难对付了。 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些人十分忠于陛下,而不是忠于自己。 相反,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的军团长们显然清楚此时撤军的损失,还算是头脑比较清醒的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自己的亲信,是嫡系部队。 人群中有人忽然站出来,沉声道:“大人,不能撤军!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小路西法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从旁边又闪出一个人的影子,冷冷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不能撤军?难道眼见陛下被俘,您就高兴了?”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仗打到这个份上,只差一口气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罗斯人快不行了,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算了吧!有什么比救援陛下更重要呢?我看你是存心不想援救吧?” 小路西法心中涌起酸涩的滋味,的确,他就是存心不想援救…… 眼见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周围观战的军团长们也分成两派,互相瞪着眼睛,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似乎随时要加入战团,小路西法皱了皱眉头,朗声道:“都别吵了!给我闭嘴!” 他凛然的气势让两人瞬间闭嘴,乖乖的坐了下来。 小路西法缓缓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就不用再争论了。” 他招招手叫来情报官,一边说道:“还是来讨论一下登陆加莱的神秘部队吧。” 情报官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资料,朗声念道:“几个月前,莱因国东方大陆的殖民军,隶属于沙漠军团的部队忽然乘坐几百条船,登陆加莱,并且迅速占领了西部城市布伦。” 大帐内又是一片喧哗,有人忍不住问道:“陛下在布伦市,没受到伤害吧?” 那人显然是死忠于陛下的军团长,小路西法冷眼看着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情报官摇摇头,解释道:“没有,陛下见势不妙,已经撤退到君主堡附近,与友军会合,但沙漠军团与布里斯顿军队前后夹击,将他们包围起来,目前情况不太妙。” 小路西法插嘴道:“所以,接到陛下的求救信,我决定马上回师增援,彻底解决掉沙漠军团和布里斯顿军队。” 前几次私自扣留求救信,是极其秘密的,在座的军团长除了几名亲信,几乎都不知情,小路西法这么一说,众人以为他刚接到信件就迫不及待的准备救援,一副忠君的模样,根本没发现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他们的对手,遥远的沙漠军团由于处在神秘的东方大陆,并不出名,有人问道:“沙漠军团的编制如何,战斗力是否强劲?” 情报官回答道:“莱因国的沙漠军团是殖民军,共六万多人,常年在海外效力,所以并不清楚他们的战斗力是否强劲,但最近几年,东方大陆很不太平,当地的土著经常闹独立,据说,游击队闹得很凶,莱因人渐渐失去控制。” 见只有两支军团六万多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面对几十万精锐的嘉南军队,他们的人数太少了,更有人仔细在脑袋中分析了情报官所说的,关于游击队的情况,眼珠一转,笑道:“看来,沙漠军团的战斗力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征服不了那些土著。” 他的话很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心情更放松了。 只有小路西法皱了皱眉头,不出声的沉思了起来。 有人问道:“那么,指挥官是谁?” 如果是名将的话,沙漠军团也不容小觑。 “霍克。阿尔弗雷德。法尔比伯爵,还有弗兰德。安德伍德子爵。” 这两人不但没什么印象,甚至在座的所有人根本没听说过。 “居然是贵族?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不知道,莱因国在军队效力的贵族本就不多,如果有名气的话,应该大家都认识。” 有人嘲笑道:“据说,莱因人喜欢将讨厌的军人一脚踢到东方大陆去,这两人很可能得罪了威廉,被流放了!” 大帐内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小路西法却没有笑,皱眉道:“那个霍克和弗兰德究竟是什么人?查查他们的交战记录,看看有没有发现。” 嘉南国档案十分详尽,最近几十年来发生的大小战役都有记载,指挥官更是重点,小路西法喜欢研究对手,他认为,一个指挥官的性格决定了他指挥的艺术,所以情报部搜集了很多有价值的指挥官档案供他研究。 这也是小路西法不败的秘决,因为他比对手更了解对手。 过了不久,情报官捧着厚厚的资料回来了,他抽出一份,念道:“霍克伯爵,参加的战斗比较少,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 “他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时候,还是个中校,隶属于西部边防军第八军团506团,在昆塔平原的战斗中,该团被全歼,霍克伯爵侥幸逃生。” 众人又发出一片哄笑声。 “后又担任莱因国皇家海军内海舰队第十七分舰队,他率领海军士兵在平原上阻击罗斯人和布里斯顿联军,几乎被全歼,再次侥幸逃生……” 众人实在忍不住了,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捧着肚子,一边笑道:“原来是个草包,白痴!” 有人惊叹道:“不过运气挺好,每次被全歼都侥幸逃生……” 小路西法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了一眼嬉笑的众人,慢慢站起来,走到情报官的身边,夺过资料,低头仔细揣摩,他的脸色渐渐凝重。 阴沉着脸的他忽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都别笑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知道他为何发怒,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统帅发愣。 小路西法沉声道:“一群蠢才!在战场上,低估对手就是犯罪!” 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开口道:“506团被全歼,是威廉的阴谋,所以怪不得他,但是资料上清清楚楚写着,他指挥一个团,在不利的局面下,居然曾经打退了布里斯顿人整整一个军团的冲锋,而且是在地形不利的平原上!你们在座的所有人,谁能做到?” 众人一惊,互相疑虑的对视着。 “担任十七舰队的时候,更是厉害,居然率领海军阻截罗布联军,虽然失败了,但成功的阻挡了罗布大军整整一个下午,让他们在布伦城下会师的计划破产,由于霍克的英勇表现,葛雷老头子才有时间收拢败军,死守布伦市,这其中的第一功臣,就是霍克!” 经过小路西法的解释,众人才发现刚才他们的嘲笑是多么幼稚。 “至于沙漠军团,据情报上说,足足有十几万人,而不是六万多人,多出来的十万人从哪儿来的?” 情报官皱眉道:“与他们战斗过的士兵说,沙漠军团的士兵中,很多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不像是莱因人……” 小路西法眼皮一跳,眯起眼睛说道:“这就对了!这些人应该是土著军团,那个该死的霍克早就摆平了东方大陆,居然有本事让土著为他卖命……” 他冷冷的看着手下的军团长们,厉声道:“你们谁还敢说他是蠢才?白痴?” “他是我所见过最危险的对手,比罗斯人还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发现,救援保罗皇帝的行动变得十分危险,扑朔迷离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大帐外匆匆走进一名神色严峻的情报官,走上前将一封情报交给小路西法,同时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小路西法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他霍然拍了一下桌子,让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各位,你们所说的那个白痴,蠢才伯爵在几十天前占领了莱因国通往罗斯国的咽喉城市──加特林,把我们的后路切断了!” 他冷冷的扫视众人一眼,开口道:“我们要回去,必须占领加特林,从他的身上踏过去,这个家伙早料到我们会救援陛下,很可能死守加特林争取时间,我们的计划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谁他妈再敢轻视他,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才!白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正文 第128章 破绽 霍克背着手,观看了整场惨烈的攻城战。 天渐渐亮了,鹅毛般的大雪依然扑簌簌下个不停,远处的风堡硝烟散尽,火光渐息,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霍克犹自怔怔的望着它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哈桑等了半天,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好看,忍不住问道:“你还在看什么?快走吧,战斗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霍克微笑道:“我在想一件事。” 哈桑奇怪的问道:“什么?” “我找到对付小路西法的方法了……” 他神秘的一笑,转身吩咐道:“走吧,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小路西法已经放弃了继续攻击风堡的打算,准备回军救援君主堡。” 见他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哈桑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凭什么?你又不是小路西法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霍克挥挥手命令部队开拔,走在冷冰冰的雪地上,一边说道:“他必定回军救援,因为刚才的战斗让我明白,凭罗斯人的战斗意志,没有半年,小路西法是不可能拿下风堡的,但他没有时间,因为半年之内,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包围摧毁君主堡的嘉南人军团,见死不救的罪名他小路西法担待不起,再说,未来的半年,是漫漫冬季,对罗斯人极其有利,权衡利弊之下,小路西法只能选择退兵。” 哈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似乎又什么都没听懂。 他抓抓头皮,继续问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对付小路西法呢?他们有几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五万人。” 霍克边走边抬起头,盯着冰雕冷霜般的冷杉林,若有所思的说道:“罗斯人给我的启发太大了,很幸运没有白来一趟,小路西法终究是人,不是神,他的军队也是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踏步向前走去,只留下哈桑呆立在原地苦苦思索。 众人冒着漫天大雪回程,心中记挂小路西法即将发起的进攻,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向加特林急行。 走在半路的时候,监视小路西法的警戒哨发来讯息,围困在风堡的嘉南军队终于行动了,他们趁着夜色,收拾营帐出发,前锋部队向加特林试探性前进,而断后的军团依然留在风堡周围监视罗斯人,有条不紊的展开行动。 事实果然如霍克预料的那样发展。 同时,前来禀报的警戒哨还抓获了一名嘉南人通讯官,似乎形迹很可疑。 几名士兵推推搡搡的将那人带到霍克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皇家亲卫队制服让霍克心中一动。 显然是保罗皇帝派来求援的。 这老家伙贪生怕死,不断催促小路西法回兵救援,显然君主堡的战况已经很危急了。 士兵敬了一个礼,递上一封信件,霍克将它拆开一看,落款处盖着嘉南国皇帝的印戳,果然是求救信。 霍克上下打量那人,发现他的军服狼藉不堪,镶着金边的制服上有明显刮擦过的痕迹,不由皱了皱眉头,对士兵问道:“你们在那里抓住他的?” 士兵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大人,从山岭里,昨天我们埋伏在山坡上警戒的时候,这家伙骑着马,悄悄从我们身边经过,居然没发现我们,当然了,送上门来我们也不客气,当场将他抓住了。” 这人居然不走大路,而是挑选崎岖难行的山路行走,怪不得军服被树枝刮得伤痕累累。 只是,他为什么要选偏僻的路走呢? 霍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问道:“说老实话,可以饶你不死,用两国俘虏协定的标准对待你,不说的话,你看着办吧!” 那人倒十分坦然的模样,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大人,没什么可隐瞒的,求救信不是机密文件,我没有义务保密。” 见他很配合,霍克点点头,问道:“为什么走山路?这附近都在嘉南军队的控制下,完全可以走大路。” “因为陛下特意吩咐我这么做。” 霍克一愣,淡淡的‘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继续说。” 那人叹气道:“不瞒您说,早在几个月前,被包围在君主堡的我们,已经派人送信给小路西法阁下,希望他马上回军解围,但是,派出送信的人一去不返,一个回来的也没有,陛下心急如焚,不断派人送信给小路西法,我已经是第四批送信的了。” 霍克点头道:“所以你们怀疑送信的出了事?” 那人开口道:“不错,在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陛下以为送信的人半路上被莱因人拦截了,小路西法阁下没有得到消息,所以没来救援,要知道从风堡赶到君主堡只需达半个月的时间,迟迟没有动静只能怀疑送信的出了问题。” “我是长年生活在罗斯国的嘉南人,对这儿的地形非常熟悉,战争一起就回国效力了,所以陛下见我很熟悉路途,特意叮嘱我走偏僻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将信送去,生怕再出现问题。” 霍克眼眸中目光闪动,忽然问道:“你是第四批送信的人?” 那人点头道:“不错,我敢用名誉保证。” 霍克自言自语道:“你的意思就是,前三批的人没有把信送到,所以陛下派你继续送信,对不对?” 那人不知他什么意思,皱眉道:“是的。” 霍克转身问安琪:“最近,我们的军队有没有抓获嘉南人信使?” 曾经是司法调查部雇员的安琪,经常协助光头的工作,所以很清楚内情,她想了一想,很茫然地摇摇头,道:“没有……如果有的话,早就报告给你了。” 霍克扭回头,从怀里掏出烟卷,点燃后猛吸一口,悠悠道:“这就怪了,保罗皇帝以为信使被我们扣下了,但我们并没有捉到过,那么,前三批信使哪里去了?难道凭空消失了?” 安琪提醒道:“可能已经送到小路西法手里,但围攻风堡的攻势进行到关键时刻,他没办法脱身,所以不能回去。” 霍克摇头道:“不对,如果暂时不能回去的话,也应该写信给保罗说明理由,让信使带回去,但是……” 霍克指着嘉南人通讯官说道:“刚才他说了,一个回去的都没有!” 安琪抓抓头皮,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惊讶道:“难道……小路西法他……” 霍克冲她一笑,悄声道:“很难说,真的很难说啊……” 意外获得重要的线索,让霍克精神一振,内心深处也重新看待小路西法这个人。 不愿意多耗费时间的他命令士兵将通讯官带下去,同时吩咐加紧赶路,准备尽快回到加特林。 十几天之后,他们终于平安得抵达加特林,在他们身后,过不了几天,强大的嘉南军团就要到了。 加特林依然戒备森严的样子,霍克发现,城墙外连片的树林,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如今已砍伐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 一定是光头做的好事,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作了充分的准备,将树林砍掉能更好的观察敌情,同时不给他们隐藏的空间。 光头虽然脾气执拗,做事却颇有头脑,这也是霍克喜欢他的原因。 刚回到城里,光头就跑来报告,将最近的城防准备工作交代得清清楚楚,最后立正报告道:“还有一条消息,肖恩子爵来了,他不仅带来了许多大炮,还带来了两万多名独立军士兵,说是帮助您死守城市。” 霍克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援军,这不由为守住城市增添了很大一块筹码,当下惊喜道:“他在哪里?快请他来。” 光头领命去了,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肖恩子爵那张永远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了看霍克,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购买武器的工作,他出了不少力,霍克很热情地将他迎进门,客气了几句。 哈桑盯着他的面具看了很久,默不做声坐在一旁,心中始终对这个神秘人怀着一丝戒心。 任何人将脸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总会引起别人的戒心。 问起来意,肖恩简短的说了大概,原来,从次大陆回到东方大陆的时候,霍克已经率领船队离开了,见加来登陆十分顺利,肖恩在东方大陆雇佣了两万多人的独立军,携带大量武器弹药也返回了莱因国,与弗兰德子爵商议之后,他自告奋勇带着这些土著增援霍克。 肖恩子爵笑道:“围攻君主堡的战役十分激烈,弗兰德子爵没有多余的军队可以增援给您,所以,把我派来了。” 霍克连声感谢,哈桑却怒道:“你们居然……说好借给你们十万独立军战士的,可是……居然又招募了两万多,太过分了吧!” 肖恩子爵淡淡说道:“情况不一样,你不要瞎说。” 哈桑见他非但不道歉,反而心安理得的模样,更生气了,怒道:“怎么不一样?” 肖恩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只猴子,开口道:“当然不一样,十万独立军是征召借给我们的,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东方大陆的独立,但我的两万多士兵是招募的,换句话说,是雇佣军,我花钱雇用的,他们完全为了钱心甘情愿为我卖命。” 哈桑一时语塞,喃喃道:“你雇用?你花钱?” 肖恩子爵点头道:“不错,我花钱。” “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肖恩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上面有位天使正向他招手,淡淡道:“东方大陆的金矿……” 哈桑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花东方大陆的钱,招募东方大陆的士兵……你……你……” 他狠狠的一甩手,气得头也不回走了。 霍克哑然失笑,见他欺负头脑简单的哈桑,忍不住劝道:“战争时期,最重要的是团结,你这样说话是不是……” 肖恩子爵微笑道:“没关系,哈桑虽然冲动,但不会做傻事,我看人一向很准。” 当下两人商议了一下君主堡的战局。肖恩子爵带来的消息颇为乐观,弗兰德子爵与布里斯顿盟军配合,将保罗皇帝包围在君主堡附近,突然遭受打击的嘉南人第一次领教了沙漠军团和独立军战士强悍的战斗力,被打得晕头转向,士气十分低落,相反,原本战战兢兢的布里斯顿军团因为沙漠军团的到来而军心大振,刁蛮的温莎女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很嚣张的扬言:准备拿保罗皇帝的脑袋当球踢…… 霍克差点没晕过去,曾经与这位小魔王打过交道的他,很清楚女皇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的脾气。 看来,歼灭君主堡的敌军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小路西法这边的阻击战,才是整个战役的关键,一定要守住加特林,给弗兰德子爵争取时间。 想起小路西法,霍克将半路上抓获嘉南人信使的事告诉了肖恩子爵。 肖恩子爵沉吟半晌,幽幽道:“大人,要是没猜错的话,恐怕这些信使已经被杀掉了。” 霍克点头道:“不错,前三批信使不是我们抓的,说明他们很安全的到达了嘉南人军团驻地,将求救信交给小路西法。” 肖恩子爵接口道:“我想,小路西法看见信使一定很头疼。” “是的,之所以不回兵救援,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围攻风堡的攻势,但不救援的话,陛下的求救信就在鼻子底下,让他左右为难。” 肖恩道:“小路西法心底里不想回去,所以想办法掩盖下去,让所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霍克嘿嘿笑道:“但是,人都是有嘴巴的,那些信使进入大营之后,当然首先赶去营帐拜见小路西法,来不及将求救讯息散发出去,但是,当他们禀告完毕之后,在驻地休息,见小路西法迟迟不撤退,一定会忍耐不住催促他,私下里甚至告诉给各个军团长、团长、甚至普通士兵皇帝被包围的消息,这样的话,消息岂不是泄露了……” 肖恩子爵点头道:“所以,为了封锁消息,小路西法不会眼睁睁让信使们胡说八道,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所以那些信使一定死了。” 霍克眼眸中目光闪动,低声道:“他这样做可是大逆不道啊,如果我们告诉给保罗皇帝听,他会怎么想……” 肖恩子爵皱眉道:“那样,小路西法危险了,见死不救,说明他根本不关心陛下,而且手握重兵,任何皇帝都不会容忍这样危险的人存在。” “只是,我们告诉他的话,保罗皇帝会相信吗?没有证据啊。” 谁也不会傻到随意听信敌人的话,轻易将自己功勋赫赫的统帅杀了。 保罗不是傻子。 霍克站起来,沉思了许久,忽然说道:“如果你是小路西法,会怎么杀这些信使?” 不等肖恩子爵回答,他独自喃喃道:“那些信使禀告完毕之后,出了大帐,此时的他们十分危险,回到休息的地方,随时会告诉身边的人关于君主堡的消息。” 肖恩子爵陷入沉思,低声道:“不错,所以要杀他们的话,绝对会立刻动手,免得泄露了机密,说不定那些信使刚回到休息的营帐里,就遭了毒手。” 霍克眼睛愈来愈亮,沉思道:“而军营里人多眼杂,不可能明目张胆将尸体拖出去,以小路西法的性格,他不会冒险,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 肖恩忽然开口道:“天寒地冻的,尸体不会腐烂发臭,如果是我的话,在大帐里就地挖个坑埋掉算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霍克连连点头,道:“所以,尸体很可能留在撤走的军队驻地原址,被埋在不知名的某个角落里。” 他拍拍手,叫来光头,郑重道:“替我联系罗斯人,就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们协助……” 他想了一下,不放心地说道:“你亲自去一趟,给我彻底搜索一遍,不能漏过任何一个角落,明白了吗?” 光头眯着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沉声道:“我懂了……” 正文 第129章 死守 光头带着几名亲信匆匆走了。 忙完了这件事,霍克又叫来绍尔,低声吩咐了几句,很神秘的样子。 绍尔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明白霍克让他做这些事的目的,连肖恩子爵也搞不懂,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但还是不明白。 霍克再叮嘱几句,挥挥手嘱咐绍尔加紧去办。 看着绍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肖恩子爵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 见他不理解,霍克微笑的说道:“我知道您很疑惑,但是,如果您亲眼见到那晚,风堡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想您就会理解我的做法了……” 天空阴云密布,纷纷扬扬的雪花遮蔽了整个世界,将大地渲染的白茫茫一片,北方的寒气渐渐弥漫到加特林。 吸取了风堡保卫战的经验,霍克命令士兵们将水泼在城墙上,冻住一层便再泼一层,眼见冰墙愈来愈厚,犹如给整个城市裹上晶莹的水晶,在寒冬的空气中闪烁着耀眼的亮白。 亲眼见到冰墙的威力,他被罗斯人创造性的想法所折服。 同时,几十个巨大的水缸被安放在城墙脚下,由士兵们轮流看守,霍克特意选拔了一批听力敏锐的士兵,让他们蹲在水缸旁,侧着耳朵专心辨别地下的声音。 小路西法挖隧道的战术很有效,所以霍克吸取了罗斯人的教训,小心提防。 数天之后,荒芜大路的尽头,慢慢浮现出无数士兵的影子,金麦穗纹章战旗举过头顶,高高地竖立在人群中,远远望去,一片旌旗的海洋。 站在冰凉的城头上,霍克缓缓放下单筒望远镜,笑道:“小路西法的军队强悍,还是东方大陆独立军强悍呢?” 肖恩子爵眼神闪烁,注目道:“不好说呀,但是,小路西法军队的数量比我们多,应该比我们强大吧。” 自从那天被他戏谑,哈桑见到肖恩便火冒三丈,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对独立军颇为轻视,当下怒道:“数量多又怎么样?老子的士兵凭借城墙,居高临下死守,小路西法能把老子怎么样?来再多的人也不怕!” 肖恩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哦?你好像很有信心啊?” 哈桑最讨厌他轻蔑的模样,表面似乎很有礼貌和风度,但话语间充斥着轻飘飘的优越感,气得冷哼一声,挑了挑眉毛,露出雪白的牙齿,道:“你不相信?” 他望着远处矮小的嘉南人,冷笑道:“这些身体单薄的猴子,要是贴身搏斗,我们独立军战士一个对付五个,也绰绰有余!” 领教过独立军肉搏战的历害,霍克当然相信,生怕他头脑发热,真的开城门冲出去肉搏,霍克忙劝道:“好了,两位少说两句吧,城下的军团是嘉南人精锐部队,千万别轻视他们,我们人数占劣势,所以,必须死守!” 生怕哈桑不理解,霍克郑重道:“死守的意思就是──今天起我们住在这儿了,把加特林当做家,哪儿也不去,哪怕小路西法找到一条小路,从我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溜过去,也不阻拦他。” 哈桑一愣,问道:“我不明白,我们防守加特林的目的就是阻拦小路西法,如果他真的找到别的路,岂不是拦不住他了,到时候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走掉?” 这正是霍克要表达的意思,他正色道:“不错,只能看着他走掉,因为出去阻拦也是死,区区几万独立军失去了城墙的保护,绝对挡不住几十万嘉南士兵,我们跨出城墙,等于自杀。” “我更担心的是,小路戏法设下圈套,故意像是找到一条别的路,然后诱惑我们追出去,此人用计出神入化,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学乌龟,死不出壳,看他小路西法拿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优势就是城墙和善于巷战的士兵,绝不能轻易丢弃而转入小路西法拿手的野战,不给他发挥战术天才的空间,只能靠硬生生的攻城战决出高下,你明白了吧?” 哈桑喜道:“我好像明白了……” 肖恩子爵也点点头,赞同道:“不错,死守对我们有利,而且,这次我从次大陆带来很多大炮和充足的弹药,足够小路西法头疼一阵的了。” 他指了指分布在城墙上的大炮,微笑道:“这些火炮价格不菲,比莱因国出产的火炮足足贵了三倍,花了我们不少金子。” 见黑黝黝的火炮看起来与莱因国的没什么不同,霍克‘哦’了一声,皱眉道:“太黑心了吧……” 肖恩子爵摇头道:“表面看不出区别,但是做工却很精致,特别是弹药的威力比中央大陆任何一种同级别的火炮都强,次大陆人将黑火药的性能改良了,威力也成倍增长,不能不佩服他们的钻研能力。” 怕霍克不信,他命人取来一些黑火药,分成两堆摆放在空地上。 “左面的是我们的黑火药,右面是次大陆人的黑火药。” 在阴郁的光线中,摆放在空地上的两堆黑火药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色泽和数量,几乎一模一样。 霍克来了兴趣,问道:“火药的性能不一样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肖恩子爵没有说话,瞟了一眼士兵手中的火把,冲火药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霍克亲自试试看。 霍克从士兵手里接过火把,转身走到火药堆前面,将莱因国的黑火药点燃。 在‘嗤嗤’的燃烧声中,黑火药缓慢的燃烧起来,红光和烟雾升腾而起,呛得霍克连连咳嗽,他的目光却盯在了次大陆的黑火药上,心中充满了疑问。 肖恩子爵插嘴道:“只有比较了,才会发现本质上的不同。” 霍克半信半疑的将火把凑向次大陆黑火药,刚一接触到火药堆,忽然‘嗤啦’一声,腾起的红光和烟雾瞬间燃烧完毕,燃烧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霍克大吃一惊,他转身一看,这才发现次大陆黑火药燃烧完以后,空地上只剩下黑乎乎的渣,而最先点燃的莱因国黑火药仍然慢腾腾的燃烧着,居然只消耗了一小半。 火药释放的能量愈快,威力也愈大,爆炸力也愈强劲…… 这个道理霍克当然明白,这意味着火炮使用这样的弹药,将会打得愈远,而且炮弹的威力比原先更强大。 他惊讶得看着地上燃烧后的残渣,忽然笑道:“真没想到……次大陆的火药居然如此厉害,这样的火炮和弹药,即使贵十倍,我也愿意买……” 他感叹道:“次大陆人果然厉害,如果使用这样的武器参加战争,恐怕中央大陆都抵挡不住呢。” 他同时却暗暗心惊,不知不觉间,次大陆人在科技上超越了中央大陆,至少在武器上已经不落下风,甚至还占有优势,恐怕在不久的将来,被中央大陆不公平对待的他们迟早会有想法,如果让有野心的人操控次大陆,将力量分散的小公国联合起来,将是中央大陆的最大威胁,这种威胁甚至超过了小路西法带来的麻烦,而且,似乎次大陆人真的在这么做,联盟理事会的成立就是联合起来的前兆。 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肖恩子爵,这个家伙是次大陆联盟理事会的议员,有很大的影响力,加上神秘莫测的行为举止,他真的在帮自己吗…… 肖恩子爵盯着地上的黑火药,淡淡道:“大人,次大陆先进的科技是被逼出来的,中央大陆封锁武器的供应,卖天价,为了节约成本的工匠们只能在武器的性能上做文章,尽量用最小的成本造出最好的武器,经过很多年的努力,终于成功了。” 霍克哑口无言,如果不封锁武器供应,他们也不会逼急了拼命试验,这样恐怖的火药很可能也就不会发明了。 肖恩子爵继续说道:“硝石,硫磺在中央大陆到处都是,但在次大陆却没有,这世界上的人都有懒惰性,遍地都是的时候,便不懂得珍惜,制造武器的时候,能燃烧爆炸就行了,反正原材料多的是,但是花大价钱买这些原材料的次大陆人就不同了,其实,要提高火药的性能很简单,次大陆工匠将黑火药用水浸湿,揉成一团之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等全部干透了之后再慢慢掰碎,于是,掰碎的黑火药成为细小的颗粒状,它们更容易接触空气燃烧,再改变硝石和硫磺的配比,就成了您看到的这种新式火药。” “这种改良的办法很简单,很容易就能想到,但为什么次大陆人想到了,中央大陆的人却使用了几百年,还是停留在老式的黑火药上呢,恐怕就是刚才我所说的,遍地都有的东西,没有人愿意珍惜……” 人类,没有压力,不被逼得走投无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霍克苦笑,自己曾经也被逼得走投无路,这个道理只有经历了才会真正懂得。 他看了一眼城下的嘉南国军队,他们将第一次尝试新式火炮的滋味。 肖恩子爵带来了八十多门次大陆火炮和一万多支精准的滑膛枪,一线战斗的独立军战士们在战斗的时候,每人携带两到三支,威力空前强大。 小路西法所占的优势,恐怕只有人数上的优势了…… 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聚集,整队,严阵以待。沉重的十六磅攻城炮从马车上卸下,由炮兵艰难的推动向前,部署在远处,弹药箱被士兵们接力般传递到炮兵阵地,堆得像小山似的。 见嘉南人不做休整,一副马上准备投入作战的架势,霍克不由得点点头,叹道:“毕竟是小路西法,果然很懂审时度势……” 哈桑又露出不解的神情,盯着城下密集的军队,问道:“怎么?” 未等霍克回答,肖恩子爵替他解释道:“自从小路西法起兵出征以来,从未失败过,所以嘉南人士兵骄横惯了,自以为只要在他的麾下效力,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嘉南人前进的步伐。” 霍克点头道:“不错,这种骄横,换个意思来理解,就是无与伦比的自信心!” 肖恩子爵开口道:“但自从在风堡城下领教了罗斯人的战斗精神之后,他们终于初尝了一把失败的滋味,对他们的自信心是极大的打击!” 哈桑眼珠一转,忽然恍然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高傲的雄鹰虽然翱翔在天际,但折断翅膀之后,只能选择自杀,只因为它从来没有体会过没有翅膀的生活,如果雄鹰经常折断翅膀,习惯了失败,可能会选择活下去,试着尝试没有翅膀的生活。” 这句话颇有哲理,没想到头脑简单的哈桑也学会了思考,霍克微笑道:“不错,一帆风顺的军队是很危险的,他们没有经历过失败,一旦遭受挫折,在内心深处留下的阴影也愈深刻,所以嘉南军队的士气一定很低落。” 肖恩子爵点头道:“所以,小路西法也清楚这一点,他想借着士兵们急于回军援救保罗皇帝的心情,以摧枯拉朽的方式一口气吞下我们,以此来提升士气。” 哈桑嘿嘿笑道:“那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一定会马上进攻,而且彻夜攻打我们,利用人数的优势拼命进攻,对不对?” 霍克挥了挥手,迈开步子走下城头,一边说道:“你说的完全正确,今天的战斗将会很艰苦,让小路西法撞城墙吧,嘿嘿。” 三人下了城墙,回到指挥部,霍克特意让安琪泡了苦涩的咖啡,准备熬夜指挥。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在急促的炮击过后,嘉南人军团山呼海啸般涌来,几乎将所有生力军投入到攻城战之中。 他们也第一次领略了一把新式火炮的威力,这种大炮射程比嘉南人大炮多三百码,而且威力巨大,在红光和硝烟中,老兵们马上感觉到炮弹比以前更犀利,而且杀伤力惊人。 在三大陆,火炮的威力并不强大,炮击的效果也不好,传统的火炮只有密集覆盖火力,才能给步兵巨大的杀伤力,但这次情况截然不同,有层次轰击的火炮并不密集,但被炸伤的士兵比以往多得多,原本士气低落的嘉南人隐隐感觉到,他们面对的对手很恐怖…… 依靠人数的优势冲过炮火封锁,进入滑膛枪射程之后,迎面而来的是瓢泼般的弹雨,躲在城墙后的独力军战士几乎不用瞄准,扣动扳机之后,马上换一支枪,他们的武器充足,每人配备了两到三支滑膛枪,这样一来射速几乎提高了一倍。 装弹药的工作交给了城里刚参军的市民,不需要他们参加战斗,只需躲在独力军战士身后,往枪膛里填火药和弹丸就可以了。 几番冲击之下,嘉南人损失惨重,城墙下堆满了尸体和伤员,但小路西法毫不吝啬伤亡数字,依然将一支又一支军团派到城下作战。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小路西法一口气拿下加特林的决心非常强烈,不惜眼睁睁看着精锐军团损伤惨重,因为他明白,士气不能再低落了,必须彻夜攻打城市,直到城破为止。 在指挥所的霍克也从得意洋洋慢慢转为焦急,他没有想到小路西法居然如此拼命,攻击速度之快,密度之大,是他从未曾经历过的。 而且,独力军战士虽然训练了一年多,但骨子里自由散漫惯了,喜欢单打独斗,缺少莱因人的严格纪律,这是潜伏的重大隐患。 惨烈的战斗从中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小路西法阴沉着脸,命令士兵们点燃火把,将城下照的一片雪亮,毫无怜悯的继续夜战,他根本不给霍克喘息的时间。 加特林的空气愈来愈紧张,双方杀红了眼,激烈的枪炮声震天动地。 午夜过后,一天内最黑暗的时分,指挥所内灯火通明,霍克满头大汗的听取不断传来的报告,一边发出各种命令,情况愈来愈危急了…… 大门忽然被‘砰’的一声踹开,将浓稠般的黑夜透了进来。 哈桑气急败坏冲进来,吼道:“正面城墙被撕开一个口子,麻烦大了……” 正文 第130章 噩梦重演 霍克猛地站起来,惊道:“怎么可能?” 加特林的城墙虽然没有风堡坚固,但在莱因国,也算有名的军事堡垒了,居然在一天之内,被炸开一个口子。 哈桑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道:“嘉南人发疯了,他们利用人数的优势,潮水般涌来,在城下一角堆了许多炸药……”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笨拙,一点不像小路西法的风格,但霍克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的确很有效。 城墙被打开缺口意味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到了。 霍克狠狠的握紧拳头,沉声道:“让所有预备队顶上去,誓死也要守住!” 他大踏步走出指挥所,打算亲自指挥预备队,同时招招手叫来绍尔,焦急地问道:“那些东西准备好了么?” 绍尔犹豫着说道:“大人,只有几天时间,太仓促了,只准备好了三分之一,不知道够不够用……” 几天时间,能准备三分之一已经不错了,霍克明白绍尔已经尽力了,于是点头道:“很好,先用上再说。” 绍尔郑重的敬礼,他也明白关键时刻到了,不敢大意,匆匆转身命令属下去准备那些东西。 浓稠般的黑夜中,隐隐有火光闪动,城内黑暗的大街小巷中,自发组织的市民们脚步匆匆,协助士兵搬运武器和装满碎石泥土的柳条筐,向城破的地方拼命跑去。 谁都明白,那里被嘉南人突破,整个加特林就完了…… 霍克和肖恩子爵赶到城头的时候,惨烈的搏杀正在火光和硝烟中进行着。 嘉南人虽然炸毁了一段城墙,但所付出的代价让小路西法心疼不已,携带炸药的士兵必须穿过交织的死亡弹雨,在不计伤亡的同伴掩护下,将炸药堆积在城墙脚下,十人中至少有七八人倒在行进的路途中。 炸开地城墙让他们看见一丝胜利的曙光。欢呼着向缺口处涌去。 爬过瓦砾堆,艰难的跨过满是尸体的废墟,钻进缺口的一瞬间,他们却遇见一群满面狰狞,身材魁梧的大胡子士兵。 这些明显不是莱因人的家伙,眼眸中闪烁着危险地光芒,初一交锋嘉南人便发现,同样身材魁梧的大胡子们的战斗方式与罗斯人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笨手笨脚地罗斯人身材比大胡子们更魁梧。力量也更大,在近身搏斗的时候,凭借一股蛮力和勇气。曾经让嘉南人留下深刻印象。 普通罗斯士兵能同时对付两名嘉南人士兵。 但大胡子士兵却不同……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沙漠军团制服,虽然身材和力量不如罗斯人,身手却异常矫健,灵活地就像凶猛的豹子,跟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眼眸中露出的杀气。比罗斯人的勇气更可怕,就像一群嗜血地猛兽,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来自苦寒之地地凶恶。 嘉南人第一次领略了一把东方大陆土著的凶悍。 手执雪亮弯刀的土著们一拥而上。在火光地映照下,手起刀落间,无数蓬血花四溅,干净利索的将前排嘉南人砍翻在地。 未等后排的士兵反应过来,土著们飞速靠近他们,拳打脚踢,到处都是弯刀的影子,这样的肉搏战是独力军战士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在狭小的缺口处,人群拥挤,更能显出他们的勇猛顽强。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嘉南人数量占优,但独力军的搏斗技巧更胜一筹。 战况呈现胶着状态。 见嘉南人并未冲入城里,被纠缠在缺口处,刚站上城头的霍克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一挥手,命令后备队投入搏杀中,同时让枪法出众的士兵们上城楼,朝下面猛烈射击。 被堵在缺口处的嘉南人很被动,他们不光要和独力军战士近距离搏斗,还要忍受着城墙上射来的瓢泼弹雨,伤亡的数量是守军的好几倍。 但是,小路西法的军团也比霍克多好几倍,一旦缺口被打开,向城市内扩散的话,嘉南人首先要占领的就是城墙,这时候,人数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所以,缺口绝不能丢失,嘉南人的士气愈来愈高涨,似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当务之急,就是要将他们的士气打下去。 丧失了勇气的嘉南人,在万分危险的缺口处肯定落下风。 肖恩子爵站在霍克身后,盯着缺口处的惨烈厮杀,皱眉头道:“情况不乐观啊……” 他的观察很仔细,霍克点头道:“不错,照这个样子打下去,虽然独力军很英勇,但人数不多,我们必败!” 肖恩子爵沉默不语,似乎在苦思对策,霍克却招招手,将匆匆赶来的绍尔叫到面前,开口道:“准备好了吗?” 绍尔神色凝重,点头道:“准备好了!” “那还愣着干嘛,赶快行动!” 嘹亮的军号吹响了,在有节奏的鼓声中,一排排士兵排成密集的队形,伫立在黑暗中,他们充耳不闻缺口处的厮杀声和喊叫声,挺胸抬头,眼睛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站在一起,足有两千多人。 其中绝大多数是刚加入军队的普通市民,但莱因人是天生具有纪律感的民族,虽然训练了没多久,人人却迈着整齐的步子,就像一支有模有样的军队。 肖恩子爵盯着这群新兵蛋子,狐疑的问道:“你让这些人干嘛?” 霍克背着手,沉吟道:“我只是想试试,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这是从风堡围攻战中得到的启发,但愿有效果,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试试看的办法了。” 加特林城墙下的冲天火光,几乎将漫天星辰的点点星光都遮蔽住,拥挤的嘉南士兵手里攥着滑膛枪,向缺口处猛扑,愈来。愈多的军团加入到战斗中。 小路西法下了死命令。今晚一定要拿下这座坚固的堡垒。 隆隆的炮声中,城头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命令,从喉咙里吐出地音节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这个古怪的发音似乎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那是古老的罗斯语,是在黑暗的中世纪,战斗中经常使用的战术术语。 古怪的命令过后,城墙后传来了一片,吱吱嘎嘎’的弓弦声。在黑暗中地夜空里互相交错,透着一股冷兵器时代特有的诡异感觉。 凡是参加过那晚风堡缺口战役的嘉南人士兵脸色都变了,曾经熟悉地古老罗斯战斗术语。曾经熟悉的拉拽弓弦的怪声,让他们不由自主想起天寒地冻地那晚,在风堡城墙下遭受的恐怖经历。 心有余悸的他们不会忘记。那晚犹如发疯一般的罗斯人,用古老的重装骑兵生生从自己人身上碾过去,冲入嘉南士兵地人群中,带着鲜血地刺矛串着五六个人,依然冲力不减。像怪物一般横冲直撞。一直到精疲力尽的罗斯骑兵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被射杀为止。 他们的脸色一下子煞白,有人偷偷盯着缺口处朦朦胧胧地黑暗处。似乎看见无数幽灵般挂着锁甲的战马打着响鼻,呼啸着向他们扑来,穿着厚重铁甲的骑士们,包裹在脸上狰狞的头盔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浮想联翩,有人指着黑暗处,疑神疑鬼的惊叫道:“好像有骑兵过来了!” 这个家伙马上被长官一脚踹翻在地,关键时刻,绝不允许喊出如此动摇军心的话。 长官气急败坏的吼道:“哪儿来的骑兵?胡说八道!这世界没有鬼,大家冲啊!” 话音刚落,他自已也愣住了,那个士兵明明说的是骑兵,到自己嘴里居然吐出‘鬼’这个字,他的内心深处,分明也在害怕,因为最恐怖的敌人,才会形容为‘鬼’。 长官颤抖着抬起头,眼睛望着缺口处阴森森的黑暗,一颗心禁不住吊到嗓子眼里。 幸好,莱因人没有保留重装骑兵的传统,加特林城里除了个别富人家里陈列着一两套古代盔甲用做装饰以外,没有成批量的古老重骑兵装备,霍克很想找几百套盔甲装备给骑兵,用来冲击嘉南人,苦于搜寻不到这些老古董。 但是,临时制作弓箭并不算困难,地处北国的边境,加特林城内很多百姓靠打猎为生,除了劣质滑膛枪之外,有人也喜欢用弓箭打猎,所以城内居然有几家弓箭作坊,这几天绍尔连续奔波,发动市民们赶制了一批弓箭,由于时间紧迫,所有的弓箭都按照最低要求制作,只需要射得出去就行了,原计划六千副弓箭的订单因为嘉南人攻城紧迫,一夜之间居然撕开一个口子,仅仅制作了两千具弓箭就不得不被霍克派上前线。 在恐怖的绷弦声中,星辰点点的灿烂星辉忽然黯淡下去,无数团直上云霄的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在急促的破风声中,它们被弹上夜空,然后徐徐落下,犹如皇家宴会的夜晚,缤纷四射的灿烂烟花。 在嘉南人士兵惊恐的目光中,这些火箭在夜空中掉转方向,直直的向下加速,冲地面飞速激射。 几乎所有嘉南士兵的瞳孔收缩了,继风堡之后,在边境城市加特林,他们又遇上同样的古老兵器。 四下里‘嗤嗤’的破风声不绝于耳,如雨般的利箭带着火光,扑面而至。 霍克猜测得不错,不可一世的嘉南人军团,自从在风堡城墙下遭遇这些老古董,在内心深处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如今,在同样用水冻成冰的城墙,同样浓稠般的夜晚,同样古老的战斗术语,以及同样缤纷四射,带着火光的火箭,一下子勾起了所有人内心最恐惧的阴影。 每个人稍一犹豫,战斗的动作便迟缓一分,杀红了眼的独力军战士们似乎感觉到嘉南人的犹豫,纷纷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操着弯刀猛冲猛砍。 嘉南人阵脚乱了。前面地士兵努力抵挡大胡子士兵的疯狂扑杀,后面的士兵却心惊胆战的放缓冲击的脚步,有人不时偷偷向城头上瞟了一眼,很担心的样子。 那晚除了火箭,还有隐藏在黑暗中不带火光的利箭。 霍克微微一笑,他不会让他们失望地,转身挥挥手。向绍尔做了一个手势。 绍尔心领神会,眼睛盯着写满古老罗斯语的一张纸,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将战术术语吼出来。 果然,在弓弦地‘嘎嘎’声中,心胆俱裂的嘉南人吓破了胆。开始向后退却,随着利箭纷纷扬扬落在人群中,加入到逃跑行列中的人愈来愈多,其中包括方才脚踹士兵,让大家不要怕鬼地那个长官。 强大的攻势终于崩溃了…… 城头上。肖恩子爵不可思议的盯着败退下去的嘉南人。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是明白人,现代战争中,弓箭带给士兵的危险远远不如大炮和滑膛枪。嘉南人为什么看见这些弓箭比看到火器更害怕? 他略一沉吟,想起霍克曾经说过,是风堡围攻战带给他灵感,于是忍不住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克点点头,将那晚地战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肖恩子爵静静地听着,等霍克说完了,沉默了很久,才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盯着霍克地眼睛,笑道:“我在天使城的时候,曾经聆听了一场皇家科学院博士的公众讲课,那个老博士说过,一帆风顺地人在第一次遭受挫折的时候,很容易在内心深处留下阴影,由于在脑海中过分夸张害怕,这些阴影被相似的环境再次激发出来的时候,恐惧会变成原来的十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好像一个人第一次被毒蛇咬伤侥幸活了下来,内心深处便会留下阴影,从此见到有毒的或者没有毒的蛇,都会小心翼翼避开,如果经常回忆这段恐怖的经历,晚上时常做噩梦的话,内心的阴影就会愈来愈深,最后见到草绳之类的东西都会惊慌失措。” 当人内心留下阴影,惊慌失措的时候,不会在意威胁本身能带来多少伤害,只是下意识躲避。 就像安琪在战场上是个英勇作战的模范军人,却唯独害怕沙漠蟑螂,她惊叫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充满敌意的嘉南人比沙漠蟑螂厉害多了。 同样,在风堡留下阴影的嘉南人士兵,慌忙后撤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新式火炮和滑膛枪比弓箭的威力大了不止十倍。 但他们仍然害怕的发抖。 没想到他分析得这么透彻,霍克一愣,微笑道:“我可没有听过讲课,只是下意识觉得,能让他们恐惧的东西,证明有效,于是模拟当时的环境再来一次罢了。” 肖恩子爵点头道:“但您干得很漂亮,关键时刻,在比试心理上谁更有决心坚持到底的惨烈肉搏战中,有时候的确需要耍一点心理手腕……” 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溃退的嘉南人,霍克终于舒了一口气,暂时将他们疯狂的进攻打退了。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城内士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将装满碎砖泥土的柳条筐堆放在缺口处,堵住裂口,同时在缺口后面临时修建了三条纵深防御线,派最彪悍的士兵守在那里。 惨烈的厮杀从白天打到夜晚,经过了一夜,天边渐渐露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到来了。 霍克依然不想休息,他背着手站在城头,沉声道:“今天算是勉强守住了,当然,关键时刻靠了一点小聪明,明天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么?” 他似乎话里有话,肖恩子爵在一边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霍克皱紧眉头,道:“小路西法可不是傻子,一定清楚嘉南士兵留下的阴影短时期内很难消除掉,所以,他会尽量调整,想办法避免阴影再次被激发,比如说,选择白天进攻,晚上休息,因为风堡失败的那天是在晚上,恐怖的火箭也是在夜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白天能最大限度减少恐惧感。” 肖恩子爵点点头,叹道:“不错,吃了亏的小路西法决不会再次吃亏,今天是第一天,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恐怕会更艰难了……” 正文 第131章 大礼 第二天,嘉南人继续进攻。 第三天,亦是如此。 小路西法果然选择白天猛攻,晚上休息。有效的削弱了士兵们心中的阴影,士气也有所恢复。 霍克的弓箭战术也不灵了,毕竟这种模仿风堡的投机取巧的方式只能胜在一时,在嘉南人没料到的时候显出奇效,真正的战斗,还是靠实力说话。 局势愈来愈危机。 守城的七万正规军加上临时拼凑的几万市民武装,加起来不足十万人,虽然肖恩子爵运来大量武器弹药,足够消耗三个月有余,城墙也够坚固,但嘉南人也不是吃素的,经历了一年多风堡的围攻战,他们也总结出一些攻城的经验。 被炸开的的缺口仍然是主攻目标,临时堆砌的柳条筐不如城墙坚固,所以,小路西法将一部分火炮部署在一线,对准缺口处猛轰。 在轮番炮击下,城墙下的缺口愈来愈大,白天炸开,晚上被辛劳的士兵们堵上,如此反复。 霍克的担忧也愈来愈深。 站在高耸的城头上,他指着远处密密层层的嘉南人军营,叹气道:“几十万大军,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可以每天轮番进攻,而我们却得不到休息,照此下去,我估计一个星期之内,加特林必然会失手。” 肖恩子爵皱了皱眉头,银色面具上,一双眼眸闪烁不定,沉声道:“而且,昨天晚上,他们居然展开夜袭。” 霍克沉默不语,指着远处小路西法的大营前,那面金麦穗旗帜,开口道:“夜袭的部队是小路西法的亲卫队,精锐之中的精锐。他们负责保护小路西法的安全,轻易不上战场,所以那晚风堡战役他们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因此,小路西法才大胆的将他们派来夜战。” 肖恩子爵叹道:“这样的话,又恢复到日夜攻打的局面了。我们很被动。” 由于独力军战士人数少,在消耗战中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已经疲惫不堪。连续地艰苦作战连魁梧的土著们都感觉力不从心,如果小路西法开始日夜不休息轮番攻打城市的话,霍克很难估计几天几夜不睡觉的士兵们还能撑到何时。 两人对视一眼。又无奈的摇摇头,沉默不语。 一个星期之内,没有援军到达,恐怕只能接受束手就擒的命运了。 天黑之后,新一轮的炮击又开始了。紧接着密密麻麻地嘉南人士兵又压了过来…… 城里的指挥所内。一片忙碌的身影,通讯官来回奔跑,不断将最新战况传递到这里。然后带着新地命令离开。 霍克刚刚将一名高级军官痛骂一顿,拍着桌子让他赶回一线继续战斗,还没有喘口气,面前不知何时又站着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冷冷的说道:“大人,我回来了……” 霍克一愣,还没有谁敢用这么冰凉地语气同他说话,下意识抬起头来,赫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光头。 只有光头,脾气执拗的他说话从来不客气,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长官。 他被霍克派去掘尸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霍克狐疑地盯着他地眼睛,问道:“你……你是怎么进城的?” 隔着几十万嘉南人军团,他居然有办法悄悄摸进来,简直神了。 光头淡淡道:“大人,我曾经和您说起过,以前我是强盗头子,而强盗常年在官军的围剿下,自然锻炼了一些特殊地本事。” 霍克又惊又喜,忙问道:“怎么样?在风堡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光头点头道:“找到了,大人您预料的不错,我赶到风堡的时候,在一片狼藉的嘉南人驻地仔细搜寻,发现了很多痕迹。” “由于他们撤走很多天了,原有的痕迹上覆盖了冰雪,几乎看不出来,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表面有凹陷下去的轮廓,这些痕迹遍布整个大营,有的是用来固定帐篷留下的,有些是挖掘暗哨工事留下的。” 在冰天雪地把这些痕迹挖开检查,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因为表面被冻得结结实实,用铲子使劲砸,只留下一个白印子,光头带去的便衣不多,区区这些人将整座大营的痕迹统统挖开,人手根本不够。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定用了什么取巧的办法,霍克很有兴趣地问道:“这么多痕迹,你如何辨认的呢?” 光头晃了晃脑袋,老老实实说道:“每个都挖开看看,大人您清楚我做事的方法,从不耍小聪明。” “怎么可能?人手不够啊?” 光头点头道:“不错,我带去的人不多,但是和风堡的罗斯人联系上以后,热情的他们派了一个步兵团帮助我们,这些膀大腰圆的家伙干起活来比我们强多了,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发现了被掩埋的尸体。” 霍克恍然大悟,罗斯人巴不得小路西法早日下地狱,因此才这么积极。 他站起来跟随光头走出指挥所,来到冰天雪地的室外空地上,肖恩子爵也慢慢撑着拐杖,跟在后面。 空地上并排躺着两具僵硬的尸体,虽然被埋在地底下很久了,但由于北方酷寒的天气下不易腐烂,尸体依然保存完好,甚至临死前的表情也栩栩如生,就像活的一样。 两人僵硬的脸上呈现一种异常痛苦的表情,面部肌肉扭曲变形,眼珠死死的凸了出来,似乎临死之前也不敢相信居然被自己人下了毒手。 他们的身上没有伤痕,崭新的冬装大衣也没有破损。 光头指着两人脖子上的红色勒痕,解释道:“大人,他们是被勒死的,我猜测有人从身后突然抱住他们,然后另外有人从容的将他们勒死。” 用匕首的话,很可能临死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所以,用绳子勒死他们是最好地办法。 霍克皱紧眉头,盯着地上的尸体,忽然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尸体,对不对?” 这明显是句废话,光头一愣,试探的回答道:“是的……大人您什么意思?” 霍克苦笑一声。叹气道:“然后怎么做?把他们交给保罗皇帝,告诉他这是小路西法杀死的,埋在军营里。而我们将两具尸体挖了出来,特意千里迢迢送给皇帝陛下看看……” 肖恩子爵目光闪动,似乎明白霍克苦恼什么了。开口道:“大人,您担心保罗皇帝不相信?” 霍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道:“没错,他没有理由相信。这太荒谬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两个人死了,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小路西法杀死的,保罗皇帝会怀疑我们故意杀死这两人。然后嫁祸给小路西法,而且小路西法是他地臣子,你说,保罗相信我们的可能性大,还是相信小路西法的可能性大呢?” 经他一提醒,光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我是保罗皇帝的话,没有确凿的证据,当然相信自己地大臣。” 拿着两具尸体交给保罗皇帝,就指望他马上杀了小路西法,除非保罗是傻子。 霍克继续分析道:“小路西法完全可以装糊涂,说从未曾见过这两人,一定是莱因人半路截住他们,并且将他们杀死,然后嫁祸给他,这样的嫁祸方式非但愚蠢,而且没什么作用。” 光头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沮丧的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看来这次白跑一趟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具尸体上,将他们渡上一层晶莹地雪白,难道小路西法做地龌龊勾当就像雪花一般,永远将尸体覆盖掉,神不知鬼不觉,从此再也无人知晓。 霍克这才发现,小路西法做事非常谨慎,绝不冒险,他只做最有把握的事,而且干得非常隐蔽,绝不漏出一丝马脚给别人捏住把柄。 即使被霍克发现了尸体,也拿他没有办法。 正苦恼的时候,站在一边地肖恩子爵忽然开口道:“大人,您太悲观了……” 霍克一愣,转身问道:“怎么?” 肖恩子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说道:“我看还是有些用处的……” “在正常情况下,我们突然送两具尸体过去,保罗皇帝一定不相信,认为我们在离间他和小路西法的关系,但如今却是反常情况……”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仔细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 肖恩子爵继续说道:“保罗皇帝被困在君主堡很久了,眼见援军迟迟不到,自己又派出了四批通讯官,居然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动静,您猜他心里会怎么想?” 霍克沉声道:“一定很担忧自己的性命,同时在内心深处抱怨小路西法见死不救,甚至怨恨他!” 任何一位君王,都不能容忍手下的大臣眼里没有他,只顾埋头围攻罗斯人,不顾皇帝的安危。 肖恩点头道:“不错,所以保罗皇帝抱怨的同时,心里一定对小路西法产生一丝怀疑,这个家伙为什么见死不救呢?没办法脱身还是故意的,想让他早点去死,以便能坐上嘉南国皇帝的宝座?” 他微笑道:“要知道小路西法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大时代混世魔王路西法的后人,而混世魔王路西法曾经是嘉南国王子,拥有最纯正的皇家血统,是有皇家继承权的,理所当然,小路西法同样具有皇家继承权。” “保罗皇帝却是个杂种,大时代结束的时候,路西法家族被关押在小岛上,嘉南国处于没有皇帝的困境,于是,嘉南国将保罗亲王推上前台,继承皇位,换句话说,保罗皇帝的血统并不纯正,当一个杂种面对拥有纯正血统的小路西法。心中必然有些阴影,这次小路西法见死不救,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恐怕留在保罗皇帝心中的阴影会愈来愈大……” 霍克插嘴道:“他怀疑小路西法想阴谋暗算他,夺回失去的皇权,对不对?” 肖恩子爵笑道:“不错,而且小路西法拥有重兵。如果我是保罗皇帝的话,眼见这个血统比自己纯正的家伙掌握着精锐军团,心里一定不好受。最起码时刻要提防他,更不放心了。” 光头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道:“既然保罗皇帝早就看不顺眼小路西法为什么将军队指挥权交给他呢?” 肖恩子爵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他只是在利用小路西法罢了,他是个有野心地人,但能力平平,见小路西法颇有军事才能,于是就请他做统帅。一边提防他。谁知道小路西法也不是省油的灯,顺利的攻陷了莱因国,围困君主堡的同时。也扶植大量亲信,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愈来愈少,经过这次事件后,恐怕裂痕也愈来愈大……” 互相猜忌,又互相利用,这样的君臣关系迟早会出事。 霍克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补充道:“还有,保罗皇帝在布伦市接到警报,第一时间撤出了城市,向君主堡靠拢,同时一定派出第一批通讯官,带着求救信面见小路西法,那个时候,我们尚在加莱登陆军队,集合队伍,我带着五万独力军战士十几天之后才赶到加特林,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第一批通讯官根本不可能遭遇我们,也不可能被我们截获,而沿途都是嘉南军队地占领区,非常安全,理论上,通讯官应该轻轻松松,毫无危险的将求救信交给小路西法!” 光头被霍克一点拨,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拳头,惊叹道:“对呀!小路西法怎么可能收不到信件,而且连通讯官影子都没有呢?” 肖恩子爵点头道:“不错,所以小路西法可以抵赖说从未曾见过通讯官,但我猜测保罗皇帝一定不相信!” 霍克嘿嘿笑道:“这么看来,即使不把这两具尸体送过去,保罗皇帝也早就对他失去了信任,如果有机会地话,一定会将他干掉。” 肖恩子爵盯着地上的僵硬尸体,忽然眼珠一转,提醒道:“大人,这两具尸体一定要送过去的……” “什么意思?” 肖恩子爵脸上地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如果能拿开的话,一定会发现他此时笑得非常阴险,他低声道:“大人您想想看,保罗皇帝正愁找不到借口干掉小路西法,而我们正巧送两具能证明小路西法谋反的尸体过去,恐怕他要非常感谢我们呢……” 霍克拍了一下脑袋,猛醒道:“不错,不错,你说得对极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吩咐光头道:“小心保护好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这是送给保罗皇帝珍贵地礼物……” 光头点点头,冷冷地说道:“大人您放心,我找冰块将他们盖起来,保证送到狗皇帝手里的时候,还鲜活得很,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生前什么模样。” 霍克点头称赞道:“好!” 光头做事非常认真,霍克愈来愈看重这个属下。 他同时却愈来愈感觉肖恩子爵不简单,此人头脑异常清晰,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他始终将自己隐藏在面具里,有很多秘密隐藏在更深地心底,不知怎么了,这家伙给霍克一种很不可靠的感觉,虽然他帮助自己不少。 夜已经深了,城墙外的枪炮声不知不觉停下了。 霍克这才想起,耽搁得太久,几乎忘了士兵们还在奋战守城,他心中一惊,这可是大事,城破了的话,被小路西法军队杀进来,再多的证据也没用了。 他回头一看,几名通讯官站在一边,似乎见到刚才霍克和肖恩子爵谈得很热烈,犹豫着不敢上前报告。 霍克皱了皱眉头,招招手叫他们过来,怒道:“你们在干嘛?城防是最重要的事,你们躲在一边不报告,出了大事怎么办?” 一名通讯官委屈的说道:“大人,嘉南人忽然毫无征兆的撤退了,我见城市守住了,所以想等待一下也不要紧……” 霍克一愣,狐疑道:“突然停止进攻,他们想干什么?” 他越想越奇怪,将手一挥,道:“跟我去城头观察一下!” 正文 第132章 城堡 城头上守军手里攥着的火把,将四下里照得一片雪亮。 川流不息的士兵们肩扛土块和柳条筐,忙忙碌碌的填补城墙脚下的缺口。 浑身是血的伤员被担架抬起,一边呻吟,一边痛苦的闭上眼睛,迎面走来的都是疲惫不堪的大胡子士兵,他们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身上皱巴巴的军服满是污垢和血迹,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疲倦的他们甚至随便倒在路边,呼呼大睡起来。 霍克忧心忡忡,眼见士兵们体力不支,他清楚小路西法再坚持几天,甚至几个小时,说不定加特林就被占领了。 可是,关键时刻,小路西法为什么忽然停止进攻了呢? 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从城头望下去,嘉南人军团正向军营靠拢,准确地说,应该是聚集在军营周围,列队排列整齐,难道他们想积蓄力量,做最后的总攻? 霍克心中一颤,一股凉意从后背缓缓爬上头顶。 他挥了挥手,刚想命令士兵们集合整队,做好防御准备,却发现城头下忽然冒出一支陌生的军队,队伍里身穿嘉南人制服的骑兵的外围,居然由身穿沙漠军团制服的莱因人骑兵在保护,而且,殿后的居然是身穿布里斯顿骑兵制服的士兵。 霍克看傻了,呆呆的看着这支由三个国家士兵组成的队伍。 他忍不住说道:“怎么回事?我没有看错吧?” 他还发现,小路西法的军团列队迎接的,居然就是这支奇怪的队伍。 肖恩子爵也弄糊涂了,怔怔的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一指,道:“有人过来了!” 奇怪的队伍中闪出几匹快马,飞速向城墙冲来,因为他们穿着沙漠军团的黄色制服,所以守军没有开枪。只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盯着那几匹战马愈来愈近。 快马转眼便冲到城墙脚下,马上地士兵用力拽着缰绳,战马后腿一滞,很漂亮的收住前蹄,停住了,骑兵高声叫道:“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面对几十万嘉南人军团。打开城门无异于自杀,虽然那人穿着自己人的军服,守城士兵也不敢大意。回话道:“你们是什么人?” 骑兵脸上挂着兴奋的喜悦,高声道:“君主堡围攻战胜利结束!嘉南国保罗皇帝已经被俘,刚刚签署了三国停战协定!” 守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人重复说了一遍,才互相呆呆的对视着,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一起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岁!!” 签署了停战协定,意味着持续好几天艰苦地保卫战终于也结束了。他们总算守住了城市。坚持下来,其中艰难的滋味,只有他们能体会。 怪不得奇怪的队伍由三国骑兵组成。看来是布里斯顿和莱因国骑兵押着投降地嘉南人赶到这儿来传递消息的。 巨大的喜悦在整个城市蔓延,而城市外,远处黑夜里地小路西法军团,黑压压的人群却是一片死寂,有些士兵慢慢摘下帽子扔在地上,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有人沮丧的低下头,痴痴的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有地人阴郁着脸,狠狠地望向加特林城头上欢呼的人群,大多数人却一脸茫然,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沉浸在喜悦中地守军可不管嘉南人的心情如何,在震耳的欢呼声中,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骑兵一溜烟进了城门,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中艰难的骑行,一边焦急的问道:“霍克伯爵阁下在哪里?我要马上见到阁下!” 兴奋的士兵们纷纷指着城头,那人翻身下马,顺着阶梯上到城头,恭恭敬敬的立正敬礼,朗声道:“阁下,弗兰德子爵派我来给您贺喜!” 霍克背着手,‘哦’了一声,一边从那人手里接过信件。 居然是一封皇家红色密件,在过去,只有莱因国皇帝威廉和几个最有权势的大臣才有权签发这种级别的密件。 如今威廉死了,莱因国群龙无首,权力自然落到姬娜公爵和弗兰德还有自己的手里,弗兰德似乎在提醒霍克,他们已经不同往昔,拥有巨大的权力了。 霍克微微一笑,慢慢拆开密件,里面是停战协议的具体内容。 由于皇帝被捉,嘉南国十分被动,保罗皇帝为了自己的性命,谈判的时候非常软弱,弗兰德子爵趁机乱提条件,将占小便宜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首先,嘉南国阴谋发动战争,必须无条件将所有侵占的土地退还给受害国,而且必须接受惩罚,莱因国将获得唐古山脉以东的大片嘉南国领土作为赔偿。 由于布里斯顿与嘉南国没有领土接壤,所以刁蛮的温莎女皇将目光停留在十几万俘虏身上,按照协议,每一名俘虏以五个金币的惊人价钱被嘉南国赎回,温莎大赚了一笔,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莱因国获得土地,布里斯顿拿钱,双方都非常满意。 至于倒霉的嘉南国,谁让他们战败了,而且皇帝被捉,用温莎的话来说:活该倒霉! 其次,小路西法的军队在签署停战协议之后,立刻返回嘉南国,中途不得停留。 之所以不敢让小路西法缴械,是因为他掌握了几十万精锐的军团,生怕他煽动士兵们反抗不公平的停战协定,突然翻脸。 毕竟,小路西法麾下的军队是一支恐怖的力量,谁也不敢轻视他,也不敢将他逼急了。 第三、所有嘉南人退回国内,割让领土,缴付赎金之后,才会安全的释放保罗皇帝,由布里斯顿和莱因国皇家的信用保证不伤害保罗皇帝。 霍克匆匆看完停战协定,关切地问道:“君主堡一定打得很辛苦吧?” 能在这么短时间全歼敌人。弗兰德一定拼命了,因为他明白,早一天活捉保罗皇帝,死守加特林的霍克便少一天的危险。 看来,为了自己的安全,弗兰德倾尽了全力。 那人点头道:“是的,打得非常惨烈。嘉南人为了保护皇帝,拼死也不投降,弗兰德阁下本来想合围之后。采取层层压缩地战法,这样士兵的损失可以小一点,但姬娜公爵就是不同意。逼着他突击决战,似乎比弗兰德还要焦急,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伤亡才取得胜利,战役刚刚结束,焦急的姬娜公爵又逼着保罗皇帝快速签署停战协议。然后拿着协议日夜不停地送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简直急疯了。” 他忽然惶恐的住口,将堂堂姬娜公爵形容为,急疯了’。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说不定会掉脑袋。 霍克没注意到他煞白的脸色,只是怔怔地盯着远处,沉默不语,过了很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明白姬娜为什么焦急…… 霍克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内疚与感动,似乎愧欠姬娜很多很多…… 人生便是如此无奈,有人拼命付出,有人却偏偏不领情,感情是永远猜不透地谜团。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安琪。 安琪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才那人说的话她也一字不漏听见了,聪明地安琪当然明白,姬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咬着性感的嘴唇,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也正盯着霍克的眼睛。 不知怎么了,霍克心中一阵发慌,忙避开她的眼睛,扭回头不敢看。 越是不敢看,安琪却偏偏大胆地走了过来,站在霍克地身边,凑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大人,姬娜公爵为了您,付出太多了,真让人感动啊……” 她脸上已有醋意,无意识的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指。 性格开朗地她,也有吃醋的时候…… 霍克茫然的‘嗯’了一声。 安琪继续说道:“大人,面对姬娜公爵的好意,您应该怎么感谢她呢?” 霍克头都大了,女人生气的时候,通常不可理喻,任何回答可能都是错误的。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诚恳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怎么做?那你想怎么做?” 霍克沉默不语,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轻轻搂住安琪的纤腰,微笑的看着她。 大庭广众之下,被霍克大胆的抱住,安琪顿时羞得脸都红了,心跳加速的她慌忙将纤腰挪开,讪讪的躲在一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霍克微笑的盯着她,转回头才发现,那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霍克也觉得方才的动作有些大胆了,忙尴尬的咳嗽一声,问道:“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那人正色道:“有的,胜利之后,弗兰德子爵将军队驻扎在布伦市,他催您早点回去,因为姬娜公爵的加冕典礼马上要举行了,大家都在等您。” 霍克失声道:“加冕典礼?” 姬娜这么快就称帝了吗?此时推翻威廉王朝,将隼家族搬上舞台,实在太冒险了,因为中央大陆还有几百名威廉王朝的贵族,普遍百姓心目中也只有威廉王朝,突然更改王朝,必定有很多人反对,说不定激起内战也有可能。 那人点头道:“是的,由于威廉陛下不幸身亡,希娅公主也不知下落,唯一法定皇家继承人只剩下姬娜公爵了,她将是威廉王朝的新一任女皇!”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松了一口气,看来姬娜很聪明,先以威廉王朝的名义坐上君王的宝座再说,等以后有机会,再重新恢复隼家族的地位。 明白了以后,霍克见没什么事,下令解散队伍,除了必要的岗哨监视嘉南人,提防他们以外。所有人放假三天。 加特林顿时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士兵们欢呼雀跃,抱头庆祝,几乎喝光了城里所有的酒。 霍克却没有时间享用美酒,他一头钻进指挥所里,与早就等待在里面的肖恩子爵秘密商谈一些事…… 虽然胜利了,但小路西法始终像个阴影。这人决不能留在世界上。 霍克将皇家红色密件放在桌子上,抽出里面的停战协定,冲肖恩子爵扬了扬。沉声道:“我看,这份停战协议需要修改一下……” 肖恩子爵点点头,低声道:“大人想怎么修改?” 霍克指着第三款。念道:“所有嘉南人退回国内,割让领土,缴付赎金之后,才会安全的释放保罗皇帝,这条必须修改!” 他解释道:“我们扣留保罗皇帝。嘉南国内必然群龙无首。而带着几十万大军退回嘉南国内地小路西法俨然成了最高领袖,他很可能趁着保罗皇帝不在的时候,大肆扶植亲信。甚至到处造谣说保罗皇帝丧权辱国,为了性命出卖嘉南人的利益……” 肖恩子爵皱眉道:“不错,扣留保罗皇帝,反倒给小路西法可乘之机,大人想怎么做?” 霍克微笑道:“很简单,非但不能扣留他,反而要马上释放保罗皇帝。” 肖恩子爵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让保罗和小路西法狗咬狗!” “非常正确,保罗皇帝已经对小路西法失去信任,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被俘的他此时满怀怨恨,正在苦苦思索一个借口,好干掉这个家伙。” 肖恩子爵指了指墙角边堆满冰块的尸体,笑道:“那我们就送一个借口给他,算是礼物吧!” 霍克嘿嘿笑道:“小路西法也不是傻子,他也明白保罗被俘,回国以后一定不会轻饶他,说不定派出杀手,在莱茵国境内干掉他,然后赖在我们头上,指责我们背信弃义,暗杀国王,然后趁机挑动愚昧地民众,再爆发一次战争。” 以小路西法的性格,很可能这么做。 肖恩子爵眼珠一转,笑道:“不用担心,我们派重兵保护他出境,不会给小路西法动手的机会。” “但是,到了嘉南国境内,失去我们保护地保罗皇帝也很危险,我担心小路西法很有可能狗急跳墙……” “那也容易,大人,我有一个请求,下命令释放所有战俘,礼貌的送他们出境,而且在边境将所有武器还给他们,让他们跟着保罗皇帝一起回去。” 霍克喜道:“绝妙啊,送给保罗皇帝一份礼物,再送他一支十几万人的卫队,足够保护他地安全了,然后我们在一边静悄悄的看好戏。” 肖恩子爵点头分析道:“这样一来,怒气冲冲的保罗皇帝和小路西法在国内见面,不管谁最终打倒谁,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如果保罗皇帝杀死小路西法,等于帮我们除掉了最大的隐患,毕竟小路西法的军事才能太恐怖了,失去了小路西法,能力平平地保罗皇帝自然不是我们地对手。” “同样,如果小路西法杀死了保罗皇帝,麻烦更大,因为嘉南军队内绝大多数人心中只有皇帝陛下,百姓更不用说了,何况嘉南国内还有几百位贵族,他们肯定会一致反对小路西法,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内战!” 除非,小路西法有本事杀光所有的贵族,让百姓们闭嘴,军队乖乖听话。 即使他能做到这一点,也已经元气大伤了…… 霍克背着手,皱眉道:“还有一点,如果两人重新联手,我们地计划岂不是失败了?” 肖恩子爵不以为然地笑了,解释道:“不可能,您恐怕还不了解皇帝陛下的心思,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会容忍对自己不忠的属下,哪怕这个属下拥有杰出的才能,因为他明白,即使属下替他征服全世界又能怎样?到时候属下反叛了,他就失去了所有,所以,保罗皇帝决不会放过小路西法。” 霍克再无犹豫,铺开一张白纸,将停战协议修改完毕,装进信封内,派人马上送给弗兰德子爵。 忙完了这些事,肖恩子爵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微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姬娜公爵……噢不,应该说姬娜陛下的加冕典礼正等着我们去呢。” 霍克微微一笑,道:“暂时先休息三天,毕竟士兵们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他们需要休息,趁这三天,我要去一个地方看看。” 肖恩子爵一愣,奇怪道:“什么地方?” “加纳省的古堡,据说是五大家族曾经在莱茵国境内修建的城堡,我想去那里走一走……” 正文 第133章 家族秘密 多年来,霍克一直苦苦寻求揭开五大家族的秘密,但苦于公务缠身,没有时间理会。 加特林战役结束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深处的家族秘密又勾起了他的兴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古城堡在加纳省境内,霍克回布伦市必然要经过那里。 但他等不及了,委托肖恩子爵继续留守加特林,休整三天,自己亲自带着亲卫队,向加纳省赶去。 心急难熬的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所以亲卫队由骑兵大队组成,一行人出了加特林城门,在大道上飞奔。 他们的身后,小路西法的军队缓缓向北撤退,准备回国。停战协议规定了撤退的路线,他们必须绕过莱茵国,从风之走廊撤回国内。 这也是弗兰德子爵的意思,他生怕小路西法撤退的途中忽然变卦,所以让他们取道罗斯国回国,由彪悍的罗斯人监视他们,量小路西法也不敢胡来。 霍克已经顾不得小路西法了,他脑子里只有家族的秘密。 加纳省境内的古堡并不多,在大时代的时候,威廉皇帝喜欢赏赐给有功的大臣古堡,但由于造价不菲,大时代以后,百废待兴,国家急需用钱,如此奢侈的赏赐渐渐不流行了,而赏赐的古堡主要集中在天使城附近,遥远的西部加纳省比较少见。 只有一些特殊用途的古堡才会修建在距离天使城比较遥远的地方,比如说,加纳省非常有名的玫瑰城堡,是用来软禁隼家族成员的,威廉害怕隼家族,所以将他们赶得远远的。 因为加纳省古堡不多,所以霍克很容易就打听到荒废古堡的具体位置,它在加纳省的边境,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坡下。 远远望去,这座古堡非常雄伟。犹如一尊巨人静静的蹲坐在山青水绿地山坡下,但表面残破不堪的外表留下了岁月的沧桑。 居住在古堡附近的居民非常纯朴,告诉霍克这座古堡历史非常悠久,恐怕有一百多年了,这更证实了霍克的猜测,也许它就是五大家族曾经居住的地方。 古堡的建筑风格与弗兰德描述地很像,莱因人建筑雄伟宽阔的风格上。融入了细腻的弧线和精美地雕饰,充满了一种古典和异域风情相结合的特殊魅力。 一行人站在古堡脚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岁月的沧桑。 腐烂枯朽地吊桥在风中微微颤动。悬挂在吊桥上的铁锁链锈迹斑斑,在夕阳的光线下,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 再雄伟的建筑。也禁不住岁月无情地折磨,风化老旧地城墙坑坑洼洼,见证了曾经的辉煌。 当地人向导指着吊桥上腐烂的木板,提醒道:“阁下小心了,村里地孩子贪玩。经常偷偷溜进古堡。有一天不慎踩坏了,两个孩子生生掉了下去,幸好护城河不深。也没有水,才捡了一条性命。” 听他这么一说,霍克低头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干涸的河床。 众人小心翼翼的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走入黑暗的城堡。 随行的士兵点燃火把,将室内照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比宽阔的大厅,四面用考究的花岗石作墙壁,不知从哪里吹来一丝丝阴寒的微风,将火把吹得微微晃动,空荡荡的大厅布满灰尘,只有众人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黑暗朦胧的大厅内。 头顶上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众人循着声音将火把举高,勉强照亮了黑暗的天花板,只见无数只蝙蝠在房梁上盘凯,久久不愿停歇。 它们毛骨悚然的外型,让人不由想起流传在黑暗中世纪的恐怖吸血鬼传说。 众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安琪紧紧的拽着霍克的袖子,颤声道:“好可怕……会不会有鬼?” 她担心的望着火把没有照亮的角落,阴森森的黑暗处,仿佛真的有青面獠牙的鬼怪在阴暗处潜伏,伺机吞噬贸然闯入的陌生人。 霍克轻轻搂着她的纤腰,安慰道:“没事,这世界上没有鬼……” 在众人面前被霍克搂着,安琪的脸顿时红了,但内心的害怕占了上风,她索性畏缩在霍克怀里,喃喃道:“真的吗……” 她忽然抬起头,贴在霍克耳边轻声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霍克挺起胸膛,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硕大的古堡,大大小小的房间数不胜数,想找到其中隐藏的秘密谈何容易,霍克吩咐属下,分散开始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特别提醒,千万不能忽略隐藏的暗室,因为古代城堡的主人,流行修建隐蔽的石室,用来摆放特殊的物品或者拘禁犯人。 说不定,线索就在不知名的隐蔽角落里…… 霍克带来了一千五百名精干的士兵,人手充裕,他们点燃火把,分头顺着老旧的石梯鱼贯而上,四处搜索起来。 空荡荡的城堡内立刻传来无数双脚踩在大理石上的回声,纷繁的回荡在空气中。 趁着众人分头搜寻的时候,霍克背着手,在大厅内独自徘徊,陷入深深的思考。 目前看来,似乎能肯定,这座古堡就是五大家族修建的,因为糅合了东方大陆风格的建筑手法,在莱因国绝无仅有,曾经在东方大陆生活过的五大家族,才会使用这样的雕饰。 但是,能否找到线索呢?恐怕难度不小,毕竟过去一百多年了…… 不断有士兵沮丧的跑来报告,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霍克的心情愈来愈焦急。 他从士兵手里接过火把,举在头顶,细细的端详四周墙壁古老的印迹,这是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先人们打下了赫赫战功,又悄无声息的失去踪迹,他们就像古老的谜团。今天能否揭开呢? 霍克心中百感交集,怔怔的凝视着积满灰尘的墙壁。 墙壁上,每隔数米,就凸出一大块,看上去像是镶嵌在墙上地长方形木板,由于年代久远,表面被厚厚的灰尘掩盖。与四周的墙壁浑然一体,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霍克心中一动,口中叫道:“来人。多拿几支火把过来!” 士兵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将这块墙壁照得雪亮,在充足的光线下。这些木板终于显出原型,能看清边缘有凹凸不平的轮廓。 霍克慢慢露出微笑,指着它们,说道:“你们猜这是什么?” 众人摇摇头,有人忍不住问道:“大人。是什么?” 安琪凑近一块木板仔细观察。试探地说道:“我猜……看上去像是油画……” 霍克点头道:“不错,一定是油画,因为油画的边缘镶嵌了画框。所以才会凹凸不平。” 城堡的主人通常非富即贵,其中很多人喜欢花钱请画师,将自己地模样画下来,然后悬挂在大厅里,有显赫祖先的家族,甚至将历代先祖的画像按顺序悬挂起来。 所以,这些画很可能是先祖地肖像。 霍克大喜,忙吩咐道:“找干净的布,把所有的画擦干净,不能漏掉一个。” 众人不敢怠慢,有人奔出城堡,在附近地村庄买了一些干净的布赶回来,人手一块,卖力的擦拭灰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有人狠狠一抹,经年累月淤积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呛人地烟尘。 那人忽然一声惊叫,惊讶地盯着手里的布条,上面五颜六色粘满了颜料。 经历了百年岁月的油画,表面非常脆弱,哪里经得起如此擦拭。 霍克心疼得几乎跳了起来,怒道:“笨蛋!这么不小心!都给我停下!别擦了!” 大多数油画,已经被布条擦去色彩,露出模糊地底色。 霍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着中间一幅完好的油画,郑重道:“慢慢来,先从这幅开始,一点一点除掉灰尘,明白了吗?” 刚被他喝斥过的士兵,生怕再出岔子,战战兢兢的犹豫着,有人低声道:“大人,怎么弄啊?” 其实霍克也不懂如何处理,他有一丝后悔,精于此道的弗兰德子爵在场就好了,他一定明白该怎么做。 无奈之下,只能采取最保险的方式,他命令士兵们用嘴将灰尘慢慢吹掉。 士兵们差点昏过去,硬着头皮凑上前,呛得连连咳嗽,不多一会儿,人人脸上蒙起一层污垢。 表面的灰尘吹掉之后,依稀分辨出一些色彩,由于最里面的灰尘紧紧粘在画布上,依然看不清晰。 有个聪明的士兵找来一把柔软的羊毛刷子,小心翼翼的刷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整幅画便露出峥嵘。 借着亮光,能清晰地分辨出,上面赫然画着一朵傲然盛开的紫荆花…… 安琪惊叫道:“大人,和您的家族纹章一模一样。” 不管是造型还是颜色,花瓣的数量与背景图案,与霍克胸前的那枚纹章没有任何区别。 霍克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他数了数墙上的画,不多不少正好五幅。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五幅画应该是五大家族的纹章图案。 “好极了,就照这个办法慢慢擦,所有的画都要清理干净!” 有了头绪,他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指着墙上紫荆花的画像,道:“慢慢拿下来,这些画要带走!” 弗兰德子爵和安德鲁伯爵见到这些画,一定很欣喜。 士兵一拥而上,拽着那幅画,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居然纹丝不动。 画框是木头做的。,本身并不沉重,怎么会拿不下来呢?好奇的士兵稍稍用力,左右拉拽起来,但那幅画就像是镶嵌在墙壁上一样,出人意料的牢固。 士兵涨红了脸。奋力一拉,只听画像背后忽然发出一阵金属锁链的摩擦声,耸立在众人面前的整座大理石墙壁居然缓缓后退,紧接着露出一扇黑漆漆的小门。 众人惊呆了,百年前的古人,居然造出这么精巧的机关。 紫荆花画像地背后,连接着一条粗大的金属锁链。似乎是开启密门的钥匙。 误打误撞,竟被他们发现了秘密。 霍克微微一笑,看来今天的运气很不错。他指着那个奋力拉拽画像的士兵,道:“你有功!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列兵查克!” “很好。赏你一百枚金币,从今天起,你就是少尉了,真是个幸运星啊,跟在我身边做贴身军官吧。” “谢……谢谢大人……” 查克少尉激动的几乎要哭了。 阴森森的小门只能容一人钻进去。黑洞洞地入口犹如怪物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吞噬陌生人的机会 霍克亲自拿着火把,一闪身钻了进去,安琪犹豫了一下。咬牙紧紧拽着他地袖子也跟了进去。 她冰凉的纤手泌出紧张的汗水,不由自主一把握住霍克地大手。 感觉到她害怕的模样,霍克柔声道:“要不你在外面等吧,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安琪咬了咬嘴唇,坚定道:“我不怕,我要跟着你!” 一股温暖涌上心头,眼前的黑暗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霍克挺起胸膛,举起火把,将里面的房间照亮。 从外面看,房门比较小,但内部空间却非常大,宽阔的房间内零零散散摆放了许多东西,有古代战争用地盔甲,价值不菲地古董花瓶,装满金币的箱子,以及杂七杂八的物品,看来,这里是五大家族存放财产和物品地地方。 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只古朴的盒子,吸引了霍克的注意力。 他慢慢走到桌子前,轻轻掸去表面的灰尘,仔细抚摸盒子上的花纹。 古朴的花纹没有过多的装饰,表面褪去色泽的灰黯颜色见证了历史的沧桑。 霍克摒住呼吸,慢慢将它打开…… 一大卷泛黄的纸张露了出来,因为密封在密室内,又小心的存放在盒子里,纸张没有被岁月腐化,纸页干燥而平整,上面依稀写满了蝇头小字,似乎是一本日记。 霍克小心翼翼的将它拿出来,借着火光翻开第一页。 古朴的莱因字体非常典雅,写这本东西的人有一笔漂亮的好字,第一页上清楚地写道:“五大家族自东方大陆起兵渡海,历经无数艰苦的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为了感谢五大家族的不朽功勋,陛下特意下令建造家族城堡,这是家族无尚的荣誉,这本书由我亲自撰写,将五大家族的历史功绩全部记录下来,以供子孙后代瞻仰。” 落款还有一行小字:“五大家族的后代如果立下功劳,请续写此书。” 记录祖先所有的秘密,这正是霍克多年来苦苦寻找的,他不由感慨万千,忙翻过一页,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这本书就像一本日记本,作者的笔法相当老道,将家族百年前发生的事描述得活灵活现,犹如重现一般。 “本人,紫荆花家族姓法尔比的贵族,将亲生讲述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读到这里,霍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个叫法尔比的贵族,显然是自己的祖先。 “法尔比家族在整个莱茵国来说,算是家族历史比较短的,我的爷爷,原来并不是贵族,他是天使城一名普通的裁缝,收入微薄,勉强糊口,由于家庭的影响,我的。爸爸也学做裁缝手艺,梦想成为天使城最出色的裁缝。” 霍克一愣,自己的祖先居然是裁缝…… “直到有一天,航海家传来消息,说在遥远的大海深处,发现了一片崭新的大陆,那里荒芜的沙漠深处,蕴藏着无数黄金钻石,人们在大街小巷热烈的谈论这件事,这个神奇的大陆。” “谈论的人们眼中露出贪婪向往的神色,也有人担心这是骗局,激烈的争论着。” “我的爷爷动心了,由于家境不好,我们背了很多债,爷爷的裁缝手艺也不敢恭维,上门做衣服的顾客愈来愈少了,所以爷爷决定去神秘的东方大陆闯一闯,说不定像那些归来的探险家一样,兜里揣着许多黄金,衣锦还乡。” “于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还了债,爷爷带着我们一家人,在港口登上自发组织的探险船只,向传说中的神秘大陆出发了……” 正文 第134章 百年前的沧桑 密室内光线昏暗,虽然有火把的照耀,但书页上的蝇头小字实在太小,霍克索性钻出密门,走出古老的城堡。 黄昏下,城堡旁边的一片萧瑟的枯树林前,霍克独自坐在树桩上,细细地读了起来。 那位紫荆花家族的先人继续写道:“历经好几个月海上的折磨,我们终于在充满异域情调的港口靠岸了,虽然说是港口,却远远不如莱茵国任何一座小港口,看上去只是一个荒凉的小海湾,据领头的探险者说,它的名字叫做月亮湾……” “如果说月亮湾还有一点绿色的话,携带挖掘工具的我们向大陆深处走去,就再也看不见任何绿意了,无边无际的大沙漠,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永远闭上眼睛,他们告别了家人,告别了莱茵国,却凄惨的魂断此处,当时小小年纪的我,眼见他们一个个体力不支,踉踉跄跄摔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 人生不经历磨难,怎会成熟…… “谁也不知道金子在哪里,当初在莱茵国听说遍地是黄金,身临其境站在东方大陆的土地上才发现,遍地只有沙子,幸好,当地的土著们还算友好,莱因人截然不同的白色皮肤,蓝色眼眸让他们很好奇,总有当地人小孩尾随我们,然后笑嘻嘻的一哄而散。” “漫无目的的在沙漠中闲逛,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队伍中的人愈来愈少,有的被万恶的沙漠吞噬掉,有的心灰意冷,黯然回国了,我们的士气降到了冰点,早已没有当初登陆东方大陆的好奇和兴奋。” “最后,队伍中只剩下我地一家人,还有体格壮硕。名字叫做安德鲁的中年男人,他是格林省的平民,同样变卖了所有财产,带着家人来冒险,还有高个子弗兰德叔叔,他来自莱茵国北方,是个很潇洒飘逸的男人。我最讨厌的是队伍里那个叫做布莱尔的年轻人,他总躲在人群里,什么事都不做。整天游手好闲的模样,吃饭地时候却是第一个端起碗,而且似乎永远也吃不饱。此外,还有阴沉着脸的克劳维森,从来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就这样,由五大家族组成了最后的探险队。大家坚定信心。誓死要找到传说中地黄金,我们沿着沙漠向深处进发!” “几个月之后,精疲力竭的我们居然走出了沙漠。而且看到了山脉,经验丰富的安德鲁曾经学习过采矿,粗通如何辨别金矿,他眼睛一亮,带着大伙儿上山看看,安德鲁很快发现了一些矿脉地痕迹,我们十分兴奋,在山上搭起帐篷,第二天早上便麻利的干了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子,整座山简直就是埋藏金子的宝箱,忙碌了一个月,第一批金子堆在桌子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很多人流下激动地泪水,真是来之不易啊,经历了千辛万苦,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当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但酒精都不能麻醉我们亢奋地神经,连夜商议之下,我们达成协议,这些矿山上的全部,包括现在和将来开采出来的黄金,将分成五份,平均分配给每一个家族,同时,我们是第一批发现金矿地人,按照莱茵国法律,我们将获得这些矿山的私人所有权,只需回国一趟,在海外殖民所办理一张具有法律效应的凭证,这些矿山就永远是我们的了,而办理凭证的手续费,居然只有五个银币……” 当时的威廉并不了解东方大陆,虽然不断有探险家将金子带回国,也没有引起他的重视,毕竟任何一座大陆或多或少都有金矿,直到十几年之后,愈来愈多的金矿被发现,才改变了当初的看法,加入到争抢东方大陆的殖民战争中去。 而在当时,为了赚钱,海外殖民所签署了海外金矿所有权的法律,政府只不过想赚点外快罢了,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们才发现这种做法简直是愚蠢透顶。 “安德鲁和弗兰德带着金子回国了,再次回到东方大陆的时候,不光带来了法律凭证,而且招募了大量的工人,我们在山上辛苦工作,将黄金送回国,带回食物和更多的工人,如此循环,我们的财富愈来愈多,甚至招募当地人矿工,组建私人武装,在月亮湾,还停泊着我们私人拥有的商船。” “生活愈来愈富裕,矿山也不再是渺无人迹的荒凉,问讯赶来的淘金者和寻找工作的人愈来愈多,可惜他们来晚了,矿山的所有权是五大家族的,他们只能选择给五大家族打工,聚居地渐渐兴旺起来,逐渐形成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蜂拥而来的人们挤满了大街小巷,莱因人、布里斯顿人、罗斯人嘉南人与当地人生活在一起,和平共处,城市功能完善,有巡逻队,有我们私人的军队负责保护,白天喧嚣热闹,晚上更是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的名气愈来愈大,它的名字就叫──维森特。” “我也长大了,每天享受奢侈的生活,早就不是那个在矿坑里埋土苦干的瘦弱孩子,爷爷将莱茵国的亲戚们都接到维森特,家族成员终于团聚在一起了,我们在维森徒城外花巨资修建了紧密相连的五座庄园,犹如一条彩带环绕在维森特旁边,每到夏天,在山上纳凉的我们,远远的望下去,就能欣赏到紫荆花庄园美丽的景色。” “但是,好日子没过多少年,为了黄金钻石,殖民战争开始了,布里斯顿和莱因国在东方大陆登陆,不久嘉南国也卷了进来,三方投入重兵,进行了惨烈的厮杀,身为莱茵人的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一边捐出大量的黄金支持莱茵国,一边在原有私人军队的基础上,大量招募淘金者和当地土著。组成了殖民军队,誓死保卫属于自己的财产。” “惨烈的战争持续了三年,死伤大量人口之后,嘉南人控制了东方大陆以东的土地,莱因人控制西面,双方停火签署协议,承认对方的殖民所有权。而可怜的。嘉南人被永远逐出东方大陆,虽然嘉南士兵很英勇,但他们地海军太弱了。面对老牌海军强国布里斯顿和莱因国的海上封锁,再多彪悍的士兵也运不过来,殖民战争终于结束了。” “为了表彰在殖民战争中的杰出贡献。五大家族被授予爵位,威廉陛下将我们请到莱茵国,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并且亲自拔出佩剑,为每一个人授爵。” 霍克看的入迷了。沉默半晌终于明白了五大家族的发家史,不知不觉间,身边站着安琪和绍尔都没发现。 绍尔禀告道:“大人。五幅油画已经清理干净,您要不要看一看?” 他似乎有些犹豫,想告诉霍克什么,但见他聚精会神看书地模样,张了张嘴,忍住不说了。 霍克点头道:“很好,等一下我去看看,先把这本书看完再说。” 安琪弯腰坐在他的身边,柔声道:“找到秘密了吗?” 霍克微微一笑,道:“所有的秘密应该都在这里面,看下去就知道了……” 他翻开一页,继续读了起来。 “战争又起,这次是中央大陆地世界大战,几乎所有国家都参与了,愈演愈烈的大战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每个星期,中央大陆地商船靠上月亮湾码头,就有专人将报纸消息带到维森特,[奇`书`网`整.理.'提.供]得到最新战况的我们激烈的讨论,研究,为莱茵国的命运担心不已。” “同样,我们又一次捐献了大量的黄金,但却不能改变莱茵国失败地命运,被布里斯顿打地溃不成军的莱茵国军队让我们失望透了,于是,安德鲁提出大胆的计划,如上次殖民战争一样,招募大量当地土著,组成殖民军队参加战争,举手表决地结果,无条件通过这个计划……” 后面的内容,是怎样组建军队,怎样登陆,然后击溃了布里斯顿军队,又打败了路西法,这些霍克已经知道了。 看到这里,他不由感慨万千,一百多年前,自己的祖先招募土著,组建殖民军登陆中央大陆参战,一百多年后,自己也做了相同的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冥冥中的轮回,难道就是这样? 写到这里,叙事暂告一段落,紫荆花家族的先人插入了一段家族介绍,立刻引起了霍克的兴趣。 “拥有紫荆花纹章的法尔比家族。” “拥有沙漠狼纹章的安德伍德家族。” “拥有双狮盾牌纹章的安德鲁家族。” “拥有荆棘鸟纹章的布莱尔家族。” “以及,拥有月亮神纹章的克劳维森家族。” 前三个纹章霍克已经很熟悉了,只是荆棘鸟纹章的布莱尔家族和月亮神纹章的克劳维森家族,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曾听说过。 纹章的图案是什么样的呢?也许能从图案中找到一丝线索,霍克转身吩咐绍尔道:“把那几幅油画拿来看看……” 他忽然发现,绍尔的脸色不太对劲,似乎很激动但又拼命忍住不敢说。 霍克吃了一惊,印象中绍尔除了偷吃偷喝被当场抓住之外,很少会这么激动,联想起书页中记载的荆棘鸟纹章的拥有者,名字叫做布莱尔家族,而绍尔的全名是:绍尔·布莱尔。 霍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道:“难道……你这个家伙……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绍尔激动得转身就走,一边转回头开口道:“大人,您等一下,给您看看这幅画。”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幅画回来了,表面斑驳的色块上,依稀能分辨出原来的图案,一只低头整理羽毛的荆棘鸟,张开秀美的翅膀,一只爪子撑地,另一只爪子微微蜷起,整个造型非常自然真实。 霍克稍稍冷静下来,虽然绍尔的姓是布莱尔。但天下叫布莱尔的多了,而且这幅画并不能证明绍尔就是五大家族的后人,他狐疑的问道:“这能证明什么?你干吗这么激动?” 绍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大人……我也是五大家族地后人……这绝对是真的……” 安琪高兴得跳了起来,乐道:“真的吗?这太好了,又找到一个失散的后人了,今天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啊!” 没等绍尔道谢。霍克一把将安琪拖到一边,打断道:“等一等……搞什么呀?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他后退一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绍尔。狐疑道:“你这个家伙……不会是想冒充布莱尔家族占便宜吧……” 见霍克不信,绍尔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将它打开。里面还包着一层布,就这样一层一层慢慢解开,很郑重的模样,一边口中说道:“大人您不相信的话可以看这个,这是上一代传下来地。决不会是假的。” 打开十几层布以后。终于露出一枚闪闪发亮的家族纹章,赫然是荆棘鸟地造型,与油画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绍尔抬起头。盯着霍克的眼睛,诚恳地说道:“大人,这回您应该相信了吧!” 霍克惊呆了,没想到是真地…… 他震惊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绍尔很迷惘的样子,道:“没人告诉我要拿出来呀……” “……” “可是,如果凭着纹章找到陛下,可以当场封爵,就像我和安德鲁伯爵一样,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知道……没人告诉我……告诉我也不敢去……我胆子小,害怕陛下……” 霍克差点没晕过去,忍不住骂道:“白痴!笨蛋!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 绍尔忽然打断道:“大人,我是荆棘鸟家族的后人,这个身份应该确定了吧?” 霍克一愣,奇怪道:“什么意思?” 绍尔很正经的模样,道:“大人,这样地话,我也是贵族了,您怎么可以随便辱骂一个贵族呢?再说,查家族资料地话,说不定我是侯爵也有可能,一个伯爵怎么可以辱骂侯爵呢?” 他小心翼翼的将纹章藏好,抱着那幅油画很轻松的走了,只留下霍克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 已经走远的绍尔似乎在和士兵打招呼…… “那个谁,过来一下,大人的豪华马车停在哪里?马上就要启程了。” “在城堡旁边的小路上!” “嗯……你带我过去吧,我想在马车里休息一下。” “恐怕不太好吧……那是贵族才能乘坐的马车。” “我就是贵族。” “你……好吧,就算你是贵族,可是,你坐马车,大人坐哪里?” “他当然骑马了,侯爵坐马车,伯爵只能骑马,天经地义……” 霍克气得差点晕过去,冲着绍尔的背影大怒道:“太过分了,这小子存心戏弄我,以前随便打骂都不敢反抗的……” 安琪居然没有劝慰他,反而捧着肚子笑不拢嘴,轻声道:“算了吧,绍尔现在也是贵族了,你拿他没办法,再说,你欺负他这么多年,他居然不报复,还给你马骑,已经算不错了。” 霍克哑口无言,只得委屈得继续看书。 书的下半部分,同样是先祖的笔迹,但却凌乱不堪,显然是匆忙之间写就的。 “正当五大家族攀上辉煌的顶峰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写到这里忽然结束,书页后的几十张纸被人撕掉了。 霍克皱紧了眉头,仔细看着被撕裂的下半部分,被撕扯过的痕迹,忽然惊讶道:“不对劲!” 被扯下的纸张断裂口是崭新的,显然是不久前刚刚撕去,而且不会超过三天。 有人比他先到一步,不让他了解祖先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怎么做?他怎么知道霍克来这座城堡探询秘密? 为了不让小路西法知道加特林的主帅悄悄离开,霍克此行极度保密,除了个别人,谁也不知道他要来这座城堡,甚至普通士兵还以为他仍然在加特林城内。 临出发前,他向谁透露了行踪呢? 霍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临行前,只透露给一个人知道。 肖恩子爵…… 正文 第135章 摊牌 布伦市盛大的加冕仪式早就准备好了,所有人静静地等待着霍克的到来。 布伦市从未曾这么热闹喧嚣,莱茵国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到场了,将整座城市挤得满满当当,旅馆全部爆满,以至于某些条件简陋的小旅馆里也住下了服饰豪华的贵族。 战争刚刚过去,百废待兴,贵族们很知趣的凑合着住下了,没什么怨言。 当霍克带着部队进入布伦市的时候,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下了马车,与弗兰德子爵,安德鲁伯爵亲热寒暄后,他们一起来到中央广场的市政厅。 姬娜公爵今晚将在这里举行加冕典礼,正式登上女皇的宝座。 危难之际,解救莱茵国的女英雄,她登上王位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拥护,特别是普通的百姓,见姬娜如此美貌,更是无条件赞成。 当然,也有反对的,其中不少还是贵族,但见到强悍的沙漠军团,他们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了。 在加冕典礼之前,霍克一行人被皇家贵族院的老古董们请去,被授予特别勋章。 皇家贵族院首席贵族,一个头戴假发,连路都快走不动的老贵族激动的将勋章挂在霍克胸前,一边用颤抖的声音,朗声宣布道:“一切为了皇家的荣耀,霍克伯爵展示的勇气、力量、和胆魄,在王国数百年历史中,也绝无仅有……” 霍克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偷偷瞟了一眼站在众贵族中的肖恩子爵。 肖恩子爵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拄着拐杖的身躯在几百位贵族中,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他有一股天生的魅力,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同寻常…… 是他干的吗?他为什么要撕掉日记本的下半部分? 他究竟想干什么? 霍克沉入深深的思索中,直到尴尬的老贵族提醒霍克好几遍,让他说两句致词。才收回思绪醒悟过来。 简短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后,霍克微笑的走下讲台,众人也随之散去,毕竟晚上姬娜的加冕典礼才是重头戏。 隆重的仪式准时举行,身穿皇家礼服的姬娜光彩照人,几乎迷倒了所有人,从皇家贵族院的首席贵族手里接过象征权力地权杖。戴上皇冠之后,整个仪式就完成了。 从今天起,莱茵国诞生了新的女皇。过不了多久,隼王朝也即将诞生。 庆祝仪式之后,是空前盛大的晚宴。醉生梦死,奢侈到极致。 出身平民家庭地霍克很不习惯这种场合,找了个借口躲在花园的角落里,一个人独自喝茶,由于自己是重要人物。提前离场显然对姬娜不敬。所以想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再礼貌的退场。 安琪也不在身边,好久没有见到菲儿,两个女孩子兴奋地聊天叙旧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见天色已晚,估摸着宴会就快要结束了,霍克站起身,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宴会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拦住了他,很礼貌的开口道:“阁下,女皇陛下有请。” 霍克一愣,奇怪道:“陛下找我什么事?” 那人微笑道:“恕我无可奉告,女皇陛下请您在书房等候她,阁下请跟我来。” 姬娜如今是女皇了,霍克忽然发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拒绝她,她的身份已经变了,拒绝女皇陛下的邀请,等于藐视至高无上地君王,无奈之下,只得乖乖跟着那人,穿过大厅,上到三楼,在一处偏僻雅致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霍克被单独请到房间内,孤零零的坐在软椅上,等待女皇陛下的召见。 时间慢慢流淌,漫长地等待让他几乎昏昏欲睡,心情郁闷的霍克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托着脑袋发呆。 如果在以前,想见到姬娜,不用这么麻烦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悄悄的开了,姬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正在发呆的霍克。 她穿着一条紫色的长袍,原先很精神的短发不见了,又恢复到卷曲高贵的长发。 姬娜慢慢的走了进来,一边顺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尴尬的沉默,互相静静地凝视着,过了一会儿,姬娜平静地开口道:“紫荆花伯爵,好久不见了……” 霍克点头道:“是啊。” 话刚说出口,他一愣,忙低下头,改口用官方语气道:“女皇陛下,微臣刚从加特林赶回来,的确很久不见了。” 毕竟站在面前的是女皇陛下,不是原先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公爵了。 姬娜目光复杂的盯着他,摇头道:“别太拘束了,在你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曾经的姬娜,以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必须遵循礼仪,私下里还是与以前一样好吗?” 霍克点点头,马上改口道:“我明白了,你找我啥事?” 他瞬间恢复本性,引得姬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走上前,抬手握住霍克的手,轻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姬娜眼眸中满是深情,伸出一只手慢慢抚摸霍克的脸颊,颤声道:“我想你……” 霍克大吃一惊,她又来了,但碍于她女皇陛下的身份,不敢生硬的拒绝,只得柔声道:“姬娜,别这样,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抚摸在霍克脸颊上的纤手颤抖了一下,姬娜慢慢收回手,放开了他。 她惨然一笑,转身默默走到窗前,抬头凝视窗外灯火璀璨的焰火,那是为她加冕典礼燃放的。 夜空中,闪烁升腾而起的点点光芒与浩渺星空融为一体,然后爆裂出绚烂的四射缤纷,将夜空点缀得流光溢彩。 姬娜似乎看痴了,喃喃道:“你相信梦想成真么?” 霍克点头道:“我相信。只要努力去做,终有一天梦想成真……” 姬娜沉吟道:“不错,现在的我梦想成真了,坐上了莱茵国女皇的宝座,过不了多久,威廉王朝将会成为历史,我将亲手葬送它。然后开辟属于自己的隼王朝。” 她轻轻拉上窗帘,低声道:“还记得在东方大陆的时候,我怎么对你说地吗?” 霍克不解道:“你说什么了?” 姬娜苦笑的摇摇头。叹道:“紫荆花伯爵,你还真的健忘,不会是故意装的吧?” 霍克心中一惊。已然猜到她想说什么,硬着头皮抵赖道:“我……我不记得了……” 姬娜冷笑道:“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说,等我做了莱茵国的女皇之后,再跟你好好算账!我决不会放弃的。你明白吗?” “现在是算账的时候了!” 霍克很坦然。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早就厌倦了戎马生涯,他地本性并不喜欢喧哗。一生的梦想就是在世外桃源安安静静的定居下来,过神仙都羡慕地闲散生活,见姬娜威胁找他算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想要夺我的兵权吗?可以,我现在就辞职。” 他抽出象征指挥权地佩剑,双手握着平放在地上。 姬娜摇头道:“我要你的指挥权干什么?还指望你将来把莱茵国军队训练的更强大,我不会同意你辞职的,再说,这么惩罚你实在太轻了,我说的可是算总账。” 霍克糊涂了,不知道她到底想怎样算账…… 姬娜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纸牌,低声道:“我们打牌吧。” 她古怪地举动更令霍克摸不着头脑。 姬娜坐在霍克对面,隔着桌案熟练地洗牌,发牌,口中说道:“没有赌注不刺激,输的人要被刮鼻子,你小心了。” 霍克默默的接过纸牌,打开一看,他是天生衰命,手里地牌型大大小小,凑不成任何有威胁的牌型,只得硬着头皮扔出一张牌。 姬娜似乎摸了一手好牌,轻易的将他的牌覆盖掉,一边静静地说道:“我觉得,恋爱和打牌很像,不是么?” 霍克一愣,姬娜自顾自说道:“牌捏在手里,一张一张打出去,就像无怨无悔的感情一份一份付出……” 她眼圈一红,又打出一张大牌,道:“这张牌,是当初在船上,我掩护你去见温莎女皇,不得不陪伴在该死的威廉身边,你说,是不是一种付出?” 这张牌很大,霍克无法抵挡。 姬娜甩了一张更大的牌,继续说道:“而这张牌,是在塔什干的时候,偷听到陛下要杀你,连夜派心腹情报官给你送消息,我日夜为你担心,眼见派去送消息的人渺无音讯,我以为你被威廉请来的布里斯顿殖民军杀死了,你知道吗,那些天里,我伤心欲绝,早就不想活了,于是亲手将威廉杀死,藏在柜子里,你说,这是否也是一种巨大的付出?” 霍克无言以对,冷汗涔涔。 其实,姬娜对他的感情,霍克心里很明白,被她这么一说,更觉得愧欠她太多了…… 姬娜眼眶中泪花隐隐泛动,咬牙将手里的牌全部摔在桌案上,霍克定睛一看,居然是最大的连环顺子,绝杀! 她看也不看霍克,嘶声道:“而这些牌,是我为了争取时间,逼着弗兰德子爵快速进攻,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其中的原因只为了早点消灭嘉南军团,替你解围……” 霍克怔怔的盯着桌案上的纸牌不出声,心中百感交集。 姬娜擦了擦眼泪,呆呆的说道:“你输了……要刮鼻子。” 霍克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姬娜咬牙站起来,用手狠狠刮着霍克的鼻子,恨恨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那个安琪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她?难道这就是老天的不公平吗?” 霍克的鼻子被刮得通红,忍受着鼻梁上传来的一丝丝疼痛,他忽然想起,一年以前的沙漠军团驻地。他曾经同样与安琪打牌,赌注也是刮鼻子,那次他也输了。 那天他愿赌服输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是柔情一吻…… 也许,这就是原因吧。 霍克心中一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发泄完的姬娜颓然坐下,冷冷道:“我们之间地账还没有算完。我有一个想法。” 霍克愣道:“什么?” “既然你那么喜欢安琪,她是否喜欢你呢?” 霍克哑然道:“当然,你有疑问?” 姬娜点头道:“不错。据我所知,她出身平民家庭,曾经做过猎户。心地比较纯洁,还不知道这世界有多么诱人,如果我送给她一大片土地,比如说北方的格林省,让她自立为王。再送给她一座漂亮的城堡。劝她放弃你,她是否会动心呢?” 霍克吓了一跳,惊道:“你什么意思?” 姬娜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我只是在考验她而已,如果她愿意接受条件,证明她内心深处根本不爱你,到时候你必须答应我,接受我,怎么样?” 平民家的女孩,一旦获得大量财富,绝大多数都会改变的,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引诱比较恰当,霍克怒道:“你这是耍手腕!” 姬娜冷哼一声,站起来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我是莱茵国的女皇,想做什么事,你难道还敢阻拦吗?我现在就派人找那个安琪少校,亲自和她好好谈谈……” 她转身就走,一边警告道:“在这里待着别动,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霍克目瞪口呆,目送她出门,然后将大门悄悄关上。 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书房内,沉入深深的思索。 其实,姬娜说得不错,如果安琪为了财富动心,这样地女孩不值得他喜欢,他同时也相信,安琪决不会接受条件的,不管再多的价码也不会。 正在这个时候,门悄悄地开了,肖恩子爵慢慢走了进来。 他依旧艰难地撑着拐杖,一副很吃力的模样。 猛然见到他,霍克吃了一惊,忙站起来道:“肖恩阁下,你怎么来了?” 肖恩子爵微微一笑,捉摸不定的眼眸闪了闪,沉声道:“来看看你。” 愈来愈看不透这个人了,霍克淡淡地‘哦’了一声,问道:“晚宴结束了?” 肖恩子爵点点头,道:“早就结束了。” 他的心思并不在晚宴上,忽然眼珠一转,微笑道:“阁下,您和女皇陛下之间的关系,好像很亲密啊……” 他似乎话里有话,霍克皱眉道:“什么意思?” 肖恩子爵沉声道:“不瞒您说,我早就发现了,您还记得安德鲁谋反那件事吗?女皇陛下被安德鲁关在牢房里,您去救她的时候,她明显十分激动,一脸深情,那时候我就感觉到,您和女皇陛下的关系不一般,后来在塔什干你们两人吵翻了,我也在场。” 霍克与姬娜地暧昧关系并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霍克也不抵赖,点头道:“没错,地确有一些纠缠。” 肖恩子爵微笑道:“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你们争吵的声音,似乎女皇陛下要对您不利……” 没想到他在门外偷听,霍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肖恩子爵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很为您担心啊,女人的心思很难猜透,从古至今,为爱生恨,最后同归于尽地例子数不胜数,说不定女皇陛下得不到您的心,也生出怨恨,局面就无法收拾了,她毕竟是堂堂的君王,要您的性命简直太容易了,您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这一番话充满了危险,霍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看,我应该怎么做?” 肖恩子爵眯起眼睛,低声道:“大人您是沙漠军团的统帅,兵权的实际掌握者,您的属下跟着您出生入死,早就对您死心塌地了,换句话说,属下们忠于您比忠于女皇陛下多得多,所以,您不需要害怕女皇陛下,不得已的时候,不如……”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 霍克的瞳孔骤然收紧了,有人居然想让他谋反…… 肖恩子爵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姬娜女皇是外人,而且您不喜欢她,死了就死了吧,但你和我都是五大家族的人,一百多年前就是自己人,由五大家族掌控莱茵国,岂不是更好!” 霍克惊得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也是五大家族的人?” 肖恩子爵幽幽的说道:“不错,月亮神纹章的传人,克劳维森才是我的本名……” 正文 终章 最后的疯狂 肖恩子爵从怀里掏出一枚家族纹章,缓缓戴在胸前。 银色的背景图案上,月亮女神微笑着注视天下苍生,一副安详圣洁的美态。 肖恩将胸口的双面女神像纹章揪了下来,随手扔到书房的角落里,幽幽道:“它已经完成使命了,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双面女神家族,只有月亮神家族。” 见他真实身份暴露,霍克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么,从此以后,也应该称呼你为克劳维森大人了?” 肖恩子爵轻笑道:“随便您,肖恩这个名字用了很久了,连我也已经习惯了。” 他忽然提议道:“愿不愿意听我讲故事?” 霍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开口道:“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月亮神家族的故事吧?” 肖恩点头表示同意,道:“不错,不知从何说起啊。” 他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很沧桑的说道:“那就从大时代开始说吧,您也知道路西法被流放荒岛之后,在岛屿上渡过了他最后的余生,但您一定不知道,虽然被囚禁,他还是在背地里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霍克惊讶道:“怎么可能?一个被囚禁的人失去了自由,还能干什么?” “大人您错了,当年负责关押路西法的是嘉南人自己的士兵,虽然战败了,但军队内有不少人十分同情他,毕竟是曾经的一代战神,所以,路西法通过崇拜他的看守与外界取得联系,联络了许多忠于他的人,秘密策划报复行动。” “他最痛恨的就是五大家族,因为是他们毁了路西法的一生,没有他们阻挠。混世魔王路西法早就占领全世界了,也不会因为吃了败仗,怒火攻心之下,犯了杀死贤哲诺马斯的致命错误,所以,路西法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五大家族。” 霍克奇怪道:“他是怎么做的?” 肖恩苦笑一声,叹道:“有句俚语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地祖先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知怎么的,被路西法的手下察觉出来了。于是,他们派人与我的祖先商谈,趁着战争刚刚结束。被打残的莱茵国军队元气大伤,而五大家族军队又实力强劲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血洗天使城,杀死威廉。” 霍克皱了皱眉头,道:“我明白了。出兵夺取江山。然后由五大家族坐上君王的宝座。” 肖恩点头道:“不错,可怜我的祖先禁不住做皇帝地诱惑,居然动心了……” 霍克思考了一下。问道:“另外四个家族也同意了?” 如果五大家族一致同意,岂不是集体谋反。 肖恩子爵摇头道:“大逆不道的事,我的祖先怎么敢说出口,没有告诉他们。” 霍克奇怪道:“那么,你地祖先是怎么做的?” 肖恩子爵叹气道:“说实话,计划制订得的确巧妙,一天晚上,我的祖先忽然跑到驻扎在天使城外的军营,告诉另四个家族地人说,赛德斯亲王谋反了,正在天使城内集结亲卫队,准备攻打皇宫,他们闻讯自然大吃一惊,由于五大家族关系密切,谁也没有怀疑我地祖先撒谎了,就急急忙忙率领军队进城剿灭。” “赛德斯亲王全家被灭口,包括亲卫队在内一千多颗血淋淋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这还不算,在我的祖先地指示下,他们还杀了天使城另外三十多名贵族,据说是赛德斯亲王的同党。” 霍克皱眉道:“赛德斯亲王是无辜的?” 肖恩微微一笑,道:“当然,他们是替死鬼,在杀完这么多贵族以后,我的祖先才说出事实真相,劝说另外四个家族一同谋反,众人这才发现他们闯下了弥天大祸。” “我的祖先原来以为,杀了这么多贵族,五大家族的人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而且罪无可恕,既然明知道要掉脑袋,不如索性杀个干净,逼着他们做君王算了,这就叫做木已成舟,未曾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另外四个家族坚决不答应,我的祖先见势不妙,找个机会悄悄溜走了。” 闯了这么大的祸,居然溜走了,让剩下的四个家族背黑锅,霍克不由叹气道:“剩下的四个家族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虽然说他们战功赫赫,但杀了这么多人,威廉决不会放过他们,最重要的是,威廉忽然发现,五大家族的威胁太大了,这次杀了无辜的贵族,下一次说不定就轮到他自己了,为了皇家的安全,决不能让五大家族的人留在世界上。” “于是,威廉下令绞死他们,但看在五大家族曾经历下赫赫战功的份上,允许他们临死前提一个要求,经过商议之后,五大家族的人提出,孩子是无辜的,请求威廉放孩子们一条生路,威廉也同意了,生怕他们死后威廉报复,继续剿杀,五大家族又让威廉作出书面保证,而且写进那本著名的皇家典谱内。” 临死之前居然与威廉讨价还价,霍克忍不住问道:“要是威廉不愿意呢?毕竟他们已经被抓住了,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肖恩子爵笑道:“谁说没有?城外的殖民军都是东方大陆的土著,只听从五大家族的命令,威廉也很忌惮他们,所以什么都答应下来。” “条款中规定了五大家族的后人必须封爵,而且不是谋反的罪名,不得陷害杀戮,他们还请了城里最好的首饰工匠,打造五枚戒指,做为将来面见陛下讨爵位的凭证。” 肖恩子爵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笑道:“您应该不陌生吧,同样款式的戒指,您也有一个。” 他继续说道:“于是,所有人被砍了脑袋,只有五大家族的孩子们留了下来。” “但威廉的心机也很深沉,条款上规定了不得陷害杀戮。但没有说不能隔离这些孩子们,只要将这些孩子分头交给陌生家庭抚养,让他们从此拆散,天涯各一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五大家族,最好连凭着戒指可以封爵都不知道。岂不是从此彻底铲除了五大家族的威胁。” “为了防止五大家族的后人报复,威廉动了很多脑筋,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我的祖先已经逃走了,他知道所有地秘密。” “我的祖先辗转逃到了次大陆,在那里生根发芽。重新开始生活,此时的他头脑完全冷静下来,终于明白是自己的皇帝梦害了所有人,沉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中,同时。也异常痛恨威廉的残忍行为。他发誓要报复,一面在次大陆经商积蓄财产,东方大陆金矿的经商经验给他很大地帮助。所以很快在次大陆崭露头角,另一方面,有了足够资金的他开始寻找五大家族的后人,联系他们准备报复威廉。” 霍克沉思许久,开口道:“历史上五大家族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反,就是你的家族暗中策划的?” 肖恩子爵点头道:“正确,我地祖先总能找到五大家族的后人,告诉他们是谁杀了他们的祖先,然后劝说他们谋反,可惜运气不佳,有好几次差点成功了,最终却遗憾的失败了。” 霍克皱眉道:“安德鲁收到神秘的信件以后,咬牙切齿地准备谋反,信件应该是你们送给他地吧?” 肖恩子爵解释道:“不错,就连你的义父都是我们的人,他负责照顾你地生活,这些年来,我们无时不刻寻找和抚养五大家族的人长大,其实,五大家族的人已经被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霍克恍然,叹道:“原来如此……那么,绍尔也是你特意让义父介绍给我的?” 肖恩子爵点点头,道:“是我特意安排的,不然你的副官也是五大家族的后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霍克冷哼一声,怒道:“你的家族躲在次大陆,却让我们四个家族替你谋反,未免太过分了吧?” 肖恩子爵冷冷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忽然伸出手,将脸上的银色面具慢慢揭下…… 那是一张何其丑陋的脸,五官完全扭曲变形,表面褶皱斑驳的疤痕和凹凸不平的皮肤让霍克倒抽一口凉气,如果传说中的鬼很可怕的话,这张脸比鬼恐怖十倍。 肖恩子爵充满忧郁的眼眸静静的看着霍克,苦笑道:“好看吗?” 霍克哑口无言。 “如果月亮神家族躲在次大陆,我的脸也不会破相了,事实上,每一次报复威廉的行动都是月亮神家族策划的,而且我们会亲自从次大陆赶到莱茵国参加行动。” “有一年,出现一个极好的机会,威廉忽然来了兴致,带着亲卫队出天使城游玩,我闻讯后从次大陆赶到莱茵国,带着五大家族的人埋伏在必经之路上,没想到还是失败了,我独自一人逃亡,后面的追兵苦苦追赶,无奈之下,只能躲在一个小茅屋里,想暂时躲避一下,没有料到追兵失去我的踪迹之后,居然放火将周围的房子全烧了,想逼我出来。”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宁肯被烧死,也不愿意被抓住,但我却偏偏活了下来,身上严重被烧伤,脸毁容了,腿也残废了,更要命的是吸入了灼热的空气,肺部被烧坏,一年之中有十个月咳嗽不断,痛苦得死去活来。” 霍克没想到,他的残废是这样得来的。 肖恩子爵一甩手,狠狠将银色面具扔在地上,咬牙道:“要不是因为毁容了,我的脸比鬼还难看,谁愿意整天戴着这个鬼面具?” 他慢慢走到桌案前,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喝了一口,喃喃道:“从那天起,我的想法改变了,非但要报复威廉,而且要让自己成为莱茵国的君王。” 遭受打击之后,他走上了先祖曾经尝试的道路,那个曾经的君王梦想。 受伤害愈深,报复也愈大。这个道理其实很容易理解。 霍克凝视着他,问道:“你是怎么做的呢?” 肖恩子爵开口道:“从那天起,我改变了方法,不再简单的寻求报复威廉,而是不动声色的接近他,伺机观察世界局势,寻找有利于自己的机会。” “我在次大陆拥有庞大的产业。所以捐了一大笔钱给威廉,买了一个子爵,同时每年定期贿赂大臣们。让他们在威廉耳边替我说好话,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没过几年。逐渐取得了威廉地信任,由于我被毁容了,谁也不认识我,威廉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肖恩子爵就是当年被他部下追的落荒而逃的谋逆分子。” “另一方面。在偶然的机会下。我探听到嘉南国的一个秘密,据说,混世魔王路西法的后人出现在嘉南国。他非常低调,但很有野心,于是我效仿当年的先祖,与他取得了联系。” 霍克眼眸中目光闪动,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肖恩子爵沉声道:“我地最终目标是君王的宝座,但除非天下大乱,才能趁机混水摸鱼,小路西法是个有野心的人,当时他给我地感觉就是,这个人将来能让天下大乱……” 霍克冷笑一声,嘲笑道:“你居然敢利用他?小路西法是个聪明人,他的野心比你大多了,你不过想要莱茵国罢了,而他梦想的是全世界,难道你就不怕他达到目地后反过来消灭你?” 肖恩子爵淡淡的说道:“你说的不错,小路西法是个聪明人,我和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互相利用罢了,但小路西法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我有把握对付他。” 霍克哑然失笑,忍不住讥笑道:“你能对付小路西法?” 肖恩子爵微微一笑,道:“你不相信?” “小路西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和他的祖先──混世魔王路西法相比?就拿攻打罗斯国的战役举例吧,小路西法攻陷莱茵国之后,还没有将围困君主堡地战役结束掉就急急忙忙奔赴北方,已经犯了兵家大忌,自作聪明地他仿效当年的先祖,围困风堡,妄想一举拿下罗斯人心目中的圣地,然后横扫罗斯国,学地倒挺像,但却根本不理解混世魔王路西法战争艺术的真正精髓。” “大时代的路西法,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眼光,当年罗斯人与布里斯顿人的战争中,先是罗斯人七十万大军被布里斯顿人消灭在瓦涅河畔,后来靠着全民皆兵,勉强将布里斯顿大败,这时候的罗斯人已经元气大伤,混世魔王路西法看准了时机,趁他们极度衰弱的时候出兵围攻风堡,同时用野蛮的拆屋炸房的战术迅速占领皇宫,让疲惫不堪的罗斯人失去精神支柱,这份战略和战术上的眼光谁人能比?路西法就是路西法,无人能替代他。” “但是小路西法却是个笨蛋,他所面对的罗斯军队,不是大时代路西法面对的那个经历了卫国战争后精疲力竭的罗斯军队,却傻乎乎的全盘照抄路西法的作战方式。” “他根本不明白,庞大的罗斯国只有虚弱的时候,才有机可乘,如今异常强大,是碰不得的,即使占领了风堡又怎么样?罗斯人照样能在几个月时间内迅速武装上百个军团,用人海战术打的小路西法满地找牙!” 他说的很有道理,连霍克都禁不住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早就明白小路西法不如他的祖先,所以有信心战胜他,你的目的,就是利用他搅乱这个世界,然后想办法圆君王梦想,对不对?” 肖恩子爵点头道:“不错!” 霍克恍然道:“怪不得安德鲁伯爵在加莱谋反,你本可以与他一同动手,却放弃了,就是因为此时你脑中考虑的是君王梦想,反而不急着报仇了。” 肖恩子爵赞叹道:“聪明!你说得没错,那时候杀死威廉很不妥,莱因国需要一位君王与小路西法争斗,让双方都杀的精疲力竭,对我才有好处,至于威廉,我能随时要了他的脑袋,让他多活一年半载也不要紧。” 霍克叹气道:“我终于明白了。如今莱茵国由五大家族控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对不对?” 肖恩也叹了一口气,道:“应该算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书页扔在地上,道:“这是藏在城堡里的五大家族书页的下半部分,我派人悄悄撕掉的,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祖先曾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对我有怨恨,我想在适当地机会再说出来。” 霍克冷笑道:“适当的机会?现在的机会就不错,对不对?姬娜女皇在逼我。于是你感觉机会来了,趁机劝我杀了姬娜,和你一起平分莱茵国?” 当年月亮神家族将另四个家族逼上绝路。然后劝他们谋反,如今肖恩子爵见霍克被逼,也劝他谋反。 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肖恩点头道:“我也是为了您好,女皇陛下很有可能一怒之下杀了你,不如趁沙漠军团在你的控制之下。假装答应她。然后干脆利落的动手,事成之后,将莱茵国分成五份。由五大家族平分,你看怎么样?” 霍克低下头,陷入沉思。 姬娜会杀了自己吗? 眼前闪现出他和姬娜的往事,两人之间曾经的恩恩怨怨,纠缠离合,犹如一幕幕场景慢慢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忽然发现,肖恩子爵犯了一个严重地错误,他其实并不了解自己和姬娜之间微妙的关系。 为了霍克甘愿牺牲的姬娜,是绝对不会杀他地。 地毯上静静的平躺着一把长剑,是刚才霍克当着姬娜的面从腰间解下,弯腰放下地。 霍克身边没有武器,而站在他面前的肖恩子爵既然暴露了想法,如果不答应他,一定会杀自己灭口。 霍克瞟了一眼地上的长剑,慢慢站了起来。 肖恩子爵警惕的注视他的眼睛,顺着他地目光也看到了地上地长剑,怒道:“你居然不同意?难道眼睁睁等待姬娜砍你的脑袋?你糊涂了吗?” 霍克叹了一口气,道:“你当然不会理解……” 他话音刚落,身子便窜了出去,凌空一个侧翻,迅速滚落到长剑旁边,伸手一抄,便抽出寒光闪闪的剑刃。 肖恩子爵又惊又怒,但反应也算迅速,探手从腰上抽出短枪,艰难地上膛。 由于他身患残疾,行动不便,霍克比他快了一步,从地上奋力爬起,一挥手用力砍向他的手臂。 而此时,肖恩子爵刚刚将上完膛的短枪举起,明显慢了一拍,如果不闪避的话,未等短枪指着霍克的脑袋,恐怕他的手臂早就被霍克砍了下来。 但他却依然顽强地举起短枪,不闪不避。 不得已,霍克咬牙挥动长剑,狠狠地砍了下去。 ‘当啷’一声金属脆响,肖恩子爵的手臂上迸出一团火星,震得霍克手指酸麻,长剑拿捏不住,一脱手远远的飞了出去,落在书房的角落里。 霍克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的手臂。 肖恩子爵惨然一笑,淡淡道:“这只手……也是假的……” 他用短枪顶在霍克的脑袋上,厉声道:“好了!现在乖乖的别乱动……” 霍克也厉声道:“你的祖先犯下了滔天罪虐,作为他的后代,你不思悔改,仍然要走向歧途,我都替你脸红,有本事杀了我好了,今天绝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异常响亮,似乎惊动了书房外的人,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房门慢慢打开,姬娜和安琪出现在门口。 猛然见到肖恩子爵恐怖的脸,两人吓得同时后退了一步,但见到霍克被短枪指着脑袋,两人又同时惊叫道:“怎么了?” 肖恩子爵微笑道:“不认识我了吗?” 霍克替他回答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月亮神家族的后人──克劳维森大人。” 姬娜瞟了一眼丢弃在角落里的银色面具,似乎明白过来了,安琪则迅速抽出短枪,指着肖恩子爵的脑袋,冷冷道:“放下武器!” 肖恩子爵冷笑道:“凭什么?我要挟持你们的情人出去,然后回到次大陆,让他永远陪我,哈哈哈哈……” 他已陷入疯狂之中,没想到霍克拒绝了他,阴谋又一次失败了。 霍克咬牙道:“杀了他,别管我!这样的人不能活在世界上!” 就因为这世界上有这种野心家,才会连年战争不断,民不聊生。 肖恩用短枪狠狠顶着他的脑袋,怒道:“你给我闭嘴!想要我的命?别忘了你的性命在我的手里!” 霍克怒吼道:“杀了他!听到没有?动手!” 安琪眼眸中泪花泛动,咬牙将短枪上膛,指着肖恩子爵的脑袋。 姬娜早已泪流满面,怔怔的看着霍克,忽然像疯了一般抓住安琪的手臂,嘶声道:“不能杀他,霍克在他的手里,杀了他,霍克也会没命的……” 安琪眼圈一红,捏着短枪的手臂忍不住颤抖起来。 肖恩子爵笑得连连咳嗽,叹气道:“真没想到,她们对你情深意重啊……” 他残疾的腿没有知觉,靠拐杖支撑重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霍克悄悄伸出手,握在冰凉的拐杖上,忽然奋力一拉,失去重心的肖恩子爵猛然向地上摔去。 安琪的枪响了…… 肖恩子爵胸口飞溅起一蓬血雾,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他倒下的一瞬间,手里的短枪也响了…… 霍克闷哼一声,慢慢跪倒在地,背上鲜血淋漓。 安琪和姬娜惊叫着扑向他。 扑向慢慢弯腰倒地的紫荆花伯爵…… (全书完) 正文 后记 霍克终究没有死。 在姬娜和安琪的悉心照料下,他康复得很快。 肖恩子爵死了,被埋葬在皇家墓地内,虽然生前罪孽深重,但毕竟是五大家族的人…… 霍克康复之后,与安琪定居在海滨小城加莱,过着幸福的生活。 姬娜终于走出阴影,明白了感情不能强求,不过,据说每年夏天,她都会跑去加莱度假,而且非要霍克陪着聊天,还派人将安琪支开。 不知道她真的想通了,还是假的…… 三年之后,威廉王朝正式寿终正寝,新生的隼王朝诞生了。 弗兰德子爵与菲儿回到了东方大陆,并且永远居住在那里,比起霍克,他们更喜欢清静的生活。 安德鲁伯爵与尤妮在隼王朝任职,担任莱茵国军队统帅,地位显赫一时。 至于绍尔,躲在天使城内享福,吃喝嫖赌样样俱来,仗着五大家族的身份,渐渐成为祸害…… 小路西法与保罗皇帝展开内战,最终嘉南国四分五裂,两败俱伤。 五枚纹章的故事结束了,就像历史的长河一般,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五大家族的恩怨呢?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谢谢观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