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硝烟的战场》

作者：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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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硝烟的战场》引言

谨以此作献给英勇善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无私奉献的中国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

向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和无名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

向在反对战争与民族分裂，崇尚和平与正义的历史主旋律下，为了中华民族和世界民族大团结而贡献的人们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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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哈尔滨监狱、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1948年11月，哈尔滨公安总局改为哈尔滨公安局——作者注）传来了嘉奖令，给在“12.•18”跑车事故中，不顾个人安危，勇救犯人的劳改队看守班长牛剑同志荣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同时两单位联合下发监狱劳改系统向牛剑同志学习的通知。

在牛剑的宿舍里，秦剑拿起哈尔滨监狱和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奖励给牛剑的三等功荣誉勋章，高兴道：“牛班长，祝贺你！”

“谢谢你的祝贺！”牛剑很感激。

“来，我以白水代酒，敬你一杯！”秦梅顺手端起茶盅，大方地说道。牛剑也端起面前的茶盅与秦梅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杯盅的水。

“秦梅，那天我逼迫你越野跑，你不记恨我这个老乡吧！”

“怎么可能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为什么？”

“因为从那时起，我真正感到做一个中国共产党的军人是多么的不容易，但又是多么的自豪！”

“你真的是那样想的？”

“真的！”

牛剑端起茶瓶准备为秦梅加水，秦梅主动地把茶盅递了过去接住茶瓶倒出来的白水。

秦梅笑着看了一眼牛剑，问道：“牛班长，你今年多大的年龄了？”

“你问这干啥？我今年17岁！那你呢？”牛剑不解地说。

“女孩子的年龄可别随便问喽！”秦梅说出了一句半土半洋的四川话。

牛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秦梅：“谁说的？男女都一样，你问得我，我为什么问不得你呢？”

“我比你大一岁多点！”

“那你今年正好十八岁，如花似玉的年龄！”

秦梅甜美地一笑：“牛班长，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那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未等牛剑把话说完，秦梅就把下句说了出来。

“那你说吧！”

秦梅考虑了一下，大方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干弟弟，怎么样？”

“这……”牛剑一时语塞。

“反悔了吗？”秦梅微笑道。

牛剑看了一眼秦梅，发现她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于是说：“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请说！”

“我让你做我的国文老师，从零开始教授我这个学生！”

“没问题！”秦梅笑着说道，他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那我们击掌为誓好不好？”

“好吧！”

两人果然笑着击起掌来。

9

一个冰寒的冬夜！一阵阵猛厉的雪风夹杂着枯枝、冰雪在空中狂舞，发出狼嚎般的吼声。室外温度已在零下25度，解出的小便一遇冷空气就凝结成“尿冰”。牛剑和张铭队长查完监房和哨所已是凌晨2点，身上全被冰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牛剑回到营房，见战士们睡在炕上都早已进入了梦乡，——战士们太累了！这些十五、六岁的“童子军”每天白天除了要押送犯人收出工以外，晚上还要站2个小时的夜班哨，真够苦的了！

屋里要暖和一些，牛剑先到每张床上看了看，怕的是这些战友们因瞌睡大而没把被盖盖好。他见战士小王的被子一半掉在地上，忙上前为他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为小王盖上。突然小王醒了，见是牛剑班长，睡眼朦胧地说道：“班长，你怎么还没睡？”牛剑笑了笑：“快睡吧，外面下着大雪！”

“哦，班长你也早点睡。”说着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

牛剑躺在炕上望着那木棱子的屋顶，他想屋顶的雪此时在火的温热下，一定在慢慢变薄。

“呜呜呜……呜呜……”牛剑好似听到外面有野狼的嚎叫声，那声音就像传说中的鬼哭声一样，他想到此时在岗哨上站岗的有脑伤的“老王大哥”王强。

“他会害怕吗？”牛剑暗忖。

“呜……呜呜……欧……欧欧……”外面又想起了大野狼嚎叫伴着小野狼吼叫的声音，他总觉得不放心，于是又穿起大衣向木头搭建的岗楼走去。

“谁？”岗楼那边传来“老王大哥”的警惕的声音以及拉枪栓的咔嚓声音。

“牛剑！”

“口令？”

“白杨树！”

“老王大哥”见口令回答正确，忙笑着走向牛剑：“班长，你不是刚来查过哨吗，怎么又来了？”

“我听见外面的森林里有野狼嚎叫的声音，甚是恐怖，我担心你害怕。”

“谢谢班长！我们北方人长期生活在大雪和森林里，狼嚎的声音早已习惯，没什么，要到凌晨3点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好！”

双方互致军礼告别。

牛剑重新躺在炕上，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是他还沉浸在刚刚得到的消息带来的喜悦之中：东北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在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等率领下，分割包围平、津、张家口、新保安、塘沽五个孤立据点之敌，切断敌军南逃和西窜的通路。人民解放军军已于15日下午3时全歼守敌，活捉匪首陈长捷，完全解放了天津。蒋介石为期盼永久和平早日实现，“翊赞李副总统，一致协力，促成永久之和平”，蒋介石毅然宣布引退，职权交李宗仁副总统代行。

“这蒋介石真的会把总统职权交出来吗？中国地大物博，有着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他会心甘情愿地把视之为生命的政权和土地拱手让给共产党吗？”牛剑不停地在自问。

牛剑侧了一下身子，追忆起在那“引退”的蒋介石统治下的旧中国里，他曾经经历过的辛酸往事和他自己走过的曲折道路，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牛剑生于民国21年，家住四川省南充地区管辖的一个贫困县。1945年抗战后，蒋总统为补充兵源与共产党打内战，下令到川北一带抓壮丁。牛剑所在村庄里的几个青年听说国民党部队抓壮丁去与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打仗，就准备外逃躲壮丁。当时牛剑的父亲因灾荒已被饿死，他便跟他母亲说，父亲在世时是远近有名的篾匠，主要以编席子赚钱为生。现在父亲饿死了，家里断了钱的来路，连锅都揭不开，更不必谈进私塾读书了。如今与其在家饿死，不如让他出去闯荡一番，或许可以找到一条生路，同时还可以出去寻找因家境贫寒被父母丢弃的二姐。由于牛剑是家中的独儿，母亲开始死活不同意，他只好找来他的姨娘做母亲的工作，最后母亲才同意让他走。

那夜牛剑躺在床上久不能寐，他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将是怎样，现在才十几岁就要离开生他养他的母亲，他还真舍不得！但眼下的景况又不得不让他作出选择：走，也许还有一条生路，万一能找到八路军和新四军，他还可以杀敌人为穷苦的人民翻身求解放；若是不走，那就只有忍饥挨饿，甚至活活地饿死。

“这么晚了，怎么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牛剑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年迈的母亲了，披起衣服，轻轻地推开母亲的房门，“妈，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母亲见儿子走了进来，慈祥道：“剑儿，你也没睡？”母亲用小木签把那煤油灯拔亮了一些，同时在床边为牛剑挪出一个位置，“你明天要出远门，我把这件破烂的衣服再补补，或许路上可以挡挡寒。”

“妈，我身体好，应该没有问题！”牛剑坐在床边，宽慰着母亲，他看到了母亲头上的白发和额上的皱纹。

“未雨绸缪吧！当年我与你爷爷、爸爸经常在外面东奔西跑，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的道理。衣服虽则破烂一点，但总比没有好。”

牛剑没有再与母亲争论，他从小就是一个孝顺的孩子，知道母亲也许说的是对的！

母亲继续缝补着破烂的衣服，因为那衣服实在是太破烂，牛剑知道至少也有二十个补疤。望着母亲那慈祥的脸，牛剑道：“妈，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自己保重，我没在你身边，万一有个什么难事，你一定要去找姨娘。”牛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忍住了泪。

“知道了，孩子！你也要一路小心。若果……”母亲欲言又止。她想了想，突然放下正在缝补的衣服，走到家里唯一的一个大柜子前——只可惜那柜子是没有盖子的。母亲从大柜子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箱——木箱上也没有锁，她揭开盖子，从木箱里很小心地拿出一块红布包裹好的东西，走回到刚才的位置。

“剑儿，古人云‘儿行千里母担心’，你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我们娘儿母子何时才能相见。你是我们家的独儿，我想还是要把有些事告诉你。”

“母亲，你说吧，我认真地听着呢。”

母亲又用小木签把那煤油灯拔亮了一些，庄重道：“自从我们祖辈在‘湖广填四川’的时代来到四川后，就一直以流浪和乞讨为生。到了你爷爷一代，你爷爷便学得了一门手艺——补鞋子。你爷爷一生有两大爱好：一是在中国各地补鞋子挣钱，二是喜欢收藏产自昆仑山道教发祥地玉虚峰脚下、海拔4100多米、传说是西王母瑶池旁的格尔木纳赤台矿山的昆仑玉。那昆仑玉因其独特的构造结构，而呈现出质地细密、光莹温润、洁透高雅、美观坚固的特点，有白玉、青玉、黄玉、墨玉、翠玉等丰富的色泽之分。你爷爷省吃俭用，收藏了白玉、青白玉、青玉各一块。他在临终时，以传家宝的形式传给了你的父亲。”

“母亲，如今我们家连锅都揭不开了，为什么不把这些玉拿去变卖了？”牛剑很疑惑地问。

母亲浅笑了一下：“你父亲说，宁可饿死，也不可把家传之宝拿去变卖了，否则就是败家子！况且三块玉现在只剩下一块了。”

牛剑见母亲有些伤感，低声道：“妈，那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啊！你父亲虽则有鞋匠和篾匠两套手艺，可他却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当年，我和你父亲在云南省昆明市西南、滇池西岸的碧鸡山之中的太华寺时，见一个未满月的女婴遗弃在路旁，你父亲善心大发，就把那女婴抱回了家。因那碧鸡山中盛产茶花和白玉兰花，我们就给这抱回来的女婴——也就是你的大姐，取了一个名字叫‘白玉’。”说实在话，你大姐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胚子，按照现在人最时兴的说话，你姐的美丽很符合达•芬奇的‘美丽公式’！”

“妈，达芬奇是谁啊？什么‘美丽公式’？”

母亲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她慈祥地笑了笑：“你真是个傻孩子！时下不是都在谈论《蒙娜丽莎》和《岩间圣母》吗，这两位画作的作者就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负盛名的美术家和雕塑家达芬奇。他所说的‘美丽公式’也叫‘美丽密码’，是说一个女孩子小巧的嘴型上，若果嘴的宽度比鼻子宽1.5倍那是最动人的，当然，他这‘美丽密码’中还包括六大法则，其中包括脸的宽度必须是鼻子宽的4倍，前额的宽度、鼻子的长度以及下颌长度必须相等。”

“哦，原来是这样！”牛俭想了想，“这么说，我那捡回的大姐是特别的美丽哟！”

母亲微笑着点点头后，突然沉下了脸，说道：“当时有位看相的自称是‘八字先生’的人到我们家，看见你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天生一双狐眼，两个手掌心上各有一颗大黑痣，他就说你姐将来必是大福大贵之人！没想到你姐五岁那年，她把你父亲放在小木箱的白玉手镯拿出来玩，被你父亲发现痛打了她一顿，第二天她一赌气就拿着那块与她名字一样的白玉手镯离家而去，以后再也没回来！”

“你们没有去找她吗？”

“去了！我们还去了碧鸡山，沿着那石灰岩的断块山地，我们在那相传‘古有凤鸣其上，见者不识’的碧鸡山中找了个遍都没找着。后来我们听说你的大姐就是被那个到我们家自称你姐是大富大贵之人的‘八字先生’带走了！”

“怎么会是这样？！莫非那个算命的‘八字先生’是个人贩子或者说是国民党的大特务！……哼！要是有朝一时被我遇见，我一定将那算命的‘八字先生’宰了！”

母亲没有说话，沉默着。倒是牛剑这句“将算命的‘八字先生’宰了”这句誓言，在十几年后，在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终于得以实现！至于牛剑怎样将“八字先生”斩首，在此按下不表，等以后再慢慢叙述。

“剑儿，你不是说要找你的二姐吗？”母亲把话题转移到了二姐的身上。

“是，妈妈！我一直有这个想法。”

“当年我与你父亲逃难到成都，恰遇成都遭到日本鬼子的大轰炸。加之我们当初实在无能力养活她，但又舍不得把她遗弃，我们只好把她放在大街的屋檐下在暗中盼望有人来把她领走。你父亲舍不得你二姐，就把那青白玉的手镯戴在了你二姐的左手上，最后我们看见一个做百货生意的人把你二姐抱走了，我才放了心。可我在暗地了不知落了多少泪！”母亲眼里含着泪花，“若果有朝一日，你能找到你二姐，你一定要告诉她，当年不是爸妈心狠遗弃她，而是我们家太穷了，不能养活她……”

“妈，你别伤心了，我若果能找到二姐，我会给她解释的！”

“你还要告诉她，她的妈妈时刻都想念着她，她的爸爸在临死时还念叨着她……”母亲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直到后来竟低声地抽泣起来。

过了片刻，母亲停止了抽泣，牛剑问：“妈，我们那二姐长得什么样子？”

母亲含泪而微笑道：“说你不懂，硬是不懂。世上的小孩子生下来，都差不多！我只记得你二姐的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

“红色的梅花胎记？”

“对！当时我与你爸都很奇怪你姐怎么长了这么个胎记。”

“我知道了，那一定是我二姐是由梅花仙子变成的。”

母亲很高兴，她毕竟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她关切地问道：“孩子，你明天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牛剑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房门关上，又回到母亲的身边，低声说：“妈，我听说八路军和新四军是专门帮助我们穷人的队伍，我想去找他们。”

母亲笑着点点头，他用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孩子的头，嘱咐道：“好！一有消息，一定给妈妈捎个信，免得让妈和姨娘担心。”

“妈妈，我知道！”

母亲打开那红色的布，手掌上呈现出一块青色的昆仑山玉手镯。她十分依恋地看了看那玉，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孩子，你明天就要离开妈妈一个人独自在狂风暴雨中去闯荡了，你把这块青色的昆仑玉手镯带上，万一路上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就把它变卖了，以好作个急用。”

牛剑见母亲把托着的玉要放在自己的手上，他忙说：“妈，我年轻，有力气，在路上一边走，我一边干活就能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你年岁大了，我又不在你身边，还是你留着应个急吧！”

“你别担心，我还有你姨娘呢！”母亲把那昆仑玉强行放在了牛剑的手上，“我希望你们三姐弟能把这三块象征着“团结、合作、和平”的三块昆仑玉手镯能够永远地结合在一起，世世代代也不分离！”

“母亲，相信我，我们三姐弟一定会按你的话去做的！”牛剑记住了母亲的话，他知道那是一位中国母亲多少年来心灵的呼唤！

“那你快去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好。妈妈！你也早点睡！”

牛剑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可他看见母亲房间的煤油灯光还在一闪一闪的亮着……

10

三月的一个凌晨，牛剑他们五个青少年趁天未亮就悄悄的溜出了村庄。那时节三月的川北还是莺飞草长，乍暖还寒的时候，顺着“九曲回肠”的嘉陵江，他们来到了重庆。此时几个人身上带的干粮和钱已经用完，为了生计只得在朝天门一带做挑夫。

雾都重庆真是个玄妙莫侧的地方，一切都笼罩在飘渺朦胧之中。抗战时，这里是陪都，是国家的神经中枢，城市人口150万人（不包括流动人口），而今三分之一的人口离开了，仅余90余万。可房租贵得吓人，尤以都邮街、民族街为甚。他们无银两租房，只得在马路边以大地为床，以天空为房。

在黑暗的旧中国，打工挣钱的日子是辛苦的，但牛剑他们五个伙伴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青春的朦胧憧憬，在做挑夫之余，他们常以乐观的心态在山城脚下的长江、嘉陵江边玩耍，闲暇之余，他们还怀着对故乡的强烈感情编出了几句歌词，按照各自喜欢的旋律自编自唱起来：“我站在鹅岭上，举目望四方，长江、嘉陵江，后浪推前浪，含着热泪奔向前方。啊！美丽的山城，我可爱的故乡，何时我再回到你的身旁？啊！美丽的山城，我可爱的故乡，何时我能回到你的身旁？”

挣得一些镍币后，牛剑他们就顺着波涛汹涌的万里长江向着湖北进发。不幸的是，在涪陵，有一个同伴因水土不服，得痢疾病死在了万里长江边。

四个人掩埋完同伴的尸体，含泪继续前行。到了武汉，听说大别山一带有新四军活动他们就沿路乞讨走向大别山。在那里他们终于找到并加入了鄂豫皖根据地的新四军。1945年8月，新四军遵照中国军事委员会和毛泽东的命令，和八路军及其他人民武装一起，举行大反攻，夺取了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1945年10月，按照中共中央的战略部署，新四军军长陈毅，政委饶漱石命令他们第三师调赴东北参战……

想着想着，困倦悄然而至。在睡意朦胧中，牛剑好似又听到了那远处传来的雷鸣般的轰鸣声……

11

西昌邛海新村蒋介石特宅的警卫室里，收报机前那鸟鸣似电键声响过不停，苗霞正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信号灯前聚精会神地接收电报：

1号“野狼”：

“歌手”与“舞女”已从西伯利亚平安回到家中，请勿挂念！

“朋友”

苗霞拿着电文迅疾走向隔间：“报告！”

“进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歌手’和‘舞女’按你的旨意已暂从西伯利亚撤回，回到了东北！”苗霞按电报原文复述大意。

“知道了，你去吧！”那躲在屏风后面见不到其真实面目的陌生男人声音中明显带有一点沙哑，显然是大病初愈。

苗霞没有马上离开，望着那屏风甚是关切道：“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好！你也一样！”陌生人充满爱恋地地说。

那苗霞看了那躲在屏风后面的模糊的说话人一眼，转身欲走，突然那陌生的声音又想起了：“‘高原红’，还是你亲自去一趟伯力吧，看看苏军战俘营的动向！”

“是！1号‘野狼’！”苗霞大声回答。

“哈尔滨监狱梁志与松花江劳改队的张铭、李小东、牛剑等人已制定了针对于我和你们的‘狂飙猎狼行动’，但他们可能对我们‘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内容——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内容还未察觉，但你路上还是要小心，严防中共的情报部和社会部的共产党间谍！”

“是！”

苗霞对着那屏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12

谭凯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两块矿石，满脸黢黑地从煤井里走了出来。

“谭凯，你手里拿两块矿石干什么？”随着一声紧急刹车声，李小东队长把吉普车停在了谭凯的面前。

谭凯抬头一看，见牛剑把开着的吉普车紧急停在了他的面前：“李副队，我想把这两块刚从井下采掘出来的矿石拿到后勤组那边碾碎，分析一下这矿石的品位。”

“哦，……上车吧，我也准备到后勤组那边看一看。”李小东说道。

牛剑把后门打开，谭凯坐了进去。“谭干事，这品位很重要吗？”牛剑不解地问。“牛班长，可重要了！若品位越高，矿石的比重就越大，这样我们放出的矿石含量就会增加。按照我们与煤炭管理局签定的合同，我们本月就可能超额完成运输任务，从而获得更多的经济效益。”谭凯计算着。“你是说，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们就可以从煤管局手里拿到更多的钱了。”牛剑有点兴奋。“就是这个道理！”谭凯见牛班长很高兴，他也乐了。“有了钱，我们自筹资金修建的那新岗楼和犯人监房就有希望了！”牛剑边开车边笑。“张铭队长要求我们要加快修建的步伐呢！”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小东副队长听说经济效益会有所提高也高兴地补充道。

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前行，不一会车就到了劳改队干部战士的训练场地了。

“李副队，牛班长，我昨天看见有几个老乡摸样的人在训练场地周围晃悠。”谭凯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他们在干什么？”牛剑警惕地问。“我开始只听到咩咩咩的羊叫声，后来我循着羊叫的方向上去一看，发现有的人在放羊，有的人还在拾柴。”谭凯说。

“大雪天放羊，还真有点怪。”李小东提出了质疑。

“有多少人？”牛剑问。

“大约有五、六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女的……”谭凯回忆。

“女的？”牛剑和李小东警觉了起来，他们想起上次一个农民打扮的东北女子以送麝肉（香獐子）为名，妄图击毙劳改队领导的事来。

“长得什么摸样？”牛剑继续问。

“具体摸样没看清楚，……我只觉得那两个女子长得……很相像，像孪生姐妹一样。”谭凯尽力地回忆道。

“结果呢？”李小东问。

“我开始大声叫他们赶快离开，他们可能听见了我的声音或许看见我去了，就迅速地消失在密林中了。”谭凯说完，见李小东和牛剑都没说话，“要是劳改队周围能建起围墙就好了。”

“我们也希望有围墙，还希望有电网。可眼下那有钱来建筑围墙和电网，连干部和犯人住的宿舍乃至我们使用的岗楼和办公室都是由旧仓库改建的。”李小东实事求是地说着，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他马上又道：“但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一定能建成世界一流的标准化监狱。”

“我也相信有那么的一天！但愿到那时，我们新中国不仅能建成世界一流的现代化、标准化监狱，而且能让我们新中国的监狱创造出世界监狱改造罪犯史上的伟大奇迹来！”牛剑对中国监狱的发展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汽车走上了训练场，训练场的下边是几十米高的悬崖。

突然牛剑感到吉普车底盘“轰”的一声剧响，吉普车差点被掀翻。李小东在霎那间滚出车外，谭凯则被弹出了车外。牛剑却一直死死地抱着方向盘，他怕车子翻在悬崖下。

谭凯被弹出车子滚在训练的沙坑里，他知道车子遭到了爆炸，他看了一下自己，见是只手臂和大腿上被擦破了一点皮，急忙爬出被积雪覆盖的沙坑，去找李小东和牛剑。

在离车子两米的地方，李小东在一边呻吟一边忍着剧痛在不断地呼喊牛剑和谭凯的名字。突然他见谭凯忍着痛走了过来，急忙道：“谭凯，快去找牛班长！”

“那你……”谭凯见李小东的右腿被炸伤了一个小洞，鲜血直流，那流出的鲜血已把他腿下的白雪染红。

谭凯要为李小东包扎，李小东拒绝道：“你不要管我，我自己会处理，你快去找牛班长！”说完从衣服内衬里撕下一块布迅速包扎在右腿的肉洞上。

“牛班长！牛班长！”谭凯一边着急地喊牛剑，一边到处寻找。

“牛剑！牛剑！”李小东虽则不能动弹，但仍在呼唤。

“牛班长！牛班长！”谭凯本来是一个近视眼，加之着急，在汽车周围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眼镜。

“李副队长，我找不到牛班长！”谭凯着急得差点哭了。

“谭凯，不要着急，慢慢找，牛班长没事的！”在最危难的时刻，李小东对自己的战友充满了关怀和自信。”

谭凯又找了两圈还是没找到，李小东也开始着急了，他咬着牙，在雪地上匍匐爬行，边喊边找牛剑。

只见李小东爬过的地方在雪地上浸着血痕。

李小东看见了吉普车的蓬布：“谭凯，你到蓬布那边看看！”

谭凯跑向蓬布，用力掀开，见牛剑闭着眼睛躺在蓬布下，脸色苍白，他惊喜地喊道：“牛班长！牛班长！”

连喊几声，都没有回声。谭凯把手放在牛剑的鼻孔上，见有呼吸的气息。他正准备高声喊李小东，回头一看，见李小东已爬到了牛剑的身边。

“他可能……被爆炸的气流……震昏了，你赶快背……他到医务所找……郝红医生！”李小东流血过多，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李小东爬过的痕迹在雪地上浸满了鲜血，谭凯想留下来：“那你怎么办？”

“这是命令，赶快背班长走！”李小东大声命令道。

谭凯将牛剑背在背上就跑。

李小东见谭凯背着牛剑跑了，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突然他倒在地上昏阙了过去。

谭凯背起牛剑跑了两三里多山路，只觉汗水直淌，腿脚发酸渐渐使不上力来，他知道那是鞣酸在作怪。

“牛班长！牛班长！你要坚持呀，一会儿就到了！”谭凯一边跑一边喊着昏迷的牛剑。他想停下来歇一歇，但一见牛剑那昏迷的样子，他只得咬紧牙快跑。

张铭队长、秦梅、郝红、邢壕、李闽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了几声爆炸声，急忙提着各自的手枪、步枪和机枪以最快的速度向出事点跑去。

谭凯还在坚持奔跑，但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感觉走完了大约六里路的路程，比平时长跑训练10000米还累，可他知道他是万万不能停下来的，因为牛剑还昏迷在他的身上。

他望见远远地跑来了一队人，那是张铭队长和秦梅他们。

当他张铭、秦梅、郝红等人从谭凯背上接过牛剑时，谭凯一下子累倒在雪地里。

因为谭凯迅速及时地将牛剑送回医务所，牛剑终于从死神的手中活了过来。

几个月后，李小东的腿伤也慢慢痊愈，但留下了后遗症。

“同志们，敌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向我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自从我们在东北解放区建立具有中国的‘第一个劳动改造形式’的监狱以来，敌特就向与我们展开了他们所谓的‘堡垒行动’。从暗杀到埋雷轰炸，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摧毁我们的监狱，让那些被人民关押的特务、宪兵、伪警察、土匪、流氓等逃脱人民的制裁和惩罚，继续在他们所谓的党国土地上为非作歹。我们是人民的武装，监狱是共产党镇压敌人保卫红色政权的暴力机器，此时此刻我们该怎么办呢？”张铭队长看了看坐在会议室参加会议的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干部战士，又抬头望了望窗外已经脱尽了叶子，但单薄的枝条依然透着精气，枝干向上，高昂着头的一排排白杨，他笑了笑：“还是我们的领导梁志监狱长说得好啊，面对敌人的猖狂进攻，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们要像这严冬里，没有婆娑姿态，没有屈曲盘旋虬枝的白杨树，勇敢地迎着刀霜雪剑，毫无畏惧地伫立在寒冷而贫瘠的土地上，虽则树树无字，算不上树中的美女子，但我们也要树树有声，枝枝有傲骨！”

张铭队长的讲话赢得了同志们的热烈掌声。

牛剑班长站起来道：“从我们截获的敌台情报看，敌人为了摧毁我们这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型劳改队，国民党特务机关里一个代号为‘朋友’的前沿指挥官与潜伏在东北地区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进’已取得了联系，他们妄图接着日本军国主义所谓的‘神风战术’来摧毁我们红色政权的特别机关——松花江劳改队。如今敌人又大搞情报战，真假情报难辨，隐蔽战线的同志从截获的几百件真假情报中分析出，敌人将此次行动取名为‘堡垒行动’，而指挥这次‘堡垒行动’实施的是一个名叫1号‘野狼’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一个高级特工人员。不久前，敌人为了确保计划的彻底实施，还派遣了代号为‘歌手’和‘舞女’的两个精英特务前来协助‘朋友’和‘黑熊’，因此我们决不可掉以轻心！”

参加会议的人满脸的严峻，他们感到躲在暗处的敌特就像恶狼一样，可能随时都会向自己偷袭。

“这次在训练场汽车被炸一案中，我们的生产干事谭凯同志表现出了高尚的革命友爱精神。为了营救革命战友，他是忍着剧痛背起牛剑班长一气跑了近十里路，这种无私奉献和敢于牺牲的革命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话音刚落，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掌声既是对英雄的表扬，更是对中国第一代劳改工作者的礼赞！

“毛泽东同志常教导我们：‘兵民是胜利之本’。如今我们远离我们的领导机关——哈尔滨监狱，在这长白山余脉的的大森林里开创我们的劳改事业，我们若果不团结劳改队周边的老百姓，那么我们就会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成为失去爹娘的孩子。有人说，我们的劳改队就像隐蔽在密林深处，处在贫瘠山梁间的几座破烂的贫民窟。我看这比喻很生动，为什么呢？我们的监舍、办公点曾是日本侵略者使用过的旧仓库改建而成，劳改队外围没有高墙，更谈不上电网，连周围老百姓就在劳改队的门口摆起了小摊，更为甚者，连老百姓放养的猪、牛、马、羊也常从劳改队里面过。有人讲，这算什么监狱，不是成了集贸市场和放牧场了吗？我看有点像，也许这就是新中国劳改队最初的雏形吧！”

张铭队长幽默的讲话赢得了一阵阵掌声和笑声。

“按照我们的领导机关——哈尔滨监狱监狱长梁志同志的指示精神，我们作为初创的劳改队，今后要虚心地学习和借鉴苏联和老解放区改造罪犯的实践经验，继续加强制度建设，迅速把各项规章制度建立起来，让工作走向正规。同时我们还要继续加强警民联系，推进治安联防工作。”张铭队长停顿了一下，“最后我宣布一项决定：经与当地政府协商，我们决定在劳改队周围划定警戒线，成立以牛剑同志为分队长、李闽为副分队长的巡逻小分队，实行24小时不间断地巡逻，以防范敌特和一切反革命分子的侵扰！”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秦梅带头呼起了口号：

“誓死保卫劳改队！”

“坚决打退一切敌人的猖狂进攻！”

“东北解放区万岁！”

“人民监狱万岁！”

13

牛剑起了一个大早，他见那山崖上光秃秃的白杨树仍在寒风中摇曳，心想，这白杨树还真的朴实无华，在一年四季里，留守着、装点着，给大地减去了几分贫寒和寂寞，增添了几分生动和美丽。

秦梅吃完早餐，正在宿舍看书，室内的梅花开得很香。

秦梅应算是劳改队的女秀才了，她现在是哈尔滨监狱任命的松花江劳改队机要秘书、电报员兼内勤干事，每天除了日常工作，还和男同志一样三班倒着值班。她看见牛剑走了过来，很远就主动给他打招呼。

“牛班长！……哦，不对，今天是星期天，应该称你为干弟弟！”秦梅俏皮地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舍得到我这里走走？”

“干姐姐，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忘记我们击掌的誓言吧！”牛剑也笑着说。

“岂敢！快来坐！”秦梅忙给牛剑让座，并关切地问：“你的病好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照看！”牛剑想起自己在病重期间，秦梅一直守侯在他身边，甚是感激。

秦梅莞尔一笑：“谁叫我是你的干姐姐呢！”

牛剑一进屋就闻到了一阵香气，见是那盆栽的梅花香。

“这梅花香还真好闻，从哪里散发出来的？”牛剑赞赏道。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秦梅随口吟出一句诗来。

“‘梅花……香……自……苦寒……来，说得好！”牛剑一边念着，一边思索。他见那梅花株高约1.5尺，干呈褐紫色，多纵驳纹，小枝呈绿色，叶片呈圆卵形，叶缘有细齿。

“秦梅姐，你这梅花是什么品种？”

“应算是野梅吧！”

“野梅？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这叫做官——僚——主——义！”秦梅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

牛剑被秦梅说得有些窘迫：“我什么时候犯了官僚主义了？”

秦梅又是动人地一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好！”牛剑爽快道，“不需要击掌了吧？”

“算了！”

“那请讲！”

秦梅看了一眼牛剑，抿嘴微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是四川人吗？”

“对呀！怎么哪？”

“在四川、湖北、广西的高海拔地区就有广泛地野梅生长！”

“哦，原来如此！……你为什么这样喜欢梅花？”

“因为梅花象征着坚忍不拔，不屈不饶，奋勇当先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品质啊，那种品质可以说是我们‘龙的传人’的精神面貌的全部；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妈说我的祖籍是四川人，四川人都喜欢梅花啊！”

“四川人喜欢梅花，是不是因为梅花的原产地是在中国西南？”

“也许吧！四川的成都，自古就以梅花著称，宋代诗人陆游写有《咏梅花》专门歌颂成都的梅花的：‘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如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哦，原来是这样！”牛剑不得不惊叹秦梅的博学，“那你怎么把梅花放置在屋内？”

秦梅又是妩媚地一笑，指着窗外的白杨树道：“白杨树在北方是一种极为普通、平民化的树，从黑、吉、辽，蒙到冀、豫、陕、川、康的山坡上无处不有，但许多人恐怕都不知道白杨树其最主要的分布还是西南的云南最多。”

“我真是孤陋寡闻！”牛剑在这位北平大学国文系毕业的干姐姐面前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知识上的贫乏。

“所以一般人只知道梅花不畏寒，但决大多数都不知道梅花是喜温暖稍带湿润的气候，喜阳略耐阴，而且土质以轻壤和沙壤且富含有腐殖质最佳……”

未等秦梅说完，牛剑明白了秦梅话中的深刻含义，插话道：“我知道了，秦梅姐！你是想好好地保护这棵梅花的幼苗，根据他它生长发育的固有特征，意在将其培养成为一棵举世无双的冰清玉洁，纯贞高雅的长寿树，就像我们为了新中国将来建设世界级领先的文明监狱，我们今天甘愿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保卫松花江劳改队这新生的婴儿一样！”

“对！敌人想把我们的劳改队像新生婴儿一样扼杀在摇篮中，我们能答应吗？决不能！那怎么办？那就只有像张铭队长所说一样，哪怕在千年万年后，即使我们的后代不能理解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但为了新中国的监狱劳改事业，我们今天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说得对啊！我早有这种想法，但不知该用怎样的词语来表达！”牛剑诚实地说道。

“你今天这样早就来我这里，一定找我有什么事吧！”秦梅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说呢？”牛剑反问。

秦梅想了想，抿嘴一笑：“你不会是为了击掌之事反悔吧？”

“不是！我正是为履行那击掌的诺言而来的！”牛剑憨厚地说。

“那请说吧！姑且让我做一回你的老师！”秦梅笑言。

“那谢谢了！”

牛剑本是好学之人，于是他虚心地向秦梅请教了一些写作上的问题，秦梅也很谦虚地给他讲了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体裁写作的基本常识。

牛剑看见秦梅放在桌上的她刚才看的那本书道：“秦梅姐，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哇？”

“《乐府诗》中的汉民歌《巫山高》。”

“乐府诗是一种诗吗？”

“也可这样说吧！乐府原是汉代朝廷的音乐官署，专门负责采集各地民间诗歌乐曲。后来把这类民歌或文人的模拟作品叫做乐府或乐府诗。”

“你能给我讲讲这首《巫山高》吗？”

“好！你看读诗应这样读！”于是秦梅按照乐府诗的节奏读起了《巫山高》：“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难以逝。我欲东归，害（梁）不为？我集无高曳，水何（梁）汤汤回回。临水远望，泪下沾衣。远道之人心思归，谓之何！”

“什么意思，我一点也不懂！”

秦梅说：“《诗经》可说是汉以前的“乐府”，“乐府”则是周以后的《诗经》。这是一首游子思乡的诗。一、二句写巫山高耸入云，层峦叠嶂，绵亘悠远。三、四句写下临淮水，深不可测，难以逾越。‘我欲东归’四句抒写面对高山大河激情呼喊，长期蕴藏在内心深处的对家乡的热切思念和归乡渴望倾泄而出。最后四句直抒胸臆，写思归不得的惆怅。诗的结构完全按照诗人情绪的起伏发展去安排，像东流的水自然奔流。诗中长短句参差错落，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均有，给人一种抑郁悲壮之感。”

“这诗还真行，短短的几句就表达了这样多的意思。”

“这就是诗歌的魅力吧！”她说完，突然问牛剑：“兄弟，你想家吗？”

“你呢？”牛剑反问。

“我很想家！”秦梅毫不掩饰地说。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听我父母说我祖籍在四川南充，家住在辽宁的抚顺，父母都是做皮货生意的。家有一个哥哥3岁时在成都丢失了。”

“丢失了？怎么丢失的？”

“我妈说，当时他们在成都做生意，遇到日本鬼子轰炸成都，哥哥被跑散了，不知到他现在是否还活在人间！”

“哎——”牛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哪？”秦梅发现牛剑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当年我父母逃荒到成都，恰生下我二姐，我父母因无力供养，就把二姐丢弃在大街上，后被一个生意人抱走了。”

“现在有下落吗？”

牛剑只是摇摇头。

“总有一天会找到的！”秦梅善解人意地安慰到。

“我母亲认识那抱走我二姐的生意人，她说那人是一个好人，那人一定会好好地待我二姐的！”

“但愿如此吧，世界上毕竟好人比坏人多！”

从秦梅那里出来，牛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片大雪从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枝间飘落在秦梅借给他的书上，他见那雪花久久不能消融，突然间想到了一月的南充老家。他心里暗道：“不知家乡现在是否开始下雪否？”——因为在牛剑小时的记忆之中，好象一月的南充老家有时会下一些似粉、似沙的雪，撒在丘陵的黄壤间，落在低矮的茅屋上，这时他就与儿时的伙伴在似粉、似沙的雪地上嬉笑和玩耍……

14

邢壕将35名后勤组的罪犯包括养牛场的5名罪犯一起从监舍里提押了出来。走过六七里的山路，来到开垦的荒地和养牛场。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罪犯到达工地后，邢壕对带出的40名罪犯重新整队集合。

“报数！”邢壕下令。

“一、二、三、四……四十！”罪犯开始报数。

“稍息！”站在集合好的罪犯队列前，邢壕指着几棵椴树道：“今天劳动现场的临时警戒线就是不能超过以东、南、西、北的四棵椴树，为了便于看清楚，每一棵椴树下各站一个罪犯监督岗。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开始劳动吧！”

“是！”

罪犯漆淹拿着铁锹跟随着其余罪犯走向劳动工地。他一边假装使劲用铁锹铲开积雪，一边注视着那四棵椴树下的四个罪犯监督岗。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漆淹发现每天出工的人数在30~40人左右，由一个干部带领，最多时有两个干部，但有时劳改队的张铭、李小东、牛剑三位领导时不时地会来劳动现场检查工作。尤其是那个年龄最小的牛剑班长，每次来对监管、警戒线方面的事情过问得最详细。漆淹还发现每天带他们出来的带班干部先在荒地上安排完工作后还要到养牛场去安排工作，在养牛场大约要耽误一个多小时。

干部每天就是那样不断地在开垦地和养牛场来回巡逻走动。漆淹想，要想脱逃，必须打干部巡逻的时间差，但最讨厌的是干部身上都配备有驳壳手枪，附有两个弹夹的子弹，同时干部指定的四个罪犯监督岗也随时把每一个罪犯的行动死死地监视着。

漆淹抬头远望，只见那重重叠叠的山峦如松花江中的波涛，起伏不定。山峦上那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白雪已把它们覆盖，只有极少的翠色还露在白雪之外。他想，在这大雪天是最好逃跑的，但是最困难的是逃跑出去后在森林里却很难找到食物，那可比在劳改队还惨！——平时在劳改队里最坏也可以与干部一样吃到榆树叶和窝窝头，有时还可吃到俄罗斯的面包。

“漆淹，你在看什么？还不干活？”邢壕突然出现在漆淹的背后，着实让漆淹吓了一跳。

漆淹转身看见是邢壕，有些结巴地说：“邢管教，我……我没看什么？”

“快干活！”

“是！”

漆淹望着邢壕离开开垦地到养牛场已经远去的背影，心里是一阵紧张和害怕。他想：“莫非是那邢壕看出了我什么破绽？莫非是……”他不敢多想，因为一想到自己在外面还欠十几条共产党的人命，他心里就烦躁不安，他知道若是余罪被中国监狱发现了，那他只有命归西天。“看样子，必须加快脱逃的步伐，为创造条件，自己一定要在干部面前伪装积极。”

漆淹想走过那作为警戒线北边的那棵椴树，因为他早就听说椴树的北面是一条深两米的壕沟，若要逃跑成功必须越过那两米深的壕沟才能进入原始的大森林里。

“同改，我想到椴树那边去解个手，行不？”漆淹见邢壕到养牛场那边去了还没回来，对守在北面那棵椴树下的罪犯监督岗恳求说。

那监督岗见漆淹是罪犯的劳动小组长，但仍然拒绝道：“就在这里解，跑那么远干什么？反正都是男犯。”

“我想解大手！”

“解大手？”

“对！”

“那你干脆到壕沟里去解，我看着你。”

“那谢谢你！”

“快点！边解边唱山歌，便于我好监督！”

“唱什么歌？”

“随你的便，反正能让我听到就行！”

漆淹跳下壕沟，解下裤子，假装在壕沟里解起了大手。

他唱起了一只自己胡瞎乱编的关东民歌，就像他任离门道主念经一样。

漆淹边唱边观察那壕沟深约2米左右，全是东北的黑土地筑起的堑壕，他推测那可能是当年日本鬼子为防止煤矿里的中国战俘、“囚犯”、劳工逃跑而设置的射击战壕。

几分种过去了，那罪犯监督岗大声喊道：“漆淹，完没有？”

“上来了！”

漆淹试爬了两次，可都没有爬上来，一者是壕沟挖得陡，二者是他太胖。

“嘿！同改，拉我一下！”漆淹向守在椴树底下的监督岗大声喊道。

北面树下的监督岗走过去将漆淹拉了上来。

这时牛剑骑着摩托车从队部巡查而来，见监督岗正好把漆淹从壕沟里拉了上来。

“报告牛班长，漆淹要解大手，我同意他到沟里去解。”监督岗罪犯跑到刚下车的牛剑面前报告。

“我看见了，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

那罪犯监督岗正欲转身走，牛剑见邢壕没在现场，问道：“邢管教呢？”

“报告牛班长，邢管教到养牛场那边巡查还没回来。”

“知道了。”

牛剑说完先到地里各处去指导罪犯开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北面的壕沟来回地走了两圈，他见刚才漆淹爬上来的地方并没有新鲜的大便……

不一会，邢壕从养牛场回来，牛剑把刚才的发现告诉给了他。

而此时的漆淹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干活，一边时刻注视着邢壕的一举一动。他见邢壕在壕沟边来回地走动，知道那邢壕一定发现了他没有解手的痕迹，后又看见牛剑和邢壕悄悄地说着话。

漆淹知道这一着是自己太大意了，他想必须暂时放下逃跑的计划，等待时机，来过以静制动！

15

房建工地上，一片忙碌。罪犯和民工在交叉进行作业。

张铭队长、李小东副队长在指挥四十几名罪犯深挖地基，牛剑鹰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劳动现场，他担心犯人在与民工的交叉作业时故意去接触民工，因为有的罪犯常利用外来民工对劳改队规章制度的不了解，随时都想从民工身上得到一点好处，那怕是一支烟。有时有的罪犯还故意唆使民工去犯罪。

张铭、李小东、牛剑三人腰间的枪套都随时打开着，以防突发事件万一发生。

几十个民工在用小推斗加紧运输。

尖嘴猴腮的鳖三在雪地里一边与民工说着笑，一边在寻找任何接近范三娃的机会。因为今天是他从范三娃处拿取劳改队监舍布局，警力分布的约定日期。

正在挖地基的范三娃也在寻找与鳖三接触的机会。但他一看今天劳改队“三巨头”（这是罪犯根据二战时期出现的斯大林、罗斯福、邱吉尔三巨头，在背后对劳改队三位领导张铭、李小东、牛剑的称呼）都在工地现场，心想要与鳖三接触肯定很难。

突然他看见鳖三故意对民工高喊：“歇一下，歇一下，上趟厕所再来！”鳖三喊完后，还故意对张铭、李小东、牛剑三人笑着说：“三位领导，干了一上午了，你们不想让你们的罪犯上上厕所休息一下吗？”

“马上休息！只不过你们运输得快，我们挖基础要慢一些，犯人只有轮番着休息。”张铭知道那鳖三故意在犯人面前讲那些话是在将中国监狱的军，言下之意是说中共的劳改队不搞劳逸结合，只晓得强迫罪犯不停地劳动。

“第一小组先休息30分钟！二、三小组继续劳动！”

听到张铭队长指令，范三娃放下手里的铁镐，从坑里爬上来。他见那鳖三已走向了厕所，对张铭道：“张队长，我去上趟厕所！”

“去吧！”张铭跟着范三娃到了厕所外，“进去吧。”

范三娃进去了，张铭站在厕所外面。

范三娃进入厕所一看，见除了鳖三外里面还有一个人。他走到鳖三相邻的一个位置蹲下。他忙改开劳改队发放的大头皮鞋的鞋带，从里面取出一张图纸。

“这位大哥，你有没有手纸，我忘记带了。”范三娃装着不认识鳖三对鳖三说。

“有！有！有！”鳖三从裤包里抽出一张手纸同时将一张写有字迹的小纸张放在那一大张手纸里递给范三娃，范三娃将那张标明劳改队监舍布局、警力分配、押犯人数等情况的图纸握在手上，在从鳖三手里接过手纸的时候，将那张图纸塞进了鳖三的手里。

范三娃从手纸里抽出那张写有字迹的小纸条，一看上面写道：“寻找适当的机会与漆淹接触，要他必须继续为党国效力，否则将按自动叛变组织予以严惩！”范三娃看完纸条并将其吞进肚里。

范三娃与鳖三会意地点了一下头就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张铭将他押回工地。

此时牛剑在工地上又一次听到了那雷鸣般的轰鸣声，觉得那声音离自己是越来越近了。他想：“会是谁在双鸭山附近开矿呢？”

16

狂风肆意，大雪满天。

在离劳改队不远、被森林和白雪掩映的一个山梁间，一对长相酷似的姐妹俩穿着白色的伪装服正举着望远镜对着一张图纸对整个劳改队进行侦察。

那张图纸是她们根据范三娃传出来的图纸重新描绘的，只不过它上面标注的内容更多更详细。

那妹妹小珠将望远镜对准了那养牛场，她仔细观察后对姐姐大珠说：“我看就从这里下手吧！”

大珠接过望远镜也对那养牛场观察了一阵：“这里离他们的队部较远，警力薄弱，可以从这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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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7

春节到了，队里的犯人放假三天（除夕、初一、初二）。除夕一大早，劳改队的办公区、生活区就开始忙碌起来，大家都怀着喜悦的心情迎接劳改队在山区里的第一个春节。

久违的太阳出来了，暖洋洋地普照大地。插在劳改队院里旗杆上的那面鲜艳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高挂在办公室、监舍屋檐下的红红灯笼也在凛冽的北风中欢快地摆动。

秦梅在砚盘里磨着墨，张铭队长手执毛笔用楷书写春联。第一幅是“爆竹千声歌今朝，红梅万点报新春”，第二幅是“花承朝霞千枝发，莺感春风百啭鸣”，第三幅是“春风春雨育春花春满大地、喜山喜水织喜景喜溢神州”。……

管教干事邢壕从集上买回了五色纸，组织犯人剪年画，贴窗花。那范三娃正用剪刀剪窗花，他的剪纸技术很出色，他先剪下了几个不同形式的“福”字后，又剪下了“敬德”和“秦琼”的画像，赢得了罪犯不断地喝彩。

这时罪犯漆淹看众多罪犯在为范三娃喝彩，他也想趁着热闹给范三娃来个锦上添花！他想，毕竟他曾与范三娃共过事，况且他也知道范三娃是中国画的高手，因此他想让范三娃再出出风头，这样他的脸上也好有光。

“同改们，别闹了，别闹了！你们这点小把戏是难不倒范三娃的，我给他出一个题目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邢壕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

“什么题目？”十几个犯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漆淹诡秘地一笑道：“三娃曾给离门道画了一副东北全景的山水画而在东北鼎鼎有名，今天我们就叫他把这松花江劳改队的全景用纸剪下来，权当着我们几百犯人的新年礼物送给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以感谢他们对我们的教育和改造，你们说好不好？”

“好！”在场的罪犯都高兴地喝彩。

“这……这怎么行呢？”范三娃没有想到这漆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这中情况下叫他去剪劳改队的全景，这不等于他把自己特务的身份全暴露了吗？只怪他没有把这次鳖三交代给他的任务告诉漆淹。他一时恨那漆淹恨得是牙齿咬得格格地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发作。

“怎么哪，剪不出来了吧，这松花江劳改队的地形地貌可复杂了。”人群中一个罪犯说。

“就是，这劳改队有山有水还有森林湖泊，不仅有煤炭管理局的住房还有劳改队的办公区、监舍，不仅有干部战士还有犯人，要剪出来还真难！”人群中又一个犯人说。

众多的犯人都在催促着范三娃：“快点呀！快点呀！1949年马上就要来临了，我们等着你的礼物送给劳改队的干部和战士呢！”

“我真的不行，我干脆给你们剪一个‘日本鬼子投降’的年画给你们行不行？”范三娃在尽力地拒绝，因为他知道一旦把那松花江劳改队的全景图剪出，则他的卿卿性命就到处为止了！

“范三娃，既然你的同改都这样信任你们，你就不要拒绝了，我们愿意接受你的礼物！”牛剑和李闽腰间别着驳壳手枪和邢壕走了过来，将范三娃的口堵死。

“牛班长，我怕剪得不好，让你们干部战士笑话！”范三娃还在拒绝。

“好与不好是技术问题，我们只能为你高兴，那能笑话呢？”李闽也笑了一下，装着很轻松地说道。

“那好吧！”范三娃迫于无奈，只得开始豁出这条命剪了起来。没想到不出半个小时，一幅松花江劳改队全景图呈现在牛剑、李闽和众多的犯人面前：画上不仅剪出了监舍、办公室、犯人劳动的煤井、养牛场、开荒地，而且还有劳改队周围的大山、小河、树林甚至还有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郝红等人的画像。

看到这么精致的剪纸画，牛剑和李闽都为之一惊！他们哪知道这范三娃还真是剪纸高手，若非他平时细心观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逼真地把劳改队的全景图剪裁下来的，更可怕的是，倘若这剪纸画落在敌特手中，敌人只需借助炮火和狙击手，就可以把劳改队的主体建筑和剪纸上的这些人物全部摧毁和消灭。

漆淹看着范三娃的表情在剪纸过程中不断地变化，知道他刚才的好心已惹下了大祸，是弄巧成拙了。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他的一句起哄出风头的话，说不定会把他这位过去的搭档因这幅剪纸画而把性命丢失掉。

“好！”全场的犯人都高喊起来。

范三娃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拿起那张大的剪纸画递到牛剑的面前：“牛班长，让我代表全体罪犯将这幅剪纸画送给劳改队，祝你们所有的干部和战士新年快乐！”

“谢谢你！谢谢大家！”牛剑接过剪纸画高兴地说道。

牛剑把那剪纸画递给李闽，李闽会意地将它放在了管教办公室。

范三娃把牛剑和李闽的一切举动都看在眼里，当他看到李闽将那剪纸画放在管教办公室时，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既恨漆淹过一时的嘴瘾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也恨自己想大出风头的虚荣！

18

“牛班长，你好！”郝红和谭凯见牛剑和李闽走了过来，一边与他们打着招呼，一边正与医务人员带领犯人自治委员会在打扫食堂卫生，准备过年饭。

“准备得怎么样了？”牛剑笑着问道。

“没问题，保证年饭准时开饭！”郝红自信地说道。

来到监舍，牛剑见李小东副队长和何敬正带领其余的干部、战士依次对罪犯监舍进行搜查，收缴违禁物品。

“李副队长，需要帮忙吗？”牛剑问道。

李小东见是牛剑和李闽来了，点点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把这些违禁品收回队部。”

“好！”牛剑一边说着一边去清理从罪犯宿舍里搜缴出来的违禁品。他看见搜出来的违禁品有小刀具、绳子、废旧的国民党《中央日报》、反动会道门书籍……

“要是这些小刀具、绳子被罪犯用着作案工具，那是多么危险呀！”牛剑无不担心地说。

“真不知这些罪犯是怎样带进来的！”李闽说道。

牛剑拿起废旧的国民党《中央日报》以及一惯道、离门道等反动宣传书籍：“这些都是一些反动的书籍，若果不销毁它，后患无穷！”

19

在劳改队干部战士的礼堂里，队里举办着文娱演出，几十名罪犯代表表演了相声、小品，独唱、山东快板等节目。队里的全体干部、战士在秦梅的指挥下，由张铭队长用80贝司的手风琴伴奏，合唱了两首歌曲——《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演出临近高潮时，由秦梅领舞，干部、战士、犯人和着张铭队长的手风琴声，一边扭起秧歌一边跟着琴声弹奏出来的主旋律唱起《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咳咳一个呀咳，呀呼咳呼咳，呀呼咳，咳！咳！呀呼咳咳一个呀咳！”

20

除夕的晚餐开始了。餐桌上有烤羊肉、饺子、豆腐干、花生米、白酒（每人二两）……张铭队长带领全体干部、战士来到罪犯的餐桌祝词：“今天是我们传统佳节，让我代表全体的战友们，祝你们在新的一年中好好改造，努力成为社会有用人才。来，大家举杯，共祝新年快乐！”许多罪犯当场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哪！”牛剑和李闽穿着大衣，腰别手枪还在监舍的四周警惕的巡逻着。他们看着秦梅和何敬从雪地中走来。

何敬边走边说：“……我不仅知道除夕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我还知道除夕乃月穷岁尽之日。《风土记》不是记着：‘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吗？”

“你是学法律的，还懂得这么多文化知识，不错哇！”秦梅抿嘴一笑，“那我再考考你，你知道唐太宗所作的《守岁》诗吗？”

“是不是那首唐代最有名气的描写除夕宫廷守岁的生活的诗篇？”

秦梅多情地看了一眼何敬，高兴地道：“就是那首！你能背出来？”

“小姐，请你听着：‘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何敬一激动便学着戏曲里公子哥儿的腔调朗诵了起来。

“你这人还有点本事，能把这诗也背出来！”秦梅听见何敬叫她为‘小姐’心里是一阵的甜蜜，她动人地一笑，“只不过你刚才说错了！”

“什么错了？”何敬显得吃惊。

“你不承认？”秦梅嗔怪道。

“我真的没错？”何敬仍没有想起。

“真的吗？”秦梅反问。

“真的！”何敬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你想起来的时候再来！”秦梅假装生气微笑着走了。

“小姐，你等等我！”何敬边说边去追秦梅。

“小姐——”话一出口，方知错了，难怪秦梅说他错了！

“我怎么叫她为小姐呢，那可是戏曲里有情的公子对心爱的女子的一种爱称哪！”

何敬向秦梅追去……

“牛班长，你们还在巡逻？”秦梅遇到了正在巡逻的牛剑和李闽。

“对！你不是与何敬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牛剑问道。

“他……”秦梅正不知怎样说，后面想起了何敬的声音：“我在这里！”

“你们准备到哪里去？”秦梅见牛剑和李闽除了腰间别着手枪和弹夹外，每人手里还各提着一支美式卡宾枪。

“我们准备到养牛场那边去看看！”牛剑说道。

“那边不是有一个工人师傅在那里守场吗？”

“今天是大年三十，张铭队长叫我们提了一些过年酒菜顺便给守场的师傅送去！”李闽说完把装有过年酒菜的篮子提起让秦梅看。

秦梅望了望那白雾升腾的天空，担心道：“到养牛场还有七、八里路，天又这么冷，我也跟着你们去吧！”

“算了，你还是回去吧！”牛剑拒绝说。

“没关系的！反正放假了，没有多少事！”秦梅坚持着。

“秦梅，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多冷，你听牛班长的，回去在队部高高兴兴地迎接1949年新春的到来吧！”李闽也劝道。

“多个人多个伴也好！”秦梅固执己见，同时将腰间的手枪套打开，拔出手枪，退出弹夹，检查手枪里面剩余的子弹。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站在一旁的何敬也要求道。

“那好吧！走！”牛剑满口答应并带头向那养牛场走去。

养牛场面积不大，它是由石头和东北黑土砌成的木棱子房子。房子共有三间，两间养着牛10头，一间是守场工人的床铺和煮饭的地方。

因天气寒冷，五十几岁的工人师傅喂过牛料坐在了炕上暖着脚。屋外北风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道“欧欧……欧……欧欧”的小野狼叫声。

突然他听见外面好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以为是偷牛贼，忙拿起一把砍刀，把门打开。这一打开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只见约五、六个人正穿着白色伪装服向养牛场移动，他正要高喊，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后背。

“啊——”一声惨叫，声音划破寂寥的夜空，那守场的工人师傅伴着惨叫声倒在了房门边。

“牛班长，好象是守场师傅的声音！”秦梅凭着女性的特殊听觉听到了夜空中传来的惨叫声。

“大家作好准备，加速前进！”牛剑命令道。

四个人都将子弹推上了膛。

在大雾和雪花的交织中，两位孪生姐妹——大珠和小珠也正指挥其余的几名匪徒打开了牛圈门，开始用匕首刺杀肉牛。

“动作要准，不要发出声音！”小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离她最近的一条牛的脖子，若大一条延边牛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当她把匕首从牛的颈项上用力拔出时，那一腔牛血喷满了她的一身。

牛圈里发出了肉牛的吼叫声，一条身强力壮的延边牛将一个匪特撞翻在地，并拉断鼻绳冲出了房间，奔跑在雪地上。

牛剑听见了牛“哞哞哞”的叫声，知道养牛场那边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忙举起手中的卡宾枪对天打出半梭子子弹，他以为这样至少可以震慑那些为非作歹的敌人。

“牛班长，你看，牛！”李闽看见一条牛从牛圈里跑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快点，有人来了，赶快用汽油把养牛场烧了！”大珠高声地命令着。

一个匪特将汽油倒在木棱子的房屋上，点燃了房子。

一股浓烟从房子里冒起，那黑烟虽融进了白雾，但黑色的浓烟在白底的夜幕上仍特别地耀眼。

“有人要烧养牛场！”秦梅喊道。

“李闽，你和何敬去救火，我和秦梅掩护你们！”牛剑沉着地指挥。

“是！”李闽和何敬借着树丛的掩护迅速向养牛场靠近。

四个人已能清楚地看清房屋周围的人影，他们见对方已在射程之内，于是向那房屋的人影猛烈地射击。

小珠见有人向自己射击，她狰狞地一笑：“给我打！”

双方开始猛烈地交火！

那子弹打得那地上的积雪和树枝四处飞溅。

那火势越来越大，再不扑灭，那火势就有可能借着强劲的北风烧向北面的原始森林。

“何敬，我绕到土匪的后面，你用树枝去打火。”李闽一冲到房屋的附近就迅速看出了土匪的射击弱点所在，他端起手中的卡宾枪就势几个翻滚到了敌人的腹背。“哒哒哒……哒哒哒……”一阵猛烈的枪声在敌人的背后想起，刚才那个被牛撞倒在地的土匪倒在了血泊之中。

被敌人猛烈火力压在山崖下的牛剑和秦梅从枪声中已判断出李闽已冲上了山顶，他们也迅速猛抬头再次向敌人射击。

大珠和小珠领导的人马两面受敌，她们没有想到中国监狱还有卡宾枪这样先进的武器，于是小珠命令道：“撤！”

敌人一溜烟想跑，牛剑放下手中的卡宾枪，从腰里拔出稳定性强的驳壳手枪，向欲逃跑走在后面的一个土匪射击。

“砰！”的一声，那土匪应声倒下，两个土匪欲来回救，李闽端着卡宾枪就向那两个回救的土匪射击，那两个土匪于是举枪向倒在地上的土匪射击。

“你……你们……混蛋！”那受伤的土匪几个翻滚躲过了两个土匪射来的子弹，可他仍挨了几枪，昏迷了。

土匪已隐没在原始的大森林了，牛剑和秦梅冲上了山顶，他们迅速用树丫打灭了大火，防止了火势的蔓延。

可守场的师傅被土匪刺杀死了，肉牛被刺死了五条，刺伤两条，有三条不知踪影。

他们开始打扫战场，一个土匪已被打死，牛剑挽起那人的左腕部，只见腕部上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另一个被昏迷的匪特，刚被牛剑喊醒，他见自己已落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手中，迅疾咬破藏在牙缝间的剧毒物质，几秒钟就死了。

“这是什么东西？人一吃就死了！”牛剑疑惑不解。

“是美国刚刚研制出来的剧毒药品氰化钾！”何敬说。

“氰化钾？你怎么知道？”秦梅问。

“我在大学化学实验室见过。”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是法律系毕业的。”

“是氰化钾，我也见过！”特工出身的李闽也肯定地说。

爆竹声声辞旧岁，满园春色又一年。矿区花鞭花炮声与劳改队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在祝福声中，在欢笑声里，迎来了农历的新年——1949年元月一日。

20

劳改队党支部办公室。

墙上正面挂着朱德、毛泽东的画像，画像两边是党旗和八一军旗。

队长兼党支部书记张铭和牛剑班长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面对面地坐着，张铭正代表党支部给牛剑谈话。

张铭严肃道：“牛剑同志，我今天受劳改队党支部的委托与你谈话。你现在被党支部确定为入党的积极分子，我希望你与你谈话后，你能够对我们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有一个更加清醒的认识，自觉站在党的立场上为党无私地奉献。”

“谢谢张书记！”牛剑感激道。

“谈不上谢，这是我作为书记的职责！牛班长，我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党的事业后继无人哪！”张铭看着墙上的党旗说：“你知道这党旗上的镰刀和斧头各代表什么吗？”

“镰刀代表农民阶级，斧头代表工人阶级，镰刀和斧头的结合代表中农的大联合。”牛剑回答说。

“对，我们就是要在党的领导下，实行工农大联合来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伟大历史任务。从1921年7月到现在，党已经走过了二十八年的光辉历程。在历经沧桑的二十八年中，我们党历经革命战争的洗礼，是在伟大的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接受了世界马克思列宁主义运动中最优良的传统，从1927年中国革命及革命以前伟大的工人运动的基础上产生与发展起来的并与中国工人运动有不断地联系的政党。而今几十万共产党员正在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下逐渐从弱小走向强大，从幼稚走向成熟。”张铭喝了一口茶杯里的白开水，“如今，平津战役已经结束，北平已经和平解放，我军歼灭和改编的敌军达52万人。要想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必须首先确立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树立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理想。

“我们党一贯地遵循毛主席创造的中国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及其所制定的政治路线、组织路线，最大程度地实现无产阶级对人民大众的革命的领导权，并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为自己的最终目标。劳改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每天我们都要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要作好牺牲的准备。我们党未竟的事业还有很多，为了建设新中国，必须有一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队伍，这支队伍就是拥有铁的纪律，在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始终保持无产阶级统一的中国共产党。因此若果你能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不仅要努力工作，而且还要虚心地向实践学习，向书本学习，向同志们学习，同时决不做革命队伍中的异己分子和机会主义分子。”

谈话中，张铭书记还肯定了牛剑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也指出了他工作中的不足，以及今后努力的方向。最后他还询问了牛剑个人的历史，家庭出身，及社会关系。

“你为什么要入党？”张铭问起了牛剑入党的动机和目的。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从小在苦难中长大，是新四军把我收留了下来，是他们把我引上了革命的道路。当初与我一起投奔共产党的青年，有的在路途中死了，有的已经为人民解放战争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我作为从家乡逃出来的惟一幸存者，我没有理由不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党的劳改事业。若果要问我为什么加入共产党，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不怕牺牲自己的一切，想为党的劳改事业奋斗终生！”

“好，你能有这样的认识，我作为党支部书记很高兴。新中国的劳改事业才刚刚起步，它也许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来不断地奉献，才能把现在的劳改农场、劳改工厂建设成为世界上一流的高水平监狱，才能将那些危害社会的害群之马改造好，教育好！”

“张队长，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也会为党的事业努力工作！”

在谈话中，牛剑也知道了张铭队长的人生经历。队长今年49岁，出生在山西省北部宁武县，那里的管涔山是汾河的发源地。他父母早亡，当时因山西连年大旱，家中的五个兄妹都先后死去，他只好与最小的妹妹在海拔1000米左右的山西黄土高原上乞讨为生。一次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他与妹妹不幸在逃荒路上走失，小妹至今杳无信讯。一日他饿得昏倒在一个山坡上，幸遇一对打柴归来的夫妇救了他。夫妇俩没有儿女，就收他为干儿子。他干爹是私塾老师，就教他读书、练字；他干娘特喜欢音乐，还经常用手风琴教学生。据说这手风琴是他干娘用一生的积蓄托人从大上海买来的，每天干娘都要用一个小时教张铭学琴。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后，一场流行传染病夺走了干爹、干娘的命。干娘临死前拉着张铭的手说：“一定要把手风琴带在身边，它可是谋生的手段啊！”张铭1925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10月参加秋收起义。1931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他被分配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看守所工作，主要负责对反革命案犯的逮捕、拘押、预审。1933年2月，他与战友们带领苦工队短期徒刑犯人100人参加第四次反围剿，帮助前线运输子弹、手榴弹、炸药。1934年10月与中央红军一起长征，到达陕北后，他于1942年9月任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附设监狱副典狱长。抗战胜利后，他随部队进入东北，分配在哈尔滨监狱工作，在那里他结识了他的好领导，好战友梁志同志！

21

在原始的“迷魂区”密林里，几个“神风特攻队”的队员正在雪地里挖坑掩埋从山洞里死去的同伴的尸体。那是一个因洞顶石头掉下来被砸死掉的一个特攻队员，他满身血迹，连头颅都不在了。毛公牛见几个土匪慢腾腾地用铁锹铲着地上的积雪www奇Qisuu书com网和黑土，走过去凶狠道：“快点，就地掩埋了，就算他是为党国捐躯！”

“队长，我看越往里面打，空气就越稀薄，是不是找一台风机来。”一个土匪边埋尸体边建议。

“现在党国江山都失去了一大半，这里又是解放区，我们能到哪里去找风机！”毛公牛忿忿然，在雪地里焦灼地来回踱着步，他在思考，“我看现在这岩洞是越打越深，我们先就地砍一些原始的树木当着锚杆支护，至于风机吗我再想办法。”

这时一个土匪从洞子里跑出来，慌忙报告道：“毛……毛队长，我们已挖到煤层了，没想到煤塌了下来，有一个特攻队员又埋在煤堆里！”

“快，进洞！”毛公牛一边大声命令一边准备往洞里冲！突然他见洞子里的土匪都跑了出来，他忙拔出手枪，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

土匪都闹着围在毛公牛的身边，有的说洞子里面煤尘太多，不透气，头昏脑胀，令人窒息；有的人说要马上实行锚杆支护和通风。

毛公牛向土匪招招手，叫他们都安静下来，他清了一下嗓子：“党国的忠臣们，我们是带着特殊的使命来到东北解放区的。这东北解放区是中共的老巢和根据地，离我们不远的通化就是共产党在东北的延安。共产党在1945年12月底之前就在东北的各县、市、省建立了共产党的党组织，如今可以说中共在东北的根基日固。他们不仅建立所谓的人民政权，还在东北建立了人民政权的特殊机关——监狱、劳改队来镇压我们党国的精英。大家想想，此时在国共内战的战场上，多少党国的勇士在蒋总统和日本高级将领（实则是日本战犯！）的指挥下正在与共产党军队拼个你死我活。眼下我们遇到一点流血牺牲就退缩这算是党国培养出来的特工吗？”毛公牛说着转过头指着那刚刚垒起的新坟：“那里有我们刚刚死去的人，也许此时洞子里被煤层掩埋的人也和他一样死去了，但这又有什么可悲的呢？三十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我们现在已从中共劳改队的山底下挖了约一千米的地道，倘若我们再挖一千米就到了中共劳改队的脚底下了，那时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么我们用日本的毒气弹毒死中国监狱的解放军，要么我们从地道里冲上去，把那些共产党的政治狗腿子（指劳改队的干部战士）全都活剐了，你们说好不好？”

“好！”

看着欢呼雀跃的土匪们，毛公牛异常的兴奋：“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美国的杜鲁门总统将会给予蒋总统极大的支持，还有一批已被释放的日本高级战犯也被蒋总统聘为了内战的高级顾问。我们相信，用大日本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党国军队一定会给人民解放军予以沉重的打击！”

“国民党万岁！”

“蒋总统万岁！”

在原始的森林里峭壁山崖里，一群“野狼”在祈祷国民党和蒋总统万岁！

在离毛公牛的特攻队不远的雪地里，两个孪生姐妹正在雪地里搭建一个简易的帐篷。一阵大风吹来，吹得两姐妹满脸都是雪，那刚搭建好的帐篷又被狂风刮倒，她们只好又回到被山间葛藤遮蔽着的天然山洞里。

“我看这共产党还真有两下子，那天我们那么周密的计划都被他们破坏了。”小珠无不惋惜着说。

“我看劳改队里面防范得还是很严，他们是不是成立了巡逻队。”大珠猜测道。

“看样子很像！”

“这次1号‘野狼’把我们从伯力调来，就是希望我们能迅速地摧毁共产党这个有‘中国第一个劳改队形式’之称的监狱！”

“没想到这个酷似贫民窟的劳改队被几十个解放军还治理得井井有条，我们小看他们了！”

大珠有些气馁，她说：“我们从地面上没有摧毁它，难道毛公牛他们就不能从地下摧毁它！”小珠那肯服输：“姐，结论不能下得太早，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可轻易言输！”她望着像原始人住的山洞，“东北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就是我们轻言放弃，蒋总统也不会轻易答应！”

大珠沉默无语。

小珠见姐大珠不说话：“姐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知那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是何方神仙要我们这样兴师动众地去救他们，还要我们受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小珠诡秘地一笑：“姐，你这就不懂了！如今共产党已取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彻底胜利，他们几乎占领了党国的半壁江山。国共两党现在在干什么？和平谈判！在当今时刻所谓的和平谈判只不过是国民党的缓兵之计，而对共产党来讲也只不过是摆出一副和平的面孔给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看看罢了。国共最终是要大战的，你没看到谍报机关侦破出来的情报吗？”

“怎么样？”大珠急切问道。

“国共双方都在暗中调配和部署兵力，要做什么呢？就连我这一个女流之辈都看得出来，那是准备国民党和共产党最后的大决战！”

“也是，一天不可二日，一日不可二主！从1921年7月起，笔杆子出身的毛泽东就与兵杆子出身的蒋介石争起了天下，若果不是日本侵略中国，恐怕蒋总统早就把毛泽东灭了，那有今天这样的事！”

“共产党太狡猾了！他们借抗日战争从蒋总统那里获得了合法的地位，还扩编了大量的部队，以至于百团大战结束，蒋总统都不相信共产党会有那样多的兵力！”

大珠摇摇头，叹息道：“我还是相信‘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不能以狡猾不狡猾来论共产党！国民党也实在太腐败了，蒋介石丢失了半壁江山还不自省！”

“姐，不允许说党国的坏话！如今蒋介石不是自省了吗？他要我们把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和早与国民党暗中勾结有武士道‘精魂’美誉的武香天田从苏联拘留所弄出来送往内战前线去对付共产党吗？同时……”小珠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小珠走向洞口，从洞口茂密的杂草中向外望了望，见那被风吹倒的白色帐篷已被漫天的大雪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才返回洞里，对大珠说：“姐，难道卢平没告诉你吗？”

“什么事？”大珠有点吃醋，“他啊，心里只要你，哪能告诉我？”大珠停了一停，一副不服输且面带威严的样子，“你说，到底什么事？”

“姐，我们是同胞姐妹，你还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不告诉你，你这样凶巴巴地干啥？”

“那你说吧！”

“卢平告诉我，国民党政府为了反共的需要，从1945年8月日本投降以后，就开始利用日本战犯为内战服务。国民党国防部早就成立了由原日军第十三军参谋长、日本陆军部步兵大佐，曾在关东军、参谋本部、驻华日军总部任过作战参谋的日本战犯等人组成的国防部第三研究组，专门为反共服务，同时蒋总统还下令，对一切可以利用的日本战犯全部免于审判，让他们继续为国民党反共出谋划策。”小珠得意地停顿了片刻，“我还听说蒋总统已下令，凡一切被释放的日本、伪满战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他们愿意为国民党出力反共，国民党一律接纳！”

“有这么回事？！”大珠甚感惊讶，他没想到蒋介石的军事思想出人意料。

“当然！”小珠自鸣得意地说。

“这样看来我刚才的话的确有些大涨共产党之气而灭了国民党的威风！”

“现在蒋总统不仅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原子弹做后盾，还有美国操纵的日本裕仁天皇制做策应，几只破枪武装起来的共产党能阻挡得了我们吗？”

“但愿如此吧！”

22

南京马尔台街22号，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局长办公室。

军统魔王毛人凤坐在高靠背的沙发上，他的对面很恭敬地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身高约1.75米，宽额高鼻、狼眼、狼耳（火耳）、长相英俊帅气、头发微卷，让人注目的是男子的左耳悬垂着黄色密大耳珠。

看着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子，尤其是那悬垂在左耳上的黄色大耳珠，军统魔王也露出难得的笑容：“卢平，你是彝族人？”

“是的，局长！”

“你们彝族人是最喜欢火和雄鹰了，我希望你对党国的事业能像火一样地热情和执着，对待共产党要像雄鹰一样与他们搏斗在蓝天和云海间。”

“是，局长！”

毛人凤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你是我们保密局长相最帅也是最年轻的将才，自1946年10月1日保密局成立以来，你担任过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还兼任过南京、四川、云南各站的站长、书记，工作干得很好，尤其是你负责过的情报处（下设军事、党政、经济、国际四科）、司法处（下设审讯、狱管两科）、行动处（下设行动、侦防、策反、心理作战四科）和特种技术研究组（专门研究暗杀、爆破、破坏、放火等并制造所需要的各种工具）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这都是仰仗总裁和局座的栽培！”卢平奴颜媚骨地说道。

突然毛人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在宽阔的办公室来回地踱着步，面色严峻道：“如今，共产党通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取得了党国的半壁江山，昔日的赤匪草寇眼下却坐在了谈判桌上与蒋总统平分天下，你说这……”

“难道我们真的无回天之力了吗？”卢平轻声地问。

“按蒋总裁的意思，若果和谈失败，共产党肯定要发起渡江战役，一旦南京不保，我们准备在成都与共产党决战大西南，退一万步，若成都决战失利，我们就退守西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毛人凤咬牙切齿地说。

“那第三次世界大战何时才能爆发？”卢平忐忑不安地问。

“我们现在要加强反共反苏阵营的力量，削减苏联和共产党的力量。有一点你是知道的，日本投降后，除了日本头号战犯冈村宁次和如光夫小居、高政信桥等高级战犯为党国聘为对付共产党的军事秘密顾问外，有一部分战犯还关押在原上海拘留所地址改设的国防部战犯监狱。当今战事频繁，国共之间谁胜谁负一时难以预料，但是，这些由国防部南京军事法庭审理和判决的日本战犯决不能让共产党俘虏去，那可是反共反苏的巨大力量……”

“局座的意思是……”

“不！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总裁的旨意！”

“请局座指教！”

“我们必须在1949年2月之前将关押在上海国防部战犯监狱的日本战犯全部解送给日本，移交给日本天皇在内地执行！”

“这不是等于放虎归山吗？”

“蒋总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

“那就好！”狰狞的面容在毛人凤的脸上一晃而过，“鉴于此，你从今日起，你仍任保密局局长代主任秘书具体研究和负责第六处即司法处的工作，领导重庆磁器口渣滓洞与白公馆的两个看守所，以及西安、上海、北平、南京等地的看守所和集中营，同时你还要兼任西南地区军统专员，为以后我军在大西南与共产党决战作准备！”

“请局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卢平以洪亮的声音表态。

“坐吧！”毛人凤指了指沙发。

“局座还有事吗？”卢平不安的问，因为他知道毛人凤虽是个笑面虎，但性格却变化无常。

“随便聊聊吧！”毛人凤今天显得特别地温和，“卢平，你也跟了我将近十年了吧，那时你还是一个小少年！”

“谢谢局座从小对我这个孤儿的同情和关心！”卢平有些腼腆，“我那时和你整天跟着戴笠局长东奔西跑的，我给你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过去的事情常令人回味啊！”毛人凤突然话锋一转，冷漠道：“按照过去军统局的传统，国防部第二厅也应由保密局控制。当初郑介民是以保密局局长兼二厅的厅长，照理也不应成为问题，可是他本人经常不在南京，二厅副厅长侯腾不但不是军统，还想独树一帜。如今郑介民被贬，侯藤当上了二厅厅长，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我们保密局不仅不能再控制二厅，侯腾还想把在二厅工作的军统分子全部慢慢排挤出去，在搞军事情报上与我们保密局分庭抗礼，想让我们搞党政情报，他们专搞军事情报。”

“哪怎么办？”

“我已暗中指使还留在二厅系统内工作的军统分子，继续保持与保密局的关系，并尽力设法和侯腾捣乱！”

“应该这样！虽则是勾心斗角，互相倾扎，但对侯腾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客气的！”毛人凤见遇到了知音，话多了起来：“最令人气愤的是，二厅为在蒋总裁面前抢功，还暗地里派出了一位二厅副厅长取代号为1号‘野狼’先期进入西昌指挥实施‘堡垒行动’……”

“‘堡垒行动’？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一是想利用共产党后方根据地兵力薄弱，物资匮乏的劣势，迅速摧毁中共在东北解放区建立的所谓‘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监狱——松花江劳改队，并以此为契机，联合潜伏在东北解放区的日伪特务、土匪、国民党的残军重新从共产党的手里夺回被共产党占领的根据地；二是要把仍关押在苏联伯力拘留所的两个战犯营救出来，让他们迅速加入到国共内战的行列中，当然只要那两人不落在苏联或共产党的手中即使将来加入到反苏反共的阵营中来也是对蒋总裁的一大贡献。”

“那两个战犯是什么人？”

其实那两人都是日本军国主义者，一个是在中国到处烧杀抢掠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一个是伪满洲国的实际统治者有武士道‘精魂’之称的武香天田！”

“原来是这样！”卢平讥笑了一声，“二厅无非是在蒋总统面前炫耀，想排挤我们保密局！”

“你放心，侯腾的阴谋岂能得逞！我已在总裁面前奏了他一本！”

“总裁怎么说？”

“我和侯腾都挨了总裁‘娘希匹’的一顿臭骂！说我们在党国危难之际不思团结战斗，只知各自为阵，争权夺利！同时蒋总统还当着我与侯腾的面明确规定了‘秘密指挥公开，公开掩护秘密’的原则。”

“局座，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国防部二厅是公开的情报机关，而我们保密局是国家军事活动的秘密核心，在具体的反对共产党及异己分子和各民主党派的行动中，全国各地的区、站、组保密情报组织可指挥当地的军、警、宪，而军、警、宪又掩护和服从秘密组织的调配。”毛人凤得意地笑了一下，“总裁还骂侯腾无能，说苏军把战犯从赤塔转到伯力这么久，那个1号‘野狼’及二厅的军统们连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影子也没见着，尤其令总裁生气的是，共产党已在东北戈壁荒滩和原始森林的双鸭山建立起了‘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监狱，可到如今松花江劳改队仍稳如泰山。”毛人凤在沙发上挪了一下位置，显得很惬意，“总裁还说，二厅若果不能完成‘堡垒行动’，就把他们撤下来，换我们保密局的人去干！”

“这真是祸兮福所倚，恭喜局座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警卫秘书的声音：“报告局座，南京伪警察局军法处副处长高平平和宪兵司令部特务营副营长夏瘦瘦有事面见局座！”

毛人凤看了一眼卢平，冷漠地说道：“叫他们进来！”

卢平拉开门看见了高平平和夏瘦瘦，他很有礼貌地跟这两人点了点头就走了。高平平和夏瘦瘦特别地看了长相英俊的卢平，尤其是卢平左耳上悬垂的黄色密大耳珠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23

伯力（哈巴罗夫斯克）距莫斯科八千五百多公里，是以山丘与河谷相交的城市，它位于阿穆尔河右岸。苗霞来到这里时正值冬季，寒冷干燥的季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只觉得刺骨的疼，幸亏这里除苏联人以外，还有很多中国人，因此她并不感到寂寞。

她在一家临阿穆尔林荫道尽头的一家客栈住下，推开窗户，观察了一下客栈四周的地形和环境就准备休息。她想今天乘飞机刚来伯力，实在太累等明天与线人接上头后再去侦察苏军拘留所的情况。

她关好窗户，倒在炕上，可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与她已有肌肤之亲的1号“野狼”仲贵对她说的话：“你到苏联伯力以后一定要见机行事，那里曾是苏联远东军‘中国旅’1500人的大本营，他们在抗日期间曾利用沼泽地为依托开展游击活动，多次袭击伪警察所、分散孤立的伪军据点和日本人的开拓团。苏联对日宣战后，‘中国旅’炸毁了日本位于中苏边境虎头要塞的‘亚洲第一炮’，同时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配合苏军击毙日军8.4万人，俘敌59.4万人。苏军攻占东北各大城市后，‘中国旅’分为57个小组，协助苏军接管各地政权，并建立了各省、市、县的党组织，所以你到了伯力后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中共间谍。”

苗霞想起临行前仲贵对给她再三嘱咐，往日仲贵与她在一起对话的情景也历历在目……

“蒋总统与苏联的斯大林不是有交情吗，为什么国民党政府不直接出面叫苏军交出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呢？”苗霞躺在仲贵的怀里问。

“交情？那只是表面上的！”仲贵冷笑一下，“谁不知道，中苏之间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前一直是断交的，九一八事变后是中国主动无条件地与苏联恢复了外交关系。尽管中苏两国关系在形式上恢复了正常，但彼此双方充满了不信任和猜疑。如今国民党是以美国为靠山，加之美苏从1947年进入冷战，斯大林一直与国民党、共产党保持双重的外交关系。他们一面与共产党勾勾搭搭，一面假意与国民党周旋。抗战胜利后，按照中苏条约，苏军应于日本投降后三个月内全部撤离中国，可谁知道斯大林诡计多端，不许国民党政府利用大连等海港运兵入东北接受，加以当时国民党军队还在滇缅路上，短时期内又不可能到达北方，苏联就借口拖延我方接受日期。”

“这斯大林不是明摆着与国民党过意不去吗？”

“斯大林的阴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什么阴谋？”

“其一是想使苏军有充分的时间拆运东北的工厂和物质，同时俘获大量的日军高科技人才包括军事人才，便于将来用于苏联的国防建设；其二是有意让中共有充分的时间组织民众，并收编伪满军，训练成为强大的野战军。”

“难怪中共在东北根基日固，延安毛泽东在国内和平谈判上的态度也日益强硬，同时他们现在有意以东北解放区作为各项工作的试点，便于有朝一日推翻了国民党获得了政权时好在党国的土地上推广！”

仲贵在床头柜上的烟筒里抽出一之烟，苗霞急忙为他点上。

仲贵向空中吐出一圈圈的烟圈，他见自己心爱的情人苗霞像小鸟依人似地抚摸着他的脸蛋，他只觉得豪情万丈：“共产党还想在东北建立自称为‘中国第一个劳改队形式’的监狱，想大肆镇压党国的精英，这个阴谋是中共向苏联学来的，我们决不能让它得逞，我们要借助美国杜鲁门总统的支持和日本战无不胜的天皇武士道精神打跨共产党的军队，摧毁中国政权的特别机关——监狱和劳改队！”

“亲爱的，我们一定能！”

仲贵轻轻地推开风情万种、炽热如火的苗霞，低声道：“亲爱的，你等一等！”

苗霞妖媚地微微一笑：“你要干啥？”

仲贵没有回答她，他径直走到书柜，取出几本书，拿在手里重新回到床铺上。那苗霞重又扑在仲贵的怀里，温柔道：“你拿的什么东西啊？”

“这是当年日本侵华总司令也是被共产党列为头号战犯的冈村宁次于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在蒋介石的庇护和纵恿下，为蒋总统发动内战在南京鼓楼以西金银街4号一座幽静的别墅里根据自己多年侵华战争的经验而编辑成的教科书。”

“真的吗？我看看！”苗霞从仲贵手里接过书，翻了起来，共四本：《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围点打援是共军的作战特点》、《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以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

“这对我们间谍工作有用吗？”苗霞疑惑地问。

“从内战爆发起，蒋总统就下令让国民党将士每人一册认真学习，军统局所属的国防部二厅、保密局也早下令每一位特工人手一册认真钻研学习以对付共产党。‘朋友’、‘黑熊’、‘歌手’、‘舞女’几年之前就开始学了，我看这套书还很新，你是不是偷懒没学啊？”仲贵责怪道。

“我们家有你学了不就行了吗？”苗霞撒着娇。

“那是两回事，每人理解不一样，你必须学！”仲贵假装生气地说。

“好！听你的！”

仲贵感到幸福无比，把苗霞紧紧抱在怀里。但他的脸上露出的是狰狞的笑容。

月城西昌，国民党国防部设置在宁远桥附近的秘密监狱——“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

这秘密监狱占地约十余亩，周围是10米左右的高墙。若要进入监狱内部，必须经过一道铁栅栏门。栅栏从地面一直挡到了门洞的顶部。通过狭窄的通道可以看到两幢四层监楼及多间平房茅舍监楼，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远远望去，可见那监楼装有铁丝网，搂顶是望岗楼，囚室约有500间左右。

这时一个生着一对桃花眼，醉眼惺忪的男人在楼层上走来走去，他脚踏比那“十字楼”略逊色的平板式监楼，顺着那四周环以走道的楼层，也在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国防部设置的特别监狱。

这监楼的外形有点象耶酥背负的十字架。楼的中心是一个的天井，从地面贯穿到楼顶，微弱的光线照射在监楼上，河风可以从上、下贯入，若是下雪天则会冻得“囚徒”们直发抖。此时“囚徒”们只好背挨背地挤在大通铺上。

那人就是仲贵！此时他正穿着国民党警察制服、拿着警棍，下到了位于底层的多间茅舍监楼——应该属于监院里警戒设施最差的监房！仲贵以不屑的眼光瞥了一眼那些在“十字楼”上班的狱警——那些自以为在同类档次狱警中属最高级别的上班警卒。

“混帐！”他突然抬起头发现一个在“十字楼”上班的狱警以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他心里涌现出了一个厌恶，暗骂道：“忘党忘国的败家子！”

仲贵打起精神继续在甬道里来回地巡视着每一间号室，看来也许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监院里响起了铃声，仲贵提着用那一把合金打造的钥匙，准备旋开几十个牢门的锁。他依次对着每间号室凶狠地喊道：“起来！起来！准备放风！”随着仲贵的吆喝声，在他的身后的监搂里回荡着清脆的“吧嗒吧嗒”的开锁声。

这吆喝声就是在西昌新村蒋介石特宅警卫室里躲在屏风后面说话的那个男人。

24

鹅毛般的大雪又飘飘洒洒地下起来！

秦梅望着那飘飞的雪花，用双手掌去掬，只见一块晶莹的雪花瓣飘落在了她的手掌里，她微笑着看了看，无限神情地说：“美丽的雪花啊，你知道吗？春天来到了，你不应是雪，应是春雨的精灵哪！”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轻柔地蒙住了秦梅的眼睛，她已感觉到了那是谁的手了，但她故作不知：“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那你说说看我是谁？”秦梅背后传出了那个她熟悉的声音。

秦梅抿笑了一下：“谁不知道呢，你就是那个大笨蛋！”

“我怎么是大笨蛋了？”诧异的声音。

“需不需要我告诉你？”秦梅似笑非笑。

“洗耳恭听！”

“那你注意喽！天气这样冷，你把手蒙住我的眼睛，我不冷吗？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笨蛋！”

“哟，对不起！”那人赶快把蒙住秦梅的手拿开，“可我怎么不觉得冷？”

秦梅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何敬，她只觉得脸发红发烫。她妩媚地一笑：“真的不冷吗？”

“真的！”何敬老实地说。

只见秦梅迅速从雪地里捧起一大把雪，撒向何敬的身上，有些雪似乎钻进了何敬的颈项里，何敬突然打了一个颤。何敬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好哇，你敢把雪往我身上洒！”说着何敬也迅速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想洒在秦梅的身上，可秦梅笑着早就跑开了。

“来呀！来呀!”秦梅边跑边笑。

何敬在后面死劲追。

雪地上，荡漾着他们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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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5

牛剑和李小东带着巡逻队沿着白雪皑皑的山岭在劳改队外围警戒线上巡逻。当他们走到营房外围时他们突然发现在莽莽林海中大约有三四十人正向劳改队队部移动。他和巡逻队立即警觉起来，各自快速地将手枪、步枪子弹推上膛，埋伏在路边的草丛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

人群从茫茫白雾中走出，牛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群当地农民打扮的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附近三堆子村的村主任。他们正赶着七辆马车，托着东西，艰难地在雪地前行。

牛剑和李副队赶忙迎上去。

牛剑笑着说：“乡亲们，你们好哇！”

那三堆子村主任一群人也看见了巡逻队的牛剑和李小东他们，热情道：“李副队、牛班长，你们好！”

“这样的大雪天，你们赶着马车到哪里去啊？”李小东关切道。

“我们就上你们这儿来！”三堆子村主任看了一眼赶马车的人群笑着说。

“老乡们有事吗？”牛剑热情地问。

“牛班长，我们今天是来感谢你们的！”三堆子村主任又看了一眼同来的群众，“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同行的村民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

原来东北解放区实行土改后，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在当地党组织和政府的领导下分得了土地，拿到了土地证，粮食年年丰收。最近，老乡们听说山里来了一支神秘的解放军，还带来了几百号的罪犯，他们怕部队缺粮，三堆子村主任就号召三堆子村里的汉族、满族、朝鲜族、回族、蒙古族、赫哲族人们，把余粮贡献出来，相约送给山上的解放军。

“老乡们，真谢谢你们！”牛剑、李小东和其余巡逻队员握着乡亲们的手真挚地感激道。

“乡亲们，我们从哈尔滨来到这戈壁荒滩和原始森林，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帮助。如今全国大部分还没解放，敌特活动猖獗，他们妄图把红色政权像扼杀新生婴儿一样谋杀在摇篮里！”李小东走到马车旁，用手摸着那一袋袋的细粮和粗粮，感慨道：“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你们省吃俭用，支援前线，今天我们奉中共中央东北局的命令在这双鸭山建立中国第一个劳改队形式的监狱，你们又冒着漫天大雪把节省下来的粮食送到我们的驻地，你们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请允许我代表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干部战士向你们表示最诚挚地谢意！”

营房外边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三堆子村主任走向牛剑的身边：“牛班长，刚才李副队长说到了敌特活动猖獗一事，这到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牛剑收住了笑容：“主任，你想起了什么事，请讲！”

“近几个月来，我们在集市上常看见一些陌生的面孔。”

“都是一些什么人？”

“有男的，有女的。”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牛剑怕三堆子村主任不知道“特征”的含义，补充道：“比如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什么的。”

“印像深一点的有三个人，一是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

“是不是个头很高，约1.8米左右，长得五大三粗的那么一个人？”牛剑想起在松花江劳改队成立的那天，在主席台被炸后，他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指挥土匪攻打劳改队的高个子络腮胡子。

“牛班长，你怎么知道？”

“我与那人在战场上很远的地方看见过那个人！”

“哦——”

“主任，那还有两个人呢？”你牛剑提醒道。

“哦，对了，那两个女的长得很漂亮……瓜子脸，丹凤眼，一头如墨的披肩发……好象是双胞胎！”

“你看见她们在做什么吗？”

“她们好象在采购妇女们的常用品。”

“你们向当地公安局和锄奸委员会反应了这些情况了吗？”

“还没来得及！现在集贤县民主政府正在根据地发动群众开展‘锄奸、反特’斗争，我今天遇见你们先把情况反映给你们！”

“那谢谢你了！今后有什么事望随时通报，另外你们要把发现的情况及时报告给当地的公安局和锄奸委员会。”

“好！”三堆子村主任转过身看见李小东从人群中快速走了过来。李小东说：“主任，我刚才听群众讲，近段时间时常有土匪夜袭你们的三堆子村庄，杀人放火，抢掠财产和粮食。”

“是啊，那些土匪们凭借林海雪原，无恶不作！”三堆子村主任气愤道。

望着送粮群众远去的背影，牛剑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对敌特战无不胜的豪情。他忆起了自己曾经读过的毛泽东同志《论持久战》“战争之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于民众之中”，心想只要我们人民的军队与民众打成一片，让民众把解放军看成是自己的军队，那么我们这支由人民军队武装起来的“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队伍便无敌于天下，就不怕一切敌特的颠覆和破坏！

“从土地革命到抗日战争再到解放战争，我们之所以能够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除了有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和千千万万的红军、八路军、新四军和解放军的英勇牺牲，同时更离不开中国四万万人民的支持，可以说，我们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人民的支持和帮助下取得的！”张铭队长望着那一车车送来的群众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粮食感概着，“东北新解放区自去年中共中央东北局发出实行土改的指示以来，一些土顽散匪、敌特、汉奸、恶霸，蓄意破坏土改工作，有的甚至公开杀害土改干部。这不仅是对新解放区土地改革的破坏，从某种程度上讲，那也是他们妄图颠覆新生红色政权，让我们的监狱无立锥之地的表现！”

李小东副队长接着道：“为稳定社会秩序，确保土改顺利过渡到土地革命，劳改队作为驻扎在当地的革命暴力机关有权利也有义务配合地方政府清剿土顽散匪，因此我提议：1、迅速将情况报告给哈尔滨公安局和我们的领导机关——哈尔滨监狱。2、迅速由看守班牛剑班长和劳改队张铭队长与集贤县公安局和县锄奸委员会取得联系，对盘踞在双鸭山周围的戈壁荒滩和原始森林里的顽匪实行军事清剿。”

“我同意李副队长的提议！”张铭队长当即表态赞同。

集贤县名源于集贤街。中华民国初年出放街基时，富锦县县知事与土绅商定，定名为“集贤街”，属富锦县管辖。1946年省政府决定，将富锦县西南部的集贤、三道岗地划出，设置集贤县，县政府驻集贤街，属合江省管辖。

张鸣队长把工作交给李小东副队长，牛剑把巡逻工作交给李闽副分队长就匆匆驾着吉普车赶往集贤县……

26

在密林深处，小珠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劳改队的一切动静，她们的旁边放着一台美式CMS手提发报机。大珠正在擦试比利时生产的勃郎宁袖珍手枪。

突然对面的土公路上响起了“隆隆”的引挚声。

“姐，一辆吉普车从劳改队驻地开了出来！”小珠惊异道。

“什么人？”大珠忙问。

“还看不清楚！”

吉普车穿过森林，碾过地上的积雪，缓慢地前行。

“姐，看清了！”小珠显得有些兴奋。

“是些什么人？”大珠想马上知道，她把子弹推上了膛。

“正是我们俩要暗杀的张铭和牛剑！”

“没看错吧？”

“肯定是他们！”小珠说完把高倍望远镜递给大珠，她从一草丛中拿出一把冲锋枪，并熟练地把子弹推上了膛。

大珠接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来：“对，就是他们！”他怕观察失误，马上换了一个角度又对着那由远及近的吉普车观察了一阵。

“赶快向‘黑熊’发报，请求他们支援！”大珠说道。

小珠很熟练地按着电键，发出了信号：

“黑熊”：

松花江劳改队两巨头已出洞，正向集贤县城方向运动，请迅速出兵猎杀。

“歌手”“舞女”

而在此时，毛公牛正在“迷魂区”原始森林遮掩下的地洞里指挥一群匪特在瓦斯浓度较高的煤层里继续开洞。他刚从洞里走出，突然报务员跑向他报告：“毛队长，急电！”

毛公牛迅速地看了一眼电文，对身边的一个杀手说：“赶快进洞通知兄弟们出来，让他们尝尝那用枪杀人的滋味！”

“是”那杀手似的土匪做了一个高兴的鬼脸，迅速朝山洞跑去。

毛公牛瞥了一眼那国民党无线电广播局生产出来的便捷发报机，自嘲道：“没想到这小玩艺儿仅能取监狱二巨头的命，真感谢1号‘野狼’啊！”

牛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铭道：“张队，那天你说你有一个妹妹与你在逃荒的路上走散，你与你妹妹之间没留下什么信物吗？”

“有！”张铭队长若有所思地。

“可以告诉我吗？”

“那是我们父母临终前留给我们的一对镶银的翡翠玉。”

“镶银的翡翠玉？”

“对，那是我祖辈留下来！”张铭习惯地望了一下车后，略显伤感，“我父母走后给我和妹妹各留了一个在身上。没想到……哎……已十五年了！”

“吉人自有天相，上天会保佑的。”牛剑安慰道。

“你怎么也相信起唯心的东西来了？”

牛剑笑而不答。

“我听说你有一个妹妹也在山西丢失了？”张铭想起那晚与作为入党积极分子的牛剑的第一次谈话。

“是的！——我妈是那样说的！”牛剑看了一眼公路两侧的树林。

“有什么信物吗？”

“我母亲把一块青色的昆仑玉手镯戴在了我二姐的左手上！”前面是一个小坑，牛剑急忙减慢了速度，“还有，我听我母亲说，我那丢弃的二姐的左脚背上有一块很大的红色梅花胎记。”

“噢——”

两人沉默了，只听到马达的轰鸣声。

三堆子村主任和贫民团的贫下中农约三十几人正端着三八式步枪踏着厚厚的雪冰沿着公路干道巡逻。他们突然发现从山岭间的莽林里跑出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人，他们迅速隐蔽在公路旁的山凹里。

“快！把子弹全上膛！”毛公牛带着十余人的特攻队穿过密林来到公路边，但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身后三堆子村主任率领的贫民团，但隐蔽在密林之中的孪生两姐妹却用高倍望远镜看见了贫民团，她们都为毛公牛捏了一把汗。

三堆子村主任带领的贫民团全部把枪对准着毛公牛的特攻队，他们想看看这伙土匪到底要干什么！

鹅毛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不一会，从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挚的声音。车上牛剑全力地握着方向盘，熟练地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前进。张铭则将那美式的突击冲锋枪端在面前警惕地看着公路四周的山岭和树林。

吉普车离毛公牛越来越近了！三堆子村主任看清了吉普车上的张铭和牛剑，他终于明白埋伏在他们前面的毛公牛是要伏击张铭和牛剑！

“绝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三堆子村主任决定来个先下手为强。他压地嗓声对贫民团的战士道：“同志们，那来历不名的土匪要袭击松花江劳改队的张铭队长和牛剑班长，我们绝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现在我命令你们，把枪口对准我们前边的土匪猛烈开火。打！”

正当毛公牛命令特攻队准备出击吉普车时，没想到自己的背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个土匪被子弹的打得往后一仰，连声都来不及吭一声就跌倒在了路边的雪地里。

“妈的，快对准那群土八路猛射！”毛公牛气得七窍生烟，他看清那帮射击他们的人是附近三堆子村社的贫民团，一边骂着一边端起冲锋枪向三堆子村主任猛扫，两名贫民团的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特攻队与贫民团在公路边对射起来。

张铭和牛剑突听到路的前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便加快了车速向前急驶。突然一排子弹打来将吉普车的车窗打碎，子弹擦着张铭和牛剑的耳边“嗖嗖嗖”地飞过。

“快！冲过去！”张铭向他们射击的毛公牛特攻队猛烈地开火。

牛剑压低身子，将胸脯紧紧地贴在方向盘上，加大油门发疯似的向前冲，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拿起驳壳手枪，一边向前一边点射。张铭则压低身子，利用早已打开的车门熟练地向前面的敌人左右开弓。

“朝那吉普车很很地打！”毛公牛气急败坏地吼道。

密集的子弹打得吉普车弹花四溅，刺骨的寒风从被打碎的车窗呼呼地迎面吹来，突然一排子弹将汽车的前胎打爆，牛剑的头被扎在了玻璃窗子上，鲜血直流，而张铭则从车门摔了出来。

牛剑见张铭负伤昏迷在地，连喊了几声“张队长”都没有回声，就迅速冲过去从张铭手上拿起突击枪，将一新弹夹快速上好，借着车身的掩护对着朝吉普车冲锋的两名土匪打出了一梭子子弹，只见冲在前面的土匪发出“啊”地一声惨叫后，死在了公路上。后面的那土匪迅速倒在地并连翻了几个滚，滚到路边的草丛中。

“牛班长……牛班长！”张铭队长苏醒了过来，喊着牛剑的名字。

“张队长，我在这里！”牛剑冲到张铭的身边，高兴道。

“枪……枪！”张铭队长口里念道。

“张队长，你好好躺着，我能顶得住！”说话同时将驳壳手枪放在张铭的手上，自己又端着枪想前冲去。

这时三堆子村主任带领的贫民团已压住了毛公牛特攻队的火力，并利用熟悉的地形从四周迂回把毛公牛包围在了路边的一个山沟里。

“缴枪不杀！”一些贫民团战士已向压在山沟里的土匪发出了优待俘虏的喊声。

突然从公路的左右两侧的密林里喷射出了一排排密集的子弹，几名贫民团战士应声倒在路上。

“快冲出去，有人救我们来了！”毛公牛发出了狼嚎般的叫声。

牛剑见两个似女子身段的蒙面人从公路的左右侧掩护毛公牛突围，他边打边跑与那蒙面人对射起来。

毛公牛所剩无几的土匪终于冲出了贫民团的包围，在蒙面人的掩护下，遁入了森林掩盖的山岭。

三堆子村主任带领的贫民团与牛剑会合在一起，牛剑紧握着三堆子村主任的手激动地说：“多谢了！”这时一个贫民团的老乡慢慢向牛见剑靠近，他突然抽出匕首向牛剑刺去。

“砰！”就在那人举起匕首刺向牛剑的时候，枪响了，那人的手挨了一枪，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那枪是张铭队长开的，他救了牛剑一命！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三堆子村主任怒斥道。

牛剑上前将那人的左腕部的衣服掀开，那人的左手腕上也有一个狼的纹身。

“将他送往县公安局！”张铭队长用微弱的声音说。

“是！”牛剑高声答到。

在漫天雪花中，张铭、牛剑和贫民团的战士押着贫民团的内奸向集贤县公安局走去……

27

在快乐祥和的节日气氛里，李小东副队长率领干部战士正给犯人召开“积极改造，走向新生”的主题大会。

会上，队秘书秦梅组织罪犯学习毛泽东同志《新民主主义论》第四至十部分并进行了详细地讲解，她说，毛泽东同志指出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我们要建立新民主主义的政治、新民主主义的经济和新民主主义文化，对资产阶级专政、“左”倾空谈主义、顽固派的错误观点我们要进行坚决地批判，在旧三民主义的基础上实现新三民主义。如今，蒋介石集团又开始搞假和谈，真内战，作为人民军队那就是要揭穿他们的阴谋，为建立一个真正和平的社会不停地战斗。

管教干事邢壕也列举大量事例，阐明罪犯积极改造是大有前途的。他举例说，抗日战争期间，晋察冀边区将1940年设立的劳动感化院改为自新学艺所，作为教育改造罪犯的专门机关。犯人在那里除经常接受干部战士的政治、文化和劳动教育外，还经常举行生活检讨会，由犯人自己主持，互相批评，犯人进步很快。一次，国民党军队对灵寿进行扫荡，一个犯人被敌人俘虏。在敌人用尽酷刑逼问他坚壁清野的粮食和军事物资时，那犯人始终以民族气节为重，坚守秘密。1942年冬天，敌人夜间奔袭太行山区边区首脑机关，边区高等法院闻讯后，即派一个干部携同一曾被判3年徒刑的汉奸犯前去侦查，行不到数里，与敌遭遇被俘。敌人将他们捆绑强迫带路，该犯却暗中将绳子挣脱，拼命跑回机关驻地报告，机关得以转移。

李小东补充说，在抗日战争时期，由于大多数抗日根据地政权处于游击战争环境，监狱和看守所也常处于流动状态，有时监所被敌人打散，在突围后，有的犯人胳臂上吊着绷带还四处寻找监所。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全民族抗战中，有的犯人帮助抗日的干部通过敌人的封锁沟，有的不顾个人安危，隐蔽抗日军政人员，有的帮助抗日队伍运送抗日的粮草和弹药。

邢壕接着说：“那时众多的犯人通过新民主主义政权监所的教育，回村后当了干部、民兵、劳动英雄，杀敌英雄。如今，三大战役已经结束，蒋家王朝岌岌可危，一个新的中国即将建立，你们一定要珍惜大好时光，重塑自我，重新做人！”

“李副队长，你看我今后能成为英雄吗？”坐在队伍中间的罪犯漆淹突然站了起来，他举手后获得了发言的机会。

罪犯都笑了起来。

“大家不要笑！”李小东严肃地制止道，“对于你们能不能成为英雄，关键的不是靠口头上说得好唱得好，而是要靠脚踏实地的改造，通过改造你们重新认识了自己，就会在新的起点上，改正自己的错误，迷途知返，去做符合时代要求的人。也只要这样的人才会成为时代的真正英雄而不是被时代唾弃的狗熊！”

李小东的讲话赢得里一阵热烈的掌声，范三娃看见漆淹那死劲鼓掌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心里想：“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

其实范三娃哪里知道，漆淹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遮人耳目，他正在干部面前伪装积极准备逃跑了！

“吃汤圆过元宵节喽！”罪犯漆淹高兴地在监舍里喊道。突然范三娃走到他的面前讥笑道：“漆淹，活得还很自在吗！”

“当然喽！还有一年半我就要走出这‘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松花江劳改队了，我当然高兴喽！”

范三娃见众多罪犯都到文体娱乐室活动去了，他压低嗓门道：“‘朋友’要我转告你，摸清干部的行动规律，查清劳改队枪弹库枪支弹药的数量、电台的频率、监房钥匙的存放点，在条件成熟时准备击杀牛剑和秦梅取得首级送往国防部第二厅。”

“为何只取这两个人的首级？”漆淹疑惑不解。

“这是秘密，休得多问！”范三娃嫌他多嘴。

“那其他干部和战士呢？”

“让他们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消失吧！”

“怎么要炸毁松花江劳改队？”

“对！共产党有何资格在党国的土地上建立‘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要建立也只有国民党有这个权力！”

“那你说怎么办？”

范三娃把漆淹引到监舍，故意把往日写的日记和信摆在他和漆淹的面前，以防干部突然来检查。他又到窗口边张望了一下，不慌不忙道：“‘朋友’已打入了劳改队内部，他正利用在房建组劳动的机会准备趁管理混乱的局面让民工将800公斤的强力炸药、2000多枚的雷管将和500米的导火索运进监狱内，在适当的时机起爆。”

“这行吗？”

“一切均在准备之中，因此我们要作好行动的准备！”

“那怎样准备？”

范三娃对漆淹耳语起来，只见那漆淹的面部表情突喜突忧，变化无常。

“你们俩怎么没有出去和其他犯人打牌、下棋？”牛剑和何敬巡查到了监舍。“报告班长，我们在写日记和家信。”范三娃和漆淹见牛剑和何敬走进监房，赶快从原地站了起来，并恭恭敬敬地把写好的信和日记递给牛剑和何敬检查。

牛剑翻阅了范三娃写的一则日记：“曾经年少轻狂，将自己的无知与固执当作生活的主旋律，不惜无数次原谅自己的放纵与无度，一步步走向沉沦。我们总抱世态炎凉，世间缺少温情，可此时我们是否忽视了一种至纯、至善、至美的情感，一种无怨、无悔、无私的奉献？在那纸醉金迷的颓废中，哪里可以找到倾其所有而又不计得失的真感情呢？唯有我们的父母与政府。看看老父的斑白双鬓，数数慈母额头的皱纹，想想干部战士的辛苦，我心中是说不清的酸楚与惆怅。”

“写得还不错吗？”牛剑把一则日记递给何敬，同时拿起另一则：“人生如同走路，时时会碰到十字路口，也时时会面临选择，选择正确，走上正道，给人生增添光辉。昨天，我们选择罪恶，误入了歧途，给人生带来不幸和痛苦。今天，在劳改队里，我们又一次面临选择。是坚持错误，不思改造，继续走向罪恶的深渊？还是听从政府，悔过自新，走向光明？”

“这是谁写的？”漆淹忙靠前看了一眼，不好意思道：“报告班长，这是我写的！”

“牛班长，这里还有一则也是漆淹写的！”范三娃奉承地说。

“在追求人生目标及劳动改造过程中，我们十之八九不会一帆风顺，肯定会遇到困难，遇到瓶颈，也一定有‘头碰南墙’的时候。回教的《古兰经》上有一个故事：有一位大师，几十年修炼成了一身‘移山大法’，他当众表演了移山。大师最终道破：世上本无什么移山之术，唯一能够移山的方法就是——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所以，在劳动改造中，机遇和成功不过来，我们就要主动靠过去争取。有位先哲说过：如果你不能成为大道，那就当一条小路。如果你不能成为太阳，那就当一颗星星。”

牛剑看完日记笑了一下：“写得还真不错，倘若能做到那就更好了！”

“怎么，牛剑还不相信我？”漆淹在心里暗忖，他想起了那天牛剑在开荒地边巡查他解手的事。

“牛剑和秦梅是劳改队最年轻的干部，也是二厅取你们首级的一个原因。哼！到时我要亲自取了你的首级，让劳改队后继无人！”范三娃表面对着牛剑和何敬不停地笑着，而心里却恶狠狠地说。

28

仲贵在邛海新村蒋介石特宅外的回廊走道里来回地踱着步，他是为刚刚收到的一封由国防部二厅厅长侯腾亲自签发后发来的电报而着急。那电文是：

1号“野狼”：

蒋总统已下野，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今正与共产党进行艰难谈判。如今共党已组织了170万的部队时刻准备南下江南作战。刘伯承与邓小平率领的二野已悄悄地越过江淮平原抵达了江北岸，如今正在进行战前训练，看来大战在即。而我军经三大战役后仅有100万作战部队，军队的数量上已处于劣势。万一共军打过长江，我们就要逐步向海南和台湾退却，因此望你督促各党国的忠诚干将尽快完成“堡垒行动”，以在共产党的解放区能夺得我们进行游记战的根据地。另外保密局的毛人凤在蒋总统面前密奏了我一本，蒋总统骂我厅无能，望你一定为我厅挽回这一败局。

国防部第二厅

“这侯厅长是从美国回来的武官，应该说他与美国的关系不错，当然与蒋总统的关系更不必讲了，难道他真的还斗不赢毛人凤吗？”仲贵望着那黄色的房屋外壁和在风中摇曳着的苍翠松柏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还有，那鳖三也真的无能，潜入到共党监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小打小闹地！如今还说要准备800公斤的强力炸药、2000枚雷管、500米导火索，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炸药，况且及时能弄到又如何寻找引爆点尤其是监狱里的引爆点。”

泸山上又吹来了一股略带暖意的风，若在往日仲贵一定觉得心旷神怡，可今日虽则是寒冬腊月，那略带暖意的风吹在仲贵的脸上也像是被刀割一样。望着三栋一组、五栋一群散布在泸山之麓12宅新村特区，他决定再次沿着那花坛曲径，依次去看看挂在房屋门上国民党中央各院、部的牌子。

“莫非蒋总统真的完了？难道杜鲁门总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想起蒋总统对他的信任，他是不相信国民党会被几个共党毛匪灭掉的。可是，这斯大林和毛泽东也确实了得，此次他让知心恋人苗霞北上西伯利亚，就是想用重金收买苏军战犯拘留所的所长和看守人员以便能把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早日营救出所，好让这两位日本战犯为党国效命于与共军的大决战疆场上，可没想到苏军拘留所从所长到士兵好象都是铁打似的，根本泼不进半滴水，尤其可恨的是苏军和共军串通还将计就计差点把苗霞捕去，差点让他落得个“陪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为了执行“堡垒行动”，蒋总统在1945年9月来特宅处理软禁云南王龙云事宜后因春风得意而特许仲贵把办公室搬到了新村的右上方楼群——蒋总统特宅的警卫室里办公，可仲贵自接受任务后至今一直未完成国防部第二厅交给他的任务。仲贵从侯腾厅长的来信看，若果此次再拿不出一点成绩来就只有被免职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将到此结束，最终成为军统斗争的牺牲品。

“蒋总裁还会来西昌吗？恐怕只有他才能救自己了！”仲贵那权力的欲望又上涨了，他想只有蒋介石才是他的救命神！即使侯腾倒了台，蒋介石也不会亏待他仲贵！考虑到目前每况愈下的形势，他立即把大频率电台和收发报机以及自己的房间摆设全搬进蒋总统特宅附近的防空洞，以防万一。一切准备就绪，仲贵决定再给鳖三、毛公牛、苗霞、大珠、小珠各发一封督促实施“堡垒行动”的电报去。

瞬间，发报机上指示灯不停地闪烁，仲贵亲自坐在电机前用熟悉的指法敲击着电键，发报机发出了鸟鸣似的“嘀嘀哒哒”的声音……

29

在煤井下，谭凯和邢壕已是满脸的煤灰，他们戴着安全帽，在各劳动点进行安全大检查。这时他们走向索道边对正在劳动的罪犯进行耐心细致地安全教育。

索道运输的嘈杂声盖住了谭凯说话的声音，可他仍大声地对犯人讲：“去年索道运输发生跑车事故，劳改队及时召开了安全事故分析会，并对涉及井下采煤工作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共查出23处不安全点。你们在劳动中罪犯之间要结合实际进行安全大讨论，最好每人能根据自己的岗位写出安全保证书。”

这时张铭队长手提矿灯从采掘面走了过来。谭凯干事和邢壕干事见张铭队长带着一身的疲倦姗姗走出工作面，眼睛也塌陷了，邢郝忙说：“张铭队长，几个月来，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样差？”

“是不是变瘦了？”张铭队长笑着反问，接着自嘲道：“小鬼，瘦总比胖好吗！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哟！”说完又准备进采掘面去。

“我们知道！队长”谭凯和邢壕心里感激地说，同时他们又想起自从松花江劳改队成立以来，因为张铭是劳改队的老大哥，同志们怕他累到了，常劝他注意身体多休息，可张铭队长就是不听。他以顽强的毅力克服着每天工作的疲劳，总是尽量抽时间到犯人的号室里去走一走，看一看。

“我看，张铭队长这样累下去是不行的，我们给李小东和牛剑班长反映一下，让大家想想办法，让他多休息！”邢壕边走边对谭凯说。

“有时我们想劝张铭队长还真不好开口，因为他是一队之长，他想多一点时间深入到犯群之中去了解犯人所想和所为，这也是无可指责的。”谭凯解释着。

“是啊，他常和犯人打成一片，通过耐心细致的政治思想教育，启发犯人的自觉性，鼓励犯人自己管理自己。同时他也常给我们说：‘咱们解放区的监狱，就是学校，犯人的刑期只不过是一个学习和改造的过程。在这期间，让犯人学会各种生产技能，能更好地认识共产党救世救人的政策’。”

“多么精辟的论断！可我们真找不出理由去劝说他！”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又在远处响起，2#井也能更清楚地听见！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啊？”张铭队长、邢壕、谭凯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雷鸣般的声音都在心里不断地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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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0

鳖三穿着一件烂大衣夹在一群民工中走进了劳改队的大门——其实那大门是刚做成的两扇木门，并不是当代监狱的大铁门。

为了改善监管条件，劳改队正组织罪犯在劳改队的四周用石头修建约1米左右的围墙。——这在当时是警戒度很高的设施了！

鳖三把几十米的导火索捆绑在身上，外穿一件大衣，因门岗警卫无法检查民工的内衣，那鳖三终于把几十米的导火索带进了劳改队。

鳖三走过门岗后，心里暗喜，没想到共产党的劳改队是这样地好进，并且第一次就将导火索藏在大衣里带了进去。他想，只要时间许可，他化整为零，不出三个月就可将800公斤的炸药、2000枚雷管、500米的导火索像蚂蚁搬家似的将爆炸监狱的全部炸药、雷管和导火索统统搬进劳改队里，那时他就是炸毁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的功臣！

当鳖三走过劳改队大门时，那门岗警卫向鳖三的腰部望了一眼。

张铭队长很早就来到了井下工地现场。一个罪犯正在向他反映近段时间在煤矿西边常听到有雷鸣般的轰鸣声。

牛剑和李小东副队长陪同煤炭管理局副局长、局总工程师、局安检处长、采掘科长、通防科长、救护队长等来到了井下，先期来到井下的张铭队长忙走上前与到达现场的煤碳管理局领导握手。

“大家辛苦了！欢迎你们来井下为我们指导工作！”张铭队长笑着说。

“张队长，不要见外吗，应该的！”副局长回头看了看牛剑和李小东，“我刚才还和牛班长与李副队长说，你们都已经与劳改队附近的乡村贫民团和民兵建立了治安联防，我们同在一个矿区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建立生产安全联防呢？”

“好！这个提议不错，下来我们可以立即着手这方面的工作！”张铭队长很感激。原来今天是煤炭管理局受劳改队之邀请，在2号井现场结合罪犯运输煤炭的实际，他们专门来给犯人讲“怎样防止煤矿冒顶事故和一旦发生冒顶事故如何组织抢救和处理”的问题，其主要目的在于增强罪犯劳动井下作业的安全意识。

安检处长讲了防止煤矿冒顶事故的入手点：1、要克服麻痹大意的思想，加强管理。2、根据煤炭地质情况，选择合理的顶板管理方法。3、严格按规程作业，按质量标准验收。4、针对顶板变化情况，及时采取措施，灵活机智。

局通防科长和救护队长讲了一旦发生冒顶事故该如何组织抢救和处理的方法：1、一旦发生冒顶事故，迅速探明冒顶的范围和被埋、压、截堵的人数及可能的所在地。2、迅速恢复冒顶区的正常通风。如一时不能恢复，要尽一切办法，利用压风水管或打钻向被埋或截堵的人员供给新鲜空气。3、在处理中必须由外向里加强支护，清理出抢救人员的通道。4、在抢救处理中必须有专人检查与监视顶板情况，防止二次冒顶，扩大事故。5、不许用爆破的方法处理抢救中遇到的大块岩石，可用千斤顶等工具移动石块。

煤炭管理局副局长、总工程师针对如何预防冒顶事故进行了强调。张铭队长一边认真地听，一边思考着。他结合2#的实际，简洁明了地要求全体犯人：1、服从政府管理，积极参加劳动教育。2、在劳动中要不断地总结经验，吸取教训。3、要虚心向干部学习，向一起改造的犯人学习。4、对违反规则，抗拒改造的犯人，坚决予以严惩。

…………

“副局长同志，在双鸭山四周是否还有其他的煤矿？”牛剑在出井时向煤炭管理局的副局长询问道，他想弄清楚他常听到的那雷鸣般的轰鸣声。

“据我所知，不仅有而且还有很多。”副局长沉思了一下，“岭东和岭西更多。”

“哟，是这样！”牛剑在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多疑。

副局长看见牛剑沉思的样子：“牛班长，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牛剑迟疑了一下。

鳖三身上穿着一件与往常同样的棉大衣走向劳改队大门。因为这些民工是早晨进到劳改队干一天的活，下午才离开劳改队，第二天又从各自的住处来劳改队。一天的一进一出确实给鳖三这样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军统分子作案创造了便利的条件。

鳖三已把近300米的导火索偷偷地运进了劳改队藏在民工堆放工具的破屋子里，今天他在腰间和大衣里又放了50个雷管。

当他走到门岗时，他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装得镇定自若，还与门岗的警卫打着招呼。

“解放军同志，今天又是你上班哪？”鳖三一边说着一边就向劳改队的大门里走去。

“喂！鳖三，我看你腰间涨鼓鼓的，又带什么好吃的东西来了！”因为民工中午一顿是民工在劳改队里自己临时修建的伙房用餐，故警卫迂回着说出了那样的话。——按照新解放区的法律，警卫是没有权利去搜一个正常公民的身的！

鳖三心里一惊：“糟了！”

他害怕那警卫走向前来以开玩笑的方式把他的大衣掀开看一看，他忙把右手伸进裤兜，握着毛瑟钢笔手枪。

“我这几天人感冒了，多穿了几件衣服，还能带什么好吃的东西！”鳖三撒谎道。那警卫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鳖三的异常举动，只不过一直在思索怎样在不违反新解放区的法律条件下，去对付这可疑的鳖三。

“鳖三，走吧！下次我可要看看你带的什么好吃的东西！”警卫装着若无其是地说。

“那好！再见！”鳖三走进了劳改队的大门，可他的心仍是忐忑不安，他感到了在这似贫民窟的劳改队里，每一个干部战士都好象雄鹰一样死死地盯着他这只可怜的小鸡。他想，再不能把炸药、雷管放在大衣里面往劳改队运了，万一查出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鳖三以拿工具为名走进那破烂的工具房把身上的雷管取下时，才发现早几天放在房内的几百米导火索也不翼而飞了！他惊出一身冷汗，忙把雷管丢在厕所的粪坑里，暗道：“必须迅速离开劳改队！”

31

山中的景致，仍是一幅深冬的面孔，大地的一切似乎沉溺在黯淡里。昨晚牛剑好象听到了林海中野狼的吼声。

初春时节，咋暖还寒。牛剑想起立春后、雨水节时的南充老家，欣然写了一首小诗，准备去请教秦梅。

《相约春天》

相约春天

她踏着春风来

扬柳依依

梅绽枝头

一路阳光

它是彩带飘扬着的微笑

相约春天

她踏着春雨来

喜雨入夜

水悠似银

新春吉祥

它是民族智慧与力量的积攒

相约春天

再与春为伴

踏着春的节拍

融着美的情感和爱

“牛剑班长，你早！”

“秦梅同志，你早！我正找你有事呢？”

“什么事？”

“我写了一首小诗，想请你指教。”

“指教什么喽，太谦虚了吧！我看看。”

牛剑把诗作递给秦梅。秦梅边看边念。

“写得好啊！‘诗是美丽的节奏’，我看你这首诗的节奏感很强，只不过结构上单薄了一点。”

“那怎样才能使结构丰富呢？”

“我认为在诗的结构上可追求多层结构，像外生像。”

“我有些不懂……”

“牛剑班长，我哪天有时间再给你讲，行不？”秦梅停了一下，高兴道：“张铭队长在新砌成的墙壁上，用毛笔写了二幅标语，我们今天先去看！”

“好！”

墙壁上，二幅崭新的标语已写成。

左边的墙壁上书写的是“改造自我，重塑灵魂”，右边的墙壁上书写的是“悔悟洗前愆枯木逢春，安心思改造长风破浪。”牛剑边看边轻声地念着。

“字体真漂亮！这是什么字体，写在墙上这样好看！”牛剑不解地问。

秦梅想起她在北平大学国文系念书时，书法老师给她讲的书法课：“这是中堂隶书，结构严谨、用笔一致，既符合汉代风韵，又保持了全篇的和韵。”她笑了一下又谦虚道：“你不知道吧，张铭队长的楷书和草书也写得好。我虽是国文专业毕业，也自愧不如！”

“真的？”牛剑很惊讶。

“写字也有讲究吗？”

“当然！”

“你不是喜欢书法吗，可得向张铭队长多请教！”

“是！”

牛剑赶忙向秦梅敬了一个军礼，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了，牛剑仔细一想：自己只知道写文章、写诗要讲究学问，还真不知道写字也要讲究学问，当然更不知道张铭队长还有这样多的才华！

32

在劳改队的会议室里，张铭、李小东、牛剑、李闽、秦梅四人正在召开会议。张铭队长说：“此次我与牛班长到集贤公安局见到了局长和教导员，他们给我们通报了劳改队周围边区的情况。国民党为破坏新解放区，派遣了大批的公开或秘密特务潜入根据地与大小安岭和东北平原的地主、恶霸及国民党残余部队勾结进行颠覆瓦解活动。集贤县民主政府早就成立了以县委书记为首的锄奸委员会，具体领导全县的‘锄奸、反特、清算’斗争。”张铭还举例说：“有的特务以做生意为名，给公安部队的干部送蒋总统的训令；也有的特务化装成乞丐到解放区刺探情报……”

牛剑班长道：“自从我们与劳改队附近乡三堆子村的贫民团实行了治安联防以后，贫民团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这次我与张铭队长在路途中遭到敌特的袭击，若不是贫民团的战士及时赶来给我们报信和阻击敌人，我们恐怕早就到马克思那里去报到了！因此我们要继续加强与周边群众和驻地政府的联系，形成坚不可摧的警民防线。”

“这就是毛主席所说的兵民是胜利之本！”张铭高兴地总结道。

李闽把巡逻队在民工破旧工具房搜查到的约500米的导火索放在桌上：“这是我和秦梅秘书带领巡逻队在民工的工具房搜到的，约500多米。我已问过民工队的负责人，他说这不是他们目前使用的导火索型号，况且炸药、雷管、导火索的使用必须由当地县公安局审批。”

秦梅补充道：“我已与县公安局取得了联系，他们说他们使用的导火索型号与此种型号不一样。经证实，这导火索多用于军事爆炸。”

“结合劳改队自建队以来发生的总总敌特破坏颠覆活动来看，在我们的劳改队里，很可能有反革命破坏分子，我们必须提高警惕！”李小东分析说。

张铭队长见大家从各自的角度进行了分析，他想起了哈尔滨监狱长梁志同时的指示道：“劳改队周边的一切敌情态势秦秘书已经全部通报给了哈尔滨监狱。梁志监狱长在对当前的敌情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和研究后，在‘狂飙猎狼行动’的计划里秘密指示我们在目前的情况下对敌人要来过引蛇出洞！”

牛剑问：“怎么过引蛇出洞？”

张铭队长笑了一下，开始按照梁志首长的指示进行“引蛇出洞”的具体部署……

哈尔滨监狱、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在农历己丑年春节联合给战斗在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干部战士发来了新年的慰问电！

慰问电中上级领导要求大家要保持高昂的革命斗志，在防特、反特的斗争中继续维护监管场所的稳定，教育和改造好罪犯，用实际行动迎接新中国的诞生！

“你看，这慰问电中说，1949年是共产党对国民党的大反攻年，还是新中国的建国年，看来我们真的要胜利了！”秦梅边看慰问电边对身边的牛剑说。

“还有这里，说党中央不久将召开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制定出我党夺取全国胜利和建设新中国的基本方针……”牛剑也指着慰问电说。

“那时我们党的工作重点将由乡村转移到城市，在大中城市的帝国主义势力将被我们赶出中国去，一切想企图使中国变成帝国主义的殖民地的阴谋也必将破产！”秦梅喜形于色。

“这真是扬眉吐气！那时我也可以回到我那令人魂牵梦萦的故乡了！”牛剑抑制不住激动和兴奋，“说不定，我那时还真能找到我的二姐呢！”

“但愿如此！我也希望找到我的哥！”

“你一定会的！”

“你们在谈什么这样高兴哪？”李小东副队长从停下的摩托车笑着跳了下来。

“李副队长，你好！”秦梅打完招呼后，“我与牛班长正在谈论慰问电中的精彩事。”

李小东没有谈到慰问电，直截了当道：“别谈了，更精彩的事还在后面呢！”他见牛剑和秦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补充道：“哈尔滨监狱的监狱长和市公安局公安总队副总队长在哈尔滨监狱的总务科副科长、管理科科长、教育科科长、生产科副科长的陪同下已经快到劳改队了！”

“啊——他们事先也应通知我们一声，好有个准备！”牛剑觉得他们来得太不安全了，万一路上遭到森林和戈壁滩上的土匪袭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是领导的突击检查，看我们是不是随时都处在战备的状态。”李小东解释道。

“李副队长，他们到哪里了？”秦梅问。

“张铭队长一接到电话就去迎接他们了，他叫我来通知你们，这时我估计他们可能已去了被土匪袭击的养牛场！”

“哪我们快走吧！”牛剑说道。

“好！”李小东驾驶着三轮摩托车带着牛剑和秦梅向养牛场方向驶去。

当摩托车行驶到劳改队干部战士平时的训练场地时，李小东、牛剑、秦梅三人看见上级单位的领导正好来到了训练场。

李小东忙停住车，他们跳下车站成一列，由李小东领队跑向前去向上级领导报告。

“报告首长，松花江劳改队副队长李小东率牛剑和秦梅前来向你报告，请指示！”李小东、牛剑、秦梅三人同时向前来检查工作的各位首长行举手礼。

“好！”哈尔滨监狱长回举手礼。

张铭队长快速走到李小东、牛剑、秦梅三人面前，笑着给监狱长介绍道：“这位是劳改队的李小东副队长！”

“劳改队的神枪手吗，早认识了！”监狱长笑着与李小东握手。

“这位是劳改队的看守班长牛剑！”

“认识，认识，是我亲自点的将吗！”

“你好！”牛俭与监狱长握手。

“这位是……”还未等张铭队长介绍完，监狱长盯着秦梅：“张队长，你别忙介绍，让我猜猜……”监狱长沉思了一会儿，以长者慈祥般的笑容对着秦梅道：“你是不是我们中国第一劳改队的女秀才秦梅同志啊？！”

“报告监狱长同志，我是秦梅！”秦梅以标准的军人姿势报告。

在场的同志们都笑了，羞得秦梅满面通红。那本已俊俏的脸此时更加显得楚楚动人。李小东向她一瞥，心里涌现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涟漪。

笑罢，监狱长指着李小东、牛剑和秦梅三位，笑着道：“你们过来，我给你们介绍其他的几位领导！”

“这位是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副总队长！”

“你好！“

李小东、牛剑、秦梅上前依次与副总队长握手。

“这位是管理科科长！”

“你好！”

李小东、牛剑、秦梅上前与管理科科长握手。

……

介绍完毕后，监狱长一行人戴上安全帽先来到2#矿井，看望井下的干部和警卫战士。监狱长还详细地询问井下犯人劳动改造情况，对井下各项制度的落实情况逐一进行检查，对不规范之处提出了整改意见。

当他们来到正在动土的岗楼和罪犯监房时，见许多罪犯和民工正在进行混岗劳动，监狱长说：“现在劳改队的大门和围墙基本上完工了，要迅速投入使用，尤其是门岗警卫要严加把守，时刻坚持冷静、果断、细致、警惕、规范的原则，严防任何敌对分子趁机进入劳改队进行破坏。”监狱长看了看那人来人往的工地，继续道：“据情报部和社会部反馈给我们的情报，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已派出了一个代号为1号‘野狼’的高级特务指挥着已经从长白山空投潜入东北解放区的特务‘朋友’，发动专门针对解放区红色政权尤其是红色政权中的特别机关——中国监狱和劳改队的颠覆和破坏的‘堡垒行动’，大家在实施我们制定的‘狂飙猎狼行动’时切不可掉以轻心！”

来到临时会议室里，张铭队长、李小东副队长、牛剑班长分别向来自哈尔滨的领导们作了工作汇报。各个分管部门的领导针对提出的问题也进行了答复并提出了具体解决办法。

梁志监狱长最后神色严峻道：“同志们，经过一天的工作检查，我体会很深哪！这第一点，请允许我代表中共哈尔滨监狱党委和行政由衷地向你们表示感谢和祝贺！”监狱长看见参加会议的同志们都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桦树皮笔记本，继续道：“感谢你们什么呢？感谢你们在远离领导机关几千里之外的荒滩戈壁和原始大森林里为创建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而作出的巨大贡献和牺牲！祝贺你们什么呢？我认为，这祝贺不仅是给你们的，也应是给我们的。因为我们都将成为创建松花江劳改队这具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的创建人，你们说该不该祝贺啊！”

“该！”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副总队长接着讲道：“同志们，为了加强劳改队的安全保卫工作，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从总队中又抽调十名公安警卫补充到劳改队，决定把看守班升格为看守排，牛剑同志改任为看守排排长，李闽为劳改队看守排副排长。”

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秦梅以钦佩的目光看了一眼牛剑，然后粲然地一笑。

其他各位领导依次在会议上发言，牛剑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以前他常使用的“甲骨文”符号明显地少多了。

“同志们，当前对敌斗争的形势非常地严峻，敌特是想尽一切办法来颠覆和破坏我们红色政权中的特别机关——监狱和劳改队，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誓死捍卫解放区红色政权这一特别的组织，决不能让敌特从人民战争的大后方夺走我们的根据地。当前蒋介石表面已下野，把国民党国防部二厅这种公开的军统机关和由军统核心成员组成的秘密军统机关即保密局交给李宗仁管辖，实际上中统、军统这些特务机关仍掌握在蒋介石手中。据悉，毛人凤为应付李宗仁对保密局的接受，他秉承蒋介石的旨意，调拨了近100人组成了假保密局，由原来的副局长任局长，随李宗仁的总统府撤往广州，其余本部成员则由毛人凤率领100余人从南京撤到了上海，继续领导各地的工作，同时还开始布置特务的潜伏工作。因此，为了反击敌特的猖狂进攻，我认为：1、要加强劳改队党支部和共青团建设，充分发挥党支部的先锋模范作用，遵守纪律，执行命令，英勇作战。2、要严格依法管理罪犯，确保对犯人管理的原则性和严肃性。3、严禁行刑逼供，体罚虐待犯人，要感化教育犯人，把犯人改造成为守法的公民。4、要尊重犯人人格，实行人道待遇。既要争取感化，使之向善，又要对犯人的错误进行严肃的批评和斗争。5、以思想教育为主，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对押犯中的战争、盗窃、烟毒、赌博、土匪、经济诈骗之类的罪犯，施行不同的教育，分配不同的劳动任务。6、实行惩罚和宽大相结合，既要丝豪不可姑息所犯之罪行，拘束其自由，予以惩罚，又要帮助他们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思想意识和观念，体现共产党人的伟大胸襟。7、加强劳改看押、武装押解和军事剿匪工作，做好保密和枪支管理工作。8、保证井下安全，完成生产任务，发展副业生产，改善罪犯生活。9、继续有的放矢地开展‘狂飙猎狼行动’，活捉不了1号‘野狼’我们决不收兵……”

会后，梁志监狱长与张铭队长、李小东、牛剑、秦梅、李闽等劳改队一班人，针对劳改队的具体情况研究和部署了‘狂飙猎狼行动’的行动计划，同时他对目前正在实施的“引蛇出洞”和防特反特进行了具体指导。

劳改队里的建筑工地上，一片繁忙。

李小东副队长、谭凯生产干事、邢壕管教干事带领着三十多名罪犯在基槽里开挖，五十几位民工甩开膀子将开挖出的土方运输到一里以外的荒地。

鳖三仍混在民工的队伍里推着小翻斗车运输罪犯从基槽里挖出的黑土。他一边劳动一边观察着罪犯群体中范三娃的动静。

突然牛剑和李闽带领十几名武装警卫将劳动的工地紧紧地包围了起来。整个劳动工地上的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鳖三以为自己被暴露了，他立即把右手伸进了裤兜，握着毛瑟钢笔手枪，他没想到劳改队怎么突然一下有这样多的公安警卫人员。

“罪犯和民工分开集合！”李小东副队长在劳动工地的制高点上命令着。

一时间罪犯和民工分成两个方块各站在了一边，罪犯范三娃显得有些紧张，他以为是自己替国民党国防部二厅效命的勾当已被发现，心惊肉跳的。

张铭队长和秦梅手里提着巡逻队搜查出来的约500米的导火索走进了劳改现场。张铭队长走在了队伍的前面，把导火索放在地上，神色严肃道：“我们接到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通报，有一群国民党的敌特已从长白山的余脉潜伏至集贤县境内，他们与当地的日伪组织、国民党残余部队勾结在一起，妄图摧毁我们松花江劳改队。从劳改队成立以来，我们受到敌特分子不断的进攻，他们使用爆破、暗杀、破坏等手段其目的就是只有一个，想让解放区的红色政权以及这个政权中的特别机关——监狱和劳改队永无立锥之地，以便最终在摧毁我们解放区的人民政权后重新建立起国民党的反共反人民的‘游击根据地’。几天前，我们的巡逻队在民工的工具房搜查出了约500米的导火索，经多方查证，我们发现这不是民工队使用的导火索，而是战场上的军用导火索。这说明了什么呢？这只能说明在劳改队里还存在着被国民党收买了的特务和反革命分子！”

集合起来的民工队伍里和罪犯队伍里一片哗然。

牛剑和李闽仔细地观察着罪犯和民工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的面目表情。他们发现范三娃显得异常的紧张，而鳖三却昂起头在东张西望。

张铭队长继续说：“劳改队是革命的暴力工具，是镇压一切敌人的武器，没有它，我们的红色政权就不能保，一切反革命势力就会继续在新解放区为非作歹，成为阻挡历史发展的拌脚石！所以我们希望你们当中了解情况的人要积极举报，为我们侦察提供线索。当然我们也希望那些仍在为国民党卖命的人能投案自首，以得到民主政府的宽大处理！”

范三娃吓出了一声冷汗，他把目光投向民工队伍中，希望能看到鳖三，可此时的鳖三已打定了在趁中国监狱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必须逃离劳改队，否则卿卿性命不保矣！

张铭队长和牛剑排长这一招“引蛇出洞”还真灵！自从他们集合民工和罪犯讲话后，那鳖三再也不敢到劳改队里上班了，他这个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也只得隐匿在茫茫林海雪原中，去亲自指挥“黑熊”的特攻队了。可鳖三的外貌和姓名却记载在了中国监狱的档案里！

33

新解放区转发了中共中央《关于废除国民党的六法全书及确定解放区的司法原则的指示》，它明确指出，“国民党六法”是代表地主买办资产阶级利益，统治和压迫人民的工具，必须废除。人民的司法原则应是服从新民主主义政策，以人民新的法律作依据。

鉴于苏联劳动改造罪犯的做法正式引入东北根据地后，东北行政委员会指示东北解放区各级法院监狱要迅速掀起了学习苏联劳动改造做法的高潮，其目的就是要在对敌的斗争中，要迅速提高干部、战士的政策法律水平，为全国解放后建立大规模的新型监狱培养出大批优秀的监狱管理人才。

劳改队党支部决定由毕业于北平的法律大学生何敬给劳改队的干部战士进行法律讲座，重点学习苏联的劳动改造法律。在讲座之前，张铭队长给干部战士们来了个精彩的开场白，他讲授的是国家机器的学说。他浅显易懂地讲道：“一个国家就是一个结构十分复杂的组织，就像由杠杆、齿轮、引带、螺丝等零件组成的庞大机器一样，是由不同职能的各种国家机关为实现共同使命而连接起来的统一整体。而军队、警察、法庭、监狱正是国家的机器，她直接实现国家的职能。因此我们不仅要重视监狱的重要地位和社会功能，更要重视新解放区监狱的建设和发展，在向苏联老大哥学习的同时尽快摸索出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监狱建设的道路，总结出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监狱建设理论。”

何敬首先为同志们讲授了《苏俄劳动改造法典》。他说：“该法典由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制定，是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关于劳动改造立法方面具有代表性的法典。第一个苏俄劳动改造法典于1924年10月通过，共230条。第二个苏俄劳动改造法典于1933年8月通过，共128条。法典的任务是保证刑罚的执行，使刑罚成为对犯罪的惩治，改造和教育被判刑的人，并防止被判刑的人和其他人再犯罪。法典规定了苏俄全境的劳改机关系统及其权限。同时还将劳改队的类型分为工厂劳改队、农业劳改队、惩罚劳改队等。法典强调政治教育与劳动教育相结合、奖励与处分相结合的原则。而现在我们在双鸭山创建的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松花江劳改队就是典型的工厂劳改队，是我们学习苏联劳动改造法典的结果。当然我们不仅要贯彻其中的原则，同时也要完成法典规定的惩罚罪犯的任务。”

在具体讲述了《苏俄劳动改造法典》后，何敬还向干部战士们较详细地介绍了苏联劳改队按管束制度的分类及各类的关押对像、处遇。他介绍说，苏联劳改队第一是劳动改造村，主要关押过失犯，管束制度比其他类型的劳动改造营松。犯人从起床到就寝时间内，在村里可以自由活动，但受监督；因工作和学习的需要，经村行政许可，可以到村外去；可获7天的事假，离村处理个人事；在居住条件许可下，经同意，犯人可以和家属同住劳改村；如犯人改造表现好，可以离村在社会监督中继续服刑；如表现不好，改送其他劳改营。第二是普通管束的劳动改造队（营），主要关押犯非严重罪行初次被判刑的罪犯，管束制度严于劳动改造村。罪犯住在普通住房内，每月可购买不超过7个卢布的食品和生活必须品；每年可以同亲友短期会见（4小时）三次，同近亲长期会见（三昼夜）二次；每年可以领取两次印刷品邮件，向外发信不限；在服满刑期一般以后，每年可以领取三次包裹或送来的物品。如果表现良好，在服刑一半以后，可以改善关押条件。第三是加强管束的劳动改造队（营），主要关押因犯重罪初次被判处剥夺自由三年以上的重要犯人。管束制度比普通管束的劳动改造营还严。犯人每月可购买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仅6个卢布，每年同亲友短期会见仅二次，每年可领取印刷品和邮件仅两次，每月往外发信仅三次。第四是严格管束的劳动改造队（营），主要关押因犯特别危险的罪而被判处剥夺自由的犯人。管束制度略宽于特别管束的劳动改造队（营）。犯人每月可购买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仅5个卢比，每年同近亲长期会见仅一次，每月往外发信仅一次。第五是特别管束的劳动改造队（营），主要关押特别危险的累犯和被处死刑因特赦或大赦而改为剥夺自由的犯人。管束制度严于其他任何类型的劳改队（营）。犯人关押在严格隔离的牢房或营房，每月可购买的食品和必需品仅4个卢布，每年同亲友的短期会见、同近亲的长期会见仅各一次，每月可以领取印刷品和邮件二次，往外发信仅一次。在服满刑期的一半以后，每年允许领取一次包裹或送来的物品。如果表现良好，可以增加一个卢布的食品及生活必需品，每年增加一次同近亲的长期会见。如果没有近亲，可增加一次同亲友的短期会见。

…………

“苏联对罪犯的劳动改造办法还真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了！”讲授完毕后牛剑与秦梅一边走一边说。秦梅心里想着何敬，粲然地一笑：“虽则我是学国文的，对法律方面的理解也只是表皮，没想到苏联对劳动改造罪犯的办法还这样详细，的确值得我们中国监狱的学习。”

“你和何敬同志都是科班出身，知识一样的渊博，我今后可真得好好地向你们请教！”

“牛排长，你不是常说革命队伍里谈不上‘请教’二字吗，我们今后互相学习就行了，你总是这样谦虚！”

“不！我不是谦虚，我是实话实说。我想要搞好劳改队的建设，只靠蛮干是不行的，苏联1924年就有了劳动改造法典，1933年还做了修改。而我们呢，可以说还是按照战争年代的老一套来办，我们比起苏联的差距是几十年哪！若果我们再不虚心地向苏联学习，只靠我们自己去实践，恐怕我们这一代人也总结不出前人那样的劳改理论！”牛剑发现了自己的差距，甚是激动，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不耻下问，勤奋好学而不脱离实际的人。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到我们的差距啊！”秦梅叹了一口气，有些气愤道：“都是这日本法西斯和以蒋介石为首的军阀混战害的！”

“是啊，是民族战争和国内战争让我们这个本来就落后的国家更加一穷二白了！”

两人沉默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他们到了分手的路口。

“好，牛排长，那就以后谈！”

“好！再见，秦秘书！”

“再见，牛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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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范三娃已几日未见鳖三来建筑工地了，他知道那导火索定是鳖三弄进劳改队来的。可鳖三到底怎样把导火索弄进劳改队来，他一直也没想出个究竟来，他只觉得心里憋得发慌，以前每天还可见到鳖三就犹如他见到亲爹亲娘似的，到了约定的日期还可以互相传递情报，心里充满了梦想。如今，那鳖三是泥牛入海无消息，范三娃好象又成了无爹无娘的孤儿，整天无精打采。

范三娃心不在焉地挖着土。本来李小东副队长多次强调在人工开挖基坑时，两人的操作距离应大于3米，由于开挖的土面较大，每人的工作面基本在6平方米左右，可范三娃总是不断地出错，差点把对挖的人挖上，结果被现场指挥的牛剑排长狠很地批评了一顿。

“范三娃，你今天怎么哪？你往天就知道由上而下、分层分段地按顺序进行，怎么今天不仅差点把人挖伤，还挖起了坡脚？”牛剑严厉地批评着。

“牛排长……我……我……”范三娃结结巴巴地说。

见那结巴的样子，牛剑道：“你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心口很疼！”范三娃知道只有装心口疼，才有可能哄住干部回队部医务室去拿药，也才有机会与漆淹单独见面。因为他知道漆淹阑尾手术后一直在宿舍里静养。

“真的吗？”牛剑怀疑道。

“牛排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偷过懒。”范三娃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小王，你带范三娃回医务室，让郝医生给他看看！”牛剑对身旁警卫的小王说。

“是！排长！”小王领命后，对范三娃说：“走吧！”

“谢谢牛排长！”范三娃一副谦恭的样子，被小王押进了医务室。

“把上衣解开，躺在床上！”郝红说道。

范三娃解开上衣，躺在床上规规矩矩地接受检查。

警卫小王荷枪实弹地站立在病人接受检查的床边。

“这里疼吗？”郝红轻按在范三娃的胸口上。

“疼！”范三娃撒谎道。

“这里疼吗？”郝红轻按在肋骨上。

“不疼！”范三娃不敢在撒谎，他怕把病装得太严重，被郝医生把他转到县医院去检查，那时他可会因诈病被关禁闭的。

“把衣服扣好，下来吧。我开一点药给你，观察一两天。”郝红边说拿药，并根据病情给范三娃开了休息一天的假条。“范三娃，就在这里把药吃了，吃了后回宿舍休息一天，以观察病情！”

小王看着范三娃把药吃了后，按照郝红的意见把范三娃押进了监房：“按照郝医生的吩咐，你就在你的宿舍休息，不要东窜西跑！”

“是！王警卫！”

小王警卫“咣铛”一声锁好门就朝工地方向走了。范三娃透过窗户见小王警卫已远远地离开，迅速来到了漆淹的房间。

“怎么回来了？”漆淹见范三娃匆匆地走进了他的监房。

“我是装病回来见你的。”范三娃直截了当地说。

漆淹忙透过窗户到处观察，看有没有其他监视他们的人。

“别看了，没有人！”范三娃认为漆淹有点多余，因为他早把其余人的活动情况记在心里了。

“你匆匆回来找我有什么事？”漆淹不安起来。

“你把你左手的手腕亮出来！”范三娃带着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

“快！”

在范三娃不容置疑的口气下，漆淹挽起左手的袖子，在左腕部露出了一条“野狼”的纹身。

范三娃也迅速把左手的袖子挽起，在左手的腕部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的“野狼”纹身。

“现在你看到了吗？我们是一个窝子里的野狼！你以前不相信，现在该明白了吧！”范三娃略带威胁地对漆淹说。

“那你有什么指示吗？”漆淹知道如今是逃不出范三娃和那个鳖三的纠缠，只得假装顺从，先把自己的脱逃思想掩盖起来。

“鳖三为炸毁松花江劳改队，企图把炸药、雷管和导火索带进监狱里，没想到约500米的导火索被牛剑的巡逻队发现了！”

“听说那天，牛剑带人把整个劳动现场都包围了起来，说什么要缉拿凶犯。”

“是的！那天我都被他们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那小小年纪的牛剑真他妈的厉害！”

“那鳖三呢？”

“自从那天以后，鳖三再也没来民工队了？”

“那不是自我暴露吗？”

“现在劳改队把怀疑的对象就是指向了鳖三，集贤县公安局和县除奸委员会还在到处捉拿他！”

“真他妈个老狐狸！我们为他国防部二厅卖命被共产党关进了监狱，他们却逍遥自在，一见风向不对，马上撤走，这哪里像是1号‘野狼’的部下，我看比起毛人凤保密局的特工他们差远了！”

“别人保密局是由军统的核心成员组成的，当然比我们强多了！”范三娃自知长了保密局的威风，说错了话，立即道：“当然话又说回来，不管是二厅也好，还是保密局也好，我们都是蒋总裁指挥下的军统机关，自然要为蒋总裁肝脑涂地。”

“那你说怎么办？”

“如今共产党已打到了长江北岸边，蒋总裁也声明‘下野’，我看那劳改队干部战士的宿舍和营房都在监内，与我们的监舍挨着很近，我们不如来过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把干部战士的宿舍和营房炸了，你看怎么样？”

漆淹一惊，他想他现在唯一目标是选择最佳的时机成功地从松花江劳改队越狱出去，倘若实施炸毁干部战士宿舍和营房的计划，势必导致他脱逃的失败，因为从内心讲他已不想为国民党国防部二厅再卖命了。于是他假意道：“我一切听你的！”

“那好！不愧为是侯腾厅长和1号‘野狼’的部下！”

2

牛剑排长在办公桌上又将那份他已读了不下十次的《新华日报》拿在手上反复阅读了起来，那第一版上面转载的是国民党蒋介石在1949年元旦发表的新年文告。文告称蒋介石为倡导和平，表示国民政府愿意与共产党和平解决国事，同时提出和平谈判的五个条件：1、“无害于国家的独立和完整”；2、“有助于人民的休养生息”；3、“神圣的宪法不由我而违反，民主宪政不因此而破坏，中华民国的国体能够确保，中华民国的法统不致中断”；4、“军队有确实的保障”，5、“人民能够维持其自由的生活方式与目前最低生活水准”。

“战犯开始求和了！”牛剑心里冷笑了一下。他翻开第二版上面转载的是蒋介石发表的引退文告，说什么将由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自己不日将离开南京，李代总统也将于“22日上午十时到总统府视事，并将召集文武百僚，作视事后的首次讲话”；如今国民党已下令释放张学良、扬虎城，取消全国戒严，停止特务活动，同时释放各地政治犯。

牛剑又翻到了第三版，那转载的是蒋介石宣布下野不久，孙科等亡命战犯又在广州成立“政府”，反对中共八项和平条件，重弹无条件停战老调。而此时的代总统李宗仁向全国各级公务人员和全国陆海空军将士发表广播讯话，决心谋取和平，革新政治。

“真不知国民党蒋介石玩的什么花招！”牛剑边看报边想，“是不是蒋介石又要搞什么假和平，企图欺骗人民以达到其保存反动势力，获得喘息之机会，然后卷土重来，扑灭革命力量的目的？”牛剑从木凳上站了起来，他远远地看见秦梅和何敬正在浇灌秦梅室内的那棵野梅，他收回目光注视着窗外的白杨，只见那高大的白杨树仍顶风冒雪地矗立在冰天雪地里。他笑了笑，心里想，“当初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以和平的幌子电邀毛泽东去重庆谈判，共产党以极大的诚意响应和平主张，反对内战。不久，蒋介石撕毁停战协议和政治协商会议的决议，发动了全国规模的反革命的国内战争。今天，在国民党即将土崩瓦解之时，蒋介石重谈和平，向共产党摇尾乞怜，发出战犯求和的声音，这不是太虚伪了吗？”

“轰——轰——轰——”一阵雷鸣般的声音突然又响起，牛剑感觉房屋都有点颤抖，那声音好似就从房屋的下面传出来似的！

在白雪皑皑的“迷魂区”密林深处，在葛藤遮盖着洞口的天然山洞里，大珠、小珠正守在美国生产的CMS手提收发报机前接受着从上海发来的电报——那是卢平从上海南阳路145号发来的电报。

我亲爱的大珠、小珠：

因蒋总裁已“下野”，李宗仁接管了保密局。但为了应付李宗仁，我们让他接管了一个假的保密局，我们真保密局已按蒋总裁的旨意迁移到了上海南阳路145号。你们作为毛人凤局长安插在国防部二厅意在捣乱二厅和搜集二厅1号“野狼”情报的高级特工，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毛人凤局长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另外蒋总统是不愿意与共产党进行真正的和平谈判的，你们要做好国共谈判破裂的最坏打算，毛局长叫我们要时刻做好撤退大陆向台湾或海南岛转移的准备，没有必要与共产党在一城一池的争夺上，倘若能迅速摧毁中共的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就要迅速结束战斗。

切切！

日夜想念你们的丈夫卢平

收完电报，两姐妹是那样的激动和兴奋，他们恨不得马上就飞到英俊丈夫的跟前，与他一道跟着蒋总统、毛局长飞到台湾、海南岛去过那世外桃源的生活。虽则他们姐妹俩爱了同一个男人，后经毛人凤局长同意他们又嫁给了同一个丈夫，但心里仍是那样的甜蜜和温馨。

“姐，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珠有些着急。

“1号‘野狼’把我们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调回东北松花江，其目的是要我们配合鳖三完成摧毁松花江劳改队的任务，虽则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没有尽全力帮助1号‘野狼’完成‘堡垒行动’，但我们仍是军统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卢平作为我们的丈夫当然希望我们能平安回到他的身边，但我们若不做出一点成绩来，恐怕今后会成为同行的笑柄！”大珠不慌不忙地分析着。

“那你说怎么办？”

“我这段时间通过高倍望远镜一直在观察劳改队干部战士的宿舍和营房，它们集中坐落在犯人监舍的一旁，警戒得也比较松，我看我们是否能想办法将那干部战士的宿舍和营房给炸了，保存那些罪犯……”

“为什么？”

“这些罪犯对党国是有用的！”

“何以见得？”

大珠老辣地狞笑道：“我是从蒋总统要我们军统冒死去营救关押在伯力的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那里得到了启发，我认为还是关押在共产党监狱里的任何一个罪犯对我们党国或许都是有用的。”

“姐，我知道了！你是说，即使共产党暂时得了天下，这些共产党的罪犯一旦脱离了牢笼，也会成为吃共产党的老虎，共产党要想接管国民党政权也是难上加难！”

“对，就是这个意思！”大珠说着从腰里拔出勃郎宁手枪握在手上熟练地做了几个旋转手枪的动作，可见她已是一个玩枪的高手了。

小珠犹豫了一下：“听说鳖三已从劳改队跑回来了，现在又与特攻队的‘毛公牛”在一起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大珠问。

“听说他为了实施‘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早日向侯腾厅长和1号‘野狼’邀头功，想用炸药、雷管和导火索把松花江劳改队一锅端了，谁知他运进劳改队的导火索被那个叫牛……剑领导的巡逻队搜了出来，现在劳改队和县公安局都在缉拿他。”

“是这样？”大珠边拆手枪边道，“那鳖三的炸药是从何处找来的？”

“他是通过毛公牛的特攻队找来的！”

“毛公牛？”小珠想起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毛公牛，“他长期隐蔽在原始大森林和戈壁荒滩里，原先一直由日本的冈村宁次扶植，或许这支以前专门与东北抗联作对的伪汉奸队找一点军用炸药是完全有办法的。”

“鳖三独自行动不是自我暴露吗？况且这样大的行动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小珠“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姐啊，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没想想，鳖三是1号‘野狼’的忠实走狗，他这次前来除了完成1号‘野狼’交给他的‘堡垒行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代表国民政府收编这支由日本军国主义的忠实代表、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亲自组建的彻头彻尾地反共反苏的伪汉奸队！听说那毛公牛还是进过日本士官学校武士道者！而我们的丈夫卢平如今是有‘军统魔王’之称的毛人凤的高级助理、代主任秘书同时还兼任军统大西南专员，你说1号‘野狼’会信任我们吗？”

“知道了！那1号‘野狼’把我们调到松花江来，一者是他想去抢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头功，二者也是让我们在这里为他们二厅殉葬！”

“也不全是这样。”

“那是什么？”

小珠转了一个弯道：“你没听说，蒋总统骂国防部二厅侯腾无能吗？”

“听说了！那是毛人凤在蒋总统面前对侯腾放的暗箭！”

“蒋总统说若二厅再不能完成任务，就准备换保密局的人了。”

“这我知道！”

“所以啊，1号‘野狼’一定是受了侯腾的暗示，特意把我们从伯力调来，就是要让蒋总统看看，大珠小珠就是你们保密局卢平的妻子，若果我们俩也不能把主体任务完成，那不是也间接地打了保密局毛人凤的一巴掌！”

大珠迅速反应了过来，凶残道：“这样看来，我们更要为毛局长和卢平争气，让这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从地球上消失，免得让二厅的军统们看我们的笑话！”

“但我发现劳改队的警戒好象比以前加强了，是不是哈尔滨监狱给劳改队增派了公安警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二厅谁不是中央警官学校毕业的天之娇子，为了毛局长和我们最亲爱的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何怕多来十几个解放军的公安警卫？！”

小珠认为她与大珠相比，在勇气上她是自愧不如！

3

浙江奉化溪口小镇蒋介石的官宅“丰镐房”，十余间的楼房，窗明几净，警卫森严。

一个秘书匆匆地跑向蒋介石办公室。

“报告总裁！急电！”

“进来！”

那秘书恭恭敬敬地将张治中由北平发来的共产党关于“和谈”协议文本的电文交给了蒋介石，蒋介石迅速地将电文看了一片，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骂道：“娘希匹，毛泽东宣布什么八项和平条件作为和平谈判的基础，这不是要挟老子吗？”蒋介石气愤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冲着秘书嚷道“快！给我接毛人凤和侯腾！”

“是！总统！”秘书飞快地跑向专用电话室。

上海南阳路145号，保密局上海办事处，毛人凤和卢平坐在高靠背的沙发上正谈论着国共和谈的事。

“局长，中共提出的八项条件中第一条就是惩治战犯，而共产党又把蒋总裁称之为中国第1号国民党战犯，他们这不是想置蒋总统于死地吗？”卢平无不担心地说。

“蒋总裁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况且国民党政府是为全世界各国所承认的唯一代表中华民国的政府，而毛泽东在《关于时局的声明》中全然予以否认了！”毛人凤咬牙切齿地说，突然他那多变的脸莫名其妙地一笑，“幸亏行政院长孙科及时将政府迁往广州，强烈要求共产党无条件停战。”

毛人凤沉吟了片刻，轻咳了一声：“代主任秘书，我交代给你的几件事办得怎样？”

“局长放心，我都按你的吩咐一一办好了。”

“不！这不是我的吩咐而是总裁的吩咐！”

“对！是总裁的吩咐！”

“我们把所有保密局特务的父母、妻子、儿女等家人全部送往台湾，之所以秘密进行而没告诉任何特务，一者是稳定特务们情绪，二者就是要把这些特务全部掌控在我们的手下，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忠于党国，一心一意潜伏下来和共产党作对！”毛人凤说得有些哀伤但语气中充满了杀气。他正想去端起茶杯喝口茶润润喉咙，突然像想起什么事的，“按警备司令部所拟的共产党嫌疑名单，把在宋公园抓获的一百多名集会者都全部枪毙了吗？”

“全部枪毙了。”卢平淡淡地说。

“那上海南市看守所的在押犯呢？”

“按你的指示全部处决了。”卢平阴森森地说道。

毛人凤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这还不够！按蒋总裁的训示‘己所不用，何必资匪’，我们必须……”

“局座是指……”

“不管是重要的文献，还是物资和人才！”

“总裁的意思……”

毛人凤用冷峻的眼神看了一下卢平：“反正我们保密局的双手已沾满了共产党的鲜血，杀一个保本，杀两个是赚，杀得越多赚得越多！因此我们现在必须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把在大上海跟着共产党跑的所谓‘进步人士’实现全城大逮捕，来过大屠杀大血洗！”

“好！就是死也赚了！”卢平那英俊脸上的狼眼充满了毛骨森森的杀机，好象此时他也与毛人凤一样，要把全中国的共产党都吞进肚子里一口口地嚼烂。

突然专用电话的铃声响了，卢平急忙走向电话，拿起了听筒。

“喂！……总裁！我是卢平！……局长在！”卢平有些激动地压着嗓子对毛人凤道：“局长，是总裁的电话！”

毛人凤不敢怠慢，立即走上前接过电话。

“总裁，你好！我是毛人凤！……是！……是！……已办了！……是！……我立即执行！”

毛人凤放下电话，对卢平神色严峻道：“你告诉杜长城（原国防部二厅下属的爆破队队长，现为国防部保密局技术总队队长，专门从事爆破任务，负责破坏各种设施，阻滞解放军前进——作者注）加速将黄金运往台湾，同时让他的技术总队高级爆破专家盖尔城速到上海蒲石路118号等我，另外你以我个人的名义电告大珠、小珠，如今党国正处在危难之际，暂时把军统内部的纷争放在一边，全力协助1号‘野狼’完成‘堡垒行动’二个方面的内容！”

“是！”

卢平正要离开，毛人凤喊住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以蒋委员长的名义，秘密通知由日本战犯组成的国防部第三研究所，要他们迅速与国防部总参谋部制定出一份行之有效的剿共计划，同时要求各个兵种重新学习日本战将冈村宁次为国民党编写的四本对共作战的教材。”

“是！”

上海蒲石路118号，那是史书上记载的国民党“真假保密局”之“真”保密局所在地。——相对李宗仁指挥由徐志道领导的广州“假”保密局而言，这是由蒋总裁指挥的以毛人凤领导的上海“真”保密局。

“毛局长，你找我？”盖尔城忐忑不安地站在毛人凤的面前。

毛人凤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沉稳道：“你知道我这个时候找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

毛人凤看了一眼盖尔城，有些激动道：“我是代表蒋总裁找你的！”

“知道了！”

你曾是国防部第二厅侯腾底下的爆破队的顾问？”

“是！局座！”盖尔城知道毛人凤与侯腾为争夺军统的管理权一直是明争暗斗，素来不和，忙笑道：“多亏局长提携，我现在是国防部保密局技术总队高级爆破专家！”

“那么你也是保密局技术总队中除总队长以外最了解总队机密的人员了？”

“是的！局座！”

毛人凤猛吸了一口很少吸的烟，轻咳了几声，用那因连日劳累本已有些嘶哑的嗓子干瘪地说：“如今党国正处危难之际，一旦国共谈判破裂，长江以南的南国大地将会不保！”

“局长，我相信共产党不会轻易攻破长江天堑的，况且如今有李代总统……”盖尔城话未说完，就被毛人凤用手制止了。盖尔城哪里知道蒋总统是被李宗仁的桂系被迫赶下台的，所谓的蒋总统“下野”也只不过是托词罢了。

“我知道你是松花江上一个地道的关东汉子，因日寇的入侵你才吆喝起一帮关东汉子躲进了长白山当起了土匪来。你是既打日本侵略者，又经常骚扰东北抗联。自你投奔了军统后，你利用你爆破的专长为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多谢局座的栽培！”

毛人凤可能是感冒了连打了几个喷嚏，他神色严峻突然问道：“蒋总裁让你们绘制的南国大爆破的爆破图已出来了吗？”

“局座是指万一长江以南为共产党所站有，对南京、上海、广州、重庆、成都等大城市的爆破一事吗？”

“不是这还有啥！“毛人凤显得有些不耐烦。

盖尔城颤颤惊惊道：“按照现有的民国地图，粗略的爆破构想已经出来了，但详细地爆破图纸还没定下来……”

“你们这样做是要误大事的！侯藤领导的二厅无能，难道你们保密局也无能吗？”毛人凤有些气愤地大声说，突觉自己就是保密局的最高统帅，骂保密局无能不就等于在骂自己吗？他马上改口道：“我们保密虽则比不上当初军统局两万多人，但至少也有一千余人，局本部有七处三室，各省也设有分站，你们为什么不让各分站的人迅速去搜集各大城市的详细情况呢？”

“是的，局座，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还有像太原、西安、昆明、贵阳、拉萨、雅安、西昌这些有着重要军事战略地位的大中城市也要绘制出爆破图，一旦我们失手不能拥有它，按照总裁的‘己所无用，何必资匪’的训示，也绝不能让这些城市完好无损地交给共产党，知道吗？”

“知道了，局座！”

毛人凤吸着烟，烟圈在屋子里打着旋。他指着对面的沙发突然和蔼地对盖尔城道：“坐吧！”

盖尔城见毛人凤喜怒无常的表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谢谢局长！”

“疾风知劲草，动荡识忠臣啊！我今天找你来是有紧急的事情要交与你办！”

“什么事，局座！”盖尔城一会儿“局长”一会儿“局座”，早被莫名其妙的毛人凤搞蒙了！

毛人凤严肃道：“经征得蒋总裁的同意，即日起我任命你为国防部保密局特别行动小组副组长兼保密局技术总队副总队长，授少将军衔，主要负责对共产党高级人员的暗杀和任何对解放军有用的军用、民用设施的爆破。”

盖尔城有些受宠若惊、迅速从鞣皮沙发边站起道：“为了蒋总裁和局长，我盖尔城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别激动！你坐！”毛人凤见盖尔城端坐在沙发上，“现在有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毛人凤停了停，“你立即赶往东北双鸭山，去协助1号‘野狼’完成‘堡垒行动’的主体内容！”

“是！局长！”盖尔城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认为站立表态才是对局长的最大尊敬。毛人凤也从沙发上站立了起来：“飞机已为你准备好了，今晚就出发，路途上由‘野兔’负责你的安全，到了东北后，‘歌手’和‘舞女’将随时保护你。”

“谢谢局长的关心！”

“另外，你到东北一旦完成‘堡垒行动’第一部分主体任务后，要马上赶回上海！”毛人凤说罢，又好象在自言自语：“我估计二厅和保密局至少还能在上海坚持三、五年，即使和谈失败，凭着长江天险，解放军也不会轻易能渡过长江。”

“局长，你在说什么？”盖尔城的问话打破了毛人凤的思路，毛人凤像从梦中醒来道：“盖尔城，你来！”说完毛人凤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边拉开办公抽屉，从里面拿出几页保密局的稿笺纸递给盖尔城。

人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而此时的盖尔城就是这样！原来那稿笺纸上记录的是蒋总统决定的运往台湾的货物清单：1、将中央银行所存黄金、白银和银元，尽数运往台湾；2、机器设备、车辆、纸张及暖气设备等物资，都运往台湾；3、棉纱、布匹，大部分运往台湾，一部分运往香港，由上海市政府派人到香港管理；4、所有招商局及民生公司等的轮船、除留一部分军用外，其余都交物资局调用；5、帆船及大小木船3000多艘，其中约有1500艘不能驶往台湾，暂留作军用外，能驶往台湾的，都交由物质局派调用……

盖尔城迅速将清单看完，很惊诧地望着毛人凤，他没想到毛人凤会把党国的最高军事机密让他看，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毛人凤见盖尔城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深沉地一笑：“这就是我要你执行完‘堡垒行动’第一部分主体任务后立即返回上海的目的。”

“杜长城总队长不是正在往台湾运输黄金吗？”盖尔城不解地问。

“那运输的速度太慢了！蒋总统命令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因此你把东北的事料理完后马上返回，协助杜长城总队长按蒋总统所列之清单将货物全部运往台湾！”

“局长，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盖尔城正要离开，毛人凤又把他喊住：“盖副总队长，这是我党最高军事机密，切记勿可泄露！”

“是！局长！”盖尔城两脚一并来了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4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前遭绕郡城。”

牛剑和秦梅带领五名巡逻队员巡逻在雪地中，牛剑想那江南的三月此时应是挑花盛开，江水蓝的时候，而关外仍是白雾茫茫的，漫天飞雪，不觉吟诵起秦梅几天前教给他的那首唐代宰相李德裕所作的诗。

“牛排长，想家了吧！”秦梅笑着问。

“难道你不想吗？”牛剑反问。

“我想！”秦梅毫不掩饰自己的思乡之情。

“只可惜路途太遥远了！犹如诗中所说‘鸟飞犹是半年程’。”

“哎哟——”牛剑和秦梅正边走边说着话，突然秦梅不小心脚踏在一快渐渐融化的薄冰上，那冰下面是一个水凼，秦梅的双脚掉进了冰下面的水凼里。

警卫小王眼疾手快地拉住秦梅的手，一把就把秦梅拉了出来。

“快，把鞋脱了！”牛剑让小王和另外几位战友扶住秦梅，他快速地解开秦梅双脚的鞋带，脱下大头皮鞋，把被冰水浸湿的棉袜解下。就在那时他看见秦梅的左脚背上有一大块红色的梅花胎记，联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梅时左手戴的那个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牛剑只觉得奇怪，他想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可此时此刻他担心秦梅的脚被冻坏，那有时间去多看，急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把秦梅的脚裹住。

“牛排长，我能坚持，没什么！”秦梅看牛剑把大衣包裹在她的脚上，很是过意不去。

牛剑没有理会她：“小王，你带一位战友把秦秘书快背回队部医务室，让郝红医生帮她看一看脚有没有被冻伤！”

“是！排长！”小王警卫答道。

“快放下我，我能坚持住！”秦梅还在坚持，可小王和另一个战友早把秦梅背出了好几米了。

“难道秦梅是我的二姐？为什么她的左脚背上有一块大的红色梅花胎记？”牛剑边走边想，突然他抬头看见几位年轻的警卫战士正在雪地里与“老王大哥”王强在堆雪人，打雪仗。

“牛排长，你好！”“老王大哥”看见牛剑踏着积雪走来，很远就打着招呼。

其余的警卫战士也发现了牛剑排长，他们也热情地跟牛剑打招呼。

“老王大哥，有你的信！”牛剑说道。其实“老王大哥”真名叫王强，因为在警卫排里他比战士们年长一点，战士们都特别地尊敬他，不好直呼其名，故都尊称他为“老王大哥”。

牛剑从裤兜里拿出那封信看看了看信上的邮戳，兴奋地说：“‘老王大哥’，是从你冀中老家寄来的！”

“知道了，排长！”“老王大哥”高兴地跑向牛剑，其余的战友也跟着王强跑向牛剑。

王强从牛剑手中接过从冀中寄来的家信，战士们围着“老王大哥”都想看看那封信，就好象是看自己的家信一样。

“别忙！别忙！”让我先看看再给你们讲，如何？”王强见几个战友都死死地围住他看信，他无可奈何地笑着说。

牛剑此时却无过多的心思像战友们围着“老王大哥”逗乐，他警惕地看着那白雾升腾的大地。只见那一幢幢低矮而平顶的泥土房、石头房、木棱子房就是劳改队的监房、营房、宿舍、办公室，此时它们都被满天的飞雪蒙上了一层层厚厚的白色伪装，银装素裹的双鸭山也被冰雪封存了起来。

“是我爱人写来的！”王强站在雪地里拆开了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老王大哥’，家里还好吗？”牛剑关切道。

“好！好！信中说，去年12月，为解放平津全歼国民党守敌，冀中全区人民星夜抢修出三千余里的公路，我爱人、父母都参加了。我两个兄弟还参加了前线担架队，在解放天津的战斗中，立了功。”“老王大哥”高兴地说。

“嫂子没教导你吗？”一个小战士调皮道。

“教导了！她要我争取立功，要像我兄弟一样！她还说，家乡已实行了土地改革，儿子住在外婆家，爸妈身体也很好，叫我不要牵挂！”

“就是这些吗？”那小战士紧追不放。

“她还说——”围在“老王大哥”四周的战友们一起做作鬼脸微笑道：“嫂子还说什么？”

“她说她很想我！”王强拗不过战友们的追问，满脸通红地说。

大家开心地大笑起来，争着去抢“老王大哥”的情书。

“别抢！别枪！真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

牛剑和巡逻队的战士们都笑了，他们向前边的警戒线走去。

5

长白山余脉的双鸭山顶上，白雪闪耀着瑰丽无比的奇光异彩，它与蔚蓝深邃的碧空相映衬更显得洁白晶莹、纯洁明亮。

随着夜幕的降临，在积雪覆盖的苍山翠绿的“迷魂区”原始森林里，那先前曾被大珠、小珠搭建过的被大风雪刮倒的白色伪装帐篷又被搭建了起来。夜幕里，那帐篷里闪着煤油灯的光，远远望去那点点灯光似鬼火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密林的雪风呼呼地狂吹着，那帐篷周围的树枝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折断声。在灯光下，帐篷中间坐着一个“王”字脸，中等身材，长得很结实的中年汉子，在他的周围围坐着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四个人，他们似乎没有在乎周围的一切，正在详细地研究摧毁松花江劳改队的进攻方案。

由于外面的风声太大，他们不得不提高嗓子。那鳖三作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自然是会议的主持者。他看了一眼盖尔城，高兴而自豪地介绍道：“这位是刚从上海赶来的保密局技术总队副总队长兼保密局特别行动小组副组长的盖尔城，他是专门来东北协助我们完成‘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主体内容的，大家鼓掌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早被狂风盖过，那盖尔城见其余四人都为他鼓掌，他也微笑着鼓起了掌。

“现在我们先请盖尔城发言！”鳖三为讨好这保密局来的钦差大臣，同时也想先让盖尔城传达蒋介石、侯藤厅长和毛局长的指示，他来了个最先的提议。谁知盖尔城是一个脚踏实地搞技术的人，他刚刚踏进官场，哪里懂得那么多官场上的路数，忙阻止道：“你们先讲，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鳖三吃了个闭门羹，不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但马上笑着道：“盖副总队长，真是太谦虚了！”他停顿了一下：“既然盖副总队长如此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鳖三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了，他丧着一个脸道：“几日里，我连续接到1号‘野狼’的紧急电报，他要我们精诚团结，不惜一切代价，对松花江劳改队发起致命的打击。可这是解放区，不是可用一两门迫击炮就能解决的问题，弄得不好，会赔了夫人折了兵。”说到这里，鳖三想起了他此次潜入到松花江劳改队里险遭共产党监狱活捉的经历，仍心有余悸地说，“我此次化装成民工冒死进入劳改队，与监狱的内线接上了头，也摸到了一些劳改队情况。我看那监狱里井然有序，防范甚严，几乎是无懈可击，尤其是那牛剑领导的巡逻队，无孔不入。而今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又给他们增派了十几名公安警卫，牛剑可说是如虎添翼……”

“难道共产党劳改队真的防范得一点漏洞都没有吗？”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受过武士道精神熏陶的毛公牛有些怀疑。

“有！”鳖三对着毛公牛笑了一下，“比如你老弟眼下施展的‘虎底掏心’之策，共产党监狱就没有发现；还有我看那共产党劳改队里干部战士居住的营房和宿舍是防范的薄弱环节……”

未等鳖三说完，那小珠抢先道：“前沿指挥官说得对，通过这段时间我与大珠的观察，我们也发现了松花江劳改队里干部战士的营房和宿舍是他们防范的薄弱环节，也是我们最有利的攻击点。”

“那我们说干就干！反正眼下炸药、雷管、导火索都有！”毛公牛见暗恋的小珠发了言，他也显得很激动。

“要将松花江劳改队的营房和宿舍端了，也必须具备一个条件？”鳖三对刚才小珠抢白他的话，还有点心存不满。

“什么条件？”毛公牛问。

鳖三不满地看了一眼小珠：“那必须消灭牛剑和李闽带领的巡逻队！”

“那恐怕不容易啊！”小珠直言道。

鳖三没有理睬小珠，他转过头对毛公牛道：“你们特攻队什么时候才能将地道挖在劳改队的驻地脚下？”

“从坐标图看，现在还有800米左右才到劳改队的驻地脚下。”毛公牛有点洋洋自得地回答。

鳖三感到速度太慢，有些怨言，“进度怎么这样慢？”

“主要是洞里面全是煤层，又没有支护，垮塌得厉害，我们已有三名特攻队成员被塌方压死在洞中。而且……”那毛公牛本来要说“而且洞中没有通风设备，瓦斯积聚很严重”，可话还没说出口，那鳖三蛮横道：“我不管什么理由，我要的是最终的结果。四几个人无所谓，你们必须加快进度，尽快完成‘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主体任务，一旦完成，我们要迅速地撤离！”

“撤离？”毛公牛、大珠、小珠三人露出诧异的神情，“难道‘堡垒行动’第二部分内容就不实施了？”

“1号‘野狼’自有安排，何必你们多嘴！”鳖三毫不客气地怪大珠、小珠多事，大珠、小珠满脸的不高兴。

“指挥官，我们党国的军队不是有像冈村宁次这样的日本的战犯在帮助我们攻打共产党的军队吗？”毛公牛见心爱的女人小珠被鳖三不客气地怪她们多管闲事，忙把话题转移到了日本战犯身上，并自作多情地瞥了一眼小珠。

“是的！如今国共和谈一旦破裂，共产党势必率百万解放大军进攻长江天堑，万一江南不保，我们只有向台湾和大西南转移。幸运的是侯腾厅长和1号‘野狼’已遵蒋总统的旨意，制定出了逐步撤离的计划。”鳖三从帐篷里站了起来，取下煤油瓶给灯里加了一点煤油，继续道：“那天袭击张铭和牛剑的吉普车时，我们安插在贫民团里的一条小‘野狼’因刺杀牛剑未遂而被中国监狱捉拿送往了集贤县公安局看守所，此人了解我们的内幕，同时那小‘野狼’与关押在松花江劳改队里的范三娃曾是单线联络的上下线，我担心这匹小‘野狼’会经不住共产党监狱的软硬兼施的政策，把我们和范三娃都一五一十地全部供出来，那时我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干脆让我带领特攻队员冲进看守所将那小‘野狼’来过杀人灭口，你们看怎么样？”毛公牛杀人的凶相显露了出来，他想在小珠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男子汉的气魄。

“谈何容易！如今我们兵力有限，又在共产党的解放区，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了！”鳖三无可奈何地说。

“那该怎么办？”小珠虽则心中不安逸鳖三，但想到突然变得很迷惘的未来，她仍着急地问。

“蒋总统为支持我们的行动，已从杜长城的爆破总队派来了爆破专家时今已荣升为保密局技术总队副队长兼保密局特别行动组副组长的盖尔城来协助我们实施爆破，所以为了保密我们现在要暂时取消与正在松花江劳改队服刑的国民党二厅特务范三娃与漆淹的联系，全力以赴地配合爆破专家完成对整个劳改队的大爆炸！”鳖三很兴奋也很激动，他看了看一直未说话的大珠：“大珠，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大珠用手理了一下几根遮住眼睛的长发，深思熟虑地说道：“我看为了配合爆炸工作，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效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法。”

“声东击西？”鳖三觉得大珠的建议很有道理。

“在贫民团里不是还有属于我们的几匹‘野狼’吗？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去煽动那些不名真相的老百姓来围攻劳改队，这样中国监狱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身上，我们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实施井下爆破而不会引起中国监狱的怀疑。”

“有道理！”

鳖三见盖尔城一直沉默着，认为他不是一般的钦差大臣，因为以往还是从二厅或保密局派来的钦差大臣总是先要高谈阔论一番，而如今的盖尔城却是沉稳有余。

盖尔城扫视了一圈围坐在身边的四人，微笑了一下：“我赞同大家的观点，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把劳改队里范三娃为你们搞到的劳改队地理地形及营房、宿舍、监房等的分布图给我，我要迅速绘制出爆破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送上天！”

“哈哈哈哈……”

帐篷里的五个魔影都发出了鬼魅般的笑声。

6

牛剑驾驶着摩托车摇摇晃晃地从雪地开过来。他把车停在队部办公区，径直来到了机要室。

“秦秘书，你好！”他一进屋就给秦梅打着招呼。秦梅见牛剑身上还有雪花，忙从电台边站了起来：“牛排长，有事吗？”

牛剑笑道：“没什么大事！我是想来找你看看你昨天在松花江劳改队第52次狱情分析会所作的记录。”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我对昨天开会大家提到的几个罪犯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想再看看。”

“来吧！”秦梅把牛剑带到隔壁的资料室，将一个桦树皮的记录本递给了牛剑。

“牛排长，坐着看吧！”秦梅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子，“牛排长，你慢慢看看，我还有点事。”

“你去忙吧！”牛剑见秦梅又进了机要室，笑了笑，坐在凳子上仔细地看起了那记录本：

松花江第52次狱情分析会议记录

时间：上午9点30分

地点：临时会议室

主持人：劳改队队长张铭

记录人：队秘书秦梅

参加人员：张铭（队长）、李小东（副队长）、牛剑（看守排排长）、李闽（看守排副排长）、邢壕（管教干事）、郝红（女医务人员）、何敬（教育干事）、谭凯（生产干事）、秦梅（队秘书）及警卫战士十名。

缺席：（因值班有六名干部战士未到场）

主要内容：

一、与会干部战士逐一报告狱情

李小东：1、从犯人群体看，基本上能听从政府的管理，改造的积极性很高，每月的生产任务都能超额完成。2、从犯人个体看，二组组长李安曾为国民党的中尉军官、被判刑7年，3月7日夜班准备把组里一个犯诈骗和盗窃罪的且在组里时常犯老毛病的犯人用绳子捆起来要吊打，被警卫人员及时发现被制止。3、犯人公共卫生比较差，违反井下生产操作规则的事件时有发生。如在井下私自折卸矿灯，井下用过的棉纱未及时清理上井。4、许多犯人要求与家人通信联系以及与家人会面，现在劳改队还没有具体的通讯接见制度，急待制定。5、劳改队监房全是泥土房，春天来临，天气变暖，罪犯脱逃的可能性增大。6、个别罪犯从南方来，不适宜北方生活，加之病犯增多，每组出工的人数有所减少，但要严防犯人装病、诈病。7、几个月来，不服从政府管理，公然抗拒改造的罪犯有3人；抢夺看守战士枪支未遂的罪犯1人；用铁镐、锄头偷袭干部战士，造成我方人员重伤一人、轻伤两人的罪犯有3人。

牛剑：1、劳改队所处位置地形复杂，森林茂密，易于犯人隐蔽、躲藏，因此要严防罪犯逃跑。2、干部战士对敌情动态和罪犯活动规律掌握得还不够，对劳改队内外地形还不够熟悉。3、目前我军对土匪的军事清剿还未完成，土匪活动非常猖獗，我们要严防罪犯与土匪勾结进行破坏活动。4、据县锄奸委员会的内部密电，土匪有可能进攻劳改队，此情报已报哈尔滨市公安局和哈尔滨监狱。（1949年3月，哈尔滨已改为哈尔滨市——作者注）

李闽：1、天气逐渐变暖，犯人现在只有过冬的棉衣，缺少单衣；烧炕的炭火也没多少了，犯人普遍反映被子、被毡薄，要求再增发一床被毡。2、犯人劳动赚了一些劳务费，除了奖励给罪犯外，从市场买了猪、鱼、羊、蔬菜来补贴罪犯伙食，上月因开病号饭，犯人生活费已超支了。

邢壕：1、几个浙江籍的罪犯有拉帮派的嫌疑，吃饭、休息、娱乐，形影不离。上月罪犯打群架，就发生在浙江籍的五个犯人与辽宁籍的六个犯人之间。2、伙食团、后勤的劳改犯人提出，对他们的奖励比井下犯人的奖励相差太多，有三人不愿在伙食团和后勤组劳改，他们要求去井下。3、罪犯中文盲约一半以上，犯人认识新文字、学习字母的积极性很高，通过几个月的学习，有的能看新文字报，写新文字的信。但部分犯人因缺人顶班，未能及时参加学习。4、战犯们很关注当前战争发展近况，千方百计地从干部战士处打听，他们心态各异，有的甚至希望国民党军队能卷土重来。

郝红：1、病犯增多，加之流行痢疾，建议再搭建一间病号室，对传染病人隔离治疗。2、药品缺乏，就连碘酒、纱布、药棉也没有多少了。3、个别病犯不讲究个人卫生，不定期洗澡、剃发、剪指甲、换洗衣服，有的还流露出自杀的念头。

何敬：1、个别战犯不认罪、不服判，“成者王，败者寇”的思想妨碍了他们悔过与自新，他们还在寄希望于蒋介石“变天”。2、犯人中寄生剥削思想、地痞流氓意识严重，鄙视劳动和劳动人民，在劳改中表现出偷奸耍猾、好逸恶劳甚至继续犯罪。3、三组的犯人漆淹自恃以前是离门道的道主，恃强凌弱，背着干部战士的面，殴打其他罪犯。椐罪犯组长李安反映，漆淹曾在干部对他实施禁闭后扬言要逃出劳改队去，与共军再较量一次。同时李安还反映那漆淹近段时间阳奉阴违地，有干部在时比谁都积极，一旦干部离开现场，他就偷起懒来，一个人独自坐在一边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谭凯：1、罪犯生产安全意识差，盲目蛮干。一些二流子犯人得过且过，还在罪犯中故意挑起矛盾，引起犯人不和甚至打架。2、二组有一个家住南京的犯人组长李安，近段时间以来，情绪极为不稳定，担心国共和谈失败，解放大军打过长江去。因为他的父母和妹妹都住在南京市里面。昨天他还收到家中来信，说许多国民党的高官太太们都在往外撤离。

警卫人员：1、二组有一个犯人前天在押解途中，给警卫小王三张一万元的伪金圆券，让小王给他交一封信。小王撤开信一看，是写给国民党驻东北地区“冀热辽边区第二路绥靖总指挥部”的，主要内容是报告我们劳改队的位置、罪犯人数、以及干部战士的编制。钱和信现已交给队秘书秦梅同志。2、从清查监房的结果看，有罪犯自制的大刀、斧头、还有私藏的铁丝、伪金圆券、银元、卷烟、食糖。在工地和监房，常有犯人打听劳改队周边的情况。3、有个别犯人在犯群中散布反革命言论，说共产党的劳改队还不如国民党的监狱，衣穿不好，饭吃不饱；又说蒋介石有美国政府援助，早晚会打回来的。

二、张铭队长归纳总结

1、劳改队正处在初创时期，加之又远离我们的领导机关——哈尔滨监狱，眼下各方面条件十分地困难，劳动生产任务又特别重，我们要坚决地执行上级的指示和命令，坚决打掉敌人的猖狂气焰。对不服从政府管理，违反纪律的罪犯要加以严惩。

2、劳改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我们所面对的是比战场上明火执仗的敌人更加凶残的犯人，我们要时刻警惕这些没拿枪的敌人，因为他们不仅会用钱钞来拉拢我们去为他们犯罪，而且还可能公开抢夺我们的枪支，杀害我们干部和战士。

3、要了解不同犯人的性格，施行不同的教育，分配不同的劳动任务：。对好吃懒做的二流子犯人，要帮助其从思想上找毛病，激发他们的主动性；对确有疾病的罪犯要开好病号饭，让其到养病室休息。

4、加大奖惩力度，对搞两面派或继续从事反革命活动的犯人，要查清事实，严惩不怠；对老老实实、埋头苦干的犯人要表扬、记功；对诸如李安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犯人以及诸如漆淹有逃跑思想的人员，要按照平时工作的分工，分别进行谈话和采取相关措施。

5、加强军事训练，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严防土匪进攻，防止犯人逃跑、暴动。对二组给国民党驻东北地区“冀热辽边区第二路绥靖总指挥部”写信通敌的犯人要立即采取强制措施立案侦察。

6、迅速将敌情上报哈尔滨市监狱梁志监狱长、市公安总队，请求援助急需的医药用品；同时，我们要随时与县锄奸委员会保持联系，尽早剿灭当地土匪。

7、加快劳动进度，争取多采煤，多挣劳务费，解决生活困难问题。现在春耕开始，我们要搞好蔬菜的管理和肉牛的喂养，若条件允许，我们再喂几条猪、再养几十条羊子。

……

“怎么没谈到范三娃的情况？”牛剑看完笔记本上的所有记录，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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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

北风刺骨，云幕低垂。

哈尔滨市监狱转寄来了岭西一煤矿特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10人死亡的情况通报，要求劳改队认真组织干部、战士和犯人学习和讨论，汲取教训，对照检查。

“干部战士们，各位改造的罪犯们，最近在离我们不远的岭西地区一煤矿发生了造成10人死亡的重特大瓦斯爆炸事故。我们中国有句古训：‘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退。’那么我们以别人为鉴就可以从中吸取教训，少走弯路。所以为了不走这个弯路，我们请来了双鸭山煤炭管理局的副局长，让副局长同志为我们分析事故的原因和应汲取的教训。大家欢迎！”张铭队长对站在冰天雪地里的干部战士及罪犯发表了简短的讲演。

牛剑带领15名公安警卫全副武装地站在冰冻的大地里警戒着。

一阵掌声过后，副局长站到了罪犯队列的前面。他用高亢的声音道：“……我们双鸭山方圆几百里，周围开采的煤矿大大小小有几十座，但几十年来像发生一次瓦斯爆炸死亡10人的特大爆炸事故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死亡事故是我们人民的不幸，更是采煤劳动者的悲哀！我认为发生这次事故的原因有以下几方面：第一、通风设施不完善，在156和158工作面贯通后，工作面处于微风状态，造成瓦斯积聚；第二、作业人员违章试验放炮打火，引起火花，造成瓦斯爆炸；第三、‘一通三防’工作管理混乱，安全装备落后。那么这次事故教训是什么呢？我认为：第一、要树立‘煤矿生产，安全第一’的观念，时时预防，事事预防，处处预防；第二、一旦井下出现瓦斯积集，要采取措施进行排放，待瓦斯浓度降到煤矿规定的标准以下，方可恢复生产。第三、要严格执行‘以风定产’和‘一通三防’的规定，以免瓦斯积集达到爆炸的界限；第四、井下作业要按章操作，时刻检查通风设备，要加强工地现场管理。第五、要积极参加安全学习和安全培训，要预防同类事故的发生……”

犯人被押回了监舍，张铭队长下令以犯人劳动小组为单位，要求每一个组由一名干部或战士带领各组犯人在各号室里组织讨论。

“牛排长，我们可以在讨论中谈谈自己对杜绝安全隐患的建议吗？”

牛剑见罪犯李安能大胆地提出这样有深度的问题，鼓励道：“当然可以！你们劳动在第一线，是最有发言权的！”

罪犯的讨论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

此时牛剑又一次听到了那雷鸣般的轰鸣声，他感觉到那声音就来自脚底。可是他又怀疑自己，因为他刚才又一次听煤炭管理局的副局长说这双鸭山的周围可是有大大小小几十座煤矿啊！

8

“李副队长，牛排长，你们到那里去？”刚从井下上来，一脸尽是煤灰的张铭看见李小东和牛剑正驾驶着摩托车从对面驶了过来，主动招呼着。

看见满脸都是煤炭灰的张铭，若不是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的话，让李小东和牛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牛剑道：“张队长，怎么是你呀！”

“怎么，认不出来了吗？”张铭队长笑着说。

“张队长啊，若不是你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我们还真认不出你来了。”李小东看着张铭队长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笑着说。

“煤矿吗，都是这样！”张铭沉吟了一下，“你们要到哪里去？”

牛剑道：“我们准备到井下巡查。”

张铭说道：“矿井里面灰尘太大了，我已安排洒了一些水，好多了。”张铭见摩托车还未熄火，提议道：“这时李闽、谭凯都在井下里，干脆把车调头，我们先回趟队部办公室，把罪犯的通讯接见制度订下来，怎么样？”

“好吧！”李小东和牛剑异口同声地说。

牛剑调转三轮摩托车，搭着张铭、李小东向队部驶去。

来到队部办公室，张铭队长拿出准备讨论的《劳改犯人通讯接见制度》初稿，以征询的口吻说：“这个初稿已经讨论了五次了，今天一定要定下来。我们三个人先碰碰头，看还有没有可以斟酌的地方。”

牛剑接过张铭队长递过来的初稿，仔细地看了起来。

《劳改队犯人通讯接见制度》

1、案犯家属探视犯人，须持当地政府或机关、团体、部队的介绍信，经队长许可方可接见。

2、接见家属须填写接见薄，说明接见人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住址、职业及与被接见人的关系和接见事由。

3、接见时不得使用外国语，隐语与其他暗示，谈话内容不准涉及案情，不准泄露劳改秘密，接见时要接受干部或战士的监督。

4、每次接见不得超过15分钟，遇特殊情况经队长批准可适当延长至30分钟。犯人及家属如有违规情况，立即停止接见。

5、罪犯来往信件要接受检查，有碍劳改工作的信件予以扣留。

……

“张队长、李副队长，我看这已很全面了，我没有什么修改的意见。”牛剑看完后表了态。

“李副队长，你呢？”张铭看着李小东。

“我完全同意！”李小东说。

“好，那就这样吧！”张铭队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报告！紧急电文！”秦梅从机要室跑到了张铭面前。

张铭见秦梅匆忙来到跟前，立即停止了讨论，问道：“什么事？”

“集贤县锄奸委员会发来3A紧急电文，说隐藏在贫民团的军统特务系国民党国防部二厅刚吸收的新成员，他供称松花江劳改队的罪犯范三娃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特务骨干，县锄奸委员会请求我们立即对范三娃采取强制措施。”秦梅一口气把电文内容复述完，顺手将电报递给张铭。

张铭看完电文，递给了旁边的牛剑，牛剑看完后，又递给了李小东。

“今天范三娃出工了吗？”张铭问道。

李小东急忙答道：“他今天在房建组劳动。”

张铭打开警具箱，拿出一副锃亮的手铐，果断道：“走，到房建工地！”

房屋建筑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那罪犯范三娃正在基坑下与其他罪犯用木棒进行临时支护。

张铭、李小东、牛剑来到了现场劳动工地。张铭队长把现场值班干部邢壕和警卫小王拉到一边说着什么，邢壕和小王只是连连点头。说罢，邢壕与小王径直走到坑边。他们见范三娃正脱了外衣在基坑里肩扛一根长约2米左右的木头准备放在灰线边。

“范三娃，快把衣服穿好，上来！”邢壕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其他劳动的罪犯和民工都把邢壕、小王和范三娃盯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范三娃见邢管教在坑边像平常一样叫他上去，他忙道：“是！邢管教！”范三娃把木头放好，拿起放在坑内的衣服穿了起来。他边穿边想道：“莫非我的事情已败露了？……可从邢壕和警卫小王的表情上看，与往常又没有什么异样。”

“快点！”邢壕见范三娃慢腾腾地穿着衣服就在坑边催促着。

因房屋的基坑已有1.5米左右，邢壕和小王只得用手把范三娃从基坑下拉上来。

范三娃见众多的犯人和民工都盯着自己，涨红着脸说：“邢管教，找我有事吗？”邢壕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淡淡道：“走吧！”

于是邢壕在前面带路，范三娃走在中间，警卫小王端着枪走在最后。

“难道我的事真的败露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范三娃看着牛剑别在腰间的驳壳枪，他在想是不是与鳖三悄悄地离开民工队有关，或者是与潜伏在贫民团的军统分子有关。

突然范三娃远远地看见张铭、李小东、牛剑站在工地的干部值班室边，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必定暴露了。

“哎哟！”范三娃急中生智，假装不小心把脚踢到了木棒上，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牛剑腰间枪套早已打开的驳壳枪。

“怎么哪？”正当牛剑转过身来时，范三娃借下蹲之际，使出全身力气一个箭步猛冲向牛剑，他想把牛剑撞翻在地并借牛剑倒地时抢夺牛剑腰间的驳壳枪！

由于事发突然，乃至于走在后面端着枪的小王也没有反应过来。牛剑见范三娃借下蹲之际向他猛冲过来，欲将他撞翻在地，他迅疾用手拔出枪套中的驳壳枪，一个侧后倒，躲过了范三娃致命的一击！

范三娃因用力过猛，加之牛剑在倒地之时用力将那范三娃双脚一拌，范三娃被重重地摔倒在地。牛剑再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趁范三娃还未从地上跃起，一个猛扑，将范三娃死死地按在地上……

“范三娃，我们接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通知，你与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军统特务内外勾结，妄图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现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接受人民政府的审讯！”张铭队长宣布完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命令后，牛剑给范三娃带上了锃亮的手铐，并将其关进了禁闭室。

9

罪犯范三娃与特务勾结重新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且被关进禁闭室等待接受人民法院审讯一事在劳改队引起了轩然大波。范三娃成为了罪犯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没想到范三娃看起来那样老实，还是国防部二厅的特务，真不可思议！”漆淹坐在罪犯餐厅里，听到临桌的一个犯人在议论。

“不知道劳改队里还有没有像范三娃那样的人？……但我想，即使有，范三娃这次也会把他的同伙供出来的。”漆淹又听到了一个犯人的议论。他看了那议论的罪犯几眼，心里感觉到那人好象就在说他一样。他很咬了几口馒头，猛把一大碗稀饭喝完，就站起来走了。

回到监舍，漆淹感到心里特别的累，他放好碗筷，和衣倒在床上。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深知范三娃被捉，意味着他自己生命的结束，因为他也是以东北离门道主身份为掩护的二厅军统特务。

“怎么办？怎么办？”在他的内心他不断地问着自己。他想如今他还有8个月的时间才会满刑，谁敢说在这8个月的时间里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尤其是他的军统同伙范三娃被中国监狱关进了禁闭室，就犹如在他的身边安放了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逃跑吧！赶快逃跑！”他感觉一个声音来自于他的心里。可是要想脱逃又谈何容易！哈尔滨公安局公安总队已给监狱增派了十余名公安警卫，牛剑领导的巡逻队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劳改队的任何角落，这无形中给他漆淹逃跑设置了障碍。

“只有强行逃跑了！”漆淹内心中的自我在不断地为他鼓劲。他想到了那天以解手为名对开垦荒地北边壕沟的探查，心想他只要能快速越过那日本人当年为防止井下战俘、劳工逃跑所修筑的壕沟，他就能轻易而举地进入那莽莽的原始大森林和那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

“也只有如此了！若果再不跑，一旦范三娃将我供出加之他原来未被查获的所欠下的共产党十几条人命的余罪，我自己只有受到共产党监狱的千刀万剐了！”漆淹在心里经过反复的思考，决定孤注一掷！

10

一架从贵阳飞往成都的客机上，靠窗门的一个面长而不宽、面形狭窄、棱角分明、脸颊的两侧呈直线状态的中年男子正透过窗口望着那漫天飞舞的云彩。他就是国民党中央党部调查统计局（中统）本部的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

飞机在一步步地拔高，他知道只要飞机越过云贵高原的大娄山，再飞过长江就马上进入了四川盆地了。望着窗外变幻莫测的云雾，他是思绪万千……

“目”字形脸（长方形）的黄纹知道中统是相对与军统而言，虽则都是蒋介石掌握情报的御用机构，但自成立之日起就一直与军统貌合神离，都想把自己的手伸向各个领域。为了调和矛盾，蒋总统亲自为中统和军统划分了各自的管辖范围。规定中统专管教育、文化及社会生活的多项情报工作；军统专管全国各军事机构和航检所、邮检所、交检所，缉私等权力机构。此次他就是按照陈立夫的指示，到大西南执行蒋总统下达给全国的密令的。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陈立夫的声音：“蒋总统要我们消除中统、军统的隔阂，精诚团结，一往无前，要求统治区内的各省、市、县的党、政、军、警、宪、特机关在指定的时间内对共产党和革命进步人士统一进行一次全国性大规模的逮捕和镇压。你此去作为西南区区长要对云、贵、川、西康、西藏的中统机关加强领导，尤其是四川成都附设在省党部的中统四川党部调统室，他们结合成都的实际独自创办了一个由周宗迅领导的中统兼袍哥组织的‘大中社’，此人把‘特’与‘袍’溶为一体，为中统张目，为我们中统这只老虎添了翼。”

“周宗迅这人不是军统的人吗？怎么又成了中统的骨干了！”黄纹想到了内参登载的另一件事。说周宗迅是党国的大忠臣，不仅在成都为中统创办了“特务”与“袍哥”溶为一体的“大中社”，还与军统结合发展，在重庆成立拥护蒋政权的政治袍哥组织“正城社”，同时在广元、绵阳、内江、雅安、西昌等各中小城市成立组织，社员总数不少于十万人，在此情形下，周宗讯乘机向胡宗南要求一个大单位名义，要求补充枪械武装，结果毛人凤与胡宗南给了他一个“川康人民反共救国军司令兼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名义，并补充了枪械。

而在此刻，卢平也登上了从上海飞往重庆的专机。他身高1.75米，卷发英俊的脸上生着一对狼耳（火耳），一双狼眼。左边的狼耳耳垂悬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

他是按照毛人凤的指示作为军统大西南的专员兼保密局第六处和特种技术和研究组的负责人到西南执行蒋总裁的全国性的大规模逮捕和镇压密令的。此次他除了要在暗中确认脚踏中统、军统两只船的周宗迅外，还有一项最为保密的工作就是布置处理囚禁在重庆行辕第二处（军统机构）渣滓洞和白公馆监狱的共产党党员、民盟骨干和其他革命进步人士的事宜。

他想起刚上飞机时接到的一个电文，说四川的中统调统室在周宗迅领导的“大中社”和“正诚社”的配合下，70万人的锦城成都于昨日零时正，省特委会已下令全市戒严，各行动组已奔扑预定地点，把花重锦官城的成都变成了乌云漫天、阴森恐怖的鬼蜮世界。

飞机飞过长江经江苏、安徽、湖北向重庆飞翔，卢平悠闲自得地闭目养神，朦胧中他的眼前好象浮现出的是黑名单上的人全都落入了伪四川省特委会的特务之手，在逮捕的同时，好象还有许多敌特分子到处趁火大劫，把许多被捕者的金手饰、手表、相机、钱币、古玩、玉器、收音机等贵重物品一洗而空。

卢平那张英俊的脸上一次又一次地露出了那狰狞而得意的奸笑……

11

秦梅下班回到宿舍，用鼻子很亲热地去闻了闻那瓶栽的野梅花。她见那梅干比以前更挺拔苍劲一些，同时那梅枝更有着坚强女性呈现出的婀娜之态。梅枝上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花瓣有三枝开放的，也有两花反正上生的，还有两花反正平生的。

“好香哟！”看着那似寒缸吐焰欲开的花朵，她妩媚地笑了笑，突想起今天是春分，便顺手在书柜里拿出一本《春秋寒露》翻阅起来：“春分者，阴阳相伴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哦，春播要开始了！”她自言自语地说，忽地又想起了华中一带流传的一句农谚，便顺口轻声地吟诵起来，“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

她提起开水瓶，正准备倒水洗脸，远处传来了“啪！啪！啪！”三声驳壳枪枪响，那枪声划破了沉寂而辽阔的天空。

营房里响起了紧急集合号声。

秦梅抓起放在桌上的驳壳手枪，夺门而出，迅速向营房冲去。

“有紧急情况，全体警卫战士集合！”秦梅看见李闽一面将手枪子弹推上膛，一面大声喊着冲出值班室。

“报告副排长，枪声是从开垦荒坡的菜地那边传来的！”值哨的小王警卫大声地报告说。“砰！”又是一声“三八式”步枪枪声响起。

“快！作好战斗准备，跟我来！”李闽大声地命令着，带领队伍飞速地向菜地方向奔去。

秦梅、张铭和李小东冲在队伍的前面。

原来今天上午队里的管教干事邢壕带领38名犯人在开垦的荒地上施肥，中途劳动休息时，罪犯漆淹趁邢壕管教与另一犯人个别谈话之际，强行冲向他早已熟悉的北面椴树，以飞快的速度跳进壕沟，妄图翻过1米多深的壕沟，钻进原始森林逃走。

此时牛剑正好带领巡逻队经过这里，因为自从那次漆淹撒谎解手后，他就特别注意漆淹的一举一动，认为漆淹有脱逃的动机。可由于漆淹时时、处处、事事都装得比一般的犯人表现积极，所以一般人都认为漆淹不可能有脱逃的思想。虽则在队部的狱情分析会上，何敬反映了漆淹在罪犯面前说了漆淹要组织罪犯暴动欲与共产党监狱决一死战一事，大家引起了高度的重视，但万万没有想到漆淹会如此快地强行冲监。

牛剑见漆淹强行向菜地北面的警戒线——椴树边的壕沟冲去，在他心中闪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漆淹要脱逃”！他拔出驳壳枪连续向天鸣枪三枪并大声警告漆淹：“站住！赶快回来！”罪犯漆淹听出了是牛剑的声音，他知道只有赌一把了！此时他不但不听警告站在原地，反而加快速度跳下壕沟。

“快！追！”牛剑高擎着枪，与谭凯和邢壕一起向壕沟边冲去。由于漆淹早有准备，跳下壕沟后，不出一分钟就爬出了1米多深的壕沟。

“牛排长，漆淹真的要逃跑！”邢壕大声喊道。

眼见漆淹就要冲进那莽莽的原始森林，邢壕当机立断，从谭凯手里迅疾拿过“三八式”步枪，将子弹推上膛，瞄准漆淹就是一枪。

“砰！”子弹穿胸而过，逃跑罪犯漆淹倒在了原始森林边，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鲜血浸红了积雪。

12

漆淹强行冲闯警戒线而被公安警卫击毙一事震慑了那些在松花江劳改队有非分之想的罪犯，他们知道只有老老实实地接受共产党监狱的改造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们认为那种想逃脱中国监狱的惩罚的思想和行为都是不可有的，否则只会落得自绝于人民的可悲下场。

然而漆淹被牛剑用“三八式”步枪击毙对有一个人来讲却是天大的喜讯，这人便是被关在劳改队禁闭室等着不日押往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范三娃。

漆淹自从被解放区以反动会道门头目镇压关在哈尔滨监狱后，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还有杀人余罪未被中国监狱发现就一直假装积极以骗取管理干部的信任，希望早日逃出中国监狱的控制。同时他看到国民党军队在共产党的打击下已成为瓮中之鳖，存活的时期屈指可数，这一切对于他种市侩、庸俗、势力的人来说，他恨不得早日脱离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控制，远走高飞。可他没想到在松花江劳改队却遇到了早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的范三娃，他更没想到二厅的老牌特务鳖三会化装成为民工打入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之称的共产党监狱里来，强烈要求他与范三娃一道继续为党国效力。鳖三的威胁、恐吓让漆淹感到害怕，他自己身上背负的杀害共产党十几条人命的余罪更让他忐忑不安，尤其是范三娃被共产党再次被捉，他感到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最后再三权衡，漆淹选择了强行逃跑之路，结果却死在了中国监狱的枪口之下。

漆淹这一死，范三娃认为一者是为国民党消除了一大累赘，二者是解决了范三娃害怕漆淹揭露他在劳改队继续犯罪的后顾之忧。范三娃想只要鳖三不被共产党活捉，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松花江劳改队里绘制劳改队地形、水文及警力、押犯、监房的分布图并将其交与敌特的犯罪事实。

“可是为什么这次共产党又要对我采取强制措施呢？”范三娃反复地在心里问自己就是不得其解。虽则禁闭室里有暖气可他仍觉得是那样的寒冷，他知道那也许是他心里恐惧的结果。

“莫非真有人检举了我在离门道院内将11个被伪满警察和日本关东军活捉的东北抗联战士全部杀害的事实吗？”想起那晚血腥的杀戮范三娃不寒而栗。他知道他是接到1号“野狼”的指令而实施的，可直到现在他都未曾与1号“野狼”蒙过面，更不消说那1号“野狼”藏匿在何处！

为了对付共产党的审讯，他想只有以静制动了，决不可暴露了1号“野狼”和鳖三等人的踪迹！

13

西昌新村，蒋介石特宅旁的防空洞里。仲贵早已脱下伪狱察的服装，为防止共产党对他采取突然袭击以便逃跑，他今天竟极为朴素地穿上了蓝布长夹袍，脚着一双浅口布鞋和蓝色线袜。他点上一支香烟，在洞中的的卧室里踱着步，紧锁着眉思考着。

近来的形势让他感到很忧郁，国共谈判正处于一种僵持状态，而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二野早已越过黄淮平原抵达了长江北岸正进行着大规模的渡江作战准备。看样子共产党有用武力逼迫国民党就范的势头，一旦国民党不能满足共产党的要求，那百万共产党就会挥师南下，直逼南京。而此时的美国政府却调整了对华政策，暂停了对蒋总统的援助，北面的苏联显然是倾向于毛泽东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从看守所罪犯那里收缴来的由共产党主办的报纸《人民日报》，他走到桌边，翘起二郎腿坐在鞣皮沙发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本报3月19日讯]前国民党北平地方法院及河北高等法院及其检察处、最高法院北平临时民庭及其检察处，和隶属这些司法机关的监狱、看守所等反动机构，已于昨日由北平军管会派员正式接管，上述反动司法机构从十八日起一律废除，北平市人民法院即于十八日正式成立。北平市人民法院院长王斐然于昨日上午九时，在原高院花园召集上述机构全体人员讲话。王斐然宣布接管意义与上级训示后，接管人员将书有“华北人民法院”与“北平市人民法院”木牌两张抬至门首，撤掉旧的，换上新的，一时空气极为严肃，往观群众均甚兴奋。伪司法机构废除后，事务暂由华北人民法院处理。

……

“怎么这么快，难道江北真的都被共产党占领了吗？”仲贵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国民党会倒得这样快，如今连暴力机关军队、警察、法庭、监狱都被共产党接管了！他暗忖：“蒋总统干什么去了？侯腾厅长又干什么去了？”

想当年国民党执政时期为强化其专制统治，镇压人民而在全国各地设置了军人监狱、反省院和秘密集中营，同时推行高压政策，不知镇压了多少革命志士。没想到由于国民党政治的腐败、经济的恶化、黄赌毒文化的泛滥，害得国民党几乎把大好河山丢失了一半！而二厅更不必说了，自1946年6月按照美版国防部二厅体制采用两司制成立以来，经过两次大的改组，在全国建立起了以打击共产党，获取人民解放军情报为主要任务的G－2系统，但由于二厅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加之从曾为驻美大使馆武官的侯腾厅长素与保密局的毛人凤局长暗中勾心斗角，连实施一个“堡垒行动”也要受到多方的牵制，更何况诸如辽沈、淮海、平津这样的大战役！真是“国将不国，军将不军”啊！

仲贵继续又看另一份《大公报》，上面登载了一则消息说是江南苏州各监狱、看守所因为要节省囚粮，下令疏散囚犯，办理假释。军法室在办理62名犯有盗匪和烟毒罪的女犯中，一位62岁的老妇烟毒犯人王李氏，只判决了一年六个月，听说要交保释放的消息，不但不喜欢，反而忧形于色，在所内大哭大闹起来，等到提堂的时候，她珠泪滚滚的要求法官不要把她交保释放，其理由是：“外面的米价太高，释放后无亲无戚，必定要饿死。在押虽失去自由，尚有饭吃，求求法官开恩，还是押起来，总好活下去。”发官为那老妇的真情说动了，允许把他再押两个月，期满后仍要开释。

“真他妈的捣蛋，这国民党真的是气数已尽？！”仲贵在心里一边骂着，一边又翻看《申报》上登载的另一则消息，说是上海监狱继续释放贪污犯、汉奸犯、刑事犯约129人，释放完毕后，该狱将依次释放徒刑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的罪犯，若形势对国民党不利的话，还将释放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者，其目的就是一旦国民党垮台被共产党接受，也让这共产党不得安宁，使社会处于混乱之中。

“这是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仲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狞笑，他又把《申报》声登载的消息看了一遍。

仲贵猛吸了一口香烟，又想起了国防部二厅厅长侯腾发来的3A电文，说蒋总统密令将在各统治区进行一场大范围、大规模的逮捕、镇压行动，对共产党分子和进步人士将进行一次大清洗，以达到消灭共产党有生力量的目的。仲贵想到自己工作的秘密监狱里关押了不少的共产党分子和进步人士，这次正好是一个肃清机会，他要像当年与宋希濂一起杀害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一样，把关押在监狱中的共产党搅成肉泥！

那是一段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历史，那也是蒋总裁和侯腾厅长认为他永远不会背叛国民党的有利证据！——当然更是蒋总裁和侯腾厅长从国共内战爆发后任命他为1号“野狼”的最值得信任的理由！他记得那是1935年2月23日，瞿秋白在福建省武平县被国民党第36师的宋希濂部逮捕，被关押在伪上杭县政府监狱。蒋介石得悉瞿秋白被捕的消息，立即命令仲贵和国民党中统局的两名特工赶往长汀劝瞿秋白背叛共产党，交出共产党内部的组织情况，结果遭到瞿秋白断然拒绝。不日，仲贵和宋希濂先后接到蒋介石和蒋鼎文相同的电令：“着将瞿秋白就地处决具报。”当仲贵把蒋介石的电令交给瞿秋白看时，瞿秋白看了以后，面不改色，若无其事，仅仅点点头。瞿秋白从小房间被押了出来，他神态自若，缓步走出。仲贵看见瞿秋白走在福建长汀西门外一条严密警戒的小路上，直到中山公园一个用土砖砌的讲台前面站定。面对三十余人的侩子手，瞿秋白发表了15分钟的讲演，用他的生命向他的敌人呼吁：国民党反动统治最后一定失败，中国共产党最后一定会胜利！讲完后，瞿秋白举起右手高呼“打倒国民党！”“中国共产党万岁！”“共产主义万岁！”……

“难道瞿秋白14年前的预言真的就要在毛泽东的身上变为现实吗？”仲贵越想越害怕，他好象看到了共产党的大刀马上就要架在他的颈上，——那寒冷的刀光，还有那四溅的人血！

仲贵快速地来回走动着，他心里烦躁不安，要是往次他的爱神苗霞在身边时就会在此时与他想拥而眠，那苗霞会用无尽的温柔和火一般的热情平静他那烦躁不安的心。可现在苗霞还在遥远的西伯利亚，战斗在伯力的苏军战犯拘留所附近，随时准备为党国“玉碎”！

仲贵又从书柜拿出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为蒋介石编写的四本对付共产党的战斗教材——《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围点打援是共军的作战特点》、《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

四本书有的书页早已被翻烂了，可仲贵仍把它们当作宝贝一样地收藏着，他以为只要拥有这四本书就能够打败共产党和毛泽东！

“国民党还有几百万军队，又有长江天堑，只要蒋总统把江南全体国民武装起来，效法日本军国主义当年的人肉特攻，并以日本的武士道精神灌输江北江南人民的思想，团结一致，殊死战斗，国民党就一定能打败人民解放军！”仲贵重新翻阅了冈村宁次的四本战斗教材，得出了国民党打败共产党的战略秘诀。这时，由于兴奋，他的脸色由苍白逐渐变成了血红，他决定要马上把这种刚刚从书中领悟到的精神实质传递给他的前沿指挥官鳖三和令他魂牵梦萦的苗霞……

14

在双鸭山四周的原始森林里，雪花从高大的树枝上纷纷飘落下来。也许是春天悄然来到，气候变暖的缘故，林中从微曦到黄昏，鸟声如雨，迎面淋下，即使站在林外也能听到林中鸟儿呼朋唤友，吵吵闹闹的声音。

这天三堆子村村主任和两位贫民团的成员起了一个大早，相约到双鸭山附近的原始森林里去打几捆干柴。一进森林他们就被那叽叽喳喳的群鸟鸣叫声吸引住了，只见几只鸳鸯鸟儿从一棵白杨树跳到了另一棵榆树上，惊动了其他鸳鸯鸟和鸿雁鸟，于是鸟儿间争相遂骂，众多的鸳鸯和鸿雁鸟儿便开始展翅扑打了起来！

村主任一行三人没想到大雪后的枯枝是那样地多，越往林中深处走，枯枝堆得越高。他们想也许是许久没有老百姓进林子里来拾柴火的缘故。

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不知不觉地进到了林中深处。

“主任，这里面的柴火真多，干脆我们多拾一点，万一其他农户家缺柴，我们也可以支援他们一点。”拾柴的贫民甲建议说。

“主任，我看可以，反正我们身上都自备了一些干粮，中午就在林子吃，下午我们早点出来就是。”拾柴的贫民乙——取名小虎子的青年也跟着说。

三堆子村主任抬头望了望那不见天日的莽莽森林，他发现林中除了那吱吱喳喳，盈耳啁啾的鸟鸣声外，可说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从棉袄的内层里掏出一只老式的怀表，定眼一看已是下午的五点过。

“我们入林子将近十个小时，若果顺原路回去，恐怕是走不出林子的。反正我们一路都做了标记，明天再来取柴也无所谓。我们现在必须走出林子，若是晚了，天暗了下来，恐怕我们就不容易出林了。”

“好吧，主任！”两位贫民异口同声地赞同道，可他们三位哪里知道，他们此时已进入到了有“迷魂区”的长白山余脉的原始林海里！

主任又拿出指南针放在地上测了测，他沉稳地说：“往东边有一条捷径，可能要走两个小时就出林了。”说完，三堆子村主任就带领两位贫民团的成员向东边走去。

北方冬天的天气本来就黑得早，当三堆子村主任与两位贫民团的成员走到森林的边缘时，天幕已降临了。由于刚才在林中的狂跑和急走，他们这时才真正感到又饥又饿。

“歇一下吧，我这里还有两个半干面馍，大家分作吃。”三堆子村主任拿出身上仅有的两个半干面馍，自己拿了那半边中午未吃完的半边馍，把其余的两个递给了另两个青年贫民。

“主任，你……够吗？”青年贫民甲见老主任只分了那半个干面馍，有些过意不去。

老主任见两个青年都不吃，就忙催促道：“你们年轻多吃点，吃完了好赶路！”老主任抓了地上的一把干净的雪就着那面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两个青年也学着村主任的样子，抓起地上干净的积雪，一边看着林外一边大口大口地啃馍。

突然一团白影从他们约30米外的雪地里闪过，不一会儿，又一团白影又跟着前面白影的路径闪过。

“快趴下！”三堆子村主任低声说。

没想到就在他们趴下的一会功夫一共有五团白影沿着同一路径依次从他们的面前闪过。

“主任，这五团白影是不是人？”贫民甲问。

主任眨了眨双眼，低声说：“从那五团白影的大小看，他们应该是人，而且是熟练地滑着雪撬板的人。”

“他们穿着的衣服好象是白色的。”小虎子补充说。

“我在这双鸭山居住了几十年，知道这深山老林里又没有村庄，又没有住家户，现在这里怎么这么晚还会有人出没呢？”三堆子村主任两眼注视着前方，像自言自语地说，“这些白影过来的方向好象是从松花江劳改队那边过来的。”

“走吧，主任！”青年甲提醒道。

三堆子村主任用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道：“你们还记得那次在集镇上我们遇见的几个男女陌生人吗？”

“记得！”两个贫民团成员点点头。

“最近县锄奸委员会和公安局向全县的贫民团发出了通知，说一伙国民党的特务已潜入我们县境内，并与当地的土匪和国民党残余部队勾结，在解放区大肆从事造谣、暗杀、窃取情报、组织假农会、地下军等活动，妄图破坏解放区的土地改革和政权建设。而今我们这块地盘上又建立起了一个省属的劳改单位，更是敌人颠覆和破坏的目标，你们看这些人会不会是藏匿在深山老林中的特务？”三堆子村主任想起松花江劳改队多次遭到敌特的暗杀、纵火、爆炸，迅速地分析着。

“我看，有可能！”小虎子说。

青年甲道：“主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堆子村主任好象早已成竹在胸地说：“你们俩赶快回县，通知县锄奸委员会和公安局……不，那路途太远了，你们还是先回去通知三堆子村贫民团和附近的松花江劳改队，叫他们赶快派人前来！”

“不，主任！我们对这段路不熟悉，还是你回去吧。一者你是三堆子村贫民团的负责人，那些贫民团以及牛剑排长会听你的；二者你对这段路相当熟悉，能迅速地到达三堆子村上。”青年甲说。

三堆子村主任没有再说什么，认为青年甲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于是站起来他脱下了身上的棉大衣递给两青年道：“晚上天气冷，你们留着。还有，你们对周边的环境不熟悉，切不可乱跑！”

“知道了，主任！你路上也要小心！”小虎子关切地说。

三堆子村主任与两青年匆匆告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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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5

却说那苗霞到了伯力将近一个月，她一直住在临街的那家客栈等侯接头的人，可那接头的人至今都未现身，她用国民政府中央广播事业管理局上海无线电制造厂承制的小型收发报机与1号“野狼”联系，结果连1号“野狼”都不知道接头人到哪里去了，得到的唯一答复是二厅正在追捕那失踪的接头人！

这日她又接到准丈夫仲贵以1号“野狼”的身份发来的加紧电报，催她要迅速与接头人联系，继续发扬冈村宁次所倡导的人肉特攻的精神，务必完成“堡垒行动”中第二部分内容的营救计划，让关押在苏军战犯拘留所的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能像冈村宁次和由日本战犯组成的国防部第三研究所那样早日为战胜共产党而贡献力量。

清晨望着那缥缈的云海，苗霞穿起保暖服、线裤，头戴毛帽子，手上提着一个鳄鱼皮的小包，包里放着特务们常用的毛瑟钢笔手枪，独自在伯力的街上游逛。

伯力的街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苏联男女，也许是苏联人民还沉浸在二战胜利的喜悦中，男女老少个个都说着笑，喜气洋洋地说着那令苗霞似懂非懂的俄语。走在人群中，苗霞才真正感到伯力的女孩子不仅个子很高，身材苗条，而且个个都可称得上是美女。苗霞属典型的东方美女，虽则在个头上比不上苏联姑娘，但她那特有的东方美女气质也让街上不少的少男少女们频频地向她回头。本来苗霞在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时就是校花一朵，加之她精湛的武艺和百步穿杨的枪法，使她的气质中更增加了一层自信、飒爽的风采。

一则张贴在墙壁上的舞会广告吸引了她，广告上说晚上七点在伯力苏军战犯拘留所的舞厅俱乐部里将举行交谊舞会，欢迎舞会爱好者踊跃参加。这则广告信息对特工出身的苗霞来说无疑好似在她的身体里注射了一针兴奋剂，她认为这正是一个接触伯力战犯管理所苏联红军的机会，她想凭着她那双妖娆的媚眼和柔若无骨的身体、乃至那对圆圆的白白的乳房，一定能够在苏联红军中打开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突破口！

她淫亵地看了一眼那些围着她身边假装看舞会广告的人，高昂起头准备回客栈准备一下今晚的舞会。她怕后面有跟踪的人，忙从鳄鱼的手提包里拿出粉扑和小镜子，她在往脸上补粉的同时用镜子的反光朝身后瞥了一眼，突见一个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再向注视着她。为了弄清那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她故作不小心将粉扑掉在地板上，然后弯腰拾起的同时她朝后面瞥了一眼，见那穿苏联制服的女人身段娇好，体态丰盈，桃花面，苗霞觉得那人好生面熟，可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她发现那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好似正在跟踪她，她便加快步伐朝客栈走去。

苗霞快速地回到了客栈，打开房门，进到了自己的包房。

突然门外想起了“笃笃笃”敲门声！

“谁？”苗霞迅速从腰间拔出另一支备用的勃郎宁手枪，将子弹腿上了膛，躲在门后。

“我是房东！你开开门，外面有一苏联女军官找你！”苗霞忙将手枪插回腰间，忙和气道：“等一等！”

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身穿苏联军服的女人！

“小姐，这位女军官有事找你。”房东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知道了，你去吧！”苗霞打发走房东然后和那女“军官”相视一笑。

苗霞把那女“军官”让进屋里，淡淡道：“坐吧！”

那女“军官”也不谦让，笑了笑，故意提高音调道：“小姐，这伯力的天气好冷！难怪人们说哈巴罗夫斯克最冷的月份是当下的三、四月份！”

苗霞又看了那女“军官”一眼，玩笑道：“军官同志，你说错了，这伯力最冷的月份是已经过去了的一、二月份！”

“哦，我真记错了！”那“女军官”假装一下子就明白似的。

第二套暗号终于对上了，苗霞微笑着走上前看着那女“军官”：“我觉得你好面熟，你是……”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是国防部二厅第一期情报军官训练班的同学，我是‘野兔’青儿，难道你忘记了吗？”“女军官”兴奋地说。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直到训练班结业，同学们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而只知你的代号为‘野兔’的同学！那你怎么是这身打扮？”苗霞在兴奋后有些疑惑。

“我刚把保密局技术总队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的盖尔城护送到东北，就接到二厅电文说与你接头的人没来，侯腾厅长马上严令我以新七处——主管外勤组、通讯总所、技术研究室的全权特使立即赶往位于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去了……”

“你到那里干什么？”

“也许你与1号‘野狼’一直在外执行‘堡垒行动’，还不了解二厅近来的变化。为了掌握东北情况，两年前在侯腾厅长的主持下，研究决定组织谍报组台，已由国民政府海军派遣舰艇送往到了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建立了谍报活动基地。半年前，由通讯总所派遣总台领班、报务、机务人员13人，携带中、小型电台，偕同第三处主管G－2系统。所谓G－2系统是美国顾问为蒋介石拟定的国防部体制，其目的是使国民党国防部建立一个由上而下，由中央到地方，从军事指挥机关到野战部队的各级情报机构组成的统一的情报机构，以提高情报的工作效率。这一系统的中枢是南京国防部第二厅，构成这一系统的有：各剿匪总司令部，各野战兵团司令部、绥靖公署、绥靖区的第二处、各军的参谋处第二课，以及陆、海、空三军总司令部的情报署选派的谍报人员出发前往建立起了基地。我到那里一查，方知与你接头的人见国民党大势已去，不愿再给二厅效命，已自动离去。但为了保守二厅秘密，我一路追踪到伊勒呼里山才将那擅自脱离组织的接头人击毙，随后我就匆匆地赶来与你接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国民党真的大势已去吗？”苗霞疑惑不解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她沉吟了片刻，望着“野兔”青儿道：“你匆匆赶来见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野兔”青儿点点头，然后道：“我来通知你，立即取消‘堡垒行动’第二部分内容的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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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取消‘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

“对！就是暂时取消对藤野久芝廊和武香天田的营救计划！”

“为什么？”

“因为蒋总裁已经暂时改变了对苏和对共产党的外交政策。据说共产党为实现真正的和平，他们在此次和平谈判中已作出了一些让步，许多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都希望和谈能在共产党的继续让步的条件下取得成功。而共产党与苏联斯大林的关系是走得很近的，也许斯大林一句话就能定下中国未来的发展道路，所以侯腾厅长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命令我们不可眼前为了营救两个日本战犯而惹怒了苏联，万一和谈失败，我们可以继续展开我们的营救行动。”

“那我现在怎么办？”

“向重庆、昆明、雅安、西昌等大西南撤退，若果大西南不保就向缅甸的野人山或密支那等地撤退，到那里建立起国民党的割据政权与共产党打游击！”“野兔”青儿语气中带有命令。

“为什么撤退？难道我们二厅就真的这样完了吗？”苗霞有些不服输，她略略轻咳了两声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我们国防部二厅的技术研究室是由1号‘野狼’任副厅长时亲自从日本战犯中百中挑一找出的一些具有密码破译专长人员组成的秘密小组，难道这些由日本近百年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战犯们也不能在内战中为蒋总统起死回生吗？”

听着苗霞激动、沮丧的言语，“野兔”青儿决定给她来个实话实说以平静苗霞激动不已的心情。她无可奈何道：“苗霞，实话告诉你吧，共产党辽沈战役结束后淮海战役序幕揭开之时，我们二厅就分批分阶段地从南京开始撤退了，由1号‘野狼’组建起的包括众多日本战犯在内的技术研究室在蒋总统的直接关注下最先撤离南京到了台湾，他们正在建立新的侦讯网和谍报网。”

“真的吗？”苗霞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野兔”青儿见苗霞愁眉苦脸的脸上又绽出了一丝笑容，继续道：“侯腾厅长继续在上海永嘉路淡井庙带领处理中共情报的有关人员坚持办公，同时厅办的人员携带了一座大型电台到了广州成立了办事处，准备将来厅本部迁往广州……”“野兔”本来还想告诉苗霞二厅如今是“树倒猢狲散，惊鸟各自飞”的情景，但一想这话一说出口，那苗霞不知又该是何等的痛苦，同时恐怕也更有悖于二厅“誓与共党决斗到底”的口号。

“只要二厅不倒，我们就有了希望！”苗霞狰狞地一笑。

16

几只雄鸿雁鸟在劳改队训练场的雪地上施展出鸿雁鸟类中动情的迷音追逐着一只雌鸿雁鸟，当它们看见一队喊着队列口号的队伍向他们跑来时，一起鸣叫着飞向了那原始的大森林。

伴着“一、二、三、四”的口号，牛剑领着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跑步来到了训练场，因为今天是劳改队规定的冬训时间。

牛剑站在队列前给劳改队的干部战士讲解单兵作战战术。他用洪亮的声音道：“同志们！在劳改队，我们经常要执勤、处置突发事件和进行防卫作战，为了有效地保护自己、制服犯罪分子和消灭敌人，我们就必须熟练地掌握和灵活应用战术基础动作。我们常见的战术基础动作有持枪、卧倒和起立、前进三大类。现在我先给大家讲解持枪。”说完牛剑从枪械箱里拿出了“三八”式步枪、美式卡宾枪、轻机枪、驳壳枪、火箭筒……

站在厚厚的积雪上，张铭、李小东、秦梅、李闽……迎着刺骨的北风认真地聆听着牛剑排长的讲解：“持枪是我们在战斗中为了便于运动，便于观察、便于射击的一种携带武器的方法。在不同的地形和距离条件下，根据敌情和任务应采用不同的持枪动作。常见的有单手持枪、单手擎枪和双手持枪、双手擎枪。大家看好，我先给你们做一个单手持枪的动作。”说完只见牛剑提起一把三八式步枪边做示范边说：“右臂微屈，用手虎口正对上护木握枪，用五指的握力将枪身固定，枪身轴线与地面略成45度，枪身距身体约10公分。左臂自然下垂，运动是自然摆动。”牛剑放下三八式步枪，又拿起轻机枪，做着示范说：“持轻机枪时，右手握提把，右大臂轻贴身体，运动是随身体自然运动。来，我看大家做一遍！”

大家都按照牛剑的示范动作做了起来，牛剑也随时纠正干部战士做得不到位的动作。由于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学习的这些动作都是实战已经运用过的了，因此不一会儿他们把持枪的另三个动作学完后，马上就开始学习卧倒中的双手持枪卧倒、单手持枪卧倒、徒手卧倒。在学完双手持枪起立、单手持枪起立、徒手起立后，牛剑就开始给大家讲解前进的战术动作。

“前进有屈身前进、匍匐前进和滚进之分，在匍匐前进时有要注意低姿匍匐、侧身匍匐、高姿匍匐的运用。而在实战中，为了避开敌人的侦察和射击我们就要掌握滚进的要领。”牛剑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到了前排的秦梅脸上：“秦梅同志，你出列！”

“是！”秦梅上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来，我想考考你这位北平大学的高才生的反应力！”

“怎样考？”

“我来说，你按照我说的动作给大家做示范。”

“没问题！”

秦梅一边认真地听牛剑所讲的滚进规范动作，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三八式步枪。那牛剑道：“在卧倒基础上滚进时，将枪保险关上，左手握表尺上方，右手握枪颈附近或两手握上护木，枪面向右，顺置于胸，腹前抱紧。两臂尽力向里合。两脚腕交叉或紧紧并拢，全身用力向移动方向滚进。到达预定位置迅速出枪成卧姿射击姿势或卧姿隐蔽姿势。”

秦梅见牛剑已讲解完毕，主动道：“牛排长，我可以开始了吗？”牛剑望着秦梅那自信的表情，点点头：“开始吧！”

只见秦梅一个就地单手持枪卧倒，马上就开始关保险、左手握表尺、右手握枪颈……几十个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呈卧姿隐蔽在草丛中。

参训的人员对秦梅的表现都抱以了热烈的掌声，那李小东副队长虽然也是有名的神枪手，见秦梅干净利落地一气呵成把所有的动作一个不漏地完成了，也在队列中高兴道：“不错！不错！”

为了实战的需要，牛剑排长还结合双鸭山的地形地物以及周边广袤原始森林和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的特点，给干部战士们讲了利用地形地物进行战斗的目的、要求和方法。他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蔽身体、发扬火力；要求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根据地形地物的高低、大小、距离远近，采取适当的姿势；方法是三个那就是接近地形地物、占领地形地物、离开地形地物。”

通过学习，干部战士更加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野外作战，不仅野外的土、石、砖、沙堆、土坑、沟渠、堤坎、树木、石缝、洞穴……这些野外的地物，而且诸如墙壁、墙角、门、窗、房顶、阳台……这些建筑物都是可以用来打击和阻挡敌人的。

“牛剑排长！”是郝红医生的声音。

“什么事？”牛剑问。

“你能把今天所学的动作给大家全部示范一遍吗？”

“行！”

听到同志们的请求，牛剑又从头到尾把所有的动作示范了一遍。

熟练、快速、沉稳的动作令同志们应接不暇。

“真是我们的好排长！”

西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暗淡的晚霞，看来春的脚步真的已经来到了这冰封大地的雪山莽林里！

17

为制止类似漆淹一样的脱逃案件再次发生，劳改队开展了“反脱逃”的专项整治活动。礼堂内外，12名警卫战士荷枪实弹地警戒着，牛剑全副武装地不停地在礼堂内外巡视。三百多名罪犯全部集合在礼堂，由张铭队长对罪犯进行“反脱逃”的政治教育。

张铭队长道：“……脱逃有出路吗？我看是没有的！因为无论你逃往何方都将受到人民监狱和劳改队的追捕。稍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自1948年9月—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取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共歼敌154万人，国民党反动军队的主力基本被消灭。几个月来，我军解放了东北全境，华北绝大部分以及长江下游以北的广大地区，国民党统治集团被迫发出了战犯求和的可怜声，蒋家王朝已岌岌可危！”张铭队长讲到此处时，他发现罪犯中有一小点骚动。他停顿了一下，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整个会场，继续道：“中国共产党为实现真正的和平，提出了与国民党‘和平谈判’的八个条件。这八项条件是什么呢？1、惩办战争罪犯；2、废除伪宪法；3、废除伪法统；4、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5、没收官僚资本；6、改革土地制度；7、废除卖国条约；8、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受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而今全国乃至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民都注目着国共之间的‘和平谈判’。可喜的是中国共产党已向国民党伸出了和平之手。中共中央不仅宣布愿在毛泽东对时局声明的基础上和南京谈判和平；而且毛泽东、周恩来还接见了颜惠庆、邵力子、章士钊、江庸四氏，对于和平谈判及南北通航通邮诸项问题，广泛地交换了意见。更令人高兴的是就在几天前，中共总部已迁移至北平，军委主席毛泽东、总司令朱德及其他领导人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林伯渠均到达北平，他们受到了在北平的工人、农民、青年、妇女、各界代表，在北平的党政机关首长，及在北平的各方民主人士的热烈欢迎。当50门六零炮同时发出照明弹时，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还开始在西苑机场检阅了各兵种武装部队。如今，林彪部已南下抵徐，陈毅部主力、刘邓的二野都已到达江北前线，随时准备渡江作战，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任何敢于反抗的反动派……”张铭队长的激动和兴奋感染了整个会场，以至于坐在张铭队长旁边的李小东也情不自禁地高喊着口号：“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松花江劳改队万岁！”，台下的许多罪犯也跟着李小东队长高呼起了口号。

一阵潮水般的口号过后，张铭队长最后严肃地对犯人说：“……你们要认清形势丢掉幻想，从内心深处认罪改过。凡是与政府为敌之人，只有落得像罪犯漆淹一样的下场，最终丢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因此，结论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对抗政府没出路，逃跑更无出路！’”

“报告！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电报！”机要秘书秦梅手拿电文跑向张铭。

张铭接过电文一看，上面写着：

松花江劳改队：望速将罪犯范三娃押解至集贤县公安局看守所。

中共集贤县锄奸委员会

“知道了，你去吧！”

秦梅把电文让张铭队长签字后，就匆匆地走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仍是一片晶莹！大路边、田埂旁的白杨树的棕色枝头上渐渐地冒出了翠绿的嫩芽。虽则嫩芽顶着春风中寒意的压力，可那每一片嫩芽，每一片叶子都是努力地向上着，看不出半点弯腰乞求和媚俗的面孔。

范三娃双手戴上手铐，在牛剑和李小东的押解下，穿过了原始森林的边缘、走过戈壁荒滩，经过几天的跋涉，被押解到了集贤县公安局，关押在了县看守所监狱。

晚上他们住在县政府简陋的“招待所”里。

屋外，银白色的雪纷纷而下；屋内，围在火炉边牛剑聚精会神地听着李小东讲着他的过去……

他出生在广东省的海南岛，兄弟2.人，很小的时候就与父母离散了。大革命时期，他在武昌曾参加过中央农*动讲习所，当时的学员共八百余人，来自全国17个省，毛泽东同志亲自给他们讲了农民的土地问题，农民政权问题和农民的武装问题。同年他参加了湘赣边的秋收起义。会攻长沙受损后，向井冈山挺进，跟着毛泽东同志在罗霄山脉中段建立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1929年冬，中共中央向全党发出了肃反的指示，赣西南特委遵照总前委命令，开始大规模肃反。刚18岁的李小东被调在肃反委员会看守所工作，主要任务是羁押看守未决的反革命案犯、刑事案犯以及监禁短期徒刑犯。不久，他又调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裁判部江西省劳动感化院的劳动管理科，组织被长期监禁的犯人的生产劳动。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他在陕西省革命法庭待审处，看守被关押的已决犯和未决犯。抗战爆发后的1941年4月，他又被调往位于陕甘宁边区境内神木县王家庄的“后方监狱”——晋西北监狱或叫晋绥边区监狱。1945年8月，他们随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在苏联红军的策应和掩护下，向哈尔滨日伪残余势力发起猛烈进攻，建立了民主政权。部队先分配他在哈尔滨市政府公安局司法科工作，后为了加强对隐蔽敌人的斗争，开展敌情线索调查，他被安排在市公安总局社会调查科工作。

“李副队，你的经历还挺复杂的！”牛剑有些惊奇。

“有什么复杂的，都是跟犯人打交道。”李小东平静地说。

牛剑沉吟了一下，好奇地问：“李副队，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没想到李小东未加思索就回答说：“我最大的愿望也是我从小的愿望……”

“是什么？”牛剑抢白道。

“我希望做一个与魔鬼打交道的人！”

“在什么地方？”

“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牛剑想起张铭队长常把劳改队和监狱比喻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既然现在李小东提起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他猜想张铭队长定是指关押一切敌人的地方，于是他问道：“李副队，你是不是指监狱和劳改队？”

李小东点点头，笑着道：“知我者，牛剑是也！”

18

三堆子村主任离开两位青年贫民后，心急火燎地向三堆子村头赶，他想趁天还没有完成黑下来的时候能走出这片原始森林。由于把棉大衣已给了那两位年轻的贫民团员，当刺骨的雪风从山谷中刮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寒颤。

夜幕终于全部降临了，大地是一片漆黑，唯一能为三堆子村主任指路的就只有那皑皑白雪。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在雪地中前行，由于气温太低，积雪薄一点的地方也都结上了厚厚的冰，三堆子村主任几次都差点踩在冰上摔倒在地，可他不敢停止，他仍一个劲地快走或奔跑，因为一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那就是他或者那两位贫民团员都不能确定刚才他们所看到的五个人是不是潜伏在山中的特务和土匪，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林中的几个人绝非是他三堆子村的人。因为这片林子是民主政府划归他们三堆子村管辖的，他作为三堆子村长，除了人们常说的长白山“迷魂区”外，对村里的百余户人家的每一个人乃至每家每户喂养了多少条牲畜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知道那两位贫民团青年怎样了？他们身上除了砍刀和刺杀野兽的几支飞镖外却别无他物。”三堆子村主任在心里担心着两位青年的安全。汗水已湿透了他的衣杉，他只好把穿在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他想他先回三堆子村把贫民团员召集起来，各派一人给县锄奸委员会和松花江劳改队送信，然后自己先带领贫民团成员赶往山林支援甲乙两青年。

走啊走，跑啊跑，急奔一两个时辰后，他终于能够远远地看见三堆子村里亮着的灯光。他一时兴奋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突然“咚”的一声，他脚踩在了大路边的一大块冰层上，他重重地摔倒在冰上，拌了个仰面朝天。

“哎呀！”村主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他用手去摸腰身，只觉得一股粘糊糊的液体从体内流了出来，借着三堆子村里微弱灯光的反射，他看见那是从体内流出的鲜红的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可他都失败了，他感到自己全身已经动弹不得。他又想使出全身力气大喊近在咫尺的三堆子村民，可他却没有力气喊出来。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有静静地躺在冰上，任那寒冷刺骨的冰水浸透他那单薄的衣衫……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村主任眼巴巴地望见那三堆子村里农户人家的灯光一户一户地依次熄灭，偶尔他还能听到三堆子村中大人小孩怡然自得的谈笑声。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弹了，可就是一动肋骨犹如钻心地疼，他估计可能是刚才的那一跤因摔得太重已把他的肋骨摔断了。但他仍然使出全身力气，咬紧牙关向离他最近的一户农家爬去……

“笃！笃！笃！”那农户的门终于被三堆子村主任敲开了，可他一句话未说就昏到在了农户的家门口……

也正在此时三堆子村口的另一端，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原来自三堆子村主任离开后，甲乙两青年按照三堆子村主任的吩咐在原地监视着山林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那甲青年提议到前面去拾一点柴来升一点火，乙青年小虎子点头同意后就与甲青年一道悄悄地往前走。可行不到几十步，他们透过树林发现了前面的密林中有微弱的灯光闪烁。

“怎么这里会有灯光？”甲青年惊奇地地低声说，“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人居住？”

乙青年小虎子也甚觉奇怪，压低嗓子道：“走，我们上前看看！”

两青年拿着砍刀慢慢地向那灯光处侧身匍匐前进。

他们一点点地接近目标，终于看清那是一个与雪一样白的伪装帐篷，那帐篷里面还有人影晃动。

“你就在这里观察周边的情况，我再往帐篷靠近一点，看那里面是些什么人？”甲青年低声地对小虎子说完就继续往那帐篷处低姿匍匐前进，同时从裤腿里取出两支刺杀野兽的飞镖紧握在手里，他想万一遭遇不测可及时将飞镖打出。乙青年小虎子也一样将三支飞镖取出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支援青年甲，因为他们相距不到10米。

青年甲终于前进到了可以看清那帐篷内一切的位置。

在幽暗的煤油灯光照射下，一个美式打扮佩戴少将军衔的人坐在帐篷正中，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给围坐在他身边的两男两女讲解。帐篷里还有两个彪形大汉端着美式的卡宾枪守侯在五个人的身边。

这着少将军衔的人自然是盖尔城，而其余四人则是鳖三、毛公牛、大珠和小珠，至于两个彪形大汉自然是毛公牛领导的由日本冈村宁次组建起的“神风特攻队”的队员了。

“根据松花江劳改队罪犯范三娃提供的劳改队地图，又经过我们十几个早出晚归的摸底补充侦察，我已绘制好了松花江劳改队爆破图。”盖尔城得意地指着图上的一个个红点以及由红点连片成线的布势说，“这些红点以及由红点圈成的线就是我们要爆破的区域。”

盖尔城看了一眼毛公牛，又拿出另一张地图，青年甲定睛一看，那图上写满了很多数据。只听那盖尔城阴沉着脸道：“这是一张大分图，它是一张用于破坏各个目标爆破所用炸药量的分布图。等一下我再把大分布图下面的小分图绘制出来，你们马上按照图纸上的具体要求准备炸药、雷管和导火索。”

“是！副总队长！”毛公牛激动得站了起来。

那盖尔城很欣赏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满身充满狂热武士道精神的毛公牛，他和蔼可亲地说道：“坐下说！坐下说！”

盖尔城满意地用恶鹰般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狞笑道：“不怕共产党把自称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隐蔽在这无人驻足的山峰荒野里，只要你们按照我爆破图上所标示的数据和符号去做，不出十天，中共第一劳改队就会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哈哈哈……”

其余四人也都由衷地发出了鬼哭狼嚎的笑声！

“啊——”青年甲听到这伙人要把松花江劳改队炸了，不觉大吃一惊。

“哒哒哒哒……”青年甲的惊讶声未落，那两个彪形大汉手中的美式卡宾枪朝着那声音处吐出了长长的火舌。

青年甲倒在了帐篷旁边的雪地里牺牲了。

小虎子见青年甲已被子弹打中，他急中生智迅疾将手上的三支飞镖打出，结果一支飞镖击灭了那帐篷中悬挂的煤油灯，另一支偏离了方向射在了帐篷上，最后一支射进了盖尔城的大腿。

“快追！”盖尔城在发出“哎呀”的痛苦叫声时猛醒了过来，大叫道：“你们全部都出去，别让人跑了，否则我们不仅会暴露，而且‘堡垒行动’的第一部分内容也将功亏一篑！”

两个彪形大汉提着枪冲了出去，其余四人见盖尔城受了伤，都抢着为其包扎，可盖尔城深知将那发镖的人击毙比救他十条命还重要，于是十分担忧地说道：“你们别管我，那人可能已发现了我们的一切并认出了我们，若果他逃出了这林海雪原，把我们的一切告诉劳改队或者当地的锄奸委员会，那么不仅我们会受到共产党的追捕而性命难保，恐怕‘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永远也完成不了。你们现在马上去追，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人击毙！”

“是！”四个人迅速站了起来，他们听到盖尔城刚才的一番分析，深知自己的性命和“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的实施都系在那一人的身上。

“那你多保重！”四人说完转身向小虎子追去。

盖尔城使劲将那刺入大腿的飞镖拔了出来，只见那飞镖没入肌肉一寸多，他用力一拔，那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忙把刚才大珠拿来的纱布捆绑在伤口上，一会儿鲜血就把那纱布浸透了。

鳖三四人一路追出去却不见了小虎子的踪影，一问最先追击出去的两个彪形大汉，那两人也说被追击的人一会儿就在这森林边消失了。

“白痴！”鳖三当着面把那两人骂了一顿，突然又想起盖尔城刚才说的话，命令道：“继续沿着这林子两边搜索，不将那人抓住，决不收兵！”

于是六个人分为两组，互为犄角地搜索前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六个人本来还没来得及晚餐就被贫民团的两个青年纠缠上了。、现在一阵长途搜索后，他们感到又冷又饿，全身乏力，只得坐在雪地里暂时休息。

“真他妈的晦气！不知道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毛公牛一坐在地上就开骂。那小珠属女流之辈，虽不好直接开口骂人，但也是满腹怨气道：“这冰天雪地里，我们六个人像孤魂野鬼似的乱跑乱穿，现在我是又冷有饿，头昏眼花，走不动了！”

“前沿指挥官，我们是不是先弄点吃的，填饱了肚子再说！”毛公牛向鳖三建议。

鳖三自己也是早已饿了，刚才凭着一股拼劲恐怕追逐了几十里路，现在停下来就不再想动了。他望了望那黑夜中似鬼魅般的莽莽森林，叹息道：“现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到哪里去弄吃的？”

众人沉默无语。

毛公牛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突然他抬起头望见了远处漆黑夜晚中那似星星眨着眼的几盏微弱灯光！

“你们看，前面有灯！”毛公牛似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航船突然见到迷雾中指引航向的灯塔一样高兴地惊叫着。

众人都抬起头朝毛公牛指示的方向望去，他们果然看见了几盏微弱的灯光。

“有灯的地方就有人！”小珠高兴地说。

“我记得那有灯光的地方是一个离松花江劳改队最近的三堆子村庄。”大珠也想起了她与小珠日常在这一带潜伏侦察松花江劳改队地形时所看见的那三堆子村庄。

鳖三也来了精神，他阴险地说道：“说不定我们所追踪的那个人就藏在这三堆子村庄里！”

“有道理！我也这样认为！”似杀人如儿戏，有武士道变态狂的毛公牛在原地走了几步，又来到鳖三面前：“前沿指挥官，反正我们山里的粮食、肉食和兄弟们抽的香烟都没有了，不如我们今晚就来过白中见红！”

“怎么过白中见红？”前沿指挥官鳖三反问。

毛公牛狰狞地一笑，语气中充满杀气道：“我们今晚就血洗那三堆子村庄！”

“我同意！”小珠首先赞同道。

“我也同意！反正好久没开杀戒了！”大珠扬了扬手中的短枪。

两个彪形大汉也面露杀机地看着鳖三。

“那好吧！反正杀一个是平手，杀两个是赚！”

六个亡命之徒持着枪冲进了三堆子村主任所在的三堆子村庄……

夜幕深沉，林海雪原中一片静谧，三堆子村的人们早已进入了梦想。人们哪里会想到在新解放区里，凶残的敌人正趁他们不备的时候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这时在公路上走着两个人，他们就是牛剑和李小东。原来牛剑和李小东把范三娃押往集贤县公安局看守所交给县锄奸委员会后就匆匆地告别了地方领导向松花江劳改队赶。

他们腰间别着五四手枪，手里端着冲锋枪警惕地走在回队的公路上。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声。不一会儿，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同时还夹杂着狗叫、马鸣的声音。

“一定是土匪在抢劫三堆子村庄！”牛剑判断道，同时他对李小东，“李副队长，我们快走，准备出击！”

他们沿着林间小道，踏着积雪经捷径向三堆子村庄冲去。

“哒哒哒……”牛剑和李小东都看见了黑夜中土匪追击老百姓的身影，他们向那两个彪形大汉猛射，其中一人应声倒下，另一个人见两个身穿解放军制服的人边打边冲进了三堆子村庄，他除了一边想牛剑和李小东还击外，一边迅速向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他们靠拢。

而此时的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却杀红了眼，他们哪里知道牛剑和李小东深更半夜会来到三堆子村庄里与他们厮杀！

在浓烟中，鳖三冲进了救三堆子村主任那家农户，他将一家三口用枪扫死，出门时又见一老头昏迷地躺在床上，仔细一看，认出那昏迷的老头就是三堆子村的村主任，他没有用枪，而是从大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将三堆子村主任剖腹剜心；大珠却冲进了另一户人家，她见一个妇人正拿起铁锹准备与她战斗，她甩手一枪就将其击毙，同时点燃一个火把甩在了干柴堆上，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小珠则翻过一堵矮墙，用手枪将两个刚从熟睡中醒来的小孩击毙在床铺上，鲜血直淌；毛公牛闯进一家农户，见一个老大爷和一个老太婆正拿起木棒准备出门，他用手枪把他们打死后，继续往房中冲。他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床上穿衣服，他淫笑了两声，就像疯狗一样朝那女孩子扑了上去。那女孩拼命地反抗，毛公牛那肯放过，正当他要行奸之时，他突然听到了屋子外面鳖三发出的“撤退”的命令，他一枪打死了那姑娘，提起衣服就跑。

“前沿指挥官，快走！解放军来了！”那彪形大汉一边用卡宾枪阻击着一边大声地向杀红了眼的鳖三他们高喊。

“撤！”鳖三一声令下，土匪趁着滚滚浓烟，他们背着在抢劫的稻米和烟叶仓皇地逃走了。

当牛剑、李小东与贫民团成员从三堆子村东杀到三堆子村西时，见到的是尸横遍野，哭声一片。

当清理尸体时人们发现除三堆子村主任已被剖腹剜心，三堆子村妇女主任也被敌特压死在大石头下！

19

悠扬、悦耳的手风琴声从张铭队长的宿舍里飘荡了出来。牛剑听到那最先演奏的歌曲是《国际歌》、其次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最后来他听到曲子的旋律，似懂非懂的，但始终想不起那歌曲的名称来。

牛剑循着琴声而去，他没想到在这寂静辽阔的大地上，在眼下敌特对劳改队和附近的村民进行猛烈进攻的艰苦环境里还能听到那久违了的手风琴声！

“张队，你好！胃病好些了吗？”牛剑来到了张铭队长的宿舍关切地问。

“好多了，快来坐。”张铭队长微笑着说。

“牛排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舍得光临寒舍。”张铭队长停止了手风琴的弹奏，以一种乐观主义的表情笑着说。

牛剑却显得很严肃：“张队，我是来拜你为师的！”

“你拜我为师？”

“真的！”

“我有哪一点长处能够让你拜我为师？”

“你的手风琴弹得真好听，教一教我吧！”牛剑笑了笑，恳求地说。

“你还喜欢手风琴？”张铭队长有点半信半疑。

“我是你的部下，岂敢在你面前说谎！”

张铭沉吟了片刻道：“有道理！那我就不谦虚了！”张铭队长一边把手风琴取下来一边很爽快地说。

他看了一眼牛剑，用手指着手风琴道：“手风琴按照琴键的多少可分为许多种，我这部琴是37个琴键、80个贝司。要学琴啊，第一要掌握手风琴的结构与演奏姿势。这键盘式手风琴都是由高音键盘、低音键盘及风箱三大部分组成，同时还有变音器、装饰盖、放气孔和背带；拉手风琴可以站着演奏，也可以坐着演奏。第二要学会右手弹奏键盘的方法。你看，键盘上键子的排列是按照音的高度顺序排列的，演奏时要注意右手的姿势、弹奏力度以及基本指法和音的节奏的运用。第三要学会左手低音键钮（贝司）的弹奏方法。80个贝司的手风琴共有五排键钮，第一排是对位低音，第二排是基本低音，第三排是大三和弦，第四排是小三和弦，第五排是属七和弦；演奏低音部分，也要注意节奏和基本指法的练习。第四要学会左右手的结合与风箱的运用。风箱的开或关要力求平稳，用力要均匀；左手皮带的松紧度要调节好，不可太松，也不可太紧。”

“手风琴里面还有这样多的学问哪，看样子学起来还真难！”牛剑只知道手风琴的琴声悠扬、悦耳，没想到要发出美妙的琴声也并非易事。

“世界上没有不难的事！”张铭队长感叹地说。

“队长，你刚才最后演奏的是什么曲子，旋律那样地轻快、流畅？”牛剑好奇地问。

“是汤普森谱曲的小行板《春之歌》。”

“是汤普森的《春之歌》？”

“对，就是！你知道吗？”

“当初我与我的同乡流落在重庆街头的时候，曾听一位大学生在街头义演时用手风琴弹过。”牛剑回味着往事，“难怪我刚才听到这支曲子的时候，似懂非懂的。”“队长，你再给我演奏一次行吗？”

“只要你愿听，我给你演奏一百遍都行！”

“你真是我的好队长！……哦，不！你真是我的好师傅！”

两个人相视而笑。

张铭队长再一次弹奏起来了《春之歌》。

在美妙的旋律之中，牛剑似乎看到了巍巍的高山，涔涔的流水，还有那盛开的梅花、刚刚露出新芽的白杨……

20

何敬与秦梅笑着从雪地走来，童话般的雪花在他们的头上打着旋！

秦梅身穿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服，头戴军帽，腰别手枪，一副飒爽英姿！一米六的窈窕身段，美丽的甲子脸，弯弯的眉毛，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乌黑闪亮的披肩发，造物主几乎把唐代美女的一切美丽都赋予了她。在银装素裹的大森林里，在雪花飘飞的北国，她似白雪的公主，更似春的姑娘！

何敬——劳改队的大帅哥，身高一米七五，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一付近视眼镜很帅气地戴在脸上，在解放军英武的军服中透出一股书生气。

“真是天生一对！”牛剑暗想。

“牛排长，你好！”秦梅还未开口脸上就绽满了笑容。

“你们好！你们到哪里去？”

“我去给干部们送发文件，何敬去给刚从犯人中挑选出的文化教员进行培训。”秦梅一边说一边从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牛剑，“牛排长，这份是给你的。”

牛剑接过文件道：“谢谢！”

秦梅和何敬笑着道：“再见，牛排长！”

“再见！”

牛剑的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乐观的、自信的笑声！

牛剑忙翻开文件，边走边看了起来，原来那是哈尔滨监狱、哈尔滨市公安局转发的《向晋察冀边区高等法院自新学艺所学习的通知》。

1941年7月，晋察冀边区为教育改造徒刑犯人，设置了自新学艺所。1942年1月边区政府对其进行了整顿，成为收押监禁边区各县判处较长刑期犯人的专门机关。1946年6月国民党军队向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9月，在敌人即将攻占张家口的前夕，自新学艺所带领近300名罪犯从张家口撤出后，经涞源、唐县、曲阳、阜阳等县，一路长途行军，于年底到达灵寿。在高山峻岭中的小山村，建立了劳动改造犯人的基地。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学艺所的几名干部和十几名警卫战士以身作则，在贫瘠的大山中，在荒芜的黄土高原上，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带领犯人开荒种地，上山打柴，包修公路，给群众打短工。在生产劳动中，干部和战士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们还同犯人一起吃土豆，玉米，住窑洞、草棚，带头参加生产劳动。在劳动改造中，学艺所坚持对犯人实行生产劳动与思想教育相结合的方针，严格实行奖惩制度，到1949年1月结束时，他们通过劳动不仅解决了干部、战士以及近300名罪犯的生活需要，而且上缴边区政府数万斤粮食。绝大部分犯人被改造成为守法公民和劳动者。

“好哇！的确是我们第一劳改队学习的榜样！”牛剑想他要马上与张铭队长、李小东副队长商量，立即组织劳改队全体干部、警卫战士学习自新学艺所劳动改造罪犯实践的先进事迹，并要求干部、战士联系自身实际，进行讨论，鼓励他们要在党支部、团支部的带领下，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大力发扬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把犯人改造好，把犯人的权利维护好，用优异的工作成绩确保后方的稳定，从而支援全中国的解放。

21

单说那三堆子村贫民团的小虎子打出三支飞镖后，立即就地一滚躲过了从帐篷里射击出的如飞蝗般的子弹。他先看见那两个彪形大汉端着枪冲了出来，向他刚才躲藏的地方猛烈扫射，之后可能是发现了他的身影，又掉转枪口向他滚动之处扫射。

这小虎子从小就生长在长白山的原始大森林地，以雪为床，以林为被是他这种穷小子最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了。在长白山的云海里，他常与东北虎、梅花鹿、丹顶鹤为伴，动物的灵性赋于他聪明、机警过人的天性，故乡亲们为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小虎子”。

小虎子在滚进中见左面是一个山坡，山坡下就是原始的森林了，他为了避开敌人的射击他来了一个左右滚进，最后荫蔽在一棵大的美人松下。只见他呈站立姿势，尽量将身体左侧，左大臂、左漆紧靠树干，右脚稍向后蹬。原来在他的右手上又紧握着三支飞镖，他想让那两人一靠近森林就迅疾发射出去取了他们的性命。突然借着白雪的反光，他好象看见帐篷里又走出了四个人向外面一阵毫无目的的扫射。他知道对方的力量太强大了，他马上卧在雪上，两腿自然并拢，将身体全部隐蔽在树木的后侧。

小虎子决定学学东北虎、梅花鹿和丹顶鹤，来戏弄一下那几个持枪的家伙。他看见那六个人不知相互间说了些什么，马上就分为两组，沿着两片原始森林的边缘进行搜索。小虎子看着那六人恐怕会跟着三堆子村主任所走的路线搜索下去，他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像老虎一样趁着黑夜跑在了那六个人的前面，时不时地向那六人发射出一支飞镖，这六人也以为那被追踪的人就在他们前面就一个劲的猛追，有时也乱放几枪。

约摸半个小时，小虎子猜想这六个人离开那帐篷也差不多有将近六七里路远了，他马上来了个往回走，因为他怀疑那穿美式制服的人被他的飞镖射中了，不然那人不会不出来追击他。

果不出小虎子所料，当他蹑手蹑脚紧握飞镖走近那帐篷时，借着雪的反光，他发现一个人正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谁？”那帐篷之中的盖尔城在昏迷中好象听见帐篷外有人匍匐前进的声音。

小虎子不敢答应，他怕盖尔城听出他的声音，但他却看见了那人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举枪准备向他躲藏之处射击。

说是迟，那是快！

伴随“嗖嗖”两支飞镖声，那穿美式衣服的人不仅手枪落在了地上，右手也同时被两支飞镖射中，身体随着“哎呀”的叫声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小虎子冲进帐篷，先把那掉在地上的几张图纸像捡垃圾一样塞进了自己的胸前棉袄里，又把盖尔城的手枪拾起别在自己的腰间，再用一快黑布把那人的眼睛蒙住，最后用身上的裤腰带把盖尔城捆起，把盖尔城从帐篷里押了出来，向那原始的森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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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黑夜里鳖三等人一边向穿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制服的李小东、牛剑还击，一边向双鸭山撤退。毛公牛见那未被共产党打死的彪形大汉一手持着枪猛烈地向那些老百姓射击一手提着一捆东北大烟叶，高兴道：“这下有大烟抽了，我那帮‘神风特攻队’的喽罗们该不会吵了！”毛公牛看了一眼那美如天仙的小珠，淫笑道：“呸！这男人真贱！没有烟吃比两天没搂着女人睡觉还难受！”

鳖三白了一眼毛公牛，没有说话，因为他对大烟和女人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官位和权力，他混了十几年了现在还是一个中校，觉得很不光彩，他想只有早日完成了“堡垒行动”，1号“野狼”一高兴说不定就可以在侯腾厅长面前为他美言几句，给他越级晋升为少将，到那时他就可以与盖尔城平起平坐了！

大珠、小珠都瞥了一眼毛公牛，装着没有听见，心里却骂道：“狗改不了吃屎！”但她们双手却擎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左右的动静。

敌特终于撤进了山林，那贫民团射击出的稀稀拉拉的枪声早已听不见了。

“快！盖尔城还在帐篷里！”鳖三突然想到被飞镖打中的盖尔城，因为他认为盖尔城是他的福星，有了盖尔城就不愁将中共的松花江劳改队送上天，那时虽然主要功劳是盖尔城的，但他作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他的功劳总比下面的喽罗大！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当他们心急火燎地赶到帐篷边时那有盖尔城的踪影，连盖尔城绘制的爆破图也没有了，唯一可见的是流在那雪地上的鲜血。

鳖三被吓呆了，他大声吼道：“快到地道去找！”

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来到地道一看，除了二十几个“神风特攻队”的人正在死劲地挖地道外，那有什么盖尔城的踪影？

这一下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全都吓傻了，因为他们从国防部发来的电文知道，盖尔城到东北来完成“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后，要马上飞回上海执行极为秘密的任务，那项任务可以说是关系到党国的前途和命运。而现在不见了盖尔城的踪影，作为前沿指挥官鳖三首当其冲地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大珠、小珠是被国防部指定的盖尔城人身安全负责人，她们俩应承担的责任也是无法推脱的。——虽则当时她们是盖尔城主动让他们去追击那袭击他们的“敌人”。

这时还是毛公牛冷静得快，他知道鳖三在考虑自己的官位保不保，大珠、小珠也在想回到南京后该接受军事法庭对她们姐妹俩怎样的处分。他也知道自己作为“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也有警卫不周的责任，但他能看到鳖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很高兴地。——因为他早就见不惯鳖三那副自以为是的面孔，和那种好大喜功的狂傲样！至于那大珠小珠吗，毛公牛见到她们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反而觉得那姐妹俩在凶狠中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温柔，而这温柔却正是他毛公牛喜欢的。

“我看你们别唉声叹气了，还是想想办法吧！”毛公牛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鳖三从失魂落魄中醒悟了过来，他有些伤感道：“是我愧对1号‘野狼’对我的信任，是我没有把盖尔城保护好，是我……”

“指挥官，别自责了，我与小珠也有责任！”大珠见鳖三发呆似地不断自责，她插话说。

“若果盖尔城真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回去会主动向军事法庭请罪！”小珠接着大珠的话说。

鳖三伤感地望了大珠、小珠一眼：“请罪有什么用？你们知道盖尔城肩负着怎样的党国重担吗？”

毛公牛、大珠、小珠都摇着头！

鳖三在惊吓中已忘记了一个特工最基本的保密原则，他不假思索地耸口而出：“蒋总统和毛局长命令他在完成‘堡垒行动”的第一部分任务后，立即回上海执行将大陆一切有用的物资和人才转运到台湾的最高级绝密行动！”

“啊——”毛公牛、大珠、小珠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突然几只野猪从他们的身边跑过，刺激了他们紧张的神经，那毛公牛猛醒过来：“走！我们去找！”

其实此时的小虎子正押着那伤痕累累的盖尔城在他们对面的山林里向着“迷魂区”原始森林的纵深处走去！因为他刚才透过密林已看见二十几个背着枪手里拿着铁镐、铁锹，嘴里叼着大烟的人进了双鸭山下的一个山洞，他猜想那或许就是土匪。同时他也知道不能再往原路回三堆子村了，为了把这个着美式制服的家伙押往县公安局或就近的松花江劳改队他只有选择另一条最难走的路——绕道“迷魂区”原始大森林的中心。这样即使走捷径到县公安局也约需一个月，到松花江劳改队需约二个星期左右。

他摸了摸身上仅剩下的半块面馍，把它从胸口里面的衣服里拿出来。

“停下！吃馍了！”他正想把馍塞进盖尔城的嘴里，只听那盖尔城有气无力地说：“你……把蒙在……我脸上的布摘了……让我看看……否则我就不吃！”

“嘿嘿！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还只有半边馍了，你不吃就只有死在这里了！”说罢，小虎子从半边馍上咬了一小口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了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反正我现在已落在你们解放军的手里，早死晚死一个样！”盖尔城以为小虎子是共产党，认为死定了。

小虎子没想到盖尔城会把他认为是解放军，他眼珠一转，假装严肃道：“算你聪明！我的确是解放军的侦察兵，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们的首长！”

盖尔城有点害怕：“他们……在哪里！”

“就在前面的树林里！……你看，他们正在向我招手呢！”小虎子撒了一个谎来吓唬这着美式制服的人，他一直认为盖尔城是美国的特务！

盖尔城沉默不语了，脸上显出绝望的神色。

“走吧！”小虎子抓着捆着盖尔城双手的裤腰带，牵着盖尔城又走在了原始的森林里……

2

鸽群在崇山峻岭中飞过，鸽哨声声！那既是和平的哨声，也是光明的先声！

此时松花江劳改队的收音机里正在反复播送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发出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各野战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南方各解放游击区人民解放军同志们：由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团和南京国民党政府的代表团经过长时间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已被南京国民党政府所拒绝。南京国民党政府的负责人员之所以拒绝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是因为他们仍然服从美国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匪首蒋介石的命令，企图阻止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事业的推进，阻止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经过双方代表团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八条二十四款，表示了对于战犯问题的宽大处理，对于其他各项问题亦无不是从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出发作了适宜的解决。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决心将他们发动的反革命战争打到底。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在今年一月一日所提议的和平谈判，不过是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向前推进，以便反动派获得喘息时间，然后卷土重来扑灭革命势力。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南京李宗仁政府所谓承认中共八个和平条件以为谈判基础是完全虚伪的。因为，既然承认惩办战争罪犯，用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国民党军队，接受南京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以及其他各项基础条件，就没有理由拒绝根据这些基础条件所拟定的而且是极为宽大的各项具体办法。在此种情况下，我们命令你们：

（一）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

（二）奋勇前进，逮捕一切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不管他们逃至何处，均须辑拿归案，依法惩办。特别注意辑拿匪首蒋介石。

（三）向任何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地方军事集团宣布国内和平协定的最后修正案。对于凡愿停止战争、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者，你们即可照此最后修正案的大意和他们签订地方性的协定。

（四）在人民解放军包围南京之后，如果南京李宗仁政府尚未逃散，并愿意于国内和平上签字，我们愿意再一次给该政府以签字的机会。

…………

“国共和谈失败，蒋介石终于露出了战争罪犯的原形！”牛剑一语道破后，他顿了顿，继续道：“刚才电台中说，蓄势已久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万舸争流，已突破了老蒋所吹嘘的长江天险，把国民党反动势力统治22年之久的南京解放了，这真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南京位于长江下游南岸的江苏省境内，古称金陵，也曾称建业、建康、石头城等。公元前472年越国大夫范蠡筑今南京城，到今天已有近2500年历史，历史上盛称为“六朝胜地，十代都会”，素有虎踞龙盘之称。千百年来，南京城目睹了无数的群雄角逐争战，阅尽了历代王朝的曲终幕落！明初，这里有举世无双的巍巍城垣；晚清的《中英南京条约》让她第一个被冠上了列强强加的耻辱。太平天国、辛亥革命、抗日战争也都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留下了或风雷激荡，或残酷血醒，甚至灭决人性的印痕。人民解放军23日12时攻占南京是一个划时代的时刻，之后，所向披靡的人民解放军迅即攻克了杭州、南昌、上海、太原、西安等重要城市以及江南大部地区，中国大陆政治、经济未来的主宰已非共产党莫属。可以说南京的解放，标志着国民党反动政府的瓦解以及蒋家王朝反动势力的灭亡！

“迅速集合所有罪犯，将此消息传达到每一个罪犯中去！”张铭队长兴奋地对每一位坐在收音机前的战友们说道。

那晚牛剑做了一个梦，他在朦胧中好象回到了春光明媚的江南早春季节。在那里，蔚蓝的天空上飘荡着朵朵白云，各色的映山红散发出阵阵清香，田野里青青的麦苗掀起层层绿波，还有那金黄的油菜花更令人心旷神逸！在风景绮丽的家乡小桥边，他突然看见了长在青青池塘边的江南杨柳，他在春姑娘的陪伴下还饶有兴致地吟诵起了那首唐彦谦作的《垂柳》诗：“绊惹春风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楚王江畔无端种，饿损纤腰学不成。”

3

台湾蒋介石的官邸里，他面向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见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已南渡长江占领了江南大部，他气急败坏地怒道：“娘希匹，分江而治不行了，党国还未完！叫白崇禧、胡宗南退两广、大西南、我要割据昔日大后方，拥兵西南，与共军周旋到底！”

蒋介石手持木杖，弓腰伏背地来到巨大的沙盘前，他用手指着沙盘上的大西南地区对儿子蒋经国道：“云、贵、川、康（今四川雅安、甘孜、凉山地区、西藏的昌都地区——作者注）南与越南、老挝、缅甸这些国家接壤，门户互通；北与陕西、甘肃、青海等省相连，大巴山脉如同一道天然屏障横亘东西；东与湖北、湖南、广西毗邻，巫山、武陵山绵延其间，起伏错落，长江三峡横贯其中；西与西藏地区相连，金沙江纵穿西康南北，高山峡谷纵横交错，境内除四川盆地外，多是丘陵和山地，沟壑纵横，道路崎岖，自古以来就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传说。”

“这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想当年国民政府从南京迁都重庆，日本的铁骑骄横不可一世，却也未能踏破这崇山阻隔的万重山，那些自诩为日本狂热的武士道者也只能望‘山’兴叹了！”蒋经国得意地说。

蒋介石铁了心看准了大西南这块易守难攻，直通国外的军事要地，继续分析道：“大西南人烟稀少、民族杂居、地痞、青红帮、袍哥势力盘根错节，经济文化也极度落后。若能将我们尚存的150万军队放置在川、康地区，同时再加上侯腾、毛人凤军统特工，你想想我们就可以在大西南建立起割据政府了！”

“父亲分析极是！”蒋经国赞同说。

蒋介石见自己的分析得到了儿子的认可甚是兴奋，他立即喊来秘书，开始口授电文：……白崇禧集团和华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余汉谋部组成湘粤联合防线，阻人民解放军进军两广；胡宗南集团率兵17万人扼守秦岭天险，把守陕南、甘南及川北一带；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集团率10万人布防川、湘、鄂防守川东门户；川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孙震率4万人把守川东地区；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卢汉率3万人守贵州地区；分布在四川内地及西康地区的约7万多人，由西南长官公署直接指挥。此外，尚有警备司令部，军、师管区，宪兵、保安团、队、空军及联勤总部属，近200个单位，加上地方部队计约90多万人，成立“西南反共救国军”，摆在云、贵、川、康境内作机动，构筑大西南天堑，同时力争在美国杜鲁门总统的干预和支持下，凭借西南险峻的地理优势，与共产党周旋……

4

房建工地上牛剑和谭凯在紧张地指挥着罪犯最后一轮的地基开挖工作。谭凯用卷尺量了量那地基底部到冰冻线的距离，一看才1.8米。

“多深了？”牛剑问。

“才1.8米。”谭凯答道。

“那够深度吗？”

“按要求严寒地区的基础应埋置在冰冻线下2米。”

“那继续挖！”牛剑说完，转身看见一个罪犯正在修理拖车，那罪犯就是曾向他多次反映漆淹有脱逃思想的罪犯李安，他现在是犯人房建组的劳动组长。

“李安！”

“到！”

“你马上把你的组员喊来，下坑继续挖地基！”

“牛排长，是不是要返工？”

“不是！刚才谭干事测量了，地基深度不够！”

“哦，知道了！”那李安虽曾是国民党部队里的一个中尉军官，但自从投入劳改以来，基本上能遵纪守法，敢于大胆地检举罪犯中一些违法违纪的行为。他现在一听牛剑排长说地基深度不够，第一个走下了地坑开挖了起来。

突然他好象听见了从地底下传来的“轰隆轰隆”的机器声。

“牛排长！牛排长！”李安在坑里大声地喊着牛剑。

“什么事？”牛剑在坑边问。

“牛排长，我好象听见地底下有‘轰隆轰隆’的声音。”

“真的吗？”

“真的！”

牛剑沿着梯子走下地坑，他把耳朵贴在地面听了起来。

“是有‘轰隆轰隆’的声音。”牛剑联想到往常和同志们都听到的“轰隆隆”雷鸣声，“会不会是其他的煤矿在我们的劳改队下面开采？”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安解释道。

“你暂时别忙挖，去把谭干事喊来！”

李安上到坑上把谭凯叫到了坑下。

“谭凯，你是学采矿的，你来听听这下面是什么声音？”牛剑提示说。

谭凯把耳朵紧贴在坑底和坑壁。

“这是电动机‘嗡嗡’的机器声与金属撞击岩石和煤层后形成的混合声！”谭凯说。

牛剑望了望谭凯：“敢肯定吗？”

“敢肯定！上大学时，我在山西煤矿实习期间我们常听到这种混合的声音！”谭凯自信地说。

“那又会是谁在我们的脚底下开采煤矿？”牛剑自言自语地说。

“上下交叉开矿采煤这是不允许的，因为安全隐患太大！”谭开补充说。

牛剑看了看谭凯：“走，我们去问一问当地的煤炭管理局！”

“牛排长，我们挖不挖了？”李安向牛剑请示说。

“暂时不挖了！先收工再说！”牛剑听谭凯刚才的分析，知道此处比较危险，为防万一，他决定先把罪犯撤离到安全地带，等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于是一队三十几名的罪犯队伍被牛剑和谭凯带离了房建工地，民工队伍在牛剑的说服下也离开了现场。

雪停了，太阳露出了笑脸，天开始放晴了！望着那灿烂的阳光，牛剑想，松花江也该到了解冻的时刻！

牛剑来到了双鸭山煤炭管理局一问，他们根本没有批准有什么别的煤矿在双鸭山的下面开矿，除非有非法开矿者或者有人故意在劳改队的脚下搞破坏。

煤炭管理局立即将此情况报告给了集贤县锄奸委员会及县公安局。

5

推开了封闭的门，迎着温暖的风，劳改队的干部战士走向空旷的山野。他们把初融的积雪踏在脚下，正面对着那肃立的森林。

当时间的帷幕伴着青春的年华慢慢拉开，他们早已不躲避那苍凉悲壮的阴霾，在明媚的春光里，他们多么希望饮着波涛汹涌的松花江水，趁着雪停天晴的日子，向着太阳奔去！

在山间的僻静处，劳改队用人力、畜力改造出了一个打靶射击场。

太阳下劳改队干部、战士准备进行射击训练。

牛剑整队集合后，向张铭队长报告集合完毕。

“稍息！”张队向立正的队伍发出口令。他扫视了整齐的队伍，用高亢的声音说道：“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劳改队一月一次的常规射击训练。其目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不断提高我们这支特殊的人民解放军部队打击敌人、消灭敌人，出色保卫劳改队的能力。梁志监狱长多次告诫我们，国内国外的敌人不会自行地消灭，而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又是一群特殊的敌人，别看他们今天在我们的面前唯唯诺诺，或许明天他们会置我们于死地，露出他们狰狞的凶残本色！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希望同志们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是一群特殊的人民解放军，战斗在一个特殊的没有硝烟的劳改战场上，把这群特殊的敌人改造好教育好那就是我们光荣而神圣的职责！”

在热烈的掌声中，牛剑排长宣布了训练课目，具体讲解了在不同条件下对各种目标的射击方法。他说：“……训练用的武器有步枪、冲锋枪、轻机枪和手枪。射击时先要验枪，然后作射击准备，最后才据枪、瞄准、击发。在实战中，自然的风向、风力，当时的气温、气压以及阳光对射击的精度都有影响，所以在黄昏、拂晓、阴雨天射击目标时，一定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修正。……”

“牛排长，像我们劳改队周围这种地形，怎样才能提高枪械的命中效率呢？”医务人员郝红在队伍中问道。

牛剑笑了笑道：“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它实际上就是一个在不同条件下对各种目标，包括隐显目标，遮障后目标，地面运动目标以及山地目标的射击办法。我们劳改队地处山地，地形复杂，气象变化大，目标与射击位置通常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射击姿势不易稳固，观察、测距较困难，向上或向下射击时，射弹均比平地射击容易打高、打远，因此我们在射击时要适当修正，才能确保命中率。”

牛剑排长示范完毕，让大家对各种枪型进行熟悉。他来到秦梅背后，看见秦梅正将一支刚刚配制下来的五四手枪握在手中，准备将枪管、套筒、套筒座、复进机、弹夹、击发机、瞄准装置七大部分进行分解。可她不会，只好向李小东请教。

“李副队长，你是有名的‘神枪手’，能教教我怎样分解这刚生产出来的五四手枪吗？”秦梅大方地说。

“没问题！”李小东从秦梅手里拿过那支崭新的五四手枪，只见他右手握握把，拇指按压弹匣卡笋，左手取出了弹匣。

“看清楚了吗？”李小东和蔼地问。

秦梅点点头：“看清楚了！”她看了一眼李小东，感觉到李小东也正火一样地看着她，他赶忙低下了头，红着脸，“李副队，你继续分解吧，我看着呢！”

李小东继续分解了起来。不一会儿他按照程序依次卸下了连接轴、套筒、取出复进机、枪管套和枪管、最后只见他一手握握把，一手向上取出了击发机。

秦梅鼓起了掌，牛剑在秦梅的背后也鼓起了掌。

秦梅和牛剑相互点了点头道：“让我来试试能不能把分解下来的七个部分结合上！”说完就准备开始将李小东分解的枪械部分结合起来。

这时参加训练的人都围在了秦梅的身边看她能否将五四手枪分解下来的七部分结合上。

秦梅开始了。她右手握握把，左手将击发机装在套筒上。她再用左手握套筒并使枪面向下，右手握枪管前端并使铰链向上，将枪管插入套筒内，然后将枪管套装入套筒转动半圈到定位……秦梅凭着她刚才对李小东拆卸时的观察和记忆，很快装上了复进机、套筒，最后连上连接轴。

“好！”张铭队长带头喊了起来，同时大家都为秦梅第一次就能这样迅速地把分解下来的五四手枪结合而鼓起掌来。

靶子已竖起来了，射击场指挥员、地段指挥员、靶壕指挥员以及警戒、信号观察、示靶、发弹、记录、修械、医务人员都按照规定到了位。

“开始！”张铭队长一声令下，射击场开始了射击。

瞬间寂静的山林中不断的响起步枪、冲锋枪、轻机枪、手枪的射击声。枪声惊醒了林中的鸿雁和鸳鸯，也震慑了那些在劳改队服刑的罪犯，更吓倒了被小虎子牵着走的盖尔城、藏在山中的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和那些躲藏在地道里的“神风特攻队”队员……

6

十几名“神风特攻队”队员兴高采烈地叼着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和那一个彪形大汉从三堆子村庄抢来的东北烟叶，他们一边吸着一边走进了他们为摧毁松花江劳改队而挖的地道中。因为他们想还有50米左右就能将地道打在松花江劳改队的正下方，那时他们就可以将当年日本入侵中国留下的毒气弹通过地道全部释放到松花江劳改队的驻地，从而让这支特殊的人民解放军从地球上消失。

那十几名由当年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仿照日本版组建的“神风特攻队”队员在洞里谈笑着，也许他们正在梦想自己马上就要成为1号“野狼”面前的功臣，有的人还不断地绾起左手腕的袖子不停地看那腕部“野狼”的纹身，有的还哼起了下流的小调……

“轰隆！轰隆！……”由于地道中长期没有通风设备，造成瓦斯大量积聚，一遇到“神风特攻队”队员带进的大量烟叶火星，一场空前的瓦斯爆炸发生了！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十位由日本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神风特攻队”队员葬身于火光之中！

劳改队的营房、宿舍、监房被震得摇晃了几下！

爆炸的冲击波将松花江劳改队的房建工地震得塌陷了下去！

幸亏罪犯李安发现及时，让牛剑和谭凯迅即作出将三十几名罪犯撤离现场的决定，否则，这三十几名罪犯都将成为那十几名“神风特攻队”队员的陪葬者！

正在森林中找寻盖尔城的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望着那从地道里冲出的滚滚浓烟，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气得一下子全部跪在雪地里。

“为什么？为什么？”鳖三气得把手中的美式卡宾枪抛出几米以外……

7

一场别开生面的欢送罪犯李安离队返南京的大会在松花江劳改队的礼堂里隆重地召开！

礼堂里的上方挂着“热烈欢迎李安离队返沪”的大字横幅。

三百多名罪犯在公安警卫的押送下鱼贯而入地走进了礼堂。

劳改队的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走上了主席台，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牛剑开始对罪犯队列进行整队。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牛剑整好队，转身向张铭队长报告。

“报告张铭队长，应到罪犯357名，实到340名，现集合整队完毕，请指示！”“好！”

“全体罪犯坐下。”队长见全体罪犯坐下后，环视了一圈整个会场说道：“今天是罪犯李安刑满释放日，为祝贺他的新生，我们劳改队为他开一个欢送大会。现在由李安给大家讲述他自己劳动改造的教训和经验！”

全场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原来李安曾是国民党军队的中尉军官，被人民解放军被俘后投入到哈尔滨监狱服刑。在监狱中他曾因逃跑和组织反改造势力发动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哄监闹事两次加刑，在押解的专列上还准备吞石子自杀。转入松花江劳改以来，开始仍寄希望于蒋介石的反扑，不认罪，走过一段弯路，后经干部战士的政治思想教育，他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不久在松花江劳改队被罪犯民主推举任二组犯人的劳动组长后，能积极协助干部对罪犯劳动的管理工作。在他发现罪犯漆淹有企图逃跑的动机时，他不怕漆淹的威胁和恐吓及时向干部反映，让干部对罪犯漆淹提前采取了防范措施。最后当罪犯漆淹发现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干部的掌握之中，便强行逃跑，结果被干部当场击毙。在李安调任房建组组长后，除了按照工程的设计开挖基坑外，还意外地听到了劳改队驻地下方敌特打地道以便爆炸松花江劳改队的机器声，为劳改队干部作出罪犯和民工转移的决策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李安以亲身经历，阐明了一个罪犯认罪的重要性以及认罪后在改造中自强不息的重要性，热情地讴歌了解放区的劳改政策和干部战士的辛勤工作。他很感谢共产党监狱对他的宽大处理和人道关怀，表示自己刑满释放后，一定不忘共产党监狱的恩情，回沪后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人民政府一边，积极参加新中国的建设。同时他也希望在押的犯人走积极改造的道路，争取早日回到建设新中国的伟大行列中来。

劳改队张铭队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当前我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已解放了南京，占领了江南的大部，国民党尚存的50万大军正向大西南撤退，蒋介石如丧家之犬从他的老家浙江奉化逃到了祖国的宝岛台湾。而毛主席、朱总司令及中央的领导人与中共中央机关已从西柏坡迁到了北平中南海，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伟大的新的中国即将在世界的东方诞生！”

张铭队长充满激情的演讲赢得了全场长时间的鼓掌。

张铭微笑着用两手做着向下压的手势希望大家安静下来。他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继续道：“当然蒋介石是不会甘心他的失败的，几个月来也许大家都看到了，在解放区蒋介石派遣了大批的潜伏特务进行颠覆和破坏，他们希望我们‘后院起火’；在作战区尤其是在大西南，蒋介石把有‘天下第一王牌军”之称的胡宗南集团近10万的人马扼守着秦岭天险，阻挡我人民解放军由陕入川，其目的就是想在大西南建立国民党的割据政府，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坚决不能答应！”几百名罪犯在李安的带动下在台下高呼。

“对！你们说得对！所以我们作为解放区后方，要坚决地向敌特、土匪等一切反动势力作最顽强的斗争！我也希望你们在座的每一人都能像李安那样迷途知返，在已有的改造成绩上，迅速迈出新的步伐，早日走上新的生活，在建立新中国的过程中，做有利于人民的人！”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热烈掌声过后，张铭队长道：“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征得哈尔滨监狱的同意，我们松花江劳改队制定的《犯人财物管理制度》已经通过并开始实施，按照这个制度，我们将给李安赠送礼品同时还给他发放安家的路费。现在我们给每一组罪犯发一份《犯人财务管理制度》，你们必须认真地遵守！”

李安热泪盈眶地从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手中接过释放证、立功证书、礼品、安家费走出了劳改队的大门。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只见他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份刚才牛剑排长发给他的那份《犯人财务管理制度》：1、犯人入队携带之财物及队外家属馈送之财物，经检查后，除日用必需品外，金钱及非必需品点交清楚后，一律由劳改队代为保管。2、劳改队保管的财物，必须在财物保管簿上作详细登记，与犯人当面点数对证清楚由犯人捺手印。3、犯人每月劳动“分红”所得之奖励，可上在本人的财物保管簿上，核对清楚后，按捺手印。4、劳改队保管的犯人财物如有遗失，除因灾变及不可抗拒的力量外（如战争、地震），劳改队负赔偿之责。5、犯人临时需要，经本人申请，劳改队领导批准，可酌情发给，领物后，在财物簿上按捺手印。但保管期内，犯人的金钱不许挪作他用。6、犯人刑满释放时，劳改队如数将财物发还给犯人，犯人在财物保管簿上必须签字。7、劳改队将犯人的遗物交付犯人家属领回，病亡犯人遗物经过一年无人请求认领时，予以没收。8、对表现好的罪犯，在劳改队经济条件允可的条件下，可以赠送礼品和发放安家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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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8

在莽莽的原始大森林里，盖尔城静静地躺在“迷魂区”的雪地里，看样子是昏迷过去了。他身上三处被飞镖刺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浓，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此时在离盖尔城不远的缓坡下，小虎子正手握三支飞镖隐蔽在雪地里，他期待着马鹿、狗熊、麝、猞猁、东北猪或是梅花鹿、丹顶鹤的出现，即使有鸿雁、鸳鸯这些小鸟出现也可以，因为他与盖尔城已经两天没尽一点食了。——当然他想若过来一只东北虎他也要与它拼一拼，“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时间在小虎子的饥饿中慢慢地磨蹭着，他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早已饥肠咕咕的肚子现在叫得更加厉害，他赶快抓了几把雪塞在嘴里。他转过头见盖尔城也动弹了一下，忙跑上前去向他的嘴里硬塞了一把雪，又回到了原先守侯的地方。

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呼噜呼噜”东北猪的叫声，赶快隐蔽在缓坡下，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头、二头、三头”小虎子兴奋地默数着，他没想到一下会来三头东北猪，很明显那是一头母猪两头仔猪。

小虎子紧握着三支飞镖——这也是最后的三支飞镖了，他想若能将这三头猪刺杀，走出这原始森林是没有问题的。

那三头猪悠闲地走在雪地里，它们哪里想得到死亡正在向它们一步步逼近！

小虎子看准那三头东北猪，使出全身力气“嗖嗖嗖”地发出三镖！

一头仔猪倒下了，另一头仔猪和母猪负伤逃走！

小虎子急忙奔上去，见那倒地的仔猪约五、六斤重，他顺势将那仔猪抱起跑到盖尔城的身旁，用力将盖尔城紧闭的嘴搬开，再用小刀刺开仔猪的喉管，让那热乎乎的猪血一股股地流进盖尔城的嘴里……

9

西昌新村蒋介石特宅旁的防空洞里。

昏暗的灯光下，1号“野狼”和他的知心恋人苗霞正睡在那宽大而豪华的床上。苗霞温柔而多情地依偎在仲贵的怀抱里，仲贵手里则拿着刚刚由广州国防部二厅侯腾厅长发给他的加急电文。

“我的‘野狼’，我们什么时候撤离西昌回广州？”苗霞撒娇着。

仲贵看了一眼躺在怀中的娇躯，压制着心中的愤怒道：“现在共产党的四野正在积极准备广州战役，广州甚至整个华南都将不保，我们到广州干啥？”

“那我们可以去台湾哪？去台湾那可是我的梦想！”苗霞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仲贵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是人是鬼都去得了台湾吗？”

“你不是与侯厅长是结拜的兄弟吗？他曾是中国驻美国大使的武官，他不仅与杜鲁门总统渊源深厚，而且深得蒋总统的厚爱，难道他也不管你吗？”

“哎——”仲贵长叹一声：“也许你不知道，自淮海一战，国民革命军主力损失殆尽，南京政府被凄凉的景象所笼罩。现在是‘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侯腾他自身都难保那有时来顾及我呢？”

“不会吧，我听‘野兔’讲，国防部二厅已在广州设立了办事处，随时迎接二厅本部迁往广州，同时原先由你亲自创建的由日本战犯组成的技术研究所早就撤到台湾去了，他们与冈村宁次一样，继续充当着国民党军事当局的秘密军事顾问。”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去年二厅那些背景硬有办法的人，就开始选择自己的去处了。原第四处处长在二厅撤离南京前就自己办妥了调任驻加拿大武官的手续；侯腾的妻弟也调任驻希腊的武官；曹副厅长丈着自己的岳父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已经离开南京到了上海，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的副参谋长；第三处的处长征得侯腾的同意，在福州成立了一个东南办事处，自任处长，旋即渡海去了台湾；而侯腾和其他几位副厅长现在也到了广州。”

“那我们怎么办？”苗霞显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仲贵摇摇手中的电报，自嘲道：“我们是属那种没有关系的人，只有遵从命令潜伏在大西南了！”

“谁说的！”苗霞从仲贵手里一把抓过那电文，看了起来。

1号“野狼”：

现党国正处于多事之秋，二厅也正在安排机关和人员的转移问题。如今蒋总统已经确立了在云、贵、川、康建立国民党割据政府的战略思想，党国的150万精英也正撤向大西南。望你不忘与中共决战到底的使命，督促部下早日完成“堡垒行动”的全部内容，同时你也要作好转移或潜伏的准备！

国防部二厅

苗霞看完，冷笑道：“只要有蒋总统在，有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在，我就不相信党国斗不过赤匪共产党！”

“这才像我心目中的巾帼英雄！我也想，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干预和支持，加之有像冈村宁次这样的国民党军事秘密顾问和国防部第三研究所，二厅技术研究所这些由日本战犯组成的战略机关，我们一定能够战胜共产党这些土八路！”

苗霞受到自己的上司兼自己准丈夫的称赞，心里滚过了一阵阵甜蜜的涟漪。她风情万种地说道：“夫君，蒋总统让你当一个二厅的副厅长是屈才，我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取侯腾而代之，那时我就是标准的正厅长夫人了！”

“夫贵妻荣吗！我的宝贝，我会努力的，虽则侯腾是我的结拜兄弟而且还是曾经提携过我的恩人，但为了红颜，我愿冲冠一怒，将那侯腾置于死地而取而代之！”

“无毒不丈夫！有气魄！”苗霞抚摸着仲贵那黑色而粗壮的胸毛，望着仲贵那一双桃花眼，继续道：“那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怎么办？”

一提起这四人，仲贵有如触电一样，他愤懑道：“这四个人就是我的丧门神！不仅没有完成‘堡垒行动’的第一部分内容，而且损失了‘神风特攻队’的十几名队员，这还不说，连盖尔城这样的大人物都被他们丢了。现在蒋总统和毛人凤正在骂娘，若不是侯腾厅长在蒋总统面前为我求情，我不仅早已撤了职，取消执行‘堡垒行动’的资格，而且恐怕连卿卿性命也早完蛋了！”

苗霞见仲贵打心里恨透了四个丧门神，火上浇油地说：“说不定这时哈尔滨监狱的监狱长梁志、松花江劳改队的张铭也正在嘲笑你呢！。”

“为什么？”

“因为他们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取得了初步胜利，他们难道不会高兴的庆贺吗？要知道我们的失败就意味着他们的胜利，胜利者是会嘲笑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失败者的！”

仲贵亲吻了一下满身散发着法国香水味的苗霞的红唇，狰狞笑了笑：“既然如此，就让那四个人丧门神继续为党国效忠吧！若果他们命大，撞不上梁志、张铭他们的子弹，就让他们撤离到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上的谍报基地待命，让他们也去感受感受大海的潮汐吧！”

“你真坏！”

灯光熄灭，屋子里响起浪语邪声！

10

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已过长江，毛人凤、卢平等所在的保密局特务们都能听到上海市郊外激烈的枪战声……

上海蒲石路118号，毛人凤“真”保密局办公室。毛人凤正在办公室转着圈，他在等卢平。

卢平匆匆地来到了毛人凤办公室外。

“报告！”是卢平的声音。

“进来！”室内响起毛人凤着急的声音。

卢平推开门迅速走到毛人凤的面前，满脸堆笑道：“局座，有急事吗？”

毛人凤没有时间与卢平说半句多余的话，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自从我们颁布了《保密局屠杀共产党奖励办法》后，一夜之间上海市区就有150多名共产党命丧我军统之手，真是大快人心！可是今天汤恩伯司令在金神父路召开保卫大上海的会议却遭到了15000多共党分子的围攻。这些反党分子与监狱那些反党国的政治罪犯没什么两样，他们在那里一个劲地高喊‘反对内战’、‘和平解放上海’。你现在马上以我的名义到军队调集二十辆装甲车冲进闹事的人群中，让党国的车轮将那些闹事的共产党统统碾成肉泥，同时还要命令车上的士兵从装甲车的枪眼里向闹事的人群猛烈射击！”

“这……”卢平觉得有些太残酷。

毛人凤瞪了卢平一眼，凶狠道：“这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等于对自己的残忍！”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毛人凤急忙走向电话机拿起电话听筒。

“喂，我是毛人凤！你是……是总裁……正在安排……他在……是……是……是！”

毛人凤放下电话，刚才那谄媚的微笑不在了，他神色严峻道：“刚才总裁提到了你和盖尔城，总裁让盖尔城迅速制定出南国大爆破的预案，总裁还提议要你兼任‘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把现在大西南作机动的军警宪特及其他附属的200个单位近90万的人马协调统一起来，进行‘忠君爱国’思想和冈村宁次提倡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精神教育，以随时准备投入到建立大西南国民党割据政权的斗争中去。”

“是！局长！”卢平深觉党国对他的信任，底气很足。

“还有，蒋总统准备在大西南建立割据政府，你现在以军统西南区专员的身份将西南云、贵、川、康、藏各个监狱关押的共产党政治犯名单拟出来，一式两份上报给我和总裁，命令你分管的司法处对军统所属的重庆白公馆和渣滓洞两监狱的共产党要犯严加防范，据说那些共产党分子正在与监外共产党勾结积极准备越狱！”

“知道了，局长！”

卢平想马上离开，但毛人凤又在屋子里踱着步，他只得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上司。

“你那里有盖尔城的消息吗？”

“没……没有。”

毛人凤边踱着步边自言道：“这盖尔城去了东北这样久，爆破松花江劳改队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怎么一去就如同泥牛入海无消息了呢？”毛人凤转过身道：“卢平，你立即去电报具体问问你的两位红颜知己，二厅实施的‘堡垒行动’进展得怎样了？同时催促盖尔城迅速返局，蒋总统正想见他呢？”

“是蒋总统要见他？”卢平有些吃惊，因为他早从大珠、小珠的口中知道了盖尔城失踪的消息。

“盖尔城现已是我们保密局技术总队的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授少将军衔，他身上担负的重担不比你轻。”毛人凤本来想说总统要盖尔城马上回来运输黄金、白银以及各种有用的军事设备到台湾，但他考虑这不是卢平知道的范围，欲言又止。

卢平从大珠、小珠那里早就知道盖尔城失踪的消息，可他不敢向毛人凤说，因为一者大珠、小珠可说是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两位夫人；二是万一盖尔城失踪的事情被毛人凤知道了，不仅毛人凤会在蒋总统面前永无宁日，更重要的是大珠、小珠会受到军事法庭的重处，他也会因为大珠、小珠的夫妻关系而受到牵连。

此时卢平听说总裁要见盖尔城，不仅心凉了半截，而且他也知道盖尔城在保密局的重要地位。卢平原以为他是未来局长的接班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盖尔城的军衔和自己一样了。卢平想今后在保密局与他争高低的人物必是盖尔城无疑，在这一刻他到真的希望他的未来政敌永远从地球上消失！

毛人凤从卢平表情的瞬间变化知道卢平在嫉妒盖尔城，他立即委婉地鼓励道：“现在是国家的多事之秋，你与盖尔城是我们保密局的两根顶梁柱，你们不可让我和总统失望！”

“局长，我知道！”

11

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及那未被打死的彪形大汉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和血迹追逐到了小虎子刺杀东北猪的地方。

雪花在密林深处继续地飘扬着，远处的天空出现了电闪，紧接着是雷鸣。

“真怪，一边下雪、一边电闪雷鸣的！”小珠惊讶道。

毛公牛忙讨好道：“立春了，这雷是春雷！”

“那这电就是春光喽！”鳖三很不礼貌地顶了毛公牛一句，也许是他见不得一路上毛公牛对小珠这位风骚美女的谄媚和讨好。

“怎么没有脚印和血迹了？”大珠岔开了话题。

毛公牛上前到处看了看，忙说：“是不是雪太大了，掩埋了脚印和血迹。”

“毛队长，你分析得正确！”小珠对毛公牛说道，她想这毛公牛虽然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但这毛公牛那谄媚劲还真讨女人喜欢！

“嘀嘀哒哒……嘀嘀哒哒……”突然小珠随身携带的美国造AMS手提收发报机发出了鸟鸣似的声音，她立即就地收起了电报来。原来那是用川康系军阀常用的中文译电码发来的一份3A的紧急电文。

“歌手”、“舞女”：

迅速找到盖尔城，总裁要见他！

LP

LP是什么呢？那是一个只有大珠小珠才明白的符号。“LP”是卢平的中文代码，只有卢平在遇到了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以“LP”的私人名义发出求救电。

小珠知道卢平已经在军统局内遇到了麻烦，但她不愿意让鳖三、毛公牛之类的人看到她的尴尬，她立即把“LP”两个符号划去改为国防部，因为她想鳖三和毛公牛是看不懂诸如滇系、桂系、川康系这些地方军阀常使用的中文译电码。

小珠把电文翻译出来递给鳖三：“指挥官，国防部要盖尔城马上回保密局，总裁要见他！”

“啊——”时刻都在梦想当大官的鳖三一听总裁蒋介石要见盖尔城，大惊失色起来，他忙接过电文，望着那见不到天的原始森林又一次大叫道：“盖尔城，你在哪里——”

毛公牛见鳖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劝道：“前沿指挥官，我们还是想想退路吧！”毛公牛把话说完，面带淫相地看着那花容失色但仍故作镇静的两大美人，忙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夸大其辞地说：“大珠、小珠，虽则我们都不认识你们的夫君，但我听说你们的夫君是蒋总裁和毛局长身边的红人，望你们能在你们的夫君面前多美言几句，救救我与鳖三，即使来世当牛作马也心甘情愿！”

大珠没有理他，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与小珠已是自身难保，恐怕卢平也会受到牵连，那有功夫来救你这乌龟王八蛋。

小珠却不一样。她本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人，她深知自己的丈夫卢平是国防部保密局最年轻的少将，局长的位置最终非他莫属。现在既然鳖三和毛公牛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她为何不将此两人从二厅侯腾的脚下挖过来为保密局服务呢？虽则二厅的侯腾与保密局的毛人凤素来不和，但大家毕竟都同属蒋总统亲自筹建的军统系列。现在他小珠若能将这两员大将从二厅挖过来，说不定他们将来还能替卢平鞍前马后地跑跑腿，最终为卢平爬上局长的宝座效命。

小珠看清到了那毛公牛眼中的欲火，妖媚地一笑：“毛队长，你说的确实不错。我与我姐在国防部也确实有一个英俊潇洒官至少将的年轻丈夫。若果他要想救你和鳖三前沿指挥官，那是易如反掌，只不过吗……”小珠故意卖弄起关子把话停了。

一旁的鳖三也是六神无主，他知道侯腾厅长已逃到了广州，1号“野狼”也是自身难保，不知躲在大西南的哪个省份，他自己与毛公牛一样从中央到地方都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关系，若果一旦把蒋总统惹怒了，蒋总统一句“娘希匹”就可以置他祖孙三代于死地。现在既然有这么一根稻草可以救命，为何不拉住呢！

鳖三走到小珠跟前，惨然道：“小珠，虽则我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也管不了你，但看到我们为实施‘堡垒行动’这个共同目标走到一起的缘分，请你救救我与毛公牛吧，至于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不必隐瞒！”

这时大珠见妹妹把两个大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她也来了表演的冲动，未等小珠开口便抢先道：“你们只需发封电报就够了，只不过你们俩必须亲笔签字。”

“发给谁？”

“LP！”

“LP是谁？”

“我与我姐小珠的夫君！”小珠甜甜地一笑，那说话的语气就好象世界上只有她和大珠才有夫君似的，自以为是。

鳖三在瞻前顾后地想着。

毛公牛生怕失去了这根救命的稻草，向小珠抛去了火热的一瞥：“你们要我们发什么内容？”

大珠假装思考，慢腾腾地说道：“这个吗……”

“我的大小姐，别磨磨蹭蹭了，请快说！”毛公牛见到美女就心跳，现在面对可以救自己的大美女更是忘却了自己的行为和语言，竟嬉皮笑脸地把大珠喊成了大小姐，早已没有了“神风特攻队”队长的威严样了。

大珠冷冷地一笑：“那你们就发‘我永远效忠LP，为了LP愿肝脑涂地’这16个字就够了！”

“这怎么像是日本武士向天皇发的誓！”曾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的毛公牛突然感觉到这誓言有强烈的武士道精神隐藏在其中。

“发不发是你的事，我的话到此为止！”大珠背转过身。

“这……”毛公牛不知该怎么办。

鳖三把刚才的一切都想了一遍，认为虽则有些下贱，但为了活命也只好如此。他于是又是一下惨笑：“小珠，请你拟个电文，我签字！”

小珠迅速将电文拟好，交给鳖三，鳖三看都没看就把字签了。

“发出去吧！”鳖三有些悲哀，“还是用我这部德国造的‘伊尼格默’（Enigma）密码机吧！”

毛公牛见鳖三已把他卖给了那个叫“LP”的人，他想为了活命他也只有如此，便忙道：“等一等，让我也签个字吧！”

鳖三从没有这样的失落，他觉得自己的政治前途将到此为止了。他没想到自己为党国辛勤一生，现在落得向女人乞求救命的地步。他转过头突然看见那彪形大汉正标准地端着枪为他们守护着，他想这人还可算得上是党国的忠诚，至少没有临阵脱逃！

鳖三想现在虽则有人帮助自己说情了，但“堡垒行动”必须要继续实施，万一成功了，他也可以来过将功补罪。“说不定还可以继续高升呢！”鳖三仍不忘升官发财的梦，他那凶残的眼光突然在那彪形大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大汉以为是鳖三前沿指挥官在与他打招呼，忙从一脸的横肉上挤出一丝笑容，向鳖三点点头，鳖三也向他笑了一下。

彪形大汉哪里知道，鳖三的这一笑是真正的笑里藏刀，鳖三此时已在心中生出一条计来，他决定要彪形大汉向松花江劳改队再次发起进攻，直到用彪形大汉的生命为党国尽忠！

“解放军！劳改队！你们毁了我的前程，我也要让你们知道知道我鳖三的厉害！”鳖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反复骂着，他觉得骂得还不过瘾，继续在心里咒骂，“梁志、牛剑、秦梅，我不仅要你们为制定的‘狂飙猎狼行动’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我还要让你们断子绝孙，后继无人！”

12

漆黑的夜晚里，春雷从那莽莽的森林头上滚过来，电光一闪，照亮了营房。

牛剑惬意地睡着了，在朦胧中他好象回到了家乡南充，正翱翔在亚热带常绿阔林里，他飞过了波涛汹涌的嘉陵江，俯瞰着那广袤无垠的丘陵、山地和黄壤……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好象又来到了一个山沟里，许多白鹭盘旋在竹林上空，他也和另外成群结队的白鹭很和谐地在碧清见底的西河岸边嬉戏……

“轰——”一声炸雷响起，把牛剑从梦中惊醒。望着那黑漆漆的夜，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想到了张铭队长，觉得他真好！他不仅待人和蔼，还博学多才。几日前他利用星期天又到了张铭队长的宿舍去学琴，张队长不仅像往常一样手把手地教他弹奏手风琴的黑白键，还耐心细致地给他讲怎样编配手风琴和声伴奏的方法，为他演示旋律性伴奏、节奏性伴奏和装饰性旋律伴奏的演奏法。为了给他讲解更加活泼、富有动感的贝司三角奏法，张铭队长还用G调低声和弦弹起了由苏联伊萨科夫斯基作词、勃兰切尔作曲的《喀秋莎》。

跟张铭队长学习毛笔书法也已有半年之久，在张铭队长的指导下，牛剑还认真钻研篆书、行草、楷书、隶书的执笔姿势、字体特点、基本笔法、基本笔顺以及用墨特点。那天张铭队长在指点了这四种书法字体的基本章法后，临别时，张铭队长还写了一首唐代诗人孟浩然诗《春眠不觉晓》送给牛剑，章法为竖条幅。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牛剑对秦梅有一种特别的亲情和感激之情。自从第一次见面看见秦梅的左手戴有一个青色的昆仑玉手镯以及那天巡逻时秦梅不小心掉在冰窟窿里，他在为秦梅脱下大头皮鞋突然看见秦梅的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之时起，他就怀疑秦梅很可能是他当年被父母丢弃在成都街上的二姐，但又不敢完全肯定。

秦梅的到来也给勤奋好学的牛剑学习国文提供了平台。作为从战争环境走过来而今成为了中国第一代劳改干部的牛剑，原来作一个几百字的笔记就有“甲骨文”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而今在秦梅的帮助下再加之牛剑刻苦的自学精神终于使他摘掉了“文盲”这个帽子，他不仅能识字、组词、断句，而且还能通顺流利地阅读文件，写作出常见的公文及日记。

在战争中不断地学习，让牛剑获益非浅。他记得那是几天前，在临时礼堂，由于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临时有事就委托他按照哈尔滨监狱提出的对劳改队犯人实行分类教育的指示，要他对劳改队的反革命犯实行政治教育，学习的内容是《新民主主义论》。《新民主主义论》是毛泽东同志1940年1月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的讲演，原题为《新民主主义的政治与新民主主义的文化》。大会上，由于队里已组织罪犯学习并讨论完了《新民主主义论》的前十个部分，所以那天牛剑很轻易地组织了反革命犯继续学习了最后的五个部分：第11个部分新民主主义的文化，第12个部分中国文化革命的历史特点，第13个部分四个时期，第14个部分文化性质问题上的偏向，第15个部分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

在学习中有的犯人还提出了有关“宪政”的问题。牛剑根据自己曾经学习过的毛泽东主席《新民主主义宪政》给犯人分析道：“……宪政是什么？其本质是民主政治。国民党蒋介石真会实现宪政吗？那只是骗人的鬼话。抗战胜利后的‘政治协商’，三大战役后的‘和平谈判’，均以国民党的虚伪而失败。我们共产党人要的是真正的而不是虚假的新民主主义的民主政治和新民主主义的宪政……”

13

刚被劳改队刑满释放的李安兴奋地走在原始森林边缘的小路上。

一群鸿雁鸟突地从林里一下飞了出来，他打着口哨逗着那欢快的鸟儿。

望着那茫茫的白雾飘荡在空中，脚踏已开始融化的积雪，想着那已经解放的大上海，李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突然他觉得树林里有粗重的人的喘息声，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同……同志，帮……帮忙！”路边的雪地里一个小伙子倒雪地里在向他哀求。

李安见那小伙子手里牵着一个满身都是雪和泥的着美式制服的人，那小伙子自己也是有气无力了！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

“我是……三堆……子村……的，叫……小虎子……快……帮我把这……个人……押到……松花江……劳改队……找牛……剑！”

“好！”李安拿出劳改队赠送给他的一些可吃的橡子面饼和高梁面饼，递到小虎子面前：“你和那人先用这些东西填一下肚子再说！”

小虎子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馍，因为他已四天没吃一点粮食，在“迷魂区”林海里好不容易抓了一只鸳鸯结果却让那鸳鸯飞跑了。

“快！去给……那人喂一个！”小虎子又大吃地吃了一口橡子面，来了点精神，忙叫李安给着美式制服的盖尔城喂食。

李安像听话的仆人马上给那闭着眼半死不活的盖尔城喂高粱馍。

轻盈的雪花洒落在三人的身上，李安一边解开捆绑盖尔城的的腰带把他背在背上，一手搀扶着小虎子。走啊，走啊！他们不知歇了多少次，李安终于见到了松花江劳改队的房屋。

“小虎子，我们快到劳改队的驻地了！”几个小时过去了，李安望着那些熟悉的山川河流以及住过的监房高兴地说。小虎子睁开眼睛望了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他太疲倦了，闭着眼仍东倒西歪地继续走。

谁知此时李安背上背着的盖尔城却慢慢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一看，见自己正被一个不熟悉的青年人背着往松花江劳改队的驻地走去，而那个一直押着他前行的小伙子此时也在背自己的青年人的搀扶下，闭着眼东倒西歪地走在雪地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盖尔城头脑渐渐有些清醒，他发现押他的小伙子并不是解放军的侦察兵，而是一个年龄偏小的已经无力行走的东北农民！他开始慢慢地回忆自己被捕的经过，为了麻痹背他的李安，他仍一动不动地继续爬在李安的背上假寐……

盖尔城用手触摸到了绑腿中的小刀，只见他的手像游蛇一样，轻轻伸进了绑腿。说是迟，那时快！盖尔城猛地一下拔出一把美式锋利的小刀，连续不断地向李安的头部猛刺……

“啊——”一声长长的惨叫，惊醒了闭着眼前行的小虎子。他睁大眼睛蓦见着美式服装的盖尔城正用小刀猛刺李安的头部，鲜血正汩汩地从李安的头部淌下。

李安已倒在地上，小虎子见此情景，不知哪里来的那种精神，他似一只猛虎，迅速地朝盖尔城扑了上去。那盖尔城见小虎子猛扑了过来，停止了对李安的袭击，举着小刀向小虎子攻击而来。

小虎子见盖尔城凶相毕露地朝自己刺来，在小刀即将接近他身体时，一个躲闪，用右脚一钩，就把那困兽犹斗的盖尔城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小虎子一个饿虎扑羊，猛扑在盖尔城的身上，他正想用一个折腕把盖尔城手中的小刀拿掉，谁知那盖尔城的手劲大得惊人，小虎子连折三次都未把盖尔城手中小刀拿下。

盖尔城猛使出全身力气将小虎子掀翻在地。小虎子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用右手紧握住盖尔城握有小刀的右手腕。这样两个人在雪地里翻滚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带领巡逻队执行巡逻任务的牛剑和秦梅等人正经过这里，他们看见刚满刑的李安已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另一侧一个年轻的东北农民人正与一个着美式制服的人扭打在一起。他们迅速冲上去，见小虎子骑在那盖尔城的身上，右手仍把盖尔城拿小刀的右腕死死地扭着……

当小虎子把藏在怀中的国防部二厅对松花江劳改队的爆破图交到牛剑手中的时候，他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14

邢壕瘸着脚来到医务室，他见郝红正在用高压锅给针管、针头消毒。

“郝医生，我头很疼！”邢郝撒了一个谎，其实他是想来看看郝红，想多与她说上几句话。

“你先坐下吧！……发烧吗？”郝红忙着在滚烫的沸水里清洗针管，针头，忙得连头也没回。

“你看看吧。”

郝红把手放在邢壕的额上，她想先用手测试一下邢壕的体温。

“怎么样？”邢壕装着比郝红还着急。

“不像发烧！……是不是风寒感冒？”郝红一本正经地问。她看了一眼邢壕，命令似的，“把舌头伸出来！”

邢壕老实地把舌头伸出来。

舌头的颜色形状一切正常。

“你回去吧，你根本没病！”郝红装着生气的样子说。

“郝医生，我真的没病吗？”邢壕做了一个鬼脸。

郝红故意不理他。

“郝医生，我真的有病！”

郝红还是不理他。

邢壕突然走到郝红的面前，似笑非笑道：“郝红同志，我真的有病！”

“你是心里有病吧？！”郝红的脸开始变红。

“就是！我得了……”

“什么病？”

“相思病！”

一朵红云飞上了郝红白皙的脸。

“我可不会医治这种病。”

“你能！……我的病也许只有你才能医治它！”

郝红似乎听清楚了邢壕所表达的意思，满脸绯红。

邢壕站了起来，突然看到桌上有一块镶银的翡翠玉，惊奇道：“这是你的镶银翡翠玉吗？”

“怎么？你看见过？”

“没有。”邢壕坐在了凳子上，“郝医生，我今天来倒真的有事找你？”

“什么事？”

邢壕没说话，只是忙着脱左脚的鞋，郝红只见那鞋袜已被鲜血浸透了。

“你怎么哪？”

“我刚才在矿井里指挥罪犯劳动时，不小心被滚下的大煤块砸了。”

“你别动，我来。”

郝红一边轻轻地帮他脱那被血染红了袜子，一边责怪道：“你刚才进来怎么不早说？”

“我还不是想多与你说几句话。”

“我们都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说话的机会多着呢。”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心里时时想着你……哎哟——”

郝红故意把那鞋袜脱快了一点，她不想让邢壕把话说完。虽则，他从内心也很喜欢这位聪明、活泼而又潇洒的邢壕。

15

夜晚，劳改队礼堂。

煤炭管理局电影队为劳改队罪犯放映东北电影制片厂摄制的新闻教育片《民主东北》和艺术故事片《桥》。

牛剑与公安警卫警戒在礼堂的内外。

《桥》是东北电影制片厂在战争环境和极端困难的物资条件下，为适应革命的胜利和形势的发展，经全体工作人员的艰苦努力，历经半年摄制出的第一部艺术片。影片描写的是铁路工人在1947年春东北人民解放军转入全面进攻时，在一个月内修浚松花江大桥的巨大业绩。

“报告排长，急电！”秦梅冲出电台室，跑向正在礼堂外巡逻的牛剑。

“什么事？”牛剑急忙问。

“县锄奸委员会已发现土匪行踪，追踪到10里外的地方，请求支援！”秦梅快速地复述完电报内容，同时将电报递给牛剑。

“快通知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

“是！”

不一会，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都从礼堂内到了礼堂外。

“李副队，你负责劳改队队部，我与牛排长去增援。”张铭迅速作出决定。

“好！你们要当心！”李小东关切着。

张铭和牛剑向李小东点点头，同时嘱咐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牛排长！”

“到！”

“马上集合，准备出发！”

“是！”

紧急集合号响起，前后不到5分钟，集合完毕！

“队长，我也去！”是战士小王。

“你上次抢救犯人，伤还未痊愈，不行！”

“队长，我全好了，没问题。”

“那好吧。出发！”队长发出了命令。

牛剑沿着崎岖的山路一阵飞奔，与追击至此的县剿匪人员、民兵、贫民团会合。追击的部队中有的手持冲锋枪，有的拿着大枪、火枪，有的还拿着红缨枪。

原来县委为了彻底地剿灭潜伏匪特，专门成立了锄奸委员会，并且以民兵、贫苦农民为骨干，组织火枪、红缨枪，建立农民贫民团的武装。昨夜，一群土匪又夜袭村庄杀死杀伤20余名村干部和群众，临走时抢走了三堆子村里的一辆胶皮轮大车和一匹骡子，民兵发觉后，一面报告县委，一面奋不顾身地连续追击80里到此，突然失去踪影。县委分析土匪就在附近山林里，那“迷魂区”很可能就是土匪的老巢。

四周的山林地，地势起伏，森林茂密，沟壑交错，通视条件极差。张铭队长主动向县锄奸领导请战搜索最危险的南面山坡。

牛剑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擎枪前行。

“排长，山洞口有人，快闪开！”小王突然发现被茂密的葛藤遮掩的天然石洞口有人影在闪动。

“哒哒哒哒……”话声未落，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从山洞口的葛藤下呼啸而来。

小王使尽全力将牛剑扑倒在地上，那从葛藤下射击出来的密集的子弹全打在了小王的身上！……牛剑得救了，但小王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轰……轰……轰……”牛剑与另一名战士向着那洞口准确无误地连续掷出几颗手榴弹，趁着浓烟迅速靠近洞口，又用猛烈的炮火向洞口射击！此时冲锋号在围捕的枪声中骤然响起，牛剑和另一名战士追击进了山洞，他们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一个躲在山洞中负隅顽抗的一名土匪从洞中拎了出来。

战斗持续到晚上，打死打伤土匪8人，活捉5人，经审问，包括4名匪首在内的十几名匪特已逃离了“迷魂区”的匪巢。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带着十几个“神风特攻队”队员凭借着广袤的原始大森林以及先进的武器再一次仓皇地逃进了长白山林海雪原里……

在崇山峻岭中，牛剑他们怀着悲痛的心情，掩埋好战友小王的遗体，举枪朝天射出一排排的子弹。

16

松花江劳改队审讯室。

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正在对盖尔城进行询问。

盖尔城始终保持缄默。

盖尔城绷着那张“王”字形的脸，本来骨感十足，额头、颧骨、下颚都比较突出的脸，现在板着脸，那额骨、颧骨、鳃骨更是齐露。虽则他鼻骨直，满面皮紧包骨，但那三骨齐露的脸仍掩盖不了他那极高的智商。

17

卢平躺在高低舒适的床上含着笑用手抚摸着大珠、小珠的相片，他一会儿看看她们，一会儿想想他们当初在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读书的情景。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留恋过去学校的生活。

“亲爱的，你们现在好吗？你们知道你们的夫君是多么地想你们吗？”卢平轻声地对着相片说着，他那狼眼里充满了对大珠、小珠强烈的占有欲望。几天前自他收到鳖三和毛公牛的电报后，他甚是激动万分。人说“家有贤妻，夫少事！”他没想到两个夫人不仅在反共的第一线冲锋陷阵，还在战斗中以他那少将军衔为招牌把鳖三、毛公牛这两员二厅大将收归己用。他想这不仅可以削弱国防部二厅这个长期与保密局作对的组织力量，为他在毛人凤局长面邀功，而且还可以为他有朝一日取代毛人凤的局长宝座而打下坚实的基础。

现在最让他为难的事恐怕就是盖尔城失踪一事了。他仔细一推敲，若把盖尔城失踪的事告诉了毛人凤，那毛人凤定会把大珠、小珠拉出去法办或者枪毙了，因为大珠和小珠是盖尔城的保镖，盖尔城有失，保镖自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自己也会因两夫人牵连了进去！可若果不告诉毛人凤，万一被查出，不仅他会落个欺上的罪名，而且毛公牛和鳖三也无法救下来！卢平思忖着，权衡着利弊，几经考虑，他决定还是应该把此事告诉毛人凤。他想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毛人凤一气之下把大珠和小珠拖出去枪毙了，对他而言，死一二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又有何足惜！为了赢得毛人凤局长对他的称赞和赏识，为了他早日登上那局长的宝座，在江山与美人之间，他决不会为了美人把江山丢了，因为有了江山何愁没有倾国倾城的美人来陪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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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8

月城西昌蒋介石特宅旁防空洞的陵园里，仲贵从“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下班归来，他刚把那套伪警察的制服脱下，换上了高档的丝绸衬衣，突见那长有一双狐眼的苗霞匆忙地跑到了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份电文：

1号“野狼”：

盖尔城可能已落入解放军之手！

鳖三及毛公牛

“混帐！”仲贵气得把从苗霞手中接过的电文一把撕得粉碎。“真他妈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侯腾厅长为了打击毛人凤的保密局，他主动出面向国防部请战实行“堡垒行动”的。当时正忙与共产党进行着激烈内战的蒋介石一看这个报告就毫不犹豫的批示同意了，这无意中毛人凤的保密局来了当头一棍！

为什么1号“野狼”与侯腾厅长的请战书能很快得到蒋总统的批复呢？他想那决不是偶然的。当时国共两党正在进行着生死较量，一者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身上有关乎着党国内战能否取胜的巨大军事秘密；二者蒋总统也确实想在共产党的后院——解放区根据地起火，趁共产党后方兵力空虚，物资匮乏之际，让潜伏的敌特重新占领新解放区的根据地。仲贵当然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蒋介石的人生经历以及蒋介石的军事思想和相应的军事原则！

蒋介石生于1887年，清朝光绪33年（1907年）考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次年春被保送日本东京振武学校，不久加入同盟会。宣统2年（1910年）入日本陆军第13师野炮兵第19团为士官候补生。1912年因参与革命党人内部派系权力之争，在陈其美指使下，派人暗杀光复会领袖，案发后逃亡日本。1913年讨袁战争时，被上海讨袁总令陈其美派往沪军第93团策动起义，失败后去日本。1914年夏奉孙中山之命回国。主持沪宁讨袁，事泄遭袁世凯通缉，再次赴日。……从这里似乎可以看到当时的日本已成了蒋介石的第二故乡。

蒋介石曾东渡日本学习军事，他的军事思想产生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末期，既有多种中国军事思想特别是曾国藩等人思想的继承，又有对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德、日、美等国资产阶级军事思想和法西斯军国主义思想的吸收，也有其统帅军队和指挥作战的实践经验总结。1、在国防上，他认为无国防即无国家，近代国防决非单指军事国防，尚有经济（工业）国防、精神（思想）国防等。为在全国实行军事化，提倡尚武精神（与日本提倡武士道精神极为类似——作者注），明耻教战，积极推行征兵制的兵役制度，力争使整个社会成为一个战斗体。2、在军队建设上，他确立了五大军事原则：其一，军权至上。他以国民党和国民革命的名义，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以军事打击、政治拉拢、经济收买等手段，排除异己，建立起以黄埔系为核心的中央军，实行独裁统治。其二、重视军官培养。他提出士兵教育干部化，干部教育超级化，努力接受现代军事思想和科学知识。为此，除扩建陆军大学校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外，还设立分校和一些特种兵学校，举办各种类型的军官训练团，亲自兼任主要学校校长和训练团长，聘请德、意、美等西方国家和日本的军事教官任教，培养军事骨干。其三、注重军队现代化建设。强调研究和掌握外国先进的军事技术和军事学术，尽快实现军队现代化。他套用日、德、美等国的一些军事制度、军队条令，组建空军和海军，开展多兵种的合成作战。其四，以治心为治军之本。他指出教育是军队的生命所托，建军首重精神建设，所谓治心，就是极力向官兵灌输封建伦理道德，把“礼义廉耻”四维和“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八德作为军队的精神支柱，提倡发扬以“仁”为中心的“智信仁勇严”的武德和“不成功，便成仁”、“冒险犯难”的精神。其五、以绝对信仰统帅为首要纪律。（这与日本天皇要求日本军国主义者绝对信仰天皇又是何其的相似——作者注）强调一个统帅，一个命令，全体军人必须绝对信仰、服从最高统帅，不能再有个人的思想和言行。为此，建立特务组织，监视官兵言行。3、在作战指导上，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采取了不同的战略战术。北伐时在苏联顾问帮助下制定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以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相结合的方针；在五次“围剿”中，吸取前四次失败的教训，强调“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方针，采取持久和“堡垒主义”的新战法；在抗战初期，主张以空间换取时间，持久消耗日军，抗战后期则奉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保存实力，坐待胜利；在三年反人民内战中，在美国的援助下，自恃其军队在数量和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以占领城市和控制交通线为作战的指导思想，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受挫后改取重点进攻。在国民党军丧失大量有生力量的情况下，被迫相继转入全面防御、分区防御和重点防御。

不难看出，蒋介石的军事思想是把军队现代化与封建主义、法西斯主义充分结合起来的产物。日本武士道要求对军队一是绝对服从，二是绝对自信，而他也希望自己的军队象武士效忠天皇一样效忠于他，《连坐法》也罢，《抗战检讨与必胜要诀》也罢，其目的都是希望国民党军在反共的内战战场上，能象日本武士那样疯狂和残忍地对付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

“夫君，你想什么？”苗霞见仲贵微眯起一双桃花眼，满脸的沮丧。

仲贵一个劲地猛烈吸着“骆驼牌”的香烟，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这盖尔城失踪了，我怎么向侯藤厅长交代，侯腾厅长又怎么向蒋总统交代。很可能我这条1号‘野狼’从此要被一直与我们作对的保密局那伙人活活的整死掉。”

倒是苗霞沉得住气，她狐眼一闪，微笑道：“我看这事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

“怎样讲？”

“虽然盖尔城在我们二厅人的手里失踪了，但人毕竟是毛人凤派去的军统高级特工。而今蒋介石忙于割据大西南的战事，那有闲心来管这些事！只要蒋总统不知道这事，谁又敢来杀你的头。你知道吗，你是对党国有重大贡献的人，蒋总统当初还为你颁发过特别的四级青天白日宝鼎勋章，称赞你是时代的标准将领！再者我推测即使毛人凤知道盖尔城失踪一事我谅他也不敢将此事告诉蒋总统去邀功来打击你！”

仲贵瞪大了眼睛看着苗霞，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竟能有如此深的洞察力。他忙问：“那你估计毛人凤会怎样处理这事？”

苗霞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推测他十有八九会把盖尔城失踪的事隐瞒起来，以盖尔城忙于‘堡垒行动’的实施搪塞蒋介石！”

“有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事！”仲贵像突然开了窍似的，“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不是我想得周到，而是你们男人只知道付出，而不知道收获，好象自己是天下大慈大悲的救世主！”

仲贵笑了，那桃花眼里也闪现出更加迷人的光芒。因为他想到了那一件令他这一辈子都值得骄傲的事——当然也是一件让共产党人永远也不能原谅他的事！他知道共产党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有永远跟着国民党蒋介石才是他的唯一出路！

原来1935年2月在福建省武平县，国民党宋希濂部逮捕了中央工农民主政府的负责人之一瞿秋白，将其关押在福建长汀36师部。蒋介石得悉瞿秋白被捕的消息，立即命令国民党中统局派两人由南京赶往长汀与瞿秋白谈话，劝瞿秋白背叛共产党，交出共产党内部的组织情况。他与另一中统人员黄纹领命后，立即兴致勃勃地前往，没有想到劝降却遭到了瞿秋白的断然拒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同年6月，蒋介石下达了电令：“着将瞿秋白就地处决具报。”当他把蒋介石的电令交给瞿秋白看时，没想到瞿秋白看了以后，面不改色，若无其事，仅仅微微点了点头。

仲贵记得在劝降过程中，宋希濂与瞿秋白有一段很精彩的对白！

宋希濂道：“……我这次回来，从龙岩到长汀这一段数百里间，人烟稀少，田地荒芜，有不少房舍被毁坏了。我想以前不会是这样荒凉的。这是你们共产党人搞阶级斗争的结果。我是在农村里生长的，当了多年军人，走过许多地方。有五百亩以上的地主，在每一个县里，都是为数甚微，没收这样几个地主的土地，能解决什么问题？至于为数较多，有几十亩的小地主，大多数是祖先几代辛勤劳动积蓄起来的几个钱，才逐步购置一些田地，成为小地主的。他们的生活水平如果同大城市里的资本家比较起来，简直天壤之别。向这样的一些小地主进行斗争，弄得他们家破人亡，未免太残酷了，因此我觉得孙中山先生说中国社会只有大贫小贫之分，阶级斗争不适合我国国情，是很有道理的。……”

瞿秋白道：“……孙中山先生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几千年的专制统治，这是对于国家的伟大贡献。但孙中山先生所搞的三民主义，把中外的学说都吸收了一些，实际上是一个杂货摊，是一种不彻底的革命。中山先生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城市里，对于中国的社会情形，尤其是农村情况，并没有认真调查研究过。中国的土地，大部分都集中在地主富农手里，只有地区之间有程度的差别而已。我们共产党革命的目的，是要消灭剥削。不管是大地主还是小地主，不管是大资本家还是小资本家——他们都是属于剥削阶级——即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有地主，就有被剥削的农民；有资本家，就有被剥削的工人，怎能说阶级斗争不适合我们国情？显然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行刑那天，瞿秋白本是一个身体瘦弱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灰布长夹袍、一双浅口布鞋和蓝色长袜，从宋希濂第36师司令部的一间小屋里押出。仲贵与中统大员黄纹及宋希濂及司令部一百多名国民党军官都站在堂屋台阶上。瞿秋白仰面朝宋希濂等人看了一眼，神态自若，缓步走出大门。仲贵和黄纹以监斩官的身份朝那瞿秋白的背影望去，只见瞿秋白从容地走在福建长汀西门外一条严密警戒的小路上，直到中山公园一个用土砖砌的讲台前站定。他面朝36师的警卫连官兵三十余人，发表了15分钟的讲演，用他的生命向他们的呼吁：国民党反动统治最后一定会失败，中国共产党最后一定会胜利。讲完后，他举起右手，高呼——“打倒国民党！”“中国共产党万岁！”“共产主义万岁！”

也许正是这一次面对中共领导人的慷概就义和视死如归，仲贵看到了共产党人心中对共产主义的坚定的信仰和不懈的追求。后来他从CC系转到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第二厅直到1946年后的国防部第二厅，他因“战功”显赫，被蒋总裁提拔为二厅的副厅长，既要领导军令部第二厅（国防部第二厅）加强对共产党电讯情报的侦察工作，又担心有朝一日被那些为共产主义真理而战的共产党人反侦察！因为他是曾参与杀害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的刽子手之一，万一被共产党的后来人发现，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他心里很明白，自共产党三大战役后，解放军兵力从原来的一百万上升到四百万，而国民党的兵力却从四百万下降到一百万。说句不中听的话，那就是原先是共产党向国民党讨饭吃，而今却成了国民党向共产党讨饭吃。什么《评战犯求和》、什么《最后通牒》，那还不是因为共产党比国民党强大了，有恃无恐罢了！共产党发表声明要逮捕以蒋介石为首的战犯，按照共产党对“战犯”一词的定义——犯有严重罪行的国民党军队的将、校级军官，国民党政府省主席和厅（局）长级官员，国民党、三青团中央委员、省（市）党部书记长和委员，以及特务系统的处、站长以上人员乃为战犯，他是少将级别的副厅长，是已够“战犯”级别的了！可他自认为命运留给他的退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公开或秘密地与共产党斗争——再斗争，直至像蒋介石教导的一样——“不成功，便成仁”，象日本的武士道者那样，为党国的元首蒋介石“玉碎”！

“报告，电报！”苗霞又从电台旁跑向仲贵。

“念！”

1号“野狼”：

蒋总裁已下达了割据大西南，决战川西，开展成都战役，同时对成都和重庆等南国城市实行“南国大爆破”的命令，望你不计与保密局的任何前嫌，速作好特工人员在大西南的潜伏准备工作。

国防部二厅

“怎么，国民党也要学习朱毛建立割据政府那一套了？”仲贵在防空洞的陵园里走来走去，他在思考着怎样按照计划潜伏国民党的特工……

“苗霞！”他突然喊道。

“到！”一直守在五颜六色信号灯闪烁的共波机旁的苗霞站起来高声回答。

“给前沿指挥官鳖三发电！”

“是！”

“嘀嘀哒哒……嘀嘀哒哒……”大珠身边的收报机如鸟鸣似地响过不停。那是1号“野狼”用川滇系的密码发给前沿指挥官鳖三的。

鳖三：

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找回盖尔城，否则军法从事！

1号“野狼”

鳖三一看电文，大惊：“难道自己的官运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他没想到自己一生戒赌、戒色，连烟、酒也不喜欢沾，唯独的长处就是参政欲、权力欲强，最喜欢的就是当官，统治一方的人马。为了当官，他可以说给上司提过鞋、下个跪，甚至连他已经死去的老婆都搭上了，没想到现在仍然落得即将上军事法庭的下场。“莫非天老爷真的要灭我吗？”

“前沿指挥官，我听内线报告，说那盖尔城被三堆子村贫民团成员小虎子押进了松花江劳改队！”“神风特攻队”的队长毛公牛走到一脸沮丧的鳖三跟前附在鳖三的耳边轻声地说。

“真的吗？”鳖三半信半疑。

“有人看见过！”

狰狞的面容一下子显现在鳖三那冷漠的“申”字脸上。本来鼻子略扁且细、嘴大眉粗眼凹的脸形上突然变得犹如僵尸般的阴冷。

“松花江劳改队，不，应该是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李闽……这些解放军，你们要逼我走绝路，断我的官运，我鳖三也不是好惹的，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鳖三一边暗忖，一边在心里发誓！

“毛公牛！”

“到！”

“大珠！”

“到！”

“小珠！”

“到！”

……

“迅速集合所有的’神风特攻队’员，对松花江劳改队进攻！”

形容猥琐的几十名特攻队员又开始摩拳擦掌起来。他们被集合在原始森林的雪地里，那鳖三挥舞着双手，站在队伍前面张着他那张大嘴在实行战前动员！

19

松花江劳改队的审讯室里，张铭、李小东、牛剑、集贤县锄奸委员会主任、公安局长继续对盖尔城进行审讯，秦梅在做审讯笔录。

这一次，盖尔城没有向以前那样一直地保持着沉默。他抬起自认为很清高的头颅，不屑一顾看了一眼对面审讯席上坐着的几个年岁不大的解放军，又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叫什么名字？”牛剑开始了主审！

“盖尔城！”盖尔城以高傲的口吻道。

“你为什么穿着美军的制服？”

“哼——”盖尔城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的祖籍就是这白山黑水，我现在是国民党军统保密局爆破总队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审讯席上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人仅是国民党军统的大特务！

“你知道你是怎样来这里的吗？”牛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盖尔城面含讥讽道：“这还用得着问吗？”他停顿了半会，“很显然是被你们绑架而来！”

“绑架？”牛剑知道这盖尔城也许是实在不知道他是怎样而来的，他严肃地说，“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在原始的林海雪原中，是我们三堆子村的贫民团员小虎子救了你。若果不是他一路打野兽，抓鹭鸶，时刻把生的希望留给你，你恐怕早就成了东北虎的佳肴了！”牛剑的话引起了盖尔城的回忆，他好象记得是一个自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侦察兵的小伙子押着他走进了莽莽的大森林，那片森林苍翠而幽静、连绵起伏，百鸟啼唱。后来他因伤痛一直处于昏昏沉沉之中，又是那小伙子把东北野猪的血强行灌进了他的嘴里，他才得以清醒。

这时坐在审讯席上的张铭插话道：“为了救你，一个刚从我们劳改队满刑释放的犯人，——这犯人曾为国民党中尉军官，他把他刑满后准备在回家路上吃的干粮分给奄奄一息的你，你却在醒来时，用藏在你绑腿里的匕首刺死了那身揣刑满释放证的李安，而另一位带领你走出原始大森林的小虎子现在仍处在昏迷之中！”

往事一幕幕地在盖尔城眼前浮现，可他认为那小虎子也罢，那李安也罢都是想方设法地要把他押解到松花江劳改队想置他于死地！

“我为把那李安刺死而抱歉，也感激小虎子在古老的森林里出手相援。但你们再让我谈什么，是不可能的！……如今是‘人为刀诅，我为鱼肉’，我是蒋总裁和毛人凤局长栽培出来的党国栋梁，‘不成功，便成仁’，随你们的便吧！”盖尔城嘴上很硬，心里却是很虚，他知道他长期反共反人民，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虽则目前是‘天之亡蒋，非我之罪也！’但他从内心不能忘记在他的仕途上正是由于蒋总裁和毛人凤对他的提拔，他才会有今日的飞黄腾达！

“你不想谈也可以，我们不强迫你！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你是最清楚的，人民也最了解。在这里，人民政府给你生活优待，从没打你骂你，我们共产党所领导的人民军队奉行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和‘优待俘虏’的政策，路就在你的脚下，那就随你选吧！

也许是牛剑谆谆的话语触动了盖尔城的心灵，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道：“谢谢共产党和解放军对我的人道待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牛剑追问。

一丝自命清高的表情悄悄地爬上了盖尔城那满面皮紧包骨的脸，他语带奚落道：“刚才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我可以直言不讳地说，我是堂堂的国民党军统少将，请问，你们是那一级的官员有何资格来审讯我？”

牛剑一下子明白了这盖尔城以老卖老，是瞧不起他们这支“童子部队”，于是他义正词严道：“我们再坐的都算不上共产党的哪一级官员，我们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普通一兵，代表共产党、人民政府执行审讯任务，帮助你交待清楚历史罪恶。国民党时期，你是少将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而今你在解放区的人民政权里，你只是战争的罪犯。今天你不愿交待，我们可以等你想通了再交待，但必须交待！”

盖尔城默然不语，他在开动智商极高的大脑。突然他提高声音道：“我要见你们哈尔滨监狱的领导人梁志！”

牛剑和其他的同志相视而笑……

20

冰雪开始融化，安邦河水猛涨！哈尔滨市监狱监狱长梁志与哈尔滨市公安总队的同志一路爬山涉水再次来到了松花江劳改队。他们带来了东北行政委员会的问候与关怀，使战斗在千里冰封的原始森林里广大指战员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哈尔滨监狱长梁志同志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同志们！战友们！你们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克服重重困难，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保卫了劳改队，保卫了解放区，从而有力地支持了全国的解放！你们以教育改造、造就新人的政策，打击牢头狱霸，废除了旧中国打骂、体罚、虐待的黑暗制度，建立了犯人自治委员会，在政府的控制下实行犯人组织的自管、自理、自新；你们对罪犯进行政治教育和文化教育，组织罪犯进行劳动改造实行劳动教育，这些成功的经验将对全国解放后新中国的劳改劳教工作的创建和发展以及新中国劳动改造管教队（简称劳改队——作者注）提供宝贵的经验，我相信，这些都将载入历史的史册！”

“凄凉是一首诗，悲壮更是一首歌！在这改造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时代，我们作为军人，愿用意志与智慧在荆棘的丛林中去远征苦涩，更愿用青春与生命在红花与绿叶中簇拥荣耀！……解放战争时期创立的松花江劳改队，是人民民主政权借鉴苏联改造罪犯模式对监所类型的一种新的尝试和创造！它的创建不仅节约了国家财政开支，改造了犯人，还支援了国家建设，成为地方平安稳定的保护神……”

聆听着梁志同志的讲话，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战斗历程浮现在松花江劳改队每一位干部战士的眼前。汩汩不断的岁月啊，你带走了同志们多少的青春年华，你又珍藏了战友们多少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

一抹晚霞透过树林穿射了过来，盖尔城被“狂飙猎狼行动”的负责人梁志监狱长押进了驶往哈尔滨的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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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1949年5月，华东最大的城市——上海解放了，在歼敌15.3万余人，缴获大批装备和物资后，上海回到了英勇的第三野战军的手中，从此蒋介石妄想以上海战役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导火索的美梦破灭！

长白山的上空一片蔚蓝，阳春白雪，荒无人烟的林海好似一幅风光秀丽的山水画！

太阳出来照在了2#井口上，战友们带领着犯人再一次开始了‘头顶松花江，脚踏煤海千层浪’的运输工作!此时在200米深的2#井下，张铭队长拖着疲惫的身体与李小东副队长组织井下罪犯进行安全实地的演练。此次演练的项目有：井下防水灾、防瓦斯、防煤尘事故及创伤急救。演练完毕，张铭队长发表了讲话：“岭西煤矿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的教训太深了！我们必须从计划、组织、领导、控制、协调、激励上下工夫，严格各项规章制度的落实，尤其是采煤工作面工程质量一定要确保，井下安全是第一位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提前或超额完成生产任务；也只有这样，我们对上级才有一个好的交代，对罪犯及其家属有一个好的交代！”

组织完2#井罪犯实地演练完毕后，张铭队长又忙着走出井来，与牛剑排长集合看守排的战士及相关干部，对电讯器材、武器和交通运输工具进行了检查。检查完毕后，他们又对于兵库里的卡宾枪、汤姆生轻机枪、以及备用的曲尺手枪、左轮手枪进行了一次分解檫拭。

夜幕降临时，劳改队开始进行实战演习，一时间警铃大作，个个战士在张铭队长和牛剑排长的指挥下，生龙活虎地提着枪跑向各自的战斗位置。有的战士平端着枪瞄准假想的敌人，有的战士卧倒在地机警地选好最佳的射击点……为作好日常的战备，防逃演练结束后，张铭队长和牛剑排长对看守的死角处，又重新进行了哨位的调整……

当又一天的朝阳跃出了山头，意欲揭去轻笼山林的淡淡晨雾的时候，绿水漪漪的安邦河畔，象征生命与繁荣的翠绿柳树，早已绿遍了两岸。

张铭队长从酣睡中在劳改队起床的铃声中醒来！他想着今天要做的工作：1、早饭后，参加松花江劳改队召开的第二次犯人减刑、假释大会。会上，他将发言。因为这次大会是劳改队坚持了对犯人的政治教育、文化教育和劳动教育的结果，不仅取得了经济上的效益，渡过了难关，而且在政治上也取得了显著的成绩。由于罪犯的积极改造，此次将有101名罪犯获得立功奖励，有28名罪犯获得减刑、假释奖励。他要代表劳改队的所有干部、战士向获得减刑、假释的罪犯表示热烈的祝贺！他还希望减刑的罪犯出队后，要积极参加新中国的建设；假释的罪犯，要认真地接受地方政府的监督改造；立功受奖的罪犯要再接再励，更上一层楼；对那些至今仍在努力，尚未获得奖励的罪犯，要鼓励他们千万不可气馁，要找到自己的不足，加速改造，下次荣誉的光环一定会光顾他们的。2、午饭后主持召开劳改队犯人的生活检讨会，让犯人对自己的改造生活进行了总结，尤其是要让罪犯对劳改队的生活卫生管理提出有益的建议。3、晚饭后，到看守排参加由牛剑主持召开的每周一次的警卫战士班务会，检查小结上一周的工作。

溪水在潺潺地流淌，鸟儿在欢快地歌唱，张铭队长在繁忙地按照日程工作着……

2

静幽幽的东北林。

黄昏的夕照洒入林间。

鸟儿叽叽喳喳的归巢了。

张铭队长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山岭的蔬菜地向队部归来。几十年的军旅生活形成了他每天习以为常的生活规律：凌晨6点起床—短跑30分钟—整理内务和洗漱、开饭—到队部安排一天的工作、处理日常事务—到工地督促、检查、指导、有时还与犯人同劳动，在劳动中了解罪犯的改造情况……

队长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临近队部大门时，他仿佛听到离大门两三米外缓坡地带的树林丛中有人穿行的声音。凭着几十年军队生活的职业敏感性，他迅速地拔出手枪，走向树林边，大喊道：“谁？出来！”

“长官，别开抢，我是当地的老百姓，我家的羊跑掉了，我正在寻找。”那人从隐蔽的树丛中站起来，约1.8米高的个头，彪形大汉、穿一身皮袄，头戴皮帽，弯着背，两手怀揣在袖子里。

“你家的羊什么时候掉的，你住哪个屯？”从那人对他的称呼及那人的穿着打扮看，张铭队长已怀疑他不是一般的村民。

“我是……是……附近三堆子村里的人，今天……哦……下午，羊走失了。”

看着那人语无伦次的样子，队长知道他在说谎。

“跟我到队部去！”队长警惕地说。

那人已从缓坡的林子里走到了队部大门的门前，队长话音未落，那人飞起一脚把队长的手枪踢飞。队长迅疾侧身，一招扫堂腿令那人来不及躲闪，将那人重重地打倒在地。

说是迟，那时快。队长又来了个饿虎扑食，将那人按倒在地。

突然，队长发现那人身上藏有炸药包，先前被皮袄遮盖着。此时被压在下面的那人已拉开了导火索，队长迅疾向大门外侧方向翻滚……

“轰！”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正在办公室办公的牛剑听到沉闷的爆炸声，知道一定发生了意外的事情，他对秦梅道：“秦秘书，你迅速通知其他同志赶往事故现场，我和郝医生先赶去爆炸地点！”

“是！”秦梅提着枪迅速离开。牛剑见郝红已背着药箱跑出了医务室，他将手枪子弹快速推上膛后就与郝红奔向出事地点！

张铭队长躺在血泊之中，两条大腿已炸飞，血流不止！

“队长！队长！”郝红看见张铭队长被炸成了半截人，一边哭喊着队长，一边迅速地包扎。

“土匪……土匪……”队长似梦呓着，他那本就下垂的眼尾一直没有舒展。

“队长，快醒醒！队长，快醒醒！”牛剑也忍着泪，喊着张铭队长。

“牛……牛……剑！”突然队长闭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唤着牛剑的名字。

“队长，我在这儿。”牛剑轻轻地握着队长满是鲜血的手。

“手……风……琴，给你，保……护……好！”

牛剑流出了眼泪，点着头，他用手抱着张铭队长的头。

李小东、秦梅、邢壕、李闽、何敬都赶到了现场。

邢郝在为昏迷的张铭队长整理衣服，突然他从张铭队长怀里的内衣包里发现了一个镶银的翡翠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张”字。他蓦地想起了郝红也有一个这样的镶银翡翠玉珠！

“郝红，你看！”邢壕把翡翠玉佩递给郝红。

郝红拿出自己身上的翡翠玉珠，上面也有一个“张”字。

珠玉和壁！

“哥哥！”郝红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死劲地摇着昏迷的张铭！

没想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张铭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郝红，他微笑着道：“你就是张红妹妹！”

郝红已是泣不成声，他哭着直点头。

“哥哥！”郝红又一次亲切喊道，张铭注视着自己的亲人。

突然张铭头一歪，倒在了牛剑的怀里！

“哥——哥——”

“张——队——长——”

悲怆的喊声不绝于耳！

队长走了，天地垂泪！在这炽热如火的激情岁月里，队长带着未竟的事业，走完了他四十五年光辉历程！

牛剑忍着滚滚滑落的泪水，环视四周：夜，降临了，——降临在这野花烂漫的山坡上；一轮圆月升上了天空，月光如洗，遍洒人间，她是那么的温柔！

在打扫战场中，牛剑从已被炸得血肉模糊死去的那人身上，搜出了一个伪国民党哈尔滨警察厅的证件。同时，那死去的彪形大汉的左腕部处也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张铭队长他走了。

在鲜花翠柏中，在鲜艳的党旗覆盖下，他微笑着走了。

他从战争的烽火中走来，他又从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离去。

青山依依，英魂永存！

黄昏，在一块离安邦河畔不远的、向阳的、覆盖着茂密东北松的山坡地,战友们掩埋了张铭队长的遗体,在墓碑上牛剑为之书写了“张铭同志之墓”六个中堂隶书字。

“举枪，向烈士告别！放！”

李小东副队长一声令下，两排整齐的队伍同时向天发射出两排子弹。“哒哒哒哒哒……”山谷回声，经久不息，那既是进军的号角，又是告慰烈士的哀乐！

烈士碑前，郝红长跪在哥哥的墓前，她心里在发誓：“哥哥，你安心的去吧！我一定继承你的遗志，与战友们一道，为保卫中国第一劳改队战斗不息！”

月光朦胧，月色凄凉！

一阵山谷的夜风带着寒意迎面而来。牛剑忽然想起了在冰天雪地里，战友们与张铭队长在监舍围墙下外边一起栽培的那三排十八棵白杨树，他知道那是象征着初来劳改队的十八名英勇的干部和战士……

自幼爱梅的秦梅想起了宋代的诗人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句来！望见张铭队长的英烈墓，他想到了那些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英勇牺牲的无名或有名的英烈，他们像在百花凋零的东北严冬中，正迎着寒风昂然盛开的梅花，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超逸！

古人云：“梅之嫣红，梅之坚韧，梅之傲骨视为梅之三品。”秦梅暗忖：“我乃一介女子，女子如梅，可不能忘其志啊”！

3

秦梅守在那部从国民党手中缴获来的电台前，接受着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永不消失的电波！

哈尔滨监狱、哈尔滨市公安局急电：惊悉松花江劳改队张铭同志在保卫松花江劳改队的战斗中英勇牺牲，谨向英烈表示最诚挚的敬意和最沉痛的哀悼！为告慰英烈们的在天之灵，经中共中央东北局批准，决定在松花江劳改采煤队的基础上，将其扩编为劳改大队，附设四个厂：1、铁厂生产炮弹壳和子弹壳；2、印刷厂印刷政府文件；3、纺织厂生产军用产品；4、猪鬃厂生产军用猪鬃。同时劳改大队领导班长调整如下：在新任大队长未上任之前，由李小东同志代理劳改大队党总支书记兼劳改大队队长；牛剑同志任劳改大队副大队长兼看守排排长；秦梅任劳改大队党总支秘书兼机要秘书；李闽为劳改队巡逻中队中队长。

“报告牛副大队长，劳改队外墙上出现有反革命标语，另外还有百余名各族中、老、青年男女聚集在劳改队门外拿着木棒、锄头，錾子、石镐在高喊闹事。”最先发现情况的何敬急忙跑来向牛剑报告。

“你赶快通知李代大队长和所有的干部战士迅速赶去，我先去大门。另外，你马上告诉秦梅随时与县公安局和县锄奸委员会保持联系！”

“是！”何敬领命而去。

牛剑赶到现场一看，墙上果真有两幅反动标语：“苏联是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为外国帝国主义者利益而效力！”

大门外，还有百余名穿着不同服装的老、中、青农民正在愤怒地呐喊：

“我表哥被你们炸死了，我们要血债血还！”

“打垮劳改队，把劳改犯放出来！”

“国民党万岁！”

……

“哒哒哒哒——”牛剑的头顶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重机枪的声音。原来，李代大队长闻讯后早已带领干部战士占领了大门两侧的岗亭，一左一右两挺重机枪交叉对着大门口。刚才一阵重机枪声是李小东代大队长亲自朝天鸣的枪，那是对闹事者的警告！

“劳改队关押的是劳改犯，‘劳改犯’是什么？那是曾经对国家和人民犯有罪的人！中国共产党是为被压迫、被剥削的劳苦大众谋利益的，你们想想，国民党统治了几十年，你们仍然是吃不饱，穿不暖；而今，共产党为你们打土豪，分田地，让你们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的生活，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倘若我们把这些为非作歹的犯人放出来，你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几天前，一个伪国民党的警察，妄图用炸药包炸掉我们的劳改队，为保卫劳改队，我们的张铭队长献出了美丽的生命。你们不要相信谣言，不要被谣言迷惑。今天，你们谁敢冲击劳改队，我就下令格杀勿论！”

随着李代大队长慷概激昂的声音的消失，又是一阵哒哒哒哒的重机枪声响起。

一群人见势不妙，灰溜溜地走了。

远处密林里，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围攻劳改队的人群的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见闹事的人群在重机枪声中灰溜溜地作鸟兽散，也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撤！”鳖三一声令下，四人迅速消失在了黑黝黝的树丛中……

4

烈日高照，大地如炙！

在月城蒋介石特宅旁的防空洞陵园办公的仲贵正坐在写字台前端看着一幅中国画《古寺晚烟》：一座座古寺在云海中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古寺周围既有飞流直下的瀑布，还有峰壑纵横的山峦。山峦间被满是开着红艳艳木棉花的木棉树、满树都是一片红的石榴树以及满树都开着金黄色花朵的桂花树覆盖着，给人一种世外桃源之感！若果再仔细地观看，还会发现在犹似长江、黄河、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诸多河流汇集成放射状分布的大江两岸生长着众多参天的白杨树，它们似千军万马包围着那一座座矗立在乱石堆边的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古刹寺庙！

“亲爱的，你这幅画上的景物我好象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苗霞趴在仲贵的肩上，看着铺在桌子上的那幅《古寺晚烟》。

仲贵没有回答她，仍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幅画！他心里知道这是他心中的秘密，也是他多年反共经验的积淀，更是他奉献给党国以捞取政治前途的资本。

苗霞见仲贵没有理睬她，便来了缠劲：“夫君，你我之间是否还有什么秘密？”不知是仲贵没有听到她的话或是仲贵故意不想理睬她，他仍没有出声，默然无语。她马上面带娇笑，用双手缠着仲贵的脖子，柔情道：“我的夫君，我说的话你真的没听到吗？”

“亲爱的，我听到了，你快去守着电台吧！”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又一张与之一模一样的中国画《古寺晚烟》递给苗霞，“小霞，自我四十岁没有妻子的消息后，你以十八岁的少女之身陪伴我，我从内心很感激你。现在党国正处危难之际，已呈现出党将不党，国将不国的败象，从蒋总统到一般的官僚，无不为了今后的退路各奔前程。然而，此时只有你一直毫无怨言地陪伴着我继续为垂死的党国效力！我不知道我今后的命运怎样，但我不希望你把花一样的年华和美丽过早地夭折。你把这幅画带在身上，到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川藏高山峡谷中去，找一个叫香格里拉的地方，也许你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不，我愿永远追随你到天涯海角！即使要去，我们也一起去！”苗霞的语气很坚定，但不知是真还是假！

仲贵用那双桃花眼注视了一眼苗霞，语气很严肃道：“你按图索骥，到‘世界屋脊’上去，也许那里真有一个人间天堂！”

“为什么一定要到那里去？”

仲贵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不厌起烦地解释道：“如今中国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挥师南下，连蒋总裁寄希望第三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上海战役也已结束，看来天之忘蒋，大势所趋！蒋总统现在准备效仿朱毛当年的游击战术，在大西南建立割据政府，决定以重庆、成都、西昌为据点与共产党再决雌雄！你想想，当年我们以四比一的优势兵力都没有把朱毛赶尽杀绝，如今我们是处于一比四的劣势兵力又怎能打得赢英勇善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万一重庆、成都、西昌失守，蒋总统就要对这些南国大城市实施灭绝人性的大爆破，你若再不走，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那苗霞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大笑起来。“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虽一介女流，但请你勿忘我是国防部二厅的上校部员！”说完，她把那幅画收藏了起来，向仲贵做了一个媚眼，“再见，我去守电台。”

仲贵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研究起那幅中国画来！

吃过午饭，仲贵突感一阵疲倦袭来，他顾不了脱掉外衣，就势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带着一群野狼四处奔跑，忽而东、忽尔西，忽尔南、忽尔北。他记得自己带着一群野狼好象是在东北平原、华北平原，不知怎的来到了四川盆地，最后又来到了青藏高原边缘的川藏边缘高地。正行走间，突然从藏民的碉房里冲出了数百条以英勇、忠诚著名的藏獒朝他们猛扑过来。他见一条体形巨大，如同驴子，凶猛声壮，如同狮子的藏獒扑向他，此时谁知他露出了原形，也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野狼，那藏獒一下子咬住了野狼的脖子……

“1号，1号，4A急电！”苗霞这时正兴致勃勃地拿着电文跑向仲贵，只见仲贵正梦魇着，她连高喊几声才把他从噩梦中叫醒！

仲贵吓出了一身冷汗，揉着惺忪的眼睛道：“什么事？”

“鳖三和毛公牛来电，说他们派出的野狼群中的彪形大汉把松花江劳改队队长张铭炸死了！”

“真的？”仲贵一把抓过电文，看了起来。“太好了！好久没有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了！”他一下子从沙发站了起来，“快给侯腾厅长发报，好让他高兴高兴！”

“是！”

“另外……那大珠、小珠名为二厅的人，实则是保密局毛人凤安插在我们国防部二厅里的内奸，她们此次是专门来监视我们的！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给保密局毛人凤依然发一封电报去，刺激刺激他，看看与我这匹大野狼作对又有什么好下场！”

“那鳖三和毛公牛那边怎么办？是否让他们撤回到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苗霞知道与毛人凤作对没有好下场，就马上转移了话题。

仲贵一声冷笑：“日本投降时，有近六百名陆军、海军的将、佐、尉、下士、士兵、军属自杀毙命，他们都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狂热分子，自觉充当了日本帝国主义最后一批殉葬者。蒋总统不是也鼓励国军要‘不成功便成仁’吗？那就让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以及那些具有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神风特攻队’队员们，拿出武士道的精神继续为党国效忠吧！尤其是那与国防部保密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珠、小珠……哈哈哈……”

“1号，这……是不是有违背侯腾厅长之撤退命令？”

仲贵冷哼了一声：“侯腾只晓得撤退逃命，现在他或许正在从广州逃往台湾的水路上！……那是党国的耻辱！”他骂过后，见楚楚动人的苗霞还站在他的面前，“按我的命令发报吧！”

“是！”身着国民党上校制服的苗霞正欲转身离去，仲贵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霞，把电报发完后马上回来，我们俩也该痛快痛快！”

一片红云迅速飞上了那苗霞的脸颊，她见仲贵那桃花眼里水汪汪的，闪现出欲火焚烧的光芒，她朝他抿嘴一笑，离去了。

仲贵从“骆驼牌”香烟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了起来，他吐出了长长的一圈圈的烟圈。他一边等着苗霞，一边想着刚才的噩梦……

据他所知，共产党把打入共产党内部或潜伏在解放区内的国民党特务称之为“野狼”，为了对付这些“野狼”，共产党的监狱、劳改队在梁志的领导下，不仅发动了“狂飙猎狼行动”，而且还别出心裁地在另一条秘密战线实施了“藏獒伏魔行动”。众所周知，藏獒是野狼的天敌，它是中国的国宝，有“东方神犬”之称。在古代传说中，藏獒是神勇的猛兽“狻猊”，它是金刚巨力护法神的第一伴神，是盛大骷髅鬼卒白梵天的变体，是厉神之主大自在天和厉神之后乌玛女神的虎威神，是世界女王班达拉姆和暴风神金刚去魔的坐骑，是喜马拉雅山的山神，是青藏高原的保护神！蒋总统曾要求国民党的特务们要做孙悟空那样的无所不能的人物，可他哪里知道帮助二郎神勇战孙悟空的哮天犬就是大名鼎鼎的喜马拉雅藏獒！

5

军用吉普小车“吱“地一声停在南京毛人凤办公楼的前面，卢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毛人凤办公室门前。

他见毛人凤局长正愁眉不展地坐在一张大的写字桌前，看样子是在思索着重大的问题。

卢平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已有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他分析得不错，此时的毛人凤刚接过表面上已下野，实际上仍掌握着旧中国命运的蒋介石的电话。蒋总统要他作好飞回重庆的准备，并下令他屠杀重庆、成都、昆明、贵阳、西安等地国民党监狱关押的中共政治犯，为国民党决战川西，建立大西南割据政府扫清障碍。蒋介石要求他在积极开展对日招降工作和特务潜伏工作的同时，着手万不得以已的准备——“南国大爆破”，因为蒋总统已把“南国监狱大屠杀”和“南国大爆破”纳入了军统的“魔鬼行动”，明令二厅和保密局要捐弃前嫌，把情报工作的秘密和公开很好的结合起来，既要继续实行二厅的“堡垒行动”也要实行军统的“魔鬼行动”，为党国的最后一战携手并进！

蒋总统的一系列作战密令，让毛人凤感到自己好象成了国防部长，有些应付不过来。但他理解蒋总统的处境，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没有蒋总裁就没他毛人凤！如今蒋总统在桂系李宗仁的逼迫下被迫下野并且在下野的第二天冷冷清清地回到了奉化的溪口镇，让李总仁代行总统之职，顶出来与共产党谈判，以争得卷土重来的喘息机会。可没想到已经拥有四百万人民解放军的共产党硬要逼迫国民党签订“不平等”的停战协定，气得将总裁一顿“娘希匹”地大骂张治中无能，并高喊：“老子决不答应签字！”国共和谈破裂，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竟迅速地横渡长江，蒋总统飞去杭州与李宗仁等磋商应变之计。可万万没有想到，解放军渡江后分路追击国民党穷寇，其中一路直指他浙江的老巢，让蒋总裁感到了“山鱼欲来风满楼”的沉痛，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大好河山，几至无立锥之地的绝望！惶慌之际，他只得坐木筏乘汽艇，泪落满面凄凄惨惨切切地奔向上海，以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可历史再一次与蒋总统开了一个大玩笑，那上海战役不仅没有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反而更加加速了蒋家王朝的覆灭！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蒋总统再一次把眼睛盯住了以四川为中心的大西南！

当时的四川包含今重庆直辖市，是一个物华天宝，历史悠远，有“天府之国”美誉的地方。蒋介石能看清地处四川盆地的“天府之国”，是有深刻的历史背景的！

众所周知，在蒋介石的政治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事应有两件：一件是追随民主的先驱孙中山，另一件事是多次东渡日本留学。已经过去的历史让蒋介石明白，孙中山所倡导的三民主义和西方民主制度在本世纪的上半叶的中国是行不通的。而明治天皇却是一位东方的彼得堡大帝，他不仅成功地结束了藩镇割据的局面，而且促使日本帝国全面迅速强大，在短短的几十年间把一个被西方列强称为出产“怪物”的弹丸之地发展成为了欲与西方列强争雄世界的强国。所以在幼小的年龄，蒋介石在内心深处一直把明治天皇作为效仿的榜样！

蒋介石也是一个崇拜尚武精神的人，在他的军事思想中，他不仅崇拜日本的武士道，而且也兼容德国、意大利这些法西斯的纳粹精神，尤其是第三帝国的屠杀政策。中德的交往可以追溯到清王朝的末期，1927年4月蒋介石在南京建立国民政府之前，他就开始密谋反苏反共的政策，他派人开始物色德国的军事顾问以便日后与苏联决裂之时让德国人取代苏联军事顾问。蒋介石之所以青睐日本人和德国人，直接的原因是他认为日本军队和德国军队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可以作为改造中国军队的借鉴；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对德国人也象他对日本人那样有好感和钦佩。青年时代，蒋介石就提出认为中国应向日本和德国学习，主张用日本的“武运长久”的尚武政策和德国俾斯麦的“铁血政策”作为中国实现统一的原则，甚至提出口号“日本民族和德国民族的伟大精神乃是我们未来的榜样。”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蒋总统一向崇拜的日本军国主义却觊觎中国多年并于1931年悍然发动了“九•一八”事变，这时的蒋介石只好孤注一掷，利用德国军事顾问团协助国民党军队同时对付日本侵略者、军阀内战和“围剿”中国工农红军。所以抗战初期即1932年的上海“一二•八”的松沪抗战和1933年的热河长城抗战都是有德国军事顾问直接参与指挥。尔后，德国积极支持中国抗战，认为在当时的国际形势下，列强没有联合或单独干涉日本侵华的可能下，中国必须倾全力自卫，在军事力量尚不能进行现代化战争时，可考虑用“持久战抗敌”，同时应将四川作为抗日的“最后地方”。后应蒋介石的要求，德国顾问设计了一条从上海到南京间的江南国防工事——“东方兴登堡防线”，南京国民政府指挥的中央军的“示范军”装备了清一色的德式武器，德式的防空炮、野战炮、坦克数量在国民党的中央军中明显增加。

卢平在门外伫立了许久正要离开，那毛人凤头也没抬地说道：“卢秘书，进来吧！”

卢平没有后退的机会，他知道今天定会受到毛人凤的训斥，说不定今天他和大珠、小珠小命都不会保！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毛人凤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站在毛人凤的面前！

毛人凤见卢平很不自然，抬头看了一眼卢平：“今天怎么哪？”

“局长，我……我是……来想你请罪的！”一向口齿伶俐的卢平今天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不知是真是假。

“请罪？你何罪之有啊？”毛人凤看见卢平那副紧张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们之间谁跟谁啊！”

“谢谢局长的信任。”卢平用手摸了摸左耳上的那颗黄色的密大耳珠，鼓足勇气吐出几个字来：“盖尔城……失踪了！”

卢平以为毛人凤一定会大发雷霆，谁知毛人凤笑了笑：“就这事？”

“是的！局长！”卢平只觉得自己的冷汉都吓出来了！

毛人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哈哈哈哈”地连笑几声，卢平听得毛骨悚然，那声音有如鬼魅吃人一般！

“盖尔城失踪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就看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毛人凤开始在大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今天你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说明你对我是忠诚的，对总统是忠诚的，这很好！”

一颗悬起的心落了下来，他只是不知道这毛人凤半步门都没出他又是怎样知道盖尔城失踪的事情的。他来不及思考这些，这只毛人凤道：“按道理，大珠、小珠是盖尔城的贴身保镖，象盖尔城这样了解党国重大军事机密的人失踪了，一旦被共产党抓住，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是！局长”

“但考虑你是党国的要员，为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看在你的面上，大珠、小珠的处分就免了，希望他们能在前线立功赎罪。”毛人凤自从接到蒋总统的长话后，心里已形成了一个新的方案，他决定改变原先答应过卢平的一起带他和大珠、小珠回台湾的承诺，让卢平和两个他的两个夫人潜伏下来，协助他来完成蒋总统下达的任务。于是他笑了笑，很和气地样子，“为了适应形势的需要，保密局本部近期设立了两个新的部门：一是军统‘对日工作组’，二是军统‘特务布置组’。‘对日工作组’是在原东北军统站‘对日招降组’基础上成立的，专门负责对日侨民、战犯及日本潜伏特务、战犯的工作，你以前一直负责对日的招降工作，你很了解其中的军事机密，现在还是由你来继续负责‘对日工作组’的工作。”

“谢谢局长栽培！”

毛人凤连忙用手制止，表示还有话要说。他继续道：“‘特务布置组’下设二个科，专门负责对即将解放的地区的特务潜伏布置，局本部研究，因你兼着军统西南专员，故仍有你来负责即将解放地区的特务布置工作。”

“是！局长”

毛人凤走到桌边拿起电话记录，递给卢平：“你看看吧，这是我刚刚接到的蒋总裁的电话！”卢平受宠若惊地接过电话记录，看了起来。

他是既惊喜又害怕！

“坐吧！”毛人凤向卢平说着。“盖尔城的事就到此为止了！此事一但传出去，你我都将成为蒋总裁案板上的肉！”

“知道了，局长！”

毛人凤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原先以为派盖尔城去协助二厅执行‘堡垒行动’，可以把‘堡垒行动’的功劳归于我们保密局的名下，同时给侯藤和1号‘野狼’一个沉重的打击。谁知道这盖尔城一失踪，我们落得个‘倒蚀一把米’的结局，更为可恶的是那1号‘野狼’还向我发来了一封电报，说他们已经把松花江劳改队的张铭队长炸死了，这不明摆着向我宣战吗？……看来这一着我们失败了！”

“如今党国已处于忘党忘国的地步，那1号‘野狼’也太小气了吗？”卢平本来想问问1号“野狼”是谁，可一想“不能随便打听别人的工作”是特工工作的原则也就作罢了。

毛人凤没有继续谈论1号“野狼”的事，他注视卢平良久道：“卢代主任秘书，盖尔城已失踪，你告诉大珠、小珠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找，若果一旦发现他落入共产党之手或者他已经向人民解放军投诚，一定要格杀无论！”

卢平听到此话后，心里是特别的高兴，因为他一直把盖尔城作为军统中与他争夺局长宝座的政敌，现在他听到毛人凤向他下达了如此的命令自然是千载难逢。但他把高兴的内心隐藏了起来，假惺惺地说：“局长，这……那盖尔城可是局长你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这恐怕不妥吧！”

“什么妥不妥的！不是我要杀他，而是天要杀他！”毛人凤眼露凶光，“因为他知道的党国机密太多了。一旦他将这些机密泄露给共产党，那么党国就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

“有这样严重吗？”

毛人凤蓦地想起了他曾经给盖尔城看过的可称之为当时党国最高机密——蒋介石亲自下令运输的运往台湾的金银货物、军事设备清单，要转移到台湾的特务家属的名单，还有盖尔城作为军统爆破总队副总队长和特别行动组副组长所知道的重要军事机密。

“按规定，有些军事秘密不是你这种少将级别的军官所了解的……”

“是，局长！”

“但面临当前岌岌可危的情势，我又不得不告诉你。”

“谢谢局长！”

毛人凤被认为军统中最沉得住气的人，这时他不慌不忙地咳了两声，算是清爽了一下被堵塞的喉咙：“我实话告诉你，当初我之所以迅速地提拔盖尔城为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兼军统爆破总队副总队长，晋少将衔，一是想利用他的智商，二是想赌住他的嘴。自蒋总裁下令成立爆破总队以破坏各种设施阻止解放军前进后，这盖尔城积极响应大爆破的总设计者蒋总裁的号召，设计出了对南京、上海、广州、重庆、成都等南国大城市的爆破预案，一旦这些城市失守，按照蒋总统‘已所不用，何以资匪’的训令，就会把这些城市统统炸掉；除此之外盖尔城还为蒋总裁退居台湾后保卫台湾设计出了新的爆破方案——就是在台湾海峡及台湾四面的水域里准备埋伏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专门对付共产党渡海登陆作战军队的爆破性障碍物装置。”

“哦——”那卢平听得目瞪口呆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蒋总裁和毛人凤如此器重盖尔城，就连运输黄金这样的事情也要交给爆破技术总队来实施。毛人凤继续道：“也许你不知道，1948年3月国民党在南京召开了第一届国民大会，即‘行宪国大’，桂系军阀李宗仁以当年任立法院长的孙科与汉奸女谍川岛芳子缠绵悱恻的传闻击败了蒋介石的心腹孙科，当让了副总统。为执行蒋总统‘处死副总统李宗仁’的命令，军统成立了特别行动小组，一部分担任监视，一部分担任暗杀。于是乎我们保密局的特别行动组设计了多套杀害李宗仁方案，包括造成飞机失事、武装逼宫、进入官邸狙击、用爆破队爆破等，全部的特别行动小组人员都枕戈待旦，进入一级战备，可蒋介石迟迟不敢下令！”

“局长，为什么呢？”

“因为当时局势十分的恶化使蒋介石对‘制裁’李宗仁一直犹豫不决：辽沈战役中，47万国民党军被歼；淮海战役中国民党军20多万被歼，30多万被围；而美国仍不对华援助。总裁心想杀了李宗仁就能保证自己的权力地位、渡过眼前的危机吗？于是总统继1931年下野后，又采取了下野引退的策略！同时严令军统对李宗仁的暗杀行动守口如瓶，否则格杀勿论！”

“哦，是这样。局长想给盖尔城一个副组长的官位，来稳住他。”

毛人凤点了一下头。

沉默片刻，那毛人凤阴沉着脸又继续道：“你想，若果这盖尔城真被共产党的解放军部队抓去，还不是一个重要的战犯吗？再退一步，若果这盖尔城投诚了共产党，把这些关乎党国安危和我们自身命运的事交待了出去，你我不是全完了吗！”

卢平暗忖：“我与毛人凤不是成了一条绳子上的两条蚂蚱！”

毛人凤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卢平也跟着站了起来。

“古人云：‘兵败如山倒！’，如今蒋总统密令我要靠斩尽杀绝来为他收拾残局。卢秘书你听着，命令你立即启动‘魔鬼行动’：1、A计划：你以‘西南反共军’特派员的身份协调大西南尚有的警备司令部，军、师管区、宪兵、保安团、队、空军、各类特务、地方部队；2、B计划：由你组织实施对江南各省监狱的政治犯进行处决尤其是重庆军统直辖的白公馆和渣滓洞监狱里的政治犯要一个不留；3、C计划：由你指挥全力追杀军统少将盖尔城；4、D计划：由你协助实施“南国大爆破”计划；5、F计划：……6、E计划……”

“谢谢局长和总裁的栽培！”

其实那毛人凤还想说一件事关卢平和大珠、小珠切身利益的事：取消你们三人去台湾的决定，继续潜伏在大西南执行国防部二厅正在实施的“堡垒行动”以及军统保密局的“魔鬼行动”。因为毛人凤已原则上征得了蒋介石的同意，二厅的“堡垒行动”改由军统保密局实施，见机行事还可实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因为如今的蒋总裁已经对侯腾和1号“野狼”失去了信任！在这场争宠邀功的斗争中，毛人凤领导的保密局终于战胜了国防部二厅的侯腾以及那还在前线卖命的1号“野狼”仲贵！

其实最大的赢者当属毛人凤，因为他已找到了在大陆为他卖命的替死鬼！如今他把本该由他亲自组织实施的行动授权给了卢平，让卢平在蒋家王朝土崩瓦解的时候，“不成功，便成仁！”

6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在长白山余脉响起，国民党二厅特务范三娃被解放区人民法院处以了极刑，这意味着一号“野狼”领导的“堡垒行动”的第一个方面的内容在松花江劳改队里的失败！

李小东代大队长在松花江劳改队临时会议室召开的集贤县地方锄奸工作会议上总结道：“……东北解放后，国民党残余匪军尚有数股盘踞在大兴安岭、小兴安岭、以及连接它们的伊勒呼里山，在张广才岭、老爷岭、完达山岭也有数股残匪。他们勾结地方土匪及邪教，恣意骚扰，破坏革命秩序，而特务匪帮乘机散布谣言，淆惑人心，欺骗无知愚民，污蔑人民解放军，青年男女被迷惑而走入迷途的，为数甚多。罪犯范三娃押到县剿匪委员会，让其坦白交待、指认匪首，可范三娃甚是顽固，只字不提，最后还是另一潜藏在三堆子村贫民团刺杀牛剑未遂被活捉的小‘野狼’交待了范三娃曾是匪特之一。从范三娃的犯罪经历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曾以关东响马为掩护的国防部二厅特务范三娃与曾以离门道道主为掩护的二厅特务漆淹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他们在准备实施1号‘野狼’下达的‘堡垒行动’时，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活捉，关进了共产党的哈尔滨监狱，但监狱外的敌人包括至今还没有抓捕归案的那个尖嘴猴鳃曾经潜入松花江劳改队的假‘民工’都没有忘记他，而范三娃自己也不甘心自己沦为共产党监狱的囚徒，仍在劳改队里利用一切机会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

“据范三娃同监房的犯人反映，范三娃经常暗地里给他们进行反动宣传，说蒋介石在1949年4月在杭州已招募两百名日本空军来华对共产党决战，美国的麦克阿瑟将军也将与国民党军队极大的支持。……范三娃还说国民党马上要发行爱国银圆券，要大家准备银币兑换，国民党一旦经济好转，会立即反攻共产党的！

“范三娃在蔬菜地劳动时，利用带班干部巡逻的时间差，经常与化装成为当地农民的特务接触，搞里应外合，妄图把劳改队的情报传递出去，与潜伏的残匪勾结共同对付劳改队。

“范三娃还多次问养羊场的罪犯敢不敢逃出去，说国民党部队已转移到太湖地区，那里有三万六千顷的广阔地域，烟波浩淼。还说太湖地区从清朝到现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没有把那里的土匪剿灭尽，说他们只要逃到太湖去，投奔国民党，实在不得已，就是做绿林好汉也比在劳改队当犯人强。……范三娃还借吃饭时机，给临桌的犯人吹嘘说西方帝国主义准备实行*，中国共产党将处于资本主义强国的包围之中而最终被蒋介石所消灭。

“……从以上的分析总结中，我们可以充分肯定人民法院对范三娃处以极刑是正确的，因为我们的侦察结论在建立在大量的分析和取证上。……今后我们劳改队的反特锄奸的工作也许会更艰难，但只要我们紧跟着党，用党的方针政策来指挥自己的一切革命行动，我们就一定能够取得反特锄奸的斗争伟大胜利！……”

牛剑副队长坐在主席台上，听着李小东代大队长对过去反特除奸工作的总结，心里甚是高兴，同时又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近一个月以来，反苏反共的反动标语不断在监狱出现，特务们还制造了“6•12”爆破案，夺走了我们尊敬的张铭队长的宝贵生命。这些事决不是偶然的，可以肯定地说，这是特务和土匪针对劳改队采取的有计划有预谋的破坏和颠覆行动！……”

牛剑想到了梁志监狱长和已经牺牲的张铭队长常说的那句话：监狱、劳改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作为监狱、劳改系统的的人民解放军要时刻提高警惕，保卫人民政权！……我们今天的每一个胜利都是无数的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众多的有名的或无名的英雄们无私奉献的结果！

清晨，天方微曙，一抹淡淡的微曦似金粉般地洒在大地上。牛剑带领越野跑的队伍从小王和张铭队长的墓地经过。此时的墓地上已爬满了各类无名的小草，有的小草上还开满无名的但甚是鲜艳的花朵。

牛剑的心一阵颤抖。他的脑海里再次欢腾起清代朱琪《关将军挽歌》的诗句：“惜哉大府畏懦坐失策，犬羊自古终难驯；海波沸涌黯落日，群鬼叫啸气益振。……将军徒手犹搏战，自言力竭孤国恩；可怜裹尸无马革，巨炮一震成烟尘。”牛剑想起了秦梅给他讲过的话，一个诗人的灵空里潜藏着对艺术精确的感悟，其中既有唯美的追求，又有超越哲学的心智认知和把握。诗歌就是诗人‘耐心’修炼后挤出的灵魂计液，就是一个精神的存在——既可隽永不朽，也可烟硝云散。牛剑好似透过字里行间，在通融的时空范畴里看到在强大和凶残的侵略者面前，张铭队长和小王同志以身殉国的英雄气概。

“这不正是中华民族的伟大牺牲精神吗？”牛剑任思绪飞扬，在关联的诗思中遐想，“小王牺牲了，张铭队长也牺牲了，他们与许许多多有名或无名的英雄们一样，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在全国即将解放的时刻，献出了自己美丽的生命，这是何等的高尚和伟大，但这又是何等的英勇和悲壮！”站在墓地前，牛剑用手轻抚着墓碑上的小王和张铭的名字。他在心里说：“小王同志、张铭队长，你们安息吧，虽然你们没有见到自己为之奋斗终身的新中国，但人之死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之别，你们为新中国而牺牲那是光荣的、伟大的。我们一定会完成你们的未竟事业，踏着你们的血迹，前仆后继，为了我们的劳改事业——也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富强而战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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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7

扩编后的劳改大队在李小东、牛剑的带领下，正以崭新的面貌投入到了建设的战斗中。

井上温度已上升为二十七度左右，井下温度也在十五度左右。可为落实生产经营调度会议的精神，李代大队长正与煤炭管理局的七个职能科室近20名同志对2#矿井进行全方位的现场指导和隐患大排查。

来到井下，李小东看见犯人们正冒着酷暑，挥着铁锹，舞着撬棍，加紧采煤。秦梅却把煤炭管理局领导同志在检查中的谈话速记在检查的日志上：

1、季检、月检做得不错，但周检，日检和班检做得还不够，交接班的记录不清，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2、劳动现场调度值班人员少，又没有通讯工具，万一出现突发事件，惟恐来不及报告。

3、犯人违章指挥、违章作业、违章操作的现像仍然存在，要加强安全教育和现场监督。

4、采煤工作面有时缺柱梁或铁鞋，加强支护措施还不到位。

5、犯人任意丢顶底煤和留煤柱，回出的支柱支设显得不整齐。

……

回到队部，李小东与相关技术人员对检查出的问题结合实际情况，逐一进行了研究，制定出相应的措施。

当秦梅离开队部的时候，星星已开始眨着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辉。可牛剑和李闽并没有离开：

在明亮的光辉里，牛剑正在一台老式电话机前，与哈尔滨监狱梁志监狱长联系劳改大队四个附设车间的事宜；李闽正带领他们的巡逻中队在劳改队四周的警戒线上巡逻，他们严阵以待。……

送走繁星灿烂，月大如盘的昨夜，迎来了今日又一个灿烂的艳阳天！

“李代大队长，今年各地农民夏麦歉收，目前又先后发生虫害，当地政府已发出通知，为照顾农民生活，解决农民困难，提高农民购买力，并鼓励农民积极生产的热忱，争取并保证今年秋季丰收或较好的秋收，及照顾支持解放战争，决定适当减轻夏征任务。现在，山下三堆子村的农民正在夏收，我建议抽出一部分干部战士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帮助老乡夏收。你看怎样？”牛剑向李代大队长建议。

“好哟！我们的老百姓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若果没有中国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支持与英勇牺牲，我们是打不跨蒋介石的800万军队的。如今，他们农忙，我们帮助他们，理所当然！”李小东在感激的话语中给了牛剑一个肯定的答复。

“李闽中队长！”

“到！”

“在做好巡逻工作的同时，从你们中队立即抽出十名干部战士，从明天起利用午休时间，为山下老乡帮助夏收！”

“是！”李闽在接到牛剑副大队长的命令后立即赶去布置。

走过劳改队绿油油的菜蔬地，看着那体质健壮的延边牛，战士们们从山上来到了山脚的农田。农民们发现干部战士来为他们收割，都特别的高兴。许多农民感叹地说：“国民党到处造谣说解放军共产共妻、杀人放火，抢粮抓人，谁知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共产党是人民的大救星！”

彩蝶飞舞在鲜花草丛中，好客的三堆子村姑娘们热情地为战士们递上一杯杯凉水：“这个特殊的军队和咱是一家人呢！”

8

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久旱遇甘霖，松花江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迎着狂风，冲出宿舍，任瓢泼的雨水冲洗！

这时在离松花江劳改队不远的万山丛林里，长一副“申”字脸型的鳖三和长着一副“由”字脸型的毛公牛借着云锁雾罩的原始大森林的掩护象狡猾而顽强的泥鳅穿行在延绵千里的山脉和无边无际的森林间。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一张东北人民解放区集贤县人民法院的死刑布告吹落在他们的身边。毛公牛望了望那被久旱的甘霖洗净了层土的天空，拾起了掉在树林上的那张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布告。他大概地看了一眼，沮丧地递给鳖三，鳖三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罪犯范三娃，男，现年42岁，汉族，家住松江省集贤县，1931年11月开始在哈尔滨从事敌特活动，1945年10月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先后在哈尔滨监狱、松花江劳改队服刑。在服刑期间，不思悔改，继续与国民党的潜伏特务及哈尔滨伪警察厅的特务勾结，从事反革命活动。尤其是今年以来，多次向敌特传递劳改队的工作情报，预谋杀害劳改队队长张铭同志，同时还煽动不名真相的群众张贴反动标语、冲击劳改队，妄图颠覆无产阶级的专政工具。根据东北军政委员会颁布的司法工作法律，判处范三娃死刑，立即执行！”

看完布告，毛公牛和鳖三似乎听到了“砰砰砰”的正义的枪声！望着这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长白山余脉，想起人民法院那张扬正义的布告，他们真是不寒而栗，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对革命英烈的安慰，也是对罪恶的审判！

“完了！完了！真完了！”毛公牛发出了野狼般的嚎叫！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完了呢！”鳖三有些歇斯底里，“我们要到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去，那里有我们国防部二厅的谍报基地，我们可以重新回到长白山联合潜伏在那里的10万关东军再与共产党决战！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到中国的大西南去，‘不成功，便成仁’，决不可轻言失败！”

9

骄阳悬挂在长白山余脉的上空。牛剑想东北的骄阳固然比不上老家南充的骄阳那样似“火”，但从树林里透射下来的光芒还是给人也无比的温暖！——他家乡南充的七月最高温可达摄氏35度，那骄阳真的比火还烈，空气就象蒸笼中的蒸汽，那里若果不是有波涛汹涌的嘉陵江蜿蜒流过润湿空气，降低温度，恐怕这“火”就不是一般性的“火”了！

牛剑翻开一张7月1日的《人民日报》，上面刊登着毛泽东同志在纪念中国共产党28周年的文章《论人民民主专政》，他感到自己在秦梅的帮助下不仅能够阅读大量的长篇文章了，而且还能对许多历史和现实的问题进行深刻而广泛的分析。

他为自己能摘掉“文盲”的帽子而高兴！

“……1949年的7月1日这一个日子表示，中国共产党已经走过28年了。……我们党走过28年了，大家知道，不是和平地走过的，我们要和国内外党内外的敌人作战。谢谢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他们给了我们以武器。这武器不是机关枪，而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在十月革命以后学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建立了中国共产党。接着就进入政治斗争，经过曲折的道路，走了28年，方才取得了基本胜利。积28年的经验，如同孙中山在其临终遗嘱里所说‘积40年之经验’一样，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论，即是：深知欲达到胜利，‘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人民是什么？在中国，在现阶段，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对人民内部的民主方面和对反动派的专政方面互相结合起来，就是人民民主专政。……人民民主专政的基础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和城市小资产阶级的联盟，而主要是工人和农民的联盟，因为这两个阶级占了中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人民民主专政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总结我们的经验，集中到一点，就是工人阶级（经过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这个专政必须和国际革命力量团结一致。这就是我们的公式，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经验，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纲领。……28年是一个长时期，我们仅仅做了一件事，这就是取得了革命战争的基本胜利。……我们必须克服困难，我们必须学会自己不懂的东西。……苏联共产党就是我们的最好的先生，我们必须向他们学习。……”

“苏联不仅是我们的邻邦，与我们唇齿相依，而且的确也是我们革命的老大哥啊！”牛剑阅读完《论人民民主专政》后发出了肺腑之语言。他在思忖：“从1921年中国共产党建立之时起共产国际就帮助中国建立共产党，在土地革命时期苏俄帮助中国革命，抗战爆发后苏联不仅与中国签定了《中苏互不侵犯条约》，还组建苏联空军自愿队援助中国抗战，到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苏联红军站在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战线上对驻在我东北的百万关东军发起进攻。如今在解放战争中，中国共产党也坚决地紧跟苏联‘老大哥’，虚心地向伟大的苏联及伟大的苏联人民学习，学习苏联的政治、经济、军事、法律来创建中国第一劳改队……”

月亮在云层里不断地穿梭，晚风在树梢上轻轻地滑过。

劳改队的收音机里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北平20万人冒雨集会，纪念“七七”事变12周年，并庆祝新政协筹备会成立，毛泽东、朱总司令亲临参加。在闪耀夺目的红星下，在连续不断的欢呼声中，伴着雄壮的军乐声，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周恩来将军站在主席台上检阅了雄壮的群众队伍。

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在收音机的喇叭声里似乎看到了壮丽辉煌的天安门城楼上，三十面红旗正在迎风飘扬……

看来，一个真正的新的民主联合政府就要在中国大地成立了！

望着深邃的夜空，牛剑遐想着美好的未来。

10

“报告！急电！”秦梅匆忙走进办公室。

牛剑与李小东代大队长迅速从座位站起来。牛剑接过电报一看，电报上写道：

松花江劳改队：

经中共哈尔滨监狱委员会研究决定：李小东同志、牛剑同志于1949年8月底前到山西临汾党校参加培训学习，准备随军南下。

秦梅同志到哈尔滨监狱挂职锻炼。

任命杨宣同志为松花江劳改队大队长，在7月中旬前上任。”

中共哈尔滨监狱委员会

1949年7月10日

牛剑看完电报表情严肃，他把电报递给李小东代大队长。

“执行命令吧！”李小东代大队长看过电报后坚定地说。“秦梅同志，把任命传达下去，告诉同志们，在新任的大队长未到来之前，一定要加倍警惕，严防敌人的破坏和进攻！”

“是！”秦梅回举手礼后，转身离去。

望着离去的那秦梅美丽的背影，牛剑陷入了沉思……

秦梅自述是辽东半岛人，而祖籍却是四川南充。她比牛剑大近二岁，在工作之余，牛剑常叫她为“秦姐”。在松花江劳改队里，她热情、大方，待人十分和蔼。在学习上，她是牛剑的国文老师；在工作上，她又是牛剑很好的战友。牛剑想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见她？

“李代大队长，我听说这杨宣也是北平法律系的高材生，现在已是人民解放军某部队的副团长了。”牛剑以一种赞赏的口吻说。

“听谁说的？”李小东以好奇的口吻问。

“我听一些老战友在谈！”

“哦——听说是哪个部队的吗？”

“是四野的？”

“又是东北野战军，好哇！”

“杨宣同志干的什么工作？你了解他吗？”

牛剑笑了笑，说道：“平津战役后，长江以北普遍获得了解放，仅有豫北的安阳、新乡两城尚被国民党盘踞。为打通平汉线，解放全中国，四野遵照毛主席和中国军事委员会的指示发动了安阳战役。按照党中央和中国军事委员会的指示，部队现在对起义投诚的近3万国民党军队进行改造，杨宣就是专门负责改编国民党投城起义部队工作团的副团长。”

“哦——”李小东没有再谈论杨宣，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改造国民党部队也和改造罪犯一样，是人民解放军的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啊！在解放战争中，大批国民党军队迫于人民解放军的军事压力，在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和人民解放军的政治攻势的感召下，国民党的陆军、海军、空军纷纷向人民解放军投诚、起义或接受和平改编。我们决不可以认为反革命力量顺从了我们了，他们就成了革命党，他们的反革命思想和反革命企图就不存在了。决不是这样！我想他们中的许多人将被改造，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被淘汰，某些坚决反革命的分子将受到人民解放军的镇压！”

“所以毛主席在今年2月发出了《把军队变成工作队》的指示，指出：‘军队不但是一个战斗队，而且主要地是一个工作队。他还说如果我们共产党人不提出此种任务，并下决心去做，我们共产党人就会犯极大的错误。”牛剑接着李小东的话谈了起来。

“毛主席说得好哇！在七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同志还指出：‘按照北平、绥远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是增加了，这迫使敌军用和平方法，迅速地、彻底地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这是一种斗争形式，是一种不流血的斗争方式。……随着战斗的逐步减少奇#書*網收集整理，工作队的作用就增加了，我们必须准备把210万野战军全部化为工作队，把210万的野战军看成一个巨大的干部学校。”

“大批的国民党军的投诚、起义和接受改编，不但加速了国民党政府在大陆的覆灭，也为人民解放战争的最后胜利作出了贡献。然而，从历次的改造工作中，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还是存在的，那就是这些部队在起义、投诚或接受和平改编后，并非心甘情愿地走上革命道路，怀着各种思想的大有人在。”

“你说得对，这些国民党军队中在思想上，政治上与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还有很大的差距。一部分是在人民解放军兵临城下或被包围的情况下不得已而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这部分人在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以前，大多数没有经过共产党的工作和起义的思想准备，所以他们在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后，虽然脱离了国民党统治后，但多数人的立场、思想、作风仍然是国民党的一套。还有一部分部队，则在内部隐藏国民党的特务分子，在队伍内部制造、散布反动谣言，进行反动宣传，有的甚至打枪打炮，制造混乱，抓兵征粮，骚扰地方，抢劫百姓；还有些部队，包括一些高级将领怕清算斗争，怕今后生活无着，存在着严重的抵触、对立情绪；甚至有少数部队在国民党特务的挑拨、煽动下，与当地土匪恶霸、封建帮会头子相勾结，发动叛乱。”

“所以杨宣同志所从事的工作与我们都一样，是改造人的工作！”

“哈哈哈……”两位战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11

新任的松花江劳改大队队长杨宣同志来了。

在春华秋实的岁月里，他满怀激情来到了松花江劳改队！

没想到，当秦梅第一次看见杨宣时，她觉得这杨宣就是她失去多年的哥哥！——因为杨宣的长相太像她东北的母亲了！

杨宣也是一个音乐爱好者，他身边时常带着一把口琴。这把口琴很特别，德国制造，弯曲形。

劳改队举行了欢迎会。在欢快的秧歌舞中，可以看到了牛剑、秦梅、何敬、“老王大哥”、李闽……

杨宣大队长用他的德国造口琴、牛剑用他的80贝司手风琴一起为大家吹奏起了《解放军进行曲》。演奏完毕，秦梅出于好奇，拿起了杨宣大队长的口琴，她发现在口琴上有一个“秦”字。

“怎会这样？”秦梅暗忖。

“秦秘书，怎么呢？”杨宣笑着问。

秦梅很自然地把长发往后一甩，一语双关地笑着道：“没什么？我只觉得你的口琴非同一般！”

“真的吗？”

“真的！”

12

沿着长满鲜花的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牛剑再次来到小王的坟前。“小王，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是为保护我而牺牲的，你安息吧，我和同志们会永远地记住你的，我们决不辜负你！”

牛剑忍着泪水来到张铭队长的坟前，他怀着崇敬的心情从张铭队长的坟上摘下一朵无名的野花：“张队长，在革命的征途上，你不仅教我怎样去工作和学习，还教我怎样做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我虽然还不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但我一定会沿着你指引的革命道路，跟着共产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张队长，手风琴是你革命的传家宝，今天，我就在你的坟前为你演奏那首你生前最爱的意大利民歌《啊！朋友》吧。”

伴着激昂悲壮的琴声，牛剑情不自禁的低声歌唱：“……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把我埋在高高地山岗，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歌声开始是牛剑一个人在低声歌唱，后来变成了众多人的合唱，原来劳改队的同志们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张铭队长的坟前……

13

清晨，太阳的光芒穿过白衣舞女似的薄雾，乳白色的笼罩在山林的云雾渐渐隐去。山川、河流、松林、房屋……在灿烂阳光里，争着露出了身躯。林间的鸟儿，穿梭着呼朋唤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在杨宣大队长的带领下，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干部战士列队为李小东副大队长和牛剑送行。

“为李小东副大队长和牛剑副大队长戴光荣花。”杨宣大队长大声地说。

秦梅和“老王大哥”王强给李小东和牛剑胸前戴上了大红花。

“立正！向李小东代大队长、牛剑副大队长敬礼！”杨宣大声地下达口令。

牛剑与李小东副大队长向战友们回举手礼。

牛剑、李小东与每位送行的干部战士握手话别。

牛剑紧紧地握着秦梅的手，他们都眼含泪水。

秦梅把一朵哈尔滨的市花——紫丁香佩戴在牛剑胸前纽扣上：“兄弟，你多保重！”

“秦姐，你也保重，我们会见面的！”牛俭安慰着。

当李小东紧握秦梅那温柔而白皙的手时，他微笑了一下：“秦梅秘书，但愿我们能早日相见！”

秦梅微笑着向李小东点着头。

牛剑与李小东潇洒地挥着手，与同甘共苦的战友们作别。

“别了，生死与共的松花江劳改队；别了，富饶美丽的双鸭山！”

当牛剑、李小东已走出队伍很远在回头时，还能远远地看见秦梅、杨宣、李闽、何敬、邢壕、郝红、谭凯等同志在与他们挥手告别……

14

专列穿过东北平原，向华北大地飞驰。

望着窗外一晃即过的山川、河流，看见车外奔驰的树林、村庄，在激昂的《解放军进行曲》声中，牛剑和李小东与车厢里一起南下的战友们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齐声唱起《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咳咳一个呀咳，呀呼咳呼咳，呀呼咳，咳！咳！呀呼咳一个呀咳！”

在歌声里，牛剑又仿佛看到了扭着秧歌舞、唱着陕北调欢庆解放的各族人民；在歌声里，他又好象回到了白山黑水，与张铭队长、小王同志、王强、秦梅、何敬、邢壕、郝红、李闽、谭凯等战友们一起分享那幸福的时光。

牛剑和李小东在车厢里相对而坐。

“牛副大队长，你在想什么？”李小东见牛剑沉默着。

牛剑微微笑了笑：“我在想松花江劳改队的战友们。”

“我也很想他们，毕竟那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地。”

“要是张铭队长和小王不牺牲，该多好啊！”牛剑感慨的说。

“革命总会有牺牲的，对他们唯一的告慰是我们英勇的战斗和不屈的牺牲。”李小东代大队长望着车道旁欢呼的人群坚定地说道。

“呜……”汽笛长鸣，列车继续前进。

两人都沉默无语，想着各自的心事。

李小东抬起头，望了望牛剑：“听说上海战役使蒋介石一下衰了很多，汤恩伯集团的被歼使他预感到前景十分的不妙，他先后去了菲律宾、南朝鲜、谋求所谓的‘江亚反共同盟’的计划，但最终还是空手而返。”

牛剑接着道：“蒋介石为了挽救败局，带领蒋经国乘飞机从广州飞抵重庆，在他的机场演讲中说‘今日的重庆或再成为反侵略、反共产主义之中心，重新负起支持作战艰苦无比之使命，所望全川同胞，振奋抗战精神，为保持抗战成果，完成民族革命而努力’。”

“他这是在蛊惑人心！报纸上讲蒋介石在重庆的山洞陵园，紧急召见了胡宗南、宋希濂等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的几位军政大员，同他们彻夜密谋如何固守西南的问题。”

“蒋介石是在布置‘大西南防线’！他们是想保住西南地区，作为‘复兴的基地’，建立国民党割据政权，将来好与台湾及沿海的岛屿相配合，进行反攻。”

“这就是蒋介石所说的‘如果在大陆完全放弃，则国民政府在国际上将完全丧失其地位！”

“难怪蒋介石见广州不保，马上就把国民党政府又从广州迁至到陪都重庆来，准备再次把西南作为发动反攻的大后方。”

李小东冷笑了一下：“蒋介石不愧为军事家，在行将覆灭的时候还是看出了西南的战略地位。”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继续分析着，“你看，川、陕、青边境上横亘着巴颜喀拉山、大巴山，川、鄂、湘、黔边境上纵贯巫山、武陵山等山脉，这些西南诸省的北部和东部的天然屏障不可谓不巍峨。川、鄂交界的要塞——长江山峡更是咽喉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西南境内更是高原丘陵地区，沟壑纵横，交通不便，人烟稀少。况且这块易守难攻的天然战略要地在西汉时曾作为刘邦的后方基地积蓄力量打败了项羽。”

“难怪蒋介石会把占国民党正规军总兵力的60%约45万人集中在西南地区，其中还不算川、康、滇、黔4省的警备司令部，保安团、队、军、师管区、空军和联勤总部所属单位，以及其他地方游杂部队计约90万人的‘西南反共救国军’。”

原来牛剑所提到的占国民党正规军的60%的45万人主要指川陕甘边区绥靖公署湖宗南集团17万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张群所辖各部27万余人（其中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宋希濂部约10万人，川鄂边区绥靖公署孙震部约4万人，云南绥靖公署卢汉部约3万人，西康省主席刘文辉、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邓锡侯、潘文华及副长官兼重庆市市长杨森的部队4万余人。当时的毛人凤为替蒋介石收拾残局，他任命了卢平为“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同时负责另90万人地方协调工作，毛人凤以为他的军统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中流砥柱”！

火车进入隧道发出轰隆轰隆的车轮碾压轨道的声音。

“此次蒋介石来重庆，还向为他在大西南建立独立王国的战将们抛下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牛剑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救命稻草？”

“他说他已在台湾创办了一所革命实践学校，由他亲自负责，专门负责调训干部输送到反共产主义的战场上，并且他还说学校的教官多为逃脱、漏网的日本战犯，当年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已出任该学校的顾问。”

“看样子，他为了对付共产党，还在像美国CIA运用二战时期的德国战犯一样，妄图继续运用已经覆灭的日本法西斯武士道精神来消灭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建立他的独裁统治！”

两人相视地看了一眼，又都陷入无声。

“你们一定要响应党的号召，听从党的安排，不怕牺牲，勇于战斗，坚决完成党交给的光荣任务！”此时也许他们俩都感到了敌人疯狂和愚蠢，但临行前，哈尔滨监狱领导梁志同志的谆谆教诲却不断地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列车终于停靠在终点站台，牛剑轻抚着胸前鲜艳的红花，还有那秦梅送他的仍有余香的哈尔滨市花——紫丁香。

车站里，欢迎他们的人群在《解放军进行曲》中接待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参加山西临汾党校学习的解放军干部。

牛剑第一次聚精会神注视着呈现在他面前的那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山西高原。

山西地处黄河中游，黄土高原东部，北界长城与内蒙古自治区接壤，西隔黄河与陕西省相望，南抵黄河与河南省为邻，东依太行山与河南、河北两省毗邻。山西省历史悠久，远在100余万年前，华夏民族的祖先就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女娲补天”的传说就发生在这里。相传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曾建于此。周成王曾封其弟叔虞于唐尧之地，史称“桐叶封弟”，不久又改唐称晋，春秋时代，晋国强盛，为“春秋五霸”之一，自此山西省始有“晋”称。战国初期，“三家分晋”，韩、赵、魏与秦、齐、楚、燕并称“战国七雄”，赵都晋阳，韩都平阳，魏都安邑，史称“三晋”。山西省大部分地区海拔1000米左右，地表多覆盖着深厚的黄土，由于深受断层作用影响及流水切割，整个高原山峦叠嶂，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岭谷交错。五台山主峰叶斗蜂海拔3058米，为华北最高峰。东部太行山、西部吕梁山纵贯南北，中部由北而南分布有大同、忻州、太原、临汾、长治和运城等河谷盆地。恒山、五台山、系舟山、太岳山和中条山散列其间。受到东北向西南倾斜地势的影响，全省100多条河流分属黄河和海河两大水系。黄河流经晋陕峡谷，在吉县壶口一带河床突然下跌15~20米，流水直泻，形成宽约30~50米的壶口瀑布。

一场暴雨夹杂着冰雹突然降临，汾河河水猛涨。雨后，牛剑与李小东怀着对祖国山水的热爱，漫步在汾河岸边，只见汾河两岸的庄稼长得绿油油的一片，那烟叶和甜菜在风中不住地摇曳。回头再看那临汾城，东有太岳山脉，西有吕梁山余脉，地处断陷盆地，汾河纵贯南北，形成两山夹平原的地貌。

“真是一块藏龙卧虎之地，难怪它会成为昔日唐尧古都和今日培训革命英才的摇篮？”迎着凉爽的风，牛剑拼命地吮吸着这清新滋润的空气。

15

牛剑与李小东住在临汾党校，那是1948年春季“临汾战役”时阎锡山的队伍被消灭后丢下的破营房，周围杂草丛生，战壕密布。

临汾古称平阳，位于晋南平原的汾河谷地，它东扼太岳，西临汾河，北接晋阳，南通豫陕，既是山西南北相通的咽喉，又是太岳和吕梁两大山脉东西联结的枢纽。临汾解放后，晋绥边区的党、政、军机关和各类干部学校相继迁入这晋南重镇。为适应解放大西北、大西南的需要，在临汾开办了行政干校、艺校、电校、财校、工业学校、卫生学校、通讯学校、军大、以及各种培训班、训练班来集训干部，同时，全国各地的青年知识分子也踊跃报名参军。此时的临汾已成为迎接新区解放，开办各类学校培训工作骨干的大本营。

西北军区司令员贺龙同志在党校干部会议上给他们作重要讲话。他身着便服，面带笑容，用一口标准的湖南腔给牛剑他们讲述了当前的国际国内的形势后，说：“解放大西南是党中央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过去南方的同志来到北方，为的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解放北方人民。现在北方已经全部解放了，北方的同志也应该到南方去干革命，解放那里的人民，彻底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

这是牛剑第二次聆听贺龙司令员的重要讲话，第一次是在军大的校堂，那天贺龙讲得亲切而诙谐：“我们的童子军娃娃们，你们现在穿上了解放军的衣服，佩带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头上戴着五星“八一”帽徽，这是很光荣的。光是这样还不行，一定要树立起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要甘当人民的勤务员。在战斗中要勇敢，不怕牺牲。……我贺龙丢下家舍，离开亲人，房子也不要了，为什么呢？因为要革命吗！革命，就是要有点牺牲精神嘛！……”报告结束时，他大声有力的说，“同志们，我给你们开路，你们跟着来，让你们在成都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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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6

按照党校培训安排，在太行山下，牛剑和李小东几乎是天天出操、立正、稍息、正步、慢步、跑步、跳高、跳远、打背包、传口令、站岗，放哨。

那太行山是黄土高原和华北平原的天然分界线，位于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之间，呈东北—西南走向，它北起北京西山，南到黄河北岸，绵延于晋冀之间，海拔在1200米以下，北高南低。北宋科学家沈括“怯怯御螺贝壳及石子如鸟卵者，横亘石壁如带”是对太行山最真实的描绘。据说六亿年以前，太行山还是一片汪洋大海，后因一次次的地壳运动，使太行山逐渐隆起，最终与华北大平原断裂，形成了“太行山似海，波澜壮天地。山峡十九转，奇峰当面立”的奇观。抗战时期它曾是八路军总部和中央北方局的所在地。

牛剑和李小东在进行着军事实地训练，每人两个手榴弹、5发步枪子弹，再打机枪15发。

也许是太疲倦了，他们一倒在炕上，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紧急集合号吹起，四面枪声大作。牛剑迅速地打好背包，提起枪，跑步到集合地点。那中等身材、说话较慢、鼻子长得高耸丰润、面相英俊的党校副校长伍忠告诉大家，山下有一股敌人包围了他们，部队马上转移，行军时注意传口令，不准说话、抽烟、打电筒。走了约四、五里路，排在牛剑前边的李小东小声对他说：“接口令，前边有敌人，快爬下。”传一个，地下爬一个。谁知后边卫生队的一个女同志往后传口令时说：“前边有敌人，快跑吧！”传一个跑一个。天明时，党校人员返回军训场，伍忠副校长说：“作晚的军事行动演习，大多数同志行动快，纪律强，传口令认真；有少数人同志行动慢，丢了水壶、子弹、背包打得不正规，还有的个别军纪差、传错口令，造成30余人至今未归。如果作晚真与敌人遭遇，传错口令，我们不少的同志就会因此而作无为的牺牲！”

这次军事演习对牛剑教育很大，他想：“作为一名革命军人必须严守纪律，工作认真，一点也不能马虎，否则，将对革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可大家兴致都很高，因为山西春旱，几个月没下一点儿雨，在黄土高原常有“水缺贵如油”的说法。

一大早，党校副校长伍忠组织牛剑他们政治学习。那伍忠说话较慢，给人一种极为稳重的感觉。他在会上说：“毛泽东同志在1949年为新华社写的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指出，中国人民进行的伟大的解放战争走过了曲折的道路，从战略防御到战略进攻，我们不仅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而且取得了政治战线和经济战线上的胜利。但是，我们的敌人是不会自行消灭的，《伊索寓言》中农夫和蛇的故事告诉我们，我们决不能同情那些像蛇一样的敌人，在革命的道路上，我们决不能半途而废，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把压在我们头上的封建压迫和帝国主义压迫彻底地推翻掉。”

会后，他再三强调在南下的道路上每一名干部必须坚决遵守《约法八章》，并要求人人熟记熟背，若有违反，必须严惩。其内容：1、保护全体人民的生命财产。2、保护民族工商农牧业。3、没收官僚资本。4、保护一切公私学校、医院、文化教育机关、体育场所和其他一切公益事业。5、除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和最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外，凡不持枪抵抗，不阴谋破坏的国民党各级政府组织的一切人员，一律不作俘虏、不加逮捕、不加侮辱。6、一切散兵游勇，均应向当地人民解放军或人民政府投诚报到，交出武器。7、有准备、有步骤地废除封建的土地所有权制度，提高农业生产水平，改善人民生活。8、保护外国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为了使南下干部的思想认识得到进一步的提高，使同志们工作的信心和决心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伍忠副校长在分组学习讨论前还特别对毛泽东的指示“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进行了全面的阐述。

他说，这二十个字是毛主席在1948年5月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写的五言韵语《口号》，但诗的思想是十分深刻的，在当时乃至今后执行这个纲领非常重要。因为从1947年下半年起，中国人民解放军已从战略防御阶段转入了战略反攻阶段，我军的主力部队要打到外线去，战区将主要转移到国民党统治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发布政治宣言“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口号后，从1948年春，人民解放军的各主力部队乘胜追击，解放了国民党统治的广大地区。如今蒋介石又把国民党政府从广州搬迁到了重庆，做起了在大西南建立国民党割据政权的大梦。在这种形势下，战争的正规化程度随之大大提高，为了进一步加强我军的组织纪律性，更有效地对军队进行统一指挥，夺取更大的胜利，同时也为了得到广大新解放区人民的拥护与支持，毛泽东主席写下了这首五言韵语作为全党、全军的行动指南。所以我们南下的每一名干部必须按照毛主席的提出的口号去执行。

17

训练之余，伍忠副校长代表党校还要求准备南下的干部尤其是来自公安、司法（法院、监狱）的同志都去参加晋绥边区高等法院监狱和临纷县看守所对定期召回的回村执行的犯人以及对正在监所内服刑犯人进行政治教育的情况，以便进一步了解根据地对罪犯的刑罚执行制度和教育制度。

回村执行制度是一种监外执行制度。它是革命根据地为减少监所监押犯人、节省开支、为利用群众监督和利用犯人从事公益劳动而对那些案情轻、刑期短且表现好的罪犯执行的一种行刑制度，它诞生于抗日战争。犯人要接受村公所的监督与管理，监所也要定期把犯人照回，进行教育。

犯人大会政治教育主题是“不忘国耻”。会上，牛剑和李小东听到了日本太原集中营的幸存者对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战俘的血腥和暴虐的控诉。

太原集中营位于太原城内东北角的小东门北巷，由三个相连的大院子组成，那里高墙耸立，电网密布，戒备森严。它常年囚禁着6000人左右的俘虏，其中既有八路军、决死纵队，也有国民党的中央军、阎锡山的晋绥军，还有游击队员和被当作俘虏抓来的普通老百姓。战俘们每天只能吃两顿饭，豆饼、麦麸、橡子面窝头、外加一份儿熬烂菜帮子或发臭的酸菜，一段时间下来，战俘们个个像骷髅。囚室是用席子搭成的，一个囚室至少关押几十个人，多者有上百人，肩挨肩，肘碰肘，空气十分污浊。夏天炎热不堪，下雨时水流如注，潮湿难耐；冬天席子上结上一层冰，经常有人被冻死。

战俘们每天要干十二三小时的重体力活——抬煤、筑路、修工事，经常有人累得顶不住而倒下。在集中营里，日本人和狗汉奸常用棒打鞭抽、狼狗咬、在夏天烈日下曝晒、在冬天寒风罚站的方式惩处战俘。他们草荐人命，对战俘任意宰割。一次，日本少佐为试验东洋战刀的锋利程度，把一个中年战俘的头劈下，那战俘的头已落地，但眼睛中还射出惊恐的光，嘴巴还一张一合的。1942年7月26日，驻太原的陆军独立混合旅团团长津田守弥下令把220名俘虏作为新兵训练的真实目标，被其所属独立步兵第13大队的新兵用刺刀刺死在小东门外的赛马场。有的战俘没有断气，还在痛苦地呻吟，就被拖到事先挖好的坑中活埋了。

最为残忍的是，大队长安尾正纲随即下令让卫生兵们对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进行裁肢和缝合，说这就是“战场救护训练课目”。同年的8月上旬的一天，侵略者又在赛马场故伎重演，120名战俘被杀害。其中50余位抗大的女同学刺杀前，挺胸昂首，怒目圆睁，齐声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人民万岁！”“把侵略者赶回老家去！”“血债定将用血来偿！”胆怯的日本新兵被女战士英勇不屈、大义凛然的气概震慑住，有的迟迟不敢出手，有的刺刀扎下去却刺不中要害。被刺伤的女战士倒在血泊中，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敌大队长安尾正纲恼羞成怒，拔出随身佩带的军刀，用刀尖对准一个正在奋力挣扎的女学员的心脏部位狠狠地扎下去……

牛剑哭了，李小东也哭了！参加会议很多干部战士，以及在坐的犯人都哭了。

牛剑只觉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仰望苍天，他在一遍一遍地自问：“苦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啊，你何时才能摆脱外来侵略者的欺凌和蹂躏！你又何时才能走出黑暗的深渊而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汾河水哗啦啦地流过杏花村，好似在不停地歌唱太行的英烈们！

为不忘英烈的丰功伟绩，党校安排牛剑和李小东与南下干部战士一起缅怀左权同志。

“凡是敌人区域内的人，不问男女老幼，应全部杀死，所有房屋一律烧毁，所有粮秣，其不能搬运的，亦一律烧毁，锅碗要一律打碎，并要一律埋掉或投下毒药。”伍忠副校长念着1942年4月驻华北日军为一举消灭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和一二九师主力部队给3万日军下达的《晋冀鲁豫边区C号肃正作战计划》。

“时任八路军（第十八军团）副总参谋长兼前总参谋长左权于5月20日前敏锐地感到敌人已对我军实行了‘铁壁合围’，当时的中央地方局、总部司令部、野战政治部、供给部、卫生部、军械部以及新华日报社、北方局党校等几千人还在敌人的合围中，左权沉重冷静的进行战斗部署，指挥部队转移。敌人组成了‘特别挺进杀人队’，在飞机、炮兵的掩护下，以反复梳篦队形向中心压缩。在写完最后一封家书后，左权主动承担起全面指挥突围的重任。在河北与山西的交界处，有一个叫十字岭的地方，敌人的炮弹和轻重机枪一齐向阵地扫射，飞机不断地在阵地上盘旋，向十字岭阵地俯冲、投弹，一时间烟尘滚滚，天昏地暗。

“突然一颗炮弹在左权身边爆炸了，左权机警地招呼大家：‘快卧倒！’自己还来不及卧倒，接着又一颗炮弹落下来，左权仰面倒了下去，只见左权将军头部左额、胸部、腿部都中了弹，鲜血如注，抢救不及，壮烈牺牲，年仅36岁。左权是以身殉国的八路军最高将领，消息传到延安，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彻夜难眠，朱总司令挥笔写下了《悼左权同志》的诗：‘名将以身殉国家，愿拼热血卫吾华。太行浩气传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

左权同志走了，他就象巍巍太行，蜿蜒千里！

牛剑和南下的干部战士们走在左权牺牲的地方，他心里暗道：英烈们你们安息吧，让山高林密，红日照遍的太行山为你们作证，中华民族的自由之神终会在神州大地上纵情歌唱！

18

又一天的生活开始了！

天刚亮，全体党校学员集合在训练场上。伍忠副校长站在队伍的前面高声说：“同志们，一九四八年五月由徐向前领导的人民解放军与阎锡山的国民党军队2.5万人在临汾决战，我军在拥有大量碉堡群和高大的城墙以及多层外壕、铁丝网、鹿砦等副防御设备的敌人面前，克服当时既无飞机又无坦克与大炮的困难，采用连续爆破、坑道作业、对壕作业、抛射炸药包和尖刀战法，于五月十七日攻克了临汾。

“今天，我们去参观战场遗址，一是要缅怀革命先烈，时刻不忘那些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英勇牺牲的有名的或无名的英雄；二是要学习连续爆破、坑道作业等各种攻坚战法，因为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我们只有听从党的指挥，掌握好杀敌的本领，才能够战胜强大的敌人。”

登高远望，临汾城依自然地形建在一个大土丘上，内高外低，墙高壕深，整个城郭壮似卧牛，易守难攻，故人称“卧牛城”。据说，国民党军队为防御解放军的进攻，构筑了四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是外围警戒阵地，以城东、城南、城北2.5公里、城西7.4公里内的较大村镇的据点和主要建筑物的据点构成。第二道防线是护城阵地，以环城周围的27组碉堡构成，每组三碉，品字形配备。第三道防线是外壕和城墙阵地，外壕深20米、宽30米、城墙高15米、上厚10米、基厚20~30米。第四道防线是城内纵深阵地和地道工事，城墙之内壕宽、深3~6米，壕内每隔15米有一个伏地堡。此时牛剑他们还能看到残垣断壁、战壕坑道……为此，15000余名解放军战士伤亡在这块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土地上。

阳光灿烂，风和日丽。

参观回来，牛剑和李小东又接到通知，要他们与住在临汾城内外20余公里的机关、学校和农家大院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四千名集训干部一起迅速到操场聆听中共中央西北军区贺龙同志作重要讲话。

会议的内容很多，他们记得贺龙同志做了很长时间的发言。首先，贺龙传达了七届二中全会的主要精神。他说为适应解放大西北和大西南的需要，七届二中全会作出了“1949年夏秋冬三个季度需要随军使用的53000多名干部，必须及时征调和训练”的指示，他要求南下的干部在军训、劳动的同时，一定要认真地学习党的方针政策尤其是要学懂进入新解放区城市工作的方针。其次，他阐明了中央抽调大批干部开辟新区工作的重要意义。他说党中央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现在西北和西南还处于国民党的统治区域，那里的人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民解放军必须消灭盘踞在那里的城市和乡村的国民党残余势力，建立人民的武装力量，解放劳苦大众，恢复和发展生产事业。其三，他分析了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他说中国人民解放军5月16日解放了武汉三镇，5月27日解放了上海，8月解放了兰州，特别是今年6月15日~19日在北平召开了新政治协商筹备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界民主人士、国内少数民族、海外华侨等23个单位，134人参加了会议。它标志着新的民主联合政府即将成立，中国将如太阳一样升起在世界的东方，以自己的辉煌的光焰普照大地，荡涤反动政府流下的污浊，治好战争的创伤，建立一个崭新的强盛的人民共和国。其四，他讲到了对国民党起义投诚部队的改造工作。他说，随着人民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越来越多的国民党部队走上了起义、投诚的道路，这不但加速了国民党军事力量的瓦解，也增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力量。按照中共中央和毛主席提出的人民解放军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的指示，为了使这些国民党队伍真正成为革命阵营中的一员，人民解放军将从组织上、思想上按照解放军的标准对国民党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部队进行彻底改造，使其脱胎换骨。

贺龙同志在最后还特别指出，为加强对国民党起义投诚部队的改造工作，中央将派出德才兼备的干部来领导这项工作！

“这位能被贺龙同志称之为德才兼备的的干部又将是谁呢？”牛剑在心中想着，他希望能早日受到这些德才兼备的同志的领导。

听取报告结束，在临汾党校副校长伍忠的率领下，牛剑和李小东又参观了党校自办的晋汾货站、酒厂、粉房、养猪场。同志们的兴致很高，在参观的同时他们还参加了搬砖、抬土、运货的劳动。

集合的号声响起了！

伍忠同志陪同党校从太原邀请来的熟悉西南情况的同志为南下的干部们介绍西南地区的概况及国民党统治状况，牛剑和李小东拿出随身携带的桦树皮笔记本一边认真地听讲，一边认真地记录：1、西南地区是一个拥有30多个少数民族的大区域，人口约7650万，总面积达230余万平方公里，其中少数民族有1000余万，生活在长达7000余公里的边境线上。它包括云南、贵州、四川、西康、重庆和西藏。少数民族中彝族最多有484万，满族最少有0.3万人，各民族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有资本主义经济、有封建主义经济、有奴隶主义经济、还有原始公社残余。同时，汉族与少数民族之间、少数民族和少数民族之间隔阂深重矛盾尖锐，加之文化融合与文化冲突纠结，形成很复杂的社会关系。2、19世纪以来，西南地区一直是各帝国主义进行分裂活动、干涉中国内政的重点区域，同时也是国民党反动势力作垂死挣扎的后方基地，他们布置了大量的军、警、特、宪、反动道会门组织进行疯狂的民族分裂主义活动。

伍忠同志强调了南下进军纪律：“第一，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二，尊重各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第三，帮助少数民族解决生产、生活困难，大搞民族团结。”

牛剑和李小东正要离开，突然被伍忠喊道：“牛剑、李小东，你们等一等！”

“什么事，副校长！”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们赶快到党校会议室去参加另一报告会议！”伍忠严肃地说。

“什么会议？伍副校长！”牛剑问。

伍忠笑了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等牛剑和李小东赶到会议室，会议早已开始了。他们马上在最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边听边记录。

“……中共中央提出了对国民党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部队的国民党军官的处理方针：要首先注意吸收在军事上有较高学识、可在人民解放军军事教育岗位上服务，且在群众中有一定影响，政治上真正愿向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靠拢者，应当以适当教育，分配适当工作；确有专门的军事技术为人民解放军建设所必需者，如炮兵、工兵、战车、航空、海军、医务、电讯等人才，只要政治上不反动即便吸收他们参加工作，但须集中经一定时期的政治再教育再分配工作；既无真正学识，又无专门技术，但政治上可能向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靠拢又可能改造者，应先经政治训练后给予适宜的工作出路；反动和腐化的军官，应当由人民政府发动人民群众加以监视，加以强迫改造和强迫就业。……改造这些起义、投诚和接受和平改编的部队，首先要搞清他们自身情况，以便有针对性地进行改造工作。总的说来，国民党军可区分为四类：一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这部分人数最多，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受国民党的反动教育时间长，中毒也最深，对蒋介石集团依然抱有一定的幻想；二是地方实力派的部队或国民党内除嫡系以外的其他派系，如西北系、川系、青宁‘马家军’等，这部分虽然长期受国民党嫡系部队的歧视和排挤，与蒋介石集团有矛盾，但他们一般带有浓厚的地方封建色彩；三是一部分官僚政客乘国民党政府混乱之际收编的杂牌部队，如四川的王缵绪、范绍曾等人的部队，这部分成分最为复杂；四是相当数量的国民党地方保安团队。为了尽快将投诚、起义部队改造为人民解放军，按照中央和军委的方针、政策和策略，我们首先必须要求他们做到公开通电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与蒋介石集团划清界限，拥护中国共产党。在此条件下，我们一方面要坚持对起义部队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另一方面在改造步骤、生活待遇、使用上给予适当照顾……”

报告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当牛剑和李小东站起来为台上的报告人报以热烈掌声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今天为他们作报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哈尔滨监狱的监狱长梁志同志！

“莫非梁志监狱长也跟着我们一起南下了！”牛剑兴奋地说，因为他心里想到了秦梅。

“看样子，我们的老领导梁志监狱长就是被贺龙同志称之为德才兼备的领导干部喽！”李小东也高兴地称赞着。

19

部队马上就要南下了！

军事演习完后，党校宣布了党中央和中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决定将整个集中在晋南地区准备南下的干部，统一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并按系统分别编为五个梯队，牛剑与李小东分在师直属警卫团。警卫团下辖三个团，共有2500余人，伍忠副校长调任政治部副主任，李小东任独立营加强连的连长兼指导员，牛剑任副连长兼副指导员。

部队统一配发了军徽、冬装、鞋、袜、油布、并补充了枪支弹药。加强连有二百多人，有三八式步枪100支，每支枪配子弹100发；有九九式轻机枪12挺，每挺机枪子弹1000发；有九二式重机枪一挺，配子弹10000发；有六0炮三门，每门配炮弹6发。为发挥党团支部的战斗作用，团党委任命李小东为连党支部书记，牛剑为连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支部书记。

临汾城的的其他干部战士们也在金色的秋天里整装待发，各个梯队按部就班进行着战斗准备。加强连党团支部召开了全体党员、团员扩大会议，组织全连干部战士再次学习和讨论《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别了，司徒雷登》、《为什么要讨论白皮书》、《“友谊”还是侵略？》《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五遍评论文章。讨论会上，同志们踊跃发言，揭露了美国对华政策的帝国主义本质，表示要丢掉幻想，准备与国民党和一切帝国主义进行斗争。

学习和讨论后，大家又对以前专门讲解了的四川、西康省的民情、风俗习惯、地理地貌及四川、西康省国民党统治状况再次熟悉。

最后，伍忠副主任再次要求大家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忘我们此次南下进军的宗旨，坚决、彻底、干净地消灭国民党的反动军队，将革命进行到底。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但那是一个令人终身都难以忘怀的日子！

临汾庆祝开国大典及向大西南进军誓师大会会场，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牛剑、李小东他们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北京开国大典已开始，在义勇军进行曲声中礼炮齐鸣。当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的时候，会场沸腾了，约2万多人的队伍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口号，群情激昂：“毛主席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贺龙司令员在大会上讲话：“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成立了，在开国大典上，朱总司令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战斗员、指挥员发出了命令，要求我们坚决执行中央人民政府和伟大的人民领袖毛主席的一切命令，迅速肃清国民党反动军队的残余，解放一切尚未解放的国土，同时肃清土匪和其他一切反革命匪徒，镇压他们的一切反抗和捣乱行为。因此，我们全体军民要坚决响应毛主席‘打到大西南解放全中国’的号召，为彻底消灭国民党反动派，为解放全国人民英勇奋斗！”

贺龙司令员讲话完毕后又冒雨检阅了南下的这支全副武装的部队。

紧接着参加大会的各个文艺队、腰鼓队、高跷队、狮子队开始表演。

岁月如梭，残阳如血！

中国共产党历经28年的浴血奋战，终于赢得了民族的解放，为了这一刻，多少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作为历史的幸存者，牛剑和李小东没有想到会在这美丽的汾河边庆祝新中国的诞生。

“张铭队长，小王同志，你们知道吗，新中国终于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你们安息吧，白山黑水不会忘记你们，长白山的林海雪原会永远记住你们！”望着那激动人心的场面，牛剑在心中向东北松花江劳改队牺牲的战友默默地述说着，“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吧！”

誓师大会场地，队伍还在不断地高呼着口号：

“中国人民大团结万岁！”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中央人民政府万岁！”

“毛主席万岁！”

20

伍忠驾驶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嘎地一声停在了牛剑和李小东的身后。

“快！上车！”

牛剑和李小东看了一眼伍忠，不由分说地上了吉普车。

“伍副主任，什么事？”牛剑问道。

“有人要见你们！”伍忠只说了一句，就快速驾驶吉普车奔走了。

他们来到了临汾某看守所。

原来哈尔滨监狱长梁志同志正在那里等他们，他如今已是解放军某L军的军政委。

在美丽的汾河边，与老领导突然相见自是一阵喜悦，简单的几句寒暄后，梁志政委就直截了当地说道：“被你们松花江劳改队活捉的国民党战犯盖尔城在我军的强大政治攻势下，表示愿意投诚我们共产党，交待他所了解的国民党军统秘密，但他思想极不稳定，还时刻想着国民党对他的恩情，交待问题也是避重就轻。但为了争取他，我们党按照中共中央制定的改造国民党起义投诚部队的方针、政策，对他进行了改造，如今他已基本交待了蒋介石指示毛人凤进行南国大屠杀、南国大爆破的阴谋以及他为蒋介石设计的将来准备在台湾海峡抗击中国人民解放军登陆配置爆炸性障碍物的预案。……重庆、成都是两个南国大都市，国民党蒋介石以此为据点正在加紧布置‘大西南防线’，准备与共产党进行最后的大陆决战。现在蒋介石已作好了两手准备，一旦决战成功就在大西南建立国民党的割据政权，一但决战失败，就要先将共产党的头面人物包括关押在重庆、成都两地监狱的共产党的进步人士全部杀害，尔后将这两城市炸毁。因为盖尔城是参与军统设计南国大爆破的主要人物，他对设计的路线相当的熟悉，所以上级要求我们立即将盖尔城秘密押解到成都，希望能从他的口中获得更多的军事秘密。我们经过再三考虑，认为只有你们警卫团的加强连最适合担任这项任务。你们看，有什么困难没有？”

“报告首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李小东大声地向梁志同志表态。

梁志点了点头，笑着道：“好！我相信你们！因为你们在松花江劳改队早锻炼出来了押解罪犯和改造罪犯的能力！”他停顿片刻，突然又严肃道地叮嘱道：“你们负责押送盖尔城，第一，不准他逃跑；第二，不准他自杀；第三，不准特务把他暗害；第四，不准汽车出事。当然喽，万一没有汽车，只得委屈你们以步当车了。”

“是！首长！”

正说着一个通信员跑到了梁志政委的跟前：“报告首长，紧急电报！”

梁志忙接过电文一看，见是西南军区发来的3A加急电报。那是破获的敌特电文：

2号“野狼”：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在山西组建完‘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欲南下进军四川、西康，以配合人民解放军的大部队解放成都、雅安和西昌乃至整个大西南。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不遗余力地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以及“魔鬼行动”的有关计划，消灭南下工作团。

另悉，军统少将、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兼军统总队副总队长盖尔城可能已投诚共产党，务必将其击毙！

国防部保密局

“怎么，1号‘野狼’还没有被我们的‘狂飙猎狼行动’扫除，现在又冒出了一个2号‘野狼’，看来国民党军统比我们还着急啊！”梁志政委幽默地笑了笑，“你们看，国民党二厅特务在东北的松花江边搞了个‘堡垒行动’妄图摧毁解放区的红色政权，如今毛人凤的军统保密局又抛出个什么‘堡垒行动’的2号作战以及我们闻所未闻的‘魔鬼行动’，看来，毛人凤的来头比二厅的侯腾大多哪。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要重新修订我们的‘狂飙猎狼行动’，力争早日把这早到的1号和即将来到的2号两匹‘野狼’捕获！”

21

临汾城各机关、部队、工厂、学校、商店及市民正遍插国旗，打扫街道，以空前的愉快心情庆祝中央人民政府的成立。上午九时，各单位的宣传队秧歌队轮番出现在街头。下午五时，全城火炬游行队伍集合，警卫团位于队首，牛剑与李小东为两面新中国国旗的旗手，其他四名同志高簇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巨像。晚七时，天将黄昏，人们高举火把及五光十色的五星灯、国旗灯、地球灯、车轮灯、提灯、沙灯等各种各样的灯笼。南下工作团第五梯队西北军大的地球灯上矗立一个年轻的军官，举着新中国的国旗，标明“占世界人类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

游行队伍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游遍了全城的各个角落，胜利的火焰映红了临汾的夜空，新中国的国歌此起彼落，解放军的勇士们，以雄壮的步伐，扛着各种重武器昂首前进，显示着捍卫和平力量的伟大。在火焰里，牛剑似乎看到了民族的希望，领略到了人民的力量。在神州的上空，他也仿佛聆听到郭沫若所作的新中国第一首颂诗《新华颂》：

一

人民中国，屹立亚东。

光芒万丈，辐射寰空。

艰难缔造庆成功，

五星红旗遍地红。

生者众，物产丰，

工农长作主人翁。

使我光荣祖国，

稳步走向大同。

二

人民品质，勤劳英勇。

巩固国防，革新传统。

坚强领导由中央，

无产阶级急先锋。

工业化，气如虹，

耕者有田天下公。

使我光荣祖国，

稳步走向大同。

三

人民专政，民主集中。

光明磊落，领袖雍容。

河洋海流咏新颂，

昆仑长耸最高峰。

多种族，如弟兄，

四面八方自由风。

牛剑和李小东迎着晨曦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向大西南挺进的征程。他们没有想到继当年红军三大主力以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走向抗日救亡前线后，他们又将以不朽的民族精神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以钢铁般的意志走上了后来被史书上称之为“小长征”的南下之路！

长征是播种机，宣传队！而“小长征”则是战斗机，工作队！它不仅是一次人类精神和意志的伟大远征，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优秀的中华儿女寻求民族复兴的伟大远征！

看吧，太阳从太行山巅生起，普照在南下工作团同志们的身上；阳光拂去了晨风吹来的寒气，金色的秋天又给他们带来了一阵阵醉人的芳香。

看吧，勤劳勇敢的山西人民站在路边依依不舍为牛剑、李小东他们送行——有的敲锣打鼓，有的妇女还抱着不满周岁的婴儿与之告别，他们为亲人们送鞋送袜送鸡蛋，呈现出一派“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景象。

“挺进！挺进！向大西北、向大西南、向一切蒋管区大进军！”在嘹亮的歌声中，牛剑与同志们一道迈着坚定的步伐奋勇前进。

“别了，巍巍太行！别了，美丽汾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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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北平，中南海，毛泽东主席正与朱德总司令谈笑风生。

毛泽东主席笑着说：“蒋介石以为凭着胡宗南的‘天下第一王牌军’就能挡住我们进军西南，我想他自己是没有把握的。刘邓的二野几个月来的行动与我们军委的部署很默契，兄弟部队的佯动给老蒋的错觉是有效的。”他停顿了片刻，“鄂西的湖北军区部队，对川、鄂边境的宋希濂展开佯攻，叩击他的川东门户巴东；汉水中游的陕西军区两次进攻大巴山之线的胡宗南部队，他的98军被我们打得只剩下骨架了。我们集结秦岭北麓的第18兵团等部队，佯攻胡宗南的秦岭防线主力，他们徐徐前进兵临汉中城下，攻而不破，制造紧张气氛。”

朱德插话道：“老蒋大概是坚信我们要强攻南下吧。他不是早有这样的判断吗，认定我们将会从陕南、甘南强攻入川，否则，他不会让胡宗南守住秦岭了。”

毛泽东主席继续道：“我们的一系列行动无疑坚定了蒋介石这一判断的意向，这下老蒋可是中了我们给他们设置的迷魂阵了。我看啊，他的什么‘大西南防线’恐怕是守不住了，要知道天堑是可以变成通天大路的！”

毛主席、朱德总司令之所以要这样说，是有他们的根据的。原来此时的蒋介石已对“大西南防线”做出了重要的重新部署：以主力胡宗南集团的第一兵团即李文兵第十八兵团、李振兵团等部5个军，倚秦岭主脉沿成县、微县、留坝，佛坪、镇安一线构成主要防线，以第七兵团即裴昌会兵团6个军沿白龙江、米仓山、大巴山一线构成第二道防线阻止共军由陕南、甘南入川；以宋希濂集团的第二十兵团即陈克非兵团、第十四兵团即钟彬兵团等部6个军地方部队防守湘西、鄂西之巴东、鹤峰至乾城一线地区，并与位于巫山、巫溪到万县地区之孙震部第十六兵团等部3个军相配合，构成“川湘鄂边防线”，阻止共军从鄂西、湘西入川；以谷正伦部的第十九兵团两个军分散配置在贵阳至晃县地区，扼守黔东门户及湘黔公路沿线要点，阻止共军由湘西入黔；以第十五兵团3个军配置于南充、大县、大竹地区，为二线兵团，准备向川北、必要时向川东机动；以72军和21军驻守卢州，内江及坨江一带，机动作战；以杨森部第20军、邓锡侯部第95军，刘文辉部第24军驻守重庆、成都及雅安、康定、西昌地区，担任警备任务。另外，蒋介石还将云南境内的第八军、十六军配置在滇、黔边界及滇越公路沿线，主要对付共产党领导的桂滇黔边纵队以及加强对卢汉部第74军、93军等地方部队的控制。

2

由于盖尔城的身上涉及到重大的秘密，李小东和牛剑给他换了一身便服混杂在加强连中与南下的部队一起出发了。为防止发生意外，部队不仅给加强连配备了一台老式的从国民党战场缴获来的吉普车，而且还让伍忠副主任与团部女参谋丁春专门住在了加强连，以便确保盖尔城的绝对安全。

在加强连出发不久，跟在他们后面并相距不远的是另一支队伍——打着“东北麒麟秧歌舞队”的布幌子，以欢庆解放为名的队伍也跟着出发了。这些人不是别人，他们就是由毛公牛、鳖三、大珠、小珠以及“神风特攻队”的队员组成。

“东北麒麟秧歌舞队”远远地跟在南下工作团警卫团加强连的后面，想利用演出东北“二人转”为掩护，在努力地寻找盖尔城的踪影，意欲在盖尔城到达成都前将其击毙。

“二人转”也叫“蹦蹦”，产生并盛行于东北三省辽、吉、黑，受到东北群众特别是农民的喜爱。它是一种有说有唱、载歌载舞、生动活泼的走唱类曲艺形式，迄今大约有二百年的历史。它的唱本语言通俗易懂，幽默风趣，生活气息浓厚，富有地方特色。它的音乐唱腔是以东北民歌、大秧歌为基础，吸收了东北大鼓、莲花落评戏，河北梆子等曲调而构成、高亢火爆，亲切动听。它的舞蹈来自东北的大秧歌，并吸收了民间舞蹈及武打成分，以及耍扇子、耍手绢等技巧。总之，“二人转”的表演特点最能体现东北人民对艺术美的追求，尤其是那演出的段子《西厢》、《苏货赔妹》、《劈关西》等等让人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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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昂的南下歌曲《解放军进行曲》的旋律中，部队高举红旗在大踏步地的前进着。牛剑利用他在松花江劳改队秦梅给他奠定下的文学基本功，在他那桦树皮的笔记本上开始记录起了他南下“小长征”的战斗手记：

“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马步芳和副长官马鸿逵部在上月底被彭德怀率领的第一野战军全部消灭了，甘肃、宁夏、青海三省宣告全部解放。宁夏战役后，人民解放军进入银川，随‘青马’之后，‘宁马’也宣告覆灭。此时全国各战场捷报频传。中南我军已进入广东，华东我军围攻厦门，绥远董其武正式起义，华东与中南即将解放，人民解放军将向西南进军。青、宁二马覆灭后，西北人民解放军的主要任务就是解放新疆，配合西南人民解放军解放四川与陕南、陇南。而此时胡宗南残部为了最后的挣扎，组织了川陕甘边绥署，收拾残兵败将共辖5个兵团19个军的番号，约30万人，统归胡宗南指挥，分布在四川、西康两省及陇南、陕南等地。蒋介石之所以要作如此的部署，其目的是想以四川为中心，控制西南，背靠云南边境，企图作为卷土重来之基地，倘若他们能保存这支在大陆上的最后一支主力军，他就能够在我军解放四川时，从西康、云南逃出国境，依附帝国主义与我们长期作战。为了防止敌人的逃走，中国军事委员会指示以第二野战军由贵州向四川进军，迅速断敌退路，第一野战军一部向西南进军，南北夹击，争取把敌歼灭于成都盆地。出发前我们听说新疆的陶峙岳、包尔汉赴酒泉，向彭德怀请示起义部队的整编与人民解放军入疆的问题，我人民解放军决定开始进军新疆。我们南下工作团在人民解放军捷报频传的喜讯中向祖国的南方挺进了！为了让南下的干部作好充分的战斗准备，伍忠副主任与丁春参谋详细地向同志们介绍了当时陕南与陇南的敌军分布情况：（1）分布在陕南之敌军：安康、石泉地区为第3军、第98军；川陕公路风县至汉中为第27军、第36军；镇安、佛坪地区为第17军。（2）分布在陇南之敌军为：第119军于武都、第1军、第65军、第90军于徽县、成县、两当地区。以上敌军共15万人左右，占‘川陕甘边绥署’兵力的一半，其目的在于阻止我主力南下。10月6日部队从临汾出发车行150华里至古城镇，车上的后排中间坐着的是盖尔城，两边是我与伍忠副主任。李小东驾驶吉普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的是漂亮的团参谋丁春，她的枪法能百步穿杨，是军中的巾帼英雄。出发前我们听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的22军正在浙江的舟山群岛与退守在舟山群岛的约6万人的国民党进行激战。7日是中秋节，部队自作月饼，车行150华里至赵雄，夜晚在皎洁的月光下我们露宿在山间田野。8日车行155华里至新降县兰村，晚间吉普车突然被爆炸，幸亏当时车里没有一人。据一个当地的农民说，在吉普车发生爆炸时，他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吉普车跑过，那一男一女的两个人很象‘东北麒麟秧歌队’中唱‘二人转’的男女主角。从此刻开始，‘东北麒麟秧歌舞队’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我们警卫团的战士也再一次感到在人民解放军节节胜利的光环下，敌人还在继续与我们进行着较量！9日夜间翻山步行百余里至闻喜县东顺村，许多同志脚上打起了水泡，一跛一摆地跋涉。10日在东顺村休整一日我与李小东连长利用休整时进行一些思想政治工作，鼓励干部战士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的精神。在此期间我与盖尔城进行了一次长谈，他对我说，他也是一个中国人，虽则自己现在仍是军统战犯，但他愿意在共产党的帮助下，作一个有利于社会进步的人。11日，步行50华里至夏县常存堡，漂亮的团部女参谋兼文艺小队队长丁春带领5名女战士在行军途中进行宣传鼓动。12日步行70华里至运城，那运城以‘盐’得名，自春秋以来，历有‘盐氏、盐邑、司盐城’等称谓。宋、元时期置转盐运使遂名运城。1913年为河东道治，以盛产红枣、苹果而誉满省内外。该城北依谡王山，中部地势开阔平坦是运城盆地腹地，沿中条山北麓，地势低凹，为盐池地带，并有硝池、汤里滩、鸭子池、北门滩等天然湖泊。涑水河是季节性河，此时有的河床还很干涸。在我们经过运城时，战士们受到了当地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他们扛起欢送南下干部的横标，敲锣打鼓，进行迎接。有的送茶水，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土特产，枣子和核挑，有的为战士洗衣服，补衣服，他们的热情让我们深受鼓舞和感动。令人奇怪的是，在运城的大街上，我们也见到了‘东北麒麟秧歌队’的布幌子，他们在大街上跳东北秧歌舞，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无暇停下来去看看那‘东北麒麟秧歌舞队’的真面目。13日步行55华里至解县，金秋十月，天高气爽，棉白如雪，金谷飘香。一路上，大家发扬互助互爱、互相帮助的精神，你帮我背枪，我为你背电话机。14日步行60华里至永济县润西村，路边有卖馒头的人，我们买了一些分给大家吃。盖尔城说他很饿，一口气吃了十五个馒头，没想到盖尔城因吃得过快加之饮食过量被哽住了，幸亏医务队同志抢救得快，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否则我们加强连真会成为历史的罪人！15日步行50华里至永济县祁家社。

“在路上，一个运城籍的战士一路走，一边给我们讲起了位于解州城西门外的关帝庙的故事。据说，该庙建于陈、隋年间，历年均有修葺，其建筑规模之大为全国武庙之首。该庙占地1.8万多平方米，建筑布局严谨，规模宏伟，保存完整。庙内翠柏森玉，腾萝披拂，殿阁嵯峨，素为游览胜地。原来这关羽本是运城常平村人，为三国时蜀汉的大将，汉末助刘备在群雄逐鹿中夺得西南一隅，建立了蜀汉，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因其忠勇盖世备受后人推崇，乡人慕其德，于故居建祠‘常平关帝庙’奉祀。庙内有石碑数十通，对关羽的封号、关族世袭、庙堂沿革记载甚详。16日步行50华里至永济县告连村，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隆轰隆”的马达声，那是国民党敌机在空中盘旋进行侦察。战士们以为是胡宗南的B—2轰炸机来了，立即作好战斗准备，将所有的枪口对准了那超低飞的敌机。伍忠副主任和丁春参谋在敌机未飞临上空时就把盖尔城转移到了路旁的一个密林处隐蔽了起来。好一场虚惊！17日在告连休整一日，丁春同志给大家表演山东快板，鼓励大家不要想家，为革命跟着共产党走。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不息无复返’，惊涛骇浪的‘九曲’黄河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黄昏下，风陵渡口，狂飙飞舞，波涛汹涌。正当我们快要登船时，突然从远处的岸边一前一后跑来了两位姑娘，她们一边跑一边喊：‘解放军同志，等一等！’跑在前面的一位身段较好、体态丰盈、桃花面、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大姑娘；后面的一位更漂亮一些，身高约1.6米左右，长着一双狐眼，是天生的美人。若要形容这位姑娘的美只能用达芬奇的美丽密码来形容了，因为她简直就是按照意大利达芬奇的美丽密码降临在了这个即将天翻地覆的世界上来的尤物！‘解放军同志，让我们坐一坐你们的船吧，我们要回四川成都去！’那长着一双狐眼的姑娘恳求地说。伍忠副主任望了一眼她们，又回头环视了李小东、我、丁春一眼，见我们没有异议，他便笑着道：‘走吧！’‘谢谢啊！’那长着一对狐眼的女子甚是感激。那位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姑娘没有说话，她只是直用眼睛盯着坐在木船中心穿着军便服的盖尔城。我们坐上了木船，在北风呼啸的旋涡里，冲浪前进。听船工讲，这黄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远源流长的中华文明就发源于此。黄河源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支脉的各姿各雅山东麓，流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九省，在利津入渤海，全长5464公里，流域面积75万平方公里。风陵渡口地处黄河中游，风大浪高，正当木船行至中游，敌机震耳欲聋的机关炮声又在头顶上轰响，其他船上的战友们，见敌机向我们这条船猛扑过来，立即端起九九式轻机枪向敌机一阵扫射，不让敌机接近我们。坐在盖尔城身后的一战友站起来正准备帮船工划船，不幸中弹身亡！

“‘轰——’敌机上丢下一颗炸弹，在木船不远处爆炸，击起几十米的巨浪，只见船工猛一摆船调向，躲过了敌人的炮弹。自从那两姑娘坐上木船，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也许是梁志首长临行对我们的再三叮嘱，我打开了驳壳枪的枪套，一直死死地盯住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我想只要她们有任何暗害盖尔城的企图我都会立即将她们击毙在枪口之下。船在巨浪中猛烈的摇晃，那发际处长着有两个美人尖角的姑娘想乘机移动到盖尔城的身边，我忙把驳壳枪拔出对准了她。没想到那长着一双狐眼的姑娘手疾眼快，一把将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的姑娘拉了回来，并假装责怪道：‘你在乱动什么！’可也在她这一拉之时，那长着一双狐眼的姑娘露出了左手腕，我看见那美丽姑娘的左腕部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山玉手镯，同时我还发现那姑娘的左右手掌中心各有一颗黑痣！我感到很奇怪，在霎那间我又想到了我的母亲所说的那拿走了我家传家宝——白色昆仑玉手镯的大姐！敌人的飞机仍在天空飞旋，两位姑娘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色，尤其是那位欲靠近盖尔城的姑娘的脸上似乎还了几份得意的神态！伍忠副主任见敌机又飞来了，忙指挥李小东、丁春等人将枪口瞄准敌机，尤其是丁春急中生智不顾姑娘的羞怯，一面举着机枪对准天空的敌机，一面将身体移近盖尔城，怕万一敌机把船炸翻，她可以最快的速度抓住落水的盖尔城！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三圈，不知发现了什么，又向我们的船只低飞过来，我们正准备对敌机再次射击，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我军高射炮发出铛铛铛的对空射击的声音，敌机见势不妙，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我再回头看那两位姑娘，见她们的神色各异：那长着一对狐眼的姑娘显得无动于衷，那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姑娘则有些大使所望！”

原来从风陵渡口跑出的两个漂亮姑娘是在她们接到刚刚上任的2号“野狼”卢平的密令而特意在黄河边等待的！由于毛公牛、鳖三、大珠、小珠所在的“东北麒麟秧歌舞队”击杀盖尔城无果，2号“野狼”只好再派一路人马执行追杀！至于这两位女人为什么在执行同一任务时表情各异，态度不一，自有其中的道理，只待下文分解。

两位女人中，身高1.6米，长着一对狐眼、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靓丽女人就是1号“野狼”仲贵的贴身秘书苗霞。身段较好，体态丰盈，桃花面，发际处长着两个美人尖角的姑娘就是代号为“野兔”的青儿！其实这两个人倒真的是不认识盖尔城这个人，他们只是在相片上看见过盖尔城，只不过经过刚才敌机来袭、牛剑把驳壳枪对准青儿、以及丁春在持枪射击敌机时仍不顾姑娘的羞怯紧靠坐在木船中心的那个人一系列动作的观察，她们或多或少地推测出了坐在船中心很像特务机关交给她们相片上的那个人可能是盖尔城！

盖尔城的身份暴露了，这给刚刚踏上南下征程的加强连以及牛剑、李小东、伍忠、丁春带来了无休止的战斗，也给盖尔城带来了杀身之祸！

4

渡过黄河，警卫团进入八百里秦川。久闻古潼关居中华十大名关第二位，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到了潼关，牛剑他们才知道潼关位于秦、晋、豫三省交界的黄河三角地带，黄河、渭河、洛河三河交汇，北濒黄河，南依秦岭，西连华山，西接河南灵宝，以盛产黄金闻名于世。那里不仅有马超刺槐、十二连城、仰韶文化遗址等名胜古迹，而且还有风陵晓渡、谯楼晚照、秦岭云屏等风景名胜。在潼关火车站警卫团坐闷罐车厢行程300余里到达西安火车站，再步行到西安城郊安营扎寨。

陕西地处我国中部，黄河流域中游，兼跨汉水上游，有汉、回、满、蒙古等民族，因战国时候大部分是秦国的疆域。故简称为秦。本省南部是陕南高地，包括秦岭、大巴山和夹于两山之间的汉水谷地。秦岭海拔2000米以上，是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主要分水岭，主峰太白山海拔3767米；大巴山绵延于陕、川、鄂边境，海拔1000~2000米，是汉中、四川盆地的界山。中部是关中平原，又名称渭河平原或关中盆地。它东起潼关，西至宝鸡，南接秦岭，北抵陕北高原，东西长约300公里。宽约30~80公里，是断层陷落地带经渭河及其支流泾河、洛河等冲积而成，平均海拔500米左右，号称“八百里秦川”，以土地肥沃，农产富饶著名。北部是陕北高原，也称陕北盆地，是黄土高原的中部，海拔在800~1200米，深厚的黄土经流水长期侵蚀，形成塬、、梁、峁、沟、壑等多种黄土地形。在延河之滨，有革命圣地延安，城区周围有宝塔山、凤凰山和清凉寺环峙，1937年~1947年是中共中央所在地，毛主席在此写下了卷卷雄文，指引中国革命走向胜利。

西安城，为我国六大古都之一，地处渭河平原中部、渭河之南、秦岭以北，陇海铁路线上，古名为长安。西汉、新莽、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等代均在此建都，明、清为西安府治。1928年设西安市，1930年改西京市，1943年复改西安市，城市以小型面粉、纺织、火柴、电厂为主。这里有大雁塔、小雁塔、碑林、钟搂、鼓搂、兴善寺、半坡遗址、阿房宫遗址等名胜古迹。抗战时期，八路军曾在此设西安办事处，同时还有西安事变的旧址。远看那西安城，雄踞在华北大平原的北端，整个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它的西部是太行山的余脉西山，北部是燕山山脉的军都山，两山在南口关沟相交，形成一个向东南展开的半圆形大山弯即“西安弯”，它所围绕的小平原就是西安小平原。古书云：“幽州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诚天府之国。”

此时的古都西安为何如此的沉静呢？原来彭德怀率领的一野横扫大西北后，蒋介石的最后“王牌军”——胡宗南的40万大军在陕西宝鸡设置的总兵站和后方主要供应基地也被西北野战军占领，胡宗南只好逃到汉中，彻底结束了他在西北为王的历史！

牛剑在他的南下“小长征”的战斗笔记中继续记载：“部队在西安休整与练兵已有一月有余，连党、团支部在李小东连长和我的主持下共召开了多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包括对刚起义、投诚、接受改编的国民党部队的改造会议，为进军四川作好了准备。其间，我们知道了那两个姑娘的名字，一个叫苗霞，一个叫青儿。这苗霞和青儿倒没有什么动静，时不时还帮助战士煮饭、烧菜、洗衣服，与同志们相处得很不错。看见她们那种热情友爱的样子，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她们是不是太敏感了。但从内心讲，我还真怕她们是披着画皮的女妖魔，就象《聊斋》里的漂亮仙子一样，摇身一变成为妖魔，硬要挖书生的心脏吃！由于队伍中突然来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我发现战士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时由于战争的原因，部队中年龄大的干部和士兵都没有来得及娶媳妇，如今一旦看见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就暗生羡慕之心：‘不知这些姑娘嫁人没有，要是谁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上辈子积来的德！’‘若是她们没有嫁人，我这辈子能娶上这样的媳妇就好了。等打完仗，我一定去找她们！’我年龄小，没有恋爱的经历，对男女之间的事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所以不知道今后该去找一个怎样的媳妇传种接代。但我觉得男人基本上都喜欢那类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有时甚至在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心灵和思想的情况下也会因为女方外貌的美丽而无缘无故地陷入单相思的境地，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自作多情地喜欢美貌的女孩子呢？在西安休整期间，我们再一次见到了‘东北麒麟秧歌队’的布幌子，——那天是我们坐在刚从战场上缴获来的美制军用‘大四轮’车上，车子路过大街偶然看见了那面写有‘东北麒麟秧歌舞队’的布幌子的，我发现许多人正围在布幌子的周围，据说是在看二人转《擀面》。当时我们车上坐有伍忠、丁春、李小东、我及盖尔城，我建议去看一看，——其实我是想去看看‘东北麒麟秧歌队’到底是一些什么人物！谁知车还未停稳，就听到有人在不断地喊：‘敌人轰炸机来了！’‘敌人轰炸机来了！’那盖尔城在车内也大喊一声：‘定是蒋介石、毛人凤派飞机来诛杀我了！’大家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笑，但一想这盖尔城确实是非同小可的战犯，又掌握了蒋介石和毛人凤的许多重要的军事机密，我们都有些紧张起来。‘轰隆’！‘轰隆！’垂死挣扎的国民党军果真让B—2轰炸机甩下了两颗炸弹，李小东急中生智，猛打方向盘，把汽车钻到树林里隐蔽了起来。那飞机在天上转了圈子，找不到目标，加之我军地面战士全部举枪开始了射击，那飞机只好飞走了。见敌机已飞走，李小东才把汽车从树林里猛开了出来。

“10月25日，政治部伍忠副主任和团部女参谋丁春同志亲自来连队进行了工作指导，再次介绍了四川的敌情、社情和风俗，同时要求夜间巡逻千万警惕，说作晚兄弟部队的哨兵已被敌人摸掉，我更加怀疑起了那‘东北麒麟秧歌舞队’。也就在这一天，我们知道了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在漳州、厦门、金门战役中，我进攻金门部队的渡海船只被敌机袭击，加之海水退落，渡船未能返回，致使第二梯队无法登陆，第一梯队部队虽连日奋战，但终因敌众我寡，上岛部队大部壮烈牺牲。同志们听到这些消息后，都为牺牲的战友而悲痛！11月3日我与伍忠副主任和李小东连长等连以上的干部在西安听取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贺龙司令员作的向大西南进军的动员报告。会上，已改任西南军区司令员的贺龙同志还专门就改造国民党的起义、投诚部队的问题讲了一段话，我记忆特别的深刻。他说：‘……国民党起义部队回到了人民的怀抱，是好事。但是这里边有坏人，要清理。不过急了不行，要实行‘剥笋政策’，一层层地来。第一步可以将公开了敌人特工人员，集中学习一段时间后，送军区处理；对暗藏的特务，要摸清情况，逐步解决。’11月7日，部队又组织干部战士进西安看了地方戏秦腔《苏三起解》和京剧《荒山泪》。其间，身有皮肤患疾的同志们被送往临潼华清池进行矿泉浴疗，西北局的负责同志还作了一个接管西安伪政权的报告以供我们南下四川接管伪政权时借鉴。11月10日，部队接南下工作团前敌指挥部的指示，要求每位干部和战士必须学会接管伪政权、伪司法机构（法院、监狱、看守所），以便在胜利后迅速地建立新政权和新的司法机构。下午2点整，伍忠副主任和丁春参谋组织召开了全团大会，重点介绍了我军接管山西省第一监狱的情况，要求大家要深刻领会党的接管政策，严格按照《约法八章》办事。原来山西省第一监狱位于太原东华门，由东、西两监组成，是清末和民国时期山西省境内建监最早、规模最大的一座新式监狱。从1905年山西巡抚赵尔巽首创‘习艺所’类监狱到1910年改为山西模范监狱，再到北洋军阀阎锡山将之扩建为山西省第一监狱，他们实行残酷、野蛮和愚昧的监狱管理体制，把监狱变成暗无天日的魔窟。1937年抗战爆发，监狱成了日军重点轰炸的目标，东监被炸毁。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南京政府恢复了山西第一监狱，不久改为山西太原监狱，1949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了太原城，结束了土皇帝阎锡山在山西的黑暗统治，当天下午接管了伪政权和山西第一监狱。

“时序到了11月，白雪飘飘，北风怒哮。只见那11月的关中平原，银装素裹，千里冰封。为迎接新的战斗，加强连在大地冰冻、寒冷刺骨的雪天里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军训。军训前团里补充了枪支弹药，每人10夹子弹，两个手榴弹，连队又增配了两挺俄式机枪，同时确定了此次军训的目的是：1、如何保护使用常规武器。2、如何应付途中紧急战情。3、步兵射击投弹知识的掌握。4、检查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指挥员命令的情况。从立正稍息到起立爬下，从在雪地滚爬摔打到夜间紧急集合，从投弹射击到夜间行军，连、排、班的干部们始终与战士们一样训练，同时李小东连长还要求大家在训练中不分干部战士，要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在军训中有的同志因早操迟到被罚站，有的同志因怕弄脏新军装，肚子不着地而受到严厉批评。记得在11月中旬，由于我第二野战军由贵州入川，敌害怕第一野战军、第二野战军南北夹攻，遂决定将陕南主力南撤成都，阻止第二野战军入川。一路上，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那郁郁葱葱的白杨树，发现只要有草的地方就有白杨树的影子，哪有黄土的地方就有它的生存，眼下正是严冬时节，可那些一棵棵、一排排的白杨树总是依然如故地昂首挺立在刀霜雪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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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我们由西安车站乘平板火车行程480余里至宝鸡。那宝鸡位于陕西八百里平川的西端，地形复杂，山原雄峻，滔滔渭河从市中心穿流而过。22日步行20里至益门镇准备过秦岭，大雪封山，冻得我们手足麻木。秦岭横贯我国中部，为东西走向的古老褶皱断层山脉，西起甘肃、青海两省边界，东到河南中部。秦岭南北多横谷，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是我国地理上重要的南北分界线。冬季它阻挡西北风南下，使南方农田免受冻害；夏季它拦住海上吹来的东南风，使西北地区降水大减。23日步行60华里至车河桥翻秦岭，吃饭时，战士们随身都带着瓷碗，像小老虎那样抢着吃饭，而从风陵渡上船的那自称为苗霞和青儿的两位漂亮姑娘，却仍象以前那样被战士们凉在了一边。丁春上去问发给她们的碗筷到哪里去了，她们很不好意思地说翻秦岭时因多次摔跤，碗筷都掉在了2000多米的深沟里去了。丁春微微一笑：‘只要你们没掉进秦岭的深山大壑里就行了！’李小东叫战士给两位姑娘找来了碗和筷子，可她们仍很显得很腼腆害羞，不敢挤上前去吃饭，只好端着碗，干等着。然而姑娘们那羞赧无措的样子又都是战士们非常乐意看到的，可许多战士都假装没看到，在一边笑话。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就主动上前为这两姑娘各打了两碗饭：‘快吃吧！吃饱了还赶路！’那两人以感激的目光向我点了点头。24日加强连继续沿着川陕公路步行70华里至草凉驿，一路上大家搀扶着前进。24日伍忠副主任和丁春参谋来到加强连的队伍中，鼓励大家咬紧牙关，不要停歇，一定要翻过秦岭。当日步行100华里至双石镇。晚上在路边上过夜，战士们都集体睡着地铺，丁春又给她那苗霞和青儿俩找房子、我带领战士给她俩架了一个铺板，房门口还派了一个站岗的士兵。晚上我起来查哨，发现那站哨的士兵在房子外来回地走着，嘴里似乎还在嘟嘟噜噜地骂着什么：‘又不是我的媳妇，还要我这样侍侯着！’我知道战士心里不舒服，天寒地冻地，让他为两个说不定还是特务的姑娘站岗放哨，心里那有舒畅的呢？！25日步行80华里至南星镇，寒风刺骨，见到路边有向大西南挺进的人民解放军其他连的同志在护路。路上有许多车辆川流不息，载着战备物资向四川进发，据说是去参加成都会战。一路被押解的盖尔城本是个大烟鬼，走起路来象个摇摇晃晃的稻草人，瘦得皮包骨，一张黄蜡蜡的脸皮，刚出发时还强打着精神，现在烟瘾上来，又是打哈欠，又是流鼻涕，东倒西歪的。这时我看见一辆美制的‘大四轮’空车开来了，我就拦住车，车停下来了，加强连的战士都上了货车箱，我与李小东押着这盖尔城上了驾驶室。这驾驶员看起来很和蔼，他说他曾是俘虏兵，他只能在石头疙瘩路上来表现他对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的忠诚，我听了还有些感动。当夜无事。26日行车近190华里至留坝县，突然路遇国民党军队的一班人扛着枪，全连战士立即作好战斗准备。李小东连长问他们是那部分的，他们说是县大队的，我们误认为是起义部队改编了的国民党部队，谁知他们一上山就开枪扰乱，我们一阵还击，他们逃走了，此时我们才知道他们是土匪！正在我们得意把土匪赶走时，这驾驶员突然大骂了一声：‘这些党国的废物！’他见前面是一个大陡坡，猛一打方向盘子，加大油门，就想把这车往悬崖下开！李小东手疾眼快，一拳打在那驾驶员的眼睛上，顺势一把紧握方向盘，往山路里边打，才避免了一场车毁人亡的事件！也许是李小东用力过大，那驾驶员在一拳击倒后，头撞到驾驶室的车窗上，因流血过多死了！我掀开那驾驶员的手腕上的衣服，发现在他的左手腕部，有一条‘野狼’的纹身，这让我想起了在松花江劳改队门前炸死张铭队长的那位左腕上有‘野狼’纹身的伪哈尔滨警察厅特务以及被我们击毙的送麝子肉的女子左腕部上的‘野狼’纹身！

“说起这留坝县，人称‘栈道之乡’。栈道又称栈阁之道，是古代山区险要地段交通的主要道路形式。在河岸、岩壁凿孔架木而成的道路建筑，外形如一连串楼阁。留坝是由秦入蜀的咽喉，为川陕之通道，‘前瞰三秦，后蔽四川’。秦汉以来，穿越秦岭的七条主要栈道，县境内就有褒斜栈道、连云栈道、陈仓栈道、龙门栈道等穿境而过，特别是褒斜栈道，成为蜀汉与秦川的交通咽喉，是古代交通大动脉上的一颗明珠。史书记载，公元前206年8月，汉王刘邦听从淮阴侯韩信之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历史故事就发生在这陈仓古道。三国时期，蜀汉诸葛亮北伐魏曹，军行捷径，从此道而过。清代著名诗人王士祯对栈道有深厚感情，曾过栈道作诗云‘西指褒斜路，凄然送远心。千峰盘雪栈，数骑出去林。蜀道连天起，秦关入望深。今宵图画里，如听冥猿吟。’27日，进入敌人的埋雷地段，先头部队已插上‘小心地雷’的木牌，后面的同志踩着前面同志的脚印走。但在一个石山的夹沟内，我们加强连通讯班的女报务员同志踩响了地雷，衣服炸飞挂在树上，血肉横飞粘贴在沟边的石岩上，惨不忍睹。大家流着泪，掩埋了这位来自新疆维吾尔族的17岁的美丽姑娘后，继续向前。再步行90华里至马道驿。28日步行100华里至汉中附近的归城。29日至30日休整，镇上、村里的老乡由于受国民党的反动宣传早已跑光，我们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未进村镇，就在路边做饭，在雪地里宿营。这汉中地区与关中平原不一样，我们可以看见水牛和层层梯田，有一种陕西小江南的味道。也就在这一天下午伍忠副主任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说重庆解放了，蒋介石已经坐飞机到了成都！

“也就在11月底，第二野战军主力抵黔川边境，陕甘之敌已全线向南撤退，陇南之敌经白水、洛阳、康县南下，陕南之敌沿川陕公路及其以东地区，越大巴山入四川，沿途大肆破坏桥梁道路，埋设地雷，抢劫人民财物，并与反动地方部队一起进行游击活动，以迟滞我军前进。12月1日到勉县，天气越来越暖和，路上多处桥梁被胡宗南的国民党军队炸毁，我们可以看到没汽油的汽车被焚烧，遗弃的炮弹原封不动地丢弃在野地里。2日到大安镇，3日到宁强，沿途遇见很多川陕籍返乡的国民党败兵，他们三三两两走在公路上，十分沮丧。我发现那苗霞和青儿见国民党军队一败涂地的样子，她们有时会在背地里叹气。也就在这一天，丁春参谋秘密向加强连传达了西南指挥部命令：不过于压迫敌人并减少敌人之破坏，以查明敌军行踪，修复交通为目的，组织侦察、工兵部队尾敌前进。部队制定的追击计划为：解放陇南、陕南，主力集结于川陕边境。4日到广元，进入到了我的家乡四川的范围，心里十分地激动，我拼命地呼吸着故乡空气里散发出的浓郁的芬芳！那苗霞似乎也很高兴，她还主动地与我搭腔：‘牛剑副连长同志，听说你也是四川人？’我甚至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四川人？’那苗霞莞尔一笑：‘听你说话的口音不就知道了吗？’我只是微微一笑，觉得这女子观察事物的能力非同一般：“莫非你也是四川人吗？”那苗霞从路边的草地里摘下一朵野花，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我三分之一的四川人，三分之一的云南人，三分之一的广西人。”我觉得苗霞说话很幽默，笑着道：“你的籍贯还很多！”说完我们各自笑了笑。忽然一股刺骨的寒风从米仓山凶猛地吹了过来，在她以双手掌摩擦美丽的脸蛋的时候，我再一次看见她的双手掌心中各有一颗黑痣。在我与苗霞的谈话期间，旁边的青儿一直盯着我们，她虽则没有苗霞那样健谈，但她的眼睛好象随时都以盖尔城的行动为转移，她给我的感觉是性格很内向，人很机灵，至于她到底为何时刻都在观察着盖尔城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一路行进中，无论是盖尔城吃饭或休息乃至于大小便我与伍忠和李小东都提着枪对他进行轮流看守。‘牛剑副连长，你看广元城到了！’那苗霞又不知从何时起知道了我的职务，看见广元城就在眼前，高兴地对我说。这次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搭理她就开始独自欣赏起这广元城来。广元城处于四川北部边缘，山地向盆地过渡地带，摩天岭、米仓山东西向横亘城北，分别为川甘、川陕界山；龙门山北东—线西向斜插城西；城南则由剑门山、大栏山等川北弧形山脉覆盖。地势由北向东南倾斜，山脊相对高差达数百米至数千米不等，摩天岭山脊海拔由西端的最高点3837米向东下降至2784米，向南则急剧下降到800米。龙门山接摩天岭居青川全境及广元西部，山脊海拔由北到南从3045米降到1200米，山顶尖削，坡面一般在25度以上，河谷深切，相对高度在600—800米间。米仓山居天全经旺苍县城至广元一线以北，山脊海拔从北向南由2276米下降到1368米，坡面多在25度以上，山顶浑圆。河谷深切相对高度一般在500~800米间。川北弧形山脉居元坝、旺苍县城以南，及苍溪、剑阁两县全境。海拔从北而南由1200米下降到600余米。河谷切割极深，多呈“V”形，相对高度在200—500米间。此外，在龙门、米仓山前缘与盆北弧形山交接地带，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山前凹槽，它东起旺苍普济、西至下寺镇，东西长137.6公里，南北长5公里，人们称之为“米仓走廊”，多堆积地形，呈现出河谷平坝之景观。

“5日部队休息一天，6日到昭化，7日到剑门关，只见两崖石壁如刀砍斧劈，平地拔高约150多米，长500多米，宽100余米，底部宽约50米，‘两崖对峙倚宵汉，昂首只见一线天’，地势异常险峻。遥想当年，诸葛亮在此修筑关楼成为军事要塞，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更绝的是剑门关的左侧崖壁，从侧面看就像一尊天然的武士像，守卫着剑门关，当地人由于尊敬三国的名将姜维，而将其称为姜维神像，以纪念当年姜维守关的事迹。再仔细看那剑门关，其以险著称，其险在峰绝、岩危、路险、峡深，但它也险中有秀，险中有幽。望见那剑门关上的古蜀道、古战场、古关楼、古建筑等众多古迹，我想，这奇异的天工造物不知吸引了多少文人骚客、侠士名家来此观光览胜，留下千古绝唱！一路走来，见川北的大山很高，山峦起伏，层层叠嶂，我们只有沿着栈道前行。三国时的‘张飞路’长长数十里，柏树参天，加之山高路险，显得十分壮观。据说当年诸葛亮北伐带军南下，日夜兼程地行走在陡崖上，战士们也只有一个楸着一个的背包走，稍不小心就有栽下山的危险。此时我也真正体会到李白发出的“危乎高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感叹！伫立在剑门关前，我仿佛是踩在了一部恢弘的历史巨著上，——曾几何时，在这条北起西安，南至成都的剑门蜀道上，不知经历了多少的沧海桑田，又不知演绎了多少悲壮而动人的历史的画面！剑门关上的七十二峰，它不仅见证了千百年来的血雨腥风，也看到历史上没有任何兵家从正面攻下剑门关的不争事实，可它却万万没有想到，在1935年，红军在李先念指挥下，强渡嘉陵江，迂回后关门，奇袭营盘嘴，攻克了剑门关。而今，为了民族的解放，面对雄关漫道，我们人民解放军的南下工作团又将踏着先烈的足迹从七十二峰的头上越过，去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不知这剑门关上的七十二峰又是怎样的心情？8日到了森林茂密、扼秦川之咽喉的剑阁县，行军路上，我们可以看到剑阁境内山险水奇，风光秀美，大小剑山横亘于境，至北向南倾斜，其间，重峦叠嶂，山岭相连，石壁陡峭，青峰入云，绵延百里，蔚为壮观。透过黄尘古道，历史的记忆好象又一次翻开了从古至今数不尽的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仁人志士在剑阁境内上演过的气壮山河的历史：秦灭巴蜀，有司马错大军铁骑的蹄印；魏蜀交兵，有诸葛亮五伐中原的脚迹；‘安史之乱’，这里有玄宗幸蜀的车辙；黄巢起义，有‘僖宗奔蜀，在道不豫’，饮水治病的山泉；五代纷争，这里有宋灭后蜀的硝烟乃至元灭南宋的战火！12月9日到素有通往千里古栈道的明珠梓潼，从收音机里部队听到了一则好消息：四川的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在雅安、彭县联名起义，卢汉在昆明起义，解放军第一、二野战军继续从南北两个方向朝成都推进，蒋介石眼看着自己固守四川的企图破产，认为‘局势危难，连毛人凤也弄不清究竟了。’——蒋介石也许是再次想起当年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对他的‘不义之举’会在成都重演，害怕包括毛人凤这些在内的包藏祸心之人重效张学良、杨虎城之为，只好在这天由成都飞往了台湾。临行前蒋介石委派胡宗南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参谋长代长官职，全权指挥川、康地区的国民党军队。也就在这天的上午，那发际处长有两个美人尖角的青儿说她到家了，与我们告别后就匆匆离去，我想难道她的家就在这崇山峻岭中吗？10日我们来不及去看五丁开山、贞观石刻、和七曲山大庙就急奔绵阳，听说先头部队的一个炊事员到茶馆吃茶，被一个女特务投毒害死了。我怀疑是那青儿干的，因为她一路上沉默寡言，还不时在与苗霞低声嘀咕，一见解放军战士走近她们便停止了下来。如今她刚离开就发生了中毒事件，我真的有点怀疑是她干的！——但愿那是我的多疑！部队在绵阳休息5日。绵阳位于四川盆地的西北边缘，涪江中游，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西北为山地，东南为丘陵和平原。汉置涪县，西魏改巴西县，元入绵州，1913年改绵阳县。休整期间，加强连轮流组织战士参观汉阙、碧水寺、子云亭、玉女泉及李白、杜甫祠，接受祖国历史文化教育，从而增强大家对中华民族的热爱。

“早在12月5日起，我第18兵团以62军由岷县向西固、武都进攻；第7军由天水以一部向武都进攻，另一部向徽县、洛阳、大安镇进攻；第60军由宝鸡以南沿川陕公路南下，向勉县、宁强、大安镇地区进攻；第61军南越秦岭向汉中、城固进攻，陕西军区地方兵团3个独立团越过秦岭分向东江口，宁陕，洵阳霸、两河口等地进攻；第19军由安康沿汉江南北两岸向汉中进攻。没想到一野主力依照预定计划发起进攻时，敌军的主力已先逃走了，因此一路追击无大战斗。武都之敌119军还于12月11日举行起义。与此同时，当一野第60军到达大安镇后，第二野战军已占领重庆、宜宾及其间长江沿岸各要点，并向内江、乐山进攻，敌退路已经切断，西南指挥部命令我入川部队加速进攻，我们警卫团在清剿残匪的时候，也迅速向四川前进。至12月16日到了‘及兹险阻尽，始喜原野阔’的德阳，17日到广汉，见到的是槽埂相间的地形，多是平原与浅丘。18日到新都，接上级命令，要警卫团加强连进住新都县城，担任守卫成都的北大门，参与成都战役。新都位于四川盆地的西部，川西平原的腹地，素有‘天府明珠’和‘香城’之称，以丘陵和平原为主，是侵蚀堆积地形。新都曾为古蜀国的都邑，相传古蜀国经历了蚕丛、柏灌、鱼凫之后，望帝杜宇始教民务农，率蜀族人民由山区向平原转移。当时因岷江之水尚未治理，土质肥沃的广大平原常遭洪灾之害。杜宇遂委派由荆楚迁来的部族首领鳌灵为相，命其治水。鳌灵决玉垒，开金堂峡，以除水害，民得安处。其后鳌灵取代杜宇，建立开明王朝，号丛帝。开明氏即位后，江水得到进一步治理，成都平原的大部分地区能够陆处，蜀族人民生活的中心，遂由平原边区的丘陵转向平原纵深。由于生产发展，人口增加，地域扩大，长期处于山区边缘的杜宇氏城邑，已不适应发展变化的要求，须另建政权活动中心。在公元前7世纪左右，蜀王开明氏称帝后，营建了开明政权的都邑。为有别于杜宇氏的旧都郫邑，新建都邑遂名“新都”。驻守在新都城内，我们加强连仍能听到远处成都城内的隆隆炮声，伍忠副主任和丁春参谋要我们做好一切战斗准备，随时配合主力部队攻城。因为此时，从陕西退回四川的32万胡宗南部队在成都平原上已成翁中之鳖。12月19日在行军的路上，前方部队传来消息说川湘鄂绥署中将主任宋希濂及以下3000多人在大渡河的峡谷中被捉，敌第8纵队的四个团投降，我军缴获汽车30辆，黄金2000两。12月21日二野主力和一野18兵团以及四野第50军同时发起成都战役攻势，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下达了围歼胡宗南部队的命令，与此同时，刘邓向成都地区守敌发出了最后忠告：‘只有起义或放下武器才是出路，垂死抵抗，死路一条！’12月22日胡宗南到新津召开军长会议，准备向云南突围，但各级国民党高级军官均丧失信心，在我八项和平条款的影响下，到12月27日成都解放，国民党军队起义、投降和被歼达30余万。12月.30日举行入城式，这天那苗霞带着灿烂的微笑离开了我们的部队。由于一路上，我多次注视着她左手腕部戴着的白色昆仑玉手镯，或许她也发现有些蹊跷，临走时她对我说：‘你认识这昆仑玉手镯？’”

6

由于部队忙于行军，加之翻越秦岭大山，通讯不畅通，牛剑与李小东南下到成都的过程中，其间发生的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是牛剑在他的手记中未记述到的，他们到了成都才知道已发生的一切！

当广州战役刚刚结束，人民解放军占领广州后，南线国民党政府残余急忙撤逃到重庆。各地的乱七八糟的蒋军，也像是一群群失散的鸭子纷纷向大西南流窜。为实现建都重庆割据大西南之梦，蒋介石再次做出部署：“北面依托秦岭、大巴山、米仓山、摩天岭防线，阻止解放军的进攻；东面配合华中国民党军，力争将解放军歼灭湘西地区，使其不能进入贵州、四川两省。”没想到杨勇占贵阳，入遵义，越过乌江天险；尹先炳截船过长江，进抵南溪；陈锡联直捣重庆。蒋介石气得大骂：“娘希匹，上成都与共产党决一死战。不成功，老子退守西康，等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也要杀回来！”

出乎蒋介石意料之外的是，宋希濂“七十七战，战无不利，忽闻楚歌，一败涂地；”共产党使出的拉锯战从东、中、西三面包围了成都，切断了胡宗南撤逃西康、云南的退路。毛泽东主席巧使“不战而屈人之兵，善莫大焉”之法适时地向川、康、云、贵四省的国民党军政要人发出四项忠告——“停止抵抗，弃暗投明，悔过自新，立功赎罪。”蒋介石大叫苍天无眼：“刘文辉、邓锡侯和卢汉对老子反戈一击！算了，回台湾……”

其间伤心病狂的蒋介石于1949年8月带着军统杀人“魔王”毛人凤等人来到重庆亲自布置了屠杀计划！9月6日，杨虎城将军及幼子杨拯中、杨拯贵，秘书宋绮云、徐林侠及幼子宋振中由贵州被押往重庆，被秘密杀害在戴笠的会客室、警卫室，为掩人耳目，敌人将杨虎城尸体埋在戴笠会客室的花坛下并种上花草，宋绮云夫妇被埋在警卫室地下，上面打上了三合土；10月28日，将《挺进报》代理特支书陈然等10名政治犯枪击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小草和土地，围观的群众莫不掩面而泣；11月14日，毛人凤由台湾再次飞渝，下达了对白公馆、渣滓洞实行大屠杀的命令，同日在集中营内电台岚垭秘密杀害江竹筠等30人；11月27日，对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者进行血腥大屠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11•27”大屠杀惨案，180人殉难；11月29日，在火烧渣滓洞的同时，将囚禁在“新世界”旅馆的临时拘留所里的革命者屠杀在松林坡！

蒋介石逃遁到成都后，又在12月20日在成都杀害了“十二桥烈士”！

卢平在按照毛人凤旨意完成重庆、成都屠杀任务并在大西南布置完军统潜伏特务后，他见到了他那混在“东北麒麟秧歌队”的两个爱人——大珠和小珠。在此之前他已接到毛人凤的任命，让他出任2号“野狼”，接替1号“野狼”工作，并命令他在大西南长期潜伏下来，以最终实现蒋介石制定的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的终极目标！

卢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他认为他虽则与大珠、小珠不能马上回到台湾，但能够接替1号“野狼”，那也是他和毛人凤局长对国防部二厅侯腾一伙的胜利，这为他通往权力的最高峰无疑奠定了最为坚实的一步！为了报复国防部二厅和那1号“野狼”，毛人凤还想出了一个致命的绝招——让1号“野狼”仲贵降职给2号“野狼”卢平当贴身保镖，并授予仲贵“五朵梅花”的称号。出乎意料的是卢平原以为那1号“野狼”定会拒绝接受贴身保镖的职位，没想到这仲贵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只得委曲求全应承了下来，以保得他那卿卿性命！

古语云：“夫贵妻荣！”那苗霞虽则不是1号“野狼”仲贵的结发妻子，但也可以算为红粉知己了。以前她是1号“野狼”的贴身侍卫兼秘书，此次在权力斗争中，国防部二厅侯腾、仲贵在官场斗争中败给了国防部保密局的毛人凤、卢平，从此她的贴身侍卫兼秘书的职务就自然取消了，成了一般的外勤特务。古人云：“成者王，败者寇。”苗霞见背靠的大树已倒，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只得无可奈何地象丢了魂似的孤魂野鬼，被迫执行1号“野狼”给她下达的外勤任务！

牛剑和李小东将盖尔城押送到了成都军区，早到成都的梁志首长接见了他们。`在一间密室里，长着一张“王”字型脸的盖尔城向军区首长交待了军统保密局准备在成都和重庆进行大爆破的所有区域，以及他为蒋介石固守台湾设计的抗中国人民解放军登陆作战而在台湾海岸防御阵地设置爆炸性障碍物的预案！

盖尔城站在一张重庆市的爆破图前，他指着那红点连成的线——象蜘蛛网般地向四周引出许多纵横交错的线，线上又象串串葡萄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点。

“这就是我们军统在重庆白玫瑰饭店绘制出的实施爆破的重庆10个片区：1、第10兵工厂；2、第12兵工厂；3、第21兵工厂（包括鹅公岩分厂）；4、第25兵工厂及长寿水电厂；5、南岸第30、31兵工厂；6、第50兵工厂；7、大溪沟电力厂；8、大渡口钢铁厂；9、军械总库；10、小龙坎广播电台。”盖尔城缓了缓气，又指着另外的三个大红点，“除此以上10个片区外，白市驿、九龙坡、珊瑚坝3个机场也是用大一号的字体标示出来了的爆破区域。”

“你把军统保密局爆破总队设计的成都大爆破图也绘制出来！”梁志同志神态严峻地说。

“是！”盖尔城拿起颜色笔开始在绘画纸上绘制了起来。

图上一根粗红线由繁华的春熙路直指东门外的九眼桥，粗红线的两侧还画着许多小红点和小圆圈，末端连接兵工厂，造币厂、裕华纱厂、椒子街发电厂、四川大学、望江楼等等。另一根粗红线由市中心直指南门外万里桥，两侧和末段也是打了无数的小红点和小红圈，在这些红圈红点上连着少城公园，武侯祠、万里桥、航空机械站、气象测候站、双流和新津机场。

牛剑暗忖：“幸亏人民解放军迅速地解放了成都，否则如果军统真的按照图上的点和线布置爆破，再用救火水龙头把汽油喷出去，那么这风景如画的九里三分锦城宫，简直要遭浩劫了！”

尔后盖尔城又向军区首长交待了他为蒋介石抗人民解放军登陆作战而在海峡设置爆炸性障碍物的预案：台湾成立海军布雷游击总队，将重约150公斤，外壳层有4个长约30公分触角的“海庚”式漂雷布置在海峡水里；用铁链将炸雷固定在水泥墩上雷体在水下1~2米，触发爆炸；在海岸上构筑长约1.2米，宽约0.6米，深约0.5米的水泥坑，将燃雷放在其中，盖上水泥盖，用电引爆；将地雷布设在易登陆的滩头，铁丝网两侧和前沿阵地间隙处……

“李小东连长！牛剑副连长！”李小东和牛剑完成了押解盖尔城到成都的任务，正欲与梁志老首长告别，梁志首长突然笑着道：“怎么，你们就想走了吗？”

“首长还有事吗？”牛剑问。

“你们来！”梁志走到一张川康地图前，指到标有月城西昌的地方，“由于情况有变，军区指示你们要把盖尔城继续押送到西昌，路上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因为西昌的人民等待着他！”原来西昌有一个始建于1932年的飞机场——小庙青山机场，在抗战期间，那机场可是驼峰航线上的中转站和国民党空军的疏散场。但在1941年8月，日本近卫内阁为加紧迫使蒋介石政府投降的行动，以36架93型轰炸机同时向机场进行轰炸。当时在靠安宁河那一面，有一枚没有爆炸的炸弹，头部栽进土里，尾巴还露在外面，灰色，粗细类似氧气瓶，齐土处还可以看到“昭和二年小仓制作所”的黄色字样。由于这一颗未爆炸的炸弹对即将解放的西昌人民来说无疑是一个“火药桶”，因此解放军部队决定将其撤除。而在当时要撤除日本人的炸弹，盖尔城成了最合适的人选！梁志沉思了片刻，故作轻松的样子，“现在你们在成都要休整一段时间，帮助部队从事对成都战役后30多万国民党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部队的改造工作，除此外休整期间你们要迅速作好随时出发西昌的准备。”

“是！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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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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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位于长江的上游，因北宋咸平四年在东部地区设川陕四路，而得省名。原一部分地区为蜀国辖地，战国时归并于秦，秦置蜀郡，故简称蜀。本省有汉、藏、彝、羌、苗、回、蒙古、土家、傈傈、满等族，东部为四川盆地，因多紫红色砂页岩又名“红色盆地”，盆地四周为大凉山、邛崃山、大巴山、巫山及云贵高原上的大娄山等山脉环绕，海拔1000米~3000米，峨眉山海拔3099米，山势巍峨，峰峦挺秀，耸立于盆地西南边缘。盆地底部北高南低，海拔300~400米，多平原、丘陵和山地，是农、林、牧、副、渔综合发展的基地。西部为川西高原，是青藏高原的主体部分，海拔在3000米以上，大雪山主峰贡嘎山海拔7556米，本区峡谷纵列，雪山重迭，高原北部多沼泽、草地，尤其是松潘草地当年不知埋下了多少英烈忠魂！高原南部是横断山区北段，山高谷深，岭谷相间，自西向东有金沙江、沙鲁里山、雅砻江、大雪山、大渡河、邛崃山等，岭谷高差向南逐渐增大，可达2000~3000米，峡谷中森林密布。

成都地处四川省的中部，四川盆地的西北部，成都平原的中心，1932年设市，是一个典型的消费城市。成都市的西部是高峻的龙门山和邛崃山山地，山峰海拔大多在3000米以上，其中部是广阔的成都平原，海拔在450~720米之间，其东部是低矮的龙泉山和四川盆地中部丘陵西缘，海拔在1000米以下。成都城市由于处于成都平原的腹地，加之从西到东由山地、平原、丘陵构成的地形特征，形成了其春早、夏热、秋凉、冬暖的气候特点。她历史悠久，2500年前的周朝古蜀王开明九世曾在此建都，取“一年成邑，两年成都”之意，而名成都。其后，曾为五个封建割据王朝的京都，也是农民起义政权“大蜀、“大西”的国都。早在汉代成都就享有“五大都会”的殊荣，西汉时，成都的蜀锦驰名天下，故有“锦城”之称。五代后蜀时，城墙上遍植芙蓉，又称为“蓉城”。成都有众多的名胜古迹，如武侯祠、杜甫草堂、永陵、北周文王碑、文书院、青羊宫等。

这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成都入城式开始了！到处是欢乐的人群，到处是一片沸腾的海洋，歌声、笑声、爆竹声响彻云霄；锣声、鼓声、口号声震撼大地。秧歌队，扭呀、扭呀；话报剧，在细雨绵绵的蜀语声中，惟妙惟肖，令人捧腹不已。

“向前看！”

“一、二、三、四。”

望着担任入城式仪仗队的军政大学的同志们，加强连战士跟着他们队伍的后面，个个紧握手中枪，迈着坚定整齐的步伐走过主席台，接受贺龙司令员、梁志首长的检阅。那些站在成都大街小巷欢迎解放军入城的人群，在不断地欢呼着，跳跃着，他们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往战士身上撒着象征胜利的红绿纸花。

突然，在入城的队伍中，牛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似乎也侧身往他们这边看。

“牛剑副连长，你看，那好象是秦梅！”李小东连长轻声对牛剑说。牛剑忙四目张望，他看见秦梅也在向他们招手。

“我看见了。你看，她正在给我们招手。”牛剑对李小东说。

李小东也看见了秦梅，他与牛剑一起给女兵队伍中的秦梅招手。

一会儿，秦梅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8

按照成都军区的安排，部队在成都期间进行休整，牛剑、李小东、伍忠、丁春参谋、两位警卫一行六人，先游了武侯祠、草堂寺、望江公园、四川大学、百花潭、青羊宫，后又去参加了‘十二桥烈士’的公祭仪式。最令他们难忘的是位于城西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从北宋起，开始建圆立祠。明、清进行了大修，奠定了现在的规模。草堂建筑由前至后主要有大廨、诗史堂、柴门、工部祠等。诗史堂正中是杜甫立像，堂内陈列有历代名人题写的楹联、匾额，堂外两侧为陈列室，环以回廊与大廨相连，结构精巧。杜甫（712~770）字子美，原籍湖北襄阳人，是唐代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其诗歌以‘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闻名于史，故史称“诗圣”。虽然是战争年代，仍可见草堂内楠木参天，梅竹成林，溪水蜿蜒，桥亭相间，花径柴门，曲径通幽，格局典雅而幽美。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给后人们留下了他忧国忧民的千古名句：“何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牛剑站在杜甫的那句千古名句前面，沉思着，久久不肯离去……

加强连与警卫团计约2500余人在广场看露天电影《百万雄师下江南》，它是一个纪录片，记录的是人民解放军横渡万里长江的真实情景。影片中有解放军人人脸上充满着信心和光辉，举枪宣誓的情景；有水手英雄们严肃镇静而勇敢地站在船头等着出发号令的情景；还有江上的妇女在炮火中掌着大舵的情景；有人民解放军战士疲惫万分，也不进民房酣卧街头的情景；更有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以白帆之木船，千军万马，奔腾横跨浩瀚江水，滚滚巨浪的长江天堑的情景。

战友们为影片中真实的情景而感动。他们感谢电影从业人员和摄影记者，更感谢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是他带领四万万受苦受难的中国人民赢得了今天的胜利。

“李连长，迅速集合部队，有紧急任务！”伍忠副主任匆匆来到露天广场。

“是！”

集合号迅速响起。

伍忠副主任站在加强连前面发出了出发的命令：“同志们，成都刚刚解放，我们面临的任务是接管城市，改造几十万国民党军队，肃清匪特，整顿社会秩序，恢复和发展生产。上级命令我们立即赶赴彭县协助中国人民解放军川西区临时军政委员会接官伪政权和伪司法机构，并担任城防任务。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向彭县出发!”.。

部队到达彭县时已接近黄昏，但城关的群众仍站在寒风中举着红旗，打着标语，举着火炬欢迎战士们进城。到达的第二天，一名川西区临时军政委员会命令军事代表率领牛剑、李小东一行16人去彭县接管政权。首先，彭县县政府以县长、军事代表的名义发布布告，正式宣布，对彭县实行军事管制，一切事宜，必须经军事代表同意，始为有效。其次，宣布经中国人民解放军川西区临时军政委员会批准成立的彭县人民政府组成人员名单。最后，他们接管了旧监狱，清理在押犯，释放了国民党统治时期扣押的抗丁、抗粮、抗债受害的一百余名各族群众，并发放路费，令其回家劳动生产，重建家园。新的县政府成立后，对旧有军政、军警人员采取“包下来”政策，从而争取和发动了群众，安定了人心。

由于地方干部缺乏，县长向团部提出要求从警卫团抽调部分同志参加政权和司法工作，团部便决定抽调伍忠副主任和牛剑共40名同志分别参与政权和司法工作，牛剑被安排在监狱工作，协助改造旧的军警人员，培训新政权的警察队伍。

按照县政府的统一部署，加强连负责北城的防卫，东城由解放军第五战医院担任，西城和南城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担任。不久，第五野战医院和西南服务团陆续撤离，整个城防任务全落在警卫团身上。与此同时，警卫团还抽调精干的武装力量参加民主建政、筹款筹粮或组织各界人士学习共同纲领、约法八章、第一次全国政协通过的组织条例。牛剑、李小东等在司法战线的同志要求伪县自卫总队、伪县警察（包括伪监狱、伪看守所）、伪县公安人员要分别坚守工作岗位，维持地方安宁，并在各乡自卫队精选机警人员，组织盘查哨，防止国民党反动派匪特活动。此时川西的反动军队、特务和反动会道门纠合在一起，发动叛乱，武装工作队的一青年干部被杀害在厕所内。彭县起义部队中的反动分子蠢蠢欲动，特别是为军统控制的95军工兵营与叛匪勾结，四处造谣，挑拨离间，妄图拉拢驻彭起义部队举行叛变，后部分起义者携走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叛变革命。在此情况下县委及时召开第一届全县各界代表大会，共300多人参加，主要内容是宣传党的方针政策，突出解决筹粮筹款、剿匪肃特的问题。

为确保盖尔城的安全，加强连把他暂时寄押在了彭县的看守所里。没想到第二日上午十时左右，逢场赶集的人越来越多，盘踞在彭县的“国民党西南游击队第二路残部”、“反共救国军彭县总队”、“中国国民救国军第十九团”、“反共救国二路军”、“中国反共救国军第六路纵队”以及军统特务约3000人由南门、北门向县城冲杀过来。尤其是南门有一千多人的大刀队土匪，在小炮和轻重机枪的掩护下，直接向县政府和监狱、看守所猛杀过来，牛剑与伍忠副主任沉着指挥，在大刀队土匪冲到距城约两公里时，他们用机枪集中扫射，打死土匪二十余人，其他土匪纷纷逃窜，这时，女参谋丁春又带着一个连的兵力跑步赶来增援，进行追剿，才平息了这场暴乱事件，保卫了县政府机关和监狱、看守所以及盖尔城的安全。

9

成都广场上，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在纷飞的雪片中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作进军西康的动员报告。

“同志们，党中央和毛主席号召我们去解放那里还在受苦受难的人民，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国民党反动派是不会甘心失败和灭亡的，还要作最后的垂死挣扎。我们要克服一切困难，有不怕牺牲的精神，彻底消灭一切敢于顽抗的敌人。……你们是共产党员、青年团员，党团员要无条件服从党组织分配，需要到那里就到那里，再远再苦的地方也要去。西康的“康属”（今甘孜州）、宁属（凉山州）至今还被国民党军队盘踞，你们要在那里工作一辈子，要死在西康，埋在西康，要在西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远望西岭山，千年皑皑白雪，尽收眼底，浣花溪中停泊的万里行船不知何时起航？贺龙司令员说，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一派大好。国际上，中国先后与苏联、保加利亚、罗马利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波兰、蒙古人民共和国建立了外交关系，12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毛泽东主席访问了莫斯科，会晤了斯大林元帅，实现了伟大的握手！在这次中苏两国的伟大握手中，毛泽东主席与斯大林元帅不仅就中苏两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合作问题进行了友好的磋商，而且还就关押在苏联伯力拘留所的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对战犯的侦察、审判问题交换了意见，决定将被关押在苏联西北利亚的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包括末代皇帝溥仪全部交给主权国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关押、侦察和审判。在国内，10月14日国民党匪帮残余伪政府所在地广州已解放，人民解放军歼灭了白崇禧的主力；11月30日人民解放军强渡长江解放了陪都重庆，浮敌罗广文部5000人，现正在搜剿溃散之敌；12月27日在我一野、二野、四野野战军的合力围歼下，国民党反动派残余在大陆上的最后一支主力胡宗南匪帮被我军全部解决，成都解放。但是残存西康南部地区的贺国光部、云南南部的第八军的李弥部及26军余程万部共计不到4万人仍然在逃窜。

贺龙司令员最后说，在列宁、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人民建立并建设了人类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他们在中华民族处于最危难的时刻，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并于1945年8月8日对日宣战，加速了日本帝国主义的灭亡，结束了贪婪凶残的东洋铁蹄对中华大地的蹂躏。觉悟了的中国人民看斯大林是自己的同志和朋友，看斯大林是全世界人民团结和胜利的旗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中国人民可以真诚的高呼——“列宁万岁！”“斯大林万岁！”“伟大的苏联人民万岁！”但是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残忍的，他们决不会甘心自己的失败。

透过沉甸甸的思绪，一幕幕血腥浮现在牛剑的眼前：温江征粮工作队有的战友正在熟睡中被暴徒砍死在床上，有的战友被暴徒从床上拖起毒打后杀死在竹林内，有的战友在工作途中遭匪特枪击身亡……

梁志同志率领他所在的L军一边在接受刘文辉、邓锡侯、潘天华等国民党部队的起义、投诚和改编，一边指挥部队继续向雅安、西昌一线突围的国民党军队进行激战。

在俘虏的国民党部队中，梁志政委突然发现了穿着国民党军服的卢平、大珠和小珠。那卢平戴着的是上尉军衔，那大珠和小珠戴着的是中尉军衔。也许是卢平的左耳上悬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也许是大珠和小珠长得酷似一对双胞胎，梁志特别地多看了他们几眼，并对身边的警卫小虎子道：“那左耳上悬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的人是干什么的？”小虎子又注视了那左耳悬垂着黄色的密大耳珠的人，见那人身高1.75米左右，一副英俊的脸上长着一对狼耳（也叫火耳），这时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梁志首长和小虎子在谈论着他，他也用一双狼眼注视了一下梁志和小虎子，并且时不时用手摸着左耳上悬垂的黄色密大耳珠。“报告首长，那俘虏交待他是国民党警备部队的一个副连长。”小虎子低声对梁志政委说。梁志又注视了一眼低着头的卢平：“跟着那‘副连长’一起的两个似双胞胎的人又是干什么的？”

其实大珠和小珠早就发现了梁志和小虎子谈论着他们三个人，她们随时用余光注视着梁志和小虎子及押解他们的人民解放军的一举一动。大珠和小珠都暗中作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只有人民解放军一旦对卢平有半点不利，他们将向梁志、小虎子及押解他们的人民解放军发出致命的一击！

“那两个女的交待他们是国民党警备部队的报务员。”梁志听到小虎子的介绍后，点点头：“到了目的地，对这些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部队要按照党的政策进行改造，在改造中一定首先要查清楚他们的来历，严防有敌特混进来！”

“是！首长！”

卢平望着梁志和小虎子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大珠、小珠低声道：“看样子，共产党对我们似乎有察觉，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隐蔽为主，若有机会，想法离开起义部队。”

小珠故意靠近卢平压着嗓子道：“其他几组的行动也要取消吗？”小珠指的其它几组是指卢平就任2号“野狼”后，在成都出发前安排的几支“西南反共救国军”对付南下工作团而组织实施的“堡垒行动”2号计划——一个有别于国防部二厅1号“野狼”仲贵实施的“堡垒行动”而言的攻击计划！

“不！让他们继续与南下工作团战斗。据苗霞和青儿侦察，那盖尔城就在南下工作团的加强连手里，此人若不除去，党国和我们将永无宁日！”原来那盖尔城是认识卢平的，况且卢平和盖尔城一直是毛人凤局长接班人的的候选人，长期以来他们为了争夺局长接班人的位置两人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卢平认为蒋总裁和毛局长在党国危难之际把西南这样一块大的地盘交给他来为国民党收拾残局，他不信现在已是1号“野狼”仲贵实现不了的以摧毁共产党政权为主的“堡垒行动”现在到了他2号“野狼”的手里还不会有新的转机？！

“小珠，秘密通知我们打入共产党阵营的内线，叫他们务必协作‘西南反共救国军’在剿灭南下工作团的同时让盖尔城从地球上永远消失！”卢平显然对小珠要亲近些，大珠有吃醋的感觉。

“是！”小珠极力压低声音。

“解放军过来了！”大珠见一队解放军走了过来急忙低声提醒着。

三人赶快低着头走路！

10

加强连与其余的警卫团部队一起从成都出发了，而此时的西昌表面上似乎还是那样的宁静，一派天高云淡的景象。

西昌新村蒋介石特宅，时任国防部总政治部作战部长蒋经国、西南军政长官胡宗南、西康省政府主席兼西昌警备司令贺国光、代国防部长顾正同、国民党第八兵团第八军司令李弥正在召开秘密军事会议，研究部署坚守西昌，建立滇西反共根据地计划。

原来胡宗南并没有在成都战役溃败中被俘，他再一次重演“信阳败退”的把戏，来了个金蝉脱壳。当胡宗南向雅安、西昌突围的部队与解放军部队在新津老君山顶决战的时候，他自己却坐飞机逃到了海南三亚，丢下了跟随他多年的十几万兵将。不想蒋介石逼迫他立即飞回西昌戴罪立功，胡宗南只好带着简单的文卷，电台及卫士连分乘十架运输机从海口飞到西昌，执行蒋介石给他下达的两个任务：一是固守西昌三个月，等待国际形势的变化；二是收拾川西残局，对流窜部队进行整编，保卫大西南。

那顾正同正在会议上读着蒋介石给胡宗南的亲笔信：“此时大陆局势，系于西昌一点，而此仅存之点，其得失安危，全系在吾弟一人之身。……望坐镇其间，挽回颓势……否则党国绝矣！”

胡宗南站起来表态：“请委员长放心，我已经放弃了将部队向滇缅边境转移的作战方案，决定死守西昌，坚决执行‘中央政府迁往台北，大本营设立西昌’的决定。不成功，便成仁！”

会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11

一支大约有10人左右的花灯民乐队也从成都出发了，其中有反穿皮袄，斜挎半边膀子的丑角“花鼻子”，也有穿着灯笼裤，手摇折扇的旦角“幺妹子”，还有拉二胡、打腰鼓、走“鸭子步”的次要角色。这支打着“芦山花灯民乐队”招牌的队伍，行走在警卫团加强连的前面，里面既有毛公牛和鳖三，更有引人注目的一对“夫妻”——男的精精瘦瘦、凶眉恶目；女的年方三十，脸似鸭梨，有很多褐色的斑点。他们之所以走在加强连的前面，一是要策应如今已经化装成了投诚共产党的国民党部队人员的卢平、大珠和小珠向西昌潜伏；二是按照2号“野狼”的指令，在到达西昌前必须将盖尔城击杀！

原来成都解放后，刚刚与四野完成了广西战役，全歼白崇禧集团的二野第四兵团，在陈赓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率领下，挥师南下，发动滇南战役，向进军云南歼灭反对卢汉起义的国民党部队第八兵团发起了攻击。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牛剑和李小东所在的加强连再次押着盖尔城出发了！

山慢慢的青了，水慢慢的秀了。成都平原田地里已长满了小麦、豌豆、胡豆、青菜、和油菜籽花。天刚朦朦亮，加强连就离开了驻地沿着龙泉山东坡向双流出发。这龙泉山源起于罗江县瓦店乡青龙羌峡，是东北向西南走向的狭长褶皱构造低山，长210公里，宽10~18公里。属背斜断块山，东缓西陡，海拔700~1000米，最高处1059米，相对高差250~500米，南北均倾没于丘陵中。龙泉山是岷江和沱江的分水岭，也是盆西平原和盆中丘陵的天然界山，山体主要是由红色的砂岩和泥岩组成。一路上牛剑和李小东共见到了十几个新墓堆，墓碑上写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某同志之墓。渡过岷江，加强连顺着牧马山从双流往新津走，山势越来越陡，路两边的山上不断有土匪向他们开枪骚扰。

单说那牧马山古时也称“宣城山”“圣灯山”“应天山”“白塔山”，源起于双流县境金花乡迎春村冯家祠，山脉经东生、文星、黄甲、胜利、公兴、永安、黄佛等乡镇，绵延入新津县至彭山县双河口止，共长35公里，横约10公里。山脉走向由西北至东南，山势平缓微倾。在一段丘陵山地路中，部队路遇一个当地的妇女老乡背一口袋大米跑来，眼泪汪汪拉着李小东连长的手，请求带她去新津，说如果不与他们一起走，她一人背这大米在路上肯定要被土匪抢走。为了保护群众生命和财产，李小东连长答应了她的请求。当车到了新津后，该妇女十分感激，再三说“谢谢”。离开新津进入邛崃县境，团部传来指示，邛崃是土匪的集中区，沿路要时刻作好战斗准备，以防土匪的袭击。听向导讲，邛崃境内山、丘、坝兼有，东部及东北部为平坝，地形平坦、开阔略有起伏；南部有五面山、长丘山区，浅丘连绵，塘库棋布；中部的西北缘为深丘，是浅丘与西部山区间的过渡带；西部为龙门山南端延伸山系，地势起伏较大，山峦重叠，沟壑纵横；西南部是低中山地区。整个山地森林密布，野生药材近300余种，尤其是那以“山奇、石怪、水美、林幽、云媚”著称的天台山和以“古树、古寺、古坊、古桥、古街、古驿道、古民居”闻名的平乐古镇更是土匪常出没的地方。行约3公里，山上树林里一阵如暴风骤雨般的枪弹射来，加强连通讯员中弹倒下，牛剑他们一边紧急抢救通讯员，一边摆开战斗队形，准备迎战。因山高树密，他们根本看不清土匪的影踪，只得对着刚才枪弹射来之处一阵猛射，见山上土匪没有任何动静，在掩埋好通讯员的遗体后，大家怀着悲痛的心情，继续前进。行约20多华里，忽然看见从他们正前方过来一个凶眉恶目的中年男人，精精瘦瘦地，推着一辆鸡公车，车上坐着一个脸似鸭梨，脸上有众多斑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年约30多岁。

牛剑知道这鸡公车自汉朝以来就在四川的民间广为运用，后来更推广到全国，演化出形制纷呈的‘独轮车’家族。它便于在崎岖狭窄的山路、垄道行走，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是简易而可爱的“木牛流马”，也就是在这“嘎吱嘎吱”的声音中，它却收藏了千年的川人记忆！

“结婚怎么没有送亲和迎亲的队伍？况且连一点嫁妆都没有？”牛剑心理嘀咕着，他忆起儿时在老家看到的青年男女结婚的情形，若是夫妻结婚后回娘家拜年也多在大年初二，而现在才农历12月初，那女人东张西望的，年龄又大，又没有一点腼腆的面容，根本不像刚过门的新娘子。”

“不对，其中定有诈！”牛剑迅速地反应过来，轻声命令着，“有情况，大家作好准备！”

只见那一男一女檫身向加强连队伍的后面走去，时隔不久，他们又从后面返回来，向队伍的前面走了，那个男人推着鸡公车，越推越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几间茅草屋后边。

忽然，加强连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前面有情况，大家作好战斗准备！”东小东发出了战斗号令，部队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向前冲去。

行约一里左右，挡在牛剑他们前面的是一座公路桥，此时早已被土匪炸毁，河水湍急，有齐腰深，河的对岸约有一个排的土匪守卫，两挺重机枪对着河面疯狂扫射，有几位男女同志欲强行冲过河面都被火力压了回来。牛剑见路的两边是绝壁的悬崖，悬崖上是茂密的大森林，这地形的确适宜伏击过往的行人，如把桥梁炸断，两岸用重兵拦截，被围者则凶多吉少。

“牛剑副连长，你带一个排的人去追那一男一女，我在此解救被围困的人员。”李小东迅速发出战斗的命令。

“是！二排跟我来。”牛剑按照李小东连长的命令带队去追那可疑的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是谁呢？原来他们是那化装成为“芦山花灯民乐队”的敌特人员。牛剑穿过密林，顺着冬水田田埂，追到那几间农舍，只见那辆鸡公车丢在公路下边，一男一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农舍的门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突然牛剑发现在公路两侧的竹林里有许多土墙茅草屋，在土墙的背后隐隐约约有身穿长衫子、头包白帕子的人影在晃动。

“出来，缴枪不杀！”二排长高声喊道。

“哒哒哒哒……”话未落，一排轻机枪子弹从土墙房子后面扫射过来。

“快卧倒！”牛剑一边还击，一边大喊。

加强连卧倒在公路的斜坡上，侧身观察前方的动静，见一个手持卡宾枪的农民模样的人正向山上边打边撤。

牛剑他们猫腰似地在田间小路上前进，突然又一竹林中向他们开抢射击过来。他们只好埋伏在公路涵洞处，二排长发现前边的胡豆田埂后隐蔽着一群土匪，有的还穿着国民党的军装，那可疑的一男一女也在其间。牛剑与二排长凭借着茂密的竹林，从前后方向包抄过去。

“举起手来，把枪放在地上！”前面的同志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大声喊道。

那女土匪正欲举枪射击，牛剑从后面举手枪将其击毙，将其左腕的衣袖挽起，见左腕部也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当牛剑他们押着土匪回来时，河边的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牛剑先让五位战士看守着18名土匪，他与二排长沿公路增援李小东连长。从被俘的土匪口中了解到，被土匪围困的是西康省人民干部学校的学生、第五野战医院和西南服务团的部分同志，约有1500余人，还有40几辆大车，八十多匹骡马，队伍长达几里。原来当那支混合部队进入邛崃县境时，就遭遇到大股土匪的两面夹击，因学校仅有少量的警卫武装加之路遇的一小部分工兵部队，他们已与土匪展开了将近6个小时的战斗，现已有10余名学员和工作人员牺牲，受伤人员约30人，大车上的行李物资几乎被土匪洗劫一空。

单说这邛崃山，地处四川西部，在岷江和大渡河之间，南北延伸，包括四姑娘山、夹金山、二郎山、巴郎山，是四川盆地和川西高原的分界线，海拔4000米左右。主峰四姑娘山在小金、汶川两县边境，海拔6250米，终年积雪，还有现代冰川，尤其是位于汶川县的卧龙地区，森林密布，生态环境极佳，山里有大熊猫、金丝猴、羚羊。故这新津县境内多高山、中山、低山、河谷，越接近邛崃县城，山地的海拔高度越高。土匪将这几里长的队伍切割成几段，欲各个歼灭。见此情景，李小东连长和伍忠副主任组织火力猛攻桥对岸之敌，牛剑命令二排长去火速增援，他自己指挥部队增援被匪徒火力阻止在路边山崖下的几百学员。原来敌人躲藏在约20多米高的一个山间暗洞里，用重机枪封锁路面，丁春参谋几次用手榴弹攻击均未见效，牛剑又组织人员从山崖两边向上攀缘，因山势太陡，也未成功。这时看守俘虏的一个战士带着那个推鸡公车的男人走过来，这个俘虏说他知道有一个暗道直通那暗洞，他愿意带战士们进去。加强连的部分战士就跟着那人猫腰前行，在一棵大树底下，他推开一块大铁板露出一个洞口，果真有一个暗道。因暗道无光，走了约20分钟，见前面有射击的枪声，牛剑和战士们猛冲过去，把敌人打了过措手不及，共打死打伤约一个排的敌人。当他们押着俘虏从原路返回，只见暗道两侧还有许多岔道，再一清查那带路的推鸡公车的可疑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太大意了，刚才只顾歼灭有枪的敌人，而把这无枪的敌人给疏忽了！”牛剑连连自重责。战斗结束后，一审俘虏，方知那推鸡公车的可疑人是“西南反共救国军”川西地区的副司令。“真可惜，让这条至关重要的恶狼逃走了！”

“牛剑副大队长，你好！”战斗结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牛剑的身后传来。

“谁在这里叫我？”牛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身转头看去。

“秦梅！”牛剑好生惊讶，他忙转身向她跑去。“秦梅，怎么会是你？”

“谢谢你和李小东副大队长刚才救了我们！”秦梅还是以在松花江劳改队的称呼称呼着牛剑和李小东，可以看出厄后重逢，他们有说不出的高兴。

这时牛剑发现秦梅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高约一米六左右，“圆”字脸，长得很俊俏的女解放军战士也点着头与他微笑。

“来，牛剑副大队长，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这是第五野战医院的张静茹同志。”

牛剑忙伸出手与之握手，热情地说：“你好！”

“你好，副连长同志！”张静茹像一朵盛开的粉红的桃花，以牛剑现在的职务称呼着，显得很大方。

为何秦梅和张静茹会在这个时候在邛崃境内遭到土匪的围攻呢？原来，牛剑与李小东离开松花江第一劳改队南下以后，二野为适应进军大西南的形势发展，一方面在宁沪杭地区招收投身革命的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和工人，一方面从老解放区继续抽调大批干部组成工作团，随大军挺进西南。当时正在哈尔滨监狱挂职锻炼的秦梅也主动申请到了工作团。为确保进军大西南的胜利，二野下发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政治部关于进军西南政治工作指示》、《关于少数民族工作的指示》、《进入少数民族区域内的一些注意事项》，并要求这1.6万余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包括川东支队、川南支队、重庆支队、云南支队、贵干支队、和西南直属队——作者注）认真组织学习和研究。同时二野又从各地抽调和新吸收少数民族干部，了解西南地区的民族情况，为进军西南开展民族工作做准备。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已南下进军到了湖南的秦梅，他们从湘潭出发，随人民解放军进兵川黔，发起川黔战役，激战月余，结束了战斗，顺利地完成了对国民党川黔部队的大迂回、大包围、大歼灭任务，歼敌7.6余万人，解放了重庆、贵阳等城市和广大的乡村。12月21日二野主力和一野18兵团以及四野第50军发起战役攻势，12月27日成都解放。那天牛剑和李小东在入城式上见到了秦梅时，秦梅所在部队一部分正调往温江与第五野战医院驻防。秦梅与张静茹住在温江，接管了县伪政权和伪监狱及看守所。当时秦梅已是西南服务团宣传队的副队长，有30余人，张静茹是第五野战医院的护士长。

“报告副连长，在这次高桥战斗中，警卫团31名战友为此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一名战士清扫完战场后，向牛剑报告。

“知道了！告诉同志们一定要好好掩埋死去的同志，并在墓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牛剑嘱咐着。

“是！”

冬春之交，乍暖还寒！

由2号“野狼”亲自布置的川西反共救国基地的“游击干部训练班”、“反共救国军”和“川康挺进军”等反动组织，纠集地方武装包围了邛崃县城，他们任意地杀害当地群众，抓去了西康省革命干部学校十几位学员，一时间“山欲来城欲摧”，反革命气焰甚嚣尘上。

按照警卫团的部署，加强连担任攻打五面山下匪指挥部的主攻任务，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战，终于攻克了敌阵地，土匪基本被击溃。几日后，土匪卷土重来，围攻邛崃城，伍忠副主任战前又亲自来加强连进行战前动员并亲自参加战斗，在二野等兄弟部队的支援下，加强连进行全面反攻，将敌追击至五面山下，围剿匪巢穴。由于部队对五面山地形不熟，多次被敌人包围，壮烈牺牲的同志又有十几位，为保护战友的遗体，战友们只能临时将尸体放在一间民宅里。数日后部队到了名山，这名山古系梁州之域，秦属严道，汗归青衣，置县始于公元553年即西魏废帝2年，原名蒙山县，公元593年即隋开皇13年改称名山县，均以境内蒙山（古称名山）而得名。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形地貌以台状丘陵为主，蒙顶、莲花、总岗三山环列，形如‘U’状，海拔557~1456米。一路上牛剑他们可以望见位于名山县西南镇南面的蒙顶山，同行的战友还告诉他，这蒙顶山是因春夏季节常云雾蒙顶而得名，山上有三座海拔500米以上的山峰，呈鼎足之势。北边是大尖峰，海拔530米，南边是小尖峰，海拔514米，西面是天峰，海拔530米，为蒙顶山最高峰。

加强连从名山出发了，他们把护送着的1500多人的队伍，分为前后照应，加强连的战士则成战斗队形散列两旁，盖尔城也被化装成了教师，紧随师生们前进。

“同志们，加油啊，前面就是西康省的首府雅安了！”牛剑走在队伍的前面，高喊着。战士们听说前面就是雅安了，望着立春未到可已是艳阳高照、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川西大地，丁春、秦梅和张静茹在队列中带头高唱起了歌曲：“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还喜欢，……”“去！去！去！到西康去，到西康去……”

12

“天无三日晴”的雨城雅安天气是变化无常的，刚才还是风和日丽，突然间下起了毛毛细雨。雅安地处四川盆地的西缘，青衣江中游，乃西蜀重镇，多山、多竹林，属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降雨量大，年降水在1000mm以上，湿度大，日照少，素有“华西雨屏”、“西蜀漏天”和“雨城”之称。

加强连集结在雅安铁索桥头，等待着举行“和平解放雅安”的入城仪式。在雨中，欢迎的群众队伍排得十分整齐，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夹道欢迎队伍的口号声、歌声一浪高过一浪。加强连和警卫团一道共排成四路纵队，以整齐而矫健的步伐，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走完了雅安的主要街道。那个时刻牛剑他感到他作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是多么的自豪和骄傲！

再说1949年冬，刘文辉通电起义，西康省和平解放了。入城后，解放军接管了伪西康政权，成立了新的西康省政府，那里驻扎有新的西康省政府领导人：区党委书记兼省政府主席、军区政委、区党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区党委委员兼公安厅康厅长、区党委委员、62军政委兼军区副政委、省政府副主席，区党委委员、62军副军长、……就在牛剑加强连入城当晚，起义部队24军保安三团叛变并利用守护弹药库之便，偷运走迫击炮两门，炮弹1000多发，将其全部运往“西南反共救国军”雅安纵队，当时加强连奉命正守卫羌江大桥和汽车站，敌叛变的手枪连连续几个晚上来摸牛剑所在连的哨兵，均未得逞，反而被加强连的哨兵活捉一人，缴获手枪一支。

敌人开始用从解放军偷走的两门迫击炮轰击雅安城，加强连与梁志首长率领的驻雅安的185师部队严整以待，昼夜戒备，准备迎战。记得那是进入雅安后的一个凌晨，牛剑、李小东等人刚把盖尔城转移到雅安附近的水电厂安置下来，连部突然接到通知：守护水电厂的解放军一个连已被“西南救国军”雅安纵队的土匪包围，上级命令加强连立即赶到电厂解围救援。刚升任警卫团的副团长兼政治部主任的伍忠同志与女参谋兼政治部副主任的丁春同志亲自赶到集结地指挥战斗。加强连涉水过河，顺着山梁运动接近山头，很快进入出击地。李小东连长带一排从正面进攻，牛剑带二排从右侧迂回截断匪徒的退路，丁春副主任带三排组织火力掩护，他们很快地突破土匪的前沿阵地，不久土匪开始溃逃，但一排副排长在战斗中却光荣牺牲了。

从抓活的叛匪口中得知，在匪首的部署下，以匪团长为首的土匪之所以要攻打水电厂，其目的之一在于占领水电厂，截断雅安城的用水用电，配合土匪攻打西康省会雅安城；其目的之二在于完成2号“野狼”交给他们击毙盖尔城于水电厂的任务。且说那水电厂，加强连在侦察和熟悉周围地形、道路时发现，它位于东西山对峙之中的峡谷底，在东山脚下依山傍水修建的。一出门就是由加强连守卫的横跨青衣江的铁索桥，地势十分险要，真的是易守难攻。

为保卫水电厂，清出匪霸，连党支部在阵地上召开了党支部会议，因牛剑是连团支部书记，他也列席了会议。会上，李小东对兵力的部署作了调整，决定由二排监守厂房，主阵地选在悬崖峭壁的西山顶上，这样俯视山下，电厂全部便位于我们火力控制范围内。会上伍忠副团长和丁春副主任还与战友们研究出了具体的作战措施：1、观察、熟悉周围的地形、道路，筑好防御掩体和军事设施，选择好哨所和打击敌人的火力点。2、召开工人、农民代表座谈会，弄清敌人活动的规律，摸清敌人和地方上反动势力的关系，同时，选准最可靠的情报员。3、对全连指战员进行政策教育，保持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4、向群众宣传人民解放军对敌斗争的各项政策，保护人民的利益。让广大官兵认识到只有军民团结，才能达到保卫水电厂、清除匪帮的目的。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凌晨三点钟左右，200余名土匪兵分两路进攻水电厂，一路打着火把、电筒、高喊着“杀死共军，还我雅安”的口号从山的右侧向水电厂逼近；另一路却悄无声息地从山的左侧向水电厂逼近，丁春、伍忠看出了敌人实施的乃声东击西之术，加强连就立即用重火力压住右侧来的敌人，再用一个排的兵力绕到左侧敌人的后翼将其伏击。拂晓，土匪全部撤退，同时按照团部的指示，释放了匪团长。大约又过了数日，又是一个阴雨天的晚上，150名土匪沿着铁索桥运动，不知去向。牛剑与李小东连长分析，敌人常采用声东击西的迷惑战术，移动是假，偷袭水电厂是真，他们很快调整了兵力部署。果不其然，夜间凌晨2点左右150名土匪成两路纵队来攻，不到两个小时，丢下12具尸体逃跑了。这次按团部命令他们又把活捉的匪团长放了。隔数日，跟踪匪团长的情报员来报：匪团长天刚黑就带领200多土匪出发了，仍不知其运动之目的。加强连立即派出侦察班跟踪侦察，立即判断出其运动之目的是为了抢劫18兵团24辆军火运输汽车。随即，加强连火速行军，赶到敌人的前面，抢占高地和有利地形，进入埋伏区域，决定给敌人来过口袋阵。正当敌人耀武扬威“奉命”想检查加强连的军车时，战士们如下山的猛虎，上下一齐合围了敌人，匪团长又被牛剑所擒。对这个不可改造的反动派，加强连将其铐起来，游街示众，并押送至警备司令部。沿路观看的群众都为之鼓起掌来，还说，蜀国诸葛亮七擒孟获，而今解放军三擒两放匪团长，真是仁义之师！取胜后，加强连调回雅安城，担任警卫新建的西康省委、省政府和省公安厅看守所及附设监狱的警卫工作，盖尔城因此也被押解到了雅安城里的省公安厅看守所。

13

春天来了，桃红柳绿。

加强连的同志怀着悲痛的心情掩埋完同伴们一具具已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后，也在声声爆竹中，辞旧迎新，满怀希望的迎来了1950年的农历新年！

连续几天的纷纷淫雨终于收住了雨脚，昔日的惨淡愁雾也终于烟消云散了。春日里，那环绕周公山几百里的周公河两岸已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牛剑、秦梅和张静茹漫步在这雨后初晴的日子里，只见周公河水水清见底，石缝间雅鱼穿梭嬉戏，怡然自得。

“秦梅姐，何敬给你来信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牛剑关切地问，秦梅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来了，他说，同志们一切都很好，大家都很想念李小东连长和你。”秦梅略停顿了一下，一副高兴的样子，“他现在是分管罪犯改造的副大队长了，他让我代劳改队的全体同志们向你们问好！”

“谢谢了！请你也代我和李小东连长向何敬及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同志们问好！”

“一定！”秦梅笑得是那样的甜蜜。

“姐，你那个他没说很想念你吗？”张静茹突然面带微笑俏皮地说。

秦梅红着脸瞪了张静茹一眼，嗔怒道：“少贫嘴，看我怎样收拾你！”说完含着笑朝张静茹的身上轻轻地打了一下。

“哎哟——”张静茹故意装着很痛苦的样子，牛剑和秦梅都笑了。

“牛副连长，其实我也很想念你的战友的，请允许我也向你的战友问好吧！”张静茹眨了眨眼睛，把话题引向牛剑。

“你又不是我们松花江第一劳改队的人，你向谁问好啊？！”谁知还未等牛剑开口，秦梅就先接过张静茹的话打趣着。

“向我姐夫呀，我不是你的干妹妹吗。”张静茹想了想，面若桃花的笑着。

“真是个小调皮鬼，我今后找个恶丈夫好好收拾你。”秦梅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妹妹显出一种既高兴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张静茹嫣然一笑，她看了一眼牛剑：“秦梅姐，放心吧，收拾我的人还没生下来！”

牛剑和秦梅相视一笑。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一片桃林前。张静茹突然指着河对岸的桃林树下，惊讶道：“你们看，那好象是伍忠副团长和丁春副主任。”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河对岸的桃林处望去，只见伍忠和丁春正漫步在桃树下。

“真是郎才女貌啊！”牛剑感慨地说。

“不，是郎才郎貌配女才女貌！”秦梅纠正道。

“犹如何敬配秦梅！”是张静茹在笑，她落出了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牛剑抬头看她，原来她也正含情地看着他，牛剑很不好意思地赶忙转过头，躲开她那灼热的目光。

没想到秦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思索。“姐，你在想什么？”张静茹打破了沉默。“我在想，为了新中国的解放和中华民族的自由，多少有名的或无名的英雄抛头颅，洒热血，可他们无怨无悔！你们看，我们的战友们今天还在一起尽情地漫步在这春光明媚的大地上，或许明天我们就可能因战争会走进两个不同的世界，告别这美好的生命以及生养我们的这片土地。有时我也常想，当几十年或几百年以后，我们的后代还会记得起是我们以及众多的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这美丽的江山的吗？”秦梅显得有些激动。

三人都沉默无语。

夜晚的“雅雨”又晰晰沥沥地下起来了，天亮时才停了下来。望着那如云似雾，恍若轻纱，若有若无的湿润的空气，听着那落在周公山麓花枝上的雨脚声，正在准备迎接“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土匪进攻的干部战士们心绪更加沉重了起来。

早晨牛剑拉开门，一股桃花香的味道迎面而来，他走出房门来到街上，外面的天空仍然下着蒙蒙细雨，一群美丽的雅安姑娘正打着雨伞漫步在小雨中，不一会儿桃林那边就荡漾出她们的笑声。

“解放军同志，你好！”一个皮肤白嫩，身材娇好，明眸善睐，美丽动人的少女迎面向牛剑亲切地打着招呼。

“你好！”牛剑微笑着望着从身旁擦肩而过的倩影。“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啊！”牛剑没有想到，有“雅雨”的滋润，有“雅鱼”的营养，“雅女”们一个个或如出浴的荷花，或如带露的玫瑰，不仅秀丽清纯，而且温雅良善。其实这雅安城，因“雅鱼”而丰美，因“雅雨”而多姿，又因“雅女”而妩媚。牛剑想起了秦梅说过的那句话，倘若她能活着走下战场，她真想当一位好的雅安县长，把这雅安城建设得更加美丽；或者做一位好的雅安市的监狱长，把所有的坏人全关起来，让这桃花盛开的地方，永远安康，让这些“雅女”们的笑声永远荡漾在桃林之间！

14

周公河水涨了，雨后的五面山一片翠绿。

暗中的2号“野狼”一计失败后，又重新施出了另一毒计！他们这次再次用迫击炮轰击雅安城，其目的就是消灭南下工作团，击毙盖尔城！凭借大山和森林，土匪们与警卫团玩起了游击战，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昼夜骚扰，让城内人民不得安宁。为改变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加强连也主动出击了几次，打死打伤几百匪徒，但都未歼灭敌匪之主力。所幸的是，在大年三十的反土匪偷袭战中，活捉了那个装扮成推鸡公车的精精瘦瘦的中年男人——川西“反共救国军”副司令——只不过此时他是头包白帕，身穿长衫，躲在竹林里的坟墓中，那坟墓中有轻重两用机枪一挺，轻机枪三挺，步枪83支，手枪一支，子弹数千发。

这凶眉恶目的副司令被活捉后，他与以前被活捉的匪团长都关在西康省的看守所和监狱里。

椐内线报告，敌匪将于正月十五月圆之时大举进攻雅安城，主要打击目标是看守所和监狱，一方面击毙盖尔城，另一方面救出敌匪团长和“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司令，以及其他被关押的军警特务和反动会道门头目。为迎接敌人的进攻，全歼雅安匪帮，警卫团召开了作战会议。会上，副团长兼政治部主任伍忠同志用沙盘模型介绍了雅安的地形及土匪的分布情况，团参谋长调整了兵力部署，指令加强连重点防守西康省看守所及附设的监狱，对诸如盖尔城、敌川西“反共救国军”副司令、敌匪团长等重点人头和及关押他们的重点部位进行重点防卫。

雅安古属梁州，“青衣羌国”地，为历代郡，道，州，府治所。公元前312年战国时，秦置严道县隶属蜀郡；西汉时设都尉，东汉时设汉嘉郡，隋置雅州，唐置雅州、黎州两都督府；北宋时虽迁移州治治所，仍置雅州，元隶陕西行省，清雍正年间升州为府，另置雅安县。民国初年改道，1939年西康建省，雅安属于西康省第二行政督察区，简称雅属。它是古南方丝绸之路的门户和必由之路，是进出西藏和云南省区的重要咽喉。雅安城是山地城市，地形特点是八字形山体，北东向和南北向两列八字形山岭，兜揽东来海风，背靠高原形成地形雨。周公山雄踞县城的周公河畔，古名蔡山，传说是大禹治水旅条的名山，还说三国蜀汉诸葛亮南征时，于山麓夜梦周公授计，从而征战获胜，于是乎，蔡山更名为周公山。丁春参谋说，川西约一半的土匪盘踞在这周公山上。再看雅安四周的山脉，西面是高大雄峻的二郎山，西北面是险峻的夹金山，南部又有大相岭横亘，仅有东部一个缺口。这些高山密林是适合土匪生存的。

餐桌上，加强连的战士们品尝着周公河渔民刚从河中打捞来的“雅鱼”——石斑鱼、丙穴鱼，真的是其肉细嫩鲜美无比。秦梅想，难怪杜甫有诗“鱼知丙穴由来美”，更难怪宋代的宋祁还专门为雅鱼的美味赋诗一首：“二丙之穴，厥产嘉鱼。鲤质鳟鳞，为味珍腴。”

“牛副连长，听当地的老乡说，雅鱼头骨内暗藏一柄‘宝剑’，为战国时苏秦所持，你知道吗？”护士长张静茹边吃着鱼边问牛剑。

“这……我还不知道。我只听说过鱼骨剑的传说。”牛剑想了想。

“那你给我们讲讲鱼骨剑的传说，好吗？我从未听说过。”张静茹以恳切的目光看着牛剑，一双大眼睛像夏夜晴空中的星星那样晶莹，像秋天的小溪那样清澈，牙齿如玉粳白露，光洁迷人。

“好吧。”牛剑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就向大哥给小妹讲故事一样，讲了起来：“相传很久以前，雅安河也就是周公河里出现了一个河妖，声称必须选送一个美女给他做妻子。一位美丽的女孩站出来，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家人、乡亲和家园。最后女孩用宝剑智取河妖，自己也受伤坠入水底。河里的鱼感念女孩的舍身精神，汇游到一起，托起女孩。从此人们发现，河里的鱼头上都多了一块剑状的骨头，人们传说，那就是女孩用过的宝剑。”

“静茹，你敢做那位美丽的女孩吗？”坐在张静茹旁边的秦梅试探着问，她看见张静茹碗中只剩下鱼刺了，忙将自己碗中的鱼夹起放在她的碗中。“怎么不敢，为革命在所不惜！”张静茹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畅，清澈，语气中不乏一种坚定。

“来！来！来！这是女娲炼七彩石补天漏下的雅安河水养育的雅鱼精品——石斑鱼，大家多吃点，吃饱了，好打土匪。”炊事班长领着五个炊事员各端一盆刚出锅的鱼，边走边微笑着说。

伍忠副团长从座位上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很兴奋地扫视了整个进餐的战友们。

“同志们，这石斑鱼可来之不易啊！在周公河里，每当暴风雨来临之前，石斑鱼才从藏身的洞穴游曳而出，争先恐后地跳出水面，这时鱼儿跳跃似洞穴喷鱼，被渔民所捕。在这春光明媚，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季节里，让我们一起干了这一杯，团结一致，共同去迎接那暴风雨的来临吧！”

“好！”宏亮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夜幕降临，晚风沿周公河谷吹来。在牛剑手风琴的伴奏下，战友们唱起了苏联马都索夫斯基作词，索洛维约夫－谢多伊曲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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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5

农历正月十五日，元宵节之夜，天边一轮明月高悬，雅安城万点灯火通明。人们乘着新年后的余兴，披着早春稍带寒意的轻柔晚风，踏着皓月的清辉，在雅安城观灯猜谜。为庆祝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和元宵节，城里除传统的节目如，舞狮子、舞龙、闹社火、跑旱船、扭秧歌外，还从陕北和江南请来了腰鼓队，高跷队，雅安城一时热闹非凡，一幅太平景象。牛剑埋伏在新筑成的战备掩护体内，听到城内的欢笑声，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清嘉录》描写灯节的诗来：“看残烛火闹元宵，划出旱船忙打招。不放月华侵下界，烟竿火塔又是桥。”

“副连长，你在想什么？”埋伏在牛剑身边的秦梅轻声地问。

“我在想啊，我们整个雅安城只有1000余个战斗力，既要对付匪首七万多‘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匪徒，又要对付胡宗南潜伏下的几个团，还有西康省的地方反动势力，这实在太难了！”

“是啊，不知攻打河北乡的一连和防守太平乡的二连他们怎么样了？”秦梅甚是担心，因为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势下，胜负是很难预测的。

“他们昨晚就进入了埋伏阵地，只等敌人出洞。”

“匪团长已被擒，太平乡的压力恐怕要小一些。”

“或许吧，只要一连切断河北乡的增援之敌，雅安城的防卫就轻松多了。”

夜深了，闹元宵的人们已离去，银光泻地，雅安城一片寂静！

圆月躲进了云层，天空一下暗淡了下来。

“副连长，你听，好象周公山那边有枪炮声。”秦梅全神贯注地目视着阵地的前方。

“是河北乡方向的，一定是敌人从山上出动了，已和一连接上了火。”听到越来越密集的抢炮声，牛剑判断着。

太平乡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轰——轰——轰”敌人已开始炮轰雅安城了。

敌人黑压压的一片伴着“呜—喔！呜—喔！”之鬼哭狼嚎的叫声，鸣着枪向城内冲来。

“同志们，作好战斗准备，敌人已开始进攻了！”李小东连长发出了战斗的命令。

土匪七、八个一股，十多个一股的亡命之徒一步步向加强连的阵地逼近。

战士们用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叛匪们移动的身影，从距离加强连阵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到约五十米左右，牛剑大喊了一声：“打”！城内三个火力点的轻重火力一齐向叛匪开火、打得匪徒死的死、伤的伤，幸免一死的匪徒也都纷纷后退逃命去了，较远处的叛匪也不敢轻易接近加强连的阵地。

约1小时后，炮弹又落在加强连的阵地，通讯员来报告牛剑说，监狱的前大门被炸开一个缺口，牛剑立即带领一个排的兵力去增援，刚到时，只见守卫监狱的公安大队人员正在用沙袋堵塞被炮弹炸开的缺口。突然又一发炮弹在监狱大门口爆炸，通讯员一下把牛剑按倒在地，等牛剑爬起来一看，两个公安人员和一名加强连战士已倒在了血泊中，通讯员已昏迷不醒。

“救护员！救护员！”牛剑急得大喊。

“副连长，到！”张静茹大声地答道。

“赶快救护伤员！”

“是！”护士长张静茹带着三名护士飞块地抬着担架去抢救伤员。

敌人已改变了全城进攻的战略，集中兵力向西康省委、省政府和仍关着盖尔城、敌匪团长、敌川西“反共救国军”纵队副司令的省看守所和监狱进攻。

月亮已全部被乌云遮盖，黑云压城。

“报告副连长，一连伤亡极大，团部已命令李连长带领二排和三排去河北乡增援了。”

“知道了！快去通知一排，把重机枪置于监狱大门口，严密封锁进入看守所的通道。”

“是！”通讯员迅速地消失在炮火的硝烟中。

在炮火的掩护下，1500多名土匪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大刀和梭镖包围了看守所和监狱，他们吆喝着，喊着“刀枪不入”的口号发起了猛烈地进攻。加强连居高临下，集中兵器火力向其射击，正当敌人再次发起攻击时，伍忠和丁春率领守卫城西和城北的四连和五连也分兵对敌实行了大包围，内外夹击，不到半小时，就歼敌150余人，活捉300余人，缴获卡宾枪和步枪共计500余支，子弹不计其数。敌匪团长和敌川西地区“西南反共救国军”纵队副司令在监狱里被土匪猛烈的炮火炸死，牛剑一看他们的左手腕部，都各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周公山烟雾缭绕，天空又下起了细雨来。加强连冒雨守护在掩体内，准备迎击敌人的再次进攻。

夜幕下，丁春副主任和雅安县的县长率领约1000余人冒雨来到了阵地，他们送来了枪支和弹药，还有雨具和馒头，约700人拿着武器准备与加强连并肩作战，他们是雅安的市民和学生以及当地的农民。看着壮大的队伍，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雨越下越大，河北乡和太平乡方向又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是不是敌人又要玩什么鬼把戏，再来过声东击西？”丁春副主任望着静悄悄的雅安城在思考着。“听说守卫河北乡的一连已伤亡过半，马连长也阵亡了，而太平乡敌人仅用少量的土匪牵制了我们一个连的兵力，敌人真狡猾！”牛剑接着丁春副主任的话。

“我看，敌人的主攻方向还是省委、省政府、看守所和监狱，他们不抢走盖尔城、敌匪团长和敌川西“反共救国军”的副司令——哪怕是他们的尸体，他们也是不会甘心的。”丁春副主任分析着，“牛副连长，把主要兵力还是要布置在省委、省政府和看守所、监狱的所在位置。”

“是，我马上布置。”听到丁春副主任的指示后，牛剑急忙赶到阵地各处，重新进行了火力配置。

凉风习习，细雨如烟。

敌人不再用炮轰城了，而是先组织一个约1300人的“川西反共敢死队”偷袭省委省政府，他们万万没想到，1300人的队伍还在距省委、省政府约3里路远的周公山麓下，就钻进了四连和五连的口袋，在一阵炮火的打击下，他们丢下了120余条性命，才从口袋阵里突围出去。

不出丁春副主任所料，约3500人的土匪敢死队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喊着“杀死盖尔城！”“消灭解放军，为副司令和团长报仇”的口号向省看守所和监狱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敌人使用的全是卡宾枪和冲锋枪，采用的是车轮战术，轮番作战。他们凭借断壁残垣和被炮火摧毁的桃树桩，一步步向阵地逼近。这已是敌人的第十次进攻了，牛剑扫视了一下战场，只见副排长牺牲了，公安大队的大队长中弹倒下，丁春副主任的头部也受了伤……阵地上能够战斗的仅有50人左右，在弹尽粮绝之时，正当牛剑下令“上刺刀”准备与土匪拼杀时，城东响起了冲锋号声，原来是伍忠副团长与省公安厅的康厅长带领约5000人的大部队冲杀了过来，队伍中有的人还拿着砍刀、长矛、木棒。

“同志们，冲啊，伍副团长和康厅长带领部队支援我们来了！”牛剑高喊着，与秦梅、张静茹等战友们端着枪勇猛地冲向敌阵……

原来，守卫太平乡的二连看清敌人只是牵制不敢作战的意图后，决定只用一个排的兵力与敌周旋，其余三个排火速弛援雅安城，在路上，他们遇见了伍忠副团长和康厅长率领的由雅安城各机关和当地居民组成的“红色政权保卫团”。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为了这块桃花盛开的地方，警卫团近200名战友又长眠在桃红柳绿的周公河畔！也就是在这次战斗中，被羁押在看守所里的盖尔城手臂受了伤！

“雅雨”啊，你轻柔地滋润着我们长眠的战友吧！“雅鱼”啊，你永远地陪伴着这些已逝的英魂吧！“雅女”啊，你们可永远也不要忘记，这里曾埋葬着你们最可爱的人！

16

警卫团部队已接到“参加西昌战役，向凉山进军”的命令。此时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及第四野战军第38军主力，在滇桂黔纵队的协同下，向残存在云南境内继续与人民为敌，妄图进犯昆明、与西昌残敌相勾结欲进行垂死挣扎的蒋介石嫡系第8军、26军发起了进攻。在陈赓、宋任穷的指挥下，滇南战役胜利结束，除少部分逃亡到国外，二十五万六千多国民党军被歼，从而粉碎了敌第八兵团进攻昆明的企图及其想在云南“打游击”和逃往国外骚扰边境，伺机卷土重来的迷梦！

云南一解放，西昌成了蒋军在西南诸省的最后一快盘踞点，倘若失守，国民党的残军就只能远遁西藏，逃往国外了！蒋介石对西昌是情有独种的，只因为西昌位临西康边陲，南临金沙江，北濒大渡河，东有大凉山屏障，西有雅砻江环绕，地处川、滇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为此蒋介石亲自布置，任其亲信贺国光为警备司令，控制全区。

而此时西昌境内的各方面势力是复杂的，有12000人的总兵力。1、正规的国民党残部：成都战役前后逃到该地区的国民党残部如由川南逃到会理地区的第124军残部，由邛徕逃到汉源地区的第56军残部，由川南逃到西昌的第27军残部，由川南叛逃来的第76师残部，由成都逃来的第3军第335师残部。此外在康定、泸定地区，还有由松潘南窜的第127军第310师残部。2、地方势力部队：控制西昌北部地区的西昌靖边司令邓德亮部，控制汉源一带的西康富林行署主任羊仁安部，控制盐源、盐边地区的盐边靖边司令诸葛绍武部，控制德昌地区的靖边司令吉绍虞部，活动于会理地区的金沙江上游警备司令苏少章部……

成都战役后，胡宗南按照蒋介石给他下达的两项任务：一是固守西昌3个月，等候国际形势变化；二是收拢川西脱围部队，保住大西南。为此胡宗南制订了固守西昌、必要时逃往滇西的方案：1、整顿残部，防守会理及汉源大渡河沿线；2、组织地方反共武装，重金收买少数民族上层反动头人，封官晋职，先后任命“反共救国军”7个纵队司令；3、重举“西康省政府”旗号，加紧从台湾空运武器装备，扩大反动武装。为了实现蒋介石建立“滇西根据地”、把西昌建成“大陆游击根据地”以指挥西南地区的特务土匪武装，借助国外支援，实行反攻复辟的梦想，中国人民解放军命令刘邓的二野的第14军、15军、62军各一部配合桂滇黔边纵队一部兵力以南北合击进行西昌战役！

又一次分别的时刻到了！当初离开成都时，同志们与留在成都的警卫团的同志们洒泪而别，今天战友们中的一部分同志要留在雅安，绝大部分同志将分赴西昌、康定工作。上级命令加强连继续向西昌进军，建制上补充了一个骑兵排，便于沿途协助部队追击和歼灭匪徒。团部漂亮的女参谋兼政治部副主任丁春同志因头部受伤留在雅安养伤并被任命为西康省公安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此时她头缠绷带，眼含泪水，依依不舍地与战友们告别。牛剑忆起从临汾到雅安，几千里行军途中，大家同生死共患难，今日一旦与战友分别，不知何时能见面？望着受伤的丁春同志，牛剑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在行军路上带领文艺小分队为战友们表演的那楚楚动人的倩影，以及她在战场上足智多谋，英勇杀敌的勃勃英姿。

“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军队，要坚决听从党的安排，哪里艰苦就到哪里去。今天由于革命的需要，暂时分别，今后我们是有机会见面的。”副团长兼政治部主任伍忠同志看见大家难舍难分的样子，动情的鼓励道。

丁春同志与大家一一握手，洒泪而别。

“同志们，再见了！”丁春同志再次与大家作别。

队伍离开了很远，战友们还能远远看见丁春同志与他们挥手作别，还能听见她那熟悉而甜美的声音！

17

解放军L军在梁志首长的指挥下由川西经富林、石棉、冕宁南下，进逼西昌。这支部队中有许多是从国民党部队因起义、投诚、或接受改编的国民党士兵。卢平、大珠、小珠混在其中。此时他们见国共双方战斗甚是激烈，在卢平的暗示下，他们乘看押他们的解放军战士去参加战斗的间隙，迅速钻进了大渡河两岸的原始密林里逃走了……

与此同时，到雅安后，那支“芦山花灯民乐队”消失了，在加强连前面却出现了一支打着“雅安萦经竹号队”的队伍，他们一路“乌嘟嘟”地吹了起来。

单说竹号，是雅安萦经一带的民间乐器，吹奏时能发出“乌嘟嘟”的声音。竹号一般是由慈竹作成，先从锯下的慈竹每节间取一小段，从大到小逐段削榫逗牢，在最后一段，安上用竹梢制作的调子，一根长约一米的竹号就制成了。在这群队伍中，毛公牛和鳖三见国民党大势所去，他们不顾2号“野狼”的命令，乘着战乱之机先行化装混在向西昌逃跑的众多国民党逃兵队伍里向西昌逃走了，队伍中只有一个身段较好、体态丰盈、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青儿、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K及被老K称之为“老四”的特务混在“乌嘟嘟”的竹号队伍中，他们带领其他敌特暗中策应卢平、大珠、小珠向西昌潜逃，同时他们作为“西南反共救国军”土匪的先头部队，也在寻找一切机会击毙盖尔城……

仲贵是一脸的憔悴，他似乎听到了人民解放军进攻西昌的隆隆炮声，他知道西昌是蒋介石在大陆的最后一快根据地了，若果西昌不保则宣告国民党在大陆统治的结束。

关押在“十字楼”监楼和平房监舍的“罪犯”都在大声地呼喊：“打倒蒋介石！”“快放我们出去！”“臭狱卒，快放我们出去！”

见此情景，仲贵想起了几天前蒋经国亲自来西昌召开的国防军事会议，虽则他出于秘密工作的需要没有直接参加最后的军事会议，——也许主要的是他已被免去了1号“野狼”的职务，降为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但他事后还是知道了会议的主要内容：死守西昌，建立大西南国民党割据政权，以大西南作为国民党的游击根据地！

“你们吼什么，国民党还没完呢！”看着那些被国防部关押在秘密监狱的有共产党嫌疑分子的“罪犯”，他本来想向他们大声吼叫几句，但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以狱警的身份掩护下来的1号“野狼”罢了，又何必与这些小小的“罪犯”计较长短呢！他鼻子冷哼了一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乃堂堂国防部二厅副厅长，你这些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令仲贵憔悴的原因就是他心爱的苗霞自从受2号“野狼”的派遣去了黄河风陵渡口后至今都没有她消息，他甚是着急。原来自从他以1号“野狼”身份指挥“堡垒行动”后，苗霞就有点为所欲为了，但他出于对苗霞的痴爱，即使苗霞作错了，他也不会计较甚至原谅她，甚至好言安慰她。没想到这侯腾一跨，他的职务不仅被免了，而且连他统治下的几个得力干将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苗霞、青儿包括他自己都成为2号“野狼”的部下。说实在的，谁愿臣虏自认？可是如今国民党大势已去，有关系的人都在蒋介石的羽翼庇护下去了台湾，而他从上到下却没有半点关系，不仅保护不了自己，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苗霞也保护不下，只得任2号“野狼”差遣！

几日前他又突然接到了一份最高机密的加密电文，说是2号“野狼”不时将前来西昌潜伏，要他这位贴身警卫迅速作好2号“野狼”的潜伏准备。可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帮助2号“野狼”潜伏呢？中国人民解放军进攻西昌的跑声已隆隆响起，连“国防部宁属秘密监狱”中最好的建筑“十字楼”都被共产党的大炮轰垮了，可以说在共产党的凌厉攻势下，他这位国民党国防部秘密监狱的狱警可以说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现在突然让他在短时间里设计出一套2号“野狼”的潜伏方案，实在让他有些为难。

仲贵手握警棒在甬道里踱着步，他好似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被关押在秘密监狱的“罪犯”们的吼叫声。突然他的眼光落在了那些被关在监狱的犯人身上，灵机一动，暗忖：“若能把这监狱作为潜伏点，恐怕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18

川西无垠肥沃的良田生长着嫩绿的小春作物，一片一片的菜籽花散发出阵阵芳香，茂密的绿树和竹林长满了田边地头。加强连远望着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时翻越过的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按照梁志同志给加强连又加派的新任务，他们与西康省人民银行押运人民币和银币的押运队一起向萦经出发。此次加强连的任务除了按照梁志的几点要求保护好盖尔城的安全外，就是负责这近200人，有近百匹骡马驮运的押运队的武装保卫工作。

单说萦经县位于四川盆地与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属盆周山区。地势西南高、东北低，县境西部是呈点状分布的野牛山，海拔在3500米以上；县境四周是中山地貌，海拔1000~3000米，是萦经县的主体地貌，以西北部和西南部分布最广；县境中部和东北部是低山、丘陵区，海拔在1000米以下，相对高度不到200米；在海拔1000米以下的河谷两侧是由河漫滩、洪积扇形成的河谷平坝和阶地。一路上，只见四面群山环抱，河流强烈切割，岭谷高差悬殊，呈现出风化地貌、重力地貌（崩塌和滑坡）、古冰川地貌和岩溶地貌，据地质学家考察可能是褶皱、断层作用形成的构造地貌。天空下着雨，加强连都穿着从老区带来的布鞋，泥水越来越多，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只好在路边买了双草鞋穿，可行不到十里脚上仍就打起了血泡，有的战士干脆脱掉草鞋，打赤足冒雨行走。谁知这有“清风、雅雨、干萦经”之说的地域，雨是越下越大，为鼓舞士气，西南服务团宣传队副队长秦梅边走边绘声绘色地给战友们讲起了红军翻越夹金山的故事——

夹金山位于宝兴县北，懋功县达维镇以南，海拔4100多米，山顶终年积雪，空气稀薄，道路崎岖。山顶王母垭口系隘口险道，海拔4114米。翻越夹金山最主要的危险是高山反应，缺氧，呼吸困难，导致休克、晕倒，反应严重者可造成突然死亡。红军战士从江西出发，开始走上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路，经过艰难的跋涉，加之衣服单薄，粮食严重不足，队伍中尚有部分伤员和女同志，要翻越这样一座大雪山，确实犹如跨越天险。1935年6月12日拂晓，毛泽东同志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一军团二师四团先遣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在巍峨壮丽的雪山风景中，在寂静幽深的原始森林里，穿过寒冷透骨的晨雾，经筲箕窝、一支箭、五倒拐等险要之地向山顶爬去，中午时到达了山顶王母寨。当日下午，当中央红军先遣队下山快要到达山下的达维镇时，发现山下也有部队，经侦察联络，意外发现是红四方面军九军25师74团3营，于是两支兄弟部队胜利回师了。在宝兴的另一支部队红一军一团一师，沿着另一条路，经五龙、陇东、永兴、土巴沟翻越夹金山直抵懋功县城与红四方面军回师。这样，在1935年6月12日到24日，中央红军分两路翻越了夹金山，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不觉间，牛剑所在的加强连为配合人民解放军南北夹击西昌，发扬不怕牺牲，连续作战的作风，很快进入了萦经地段。

在泥泞的羊肠小道上，骡马驮运着人民币和银币艰难地行走着。一路上，“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土匪们凭借着高山密林的掩护，向牛剑他们袭击，不断地有战士随声倒在杂草丛生的山路边。牛剑想，从成都到西昌是远在横贯中亚的丝绸之路开通之前，贯穿西南和印度东部之间的南丝绸之路有“旄牛道”之称的一段的驿道，道路艰险，全程500多公里，共16个驿站，即是说人和骡马要走16天。现在的行程才三分之一，已经有5名战士被高山密林中的土匪用冷枪打死，不知南下到目的地还有多少战友会牺牲在这古称的“蜀身毒道”上。加之临行前梁志首长再三向牛剑他们加强连反复嘱咐，西昌那个地方长期被国民党统治，又是个多民族的地方，解放前纸币贬值，给群众造成过很大灾难。这次随着大部队初到西昌，在群众还未觉悟之前，要是没有银币和人民币，开展工作的困难更大，搞不好可能寸步难行，甚至有被敌人赶出西昌的危险。想到这些，牛剑立即与李小东召开了一个临时的工作会议，决定为了确保盖尔城的安全以及押运工作的万无一失，李小东连长带领一、二排在前开路，牛剑带领三、四排和骑兵排跟随马帮左右在后面掩护。

一个灰暗的早晨，天蒙蒙亮，部队就从萦经向汉源进发。那汉源地处横断山脉北段东缘，海拔在550米~4021米之间，东北缘是邛崃山余脉南支大相岭，西北缘是邛崃山余脉飞越岭，南面是大凉山群峰。大渡河横穿东西，流沙河纵贯南北，形成四周环绕，中部河谷低平的地势。早春三月，汉源桃花盛开，有绛桃、绯桃、碧桃、二色桃、日月桃、鸳鸯桃、寿星桃，满山遍野，大地呈现出一幅“桃红春灼灼”的景象。桃花令人向往，她既不像牡丹那样国色天香，富贵逼人，也不像兰花那样幽静素淡，过于洁净。众所周知，要到汉源，必过大相岭。且说大相岭，又叫泥巴山，在汉源县大关山之西，略成东西走向，西南去县五十里，北去县八十里，山势险隘，或云即古之邛崃，相传诸葛亮南征曾屯兵于此，建有相岭武侯祠。清代大学者、大文学家和著名书法家、诗人杨慎作《大相公岭》写道：“九折刺史板，七擒丞相桥。沉黎汉原古，严道蜀关遥。策马冰槽滑，乘撬雪泞消。我行再经此，感慨一长谣。”牛剑走近大相岭，只见山峦起伏，道路崎岖，地形复杂；上到最高岭，云雾遮天，气候恶劣，三米以外见不着人影。一座山一上一下几十里，大雨如注，举步维艰，加之又饥又饿，看见那扬花吐穗的小麦，猜想着可能已经上市的蒜苔和胡豆，战士们身上的饥饿感更加强烈。突然，在冰雪路面上，一匹骡马滚下山崖去，由于坡崖太陡太深，骡马滚落下去后连声音也听不到一点，牛剑带领一排人下沟去找人民币和银币，发现驮币的骡马翻滚了几转后被灌木丛林挡住了，驮马已昏死过去，银币散落在满坡……

一场虚惊过后，加强连继续在雨中前行，担心敌人把大渡河边的船只全部烧毁。因为据敌情通报，在汉源、石棉和金沙江南北两岸还盘踞着胡宗南约2万多人的残兵败将，他们装备着美式武器，企图阻止我军解放凉山。

雨仍在疯狂地下，风更加猛烈地吹！

在途中，牛剑听张静茹讲，她家虽是远离四川的杭州人，小时候也常听父母讲起这灵关道上大相岭的“险”和建制于公元前97年，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的汉源城的“美”。汉源县城所在地富林镇是旧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它在这“古牦牛道”上，不仅记叙着“南方丝绸之路”的悠悠岁月，而且也见证了太平天国、辛亥革命、万里长征在这里写下了可歌可泣的壮丽诗篇！

19

大渡河畔，晚风凉凉。

牛剑、秦梅、张静茹和衣躺在悬崖下听着阵阵波涛的拍岸声，牛剑想着那“十分春色汉源乡，水秀山明锁艳阳。桃李笑含新雨露，燕莺争唱旧晴光”的汉源春色，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大渡河位于四川省的西部，古称沫水。发源于青海省境内的果洛山东南麓。东源有阿柯河和麻尔柯河，于阿坝南部汇合后称足木足河；西源有多柯河和色曲河，于垠塘南部汇合后称绰斯甲河。足木足河与绰斯甲河汇合后称大金川，是大渡河的主流，南流至丹巴同来自东北的小金川回合后称大渡河。在石棉县折向东流，到乐山草鞋渡纳青衣江后入岷江，长1062千米，流域面积7.77平方公里，流域内沟谷纵横，支流众多，干支流之间组合成羽状水系。1862年6月，清代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领的太平军北渡金沙江，历时半年，经宁南、普格、会东、会理、西昌、喜德、甘洛等10个县来到石棉县的安顺场渡口，当时正值涨水季节，面对猛涨的滔滔洪水，太平军用竹木筏北渡失败，以致身陷清军提督胡中和，游击王松林，越西参将扬应刚率领的10万清军和藏、彝兵的团团包围中，数万太平军被困20余日后全军覆没，石达开在谈判中被俘惨遭杀害。1935年5月，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途中，曾强渡石棉县安顺场渡口和夺取泸定桥，粉碎了国民党反动派妄想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的阴谋。

加强连又要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了！面对汹涌不羁的滚滚河水，牛剑他们找来了当年曾为红军摆渡的50多名船工，船工们熟悉水性，不顾疲劳，轮流上船摆渡。由于人多船少，由李小东连长和秦梅副队长具体指挥人员和马帮过河，牛剑和刚刚从团部赶来的伍忠副团长负责警戒，因为附近的高山密林处常有土匪向马帮、骡队及战士们开枪骚扰。

沙滩上，战士们顶着烈日的烘烤，口渴了，掬几口大渡河水，肚子饿了，就啃玉米膜和大米粑。

张静茹在隐蔽处由几个男战士陪同为盖尔城手臂的伤口换药，盖尔城时不时会发出“哎哟哎哟”的痛苦声。

牛剑见那安顺场（原名紫打地）紧邻大渡河南岸，位于南北对峙的高山峡谷地带，的确是天险！摆渡的船工回忆说，当时的中央红军仅有两万人左右，面临的处境十分困难，前有数万敌军布防大渡河北岸，后有“剿匪”总司令薛岳带十万大军追击，红军如不能尽快渡河，确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当时蒋介石发给国民党军各部电文称：“大渡河是太平天国石达开大军全军覆没之地，今共军入此彝汉杂处、一线中通、江河阻隔、地形险峻、给养困难的绝地，必步石军后辙，希各军师长鼓励所部建立功勋。”同时，蒋介石又专门给守卫安顺场的敌24军军长刘文辉发电称：“大渡河天险，共军断难飞渡，薛岳总指挥率领十万大军跟随于后，望兄督励所部，严密防守，务将共军彻底消灭于大渡河以南。如所部官兵有玩忽职守，致使河防失守者，定以军法从事。”可见蒋介石认为当时的确是消灭红军千载难逢的机会，欲让红军成为“石达开之二”。当时5月份正值涨水季节，天又不停地下着细雨，24日晚，刘伯承、聂荣臻命令杨得志为团长的红一团夜袭安顺场，消灭安顺场的守敌——敌24军余味儒团所属韩槐阶营，夺取船只，强渡大渡河。25日上午九点，部队集合后，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长肖华作了战斗动员，刘伯承、聂荣臻亲临前线。杨得志团长一声令下，以熊上林为奋勇队队长的17勇士登上渡船，由当地船工帅士高等八人摆渡。这17名勇士每个配冲锋枪一支，手枪一支、大刀一把、手榴弹五、六枚。在嘹亮的军号声中，渡船劈波破浪，像飞箭似地向河心驶去，这时南岸边红军几十铤机关枪一字排开向北岸扫射，压制敌人的火力，在军团炮兵营的支援下，勇士们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和密集的火力，越过河心，靠拢对岸，冲上岸去，夺取了敌人的河防工事。仅三天，红一军团第一师和干部团全部渡过了大渡河，冲出了几十万敌人的包围圈……

20

加强连进入彝族地区，行至石棉铁匠铺背后山上，有几十个土匪一边呐喊着一边向马帮开枪，听同行的籍贯凉山彝族州南下的副排长曲比阿木说，土匪喊的是“打倒共产党，拥护救国军”的口号。原来自蒋介石下令成立起“西南反共救国军”后，在2号“野狼”的精心协调下，大肆对彝族、汉族杂居的同胞们进行分共、反共的宣传，鼓励川西各个地方成立起来的五花八门的“反共救国军”与国民党的残部、潜伏的特务、地主恶霸武装、反动乡保人员和成都逃来的散兵游勇纠合一起，利用刘文辉保安团部分叛变人员，围攻雅安未成后，只得凭借高山峻岭对人民解放军进行突然袭击。这时部队听到密集的枪声后，不想马脚子恐慌起来，马群拥挤混乱。随行的伍忠副团长命令部队立即进入战斗准备，让二排帮助马脚子整顿队形；牛剑、秦梅边走边还击，使那叛匪始终不敢靠近马帮。双方相持约一个小时后，土匪在骑兵排的追击下落荒而逃。战斗结束，加强连分别来自广西壮族、云南白族、凉三彝族的三位南下战士牺牲，被我军打死打伤的土匪计约15人。

甘洛，境内山峦起伏、沟壑纵横，显现出典型的高山峡谷地貌特征，可以看到横断山脉的褶皱、隆起加上河流急剧切割地形的痕迹。顺着越西河，牛剑准备在越西的海棠村宿营，这时有许多彝族和汉族老乡围观，队伍中的彝族副排长曲比阿木用彝族语言与彝族同胞说话，大家都很高兴。突然，几声枪声响起，一匹驮马应声倒下，一匹驮马负伤。加强连立即进行还击，围观的群众逃散了，土匪也不见了。李小东连长、秦梅副队长率领一、二排和骑兵排掩护马帮赶往海棠，牛剑与伍忠副团长带领三、四排对村庄进行搜查，结果未发现任何可疑迹像，天慢慢地黑下来，两支人马在密林中穿行约一个小时才赶回宿营地。

小相岭终于出现在了战士们的眼前。这小相岭又名小相公岭，传说为武侯诸葛亮所开，它北起大渡河，南迄安宁河，南北长约110公里，东西宽约30公里，为大凉山北部主要山岭，形势高耸，石磴崎岖，自麓至巅凡十五里，旧时是雅州到建昌之必经。明万历年间范守己《巡建昌杂诗•过雪山岭》“百盘才到雪峰头，四望天垂隘九州。瑶岑日冷飞鸢坠，玉岫云寒卧豹愁。”清嘉庆年间郑成基《寒食过小相岭》“劲风吼长林，积雪欺短竹。小雨散朦朦，乱石堆黜簇簇。路滑戒舆夫，磴危怯童仆。须臾上蜂巅，冰花结草木。”队伍行进到半山腰，约100名土匪向部队开冷枪骚扰，与牛剑当年同时从家乡逃出投奔新四军的四川籍老乡突然中弹身亡，牛剑泣不成声。同时牛剑的另一位四川籍的老乡——15岁就在南充参加地下党，以理发师作掩护从事地下工作的副连长，曾在2500里的长征路上多次立下奇功，率领战友们多次杀出敌人重围，今天为了壮丽的事业也不幸牺牲在家乡的土地上，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战士们都为之痛惜和悲泪。

仰望辽阔大地，战士们似乎在问：“为什么？为什么？”青山呜咽，群山低头！英雄们走了，烈士们离开了他们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热土！战士们面对英雄的遗体，只有深深地祝福，愿先烈的忠魂永远瞑目在中华的沃土，浩气永存！

战士们个个义愤填膺，化悲痛为力量，伍忠副团长一声令下，三门小炮对准敌群猛烈地轰炸！“轰……轰……轰……”隆隆的炮声响彻山谷，不绝于耳。那炮声既是对先烈的安慰，又是对敌人的怒吼。牛剑、李小东、秦梅、张静茹怀着满腔的怒火，指挥战士几百条枪一字形散开向土匪猛烈扫射，打得土匪鬼哭狼嚎。骑兵排的战士也早已跨上高大的战马，高喊着“冲啊，为副连长报仇”的口号，挥舞着锋利的大刀杀入敌阵，只见刀光闪烁，土匪人头落地，鲜血飞溅。……

21

一场潇潇的春雨后，山更青了，水更绿了，安宁河那汩汩流动的碧绿的河水，逾发湍急起来。

清晨，天空湛蓝，白云朵朵。红日东升，朝霞满天。

部队行走在大雪山的支脉——西山上，只见这里山势险峻，岩石裸露，森林密布，草甸、湖泊、瀑布、冰川随处可见。加强连刚进入喜德境地，前方传来了西昌战役的最新消息：西昌已于3月27日解放了！

原来西昌地处川滇结合部，属彝族聚集区，经川黔战役、成都战役、昆明保卫战、滇南战役后侥幸脱逃的国民党残部纷纷窜到解放军兵锋未至的西昌地区。1950年3月初，蒋介石派陆军参谋长顾祝同和蒋经国专程到西昌策划“固守西昌，保卫西南”的阴谋，企图把西昌作为大陆的最后堡垒，以国民党军残部和西昌地区的反动地方武装为依托作最后的垂死挣扎。3月12日我人民解放军发起了西昌战役，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以13个团的兵力，南北夹击西昌之敌，敌军不堪一击，土崩瓦解。3月27日，西昌解放，胡宗南的残部5000余人被歼，缴获飞机两架。目前，我人民解放军在彝族同胞的配合下，正乘胜追歼流窜的残余敌人……

“同志们，西昌解放了，我们南下的目的地就快到了，为了新中国，为了大西南，我们要加速前进，配合兄弟部队围歼残余敌人！”伍忠副团长兼政治部主任站在队伍的前列满怀激情地鼓励着。

听说西昌已经解放，加强连和护送的马帮、骡马队群情激昂了起来！秦梅和张静茹领头唱起了雄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在嘹亮的歌声中，他们迎着初升的太阳，高举红旗向西昌挺进。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听！风在呼啸军号响，听！革命歌声多嘹亮！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在歌声中，加强连踏着当年红军北上的道路，进入了冕宁县拖乌彝区，通过了红军先遣司令刘伯承将军与当年小叶丹、彝族大头人罗洪作一、红军向导陈志喜喝血酒的大桥镇，受到了彝族同胞和汉人群众敲锣打鼓的夹道欢迎。当时春分已过，山清水秀，在郁郁葱葱的山岭间到处都点缀着粉红的桃花、白色的梨花，安宁河的两岸是高大的白杨树和参天的银桦树。从冕宁沿灵关道走来，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牛剑发现行人中有一路说笑着乘兴踏青者，也有忙绿春耕生产的彝族同胞。他暗忖：“建南真好啊！难怪有人说宁属是‘果侩权村有市，蜡花开遍庙无灵’。”

到达泸沽时，突见一群男女约千余人列队两行，赤身裸体从泸沽桥上走过，他们忙警惕了起来。牛剑、秦梅上前一打听，原来是国民党残军胡宗南部的俘虏，其中有将官、校官、士兵、马夫、女秘书、姨太太、还有国民党西南干训团的男女师生、游击班，他们在西昌战役中被彝族击溃后被收缴了武器弹药，因衣服内藏有金银财宝，被彝族群众脱光后才放行。副团长兼政治部主任伍忠同志见此情景，立即动员大家每人捐献一两件衣裤救济他们。牛剑与李小东把男同志的捐献的衣裤给了男浮虏，秦梅与张静茹把女同志捐献的衣裤给了女俘虏。有许多同志还把身上节约下的干粮给了那些俘虏。那些俘虏连声说“谢谢！谢谢！”。绝大多数女俘虏都被解放军的义举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她们拉着秦梅和张静茹等几十名女兵的手不放，流着泪道：“你们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啊，谢谢你们！”

进入礼州，宽阔平坦的西昌坝子映如眼帘。白日，晴空万里，风和日暖；入夜，明月高悬，银辉泻地。牛剑再一次感叹道：“西昌号称月城，小春城，真是名不虚传！”

在人民解放军的南北夹击下，胡宗南、贺国光乘飞机逃离了西昌，胡宗南的参谋长罗列率逃到西昌的国民党军政官员及眷属等约千余人也弃城逃走，企图经木里窜到西藏再逃到国外，从而有“月城”之称的西昌回到了人民的怀抱！

伍忠、牛剑、李小东、秦梅、张静茹终于到达西昌城。当地彝汉同胞举着火把，舞着狮子、耍着龙灯、扭着秧歌，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入城。那些沿路夹道欢迎的群众很多，男女老少不计其数，彝族同胞都穿着彝族服饰直向他们招手。

安宁河、邛海、泸山……如传说中的神山圣水呈现在了牛剑、秦梅他们的面前：春雾里，那山峦郁郁葱葱，朝夕的烟光或远或近地漂浮在山岭间。春雾时尔洁白如练在画屏般的山间缓缓飘动，把人看的眼花缭乱；时尔轻柔如纱笼罩着苍翠青绿的山峦，使人无比畅快。春雾弥漫在山林沟壑之中，一阵轻风吹来，春雾渐渐散开，林壑顿变晴朗；春雾缭绕着山村田园，在夕阳的照耀下闪动着美丽的光彩。

望着春雾已升上高空追逐祥瑞的彩云去了，牛剑在心里祈祷：“但愿春雾能与彩云一道化作春雨，洒落大地，滋润禾苗与庄稼，换得丰年，使天下苍生遍受恩泽，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这是1935年10月毛泽东同志在中央红军长征翻过岷山即将到达陕北时写下的光辉诗篇。当年红军途经江西、福建、广东、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西康、甘肃、陕西等11省，行程二万五千里，翻越了5座大雪山，涉过22条河，进行过重要的战役战斗380多次。今天牛剑也罢，南下工作团也罢，或许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走了多少路，趟过多少河，可他们最终从山西走到了月城西昌，完成了后来史书上称之的行程万里的“小长征”。站到那最高峰为2317米的泸山顶上，他们无比自豪地俯瞰那海阔水悠悠的邛海，远眺那海边幽蓝的湖光山色，终于将蒋介石在西昌所建的特宅踩在了脚下……

走啊走！这支来自全国各地的南下大军打起背包，扛上钢枪，带上干粮，听从党的安排，一直向前走，向前走！他们从山西到陕西，再从四川到西康，白天走，黑夜走，天晴走，下雨走，打仗边打边走，带病走，饿肚走，穿着鞋走，赤足也走！

走啊走！南下的战友们坚定信念一直向前走，向前走！他们暂别家乡和父老，渡黄河，翻越秦巴大山，再横浮大渡河水，强行彝族区！

走啊走！人民解放军不怕流血和牺牲，顶恶风，战恶浪，继续向前走，向前走！苦战雅安城，誓死保卫红色政权西康省，他们爬过大相岭，攀越小相岭，终于走完了行程约万里的“小长征”，抵达了邛都郡！

当然与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另外一群人——一群与他们不共戴天的人！那是蒋介石的殉道者，更是新中国的颠覆和破坏者！

2号“野狼”及其走狗们为了苟延残喘的性命，也为了以西南为基地实现反共复国建立国民党西南割据政权即蒋介石所称的“陆上台湾”的美梦来到了美丽无比的西昌！

皓月当空，又当是一个不眠之夜；明天，以牛剑、秦梅为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与国民党高级谍工2号“野狼”之间的一场新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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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西昌，位于祖国的大西南，处于安宁河中上游，独特的地质演化形成了四面环山的河谷平原。它东南依重峦叠嶂、气势磅礴的天然植物王国螺髻山，西邻雅砻江、以及安宁河、雅砻江之间的磨盘山，南临金沙江、攀枝花，通过云南出境可直通缅甸、印度和孟加拉国，北通成都。由于西昌地处横断山脉东缘，山川并列，呈南北纵向摆布，形成山地和平原两大部分。山地是境内地貌主体，包括丘陵、低中山、中山、高山、以及少数的山原，海拔在1160米~4182米。平原主要是安宁河河谷平原和邛海湖盆平原，其地势平坦，土壤肥沃。

西昌古称越西、邛都、建昌，是有2000多年的历史古城。秦汉时设郡县，随唐设州，南诏称建昌府，宋王朝300多年间，西昌属大理地方政权管辖，元称罗罗斯宣尉司，明为四川行都司，清为宁远府，民国称宁属。1949年12月，国民党24军军长、西康省主席刘文辉起义，蒋介石委任西昌行辕主任、西昌警备部总司令贺国光为西康省主席，省政府设在西昌，直到1950年3月27日西昌解放。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人们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在西昌大水井街“北圣宫”，一块醒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西昌军事管制委员会木制白底黑字吊牌在鞭炮声和锣鼓声中悬挂在大门左边，吊牌下解放军战士持枪站岗保卫新生的红色政权，整个军管会机关显得庄严肃穆。大门左边的墙壁上张贴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电令：“西昌已解放，为保障全体人民生命财产，维护社会安宁，确立革命秩序，决定在西昌实行军事管制，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西昌军事管制委员会，它是军事时期的最高权力机关，统一全区军事民政等管制事宜。”

军管会委员中由共产党员、解放军、彝族上层进步头人、工商界开明士绅、民主人士及旧军政界表现较好的要员组成。伍忠同志被任命为军管会公安处副处长，下设有行政组、侦察组、治安组、审讯组，李小东分配在治安组，李小东任组长。牛剑分配在军管会政务处司法组任副组长，彝族干部曲比阿木分配在军管会民族事务处，秦梅安排在军管会秘书处任秘书组副组长。

军管会的主要任务是清匪肃特，接管旧政府建立新政权。那时的宁属地区共有九县，包括西昌、德昌、会理、冕宁、越西、盐源、盐边、宁南、昭觉，西昌城区面积约1.3平方公里，城区人口不足两万，仅有10几家手工业作坊。根据电令，军管会的具体任务是：1、彻底消灭国民党军队的残余，清剿土匪特务，肃清现行反革命、平息暴乱。2、在中共西昌地委的领导下，宁属九县迅速建立县、区地方政府及党的各级组织。3、宣传贯彻执行党的各项方针、政策，尤其是党的民族政策，消除民族隔阂。4、团结少数民族上层人士，做好统一战线工作，发动群众，共同对敌。5、接管旧政府机关部门、工厂企业、事业单位。6、抓紧征借公粮，保障供给军队、政府、工厂、学校粮饷。7、搞好财政金融、工商税收，确保财政支出。8、统一指挥军队，负责旧的西康省政府留下的职员、公务员的安置，并接管田户粮赋、房屋财产、粮仓、银行以及邮电、民航、学校、医院、宁远报社、种马场等单位。

已兼任军管会主任梁志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3A加密级电文，那是中央公安部刚刚截获破译的一份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发往中国大陆的一份用移位密码加数字密码编制而成的高难度电文：

2号“野狼”：

中共继1934年10月从长江南北各苏区向陕甘宁苏区实施所谓战略大转移以来，他们四处逃窜，完成了中共自称的二万五千里的“长征”。那时中共打着“抗日救国”的旗号，在大陆各处与党国争夺天下。如今他们为了抢占党国在大陆的最后一块根据地——西昌，从全国各地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冲破了党国的重重设防，完成了他们自称的又一次行程万里的“小长征”。为实现蒋总裁“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国防部命令2号“野狼”要迅速调集各路人马，趁共产党立足未稳，继续实施“堡垒行动”2号作战。

*防部保密局

“这2号‘野狼’是谁呢？”梁志再次想到了他当初在哈尔滨监狱任监狱长时，在截获的敌特电报以及松花江劳改队送给他的敌情通报（也叫狱情通报）中提到的1号“野狼”，以及“堡垒行动”，“这‘堡垒行动’2号作战又是个什么计划，它与以前的‘堡垒行动’又有什么区别呢？”

城外不断地响起枪炮声，那是残余敌人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梁志首长在枪炮声中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试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一清二楚……

2

西昌新村蒋芥石特宅防空洞后面的一处坟墓地。

仲贵见到了卢平、大珠、小珠。

仲贵在坟墓的墓碑上按了几下，那墓碑打开，四人鱼贯而入。

他们与一个美国的CIA人员在谈话，那美国CIA的人员声音好似西昌天主教堂主持的声音。

卢平阴沉道：“……我作为大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我命令继续实施‘堡垒行动’2号作战，2号作战的宗旨就是要摧毁新生的共产党政权。……”

仲贵也在最后发言：“你们要认准军管会的人，军管会的军代表，都身着统一的灰色军服，左臂上佩带着白布制作，长方形、兰色边框，上印‘西昌军管会’的臂章。昨天司法组副组长牛剑与公安处副处长伍忠、治安组组长李小东、秘书组副组长秦梅、彝族干部曲比阿木及部分解放军共15人来到了‘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接管了监狱，并且期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资料。然而情况出乎他们的预料：偌大一个监狱空无一人，最坚固的‘十字楼’监房被炸塌了，成了一堆废墟，整个监狱没有一件用具，一份档案。原来，在解放西昌战役开始前，国民党西康省政府命令我们已将关押的犯人除几个重要的政治犯转移到别处关押外，其余刑事犯全放了。附近的彝、汉居民发现监狱没人管，一哄而上把监狱中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抢光。”

“干得好！这些刑事犯一但跑出去，也够共产党对付的了！”小珠冷笑着，发际处的三个美人尖角翘起很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现在他们把宁属秘密监狱接管后在干什么？”卢平轻描淡写地问。

“那公安处的伍忠副处长鼓励军管会不要灰心，一定会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同时还下令四处搜查。”仲贵停了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牛剑还建议监狱与刚成立的西昌县政府协商，动员附近居民退还哄抢去的设备。现在由秘书组的副组长秦梅和司法科的人员在落实。”

“听说西昌县东、西、南、北四门张贴出了西昌县人民政府的布告，要求原先监狱的职员回来继续留用？”卢平深沉地问。

“监狱原有职员几百名，只选了几十名留用，我也在其中！”仲贵为自己能被共产党监狱留用而感到高兴，他知道那是他平时故做憨厚老实、工作勤奋的结果。“经中共西昌党委批准，‘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已改名为‘邛海监狱’了。”

“‘邛海监狱’！好，这个名字不错，我还真喜欢！”卢平像发神经质似的，在口里喃喃自语。“现在我们继续研究我们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吧！至于潜伏之事，我们也要好好地设计设计……”

几个人在坟墓里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笑声。

3

夜，皎洁的月光洒满西昌城。

军管会大礼堂。礼堂里约有300余人。

秦梅副组长在忙着做会议记录。伍忠副处长、李小东组长、牛剑副组长、曲比阿木坐在会议室右后侧。

主席台上梁志首长神色严峻地站起来：“同志们，按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我们从山西到西康，胜利地结束了万里‘小长征’，在这条长征路上，我们许多同志为解放全民族，保卫红色政权而献出了美丽宝贵的生命，我们不能忘记他们，我们要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坚决、彻底地把一切反动势力消灭干净！

“自建国以来，国际国内的形势极其错综复杂、阶级斗争相当激烈，国家财政经济极为困难。在国际上，帝国主义不甘心在我国的失败，他们妄图用世界大战来威胁我们，对我们实行孤立和窒息的政策。在国内，全国解放战争和新民主主义已经取得了基本胜利，但还没有完全胜利。国民党反动派及其潜伏下来的土匪、特务和各种反动残余势力，以各种方式进行破坏和捣乱，妄图颠覆新生的人民民主政权。我们没收了国民党的官僚资本，掌握了国民经济的命脉，但由于帝国主义的残酷掠夺和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加以长期战争的摧残，使我国的工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帝国主义者和国民党反动派断言我们将无法克服这些困难，等待着我们的失败，以便卷土重来！”

梁志首长停顿了一下，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同志们，面对如此多的困难，我们该怎么办呢？党中央和毛主席为当前的中国革命提出了四点指示：第一、迅速地解放和统一全国大陆，把人民解放战争进行到底，追歼国民党的残敌。第二、迅速建立各级人民民主政权，发动和依靠群众，开展剿匪反霸，按照1950年3月18日中共中央《严厉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指示》，在强有力的军事管制下要积极开展镇压反动派活动。第三、通过建立政权，全部没收属于国民党反动派和官僚资产阶级的一切工厂、银行、铁路、矿山、商店以及其他企业，并把他改造成为社会主义国营企业。第四、建立稳定的革命秩序，迅速恢复生产、稳定市场、控制物价，打击投机资本的破坏活动。那么我们的西昌又该怎么办呢？我们认为：1、打仗还是当前的首要任务，不仅要和胡宗南的部队打，还要和封建地主武装包括他们组织起来的土匪武装打，这要比消灭胡宗南的反动部队花更大的气力和更多的时间。2、西昌地区封建地主恶霸势力特别雄厚，这是压在彝、汉各族人民头上的千斤重石，也是民族矛盾尖锐化的主要根源，我们必须把武力打击和发动群众密切结合起来。3、一定要把开展民族工作放在重要的位置，要团结各民族共同消灭国民党残余部队及封建地主恶霸势力，真正树立解放各民族，为各族人民服务的思想。4、认真执行中共中央‘3•18’指示，严厉镇压反革命分子活动，肃清国民党潜伏和残留在西昌的土匪、恶霸、特务、反动党团骨干、反动会道门头子和其他反革命分子，对形形色色的‘西南反共救国军’要进行坚决彻底的清剿。5、对起义、投降和接受改编的国民党部队进行改造。”

对于国民党部队的改造梁志首长作了专门的长篇发言。他说：“西南地区是大陆最晚解放的地区，也是国民党投诚、起义部队最多，情况最复杂的一个地区，为此西南局和西南军区发出了《关于处理与改造起义投诚的国民党军队的指示》，并将改造起义、投诚部队作为了当前的一项中心工作来抓。我们改造起义、投诚部队的方针是什么呢？那就是‘宜集不宜散，宜养不宜赶，集中整理，认真改造，分别对象，逐步处理，使之各得其所，不使其散之四方，且不为蒋匪利用，扰乱社会。’如今在大西南，数量巨大的国民党投诚、起义部队，不仅增加了我们极大的财政负担，而且是一项极为复杂的政治问题。因为西南的大部分封建代表人物及不少反动分子都集中在这些部队里，我们在城乡的各项革命设施都与他们有极其密切的联系，甚至成为直接的斗争对象。他们手上还拿着武器，还会利用其起义的政治地位去威胁群众，企图尽可能的保护其固有的特权，所以消化与改造几十万人的工作是一项复杂而艰巨的政治工作。……而改造起义、投诚部队的关键则是改造这些队伍里的军官，对这些军官我们要采取‘改造、淘汰、镇压’三管齐下的方针’！”

会后，军管会决定牛剑和秦梅兼任梁志首长所在的L军部队改造国民党部队工作团办公室的正副主任。

春雨稀稀落落地飘洒起来。春日里的邛海，天光一色，上下一碧，一片浩瀚波光闪耀在苍山碧野之中。

李小东组长带着十几名解放军战士正沿着邛海岸边巡湖，牛剑、秦梅与张静茹刚从宿营地出来就遇见他们。

“李组长，你们好！”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与李小东打着招呼。

“你们好！”李小东组长笑言。

“秦副组长，听说这邛海是淡水湖，面积30平方公里，又卧于泸山脚下，螺髻山北侧，在高原山区有这样一个湖泊，真乃天赐。”张静茹一副赞赏的口吻。

“当然，你们没看见，邛海以恬静著称，山光云影，一碧万倾。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在游览邛海后，对其景色大加赞赏，兴奋不已，并在其游记中写道：‘碧水秀色，草茂鱼丰，珍珠硕大，美不胜收，其气候与恬静远胜于地中海，真是东方之珠啊。’”秦梅微笑着，突然她发现牛剑只是看着张静茹不语，“牛剑副组长，你怎么不说话？”

“你们俩滔滔不绝，那有我插嘴的份！我倒是想，梁志首长把我们突然抽调到L军去参加改造国民党部队的工作，不知有何用意？”牛俭又望了望张静茹，“秦副组长，你是军管会秘书处秘书组的副组长，不知你了解到了些什么情况？”

“不甚了解，这是军事秘密吗！”

牛剑知道那秦梅定是因为工作的保密规定而不便说罢了，便转移了话题：“听说梁志首长出生在山西，早年考入太原山西省国立师范学校，在校读书期间就加入了中共地下党，后在山西由共产党领导的新军决死队任职。‘七•七’芦沟桥事变爆发后，他曾在太岳军区某分区工作，他常带领地方游击部队，在征战中与日寇和国民党军队周旋，参加了著名的临汾、晋中、太原战役。太原战役结束后，部队归第一野战军，在彭德怀司令员指挥下，所在的L军从山西出发进军大西北，转战大西南，参加了成都战役。成都解放后，他又奉命进军西康，强渡大渡河，配合南路大军，参加了西昌战役，解放了西昌，歼灭了盘踞在西昌的国民党嫡系部队胡宗南集团，捣毁了蒋介石在大陆的最后一个军事基地。”

“大概是这样吧！人们都说梁志首长是一个文武兼备的解放军将领！”

秦梅话音刚落，张静茹看了一眼牛剑：“梁志首长的身世还真具有传奇性。当年我们第五野战医院在南下以前就划归第一野战医院，由第一野战军领导的。”张静茹停顿了一下，“我们当时全院南下前有老红军二十多人，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八路五十多人。有医生、主治医生等医务技术骨干二十多人。党员87名，团员83名，女护士、女护理员二十五人。只可惜如今许多同志都牺牲了……”

张静茹是一个多情善感的姑娘，说到伤心处，不免声音哽咽起来，秦梅忙安慰到，“张护士长，死者长已矣，生者当自强啊！”张静茹现在已是邛海监狱护士长了。

暮色降临，一群白鹭从邛海上空飞过。

在小渔村附近，他们三人又一次遇到了李小东的巡逻组。在苍茫的暮色里，他队们看到在临海的一块菜地里，一个年约四十左右，长着一副“目”字脸型的男人正在吃力地翻挖着准备春播的土地。那人看见解放军的巡逻队又走来了，他不自觉地放慢翻挖土地的速度，蹲在地上，背对着解放军战士，假装用手扯起土地边的草，很隐秘地将毛瑟手枪藏在败草下面……

牛剑和秦梅等人都不自觉的朝那中年男人望去，可那男人好象故意在用身体背对着他们。也许正是那男人不愿与解放军部队战士面对着面的异常举动，牛剑他们一行不由得多注视了那人几眼……

4

西昌青山机场，在靠安宁河的一面，一枚标有“昭和二年小仓制作所”黄色字体的日本炸弹，头部还栽进在土里，尾巴还露在外面，灰色。

盖尔城正在几位解放军工程技术人员的协助下，进行炸弹的撤除工作，周围是李小东带领的巡逻队正荷枪实弹地站在四周保卫着盖尔城。牛剑和秦梅也腰别手枪在来回地巡逻，以防万一有敌特突然对盖尔城展开偷袭。

牛剑见那机场两边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和山地，上面覆盖着连绵不断的茂密森林，炮弹两侧还有1941年日本空军轰炸小庙机场留下的或大如罗锅，或小如脚盆的密密麻麻的弹坑，但由于临解放时国民党政府开辟了西昌—海口、西昌—台北的不定期航线，跑道还是得到了抢修。

天空忽然间黯淡了下来，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悠忽间阴云四合，好似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支长长的队伍从南面的公路缓缓而来，为首的是由八个青壮年轮流抬着的精心制作的高约三尺、径一尺大的彩烛一对，后面还跟着手舞龙灯、腰背腰鼓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牵线一样的人群。

原来队伍中的人是到机场对面东山寺的玉皇殿去赶大蜡会的，他们除了要舞龙耍狮外，还要把大蜡供奉在玉皇殿的菩萨面前，以祈得幸福安康的降临。

这支队伍向盖尔城所在的地缓缓走来！

“站住！”李小东见那队伍越来越近，站在机场路中间大声喊到，牛剑和秦梅不自觉地把手枪盒打开。

那个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发达的“八字先生”此时扮着老翁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走到李小东面前，面带笑容道：“解放军同志，我们要到对面山上的东山寺去举办大蜡会，想趁着刚刚解放的大好日光，去祈求幸福安康的日子！”

老翁说得很得理，李小东想，自南下开始，党一再号召南下的干部们要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虽则这大蜡会有求神、烧香的迷信色彩，但人民祈求免除灾难和贫穷的愿望总是好的。他抬头见对面山上的森林之间确有粉墙青瓦的寺庙，如今要到对面寺庙去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便先向牛剑和秦梅递去一个眼色，他见牛剑和秦梅都点了点头而无反对意见便道：“你们走吧！”

牛剑和秦梅与巡逻队不约而同的端着枪面向赶大蜡会的人群把盖尔城围在护卫圈内。

盖尔城倒是认真，仍在小心翼翼地撤除那枚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日本炸弹！

人群中已化装成为彝族农民的卢平、大珠、小珠用眼睛紧盯着牛剑、秦梅和李小东他们。

“注意，一有机会，立即击毙盖尔城！若果对方防范严密，无从下手，等仲贵到来再说！”卢平低声地吩咐。那卢平、小珠和大珠都把毛瑟手枪藏在裤兜中，随时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他们三人离李小东、牛剑和秦梅的距离越来越近，大珠、小珠正要掏枪出来，突然后面的公路上响起了嘟嘟嘟的吉普车喇叭声，那车上坐着的正是梁志同志和他的警卫小虎子！原来三堆子村贫民团成员小虎www奇Qisuu书com网子自从英勇地把盖尔城押解到松花江劳改队后，经郝红医生的全力抢救，小虎子终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病愈后，年仅15岁长着一副娃娃脸的小虎子要求加入人民解放军，部队鉴于小虎子的英勇表现，梁志同志同意了小虎子的申请。

卢平很远就认出了梁志那熟悉的身影，他忙用眼神向大珠、小珠暗示，低声道：“我们的死对头来了！”原来自卢平与大珠、小珠从L军溜进大渡河两岸的原始森林逃跑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梁志了，现在突然见梁志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心里不觉有些害怕，因为他担心他们三人都将被梁志认出来，逮个正着！

梁志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卢平、大珠、小珠的阵脚，他们只好低着头，以仇视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老对手——梁志、牛剑、秦梅、李小东，无可奈何暂时放弃击毙盖尔城的计划跟着牵线似的参加蜡会的人群朝山上的东山寺走去！

没想到梁志在向牛剑、秦梅、李小东等人嘱咐了几句后因公务繁忙就乘坐着吉普车匆匆地离开了。恰好在这时，一辆军用的大卡车两长两短有规律的鸣着喇叭开了过来，车厢里装着军用的物资、粮食，驾驶室里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他就是被邛海监狱留用下来的监狱管理人员仲贵！

盖尔城终于把炸弹安全地撤除了，解放军战士都围着他为他高兴。也许是成功后的喜悦，也许是刚才参加大蜡会人员平静地从李小东、牛剑、秦梅等解放军战士身边走过，此时李小东、牛剑、秦梅都看着高兴的盖尔城，放松了警戒。突然“砰”的一声枪声在离他们不远的茂密的树林里响起，那盖尔城一头扑在地上，死了！

“盖尔城！盖尔城！“李小东拼命地喊着，他为自己没能担当好治安巡逻组长而惭愧！

正当卢平看见一辆军用卡车两长两短有规律地鸣着喇叭开过来的时候，——其实那二长两短有规律的喇叭声是仲贵与卢平约定好的暗号，卢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想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趁着一会儿混乱的时候，把盖尔城击毙了，可没想到此时会从机场路一边丘陵山地里那茂密的森林里射出一粒子弹准确无误地将盖尔城击毙！他太兴奋了，他不知是谁此时会帮他的忙，把他几个月来苦苦冥思的问题刹那间就为他迎忍而解了！在人群中，他突然大吼一声：“走，去抢解放军军车里的布匹和粮食！”

李小东见盖尔城突然被树林里射击出的无名枪声打死了，正欲与牛剑、秦梅去追击那枪击盖尔城的人，突然见那些参加大蜡会的人左手臂上都拴上了一根小女孩扎辫子用的红头绳，伴随着“抢布匹和粮食喽”的呼喊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浩浩荡荡地折了回来，他们怕发生意外事故，立即让部队警戒了起来。

一群人开始爬上仲贵坐着的那辆军车车厢哄抢军用布匹和粮食。那卢平走上驾驶室，恶狠狠地砸开车门，一把将仲贵从车上抓了下来，并给仲贵来了两个耳光！

牛剑、秦梅、李小东见所有人围攻军车，且正在殴打驾驶员及仲贵，忙举枪向天鸣枪，所有巡逻队的解放军战士也举起轻机枪向天“哒哒哒哒”地鸣枪示警……

参加蜡会的人群听见枪声，迅速作四处逃散状，那仲贵从地上爬起来给那卢平狠狠地一重拳，打得卢平口角鲜血直流。卢平向后趔趄了几步，以仇恨的眼光盯着仲贵。——也许他认为仲贵这假戏真做的一拳真的打得他眼冒金花，正欲上前还手，两名巡逻队的解放军死死地将卢平按倒在地上，仲贵取出绳子，熟练地把卢平捆了个结实，扔在了车厢里……

仲贵的大卡车开走了，那卢平从此成了故意伤害监狱管理人员、抢劫军粮的反革命罪犯，关在了邛海监狱里！

至于在树林里用狙击步枪枪击盖尔城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不与2号“野狼”联系、不愿意与大珠、小珠见面而擅自行动，此处暂留伏笔，待下文再叙。

5

邛海监狱从社会上招聘监狱管理干部和看守人员的通知，早已张贴在西昌城四个方位的城门上。牛剑作为军管会中分管监狱和看守所工作的司法组副组长，与公安处副处长伍忠同志亲自组织了招聘考试，经简单的文化考试、面试、政治审查和体检他们录用了思想先进、年轻有为的近百名工作人员，其中有汉族、彝族、回族、藏族。

按照中共西康区委的安排，军管会对监狱管理人员包括监狱原来留用的管理人员和新录用的管理看守人员一起进行培训和教育。在培训的队伍中，监狱留用人员仲贵也在被培训之列，他显得很老实，给人一种憨厚的印象。

李小东在对培训人员进行军事体育科目的训练：长跑、队列、射击、擒拿……

伍忠副处长在对受训人员进行了理论学习：1、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毛主席有关民族问题的论述；2、中国共产党制定的民族政策，特别是1949年中国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共同纲领》中正式确立的我国的民族区域制度；3、1950年3月18日中共中央发布的《关于严厉镇压反革命分子活动的指示》。

军管会主任梁志同志给受训的干部作了形势报告。他重点介绍了西昌专区的社会情况和民族情况，尤其是当前西昌专区残留敌人正规武装和封建地主武装的情况。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新中国的监狱工作是一项新型的工作，我们没有现成的经验和方法，这就要求我们既要大胆地开拓和进取，又要在实践中不断地学习和摸索。你们即将奔赴各县，不仅要搞好邛海监狱和看守所的管理工作，而且要帮助专区所属的各县从旧政权中接管监狱并建立起新中国的新型监狱。

在学习的人员中，当伍忠副处长讲到《关于严厉镇压反革命分子活动的指示》以及梁志主任讲到当前西昌专区残留敌人正规武装和封建地主武装的情况时，仲贵的表情是变化无常的，那是因为他内心的热血在不断地翻腾着，他害怕共产党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活动会牵连到他！

与此同时，牛剑和秦梅也在L军加紧进行对国民党部队的改造，并且他们对公开暴露和清查出来的隐藏在起义投诚部队的军统特工人员进行了审讯，力图获得有关“野狼”的线索。

在L军的梁志首长的办公室，牛剑和秦梅正在等待梁志首长。秦梅道：“贺龙司令员指示我们要对改造的国民党军队实行彻底改造的方针，但在方法上必须有策略，坚决避免因为我们处理不慎，迫使他们再次沦为土匪。”

牛剑看了看秦梅：“是啊，若果不分对象，不分先后，我们就会把被改造的国民党部队重新推到反革命的阵营中去。”牛剑见梁志首长的办公桌放着一本《西南局和西南军区编发的《关于处理与改造起义投诚部队的国民党军队指示》，“秦梅副组长，梁志同志介绍，编入L军的国民党起义、投诚部队主要是国民党的嫡系部队，党提出了对嫡系部队改造的总方针是逐渐做到混编。你知道梁志首长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没有？”

秦梅正欲回答“不知道”，突然梁志首长出现在门前：“我没有具体的指示，只有具体的方法。”牛剑和秦梅见梁志走进了办公室，忙站了起来。

“坐吧！”梁志首长走在办公桌前，“第一步，按原来的番号不改名称，以军为单位进行整训；第二步，按照国民党起义投诚的实际人数，给予起义投诚军官的职位，低层军官集中学习；第三步，在政治条件成熟后，与人民解放军部队实行混编。”

牛剑知道他与秦梅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忙站起来：“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粱志的神态显得庄严而肃穆，他走到已经站立起来的牛剑和秦梅面前：“你们还记得我们为保卫东北松花江劳改队而与1号‘野狼’、敌前沿指挥官、敌特攻队长等匪特进行过的浴血征战吗？”

“记得！”牛剑和秦梅异口同声答道。

“你们还记得我们在南下的‘小长征’路上与国民党军队以及乱七八糟的‘西南反共救国军’进行过的多次战斗吗？”

“记得！”

“你们还记得在几天前发生的枪击盖尔城的事件吗？”

“记得！”

“好！”梁志首长用坚毅的目光盯着两位老部下，“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同志要我们在改造国民党军队中学会‘剥笋政策’的政策，要将那些已经在部队中公开了的敌人特工人员，集中学习一段时间后，进行处理；对那些暗藏的特务，要逐步摸清情况，逐步解决！”

“是！”

“若果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指示的话，那就是一句话：无论是在镇压反革命的活动还是在对国民党部队的改造中，都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秘密任务——‘狂飙猎狼行动’！”

“知道了，主任！”牛剑和秦梅异口同声地说。

夜晚，皓月当空，银河耿耿。

军管会办公室灯火通明。

军管会下辖七个处20个组的领导同志、L军的各部门负责人以及金江支队的领导们围坐在办公桌周围。

桌上是西昌专区九个县的沙盘模型。梁志首长指着沙盘模型正在布置“狂飙猎狼行动”的拘捕任务。伍忠副处长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李小东组长、秦梅副组长和牛剑正全神贯注地听取梁志首长的讲话。

“按照中共中央《关于剿灭土匪建立革命新秩序的指示》和‘3•18’指示中‘对反革命活动各地必须严厉地及时地镇压，决不能过分宽容’的指示精神，军管会经过近一月的侦查和监控，决定于今晚凌晨执行以清匪反霸为主的拘捕行动。

“为配合这次拘捕行动，邛海监狱组织人力对因西昌战役被破坏了的土房屋监房进行了简单的修缮，腾出了可容700余人的空铺位，但已成残垣断壁的围墙是来不及修整了。”

时钟在嘀哒嘀哒的声音中行进，当它敲响24点，梁志主任以洪亮的声音对整装待发的部队命令道：“出发！”

36辆军用卡车载着1500余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在银辉里向西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急驶而去……

“不许动！”

“缴枪不杀！”

战士们向下山的猛虎，越过几米甚至十几米的高墙，在睡梦中将一个个反革命分子抓捕归案。

东边传来了枪声，拘捕行动遭到了敌人的反抗！

西边也传来了枪声，那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将负隅顽抗的敌人击毙！

抓捕行动持续到凌晨3点，近五百名反革命分子被捕，近千余人漏网逃脱，近20人在武力拒捕中被解放军当场打死，人民解放军也有多人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在镇压反革命的大逮捕行动中，躲在地窖里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被逮捕！

军用大卡车在西昌大街上飞驰而过，被捕的土匪、恶霸、特务、反动党团骨干、反动会道门和其他反革命分子被押往看守所和邛海监狱。

见作恶多端的反革命分子被人民解放军逮捕，西昌长安街两边站满了欢呼的人群，他们高呼着“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在欢呼的人群中，有一位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身体结实、手里举着一块“西南第一算”布幌子的八字先生。他挤在欢呼的人群中，也假意高喊着与人民呼喊着的同样的口号。

这“八字先生”就是当初在川北某县带走苗霞的那位算命的“八字先生”，也是混在大蜡会人群中，与1号“野狼”仲贵沆瀣一气掩护卢平潜伏在邛海监狱的人！此时，“八字先生”看见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被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逮捕，一脸的沮丧之色。

6

西昌的街上，到处是庆祝“五一”劳动节的人们，军管会的秦梅副组长、监狱管理人员曲比阿木、监狱留用人员仲贵及L军的部分解放军同志正在街上开展保卫世界和平的签名活动。

“……解放大西南，

毛泽东的光辉照遍祖国的边疆。

进云贵，入川康，

保卫西南国防，

巩固国防后方，

把解放的大旗，

插到喜马拉雅山上，

插到雅鲁藏布江边。”

李小东组长率领50人的巡逻队唱着进军战歌步伐整齐地从长安大街上走过。

牛剑与五名解放军战士来到邛海监狱门口，监狱长正指挥监狱管理干部进行队列和战术训练。

“报告牛副组长，监狱管理干部正在进行队列和战术训练，请你指示！”

正在指挥训练的监狱长看见牛剑一行走进监狱区域，立即停下训练，转身向牛剑跑来，并在一米以外停下，面向牛剑报告。

牛剑见监狱长小跑步向他跑来，他与战士们立即停止行进，站在原地接受了监狱长的报告。

“继续演练！”牛剑回礼后下令。

“是！”监狱长接令、回礼、转身、回到训练队伍前。

牛剑与五名解放军战士向着关押人犯的监房走去，并依次对关押人犯的监房进行巡查。

牛剑从被炸毁了的原“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秘密监狱”的“十字楼”废墟上走过，来到了平顶的呈椭圆形排列的土监房。他抬头望去，只见平顶监房全是土墙房，每间房的墙上开有一米见方的窗户，房屋上面盖着厚厚的稻谷茅草。再仔细一看，有的墙壁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弹孔，那是西昌战役留下的痕迹。

忽然一股狂风吹来，将茅草屋顶上的茅草卷向空中，茅草打着旋，不停地在空中飞舞……

望着这已被风雨长期侵蚀和剥离的监房，牛剑的大脑里闪现出了公元前1046年—公元前771年西周关押“未入五刑者也”之“罢民”而设置的“圜土之制”场所。他心里无不感叹地说道：“历史真有许多惊人的相似！”

已成功潜伏在月城小学的大珠、小珠匆匆将电台、密码本、电池等藏在了经她们自己改装过的宿舍墙壁的夹层里。小珠如释重负道：“卢平和我们终于成功地潜伏了下来，为了党国反共复国的大业，我们要与共产党决一死战！”

正说着，窗外传来了锣鼓声、歌声。

大珠听罢，只是冷冷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小珠的话，因为她知道共产党的实力并不像小珠说的那样是随便可以与它进行决战的！

“妹妹，走，我们也上街去玩玩！”大珠说。

“姐，现在马上就要向共产党的中心城市和各个区县实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了，你身为2号‘野狼’的贴身秘书，还有闲心去逛街？”小珠以责备的口气说。

大珠又是阴沉地一笑，道：“强大的‘西南反共救国军’会听2号‘野狼’指挥的，现在就是整个西昌地区的国民党老窝都被共产党翻了个天，我也要在这有‘小春城’之称的高原明珠上歌唱！”大珠略停片刻，笑了笑，反问着，“妹妹，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代号是‘歌手’吗？”

小珠没想到姐姐的冷静到了如此的地步！她嫣然一笑：“姐姐，我这代号为‘舞女’的妹妹自然比不上你喽！走吧，我听姐姐的！”

两姐妹高高兴兴地走出月城小学，朝那月城广场中心地带走去！不一会儿，她们也在那保卫世界和平的条幅上签上了她们自己的化名——王美波、王美涛！

7

西昌城四周山岭上的枪炮声伴随着土匪们的呐喊声时断时续，敌人不甘自己的失败，按照2号“野狼”“堡垒行动”2号作战方案向新生的人民政权发起猛烈的进攻！

在邛海监狱西南侧的一间土墙茅草房里，梁志同志正在组织召开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黑夜里，透过窗户可见灯光闪烁，似大海中航行的灯塔。在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里，梁志坐在一张长方形桌子的正中，两旁坐着的分别是西康省公安厅的康厅长、西康省公安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丁春同志、军管会的伍忠副处长、李小东组长、牛剑副组长、秦梅副组长等约十几名同志。

梁志同志环视了一眼参加会议的同志：“同志们，省委、省政府对监狱的管理和建设相当重视，今天我们在战火中召开的这个会议的主题就是研究和讨论如何保卫、管理和建设监狱问题，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为了更好地引导参加会议的同志们的发言，梁志首先强调了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1、马克思和列宁的国家机器的学说指出，军队、警察、法庭、监狱是国家的暴力机器。人民的新中国就像一部庞大机器一样，是一个机构十分复杂的组织，好似由杠杆、齿轮、引带、螺丝等零件组成，它们具有不同的职能，为了实现共同的使命而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最终直接实现国家职能。其中，最主要的国家机器是军队、警察、法庭和监狱，因此必须建设好、管理好共和国的监狱。2、行军、打仗是人民军队的强项，而管理监狱现在却成了人民军队的不足，因为没有现成的经验，但我们相信有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迅速地摸索出管理和建设的经验来。加之队伍当中有许多来自老解放区的同志，以前曾从事过监狱的工作，比如李小东、牛剑、秦梅这些同志，有保卫和建设中国第一个劳改队形式的“松花江劳改队”的成功的经验，这些都是有利因素。3、在少数民族地区管理和建设监狱比在汉族地区更难、更艰巨。当前为确保监狱工作的顺利进行，不仅要重视少数民族问题、统战工作问题和土改工作，还必须做好各县旧监狱的接管工作，肃特剿匪工作和征粮工作。土匪、特务一日不除，社会治安就不得安宁；没有粮食，军队和犯人就会饿死；只有实现各民族大团结，人民军队才有坚强的后盾和立足之地；只有实行了土改，才能救绝大多数贫苦人民于倒悬！

丁春副大队长通报说，西昌是中国内陆地区最后解放的一处彝、汉杂居区，1949年9月初蒋介石派遣胡宗南、贺国光等高级将领来西昌，他们搜罗了全国各地潜逃来宁属的大批敌特反动分子，残兵败将五万余人，与当地的地方封建势力、土匪恶霸、青红帮等反动会道门组织勾结在一起。成都解放后，蒋介石亲自飞来西昌给胡宗南面授机宜，他们利用宁属地区地方反动封建势力和民族杂居的有利条件，采取军事上分散，培植地方武装势力，政治上布置隐蔽潜伏力量等待美帝国主义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椐公开和隐蔽两条战线的侦查：1、在西昌解放前夕，蒋介石从台湾等敌占区空运各类枪支、弹药等武器十万余支、发，武装西昌地区地方反动势力，并成立了八个警备区，下设21个团的兵力，号称十万余人，每个警备区委任有司令、副司令，配备有国民党的军事人员和特工人员充当顾问和参谋，共发放枪支十万有余。其中有许多潜逃来昌的反动军官和散兵，作为警备区的军事支柱力量，渗透到彝汉杂居区进行活动，待机而动。2、西昌解放后，据初步查明，从全国各地溃逃来宁属的军统、中统、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约3000人，胡宗南、贺国光责令精选了100余名忠实于国民党、思想极端反动的特工人员，配备了无线电台、枪支弹药，编制了电台密码、暗语、联络讯号、化装成各种类型的旧职人员，利用地方反动势力的掩护，潜伏到宁属七县的民族杂居区进行反革命活动，妄图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所以当前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要建设新政权也是极为艰难的！

伍忠副处长谈到了监狱建设的后勤保障，他说现在西昌吃供给粮的人大约四、五千人，主要是L军部队、暂住的兄弟部队和金江支队；西昌军管会、地委、西昌县委和县政府部门；中小学教职员工；工厂、医院、农垦场、种马场工人职员及留用的旧职人员；被俘获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集训队及监狱、看守所关押的人员。此外军队和地方机关的喂马饲料必须保证；事业用粮，民政救济也得解决；少量的库存必须储备。以上各项供给用粮，月需大米15万斤至20万斤，马料（粗粮）2万斤至3万斤。然而，部队刚从国民党手里接管过来的军用仓库仅有10万斤的大米、黄谷和杂粮，这些对当前的形势来讲，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现在又正值五月，时令处于青黄不接之际，秧子正在栽插，公粮征收季节尚早；若市场购粮，财力有限，又容易抬高市价，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军需民用之粮食很难保证，更不必说监狱和看守所的自身保障了！

……

会场气氛很浓，参会同志踊跃发言，可参加会议的同志们都没有想到，2号“野狼”开展的以摧毁新生的人民政权及政权中的特殊组织机关——监狱、看守所为主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会如此迅猛地向他们攻来！

康厅长作了最后的发言，他说：“根据省委的指示，为加强监狱和看守所的管理和建设，其一，要坚决镇压反革命，恢复社会秩序，尽一切努力，保证监狱和看守所干部、战士和拘押人员的粮食供给。其二，迅速制定行之有效的措施和办法，严防逃跑、自杀、行凶和串供，保证公安和司法机关顺利完成预审、起诉和审判工作。其三，加强对拘押人员的政策、形势和前途教育，使其坦白罪行，对顽固不化的阶级敌人要坚决予以镇压！”

8

为迅速地接管城市、肃清残敌、建立人民政权，南下的党政干部迅速进驻宁属各县，除留地、专机关少数人员外，其余人员被抽调到宁属所属各县，每县多则十余人，少则几人。

牛剑、秦梅在完成了对国民党部队的改造工作后与曲比阿木又被临时抽调出来支援会理的工作。从西昌出发，走到邛海边，再回望那西昌城，只见“水郭山垣绕建城，关门锁钥自天生。”水稻田里，许多男女老少，正忙着栽秧，这时不知谁家的少妇竟唱起了川东一带的民歌《巴渝歌》，牛剑感到特别地亲切。

“解放军同志，你们好，啊拜拜……”田间的乡亲们在向着他们高喊。

“乡亲们，你们好！”牛剑、秦梅与曲比阿木一边喊一边向老乡们挥手致意。

牛剑注意到那天他与秦梅、张静茹与李小东在田间遇见的那位年约四十，“目”字型脸的中年男人也在田间劳动着，那人看见牛剑和曲比阿木时仍以背背对着他们。

“这人好生奇怪，难道他害怕解放军？”牛剑心里纳闷。

沿着郁郁葱葱的螺髻山麓，走过德昌县时，城墙上的标语清晰可见：“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打到大西南、活捉胡宗南，解放全中国！”他们来到了刚成立的德昌县人民政府，在听取了县委和县政府的工作汇报，仔细询问了县监狱和看守所的接管情况后，继续顺安宁河往会理县徒步赶路。饿了，他们啃几口荞饼；渴了，他们喝几口安宁河水；困了，他们就倒在草丛中，轮流睡觉。

单说会理县是西康最大的多民族县，全县有乡、镇21个，保202个，人口40多万。它既是川、康、滇三省交叉的战略要地，又是宁属的南大门，在历史上乃兵家必争之地。听新建立的县公安局局长兼社会部部长介绍，会理县的政治情况很复杂，不仅有军统、中统特务，还有国民党、三青团、民社党、青年党及各种反动会道门。帝国主义也很重视这块战略要地，全县设有7个天主教堂，住着法、美、意、加四国的侨民，有些以传教为名进行文化侵略，收集我党我军情报。另外地方武装三个团、一个彝民营及各乡镇21个反共自卫大队已化整为零潜伏起来。

按照“反动封建势力强，反动政府人员未逃跑的县及距离上级领导机关远的县，我军要进攻神速，去实现军事接管”的战略思想，军事接管组迅速接管了法院、监狱、看守所、警察局、国民党、民社党、青年党。对原旧监狱和看守所，县委采用“各按系统，原封不动，自上而下，整套接管，认真清查，造册登记，准备移交。”对原旧监狱和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按照党的指示采取“宜集不宜散，宜养不宜赶”的方针，采取集训的方法，上午学习，下午配合军代表造册登记，办好移交手续，通过学习提高思想认识，经工作考查，量才录用。

县委和县政府的热烈地欢迎着工作队的到来。牛剑远远望去，只见“城市接管，清匪建政，筹粮筹款，支援部队”和“发动群众，领导生产，宣传党的各项政策，安定社会秩序”两条标语很醒目地张贴在县委的墙壁上。

“牛副组长，你们来了太好了，我代表盐边、宁南、会理三县的中心县委热烈地欢迎你们的到来！”县委书记握着他们的手热情地说。

“我们是来配合你们工作的，请你们指示！”牛剑看着和蔼可亲的书记同志微笑说。

牛剑、秦梅建议县委立即召开了紧急工作会。面对当前的严峻形势，他们在县委会议上迅速做出决定：1、对乡、保人员采用开会和办集训班的方式，宣传党的政策法令，严正指出乡、保基层政权以前为蒋介石统治阶级服务和效力，剥削和压榨劳动人民是有罪的，希望在筹粮支援解放军剿匪，维持社会治安各项工作中，立功赎罪，争取获得政府的宽大。2、由地下党和南下干部、解放军骨干、进步学生组成武工队，并将全县21个乡镇、202个保划为五个军事活动区，武工队开赴五个军事区开展工作。3、广泛开展工人、农民、妇女、教师的代表大会，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和各项法令，以发动群众安定民心，同时，开办干部培训班，提高干部的思想觉悟。4、将国民党员、三青团员、民社党员、青年党党员、中统、军统特务头子捉拿归案，关押在看守所，对反革命分子讲清形势，交待政策，令其坦白交待，深挖反动组织及潜伏特务。5、清理监狱和看守所的在押人员，释放国民党统治时期扣押、抗丁、抗粮、抗债受害的各族群众，发放路费，令其回家劳动生产，重建家园。

政策制定下来后，牛剑、秦梅、曲比阿木与武工队迅速出击，将反革命分子迅速缉拿，在这次缉拿反革命的战斗中，身板瘦得像一根火柴棒一样的夏瘦瘦在厕所里被活捉！

时值入夏，可望会理西郊三里的栀子山、营盘山、黑王山及五里的元宝山、鸳鸯石山、转龙山仍是白雪茫茫，秦梅忽然想起了明代刘松所描写的严冬里那西山的雪梅——

“梅花朵朵缀冰条，雪映寒枝分外娇。

仙子临风遗玉佩，藤神剪水作琼瑶。

半空轻絮纷纷舞，数里清香暗暗飘。

我有新诗吟不就，稳骑驴背漫推敲。”

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牛剑、秦梅、曲比阿木刚把身板瘦得像一根火柴棒的夏瘦瘦等人押送回邛海监狱的时候，宁属越西县发生了由特务、大渡河游击队大队长、田坝大地主、惯匪头目、伪乡长等一伙残渣余孽为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发动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反革命武装暴乱。他们围攻县城，残酷杀害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攻打县监狱和县看守所，抢走罪大恶极的在押犯，还在群众中大造谣言：“蒋介石要反攻大陆了，共产党的日子不长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许多群众将信将疑、半信半疑，甚至众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还帮助敌人围攻县级机关、协助敌人抢夺监所中拘押的人员。

当时越西县城里仅十几名干部，情况相当严重。消息传到军管会，令人震惊。上级命令由伍忠副处长带领一个营的兵力火速增援，李小东组长、牛剑副组长、邛海监狱看守员李灵也一同前往参战。他们轻装疾驶，走泸沽、喜德，翻越小相岭，急奔越西。

这是牛剑他们第二次走小相岭了。小相岭北起大渡河，南迄安宁河，南北长约110公里，东西宽约30公里，形势高耸，石磴崎岖，自麓至巅凡15里。“百盘才到岭峰头，四望天垂隘九州。”他们从山麓往上爬，恰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阳光洒满了整个山麓；上到山顶只见云雾缭绕，双目迷茫，小雨沥沥。牛剑站立顶峰，缅想起当年司马相如奉使平定西南夷，历经此岭险难，终建奇勋，为后世敬仰的往事无不感概万千。他心里暗想：“今天我们人民解放军为了西南人民的解放和全民族的幸福，再次迈步从此岭越过，若干年以后，我们的子孙和后代会记住我们吗？他们是否知道他们的幸福是成千上万的革命先烈用汗水乃至生命换来的呢？”为了争取时间，迅速平息*，他们快速地冲下阳坡，只见如血的斜阳已照满了山谷。

敌人袭击县城后，除少部分兵力布置在县郊，隐蔽在彝汉杂居处外，绝大部分兵力躲藏在小相岭里。敌人用杀猪刀砍死了副县长，打死了守卫监狱和看守所的公安大队的大队长，他们对靠拢政府的乡、镇干部和群众进行开肠破肚……白天，土匪还化装成彝、汉农民进城侦查，夜间把部队从山里拉出来偷袭县、乡、镇政府。

与县委、县政府接头后，牛剑、伍忠、李小东他们决定采取将计就计的办法，引狼出洞，在半路上将敌人拦截歼灭。

“我们把部队埋伏在敌人的必经之路，又在群众中大造声势，说城里兵力微弱，几个重要押犯即将判处死刑，现正关押在县看守所里。”伍忠献计道。

“现在就看鱼儿上不上勾了！”牛剑赞同着。

敌人果真上当了！第三天夜晚11点过，一千余土匪倾巢出动。在越西城南约20里，有一座山名为金马山，山下“万斛泉涌，鱼自洞出”的地方，为金马鱼洞。此时青山如屏，白云烟霞，流水汩汩。站在金马山顶，下视村落间，景象同一俯，再回望金马鱼洞，只见云飞山若舞，石立水自流。土匪大摇大摆来到金马山麓，已行约50余里，正当疲惫不堪之际，部队将其拦腰切成三段。一时间，炮声、枪声、呐喊声连成一片，不到一个小时，歼敌三百余人，活捉五百余人，其余的残匪纷纷向山中逃窜。

在这次战斗中一个身材很高，像川北农村凉晒衣服的竹竿似的高平平也在越西河边被活捉了。

迎着初升的太阳，牛剑和战友们高举着红旗，押着俘虏，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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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9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西昌城郊是一望无际的草绿色，那是栽插在水田的秧苗在微风中摇曳。

在西昌的米市上，牛剑、曲比阿木、张静茹与军管会田粮组的三位军管人员正向农民购买大米。

“老乡，大米多少钱一斗？”曲比阿木用彝族语言问一个卖米的农民。

“你是用人民币买还是用银元买？”那老乡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们。

“什么都可以。”牛剑说。

“哦——人民币一元二角一斗，银元一元五角一斗，你们要买多少？”老乡思考了一下，以商人的口吻说。

“这样便宜啊！”田粮组的一位同志惊喜地感慨着。

从感慨声中，牛剑想起了刚解放西昌时，地方反动势力与不法商贩勾结，囤积居奇，故意抬搞市价，妄图扼杀新生政权于摇篮之中，二个月以前的米价是每斗五元人民币，折合银元每斗五元三角，并且米价是与时俱增，居高不下。在此情形下，军管会采取有力措施，逮捕了十几个罪大恶极的不法商人，并给予其中五人处以极刑，这样才稳定了物价，确保了青黄不接之际人民生活秩序的正常运行。

由于财政拨款之不足，牛剑一行人又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商界粮行开明老板处借粮。老板在西昌解放时向我人民解放军投诚，他家有私人粮仓，存有余粮，牛剑、张静茹他们以前来过两次，都因老板母亲犹豫，借粮未成。

“大娘，你好啊！”张静茹刚进门就以甜美的声音亲切地喊道。

“好！好！好！解放军同志快来坐。”老板的母亲看着他们到来，忙起身让座。

“大娘，我们是……”未等牛剑把话说完，她忙用手制止。

“你们是来借粮的吧。说实在的，你们刚来借粮我还真不放心，我害怕你们与国民党一样，口是心非，不讲信用。然而，西昌解放的这几个月来，所见所闻改变了我的看法，你们才是真正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军队。这粮我借给你们了。”开明绅士的母亲很激动。

“谢谢大妈！”张静茹很礼貌地说。

没想到老板的母亲会这样快地借给他们大米万余斤，这真解了监狱和看守所关押人员吃饭之燃眉之急。

回城的路上，他们又遇到其他征粮的同志，那些同志已经向乡地主、富裕农户征借完公粮，回城的大车上装载有黄谷、大米和玉米。

10

牛剑匆匆吃过早饭，就赶到党支部办公室，他想去查查资料，写一篇《浅论新中国监狱发展方向》的探讨性文章。他快速翻阅各类的报刊杂志。忽然一篇《走出监狱建设新村，首批犯人出发苏北》的报刊文章映入他的眼帘，他仔细地阅读起来：

[本报讯]本市人民法院第一批2514个男女犯人，已于昨日下午四时许在招商局第一码头乘船开赴苏北东台，去劳动改造、垦荒生产，第二批犯人亦将于日内出发。

监狱经半个月的积极动员，一切准备就绪，所以出发前布置得井井有条，昨日下午三点过后，先由第一大队第六中队的少儿队奏军乐，开往女监大广场集合，接着第一、二、三、四、五等中队鱼贯而入，排列成队。第一大队的六个中队集合完毕，女监的自新人接着排列下去，以后便是第二大队的五个中队了，顿将大广场挤得满满的。

典狱长临别赠言，他说：“我希望你们要努力生产，劳动改造思想，安心学习，你们做得到吗？”台下响雷似的举手回答；“做得到的。”典狱长继续说：“你们的家属，不久便到，你们相信吗？”台下的自新人大声说：“我们相信。”最后典狱长希望他们遵守三大纪律十项注意。

四点十分，少儿队在大队长领导下首先出发，走出监狱他们手执红绿纸旗，上写着“建设新农村”，“我们走上了光明大道”，“东台是咱们的乐园”，“用劳动去创造我们自己的天地”等字句。从长阳路向西经过提篮桥公安分局，折入东长治路直达招商局第一码头。沿路少儿队高呼“毛主席万岁！”一篇又一篇，他们的军乐队一路奏着雄壮的歌曲，全队个个精神抖擞，不时向路边的行人招手，表示惜别之意。

成人的队伍跟着少儿队走，每人背包，步伐很快，显得高兴的样子。在霍山路口，有一部分妇女哭哭啼啼的，对自新人高声叫唤，可自新人却对他们说：“我们到苏北去很快乐，一两年就要回来，还可以带自己种的菜给你们吃呢！”

第一大队六个中队走完，妇女队接上去。她们多数是烟毒犯，在监时已将害人的烟瘾戒除了，所以个个壮健，领头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独自背了两条棉被，还不觉吃力，有的东西背不动的，由其他犯人帮她们背，发挥了高度的友爱精神。

看着报纸，牛剑蓦地想到了当年哈尔滨监狱在东北双鸭山建立起来的有“新中国第一劳改队”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他想：“当前国家财政经济极端困难，征粮工作又陷入困境，为了解决监狱、看守所关押人员的生活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能效仿松花江劳改队组织罪犯在监所外去劳动呢，这样一者可解决关押人员的吃穿问题，二者还可以在劳动中去改造他们。”

“牛副组长，你再看什么，这样地认真！”牛剑因为十分投入的思考，没有发现伍忠副处长走到了他的身边。

“伍副处长，快来坐！”牛剑从沉思中猛醒过来，忙给伍忠让座。伍忠看了看牛剑所阅读的那篇文章以及牛剑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标题——《浅论新中国监狱发展方向》，笑了笑：“好啊，不仅脱了文盲的帽子，还开始独立地思考起了新中国监狱的发展方向来了，真不错！”

“副处长，别笑话，我只想发表发表自己的拙见，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能有这个想法就是正确的！”伍忠很赞赏并肯定地说，“苏联是我们社会主义的老大哥，我们应积极地向他们学习和借鉴，但也应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特色。”

说罢，伍忠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资料，对牛剑严肃道：“牛剑同志，监狱党支部决定将你作为入党积极分子培养，”伍忠把手中的资料递给牛剑，“这是支部指定的你近期重点学习的内容——政务院发布的《关于各级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保守国家机密的指示》、《关于新解放区土地改革及征收公粮的指示》、中共中央发出的《关于统一国家财政经济工作的通知》、《严厉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指示》、《关于在全党全军开展整风运动的指示》。希望你在火热的战斗生活中努力去融会贯通，为你早日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党员而打下扎实的党性理论基础知识。”

“谢谢监狱党支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地加强理论学习，做到理论与实际的具体的历史的结合。”

伍忠微笑地点着头，他为牛剑的健康成长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当然只学这些是不够的。面对当前严峻的形势，梁志同志要求我们做好应对一切突发事件的准备，同时结合当前开展的整风运动，积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虚心接受群众对我们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的批评，以改进我们的工作作风，提高队伍的战斗力。”

牛剑拿出自己带来的几本书：“伍副处长，为了迎接暴风雨的来临，我按照监狱党支部党员扩大会议的决议，我自己早开始学习列宁《论我们的报纸》，斯大林《自我批评》、《反对把自我批评口号庸俗化》，毛泽东《论自我批评》，中共中央《斯大林、毛泽东论共产党员要善于和非党群众团结合作》，俄共（布）第八次代表大会《关于党的苏维埃的报刊的决议》等书籍，可其中有许多内容我还不能融会贯通。”

伍忠为牛剑刻苦的自学精神而感动，他有些高兴但没有过多地表扬牛剑，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有关党的批评的问题：“今天大陆的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党已经领导着全国的政权，我们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很容易危害广大人民的利益，而由于政权领导者的地位，领导者威信的提高，就容易产生骄傲情绪，在党内外拒绝批评，压制批评。由于这些新的情况的产生，如果我们对于我们党的人民政府的及所有经济机关和群众团体的缺点和错误，不能公开地及时地在全党和广大人民中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我们就要被严重的官僚主义所毒害，不能完成新中国的建设任务。当然我们所提倡的批评，乃是人民群众以促进和巩固国家建设事业为目的的、有原则性、有建设性的、与人为善的批评，而不是为着反对人民民主制度和共同纲领、为着破坏纪律和领导、为着打击人民群众前进的信心和热情、造成悲观失望情绪和散漫分裂状态的那种破坏性的批评。对于这种破坏性的批评，特别是反革命分子破坏人民民主专政的言论，是应该而且必须加以拒绝的。”

牛剑知道伍忠副处长谈话的深刻含义，那就是我们党内的同志要结合监狱工作的实际，进行了批评和自我批评，党外的同志要以诚恳的态度对党员同志提出众多工作建议。只要这样我们共产党的堡垒才不至于被反革命分子和一切敌对势力所摧毁！

11

卢平判刑后而被关押在邛海监狱的001室。他一者为自己能够成功地潜伏下来而高兴，二者也为自己对监狱生活的不适而感到恐惧！毕竟他从养尊处优的大特务顷刻间一下沦为共产党监狱的囚徒，与以前相比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有天壤之别了！

虽则卢平对监狱并不陌生，可他为了完成党国的使命——在大西南建立起国民党反共复国的割据政权——蒋介石所称的“陆上台湾”，他在努力的克服这种来自身体的不适以及心理上的恐惧！面对他对新的监狱环境表现出来的对离开亲人的失落和孤独，面对近几个月来所表现出来的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他总是用沉默来掩饰情绪低落的情感波动表现以及抑郁、焦虑的心理。

卢平关在监狱里，心却早已飞到了监外。他与以监狱管理人员的身份留用在监狱里的仲贵建立起了定期联络，时刻关注着监外大珠、小珠代表他以2号“野狼”的身份领导“堡垒行动”2号作战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一定要趁共产党立足未稳的时机，把共产党在大西南建立起来的新生红色政权彻底地摧毁！”卢平想起国防部二厅的1号“野狼”在东北松花江附近发起的“堡垒行动”，其结果连一所共产党的监狱都不能将其摧毁时，他的心里再一次涌现出瞧不起仲贵的感觉，他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反共天才，反共的智商超出一般黎民百姓，加之自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永远也不能走1号“野狼”的老路的，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扭转国民党在摧毁共产党红色政权斗争中的被动局面！

“各监房注意，开始练身体了，开始练身体了！”仲贵在监房前喊着，卢平知道今天是他与仲贵的接头日。听到仲贵的命令声，刚被关进003室的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身体瘦得像一根火柴棒的夏瘦瘦、身材高得像竹竿似的高平平和其他几名罪犯开始兜圈子地在003室里跑动了起来；而在001室，卢平与长着一对四白眼的朱微狼及其余被关押的10余罪犯也开始兜着圈子在001室里跑动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仲贵又来到了001室前：“停下！停下！原地休息！”过了片刻，见众多的罪犯都坐在大通铺的床上，仲贵狠命地盯了一眼还站着的卢平，像用眼光在暗示似的，“卢平，你怎么还不坐下休息？”

“报告管理人员，我有事要向政府交待。”卢平答道。

“什么事？”仲贵问。

卢平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走上前递给仲贵：“仲管教，就是这！”

仲贵表情严肃地快速接过卢平递过来的纸条，扫视了一眼那纸条上写的全是目前“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具体部署，便装出很正经地样子道：“我知道了，我会迅速将你的纸条转交给‘政府’的！”

卢平听懂了仲贵的暗语，他心里一阵暗喜，知道只要大珠和小珠接到这纸条后，就会迅速发动潜伏在西昌地区各县乃至大西南各个地区的反共救国的力量，在较短的时间里迅速向“赤匪”共产党的红色政权发起新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谢谢管教！”卢平按照监狱罪犯的行为礼貌规范向仲贵说了一声“谢谢”，仲贵没有任何话语，看都没有看卢平一眼就走了。

为加强对监狱罪犯的政治教育，梁志首长亲自给监狱的犯人作形势报告。他说：“目前的国际情况对于我国是有利的。以苏联为首的世界和平民主阵线比1949年更为壮大，世界各国争取和平和反对战争的人*动有了发展，英美两个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正在加剧。新的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巩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

“在国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及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已经成立。苏联、各人民民主共和国及若干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先后和我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如今战争已在大陆上基本结束，只有台湾和西藏还待解放。可是敌人是不会自动地退出历史舞台的，国民党反动派在大陆若干地区内采取了土匪游击战争的方式，煽动一部分不明真相的落后分子和人民政府作斗争，同时又组织许多秘密的特务分子和间谍分子反对人民政府，在人民中散布谣言，企图破坏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威信，企图离间各民族、各民主阶级、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团结和合作。国民党的特务和间谍们还大肆进行破坏人民经济事业的活动，对于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采取暗杀手段，为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收集情报。

“这些土匪、特务和间谍，都是帝国主义的走狗，他们妄图颠覆新生的红色政权，那只能是螳螂挡车，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中国人民解放军自从1948年冬季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决定性胜利以后，从1949年4月21日开始渡江作战起至现在为止的时间内，解放了除西藏、台湾及若干其他海岛以外的一切国土，消灭了183万国民党反动派军队和98万土匪游击队，全国的人民公安机关则破获了大批的反动特务组织和特务分子。现在人民解放军在新的解放区仍在继续剿灭残余的土匪，人民公安机关将继续打击敌人特务组织，直至将其全部消灭！”

梁志最后说：“关押在监狱的在押人员，你们曾对社会和人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今被人民政府关押在监狱服刑或在看守所接受审讯，你们必须严格遵守监狱有关规定，服从干部的管理教育和看守战士的看管，牢固树立弃恶从善、改邪归正的态度，主动汇报思想，如实讲清自己的问题，积极举报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作为政府，我们坚决打击逃跑、自杀、行凶和串供的抗拒行为，对那些积极报告或制止其他在押人员违反监规、预谋实施脱逃、行凶、自杀等行为的在押人员，我们人民政府将给予奖励，对知情不报或隐瞒、包庇犯罪的在押人员，我们将予以严惩！”

梁志的讲话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在省公安厅的指导下，军管会公安处伍忠副处长领导的审讯组夜以继日地工作着，白天他们要提审上百名拘押人员，晚上他们就抓紧时间召开案情分析会。通过对关押在监狱和看守所的有关人员的审讯，公安厅的丁春副大队长和军管会的伍忠副处长向牛剑及监狱方面通报了已掌握的敌情：1、宁属七县的反动势力正蠢蠢欲动，准备进行大规模的暴动，妄图推翻新生的人民政权。2、监狱押犯、看守所被拘押人员与外面的反动势力也有勾结，欲里应外合，进行暴狱。3、一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特派员具体在指挥代号为“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攻击行动，但具体的情况还不明。

情况迅速地传送给了梁志首长，他一阵沉思后，拿起了桌上的那部老式的电话机……

12

为预防疾病，监狱对在押人员进行了简易的身体检查，并建立了简易的档案。忙碌了一整天的张静茹给罪犯体检完后与牛剑走出监狱大门。

他们抬头望去，已是月上中天了。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月色笼罩着邛海，两岸高低起伏的山峰将美丽的身姿投入清澈的海水中，海波连绵，海涛声声，月影投入水中仿佛一轮玉镜飞落其间。月光水光上上下下溶为一色，月光如水，水光如月，美妙之至，令人陶醉，使人神驰！

“牛副组长，你每天都与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你不后悔吗？”月光下，张静茹看着牛剑表情严肃地问。

“你呢？”牛剑反问。

“我不后悔。”张静茹护士长语气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自从我参加革命的那一天起，我的一切就已经属于党，党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所以我不后悔。那你呢？”

“我……与你一样。”牛剑沉思了一下，笑了笑，照着张静茹的思路回答。

“哦！”

两人都默默地在月光里走着。

“张护士长，我这几天怎么见秦梅脸色不好，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牛剑停顿少许，“我不好问你们女孩子的事，你与秦梅姐关系最近，你知道吗？”

张静茹见牛剑甚是关心秦梅，转过头看着牛剑道：“听说，何敬在追捕逃犯的过程中，负了重伤，现在还住在哈尔滨市医院抢救，你应该去安慰安慰她。”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谢什么，都是同志吗？”

“同志？！”

“怎么哪？”

“哦……对……我们都是同志，本应该互相关爱的！”张静茹莞尔一笑，桃夭一般。

在宿舍门口，牛剑与张静茹分手告别。

牛剑见秦梅宿舍的灯光还亮着，径自朝那灯光处走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牛剑的床前。从秦梅那里回来，已是月上中天了。他又一次想起东北解放区第一劳改队——松花江劳改队的同志们，久不能寐。

望着皎洁的月光，牛剑在心里祈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13

收音机里，传出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牛剑与秦梅及军管会监狱的干部战士正在认真地聆听：“美驻日军事长官麦克阿瑟擅自释放了日本战犯，周恩来外长发表声明，对此进行严厉谴责！”

战友们个个义愤填膺：“美国军事长官凭什么要擅自释放日本战犯？难道这不是在纵容日本军国主义吗？”

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是罄竹难书的。拉开血色历史的帷幕，侵华日军的黑暗集中营上演的难道不是一幕幕惨不忍赌的非人虐囚史吗？

二战期间，日本与纳粹德国沆瀣一气，仅在我国华北地区就有集中营五座——济南新华院、石家庄石门营、太原工程队、北平西苑苏生队和天津塘沽集中营。在集中营里，有的随意用战俘训狗、试刀、进行活靶训练；有的用战俘做活体解剖、细菌试验，有的将战俘的胳膊强行弯曲打上石膏，致使肘关节坏死而致残；有的不断从战俘身上大量抽血，使之因过度失血而死亡……

秦梅想起东北的父亲曾给她讲述的一段段日本法西斯虐待中国战俘的历史：1937年8月，在天津北宁铁路医院，日军第一军的部分官兵把未来得及撤走的100多名中国伤病员，全部刺死在病床上；1937年9月，上海派遣军一部从上海罗店撤退时，将抓来的十几名中国伤病员钉在墙壁上，用刺刀一个个开了膛；1939年11月，日寇袭击八路军医院时，田中中佐下令将正躺在病床上接受医治的几十个伤病员，用铁钉钉在墙上，带头用刺刀向伤病员的胸口刺去；1940年6月日军和歌山第61联队在南昌附近抓住一个中国战俘，为寻找杀人的乐趣，日寇用“南竹分尸”的办法，南竹在离地面10米左右之时，将俘虏的尸体一分为二，分挂在两根南竹上，俘虏的鲜血随着竹子的摇晃而纷纷洒落在地；1941年7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加藤下令军犬饲养所的士兵用600多只军犬，将50个中国俘虏活活咬死；1942年6月，日军110师团的渡边中尉下令将一个俘虏受了伤的腿压在五根削尖的木棍上，尔后又将俘虏倒挂在树上，颈部坠一块大石头将脖子拉得很长，然后在下面燃起一堆火，将中国俘虏慢慢烤死……

列宁说：“忘记过去，就意味背叛！”在那场空前绝后的反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中，不知有多少将士们和黎民百姓们被日军无辜杀害，中华民族遭受非人的残害和蹂躏长达十四年之久！

正义虽然战胜了邪恶，光明虽然战胜了黑暗，天使虽然战胜了魔鬼，但是我们不能忘记那段铭心刻骨的历史！

永远也不能！！

“秦梅，你又在想什么？”一旁的牛剑见秦梅在收音机的声音里沉思着。

秦梅猛醒过来：“我在想，美国的麦克阿瑟把日本战犯擅自释放，是不是又要让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早已覆灭的以日本武士道精神为核心的军国主义再在地球上死灰复燃呢？”

“你是说就象几年前的内战中蒋介石利用已经覆灭了的日本战犯来对付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一样？”牛剑分析道。

秦梅不置可否地继续分析：“或许意义远不在于此！既然过去他们敢用已经覆灭的武士道精神来对付我们，那么将来他们也可能会故伎重演！”

牛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他没有表白，他心里似乎在瞬间突然明白了过去和未来已经和将会发生的事情……

14

东北抚顺。辽河战犯管理所。

杨宣调任管理所任主管改造工作的常务副所长，邢壕、郝红、“老王大哥”王强也同时调入刚成立不久的辽河战犯管理所，分任管教干事、医生和看守班长。

一名通讯员手拿电报跑向杨宣办公室：“报告副所长，急电！”

杨宣迅速接过电报，仔细看起来。

辽河战犯管理所：

为提高新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声威，维护国家的主权和尊严，根据毛主席1949年12月访问苏联与斯大林同志会晤时达成的将苏联红军关押在西北利亚的日本战犯移交给中国，由中国作为主权国家自行审判的决议，望你们速组建工作人员以随时与东北军区的押解部队一同执行千里秘密大押解的任务。

这是一项责任非常重大的政治任务，中央和公安部对此非常重视，周恩来总理明确指示，押解中要做到“不跑一个，不死一个”。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一方面日本人长期受军国主义教育，讲武士道精神，效忠天皇，一旦绝望他们就会自杀；另一方面，这些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战争罪犯，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14年，犯下了滔天大罪，人民群众一旦发现他们被押送回来，决不会让他们活着。为此特作出如下规定：

1、从战犯管理所抽调政治觉悟高，组织纪律强，战斗力强的干部、看守员、管理员、医生配合部队的押解工作。

2、对参加押解的干部要作好动员工作，告诉他们这项特殊的任务是很光荣的，但责任很重大，不要打听，不要猜疑、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3、参战人员要认真地分析押解的形势，对押解工作认真细致地研究，制定出严密的押解执勤方案；为严格保密，这次押解任务的具体情况暂不向参战人员传达。

4、作好参战人员的思想政治工作，要同志们懂得自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时刻以国家利益为重，干部和共产党员要以身作则，模范遵守纪律。

5、具体出发时间等候通知。

中央公安部

看完电报，杨宣蓦地想起他在日本对成都、重庆的大轰炸中离散的父亲、兄弟，他那严肃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他暗忖道：“八年抗战日本法西斯让中华民族伤亡了3500万的优秀儿女，现在只要一提到日本战犯，这些曾经与日寇浴血拼杀在战场上的干部战士恐怕个个都恨不得将日本战犯们千刀万剐，我将怎样去传达中央的指示精神，又将怎样去组建这支即将开赴千里之外执行特殊任务的队伍呢？”杨宣思忖着，突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电文上的几个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时刻以国家利益为重”，他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15

敌人一计失算，又再生一计！大米问题让共产党的军管会暂时解决了，可四、五千人的吃盐问题又摆在了军管会的面前。众所周知，人体内若长期缺盐，血液中就会缺少新陈代谢的元素，得一种叫“大脖子”的病。此时，西昌市场上的盐巴都掌握在私商手里，他们在敌特的暗中指使下，故计重演，把盐巴囤积居奇，抬高价格出售，而且不要人民币，要银元和钢洋。为了和投机倒把商作坚决的斗争，军管会领导号召部队少吃或不吃盐，监狱和看守所也一样，根本不吃盐。但时间一长，大家都感到身体体质下降很快。——看来，违背身体规律也是要受到身体规律的惩罚！

没有办法，军管会作出决定，由李小东组长、邛海监狱看守员李灵带领一个连的兵力和几十匹的军马去盐源购盐。

路是烂泥巴的山路，第一天住河西。

第二天开始翻越磨盘山，住得力堡。那磨盘山上坡路约30里，是茅草小路，小路围绕群峰曲曲折折盘旋而上，只见雾霭与云彩相互拥抱群山，透过云雾的缝隙可隐约看见山脚下河西坝子安祥地躺在巨大的安宁河河套上，远处的山若隐若现。

第三天渡金河，行80余里的上坡路，傍晚到达海拔4000余米的小高山。山上浓雾锁路，崎岖难行，眺望峡谷外的远山，听着溪水哗哗的奔腾声，他们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人、马在密林中穿行，听说山上有土匪出没，他们成警戒队形前进，

第四天住卫城.。清晨起来，走在下坡路上，特别地轻松。路两旁的山坡上随处可见正迎风招展争奇斗妍的各种花草，这一片片五颜六色的鲜花在云涌风动的天空下齐声笑唱，逗得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静静感受鲜花的芳香和甜美。李小东组长在这空旷寂静的山野深深地呼吸着，尽情地享受漫山遍野的芳香。

“山高人为峰啊！”站在高崖边，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美丽花儿，李小东突然想到了美丽的秦梅，他知道他自从第一眼看见秦梅心里就暗暗地爱上了她，“可她毕竟已有男朋友了啊！”想到何敬与秦梅那相亲相爱的样子，李小东喃喃自语，“花儿虽然美丽，但她只属于爱护她的人和滋养她的大地！”

第五日终于到了白盐井，李小东组长和李灵看守员兵分两路买盐。为了迅速购买到盐巴，他们只得天天用他们去时驮去的银元，不断地向私人盐灶房收盐，结果几天下来共计买到了约2万斤盐巴。买好了盐，但军马不够，为迅速赶回西昌城里，用盐巴解燃眉之急，李小东组长又只得雇佣了当地的马脚子帮部队运食盐。

那时时令虽已是六月，可小高山峰顶仍寒冷无比！在这人迹罕至、浓雾锁路的小道边，战士们正准备休息歇口气，突然从路边的丛林中射出三股凶猛的火力，两位战士和一名赶马的老乡应声倒下，鲜血直流！

“按预定方案，成战斗队形还击！”李小东组长在部队遭遇突然袭击时，仍冷静地发出了战斗号令。

“哒哒哒哒……”李小东组长指挥重机枪手猛烈地向密林中的土匪射击，林中不断地传出敌人鬼哭狼嚎的逃命声。

“一排作前卫队，二排断后，三排、四排分列盐队左右，掩护盐队前进！”李小东再次发出了战斗号令。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再未听到密林中土匪的抢声。李小东组长指挥部队边打边撤，终于走下了小高山。

16

军管会大礼堂，红旗招展，歌声嘹亮。

军管会梁志主任与其他领导同志挥着手，微笑着走上主席台，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党的七届三中全会已于六月在北京召开了！今天，我们召开军管会党委扩大会议，就是主要传达毛主席和其他领导同志在七届三中全会上的报告和重要讲话，希望大家认真地学习和领会，把学习和领会到的精神实质与我们当前的各项工作紧密结合起来，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而努力奋斗！

“为了团结和教育人民，孤立和打击敌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完成恢复国民经济的任务，中国共产党于6月6日至9日，召开了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出席这次会议的有中央委员35人，候补中央委员27人。列席会议的有各省（市）委、中央各部委的负责同志和有关工作人员43人。毛泽东在会上作了《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的书面报告和《不要四面出击》的讲话。会议还听取和讨论了刘少奇的《关于土地改革问题的报告》，周恩来作的《关于外交工作和统一战线工作的报告》，陈云作的《关于财政经济工作的报告》和聂荣臻作的《关于军事工作的报告》。

“在《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的报告中，毛主席号召全党和全国人民一致团结起来，做好八项工作：1、有步骤有秩序地进行土地改革；2、巩固财政经济工作的统一管理和统一领导，巩固财政收支的平衡和物价的稳定。3、在保证有足够力量解放台湾、西藏，巩固国防和镇压反革命的条件下，人民解放军应在1950年复员一部分，保存主力。4、有步骤地谨慎地进行旧有学校教育事业和旧有社会文化事业的改革工作，争取一切爱国的知识分子为人民服务。5、必须认真地进行对于失业工人和失业知识分子的救济工作，有步骤地帮助失业者就业。6、必须认真地团结各界民主人士，帮助他们解决工作问题和学习问题，克服统一战线工作中的关门主义倾向和迁就主义倾向。7、必须坚决地肃清一切危害人民的土匪、特务、恶霸及其他反革命分子。在这个问题上，必须实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的政策，即首恶必办，胁从者不问，立功者受奖的政策，不可偏废。8、坚决地执行中央关于巩固和发展党的组织的指示，关于加强党和人民群众联系的指示，关于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指示，关于全党整风的指示。

“毛主席在《不要四面出击》的重要讲话中，精辟地阐明了《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报告中所包含的党的战略策略思想——这就是‘不要四面出击’，要尽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和打击当前的主要敌人，即‘肃清国民党残余，特务、土匪，推翻地主阶级，解放台湾、西藏，跟帝国主义斗争到底。’”

梁志首长最后总结道：“党的七届三中全会，是中国革命从革命战争过渡到和平建设的转变关头，党中央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再过三年或更长一点时间，我国的财政经济状况将出现新的气象，市场上必将出现“淡季不淡”、“旺季不旺”的繁荣景象，到那时我们不再缺米吃，缺衣穿。同志们，团结起来吧，胜利必将属于伟大的不可战胜的中华民族！”

…………

可遗憾的是，就在梁志同志召开的军管会党委扩大会不久，正当我国人民万众一心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而斗争的时候，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了！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关于要求联合国会员国协助南朝鲜的决议》，支持美国干涉朝鲜内政。同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宣布武装干涉朝鲜内战，同时派遣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公然侵占中国领土。美帝国主义的罪恶目的是妄图一举灭亡朝鲜，进而霸占中国，重新恢复它在亚洲失去的地位，以实现它征服全世界的狂妄野心。当牛剑、秦梅从广播中听到了毛主席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八次会议上发出了“全国和全世界的人民团结起来，进行充分的准备，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的伟大号召时，他们感到无比振奋。

广播里又传出了周恩来总理代表我国政府发表声明的声音：“中国政府强烈谴责美国政府侵略朝鲜，侵略我国领土台湾及干涉亚洲事务的罪行，我代表中国政府宣布中国人民必将为解放台湾而奋斗到底！”

“打倒美帝国主义，反对美国侵略我国领土台湾！”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

“支援朝鲜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干涉亚洲事务！”

群众游行的队伍越来越多，反对美帝国主义的口号在西昌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秦梅和张静茹走在队伍前面，带头高呼口号。

李小东组长带领治安巡逻队全副武装地维持着西昌城的秩序。

夜晚，月明星稀。

丁春副大队长、张静茹与L军解放军一行10人，装扮成商贩，携麻线、火柴、香烟及小百货，正经昭觉来到大凉山深处的雷波。他们一边侦察地形，一边了解敌情。到了县城后，他们迅速与县委和县政府取得联系，查清了雷波反动武装部署，各派政治态度，为制定剿匪方案作好了准备。

L军一营解放军战士向箐口方向追击残匪，敌人无路可走，与解放军在核桃坪激战，2个小时后，我军活捉78人，击毙5人，并缴获迫击炮1门，六0炮2门，机枪6挺，步枪86支，手枪6支，子弹3640发，同时将敌人埋藏在四方碑的机枪2挺，步枪28支全部取出。

隔日清晨，雷波县城匪首率匪众400余人及被欺骗不明真相的彝匪100余人，包围了人民解放军驻黄琏琅的指挥部，并向县监狱和看守所猛烈进攻，丁春采用分兵合击的战术，沉着应战，打死打伤10余人，L军战斗排的排长在监狱与敌人肉搏时壮烈牺牲。

L军的团副参谋长率2个连的兵力继续追击，在县城附近歼灭匪大队长以下70余人及敌警卫班一个计10人。为追击由黄琅逃往雷波的土匪，丁春在天姑密与团副参谋长分路追击，歼敌50余人，但L军牺牲一副排长和5名战士，伤者无数。

L军两个连的兵力于拂晓在天姑密山的一个山顶与企图抢占制高点的匪军50余人遭遇，我军迅疾开火，击毙敌匪12人，抓获从缅甸潜伏回来的敌特3人，但仍未发现敌匪头领的踪迹。但从俘虏的口中获知，一名尖嘴猴腮和一名满脸络鳃胡子的两名敌特头目正准备逃往国境外。

人民解放军继续在山岭中进行地毯式地搜索……

时序已进入七月，太阳刚刚出来，地上就像着了火一样，暑气逼人。

宁属七县各届隆重举行纪念“七七事变”13周年大会，号召各族人民保卫和平，击败美帝的挑衅！

邛海监狱内，一面红旗在“七月流火”中迎风飘扬。牛剑、张静茹，曲比阿木与监狱的看守战士正在张贴标语：“勿忘国耻，保家卫国。”

“各族人民团结起来，坚决打败美国侵略者的疯狂挑衅。”

几百余名被关押人员集中在椭圆形的坝子上，四周是荷枪实弹的看守战士，司法副组长牛剑正给他们宣讲“七七事变”的历史：“1937年7月7日夜，驻丰台日军诡称演习中‘失踪’一名士兵，要求进宛平城搜查，遭拒绝后，就向城西的泸沟桥发起攻击，中国驻军第29军，奋起抗击。8日，中国共产党通电全国，号召全民族抗战。11日，日本内阁决定增兵，调关东军及驻朝鲜日军各一部进攻北平，调日本国内陆海军一部进攻天津。17日，蒋介石表示应战。27日日军攻陷廊坊、宝珠寺等地。28日，日本守军猛攻南宛，守军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殉国。至30日，平津陷落。从此，中国人民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

演讲刚结束，公安处伍忠副处长和治安组的李小东组长快步走进了监狱，司法组副组长牛剑走上前敬礼后，与伍忠副处长和李小东组长来到了会议室。

“有重要任务，须马上执行！”刚进入会议室内，还未落座，伍忠副处长就开了口，“继我省雷波发生土匪暴乱外，与雷波交界的邻省云南也发生了土匪、特务的大规模暴动，一些逃往印度、缅甸、越南的国民党反动军官和敌特，已陆续潜回国内，准备配合美帝和蒋介石反攻大陆。”

伍忠副处长将一幅中国地图铺在办公桌上，指着滇省的位置说：“现在刚刚覆灭的国民党反动派正在向我们进行着全面的反攻！你们看，出逃境外的勐懂土司勾结境外头人及国民党李弥残部500余人进犯勐懂；原11支队政委途径景谷县吊钟坡石楼梯处时，遭匪徒伏击牺牲；盘踞境外的镇康县股匪回窜镇康县境，先后杀害基层干部、工作人员、群众共11人。现逃缅国民党残部李弥支持耿马土司、原国民党政府第九区专员成立了‘滇西联合军政委员会右翼指挥部’，在云县绑架征粮队员4人，杀害解放军战士多人，并与文英区主任勾结，攻打区政府。据滇省通报，他们已派遣大批土匪和特务潜入雷波，准备策反雷波暴动，劫持关押在雷波县监狱和看守所的临沧案犯。”伍忠停顿了一下，“李小东同志、牛剑同志，上级指示你们，由李小东、牛剑、曲比阿木和秦梅等10人组成侦察组前往与滇省一江之隔的雷波侦察，李小东为组长，牛剑为副组长，明晚八点出发。”

“是！”牛剑与李小东组长几乎是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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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7

“呜……轰隆轰隆……”一列辽河战犯管理所准备押解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专列飞速地向中国北方的黑龙江奔驰——

为了防止战犯途中被发现，押解列车的玻璃窗都用纸贴上了；为了方便哨兵处理情况，车门上的锁已全部取掉。

车厢内坐着的除了东北军区一个连的部队外，还有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副所长杨宣、看守员王强、管教员邢壕、医生郝红。

一名身挎五四手枪的通讯员快步走到杨宣的跟前：“报告副所长同志，火车快到长春了！”

杨宣沉稳地点点头：“快通知押解部队全体的干部战士及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王强、邢壕、郝红等同志速到2号车厢召开紧急会议！”

“是！”

不一会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来齐了。

杨宣扫了一眼车厢的同志，以极其严肃的语气道：“同志们，按照中央和东北局的规定，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黑龙江绥芬河火车站，现在我们到了长春，我在此地此时该将此行任务的真实情况告诉大家。”杨宣略停顿了一下，十分慎重地，“我们此行的真实任务是到绥芬河火车站将苏联红军运送到边境站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押解回国！”

“啊——”参加会议的同志听说此行是去将日本战犯押解回国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杨宣看到了此刻同志们各自脸上不同的表情——高兴的、愤怒的、悲伤的，“我知道我们这支押解的队伍中许多干部战士的亲人在八年的抗日战争被日本法西斯惨无人道地被杀害了，但今天为了祖国的尊严，我们首先要顾全大局，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努力完成好上级交给我们的特殊而艰巨的任务。为此我宣布：1、在此期间不准外出；2、不准同外人接触；3、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得发泄个人对战犯的私愤。”

火车在“轰隆轰隆”的轨道声中加速前进！

到站后，按照预定的执勤方案，站里站外都派出了哨兵警戒，并安排用两个排的兵力现场接受日本战犯。

此时一列数十节有盖布的特殊货车鸣着汽笛飞速地从苏联西伯利亚驶向黑龙江北部绥芬河车站。只见那车厢周围、车厢与车厢之间连接处，都用木板铺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列车从头至尾每一节车厢顶部都拉了许多的电话线。这列特殊的火车就是苏联红军押运日本战犯的列车。

几名苏联的军官和士兵从第一节车厢里下来，随后各车的车厢里的哨兵也都先后下了车。杨宣同志及有关人员走上前去与苏联军官握手后，通过翻译双方开始进行了磋商。

带队的苏联军官指挥士兵把各节车厢门锁打开，一会儿，战犯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车来，战战兢兢的排队站在一边。战犯一个个面容憔悴，满脸胡须，浑身肮脏。下车后，战犯们东张西望，发出惊异的目光。

执勤的哨兵威严地端着上好刺刀的枪，站在列车的周围。

苏联一名校级军官拿着战犯花名册呼点，被呼点到的战犯，一个接一个应声向前走几步站好。

“藤野久芝郎！”

“到！”

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战犯，短腿，泛着青光的脑袋上尖下圆，好象一颗大号的猎枪子弹，隆起的肌肉从绷紧的脏兮兮的白色衬衣下透出一股硬梆梆凶狠好斗的蛮力来。

“武香天田！”

“到！”

只见那人身材矮小，嘴上蓄有一撮八字须，左眼得眼病已瞎，是仅有一只眼的“独眼龙”。

……

苏军点完名，杨宣又拿起苏方移交的名册，再次呼点后，由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管教员邢壕、看守员王强在前面带领，顺着我哨兵组成的两道人墙中间通过，按照顺序上车。

战犯上车完毕，执勤部队立即在每节车厢与车厢连接处设半个班的兵力进行看押。这时辽河战犯管理所主管改造工作的杨宣副所长与医生兼翻译的郝红来到日本战犯中间，郝红用日语把杨宣的讲话向战犯宣布：“1、不准打开车窗向外张望；2、不准大声喧哗；3、上厕所要经管教干部带领。”

一切准备就绪，列车开始鸣着长长的汽笛由北向南飞奔！

至于杨宣常务副所长与邢壕、郝红、王强及东北军区的解放军战士以及因组织部门调干工作的需要，从邛海监狱调往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的牛剑，他们是怎样把万人战犯秘密押送回辽河战犯管理所，他们又如何以中国人民博大善良的胸怀把那群战争狂魔变成和平的天使，直到日本的战犯真诚地向中国人民谢罪，将在下文以单独的板块叙述，以飨读者！

18

台湾将介石的官邸。

一幅巨大的大西南地图摆放在蒋介石面前，蒋经国、毛人凤环立左右。

蒋介石用手指着云、贵、川、黔、康、藏，表情有些沉郁道：“你们知道吗，大西南防线之所以被共产党摧毁，小小的西昌战役也一败涂地，这些是为什么吗？”

蒋经国和毛人凤沉默不语，以标准的军人姿势站立着。

蒋介石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那是因为我们国民党缺乏朝气、锐气和正气，现在仅存的的是暮气、死气，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对国民党进行改组，用新鲜的血液重新输送到每一位党国人员的身上。”

“父亲，什么新鲜血液？”蒋经国不解地问。

蒋介石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蒋经国的话，含蓄道：“你将来慢慢就知道了！你现在还没看到我们的国民党是一盘散漫、软弱的沙子吗？我们还是要学学毛泽东，把党建工作放在首位，我们一定要建立起一个强有力的、纪律严明的政党。”蒋介石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过去那种‘蒋家天下，陈家党’的局面该结束了，‘二陈’（指陈立夫，陈果夫——作者注）应该承担国民党在大陆失败的责任！”

蒋经国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是父亲在为他将来接班扫清道路。而一旁的毛人凤身上却起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这是蒋介石对“二陈”开刀的信号，他不知道这陈立夫和陈果夫将来的命运又将如何！毛人凤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蒋经国公开与他争夺“特工王”的宝座，在蒋介石这里也许他是争不赢蒋经国的。因为他常常想起蒋介石在逃离成都时说过的那句“现在连毛人凤也吃不准”的话，他知道蒋介石对他的信任是有限度的，毛人凤决定在宋美龄那里寻找支持，以暗中对付与之争权夺利的蒋经国！

蒋介石又走到大西南地图前，注视良久：“我与毛泽东斗了几十年，文上我斗不过他，武上我决不放弃！如今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已经在朝鲜战场上开战了，金日成的部队已陷入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的重重包围中，不日它们将占领朝鲜向中国大陆的东北进军，这是我们反攻大陆的最好时机！”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毛人凤，“毛局长，你那位潜伏在共产党内部的2号‘野狼’怎么样了？”

“报告总裁，一切正常！现在他正按照我们的部署在大西南领导‘大西南反共救国军’开展‘堡垒行动’2号作战，在各个地方向共产党的红色政权发起进攻！”

“你电告他，一定要向共产党的政权四面出击，让人民解放军首尾不能相顾时，再集中优势兵力重点消灭共产党的核心堡垒！”蒋介石冷笑了一下，他想起了让他一生都永远不能原谅的毛泽东，“毛泽东不是最喜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我们不能忘记当年红军粉碎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进剿、会剿、围剿的‘十六字诀’，我们现在也要利用雪域高原、海岛礁盘，大漠荒野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来一次游击战！”

“是！总裁！”毛人凤附和着。蒋介石以狐疑的眼光看着毛人凤：“你告诉2号‘野狼’，一个小小规模的西昌战役失败了算不得了什么，共产党虽则从北线、南线夹击暂时占领了西昌——也许我在邛海边新村建筑的特宅也已被共产党捣毁，但告诉‘西南反共救国军’的斗士们，那里到处是崇山峻岭、原始森林，还有高山大河，凭着这些天堑，我们是一定能够完成反共复国的使命的！”

蒋介石感到有些困乏，重新坐到了高档的皮沙发上。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毛局长啊，现在毛泽东正在指挥他的人民解放军在四川眉山的三苏公园召开向西藏进军的誓死大会，准备发动昌都战役。听说甘孜的格达活佛有点不听话，现在他正以当年支援红军北上抗日的那股劲头，到处为共产党筹备粮草牲口，你是不是给你的2号‘野狼’打个招呼，让他的部下与我们在西藏的外国朋友联系联系，还是先来个杀鸡给猴看，怎么样？”

“坚决按总裁的吩咐办！”毛人凤急忙表态。他知道在巍巍的康藏高原上，多路人民解放军正高呼着口号即将抵达康西金沙江东岸、青南扎曲和滇西北怒江西岸、澜沧江畔一线，从南、北三个方向逼近昌都。

蒋介石又呷了一口茶水，意犹未尽：“毛局长啊，关东长白山的对日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了？”蒋介石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我一生曾东渡日本，深知大和民族是一个危险而又伟大的民族，虽则它野心勃勃，富于扩张，还永不满足，但那个民族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日本士兵在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下，他们以‘为天皇而战’的坚定信念，以严明的纪律和东方民族特有的吃苦耐劳的精神为天皇而战，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那种特别能吃苦，不畏惧死亡，疯狂成性的战争方法正是我们党国在当今乃至以后对付共产党时所需要的！”

毛人凤蓦地想起了蒋介石在台湾创办的革命实践学校，他恍然大悟，原来蒋介石刚才所说的给国民党军队灌输“新鲜血液”就是蒋介石一惯崇拜的已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覆灭了的日本法西斯的武士道精神！毛人凤在心里暗忖：“莫非蒋介石想把自己变成日本的天皇，而把国民党的每一人都塑造成为‘为蒋总裁而战’的武士？”

“人凤啊，对关东长白山潜藏的十万关东军的招降工作要继续，如果这支力量能为我们党国所用，让它成为反共复国的有生力量，我们回归大陆的宏业就成功了一半！”

“是，总裁！”

蒋介石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和树木，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愤恨：“这斯大林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势力眼！现在毛泽东暂时得了天下，他就马上翻脸不认人，把万余名日本战犯、伪满战犯统统交给了毛泽东，这不明摆着他不承认我这个国民党政府了吗？”也许是蒋介石突然想到了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另一件让他难堪的事——同盟国为统一意志协调行动，中、美、英、苏准备在埃及的开罗召开盟军处理战后事宜的会议，那位身着元帅服的俄罗斯统治者斯大林怀着对亚洲独裁者蒋介石的深刻鄙视公开坚持不肯同蒋介石这个东方人在一起开会，美英首脑只得委曲求全，将原定的四巨头会晤分成两处：美英中会晤，先在埃及的开罗讨论对日作战；美英苏会晤，再在伊朗的德黑兰讨论对德作战。虽则开罗会议和德黑兰会议在历史上名垂千古，但是蒋介石感到那仍是他一生中莫大的耻辱，以至于现在一想起斯大林说过的那些话，他的心里就会唤起一种被别人瞧不起的伤痛。可他又不愿在自己的儿子和臣子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心中苦痛，“听说那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也被共产党押解回到了东北的战犯管理所？”

“是，总裁！”毛人凤见蒋介石的脸色极为不好，“据侦察，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与末代皇帝溥仪都被共产党关在离辽东半岛不远的辽河战犯管理所里。”

“哦——”蒋介石长叹一声，“告诉2号‘野狼’，一定要把这两位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狂魔在他们未被共产党监狱赤化以前从共产党的监狱里营救出来：一者我需要他们把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精神在国民党军队里发扬光大；二者降服关东长白山十几万的关东军还需要他们两人去领导！”

“是！总裁！”

“你不要总知道回答‘是’与‘不是’，你也要对得起你‘杀人魔王’的称号！”蒋介石有点生气。

“是！总裁！”

蒋介石把目光转移到了蒋经国的身上：“经国啊，你还记得起李弥这个人吗？”

蒋经国略一思忖：“不就是那个在淮海战场潜逃的国民党13兵团司令，现被任命为福建长汀第十三编练处司令的李弥吗？”

“他可是松山大战的抗日英雄！”蒋介石称赞了一句，“听说共产党发动滇南战役后，第8军237师709师团的2000多人与第8兵团26军93师278师团的1000多人已经进入缅北的‘野人山’，越过原始无人区后，两支部队已在小猛棒会合，成立了‘中华民国复兴部队’？”

“是的，他们在原始的丛林中凭借美制的冲锋枪和卡宾枪打败了当地的土匪和缅甸的政府军，并且在缅甸还成立了国民党的‘复兴军’，总部设在靠近泰国边境的猛撒。”

“他们与我们联系过吗？”

“联系过，但我们没有理他们！”

“混帐！”蒋介石心想在大西南的丛林中还真的有这么一支英勇之师，如今正是他与共产党作战输得麻木的时候，这岂不是他培养力量反攻大陆的一个绝佳良机吗？“这‘复兴军’的头领是谁？”

“一个是李国辉，一个是谭忠！”蒋经国小心翼翼地说，生怕父亲再责骂他。

蒋介略一思忖：“迅速召回李、谭的旧上司李弥，封李弥为‘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和‘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命令他返回缅甸，召集部队，责令李国辉交出兵权，组建‘反共救国复兴军’。”蒋介石抬头看了看蒋经国，“经国啊，你要告诉李弥，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2号‘野狼’的‘大西南反共救国军’，力争早日建立起以西昌为中心的‘陆上台湾’，早日实现‘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宏伟大业！”

“是！总统！”蒋经国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地回答。

19

月城小学宿舍的密室里，大珠、小珠正用可以同时收发的特情机，在“嘀嘀哒哒”的电键声中，收到了*防部保密局毛人凤发来的电报。

2号“野狼”：

格达活佛已被外国朋友软禁在西藏东部重镇昌都，速放“野狼”出谷！

*防部保密局

“小珠，你速与‘野兔’赶往昌都，用毒药将格达活佛毒死！”大珠看完电文，在正确理解了电文的暗语后，阴险地对小珠命令。

“是！”

二个藏族打扮的女人，奔跑在千山万壑的康藏高原上。数日后从昌都传出了格达活佛被妄图分裂中国领土的外国势力和反动分子残害的消息，特务给格达活佛下了毒药，格达中毒后，腹痛不止，口吐黄水，五孔出血！外国势力和反动分子为了消灭罪证，将爱国活佛的尸体焚烧，并将其随行人员押送到拉萨。

格达活佛死在特务手中的消息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悲愤。屯聚在怒江、金沙江、澜沧江、青南扎曲、玉树的进军西藏的人民解放军部队里不断地传出激荡山谷的呼声：

“反对分裂，强我中华！”

“把红旗插上喜马拉雅山！”

“全力以赴，进军西藏！”

“早日解放西藏是我们的神圣职责！”

“为光荣牺牲的爱国活佛格达报仇！”

……

20

随着清剿匪徒，铲除恶霸斗争的深入，伤病员越来越多——既有在战场上负伤的解放军，也有被活捉归来关押在看守所里的人犯。摆在军管会面前的又一个难题是急需大量的棉纱，而此时的不法商人与国民党残余敌特暗中勾结，一面在阴沟里散风点火，大造谣言，说什么“蒋介石要反攻大陆啦”，“共产党的日子不长啦”，“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另一面则大量抢购和囤积棉纱，他们每天一包（有10柄）、两包、三包、五包、十包地买，妄图哄抬物价，破坏社会的稳定。军管会识破了敌人的阴谋，在梁志首长的指示下，立即成立了以秦梅副组长为首的应急小组，与不法商人和敌特作坚决的斗争。

太阳的光芒刺破了低垂的云层，汹涌不息的安宁河水滚滚流去！

秦梅、伍忠带领几十个男女军人正将从成都、重庆两地调来的大量棉纱搬运至市场。只见秦梅和其他男同志一样背了一包（10柄），有的女同志背6柄。

一名解放军女战士边背棉纱边笑着说：“我不相信强大的人民解放军还斗不过西昌几个不法商人，我估计啊，不出半个月，这些自以为是的不法商人就会感到手中的人民币已不多，再无力购买，而到那时我人民解放军仓库里仍存有部分棉纱……”

那女战士还没说完，秦梅就插话抢白道：“到那时啊，2号‘野狼’指挥的敌特囤积棉纱的阴谋也只有破产了！”

伍忠和众战士都大声的笑了起来！

当白云的残骸，成为清朗天空的晚霞时，副组长秦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与同志们微笑着走出集贸市场，回到了她的宿舍。

秦梅的寝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幅国画《寒梅》挂在墙上，寒梅上的题字是：梅花香自苦寒来。

望着窗外无限美好的夕阳，秦梅一进门顾不上喝一口水就急忙拆开何敬从遥远东北寄来的信：

秦梅并李小东组长及牛剑副组长，你们好！

许久不见，十分想念你们！我伤已痊愈，现已出院，请勿挂念！我已报名参加了抗美援朝志愿军，不时将赴朝作战，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捐躯乃吾辈之光荣！

秦梅，你是我初恋的女孩，是革命的理想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为能拥有你这样的知心恋人而感到无比幸福！但是我也懂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道理。假如我此去牺牲在战场上，望你不要悲哀……

秦梅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强忍着泪，给何敬回信：

何敬并松花江第一劳改队的战友们，你们好！

来信收悉，勿念！

我与李小东组长、牛剑副组长一切均好，请勿挂念！我代他们向你们问好！

何敬，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和恋人！如今，美帝国主义破坏联合国宪章，不仅武装干涉和侵略朝鲜内政，而且还公然入侵台湾，以武力阻止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台湾。大敌当前，生命何惜？好男儿应志在四方，我支持你，我也永远等着你！

……

美帝国主义的飞机正在对我东北边境村庄狂轰滥炸，严重威胁着我国的安全，在党中央的号召下，全国人民掀起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运动高潮。西昌专区成立了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反对美帝侵略委员会西昌专区支会和抗美援朝分会，下属七县及乡镇分别建立了支会，具体领导抗美援朝工作，组织、培训抗美援朝宣传员。

一场暴雨冲洗掉了城里各大街小巷的污泥和浊水，天空一片蔚蓝。

月城广场上，军管会和各个单位抽调的同志正在给群众进行抗美援朝宣传。秦梅在散发传单，牛剑与张静茹在写标语，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在写板报，画漫画，文艺队的男女演员在进行秧歌、活报剧的表演。

“牛副组长，我想报名去参加抗美援朝，你同意吗？”张静茹一边给牛剑铺纸，一边问。

“从我个人的角度讲我会同意的，但不知组织上会不会批准。”牛剑一边写标语一边回答。

“难道组织不信任我吗？”张静茹会以疑惑的眼光看着牛剑。

“不是的！你想，现在医务人员紧缺，整个邛海监狱仅你一个医务人员，随着剿匪反霸运动的进一步开展和深入，关押的人犯及被判处徒刑的犯人将越来越多，而今又正处于流行病的疫情高峰，我担心领导不会放你走。”牛剑知道女孩子小气，害怕引起她的误会，急忙解释。

一阵沉默。

“你不是一个领导吗，而且你又是分管专区及所属七县监狱和看守所工作的。”牛剑刚写完最后一幅标语，张静茹笑着说。

“领导是一个集体，又不是一个人！况且管我的领导多着呢！”牛剑笑答。

“说不定抗美援朝前线更需要医务人员。”张静茹喃喃自语。

“那边在进行反对美帝侵略朝鲜，保卫世界和平的签名活动，走，我们一起去。”牛剑见张静茹有些不高兴忙转移了话题。

“好吧，我也正想去。”张静茹嫣然一笑。

牛剑与张静茹汇入签名的人流中……

21

凄厉的空袭警报响起，天空中传来了敌机的轰鸣声！

在强烈的太阳光下，一名尖嘴猴腮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务正用镜子在山坡上对着太阳晃来晃去，给敌机发信号。

“轰隆！”一声猛烈的爆炸淹没了人们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高射炮的火舌织成了巨大的火网，映红了半边天空。

“快隐蔽！快隐蔽！”司法组副组长的牛剑正率领解放军看守战士指挥位于西河岸边监狱的犯人安全、有序、有效地撤离。

一些受惊的女人犯和女犯人发出尖叫声。敌机狂傲地贴着屋顶隆隆而过，那震耳欲聋的引挚声十分可怕，旋风把老而旧的土墙草房震得摇摇欲坠，被飞机翅膀刮落的茅草在空中打着旋……

夜幕降临，星光隐没。

电动警报器再一次发出粗砺刺耳的长鸣。

敌机又飞来了。

城市的上空高射炮准确地对准敌机，喷射出愤怒的火焰。然而，在城市的四面却升起了信号弹、烟花、火箭。

又是那尖嘴猴腮的特务在指挥着“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土匪们在向敌机指引方向！

“全体集合，抓特务！”军管会主任兼L军政委的梁志同志一声令下。

刚剿匪归来的伍忠副处长、李小东组长、省厅的丁春副大队长、牛剑副组长各带一连部队分别向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冲去，可等他们赶到时，敌特早消失在大山中的密林中。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夹杂着土房倒塌的轰然声，邛海监狱的泥土监墙也被炸掉几处。

冷酷的战争硝烟中，总是充满了血腥味！

热烈的八月，本应是侵透人与人之间温馨暖意的时候，而1950年的八月，革命战士的鲜血却洒满了神州大地！

继雷波发生土匪暴乱后，邻省滇省的临沧地霸在7月下旬再次与逃往境外的国民党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残部勾结，发动暴乱，烧毁粮食10多万斤，杀害征粮干部30余人；8月7日云县粟树区公安队长发生暴乱，杀害区政府主任，囚禁征粮工作队员；8月12日西昌专区的德昌土匪头目与大恶霸地主勾结杀害工作队员及税收员、他们还与临沧土匪沆瀣一气，组织500余人的土匪队伍，在麻粟寨伏击解放军通讯排，我军除一人逃脱外，23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8月17日，会理封建地主头子召开秘密会议，策划攻打我党、政、军计划，残酷杀害卫生队及伤病员7人；8月21日，西昌全县24个乡，有13个乡的土匪发动暴乱，他们蜂拥叫嚣向西昌城区进发，把西昌半边城包围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军管会与2号“野狼”一场更大规模的交锋开始了！

夜，西门坡街。

土匪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身旁放着枪，等待进攻的命令。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名叫“老K”的土匪边吸着鸦片烟，边向身边的土匪玄吹：“听说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了，美国的原子弹把苏联已炸得似一块平原，朝鲜军不堪一击，已被美国兵赶到鸭绿江边，现在东三省也被美国兵占领，李宗仁和白崇禧已打到金沙江边，西昌马上就要被‘西南反共救国军’占领了！”

“那我们这次该有出头之时了，戴五星的解放军该走了，戴三星国民党也该回来了！”坐在他旁边的年约50岁、满脸皱纹的彝族土匪杨沙波波接上了话。

“我们把西昌已围过水泄不通，共军插翅也难飞！”瘦得皮包骨头的土匪老K猛吸两口鸦片，咬牙切齿地说。

“我哥和大舅子现在还被解放军关在看守所里，听说马上要判死刑，看样子这次可有救了。”杨沙波波高兴地说。

“不出三个小时，西昌的共军将土崩瓦解。”

“不能轻敌呀！蒋介石八百万军队都被共军赶到台湾岛上去了，我们几千人算什么！”

“你怎么长他人之气而灭自己的威风，晦气！”

“等着瞧吧！”

梁志同志正在指挥L军一个连的部队以“关门捉贼”的战术与敌人周旋，因为此时L军的主力全部集中在城外剿匪去了。

“告诉同志们，此时L军的战斗部队都分布在城外执行任务，让军管会、军分区、地委直属机关干部、监狱看守所的管理干部及在地委学习的各县县委书记全部组织起来，站岗放哨，同时通知守卫部队在司令部、监狱看守所、学校等处都挖好枪眼。”梁志[奇qinkan.net书]对身边的通信员命令道，“另外敌人只包围了西门和南门，你马上通知侦察排从东门、北门与城外的部队取得联系！”

“是！”通信员离去。

梁志身背短枪，魁伟的身体在阵地上穿梭：“同志们，一定坚守与敌对峙，等待援军！”

“是！”参战的同志们信心百倍地高声答道。

李小东、牛剑、秦梅、张静茹、曲比阿木、伍忠、李灵都进入了一级战斗状态，从枪眼里死死地盯住欲进攻的敌人。

月色晴朗，远山隐含在淡淡的夜雾中。一阵风儿从山岭高高的树梢上吹过来，摇晃着监狱和看守所房顶的茅草。

夜，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那是城外主力部队完成对敌包围的信号。

冲锋号响起，城内城外一起向乌合之众的土匪进行合击。

“西南反共救国军”不堪一击，四处逃散。

三个小时后，战斗结束。皮包骨头的老K土匪在战斗中装死溜走了。

在俘虏的队伍中，彝族土匪杨沙波波垂头丧气地，吃力地举着双手投降。

22

邛海监狱平顶茅草屋监舍里都关满了犯人，为适应秘密战线上这场冷酷战争的需要，军管会决定将重要案犯关押在部分县监狱。

单说那德昌，地处长江上游林区，境内森林密布，位于安宁河谷平原，县内有汉、彝、僳僳等17个民族。县内有第四纪冰川遗迹及众多的高山湖泊以及30余座战国时期的大石墓；著名的螺髻山主峰位于县内银鹿乡，10多处佛教寺庙如明珠般散布县境各处。

秦梅与张静茹押解着重要的女犯人沿螺髻山西面上路了，可出发不久就被土匪跟上了。她们把押解的犯人安排妥当后，站在凤凰城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县城周围的地形。

“秦副组长，听说这德昌有120多种杜鹃花，春天来的时候，开遍漫山遍野，可真美丽啊！”秦梅身旁的张静茹以一副赞赏的口吻。

“是啊，可土匪们却不想让我们明年的春天看见那美丽的杜鹃花！”秦梅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说。

“你们看，土匪又成群结伙地包围上来了，大家赶快作好准备！”说完，秦梅拔枪在手，全力注视着逼近的敌人。

“打！”秦梅一声令下，几十条枪呈扇形一起向敌人吐出凶猛的火舌，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土匪中响起。

“秦副组长，那土匪头目想逃！”张静茹话音未落，“砰！砰！”两声枪声，那土匪头目已应声倒下。

原来秦梅开枪了！

凉风习习，吹皱起一池涟漪！

再说另一路，牛剑与丁春带领一个排的兵力把准备疏散到会理的25名犯人从监狱里提押出来，对他们化装后，沿着小路徒步出发了。

这是牛剑第二次到会理，此时会理土匪在大恶霸、惯匪头子、地方土匪司令的率领下，全面发生暴乱。他们率匪徒千余人，不仅在乡间抢劫商贩和行人，围攻驻军和武工队，实行明杀暗害，还把我党、政、军领导干部列如悬赏暗杀的黑名单，狂言“五天攻下会理城，救出关押的兄弟们！”

会理地处四川的西南，全县地势南北狭长，北高南低，以高山、丘陵和浅山为主，县境内有彝、藏、白、回、傣等21个民族，气候独特，四季如春。

说到会理，牛剑忆起了有名的“会理会议”。那是1935年5月4日，正当春色浓浓，杜鹃花、碟恋花在阵阵春风里盛开，送来醉人的清香的时候，长征中的军委纵队和红1、3、5团，由云南巧渡金沙江的皎平渡，摆脱了国民党的十万大军的追击和堵截，在会理城东北郊的一个铁匠铺里召开了著名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即有名的“会理会议”，确定了红军继续北上、向北穿过彝族地区，抢渡大渡河，实现在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汇合的战略目标。最后，在红军先遣部队司令刘伯承的率领下，红军沿着崎岖的羊肠小道，从泸沽镇往北经冕宁县城，翻山越岭，取道拖乌高山彝族聚居区，到达了大渡河的安顺场，又一次摆脱了蒋介石的重兵堵截。

当牛剑和丁春押着犯人行至益门一小山梁的大磨坊处，遭到埋伏在那里的三股约300土匪的袭击，一犯人趁乱欲逃，被丁春当场击毙。邛海监狱干部李灵腿部被土匪枪弹击伤倒地后，土匪欲抓走他，牛剑和丁春指挥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方从敌爪中将李灵抢回！

战斗结束，不见曲比阿木的身影，犯人也少了两名，牛剑和丁春立即组织部队在方圆两里的范围搜索，仍未见他们的踪影。直到第二日上他们到达会理县城时，才看见曲比阿木押着两名犯人和另三位彝族土匪向县监狱走来。

原来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曲比阿木发现两名彝族犯人用彝语交谈准备一起逃跑，因汉族战士听不懂彝犯在讲什么，就未引起戒备，而一旁的曲比阿木在听懂他们的谈话后就时刻警惕地看守着那两名犯人。为获取更大的线索，他尾随两名准备脱逃的犯人来到一个山洞，只见山洞里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彝族人在等他们。

“不许动，举起手来！”曲比阿木喊着彝语，用乌黑的轻机枪口对准他们。

说是迟，那时快。

一名土匪拔出腰间的手枪正欲向曲比阿木射击，曲比阿木在其拔枪之瞬间，一梭子子弹打出，那土匪迎面倒下。其余的土匪和犯人也只有连喊“饶命！饶命！”

牛剑路过普济寺，只见苍松数株，枝叶茂密犹如翠色的伞盖，高高挺立，直插云宵，那一根根古朴苍老而弯曲的松枝仿佛一条条飞舞的虬龙。孔子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牛剑暗忖：“普济苍松虽历经数不尽的霜风岁月，永不改青翠之色，这不正是中华民族坚忍不拔，不向困难屈服，不对逆境弯腰的崇高气节和优秀品格的象征吗？”

23

为巩固新生政权，恢复国民经济，政务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司法组立即向邛海监狱、看守所及所属七县的监狱、看守所发出通知，要求各监狱、看守所组织犯人、人犯全文学习《关于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并组织犯人和人犯进行讨论，领会精神实质。

政务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

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已在大陆上基本结束，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已先后成立。但在某些地区特别是有些新解放地区，国民党反动派残余在帝国主义指使下，仍采取了武装暴乱和潜伏暗杀等活动方式，组织特务土匪，勾结地主恶霸，或煽动一部分落后分子，不断地从事反对人民政府及各种反革命活动，以破坏社会治安、危害人民与国家利益。因此，积极领导人民坚决地肃清一切公开的与暗藏的反革命分子，迅速地建立与巩固革命秩序，以保障人民民主权利并顺利地进行生产建设及各项必要的社会改革，成为各级人民政府当前重要任务之一。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必须镇压一切反革命活动，严厉惩罚一切勾结帝国主义、背叛祖国、反对人民民主事业的国民党反革命战争罪犯和其他怙恶不悛的反革命分子。对于一般的反动分子、封建地主、官僚资本家，在解除其武装、消灭其特殊势力后，仍须依法在必要的时期内剥夺他们的政治权利，但同时给以生活出路，并强迫他们在劳动中改造自己，成为新人。假如他们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必须予以严厉制裁”。各级人民政府必须遵守共同纲领的规定，对一切反革命活动采取严厉的及时的镇压，而在实行镇压和处理一切反革命案件中，又必须贯彻实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的政策，即首恶必办，胁从者不问，立功者受奖的政策，不可偏废，以期团结人民，孤立反革命分子而达到逐步肃清反革命分子的目的。为此，特对重要反革命分子的处理，呈经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批准作如下的原则指示：

一、对一切手持武器、聚众叛乱的匪众，必须坚决镇压剿灭，并将其主谋者、指挥者及罪恶重大者，依法处以死刑。

二、各少数民族聚居或杂居地区，关于反革命挑衅的民族冲突事件的处理，应按具体情况妥慎决定，并及时请示上级政府批准。

政务院总理周恩来

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沈钧儒

一九五零年七月二十三日

月城广场，人头攒动，红旗飘扬。

西康省公安厅康厅长、西康省人民法院院长、西昌军管会主任兼L军首长梁志、公安处副处长伍忠、政务处司法组副组长牛剑、省公安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丁春、秘书处秘书组副组长秦梅端坐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

主席台的上方是一幅巨大的标语，用正楷宋体写成：“西康省镇压反革命分子公审公判大会”。主席台的前面是几十辆军用卡车，大卡车上满载着五花大绑、插着木牌，等待判处徒刑的反革命分子，木牌上写有每个犯罪分子的姓名。

李小东组长正在依次检查广场四周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公安部队的准备情况，他再次要求战士要高度警惕，严防敌特劫持即将公审公判的人犯。

“西康省镇压反革命分子公审公判大会现在开始，请西康省公安厅康厅长讲话。”高音喇叭传出梁志主任洪亮的声音，尔后广场上迅速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

“各民族的兄弟姐妹们！如今全国大陆基本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成立，这标志着国共两党大规律的正面交锋业已结束，但是秘密战线上更大的冷酷的战争还在延续！国民党反动派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他们已经纠集一切反革命分子向新生的人民政权发起了猛烈地进攻。他们在全国各地尤其是新解放区，发动大规模的武装暴动，杀害我人民解放军干部、战士以及无辜的人民群众，同时还煽动不明真相的各族同胞哄抢政府的公粮、布匹、棉纱。更为恶劣的是他们视中国共产党对原国民党人员和土匪采取的‘切实宽大争取’的政策为软弱，不仅不放下武器，缴械投降，而且还冲击监狱、看守所，劫持解放军战士为人质，残酷杀害看守干部和战士，强行抢走罪大恶极的在押人员。软弱无能只会让红色政权分崩离析，付诸东流；强势镇压敌人才是捍卫政权铁的纪律！”

西康省人民法院院长大声宣布了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和政务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对569名反革命分子分别判处死缓、无期徒刑、有期徒刑、管制，强迫在劳动中改造的决定。最后他高声而威严地宣布道：“将125名罪大恶极的匪特、恶霸、不法地主立即押扑刑场，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群众队伍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声，在武装公安部队的严密看守下，一辆辆大卡车驶往刑场，正义的枪声此起彼落……

这时人群中那个年近五十岁，五短身材、肌肉结实的“八字先生”也踮起脚跟着看那枪决反革命分子的现场。从他那神情专注的表情可以看出，那“八字先生”在心中记忆着被共产党枪决了的他的同伙！

24

田野情不自禁地敞开胸怀，安宁河谷地历经冬天的孕育、春天的分娩和夏天的哺育，终于迎来了成熟的秋天。

麦浪滚滚，稻谷飘香。

牛剑与秦梅来到专区粮库，只见解放后的农民们正在踊跃地交纳爱国公粮，有的用人挑，有的用马驮，农民们正喜气洋洋地把一箩箩黄谷，一驮驮大米送到粮库。

“牛副组长，你还记得今年五月我们押送军粮到昭觉县看守所的事吗？”看见送粮的队伍，秦梅有些触景生情。

“怎能不记得，若不是几个彝族老乡，我们恐怕很难摆脱土匪的纠缠。”牛剑感慨地说，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四个月前的往事……

“兵书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们这次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一切困难，把这批粮食运送到昭觉去，支援东进支队和县城地方工作的需要。那是少数民族地区，一定要按党的民族政策办事。”临行前，军管会的梁志主任再三嘱咐牛剑和秦梅。

昭觉位于西昌专区的东部，是最大的彝族聚居县，它1910年建县，1950年4月和平解放，县内彝族人口占总人口的97%，天然牧场广阔，畜牧资源得天独厚。当你沉醉在浩瀚的古文明，感受古朴的彝寨风情，沐浴温软宜人的温泉水，畅游自然的碧海蓝天中，定会让你心醉神迷。

可是，他们那时却不能！

雇用来的马帮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30多匹马每匹驮运100余斤，缓慢地向山坡爬去。由于当时的主力部队都在各县执行任务去了，他们护送的部队仅有9人，秦梅是主动请求领导批准参加护送任务的。

马帮夜宿在一个叫裸裸沟的地方，半夜突然枪声四起，附近山上的少数民族奴隶主聚集100多土匪前来抢粮，他们将寨子团团围住，有的甚至冲到马帮驻地，牛剑命令向敌人“开枪”，子弹向天空飞去。这时马帮里几个彝族赶马人急中生智地用彝语高喊道“捉活的！”“捉活的！”抢粮的土匪听到枪声和喊声，吓得掉头边喊边逃跑了。

“牛剑，你在想什么？”秦梅打断了牛剑那浮想联翩的思绪。

“我在想那几个赶马的彝族老乡，他们就是附近的人，我们应该去看看他们。”

“是啊，应该去看看他们。他们不仅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还是我们革命的有生力量啊！”

牛剑与秦梅边走边聊，交粮的老乡微笑着与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还以友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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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5

寒流与暖流还在搏斗着！

镇压反革命活动让公开和隐藏的敌人又一次疯狂地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土匪暴乱，他们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军管会公安处办公室，军管会梁志首长与刚刚新婚的伍忠、丁春夫妇正在给来自各部门的负责同志布置剿匪任务。

李小东、牛剑、秦梅、张静茹、李灵、曲比阿木都分坐站在梁志首长的周围。

伍忠副处长指着作战地图介绍道：“九月中下旬以来，由于主力部队被调走到抗美援朝前线，敌人暴乱到了疯狂的地步。西昌所属的德昌县有彝族自治区两个，各辖四个乡，汉区有十二个彝族聚居和汉族杂居的联合乡。原‘西南反共救国军’所属的国民党“靖边部少将司令官”同台湾蒋介石联系勾结，大肆鼓吹‘解放军是水，头人、本地人是石头，水是要流走的，美国支持蒋介石反攻大陆，会理是财主和头人的天下，’并于九月中旬组织发动土匪武装叛乱。

“会东县位于西康省的南端，东南面有金沙江环绕，县境内的土匪龙诚、王赵氏、商正和与德昌、会理、西昌等地区的土匪沆瀣一气，在姜州也于中旬发生了大规模的土匪暴乱。他们围攻姜州驻军和工作队达七天七夜，打死我解放军战士4人，打伤5人，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

“盐边县地域辽阔，周边与西康省的盐源、德昌、会理，云南省的华坪、仁和等五县隔江比邻，是康、滇两省的结合部，同西康省会雅安、云南省的昆明市相距都是万里之遥。县境内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加之民族之间语言不通，是旧社会一些犯罪分子和叛匪在内地作案后逃避追捕、隐匿潜伏的天然场所。从九月中下旬以来，2号‘野狼’指挥的国民党‘盐边县彝务指挥部’指挥官、‘金沙江上游守备司令官’、‘西南反共救国军第四纵队司令官’与隐匿在盐边县的国民党残渣余孽，特务、流氓、地主武装，反动的奴隶主勾结在一起，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农民、协迫奴隶娃子，纠集万余土匪叛乱。他们围攻担任看守监狱任务的公安队，以最猛烈的炮火攻打县公安局和武装部，妄图消灭盐边县人民政权。”

省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丁春说：“为镇压反革命，尽快剿灭土匪，我们必须坚持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以政治瓦解为主，只有在极端情况下实施军事打击的原则。先礼后兵乃上策，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党的政策，争取多数，打击少数。”

军管会主任梁志同志下达剿匪命令，各将领命而去。

李小东组长再次被派往盐源主持剿匪工作，同行的还有秦梅、李灵。

他们沿着南丝绸之路带领一个营外加一个骑兵排，从西昌出发，向盐源白盐井镇奔驰。

李小东记得上月曾与省厅的丁春副大队长率领一个加强连的部队急援白盐井剿匪。那时白盐井镇的守卫兵力只有一个班，2000余名土匪将其围在一个叫曹家大院的院子里。院子里被围的是县贸易公司、人民银行和税务局工作人员以及刚拘捕的四名土匪头目。

曹家大院四周是用大土砖垒起来的高墙，而且墙角还修有土碉堡，土匪几次冲杀，都被守卫的同志击退。守卫战士抱着与城墙同存亡的决心，做了最坏的准备。

是顽强、勇敢与信念，支撑着他们与土匪搏斗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拂晓，他与丁春带领部队从东部的山包上向敌发起了猛烈进攻。霎时间，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对围攻之敌进行了猛烈的射击。

枪声响彻云霄，震动山谷。土匪见主力部队已到，吓得各自逃窜。

院里的同志押着拘捕的土匪头目，含着激动的泪花，走出了院墙的大门。

收回思绪，李小东抬头远望，只见袅袅的秋云在空中游戈，当秋风说着娓娓的细语时，情思绵绵的秋雨也跟着下了起来。

“同志们，一个接一个，不要掉队，加速前进！”秦梅在雨中鼓励着。

沿着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部队横跨雅砻江上的索桥，越磨盘山，翻小高山，星夜赶到了白盐井镇。白盐井镇以盛产食盐，远销西昌地区及云南部分县而盛名，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它比盐源县城所在地——卫城，更为繁华。这里不仅有县政府开办的贸易公司、人民银行、税务局，还有县委、公安局临时设在此地的人犯关押点。

此时的县监狱里正关押着几十名土匪和一名刚刚被我军抓获的准备潜逃缅甸和台湾策动*的敌特：“由”字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他就是正四处逃窜的“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

李小东和秦梅迅速与驻守在白盐井领导剿匪工作的县公安局长召开敌情分析会，研究作战方案。

公安局长说：“据被我们抓获的的‘反共救国军’特务交待，盐源军统特务头子与大地主勾结，在近期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武装叛乱。不少的乡保人员基于敌人的淫威，已不敢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即使来了，对分配的任务也只是阳奉阴违，不敢为政府工作。只有少数思想比较进步的留用人员和基本群众中的个别积极分子，才敢以影射的方式向我方透露一点敌人准备叛乱的蛛丝马迹。”

“看来，敌人很快就要叛乱了。我们一方面要继续利用各种有利的条件，收集敌情，做到知己知彼，另一方面要积极作好物资和军事两方面的准备，力争这场不可避免的武装斗争的主动权。”秦梅根据多次与土匪斗争的经验和教训，反复思考后说。

“好！”公安局长赞同道。

曹家花园是一座坐北向南的地主大庄园，房高屋大，四周筑有土坯围墙，西北和东北是一片开阔地，时值九月，成片的玉米已将成熟，间种的南瓜也丰收在望，而且院内还有两个碉堡和一个装满大米的粮仓，后院里还有水井和数十棵大树。从军事理论的角度讲，这是一个工事坚固、给养充足、易守难攻便于长期坚持的理想军事阵地。

观察完曹家花园的四周地形，李小东组长与县公安局长对现有的兵力进行了合理的配置，并让战士在花园周围山顶制高点上抢修碉堡，以便对来犯之敌形成外围火力。

阴霾的天空下起淅沥的小雨。

清晨，一名解放军同志正匆忙地穿过街道赶往曹家花园。“砰！”一声罪恶的枪声在其身后响起，他正欲转身，“砰”第二声枪声又响了，他倒在地上，牺牲了。

“冲啊！杀死戴五角星的共匪，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埋伏在四周房屋的约1000余名土匪鸣着枪，像潮水般地涌向街道。顿时，街上一片混乱。

老乡在惊跑，商店在关门！

淅沥的小雨中，鸡在飞，犬在跳！

见土匪来势凶猛，呐喊着包围了曹家花园，李小东组长和秦梅副组长见敌人已在射程内，沉着地指挥两挺轻机枪、两门六零炮、80余支长短枪向敌人一阵猛打。

霎时，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敌人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战，见我军早有准备，丢下30余具尸体逃在我军射程之外与我军对峙。

两天过去了，李小东与局长决定组织敢死队对敌人进行偷袭。被围困的部队通过凿洞、扒墙向敌人指挥部投掷手榴弹。不料，在完成任务往回走的路上，却遭到了偷袭我军的敌人突击队之伏击。战斗中，指导员和五名战士光荣牺牲。

被围的第四日，大部队以钳形攻势直逼白盐井镇，枪炮齐鸣，叛匪四处逃散。

正当敌人准备撤退逃散时时，我军冲锋号再次响起。只见骑着北方大马，挥舞俄式军刀的我骑兵战士像下山的猛虎，冲向敌阵。那钢刀削铁如泥，土匪的头颅如南瓜滚落在地，鲜血飞溅。

毛公牛与其余被抓获的土匪、敌特被人民解放军押往西昌邛海监狱。

西昌河西镇，一场真实的悲剧正在上演！

秋雨在如泣如诉地绵绵下着。

一位青春漂亮的女解放军战士在雨中被土匪五花大绑地押往河西镇。她已被土匪折磨了一天多，又拒不进食，此时已呈现满脸的疲惫。

“赶快劝碉堡里的区公所干部投降，否则我们毙了你！”在距离碉堡10米左右，一个四面都是低小瓦房的小天井里，凶神恶煞的土匪站在一旁持枪威胁。

“同志们，沉住气，小毛毛土匪没有几个。我们的援兵就要到了，坚持到底，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不要怕，要勇敢！”面对气极败坏举起黑洞洞手枪的匪首，她立即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砰！”一颗罪恶的子弹穿过了女解放军战士热血澎湃的胸膛，她倒下了，她在血泊里断断续续地叫着：“革命是要流血的……一个人倒下了……千千万万的人站起来……”声音渐渐低微。

当天晚上，万恶的土匪将她从碉堡后面，经过仓库和新场倒拖一里多路到糠市坝，她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附近的老乡闻声赶去给她水喝。大约半夜时分，在悲凉的秋雨里，她结束了那美丽而宝贵的19岁生命。

她——就是西昌女中军事代表，征粮干部、后来被评为革命烈士的丁佑君同志！

大地悲鸣，苍天呜咽！

噩耗传来，全城哀悼。全体参战的指战员无不为之英勇的壮举而感动，就连监狱和看守所关押的部分犯人和人犯都为英雄悲泪！

祖国啊，你知道吗，为了你的尊严和不屈，不知有多少优秀的中华儿女为你前仆后继、英勇战斗；为了你的自强和荣耀，又不知有多少优秀的中华儿女为你献出了宝贵而美丽的生命！

祖国啊，请你不要忘记为你默默奉献的英烈！他们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和生命都无私地奉献给了你，因为他们热爱你，他们即他们的后辈都为此感到骄傲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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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

“开饭了！开饭了！”仲贵扯着嗓子朝号室的罪犯高喊。

仲贵来到邛海监狱的001室，他在给每一位罪犯发放伙食。当他把一碗土豆干饭递给卢平时大声说：“你们要节约，一颗米都不能剩！”

“知道了！谢谢干部！”卢平一副低头哈腰的表情，他知道这是仲贵给他的暗号，告诉他饭中藏着机密。

卢平端起一碗饭蹲在墙角边独自吃了起来。他慢嚼细咽，发现饭中有一张纸条，从那端庄的字体他猜出那是小珠写给他的。

夫君：正按你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计划执行，望你保重！

爱你的人

卢平惬意地笑了笑，忙把那纸条吞进了肚里。

卢平暗忖：“真感谢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发动了朝鲜战争，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大部分兵力吸引到了东北边境的鸭绿江边。如今为支援抗美援朝战争，住西南以及西昌专区的解放军大部分被调走了，（西昌专区也称为宁属地区当时分管今西昌、会理、会东、喜德、越西、甘洛、德昌、金阳、木里、雷波、米易、普格、宁南等县市——作者注）县城仅有少数部队，区、乡只有工作队和刚建立起的农民协会。这不正是天赐反共复国的良机吗？”他又独自冷笑了一下，“蒋总统在东南沿海指挥千军万马进攻大陆，倘若在此种情况下，我再在大西南把反共复国的大火烧得更旺一些，这中国大陆的四周就基本得不到什么安宁了，到那时，我不仅轻而易举地可以取毛人凤而代之，恐怕连蒋总裁也会对我刮目相看了，说不定蒋总统一高兴让我当个国防部长什么的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卢平拿出一张纸条，开始在上面画着、写着，别人还以为他在画画什么的。

于是乎肆无忌惮的“大西南反共救国军”在后台的2号“野狼”的指挥下，认为反攻大陆的时机已到，更加疯狂地向中国红色政权发起猛烈地进攻！

谷边、田野里、山坡上、房屋前，到处是土匪的尸体和牺牲的民兵和战士！有的土匪头目被打死在岩洞中，有的的土匪头目带领残兵败将逃往高山密林！

夕阳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邛海上，随着水波晃动着。田野间成千上万只蝴蝶、蜜蜂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在离西昌不远的一个地方，有一个以盛产樱桃而闻名遐迩的樟木乡。樟木不仅盘踞着西昌有名的官僚、地主，而且还是国民党蒋介石反动军队残余部队聚集之处。他们当中有的人不仅是封建地主，而且还曾任过国民党军的师长、团长、营长。在土匪暴动中他们还担任过大队长、中队长、分队长，反革命暴动失败后，就逃亡他乡，多躲藏在山中。

李小东组长在审讯活捉的土匪头目中得知，幕后指挥、协调整个西南土匪暴动的是一个代号叫2号“野狼”的人，现不知去向。有的说已被打死，有的说已经逃往国外，有的说已被活捉……因为大家都未见过此人，只听人说此人行事诡秘，来无踪，去无影的，有一身好功夫！

“必须将2号‘野狼’捉拿归案，否则整个西南不得安宁！”李小东暗想着，“只不过这2号‘野狼’既能指挥整个云、贵、川、康、藏由逃散的国民党残兵和土匪组成的‘西南反共救国军’那他（她）一定是非凡的人物，故决不可小觑。”

李小东将审讯的结果立即上报公安处，公安处按程序又上报西康省公安厅。省厅和“狂飙猎狼行动”的总指挥梁志同时指示：“在最短的时间里，不遗余力，早时将2号“野狼”抓获！”

按照上级的指示，李小东一方面继续与监狱和看守所联系，从已经判决的犯人和正在接受审讯的人犯入手，看能否获得2号“野狼”的线索，另一方面对盘踞在樟木的那些匪首、恶霸地主，采取内紧外松，观察动态，放长线吊大鱼、不打草惊蛇，诱敌深入，敲山震虎，守株待兔的方法，力争来过瓮中之鳖。

等待，等待……时光在等待中慢慢地的过去了！

数日后，一个贫雇农积极分子来报告：“报告李组长，一个土匪中队长回来了。”

一个民兵骨干又来报告：“报告李组长，一个土匪大队长又回来了，住在沿街的住宅里。”

……

“该收网了！”李小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拂晓，凉风习习。

李小东、牛剑、李灵带领的约130名由武装机枪排、工作队、贫雇农积极分子、民兵骨干组成的抓捕队包围了樟木沿街土匪的住宅。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来！”

“砰！砰！”未等李灵喊完话，从土楼里射出了两颗子弹。

好个李灵，看见楼房人影一闪，忙就地一滚，两颗子弹打在刚才他站着的位置。

“砰！砰！”又是两声手枪声，那黑影从土楼里拽了下来。原来是李小东趁黑影闪动之际，将其击毙。

“哒哒哒哒……”机枪排的火力打得泥土飞溅。

手榴弹、步枪、猎枪一起朝敌人开火。

李灵端起机枪跟在旗手的后面，一边冲锋一边向敌人扫射。

牛剑带领的抓捕队像猛虎冲进房屋，将匪首抓获。

一个长着一副“申”字脸型，尖嘴猴鳃的已化装成为土匪的鳖三终被抓获，他被押解到了邛海监狱。

李小东与审讯组的同志立即对抓获来的多个匪首进行突审，但仍没有2号“野狼”的线索！

“莫非2号“野狼”真的死了？”李小东暗想。

邛海监狱001室。

与卢平关押在一起的十名重刑犯在长着一对四白眼的杀人犯朱微狼的带领下开始闹监，十名犯人在监房里大喊大叫，并踢坏木制的监门。

值班的看守战士李灵立即向正在值班的副监狱长报告。

副监狱长打开监室木门，发现木制的门窗少了两根，便命令罪犯交出两根门窗木头。

当副监狱长进入监房弯腰搜查杀人犯朱微狼床铺时，朱犯突然由后将副监狱长抱住，其他犯人用石头将副监狱长打昏，抢下其佩带的“五四式”手枪及8发子弹，并将副监狱长用鞋带捆绑起来，九名罪犯乘机冲出监门，被看守战士李灵用枪逼回！

李灵是曾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与解放大西南南下工作团的红军战士。他见罪犯抢夺枪支、劫持人质，迅疾将木门的锁锁上并鸣枪报警。听到枪声，伍忠副处长、李小东组长、牛剑副组长立即赶到事发现场，按照作战方案将监房形成合围。

朱微狼见监门已锁，逃跑无望，便以对其判出死缓不服为由，要面见军管会首长，否则，杀死人质。他们将副监狱长及后来反对暴狱的罪犯卢平捆绑起来，后在卢平的再三请求和其他人犯的说服下才勉强暂时放了卢平，让其担任打饭和望风的任务。隔日上午，在强大武力震慑和政治攻势下，犯人卢平愿戴罪立功。中午开饭时，罪犯卢平见朱徽狼吃饭时将抢夺来的枪放在床上，乘机捡起手枪从门窗扔出。朱微狼见卢平将枪扔出，一边大骂，一边与卢平打起来。牛剑听到搏击声，令30名特勤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木门和木窗快速进入监房，将敌制服，成功地解救了人质。

10名抢夺枪支、劫持人质的罪犯重新戴上了土制的脚镣和手铐，等待接受人民的审判！

“9.16”暴狱事件的发生，极大地震惊了西康省委、省政府，（西康省的省府设在有“三雅”之称的雅安——作者注）晚8时，军管会在案发现场召开了监狱、看守所现场办公会议，军管会首长梁志首先代表省委、省政府表扬了这次参战的全体指战员和战士，然后分析了这次成功平息罪犯集体暴狱事件的主要经验：1、看守所战士李灵警惕性高，机智勇敢，处置果断；2、监狱战备制度落实，行动迅速；3、坚持以武力震慑与政策攻心相结合，使罪犯内部分化；4、部署周密，指挥果断，战术灵活，作风顽强。

会上牛剑通报了监狱和看守所近几个月的工作情况。监狱和看守所在对犯人及人犯进行严密管理的同时，重点进行了政策、法令、形势和前途教育，坚决打击了逃跑、自杀、行凶和串供等反革命行为，虽则每月检查监房一次，半月对监房消毒一次，但卫生条件仍然较差、药品也很缺乏。

为适应镇压反革命活动的需要，针对监狱和看守所的实际情况，会上制定出了《监狱、看守所看守人员守则》。

一、看守人员应当坚守岗位，认真负责，不得私放在押人员。

二、看守人员应当对在押人员进行管理和教育，不得私自为在押人员传递口信、信件、物品。

三、看守人员要严格遵守交接班制度，交接清监内在押人员数及当班发生和发现的情况。

四、看守人员应当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加强值班巡视，严防各类事故的发生。

五、看守人员在发生事故、事件时，应当服从统一指挥调动，做到机智勇敢、快速反应、处置得当。

六、对患病的在押人员应当给予及时治疗和生活照顾。

七、严防人犯逃跑、自杀、行凶和串供，教育人犯坦白交代罪行。

八、尊重少数民族在押人员的生活习惯。

九、加强在押人员生活卫生管理、严防流行疾病和破坏性的地震。

2

天空的余晖刚刚散尽，十五架敌机盘旋在连接中朝两国的鸭绿江大桥上空，疯狂地轰炸和扫射鸭绿江大桥及两岸的中、朝两国的边境城市和乡村。

城市里尸横遍野，一片狼籍。

高丽六月起狼烟，贼兵如蚁扑阶前。自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以来，美国纠集英、法、土、澳、新、加、比、卢、菲、荷、希、泰、哥、南非及埃塞俄比亚等16国军队，打着联合国的旗号，杀入朝鲜，挫败胜利在望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军队，越过三八线、渡临津江、大同江、清川江等大小数十条河流，直逼中朝界河鸭绿江。

那鸭绿江始称于中国唐朝，因水色深绿如鸭头而得名，为中朝两国的界河。源出长白山主峰白头峰南麓，流经吉林、辽宁、在辽宁的丹东市东沟附近注入黄海。上游河谷甚狭，坡陡流急，两岸山地森林茂盛；中游坡度渐缓，两岸山岳重叠，植被良好；下游两岸为丘陵区，河谷开阔。集安、河口、和丹东都是沿岸重要的城镇。敌机肆无忌惮地对这些城镇进行狂轰猛炸，中国居民死伤无数。

正如周总理代表中国人民所说的那样：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但是为了保卫和平，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战争！中国人民决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

从东北到西南，从沙漠到海边，愤怒的声音响成一片，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纷纷参战。中国人民解放军绝不能让侵略者的魔爪玷污了祖国美丽的河山，他们誓把侵略的野兽消灭在祖国的门前。因为他们深知，支援了朝鲜人民，也就保卫了祖国的安全！

“抗击美帝，支援朝鲜！”

“为保卫祖国的独立而战！”

“为保卫世界和平而战！”

“反对美国侵略我们的领土台湾和友好邻邦朝鲜！”

“全国和全世界的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

呼唤和平，反对战争的口号响彻祖国的大江南北。

对美帝国主义的疯狂挑衅，中国人民在再三警告美帝国主义无效的情况下，中共中央作出了“抗美援朝，保家为国”的战略决策，毛主席发出《给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的命令》，任命彭德怀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

《给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命令》

中国人民志愿军各级领导同志们：

（一）为了援助朝鲜人民解放战争，反对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们的进攻，借以保卫朝鲜人民、中国人民及东方各国人民的利益，着中国人民志愿军迅即向朝鲜境内出动，协助朝鲜同志向侵略者作战并争取光荣的胜利。

（二）我中国人民志愿军进入朝鲜境内，必须对朝鲜人民、朝鲜人民军、朝鲜人民政府、朝鲜劳动党、其他民主党派及朝鲜人民的领袖金日成同志表示友爱和尊重，严格遵守军事纪律和政治纪律，这是保证完成军事任务的一个极重要的政治基础。

（三）必须深刻地估计到各种可能遇到和必然会遇到的困难情况，并准备用高度的热情，勇气，细心和刻苦耐劳的精神去克服这些困难。目前总的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式于我们有利，于侵略者不利，只要同志们坚决勇敢，善于团结当地人民，善于和侵略者作战，最后的胜利就是我们的。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

一九五0年十月八日于北京

西昌，月城广场。

广场的上空响彻着雄壮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驻昌部队及成千上万的彝、汉各族人民齐聚月城广场，为赴朝参战的521名解放军战士、彝、汉同胞送行。

“中朝两国人民团结起来，为战胜共同的敌人而奋斗到底！”

“中朝人民友谊万岁！”

“毛主席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口号声此起彼伏。

张静茹身着解放军军装，背着背包，胸戴大红花，微笑着朝牛剑他们走了过来。

“敬礼！”

牛剑指挥监狱和看守所前来送行的干部战士一起向张静茹致敬。

张静茹与战友们依依不舍地一一握手道别。

“牛剑副组长，你和秦梅姐一定给我来信，好吗？”

“好！祝你早日凯旋归来！”牛剑和张静茹紧紧地握着手，牛剑发现张静茹那又黑又的美丽大眼睛里饱含着晶莹的泪珠。

望着那离去的美丽的倩影，牛剑心里涌现出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对张静茹的眷念和牵挂！

3

中共中央发出《关于纠正镇压反革命活动的右倾偏向指示》，要求各级党委全面贯彻“镇压与宽大相结合”的政策，坚决镇压罪大恶极的反革命首要分子。

军管会党委组织传达了《关于纠正镇压反革命活动的右倾偏向指示》，并对前一段时间剿匪及镇压反革命活动进行了总结。

梁志首长神色严峻地说：“中共建政后，当前的社会矛盾仍然十分尖锐。美帝国主义发动朝鲜战争，蒋介石国民党与国内残存的土匪、特务勾结进行暴乱，其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推翻刚刚诞生的新中国。

“据华北局的报告：天津、安新均发生弹药库爆炸，林县焚毁仓库两处，北平电车被焚五十余辆，石景山钢铁化验室亦曾失火，冀南、太行我党员村干与干属麦子被烧者数十起，冀南13个县被烧毁的麦子1917亩，冀鲁豫26个县三个月共杀人55起，死人88名，大多为匪特反革命分子所杀。

“又据西南局报告：近一段时间以来，西南川、康、云、贵各省，连续有土匪在各地发动大规模武装暴乱，不久以前，土匪在成都西南龙潭寺近万土匪暴乱，杀害我179师政治部主任及五十多名。

“为了保卫新生的红色政权，我们必须继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镇压罪大恶极的反革命首要分子！”

政务处司法组副组长牛剑传达了政务院司法部关于改造国民党统治的旧监狱，建立新中国新式监狱的文件精神后讲道：“为了彻底地改造国民党旧监狱，建立起真正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新式监狱，我们必须做到：第一、要以教育改造、造就新人的政策取代单纯惩罚的政策；第二、要更换监狱管理人员，打击牢头狱霸，结束旧中国监狱的黑暗史；第三、要废除对罪犯的打骂、体罚、虐待，建立犯人的集体组织，在政府的控制下实行犯人组织的自管、自理、自新的管理；第四、要对罪犯进行政治教育和文化教育；第五、要组织罪犯进行劳动。”

“报告梁志首长，西康省委文件！”

梁志首长从秘书手中接过文件认真地阅读起来。阅读完后，他拿起笔在文件的扉页批示：“迅速将此文件转发给军管会司法组，要求全体监狱、看守所的干部、战士认真学习《北京妇女教养院改造妓女工作的经验》，并结合监狱和看守所工作实际，举一反三，拟定具体的方案加以实施，从而提高干部战士管理犯人和人犯的能力。”

司法组立即向专区及所属的七个县的监狱和看守所转发了梁志首长的批示及《北京妇女教养院改造妓女工作的经验》全文。

牛剑按照梁志同志的批示，组织邛海监狱的干部战士传达梁志首长的批示及文件全文，他说，北京市1300多名受尽摧残剥削的姐妹们现正在北京妇女教养院受着人民政府的教养，逐渐医治自己精神和肉体上的创伤，在不久的将来这批新生的妇女就要光荣地投入生产战线了。可是全市妓女被集中在教养院的开始几天，他们有些人觉得非常兴奋愉快但大多仍怀有顾虑，而原来是头、二等的妓女，竟公开表示不满。有的甚至起哄，企图鼓励大家逃跑。为此，教养院做了如下的工作：

一、解释政策，安定生活。面对着这种情况，教养院初期的工作除耐心地给学员解释政策外，更集中精力安定他们的生活。工作人员日夜忙碌为大伙搞好伙食，安排床铺，生起火炉，小孩子、老母亲在家无人照料的给接到教养院来。留在妓院的衣服原封不动地给取回来，害急病的送医院治疗。当学员们感到不但自己的生活获得解放，而且工作人员是那样热心地照顾体贴她们，使她们深深受了感动，情绪也就逐渐平稳下来了。

安定她们生活以后，便对她们进行启发性教育。1300多学员在八个所里分别组成中队、班和小组，工作人员和学员生活在一起，了解她们的思想情况。她们因为长期受着精神和肉体的蹂躏，起初不愿说出自己的惨痛遭遇，认为这是命里注定了的；对老板领家虽然十分仇恨，但总怕将来还要依靠他们，所以谁也不敢控诉他们的罪行。

二、启发诉苦，控告领家。针对着上述思想，教育工作的第一步便是揭发旧社会特别是妓院老板领家的罪恶，找出她们受苦的根源；并在上大课时讲述与她们生活相近的故事，打动学员的感情。在听《白毛女》、《血泪仇》和《一个下贱的女人》的时候，很多人悲伤地痛哭，有的学员立刻去找所内的工作人员，向她们诉起苦来。

由于学员们有了初步的觉悟，八个所里先后都开了控诉会。经过诉苦，使他们逐渐打破了顾虑，消除了依靠老板、领家的念头，进而认识到是谁为她们制造了无边无岸的痛苦，于是她们要求惩办压迫她们、剥削她们的领家老板，替她们报仇血恨。

…………

通过学习，邛海监狱的干部战士对改造国民党旧监狱，建设和管理新中国新式监狱的信心更足了！

4

鉴于罪犯卢平在001室的抢夺枪支劫持人质的集体暴狱事件有立功表现，加刑后合并原来的刑期共执行13年，监狱将其转到003号监房。

看守战士李灵押着卢平从001室抱着被子走到003室。号室的罪犯见看守所战士押着新犯来了，赶紧从原地站起以示对管理人员的尊敬。李灵向号室的犯人交代完后，就匆忙地到其他号室去巡视去了。

罪犯卢平见这间监房比001室要窄一些，里边也是搭着通铺，沿墙放着的是被子。卢平把被子放在李灵看守指定的铺位上，一掀草席见床是木板床，床上铺有草垫子。监房内已有八人，正用陌生的眼光盯着他。

“你是汉族人吗？叫什么名字？犯的什么罪？判多少年？要老实说。”卢平进到003室刚坐定，躺在监房尽里边铺位一个中年的男人，见管理员远远离去，一吸着烟一边阴阳怪气地问。

罪犯卢平不想惹麻烦，一边折被子一边回答：“我是彝族人，叫卢平，最初的罪行是我煽动群众抢劫国家公粮，打伤监狱干部，政府按反革命罪判我有期徒刑10年，上月我参与001室抢夺枪支劫持人质的集体暴狱事件被加刑3年。”

“哦，你就是那个出卖朱薇狼兄弟的人——一个想在共产党面前立功受奖的卢平！你害得我们好找，真是踏破铁觅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哈……”一群人得意地大笑，看着卢平头上的卷发以及左耳上悬垂着的那颗黄色的密大耳珠，他们一步步地向卢平逼近。

“你们想干什么？”罪犯卢平警惕起来。

“你还不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们要为朱家大公子朱薇狼报仇！”一个身高1.85米，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名叫毛公牛的蛮汉咬牙切齿地说。

“对，我们就是要为死去的朱公子报仇。你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朱薇狼的伯父！你把我侄子出卖了，害得他被共产党判了死刑，我能饶过你吗？给我往死里打！”那躺着的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中年男人，忽地从铺位上坐起，向其他人命令道。

罪犯卢平没有想到当初自己与仲贵一起设圈套让朱微狼领头集体暴狱劫持副监狱长并且抢夺枪支，本想在关键的时候立功受奖获取监狱干部的信任以便自己长期潜伏，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有在干部面前讨到好，反而差点被共产党监狱判了死刑！

“是我低估了共产党监狱执法的威力，与共产党较量的第一个回合就差点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辜负了党国赋予给我的特殊使命！”卢平深深的自责。“从现在起必须三思而后行，切勿卤莽行事！”

此时他见003室那个叫毛公牛的家伙向他扑来，他只使出腾、挪、跃几个简单的武术动作，凭着幼年祖辈传给他的武功套数和在特工部门学过的擒拿功夫，只是一个劲地躲闪，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以自卫为目的偶尔出手反击。几十个回合后，罪犯毛公牛丝毫没有占到卢平的半点便宜！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刚巡视到003室的李灵听到监房里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在窗口大声呵斥道。

“李看守，我们在做大人游戏，逗着乐。”卢平忙跑向窗口，露出很不自然的微笑。

其他罪犯看见李灵一副怀疑的表情，也赶忙满脸堆笑：“李看守，我们的确在比试比试，逗着乐。”

李灵一声不响地走了。

李灵未行到50步远，立刻杀了一个回马枪，掉头又回到003室窗口，见个个罪犯憋着一口气，怒容满面，正在收拾刚才打架摔落满地的被子、草垫、碗筷……

“一定有问题！”李灵边走边想。

5

夜宿泸山脚下，清晨不知何处传来了潇潇雨声，惊破了牛剑仅有的残梦。牛剑被淅淅沥沥的秋雨触动了情怀，忙翻身爬起，眺望那雨景。只见林间树木挂满了隔夜雨露，高山之腰浓云密布。经过一夜霖雨的洗礼，雨后的田园显得格外清润，树色也显得格外的翠绿，想着此时正在朝鲜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何敬、张静茹，一缕淡淡的忧愁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牛剑副组长，今天是星期日，带上你的琴，叫上伍忠副处长与丁春副大队长夫妇，还有李小东组长和曲比阿木，我们一起去游邛海，怎么样？”刚执行任务回来的秦梅副组长高兴地说。

“好是好，不知道今天他们有没有任务。”牛剑答。

“没有，昨天我已经问过他们了。”秦梅肯定地回答。

“那好吧，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任务，舍命陪君子！”牛剑背起了手风琴。

那秋雨还在飘飘洒洒地下着。

“老乡，请你用你的小木船载我们游一游邛海，好吗？”秦梅用恳求的语气向船工说。

“好吧，你们可要坐稳啊！”船工很热情。

雨滴打在船篷上像击鼓声，一会儿是快节奏，一会儿是慢节奏。

“听说朝鲜战场上，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打得很辛苦，不知何敬与张静茹他们怎么样了？”牛剑担心地说。

一阵沉默，只有那雨打船篷的声音！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良久，伍忠副处长望着那潇潇雨声意味深长地说。

“牛剑，你来伴奏，我们一起为抗美援朝的同志们唱一首《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怎么样？”丁春为打破沉默的气氛建议着。

“好！”几乎是异口同声。

牛剑立即弹起主音键盘，左手用C调和弦伴奏起这首激昂、愤慨的进行速度歌曲，把浆的老船工也跟着他们唱了起来：“1、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们马上拿起枪，打击侵略者，为国保家乡。帝国主义战争狂，到处侵略伸魔掌。我们紧握手中枪，把杀敌刺刀磨的闪闪亮。2、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们马上拿起枪，打击侵略者，卫国保家乡。全国军民团结紧，筑起万里铁壁铜墙。敌人胆敢来侵犯，就坚决彻底把它消灭光。”

小船轻轻，歌声荡漾。

雨的深处，流淌着缠绵的爱恋和祝福……

6

中午，003监房，罪犯开饭，长着一副“申”字脸，尖嘴猴腮的鳖三趁看守干部不在，依次将其余犯人限量的饭菜倒一部分在朱薇狼伯父——周宗迅的碗中。

“周宗迅大哥，你够不够？”瘪三看着碗中堆得满满的红薯干饭谄媚地笑着。

“够了，你们去吃吧。”朱薇狼的伯父周宗迅像下命令似的。

八个犯人，像得到圣旨，看着碗中仅剩下的大半碗饭，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卢平，你小子还够哥们，那天打架，你在李看守面前没有出卖我们……”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话未说完，毛公牛瞪着凶眼，恶狠狠地抢白道：“卢平，你敢，老子散了你的架！”

“你不是他的对手！”周宗迅举起右手制止了毛公牛继续说话，毛公牛知趣地退到一旁。

“小子，那天你怎么不还手，我看你武功基础不错，是从那儿学来的？”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朱薇狼大哥，是我出卖了他。”一直沉默的卢平终于开了口，他想来过以退为尽。

“有这种认识就够了，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可怜我那侄儿才21岁就被共产党镇压了，这深仇大恨不得不报啊！”周宗迅以悲戚、仇恨的语气叹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

“周宗迅大哥，我们都是重刑犯，不死也得脱成皮。现在朝鲜战争已经爆发，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即将打到中朝边境，西昌各地的解放军主力又调到前线去了，我们应该联合驻扎在……”

“住口，小心隔墙有耳！”周宗迅赶忙制止了鳖三的谈话。

“大哥，你是我们的头，共产党整天把我们关在这里，终究会被关死的。你的确应该为我们想想办法。”坐在屋角的夏瘦瘦也着急地讲。

“不准胡说！你们没看到解放军的部队把我们看得死死的吗。大家睡午觉！”周宗迅不露声色地样子。

周宗迅刚躺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的：“卢平，我脚的风湿病犯了，过来给我揉揉。”听到周宗迅不可抗拒的语气，卢平很不情愿地走到周宗迅的铺位前。

毛公牛与鳖三对视了一眼，露出狡黠的笑。

7

一个噩耗传来，人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中共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任弼时同志，因病在北京逝世。任弼时的灵柩由刘少奇、周恩来、朱德护送到劳动文化宫，殡葬于八宝山烈士公墓。

军管会在梁志同志的主持下，召开了追悼大会。在悼词中梁志道：“任弼时同志，1904年生，湖南湘阴人，是中国无产阶级的革命家。1921年去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年回国，先后任共青团中央组织部长、团中央书记。曾同陈独秀右倾投降主义作坚决的斗争。1928年到中共中央机关工作。1929年起任中共江苏省委常委，中共中央长江局委员、湖北省委书记兼武汉市委书记。1931年到中央苏区，任中央苏区中央局委员兼组织部长、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湘赣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红军第六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第二军团政委、中共湘鄂川黔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长征途中任第二方面军政委、中共中央西北局副书记，同张国焘的分裂主义作坚决的斗争，促成了红军第二、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会师。到陕北后，任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政委、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团委员、八路军总政治部主任、中共中国军事委员会总政治部主任。1938年去莫斯科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1940年回国，任中共中央秘书长。1943年当选为中央书记处书记。是中共五至七届中央政治局委员。1949年被推为共青团名誉主席。……我们要继承革命先烈的优良传统，学习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无畏革命精神，化悲痛为力量，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保卫伟大的祖国，为保卫红色江山，坚决抗击一切外来侵略者，消灭国内一切反动派！”

在无比的悲痛中，按照省委的部署，中共西昌地委、行暑、军管会召开了司法工作及保密工作会议。

军管会大礼堂，济济一堂。

伍忠、李小东、牛剑、秦梅、丁春、曲比阿木分别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司法组牛剑同志先传达政务院、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表的《关于人民司法机关迅速清理积案的指示》，要求各级人民政府司法机关要采取谨慎负责和切实有效的措施清理积案，对证据确凿，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要立即处决，对有重大影响的反革命案件，要迅速予以审判。后牛剑又传达了中共中央《关于废除六法全书与确立人民的司法工作原则的指示》。他说，废除国民党的六法，就是要废除国民党政府的宪法、刑法、民法、商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人民的司法工作在新的法律还没有系统地发布以前，应该以共产党的政策及其人民解放军的其他纲领政令等作为依据。在人民法律还不完备的情况下，司法机关的办事原则则应该是有法律，从法律，没有法律从新民主主义政策。

省厅的丁春副大队长通报了剿匪工作情况。她说，分散的剿匪部队坚决执行了军事清剿与政治争取相结合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的正确方针，西南地区的主要股匪已被歼灭或遭到歼灭性的打击，但潜藏的1号“野狼”和2号“野狼”至今都没有线索。

军管会公安处伍忠副处长传达了政务院《关于加强人民司法工作的指示》。他说，监狱、看守所、劳改队将从现在起，由司法机关转为公安局领导。

L军首长兼军管会主任梁志同志全文传达了《中共中央关于保守党与国家机密问题的决定》。他说，由于国内外的敌人对我们采取一切办法进行阴谋破坏，由于革命在全国取得胜利，许多同志特别是某些领导干部滋长着一种骄傲自满麻痹轻敌的思想，由于我们过去所处的农村环境中简单保密制度和办法，已经不适用于今天所处的新的复杂的环境等项原因，保守党与国家的机密应引起全党的极大注意。党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曾一再指示要消灭麻痹提高警惕，但各级党委政府、军事机关和司法机关仍严重存在泄露秘密的事件，多次暴露了国家军事的、财经的和司法的重要机密，有的单位还大量普遍地丢失机密文件，这是对党和人民利益漠不关心的严重表现，必须坚决地克服。

为了论述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梁志书记还博古论今，加以论证。他说，作为具有保密性质的行为，可追溯到商周朝。《易•京辞》提出：“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唐代对掌管知悉国家秘密的人还下达了四条禁命：“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久。四曰忘误。”也就是说，一不准泄露秘密，二不准延误期限，三不准违章失职。四不准忘误公务。清代对掌管国家机密的人也作了规定，内容密本，各科办完后要密封交回，密折不准与人商酌或让同僚知悉。下行御批谕，不准横传，相邻不准互通，路过不准打听，下行密本收存前，非亲办者偷看以致泄密，要罚杖六十；重者，判三年徒刑。我党的秘密工作随着1927年7月中国共产党的诞生而开始，它的中心任务是保障党的生存和发展，保障党所领导的政治和军事斗争的胜利，其中心内容是保守政治和军事秘密，同时也包括为适应政治和军事斗争的需要，党和军队及党所领导的革命政权所开展的对外经济工作及其他工作中的秘密。

最后梁志同志总结说：“镇压反革命的活动我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绩，但离党中央、毛主席的要求还差的很远，我们要在党的旗帜下继续战斗！与此同时，我们要做好各项保密工作，尤其是在执行“狂飙猎狼行动”中，坚决不能给敌人有半点可乘之机，对那些故意泄露国家机密，违反保密决定的人要给以严厉的惩处。为此，我们必须对干部和战士尤其是政法战线的干部个战士进行了保密教育！”

8

牛剑参加完监狱和看守所的敌情分析会，乘着月色走在回营房的小路上。

满天的星星撒落在海水里，城市的夜好静、好静，偶而也仅有几声蝉鸣声和远处山村的狗叫声。

牛剑顺手一摸路边的草丛，草丛上已有了露珠：“哦，已经过了霜降了！”

牛剑见秦梅的卧室还亮着灯，就朝灯光走去：“秦梅，我是牛剑，你睡了吗？”

“没有，快进来坐坐。”秦梅微笑着为牛剑开了门。

“你在写毛笔字吗？”牛剑看见桌上用毛笔写有一首民歌，墨迹未干，桌旁还有砚墨、毛笔。

“对！”秦梅边关门边回答。

“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牛剑对民歌知之甚少，但还是边看边念了起来，“秦梅姐，你是不是想何敬了？……他来信了吗？”

红晕突然爬上了秦梅脸上，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牛剑一眼：“没有，不知他与张静茹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测自己的生死。”牛剑感慨着，“但愿我们能够打赢这场正义的战争，让世界各民族人民能够永远和平相处！”

沉默。

秦梅抬头望了望当空的明月，眼角似有晶莹的泪珠。

“牛剑，你是来拿李益的《塞下曲》诗吧，我给你找到了。”秦梅转移了话题。

“谢谢你！你早点休息。”牛剑接过秦梅递给他的李益的《塞下曲》诗劝慰道，“何敬和张静茹一定会没事的。”

“好，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再见！”

一轮明月从东山升起，银光泻地。

牛剑踏着踏着月色而去。

望着那美好的月色，他低声而有力地吟诵起李益的诗句来：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定天山。”

何敬与张静茹来信了！

真没想到，何敬与张静茹竟分配在同一连队，何敬任副连长，张静茹任护士长。

信是写给秦梅的，秦梅拿着信高兴地向牛剑住地跑去。牛剑突然发现秦梅多日的满脸愁云褪去了，一张面如桃花的脸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女孩子的心事真难猜啊！”牛剑暗忖，“或许这也是对前线将士的牵挂和祝福！”

“秦梅，信中谈到朝鲜战场的近况吗？”牛剑急切地问。

“谈到了！信中说，当侵略军疯狂地进犯到鸭绿江边，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于十月二十五日发起了猛烈的反击，经过温井之战、古场洞之战和云山之战等战役共歼灭美国侵略军和李承晚军15000余人，将敌人从鸭绿江边赶到了清川江以南，初步稳定了朝鲜战局。”秦梅兴奋地述说着。

“太好了！赶快把这胜利的消息告诉同志们，让大家一起分享这胜利的喜悦。”牛剑有点情不自禁。

“好！”秦梅高兴得跳了起来。

“还有，赶快给他们回信，代表我们西昌专区的各族人民向参战的同志们问好！祝他们多打胜仗！”秦梅刚转身欲出，迎面走进了满带笑容的梁志同志。

“哈哈哈……”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梁志同志吟着毛泽东的诗词“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离去。

望着梁志首长远去的背影，牛剑的脑海里闪现出另一幅画面：1947年，蒋介石遣心腹战将胡宗南，统大军23万进攻中共中央驻地延安，彭德怀统2万人应战，虽众寡悬殊，却一战青化砭，二战羊马河，三战蟠龙，四战沙家店，五战宜川，一年之内五战五捷，消灭胡宗南十万大军，大获全胜。沙家店战役后，毛主席追思彭德怀军功卓著，夜不能寐，便挥毫泼墨，重抄这首旧诗，以示褒奖。

军营开始沸腾了，战士们为朝鲜战场的首次胜利而欢呼！

牛剑兴奋地弹奏起了手风琴，琴声里奏出的是那激昂、澎湃的凯旋曲旋律！

夕阳的余辉透过窗户照射在003室，九名罪犯刚参加完公安处召开的形势政策教育会，被看守人员押送回监房。

毛公牛一进屋，看见看守人员已远去，就迫不及待地嚷开了：“这联合国军队真是他妈一群笨蛋，共军几十个师趁夜幕悄无声息地从鸭绿江大桥一齐渡江，不露一点形迹地隐蔽在温井附近的山林中，美军直到25日温井之战开始，李承晚千余人马全部被歼才知遇到了志愿军部队。看样子，这联合国军队也是靠不住的！”

“这共产党还真有两刷子，去年十月以前，国民党还控制着广东、广西、四川、贵州、云南、西康等省的全部或大部及陕西、湖南、湖北的各一部，并保持着白崇禧、胡宗南两股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主力。经过湖南衡阳宝庆战役、西南战役、粤桂战役，加之共军对滇南及西康地区国军的扫荡，白、胡两股主力被歼灭，就连大西北也被解放了。莫非国民党蒋介石的气数真的已尽了吗？”高得象一根川北农村凉晒衣服的竹竿似的罪犯高平平边给周宗迅倒开水边说。

“都是那可恨的卢汉、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如果不是他们率部起义参加人民解放军行列，国民党不会这样快就跨台的。”另一个象火柴棒一样瘦的犯人夏瘦瘦接着道。

“你没听见今天会上那个司法组副组长牛……什么……剑在说，从今年四月中旬起，人民解放军开始了较大规模的渡海作战，现已解放了舟山、万山及长江口外的若干零星岛屿，一年里共歼灭蒋介石8368人，整个解放战争共歼灭国民党约2053100余人……”

“简直是胡说，你们别大涨共产党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我们不是也杀死了几十万的共产党吗？”犯人高平平话未说完，就被早已不耐烦的鳖三抢白了。

“他们没有胡说！”周宗迅终于开腔了。他干咳两声，“这共产党的确来势凶猛，仅一年时间就剿灭西北、西南、中南、华东等地的土匪达964410人，就连由美国特务机关CIA指挥的在新疆东部作叛乱活动的乌斯满、尧乐博斯匪部都被共军剿灭了。我们西南地区不说了，可以说是遭到了共军毁灭性的打击！”

“那我们怎么办？周大哥你得想想办法救我们啊，我是一天也呆不住了。”毛公牛装聋作傻地继续以乞求的眼光望着周宗迅说。

“是得想个办法了！不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能否在朝鲜战场上站稳脚根？”周宗迅没有理睬毛公牛的谈话，像喃喃自语。

“卢平，你小子怎么半天不放一个屁，说话啊。你不会又去出卖我们立功受奖吧！”鳖三凶狠地对坐在屋角的卢平吼道。

“我听周宗迅大哥的。”卢平见周宗迅在003室好出风头，自以为是，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此刻，这尖嘴猴鳃的鳖三哪里知道卢平的心事？卢平听到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击退了联合国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凶猛进攻，心里像倒了五味瓶似的，他没想到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太不堪一击了！他蓦地想到了*防部按照蒋介石的旨意发来的电文，告诉他为完成反共复国的大业只依靠外国势力的支持是不行的，必须给国民党的军队灌输新鲜的血液——用像“为天皇而战”那种法西斯的武士道精神重新武装如今缺乏朝气和锐气而只有暮气和死气的国民党。电文要求他立即派人继续去执行营救已关押在辽东半岛上的辽河战犯管理所的腾野久芝郎以及武香天田，因为这两人是招降潜藏在长白山山脉十几万关东军的关键人物。经过几个月的周密思考，他还是想让苗霞继续去执行营救行动，因为他认为只有曾为1号“野狼”贴身警卫兼秘书而今潜伏在云南滇池边碧鸡山中的苗霞是最合适的人选，虽则他很担心苗霞不会全力为他这位曾在官场上击败了1号“野狼”仲贵的2号“野狼”效力，但从目前潜伏下来的特务看，无论从人品还是从各种特工技能上看，苗霞都是担任营救两名日本战犯的最合适的人选。

监狱里又响起了开饭的哨声，卢平知道今天是他与仲贵接头的日子，他忙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中写上了“苗霞”两个字，在圈外还画了两个矮小的举着毛瑟步枪投降的日本鬼子！

9

为更好地贯彻中央“双十纠右”的指示，克服镇反运动的“宽大无边”，中央西南局召开了镇反工作会议，梁志同志参加会议后，按照西康省委的安排，立即组织西昌党、政、军等部门进行传达并对下一阶段的镇反工作予以部署。

梁志同志在传达政务院政法委员会的文件时说：“当前随着镇反运动的深入，一大批反革命分子被抓进了司法机关，这些昔时欺在人民头上的罪犯在人民的政权机关面前变得老实起来，甚至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请求政府的宽大处理。但许多刚刚参加革命工作的年轻干部看着这样的情景心开始软了，一些长期在解放区从事法制工作的干部被抽到新解放区后，也很机械地把防止‘左’的错误的思想和工作方法运用到反革命案例上。

“为了不犯‘左’的错误，他们在执法上缩手缩脚，把防止滥捕滥杀变成了不敢捕不敢杀。把中央在镇反运动中制定的‘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的政策方针，理解和演变为对反革命犯的宽容，把共产党的宽大当成了‘宽大无边’。在‘宽大无边’的思想影响下，对反革命犯的最基本的警惕也在丧失，有的监狱将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关押在一起，有的监狱还允许罪犯回家结婚，回家会亲友，犯人戏称公安局为‘公安店’，法院为‘司法旅馆’。

“监狱工作的松懈在西北地区尤为突出，还有的地方军政领导从主观意识上认为，已关进监狱的犯人是不敢再越狱的，所以在监狱看守力量的问题上表现得极不重视。据统计，在1950年一年中，陕西、甘青海三省共发生犯人暴动17次，脱逃犯人81人，其中大部分是反革命犯、匪犯和杀人犯，为追捕逃犯，干部战士19人受伤。另外东北地区一年也逃跑犯人968名，山东逃跑犯人265名，山西逃跑犯人233人。

“反革命分子和匪特们现在仍在杀害我们的干部战士和老百姓，他们还在继续破坏和毁坏我们的工厂和矿山，他们也还在继续颠覆刚刚回到人民手中的红色政权。大地在悲鸣，群众在控诉！因此中央决定从1950年12月起，中国共产党将领导全国人民开展大规模的镇压反革命运动。这次运动打击的重点是土匪（匪首、惯匪）、特务、恶霸、反动会道门头子和反动党团骨干分子。采取在党委领导下，实行全党动员、群众动员，使公安、司法机关同广大群众相结合，并吸收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参加的办法，让人民群众自觉地起来检举和揭发反革命分子。

“为用更大的力量打击一切凶狠的敌人，坚决纠正镇反运动中右倾倾向，中央西南局在检讨自身和本地区工作不足的前提下，制定出了下一阶段严惩反革命的具体步骤：1、迅速清理在押的人犯，对于罪大恶极应当处决的，立即杀掉，决不姑息犹豫；2、继续登记匪特，对于漏网的匪首，假装自新的坏分子，应加以逮捕；3、坚决处决一批恶霸；4、处决一些烟犯和会道门头子；5、在镇反运动中对具体的情况具体分析，讲究策略，对不同性质的敌人区别对待，以求分化瓦解敌人。”

疾风卷着残云，秋风吹起落叶！

一场更大规模的镇反运动开始了，那潜藏在革命阵营中的1号“野狼”和2号“野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山谷的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激荡，泸山的影子倒影在海里，直到被朦胧的月色染成银灰色。

黄昏，伍忠副处长与爱人丁春沿着邛海岸边漫步。

丁春注视了一眼英俊的丈夫：“为期半年的全国性整风运动马上就要结束了，听说省委于本月下旬要来验收，你们准备得怎样？”

伍忠想了想：“还可以。军管会各处、组结合各自分管工作的实际，自上而下地逐级召开了整风会议，成立了整风训练班，学习文件；总结工作得失，分析情况，积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你们那边怎样？”

“领导很重视。省委书记在雅安亲自给我们传达了中共中央七届三中全会决定的在1950年夏秋冬进行一次大规模整风运动的指示。他指出这次整风运动的目的是解决党组织中存在的组织不纯和思想不纯的问题；整风运动的主要任务是克服骄傲自满、贪图享受的情绪和官僚主义、命令主义作风，加强党和群众的联系。省公安厅的康厅长也亲自组织我们学习了《关于整党整干工作的指示》、《关于全党全军进行大规模整风运动的指示》以及《关于发展和巩固党的组织的指示》。”

“是呀，建国后，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个拥有540万党员的全国性的执政大党，随着革命的胜利，一些意志薄弱的党员，滋长了骄傲自满、贪图享受、官僚主义和腐化堕落等情绪和倾向，大批新党员未受到训练和教育，有些少数投机分子和阶级异己分子也混进了党内。”

“但愿通过整风运动，能进一步提高全党的政治素质，纯洁党的组织。”

伍忠看了看身边漂亮的妻子微笑道：“春，你这次从雅安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吧？”

丁春腼腆地说：“去你的！我这次来主要是侦查1号、2号‘野狼’的线索。”

“有线索吗？”

“还没有。省厅已向中央公安部作了汇报，部领导批示要尽快破案。我们也向云、贵、川等省发了协查通报，但至今都没有回音。你是公安处的副处长，你们这边有可疑的线索吗？”

“外围的侦查工作李小东组长正在全力展开，据他们得到的情报，土匪可能在川、康、滇三省交界处发动武装暴动，幕后全权指挥这次行动的听说是一个叫“野狼”的女土匪，不知是不是我们要捉拿的那个“野狼”。今天司法组副组长牛剑在汇报监狱和看守所狱情时反映，003室的重刑犯近一段时间行为特别地反常，周宗迅老谋深算，看不出什么破绽，尤其是那叫毛公牛和瘪三的两个闹得最凶。昨天中午开饭，看守人员仲贵叫003室犯人吃饭，他们两个带头大吵大闹，高呼要绝食，还呼反动口号。后来还是周宗迅和一个叫卢平的罪犯出来制止，才把饭开下去。”

丁春愤怒地：“太嚣张了，像这样的犯人一定要坚决给以镇压。你刚才说仲贵，是哪个仲贵，我怎么没有印象？”

“就是那个曾在‘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服过役，西昌战役后投诚在我军被留用下来的那个看守人员。”

丁春沉思地：“哦……是他！”

“怎么，你怀疑是他？”

“没有。”丁春忙把话岔开，她知道再谈下去就违反了保密规定了，“天不早了，走，回吧！”

“好！”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吹起了丁春那乌黑飘逸的披肩长发。

风声里回荡着他们甜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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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0

随着欢乐的节拍，踏着胜利的步伐，何敬和张静茹跟随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正规部队进入了平壤城。站在牡丹峰上，只见这平壤城跨大同江两岸，距江口约100公里，90%的建筑物已遭到破坏，公元427年高句丽在此建都的朝鲜古城被美国的侵朝战争差点夷为平地。

望着波涛滚滚的大同江，张静茹想到了初入朝时横跨鸭绿江的情形：透过夜色，见鸭绿江如一条缎带，幽幽泛光。鸭绿江大桥，如从两岸伸出的双臂，正在江中相拥。大桥长1100米，是钢铁结构，汽车、火车皆可通行。10月19日黄昏，夜幕降临，中国人民志愿军大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安东城开来，源源不断，秩序井然。一上大桥，便成六路纵队疾奔。鸭绿江的波涛声和从江口吹来的烈烈风声遮盖住了马达低沉的轰鸣声以及战士们的脚步声，英姿飒爽的朝鲜人民军女战士站立桥头三岔路口岗亭，以小旗指挥行人、车辆通过。虽是夜半，仍有许多朝鲜民众守在街边，挥舞小旗低呼“毛主席万岁！”“金日成万岁！”“中朝友谊万岁！”

自从第一次战役以来，麦克阿瑟不甘心自己在朝鲜北部的失败，于11月24日集结20万兵力分东、西两线似“虎头钳”地发动所谓的“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总攻势”，企图实现它灭亡全朝鲜与进一步进攻中国的狂妄计划。目睹敌人这种疯狂的侵略行为，朝鲜人民军与我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的全体同志们，个个义愤填膺，誓以最大决心，痛歼敌人，于11月25日起举行反攻。经数日激战，已将敌人的攻势击溃。现西线朝鲜人民军与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跨越高山大川，衔尾激进，追歼逃敌，已收复了博川、宁边、球场、德川、宁远、孟山等城；现东线朝鲜人民军与中国人民志愿军将由咸与长津地区进犯的美国陆战第一师全部，步兵第三师第七师各一部，及李承晚第三师一部包围并正在痛歼敌人。

“不知秦梅和牛剑他们怎样了？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啊！”张静茹一边整理着医疗器材，一边想着后方的同志们，“不知监狱和看守所的流行病是否得到抑制？”

集合号响起了。

“一、二、三、四、……”报数声此起彼伏。

何敬带领连队消失在夜幕中。

今天是牛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经党支部大会讨论并报党委批准，决定吸收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候补期为六个月。

站在鲜艳的党旗下，他握紧拳头举起右手向党庄严宣誓：“牺牲个人，严守秘密；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服从组织，永不叛党。”

“牛剑同志，祝贺你成为党的人！”当牛剑的入党介绍人伍忠和李小东同志紧握他的双手时，他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在心里他默默地说：“党啊，亲爱的党，当我站在你的旗帜下，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小时候，是妈妈用那甘甜的乳汁把我喂养，她扶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今天，是你啊——亲爱的党，在革命的道路上，你就像我妈妈一样把我培养大，教育我热爱中华，鼓励我保卫国家！”

是啊，没有党，那会有我们幸福的今天？没有党，又那会有美好的明天？

在那“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的黑暗旧中国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千千万万的中华儿女不畏强暴，不怕牺牲，才换来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的光明新中国！

看吧，一轮朝阳正冲破黑夜喷薄而出，冉冉升起，受苦受难的中国人民终于在朝阳下露出了胜利的笑脸，所有的中国人都站在了党的身边！

牛剑想到了柳亚子的词：“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姐妹舞翩跹，歌声唱得月儿圆。不是一人来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

崇高而伟大——这就是我们的中国共产党！

11

为配合东北以美国为首的外国势力对中国东北的侵略，在2号“野狼”的策划下，盘踞在大凉山南部、金沙江北岸，川、康、滇三省交界处的土匪暴动了，这次行动与以前一样，是“西南反共救国军”在大西南对东北的外国侵略军和东南沿海国民党进攻大陆的有力配合！

自称“反共救国军”的匪徒2000余人，在*民党新编3军军长的指挥下，勾结原国民党两个团的残余武装，大肆招兵买马，实施暴乱。他们不仅偷袭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木场的通讯连和卫生队，残酷杀害伤病员，而且还在金阳、雷波一带杀害工作人员、乡长、部队战士、群众。

西南军区命令：调集各方面的精兵强将，川、康、滇三省出兵会剿！

且说那金阳位于金沙江畔，是一个以彝族为主体民族的多民族聚居地。人们刀耕火种，靠天度日，大山阻隔，极少往来。这里没有工厂、学校和医院，是一快被历史遗忘的角落。在这快贫瘠肆虐的土地上，祖祖辈辈挥汗如雨，却总摆脱不了贫穷的命运，更多的是家支械斗、疫病流行、灾荒遍地。

牛剑与曲比阿木、仲贵随剿匪部队沿着金沙江岸边急行。只见江水湍急，滩头众多，两岸山势陡峭，奇峰突兀，峭壁千仞，岩羊出没，猿猴攀沿。

“听说狮子山云海日出，气势磅礴，景色特别的壮观？”牛剑边走边问身后的曲比阿木。

“是啊，那波洛五月的索玛花海，更是一望无际，姹紫嫣红。”

“只可惜这金沙江两岸太贫瘠了。”牛剑惋惜道。

“听我父亲说，三、四十年代的时候，金阳有一个叫纳吉莫美吉的彝族女人，为改变金沙江沿岸一带人烟稀少，土地荒芜的状况，将云南昭通、汉甸、永善及巧家等地汉民移驻该地。两三年内移民达300余户。她不仅给移民发锄头、犁铧、还资助种子，贷给口粮，购买耕畜，延至她去逝的20世纪40年代。各地前后慕名徙来的汗佃增至2000余户，13000余人。为改变辖区内的交通，她还出资雇佃从三家寨到灯厂、派来，天地坪到灯厂等地，开辟了一条条人畜可行的山间小驿道。”

“穷乡僻壤处还有这样有见识的彝族女人，真是难得！”牛剑望着贫瘠的山岭无不感慨。

“1930年后，纳吉莫美吉在上灯厂修房设铺，建立‘街子’，创建了金阳境内第一个集市贸易场所。为解决灯场街子赶集时对水的需要，她出资出粮，组织佃民开沟引水，兴修下油房沟至下火地梁子的一条长4华里的水沟。为了巩固统治秩序，她在辖区内‘立法’定规，严惩偷盗、抢劫及杀人越货者，使该地秩序大大提高。”曲比阿木见牛剑听得出了神，把自己从父辈那里听到的内容尽可能讲给牛剑听。

“我们应当向这位女前辈学习啊！”牛剑又一次感慨。

“传令，前方发现敌情，作好战斗准备！”牛剑话音刚落，行走在他前边的战士急促地低声向他传令。

“传令，前方发现敌情，作好战斗准备！”牛剑急忙将令传给身后的曲比阿木。

命令在瞬间传递给了队伍的最后一名同志，大家把子弹上了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砰！砰！砰！”金沙江的对岸山头上连续响起了三声枪声。

“是土匪的侦察兵在给土匪的主力部队发射信号！”牛剑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准确地判断到。

“大家注意，敌人可能就在附近的山上！”牛剑副组长向带领的公安大队提醒着。

“砰！”一声冷枪打来，副班长血流如注，就近的牛剑副组长将其抱住，那副班长强忍伤痛，竭尽全力喊到：“为中华民族……战斗到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壮烈牺牲了。

从中午到夜幕降临，战士们一直沿着江边搜索，虽说时令已过立冬，由于地势起伏大，山地立体气候明显，晴日多，日照充足，那火辣辣的太阳直射赤金色的夹岸沙石逼得战士们睁不开眼，汗水大滴大滴地直淌。

“难道敌人与我们在捉迷藏，想来过以逸待劳？”坐在江边悬崖下，牛剑啃着荞麦馍心里暗想着。

“这2号‘野狼’还真狡猾，不知他用的什么战术？”曲比阿木自言自语地说。

“曲比阿木，你不是与在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的宁属人民军金江支队工作过的地方干部有往来吗，加之你对金沙江沿岸比较熟悉，我们能不能化装成农民、小贩或教师深入农村去侦察一下，这总比我们四处寻找好。”

“行，那我立即走！”

“别忙，你一人太危险，还是仲贵与你一起去。”

“算了，我是彝族人，两人去不方便，还是我一人去，明日天夜前我一定赶回。”曲比阿木向李小东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走了。

月亮已慢慢地升上了天空，那明亮的月光，那皎结的月色映射在赤金色的夹岸沙石上，波光月影，似万道金狼。

一阵倦意过后，牛剑睁开眼睛，却被眼前这金沙夜月迷醉了。他看见哨兵还在荷枪实弹地来回巡视着，自己干脆走上前去。

“牛副组长，你怎么不休息了？”那哨兵见牛剑朝自己走来，敬礼后问道。

“我已休息好了，你去睡吧，我来站哨。”

“是！”回礼后，牛剑接过了那哨兵手中的卡宾枪。

“常听说西南的凉山地区，因海拔较高，天气干燥，空气纯净，每当秋冬之际，月亮显得格外的明圆，是其他地区难见之美景。今日得见，名不虚传。”牛剑虽是南方人，见此景色，心中自有一种舒畅之感。

他时而极目远视，时而上下远眺，只见茫茫夜色之中，金江沿岸空远宁静。那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月色笼罩着金江，两岸高低起伏的山峰将美丽身姿投入清澈的江水中，江波连绵，江涛声声，月影投入水中仿佛一轮玉镜飞落其间。月光水光上上下下溶为一色，月光如水，水光如月，仿佛身临仙境，有飘飘欲飞之感。

此情此景，牛剑想到了秦梅在西昌给他讲起的两句诗歌：“山峰倒浸高低影，兔魄光涵上下天。白浪声中飞玉镜，碧波深处见婵娟。”

让美妙的金沙江夜月永恒吧！

牛剑深深地祝福着……

12

太阳从东山顶上升起，安宁河像一条银龙，在金黄色的阳光照耀下，明闪闪地穿过葱茏的田野、村庄，弯弯曲曲地向南流去。

会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国际歌》歌声回荡在整个会场。

“西昌专署民主民族联合政府成立大会”的横幅醒目地挂在主席台上。

上午八点三十分，西昌专区各族各界人民代表大会开始。参加会议的汉族代表200人，彝族代表116人，回族代表18人，西番（藏族）代表3人，傈傈族代表10人，亚拉代表1人。

梁志同志在开幕词中说：“在党中央毛主席、中央西南局、西康省委的正确领导下，我们在安宁河流域剿匪及减租退押工作取得了很大胜利，今后我们人民解放军还要继续彻底地肃清土匪、特务、实行反霸、减租退押，并积极准备实行土改。……今天我们要召开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我们要在热情友好的氛围中通过与参会代表协商，由代表推选，成立西昌地区民主民族联合政府和协商委员会，让各族人民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

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随着“各族人民联合政府西昌专署委员会”的成立，军管会自然消失，军管会的干部战士全部转为公安部队，脱去了灰色的军管制服，穿上了50式公安机关制式服装。50式公安服装有干部和民警服装之区别，但整个着装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相同，其区别是胸章标有“人民公安部队”字样，臂章为盾形，上方横写黑色“公安”二字，下方缀军徽。

根据工作的需要，伍忠转任专署公安处副处长、李小东任公安处侦讯科科长、牛剑任邛海监狱监狱长兼专区看守所所长、秦梅任公安处秘书科副科长、曲比阿木调任侦讯科侦察员。

13

监房003室仅剩下罪犯周宗迅、毛公牛和鳖三，卢平与其他罪犯在管教干部的办公室接受个别教育。

看守人员仲贵端着卡宾枪对各监房进行巡视，他来到003室从窗户看见三个罪犯还在睡觉，高声喊道：“十点了，该起床了，快打扫卫生！”喊完将一个纸团扔进了003室的地上。

毛公牛愤怒地：“真他妈的讨厌，睡个觉也不得安宁，总有一天老子会出这口恶气！”

鳖三不耐烦地：“别逞强了，你没听说自中朝军队11月25日发动第二次战役以来，经清川江之战和长津湖之战，歼联合国军队及李承晚军队3.6万人，现已将联合国军队和李承晚部队击退至‘三八线’，扭转了朝鲜战局吗，真晦气，快扫地！”

毛公牛想着自己是堂堂的“神风特攻队”队长如今在这个监狱里受闷气，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我扫？”

鳖三见毛公牛敢与自己顶撞，想到在东北松花江时，自己还是一直未曾蒙过面的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按级别讲，毛公牛也应是自己的部下，愤怒道：“就该你扫！”

毛公牛与鳖三都从原地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对方。

毛公牛满脸涨红：“要打架是不是？”

鳖三也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毛公牛揭露出来的风险，硬撑着：“打你又怎么样？”

正欲动手，周宗迅大声吼道：“都给我过来！国难当头，还有心内讧？毛公牛，你去扫地！”

“是！”毛公牛很瞪了鳖三一眼，不情愿地去拿扫帚去了。

周宗迅用手招呼着鳖三：“鳖三，你过来。”

鳖三：“周大哥，什么事？”

周宗迅：“鳖三啊，现在形势不妙，看样子靠美国佬是不可能的了，古话讲，‘求人不如求自己’，我们现在必须采取行动，冲出监狱再说！”

鳖三：“是否联系看守所的弟兄们？”

周宗迅：“时间紧迫啊，加之解放军的警卫队看守得十分严密，人多反会误事。”

鳖三：“是否叫上卢平？”

周宗迅摇摇头，看着正在扫地的毛公牛：“就我们三个人吧，卢平那小子靠不住。”

毛公牛的气也渐渐地消了，他突然感到刚才好生卤莽，现在他与鳖三的真实身份都被各自隐藏了起来，若果刚才他真的与鳖三打起来，那人在气头上可是什么都说得出来的，一旦把各自的身份暴露了，不仅完不成党国交给的复国重任，而且各自的性命恐怕都难保！幸亏那周宗迅制止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毛公牛粗中有细地发现地上有一个纸团，打开一看，见上面画有五朵梅花图案。

“朱大哥，你看，谁把自己的‘画’丢在这里了。”毛公牛边说边把纸团递给周宗迅。

那周宗迅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鳖三见周宗迅脸色由青变白又变紫，惊诧道：“周大哥，怎么哪？”

“这是2号‘野狼’的贴身警士‘五朵梅花’下达的战斗指令！”

毛公牛急忙地：“什么指令？”

周宗迅站起来见窗外无人，回头说：“你们看，这五朵梅花中间的一朵被鸡蛋大的圆圈圈住，表示内外都安排妥当，在农历十五月圆时行动……圆圈还表示从洞中走。”

鳖三恍然大悟道：“它提醒我们挖墙越狱！”

看着那年久失修，斑驳绿离的土墙，三名罪犯露出了狡黠、狰狞的冷笑。

周宗迅将纸团吞进了肚里。

毛公牛想到在东北时他就是受1号“野狼”领导的，现在突然冒出个2号“野狼”实在感到很蹊跷：“朱大哥，你曾是西南川、康、滇、贵、藏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你就没见过那‘五朵梅花’和2号‘野狼’吗？”

周宗迅：“没有，我那有那种资格和福气去见得到他们。”

鳖三心里一直很想见2号“野狼”：“听说那2号‘野狼’又在川、康、滇、藏三省交界处领导武装暴动，搅得共产党不得安宁，这真是大快人心！不知那1号‘野狼’如今又跑到哪里去了？”

周宗迅甚觉奇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1号‘野狼’这个人！”

毛公牛怕鳖三谈论1号‘野狼’不小心把他与鳖三的真实身份暴露了，急忙插话道：“周大哥，你的那几千兵马还在吗？”

周宗迅自大中带着气愤的口吻：“何止几千人！‘西南反共救国军’成立时达50万之多！没想到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会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把50万的反共救国军打得稀巴烂，如今仅存万余人，他们都隐蔽在大凉山南、金沙江北的崇山峻岭中。……我想只要我振臂一呼，加之有2号‘野狼’这样英明的人来领导，复国之时是指日可待！”也许是周宗迅在狱中终于见到了久违的2号“野狼”的指示，显得异常地兴奋，一改往日的沉郁心情，滔滔不绝起来。

鳖三：“那2号‘野狼’是男还是女？”

周宗迅：“不知道，可能‘五朵梅花’知道。”

毛公牛：“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周宗迅警惕地看了看窗外，低声道：“过来。”

毛公牛和鳖三一起靠拢周宗迅，周宗迅低声地为他们密谋起来。

其实这鳖三和毛公牛在装聋作哑，凭他们的身份和头脑，恐怕连几个周宗迅也不是一个鳖三或一个毛公牛的对手，只不过那周宗迅还蒙在鼓里！当然鳖三和毛公牛自有他们心中的小算盘：他们想早点离开邛海监狱，他们害怕时间长了，自己在东北的真实面目会被牛剑、秦梅、李小东等人认出来！

14

且说那圆月之夜，曲比阿木受牛剑的派遣，化装成当地的彝民，以打柴走访亲友为名来到了与他当年一起在金江支队做过地下工作的几个同志处，了解到土匪正是用的“以逸待劳”的战术来对付剿匪的解放军、公安队和民兵联防队。他们妄图凭借金阳的有利地形先拖垮剿匪部队，然后聚而歼之。

曲比阿木将侦察到的情况汇报给牛剑，牛剑急忙找出金阳的地图和大家仔细研究起来，决定开过诸葛亮会，共商剿匪大计。原来这金阳城坐落在狮子山下一座叫黑猪洛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山城，又名“天地坝”。整个境内的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自西北向东南倾斜，最高点狮子山，海拔4076.5米，最低点胡芦平子，海拔460米。境内层峦叠嶂，沟深坡陡，整个地形以山地为主，平坝和台地不足1%，真是个“地无三亩平”的山原、峡谷地带。经大家一阵讨论，决定对敌来过“以快打慢、主动出击”的战术。

一日部队正在山间的羊肠小道前行。侦察班班长前来向牛剑报告：“前面森林里发现有百余名土匪，正在那里生火煮饭。”

“作好战斗准备，全速前进！”牛剑发出了战斗号令。

原始森林里，高大的衫树遮天蔽日，地面上竹子灌木丛生，晨曦穿过密林照射在地上，部队成战斗队形包围了上去。

枪声响了！土匪发现解放军的剿匪部队出现在他们的森林四周，犹如神兵天降，顿时惊恐万状，乱成一团。他们没有想到剿匪部队会主动出击到原始森林中来，况且那羊肠小道还是在海拔3000多米的悬崖峭壁上。

敌人已无藏身之处，只得依托大树和树桩向他们开枪射击。

战斗一打响，牛剑发现一位带手枪的土匪正在大声叫嚷指挥敌人突围，他对身边的曲比阿木说：“一定要活捉此人。”话音未落，一排冲锋枪子弹打出，那指挥突围的带手枪的家伙被仲贵打死了。其他匪众见大势已去，随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投降。

这一仗，歼敌25人，活捉52人，缴获敌人15瓦电台一部，我军牺牲三人，负伤六人。

遗憾的是那位带手枪的土匪被仲贵击毙了！

从活捉的土匪口中得知，有16名土匪逃脱，估计是沿金沙江朝雷波方向逃去，因为土匪已得到2号“野狼”的指令，一旦失败，迅急向雷波方向集结，说那里有台湾间谍接应。

走出墨绿的森林，只见晴空万里，日头高照。

望见那波涛汹涌的金沙江水，牛剑念出了又一句：“青山遮不住，总会东流去！”

15

西昌月城广场，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在嘹亮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声中，西康省镇压反革命及群众揭发、诉苦批斗大会开始了。参加大会人员达十万人。今天大会将对200余名罪大恶极的反革命罪犯执行强枪决；对500余名现行反革命犯大会将按照中央“双十”指示及中央公安部的有关精神分别判处死缓、无期徒刑、有其徒刑和管制；同时大会还将根据“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剿匪政策，对450余名人犯予以释放。现在这1150余名人犯和犯人由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押在主席台下，等候人民的判决。

会上梁志同志代表代表西康省委作了重要的讲话：“在过去的一年里，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全国人民的热烈支援下，经过在大陆上和海洋上的作战，业已解放了除西藏以外的全部大陆和解放了海南岛、舟山群岛以及其他临近大陆的大部分岛屿。人民解放军并和为美国侵略者支持的转化为土匪的国民党反动派余孽作战，共剿灭土匪九十多万。我人民解放军又在不妨碍执行上述作战和剿匪任务的条件下，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参加了生产建设，借以减轻人民的负担，改善部队的生活，增加社会财富，帮助国家的建设。

“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为高度的革命精神和爱国精神所武装起来的强大的军事力量，它正忠诚地执行着去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所赋予的伟大而光荣的任务。人民解放军势必从帝国主义侵略者手中解放台湾、西藏、金门、澎湖列岛以及属于中国的全部领土，以完成统一中国的大业。我们要团结全国各族人民，努力支持国家武装力量的建设，坚决镇压一切反革命，巩固国防，保卫祖国的独立。为彻底粉碎美国侵略者的挑衅和侵略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

正义的枪声响了。

枪声大涨了群众的志气，大灭了敌人的威风！

在激昂的人群中，仍有那个年近五十，五短身材，肌肉发达的“八字先生”在激昂的人群中踮着脚观看中国人民解放军枪毙最大恶极的反革命的场面……

16

站在汉江的北岸，何敬与张静茹极目远眺那南岸的汉城。

“何副连长，你听，敌人的飞机又在轰炸汉城了。”张静茹说。

“是啊，米尔本令部队三面围住汉城，派了数百架飞机轮番轰炸，已三日三夜不歇，又令集中3000门大炮，作饱和轰击，再令坦克开路，步兵冲锋。”何敬一边用望远镜观望一边说。

“米尔本以为我们还在城里，是想置我们志愿军于死地。”

“只可惜偌大一座城市，被美军陆空火力炸成瓦砾场，200万的汉城市民又将流离失所了。”

脚下的汉江在朝鲜的中部，长约514千米，主要支流有南汉江、北汉江和临津江，流域面积约3.4平方公里。它发源于太白山脉西坡，曲折流向西北，注入西华湾。面对江水涛涛，波浪滚滚的汉江，何敬想起了去年12月31日发动第三次对敌战役的情景：下午5时，临津江两岸，夜幕低垂，狂风怒卷，暴风雪愈下愈大。志愿军155门火炮，瞄准临津江对岸的敌人，一齐发射。顿时，临津江两岸炮声隆隆，烟火映天。通过望远镜可见敌人阵地的地堡、碉楼、火力点、战防炮、皆被击中起火，砂石、砖瓦、木料、土块、夹杂着兵器部件、敌军残肢断体，均被爆炸的气浪掀上高空。此时我军三发红色信号弹直升云霄。在雪地里潜伏了一日一夜的志愿军战士，纷纷平端枪械，携带渡江器材，从堑壕、掩蔽部、石洞中钻出来。有的从厚厚的冰层上冲锋，有的干脆跳进寒冷刺骨的江水泅渡。敌人发动反击，炮弹落在战士的左右，可战士们毫不畏惧，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踏着先烈的足迹继续冲锋。在枪林弹雨中，志愿军战士架起云梯，爬上江岸，冲进敌阵。……

“何副连长，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秦梅姐了？”张静茹见何敬久久地望着江水。

“我在想这战争真的好残酷。昨天还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战友，今天就与我们永别了！”何敬有些伤感。

“世界上恐怕没有谁希望战争，除非土匪和强盗！”张静茹沉思了一下。

“有道理，只有土匪和强盗才希望战争！”何敬肯定地说。

“不知秦梅姐与牛剑他们怎样了？我们没有固定的地点，已好久没收到他们的来信了。”张静茹转移了话题。

“西南是少数民族聚居地，边境线又长，土匪们为配合联合国军队对朝鲜的进攻，常与境外敌特勾结，活动猖獗，他们的剿匪和民改平叛工作肯定十分的艰巨。”何敬担忧地说。

“但愿他们在那条秘密的战场上能击退敌人的疯狂进攻！”张静茹深深地祝福道。

17

邛海监狱及专区看守所的押犯和人犯约1000余名全部集中在操场上，公安处保卫队在操场的四周荷枪实弹地警卫着。

主席台是由几张铺着白色台布的餐桌组成，梁志首长、伍忠副处长、秦梅副科长及其他领导端坐在主席台上。

大会的主题是对在押的犯人和人犯进行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宣传。

秦梅副科长介绍说，美帝国主义自去年6月25日发动侵朝战争以来，他们一方面指使朝鲜的傀儡李承晚向朝鲜人民进攻，一方面随即命令美国海陆空军到朝鲜进行战争，同时杜鲁门总统命令美国第七舰队侵入我国台湾领海，武力干涉国解放台湾；他同时还命令增强对越南、菲律宾等地的侵略。不难看出，美帝国主义的阴谋不止于推毁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他们发动侵朝战争的目的是不仅要吞并朝鲜，侵略中国，而且要统治亚洲，征服世界。战争爆发以来，美帝国主义的空军多次侵入我国东北的领空，屠杀我国的人民，炸毁我国的财产。其侵朝海军竟在公海之内炮击我国的商船，破坏我国的航权，他们侵占汉城后，不顾我国的警告，悍然越过“三八”线，并以大量的陆军向鸭绿江、图门江汹涌逼近，直接威胁我国东北国境。古云：“唇忘则齿寒，户破则堂危。”美帝国主义者正试用着当年日寇先侵略朝鲜随后侵略中国的故伎，救邻即自救，保卫祖国必须支援朝鲜人民。

伍忠副处长接着说，中国各民主党派已发表联合宣言，拥护全国人民在志愿的基础上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神圣任务而奋斗。在美国侵略军逼近中国边境时，全国各地工人、学生和教员们情绪高涨，长白山人民决心过江支援朝鲜人民，北京各女中增设看护课程准备反侵略。他们说，朝鲜是我们唇齿相依的邻邦，在过去，朝鲜人民曾经把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看成自己的解放事业一样，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不少朝鲜人民参加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今天朝鲜人民遭到美帝国主义的空前侵略，我们中国人民也应当见义勇为，救邻邦自救参加到朝鲜人民抗美的队伍中去，彻底消灭美国侵略军。而今又有许多青年、工人积极响应全总《告全国青年工人书》的号召，参军参战，献身卫国。我们西南的各族人民也积极踊跃地参加到抗美援朝的战斗行列中，有的送儿投考军干校，有的省吃俭用，把节约下来的几分钱捐献给前线。四川的成都还捐献了“成都号“战斗机1架，有500名青年学生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

梁志首长最后说，中国人民志愿军开赴朝鲜后，在祖国人民和朝鲜人民的全力支持下，遵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与朝鲜人民并肩战斗，至今为止已取得了三次伟大的胜利。第一次是当侵略军疯狂地进犯到鸭绿江边，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于去年10月25日发起了猛烈的反击，歼灭美国侵略军和李承晚军15000余人，将敌从鸭绿江边赶到清川江以南，初步稳定了朝鲜战局。第二次是敌人集结20万兵力，于去年11月14日发动所谓“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总攻势”，我中朝人民立即进行反击，并乘胜长驱南进，收复了平壤，把敌人赶回“三八”线，歼敌36000余人，从根本上扭转了朝鲜战局。第三次是为了不给敌人以喘息再犯的机会，我中朝人民于去年12月31日发动了强大的新年攻势，连续突破敌人的三道防线，并乘胜追击，解放了汉城，歼敌19000余人，把战线抵进了北纬37度附近。而今朝鲜人民军和人民志愿军正严阵以待，随时反击敌人的任何进攻。

报告赢得了全场的热烈掌声。

犯人鳖三、毛公牛听得低下了头，只有那罪犯周宗迅、卢平不露声色地坐在原地。

会后一些犯人和人犯志愿地把身上的零花钱、衣服、被子、棉鞋捐献出来，一些女犯还把自己的鞋垫、围巾也捐献出来，他们希望政府能把它们送到前线，以表达自己的一份爱国之心。

卢平也把他一双棉鞋捐献了出来。

003监室，罪犯正在吃定量的早饭。

毛公牛看见卢平一人独自端一碗稀饭，右手拿着一个荞面粑蹲在墙角慢吞吞地吃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讽刺地说：“卢平，听说你很有爱国之心，连自己的唯一一双棉鞋都捐献给了朝鲜前线，精神可嘉啊！”

沉默，始终是沉默！

“老子说话，你没听到？”毛公牛说着一脚踢翻了卢平手里端着的土碗。

“啪”的一声，土碗烂了，稀饭倒在地上。

卢平没有还手，只是两眼死死瞪着毛公牛，他咬着牙强忍着。

“毛公牛你给我住手！把我这碗端给他吃，你他妈真是个蛮子！”周宗迅厉声骂道。

“卢平，过来，过来，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吧。”鳖三打着圆场。

“卢平老弟，吃饭吧，刚才是我的错，请你多多包涵。”毛公牛卢平眼睛露出杀人的凶光，害怕卢平在气愤下真下杀手把他杀了，赶快认错。

卢平没有理睬他，端起饭又到刚才的墙角边去了。

“真不识好歹！”周宗迅心里暗骂。

“周大哥，这彭德怀真的就不怕美国人的飞机和大炮？……真好笑，联合国的正规军倒被共产党的土八路从鸭绿江赶到汉江？”鳖三很想不通。

“别信共产党的，他们只晓得吹牛！我不相信杜鲁门、麦克阿瑟指挥的联合国军队打不赢毛泽东、彭德怀的志愿军！”毛公牛很自信。

监室的犯人看到他们吹得起劲，也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谈起来。

“我看哪，国民党的气数倒是真的尽了，我们还是低头认罪算了，何必与共产党争长论短的，搞什么复国。”罪犯夏瘦瘦用筷子敲着碗。

“是啊，是啊！连美国佬联合这样多的国家来攻打朝鲜都不能取胜，何况你我几个土包子？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高平平也附和着。

“那天，牛剑和一个女公安，——听说是西康省公安厅下面的一个副大队长来调查2号‘野狼’的情况。”夏瘦瘦突然想起似地说。

“2号‘野狼’？他们问什么了？你怎么说？”坐在床铺上听着的周宗迅急切地问。

沉默的卢平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任何人都没有看见卢平脸色的瞬间变化！

夏瘦瘦想了一下说：“他们问我过去当土匪连长时，是否认识一个叫2号‘野狼’的人。我说，不认识，只听别人说那2号‘野狼’是蒋介石任命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我们做小头目的怎能见得到特派员的面。”

“没有了？”高平平逼问。

“就是这些，没有了。”夏瘦瘦点着头。

卢平冷笑了一下。

鳖三见其他人走开了，打着暗语低声问周宗迅：“周大哥，梅花图还要画吗？”

“告诉毛公牛，继续画！”周宗迅望着卢平。

卢平心里一惊，但很快平静下来，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18

金阳剿匪取得初步成果后，牛剑接到“三省会剿指挥部”的命令，要他带领小分队沿金沙江沿岸搜索前进，迅速向雷波方向集结。

金沙江古称绳水、泸水。指长江上游自青海省玉树县巴塘河口至四川省宜宾市的一段。长2308公里，流域面积为50.2万平方公里。支流有无量河、雅砻江、普渡河、牛栏河、横江等。奔流在川、藏边境沙鲁里山和宁静山间，到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石鼓急转北流，深切高原，水流湍急，构成著名的“虎跳峡”。1935年5月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途中曾强渡位于云南省禄劝县的皎平渡渡口。

牛剑将小分队装扮成商贩，携麻线、火柴、香烟及小百货沿江侦察敌情和地形。一日拂晓，经过休息的小分队正从密林走出，准备向雷波前进，在山脚下遇见五个背着枪的土匪，战士们正欲拿藏在货箱的武器。

“不准开枪，抓活的！”牛剑低声命令道。

土匪看见了对面走来一群小商贩，忙把枪端起对准小分队。为首的大声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柜子里装的什么？”

“长官大爷，我们从前边的天姑密来，卖点百货，请笑纳。”曲比阿木一边满脸堆笑地用彝族语说，一边给五名土匪各递去一包香烟。

土匪们见曲比阿木说着的是地道的彝族语，便放下了枪，还用彝族语直说：“兄弟不错，兄弟不错！”

曲比阿木又送了一些小百货给他们，正当土匪转身欲走之际，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牛剑向周围的战士递了一个行动的眼神。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十几支乌黑的手枪顶住了五名土匪的腰间。

“解放军饶命！解放军饶命！”五个土匪连忙丢下枪，举起手来。

经审问，土匪交待，前面不远处有30几名土匪正向雷波城出发，准备去营救被县公安局关押在看守所里的15名土匪头目和县监狱的8名死缓犯。因为他们听说雷波县委马上要召开公判公审大会，立即镇压一批罪大恶极的匪徒、恶霸和不法地主。

“仲贵，你和曲比阿木押着俘虏后面跟来。其余的轻装跟我全速前进，一定要把土匪消灭在他们进入雷波城之前。”牛剑一边下令，一边与战士们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因为他未出发金阳前就知道，雷波公安局刚收押了200余名人犯。其中，这次将有18名被枪决，转送他处2名，交农会管制3名，送集训改造50余名，释放40余名。

单说那雷波地处云贵高原与川西南山地交界地带，襟三省，跨四地，连七县，东南与云南省的永善，绥江隔江相望，西北与金阳、昭觉、美姑接壤，东北与屏山相临，北与马边连接，可谓西昌的东大门。境内地势北高南低，以山地为主，面积约2443.028公里，占幅员的82.06%。最高峰为狮子山主峰海拔4076.5米，最低点乃金沙江大岩洞谷底海拔325米。牛剑抬头远望，只见境内山脉横，河流深切，溪沟呈南北向纵贯全境。小分队过溪沟，爬大山，一路追击，仍不见土匪的踪影。恰好此时，一放牛的小孩经过，牛剑因说的是川北话，小孩听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土匪就在后面一个不深的山洞里歇凉，牛剑的队伍已经追在了土匪的前面。

“一班往左迂回，二班往右迂回，三班守住洞口，四班去找干柴。”牛剑命令道。

“找干柴干什么！”四班长不解地问。

“快去，到时你自然知道。”牛剑催促道。

三班对着洞口一阵机枪扫射后，三班长大声喊道：“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一阵沉默，洞内没有回声。

三班长又指挥机枪手对着洞口一阵扫射，结果洞内既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射击来的枪声。

“莫非洞中无人？那放牛的小孩应该不会撒谎吧？”牛剑眼睛死盯住那洞口想着。

“牛监狱长，我带几个人进去看看？”三班长请求。

“等一下再说。”

“四班长回来没有？”牛剑问。

“牛监狱长，我在这儿。”四班长正在劈干柴。

“你带两位战士从侧面过去把柴点燃，甩进洞里。”

“是！”说完四班长带了两位战士冲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重机枪的火焰突然从洞口喷射了出来。

“好险，幸亏刚才没冒失地冲上去。”三班长暗想。

“一班、二班、三班用火力全力掩护四班，一定要用烟把敌人熏出来。”牛剑见敌人终于出洞，一边射击，一边喊道。

一个小时后，土匪举着用白布衬衣做成的白旗走了出来。——这哪里是地道的“土匪”，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穿着国民党的军服。

一个穿着国民党中校服装的人被打死在洞里，牛剑走上前去掀开那人的左腕，果见左腕部有一条比他以前见过的大得多的“野狼”纹身。经土匪辨认，他们都说那人就是2号“野狼”。

“他真是2号‘野狼’吗？”牛剑问一个穿上尉军服的国民党军官。

“不知道，只不过我们都叫他2号‘野狼’。他自己也说自己的代号是2号‘野狼’。”

牛剑回想起了当初在东北双鸭山松花江劳改队时盖尔城提到过的1号“野狼”，现在在大西南又突然冒出个2号“野狼”来，不知这1号“野狼”和2号“野狼”是否同属一个人，而面前死去的国民党军官自号为2号“野狼”，牛剑再次暗忖：“这2号‘野狼’到底是谁？难道他真的是2号‘野狼’吗？或许根本就不是，而是敌特组织为掩护1号或2号‘野狼’而巧放的烟幕弹？”

19

月亮穿过厚厚的云层，朦胧地照射着城市和村庄。也许是连日的阴雨天气，月亮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邛海监狱003监室。罪犯们静悄悄地吃完晚饭。

晚饭吃的是牛肉、土豆丝和红薯干饭。

夏瘦瘦见毛公牛扭着一张满脸都是络腮胡子的脸：“毛公牛，你今天怎么了，从早到晚不说一句话，是不是今天我们吃了你的“牛”肉，你难受？”

毛公牛不高兴道：“去你妈的！老子今天不想说话，关你什么事？”

高平平继续逗着毛公牛：“毛公牛，你今天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毛公牛想老婆了，还有什么心事。”

鳖三急忙接过高平平的问话，帮其回答了。他害怕毛公牛说漏了嘴。

一阵低调的淫笑声。

夏瘦瘦继续说：“鳖三，你往日不是闹得比谁都凶吗？怎么，你今天也哑巴了？不会也是想你那个风骚的寡妇吧？”

还未等鳖三开口，毛公牛饶有兴趣地说：“寡妇就是比那少女强！”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低调的淫笑声。

周宗迅和卢平也被逗笑了。

只不过周宗迅笑得老练，而卢平笑得阴沉。

“你们在搞什么？卢平，你给我出来！”看守人员仲贵刚从雷波剿匪回来，今天监狱安排他上班。他听到003室的笑声，就提着枪赶过来，在门外喊道。

“天都这样晚了，出来干什么？”卢平装着担心的样子。

“有犯人反映，你在监室里与人长期不和，干部要找你谈话，马上到值班室，其余的都该睡了！”仲贵以强硬的语气命令。

卢平被仲贵押走了。

高平平和夏瘦瘦等五个犯人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噜声。

“朱大哥，月上中天了，动手吧。”毛公牛推了一把假装打呼噜的周宗迅，低声说道。

“再等一下吧！”周宗迅翻了个身又假装打起了呼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宗迅靠在后墙边假睡，突然听到了外面的三声敲墙声。

隔了约一分钟，又是三声敲墙的声音。

“毛公牛、鳖三，开始行动！”周宗迅一边推醒正在假寐的毛公牛和鳖三，一边以飞快的速度掀开其余罪犯的被子，以独门功夫点了他们的死穴。

“快，把床下那盆水端来，把墙淋湿，用木棒和石头凿这土墙。”周宗迅一边叫着，一边用力凿墙。

鳖三端来平时准备好的唯一一盆水，慢慢淋在墙上。

毛公牛用力挖墙。

“周大哥，水不够。”鳖三着急地说。

墙的外面又想起了敲墙声。

“赶快拉尿，用尿淋。外面一定有人接应！”周宗迅鼓励道。

三个人的尿淋完了，还是未把墙凿开。

“闪开！”周宗迅运起了气功，一掌向被淋湿之处击去。

墙被打开了，露出了可容一人通行的洞。

外面果真有两人接应，那接应的人也在墙外用短钢钎和铁锤挖墙。

鳖三先钻了出去，毛公牛正欲钻墙时被周宗迅喊道：“你和鳖三出去，一定听2号‘野狼’和‘五朵梅花’的安排，若果他们死了，你们就打着2号‘野狼’和‘五朵梅花’的旗号，完成反共复国的大业。”

“周大哥，你不走了？”毛公牛很惊诧。

“快，赶快用掌把我击昏！”周宗迅命令。

毛公牛迟迟不敢下手。

“快，这是命令！”周宗迅催促着。

“那周大哥，对不起了！”说着一掌向周宗迅的脑后部击去。

周宗迅倒在了墙洞边。

毛公牛迅速地钻出墙与鳖三跟着那接应的两人，施展着轻功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仲贵押着卢平，打开003监室的门，发现后墙有一个洞，周宗迅倒在洞边。再一清查人数，毛公牛和鳖三已不见踪影，其余人都像死猪一样躺着，只是鼻孔里还有呼吸。

“砰！砰！砰！”仲贵举枪向天空连放三枪。

警报声响起！

备勤的警卫队和看守人员迅疾向003室奔来。

罪犯卢平露出了阴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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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

牛剑在路途中遇到了也被抽调出来参加三省会剿的李小东。他们一行人押着活捉的土匪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雷波城，并将土匪全部关押在雷波县看守所。为防止敌人的再次劫狱和被关押人犯的逃跑，牛剑、李小东与县委、县政府、县公安局的领导同志制定了周密的防范措施。

原来，公审枪决土匪、恶霸、匪徒后，在各族人民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鼓舞了群众，震慑了敌人。“西南反共救国军”的36师师长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经我军军事、政治攻势，带两名大队长在县境内向剿匪部队90团投降；“西南反共救国军”9师师长也向雷波、马边、屏山的剿匪支队指挥部投降；敌伪县长、伪江防大队长主动携带地图、文件、电台向雷波驻军投降。

公安局对投降的敌人头目进行审讯，得到的结果是：他们只知道指挥整个西南片区“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是一个代号叫2号“野狼”的人，在被俘的“反共救国军”中无一人认识那2号“野狼”，只听说此人能飞檐走壁，武功极高。

而此时的滇省，以耿马土司和国民党缅宁专员为首的“滇西南联合军政委员会右翼指挥部”纠集匪徒800余人分两路侵犯缅宁，土匪扬成之又率部占领博尚。驻滇剿匪部队120团在群众的协助下，围歼土匪，毙匪200人，俘敌大队长2人，活捉匪徒120人，匪首扬成之负伤逃脱，土司罕裕卿逃往国外。

滇省公安机关对匪徒进行突审，得到的有关“野狼”的消息：有的说1号“野狼”是与*民党新编3军军长李文焕一起来大陆组织“反共救国军”的；有的说2号“野狼”是一个大美人，长得特别的漂亮，一头披肩发乌黑发亮，还腰别双枪，枪法极准，百步穿杨……

一阵山风吹来，牛剑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站在这狮子山麓下，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原始山林，牛剑禁不住想起了金沙江边那美妙的金沙月夜……

那夜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照射在金沙江上。

江天一色，玉镜飞落。

牛剑沉浸在美妙的月色之中。

“谁？举起手来！”牛剑忽然听到前面的大树底下好似有人走动的声音，立刻大声地喝道。

“牛监狱长……是我……仲贵……别开枪！”仲贵说着话，从大树后边走了过来。

“仲贵，你在干什么？深更半夜的还不去休息。”牛剑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那棵大树下走去。

牛剑端着枪围着大树仔细地观察。他发现树干上缠着一圈女孩子使用的红头绳，绳头上有一个木制的羊头。看见红头绳，牛剑蓦地想起了在西昌机场路边参加大蜡会臂缠红头绳妄图击毙盖尔城的人……

“你把红头绳缠在这里干什么？”牛剑逼问。

“监狱长，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本地人，老人常说，红头绳上栓个羊头缠在千年古树上，一则可以图个吉利，二则可以求个平安。”仲贵不慌不忙地说。

“哦，我还不知道呢。”牛剑说完，沉思着。

看着那已缠好在树上的红头绳：“监狱长，你若觉得不合适，我就把它扯下来就行了。”

“不必了，这是你们的风俗习惯，我们应当遵从啊。”

曲比阿木发现牛剑一个人站在山边眺望，他也从驻地走来。

“曲比阿木，你们彝族人是不是有把木制的羊头栓在女孩子使用的红头绳上图个吉利、保个平安的风俗？”

“这要看地方了，有的地方信，有的地方不信。我的外婆胸前就常挂有用红头绳栓的羊头，只不过有的人还栓牛头，椐说可以求财。”

“有把栓有羊头的红头绳缠在大树上的吗？”

“这，我倒没听说过。”曲比阿木稍顿了一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天，我和仲贵押着俘虏，在一棵大树边，我见他把一根栓有木制牛头的红头绳缠在树干上。我问他干啥，他说图个吉利，求个平安。我当时一想，也对，就走了。”

“栓的牛头吗？你没看错？”

“绝对没有。因为我当时还问过他，一般人都栓羊头，你为何栓马头。他说，牛头比羊头更能代表富贵和吉祥。”

曲比阿木看见牛剑直问这个与汉族人生活毫不相干的问题，笑着说：“监狱长，今天你怎么问起马、牛、羊的事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牛剑微笑着。

突然紧急集合号响起。

“快，有情况！”牛剑与曲比阿木飞快地向驻地奔去……

2

鳖三和毛公牛跟着那两个领路的人直向城南方向狂奔。来到一个三岔口，正想歇息一下，突听后面有追击的枪声。鳖三回过头一看，朦胧的月色之下，见许多人打着火把，提着枪，向城门四个方向分头追击。

透过月色和火把，鳖三可清晰地看见公安处副处长伍忠正带着队伍向城东方向追击，省厅的丁春副大队长带着一群人向城西方向追去，秘书科副科长秦梅也带着一群人向城北方向追击，刚从雷波赶回的邛海监狱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正带着解放军、公安警卫队和民兵联防队向城南方向追来。

“赶快走，牛剑来了！”毛公牛害怕地说。

“不要慌！鳖三你跟着‘老四’往城北方向走，我带毛公牛往城南走，咱们在坟墓处会合。”说话的人就是在围攻西昌城时装死逃脱没被解决军活捉而皮包骨头的老K！说完，他们分成两股向不同的方向奔去。

“丁副大队长，我好象发现有人在我们的前边奔跑，你看见没有？”丁春身边一个战士边追击边指着前面两个黑影说。

“前边是什么人，赶快站住，否则我们开枪了！”丁春也看见了前面那两个黑影，大声喊道。

那两个黑影不仅没停下，反而越跑越快！

“砰！砰！”丁春向天连发两枪以示警告。

“一定是逃犯！”丁春心里想着，正欲举枪射击，旁边的仲贵急忙说：“丁副大队长，别开枪，抓活的！”

“好，同志们追！”

说话间，那两个黑影已消失在密林中。

“报告丁副大队长，那两个黑影不在了！”

“通知其他各路队伍，迅速向我们靠拢，先把这片密林包围起来！”丁春命令后，立即举枪向天空发出三颗联络信号弹。

当毛公牛和被称为“老四”的人赶到坟墓时，鳖三和皮包古头的老K的人带路的早已在那里等候。

“‘老四’，你们怎么这时才来？”皮包骨头的老K埋怨着。

“别……别说了，快……快走，解放军……追……追上来了！”“老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窝囊废！”领头的老K低声骂。

只见皮包骨头的老K在坟墓四周不同方位上连敲四声，那墓门开了，里面露出暗道。进门后他又按照八卦方位在石门上，各连击三下，石墓就关上了。

丁春带着大路人马对密林进行了地毡式的搜索，到天亮时，在一棵相思树下果真抓住了两人——一男一女！经审问，男为汉族，女为彝族，去年在彝族人的火把节上相爱，可双方父母坚决反对。为了真挚的爱情，他们决定选择在农历十五月圆之夜私奔，没想到刚跑到三岔口就听到后面各方有人来追，他们还以为是双方的族人追来了，在听到枪声和喊声以后，更加快跑。他们先躲在邛海的水岸边，后为烘烤衣服才从一条小道来到他们经常约会的相思树下。

“难道逃犯飞了？”丁春不停地自问。

专区公安处审讯室。

伍忠副处长、丁春副大队长、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秦梅副科长端坐在审讯桌前。

第一个被审讯的是卢平。伍忠为主审官。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我叫卢平。

问：多大年龄？

答：28岁。

问：你犯的什么罪？

答：我犯的是煽动群众抢劫国家公粮、打伤监狱干部的反革命罪，后又参与抢夺枪支劫持人质的集体暴狱事件。

问：你被判处多少年的徒刑？

答：共13年……有3年是被加刑的。

问：当晚003室发生脱逃案，你在干什么？

答：大约10点左右——不一定准确，我估计是那个时间，看守人员仲贵把我叫到监狱值班室，对我进行单独教育。”

问：你知道看守人员为何要叫你去谈话吗？

答：他们说我与同室的人搞不好团结，不合群。

问：仲贵同志对你进行教育了吗？

答：教育了。他列举了许多解放区犯人自新的榜样，要我向他们学习。在改造中，要放开心胸，积极改造，与人为善，争取早日得到共产党的宽大。

问：你什么时候回监房的？

答：月上中天的时候。

问：你怎么知道的？

答：仲贵看守押我回监房的时候，我举头望了一下天空的明月，那月亮正在我的头顶。

问：你回监房看见了什么？

答：仲贵看守一把监门打开，我看见后墙有一个洞。周看守连喊鳖三、毛公牛也无人回答。进屋后，我看见周宗迅倒在墙洞边，周看守连呼周宗迅的姓名也不见回声。其余的人都昏死在床上，

问：你怎么知道其余的人都昏死在床上呢？

答：我……我想那么大的喊声都没把他们喊醒，估计是昏死在床上了。

问：你没想到他们或许已被人害死了吗？

答：……不会吧。……我记得好象周看守说他们鼻孔还有气。

问：这一段时间你发现毛公牛和鳖三有什么异常吗？

答：没有发现。因为我一直与他们和不来，各管各的事。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答：没有了。

罪犯卢平被押了下去。

第二个受审的是高平平。丁春为主审官。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高平平。

问：你犯的什么罪？

答：我与夏瘦瘦合谋偷袭解放军的通讯连及卫生队，杀伤一名解放军战士。

问：你被判处多少年的徒刑？

答：与夏瘦瘦一样。

问：到底多少年？

答：十四年。

问：003监室发生脱逃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答：那天吃晚饭后，我发现平时爱吵爱闹的毛公牛一整天都铁着一个脸，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鳖三也不说话，躺在床上睡觉。我与夏瘦瘦有些看不惯他们，就开起了毛公牛的玩笑。

问：你们开什么玩笑？

答：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是牛肉，夏瘦瘦就对毛公牛说，是不是今天吃了“牛”的肉，你就不高兴。

问：毛公牛怎么说？

答：毛公牛说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与夏瘦瘦说。

问：后来呢？

答：后来是鳖三把话接了过去，说了很多下流的话。

问：你们什么时候睡的觉？

答：好象是仲贵看守员把卢平带走后，我们就睡觉了。

问：其他人都睡了吗？

答：睡了。平时不来打呼噜的毛公牛还打起了呼噜。

问：毛公牛平时睡觉真的不打呼噜吗？

答：从不打过。

问：你睡觉过程中没听到什么响动吗？

答：……好象……没有。

问：再仔细想想。

答：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床上有轻微的响动。我正想抬头看，突然感觉有人在我的身上点了一下，我就昏倒了。

问：你看清那人的面目了吗？

答：没看清。但我觉得那身影有点像……

问：像谁？

答：像同监室的周宗迅。

问：能确定？

答：不能。

高平平被押走了，夏瘦瘦被带了上来。经牛剑一阵审讯，结果与高平平谈的大同小异。夏瘦瘦供称，在他被击昏之前也觉得那人的身影特像同室的周宗迅。

仲贵为什么偏在那夜把卢平带走？回来时也正好是毛公牛和鳖三越狱成功之后？要说是周宗迅把其余几人击昏帮助毛公牛和鳖三脱逃，那他自己为何又被别人击昏在墙洞边？还有丁春那晚在追击逃犯的过程中，明明看见是两个男人的身影，为何后来抓着的是一男一女？还有卢平又怎样知道那些人是昏死在床上？

许许多多的疑点让伍忠、丁春、牛剑、秦梅他们百思不解。

“下一步的的关键是从周宗迅身上找到突破口！”伍忠心里想着。

3

果不出梁志首长所料，2号“野狼”指挥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土匪们休整一段时间后又开始暴动了，他们为了牵制和分散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北还击侵略者的力量，为了配合蒋介石在东南沿海的反攻行动，他们与境外的李弥残部勾结，向新生的人民政权发起了又一轮反共反华进攻！

境外的李弥率领“反共救国复兴军”先锋营侵入了沧源的永和寨，沧源县长宣告投靠李弥的“反共救国军”，缅宁县完贤乡100余名土匪暴乱，境外李弥部下张肇成率匪徒200余名进犯双江南协乡，更为恶劣的是，敌总指挥李弥坐阵沧源永和，出动8000兵力分三路进犯我边沿一线：左路由罗韶文、李文焕、李太新指挥，自果敢向镇康进犯；中路由罕裕卿、张国柱指挥向双江进犯；右路由李希哲、彭肇模指挥，占领了沧源的勐董。

情势危急，刻不容缓！牛剑和李小东再次接“三省会剿指挥部”令：带领小分队，夜渡金沙江，弛援永善驻军及区署，保卫红色政权。

据悉，李弥指挥的“西南反共救国复兴军”已潜逃至云南永善与当地匪首联合纠众1000余人，在米帖、黄葛树、大屋基一带烧杀抢掠，并多次围攻我永善驻军及区署。他们不仅冲击监狱和看守所，抢走重要人犯和犯人，而且还疯抢农民的粮食、耕牛和肥猪。

五十几人的小分队艰难地行走在川、康、滇交界的山路上。这里山高林深，群峰耸峙，山川之间，河谷幽深。天黑了下来，可战士们仍在继续地行军，他们在充满瘴疠之气的金沙江流域，后面的战士看着前面战士背着的白色米袋，一个接一个地踏着险道前进。

江声彻夜，月色中天。当小分队在翻越一处上下80公里，海拔3500米左右的高山时，因山上常年积雪，空气稀薄，小分队四班长为保护前面的一位小战士不幸摔下几千米的悬崖，光荣牺牲了，后面的战士含着热泪，喊着四班长的名字继续前进。

在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的配合下，小分队反复侦察金沙江河流情况，选择渡河点，研究渡河的方法。战士们上山砍来了竹竿，用背包绳绑成竹筏渡河。第一个战士撑上竹筏，行不多远，战士被波涛吞灭了；第二个战士又跳上另一竹筏，在风浪中与急流搏斗，最后仍牺牲了。

波涛肆意，卷起千重浪，向两岸的悬崖拍打去！

“李科长，我先泅过去，在两岸用绳子拉竹筏渡人，你看怎么样？”一位当地老乡向导建议道。李小东想了一下：“你一人去太危险了，我把小分队里所有水性好的战士都集中起来，跟你一起泅过去。”

那老乡一听，笑着：“好！”

渡河终于成功了。两排竹筏在金沙江上来往穿梭，有的战士还未等竹筏靠岸，就跳进了寒冷刺骨的水流中。战士们不顾疲劳，忍着亚热带河谷特有的酷热，日夜兼程，继续前进。

清晨，部队与敌人接火了。

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经过四天三夜的急战，在友邻部队的配合下，终于击毙匪首2名，活捉土匪800余人。

我军一排长和两名战士光荣牺牲，他们把自己的鲜血洒在了金沙江边。

英烈们，安息吧，你们将永载史册！

4

鳖三和毛公牛跟着那两人沿着石梯往下走。地道里阴森森的，岩壁上还滴着水。毛公牛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要带我们到那里去啊！”毛公牛大着胆子问。

“闭嘴！”领头的人怒斥道。

走过一条暗河，来到一快大石前。那领头的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在石门上连拍了几下，门开了，人过后，门就死死的关上。

又拐了三个弯，毛公牛和鳖三头都被转昏了，心里着实很害怕。突听那领头的老K对“老四”说：“把他们俩的眼睛蒙上。”

那自称“老四”的人弯着腰走到毛公牛和鳖三的面前：“对不起了，你们马上要见我们的头，只好委屈你们。”说着用红布将两人的眼睛蒙上。

“进了这道小门，我们是不能再进去的了，前面自有人接你们进去见头儿，老实点。”那领路的人凶狠地说。

毛公牛和鳖三哪见过这阵势，心里直发怵，连声说：“是！是！是！”

在另外两个蒙面女人的牵引下，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牵引的人温柔地说：“到了！”

毛公牛和鳖三一路上感觉到牵他们的手一定是年轻女人的手，因为这两人尤其是那毛公牛解放前也长期在烟花柳巷飘荡过，对异性的肌体有特别的敏感。此时又听到“到了”两个温柔的字句，毛公牛的心里更涌现出一种甜滋滋的说不出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坐吧！”毛公牛和鳖三以为到了这里会解下蒙在他们眼睛上的红布，可是没有。仍是那两个牵引他们进来的女人端来两张木凳子。

两个女人退了下去。其实她们不是别人，正是貌若天仙，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的孪生姐妹：大珠和小珠。此时大珠的颈上戴着一颗红色的珍珠，小珠的颈上戴着一颗同样大小的黑色珍珠。

“你们就是毛公牛和鳖三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两人的前面传过来。说话的人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发达，此时他正穿着木棉袈裟，端坐在石桌前。

“是！是！是！”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你们俩早已是党国的重臣了，我受2号‘野狼’之命救你们逃出共产党的监狱里，这既是你们的幸运也是我一生的荣耀！”毛公牛和鳖三突然想起了在003监室周宗迅介绍并接受他们为国民党党员的事。他们想虽然那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的权宜之计，实则也真乃荒唐，因为他们的资历恐怕谁都比那自以为是的周宗迅老。此时见对方提起2号“野狼”，都忙着道：“谢谢！谢谢！愿为党国效劳，愿为2号‘野狼’尽忠！”

“胡说！”那身穿木棉袈裟的人大声说完显得有些愤怒地突然站了起来，“应该是为2号‘野狼’和蒋总裁效忠！”

鳖三和毛公牛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改口道：“对，对，对，应该是为2号‘野狼’和蒋总裁效忠！”

“其他的事不谈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去办。”穿木棉袈裟的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又坐在石凳上。

“是！”鳖三和毛公牛异口同声道。

“鳖三”那人很亲切地叫着。

“到！”鳖三鼓着勇气大声应答。

“按照2号‘野狼’的安排，你有两项任务：其一，立即前往西藏与那里的美国CIA和*防部保密局接头，接头地点在缅甸高原突入喜马拉雅山的三角地带——胡康大峡谷，决不能让共产党在西藏有安稳之日；其二，你带领一支别动队到西藏去寻找一个叫沙姆巴拉的洞穴，据说那里隐藏着蕴含无穷能量的‘地球轴心’，谁能找到它，就可以得到一种生物场的保护，做到‘刀枪不入’，并能够任意控制时间和事件的变化。当年二战进入到最紧要关头的时候，希特勒就曾派纳粹党卫军特务头子希姆莱两次带领探险队去寻找‘地球轴心’以使德国回到1939年，改正当初犯下的错误，重新发动战争。”那穿木棉袈裟的人稍顿片刻，“倘若你能找到‘地球轴心’能为党国打造出一支‘不死军团’用在反共复国的战斗中对付人民解放军，那我们就不会这样东躲西藏的了；即使不能打造出来‘不死军团’，倘若能让历史重新回复1921年7月以前，蒋总统就会重新纠正他在对付共产党战争中错误，制定出新的军事作战策略！……噢，对了，你今后对内的代号仍是‘朋友’，对外的代号使用2号‘野狼’！”

“是！”

鳖三如多年丧家之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一样激动不已。

“毛公牛。”那人仍是显得那样地亲切。

“到！”

“按照2号‘野狼’的安排，你的任务是经云南去缅甸，搜集你曾经被共产党军队大败了的部下，迅速组建起‘神风特攻队’，依靠李弥部队的力量，在边境骚扰、进攻大西南，以配合蒋总统在东南沿海的复国行动！你今后的代号对内仍是‘黑熊’，对外就是2号‘野狼’”

“是！”

毛公牛甚是惊诧：“怎么我的对外代号也是2号‘野狼’？”可他不敢问，“莫非这人是让我与鳖三去做真正的2号‘野狼’的替死鬼？”

鳖三和毛公牛又分别被大珠、小珠牵着到了侧门边交给了两个彪形大汉，两个彪形大汉又牵着他们走了很长一段高低不平的石路才到了洞口。这时他们被取下了蒙眼睛的红布，等他们爬出洞口时，已是下半夜了。鳖三和毛公牛见四下无人，他们忙施展出逃跑的轻功夫，趁着朦胧的月色向南遁去……

5

公安处组织召开公安干部、战士工作会议，传达1月16日中共中央统战部第二次全国会议精神以及2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要点》。伍忠代表公安处进行了传达。周恩来在中共中央统战部第二次全国会议上作了重要讲话，强调要把抗美援朝与土改、镇压反革命运动结合起来，在运动中，孤立打击少数敌对分子，团结大多数，扩大统一战线。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要点》中，提出了“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思想，及抗美援朝宣传教育运动、土改、镇反、城市工作、整党建党、统一战线、整风等八个问题。

伍忠副处长针对公安处的实际对今后的工作进行了部署。一、大力推行抗美援朝的宣传教育运动，做到“已推行者深入之，未推行者普及之”，要让每处每人都受到教育。二、坚决执行中央镇压反革命的决议。1、判处死刑一般须经过群众，并使民主人士与闻。2、严密控制，不要乱、不要错。3、镇压反革命的工作分外、中、内三层。清理“外层”是指清查隐藏在社会上的反革命分子；清理“中层”是指清查隐藏在我军政机关内部的反革命分子；清理“内层”是指清查隐藏在我党内的反革命分子。我们这次注意“中层”，谨慎地清理旧人员及新知识分子中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同时还要注意“内层”，谨慎地清理侵入党内的反革命分子，十分加强保密工作。4、要在干部中进行广泛的教育。三、关于整党及建党工作。中国共产党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这是主要方面，但是还存在着问题，必须加以整理。整党的时间为三年，1951年普遍进行关于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教育，使所有党员明白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同时进行典型试验。党员可划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人是具备党员条件的；第二部分人是不完全具备党员条件的，或者有较严重的毛病，必须加以改造提高的；第三部分人是不够党员条件的消极落后分子；第四部分人是混入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叛变分子、投机分子、蜕化变质分子。在此次整党的时候，首先将“第四部分人”清洗出去。然后对“第二部分人”、“第三部分人”加以区别，对其中经过教育而仍确实不合党员条件者劝其退党，务使这些退党者自愿退出，不要伤感情，不要重复1948年“搬石头”的经验。对于愿意接受党的教育的积极分子，要进行关于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教育，经过这种教育后将其中确实合于党员条件者吸收入党。四、统一战线工作中，要推行区域自治和训练少数民族自己的干部。五、开展整风运动，一年一次，冬季进行，任务是检查工作、总结工作经验，发扬成绩，纠正缺点错误，借以教育干部。

此外，伍忠副处长还谈到了土改、城市工作、以及公安队伍如何围绕“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思想加紧进行的工作。

坐在会场上的仲贵听说共产党又要开展整党建党工作，同时还要重点清理内层，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就是属于内层清理的对象……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11次会议批准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按照公安处的部署，牛剑与秦梅及时组织召开了监狱和看守所罪犯及人犯大会，全文传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的内容。

第一条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七条的规定，为惩治反革命罪犯，镇压反革命活动，巩固人民民主专政，特制定本条例。

第二条凡以推翻人民民主政权，破坏人民民主事业为目的之各种反革命罪犯，皆依本条例治罪。

第三条勾结帝国主义背叛祖国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第四条策动、勾引、收买公职人员、武装部队或民兵进行叛变，其首要分子或率队叛变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他参与策动、勾引、收买或叛变者，处十年以下徒刑；其情节重大者，加重处罚。

第五条持械聚众叛乱的主谋者、指挥者及其他罪恶重大者处死刑；其他积极参与者处五年以上徒刑。

第六条进行下列间谍或资敌行为之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情节较轻者处五年以上的徒刑：

（一）为国内外敌人窃取、刺探国家机密或供给情报者；

（二）为敌机、敌舰指示轰炸目标者；

（三）为国内外敌人供给武器军火或其他军用物资者；

第七条参加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有下列情节之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起情节较轻者处五年以上徒刑：

（一）受国内外敌人派遣潜伏活动者；

（二）解放后组织或参加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者；

（三）解放前组织或领导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及其他罪恶重大，解放后无立功赎罪表现者；

（四）解放前参加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解放后继续参加反革命活动者；

（五）向人民政府登记、自首后继续参加反革命活动者；

（六）经人民政府教育释放仍继续与反革命特务、间谍联系或进行反革命活动者；

第八条利用封建会门，进行反革命活动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情节较轻者处三年以上徒刑。

第九条以反革命为目的，策动或执行下列破坏、杀人行为之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情节较轻者处五年以上徒刑：

（一）抢劫、破坏军事设施、工厂、矿场、森林、农场、堤坝、交通、仓库、防险设备或其他公私财物者；

（二）投放毒物、撒播病菌或以其他方法，引起人、畜或农作物之重大灾害者；

（三）受国内外敌人指使扰乱市场或破坏金融者；

（四）袭击或杀、伤公职人员或人民者；

（五）假借军政机关、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名义，伪造公文、证件从事反革命活动者；

第十条以反革命为目的，有下列挑拨、煽惑行为之一者，处三年以上徒刑；其情节重大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一）煽动群众抗拒、破坏政府征粮、征税、公役、兵役或其他政令之实施者；

（二）挑拨、离间各民族、各民主阶级、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或人民与政府间的团结者；

（三）进行反革命宣传鼓动、制造和散布谣言者；

第十一条以反革命为目的偷越国境者，处五年以上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第十二条聚众劫狱或暴动越狱，其组织者、主谋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他积极参加者处三年以上徒刑。

第十三条窝藏、包庇反革命罪犯者，处十年以下徒刑；其情节重大者，处十年以上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第十四条凡犯本条例之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得酌情从轻、减轻、或免予处刑：

（一）自动向人民政府真诚自首悔过者；

（二）在揭发、检举前或以后真诚悔过立功赎罪者；

（三）被反革命分子胁迫、欺骗、确非自愿的；

（四）解放前反革命罪行并不重大，解放后有确已悔改并与反革命组织断绝联系的；

第十五条凡犯多种罪，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者外，应在总和刑以下，多种刑中的最高刑以上酌情定刑。

第十六条以反革命为目的之其他罪行未经本条例规定者，得比照本条例类似之罪处刑。

第十七条犯本条例之罪者，得剥夺其政治权利，并得没收其财产之全部或一部。

第十八条本条例施行以前的反革命罪犯，亦适用本条例之规定。

第十九条对反革命罪犯，任何人均有向人民政府揭发、密告之权，但不得挟嫌诬告。

第二十条犯本条例之罪者，在军事管制时期内由各地军区司令部、军事管制委员会或剿匪指挥机关所组织的军事法庭依照本条例审判之。

第二十一条本条例自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批准公布之日施行。

秦梅传达完全文后，牛剑重点讲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条例惩治反革命条例》中的第十二条“聚众劫狱或暴动越狱，其组织者、主谋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他积极参加者处三年以上徒刑。”在犯人和人犯的大会上，牛剑简单通报了003监室罪犯毛公牛与鳖三脱逃的简略情况后，严厉地指出：“脱逃是无出路的，无论逃往何处，脱逃者终究会被追捕归案的！”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对大多数罪犯的改造表现予以了充分的肯定，对积极提供逃犯情况的罪犯给予了表扬，同时他还要求罪犯继续积极提供逃犯的情况，对有立功的罪犯和人犯监狱与看守所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中的规定予以奖励；对知情不报或隐瞒事实真相的罪犯和人犯要予以坚决地打击。最后他代表监狱部门表示：1、不将毛公牛和鳖三捉拿归案，公安部门决不收兵！2、不将1号“野狼”和2号“野狼”活捉，公安部门誓不罢休！

五一年的春天到来了，大地复苏，冰河解冻！

一场更大规模的全国性的镇反运动形成了高潮：各路剿匪大军在人民群众的配合下，按照“准与很”的原则，依据“外层、中层、内层”的标准，日日出动，夜夜不停。他们战斗在城市和乡村，似风卷残云，摧枯拉朽，大小股匪，折戟沉沙，灰飞烟灭。

北京市在公安部的直接指挥下，一夜之间逮捕反革命675人，经审判即公开处决58人，围观枪毙人犯的群众有数万之众，而且兴高采烈。隔月，北京市又在一夜之间逮捕反革命1050人，经审判枪决199人。人民说，杀反革命比下一场透雨还痛快。

上海市组织由军队、警察、干部和工人、学生组成的4445个行动小组，约36000人，于午夜之后在全市进行了一次拉网式的突击搜捕行动，一举拘押8000多人，经军管会死刑复核，公开枪毙了569人。以后即每隔数天枪毙一批，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一百四五十名。

广东、广西已捕188679人，处决57032人。

……

此时，梁志同志已上调西康省任省委副书记兼省政府副主席，主管全省的政法工作。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他强调：“我们一定要坚决按照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和中央公安部的指示，既准又很地镇压反革命。”

雅安城，红旗招展，全城戒严。

从公审公判的大会场到五六里以外的刑场，道路上人山人海，争睹反革命的下场。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惊喜的喊声。

人们看见大卡车满载五花大绑、插着木牌、判了死刑的反革命分子，在武装公安战士的严密看守下，在群众排山倒海的怒吼声中，正一辆一辆驰往刑场。

枪声响了，此起彼落。

当罪犯在刑场倒下时，数万观众狂热地鼓掌跳跃，高呼口号。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可这一次，在数万围攻的群众中，再也没有见到那五短身材，肌肉发达的“八字先生”了，不知他逃往何方去了？！

6

公安处审讯室。

侦讯科长李小东、邛海监狱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秘书科副科长秦梅、侦察员曲比阿木端坐在审讯桌前。

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003监室罪犯周宗迅被两位全副武装的公安战士押进了审讯室。

周宗迅环视了一下房屋四周，见审讯室约有十几个平方，墙是石头彻成的，上面盖的是茅草。对面约3米外是一张木桌子，李小东、牛剑、曲比阿木正威严地坐在桌前。

“坐下！”一名押解战士命令到。

今天的主审官是李小东。

问：姓名？

答：周宗迅。

问：族别？

答：汉族。

问：籍贯？

答：山东。

问：多大年龄？

答：41岁。

问：犯什么罪？

答：袭击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打伤解放军战士。

问：刑期？

答：18年。

问：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叫你到这里来吗？

答：知道。

问：知道就好！我问你，003监室发生脱逃的那晚，你为何倒在墙洞边？

答：我是被毛公牛打昏的。

问：你怎么知道是被毛公牛打昏的？

答：那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突听墙边有响动。正想睁眼看看，突觉大脑被硬物击中，便昏了过去。

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答：这……我不知道。

问：醒来时你看见什么？

答：我看见鳖三正往墙洞外钻。

问：还看见什么？

答：我看见毛公牛也准备往外钻。

问：他们没发现你已醒来了吗？

答：没有。我说“你们在干什么？”他们都被吓了一跳。毛公牛看我醒了，忙叫我跟他们一起逃出去。

问：那你怎么没走？

答：我不想走。因为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问：后来呢？

答：我劝他们别干傻事，如果他们再不听，我扬言要报告政府。

问：那你为什么又没及时报告呢？

答：我拉着毛公牛不让他走。我正要去报告，他突然用手掌击打在我的脑后部，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问：你能确定你是被人用硬物击打了吗？

答：不能确定，只是一种感觉。

问：你感觉到什么样的硬物击中了你？

答：不知道。

问：你看见使用硬物的人了吗？

答：没有。

问；你与卢平的关系怎样？

答：那人性格孤僻不合群，大家在一起连话也很少说。

问：卢平在监室表现怎样？

答：还不错。他虽是孤儿一个，但对政府还是拥护的，从不乱说乱动，不像鳖三和毛公牛。

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孤儿？

答：他自己在监室说的。

问：听说你与鳖三和毛公牛平时很谈得来，他们什么时候有脱逃的想法的？

答：这我就不知道了。

问：你听说过2号“野狼”和“五朵梅花”吗？

答：听说过。

问：听说过什么？

答：听说2号“野狼”是1949年12月蒋介石政府在迁都台北前任命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而那“五朵梅花”则是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

问：听说过2号“野狼”潜伏在何处吗？

答：具体不知道。只不过有的说在西昌，因为西昌是蒋介石的军事大本营；又有的说在台湾，因为台湾是蒋介石的政治大本营；还有的说，2号“野狼”在剿匪中被共产党打死了。

“好吧，今天就谈这些了，你有情况随时向政府报告。”

“好！好！好！”

周宗迅被押了下去。

“真是个老狐狸！”曲比阿木愤怒地说。

“走吧，马上召开案情分析会。”李小东边说边走出了审讯室。

7

那夜鳖三和毛公牛趁着天还没亮，满怀恐惧的心理一路狂奔来到一个叫缸窑的地方。这时两人都感到很饿，忽看见前面有一家店铺，见左右无人，就走了进去。

“老板，有什么吃的，给我们来点。”毛公牛低着嗓子说。

“对不起，客官！我们只有小吃、卤牛肉和白酒。”老板和颜悦色地说。

“那就来两斤卤牛肉、一斤白酒，再来四碗羊肉米线。”看样子鳖三也是饿极了。

老板转身欲走，毛公牛叫道：“老板，再来一斤白酒，米线要大碗的。”

“要得。”老板一边答着话，一边走向灶台。

这时，从店铺的小路上，走过一队巡逻的解放军战士，鳖三和毛公牛忙将身子背向解放军。

老板王老五见两人坐在那里，就对着他们搭着话：“听说城里跑了犯人，城墙上贴有通缉令，解放军到处都在追捕，刚才那队解放军就是我们这一带的巡逻队，他们可捉了不少的土匪。”

鳖三和毛公牛惊诧地对视了一眼，鳖三忙说：“解放军真了不起，他们是人民的大救星！”

“小兄弟，你真会说！来来来，酒菜好了，边吃边说！”老板一边热情地说着话一边在桌子上摆酒菜。

鳖三给毛公牛满满地盛了一大杯酒：“来，兄弟，我敬你一杯，祝我们旗开得胜！”两人一饮而尽。

毛公牛忙给鳖三盛满酒，两人大口吃起了牛肉来。

“他妈的，这牛肉真香啊，要是我这一辈子天天有这牛肉吃就安逸了！”想起在共产党监牢里过的那些日子，毛公牛就不是滋味。

“兄弟，快吃，这里离城不远，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定巡逻队一会儿就来了。”鳖三一边提醒毛公牛一边加紧喝酒。

“兄弟，我看我们俩在一起很危险，随时可能被共产党逮个正着。不如咱们就此分手，我从德昌、米易、盐边、渡口沿螺髻山西面入云南到缅北，你从普格、宁南、巧家沿螺髻山东面到云南，万不得已，你可以顺金沙江而下到雷波一带，那里说不定有李弥的部队。”鳖三用眼睛的余光盯着店铺老板和店铺外的小路上，低声对毛公牛说。

“好吧。不知我们今后何时才能见面？”毛公牛有些恋恋不舍。

“好男儿志在四方，总有见面的机会的！”鳖三几口酒下肚，为毛公牛壮起了胆。

“周宗迅介绍我们加入了国民党，他为什么有机会不逃走呢？那监狱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毛公牛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已经计划好的事，不知他为何临时变卦？”鳖三也不得其解。

“有人来了，快走！”鳖三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不由自主地用右手握紧藏在腰间的手枪，毛公牛也用左手握紧藏在腰间的手枪。手枪是山洞里的人送给他们的。

“回来了！”老板用笑脸迎到。那女人没说话，只是用眼看了鳖三和毛公牛几眼。

原来是老板娘，一场虚惊！

“老板，结帐！”

“好的！”

结完帐两人急忙走出店铺，向各自的方向奔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老板娘像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这俩好面熟！……哦，想起来了，那俩就是城墙通缉令上的逃犯！……王老五，快……快……快去报告解放军，刚才吃饭的俩是逃犯！”

王老五飞快地向城内跑去。

8

在大规模进行镇压反革命的高潮中，西康省委颁布了取缔反动会道门的命令。此时全省有*、九道宫、还乡道、圣贤道、一心堂、普济会、白莲教等几十种。解放前，封建会道门头子利用扶乩、念咒等封建活动帮助敌伪，捕杀抗日干部；解放后，他们仍然利用“下神”、“念咒语”“看病”等形式，说天道地，蛊惑群众，进行暴动。道众们不仅砸毁军车，烧毁政府公房，而且还密谋攻打区乡政府，杀害中共干部和革命群众。解放初期军管会虽则发布了敌特、反动团体、反动会道门应主动到人民政府主动登记的布告，可少数顽固派仍继续与人民为敌，反动会道门首领和一些死不改悔的道徒暗中与敌特和反动团体勾结，从事颠覆新生红色政权的勾当。

一日，侦讯科长李小东在审讯天门道道主时，道主交代他系国民党安徽省保安司令部派令，番号为“反共剿匪卫民军”。道主还供称他于1949年8月由国民党从安徽派往西南任天门道主，以实现蒋介石“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他们利用道会门迷信组织，进行秘密和公开的反新生政权的活动，该会下设24个坛主，有道徒5000余人，有严密的组织系统，设有总队、大队、中队、分队、小组若干，委任有师长、团长、营长、连长。在搜查道首驻地发现有：大印、道会宗旨本、传道本、道牌子、铜证章、道令符、证件大印、委任状。

根据镇压反革命的指示，全省逮捕了道首158名，会首登记并声明退会的300余名，退道的会道徒5万余人，取缔坛堂300余座。

牛剑和李灵正在看守室清监，一名曾任天门道会下面的师长说有重要情况向看守所报告。牛剑将其带至办公室，那人神秘地对牛剑说，领导天门道会的头目是一个代号为1号“野狼”的人，因为天门道主经常以1号“野狼”的名义传达他们行动的指令，包括逼死道徒、炸毁铁路、抢劫公粮、攻打监狱和看守所……

牛剑和李灵引起了高度的重视，决定以天门道主为突破口，查找1号“野狼”的踪迹！

9

春季到来，冰雪融化。

天刚黑，何敬得令依计率部进攻砥平里。部队先架炮轰城，后令步兵冲锋。城内敌军据住要点，用炮火猛轰志愿军阵地，又令坦克出城，迎接我军步兵。双方短兵相接，厮杀至半夜，我军折兵二三成人马，却不能越雷池一半步。到了下半夜，何敬又率部赶到砥平里城外架炮攻称，谁知又遭城内守军优势炮火回击。恶战至天明，部队损失惨重。

张静茹率卫生队冒着炮火抢救伤员，见战士们满脸髭须，十分疲惫，或头缠硼带，或臂缠救护包，身上衣衫，更如丝如缕，破烂不堪。

原来这砥平里是一个扼交通要道的小镇。沿铁路西行50公里便可跨越汉江到汉城，再沿铁路向东南行50公里便是原州，正东方面，距横城只30公里。北去50公里，左跨洪川江，可通加平，右跨洪川江，可通春川。敌人据砥平里，西可威逼汉城，东可屏护横城、原州，北可直取加平、春川。我军若得砥平里，便可将敌中路、西路两支军分开，使敌西路孤立，中路横城亦成孤城，那时若我军左取原洲、右取水原，则敌西路、中路10余万人，便插翅难逃。

这美国将领李奇微岂是等闲之辈！他早已看出这砥平里的玄机，故布置的守城敌军，不但有法军、荷军、美军骑1师等部各一个营，还有美2师一个团，并坦克、炮兵若干，总兵力在6000人以上。

我军将士夜间进攻受挫，决定他日再攻。战斗令一下，一齐奋勇争先，岂料未冲到城外，敌人的炮火如弹雨扑面而来，我军死伤无数。何敬右腿被敌抢弹击穿，昏倒在地。

“何副连长！何副连长！”张静茹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喊着何敬。

半个小时后，何敬才醒过来。

望着夤夜后撤的部队，望着那华川水库汹涌直下的洪水，张静茹从沉思中猛醒过来。她想念远方的父母和姐妹，更想念秦梅和牛剑那些战友们，她多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后方的亲人们：自一月底以来，侵略军为了挽救战局，集中大量兵力，向中朝人民军阵地发动冒险进攻，我军采取机动灵活的战术，在大量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后，主动撤离汉城。后又经过二破临津江之战、水原－汉城保卫战、汉江南岸阻击战，我军歼敌78000人，并将敌阻于三八线附近……

“张护士长，你好！”数日后，何敬微瘸着右脚从战地医院走了过来。

“何副连长，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又可以上战场了。”

“你负伤的事告诉给秦梅姐了吗？”

“没有。我怕影响他的情绪和工作。”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张静茹思念着后方的战友。

“但愿他们一路都好，因为他们那里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啊！”何敬无限地感概着。

10

夜晚，案情分析会在公安处刑事侦查室紧张地进行着。伍忠副处长、丁春副大队长坐北朝南地坐在主席位置，李小东科长、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秦梅副科长、曲比阿木侦察员、李灵、仲贵分坐在桌子的两边。

伍忠看大家都已坐下，等待他们发言。他对旁边的丁春说“开始吧！”丁春看了一下参加会议的人员都已到齐就说：“好吧！”

于是伍忠首先发言：“同志们，003室脱逃案发生后，除鳖三和毛公牛负案在逃外，我们已对该监室的其余几位罪犯审讯完毕。审讯笔录在此，大家先认真看一看。看后大家根据平时掌握的线索，请发表对此案的看法和见解。”

大家接过伍忠副处长顺次传递过来的审讯笔录，认真看了起来。

伍忠见大家都已看完：“仲贵同志，发案当晚是你在监狱值班，请你给大家讲讲当晚的情况。”

这仲贵是解放后留用下的看守人员，一副很憨厚的样子。他干咳了两声：“那晚，我值夜班，天刚黑，我在巡视时听见003室有嘻嘻哈哈的笑声，我从窗户看，是高平平和夏瘦瘦在与鳖三和毛公牛说下流话，我立即制止了他们。约在十点左右我突然想起003监室的罪犯平时常向我反映罪犯卢平与本监室的犯人相处不好，我就把罪犯卢平提押到值班室对他进行个别谈话，要他学会与同室的押犯和睦相处，要看到别人的长处，要学会反省自己。……喔，对了，在我去提押卢平时，他还不想出来，他问我这样晚了，提他出去干什么。我说提他出去进行个别谈话，他才勉强跟我走了。大约凌晨我将谈完话的卢平押送回监室，我刚把门打开，突见后墙上有一个洞，周宗迅倒在墙洞边。我大声喊003室的犯人的姓名，都没有人答应我，我仔细一看，都睡着了，但少了鳖三和毛公牛。我赶紧鸣枪报警，我记得是牛剑监狱长最先赶到了现场。”

“看来，若果不是仲贵那晚突然想起提审罪犯卢平进行个别教育，恐怕是另外一种结局。”伍忠一语双关地说。

伍忠看了一眼牛剑：“牛监狱长，你有什么看法？”牛剑想了想：“003室几个罪犯都交代说在他们被击昏的时候，仿佛击打他们的人的身影特像周宗迅，而周宗迅又说他是在劝鳖三和毛公牛时突然被毛公牛击昏的，难道同室的犯人记忆有误，莫非真的是毛公牛将同室罪犯击昏后再实施的脱逃吗？若果真是毛公牛将罪犯击昏，为何那周宗迅又先清醒过来？”

“除非毛公牛对周宗迅下手轻，或者周宗迅本身内力高于其他人，昏迷的时间被缩短了，提前醒来。”曲比阿木继续分析。李灵接着说：“我自幼练武，当年我在峨眉山习武时，听师傅讲，内力深厚的人即使被别人点穴昏迷后也能迅速地用强劲的内力自行将穴位冲开而醒来。这样分析，除非周宗迅是一个有一定武功基础的人。”

“这审讯笔录上不是有人交代那‘野狼’也有功夫吗？莫非周宗迅是……”未等仲贵把“野狼”三字说出口，丁春忙说：“不能随便猜疑！”

参加会议的仲贵听到说“野狼”二字，心里不由一惊，脸色在瞬间由白变红，但马上又恢复如故。

“李科长，你有什么看法？”伍忠发现李小东一直坐在位置上边听同志们的分析边思考着。

李小东分析说：“若按刚才大家的推理，周宗迅要么是犯罪嫌疑人，要么是有功夫之人。为何如此说呢？若果是他击昏了同室中除鳖三和毛公牛以外的人，那么他应是主谋。但是若他是主谋的话，那他为何又不逃跑呢？况且他还被打昏在墙洞边，这又有些不符合常规。除非他还有什么比这逃跑更为重要的事情未了结。若果他是为了阻止罪犯脱逃而负伤，理应奖励，获得政府的宽大。”伍忠听到这样的分析，也直点头。李小东见伍忠很赞同他的观点继续分析，“只不过，按这样的逻辑推理下去，周宗迅被击昏在墙洞边，一者可能是他临时变卦不想逃跑，惹怒了鳖三和毛公牛而被毛公牛或其他人将其打昏在地；二者可能是他叫鳖三或毛公牛将其击昏，故意设置一个迷魂阵。”

“那周宗迅又有什么比这逃跑更为重要的事情呢？”丁春插话道，显然也她很赞同李小东的分析。

“应该是比他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物？”牛剑也跟着分析着。

“周宗迅原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除非这人是“西南反共救国军”中比他更大的人物或者是“西南反共救国军”中的宝物。”丁春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难道是2号‘野狼’”？伍忠一语点破。仲贵在心里大惊，但他仍依然如故地坐在那里，静听其他人的分析。

伍忠没有继续分析下去，他知道按照保密法的要求，有的话只能在更小的范围内分析，他看了一眼仲贵，说：“这样吧，今天夜已深了，大家仍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追踪鳖三和毛公牛，有的问题待我们请示了梁志同志后再议。你们看怎么样？”

“好！”参会人员异口同声地说。大家正起立离开，突然一名公安警卫战士匆忙跑进会场。

“报告伍副处长，关押在看守所的那名天门道道主已身亡。”

“什么？……走，我们赶快去现场！”伍忠迟疑了一下，对参加会议的同志们说道。说完，伍忠第一个冲出了会场。

11

为加强整党建党工作，梁志同志代表西康省委、省政府率领工作团来到了西昌专区，在地委大礼堂召开了全专区七县政法单位整党建党动员会，他在会上发表了题为《做一个先进的共产党员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的讲话。

在报告中，梁志书记以共产党发展的历史事实论述了一个共产党员要以怎样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才算是一个先进的共产党员的问题。他说，1921年7月党的一大《中国共产党第一个纲领》规定：要求入党的同志“在加入我们的队伍以前，必须与我们的纲领背道而驰的党派和集团断绝一切联系”、“党员除非迫于法律、不经党的特许，不得担任政府官员或国会议员”。1922年7月党的二大《中国共产党章程》规定了一个党员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的要求：“无论何时何地个个党员的言论必须是党的言论，个个党员的活动必须是党的活动；不可有离党的个人的或地方的意味”；“个个党员须了解共产党施行集权与训练时不应以资产阶级的法律秩序等观念施行之，乃应以共产革命在事实上所需要的观念施行之。”1923年7月党的三大实行党员候补期（分三个月或六个月），强化了党员的自律和自查。1925年2月党的四大首次规定“凡有党员三人以上均的成立一个支部”。1927年6月规定了劳动者党员无候补期，非劳动者党员候补期为三个月，对不同成分的党员提出了某些不同的要求，这是经过了第一次大革命的洗礼后为适应党的建设的需要。1929年12月毛主席起草了《古田会议决议》解决了1928年中共六大未能解决的一些重大问题，提出要“纠正党内非无产阶级意识的不正确倾向问题”、“使党员的思想和党内的生活都政治化，科学化”。为保证党员的质量还规定了新分子入党必须具备达到的五个条件：1、政治观念没有错误包括积极觉悟；2、忠实；3、有牺牲精神能积极工作；4、没有发洋财的观念；5、不吃鸦片、不赌博。1938年10月毛主席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论新阶段》强调了共产党员在民族战争中先锋模范作用的问题。1945年6月中共七大《中国共产党章程》在总纲中规定了党员的义务：1、努力提高自己的觉悟程度和领会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基础；2、严格地遵守党纪、积极参加党内外的政治生活和国内的革命运动，积极执行党的政策和党的组织决议，和党呢内外一切损害党的利益的现象进行斗争；3为人民服务，巩固党与人民的联系；4、模范地遵守革命政府和革命组织纪律，精通自己的业务，在各种革命事业中起模范作用。1951年2月中共中央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整党建党的问题，会议决定要用三年的时间进行整党，主要任务是对全党进行一次党员标准的教育，对党的基层组织普遍进行一次整顿。中共中央第一次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刘少奇同志提出了共产党员标准的八项条件，还通过了《关于整顿党的基层组织的决议》和《关于发展新党员的决议》。

梁志最后总结道：“党的组织是党的物质载体，党员是党的基本细胞。共产党的模范先锋作用就是通过我们每一个党员在各项事业中的先锋作用体现出来。我们这次整党建党就是要根据这些决议和指示按部就班地进行，从而纯洁党的组织，提高我们的政治素质，增强我们政法机关对敌作战的能力。具体落实到我们当前的工作中，那就是要增强各政法机关的协调能力，在对敌斗争中，早日实现我们‘狂飙猎狼行动’的终极目标，将1号、2号“野狼”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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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2

“杜宇一声春去，树头无数青出。”暮春时节，枯草尽去，山上山下，草色青青，连天遍野。

侦讯科科长李小东和侦察员曲比阿木却无心欣赏这好似自然用刷子蘸着藤黄和花青涂抹出的青山绿野，他们与缸窑路边店铺的老板王老五乘坐一辆去年从国民党部队缴获来的吉普车匆匆赶到王老五家的店铺，寻找逃犯鳖三和毛公牛的线索。

汽车在顺着邛海岸边的一条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颠簸着前行。李小东坐在车上，想利用这点时间来梳理一下紊乱的思绪……

昨晚案情侦查分析会刚完，看守所的公安警卫战士就来报告说，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天门道道主已身亡，参加会议的伍忠、丁春、李小东、牛剑、秦剑、曲比阿木、李灵、仲贵等匆忙赶到现场查看，只见天门道道主已气绝身亡，一支钢镖不偏不斜地正好深插在道主的咽喉上。

“这是什么独门暗器？”伍忠副处长不解地问道。

“这是一支‘野狼镖’，你们看那支镖的形状不是很像一条野狼吗！”自幼习武的李灵仔细观察了一阵后说。

仲贵也在认真地看着那支镖。他边看边镇静地说：“解放前，我在监狱的时候，常听人说‘野狼镖’是1号‘野狼’的专用暗器，据说1号‘野狼’的武功也很高，再凶狠的对手遇见他（她），未等他（她）把身上的五支‘野狼镖’用完就能将对手杀死。这是他（她）的惯例，传说那‘野狼镖’从未失过手。”

“这样说来，那1号‘野狼’的确厉害，不然他（她）不敢这样托大。”丁春看了一眼仲贵，边查看那天门道道主的尸体边说。

李小东询问与道主同监室的其他人犯事发经过，同室的人犯都说他们一直与道主坐在床上摆龙门阵（四川方言，“聊天”的意思——作者注），约晚十点的时候突然外面窗户飞进一个东西打在那道主的身上，道主话未说完就一下拽倒在床上。他们几个人犯大声喊道主的名字，可怎么也喊不答应。

一时间疑云重重，参加会议的同志个个眉头紧锁。李小东暗忖：“难道是同室的人合伙害了天门道主？但从同室的几个人犯的言语和表情看，应该是不可能，况且从表面上看这几个人犯平时对那道主还很关心。……难道是监狱、看守所的人干的？但这里只有警卫队和看守的干部，以前牛剑、丁春还怀疑过是仲贵，可仲贵昨夜一直与他们在一起开会，半步也没离开，当然，除非他有分身术，或者另请他（她）人。但那‘野狼镖’又该怎样解释呢？……难道是敌特、土匪趁我警卫战士巡视走动的时间差，用暗器把道主杀死以绝后患？真的是1号‘野狼’亲自来行刺的吗？倘若如此的话，那天门道主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李科长，到了！”曲比阿木见王老五的店子就在前面，提醒正在沉思的李小东。

在老板的指示下，李小东和曲比阿木走进了那家店铺。

“这就是刚才那两个人吃饭用过的桌子和凳子。”老板指着靠屋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和凳子说。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李小东边看边问，曲比阿木用笔记录。

“大概早晨八、九点钟。因为我老婆每天都要到城里去买菜，起来得比较早一些。我一般都是在早晨八、九点钟起来。那两人来时，我正在打扫卫生。”

“他们长什么样子？什么口音？”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约1.85米，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另一个生得尖嘴猴腮……‘申’字脸。看样子他们很饿，一进门就喊赶快上菜。我听他们说话跟我们差不多，应该是南方的口音。”

“他们吃了些什么？”

“两斤卤牛肉，一斤白酒。……哦，不对，应该是两斤白酒，四大碗羊肉米线。”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只隐约听见那五大三粗的人说什么……不知我们……今后何……时才能见面。”老板停顿了一下：“哦，我想起了，好象那五大三粗的人吃饭、喝酒都爱用左手，像是个左撇子。”

“还有什么异常的吗？”

“对了，他们进来刚坐下聊天时，恰有一支解放军巡逻队从店铺外的路边走过，我看见那两人好象特别地怕见到解放军，赶紧把身子背对解放军。”

“哦——有这样的事？”李小东从军挎包里取出两张相片，递给老板：“你看，像不像这两个人？”

这时老板娘也走了过来，与老板一起仔细端详。

“是！肯定是！我在城门边的布告上也看到过这两个人的相片。”老板娘最先认出这两个人。

“他们朝什么方向走了？”

“他们是从这个方向来的，也是从这个方向走的。……应该是朝南走的！”老板用手指着那两人的来路和去路对李小东说。

“好，那谢谢你们喽。再见！”

“再见！”

吉普车载着李小东和曲比阿木向城里驶去。

13

“牛剑监狱长，这里有你一封信。”

“哪里来的，怎么寄到公安处秘书科来？”

“从邮戳上看，好象是从辽宁的抚顺寄来的。”

“抚顺？我好象没有什么熟人！”

“你先拆开看一下。”

秦梅把信递给牛剑，牛剑怕拆错了与之同名同姓人的信，拿过信来又仔细看了起来。总觉得这信封面的字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牛剑忙把信打开，只见信上写道：

李小东科长、牛剑监狱长兼所长、秦梅副科长：你们好！

好久不见，很想念你们！自从你们走后，我们在松花江劳改队党总支书记、大队长杨宣同志的带领下，克服重重困难，取得了很好的政治效益和经济效益，许多犯人在劳动中得到了改造并获得了政府的行政、刑事奖励，原来的380余名罪犯现已有一半的人刑满释放回家。

不知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松花江第一劳改队的同志们经常忆起与你们在一起战斗的日日夜夜。我们不仅想念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已经离我们远去的张铭队长和小王同志，而且更想念正在朝鲜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何敬同志以及你们这些战斗在祖国南方的同志。但我们也深深地知道，无论我们是战斗在祖国的北方或南方，也不论我们是战斗在祖国的东方抑或西方，我们都是为新生的祖国而战，为伟大的中华民族复兴而战。我们生得其所，死而无憾！

我们三人已调至辽河战犯管理所工作。杨宣大队长现在已被任命为辽河战犯管理所常务副所长，他让我们一定代他向你们并通过你们向你们的战友致敬。此致

敬礼！

郝红邢壕王强

1951年4月2日于抚顺

“原来是我们的医科大学生郝红，我说这字怎么这样眼熟。”牛剑兴奋地说，“听说那里关押的全是日本战犯、伪满洲国战犯和国民党的战犯，还关押有伪满洲国皇帝——也就是末代皇帝傅仪呢！”

“真的吗？”秦梅疑问道。

“真的！1950年7月，爱新觉罗•傅仪就被苏联红军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关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那‘老王大哥’和郝红他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秦梅停顿了一下，望着远方暮春的山脉，深情地说：“春天又将过去，夏天即将来临，不知何敬与张静茹他们怎样，已有三个月没来信了。”

“听说为粉碎敌人策划在我中朝人民军侧后海岸登陆，建立由元山至安州的所谓‘朝鲜蜂腰部的新防线’，中朝人民军发起了县里围歼战和铁原保卫战。”牛剑的脸上露出了刚毅的容颜：“但愿我们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的支持下，能取得这场正义战争的伟大胜利！”

“但愿如此吧！这种胜利不只是中朝人民的胜利而应是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民的胜利！”

14

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领导下，镇压反革命的运动像秋风扫落叶席卷了整个大江南北。在运动中，杀掉了一批罪恶性极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反革命分子，而对另一大批反革命分子则实行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的惩罚。当时正值建国初期，监狱数量极少，犯人拥挤，疾病流行，国家的财政又处于极端的困难时期。在此情况下，中共中央召开了在中国监狱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全国第三次公安会议并通过了《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决议》，作出了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的决定。

在省委大礼堂，梁志同志与省政法委员会负责同志向全省所属的西昌、雅安和康定三地区的监狱、看守所负责人及相关部门的领导人传达了中共中央批发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的通知的内容。

伍忠副处长、丁春副大队长、李小东科长、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秦梅副科长坐在礼堂一边认真地倾听传达，一边仔细地在桦树皮笔记本上做笔记。

秦梅是国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她速记下了整个《通知》全文：

中共中央批发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的通知

（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二日）

各中央局，各大军区，并转分局，省市区党委，地委，县委，地方军区，各级公安部门，及县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党组：

兹将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关于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转发你们，请遵照执行！

中共中央

五月二十二日

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

（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一九五一年五月十五时通过）

现在，全国各地羁押的反革命犯和普通犯，已超过百万，这是一个很大的劳动力。为了改造这些犯人，为了解决监狱的困难，为了不让判处徒刑的犯人坐吃闲饭，必须根据惩办与改造相结合的原则，并适应全国各项建设的需要，立即着手制定通盘计划，组织劳动改造的犯人，应一律强迫其参加劳动。兹决定具体方案如下：

甲、关于犯人劳动改造的组织和管理工作应由县一级、专署一级、省市一级、大行政区一级和中央一级五级分工负责。

乙、劳动改造队，按其刑期长短，基本上应分为下列四种：

（一）判刑五年以上徒刑的犯人，应组成劳改大队。由省以上各级政府负责管理，按照国家建设的需要，随时调动，从事大规模的水利、筑路、垦荒、开矿等生产事业。

（二）判刑二年至五年徒刑的犯人，一般由专署管理。但在必要时，也可由省以上政府调用。

（三）判处二年以下一年以上徒刑的犯人，原则上应在本市、本县参加各种劳动，不宜调往远地，以致劳民伤财。

（四）判处一年以下徒刑的犯人，在当地群众和原告同意的条件下，可交群众管制，从事公共工程或为军属和孤寡老弱代耕及打零工等。这种犯人，原则上应自食其力，不领囚粮。

丙、上述各种生产队，均应按其所从事的生产情况和需要来编制。专区以上的生产队，一般的可以百人为一队，设队长和指导员。千人为一大队，设大队长和教导员。对于所要从事劳动改造的犯人，应一律采用军事管制的办法，强迫其劳动。任何犯人，应绝对服从，不得违抗。

丁、专署以上劳动改造队的干部，按犯人总数的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由各级党委自行调配此项干部，可以军队和地方及公安干部为骨干并吸收一部分新旧知识分子组成之，其供给，应按军队干部待遇，监护武装，应按犯人百人配备武装一班，由军区调配之。

戊、关于劳动改造队人数的分配和经费：

（一）属于中央计划范围者，计水利工程二十三万人，铁道工程五万人，锡、钨等矿生产六万人，共计三十四万人，均由主管部门制定计划，协同上述工程所在地区的大行政区及省政府执行之。此项劳动改造队，主要是用来代替民工。各主管部门应将原来雇用民工的经费，拨付劳动改造的主管机关使用，中央不再拨经费。

（二）专署以上其他劳动造改队的经费，第一年按每个犯人生产基金五十万和半个供给制机关人员的供给标准，由中央拨付（估计人数约二十万左右）。第二年应作到全部或大部自给。

（三）县以下劳动改造队和其他犯人，仍按相当于供给制机关工作人员三分之一的标准供给，必要时也可以县为单位，由政府酌发少量生产基金。干部及监护武装，均不另增（如每县能组织犯人百人从事劳动，即有约二十万人）

（四）凡已有劳动改造工作者，应在原有基础上加以扩大。其所需经费，由所属之上级，按具体情况，另以概算。

县、专区和省三级犯人数目的分配。由大行政区决定之。

己、对参加劳动的犯人，应有适当的政治、思想、文化教育和必要的卫生医疗工作，应按其劳动和政治表现的好坏，给以恰当的和严明的精神和物质奖惩，并以减刑和加刑作为最高奖惩办法，其条例另订之。

庚、为了迅速并切实有效地组织劳动改造工作，在各级公安部门内应增设专门管理机构。大行政区、省和大市设劳动改造管理处（每处二十至三十人，分教育、管理、生产三科），专署一级设科（五至十人），县设股（二至三人）。此项干部，应由地方党委从前述百分之五的比例数字内，或县原有干部名额中，调配之。在省以上各级政府里，并应由有关部门联合组织劳动改造指导委员会，以加强对劳改工作的领导。

梁志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传达完《通知》后，发表了重要的讲话。他说，自从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后，中国共产党领导新生的革命政权开始走上了以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道路。为镇压敌人建立红色政权，我们的党就开始了新的监狱工作实践。在革命根据地中华苏维埃红色政权设置了看守所、劳动感化院、苦工队和监狱四种类型的监所。抗战期间劳动感化院更名为自新学艺所。解放战争时期，还增设了管制队、训育队和劳改队。在整个新民主主义时期，我们不仅颁布有关于监所立法的成文法，如《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裁判部暂行组织及裁判条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劳动感化院暂行章程》、《司法人民委员部对裁判机关工作的指示》、《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组织条例》，而且革命的监所还逐步建立起了各项管理制度，如收押和看守制度、犯人财物保管制度、教育与生活管理制度、生产劳动制度以及在抗战时期实行的监外执行制度和解放战争时期建立的减刑、假释制度。在对犯人的管理中，我们坚持实行教育感化的方针，重视政治教育和感化教育，坚决废止肉刑，禁止侮辱、虐待和对犯人的一切非人道待遇。总之，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革命监所所取得的工作经验和狱政思想奠定了我们新中国监所创立的实践基础。自从新中国诞生以来，党中央和毛主席十分重视监狱、劳改工作。1949年12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批准的《中央人民政府司法部试行组织条例》第2条就明文规定了司法部有“关于犯人改造监管机关之设置、废止、合并、指导、监督事项”的任务，司法部也专门设置三司主管全国的狱政工作。1950年7月司法部史良部长在第一届全国司法会议上《关于目前司法行政工作报告》中指出，司法行政工作的主要任务之一是“督促各地对犯人的管制和改造工作”。自从监所在组织上从司法部门移转到公安部门后，12月30日中央公安部发出了《关于加强监狱工作的指示》。在1951年的3月司法部史良部长还签发了中央人民政府司法部《〈对于监狱政策观点的检查〉的通报》，强调要正确地执行惩罚管制与教育改造相结合的狱政方针。1951年5月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做出了《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提出了“三个为了”的方针，明确了我们监狱工作的主要任务是改造犯人，劳动生产是改造犯人的基本手段，其最终的目的是通过组织犯人开展劳动生产，从政治上把犯人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从经济上为监狱的建设和发展创造良好的物质基础。总之，《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对劳动改造工作的领导体制、机构设置、干部配备、武装看押、经费开支、生产方向等问题都做了具体的规定，这标志着中国劳动改造制度正式创建。

伍忠传达了西南公安部“一劳”会议确定的劳改工作总方针：“确实组织劳改，打通干部思想，长期打算与吹糠见米相结合，组织伙食管理与防止疾病相结合。”根据西康省的实际情况，从现在起要省、专、县三级办劳改，先分散后集中，当年打下基础，第二年力争自给自足。”

走出大会的礼堂，牛剑、秦梅热心沸腾。他们想：“中国的监狱、劳改工作在全国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的决议》的指引下，必将迎来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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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

时间回溯到一年前！

1950年7月，中国政府根据《波茨坦公告》、纽约堡国际军事法庭、远东军事法庭有关处理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罪犯的规定和中苏签定的有关条款，开始正式接受由苏联政府移交给我国的在侵华战争中被苏军俘获的犯有破坏和平罪、战争罪、违反人道罪的日本战犯共计982人，伪满州国战犯71人，其中包括伪满洲国国务院总务厅长官五部六藏、日本陆军第117师团中将师团长铃木启久、日本宪兵大佐斋藤美夫、还有伪满州皇帝爱新觉罗傅仪……

“呜——”

在苏军押送战犯的闷罐车专列飞速地驶抵绥芬河车站，中苏办理完移交手续后，秘密押解战犯的专列启动了，它吐出浓烟，鸣着汽笛，向辽河平原奔驰！

绿色的车窗全用报纸糊好，两个连的兵力日夜警卫在专列上。

各车厢的执勤哨兵各就各位，机动分队按照预定方案分别坐在头尾两节车厢里，随时准备调用。

太阳落山了，夜色很快地拉下了帷幕，列车进入了夜间行驶。战犯们一个个疲惫得东倒西歪，年老体弱的战犯经看守准许后躺在座位底下睡着了，各自发出鼾声。

战犯们睡觉了，可执勤的哨兵却一点也不敢懈怠，他们透过车厢里灯光，警惕地注视着战犯们的一举一动！

在专车上，郝红和医务人员们背着药箱依次对各车厢座位上的战犯进行巡视，看看战犯们有没有病或有什么不舒服，以便及时诊治。在专车上郝红第一次见到了末代皇帝傅仪——戴着一副黄框眼镜，身材颀长。听同行的“老王大哥”王强说，1945年日本投降后，傅仪在沈阳机场等待飞机去日本，还没等日本飞机到达，苏联红军的飞机却先到了沈阳机场，傅仪成了苏军的俘虏，被用飞机载往苏联，并先后在赤塔的莫罗科夫卡收容所，伯力（哈巴罗夫斯克）红河子看守所、第四十五特别战俘收容所的处拘留长达5年之久。由于溥仪身份特殊，苏联在饮食、起居上对傅仪予以特别的优待，让他过着疗养者的生活：在膳食上，一日四餐。早餐有面包和各种点心，咖啡、茶等；午餐至少两菜一汤；下午三四点钟还要开一餐，叫“午茶”；晚餐常吃西餐，内容更为丰富，有牛舌、牛尾、果酒、点心等。在起居上，收容所为溥仪准备了单间，还专门安装了有线广播，播放音乐和俄语新闻节目，闲暇时，溥仪与随从等人不需要劳动，可以在山上、山下、河边、树林散步聊天。更有甚者，当苏方知道溥仪会弹钢琴时，还将一架钢琴搬到了他的住处。后来溥仪听说要将他押送回国，他很害怕回国被镇压，因此在拘留苏联期间多次致信给斯大林，要求留居苏联。1949年12月毛主席和周总理出访苏联与斯大林会晤，出于战略考虑，苏联决定把监禁在苏联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移交给中国政府。

“郝医生，快，有一个名叫藤野久芝郎的日本战犯直喊肚子疼！”王强提着枪飞快地跑向郝红。

“走，去看看！”郝红背起药箱跑了几步又说：“把他带到急诊室！”

那战犯躺在急诊床上，郝红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是急性阑尾炎，需马上手术！”

专列在飞快地奔驰，郝红望着窗外：“现在列车哪里了？车上没有做手术的医疗器材。只有与地方医院联系！”

“还没到牡丹江。”王强说。郝红考虑了一下：“王强，只有请示领导，尽快与地方医院联系，赶快做手术！”

“好！我马上去请示！”王强迅速转身离去。

“大家过来，先给病人打一针，我来给病人进行针灸！”郝红一边给旁边的护士说，一边作针灸的准备，她是想先通过针灸稳住病情，等车到了牡丹江站后，再进行处理。

专列终于停靠在牡丹江。当地地方部队和铁路医院的医务人员早已作好接受病人的准备等候在站台。杨宣、邢壕、王强、郝红等急忙将病人藤野久芝郎抬下车厢，送往铁路医院。

火车继续在辽阔的东北大地上奔驰。

“开饭了！开饭了！”

工作人员给座位上的每一位战犯端去了一份面包、火腿肠和咸鸭蛋：“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望着奔驰的列车和威严的干部与战士，一路上，战犯们有的强颜喜悦，有的故作镇静，有的心怀狐疑，有的惊恐万状！

为了避开在车站同客车相会，避免火车外界对战犯造成影响，列车走走停停，数日后的凌晨到了抚顺车站。

抚顺车站警备森严，制高点上架设着机枪。列车停稳后，战犯拿起自己的行李由看守人员的带领下车。下车后，老弱病残的战犯乘卡车，大部分年轻体健的战犯步行，经过一条两旁都布了哨兵的街道，全部战犯被押解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单说那辽河战犯管理所位于辽宁省东部浑河的北岸，高尔山下，占地面积约4万平方米。该所建于1936年，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侵华战争中，于1934年用近两年的时间修建的杀人魔窟，专门用于关押我抗日志士和爱国同胞以及朝鲜、蒙古、苏联等国的反战和平人士。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后，国民党占据期间曾改为“辽宁第四监狱”。1948年11月20日抚顺解放后，东北人民政府司法部在此设立辽宁省第三监狱。1950年6月，中央司法部根据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将辽宁省第三监狱改为辽河战犯管理所。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普照着战犯管理所的每一个角落。“老王大哥”穿着新中国第一代警服，手握钢枪威严地站在哨位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犯人的一举一动。他深知，这些犯人不同于普通的刑事犯，那里面既有末代的皇帝爱新觉罗•傅仪，还有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狂人。

历史是最公正的，也是最无情的。未曾料到，历史竟给这帮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狂人们开了个无情的玩笑。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帝国主义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侵占了东北全境并建立了傀儡政权伪满洲国。日本侵略军所到之处，人民被杀害，财产被掠夺，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无数同胞呻吟在东方日军铁蹄的蹂躏之下。日本军国主义为镇压中国人民和世界反法西斯的人民，他们修建了法西斯魔窟，不知有多少爱国志士和反战同胞被魔鬼屠杀在魔窟之中。可今天他们万万没想到，日本军阀自己修建的监狱今日竟却成了关押他们自己的囚笼！

历史也总是有着令人惊异的巧合！清王朝以抚顺起步，又在抚顺画上了句号。清王朝从公元1644年顺治开始，在265年的历史长河里，历经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而至宣统，终于走到了尽头。伴随历史的脚步，宣统皇帝傅仪也在这里实现了从人到皇帝再到战犯的转变！

管理所内有7栋监房，其中第五、第六栋监禁校级以上的战犯；第七栋是患病的战犯；第三、四栋是其他的战犯。第一、二栋留给第二批引渡的伪满洲国战犯。校级以上战犯6人一间，尉官12人一间。

看守班长“老王大哥”在哨位上发现这傅仪常常处在自己吓唬自己的恐惧中，门窗稍有响动，他就会猜想是解放军进来要抓他去枪毙，夜晚也常常失眠。也许是溥仪在苏联的五年中一直受到到苏方的人道优待，天天过着处尊养优的生活，就连溥仪在苏联对他的随从一直都端着“皇帝”的架子，天天接受他们的请安，整日诵佛念经，坐床修行，还让随侍放哨，好让他摆弄诸葛神课、金钱卦等玩意儿，占卜未知的命运等等一切做法也从未受到过苏军的干预，加之溥仪在苏联期间只学了一些马列知识和苏联党史，从来不参加劳动，刚刚回国的傅仪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也没有，不仅不会扣扣子，而且也不会系鞋带……此情此景，让王强想起了另一件事：在中方与苏军移交完以后，傅仪被告之：在东北公安部大楼的接待厅里，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和东北公安部部长按照周总理的指示将接见傅仪及张景惠等九位大臣。傅仪低着头，怀着恐惧的心理，两腿抖动着走着，他害怕这一进屋审判后，就会拉出去枪决。进了屋，见茶几上摆着水果等物，边上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才算松了一口气。接见会上，傅仪带头自我介绍，同时讲述了他在苏联被监禁时的生活情况。会议在严肃的气氛中进行着。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在傅仪、张景惠自我介绍完以后说：“由于遭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14年来中国受到了巨大的破坏，广大的人民经受了杀人、放火、掠夺等灾难。你们作为中国人，背叛国家，成为日本傀儡，对中华民族犯下了滔天罪行。你们必须坦白自己的罪行，揭发日本侵略者的野蛮暴行，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人民大众的宽恕，并被从宽处理。”傅仪怀着忐忑不安的恐惧心理，他不知怎么走出的公安部大楼！

而此时被关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的日本战犯却正在管理所骄横狂妄，不思罪过：有的头戴战斗帽，身穿将校服，肩佩军章，足蹬马靴，依然一副法西斯的狰狞面目。可他们此时却忘了在苏联收容的5年间，在建筑工地、伐木场和煤矿每天都要干10多个小时的重劳动，吃的是每天一斤的黑面包和盐水汤，为了充饥，有的人吃野菜，甚至吃老鼠和蛇的日子。结果由于西伯利亚天气寒冷，食品与日本不同，加之当时苏联在卫国战争后，国家经济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为了建设苏维埃共和国，苏联人民也是饿着肚子在与帝国主义冷战，所以不少的日本战犯因饮食不习惯的原因而经常挨饿！可如今这些战犯们没有反思是什么根源把他们送上了不归路，乃至把尸首也遗弃在了异乡！绝大数罪犯把辽河战犯管理所对他们的人道待遇视为共产党的“软弱”！

“站住！不准超越警戒线！”王强突见一名日本战犯正低着头欲走过警戒线，忙大声命令，同时拉开了枪拴。那战犯就是藤野久芝郎！从外表看与其说他像个英武的将军，不如说更像一个粗野的拳击手，五十来岁，短退，泛着青光的大脑袋上尖下圆，好象一颗大号猎枪子弹。他瞪了一眼哨兵王强，乖乖地掉头走了回来。

王强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胜利者的微笑。

2

管理所广播里正在播送《东方红》歌曲。

杨宣副所长正在管理所的会议室里传达中央公安部转来了党中央、周恩来的对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采取的政策指示：“1、对战犯要采取革命人道主义的改造政策；2、抓紧开展认罪悔罪教育，将他们改造成为反军国主义的，为中日友好事业服务的新人；3、要认真作好我方干部、战士思想工作，以便对战犯进行安全管理，做到不跑一个，不死一个。”

…………

开饭的铃声响了，炊事班长站在战犯队列的前面：“今天是第一顿饭，东北人民一直以豆饼、橡子面为主食，你们今天就与我们干部一样吃高粱米饭！”

炊事班师傅用扁担挑着大桶依次送饭来了。桶里盛着二三十人吃的饭菜，累得师傅满头大汗。

“开饭了！开饭了！”炊事班的师傅高声地喊。

主食是高粱米饭，副食是蔬菜炒肉。

一碗碗高粱米饭摆放在战犯的面前。

战犯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不吃。

藤野久芝郎毫无礼貌地说道：“喂！师傅！我们是日本人，要给吃大米！高粱米这玩意儿，是喂马的饲料！”

师傅知道这是战犯的故意刁难、顶撞，很冷静地回答：“你们的意见，我一定向上级报告。”

师傅将战犯的意见反映到了管理所。

“第一顿就要绝食？我们干部才吃这高粱米饭呢！”

“外面不知有多少群众连高粱米饭都吃不上！”

“按照《国际法》我们又没有虐待他们，不吃就算了！”

邢壕与王强几位看守人员听说战犯绝食，气不打一处地说。

晚饭时间到了，炊事班师傅仍然挑来了高粱米和窝头。

藤野久芝郎又和战犯们大吼大叫起来：

“给面条吃呀！”

“给打年糕呀！”

“日本帝国大大的有钱，将来会还你们的！”

战犯们仍然拒绝吃饭。

“真邪门了，这群战犯是不是存心要与我们对着干！在专列上，他们吃大米饭、面包、咸鸭蛋、火腿肠、还有土豆汤，而我们干部战士和工作人员一日三餐吃的是黑窝头，偶尔吃上一顿挂面那简直是难得的佳肴。”邢壕有些气愤。

“战犯得了阑尾炎，我们还用最好的药，让最好的医生，到最好的医院为他们医治，如今他们与我们吃一样的饭还绝食，真不可理喻！”郝红也在一旁气愤地讲，她停了停，“想当年，日本强盗入侵东三省，杀死我的父母，，是多么的残忍。我父亲为保护我的母亲，五个日本兵在他们长官的指挥下，用刺刀连刺我父亲28刀后，又用尖刀把我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一起抛向天空。”

“我们中国人就是太仁慈了！试想为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们伤亡了3500万同胞，在960万土地上，哪一个角落没有浸透着中华儿女的鲜血？倘若我们没有取得抗战的胜利，这些日本军国主义照样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照样肆意屠杀我们的同胞，他们会同情我们吗？他们会少杀一个中国人吗？”王强想起他的老家冀中被日本强盗杀光、抢光、烧光的情景越说越气愤。

邢壕看着郝红眼含泪花，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东北老家的父母被日本军国主义者杀害的往事，立即劝慰道：“郝红，不要难过，对这帮军国主义战犯，血债定要血来偿！”

常务副所长杨宣看到战犯继续在绝食，心里是又急又恨。可感情归感情，政策归政策。他想：“这批战犯要是饿出个好歹来管理所又该怎样向上级交代？”

“该怎么办？”杨宣在心里不断地反复问自己，“对了，中央公安部是战犯管理所的直接领导部门，还是请示他们吧。”

3

“天皇万岁！”

“我们是战俘不是战犯！”

“中国政府把我们关进战犯管理所是违反国际法！”

“快把我们释放回国！”

“我们是帮助中国建立新秩序！”

……

藤野久芝郎带领一部分极端反动、武士道精神十足的日本军国主义顽固分子在监舍里开始制造事端，闹起监来了！他们愤怒地撕下了贴在墙上的《战犯管理条例》，又和其他日本战犯在监舍内高喊口号。

一个战犯诡秘地对藤野久芝郎说：“藤野君，你知道吗，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已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以绞刑了！”

“真的吗？”

“谁骗了？中国的报纸上都刊登了！”

藤野久芝郎一脸的沮丧。

他知道东条英机是日本充满武士道精神的军国主义的化身，而板垣征四郎是日本军国主义战争狂魔的代表，这两人被处以极刑就意味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覆灭。但他是帝国培养出来的军人，几百年的武士道精神已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根深蒂固，天皇就是他的唯一。他想，他要继承，他要发扬，他不能就此认输。

“是战犯还是战俘，你们心里最清楚，中国政府没有邀请你们来，你们在中国烧、杀、抢、掠，不是侵略是什么？”王强心里想着，端着枪在哨位上来回地走动，他仔细地观察着监号里每一个战犯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知道，一旦监号里发生意外事故他将迅速作出反应。

看着关押在监舍内的日本战犯们的表演，王强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暗道：“这些战犯还懂什么《国际法》，当年他们在集中营里以非人手段残杀中国战俘的时候，怎么不讲一点《国际法》呢？今天当他们沦为阶下囚时才知道要讲什么《国际法》？”

王强想起了张铭队长在世时给他讲的日军“满洲炭矿株式会社”所属的阜新煤矿虐囚的事件。

阜新煤矿是日军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为最大限度掠夺东北地下矿产资源和缓解劳动力不足而设立的产煤大企业，约一万人，全是关内送来的战俘和东北各地所谓“犯人”。煤矿对“特殊工人”实行武装强制、监视控制的严密管理。他们首先对“特殊工人”进行身份调查、取指纹、理发（剃掉中间留两边）、照相、登记注册；其次编组，指定大队长、小队长和班长，再分别指派日本人培训出的走狗——把头们来管辖这些班组。“特殊工人”的宿舍外围筑有四五米高的院墙，墙外用电网围着，还有十几米的岗楼，大门由持枪的矿警昼夜把守。在煤矿外围的主要交通路口和车站都设置有检查岗，警卫人员也是昼夜把守。在宿舍内，一百多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四壁透风，阴暗潮湿，而且肮脏不堪。一到冬天，“特殊工人们”只好把破草帘子和麻袋片裹在身上御寒。就是在这宿舍区，除了矿警还有宪兵队、警察署。

日本侵略者采取“要煤不要人”的野蛮政策。每天凌晨三点钟就由矿警队持枪押着“特殊工人”去井下干活，晚上六七点种才回来。下井前每人发给一个柳条帽、一条更生布的灯带，两个混合面窝头。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低矮的巷道，遍地积水泡着腐朽的坑木，“特殊工人们”每天要在井下干十五六个小时的繁重的体力劳动。饿了就啃那两个黑窝头，冷冰冰的，没有水喝，渴了就只能用挖煤的铁锨接顶板滴下来的水喝。累了想休息一下根本不可能，因为有日本监工和小把头手持战刀、镐把站在一旁监督，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暴打，有许多人被当场打死。

一次20多个“特殊工人”正在掌子面干活，顶板发出“咔咔”的声音。

“不好，要冒顶，快跑！”姓张的“工人”一边喊一边带着20余人往大巷道跑。

“快快的回去，你们的死了的没关系，机器的要，溜子链子的要！”鬼子监工挥舞着榔头棍，一边大声地吆喝，一边拼命抽打，将人们赶回到劳动面。

十几分钟过去了。

“轰隆！”一声巨响，被逼进的20余人因大冒顶被压在掌子面全部丧失。那鬼子却毫不在意地说：“支那人，希拉密大库丧！”（中国人像虱子一样有的是，死了没关系。）

姓张的“工人”躲在巷道旁的棚子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他看见死者被矿车拉出后运到附近的山沟边，倒上汽油烧掉了。

“这就是‘忘国奴’的下场！”王强关上了记忆的闸门，看着那些曾经手上沾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侩子手，他恨不得用枪膛中的子弹一个个将其击毙，为死去的3500万同胞报仇。“可现在，上级要求对这些战犯实行人道主义，真不知上面的领导是怎样想的？难道他们忘记了日本军国主义者大肆杀戮中国人民的血海深仇吗？是不是因为我们今天是胜利者就忘记了当年日本鬼子从未对我们讲过人道主义的历史了？”

藤野久芝郎身着日本陆军军官服，脚蹬马靴，表情严肃，挺胸抬步，目中无人地带着几个将校级战犯，又在监舍里同声呼叫：“天皇陛下万岁！”

“把藤野久芝郎带到我办公室里来！”杨宣知道战犯的闹监是有组织的，带头的就是这藤野久芝郎！

藤野久芝郎被王强带到了杨宣的办公室，还没等杨宣问话，藤野久芝郎就气势汹汹地问：“我是战俘，凭什么关押我？你们懂不懂国际法？”

杨宣忍着怒火：“你既然懂国际法，那就请你回答，国际法哪一条规定一个国家可以侵略另一个国家？”

藤野久芝郎狡辩道：“我是来帮助满洲国维持治安的。”

杨宣轻蔑地一笑：“中国人民什么时候请你们来维持治安的？”

藤野久芝郎继续狡辩：“我是奉天皇陛下的命令！”

杨宣冷笑了一下道：“天皇陛下？……正因为你们忠实地执行了日本天皇的命令，所以你们是名符其实的战犯！”

“我不想和你谈，反正你们践踏了国际法，战后你们就应该遣送战俘！”誊野久芝郎的气焰还是那样地嚣张。

杨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这里没有战俘，只有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战犯！你不要忘记，你就是战争罪犯的主谋之一！中国政府是代表受你们残酷迫害的人民大众政府，惩办战犯是我们的权利！”

……

藤野久芝郎被杨宣剥得哑口无言，杨宣继续义正辞严道：“你不是标榜为‘大和族榜样’吗？你不是哄监闹事的组织者吗？今天在这里还是你想知道的问题你都可以提出来，我保证让你得到满意的答复！”

“我……错了！”藤野久之郎被杨宣正义的语言震住，他见杨宣对法律条款非常的熟悉，再争下去也占不到理，决定来个好汉不吃眼前亏。

“知道错了还不行，你要作出检讨——并且是在战犯的大会上公开地检讨，保证以后不再闹监！”

“是！”藤野久芝郎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

数日后，有“大和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在战犯的大会上作了检讨，可他的心里是不服的！

4

宣统皇帝爱新觉罗•溥仪顺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一个洗净的苹果吃起来。他坐在床沿，望着这窗明几净的监房——天花板、木质床、蚊帐、日用品、水果，想着曾经的往事和自己走过的路，他陷入了沉思……

溥仪生于1906年，满族爱新觉罗氏，1908年登位，年号宣统。辛亥革命爆发后，于1912年2月退位，不废帝号，仍居宫禁。1917年张勋率兵进京，扶溥仪复辟，旋即失败。1924年11月被废除帝号逐出宫。1925年移居天津，1931年底在侵华日军的策划下潜往东北，次年3月为“伪满洲国”执政。1934年3月改称“满洲帝国皇帝”。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被苏联红军俘获，1950年8月被移交给中国。

溥仪很命咬了一口苹果，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又气又恨，他恨自己为何会与众多的伪满官吏走上一条卖国求荣的道路。那时伪满的官吏有五派：封建的清朝复辟派、东北土著的军阀官僚政客、后起的旅大地区“日本皇民派”、伪满协和会派、赴日本留学的“陆士”派。这些人走着相同的卖国求荣道路，有的企图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复辟前清帝制，有的率先投降当汉奸，有的成为日本教育培养起来的“二等皇民”，其结果都成为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与霸占中国领土的产物，成了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东北横行霸道的傀儡。

是日本帝国主义刺刀的逼挟，是企图借助洋人的势力复辟封建统治的利诱，使这个在吉林长春市拼凑而成的伪满洲国皇帝溥仪成了历史的罪人！

溥仪有些坐不住了，顺势躺在床上，他想起那天副所长杨宣对71名伪满洲国战犯的讲话：“伪满战犯集团的罪行是极其严重的。你们背叛祖国，分裂国家，依附日本帝国主义，出卖我东北领土主权，帮助日本屠杀、奴役、统治中国人民，大肆掠夺我国宝贵资源，其犯罪的事实可谓铁证如山。你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们不仅协助日本人镇压东北人民的反抗，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平顶山惨案，使3000多名无辜平民惨遭杀害，而且还帮助日本人疯狂地掠夺中国的物资资源。椐粗略统计，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人从东北地区掠走煤炭21661吨，铁1183吨，同时以伍部六藏、张景惠为首的伪满君臣还帮助日本人积极推行‘粮食出荷’，把数千万吨粮食直接运往日本，不惜将广大东北人民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溥仪虽没有参与一系列侵华政策的草拟制定，却在日本战犯武香天田的威逼下以伪满洲国统治者的名义签发、颁布了一些侵华的政策和法令，为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北地区的侵略得以“合法化”鸣锣开道，致使中国国土沦丧，中华民族的主权被分裂篡夺，人民沦为亡国奴。溥仪为保存自己名存实亡的皇帝位置，享受不劳而获的寄生生活，在日本战犯土肥原贤二、五部六藏、古海忠之、武香天田等人的操纵下，充当了日本侵略者的帮凶、傀儡。”

“假如我当初不离开天津张圆，不做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新中国人民政府能不给我一个位置吗？”溥仪在后悔，“历史的车轮不回倒转，真后悔啊！”他侧了侧身子，“自慈禧太后选我入宫，使我养尊处优，变成了人间废物，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做。现在人民政府教育我怎样做人，怎样劳动和生活，我一定要努力学习，绝不辜负政府对我教育的一片苦心！”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后，日本关东军于8月11日晚悄悄地把溥仪及伪满大臣们转移到吉林省的通化市大粟子沟，妄图负隅顽抗。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溥仪在日本关东军的策划下只好宣读“退位诏书”，准备空运去日本京都以待机东山再起。可是当他乘坐的小型飞机刚抵沈阳的北陵机场时，即被苏军一支空降部队所俘获，押运到赤塔。9月初，苏军在长春逮捕了正在长春组织“维持会”的张景惠、武部六藏和于景涛运往赤塔，不久转押伯力。

溥仪从床上坐起，从管理所配发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透过窗户看着那些正在消毒的工作人员。他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来管理所的情形……

刚来管理所时，他不会扣扣子、不会系鞋带。为帮助他养成生活自理自立的能力，管理所有意识地把溥仪和他的家属分开，让他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起居。由于他十分缺乏生活常识，对自己穿衣服、洗衣服等感到很艰难痛苦，总把自己弄得邋遢不堪。一段时间后，虽则经过锻炼自理的能力有一定的长进，但仍不熟练，呆头呆脑，动作迟缓，早饭都开了，他还没洗完脸。刷好牙后他不懂得关水龙头，结果水溢一地，只晓得忙着用扫帚扫水。他不愿意参与他人谈话，不愿意和别人一起洗澡，不愿意用手触摸门把手，挑吃捡喝，并拒绝大苍蝇……终于，同号室的犯人看不惯他的行为，忍不住群起而攻之，他非常紧张，不得不坦白检讨自己。——那可是他入管理所后的第一次反省，也是他一生中首次反省自己！

没想到后来杨副所长在不同的场合，当着那样多的战犯表扬了他的反省态度！

溥仪想那个杨宣副所长对战犯们还真不错。他对待犯人总是表现出真诚和务实的态度，他从来不大声训斥人，越是监号发生争吵等情况下时，他越冷静，让双方各自陈述缘由，耐心听说，然后平静地劝导双方，化解矛盾，平息争执。他还经常和管教、看守员一起到监舍值班，了解犯人的思想和生活，溥仪和许多战犯也乐意与杨宣副所长汇报和谈心。

记得有一次杨宣副所长对溥仪说：“1946年你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等日本战犯时，作为被害人出庭作证，控诉日本侵略者毒死你妻谭玉龄和在我国东北地区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这表明你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残害中国民众、掠夺中国财富有一定的认识，这是一件好事。你今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从思想和劳动两方面改造自己，争取政府的宽大。”

溥仪又想起副所长杨宣和干部与战犯们一起在农场和所内劳动的情形，杨宣副所长和干部每次都干在前头，做出表率。战犯们看到此情此景，深为感动地说：“共产党的干部不分上下，一样劳动，由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所内战犯的体力劳动一律按照力所能及的原则，不强迫，不定指标，不追求经济效益，以配合政治思想教育和增强体力为目的。考虑到战犯一般年龄较大，体弱多病，在安排劳动项目时严格因人而异，劳动时间也适可而止。

溥仪安排在卫生所劳动，每天都提前上岗，打扫环境卫生，无论是给病犯量血压，还是协助医务人员配制外用药品，样样都干得一丝不苟。郝红医生多次说溥仪是“社会主义的新人！”

想到这里，溥仪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他暗下决心：“一定听干部的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正在这时，溥仪听到了广播里传来了杨宣副所长那洪亮而有磁性的声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中国、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印度、澳大利亚、荷兰、加拿大、菲律宾、新西兰等11个国家的法官，组成了远东军事法庭，对日本首要战犯进行审判。根据波茨坦公告精神，各战胜国可以对被俘的战犯自行审判。但由于国共内战，中国没有条件和能力对日本战犯进行关押审讯，苏联便协助中国将在中国被俘的日本战犯押送到西伯利亚，进行监禁和强制劳动。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访问苏联，在同斯大林会见时提出了将关押在西伯利亚的日本战犯移交给中国，由作为主权国家的中国自行审判。……在管理所，不少的战犯拒绝看管理所的报纸，不听管理所的广播，以示对抗，将中国监狱给予的革命人道主义待遇视为我们共产党的‘软弱’，更有甚者，不少的战犯公然否认有罪，叫嚷自己是‘战俘’不是‘战犯’。什么是‘战俘’？‘战犯’是指在战争中捉住的敌人；什么是‘战犯’？那是指发动非正义战争或在战争中犯有严重罪行的人。你们是‘战俘’或是‘战犯’，我们可以回头看看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轨迹以及你们在侵略战争中的表现就明白了！从19世纪后半叶起，日本逐渐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发动和参加了一系列的侵略战争，其中大多数是侵华战争。日本1874年进犯台湾，1894年挑起甲午战争并侵占台湾，1904年发动日俄战争侵犯中国东北领土和主权，1931年策动九一八事变并占领中国东北三省，1935年制造华北事变，鲸吞中国的野心日益膨胀。以1937年7月7日日军炮轰宛平县城、进攻卢沟桥为标志，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日本侵略者先后践踏了中国大片土地，侵占了中国大部分城市，企图把中国变为日本的殖民地，进而吞并亚洲、称霸世界。……在日本军国主义的野蛮侵略下，使中国人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民族灾难：据不完全统计，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3500多万，仅台湾同胞在半个多世纪的的抗日斗争中，共有65万人壮烈牺牲；按1937年的比值折算，在抗战期间，中国直接经济损失1000多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5000多亿美元！……灭绝人性的战争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巨大的民族灾难：在太平洋战场、欧洲战场、亚洲战场，300多万日军为日本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做了殉葬品，仅在亚洲的中国战场上，就有150多万日军被歼灭，但结果又怎样呢？嗜杀成性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们换来的一圈圈的蘑菇云以及国土被战胜国占领的下场，伟大的大和族人民流离失所，国家和人民在风雨中飘摇……”

5

连续几日的大雨，浑河水裹着泥沙从抚顺城边汹涌而过。高尔山似粗犷豪放的男子汉，披着葱郁的山林，巍然屹立在抚顺的北面。

管教员邢壕正在对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档案进行清理——共982名日本战犯、71名伪满州国战犯。在982名日本战犯中，日本军统系统的有司令官2名，师团长5名，旅团长14名，联队长8名，还有参谋长、大队长、中队长、分队长以下所谓“武士”600余名；有行政系统的总务长官、次长、参议、宪兵、特务等。其中有到处建立无人区的日军117师团中将师团长铃木启久，制造多起血腥惨案的藤野久芝郎，参与指挥南京大屠杀的旅团长后任日军149师团中将师团长佐佐木到一。在71名伪满洲国战犯中，有伪满州国务院总务厅长官五部六藏，有参与杀害赵一曼烈士的伪满警务指挥官大野泰治，有谋杀赵尚志将军的伪满警察署长田井久二郎，还有伪满州皇帝爱新觉罗•傅仪。……

看到这些曾经大肆蹂躏中国万里河山，任意屠戮中华儿女的日本军国主义强盗，今天终于沦为阶下囚，被关进了他们曾经用来关押革命志士和爱国同胞的魔窟，邢壕心里是又恨又兴奋。

邢壕回到了宿舍，望着被日本强盗杀害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外公、外婆、姨娘、舅舅八人的遗照，流着泪说：“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昔日杀害你们的倭寇，终于被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活捉了，他们被关进了人民的战犯管理所，不久他们也将得到历史和中国人民的审判！”

中央公安部作出了对战犯伙食标准的指示：对战犯一律吃细粮，以大米、白面、鱼、肉、蛋为主，而且根据战犯不同的军衔和级别，分大、中、小三挡标准，将官级是小灶每月30元，校官级是每月中灶20元，尉官级是大灶每月15元。

指示一传达，犹如平地起炸雷，愤恨、不平衡情绪充斥着战犯管理所干部战士的心间——

“一斤猪肉才三角钱，我们一个月的肉食定量还不如一个战犯一天吃的肉量！”

“战犯吃肉，管教吃窝头，我们还不如战犯！”

“说什么饮食还要尊重日本人的民族习惯，每天要定食谱，变花样，不要损失营养。这不是把战犯当成贵宾来招待吗？”

“他们犯了那样多的罪，杀了那样多的中国人民，我们政府还这样对待他们，我是真想不通啊！”

“让这些战争犯子吃饱了就不错了，还每天计算需要什么热量，谁有能力谁来整，我不做，谁出的主意谁来整！”

“给他们吃那样好有啥用，我们给猪吃了，还可以杀肉吃改善生活呢！”

……

开饭的铃声响了，战犯们鱼贯而入地进入了各自的就餐室。管理所按照中央“保障战犯生活条件，物质供给相当于中等市民生活水平”和周总理亲笔点定的战犯伙食标准——战犯吃细粮，每日三餐，区别将官、校官（佐）、尉官以下三个部分，分小、中、大三个灶别，予以开饭。

郝红吃起饭碗里的黑窝头，不禁想起了夏天她与同事们奉命去中苏边境城市黑龙江省绥芬河接受战犯的一个情景：专列上开饭的时间到了，专车按照上级对战犯实行人道主义的要求，战犯们吃的是大米白面、鸡鸭鱼肉，而专车上的工作人员却吃的是高粱白菜，看守的战士吃得更差。晚上，郝红值夜班，肚子实在太饿，经层层请示批准，炊事员才煮了一碗挂面给她吃，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那碗挂面是那样的香甜！

邢壕再也看不下去了，想起被日本人残酷杀害的亲属8人，他眼含泪水，一气冲进自己的宿舍。他不能再抑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决定不干这个管教工作了，他明天要亲自向副所长杨宣递交调动申请，他想回松花江劳改队！

6

阳光、河流、山林、房屋组合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鸟儿陶醉在图画里，正大声地歌唱。

此时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会议室，常务副所长杨宣正在召集全所干部战士召开工作会议。杨宣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代警察，组织上调我们到这里来就是希望我们也是相信我们能够把这批从苏军移交过来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管理好。说实在的，管理战犯是谁也没有经历过的新工作，我们将会遇到许多难题。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敌人，不仅你们愤恨，我们也愤恨。你们知道我们的一位副所长腿为什么是瘸的吗？那是他当年打日本鬼子的时候，被鬼子逼到最后跳到冰冷的河水里害的。现在党中央、毛主席指示我们要尊重犯人的人格，要不打、不骂，还要给予战犯人道主义待遇，进可能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开始我也想不通啊，毕竟这些罪魁祸首杀害了我们3500万的中华同胞。不说远的，就在我们的警察队伍中，邢壕同志一家八人都被日本侵略者血腥屠杀了，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我有同感，因为我也是从抗战前线走出来的抗日战士，那日本军国主义者杀人是不眨眼的！再说我们每一位同志谁没有国恨家仇！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许多同志对党的‘改造人、造化人’的政策不理解，在下面发牢骚，甚至有的同志已把请调报告交给了我，要求离开战犯管理所，这些在现阶段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要相信党、相信毛主席为我们制定的改造方针。

“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新式监狱，不是国民党反动派的法西斯监狱，我们要实现彰显人道主义的‘三个保障’：一是保障战犯人格不受侮辱，不打不骂；二是保障战犯的生活条件，物资供给相当于中等市民生活水平；三是保障战犯身体健康，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为此，我们要与党中央和毛主席保持高度的一致，要用我们警察的理智战胜冲动的情感，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认真履行特殊的任务，全面保证各项管理工作的顺利完成。”

邢壕走回宿舍，看着摆放在桌上的被日本强盗无辜杀害的亲属8人遗照，又想起如今自己是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必须无条件地接受党的劳改政策，不觉悲从心起，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报告杨副所长，王强前来报到，请你指示！”

正在休息的“老王大哥”王强听说副所长杨宣要找他，他匆忙赶到杨宣办公室。

“坐吧！”副所长杨宣拿着杯子准备为王强倒开水。

“副所长，我来吧！”王强准备拿过杯子自己去倒水。

“没关系，你坐，我来！”

副所长杨宣把杯子倒满水递给王强：“你来了几个月了，习惯吗？”

王强喝了一小口水，想了想：“副所长，我已经习惯了，就是心里有时憋得慌？”

“咋回事？”

“我看到个别日本战犯死不改悔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就是不顺，尤其是那个藤野久芝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天天带领那些战犯在监舍里高喊‘天皇陛下万岁’的口号，这哪里是来改造的，简直是在向我们示威！我想用武力说服教育他们，你们又不同意。副所长，你说像这样改造法还不知何年何月才把这些顽冥不化的武士道者改造好！”

“不要着急吗！吃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何况我们要把这些战争狂人改造成和平卫士？”

“和平卫士？”王强冷笑了一下，“副所长，这不是开玩笑吧！我不相信！”

副所长杨宣笑了笑：“怎么不相信？”

“副所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982名日本战犯中，军人667人，宪兵116人，特务155人，行政官吏44人。若按军阶将级35人，校级125人，尉级以下822人。他们在日本侵略中国期间，公然违背国际法准则和人道主义原则，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共烧毁和破坏房屋7800多处，44000间；掠夺粮食370多万吨；掠夺煤炭2220多万吨；掠夺钢铁等金属300多万吨；杀害和平居民和被俘人员857000多人；并在冀东和黑龙江等地制造了潘家戴庄、北疃、巴木东、三肇等30余起惨案，把这样的强盗和杀人犯改造成为和平卫士，可能吗？”

“只要我们坚决地按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劳改政策办事，加之我们警察的耐心和决心，就一定能实现我们改造战犯的目标！”

“副所长，听说我们厨房里的一位炊事员在战犯中认出了当年杀害他父亲，奸污并杀害他姐姐的凶手，当时这炊事员恨不得用菜刀砍死凶手为父亲和姐姐报仇。”王强有些气愤地问。

“是的，那名战犯就是藤野久芝郎！1945年4月藤野久芝郎在山东省东昌县作战时，带了个18岁的山东女孩当玩物安慰自己。有一天，他把姑娘的衣服剥光，强奸后用菜刀把她砍死，`然后又剁成碎块，像畜牲肉一样分成许多份，让指挥班发给了士兵。士兵们好久没吃过肉了，得到肉后很高兴，各小队有的用油炸，有的用火烤，全都吃光了！”

“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这藤野久芝郎出生在一个佃农家庭，有6个兄弟，他排行老三。应征入伍后，在中国山东省59师团服役。1942年受师团命令参加了‘掠夺小麦战斗’，他将一位向他乞求留下最后一袋小麦的穷老太太杀死后，将尸体扔到池塘里。他还把抓来的一位30多岁的中国农民，剥光衣服，用绳子绑在柱子上，用挖菜的尖刀向这个农民的胸膛刺了进去。那农民愤怒地说：‘要杀就快杀。’可这藤野久芝郎却说：‘你这个混蛋，想要快死吗，那太便宜了。’随即就从农民的前胸直到下肢，一刀刀地砍下去，农民血流满地，把他的衣服都染红了，旁边的新兵吓得直哆嗦。……”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杀人偿命’之说，炊事员在眼皮底下好不容易找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若不杀凶手，我们也决不轻饶那狂魔！”

“你又开始冲动了！我们却不能私自用刀去杀死他，历史自有公断！他们之所以叫作战犯、强盗，是因为他们对中国人民犯下了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和违反人道罪，而我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警察，我们的监狱却不能违背国际法准则和人道主义原则！”副所长杨宣停了停，“罪魁祸首是帝国主义者，是反动的法西斯统治！我们共产党人是认罪不认人，古训云：‘以力服人者霸，以德服人者王’！”

“可是这群战犯进监这样久仍普遍不认罪，对管理所不信任，对警察怀有深深的敌意。”

“那是由于身份的变化，他们担心受到中国人民的报复，加之日本近百年来灌输的野蛮的‘武士道’精神仍在他们的身上作怪。他们一直认为这场战争是‘正义的圣战’、‘为了祖国’而不是侵略战争。”

“在贪婪的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华战争中，他们手握屠刀侵入了神圣的中国领土，到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公然违反国际法和人道主义，这不是侵略还会是什么？”

“所以说哇，我们改造战犯的工作是光荣而艰巨的！”

王强听了副所长杨宣一番话，感动地说：“副所长，听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心里的那股愤恨之气似乎顺了许多。我今后一定加强政治学习，忠实地贯彻‘改造人、教育人’的方针，从中日关系的大局出发，将民族仇恨强压心头，以德报怨，用人道主义精神和艰苦细致的工作唤醒深藏战犯内心的良知和正义感。”

“好！这才是新中国第一代人民警察的胸怀！”

副所长杨宣笑了笑，满怀自信地说：“我相信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下，中国对日本战犯的改造一定能成为世界监狱史上的奇迹！”

“我也相信！”

7

“邢壕，听说以前这院里的环境十分的恶劣，每天都回荡着镣铐声、皮鞭声和爱国志士饱受酷刑之下的惨叫声。据说那边那个小亭子还是专门用来停放被日军杀害的爱国人士的尸首房，女孩子都害怕过去。”郝红指着监院里那个停尸用的亭子。

“听杨宣副所长讲，当初这里是日本强盗专门用于关押我爱国同胞以及朝鲜、蒙古、苏联等国的反战和平人士，日本帝国主义为了迫害他们，故意设置了十分的恶劣的环境。”邢壕望向那边的亭子，浓眉深锁。

“我们国家刚刚成立，现在经济又这样困难，中央公安部还指示拿出366万在监狱里新建俱乐部、体育场、图书馆和露天舞台，真不容易！”

“还不是为了让战犯在较好的环境中安心学习、自我反思，彻底认罪，重新做人。”

“可他们杀害、杀伤了近3500万中国同胞，直到现在还不思悔改，有的人还对日本‘天皇’顶礼膜拜。”

“不知你看见没有，那些中队长以上的战犯，吃着中灶、小灶，还经常向东京遥拜天皇。在我对他们进行列宁《帝国主义论》的教育的时候，有的战犯竟不知羞耻地讲，他们是来帮助中国的，本不想侵略，只因国土太小，为了生存，这是正当的向外扩张……”

“真是强盗逻辑！我听日语翻译说，有些战犯自认为他们是大和民族，是最优秀的民族，他们是帮助中国建设的。”

“这恰好是那些人的劣根——死不认帐！我看他们是伟大的大和民族的败类！你看有些将官，高级军官，自认为是天皇‘武士道’教育出来的，摆出一副指挥官架子，挺胸腆肚的，不以为然。”

“那是假装的，你就没看出来？他们有的人常坐在那里发呆、紧张，有的时候眼睛总是注视我们工作人员的表情。在火车上时，他们老想从被报纸糊过的窗户缝隙偷偷往外张望，老想探听我们行动的情况。”

“你真不愧是医科大学生！望、闻、问、切样样会啊！”

“算了吧，别夸我了！这小日本的‘武士道’还真害了不少的日本人民，在那场惨绝人寰的侵略战争中，无辜死去的日本人民不知有多少？”

“日本天皇和日本战争狂人以‘武士道’的军国主义精神灌输日本人民、麻痹日本民众，卖命的是中下层军官和出征作战的日本士兵，而收获战争成果的是天皇和高级战犯！”

“你分析得对！可不知这些受愚弄的日本人民何时才会清醒？”郝红无不担忧地说。“所以周恩来总理指示对这批战争罪犯‘要做到一个不跑，将来也可以考虑一个不杀’，希望通过监狱的改造使他们成为和平的使者，让全世界人民包括日本人民都来反对战争！”

邢壕望了望那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的天空，想起那遍地开满樱花的日本国度，既气愤又同情地说：“从某种角度讲，武士道精神是这些军国主义者的精髓，军国主义则是武士道精神的最高表现形式。可正是这武士道精神却给那美丽的日本国度和人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曾经樱花溅落的花瓣不是花瓣，而是武士道狂热分子眼中杀人的鲜血，可悲啊！”

“玩火者必自焚！日本帝国主义已经是穷途末路，一大批军国主义的狂热分子纷纷自杀毙命，成为天皇的殉葬者。据说在日本陆海军中自杀毙命的不仅有将官、佐官、尉官、下士官，还有士兵、军属、护士。你看，关押在监房里的个别战犯，每天还在喊‘天皇万岁’，真是愚昧之至！”

“从19世纪日本明治维新以来，武士道精神就被日本政府作为整个社会伦理教育的基础，提倡绝对效忠天皇和崇武精神。这些日本战犯们奉天皇为神明，把为天皇而死看作是最大的荣幸。让他们自己在监房里去想吧，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天皇的殉葬品，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傀儡！”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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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8

沿着狭长寂静的回廊，走过战犯居住的监舍区，郝红来到距离监舍不远的医疗室。近一段时间来可把几位医务人员忙得够惨。按照上级的要求，在看守员和管教干部的配合下，医务人员对关押的1000余名战犯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健康体检并给每人建立了正规的门诊病例和身体健康情况登记档案。从战犯入所到现在，管理所还拨出专款按照季节给每个战犯注射预防流脑、伤寒等流行病的疫苗。

“邢壕管教，协助我们去查房，行不？”郝红以征求的语气说。

“这是我的职责，你怎么变得这样谦虚起来。”邢壕笑了笑。

郝红与邢壕说着话与其他几位医生、护士从卫生所走了出来。

太阳的光辉已普洒在整个庭院上，庭院似铺了一层红霞。流水从小桥下“哗哗哗”的轻轻流过，山石嶙峋、绿树环绕，青草幽幽。

“这庭院还真不错，既精致又怡人！”邢壕看见眼前的景象，想起刚才在医疗的旁边看到的理发室和浴室。

“邢壕，你在想什么？”郝红发现一路走来的邢壕沉默不语。

“我在想这庭院看起来哪像一座关押战犯的监狱！”

“那像什么？”

“像一座供人休闲娱乐的山庄别墅。你看，有山、有水、有树、还有俱乐部、图书馆、体育场、露天舞台，就连理发室摆放的也是舒适的靠椅和明亮的大镜子，更不用说那十分宽敞可供数十人同时洗浴的淋浴池。”

“我也觉得这是疗养院。”

说话间他们不觉已来到了监舍区，只见战犯们都穿着刚配发的合体的夏装，换下了去年冬天配发的冬装。战犯睡的木床上已挂好了预防苍蝇和蚊虫的蚊帐，桌上摆放着配发的水果、香皂及日用品。

他们从关押将校级战犯的三所、四所，来到了关押尉佐以下战犯的五所、六所。

“郝医生，我的牙坏了，可不可以镶牙？”

“可以！”

“郝医生，我的眼睛有些远视，能否配眼睛？”

“可以！”

“郝医生，我的腿残疾了，可以安装假肢吗？”

“应该可以，等我向领导反映后，再给你回答。”

“谢谢！”

他们来到了病犯监舍，战犯藤野久芝郎住在那里。郝红说道：“藤野久芝郎，你的病我们已经复查了，是梅毒症，不是坐骨神经痛！”

藤野久芝郎听说是梅毒症，脸一下红了，低下头很不好意思。

原来一周以前，藤野久芝郎反映说他坐骨神经痛，医生用针灸疗法治疗，一周以后仍不见好转。医生分析这不是单纯的腰痛病。藤野久芝郎也心存疑虑，在心里暗道：“这些不懂医术的家伙们，用这种针能治好病？”

藤野久芝郎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复检。

郝红见藤野久芝郎沉默不语，安慰道：“针灸对这种病没有效果。你也不要着急，我们会想办法为你医治的。”

走出病犯室，邢壕忙问：“郝医生，要治梅毒，得用什么药啊？”

“必须用青霉素！”

“我们国家刚刚建国，现在正是抗美援朝期间，那有这种药啊！”

“青霉素是美国新近发明的特效药，它是一种抗菌素，对付梅毒这种病很有疗效，但价格很贵！”

“看样子要医好藤野久芝郎的梅毒，只有从美国进口才行。”

“是的！”

“还有刚才那个战犯说要安假肢，不知又要到那国去进口！”

郝红沉默无语。

“听说，伪满洲国务院总务厅长官，突发脑血栓，生活完全不能治理了，怎么办？”

“所里已安排专门的护士护理他了。”

“这些人真是有福！”

郝红没有回答邢壕的话，径直走进了医疗室。

日头炙热，树叶卷成了细条。

一个身材矮小，嘴上蓄有一撮八字须、左眼因眼病瞎了一只眼，日本战犯戏称为“独眼龙”的伪满战犯武香天田、藤野久芝郎和几十个战犯在管理所的浴池里洗澡，战犯们相互议论着——

“我看这里环境和条件还不错，共产党不仅给我们配发冬装、夏服，还给我们发日常生活用品，比我当初想象的好！”

“我们杀了那么多的中国人，有时连做梦都在杀中国人，难道中国人他们真的有那样宽阔的胸怀，不会杀我们的头来报复我们？”

“我原以为把我们从苏联转移到中国来，会马上处决我们。现在将近一年了，共产党的监狱好象没有杀我们的迹象！”

“野藤久芝郎把炊事员的父亲杀害了，又把炊事员的姐先奸后杀，你看那炊事员对藤野久芝郎仍然很关心，不容易啊！那次在专列上藤野久芝郎得了急性阑尾炎，还不是杨宣副监狱长、王强警卫、邢壕管教和郝红医生送他到地方医院去治疗的！”

“知道吗，那是中国人把民族的仇恨深埋心中，他们痛恨的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而不是我们这些受日本天皇诱惑参战的马前卒！”

“中国眼下经济并不富裕，还一律给我们吃细粮，听说到了年底还给我们打年糕、做紫菜饭卷、吃日本酱汤，真是仁义之国啊！”

“每次开饭时，看守和管教都避开我们，我以为他们吃的很高档，昨天我无意揭开炊事员给干部送来的饭菜，全是高粱米和黑窝头！我终于明白他们是避开与我们在一起吃饭时的尴尬。”

“一天劳动二、三个小时，又没有劳动任务，日子还真难打发。现在好了，管理所把有学习愿意的80余人组织起来成立学习小组，还真开阔了眼界。”

“昨天大课的时候，副所长杨宣和邢壕管教给我们讲的那个《国际法》和列宁的《帝国主义论》，还有点道理。尤其是那个《帝国主义论》……说什么‘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我开始不理解，后来我联系到我们日本帝国主义的实际，仔细研究了帝国主义的经济特征和实质，终于明白由于帝国主义的寄生性和腐朽性决定了它是垂死的资本主义的原因。”

…………

“哈哈哈哈……”名叫武香天田的“独眼龙”听着那些一边洗澡一边议论的战犯们，一下子大笑了起来，“我看你们这些人啊，已被共产党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我反正不相信共产党这一套，他们若有本事，除非把我们放了！”

“你犯了这样大的罪，共产党凭什么要放你？你没学《国际法》？”藤野久芝郎虽则不安逸杨宣副所长对他的反驳，但他从心里还是觉得杨宣副所长对他的“是战俘而不是战犯论”驳斥得很有道理，他现在一听这“独眼龙”武香天田又在重提国际法，他甚是反感，所以冷眼看了“独眼龙”武香天田一眼便大声反问。

“独眼龙”武香天田没有理睬藤野久芝郎，用眼睛远远地看了一眼哨位上的“老王大哥”王强，压低嗓子道：“你们看见没有，哨位上那些看守哨兵，恨不得用枪把我们枪毙了！”

又一个战犯冲口而出：“你杀害别人的父母，奸淫别人姐妹，别人从心里仇视你，人之常情吗！”

“看样子，你已被共产党赤化了！”武香天田很气愤。

“我只是实话实说！”与武香天田争论的战犯说。

一个个头较高的战犯从浴池里游了过来：“别争了！别争了！你看那藤野久芝郎，罪恶那么大，监狱不仅没杀他，还用从美国进口的青霉素为他医治梅毒病，并像亲人一样护理他，使之痊愈，这不得不说共产党的胸襟有如大海啊！”

“是啊，我听郝医生说，管理所的医务室、医疗器械设备、医生队伍、病床、药品均超过了现阶段中国的中等级医院。从去年到现在，管理所还请来了大医院的专科医生给我们进行体检，我记得疫苗就注射了好几次了，什么流脑、伤寒、痢疾、霍乱……我听说这次体检后，战犯中有100余人得肺结核，真吓人呐！”

“那当局怎么处理？”“独眼龙”武香天田见几个战犯七嘴八舌地说也忙着问。

“据说管理所正在与中央公安部联系，准备到国外去购药，全力医治战犯的疾病。”藤野久芝郎答道，叹气一声，“唉！都是这场战争给害的！……原本想为国圣战，光宗耀祖，没想到现在让有二千年历史的日本陷于外国军占领的悲惨命运，我们也成了历史的罪人——战犯，还落得一生的重病，真他妈的可怜！”

“独眼龙”看见以藤野久芝郎为首的战犯们唉声叹气的样子，认为许多人多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蜕化变质分子，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武士道“精魂”，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准你们辱没天皇和武士道精神！若果没有天皇的英明领导，我们能在1937年的‘7•7事变’中取胜吗？我们能够在南京屠杀死30余万的中国人吗？若果没有武士道的精神，我们能够横扫东南亚，让不可一世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在珍珠港灰飞烟灭吗？若果没有武士道精神，我们能够让驻九龙半岛的英军打出白旗投降吗？还有……”

“别说了！现在我们的祖国日本已经是国之不国，我们也成了亡国奴，你还有和容颜来谈天皇的武士道，你才是真正地辱没天皇和武士道的人！”藤野久芝郎虽则至今都在认为自己是战俘而不是战犯，但他对“独眼龙”武香天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开始有些厌恶。“幸亏中国共产党不计前嫌，宽大为怀，以人道主义对待我们，否则，你我的脑袋早已搬家成百上千次了！”

“你是不是怕死？”“独眼龙”对藤野久芝郎嘲笑着。

“怕死？死有何惧，关键是要死得其所！为少数财阀和军阀的利益建立那样的‘大东亚共荣圈’去死，不值得！”藤野久芝郎开始醒悟。

“说得好，这才不愧拥有真正‘大和族榜样’的称号！”几个良知开始复苏的日本战犯大声赞道。

“无可救药！你以为中国监狱会真的对我们好吗？东亚病夫一个！”“独眼龙”武香天田没有理会那几个战犯的赞同声，而是与藤野久芝朗争吵了起来。

“中国监狱对我们是真是假，历史自有评判！但至少比我们当初对待中国战俘要好上千倍万倍。人家没打过你，没侮辱你的人格，还给你吃好穿好。……中国人为了民族解放战争，前仆后继，英勇奋战，伤亡了3500万同胞，你还敢小视中国人为‘东亚病夫’！”藤野久芝郎驳斥着武香天田“东亚病夫”的论调。

“你已被中共赤化了，我倒要看中国监狱要怎样表演！”“独眼龙”用一只眼睛愤怒地瞪着藤野久芝郎。

9

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高挂在天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清辉洒满大地。

“月到中秋分外明”！天空悠悠，婵娟徘徊；圆月如盘，桂花上浮。

“老王大哥”王强，站在哨位，望着如盘的满月，心里暗忖：“月宫中真的有蟾蜍、玉兔和桂树吗？”

传说月中桂树高达五百丈，吴刚被谪在月宫砍伐桂树，因桂树有神奇的自愈功能，每一次斧起，树的创伤就马上愈合，故吴刚始终砍不倒这棵奇树。还有人说这桂树身体透明，洞彻如水晶、玻璃一般。难怪古代文人学士中秋望月，吟诗作赋都把月中桂树、月中桂子作为典故？

一群夜鸟从管理所周围的绿树中惊飞而起。

“天皇万岁！”

“武士道万岁！”

“中国人，狗娘养的，快放我回去！”

“大日本帝国万岁！”

“我们来中国不是侵略，是为中国建设而来！”

“我们建设了鞍钢，建设了抚顺、沈阳的大工厂，我们无罪！”

……

是武香天田带领部分监舍的战犯在高呼反动口号！

王强以军人的敏锐迅速赶到了骚乱的监舍。

“不准乱喊！”王强大声命令道。

“为天皇而战！”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美国人会为我们报仇血恨的！”

武香天田不仅不听王强的招呼，反而还领头高喊口号大唱起反动歌曲。

“砰！!砰！”王强向天空连放两枪以示警告。

管理所备勤的干部迅速地赶到了骚乱的监号。

原来藤野久芝郎也把中秋节管理所发的月饼上面的圆形剪下来，贴到手绢上，弄个太阳旗，搁个旗杆搁在监号里插着，正在那里遥拜！

“邢壕！”

“到！”

“王强！”

“到！”

“迅速将武香天田和藤野久芝郎关进禁闭室！”

“是！”

邢壕、王强听到常务副所长杨宣的命令后迅速将该两名战犯带走，关进了小号。

“你们坚决不准打骂和侮辱他们，让他好好在禁闭室里反省！”副所长杨宣向管理禁闭室的看守发出严厉的指示。

“副所长，两战犯的伙食执行怎样标准？”邢壕请示杨宣。

“继续执行原来的标准！”

“是！”

在管理所值班室，副所长杨宣正在组织所内的100余名干部召开狱情会，研究如何处理战犯再次高呼反动言论，唱反动歌曲，抗拒改造一事。副所长杨宣要参加会议的同志发表各自的看法。

“邢壕同志，还是你先说吧！”杨宣副所长依次点将。

邢壕稍着思考：“许多日本战犯真的是已成为日本军国主义血腥的魔鬼，与德国纳粹希特勒沆瀣一气，大肆鼓吹种族优越论。他们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他们从来不晓得反省自己的历史，从来不晓得向被他们推入苦难深渊的世界人民谢罪！日本军国主义1894年挑起甲午战争侵占台湾，1904年发动日俄战争侵犯中国东北领土和主权，1931年策动‘九•一八’事变并占领中国东北三省，1935年制造华北事变，鲸吞中国的野心日夜膨胀，终于在1937年7月7日炮轰宛平城，进攻泸沟桥，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企图变中国为日本的殖民地，进而吞并亚洲、称霸世界。如今，日本军国主义已因侵略战争到了忘国忘种的地步，可个别战犯仍以武士道自居，这真是丢大和民族的脸！”

“眼下我们要支援前线进行抗美援朝，一边还要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几亿中国人饿着肚子省吃俭用给他们改善生活条件，结果我们作为胜利者吃的还不如战败者，这值得吗？”郝红肠胃不好，深感吃窝窝头的苦楚，“我们中国人太仁慈了！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古话说得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郝红话音为落，王强也略显愤怒地说道：“不如把那些月饼给狗吃，狗吃了还可看家！想当年日本法西斯又是怎样对待中国战俘的？——他们只有疯狂的虐待和血腥的屠杀！人称二战期间德国纳粹在波兰设立的‘奥斯威辛集中营’是‘死亡工厂’，共杀害400万的犹太人、吉卜赛人及反对第三帝国的德国人。我看，日本仅在我华北地区设立的济南新华院、石家庄石门营、太原工程队、北平西苑苏生队和天津塘沽集中营在虐囚方面就不逊色于‘死亡工厂’！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可个别战犯仍一意孤行。我们对这些极个别的战犯必须严惩，只有这样才能彰现我们社会主义监狱执法的公平和正义！”

一名负责罪犯伙食的炊事干部道：“什么是人道主义？它只不过是关于人的本质、使命、地位、价值和个性发展等等的思潮和理论。我们中国监狱倒是按照国际法天天对这些日本战犯讲人道主义，讲宽大无怀，他们当初对我们又怎样呢？1937年12月13日南京陷落后，日本侵略军进行大肆抢劫、强奸妇女和疯狂大屠杀。占领南京的第三天，集体屠杀了军警人员三千多人；第四天将五千难民，反绑双手，押到中山码头用机枪扫射后，弃尸江中；第六天夜里将五万七千多名难民集体屠杀于下关草鞋峡，他们用砍头、劈脑、切腹、挖心、水溺、火烧等最残酷的杀人方法开展‘杀人比赛’。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杀害南京的无辜居民和被俘的国民党官兵达30多万。难道这就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人道吗？”

……

杨宣见处理战犯违纪问题的狱情会变成了干部战士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控诉会，严肃道：“战犯中也有顽固不化的危顽分子，他们至今都不承认自己是战犯还在监狱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高呼反动口号，无非是想煽动其他战犯对中国监狱和政府的敌对不满情绪，在犯群中寻求更多的支持者，从而达到对抗中国政府，扰乱监管秩序的罪恶目的，我们必须按照党中央和公安部的指示严肃处置！现在我们已将为首的两名战犯按照管理所的纪律将他们关入禁闭室让他们好好反省、检讨，我们不要去打他们，也不要去侮辱他们的人格，是对是错其实他们心里比我们明白。当然，我们也要进行正面的教育，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使该战犯能够认识错误，认清危害，及时改过。当然，按照马克思哲学的观点，人的认识具有曲折性、上升性和反复性的特点，对于战犯来讲，也许我们今天付出了十倍的努力，让他们在认识上前进了十步，说不定，明天他们又会倒退八步、九步，甚至全部，但我想我们付出十步的努力，只要他们能够前进一步或半步，那也是我们的胜利！”

邢壕想起藤野久芝郎及众多战犯在认识上的反复无常，站起来道：“杨副所长，我们能否运用广播对所有的战犯进行一次针锋相对的政治理论教育课，让他们明白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以及对日本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以肃清不良的影响，让那些顽固分子真正明白他们是战犯而不是战俘的道理！”

杨副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当然行！我们不仅要让这些军国主义的狂魔们明白他们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而且更要他们明白正是由于他们这些战争罪人忠实地执行了日本天皇‘为祖国圣战’的命令而让他们的自己的祖国和人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报告！”会议室门外响起了警卫的报告声。

“进来！”副所长杨宣回答。

“报告杨副所长，那战犯武香天田还在小号里高喊反动口号！”

开会的同志都看着副所长杨宣如何处理这事。

杨宣副所长见参加会议的同志们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略作思考严肃地说：“不理他，看他能喊到何时！他不是自认为自己是日本军国主义武士道的‘精魂’吗，他不是自认为自己来中国不是侵略吗，那就让他在禁闭室里逞能吧！”

“是！”

那警卫战士正要转身里去，杨宣补充道：

“密切监视他的一切行动，随时报告！”

“是！”警卫战士一个标准的敬礼！

全场为杨宣所长的凛然正气而鼓掌。

10

天渐渐凉了起来。

站在哨位上，山风吹在脸上，王强心里感到是那样的惬意。可不，除了这自然的山风不断地吻着他的笑脸，昨天他还收到了妻子从老家冀中寄来的家信，说当地政府按照政务院《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办起了托儿所、小学和中学，小儿子进了当地的托儿所，大儿子入了小学；还说什么国家规定小学入学年龄为七周岁，学制五年；中学学制六年，初高中各三年。真没想到黄土高坡大山沟的农民媳妇还懂得这么多的国家政策，看样子家中的老婆素质有所提高呢！更令人兴奋的是，当地各界积极支援抗美援朝前线——机关事业单位和工人们热情地捐献出自己的一部分工资和慰劳品，广大乡村将收获的新鲜蔬菜制成菜干捐献个志愿军，妇女们还精心赶制出棉鞋、棉袜、手套及棉衣棉被，赶运朝鲜前线。妇女们在慰问信上还诚挚地写道：“同志们，当你们穿上这双棉鞋，你就会记着我们千千万万的妇女怎样热爱和支援你们。愿你们穿得暖暖的好多多地杀敌！”村里有两户人家的孩子参加了抗美援朝去了，家中缺少劳力，村里的乡亲在村长的带动下，最先为这两家耕作。妻子的信中还说：“村长讲王强现在在战犯管理所工作，家中缺少劳力，我们也要帮王强家照顾小孩，耕作土地。……乡亲们都希望你能站好岗，决不能让那些曾经杀害中国人民的刽子手跑掉一个！”

“乡亲们，谢谢你们对我家的支持，我一定好好地紧握手中枪，看押好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王强站在哨位上暗暗地下着决心。

11

中共中央指示：由于朝鲜战场的爆发，为确保战犯安全，将被关押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分成两批在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前夕全部转移到哈尔滨市，按将校级、尉级、伪满战犯分别关押在三所监狱或看守所中。

没有戒备森严，没有多大声势，押解战犯专列在轰隆隆的轨道撞击声中不动声色地向东北哈尔滨市飞奔！

专列的车厢里，藤野久芝郎和“独眼龙”武香天田跟众多的战犯一样，一路上他们的脸上始终呈现出惊恐万状的神色：他们怀疑这次北迁是假，秘密处决他们是真，不免吓得有些胆战心惊！只见那“独眼龙”武香天田一路上不住地观察动向，越是接近哈尔滨市越是心生狐疑……

杨宣望着正在放风的战犯，暗忖：“那武香天田还真是一条色厉内荏的‘独眼龙’！在专列上他东张西望，生怕共产党监狱把他转到北方给他杀了，现在听说中国和美国交战了，认为美国终于找到了进攻中国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借口，所以变得更加疯狂！”

朝鲜战争爆发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不少的战犯兴奋了起来，他们一改以前在辽河战犯管理所拒绝看报、听广播的面孔，开始争先恐后地阅读管理所报纸上刊登的有关朝鲜战场的消息，然后眉飞色舞地分析着形势的发展，幻想美军尽快打到中国境内，把他们从管理所“营救”出去！藤野久芝郎自从上次被杨宣剥得体无完肤后，虽则他逐渐对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有比较肤浅的认识，也看到了自己以及许多战犯都成了日本天皇的殉葬品但他还是有点口服心不服的感觉。他感到骨子里还未流尽的武士道血液时不时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各部位！

武香天田因违反监规和抗拒改造被战犯管理所禁闭出来后更加仇视监狱的干部，他认为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他玩起了两面派的花招——一面假装向管理所认错，一面时刻在寻找机会抗拒改造！而今突然听说中国政府庄严宣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中国人民志愿军已跨过鸭绿江参战，要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作战，他与个别战犯们无不欢欣鼓舞，他预测第三次世界快爆发了，凭着眼下一穷二白的中国大陆的实力，要想与军事、经济都处于世界霸主地位的美国相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到那时美军一打尽中国东北境内，越过长白山就会把他们从战犯管理所营救出去，他也可以继续指挥隐藏在长白山林海雪原中不愿投降的10万关东军！

武香天田抬头望见看押哨兵的班长王强正在木头搭建的岗楼上警惕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便与几个战犯凑到一起，走到岗楼前，用不流利的中国话，挑衅地对王强道：“过去日本都被美国打败了，现在朝鲜顶不住，你们中国也不行！哈哈哈……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哈哈哈……”

王强拉开枪栓，咬着牙恨不得一枪把武香天田毙了！

藤野久芝郎仍站在原地未动，因为他觉得他现在的心理特别的矛盾！

这时管理所的广播里传出了“美国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朝鲜人民必胜，美国帝国主义必败”的宣传，那武香天田敢忙用一团随身携带的棉花把耳朵堵上，讥笑道：“共产党简直是胡说八道，作欺人之谈！”

正当其他的个别战犯也学着武香天田用棉花或手指堵塞住耳道时，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一架飞机，武香天田以为是美国的飞机来了，又惊又喜。他惊的是怕在这紧要关头共产党监狱对他们实施民族报复手段，喜的是美国空军来搭救他们出狱，马上就可以获得自由解放！

“美国的飞机来了！美国救我们来了！”武香天田与几个战犯高兴得在原地跳了起来！

“快回去！快回去！这是解放军空军部队同战犯管理所在组织防空演习！”王强站在哨位上大声地喊道。

听说是解放军空军部队的飞机，武香天田象泄了气的皮球，凶狠地瞪了一眼王强：“我不相信美国大兵还打不赢中国睡狮！”

这时杨宣副监狱长走来，向王强秘密传达命令：“增加固定哨，加强流动哨；电网昼夜放电，以防外面劫狱……”

12

哈尔滨的夜幕下，霓虹灯在闪烁，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时一名身高1.6米左右，长着一对狐眼，容貌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苗霞正化装成日本侨民在哈尔滨市游荡。她是按照2号“野狼”的安排，秘密潜入冰城哈尔滨联合日本侨民密谋勾结被转移到哈尔滨市XX监狱的日本战犯，准备在美国攻占东北时来个里应外合，营救出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其目的一者让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去招降藏匿在长白山山中十几万关东军以对大陆发动反攻复国行动，二者想让他们俩把已经被同盟军覆灭了的武士道精神在国民党军队中发扬光大。

却说自1932年至1936年间，日本为了抢占中国东北，曾向东北进行了五次大规模集团性移民，至1945年，在中国东北的日侨已达130万，其中女侨占70%。此后预感到战争失败的天皇，在无条件投降前，采取了弃民政策，动员这些日侨自杀，甚至杀死婴儿。但也有一些日侨深受武士道精神的毒害，在二战后中国的东北继续进行着为天皇效忠的“圣战”以挽救覆灭的局面！这时，他们见日本的战犯全部转移到了哈尔滨，一部分日侨便决定对日本的战犯采取营救行动！

哈尔滨三所关押战犯的监狱或看守所里，战犯们又开始在狱中大闹特闹，呼反动口号，唱反动歌曲，遥拜天皇，绘制国旗，联合签名抗议书，他们不仅对哨兵叫骂，有时还用拳头砸铁窗，歇斯底里地喊叫。

放风的时间到了，在关押将校级的XX监狱里，武香天田正把一张纸条递给藤野久芝郎，藤野久芝郎见上面写道：“1、天皇下诏：‘难忍者忍之，难受者受之！’2、苏联人既杀了我们的身体，也杀了我们的灵魂！中国人虽不杀我们的身体，却要杀我们的灵魂！3、狱外面的日侨与国民党达成条件，准备随时营救我们出狱，望各自作好准备！”藤野久芝郎看完后，忙将纸条递给下一位战犯，下一位战犯看完后又递给再下一位，这样纸条在放风的战犯间不断地传递……

武香天田以为他用纸条的联络方式设计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他及所有战犯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了监狱的监控之下。放风完毕时，那武香天田再一次被邢壕和王强带到了杨宣副监狱长的办公室，他出于保全自己，供出了与日侨密谋营救战犯的国民党特务——一个代号为“高原红”的女人！

武香天田再一次被关进了监狱的隔离室，其余的战犯包括藤野久芝郎在内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监狱方面的严厉批评和教育，并被责令写出深刻的检讨。

营救密谋失败，代号“高原红”的苗霞好不沮丧！她穿着日本和服无精打采地走在哈尔滨的街头。虽然中国大陆从二战以后一直在从事谴送日侨回国的工作，但由于东北地区有近130万日侨，人口数量庞大，因此她仍能在马路的两侧看到日侨摆着地摊，出售他们带不走的钢琴、沙发、玩偶花瓶……

日本的文化琳琅满目，专售小件物品的地摊最为热闹。苗霞看到地摊后面几乎清一色跪着的一个女子，苗霞不觉想到了自己沦落天涯的命运。自从仲贵被保密局排挤降职后，她的命运也变得痛苦起来。她想回滇池边的碧鸡山又怕那里的共产党发觉，她想凭着那张仲贵送给她的联络信物——国画《古寺晚烟》到“野狼谷”去，可又嫌路途遥远。可正当她准备在辽东半岛的长舟半岛或缅甸的密支那去隐藏起来的时候，那曾是她的部下的大珠却以2号“野狼”的命令叫她立即赶赴哈尔滨与日侨中的日本特务联络，密谋从哈尔滨XX监狱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她想2号“野狼”之所以再次选择了她，其理由恐怕是由于当初她在苏联境内的西伯利亚和伯力一直都从事着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特工工作。

“传言当年百万苏联红军进攻百万关东军，有大约十万人的关东军不愿投降，抛弃妻子和儿女遁入长白山中。长白山区冬季有四十天下雪，气温在摄氏下四十度左右，他们是没有生存的条件啊！”苗霞想着长白山隐藏有十万关东军的传说，边走边想，“连抗联英雄杨靖宇在那古木参天、浓林密布、不见天日、遇见下雨就找不到一个干燥地方的长白山‘密营’里都感到生存条件到了人类的极限，更何况这些飞扬跋扈的日本关东军呢？”

“小姐，吃饭吗？是我们自己制作的食物，有咸豆花生米、清酒！”一个穿着和服，二十来岁模样的日本女子在叫卖。

苗霞忙用日语道：“谢谢！”正待进入那日本女子在街头临时搭建的小木屋子，她突然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结实的“八字先生”！“他来哈尔滨要干什么？”苗霞进了小木屋，要了一份炒菜，一份咸豆花生米，三两饭，一份素菜汤吃了起来。

“八字先生”的出现让她想到了另一件事：1946年1月，蒋介石出于内战的需要，欲占领有“东北延安”之称的通化市以造成对中共武装南北夹击的态势。因为通化地处我国东北地区东南边陲长白山区，南部以鸭绿江与朝鲜为界，北部与松辽平原相连，煤、铁、森林资源丰富，工业发达，交通便利，是东北“三宝”——人参、貂皮、鹿茸的故乡；从军事上讲，占据通化进可出东北松辽，退可守长白山天险，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抗日名将杨靖宇、王凤阁将军均在通化为国捐躯。当时蒋介石的国民党中央军远在关内，占领通化鞭长莫及，地方小股土匪武装又难以奏效。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认为通化有潜逃来此的数万名日本人，特别是其中有6000多名的已经缴械的日本关东军可以利用，于是就派出国民党的蒋特分子与日本关东军的复仇分子几经讨价还价，达成了暴乱成功后成立“中日联合政府”为条件的日军暴乱秘密协议。1946年2月3日凌晨，震惊中外的通化“二•三”日军暴乱事件开始了！暴乱的匪徒们手持机枪、步枪、挥舞着战刀，在狂热的武士道精神和疯狂的复仇心理支配下，暴乱的匪徒们嘶叫着分路向吉林通化市内的共产党行政公署大楼、通化支队司令公安局、电话局、飞机场等重要目标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关东军余孽企图冲入通化监狱把被八路军关押在此的伪满皇后婉容、溥杰妻弟嵯峨浩和一些伪满宫廷人员解救出来，结果关东军冲进后被中共援兵包围，毙俘暴乱日军近4000人，其中校级以上军官近百人！

“难道‘八字先生’也是为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而来吗？难道‘八字先生’还想在中国的东北策划一次类似‘二•三’的日军暴乱事件？”苗霞不得其解，“既然派我来，为何2号‘野狼’又派‘八字先生’来呢？……到底是监视我，还是对我不放心？”

苗霞匆匆吃完饭，付了帐，起身就离开了那小木屋。她心里暗忖：“如今蒋介石都被共产党撵到台湾孤岛上去了，‘八字先生’虽说是自己的恩师，他要干什么又与我有啥相干？即使自己想去见他，特务工作的组织纪律也是不允许的！”

那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异常发达的“八字先生”仍是一副东北汉子走江湖的打扮，他也许真的是没有看到苗霞，径自到了街上的一家南方饭馆。他要了一份耒阳产的米酒，茶油浸过的大块扣肉，还有油炸红茹片以及河南的水晶馍。——本来他还想要一份补药蒸过的的蒸鸡，可饭店没有，他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喝着耒阳香甜的米酒，望着在哈尔滨城里穿梭来往的日本侨民，这“八字先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抗战时期一位著名的兵学家的名言：那人说日本盛产清酒、樱花和鲤鱼，这三样东西可以代表抗战时的日本人——清酒没有后劲，象征日本的国力难以为继；樱花突然盛开，也一夜败落干净，象征日本的国运无常；厨师烹鱼前，鲤鱼躺在砧板上不动，象征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可怕的是清酒喝光了，酒厂再造；樱花谢尽了，明年可以重开；鲤鱼死了，倘若来世轮回再育，那日不落帝国又会重踏亡国忘种的覆辙！

犹如苗霞所预测的那样，这“八字先生”突然来到东北是有他的目的的：其一、2号“野狼”确实对苗霞不放心，他担心苗霞在遭到重大的挫折后会在强烈的逆反心理支配下，背叛组织，投奔共产党，所以他派苗霞的恩师“八字先生”暗中监视，一旦发现苗霞有背叛党国的行为，“八字先生”有权对苗霞先斩后奏。只不过在当前用人之际，无论从人品上还是才能上苗霞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2号“野狼”也不得不用苗霞这样的人！其二、2号“野狼”认为，目前中国大陆与美蒋正处于僵持的阶段，倘若能让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长白山麓的“后院起火”，不仅可以完成美国CIA和*防部保密局给他下达的破坏中国人民志愿军后方补给点和运输线的任务，同时还可以调动大西南的解放军兵力到东北以便减轻他在大西南实现“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计划。所以2号“野狼”还想在朝鲜半岛的后方——中国长白山地区，围绕运输线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后院起火”计划以阻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进攻。其三、按照军统毛人凤和2号“野狼”的指示，“八字先生”已在川、康、滇、藏交界处的崇山峻岭里，建立起了一个比金三角还稳固的世外桃源——“野狼谷”，但现在差的是忠于党国的人才和精良的武器装备。“八字先生”来东北就是想物色忠于党国的美蒋特务、日本特务，同时把日本在战败遗留在东北的芥子毒气弹及美制的火焰喷射枪运往“野狼谷”，以便让“野狼谷”成为大西南坚不可摧的反共复国基地。其四、2号“野狼”命令“八字先生”借到东北之机，帮其寻找一个年近四十，“目”字脸型，名叫黄纹的人，至于2号“野狼”用意何在，“八字先生”也是不得而知！

“八字先生”走出店来，见一个身着日本和服口里哼唱着一支日本民歌的侨民正向城外走去。

那民歌是《山上的火狐》，歌声狠凄怆！

一只孤独的火狐，

赤焰般地在山上奔驰；

秋天的树叶，

在田野里燃烧。

回首遥望，北海道，

我的故乡路途遥遥。

流浪的男儿啊，何时踏上归乡道？

……

13

数月后，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XX监狱的广播里传出了杨宣副所长的声音：“……有的战犯说‘侵华战争是日本的全民战争，如果说我们有罪，日本人民都有罪’！还有的说‘我们是执行天皇的命令，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战争败了，你们共产党把我们关在监狱的铁窗里，这是虐囚的表现，是不人道的法西斯表现！’……

“请问，当年日本关东军在阜新煤矿，有一次大巷道发生火灾，三个木匠被把头吩咐去封闭大巷道井口，木匠还未把井口封闭完，外面就把第二道密闭口堵塞。三个木匠在大火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400米拼命用斧子把第二道密闭口的木板打碎，才从底下爬出来，逃过了被烧死的厄运。他们找日本监工理论，那日本监工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三个两个没关系，中国人大大的有，火着起来坑口坏了，赔账的不行。’还有一次矿井发生瓦斯爆炸。气浪滚滚，浓烟烈火顺着巷道四处蔓延，只见那工棚被摧倒，煤车被崩翻，在井下劳动的‘特殊工人们’闻声而倒，吸气而亡。日军和矿警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前提下，用刀枪逼着工人下井去封闭通往爆炸现场的主巷道。不少挣扎着往外爬的工人，都被活活堵死在矿井里面，结果数百条活鲜鲜的生命被日本人残杀在中国人自己的煤井里！你们说这是日本军阀的人道表现吗？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初期，日本的一名大佐俘虏了11名英国俘虏。大佐猛然拔出长刀，锋利的钢刃好象毒蛇在空气中咝咝作响，然后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那蓄金黄胡须俘虏的身体，那俘虏是一个年轻的中尉，他来不及叫喊或躲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从肩到胯斜斜地劈成两半。英国的俘虏抗议、叫骂，可是没有用，残暴的日本大佐那管白人军官，只管发疯地挥舞长刀，左砍右劈，喷溅的鲜血糊了大佐一头一脸！你们说这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人道表现吗？

“二战后，经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确认，类似在中国南京和其他地方发生过千百次的集体屠杀在缅甸至少发生过11次。在1942年4月的仁安羌之战中，日本的联队长下令将371人缅甸和印度俘虏全部杀害并毁尸灭迹，残忍的日军于是手持机枪、步枪、挥舞着大刀，在日本武士道精神和复仇心理的支配下，将371名俘虏乱枪打死。你们说，这是日本武士道的人道表现还是法西斯表现？”

……

“我今天在这里还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中国人民志愿军自1950年10月19日渡过鸭绿江，奔赴朝鲜后，于10月25日—11月5日，中朝军队发起了第一次战役，歼敌10000人，朝鲜战局发生了转变；11月25日—12月24日，中朝军队又发动第二次战役，歼敌3.6万人，将敌军击退至‘三八线’，扭转了朝鲜战局；12月31日—1951年1月8日，中朝军队发动第三次战役，歼敌1.9万人，解放了汉城及‘三八线’以北广大地区；1月25日—至4月21日，中朝军队取得了第四次战役的胜利，歼敌7.8万人，将敌阻于‘三八线’附近；4月22日—6月10日，中朝军队又发动了第五次战役，歼敌八万余人，敌我双方转入了战略对峙。如今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已答复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同意举行朝鲜停战谈判！”

藤野久芝郎、武香天田与众战犯个个听得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是如此能征善打，连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也主动要求停战了！

“报告副所长，让战犯学习讨论的题目已经拟定出来了，请审核！”已升任监管科副科长的邢壕拿着拟定好的战犯学习讨论题目来到了杨宣的办公室。

杨宣接过邢壕递过来的题目审核着：1、是谁把你推上战争犯罪道路的？2、应当如何看待发动战争的天皇？你们是怎样充当了天皇枷锁下的牺牲品的？3、怎样才能结束监禁生活？

“通过学习和讨论，一定要在战犯中掀起一个坦白认罪和检举揭发的高潮来，让他们从心灵深处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和改造的前途！”杨宣严肃地说。

“是！副所长！”

13

藤野久芝郎收到妻子的来信，当他在信中看到姐姐的全家已在广岛的原子弹下丧生时，差点昏倒在地，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见信后他一直心情不好，晚饭只吃了很少一点饭，夜里又是通宵失眠。他想起不久前看的日本电影《混血儿》、《战火中的妇女》，当时以为是文学作品，夸张的成分太多，不甚相信，最大的感受也只是开始思考为何日本会变成那样。如今悲剧就发生在他亲姐姐身上，他突然又忆起几个月来在监狱图书室阅过的《帝国主义论》、《关于日本军国主义的批判》等文章，心里像美丽的富士山被摧毁那样难受，几滴泪水悄然掉了下来……

早饭后，他独自来到庭院想散散心。他抬头一看，“独眼龙”武香天田正低着头垂头丧气地在庭院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岗楼上看守警卫哨兵班长王强正目不转眼地注视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赵一曼当年才31岁，就被我活活地折磨而最终被我杀害，共产党若以杀人偿命论，我这脑袋是要搬家的！”藤野久芝郎傲慢的神色早已消失了，在理发室里他把仁丹胡剃悼了。他以前从不怕死，自从收到妻子的来信后，他开始思考人的生与死。现在他想到自己罪孽深重，突然有了一种可能被共产党拉出去枪毙而最终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妻儿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藤野君，往常你不是很坚强的吗，今天你好象有什么心事，怎么不断地在我眼前晃动？”武香天田有点心烦地样子。

“你不也一样在我眼前来回地晃动吗？还说我！你也一定有什么心烦的事吧。”藤野久芝郎也有些不耐烦。

“中国共产党正在领导全国性的镇压反革命运动并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如今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已答复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同意举行朝鲜停战谈判，并且首次会议已在中立区的开城举行，看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要在短期内灭了朝鲜再灭中国的梦想已化为灰烬。我最大的担心是中国一但取得了抗美援朝的决定胜利后，他们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武香天田第一次露出了担心和害怕。

“我曾经与哈尔滨伪警察署长严刑审讯赵一曼，不知中国人民能否原谅我们？”藤野久芝郎望了望那艳阳高照的天空又叹了一声气，“唉！往事不可忆啊！我昨天读了《对日本军国主义思想的批判》一书，方知当初为了少数财阀和军阀的贪欲之心，我们报着为祖国圣战以求自己飞黄腾达之目的发动战争，谁知我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我谋杀了赵尚志将军！看来我这次是逃不过中国人的惩罚的！”武香天田坐在凳子上，抽出一支香烟拿在手上，凝视着那庭院里的小桥流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赵尚志，生于1908年，辽宁省朝阳县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考入黄埔军校学习，历任中共满洲省委常委、军委书记、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军江北独立师政治部主任、珠河反日游击队队长、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中共北满临时省委执委主席。他1933年10月组建抗日游击队，1934年6月在宾县的三岔河大败日军，1934年11月在肖田地突出500余日伪军的重围，1935年3月在冰趟子伏击800余人的日伪军。

“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这是当时对赵尚志将军的崇高评价。为了消灭赵尚志，武香天田指使伪满洲国敌伪机构派熟悉“抗联”部队的刘德山、张青玉等特务，化装成收皮货的老客，进山“捕捉歼灭”赵尚志。

1942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在特务刘德山的诱骗下去袭击梧桐河警察分住所。当五人小分队到达距分住所两公里处时，刘德山趁赵尚志不备，从身后向赵尚志开枪，子弹穿透背腹，赵尚志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衣裤和周围的雪地。就在特务刘德山又向另一战士开枪的同时，赵尚志忍着剧痛挣扎着抽出枪当场击毙了刘德山。另一名在远处的特务张青玉听见枪声拔腿就跑，前去给敌人报信。赵尚志命令身边惟一没有受伤的战士姜立新带着公文赶快离去，姜立新却不肯离开，含泪要求背赵尚志一起走，赵尚志再次大声命令姜立新马上走！姜立新只好带着公文包转身消失在夜色的密林中。就在这个时候，伪警察队长穴择武夫领着12名警察向小屋包围过来。赵尚志与王永孝顽强地阻击敌人。15分钟后，赵尚志、王永孝因伤重昏迷被俘。特务和伪警察机构看到赵尚志腹部流血不止，伤势严重，生命危在旦夕，为获取抗联机密，对赵尚志进行了突击审讯。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赵尚志忍着重伤留下的痛苦不出一声，还狠很地瞪着审讯的伪警察说：“你们不是也是中国人吗？现在你们出卖了祖国，我一个人死了没有关系，我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当日本人和伪警察给他端来饭菜时，他怒斥道：“我不吃你们满洲国的饭！”赵尚志还痛骂他们：“你们离我远点，我闻你们腥！”赵尚志受伤后约活8小时左右，于12日上午9点左右，走完了年仅34岁的生命历程。

“罪孽啊！”武香天田又是一声长叹，不知是否出于他的真心。

武香天田见各处都有战犯在散步、闲谈，起身又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连续几日来他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管理所要求战犯揭露日本战犯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自己曾是代表日本军阀对伪满洲国的实际控制者，正是因为他的专治和残忍，让伪满州国成为了地道的日本傀儡政权，许多伤天害理的事都是在他的指使下实行的，想起过去的事他的心是一阵阵的颤抖……

那是1937年5月以后，为强化日本在中国对兵器制造、煤炭、油房等21种产业的垄断，武香天田以违反《重要产业统治法》、经济犯罪和妨碍产业发展为由，命令抚顺市的伪警察头目指使所属警察以包围公共场所、大搜查等方式抓捕抚顺地区居民1100余人。他下令所属警察对上述居民施以电击、灌凉水、压秆子、狼狗咬等酷刑。其中五人被残杀，一人被投入浑河淹死，130余人被送交“矫正辅导院”。1943年9月18日，日本人公布《保安矫正法》和《思想矫正法》，在东北各地设立“矫正辅导院”，对“有犯罪之虞者”和“浮浪”、“劳动嫌忌人”实施关押和强制管理，致使60余人被捕后下落不明。

“藤野久芝郎，你也在这里？”伪满参议府议长走到藤野久芝郎身边。

“来，快坐！”藤野久芝郎挪动了一下身子，“怎么，气色不好啊！”

“监狱要我写悔罪认罪材料，我真是有些冤枉！还有要是真写出来，不少的方面都会涉及到武香天田。”

“怎么会这样？”

“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天，我身为辽宁省省长就陷入了困境：一方面蒋介石向我发出不抵抗的命令，我当时手中又无军队可以用来抗击日寇，只能束手就擒；另一方面日本人端起刺刀逼我投降，我那时既不想当逃兵，又不想当汉奸，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只有声言‘下野’。日本人看我不降不顺，就将我软禁，我是以死抗争……”

“那后来呢？”

“后来，我抗不过日本人的软硬兼施，被迫出任伪满民政部总长兼奉天省长、伪满参议府议长。现在中国监狱定我为伪满汉奸，我实在想不通啊！”

“你没找管理所干部谈吗？”

“找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我抗战初期还是有一定的民族气节的，但后来在日本军国主义的诱惑下却变了质丢失了民族的气节。”

“共产党的话说的很实际啊！我有时也不认为自己是日本的战犯，但一想起我们曾在东北大地干下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抬不起头，真是有愧于中国人民。”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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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再说毛公牛离开那王老五的饭店与鳖三分道扬镳后，就沿着羊肠土路向大箐梁子走去。抬头一看，只觉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到处都是松林，路边竖有一快木板上写“松林坡”三个汉字，另一面是用彝文写的。松林下的土坡到处都是坟墓，毛公牛走在这土路上，心里是凉飕飕的。

“怕什么？堂堂的‘神风特攻队’队长还怕这阴森森的坟墓，我不相信孤坟野鬼会把老子吃了！”他自己给自己壮着胆，又把山洞里牵他手的女孩给他的那把手枪放在外套左面的包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好立即还击，免得到时束手无策。

“那女人的手真柔啊，声音又那么甜，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三十几岁的青春男人，想到这些，毛公牛的脸上也不自觉发起烫来。“只可惜不知那洞在何处！”他一面紧赶着路，害怕有熟悉的人遇见他，一面拼命地打开记忆的闸门，尽力搜索那似曾相识的山洞：……暗河、瀑布、深潭、竖井、落水洞、天生桥、跌水石……还有溶沟、石芽、石柱、石幔、石蘑菇、石钟乳……那出入口及其周边植被良好，林木葱郁，环境优美，洞内气温约在十五度左右，十分宜人……

“哦——想起来了，那不是西溪仙人洞吗？”毛公牛想起自己小时候还与童年的伙伴多次跑进去玩呢！

西溪仙人洞是一个长达10公里的石灰岩溶洞，形成年代约亿年以上，洞口海拔2025米。洞体内岩石起伏，宽窄相间。窄处，只能一人穿行；宽处，可容数百上千人。洞内岩溶景观异态，或动或静，或禽或兽，栩栩如生。鬼斧神工，有的如宫殿庭院，有的如山川河流，有的如千年古木，有的如人兽鸟禽。有的颜色如红艳欲滴，有的则碧碌透明，五光十色，缤纷绚丽，迷人眼线，仿佛入仙境。一条暗河紧贴洞壁向北流去，耳畔不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叮叮咚咚，好似音乐的节拍。洞内还有一口数十米深的竖井，井旁立有清光绪23年春的石碑一座，上篆刻有“深幽奇险”四字，故人称“仙人洞”。

“难怪我那天一进入山洞就有一种似曾去过的感觉！”毛公牛恍然大悟。走在那山洞里，真是沁人心脾，心旷神怡啊！毛公牛想那天对他交代任务的人，口音是多么地熟悉，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唉，这脑袋真笨！”毛公牛走热了，他脱掉了上身的衣服，只见他的全身都长满了黄毛。“不知还有没有缘再见那牵手的姑娘，心里还真想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别人牵了一次自己的手，心里就放不下！

“唉，这男人有时比女人还多情！”毛公牛正想着，突然听到山岭里传来了喊声：

“站住！把手举起来！”

“把那汉族人逮住，打死他！打死他！”

“看他们今后敢不敢欺负彝族人！”

……

嘈杂的喊叫声，怒骂声从前面的路边丛林里响起。

“真他妈遇到‘棒老二’了！”毛公牛心里骂了一句，乜着眼左右环视了一下，约六、七个穿着察尔瓦衣服的彝族土匪手拿木棍、铁棒正从四周围了上来。毛公牛左手迅速插入左面的包里，握紧早已上膛的手枪，只等土匪再靠近一点。

“不行！万一枪声惊动了周围的解放军工作队怎么办？”毛公牛突然醒悟了过来，认为刚才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小子吓傻了，快去抓活的！”土匪越来越近，毛公牛弯腰用右手从裤带里抓起五支刻有野狼的飞镖打了出去。

“啊——啊——”惨叫声连连在松林响起。

“快跑！快跑！此人有武功！”不一会七、八个彝族土匪作鸟兽散，扶起受伤的同伙，消失在密林中。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毛公牛想着可怕的后果，加速向五道箐前进。

前面就是黑桃村了，那可是毛公牛小时候游玩的地方。他记得自己三岁时因瘟疫流行，父母染病无钱医治而双双离去，自己成了一个孤儿，从此浪迹天涯。没有吃的，只有厚着脸皮去舔盘子或在垃圾桶里捡别人的剩饭剩菜；没有睡的地方，就只有在山洞或大街的角落像狗一样蜷伏着睡一睡……

太阳已经靠近了西山峰，橙红的光从山峰上浸淫下来，染红了黑桃村。半坡草坪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赶着一群羊，唱着山歌走下坡来。

太阳落山（哟）螺髻山阴，

螺髻山老鹰（嘛）要起身，

老鹰起身（嘞哟）一大群，

阿哥起身（嘞哟）孤单人。

“这不是当年我在放牧时唱的牧歌吗？这声音多么的亲切啊！要是我父母还健在，我也许已在这黑桃村安家落户了。可我逃亡到东北去与日本人勾搭成了汉奸，当上了由冈村宁次亲自组织起来的‘神风特攻队’队长，如今为了隐瞒身份我又在监狱里通过周宗迅的介绍又加入了国民党，成了中国监狱的逃犯！我恨万恶的旧社会啊，是它夺去了我父母的生命；我也恨这些共产党，是他们把我关进了监狱！”

太阳落山（哟）翻大山，

躲进密林（嘛）没有家，

一步踏在（嘞哟）树垭上，

心头犹如（嘞哟）刀在插。

顺着那小孩的音调，毛公牛也情不自禁地边走边哼唱了童年的歌谣来……

“孩子，天要黑了，快回家了！”那哼唱牧歌的孩子母亲喊着放羊的孩子，从毛公牛身边走过。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人走路的姿势好熟悉，她想到了另一个熟悉的男人：“喂，赶路的那个人，你是不是毛公牛！”毛公牛只顾埋头赶路没有看清对面走过来的女人，现在突然有人在问他，他转过头一看，那女人正是与自己同村长大，他人生第一次初恋的女人！他的眼睛放出了奇异的光彩，心里一阵激动。

“大姐，你是问我吗？”毛公牛很快镇静了下来，故意装聋卖傻。

“我不问你问谁！”那孩子的母亲不悦地说。

“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从小在黑桃村长大的毛公牛。”

“我……不是！”毛公牛否认后，怕被对方认出来，话音一落就加快脚步走了。

那女人又远远地看着毛公牛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山垭的尽头。

“好险啦，差一点被她认了出来！”毛公牛惊出一身冷汗，“看样子不能再走大路了，必须走小路！”

毛公牛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呆了一晚，决定起一个大早，趁路上无人时多赶一点路。

骄阳似火，悬挂在螺髻山的上空，绵延的群山莽林静谧得令人生畏。

“怎么办？”毛公牛见骡髻山高耸在眼前，东面山麓下仅有唯一的一条小路可通往南边。“我是逃犯，万一监狱在前面设立卡子，若被他们逮住完不成党国的任务那可是对不起蒋总统！”毛公牛望着天空高飞的雄鹰，有点想如非非，“要是我是一只雄鹰那该多好，一下子就可以飞越这莽莽大山。可我不是啊！但若果不走这条路，则只有翻越螺髻山，那又谈何容易？”

螺髻山地跨西昌、普格、德昌三县，南北长64公里，东西宽35公里，其主峰也俄额喻峰海拔4359米，形如一青螺，又似螺形发髻，故名螺髻山。古书云：“大螺髻山，穹隆崔嵬，拔地千宵，其水绵绵遥逦如虹。亘一百七十余里，山中冰化源泉，烟霏林箐，露零芳草，水靡奇石，百鸟飞鸣，群兽啸舞，阳蒸荫郁，烟烟云云，静而成岚，动而成风，升而出云，降而作雨。”

毛公牛在原地来回地走动着。

“冲过去！我不信中国监狱会这样快地追到这僻静的小路上来！”毛公牛望望天空，但觉此时天色尚早，壮起胆子大步朝前走去。

这时一个赶羊的小孩赶着五、六条山羊从前面走了过来。他仔细一看原来就是昨天牧羊唱山歌的那个小孩。路太窄，他站在路边给羊让道。

“小朋友，听说前面设了卡子，是怎么回事？”毛公牛其实并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卡子，他是故意如此，想从小朋友口中导出一点口风来。

小朋友看见这个昨天遇见的人很主动地为他的羊让道，冲着毛公牛一笑：“是啊，已设立好多天了。听说城里的监狱跑了犯人，解放军的公安战士正在捉拿。那里还贴有犯人的相片呢！”小孩说完向毛公牛看了一眼。

“那里的解放军叔叔很多吗？”

“有六七人。”

毛公牛以为只有一二个解放军，他想凭自己的武功和枪法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没想到会有六七人。

小孩看着毛公牛不说话，又仔细地打量起毛公牛。

“叔叔，我觉得你好面熟，特别像一个人！”

“真的吗？我像谁呢？”

小孩有些害怕，但还是结巴地说出了口：“你……像……照片上的……那个人！”

毛公牛心里一颤，但马上笑着说：“小朋友，世上相貌相同人太多了，你可不能乱说！”

毛公牛感觉到身份已经暴露，他心里恨不得将这小孩子掐死，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妥：“万一把小孩子掐死了，公安警察一调查那岂不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监狱公安了吗？解放军的公安聪明得狠，一但被他们发现蛛丝蚂迹，自己则只有等死的命！算了，何须鸡蛋碰石头，还是赶快退回去吧！”

“叔叔，你不走了吗？”那小孩看见毛公牛就势坐在路边的草丛上，他以为毛公牛不走了。

毛公牛假惺惺地笑了一下：“小朋友，你先走吧，我想歇歇气再走。”

“那叔叔再见！”

“再见！”

“再他妈的什么见，老子若不是逃犯，早就一枪把你毙了，让你的尸体去喂野狼！”毛公牛心里骂着。他看见小孩走出很远，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外，见左右无人，一下子就钻进了路旁的密林中。

毛公牛取道黑桃村、韩家坟、至风顶、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三日而到达天池，他决定走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从螺髻山之绝顶而过：一者可以看看生他养他名为天下奇峰的螺髻山真面目，二者可以避开中国监狱的追捕。螺髻山以博大雄奇见长，以秀丽而闻名古今。明代万历年间的进士马中良在《螺髻山记》赞道：“螺髻山开，峨眉山闭。”古籍中也将螺髻山名胜归为：“十二佛洞，十八顶、二十五坪，三十二天池，一百单八景。”

毛公牛从小生长在大山里，走起山路似豹子般的小跑。望着路边的奇花名卉，走在广袤的草地上，穿过浩瀚的原始森林，他的心境轻松多了，有时他还打着口哨与珍禽异兽逗着玩。渴了，他狂喝山中的泉水；饿了，他拿出那山洞中人为他准备的干粮；累了他就随地倒在草丛中呼呼大睡一场。

他来到了螺髻山天池。放眼望去，只见湖面空明澄净，倒映出天空飘动的云影，那空中的飞鸟与水中的游鱼神奇地聚在一起游弋，水色暗红，水光粼粼，似有骊龙出没。突然，日落西山，天幕降临；罡风骤起，池水滔滔；星辰闪烁，影落湖底。毛公牛在靠岩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较为干燥一点的岩洞，扯来一些野草铺在洞里，就势倒在上面。

“太累了！这当逃犯的滋味还真难受啊！”望着漫天的星斗和冷月清光，他想若果这天池中的水能与天空中的天河水相通那该有多好，至少他可以摇着小船到月宫中去见一见美丽的嫦娥仙子。

看着月亮，他又想到了那位在洞中牵着他的手且说话甜美温柔的女人。——要是此时此刻有那样漂亮而温柔的女孩躺在身边该多美呀！

“毛公牛，你此行一定要找到李弥的部队，成立起能够发扬神风战术的‘神风特攻队’。但你生性鲁莽，贪色，这是完成党国重任的大忌，切记啊！”那女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他翻了一下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又是“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了，左手握着左轮手枪，正指挥着端着卡宾枪的土匪，打进了云南、贵州、四川诸省的共产党监狱，营救出了被关押的中统、军统、宪兵、伪警察、土匪大头目。只见那些被营救出来的大小头目们统统跪在他的面前，流着激动的泪水，感恩戴德地连声呼道：“感谢毛公牛队长的救命再生之德！”他被特攻队员簇拥着，昂首挺胸地从那些跪着的头目们面前走过。

“毛公牛队长，你看，有人给你送花来了！”

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毛公牛见那山洞中牵他手的女孩正手捧鲜花——不，又好象是玫瑰花，一路笑着向他跑来。

“祝贺你，我心中的英雄！”

他接过那女孩送来的鲜花，定睛细看，那女孩哪是人间人物，而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他想热情地去拥抱她，那嫦娥仙子突然变成了小珠，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他怕小珠别跑掉，赶紧用全身都是黄毛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她，向山洞里飞去……

正当他如痴如醉的时候，突见一条凶猛无比的藏獒嚎叫着向一条四处奔跑的野狼扑去！

藏獒凶残地撕咬着野狼的躯体，鲜血淋漓。

毛公牛吓出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

罡风浩浩，冷月无声。

他从草丛中坐起，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往外一看，在天池边果真有一条高大的母狼——不是藏獒，正对着他睡觉的岩洞嚎叫。

“好险啊！党国伟业未完成，差点成了母狼的口中食！”

他感觉自己的下身一团湿润，知是刚才梦中见到那女人小珠所至。他顾不了那么多，迅速找了一个隐蔽处，左手握着左轮枪，右手拿着“野狼镖”，新想一旦那母狼来袭，他自信也能对付它。

时光悄悄地在对峙中流失，也许那野狼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岩洞中有人居住，它一直未走过来，只是在天池边呜呜呜地嚎叫。

残月躲进了云层，一片乌云翻滚而来。

要下雨了！

毛公牛靠着岩洞的里头站着——岩洞不深也不大，最多能容二个人。他知道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必将淋湿整个岩洞。

“轰——轰——”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瓢泼似的大雨终于来临。毛公牛往外一看，只见黑云压境，烟雾缭绕，狂风暴雨好似要吞灭整个世界。

暴风雨吹进岩洞，毛公牛一身衣服全被湿透。他想反正这身衣服也是不能再穿了，那放羊的小男孩已两次遇见他，小孩记忆力好，说不定那小孩已把遇见他的事——对了，还有那小孩的妈，都已经告诉村里的解放军工作队了。

“必须赶快走！”毛公牛越想越害怕，他想等雨停了，无论如何要搞到一身彝族人的服装，甩悼这身汉族人穿的汉服。

“轰——”又一声炸雷响起。

毛公牛吓得又是一下颤抖。

2

大地驱走了黑暗，早晨的日出静悄悄地把黎明降临。

一位年方六十左右的彝族老人正背着背篓，拿着铁锹和镰刀向螺髻山主峰攀缘。他希望能到主峰附近采到更名贵的中药，一者可以卖个好价钱，二者也可以治疗更多的疑难杂症。那老人身穿青衣蓝边的彝族服饰，脚穿用麻绳编织的草鞋，打着绑腿，外着“察尔瓦”，艰难地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缘。爬过一段大山坡后，他气喘吁吁地解下身披的“察尔瓦”铺在地上。

他太累了，他想坐在“察尔瓦”上休息一下再走。

“察尔瓦”彝名“瓦拉”，形似披风，用捻制的粗羊毛线织布缝制而成，一般13幅，每幅宽七八厘米，多为深蓝色。以圣乍地区的最为华丽，边缘镶有红、黄牙边和青色衬布，下边吊有30厘米长的绳穗。“察尔瓦”和披毡是彝族男女老幼必备之服，白天为衣，夜里为被，挡雨挡雪，寒暑不易。

“不知这一趟出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那采药的老人想着以往每一次出来采药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出来，老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要把他送到村口，那恋恋不舍的情景就好似在眼前。昨天，他刚走出村口还遇见了驻村土改工作队的同志，叫他早去早回，一路上务必小心，提防土匪的袭击。

大雾弥漫，罡风猎猎！

采药老人走过大型的“U”冰川，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向天池进发。履足山间，但见群峭霞起，奇峰异石，飘涉于浮云之上，若隐若现，真可谓“烟中鬓髻，尚觉模糊；雨中青螺，偏多秀媚。”

“山高人为峰啊！”来到天池，那老人一边叹道，一边登高南望，只见螺髻山高大挺拔，穹隆崔巍，层峦叠嶂，拔地千宵。登峰俯瞰，层跌起落，彩湖碧绿，林木苍翠，杜鹃遍野，轻纱薄雾，莺歌蝉鸣，真乃人间天上，仙境蓬莱。

可采药的老人万万没想到，就是在“好山如处女，羞与外人见”的螺髻山中，死亡之神正向他一步步逼近！躲在岩洞里的逃犯毛公牛已将两支“野狼镖”攥在手中，只等采药老人靠近。

毛公牛眼中露出了阴森恐怖的如天池边母狼的凶狠眼光，他一边计算着老者与自己间的距离，一边寻找着发镖的最佳时机。那采药的老者正在天池边的草丛中全神贯注地寻找中草药……

二十米……十九米……十八米……十七米……

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采药老人立起身子仰起脖子伸展懒腰的时候，两支“野狼”飞镖似电闪般地向那老者上身飞去，只见那飞镖一前一后不差分毫地深深插进了采药老者的咽喉，老人仰面倒在天池边的草丛中。

毛公牛见已得手，迅速地钻出岩洞，从尸体上取下飞镖，脱下那彝族老人的服装穿在身上，将采药老人的尸体摔下了天池下的万丈深渊。

毛公牛怀着恐惧的心里在离“康滇古路”不远的螺髻山森林里狂奔……

天太热啊！

毛公牛不敢走大路，只得往山林里钻，他心里害怕！一路上他从林中往就近的“康滇古路”上看，果真有许多的穿着公安制服的解放军在路上设卡追捕。看来那放羊的小孩没有说假话，他也庆幸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他想，平时里周宗迅和鳖三总说他卤莽粗心，没想到自己还不是那么回事，这一次粗中有细，终于走对了！

他感到一身汗淋淋的，奇痒难受，原来已是几天没洗澡了。他发现螺髻山中温泉处处有，瀑布也常见，决定找一个清净无人的温泉泡泡澡，冲冲凉，让身体舒服舒服后再和共产党监狱斗智斗勇！

毛公牛来到螺髻山东麓，在一片青山绿水间，发现腾腾蒸雾笼罩着悬崖，悬崖两边鸟语花香，清风吹拂，幽香四溢。走近一看。只见山间流水从悬崖腰间喷出，泉水分三台飞泻而下，形成宽约7米，长20余米的瀑布。那泉水无色、透明、无臭、无味、水温约30度左右。

原来这就是温泉！温泉喷口下天生一个长槽形大池，可同时容纳20余人沐浴。美妙之处在于瀑布形成的水帘挂于大池之外，好似《西游记》中的水帘洞，真是姑娘们戏浴的好去处！水帘洞两边又个有一水池，每池可容纳二人，好似鸳鸯池。毛公牛沿着水渠来到瀑布飞泻的第三台处，脱光衣服让洁白的瀑布任其捏、揉、推、拍，真是舒畅之极！只觉得全身似美少女在按摩，逃亡的疲劳瞬间即逝。

悠忽间，他听到泉水周边的植物茂密处有人走动的声音，他迅速地躲在池边的石壁下，警惕地注视着上方的动静。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美如天仙的彝族少女走了过来。那女孩将单辫盘于头顶四周，辫尾缀有红色棉线，辫上扣了一个弓形的小木梳，看样子是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她身着百褶的长裙，长裙上红蓝白色相间，色调和谐。毛公牛睁大眼睛如色狼般地窥视着：那女孩胸前佩戴着避邪用的麝香，左方腰际佩挂三角形荷包，荷包下端缀着五色飘带，走起路来褶皱闪动，轻盈飘逸。

那彝族女子见四下无人，先将盘于头顶四周的单辫改开，取下碗上的石质手镯和胸前的麝香，然后脱下百褶四散成喇叭状的百褶长裙，走向挂于大池的水帘……

蓝天、白云、树影、石壁在静谧的时空中闪动着纷乱悦目的绚丽色彩。透过那白雾蒸腾若即若离、亦梦亦幻的光影，毛公牛可清楚地看到那彝族少女婀娜多姿的身段，结实的大腿，茂密的林丛，平滑细腻的腹部，优美坚挺的双乳……毛公牛想到了山洞中的那个女人，他只觉得下身一阵难痒。他准备对那彝族少女施暴，倘若她反抗，就将她掐死在这密林的深处，然后将尸体摔在汹涌的河水里，让其葬送于鱼腹之中。

毛公牛施展“蛇行术”像一条毒蛇慢慢地向彝族少女爬去……

“阿姐！阿姐！”突然从茂密植被里又跑出二、三个十二三岁的彝族姑娘，她们来到水帘洞边，一边看那少女洗澡，一边玩着水，互相打起了水仗。

“阿妹，等一等，我马上就洗完了！”那少女甜美而温柔地说。

“阿姐，你快一点，太阳快落山了！”

“知道了！”

毛公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内心的欲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天啊！幸亏没有冲动，否则这下全完了！”

毛公牛退回石壁下，大气不敢出。他暗忖：“凭我的功夫对付这几个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怕只怕小孩家中的大人来找这些失踪的姑娘，若找不到他们肯定会报告当地土改工作队或公安机关，这不是无意中给中国监狱留下了追踪的线索吗？”毛公牛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毛公牛没有那么傻！”

半个小时后，见石壁上面再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了，猜想人已走完，他才迅速从水中爬出，穿起那套采药老人的彝族衣服溜走了。

突然他见前面的密林里也是人影一闪，悠忽间就消失了！他哪里知道有人在跟踪保护他，他以为是山中鬼魅，心里一凉，便加快步伐狂奔而去……

3

连续几日的奔走，毛公牛已进入了宁南县境。该县乃一个位于金沙江畔横断山脉中的山地县，毛公牛放眼望去，境内山顶青松覆盖，山腰桑树成排，烟叶成行，金沙江畔原始森林成带。

日照当头，热浪冲天！

一个身高1.85米、五大三粗，可力举500斤、“用”字形脸，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汉子正顶着烈日向一座山神庙走去。他抬头望去，在荆棘灌丛密匝匝遍布的荒山野岭中的白云深处有一处寺庙附壁而立，万山岚气缭绕。走近一看，那是一座已颓败的山王庙，它掩映在青翠欲滴的紫金修竹林中，古老而恬静。

来山王庙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听说今天是观音娘娘的生日，信男善女们早早把准备好的纸、蜡烛、祭品用背篓背上山王庙来给观音娘娘祝寿。那汉子刚走进山王庙大门，就有一个中年和尚出来迎接。

“阿弥陀佛！施主请！”

“阿弥陀佛！”

那汉子回佛号后看四周并无可疑的人物，就跟着那中年的和尚走了。

大堂里，烟雾缭绕，佛号声声。看见那些十分虔诚地跪在地上的信男善女们，那汉子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生来不觉身心幻，望去须知世界浮”的感觉。

转过几道弯，来到一间正房，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穿着木棉袈裟的老和尚正端坐在房屋正中的蒲团上。原来这老和尚与西溪仙人洞和尚属同一个人，他就是经过易容化装且变声后的“八字先生”！

领路的和尚向那汉子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主持——空远大师！”

那汉子连忙双手合拢：“阿弥陀佛！空远大师你好！”

“你就是毛公牛吗？赶快通过葫芦口，赶到金沙江边接头，路上一切小心……”空远大师看见旁边站着有那领路的和尚，欲言又止。

“过来，我告诉你的接头地点和接头暗号。”

那汉子忙向空远大师靠近。

空远大师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着……

山野苍茫，幽深死寂。

那汉子就是毛公牛，他飞奔似的离开山王庙，向葫芦口奔去。

4

又是一场大雨，大自然被淘洗了一遍。

天空像水洗般澄碧透澈，火辣辣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万丈光芒洒向山野。

昨夜，毛公牛刚进入一片黑松林，天空就开始电闪雷鸣了。他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他必须加快步伐走出这遍黑松林地带，因为他常听别人说，天上打雷时切忌在树下停留或行走，否则容易被雷击。

雷声轰鸣，狂风呼啸！

毛公牛在林中奔跑，脑海里回荡着空远大师的话：“在金沙江边，有一处临江的悬崖石板上雕刻着一位标准的彝族男子汉，在离雕像的不远处有两棵参天古树，小的一棵古松树干上缠有红头绳，绳上吊有一个木制的羊头；大的一棵古松树干上也缠有红头绳，绳上吊有一个木制的牛头。后天的中午有一漂亮的苗族女人坐在大的一棵古松树下等你，那人就是接头的人。”大雨如注，毛公牛身上的彝族服几乎全被湿透，眼睛被雨水遮住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他看见一棵似虬龙的大松树上有一个可容一人的树洞，他迅速地钻了进去。

“记住如接头的人坐在小的一棵古树下，切不可去。”毛公牛躲在树洞里又想起那山王庙空运大师的再三交代。望着雨季中那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他反复地把接头暗号在心里念叨，他知道自己是个大脑粗，深怕记错了，误了党国的大事。

雨，仍在死命地下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黎明。

“多亏这树洞！”他向那树洞作了三个揖，嘴里一边吃着干饼，一边全力奔跑起来。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出了可怕的黑松林。此时他见太阳已生起在东山顶上，他脱掉外衣，拿在手上，在小路上急走。他想此时天又刚亮不久，穿着老人的彝族服装在大路上行走定不会引起注意。

河风饱含着热气从四面吹来，一阵惬意。他走在一座老乡用木板铺成的索桥上，见桥的对面有许多赶集的人，知道那定是集镇所在，他忙把已被风吹干了的彝族外衣穿在身上。再行500米，果真见立在路旁的石碑上写有“葫芦口”三字。

葫芦口地处云南、四川二省交界处，是鸡鸣二省三县的地方。金沙江以北是四川，金沙江以南是云南。若要从离葫芦口最近的四川两县——宁南、会东进入离葫芦口最近的云南一县——巧家，必须从此附近上、下游岸边渡过金沙江。由于此，所以葫芦口是一个很重要的交通要道。传说三国的诸葛亮渡泸水平定南方蛮夷之地就是从葫芦口这个地方进入云南的。这天恰遇葫芦口赶集，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有汉族的，有彝族的，还有白族的……

毛公牛看见集市上的水果甚多，掏出钱准备买二斤香蕉路上吃。“老乡，我买二斤香蕉！”他不敢和老乡去说价，一者怕耽误了赶路的时间，二者怕露出马脚来。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哪？怎么汉话说得这样的流利？”卖香蕉的农民边称香蕉边说。

“我……是……昆明人。”突如其来的问话倒让毛公牛不知怎么回答，他心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地址是不行的，只有撒一个谎。

“要回昆明吗？”

“是的，不知该往哪条路走最近？”

“你以前没有来过这儿？”

“小时候来过，已忘了。”

“难怪你不知道！告诉你吧，小伙子，最近的是从这里到大崇乘小木船过江到巧家，其次只有到溪洛渡坐船过江到永善。”

香蕉已称好，毛公牛付完帐就走。

“我觉得这小伙子好面熟啊！”一个站在香蕉老板旁边卖红苕的老者说。

“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来葫芦口卖黑桃，我看见刚才那小伙子慌慌张张地从黑松林地走出来，全身都是湿的，估计昨晚被淋了暴雨。后来，我看见他脱掉外衣，在路上一路奔跑。”旁边的一个人青年人又说。

“我发现那小伙子的衣服好奇怪！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会穿老年男人的衣服呢？衣服青衣蓝边，没有半点红、黄、绿、橙、粉的颜色。”旁边一个卖土豆的老太婆也许是发现一个年轻的毛公牛怎么会穿着彝族老年的服装，因为在彝族里，年轻人和老年人在彝族的服装穿着上是不同的，尤其是衣服边的颜色很不一样。

……

“哦，我想起来了，那小伙子不正是墙上张贴出来的两个逃犯之一吗？”卖香蕉的农民终于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个逃犯！我说怎么这样熟悉！”旁边卖红苕的老者也一下想了起来。

“快！抓逃犯！”

“抓逃犯！”

卖香蕉的农民和卖红苕的老者都一边高喊一边朝毛公牛离去的方向追去。

“抓逃犯——抓逃犯——”

整个葫芦口集市的滨江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老太太，你帮我们看到一下，我去报告葫芦口解放军公安战士和工作队的同志！”卖核桃的青年一边给卖土豆的老太婆说，一边向葫芦口附近的解放军驻地奔去……

一座座耸立云霄的石峰上生长着茸茸的灌木和小花，远远望去，若仙女身上的衣衫。峡谷两岸，奇峰林立。一条弯弯曲曲的金沙江含着汹涌的波涛蜿蜒在崇山峻岭中。

毛公牛来到大崇渡口，隐伏在密林之中观察着渡口的动静。

一条小木船，两个艄公，一个卖船票的青年人……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只有排队买票的乘船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

毛公牛从密林中走出，站在似长龙的买票队伍后面，准备买票。

他的脚随着队伍在一步步前移，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要挤！不要挤！依次排队买票！”卖票人看见乘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还不断地往前挤。

“这声音好熟啊！”毛公牛从队伍中走出来，往那卖票人看。

“那不是邛海监狱的看守班长李灵吗？”他惊吓得叫出声来！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那卖票的李灵也正好抬起头看他。

“是毛公牛！”李灵迅疾拔出手枪，见毛公牛如飞似的大步向密林方向跑去，立即大声喊道，“站住！”

李灵正要开枪射击，突见两支飞镖向他上身部位疾飞而来。李灵凭着他自幼所学的武艺，迅疾一个倒桩躲过了那两支突如其来的飞镖。

“李班长，怎么样？”一身艄公打扮的侦讯科长李小东提着手枪跑步来到了李灵的身边。

“我发现了毛公牛，我正准备射击，突然两支飞镖向我上身部位袭来。我躲过了飞镖，可逃犯已钻进了原始森林。

“李科长，我们进林去追！”

李小东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用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我刚才接到葫芦口的驻军消息，地区公安机关已抓获了山王庙的那个中年和尚，他是伪上海警察厅潜伏下的特务，是间谍组织“第四十四海外观察法”的成员之一。山王庙的主持空远大师见解放军前来捉拿就逃走了，公安机关正在全力搜捕。那中年和尚临死之前他嘴里一直念叨：“毛公牛……金沙江……人面狮身像……接头……”

“那我们就来过守株待兔！”

“行！”

李灵拾起地上的两支飞镖，见上面刻有野狼的图案，顺手递给李小东。

“难道毛公牛就是1号‘野狼’？”李小东望着那刻有野狼的飞镖自言自语地说，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公安处召开案情分析会时，监狱留用人员仲贵说只有1号“野狼”才经常使用这种“野狼镖”。

看官要问，公安处侦讯科长李小东，邛海监狱看守班长李灵何以来到金沙江畔的葫芦口呢？原来自从监狱发生鳖三和毛公牛的脱逃案后，省厅为配合公安安全部门“藏獒伏魔行动”，成立了以公安厅康厅长为首的追捕组，省厅一方面迅速与周边的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省发出协查通报，另一方面积极组织追捕力量全力进行追捕。专区公安处根据省厅的指示，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分析，认为两逃犯向南逃跑的可能性极大。原因：其一、路边饭店的老板亲眼看见两逃犯往南边逃走，当然也不排除两逃犯实施兵不厌诈的诡计；其二、南边有博大雄奇的螺髻山脉，只要越过金沙江则可进入云贵高原，这些天然的屏障自然是逃犯隐藏的好去处；其三、整个西南地区边境线长，国民党的残余部队李弥部就活动在云南、缅甸一带，逃犯极可能前往投靠。鉴于此，伍忠副处长指示，为完成整个剿匪和追逃工作，决定实行“内查外追”的策略。监狱系统由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负责，具体职责是对在押的人犯和犯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寻找蛛丝马迹；监狱的外围工作由伍忠副处长亲自负责，具体职责是随时与地方公安、工作队和人民群众保持密切的联系，完成对逃犯的追捕。西康省公安厅组织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追捕队，其中南面的追捕工作具体由专区公安处负责。侦讯科长李小东、看守班长李灵率队沿西昌—普格—宁南—巧家方向追捕，省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丁春和监狱侦察员曲比阿木沿西昌—德昌—会理—渡口方向进行追捕。李小东和李灵出发不久就接到地方公安的报告：大箐梁子的松林坡里一男子用野狼飞镖击伤五名行劫的彝族土匪；核桃村一牧羊的小孩两次看见一次可疑的男子，小孩的妈妈还说那人很像少时初恋的情人毛公牛；在螺髻山中，一个常年在山中采药的老头已失踪半月之久；在黑松林里有人看见一个彝族男子躲在树洞里……接到这些线索后李小东和李灵推测此人定是毛公牛。从逃跑的方向来看毛公牛进入云南的可能性最大，而眼下正是雨水季节，金沙江波涛滚滚，因此守住上下游的渡口就掐断了毛公牛进入云南的路。从毛公牛的性格分析，此人性子急，脾气暴躁，爱冒险，从葫芦口附近进入云南乃捷径，若不出意外，此人必走此路。李小东决定由他扮成艄公，由李灵扮成卖船票的人，在大崇渡口以逸待劳进行守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想到毛公牛来得这样快，且还会武艺，两支“野狼”飞镖差点要了李灵的性命，幸亏李灵自幼在峨眉山习武，才躲过了那致命的“野狼”飞镖。

“毛公牛下一站又会到那里去呢？”牛剑突然想起那个追击土匪的金沙江夜月。“在皎洁的月光中，那晚我所在位置后面的悬崖石壁上不是有一幅人面狮身像吗？——对了，仲贵还在离人面狮身像不远处的两棵古树的树干上缠有吊着羊头和牛头的红头绳！”

牛剑立即将此情报通知给了李小东！

“李灵，马上与葫芦口驻军联系，请求他们支援！”李小东在认真地分析了牛剑的情报后说。

“好！”李灵大声回答。

“你在此向驻军交代一下逃犯的情况，我先率小分队立即穿越金沙江大峡谷赶往人面狮身像处，你把情况交代完迅速赶到人面狮身像下面与我汇合！”

“是！”

“注意安全，告诉驻军决不能让逃犯从大崇渡口溜走。”

“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5

西昌城是一个以水为郭，以山为垣，既清佳又险要的山城。

夏日的余霞散开，像丝织的绮罗布满了山城的每个角落。

牛剑与伍忠仍在办公室里谈论着。

“牛剑同志，全国第四次公安会议已在北京召开了，会议形成了对罪犯实行强迫劳动是消灭反革命分子的一个重要手段，也是彻底改造犯人成为新人的一项基本政策的决议。同时会议还提出犯人生产必须适应国家经济建设的需要，必须纠正和预防单纯营利，或与民争利，或与国家经济建设计划脱节的错误倾向。省厅也提出应该保证劳动改造的犯人，都能在年内投入生产，并且准备在一二年内由部分自给逐步做到全部自给。我们要迅速地把会议的决议传达到每一位公安干部和战士，在清理反革命罪犯积案的同时做好罪犯劳动改造的各项准备。”

“好的！”

“下周各县参加中央民族工作参观团的同志就要回来了，我准备请这些同志给我们监狱、看守所的警察和关押的犯人、人犯进行一次活生生的现实教育，希望参观的同志把到祖国各地的所见所闻介绍给我们。这样既可提高在押人员的爱国热情，也可促进在押人员更好地认罪伏法。”

“伍副处长，现实教育是否可与劳改队的冬训结合起来进行？”

“好啊，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按照中央公安部《关于劳改队冬训的指示》，我想利用冬训的两个月时间，由劳改单位集中所有关押人员，每周阅读学习《人民日报》1—2次，再按统一的教材上政治课，并组织罪犯座谈讨论。犯人冬训学习与犯人年终总评结合进行，评出一年的劳改积极分子，并将考核的情况装入档案。”

“我看行，这样能使犯人端正劳动改造态度，进一步明确改造的目的。”

伍忠副处长望了望窗外的晚霞：“监狱和看守所清理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逐一进行了排查，危险顽固分子37人，我们已进行了重点的监控。”

“有没有1号、2号‘野狼’和逃犯毛公牛、鳖三的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

“003室的周宗迅、卢平表现怎样？”

“周宗迅自以为是，自从有人检举他原来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后，日日摆出一副清高的架势，有时不打扫号室卫生，对同号室的其他人更是指手划脚。”

“这不成了牢头狱霸了吗？要坚决地打击！卢平呢？”

“卢平这人还是沉默寡言不说话。我看他的档案上记载的是孤儿。”

“卢平是哪里人？”

“档案记载是广西人，他跟别人说，他家住在广西南面的十万大山里，父母都被山岭里的土匪给杀了。”

“广西人怎么跑到西康来了？我看他那戴耳珠的习惯倒像是一个彝族人。”

“他是流浪到西康的。在参加大蜡会的路上，他看见一群人在抢解放军的布匹和公粮，他也跑去参加，在抢劫中还打伤了监狱的留用人员仲贵。”

“哦——是这样！”

“伍副处长，有逃犯的消息吗？”

“李小东和李灵已在葫芦口发现了毛公牛的行踪，现正在追击……”

“那鳖三呢？”

“还没有。从现在的线索看，鳖三可能没有与毛公牛在一起。”

“丁副大队长和曲比阿木他们那边有鳖三的线索吗？”

“还不知道！秦梅副科长已到省厅参加罪犯劳动改造工作会议去了，但愿此行她能带回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回来！”

“秦梅现在已是公安处劳改科副科长了，她文化素质高，管理能力强，我们监狱系统的警察都应向她学习啊！”

“是啊，在我们第一代监狱劳教警察队伍中，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尤其是领导干部，开会作一个记录都作不下，只有用符号来代替。我们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说打仗还可以，但在和平时期就显得落伍了，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提高队伍的文化修养，否则，历史将淘汰我们哪！”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不知怎样下手。”

“等秦副科长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样？”

“好！”

炊烟已在邛海周围的村落里升起，伍忠走在回营的路上。

听着海滨村落孩子们的嬉笑声，伍忠心里想着远在追逃路上的爱人丁春，自言自语地说：“丁春已有二个月的身孕，在追逃的路上她能坚持住吗？”

6

卢平独自一个人在监狱的操场上来回地走着，他的步履缓慢，边走边思考，给人一种极为老成的样子。

他看见一个年约四十，“目”字脸的人正用平板车拉着大粪走了过来。那人埋着头，平板车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用眼睛瞟了一眼卢平就埋着头吃力地拉着粪车走了。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盯了一眼卢平，他看见卢平的左耳上悬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暗忖：“难道这人是彝族人吗？”

卢平忙用手蒙着鼻子，他只觉得那大粪的臭味令人作呕。他以为那拉粪的中年人也只是一般为监狱出粪的农民，也就没有多想。他仍在操场上来回的走着，他在担心一个问题：“若要执行‘堡垒行动’的2号作战计划，大珠与小珠会全力以赴的，而那苗霞则可能对行动的每一步大打折扣，以敷衍塞责的态度来对付发动日本侨民营救藤野久芝朗和武香天田一事。该怎么办？”卢平深知向共产党新生的人民政权发动攻击，与在辽河战犯管理所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是‘堡垒行动’2号作战两个相辅相成的内容，缺一不可，意义重大，事关党国的生死存亡，不可有半点闪失。

“若果那苗霞不听党国的安排，那只有让‘八字先生’对她按军法从事了！”卢平的脸上露出了得意而又狰狞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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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7

却说那日鳖三与毛公牛分手后，也匆匆地沿着安宁河往南边奔去，他看见安宁河两岸与城郊一样古墓成群，有大石墓、土坑墓、砖石墓和火葬墓。大石墓用巨石砌成，每块巨石约上万斤，墓上布满青苔，从墓中生长出来的黄桷树足以四、五人合围。有的砖室墓规模宏大，墓高十余米，纵横数十里。他边走边想，自己从小没有了爹娘，就靠流浪和偷窃为生，城郊的古墓常是他冬天栖息的场所。第一次进古墓是那样的恐惧和害怕，随着进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有时还可在古墓中获得意外的收获，拾得一些墓中的碧珠，虽有些不祥，但以便宜的价格出手仍有不少的买主。那天他与毛公牛进入假墓，他看见毛公牛全身发抖，而自己根本无所谓。

“不行，我与毛公牛都往南边走，万一被共党监狱逮个正着怎么办?我干脆往北边走一段再说，见机行事！”鳖三比起毛公牛要狡猾得多，走了二、三里，想着那天路旁的饭店老板是看着他与毛公牛一同离开饭店往南走的，他想万一毛公牛被逮住供出他逃跑的方向，他岂不是正好撞在共党监狱的枪口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与毛公牛都同时往南逃是下下之策，即使要往南走，也要给共党监狱虚晃一枪。

鳖三立即改变方向，取道小庙、礼洲、泸沽，向北面冕宁方向逃去。一日，他来到一佛教胜地。那寺庙地处相岭山脉西侧，北面紧靠巍峨秀丽的灯台山，前边是一条水呈唬珀色的马尿河，从谷底缓缓流过。一场夏雨刚过，山色苍翠如洗，空气格外凉爽清新。鳖三只觉得暑气顿消，心旷神怡。寺庙周围，林壑幽深，古木葱茏；泉水淙淙，清净绝伦。走进看，那寺庙红墙黄瓦，掩映在参天古树和蔼蔼烟霞之中，鼓乐钟罄之声，远近可闻。寺庙主体建筑大雄宝殿，宽敞宏大，结构庄严，殿正中供奉释加牟尼，两边是十八罗汉，面对大佛坐着的是韦陀护法神像。正殿两侧有众多的房舍堂廊，前后左右纵横相连，浑然一体，构成了一片古建筑群。山门外有六棵苍劲挺拔的参天古松，树龄在200年以上，粗要三四人合围。整个寺庙古松根柯舒展，绿荫如盖，虬枝交错，状如苍龙排云。

鳖三走上山顶，已是华灯初上，寺院里外灯火通明。那光焰霓虹辉映斗艳，把寺庙衬托得更加气势恢宏。他忙走进那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上，向释加牟尼作揖，祈求佛祖保佑他脱逃成功，顺利地与美国的CIA人员和国民党台湾特工人员接上头。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施主也跪在她旁边的一个蒲团上，低声说：“鳖三，赶快离开此地，此处有便衣警察，改道向南走！”

“阿弥佗佛！”女施主宣完佛号走了。他见那女施主胸前挂有一颗红色珍珠，原来女施主也是通过易容术、变声术后的大珠，只不过此时那大珠把戴在脖子上的似项链的珍珠用一根精致的带子挂在了胸前。

“这女施主的声音好熟悉！”鳖三也想到了在山洞中牵他手的那个女人。可他现在来不及多想，急忙顺着群山环抱的山道，点燃刚从庙里偷来的蜡烛，冒着蒙蒙细雨溜下山去。

他突回头，见后面也有人影在晃动……

“难道有人跟踪我？”

路边的林中偶尔传出几声鸟声和蝉声，使漆黑的夜更加幽深。

鳖三不顾一切地向山下奔跑……

连续几日的奔波和惊吓，鳖三在崇山峻岭中已迷了路。任凭他如何的狡猾，还是不知东西南北？“黑云飘飞平似水，绝顶丛树野鸟冲。”鳖三那见过如此的情景，望着积雾中的群山和峡谷，有的峰峦如削似鬼哭狼嚎，有的乱石堆岩如虎踞龙盘。藤萝绕树人熊站立，群猿飞跳心寒粟。他忙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想清醒清醒自己的头脑，心想等黑雾散了再作打算。

“真他妈的可怜！关在牢房里共产党还管我一日三餐，现在逃出来猪狗不如。那周宗迅尽是他妈吹牛，说什么只要逃出中共的监狱，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现在可好，上不沾天，下不着地，连方向都打不到了，还说什么往南走！”鳖三开始怨天尤人。

罡风烈烈，鳖三又是一个寒颤。此时山洞里那人为他准备的干粮早已吃完，钱也所剩无几，一路全就靠偷吃老乡地里成熟的庄稼才走到这里，他真恨透了那吝啬的山洞人！

一声炸雷在头顶上响起，排空的风力猛增，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此时他的肚子又开始呱呱地乱叫，似乎在提醒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蓦地他看见山崖边树上长满了许多野果，顺势摘下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填饱了肚子，鳖三沿着层峦间的石级而下，他想只有顺着原路返回才有可能走出东拐西弯的石梯。俯瞰石梯两边，白茫茫的云雾填满了幽谷深壑。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雨突然停了，太阳的光辉普照在云雾上，五光十色，灿烂夺目，好似传说中的仙境一般。鳖三兴奋至极，像乘着御风一样，豪情万丈地往下奔。

“站住！把身上的金银珠宝，钱财粮食统统地交出来！”两个蒙面的土匪手拿大刀恶狠狠地伫立在鳖三的面前。

在荒山野岭，在白云深处突然冒出两个鬼魅般似的劫匪确实把鳖三吓了一大跳，他差点被蒙面劫匪吓得坐到在地。人说艺高人胆大，可鳖三枪法不精，武艺平平，唯一的长处是脑袋瓜灵活，靠三寸不烂之舌，坑蒙拐骗、偷摸扒窃。

鳖三一见是两个山中蟊贼，先是一悚，立即镇定下来：“哥们兄弟，我从小无爹无娘，自名鳖三，以讨口为生，那来什么金银珠宝，刚才我还是吃的野果子充饥，若不信你们来收！”

鳖三主动让出身子给两个蒙面的强盗，其中年岁大的一个强盗从上到下把他收了个遍，果真一无所有！

“妈的，真倒霉，什么也没有！”

另一个年岁小一点的土匪围着鳖三像看牲口似的来回端详：“昨天晚上我梦见安宁河涨洪水，我老婆说要发大财，结果遇到这个比我们还穷的讨口子，真他妈的背时！”他看见鳖三一张“申“字脸，尖嘴猴腮，蓦然想起了寨子张贴的邛海监狱逃跑的两个犯人的画像，疑惑地问：“你是不是讨口子哟？我怎么觉得你很像监狱逃跑的犯人？”话音刚落，那劫匪一招“恶狼出洞”就把鳖三打翻在地，那鳖三毫无反抗之力，只得乖乖就擒。旁边刚才搜身的那个劫匪将裤腰带解下，将鳖三捆了个结实。

“走，到我们寨子里去，去见那里的解放军工作队！”两个劫匪抢财未成，结果还逮了一个逃犯，真是喜出望外！

“糟了！这下遇见这两个劫匪算我是阴沟里翻船，倒了八辈子的大霉！若果他们真带我去见解放军工作队，则只有死路一条。不行，必须摆脱他们！否则，不仅完不成党国的重任，而且卿卿性命休矣！”鳖三开始鼓动起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我说，哥们！我讨了一辈子的口，今天栽在你们手中，我心服口服，你们说我是强盗也罢，说我是逃犯也罢，我都认了……”

“这么说，你真是逃犯喽！”年岁大一点的土匪说。

鳖三没有理那劫匪的话：“你们若带我去见解放军的工作队，他们也许会给你们很好的奖励，可你们想没想，万一我说你们也在路上打家劫舍，共产党还不是会把你们抓起来关进监狱或看守所，到那时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呸！共产党会听你的？”年岁小点的土匪气愤道。

“共产党听不听我的我不知道，但是共产党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若果他们对你们以往所干的事一调查，一核实，你们还不是都成了反革命！等着你们的是班房，是牢狱之灾！”

两劫匪你看着我，我看找你，似乎心里已被鳖三的话吓住了，那年岁大一点的土匪结巴道：“那……你说……怎么办？”

鳖三见三寸不烂之舌已发挥了作用，慢吞吞地说：“实不相满，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多着呢！我并不是什么逃犯，我是一个飞贼，昨晚我可发大财了，我今天正准备下山去叫兄弟们来帮忙就遇见你们了。”

“发了什么财？”看见两个劫匪急不可奈的样子，鳖三心里骂道：“真他妈的狗改不了吃屎，一听说发财眼睛就发绿！”

鳖三假装看看左右无人，故意买关子：“你们这样把我绑住我怎样和你们交谈？还是给我松了绑再说！”

“不行，不行！万一你跑了我们到哪里去找你？”年岁小点的土匪狐疑着。

“我只是个类似上海滩上的小‘瘪三’，既打不赢你们，又跑不赢你们，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鳖三耍起了滑头。

“老大，就放了他，谅他娃儿也屙不出三丈高的尿！”年岁小点的土匪说。

“好吧！你小子最好老实点，惹怒了我们‘劫道二魔’，你只有去见阎王爷！”年岁大一点的土匪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鳖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小的不敢！”

“那好，你说说你已发了什么财？”年岁小一点的土匪穷追不舍。

鳖三故作神秘压低嗓子低声说道：“我劫了寺庙中一位十七八岁的道姑，现在还藏在那边山洞里，我又偷了道观中信男善女捐献的钱物也放在那里，还不知怎样才能转移出去。”

“我大哥今年38岁了还未找到媳妇，就把那道姑送给我大哥。至于钱吗……”年岁小一点的土匪开始分赃了。

“钱吗……我就不要了，我家老二与你各一半，你看怎样？”“劫道二魔”的老大听老二说要将道姑送给他，心里一阵高兴，对钱物一下子摆出了一副高姿态的样子。

“钱物我不要了，算是我孝敬二位的，我只希望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就行了？”望见那耸立的高山，下切的江河以及纵深的峡谷和陡峭的地形，鳖三只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让他如进了迷魂阵。

“好，你小子别耍滑头！只要钱物一切归我，老子告诉你！”老二保持着警惕。

“君子一言，四马难追！”鳖三打肿脸充胖子。

“那你小子记清楚了，你走的道叫‘蜀身毒道’，也叫‘灵关道’！”老大终于道出了真相。

“原来如此！多谢二魔指点！”鳖三一听是“蜀身毒道”，心里便有了底，因为他以前走过这路，而今因雾太大才让他迷失了道。

“劫道二魔”看鳖三东张西望，老二催促道：“小子，快带我们去见道姑和钱物！”

“好的！好的！”

鳖三想起多年前下大雨，他躲在一个山洞里，见雨久久不停，他凭着好奇，就往洞里钻。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行约半个时辰，见壁上有光透进洞来。他往地下一看，到处是骷髅残骸，着实吓人。但凭着他数年在古墓生活的经验，他知道定是有盗墓人进来，偷走了值钱的东西。鳖三知是那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大的古砖石墓，有的巨石约万斤之重，可盗墓人已在巨石上凿开了一个洞，人可自由出入。

想到这里他决定带“劫道二魔”到那洞中去，一有机会立即甩掉他们。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鳖三试探着。

“不行，万一你逃走了咋办？”老大不信任。

“那你们进去，我在外守着，怎么样？”

“也不行，万一你诳我们怎么办？”老二也是满脸的疑惑。

鳖三看这两个蒙面的山贼不上钩，又生一计：“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干脆你们两个中拿一人跟我进去，另一人守在洞门口，以防有外人来袭，怎么样？”

“劫道二魔”互相对视后点点头。

“那老二守在洞口，我进去！”老大为早点见到道姑，争着与鳖三进洞！

“走吧！”鳖三催促道。

“大哥，见到嫂子，可要省着点！”

“知道了！我的老婆我自然会痛惜的！哈哈哈哈……”老大在淫荡声中跟着鳖三快步走进黑漆漆的山洞。

鳖三脸上阴冷的杀气陡现！

“怎么还没到？”“劫道二魔”的老大掏出自己身上的打火石敲打起来，他借着打火石一闪一闪的微弱光线摸着洞壁前行，而鳖三却如履平地。

透过一闪一闪的火光，鳖三从乱蓬蓬的又长又脏的头发里取出二粒药丸，他把其中的一粒迅速吞下，把另一粒捏粹丢在地上。

“小子……慢点……我……头……昏……”

话未说完，“劫道二魔”的老大就倒在了洞里。

鳖三迅速地爬出古墓出口，一阵风似地溜走了！

可悲的是自称为“劫道二魔”的老大为美色已命丧黄泉，老二还在洞外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

鳖三自逃出“劫道二魔”的魔掌后，时时事事处处小心，他感到中国监狱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处在打捞他这条脱逃的游鱼。他恨自己不学无术，不能像毛公牛那样既能高水平地玩枪也能自如地使用飞镖。他庆幸自己脑袋瓜还会使，不然那天非被那两个自诩为“劫道二魔”的老大、老二蹂躏死不可。——当然，更要感谢古墓山洞中给他毒气弹的女人，否则自己也逃不出来。

鳖三一路走一路想，那古墓洞中先牵他手后又给他毒气弹的女人怎么和山王庙中胸前挂有红色珍珠的女施主的声音一模一样？同时他还觉得这女人说话的语气有时很像在东北与他共过事的大珠？还有那古墓洞中给他和毛公牛布置任务的男人的声音与那常摆在西昌天主教堂门前算命的‘八字先生’声音不是也很相像吗？

鳖三知道蒋介石的军统、中统、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3000余人云集西昌，在西昌解放前夕已分散隐蔽；美国的中央战略情报局（CIA）也派出了专门的间谍来昌指导工作。

“看来美国以联合国的名义发动侵朝战争，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周宗迅不惜一切帮助我和毛公牛逃离共产党监狱也为我再次打开了一扇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大门，真该感谢这位‘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哟！”鳖三越想越高兴，走起路来顿觉飘飘然起来。“对，今后还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一定要干！此去缅甸或西藏不论路途多么遥远和艰难，也要与美国的CIA和台湾派来的特工人员取的联系，倘若能找到‘地球轴心’，让巨大的地球磁场将历史倒回到1921年7月1日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前，一定要为蒋总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把共产党斩尽杀绝。到那时我就是真正的2号‘野狼’了……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鳖三如若不能名垂青史，也要遗臭万年！”

想着想着，鳖三来到了海拔约2200米的一个高山上。此时太阳高照，白雾散尽。望眼放去，只见四面层峦叠嶂，山上山下林木繁茂，披绿拥翠，郁郁葱葱；蕨薇、药草、野花、野果遍地都是。眼下正是仲夏季节，风和景明，处处山花似锦，林间雀鸟啾鸣。鳖三迷恋于眼前的风光山色，再往前行，忽然发现山上有一元宝形、约一平方公里的湖。湖水清碧如染，水畔芳草如茵。再近看，有一老者正驾一叶扁舟，飘游海面，优哉游哉。突然，一阵长长的鸣叫，原来是正在湖水上戏水凫游千百只成群的白天鹅、大灰雁、鹭鸶、灰鹳、野鸭、黄鸭、灰鸭、麻鸭从水中扑扑飞起，嘎然长鸣，时而从天而降，飘落水面……

鳖三一阵口渴，想起自己是逃犯，只好偷偷地接近水边去舀水喝。“真爽啊！”海水清澈如镜，湖中鳞鱼游弋。湖边长有许多古树，虬根盘曲裸露，铁柯伸向湖中横卧水面。其状低昂扭曲，势如蛟龙。令人生奇的是此湖北面还与一小海和干海毗连。小海是浅水沼泽，四面山坡苍松如盖，海中是野睡莲；干海的低凹地面绿草如茵，小树丛生。

鳖三用眼的余光看着那湖中扁舟上的老者，他想施展偷窃本领从湖中打捞几条细鳞鱼烤起吃。

“野小子，你在干什么？偷集体的鱼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湖中小船上飘来。鳖三见左右无人，要想躲避已是不可能，知是那老者在喊自己，镇定了一下：“老大爷，我已两天未进食了，实在太饿，我想捞两条鱼充充饥，请你开恩！”

扁舟向鳖三驶来，那老者突然转身面对鳖三：“小子，你看看我是谁？”

“啊……怎么是你？”鳖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坐在扁舟上一直背对他的“老者”是已经易容的“劫道二魔”中的老二！

鳖三拔腿就跑！

“哪里跑！拿命来！”老二从扁舟上往上一冲，拔地而起落在鳖三的前面，拦住鳖三的去路。一招饿虎扑羊，直取鳖三性命。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两支“野狼镖”从草丛中飞来，那“劫道二魔”的老二“啊”的一声就倒在了鳖三的面前毙了命。

一个蒙面的女人从草丛中飞了出来，以冷漠的口气：“你还在磨蹭什么？这是钱和毒弹，带在身上赶快向南走！”

“多谢救命之恩！请问你是……”

“你哪这么多的话，快走！”那女人以不可置辩的语气道。

鳖三瞥见那女孩胸前仍挂有一颗红色的珍珠。

他忍着饥饿飞快地离开了这美丽的高原湖泊向南面奔去。

罡风烈烈，风吹云动！

鳖三心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害怕……

8

省厅副大队长丁春与邛海监狱侦察员曲比阿木自从接受沿西昌—德昌—会理—渡口一线追捕逃犯鳖三和毛公牛的任务后，立即率领小分队出发。他们分析鳖三和毛公牛自幼都成了孤儿，以乞讨和偷盗为生，逃出监狱后为了生计必会重操旧业。同时根据003室的犯人交代，鳖三在狱中常吹嘘自己以前讨口的“光荣历史”：睡古墓，走大山，偷大富，游山水。丁春分析鳖三在脱逃的路上，除了可能继续化装成乞丐作掩护外，从他行走的路线来讲仍然可能往大山里面走。这也正符合出发前在监狱召开的敌情分析会上，公安处确定了对逃犯追踪重点应放在对古墓、大山、山林的搜索上，同时随时与地方政府保持紧密的联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总体思路。

从西昌出发不久，小分队搜索到一处农田里，见那有一个约九千多平方米的人为堆积的大土堆。一群彝族的老乡正在田间耕种，老乡们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公安干部正率领一支公安兵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个中年农民主动对丁春问：“曲博，卡波？”（彝族语：朋友，你去哪里？——作者注）

丁春指着田间的大土包用彝族语微笑着说：“老乡，田间里的那个大土包是什么？”

“听说是殷商时代的大洋堆遗址。”中年人回答。

“这么久远！老乡你知道遗址里面埋葬的是什么吗？”

那彝族老乡用不熟悉的汉文说：“听人说底层是商代的土坑墓，中层为商周宗教的祭祀场所，顶部是春秋的大石墓。”

“有进入大坟堆的入口吗？”

“没有。”

丁春看着大土包四周茂密的森林和起伏不定的山峦，疑虑道：“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我家祖祖辈辈都居住在此，从没听说过有入口可进入土包的。”

曲比阿木拿出鳖三和毛公牛的相片：“老乡们，你们看见过这两个人吗？”

劳动的老乡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把两张相片相互传递着辨认。一个彝族小姑娘看了一眼对丁春说：“解放军阿姨，这两个人就是贴在我们村寨里通缉令上的逃犯……只不过我们没看见他们。”

“对，通缉令上就是这两个人！”最先搭话的中年彝族人也反应了过来。

彝族老者再次看了看荷枪实弹的小分队，高兴地说：“原来你们是追捕逃犯的公安部队。请你们放心，一有逃犯的消息我们马上向村里的解放军工作队报告。”

“那就谢谢你们的支持了！”

小分队与田间的老乡们挥手告别。

天上白云飘飞，时而遮住火辣辣的太阳。曲比阿木见土路两边山坡上的黄连树郁郁葱葱，一片盎然。作为生于斯也长于斯的他已知他们现在已走在了遥远过去的古丝绸之路的要隘处。他也仿佛看到了当年多少商旅、马驮曾留在这条通往南亚的路上留下的足迹。

“丁副大队长，前面就是古城土林了。我们是否进去？”曲比阿木问。

“当然。那里游人多，正是乞讨的好地方！”丁春不置可否地说。“这土林背靠青苍苍的螺髻山，自北而南有安宁河，川滇公路，这是逃犯的一个好去处。”

小分队沿沙沟而上。走过明镜般的金鸭塘，再一个急转弯，一个鲜亮的黄色世界呈现在马蹄形的山凹里——那就是土林。

抬头望去，那土林东高西低，面积约1平方公里。两条蛟龙般的山梁，隔出了三条蜿蜒的深沟。丁春将小分队一分为二，她与曲比阿木各带一支，分沿两条虬龙似的山梁搜索前进。由于土林高低错落，沟壑纵横，洞穴不少，有的地方只能侧身擦过，有的必须弯腰猫行，有的需要脚蹬手攀，有的则只能轻轻下滑。丁春走近土林用手一摸，原并非一般粘土，质地系黄色沙砾岩。举头望去，有的像三国名将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有的像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还有的像李逵的板斧，乃至孙悟空的金箍棒。因丁春、曲比阿木一行人皆着便服，手枪全插在腰间，当然一般人不知道他们乃追捕逃犯的公安战士。他们神态自然，装出一副游山玩水的样子，实际上他们的目光随时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可疑的人。

观赏土林的人越来越多，丁春等人混在人群中来到了宫门前。门前一位长须飘拂的老者，正笑迎贵客。宫门内，一玉柱擎天，一华表盘龙，甚是传神。

“真乃天工开物，神工鬼斧啊！”丁春看着那土林里步履蹒跚老人的龙钟之态、轻盈飘逸者的倜傥风流、还有那因离群茕立的郁郁寡欢，拍案而起的怒不可遏，也不得不感叹土林之奇妙。

“丁副大队长，这就是五女拜寿。”曲比阿木一边给丁春介绍一边用余光收视着土林的每一个角落。只见那拜寿的五女高高低低，长裙曳地，手捧贡品，一字儿排开，正躬身施礼。

走过一条小溪，进入一座庙堂，中有十八罗汉。有的直立，有的端坐，有的低眉沉思，有的仰头大笑。更为奇特的是在一快土林的壁上，众多的人组成了一支队伍，个个精神抖擞，正整装待发呢！

“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了吗？”丁春低声地问身边的曲比阿木。

“没有！”曲比阿木眼睛看着前方，口里在低声地回答。

他们继续向土林深处走去。那一处土林极像一对彝族恋人正窃窃私语，高瘦的男青年包着头帕，几分剽悍；低矮的女青年顶着饰物，身着百褶裙。

“砰！砰！”突然两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土林。

“有情况！”丁春与曲比阿木几乎是同时拔出身上的手枪向枪响处奔去。

“怎么回事？”丁春急忙问鸣枪的公安战士。

“报告丁副大队长！刚才我们发现一胖一矮的两个彝族人十分可疑，他们一见到我们就往土林背后的螺髻山中跑。我们看他们的背影十分像鳖三和毛公牛，就叫他们站住，那两人听见我们的喊声以后不仅不站住，反而加快步伐向茂密的山中跑去。于是我就向天鸣了两枪，那两人仍不听，现已跑进了森林。”

“能确定是要追捕的鳖三和毛公牛吗？”

“因为距离太远，只看见了背影，未能看见面目，不敢肯定。”

丁春凝望那亘古苍茫的螺髻山林海思考着。良久，她终于向看着她的战友们发出了命令：“进山搜索！”

“是！”

黄昏，景色朦胧，声息渐止。

丁春好似身处梦幻之中，听到了那远古沧桑岁月的诉说……

9

进入螺髻山，各色杜鹃竟相开放，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曲比阿木边搜索边给大家介绍说，从初春到盛夏，各种杜鹃排着序由低处到高处依次开放。每当初春来临，低山的爆杖花，最先在萌茸初绿的春日里绽开，色彩艳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把，仿佛在幽深的山谷中跳动；随着时光流失的节拍，山腰地带的云南杜鹃、大白杜鹃、圆叶杜鹃、棕背杜鹃、繁花杜鹃、乳黄杜鹃等也相继盛开，它们或红或白，或黄或紫，色彩姿丽，宛如灿烂天空的云霞；到了眼下的盛夏季节，高山地带的小叶型杜鹃一丛丛、一片片竟相开满整个山野，好似给博大雄奇的螺髻山头铺了一层色彩斑斓的云中锦缎。

“你们看，这里有燃烧的灰烬，还有鸟儿的羽毛。”走在前边搜索的战士惊奇地说。曲比阿木仔细地观察四周：“这里两处的草丛也被压到，定是闯进林中的那两个彝族人在这里坐过！”

丁春忽觉下身一阵剧痛，脸色泛白，她忙用左手按住小腹。

“丁副大队长，你怎么哪？”一个年轻战士发现丁春突然间脸色变得那样地苍白难看。

搜索的年轻战士都看重她。

“没什么！”她勉强地向战友们一笑。

盛夏的太阳透过高大挺拔的高山栎和杜鹃树，照射在一些低矮的亚热带针叶林上，使林里仍像蒸笼一样闷热。攀枝花、番石榴、红椿、榕树、桂圆、余甘子、麻栎、夜合仙人掌等随处可见。

看着林中的飞禽走兽，听着鸟语欢歌，丁春感觉刚才的剧痛已轻松得多了，而与他同行的年轻战士们都在为她的身体担心。在茂密的林海里，她看了看这些十七八岁的小战士们，自从走完“小长征”来到月城，个个都被这高山的紫外线洒得黝黑，此时汗水早把战士们衣裳湿透，可其中没有一人叫一声苦。她想按年龄她是每一位战士的大姐姐，按上下级关系她是小分队的领导，她有责任把他们带好。可眼下因自己怀孕流产不仅未能照看好他们，反而还拖累他们去完成党交给的追捕任务，身为共产党员，她不愿在最危难的时刻掉下队来。她不敢把腰挺直，只好弯着腰忍着下腹的胀痛坚强地说：“注意警戒，继续搜索前进！”曲比阿木看着丁春脸色十分憔悴，没有血色，怕丁春中暑，就劝着说：“丁副大队长，休息一下吧，你是不是感冒了？”丁春用手按住下腹，喘了一口气：“没……关系，继续……搜索！”丁春说完，又喘了一口气，“曲比阿木，你……帮……我……一下！”曲比阿木搀着丁春艰难地在杂树林中搜索前进……

夜幕又降临了下来，乳白色的浓雾迅速地填满了连绵几十里的大峡谷，遮盖住了螺髻山的莽莽林海。

战友们沉睡在莽莽林海里，曲比阿木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丁春望着那高原头上的天空月，心想那圆月总是与人万里长相随，是何等的缠绵、柔美、温情，又是何等的清幽、灵秀、迷人。他想起了自己深爱的丈夫伍忠，那是战火让他们两颗献身中国监狱劳教事业的心连在了一起。他们追求崇高的理想，把住信念的船舵；他们追求纯洁的爱情，酿造甜蜜的美酒。可谁知道，在追击逃犯的路上，爱情的小生命却夭折在母亲的腹中。

伤心的泪水从丁春的脸上滑落，她没有去檫它。此时她不想再掩饰自己，她要让自己酸楚的泪水任意地流淌，也许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一些：“丈夫啊，是我对不起你，我身为人妻没有保证你的孩子！……孩子啊！我心中的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其实，妈妈和爸爸是最爱你的人，我和爸爸曾经多么希望你能成为月亮的女儿！”

丁春低声呜咽了起来，朦胧的月光似水一样泻在她的脸上……

夏天的早晨亮得很早，林间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醒了熟睡的战士。曲比阿木和丁春走出夜晚露宿的地方，只见对面山上一道小溪似一把利剑将千丈高的山峰劈为两半，分为南北两岸，南岸凸出的部分正好是北岸对称凹入的部分，两峰间相距约二三十米。探头俯视谷底，只见朵朵水花飞溅。溪水湍急，撞击两壁的溪水发出狮子般的狂吼声，急流走过一个又一个的落差，扑进深潭，向前奋力奔流。

曲比阿木在前面带路，因他是这里的土著居民。他们攀过绝壁险道，进入两峰之间的开阔地带。只见远处的青山郁郁葱葱，天空里漂移着轻纱般的薄雾，青山在云雾中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好似楚楚动人的仙女。河堤两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百鸟啁啾，翩翩起舞。沿溪逆行，溪中有一快形如圆桌的平坦巨石，石桌上有吃剩下的野鸡和麻雀骨头。

“丁副大队长，这里也有一大堆灰烬，你看还有火星呢！”在离溪中石桌不远的岸边，一位战士发现了那堆未熄灭完的灰烬。

丁春此时的气色好多了，她也在仔细地观察那石桌和灰烬。她心里想，逃犯的主要的目标是抓紧时间逃亡，按常理讲，在岸边把东西烤熟就会马上吃了以便赶路，又何必把烤熟的东西拿到溪流中的石桌上去吃呢？除非好奇或者故着浪漫……

曲比阿木思索了一会儿：“鳖三和毛公牛还挺浪漫的吗，把烤熟的肉拿到石桌上去吃！”

“从罪犯的档案看，毛公牛是个急性子，鳖三又是个叫化子，他们会有耐心把烤得香饽饽的野味肉拿到石桌上去吃吗？说不定人还未走拢，就把肉吃完了！”丁春也在边思考边分析。

“那骨头会甩在什么地方？”一个战士问。

“肯定是河里了！”曲比阿木肯定地答道。

一个战士匆匆从溪流中跑向河堤上的丁春。

“丁副大队长，石桌的骨头里面有一支银耳环。”那战士把银耳环交给丁春。丁春右手拿着银耳环仔细端详：“曲比阿木，你看这支耳环是彝族男的带的还是彝族女的戴的？”曲比阿木接过银耳环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这是一个刚刚换裙的彝族少女挂的银耳环。”丁春盯着曲比阿木的表情，好象她的一切答案均在对方的回答中。她接着问：“什么是换裙哪？”

“换裙仪式是指按照彝族的规矩，姑娘长到15岁就要换裙子、梳双辫，扯耳线。也就是说把原来红白相间的童裙换成中段为黑蓝两色的少女长裙；将独辫分成双辫，盘在绣花头帕上；取掉穿耳的篾梗，挂上银耳环和耳坠子。只有这个时候，这个姑娘才能登场对歌谈情奇#書*網收集整理，才可以进火把节的‘选美场’被青年达斯们挑选……”

“看样子，我们追踪的人又是一对逃婚的彝族男女！”丁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推论，他想起那个鳖三和毛公牛逃跑的晚上，他们也是在一棵相思树下追到的一队逃婚的彝族男女。

“为什么？”

“因为彝族男女逃婚最害怕家里人来追，他们那天一定是把我们当成是他们家里请来追踪他们的人，所以我们喊话乃至鸣枪他们都无所畏惧。另外彝族人的服装从远处看是很难分出男女服装的，故我们把那彝族女青年当成了男青年。”

“原来是逃婚的鸳鸯，难怪这样浪漫哟！”另一个战士打趣道。

曲比阿木看着丁春：“丁副大队长，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先到地方工作队那里了解一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不相信两个逃犯会从地球上蒸化！”丁春相信自己的判断。

其实，丁春和曲比阿木一行哪里知道，是狡猾的鳖三来了个南辕北撤，躲过了他们这一支追捕小分队的追捕。此时那鳖三正扮成乞丐在丁春和曲比阿木已去过的土林乞讨呢！

10

推开窗户，只见满天星斗闪烁，银河灿烂。山风从泸山吹来——饱含着邛海的湿气，牛剑顿感一阵惬意，仿佛一日的疲倦都被温馨的风所带走。

根据中共西康省公安厅委员会的决定，伍忠同志调任省公安厅劳改处处长。临行前，伍忠处长仍在西昌公安处组织召开了最后一次工作会议，传达了中共中央《关于实行精兵简政、增产节约、反对贪污、反对浪费和反对官僚主义的决定》和中共中央《关于在城市中限期展开大规模的坚决彻底的“五反”斗争的指示》。

他说，当前一个声势浩大的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已在全国的党、政、军、民内部普遍开展了起来。为什么要开展“三反”运动呢？自从中国共产党占领城市两三年以来，严重的贪污案件不断地发生，资产阶级对党的侵蚀逐渐加剧，为防止和克服此种巨大的危险，我们党就必须开展此项运动，否则我们的党就会对人民犯下极大的错误。为此，党中央向全党提出了警告：一切从事国家工作、党务工作和人民团体工作的党员，利用职权实行贪污和实行浪费，都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所以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发动一切工作人员和有关群众进行学习，号召坦白和检举，并由主要负责志亲自督促和检查。一切贪污行为必须揭发，按其情节轻重，给以程度不同的处理，从警告、调职、撤职、开除党籍、判处徒刑、直至枪毙。典型的贪污犯，必须动员群众进行公审，依法治罪。当前我国的国营经济有了迅速地发展，在整个国民经济中取得了领导的地位。但是资产阶级唯利是图，损人利己、投机取巧的本质和发展资产阶级的强烈愿望也在资本主义的工商业中得以暴露出来。他们采取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大搞行贿、偷税漏税、偷工减料、盗骗国家财产、盗窃国家经济情报的“五毒”活动，向工人阶级进攻。他们不仅在国家机关内布置“坐探网”，狂妄地向党和政府争夺领导权，还向帝国主义出卖我国的经济情报，破坏当前的抗美援朝战争中。比如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他们乘军需紧急之际，偷工减料，牟取暴利，有的用带菌的旧棉花做“急救包”，用坏牛肉做罐头，用发霉的面粉做饼干，用腐坏的鸡蛋做蛋粉，以高价卖给自愿军，使许多英勇杀敌的自愿军战士，不该得病的得病了，不该残废的残废了，不该牺牲的牺牲了……因此为配合党、政、军、民内部的“三反”斗争，我们党同时指示，要在全国的一切城市尤其是大中城市，依靠工人阶级，团结守法的资产积极及其他市民，向着违法的资产积极开展一个大规模地坚决地彻底地反对行贿、反对偷税漏税、反对盗窃国家财产、反对偷工减料和反对盗窃经济情报的“五反”斗争。

省厅劳改处伍忠处长最后说，监狱、劳改队和看守所是国家的暴力机器，肩负着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历史任务。我们要把当前监狱系统进行的整党建党工作和“三反”“五反”斗争结合起来，并以此为契机，对广大的民警进行一次深刻地社会主义思想教育，从而提高民警的政治思想觉悟，增强防止资产积极思想腐蚀和对敌作战的能力，绝不能让那些暗藏在党和政府机关的“坐探网”有藏身之地！

月亮在云彩里穿梭，努力地、不停地穿梭……

望着满天的星辰，牛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伍忠处长会议上的讲话，就好似伍忠在说他自己一样，“要完成历史的使命，必须建立一支高素质的警察队伍。若果一个在监狱里工作的警察没有较高的政治素质、文化素质、思想素质及业务素质，很难想象他会完成党交给他的改造罪犯和对敌斗争的任务。”

忆起刚调在松花江第一劳改队工作时，牛剑连作会议记录都要用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甲骨文符号表示。而今几年过去了，他不仅能作下一篇完整的会议记录，而且还能写日记，写长篇大论。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一者是归功于自己的勤奋努力，二者应归功于可能是自己二姐的秦梅，——当然他认为这些离伍忠处长讲的较高的“文化素质”还差得远！

“我真羡慕秦梅啊，毕竟她是正规大学毕业的科班生！”牛剑笑了笑，一看时间尚早，关上门，走过一条小径来到了秦梅的宿舍。

“怎么还没休息？快坐！”秦梅看见牛剑来了，忙从写字桌前站起来，拿了一个杯子，为牛剑倒开水。

牛剑坐在一条木凳上：“伍忠同志明天就要离开月城到省城去了，李小东、李灵、丁春、曲比阿木都在外追捕逃犯。想起他们，我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给！”秦梅把倒满开水的杯子递给牛剑，“现在只发现了毛公牛的行踪，还没有鳖三的线索。”

牛剑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我们必须尽快抓住这两名逃犯，一者可以杀一儆百，震慑那些在狱内有逃脱思想的在押人员；二者可以消除逍遥法外的逃犯继续危害社会的隐患。”

“我也是这个想法。逃犯一旦流入社会，就像害群之马闯入善良的人群，他们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可能会继续杀人、放火、抢劫、强奸、偷盗，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另外，西南地区是少数民族集居区，约31个民族集中居住在西藏、西康、云南、贵州、四川西北部和东南盆周山区。西藏和云南都是边疆省区。西藏与缅甸、印度、不丹、锡金、尼泊尔五国接壤，国境线将近4000公里。云南又与缅甸、老挝、越南毗邻，国境线也是几千公里。加之西南地区地处边陲，跨境而居的民族众多，各种外国敌对势力的分裂活动十分猖獗，国民党政府残留下的一部分残匪也常利用民族地区的复杂情况大肆活动，离间我党与少数民族的关系。”

“省厅已经查明，这鳖三就是当初1号‘野狼’空投到东北长白山区领导‘堡垒行动’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代号为‘朋友’；而毛公牛就是‘神风特攻队’队长，代号为‘黑熊’的长白山的土匪汉奸头目！”

“啊——原来我们在松花江劳改队早就与他们交过手了，没想到如今让他们又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走，真是太大意了！”

“要是这两人被国内外敌对势力利用，那他们可能将对我党我军和我国人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省厅有什么指示吗？”牛剑知道秦梅刚从省厅开会回来，他想尽早地了解上级的指示。

“有！省厅要求在坚决执行全国第三次公安工作会议精神的同时，按照梁志首长对‘狂飙猎狼行动’的指示，全力追捕监狱逃犯，以最快的速度将脱逃的反革命分子缉拿归案！”

“好！”听到省厅和梁志同志的指示，牛剑一阵兴奋。他喝了一口水，转移了话题，“你们劳改科怎么样了吗？”

秦梅想了想：“你以前经常与劳改工作打交道，因此应该说劳改科的工作你比我熟悉。刚解放时劳改工作仅仅是开始，人员不够落实，组织机构也不健全，那时的劳改工作暂由执行科代管，一切财务开支都由公安财务室统筹办理。今年才配备了管理干部6人，建立了独立的财会管理制度。”

“听说专区要组建三个劳改大队？”

“是的！为了贯彻‘三个为了”的方针，严格执行《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按照省厅的统一部署，我们专区先准备组建三个劳改大队。”

“那太好了！劳改大队建立起来后，既可以解决监狱的困难，还可以在劳动中去改造犯人，就像我们当初在松花江第一劳改队一样。”

秦梅若有所思：“第一劳改队真令人难忘啊！那时张铭队长带领我们这一批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日夜战斗在皑皑白雪之中，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啊！”秦梅突然话锋一转：“张静茹给你来信了吗？”

牛剑摇着头。

“你怎么哪？”牛剑看着秦梅的脸色突然由刚才的喜悦变得阴郁起来，不解的问。他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结拜的大姐不高兴。

秦梅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沉默不语。

“她心里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莫非是何敬出了什么事？”牛剑看着秦梅心里想着。他决定试探她一下：“何敬给你来信了吗？”

“来了！”秦梅说得很平淡。

“他们现在怎么样？”牛剑所说的“他们”是指何敬和张静茹。

“很好！”

“他没谈到朝鲜战场的事吗？”

“谈了！”

“能告诉我一些吗？”牛剑穷追不舍。秦梅没有马上回答牛剑的话，只是望着那窗外皎洁的园月……

良久，秦梅才说：“中国人民志愿军自1950年10月入朝，到1951年6月上旬，八个月时间，大小历数十战，共歼敌23.4万人，缴获敌军坦克、大炮、车辆、枪械、弹药、粮食、被服不计其数，双方在三八线附近据线防守。如今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已答复了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同意在开城举行朝鲜停战谈判。”

“报上许多人士不是分析说，李奇微可能搞的是假谈判？”

“也许吧！美国飞机不仅在朝鲜撒布细菌、播撒苍蝇跳蚤，而且近一段时间以来连续侵犯中国领空并使用细菌武器，同时还在蜂岩岛大批屠杀中朝战俘。”

牛剑愤怒地说：“美国的杜鲁门怎么会这样？日本鬼子杀害了我们那样多的中华同胞，我们对他们的战俘和战犯还实现人道主义；这次美国的迪安将军被俘后以及3000多被志愿军俘虏的美军也受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宽大待遇。”

“何敬在信中还说，开城谈判历时一月，再无进展，却纠纷不断。原来是李奇微假谈真打发动了夏季大进攻，妄图以战逼和。我军在彭德怀总司令的指挥下，针锋相对，打退了敌人东路的猛烈进攻。”

“那现在怎样？”

“联合国总司令李奇微每日出动飞机千架实行空中大绞杀，长白山的特务们也大搞什么‘后院失火计划’，妄图切断中朝人民军队的后方交通运输线，，结果美军仍是损兵折将，秋季攻势又被英勇的志愿军打破。李奇微无计可施，又只得重开板门店谈判。”

“李奇微岂肯轻易言输，敌人这次不会又是搞假谈判吧！”

“拭目以待吧！”

也许是皓月当空扫走了片片云彩，也许是泸山的松风吹起了的诗性，也许是西昌的明月让秦梅想起了远在朝鲜战场的恋人……秦梅突觉心情是那样的舒畅，她略带羞涩地说：“牛剑，你还记得唐代宋之问的《下山歌》吗？”

牛剑想了想，说：“是不是那首‘下蒿山兮多有思，携……’”未等牛剑念完，秦梅就情不自禁地轻声吟咏起来：“……携佳人兮步迟迟；松间明月长如此，君再游兮复何时？”

“秦梅姐，你是在想何敬了吧！”

红晕爬上了秦梅的脸颊：“你不想张静茹吗？她可对你有意思呢！要不要我替你做媒？”

秦梅看着面前的小兄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算了吧，我一个大脑粗，她会瞧得上我？！”

11

微风轻拂，白云飘飘。

邛海监狱监狱长兼看守所长牛剑和公安处劳改科副科长秦梅正组织在押人员进行“三评九比”的知识竞赛活动。

所有的在押人员包括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罪犯都端正在监狱的操场上。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公安警卫战士。

公安处劳改科副科长秦梅首先讲话。她说当前在镇压反革命和“三反”“五反”的斗争中，为彻底地消灭反革命，巩固人民民主专政，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七条之规定及惩治反革命条例之精神，中央公安部在北京召开了第一次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会议，会议对劳改生产、清理积案、罪犯管教、劳改队政治工作制度、劳改机关机构、监护武装等方面作出了决议。专区公安处为贯彻执行第一次全国劳动改造罪犯会议的决议，认真落实好省厅劳改处下发了《监狱看守所在押人员行为规则》，我们今天采取竞赛的形式来学习这些有利于维护监管场所正常的监管秩序，有利于规范在押人员的言行的条例和规则，希望各位在押人员要积极踊跃的参加，对表现突出的人员监狱和看守所将给以适当的奖励。

牛剑将所有的在押人员分成四个小组。003室的罪犯被分在第四组，周宗迅、卢平、高平平、夏瘦瘦都坐在一起。

牛剑环视四周，见所有的在押人员都睁大眼睛盯着他，等待他讲话。他轻咳了一声：“各位在押人员，今天我们采取组与组之间的竞赛方式，我念完一道必答题，各组的任何一人都可以起来回答，本奇--書∧網组的人还可以作补充，但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最后谁答题最正确且最多的为优胜队。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所有的在押人员齐声回答。

“好！现在就开始！”牛剑从众多的题库中抽出一张题目念道：“‘三评九比’活动的三评是指什么？第一组回答！”

第一组中一个年轻的人员答道：“三评是指评思想、评劳动、评规则。”

“回答正确！”牛剑刚宣布完，全场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牛剑满意地笑了一下。“在押人员就餐时应遵守哪些规则？第二组答题！”

第二组一个年老的人员答道：“就餐时必须按顺序就餐，不准敲击餐具，不准抢吃多占，不准伙吃伙喝……”那人一时语塞，答不上来了。同组的另一个罪犯立即站起答道：“不准互相串换食物，不准乱倒残汤剩饭，不准浪费粮食。”

“回答正确！”牛剑高兴地宣布，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为加强在押人员的思想政治教育，监狱规定每周必须学习《人民日报》几次？第三组回答！”

第三组一个犯人迅速站起轻松地答道：“一至二次。”

“回答正确！”牛剑大声宣布。

坐在第四组的周宗迅一边鼓掌一边扭头向身边的卢平说：“这题太简单了！”卢平装着没听见，故意没理他。

“省厅劳改处下发的《监狱看守所在押人员行为规则》第十条是什么？第四组回答！”

良久，第四组人员你看着我，我看重你，谁都不敢起来回答。

“快啊！快啊！”其他三组的人员催促着。

“我来答！”高平平罪犯站了起来：“第十条是必须端正学习态度，养成自觉学习的良好习惯。”

“错了！还有没有补充的？”牛剑话音刚落，夏瘦瘦犯人站起来：“第十条是必须爱护书籍、报纸等学习资料，不的损坏或占为己有。”

“还是不对！有没有补充的？……快点，时间快到了！”

“我来！”一向沉默寡言还略带有些腼腆的卢平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第十条是当管教警察开监舍门时，在押人员必须按规定坐好。点到姓名时，要起立答“到”，听候命令；接受指令后，要立即答“是”；接受问话时，要立正回答。不得只指手划脚，不得抢嘴抢话，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未经允许不得接近。”

牛剑没想到有人会像背书一样把答案一字不漏地背下来，他面带微笑地宣布：“完全正确！”

掌声长时间地想起，卢平只冷笑了一声就坐了下去，一旁的周宗迅谄媚地说：“兄弟，你真有两刷子，记忆力不错！”

卢平只是对他报以一个友好的假笑，没有与周宗迅搭讪。

第二轮比赛开始了。

第一组的题目：“三评九比”的“九比”是哪“九比”？三个在押人员相互补充才答出了正确答案。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在回答时也与第一组一样，在众多在押人员的相互补充下才把答案答出。

……

比赛已过了六轮，四个组比分不相上下。卢平除回答第一题外，再也没有去回答任何问题。现在是最后一轮比赛了，第四组的比分稍落后于其他三组。这时牛剑看到四个组的比分相差无几，决定根据实际加试一题。他再次环视了一下参加竞赛的在押人员：“今天各组参赛积极踊跃，各组的比分十分接近。现在我们再加试一题，看哪一个组能够按照《监狱看守所在押人员规则》准确无误地回答出来的就能得到满分。我们的题目是：在押人员应遵守的劳动规则共有几条？具体内容是什么？”

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都答出了条数，但具体的内容有的只能答出一条、二条，最多是第三组答出了三条。

该第四组回答了。结果也只是答出了共六条，具体内容却按照第三组的答案答出了三条，但都不全面。

“我们组今天只有认输了！”高平平和夏瘦瘦罪犯坐在原地着急地说。

周宗迅争强好胜的本性暴露了出来，他看卢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知道卢平能回答出正确的答案。他用右手拍了一下卢平：“兄弟，怎么样？上！”卢平瞥了一眼周宗迅，仍没理会他。

“第四组抓紧时间回答！现在要开始倒计时了。二十——十九——十八——……”卢平看见牛剑要计数“十七”时，他迅速地站起来：“慢！我来回答！”

全场的在押人员都把目光聚集在卢平的身上。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答道：“第一条是必须态度端正，服从安排，听从指挥，保质保量地完成各项劳动任务，不得消极怠工。第二条是注意劳动安全，遵守劳动纪律，严格执行操作规程。第三条是爱护劳动工具、生产设备和生产的原材料、产品。第四条是劳动中不得喧哗、嬉笑打闹；不准把自己应完成的任务，强加他人去完成；不准擅自离开劳动场地。第五条是劳动中不得与其他在押人员攀谈、、传递口信、条子及物品。第六条是劳动结束时要清点劳动工具，并按规定摆放整齐。不准将工具、原料、产品等带回监室或隐藏。若工具丢失要立即报告政府。我回答完了！”

卢平刚回答完毕，回答的时间就到了。他的回答赢得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掌声，也为第四组争得了第一名的荣誉。在一片赞语声中，他也只是很冷冷地一笑。

回到003室，同室的犯人对卢平开始刮目相看。高平平忙给卢平倒来一杯水，谄媚地说：“兄弟，你真是记忆力惊人啊！”夏瘦瘦也靠上来笑着说：“兄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往有得罪之处请你多多包涵！”

周宗迅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是一语未发，他心里在想这卢平到底是谁？以前他虽贵为“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可从来未见过2号“野狼”，只是听说过2号“野狼”武功高强且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卢平刚来003室，毛公牛和鳖三要打他，他只是一个劲地躲闪，不到关键时刻他决不出手还击对方。今天操场文试比赛，此人却记忆力惊人。“莫非卢平是2号“野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堂堂西南特派员怎么可能成为共产党监狱的罪犯？”周宗迅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否认自己的推断。

卢平仍是坐在监房的一角。他在反思今天的卤莽，责备自己今天不该为争小组的名誉而暴露了自己。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做任何事都要更加警惕，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因为他深知自己是解放前夕*防部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在重庆实施震惊全国的“11•27”大屠杀并布置了川康地区特务潜伏事宜后，潜伏隐藏下来的重要特工。毛人凤在飞赴台北与蒋介石密议前曾单独召见他，要他尽一切可能在1号“野狼”仲贵的帮助下，迅速地打入共产党内部，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肩负起反共复国、建立西南割据政权的重任。他深知，共产党的监狱不似国民党监狱，在人道主义的旗帜下，共产党监狱是一个真正的避风港，一个人只要不犯死罪，共产党监狱就会给吃给穿，大病小病还要治疗，一直管到刑满释放。想着这些，卢平脸上露出了阴鸷的笑容，他笑那些诸如周宗迅那样的自命不凡的家伙，更笑诸如牛剑、秦梅一样的公安人员，他们以为出几道题就能把他这样的“天才”特工难倒？！想当年在国民党中央特务学校训练时自己就凭一表人才的长相、绝世的武功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赢得了两位天下无双的姐妹特工——大珠和小珠的青睐，并获得了“天才特工”的称号。眼下他只不过在仲贵的巧妙安排下，以故意打伤监狱留用干部仲贵和煽动“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务们故意去抢仲贵拉的军粮而故意犯罪，蒙骗过了梁志、牛剑、秦梅这些共产党的干部，轻易地打入共产党的监狱里，这也不得不表明他在这一回合的斗争中，他2号“野狼”和1号“野狼”是暂时取胜了，而共产党监狱却不得不甘败下风。但唯一可恶的是那周宗迅，他不认识卢平，可卢平却认识他，因为卢平早就知道这周宗迅是一个脚踏中统、军统两条船的人，如今他经常与卢平套近乎，岂不是给卢平帮倒忙吗？只不过这次仲贵在他卢平的安排下，利用周宗迅让鳖三和毛公牛成功脱逃，还算他为党国立了一功。可周宗迅最后为什么又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呢？真是令脱逃的主谋人卢平也不知其祥！

“真他妈的讨厌，本想利用脱逃把他放出去为党国效忠，没想到这周宗迅还死皮赖脸地在监狱里不走，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定不能让他在监狱里为我添乱了，倘若他不听，只有让他从地球上消失了！”卢平在心里恶狠狠地说，他认为自己的智商绝对超过任何一个共产党的干部，他的安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他从监房的一角站了起来，突然看见牛剑和秦梅带着公安人员又开始对每个号室进行清监了，脑海里便突然浮现出了他的两位姐妹夫人来，“不知大珠和小珠暗中掩护鳖三和毛公牛潜逃，如今是否已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倘若路途上真有个三长两短，就遭了！……对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苗霞暂缓进入东北，叫她立即去协助小珠，——因为小珠可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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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2

且说那日毛公牛慌忙中向李灵打出两支“野狼镖”后，迅速钻进了金沙江岸边的原始森林中。他看见森林中有一处黑黝黝的灌木丛特别适合隐蔽，就躲在浓密的野葡萄藤和元枣子藤下。他左手握着手枪，右手攥着飞镖，专等李灵来追！——他不知道还有神枪手李小东也来到了金沙江边！他想凭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李灵是没有问题的，——他更不知道李灵也是武林出身的红军！良久，他见无人进林来追击，心想共产党也懂“穷寇莫追”的道理，稍倾，立即借着松柏、椴树的掩护赶往接头地点。

穿过一片树林，沿着一条盘旋于陡山之间的羊肠土路，毛公牛小心翼翼地前行。他知道金沙江已踩在脚下，自己已进入了金沙江大峡谷。撩开齐眉的丛草，抬头仰望，只见峡谷逼空，峭壁凌云。这里不仅有飞悬的瀑布和古人行走的栈道，还有紧锁两岸高山的索桥和在空中发出哀鸣的乌鸦。在空旷静谧的大峡谷与静默的青峰中行走，他不时地想起空远大师的吩咐。

“人面狮身像与两棵古树到底在哪里？”毛公牛走在杂草掩盖的土路上边想边仔细地观望。江上的水鸟在成群结对的翩翩起舞，前面是一座小桥，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美石女静静地坐在悬峰上，丰满而美丽，深情地凝视着过往的人群。“莫非这就是鸳鸯桥？”毛公牛以前似乎听人说过，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彝族男女相爱，因等级森严，两人终不能成为水上鸳鸯，最后驰马投江殉情，男的泪水化作了奔腾的金沙江，女的身段化作亘古不变的石女。从此以往，男的在奔腾不息的金沙江中流淌，女的在如诗如画的悬峰上端坐，生生死死，永不分离。

如海的森林，死一般的沉寂，加之逃跑的恐惧，毛公牛心里到了一种难以承受的地步。他恨不得面对那大峡谷中卷起千重浪的金沙江大吼，将心中的沉重的压抑全部发泄出去。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更知道中国监狱的厉害，说不定就在他不经意间，突然冒出几个像李小东、牛剑、李灵这样的人来，将他逮个正着。

“共产党，我与你不共戴天！”他心里一边骂着一边环视着左右。突然他看见，那高高的悬崖上有一个石刻的标准的彝族男子汉：挺立的鼻子，炯炯有神的眼睛，狮子般的身子，发达的四肢，茸茸的毛发……那就是人面狮身像！抬头望去，峡谷两岸，悬崖绝壁，奇峰林立，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毛公牛边看边往前走，他在努力地寻找那两棵缠有红头绳的古松树。

“哇——哇——”一只乌鸦从林中惊起，吓了毛公牛一大跳。他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丧门神！”

越过一块从山崖上飞奔而下，随风飘洒的瀑布白练，只见两崖的景色犹如百里锦绣画廊，奇形怪状的山峰直插云霄，蓝色的天空中一道彩霞镶嵌其间，格外迷人。在一块像刚出浴美女的奇石边，毛公牛找到了那两棵一大一小的古松树。他走近一看，两个树干上均缠有女孩子用的红头绳，缠在大树的红头绳上吊有一个木制的牛头，吊在小树上的是羊头。

“怎么没有接头的人？不是说那女人就坐在缠有牛头的大树下吗？”毛公牛抬头望天，只见日头正当午，“这不正是约好的接头时间吗？”

“莫非有变？”毛公牛一下子警觉起来，想迅速地隐入岸边的林海里。

“站住！”伴着一声大吼，一个熟悉的面孔挡住了毛公牛的去路。“把手举起来！”毛公牛一见是公安处侦训科长李小东，先是一惊，立马又镇静下来，极不情愿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蓬碧色银针，像牛毛细雨一般对着李小东从林中激射而出。李小东见眼前一片绿光闪亮，忙向前一个猛扑，在着地瞬间他向那密林连续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了，只听林中“啊”地一声惨叫，随即林中响起了射击李小东的枪声，刚刚赶到的李灵一边射击一边来到李小东身边，只见一颗子弹打穿了李小东的右臂，鲜血直流……

此时毛公牛早已跑进了森林，他正要逃走，一个蒙面的人正躺在地上，胸前佩戴着一颗黑色的珍珠，已经是奄奄一息。他欲转身离去，突然背后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毛公牛……快……到……溪洛渡……悦来茶房……接头。”

那女子把自己的面罩撕下，毛公牛听到声音后也大吃一惊！“这不是小珠吗？”他没有想到在山洞中牵他的手且令他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女人原来就是多年前在东北松花江畔他已暗恋上的小珠！“她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沿路保护他的也是她？”毛公牛蓦地想到在他逃离螺髻山东麓大槽河温泉时见到的那个稍纵即逝的人影，当时他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山中鬼魅呢？毛公牛赶快跑过去将小珠抱在怀中，他感觉她的身体在逐渐地变冷，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逐渐僵硬的身体。

“你就是那位在山洞牵我的人吗？”毛公牛兴奋地说。

小珠微笑着点点头。

那微笑让毛公牛心醉，乃至多年后，在他的脑海里还不断地呈现出这小珠的美丽动人的微笑！

“你一路都在保护我？”

小珠仍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

“我背你走！”毛公牛见小珠身受枪伤，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仍想尽力去挽救她的生命。

小珠忙摆摆手阻止道：“我不……行了……告诉……2号……‘野狼’……我永远……爱他……是他……的……好……妻……！”“子”没说完，头一歪，小珠便倒在毛公牛的怀中。

此时的毛公牛心情异常的复杂：虽则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他的怀中甚觉害怕，但一想到小珠是为保护他而死的，同时小珠又是他深爱的人，——也许是自作多情的单想思，但此刻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用力举500斤的力气将那小珠的尸体背在背上就走，他想找一个风水好点的地方把她埋葬在金沙江边。他一边走一边暗忖：“这小珠好生漂亮，难怪他能成为2号‘野狼’的夫人！只不知这2号‘野狼’又是何等标致人物？”蓦地他想到了邛海监狱003室的犯人卢平，因为毛公牛认为卢平是他至今为止所见到的世上最标致的男人：1.75米的身高，一头漂亮的卷发，火耳（狼耳）、狼眼，左耳悬垂着一颗黄色密大耳珠……

“难道2号‘野狼’真的是一个男人吗？为何我毛公牛的对外代号也是2号‘野狼’呢？”毛公牛不得而知。

蓦地林外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那子弹“嗖嗖嗖”地从毛公牛的耳旁飞过。他猜测定是李小东和李灵追过来的。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把那小珠的面罩戴好，顺势将背在背上的小珠放在地上，只顾逃命去了！

李小东忍着剧痛与李灵追进了林中，见茸茸的灌木和小花长在奇峰悬崖的缝隙间，有如春天少女的衣衫，一个蒙面的女子淌在血泊中已经死去。

金沙江的波涛拍打着峡谷岸边，李小东和李灵对视了一眼，马上对周围的森林搜索了一遍见无任何人影，只是树林里有人践踏过草丛和树木的痕迹，看样子这女子的同伙来不及掩埋她就逃跑了。李小东和李灵放弃了继续追踪的机会，他们回到了那已被李小东击毙的女子的身边，就近挖了一坑，将那女人埋葬了。埋葬前，李小东他扯下了那人的面罩，他没想到这女子死了还有那样的美：瓜子脸，丹凤眼，身段窈窕，一头如墨的披肩长发，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

李小东挽起那死去女子的袖子，见她的左腕部也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李科长，把这女子胸前的黑色珍珠取下来吧，带回监狱去今后还可以作个物证。”李灵在安埋小珠前想起这珍珠是女子的随身之物，也许把它带回监狱里对今后查清这女子的身份会有很大的好处。李小东觉得李灵的话很有道理，便将那女人胸前佩戴的的黑色珍珠取下后顺势放在右边的裤包里，便匆匆将其埋葬了。——因为他们还要迅速赶往金沙江对岸去追捕毛公牛！

日当中午，太阳火辣辣地薰烤着江边赶集的人们。这时一个男子穿过几间破破烂烂的房屋，走过人头攒动的集市，走进了溪洛渡“悦来茶房”。

他环视整个茶房，熙熙攘攘的乡民几乎把每一张茶桌坐满。这时茶老板迎上来笑着说：“同志，喝茶吗？”

毛公牛故意大声嚷道：“不喝茶，来干什么？”

“那好！那好！请这边来！”那茶房老板将其带到靠边的一张茶桌边。

毛公牛一看，那桌边已坐了一个貌若天仙的苗族打扮的女子，面前摆有两杯茶。她见有人走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仍自顾自地喝茶。

毛公牛坐定，见那女子穿戴漂亮，就含笑说：“同志，你这里有没有人?我是否可以在此坐坐？”

“我在等客。客人久不到来，你坐吧！”她又看了一眼毛公牛，抿嘴一笑，“请问同志，我这里有一杯冲好了的绿茶，不知你愿不愿意喝？”说完，她将另一杯茶杯的茶盖翻过来扣在茶杯上，并将茶杯推到毛公牛的面前。

“我不喜欢喝绿茶，我只喝红茶。”毛公牛一边说着一边把推过来的茶盖翻过来，同时将茶杯推到那苗族女子的面前。

暗号对上了！

那女子用眼神示意毛公牛跟她走。

毛公牛跟着那女子拐了几道弯，走过了二道山梁，看左右已无人跟踪，才停下来站在山岗上等后面的毛公牛。

“真累啊！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毛公牛气喘嘘嘘地说。

那苗族女子没理他，只是指着一块石凳微笑着对他说：“来，快过来歇息一下！”

“你那天为何没到人面狮身像下的古松树下接头？”毛公牛一坐下就发起了牢骚。

那女子不慌不忙地说：“我提前一天就到了那里隐蔽起来。夕阳西下时，我看见有穿军服的解放军公安也来到了那里……”

“他们在那干啥？”

“他们在那两颗古树下走来走去，一个拿手枪的人还用手去摸了摸那红头绳上的牛头和羊头。不一会儿，他们也隐蔽在我对面的山林。我知道情况有变，只有启用第二套预案在‘悦来茶房’等你。”

毛公牛看了看面前这位女子，蓦地想到了达芬奇的“美丽密码”：1.60米的高挑个儿，脸蛋红里透粉，那双明亮的狐眼转眨闪动，透出了山妹子的灵气，里面好似藏着清澈的山泉……毛公牛死死地盯住那位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女子，眼中满是淫欲之色。

“你把我盯住看什么？你不要忘了你‘反共复国’的重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毛公牛回过神来：“你快送我过江去！”

“溪洛渡口已被中国监狱派便衣守候，我们只有从下面的‘藤索桥’过去。”苗霞极为老练地说。

为何苗霞此时在川、滇交界的溪洛渡出现呢？原来自从苗霞利用日本侨民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失败后，就郁郁寡欢地回到了滇池边的碧鸡山隐居了起来，因为她知道2号“野狼”包括新任的代替她的2号“野狼”贴身秘书兼警卫的大珠都对她是不信任的，她想即使她再用力也是为2号“野狼”抬轿子，加之她曾是国防部二厅的人，而不是国防部保密局的人，在如今派系林立的国民党政府里面，她一没靠山，二没金钱，唯一的长处是她的美貌出众，所以再要想出人头地的话，除非她依靠自己的美貌，能进入到台湾蒋介石即将成立的设立在*防委员会下面的国家安全机关，才有可能让鳖三、毛公牛、2号“野狼”、大珠、小珠一类人成为她的被统治者。没想到，正当她整天悠闲在五百里滇池的山水风光中准备前往缅甸的另一个潜伏点——密支那的时候，那大珠转来了2号“野狼”的电文：

苗霞：

当今党国正处于用人之际，无论从人品还是从才能讲，你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如今本应令你速赶往东北辽河战犯管理所，继续执行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任务，可由于战局的变化，你速赶往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的古松树下协助小珠的护送工作。等护送任务完成后，你再速去东北。

2号“野狼”

苗霞拿起电报，想起自己在恩师“八字先生”的指点下，以及她在间谍军校的三年正规学习，不仅精通通讯、搏击、驾驶、爆破、投毒、化装和离间术，而且还具有极强的独立工作能力和作战能力。因此当她拿着大珠发来电报时，只犹豫了一下，就起程到了金沙江边，准备将对外代号为2号“野狼”的毛公牛送往中缅边境。

“藤索桥”是云南烟贩们到四川贩卖烟土用的，为了逃避政府的盘查，它是鸦片商临时搭建的，人一过即刻撤出。

走在“藤索桥”上，俯瞰那浩瀚的金沙江，忽远又忽近，忽古又忽今，一会儿如一只咆哮而过的猛虎，一会儿似一匹脱缰奔跑的野马。毛公牛走在摇晃不定的木板上已是精心胆颤，行到索桥中央便不赶走，因为那木板晃动得更加厉害。这时，只见那苗族女子大步往回走向他：“把手给来！”她用白皙的手拉起他就跑，仅几个纵步就跑过了索桥。

“你真厉害！”毛公牛大赞道，他此时感觉到他这个“神风特攻队”的队长真有点徒有虚名。

苗霞抿嘴一笑算是对毛公牛赞许的回答。

因冲刺的速度过快，毛公牛与苗霞抱在了一起。苗霞见这毛公牛因赶路太累，已把上身衣服脱了，脸上和身上全是黄毛，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她似乎听到了那毛公牛的喘气声，忙推开毛公牛道：“一路护送你的小珠怎么样？”毛公牛脸色一变，声音哽咽道：“她……死了！”

“什么？小珠死了？！”苗霞大惊。

于是毛公牛把小珠如何一路保护他以及她怎样负伤死去的经过告诉了苗霞。毛公牛见苗霞并没有流下悲伤地眼泪，只是一脸的悲伤，不解地说道：“小珠为何不直接使用枪械，还用什么武林中那种下三烂的银针？”

苗霞瞪了毛公牛一眼，愤恨地说：“那还不是为了你？你不知道在共产党的天下不敢随便用枪吗？枪一响，那不是等于自我暴露吗？白痴！”

毛公牛被那苗族姑娘一句臭骂，哑口无言。良久，苗霞忍着泪水略带凄凉地说：“云、贵、川三省交界处我们已不能再呆了。现在共产党实行多省会剿的策略，加之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节节失利，我们必须转移到金三角、或者是缅甸北面的野人山、胡康大峡谷中去，台湾总部还指示可以向川、藏、滇之间的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大峡谷中转移。……中缅边界的密支那也是一个潜伏的好去处！”

“那我何时动身去云南与李弥的部队接头？”毛公牛听到眼前的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显得很着急。苗霞拿出一张云南地图，递给毛公牛：“地图上已标明你行走的路线，一路上自有人暗中保护你。我们就此告辞，你好自为之吧！”

毛公牛以为沿路有如此之美女护送当是一件快事，哪知此女就要匆匆离去，忙自作多情地说：“你……我……今后……何时再见面？”

那苗族女子又是一个抿笑：“你真是2号‘野狼’吗？”她含情脉脉地盯着毛公牛，“你我如有缘，自有见面时！”

说完苗霞转身离去。

毛公牛望着那远远消失在夕阳残辉里的身影，一阵凄凉和惆怅涌上了心头。

13

金沙江边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洪水淹没了码头……

李小东缠着绷带，忍着伤痛和李灵从早等到黄昏，也不见那洪水降下来，似乎那水位还在不断地上涨。他们俩自从早晨各吃了两个烤熟的洋芋，到现在也不感到饿，因为他们在为自己着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好不容易发现了毛公牛的踪影，一场大雨却把他们阻隔在江边的码头。他们想要是那毛公牛提前渡过金沙江，那么再等一天两天洪水消退后，他们赶到江对岸，那毛公牛怕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行！我们必须迅速过江！”李小东暗忖。他看了看那望着江水出神的李灵，提高音调说，“李灵，我们还是要马上过江！”

李灵也在想过江的事，因为他刚才问了问周围的老乡，都说这渡口的船按正常规定要一两天后才能开渡。他猛地站起来，：“李科长，我看我们还是去求助当地的土改工作队，由他们出面看能否帮我们找到敢于送我们过江的小木船。”

“那走吧！”李小东说着就与李灵并肩走向当地的解放军土改队。

原来土改队都是一群参加过西昌战役的解放军同志，当李小东把当前存在的困难向他们讲述后，一名身着解放军制服的工作队员就自告奋勇地说：“我就是本地人，我曾经是金江游击支队的战士，我从小就在这金沙江边长大，是以摆渡为生的船工。走，我送你们过江！”

一叶小舟飘荡在奔腾的江水中，旋涡拨弄着小船，洪水直冲船舷，浪花一阵又一阵地飞过船头，灌进船舱。那划浆的土改队员使劲地把稳着舵。

蓦地，一个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平空掀起，向小木船扑来，李小东和李灵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帮那土改队员稳着舵。瞬间李小东只看见满江的洪水咆哮着，遮没了李小东三人的视线……等到那汹涌的浪涛过去，小船已被金沙江水冲出了几十米远，幸亏李小东和李灵反应迅速，在大浪冲击小木船之前，稳住了舵，否则，这一叶扁舟早撞击到了那万丈悬崖上……

小船还在金沙江的洪水里挣扎，他们三人驾着小船仍在茫茫的江心中与恶浪搏斗。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小东三人的身上全湿透了，头发上的水珠和冷汗早混在一起往下滴，船舱里几乎装满了浑黄的江水，同时还有一股股的水从船底往上冒。

“糟了，船底被撞烂了！”掌舵的土改队员有些惊慌。

“不要着急！”李小东忙脱掉自己的上衣和下装把它们塞向碗口大的洞，自己用力把那洞口堵住……

“……李——科——长……”

“李——灵——班——长”正当他们与恶浪搏斗得精疲力竭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呼唤，他们看见那在渡口摆渡的大船载着土改队的解放军划了过来。原来自那自告奋勇的土改队员带李小东走后，土改队长觉得心里仍不踏实，就立即找到了当地摆渡的几名老船工。老船工听说是追击逃犯的解放军过江遇到了困难，二话没说就与土改工作队的同志赶往渡口，因为他们感得李小东一行三人驾一艘小船在金沙江里太危险了。

大船终于靠近了小木船，李小东三人迅速跳上了大船，不久那小船就沉没在了汹涌澎湃的金沙江里。等他们再检查随身的冲锋枪和手枪时，枪里面早已灌满了水。这时李小东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放在右边裤包里的黑色珍珠，却早已不见了！

“遭了，那颗黑色珍珠不在了！”李小东着急地说。

李灵也着急了，他们只得望着那早已沉没在江水里的小船露出痛苦的表情。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那颗珍珠不仅是那小珠自卫的毒药和暗器，同时珍珠里面还藏着关乎着大西南安危的军事秘密……

14

仲贵给卢平传来了大珠转来的消息：说毛公牛在苗霞的接应下已顺利进入了云南，即将与李弥的部队接上头，但鳖三的消息现在还不明白。为了不给潜伏在狱中的卢平增加负担，仲贵没有将小珠被共产党监狱李小东与李灵枪杀的消息告诉卢平。

卢平自然是一阵暗自高兴，他想东北面即将有苗霞执行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第二部分内容，西南面有他亲自压镇指挥实施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第一部分主体内容，一旦毛公牛在李弥的支持下重新建立起“神风特攻队”，那么战无不胜的日本“神风”战术就会在国民党军队里蔚然成风，疯狂变态的武士道精神就会在已经奄奄一息的国民党军队里大放光芒！倘若那鳖三真的在西藏的沙姆巴拉洞穴找到了蕴含无穷力量的“地球轴心”，他卢平就可以帮助党国倒转人类发展的历史，重开历史长河的倒车，让国民党重展雄风！最后党国在西方大国的支持下，国民党的命运一定会发生逆转，反共复国的伟业也指日可待了！

卢平趁着兴奋，走到窗前，突然他又看见了那年约四十，一张“目”字脸的拉粪的中年人低着头，在“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中，拉着大粪从平顶的茅草监舍走过，卢平发觉那人时不时还向他所在的平顶茅草监房张望……

15

按下卢平不表，单说李弥何许人！李弥乃云南省德宏州盈江县太平街人，自幼勤奋好学，天资聪明。初中毕业后从军，1925年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在赣军供职期间，李弥深得蒋介石的重用，官至第八军副军长。在1944年6月至9月的松山战役中，作为前线指挥官的李弥率领中国远征军击败日军师团，取得了闻名于世的惨烈的松山战役的胜利，打破了怒江战场的僵局，为滇西抗战胜利奠定了基础，李弥也以松山战役的军功晋升为第八军中将军长。1949年1月震惊中外的淮海决战胜利结束，人民解放军历时65天，共歼国民党精锐部队22个军56个师55.5万余人，第8兵团司令李弥经20多天的奔波，从淮海战场上逃脱，不久飞抵武汉，尔后在福建长汀被国民党蒋介石任命为第13编练处司令。1950年秋蒋介石封李弥为“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和“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命令他返回缅甸，将李国辉团长率领的第8兵团第8军237师709团和谭忠副团长率领的第8兵团第26军93师273团两支“中华民国复兴部队”召集起来，并于1951年春节，在靠近泰国边境的猛撒正式宣布“云南省政云南绥靖公署”和“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部成立，后来不久，李弥只得将残军改为“反共救国复兴军”。

原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发动滇南战役中，这支被解放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歼于元江河谷东岸的第8兵团残部，在李国辉的带领下，从滇南渡过红河上游的元江，越过中缅边界进入缅北。在小猛棒李国辉与谭忠的部队汇合，自任“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总指挥。为了解决生计来源，他们凭借美制的冲锋枪和卡宾枪，干起了保护过往商人的镖局生意，同时建立军事基地，开始训练丛林战。古人云：“虎狼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缅甸政府也不例外，缅甸政府要求李弥在10日内撤出缅甸。在最后通牒无效的情况下，几次出兵欲将李国辉赶出国境但都以大败而告终，最后只得与李国辉签定了和平协议。于是乎李国辉的国民党“复兴军”在缅甸的猛撒成立。

李弥接受这支部队以后，成立了“反共救国复兴军”，立即实施反攻大陆的计划。在1951年3月他乘复兴军连战连捷、士气高涨之机发动了反攻云南的军事行动。他的军队曾一度占领沧源、耿马、双江、澜沧江等县，杀害政府干部和人民解放军，攻击各县监狱和看守所。不久，解放军发动反击，李弥军全线溃退，除留小部分继续骚扰西南边境外，大部分又逃回缅甸。在美国和台湾的援助下，李弥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展，北到密支那，南抵泰国清迈府，东达老挝山区，面积达20万平方公里，超过台湾将近7倍多，部队人员达3万余人。除从大陆逃来的原国民党官旧政权人员外，连盘踞山头的土匪、土司武装也纷纷前来依附。为便于台湾空投，李弥在湄公河西岸峡谷中还修建了江腊机场。

云南地处我国西南边陲，与缅甸、老挝、越南为邻，国境线长达3000余米，仅与缅甸的界线就达2000米左右。春秋战国楚时为滇国地，唐宋时分属南诏国和大理国。元代始设行省。以云岭之南定名云南。全省有52个民族居住，是一个多民族的地方。地形以高原、山地、丘陵为主，其间散布着1400多个河谷盆地。以元江为界，东北部是云贵高原的一部分，海拔约1500米，西部是横断山高山峡谷区，自西而东有高黎贡山、怒山、云岭、哀牢山等高山纵列，往南成扫帚状，海拔3000米以上，山岭间是深切的河谷，到元江南段谷底海拔100米以下。境内的金沙江、元江（红河）、澜沧江、南盘江注入太平洋；怒江、瑞丽江注入印度洋。尤其是那波涛滚滚的澜沧江下游始称湄公河，流经中、缅、老、泰、柬、越等国，有亚洲的多瑙河之称。云南不仅有风光迤俪的滇池、抚仙湖、异龙湖还有高原断裂湖洱海、程海。森林覆盖率24.6%，云南松、云杉、望天树、柚木、紫檀、楠木、红榕、铁木力等随处可见。

毛公牛按照苗霞给的地图上所标明的位置，经云南的永善、鲁甸、会泽，涉金沙江支流以礼河、小江过寻甸、禄劝、楚雄，再翻过猫头山到达了临沧，在一家小布店里与李弥的部队接上了头，立即成立了“西南反共救国军神风特攻队”，并被任命为特攻队队长。他想起这一路上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不敢走大路，只能选择那僻静的山岭走。有几次遇到巡逻的解放军就赶紧躲在草丛中，真是狼狈之极！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昆明近郊的一个小吃店里吃云南特产过桥米线时，差点被一个刚从西康嫁过来的女老板认出他是被监狱通缉的逃犯，多亏一位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一个他不认识的美丽姑娘跑上前来连叫他几声“老公”，并当着老板的面说他一直住在昆明从未去过西康，才把那危险之事化解。

“他妈的，这共产党真是无孔不入，老子逃跑到云南，竟也有人认得我是逃犯！”毛公牛心里骂了几句，心里似乎好受了一点，又想自己决不能辜负了党国的信任，一定要好好想想办法，对付共产党。

他又想起了在那“悦来茶房”与他接头的苗族姑娘，只觉得那姑娘长得真俊俏，不知现在又在何方？其实，这毛公牛哪里知道，这一路上暗中保护他的就是那位苗族姑娘。只因毛公牛天生好色，见到女孩子就胡思乱想，故特务组织要求那苗族姑娘暗中保护。在昆明近郊小吃店为他解围的人也是与那苗族姑娘一伙的，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军统特务青儿，她就是刚在西昌飞机跑道两边的密林里擅自用狙击步枪将盖尔城击毙后潜回昆明与结拜姐妹苗霞汇合的。

毛公牛为向国民党表功，报复监狱干部和战士，到云南后他与云南监狱里的在押反革命分子及贪污犯勾结，捏造了云南“双、缅、耿联合游击司令部”越狱暴动的假案，大肆诬陷共产党人和无辜群众；不久毛公牛又与李弥“反共救国复兴军”联合率股匪到顺宁、勐库抢劫，杀害正、副乡长和公安干部；同时还在中缅边境多处劫持人质，要求将关押在监狱中的重要犯人释放，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正当毛公牛率领特攻队以变态、疯狂的“神风”战术四处出击人民解放军和中国边民以配合蒋介石在东南沿海的反攻和美军在东北发动的朝鲜战争而得意忘形时，人民公安部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向乾河后山、大雪山发动清剿，毛公牛在强大的人民解放军的进攻下，仓皇逃亡至缅甸北部，遁入了野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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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6

如今再说鳖三化装成为乞丐在土林乞讨，见乞讨到了为数不少的钱，就在一个叫黄水的路边饭馆匆匆把肚填饱。正欲前行，忽见一爷孙二人赶着马车过来，他忙上前拦住马车笑着说：“大爷，你们到哪里去？”那爷孙二人也是贫苦穷人出身，天生一副菩萨心肠。见一叫花子要坐车，就马上把马车停下来：“我们到德昌，你去哪儿？”马车上十三四岁的小孩看见爷爷已将马车停下大声地问站在路边的鳖三。

“我也要去德昌，带带我行吗？”鳖三满身污泥，一副可怜样。

“走吧！”没想到赶车的老者一口就答应了。那小孩看看鳖三又看看赶车的爷爷，心想这叫花子运气真不错，遇到了像他爷爷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坐在马车上，看着灵气满溢的山川以及说笑不停的爷孙俩，鳖三想到自己如今为完成党国的重任，自从监狱逃出以后，如丧家之犬，倘若不是自己脑袋瓜灵活一点，加之胸前挂有红色珍珠的女人及时出手援救，自己可能早已成了阎王殿的冤鬼。

“这周宗迅尽他妈的玄吹，说什么一旦反共救国成功，你我都将成为蒋总统力挽狂谰的功臣，那个时候将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见他妈鬼去吧！”鳖三心里一边骂一边想着当前的处境，那就是必须先走出这条“蜀身毒道”再说，“当年那些人能走出这条南丝绸之路，我不信我鳖三到不了云南大理！”但一想着中国监狱恐怕早已派出了千军万马到处在追击堵截，他心里还是十分的恐惧，因为他深知共产党的公安部队不是吃醋的，更不像国民党军队腐败无能，一触即溃。他在心里计算着行程，从德昌、会理入云南，再经永仁、大姚、祥云到大理，不知前途是凶还是吉。想到这，他本已有的睡意全无，他睁大眼睛，心想一定要看清过路的每一个人，万一突然从地面上冒出一个公安把自己活捉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老爷子，现在过得怎样？”鳖三想通过与爷孙的谈话，获得一些信息。

赶车的老者笑着说：“托共产党的福，现在的日子比解放前好多了！”鳖三冷哼了一声，假装关心道：“听说解放前这螺髻山一带土匪猖獗，鸦片烟毒肆虐，百姓民不聊生。”那老者扬起马鞭“驾”地一声加快了速度，愤恨道：“国民党时期土匪经常在螺髻山东西两麓来骚扰，抢劫、杀人……”

“我的外婆就是被土匪杀死的！”坐在旁边的小孩未等他的爷爷把话说完就咬着牙抢着插话。也许那鳖三并不知道，他逃跑的这一条路线是沿螺髻山的西麓，而毛公牛逃跑的那一条路线是沿螺髻山的东麓。

老者看了一眼孙子：“那时我们被土匪抢得家徒四壁，连小孩读书的学费也须苦苦‘赊求’，当时还有一些肤腐肢残的饥民沿街叫乞……”那老者突然把话打住，意识到自己只顾说话，忘记了听话的人是一个乞丐。他很不好意思地，“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得罪之处请你谅解！”

“没关系！没关系！”鳖三心里虽然恨这不会说话的老头子，但嘴上和脸上还是甜蜜蜜的。

马车在土路上飞跑，扬起漫天尘土。鳖三一听刚才老头子的话，心里一惊：“糟了！我的档案上交代的是以乞讨、偷盗为生，若中国监狱仔细一调查我的档案，他们一定会特别注意叫花子和偷盗的人。我如今一身乞丐打扮，不正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唉，平时自以为比谁都聪明，没想到如今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越想越害怕，决定必须马上逃走，换了这身打扮。

“驾——驾——”老者和孙子扬起鞭子拼命地赶着马车奔跑。

“可这荒山野岭又到哪里去找更换的衣服呢？还是到了德昌城再说吧！”鳖三摸了摸贴身的人民币，急燥的心似乎平静了一点。

杜鹃花早开满了安宁河畔，阵阵凉风吹来，把炙热的暑气一扫而光。

鳖三发觉爷孙俩心地善良，为人老实，决定还要继续向爷孙俩探听一点消息。“老人家，听说现在每村每社都住有解放军工作队，帮助老百姓建立新政权，是吗？”未等老者搭话，那小孩又把鳖三狠狠地看了一眼：“工作队可凶喽，他们不仅打土匪还抓逃犯！”

“哪来的逃犯？”鳖三明知故问。

那老者把话接过去：“听说是邛海监狱脱逃了两名罪大恶极的逃犯，传闻他们是东北来的大特务、大汉奸，如今他们再一次从共产党的监狱里逃跑了，现在解放军正在全力追捕。”

“捉到了吗？”鳖三知道他与毛公牛的底细已被共产党查清，心里一怵。

“不知道！今天早晨我和孙子从家出来时，工作队和追捕队的同志还叫我们路上注意安全。听说邻村里一位长年在螺髻山采药的老者已一月未归，恐怕失踪了。”“一定是毛公牛干的！”鳖三猜想毛公牛已走进了莽莽的螺髻山林中。“哪来的追捕队？他们人呢？”

“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老者答道。

“还有一位女解放军呢——”那小孩好奇而羡慕地讲。

“女解放军？”鳖三一惊，“但愿不是省厅的公安副大队长丁春，如果真遇到她就惨了，那可是监狱罪犯的煞星！”

“老人家，这里怎么这样多的杜鹃花？满山遍野，到处都是。”鳖三把话题岔开。

“你是外地人吧！你恐怕不知道螺髻山的主峰就在德昌境内，不仅有第四纪冰川遗迹，还有120多钟杜鹃花及众多湖泊。”

“真了不起！”

“这还不算什么！德昌境内还有溶洞群、字库塔、进士第、铜鼓楼，30多余座战国时期的大石墓、10多处佛教寺庙、傈傈族建筑……它们就像明珠一样散布在各处。”

听说有溶洞、石墓群，鳖三一阵暗喜，因为有了它们，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时一位农民牵了一条水牛从土路的对面走过来，马车只好停在路边让道。鳖三见有了下车的机会：“老人家，我下车，谢谢你！”

“你不是要到县城吗？马上就到了。我刚才听见后面有枪声，不知是不是土匪，这路段一直就不清净。来，我多搭你一段没关系！”老者诚恳地说。

“谢了，谢了！”鳖三自从听见后面响起的枪声和喊声就想溜，因为他看见站在公路边纳凉的二个人很像丁春和曲比阿木，为不引起爷孙的怀疑，才没有马上下车。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脱身的机会，与老者说话时早已跳下了车。

“好，那就此告别！”老者见挽留无用就顺水推舟地说。

“再见！”鳖三面带笑容地感激道。

赶车的老者与鳖三一拱手，扬鞭而去。

鳖三见马车已走远，见后面无人追来像兔子一样躲进了路边的连绵数十里的甘蔗林。

其实赶车的老者哪里知道，在马车刚过一条小桥段时，在几棵德昌杉树下，鳖三就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丁春和曲比阿木，他们正与几个穿公安制服的解放军士兵在德昌杉树下小歇。因马车速度过快加之距离较远，鳖三与那几个人一晃而过。

鳖三毕竟是鳖三！那几个在德昌杉树下小歇的人确实是丁春和曲比阿木率领的追捕小分队以及地方上配合追捕的公安战士！

原来丁春与曲比阿木率追捕小分队在大峡谷发现追踪的人可能有误，决定一方面继续追踪那一男一女两人，另一方面立即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看是否有逃犯的线索。他们来到附近乡工作队一了解，才知道李小东和李灵一路已发现了毛公牛的行踪，但未见到鳖三。丁春一分析，判断鳖三与毛公牛可能分头逃跑，未一起行走。再看宁属这地形，往南走也只有螺髻山东西两麓有路，看来公安处在南面部署的两条追捕路线是正确的。既然在螺髻山东麓发现了毛公牛的踪迹，那么鳖三走螺髻山西麓的可能性最大。可直到现在还不知鳖三的行踪，难道这鳖三会往东、西、北三方向逃脱了？“不能放弃！决不能放弃！”丁春他们决定改变行走的路线，不走森林，专走大路。没想到刚在路边的几棵德昌杉下纳凉小歇，就见对面来了一辆马车。因丁春刚流产，行走不变，曲比阿木就想拦下那辆马车，赶到德昌，尽早找一个大夫帮丁春看看病。没想到马车上装满了干柴和杂草，上面还坐有人。

马车卷起几丈高的尘土飞驰而过。

曲比阿木见马车上已不能再坐人，也就没有招呼。

丁春在满天弥漫的尘土中向那马车上猛一瞥，发现蜷缩在草丛中的那个又矮又瘦、尖嘴猴腮的叫花子太像鳖三了。

“鳖三！”丁春突然喊道。

“对，车上的叫花子就是鳖三！”曲比阿木也发出了鳖三。

丁春拔出手枪向天空鸣枪，示意老乡把车停下来！

“老乡，快把车停下来！”追捕的人员一齐大声地在后面喊道。

那赶车的老者听见枪声以为又遇到了穿解放军服装的土匪，把马车赶得更快了。丁春一行只有干着急，沿土路猛追那马车。

鳖三跑进甘蔗林后，知不能再到德昌城了，就脱掉乞丐衣服向左边的螺髻山林海冲去。不一会，他那瘦小的鬼魅似的身影被莽莽林海淹没……

一觉醒来，已是月上树梢了。鳖三想着自从监狱逃出后，没过一天太平日子，整天都是在一路的惊吓中疲于奔命。

月光很惨淡，但仍能看清楚山林外层峦叠嶂的山峰乃至盘绕在山腰的毛毛路。望着穿云过雾的月亮，他在扪心自问不知何时才能到达接头地点——会理城郊的白塔。

“马上就到深夜了，大路上该不会有行人吧！”鳖三觉得走小路，行进的速度很慢，心想趁夜深人静无人出没之机走大路迅速赶往接头地。“我的枪法和搏击散打功夫平平，但愿不要遇到丁春他们！”鳖三在心里祈祷，人已走到了大路上。他想赌一把，他不信共产党会那样的神。

夜，寂静得如死墓。

群山荒野都沉浸在冰冷而惨淡的月光里。

强劲的山风从山谷中吹来，把路旁的树林摇曳得发出沉闷而可怕的声响。猫头鹰也不时地从望不到头的山顶传来阴惨惨的低鸣。

鳖三虽则常年在古墓中出没，今晚遇到这般不熟悉的景致也觉得心惊胆颤，尤其是那冷月清光，游动在路两边插有花圈的新坟上，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下直往背脊梁上钻。

“哇——哇——”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两声乌鸦的惨叫声。本来心里就很紧张的鳖三吓得一声大叫，他一下子猛跑起来。没想到刚跑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呸！”鳖三气愤地爬起一看，路上尽是水坑，自己满身都是泥。他在路边扯了一些草把身上的泥巴檫了一下，继续走。

有人说，走夜路最忌讳往后看。这鳖三那理这些，猛一回头，只见月光下好象有一身影像鬼魅似的一闪躲进了路旁的森林。“啊——”鳖三吓得又跑了起来。这一阵猛跑，约莫跑了十几里，气喘不止。奇怪的是后面的身影始终跟着他，他快身影也快。

“美女如云，

山水画廊，

漓江畔往事如云烟！

升帐挂帅印，

率兵赴边关。

喜不尽，

满月还春阳，

粉黛花颜端。

锵——嘁——锵

我自英雄，

抱一嫦娥，

锵锵嘁锵（呀）锵起睡美人……”

鳖三实在跑不动了，看见那鬼影在身后紧追不舍，为了给自己壮胆，干脆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唱起了不知在那里学来的所谓川剧。他想像现在这种活法，不如被共产党监狱捉回去还好一点，至少监狱对自己照发四季衣服，照管一日三餐。

说来也怪，鳖三一停，那身影也不见了。他爬起一走，那身影不近不远地又跟着他。

“真他妈的邪门！”

他边走边骂，就是不敢再看后面。

天蒙蒙亮，他见路边有一户人家把凉晒在外面的衣服忘记收进家里了，鳖三一个顺手牵羊，拿起就走。

“站住！”一声厉喝从后面传来，但威严之中带有女性特有的温柔。

鳖三吓得赶快把偷的衣服丢在地上。幸亏是天已朦胧，若是新坟边，恐怕要把鳖三的魂都吓走。

鳖三急忙回头，见一个蒙面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你……你是什么人？”

“鳖三，你的瘪脚川剧唱的还不错啊……”听见这熟悉的揶揄声音，鳖三已猜知那人就是曾在洞中牵过他的手，又在高山湖泊边仅用两支“野狼镖”就将“劫道二魔”的老二杀死的那人！他知道那人不会伤害他，就笑着说：“我是状自己的胆，瞎编的！让你见笑了！”

那人将一包东西丢给鳖三，严肃地说：“现在中国监狱到处都在捉拿你，叫你沿路不要偷鸡摸狗，你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我行我素。你这不是在给共产党留下把柄吗？枉自你还是1号‘野狼’的前沿副官！蒋总统八百万军队都被共产党打跨了，我们要吸取教训，再也不能小看共产党了！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会给党国造成巨大的损失！”

“是……是……我改正……”鳖三结巴着。

“那个公安厅的女副大队长丁春已派出了一部分便衣进了会理城，你现在不要再去会理白塔接头了……”

鳖三没想到硬是碰上了女副大队长丁春，急不可奈地说：“那怎么办？”

“西昌的公安部队已经捣毁了我们的大本营，美国中央战略情报局派遣的特派情报人员也被中共逮捕且被限令驱除出境了……”

鳖三想了想道：“特派情报人员不是隐藏在西昌天主教堂吗？”

“他神职人员的身份被共产党的解放军识破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鳖三发现那胸前佩戴有红色珍珠的女人很像当初在东北双鸭山一起共同对方松花江劳改队的大珠。

“不要着急，我们还有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亲自安插的2号‘野狼’，他（她）会领导我们与共产党继续战斗的！”

鳖三想起自己和毛公牛的代号也是2号“野狼”，不解地问：“我和毛公牛的代号都是2号‘野狼’，那到底谁是真正的2号‘野狼’？”

那人略作沉思，没有正面回答鳖三的问题：“你永远记住，我们都是2号‘野狼’，至于谁是真正的‘野狼’，到时你自然知道！”

“那组织上要我现在做什么？”

“与美国CIA和*防部接头后，你马上组建起一支别动队，你任队长到西藏沙姆巴拉洞穴寻找‘地球轴心’，以尽快挽回党国的败局；其二，让你的别动队执行‘魔鬼行动’F号计划，你自任‘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

“那不去云南了？”鳖三没有想到自己官运还不错，一下子就兼任了队长和组长两个重要职位，心里甚是惬意，心想总有一天他要取代真正的2号“野狼”。

“要！但必须绕道走，躲过中国监狱的追捕？”那已经易容且变声的女人大珠以不可抗拒的语气说。

鳖三深知中国监狱的厉害，担心地说：“能行吗？”

蒙面人突然在一闪之间面露杀机：“你真被共产党，吓破了胆！废话少说，你先取道木里，到木里藏传佛教的大寺庙与美国中央情报局和*防部派来的特工人员接头，具体方案他们会告诉你！你赶快走吧？”

“那你呢？”鳖三看见那蒙面人面前佩戴有一颗闪亮的红色珍珠。

“别管我！路上会有人暗中保护你的！”说完，那蒙面人转身隐入在丛林中。鳖三本想与那人再说一句，可那人悠忽之间已不见了人影。

鳖三哪里知道，一路暗中掩护鳖三和毛公牛的两个胸前佩戴有闪亮珍珠的女人是同胞孪生姐妹，他们同毕业于戴笠创办的特务学校并且同时在学校爱上了一表人才的2号“野狼”。后经军统局长毛人风批准，俩姐妹都嫁给了2号“野狼”。此次因事关重大，2号“野狼”亲自派遣她们俩，秘密护送鳖三和毛公牛到达西南的边境线，迅速与境外势力接触，以图反共复国大业的早日成功！

鳖三打开那包裹，见里面是一套藏胞的服装和一些人民币。他忙穿起藏族的衣服，改道向木里溜去……

17

公安处劳改科的一间会议室里，秦梅正在组织召开全专区的劳改工作会议。专区所属各县监狱的监狱长及邛海监狱的监狱长牛剑正在聆听秦梅的发言。

秦梅说，为加强全国劳改工作的管理，中央已成立了劳动改造工作局，隶属中央公安部建制，序列为第十一局，省厅也成立了劳改工作处，伍忠任劳改处处长，专区成立了劳改科并组建了三个劳改大队。为了更进一步贯彻全国第一次劳改工作会议作出的《第一次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会议决议》的精神，省厅劳改处按照第五次全国公安会议的具体要求，批准了西昌专区劳改科内设2室3股，即干部室、秘书室、供给股、管教股、生产股，人员编制20人。如今为迅速结束商业性的与民争利和违反政策的生产经营项目，全国自上而下成立了中央、大行政区、省、专区四级劳改生产管理委员会，集中组织领导劳改生产。去年西昌以邛海监狱为龙头组建的筑路大队，在牛剑监狱长的带领下，组织罪犯完成了雅安至富林段160公里的修建任务。今年筑路大队又完成了石棉李子坪至冕宁大桥55公里的扩建任务。在修建萦经至汉源，打通大相岭（泥巴山）的过程中，筑路大队的公安干部及劳改罪犯克服了高寒缺氧，空气稀薄，时常阴雨连绵的困难，经过八个月的艰苦奋斗，终于完成了70多公里的公路工程建设任务。这一切都为重修“灵关”古道（汉代称成都到西昌一段为“灵关道”或作零关道、旄牛道，唐称之为清溪道——作者注）作出了贡献。在强迫罪犯劳动生产的过程中，我们对罪犯进行严格的管制和教育，尤其是各县监狱有领导有计划地用教育改造的办法，逐步地有效地把被关起来的反革命分子改造成为新人。会议以后，邛海监狱附属的筑路大队除继续对“灵关”古道进行修建外还要向交通闭塞的凉山彝族区进军……

公安处劳改科机要秘书匆匆跑进会议室向秦梅报告：“报告秦副科长！省厅转来中央公安部急电，请你马上阅读！”

秦梅接过电文，见上面是中央公安部破获的敌台电报内容：

1号“野狼”并2号“野狼”：

获悉你们已分别从中共邛海监狱成功越狱，甚感欣慰。望速来中缅边境。

*防部保密局

电文的右上角有梁志首长的批示：“利用改造国民党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部队清理出来的敌特线索以及审讯残匪得到的重要情报，擦亮眼睛，认真甑别，小心别中了敌特的情报诡计，继续按既定的‘狂飙猎狼行动’执行！”秦梅在机要秘书送来的电文薄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迅速看完电文，并将电文递给旁边的牛剑。

牛剑看过电文，对主持会议的秦梅说：“要迅速通知李小东和丁春他们，让他们密切注视金沙江沿岸，防止逃犯逃离西康！”

“好！马上通知他们！”

牛剑离开会议室向电话室走去。

秦梅继续主持会议。

18

丁春和曲木阿比追击那辆马车到了德昌县城。他们向城里人到处打听那辆马车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只因熙熙攘攘的城里来来往往马车太多，川流不息的，一般人谁会注意一辆普通的马车。

正当不知所措之时，他们接到了牛剑监狱长从公安处打来的紧急电话，要他们密切注意金沙江沿岸的动静。

“公安部截获了敌台内容，说1号、2号‘野狼’已成功越狱，难道我们以前对邛海监狱003室罪犯卢平、周宗迅以及邛海监狱解放后留用的公安警卫干部仲贵的怀疑是错的吗？”丁春接到牛剑的电话后一直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毛公牛是一个性格粗鲁的人，鳖三只是头脑圆滑，别无它长，若说这两个人是领导西南地区反共救国的1号、2号“野狼”，实在让人难以信服。但人不可貌像！毕竟从省厅查获的情报看，鳖三曾是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毛公牛曾是‘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他们在监狱中装疯卖傻一直到脱逃前，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猎狼的机会，真可谓是失之交臂！”

按照谍战工作的惯例，对截获的敌人电文，侦察人员是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丁春记得不知多少次敌特组织为迷惑他们，故意发一些假的电文让共产党截获，以转移他们的视线。

“怎么办？”丁春与曲比阿木想到了梁志首长对猎狼行动的批示——“利用改造国民党起义、投诚和接受和平改编的部队得到的特别线索以及审讯残匪所获得到的重要情报，擦亮眼睛，小心别中了敌特的情报诡计，继续按照既定的‘狂飙猎狼行动’执行”，她立即召集小分队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大家一致认为，不管敌人的电文是否属实，根据李小东一路追击毛公牛的经验，逃犯向云南方向逃窜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这也正是敌特电文对逃犯的要求。所以对敌人的情报此次应先来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同志们，我们先按照牛剑同志的建议，密切注视金沙江沿岸的一切动静，在具体的行动中再灵活处置对其它方面的布防。你们看怎么样？”丁春以征询的口吻对其他同志说，因为此时她再一次忆起了牛剑和秦梅在L军改造国民党起义、投诚部队时，部分混在国民党军队里的军统特务供称：临近解放前夕，毛人凤安插了一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军统高级特工潜伏在大西南，接替1号“野狼”，准备完成反攻大陆，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既“陆上台湾”的任务；李小东在审讯清匪反霸的残匪时被活捉的残匪也供称，指挥“西南反共救国军”的是一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人。

“行！”大家以赞同的语气回答。

“丁副大队长，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曲比阿木问。

丁春思索片刻：“刚才牛剑在电话中告诉我，李小东科长在追捕毛公牛的过程中被暗中掩护毛公牛潜逃的女特务击伤右臂，毛公牛可能已逃出了西康和四川的境界……”

“把那女特务捉住了吗？李科长伤得严重吗？”曲比阿木着急而又关切地问。

“那女特务已被李科长击毙，李科长因伤口感染，病情加重，正在抢救中。”丁春停了停，继续说，“牛剑同志提醒我们，小心逃犯身后的可能比逃犯更加凶残的敌人。攀枝花是西康进入云南的一条必经之路，我们必须迅速通过德昌、米易、盐边赶往攀枝花，在那里拦截逃犯进入云南。另外，我还有另一层担心……”

“丁副大队长，你有什么担心？”小分队的同志看见丁春欲言又止的样子，都催促着。

丁春不好再拒绝，很忧虑地分析说：“从追击毛公牛脱逃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国民党和外国敌对势力的勾结策划了罪犯的脱逃。我担心逃犯很可能会成为国民党和外国势力叛乱离间祖国，干涉分裂祖国的工具。若果鳖三历德昌、盐源进入木里进而入西藏被敌特利用那他将对祖国的团结统一贻害无穷！”

“听说从1949年底到1950年初，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胡宗南和西昌警备司令贺国光，派军统特务沈焕章率匪徒若干人，持蒋介石的委任状和电台到木里藏区委任卸任喇嘛项扎巴松典为‘木里分区保安司令’，还册封少数民族上层人士为反共复国的干将。”曲比阿木接过丁春的话。

“还记得1952年川西黑水藏区发生的反革命武装叛乱吗？那是国民党在西南黑水空投特务、电台，试图在西南建立号称‘陆上台湾’的结果，其最终目的是想把藏族人民从祖国的大家庭中分裂出去。”丁春说。

“这样说来，鳖三和毛公牛在入监之前早就成为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爪牙。此次他们抢劫国家公粮，杀伤国家干部沦为反革命囚犯是罪有应得。可他们的主子不甘心他们的失败，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从中国监狱里脱逃出去继续危害社会。”

见曲比阿木分析得有理有据，丁春从心里佩服这位出身于彝族参加过金江游击队和南下工作团的监狱侦察员。她以肯定的语气说：“是的！整个西南地区是全国最后解放的地区，一切敌特势力为实现蒋介石的‘军事西昌，政治台湾’的阴谋，他们会利用西南地区长期之间的民族隔阂和一些少数民族的上层人士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疑虑，拉拢利用他们作为反共的急先锋。”

“这样看来，那鳖三和毛公牛早已是被敌特势力选中的为蒋介石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实现‘陆上台湾’的爪牙了！”

“所以从两逃犯的成功越狱到他们一路上受到的精心保护分析，那都是敌特组织精心策划的结果！”

“那我们赶快想办法阻止鳖三向藏区逃跑，决不能让他们分裂祖国的西藏！”曲比阿木着急地说。

“我们人手有限，不能分兵。只有通过牛剑和秦梅他们向公安处建议，立即派兵加强对进入木里藏区的警戒，严防逃犯向木里、西藏方向逃窜。”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一行人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艰难地前行……

19

丁春作为省厅的公安副大队长，其分析问题的能力的确高人一等。正如其分析的一样，鳖三正按照蒙面女人大珠的指示，正越过大雪山，涉过雅砻江向木里藏区走去。他再不敢走人流多的地方，只得行走在荒山僻野，因为在西康与云南交界的泸沽湖边他差一点成了公安部队——彝民团的活靶子，他认为这是他自加入国民党特务组织以来最倒霉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当然是他与毛公牛被解放军抓捕并被判处徒刑置于邛海监狱关押一事。幸亏中国监狱宽大为怀，不仅未被判处死刑，还未受到皮肉之苦。原来鳖三与毛公牛是同在一起长大的孤儿，因无吃无穿只得沿街乞讨，后经一个店铺里的“理发师”介绍加入了军统组织。东北“堡垒行动”失败后，他们受2号“野狼”的安排从山西到了四川，没想到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所以到了雅安后他们就想脱离2号“野狼”的控制，各自为阵。在逃亡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自吹曾在国民党中统、军统服役多年的高级特工，曾任过伪保安司令、旅长、宁属区督导主任、“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周宗迅，他们沆瀣一气妄图一举摧毁中共在宁属建立的新政权。出乎意料的是共产党太强大了，遍及宁属7个县10万余人的暴乱一夜之间被共产党瓦解，他与毛公牛、周宗迅，都成了共军的阶下囚，“西南反共救国军”下属的“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八个纵队的司令、副司令多数被共产党处死，余下的均被处以不同刑期的徒刑。

第二件事是最让人难以启齿但一想起来也不由得心惊胆颤。记得那日将近黄昏，他见满山遍野到处都是苹果树，成熟的果子发出浓郁的香味。鳖三顺手摘了几个充饥，果味是那样的沁人心脾。突然他看见一松鼠正在路中间玩耍，他知道松鼠肉烤起吃很香，就轻轻地围了上去。他一个猛扑，那松鼠像离弦之箭早跳出一丈之外。他那肯服输，就跟在那松鼠后面猛追，不料一个石头在他脚下一绊，绊了他个狗吃屎。“哎哟——”他一看膝盖骨上的肉皮子划掉了一大块，他赶紧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包住伤口。此时天色已晚，他见路边的悬崖下有一山洞，就钻了进去。洞内地上铺满了干草，他就势倒在地上。他忍着巨疼，怕行路人听见，只得轻声的呻吟……在阵疼中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似梦非梦之中，他感到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时间山洪爆发，大量的泥石流沿着高山汹涌而下。

“轰——”一声巨响把鳖三惊醒，他抬头一看，心知糟了！——那垮塌下来的泥石流几乎把山洞口堵完。他感觉到洞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一种窒息的感觉让人憋得发慌。他拼命地用手刨那不断涌进的泥石流……

当他从洞中爬出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昏厥，躺在那潮湿的路边。昏迷中，他好似感到是一个年长的中年妇女与三个漂亮的姑娘救了他。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却躺在了满是鲜花的卧室里。

三个穿着新衣新裙的姑娘走进了房间。

“你终于醒了！”三个姑娘高兴地说。鳖三想从床上撑起来，但一阵剧疼又让他躺了下去：“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用谢，准确说是我妈妈救了你！”一个像花一样的姑娘甜甜地一笑。

“你们是……”

年龄最小的一个姑娘未等鳖三把话说完：“我们是摩梭族人，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叫格姆。”

“你们都叫格姆？”

“是的！我们都叫格姆，就是漂亮女神的意思。”

鳖三看了看面前三位美如天仙的姑娘，低声自语道：“也只有天仙才会有你们这样的美丽！”

“小伙子，你醒了，腿伤好多了吗？”那中年妇女听见鳖三说话的声音走了进来。鳖三又要撑起来想当面谢谢这中年妇女，无奈挣扎了几次仍然不能坐起：“谢谢阿姨的救命之恩！”那中年妇女忙用手制止叫他不要起来：“小伙子，不要动，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下床走动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女儿都在这儿，接着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中来了？”

鳖三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既是军统的特务又是中国监狱的逃犯，哪敢说出自己的真名，他只有编一个谎：“我叫扬三，从小父母双亡，一生只得乞讨，不幸迷路来到这里。”

“哦——是这样！”那中年妇女停了停，指着旁边站着的三位亭亭玉立的姑娘：“这三位都是我的女儿，由他们来照顾你，我到湖边的山上再去扯一点草药回来，你们好好玩。”说完转身就走了。

如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了，在姐妹三人的精心照料下，鳖三不仅腿伤好了，还把万山丛中方圆50平方公里的泸沽湖游了个遍。湖周青山环绕，森林茂密，古树参天，流水潺潺。湖内碧波荡漾，清澈透明，藻花点缀其间。湖中六岛，亭亭玉立，林木葱郁。听三姐妹说，泸沽湖随四季的变化而各具特色。阳春三月，湖周的桃树梨树，百花盛开，争奇斗艳，湛蓝的湖水净如明镜，青松绿树与连绵的山峰倒影湖中，自成一幅世外桃源的山水画；炎热的夏日，湖水碧绿，波光粼粼，雨后烟雾缭绕，盛开的红白杜鹃花间杂在湖周黛色的丛林中；金色的秋天，大地黄橙橙一片，金黄色的秋叶点缀着青山绿水，大雁在彩霞里拍打着波光闪烁的碧蓝湖水，惊叫着冲天而起，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寒冬时节，翠色苍茫，黑压压的各种野鸭，在水面上随波飘荡，嬉戏玩耍，简直是一个水鸟的世界。

三姐妹告诉鳖三对面的泸沽湖是云南的辖地，他一听心里一喜，恨不能一下子就走出这西康的领地，免得每天都在这里见到解放军的巡逻队。可现在却不能走，他要到木里的藏传佛教大寺庙去接头……

天空中稀稀落落的星辰刚刚隐去，玫瑰红的朝霞才抹上山头林梢，轻纱般的薄雾还在湖面上漂浮，湖畔的村村寨寨就热闹了起来，那是摩梭族的男女老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去格姆山吹海螺祭月神、转山烧香祭山神、转海祭海神。夜晚星月映在湖底，神山一片静谧，缥缈似仙境。此时摩梭人围绕在熊熊的篝火四周跳起了欢快的锅庄舞。鳖三见那格姆三姐妹在火光的映衬下，就如仙女一般，他决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到三姐妹的花房去“走婚”。（泸沽湖的摩梭人属母系社会，时至今天，泸沽湖仍然保留着这种古代早期对偶婚特点的“阿肖”婚姻形态——作者注）

月上柳梢，鳖三自以为与三姐妹有了半月的接触，只要进到任何一女的花房都会成功。谁知他最先来到老大家时却遭到了拒绝，他不死心又来到老二家时也不允许他进入花房，最后来到老幺家时，仍受到了冷遇。

鳖三一气之下走到了停靠在湖边的猪槽船上。他怨自己是自作多情，明明知道自己长的又瘦又矮又丑还想与美若天仙的格姆三姐妹浪漫“走婚”，这不是自讨没趣吗？他不好意思再见到那三姐妹，他想马上离开这里。

“站住！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队解放军巡逻队远远地走了过来。

“糟了！”鳖三平时见到这些巡逻队就远远地躲开，看样子今晚非面对不可！“不行，万一被他们认出来可就完了，还是跑吧！”他见夜雾弥漫，湖边杂草丛生，他飞也似地钻进了密林中。

子弹从他的身后呼啸而过。他自知今晚必死无疑，突然从他的前面露出一个人影来，那大珠迅速将其拉起就往回跑……

“共产党，我要与你没完！”鳖三心里狠狠地说道。

山仍是山，月还是月。

碧波荡漾的泸沽湖水在晚风的轻拂下，泛起了层层涟漪。

汉家安居在雪山那边。

藏家栖息在冰峰草原。

问飞腾的鹰翅为何折断？

是山太高，是路遥远，大风的脚步也难走遍。

有一个神奇的传说，

像格桑花开在农奴的心间。

……

沿着横断山脉那叠嶂的山峦，走过巴桑海子波光粼粼的高原湖泊，穿过奔腾咆哮的鸭嘴河瀑布，鳖三终于到了木里最有名的木里大寺。木里是一个典型的藏族地区，县内大多数人信奉藏传佛教，保留有许多原始神秘的宗教文化，共有佛教圣地三大寺十八小寺。走进木里大寺前，鳖三见山坡上一个赶牦牛的小伙子正扯着喉咙唱起那藏族民歌，没想到曲调是那么地优美，虽谈不上“三日绕梁”，但那歌曲的韵味却让人舒服之极。

放眼望去，寺庙全部为石木结构，建筑群约有八万平方米。走进寺内，只见各殿气势宏伟，殿内塑像造型生动、姿态各异。门厅、壁柱上雕刻有各种神奇精美的壁画和装饰花纹、图案。大寺内不仅有巍峨的佛塔，飘扬的经幡，还有神奇浓郁的纳西族东巴文化以及奇特的蒙古族母系大家庭阿注婚姻的民风民俗。

鳖三与接头的喇嘛对上暗号后，就直奔寺庙后面的小屋。

几句寒暄后，那以喇嘛装束的接头的人直截了当地说：“我是受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民党国防部派遣前来与你接头的。你和毛公牛能成功地从中国监狱中逃脱出来，我代表中情局和国防部及2号‘野狼’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谢谢！毛公牛也逃过来了？”

“是的！他已经与李弥的部队接上了头，组建了反共复国的‘神风特攻队’并被任命为队长。”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其一，组建别动队，前往西藏沙姆巴拉寻找‘地球轴心’；其二立即执行‘魔鬼行动’F计划’！”

“具体怎么做？”

“中共已接管了西藏，现在要阻止中共解放西藏已是不可能的了。2号‘野狼’要求你马上从中共内部收买那些被共产党骂为‘民族败类’的人物以及积极分化藏族的上层人士，全面实现从中共内部分裂中国西藏的新策略。”

“这样行吗？”鳖三深知共产党的厉害，无不担心地说。

那人看了看鳖三心存惧怕的样子，鼓励说：“印度、缅甸曾是英属殖民地，越南曾是法属殖民地，加之有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台湾蒋总统撑腰，你怕什么？英国人黎卡逊就敢煽动噶厦政府起草向联合国呼吁*的文稿，你身为党国干才，又有何不敢？”

“我是怕完成不好党国交给我的重任，辜负了党国对我的信任！”

那人没有理会鳖三的表白，他冷笑了一下：“你要永远记住一句话‘一个强大、统一、兴旺、工业化的现代中国的崛起，无助于我们建立称霸全球的世界战略’！”

“是！我知道了！”

鳖三在国民党反动派和外国势力的掩护下，从西康逃窜出境。

鳖三与毛公牛汇合后，做的第一件事暗中勾结以福音骂戛为中心的拉祜族、傈傈族基督教徒教会头目，组织300多名教徒和特工人员手持机枪、步枪、钢炮枪、弓弩、长刀等武器，包围驻骂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打死战士2人，同时煽动300多名教徒迁移境外。

尔后，鳖三带着自己组建的别动队向西藏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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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

“上甘岭”是指位于朝鲜金化以北五圣山上的两个高地，因山下有个村庄叫上甘岭，后将发生在两高地的战斗称之为“上甘岭战役”。

1952年10月，美韩部队集中40架飞机，多门大口径重炮，127辆坦克、战车，以每秒种落炮弹6发的密集火力向上甘岭发起猛烈轰击。美韩军队的炮管被打红了，大小炸弹似冰雹般的落下。一时间山崩地裂，烟火冲天，合抱古树连根拔起又被弹片切成无数小截，埋入土层。山头被削低了两米，山顶上的石头被轰成一米多厚的粉末。

志愿军阵地多被炸毁，坑道被炸塌，表面阵地为敌军占有。志愿军只得退入坑道深处伺机反攻。为清除隐患，敌军用硫磺弹炸，用浓烟熏，又用炸药炸塌山崖，堵塞各坑道口。

黄昏，如潮的美军，踩着没踝的新土，得意忘形地依山扎营，架起篝火，大叫大闹，又歌又舞。

突然志愿军百余门多管火箭炮、山炮、野炮乘敌不备万箭齐发，像冰雹班落在了敌阵中，在手舞足蹈的人群中开了花，敌死伤无数，阵形大乱。藏在坑道深处的志愿军守山部队知援军攻到，奋力挖开被堵塞的坑道口，抢占阵地，迎头痛击敌人。透过烟火冲天，遮云蔽日的战场，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何敬正率领连队的战士与援军一道冲向山顶。此时山顶上已找不到一快硬地架设机枪，何敬和战友们只好用麻袋包垒个射击台，还有的战士只得把机枪架在战友的遗体上……

张静茹指挥着卫生队的护士们冒着炮火冲进1号坑道，见三四百人的队伍仅余下8个人，且都负了伤。包扎完后，正冲出坑道不远，敌人的炮火又袭来，两名战士倒在阵地上牺牲了。张静茹和余下的六位战友一边还击一边冲出了敌人的猛烈炮火。一位战士随意抓起一把那洒满英雄鲜血的泥土，张开一看，里面竟有32粒弹屑……

原来自停战谈判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并无谈判的诚意，他们不仅撒播苍蝇跳蚤，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还下令对中朝战俘进行甄别。甄别受阻后，李奇微便下令美军的坦克、装甲车开赴现场，以炮口对准战俘，一遇反抗就机枪扫射，坦克碾压，结果中朝数百名战俘因反甄别惨遭杀害。为得到铁三角，从中撕开中国军队的中央阵地，李奇微不顾世界舆论的谴责，发动了惨烈程度可与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匹敌的上甘岭战役。没想到小小的上甘岭竟变成了联合国军的凡尔登，志愿军歼敌25000余名，击落击伤敌机270余架，击毁大口径火炮61门，坦克14辆。

联合国军队并未因一隅上甘岭之地弃尸两万余具而放弃对中国的进攻。克拉克向新当选的美国总统建议主张由台湾的蒋介石出兵东南沿海准备在中国沿海登陆，牵制中国军队主力，以便联合国军队越过三八线武装统一朝鲜。以反共反华亲蒋著称的杜勒斯也力劝总统艾森豪威尔将军放蒋介石出笼策应北进行动。果然不久，美国一方面继续用第7舰队在台海巡逻，阻止中国军队渡海解放台湾，一方面怂恿*民党军队乘虚而入，频频攻击中国大陆沿海以牵制中国……

2

冬天悄悄地来临了，雅安银霜满地。

在西康省委办公地，省委副书记兼省政府副主席梁志同志正在聚精会神地听取省公安厅康厅长和厅劳改处伍忠处长的工作汇报。

康厅长汇报说，自省厅成立以来，以全国公安会议的精神为指导，把加强公安队伍的建设作为首要的任务，在完成剿匪清特、政治侦察、经济保卫、镇压反革命等任务的同时，加强了干部队伍的培训、检查了队伍中的官僚主义作风，对公安队伍按照正规化、科学化、合法化的要求进行了整编。尤其是在向五个方面的反革命分子发动进攻的同时，在队伍的建设中又提出了“三个反对”（反对自满麻痹、反对官僚主义、反对孤立主义——作者注），较快地提高了队伍的整体素质。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以后，省厅对如何做好对反革命的宣判、管制、劳改和清理中内层等项工作进行了研究和部署，制定了《关于追捕外逃反革命分子若干问题的规定》，但邛海监狱脱逃的两名罪犯至今都未缉拿归案。

伍忠处长单独就全省的劳改工作进行了汇报。他说，自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做出《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以来，省厅劳改处坚决地贯彻执行“三个为了”的方针，带领全省的公安劳改干部，解放思想，充分认识这一新的课题，在较短的时间里展开了大规模的劳动改造工作，解决了监狱容量不足的困难，监狱的行刑能力和经济实力也都逐步从无到有，家业从小到大。现在，全省的各个监狱、劳改单位正在认真地贯彻第二次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会议的决议，努力完成艰巨的政治任务和经济任务，以实际行动迎接全国劳改展览会的胜利召开。

听完汇报，梁志同志没有立即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而是分析起了国际形势。他说，朝鲜停战谈判的双方已在板门店签署了《关于朝鲜军事停战的协定》，金日成、彭德怀发布了停战协议，这标志着朝鲜战争宣告结束。但是世界上的反共反华潮流并不因此会减弱，相反会一浪高过一浪。国外的敌对势力通过这场战争看到了用战无不胜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军队是一支敢与任何真假老虎作斗争的军队，包括蒋介石在内的一切反动派，他们不愿看到一个独立自主、繁荣昌盛的新中国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遏制中国，牵制中国乃至进一步分裂中国。现在美国的第7舰队在台海上巡逻，阻止中国解放台湾；国民党蒋介石也被放出了囚笼，他一方面派谴大批特务潜入中国境内，一方面在美国的的怂恿下在东南沿海进攻大陆；不久前英国炮艇和飞机还在珠江口突袭我国舰艇。在东南亚外国军队又在越南挑衅，中国不得不派出以陈赓、韦国清为首的军事代表团帮助越南人民组织实施奠边府战役；在西南边陲的云南和西藏美国中情局和国民党中统、军统特务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民族间的矛盾进行分裂活动。”

“省委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康厅长问道。

梁志同志沉思了片刻：“根据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的精神，省委认为我省的镇反运动虽然已经结束，但发展不够平衡，还必须深入调查研究，从实际出发，围绕生产与整党建党工作，开展社会调查，彻底肃清反革命残余，及时打击破坏活动，大力加强业务建设特别是隐蔽斗争中的侦察工作和经济保卫工作，以保卫生产，巩固镇反成果，有步骤地转向经常斗争。对于监狱劳改工作，要让劳改干部明确‘三个为了’的监狱方针的精神实质。我们监狱的主要任务是改造罪犯，极个别监狱忽视罪犯改造，片面强调生产，这是不正确的。虽然劳改生产是国营经济的一部分，是一种特殊的国营企业，现在国家又在对劳改生产采取了整顿、巩固和稳步发展的方针，但它只是改造罪犯的一种手段。监狱、劳改队要大力加强狱政和管教工作的业务建设，我们要通过组织罪犯开展劳动生产，从政治上把罪犯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从经济上为监狱的自身建设和发展创造物质条件。”梁志看着康厅长和伍忠处长一边听一边在记录，稍停顿了一下，“公安部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劳动改造工作会议提出了加强基层单位的政治工作的任务，同时已明确把劳改工作机关列入公安机关的编制。我们现在的公安队伍中大多数人文化素质普遍偏低，甚至有些领导作一个会议记录，满页都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甲骨文符号。过去我们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今天我们要号召全体的公安人员在工作中学会工作。为了建设新中国的特别机关——监狱、劳改队、劳教所，搞好外层、中层和内层的清理工作，我们只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业务素质还远远不够，必须还要有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和较高的文化素质。”

“梁副书记，邛海监狱脱逃的两名罪犯我们已经查清，他们未入狱之前就已是国民党特务，鳖三是国防部二厅的特务，在东北出任过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领导敌特多次向双鸭山的松花江劳改队进攻；毛公牛就是‘神风特攻队’的队长，是执行1号‘野狼’下达的‘堡垒行动’的忠实执行者，是意欲摧毁松花江劳改队的得力干将。西昌解放前夕，他们随胡宗南、贺国光潜逃来西昌，妄图搜罗约五万人的残兵败将和大批敌特分子，准备勾结西昌地方反对封建势力，土匪恶霸，青红帮等反动会道门组织，阻扰西昌的解放。”伍忠处长汇报说。

“现在有1号、2号‘野狼’的消息吗？”梁志关切地问。

“暂时还没有！”

“要继续从监狱内部和监狱外部着手查找任何线索。”梁志再一次想到了当初松花江劳改队给哈尔滨监狱上报的敌情通报，“你说那鳖三就是打入松花江劳改队侦察我方情报的那个人；而带领‘神风特攻队’进攻我们的络腮胡子就是毛公牛？”

伍忠点点头。

梁志思考了一下：“我认为罪犯能在监狱中成功脱逃，这不是偶然的。我们要在监狱内部包括干部、罪犯等方面再进一步的调查。省厅已请求中央公安部向全国各地发出通缉令，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将这两名特务、逃犯捉拿归案。我建议我们干脆来个‘内紧外松’，暂时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的追捕队撤回，让敌特失去警惕，到时我们再来过一网打尽。你们看怎么样？”

“好！”康厅长和伍忠处长异口同声地赞同。

“为了打击隐蔽战线的敌人，国家安全部门为配合我们的行动，早已秘密开展了专门针对敌特‘野狼’的‘藏獒伏魔行动’，他们会从另一条战线上配合我们的‘狂飙猎狼行动’！”

“太好了！”康厅长和伍忠副处长高兴道。

3

天空里飘扬起纷纷大雪，泸山的鸟儿在雪中飞来飞去，绕树鸣啼。

牛剑迎着风雪拉起手风琴，弹奏起《凯旋曲》。

琴声悠扬激昂，它好似要穿透那漫天的风雪，把幸福的喜悦传遍人间。

“牛剑，你真是好心情，在朔风凛冽的冬天，在暴风雪中歌唱！”

牛剑看看秦梅，笑着大声说：“朝鲜战争结束了，我们终于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是呀！中国人民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秦梅无限感慨道。

不知是美妙的音乐让牛剑陶醉，还是因张静茹给他的来信而令他兴奋：“自1950年6月25日至1953年7月27日，中朝军队共毙、伤、俘敌军1093839人，其中美军397543人；击落击伤敌机12213架；击沉击伤敌舰艇257艘；击毁击伤敌坦克2650辆。秦梅同志，你说这不是伟大的胜利吗？”

“可是为赢得这场战争，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知道吗，志愿军伤亡36万人，4名军级干部、十几名师级干部、两百余名团级干部牺牲，还有毛泽东主席的大儿子毛岸英……”牛剑发现秦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马上停止了弹琴，忙问道：“秦梅，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何敬和张静茹他们。”

“哦——”牛剑又拉起了手风琴。他这次弹奏的是波兰佚名词、肖邦曲的古典歌曲《少女的愿望》。

牛剑全然没有注意到秦剑的表情变化：“我们快吃你们的喜糖了吧！”说完，他一边弹奏一边唱了起来，“我愿做个影子，静静地追随你，我愿用梦幻围绕在你的身边！你无忧无虑静静地安睡吧，愿天使保佑你……”

琴声悠悠，倾诉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对恋人的无限衷肠。秦梅听着听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牛剑见秦梅一直背对着他，好象在用手巾擦拭眼泪。他突然想起了张静茹在给他的信中说何敬副连长在战争中负了伤的事，但没有具体说伤势怎样。莫非……

“秦剑姐，何敬没什么事吧？”牛剑无心再弹奏那首曲子《少女的愿望》，又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他到秦梅家串门，当谈到何敬时她总是把话题岔开而言其它。

秦梅轻描淡写地说：“他没事！”

秦梅再无多言。

牛剑从秦梅的表情推测，秦梅与何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秦梅的表情不会这么悲戚。他记得以往每次谈到何敬时她总是那样抑制不住的喜悦，如今朝鲜战争结束了，两人很快就要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秦梅同志，你还把我当成你的弟弟吗？”牛剑突然严肃起来。

秦梅转过身来强忍心中的痛苦微笑道：“在松花江劳改队时，你就拜我为你的干姐姐了，我也一致以有你这样的好弟弟而自豪。你怎么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既然你把我当成你的弟弟，那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与何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牛剑想帮助这位干姐姐。

“这……”少女特有的羞怯显现在秦梅的脸上。

牛剑一直盯着秦梅。

秦梅不想让牛剑失望。望着眼前这位勤学好进，智勇双全的弟弟，她平静地说：“在中朝军队对敌发动的第五次战役中，为摧毁敌人在元山至安州一带的‘朝鲜蜂腰部的新防线’，何敬率领的突击连队受阻，他的腿部被子弹击穿，子弹残留其中。伤愈后，他又主动请战，参加了上甘岭秦基伟同志率领的潜伏援军部队。眼看战争即将结束，南朝鲜的李承晚却扣押中朝战俘，破坏停战谈判。为促成和平谈判早日实现，我军在彭德坏司令员的指挥下，向敌军发动了金城反击战……”

“何敬参加了吗？”牛剑见秦梅停顿了下来用手巾又在擦拭眼泪，急切地问。

秦梅强忍悲痛：“何敬他……在金城反击战中……牺牲了！”

她用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的三个字，一下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惊天的噩耗犹如天上的霹雷，牛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雪后的泸山、邛海更加美丽，天空像海水一样蓝，并且比邛海的海水蓝得更加晶莹剔透。

白色大地闪着银光，刀霜雪剑中，牛剑只见在枝枝傲骨、树树无字、树树有声的白杨树旁边，数枝梅花正在雪中盛开……

4

李小东终于出院了，但弹片仍残留在身体里。

根据西康省委的决定，西昌专区的劳改单位全部收归省厅劳改处管理，西昌公安处劳改科改名为“西康省公安厅西昌劳改支队”，属省公安厅领导，西昌公安处指导，下设2室3股1所，即政委办公室、秘书室、管教股、生产股、财务股、卫生所。

李小东任副政委，秦梅任办公室主任兼管教股股长，丁春回省厅任侦察处副处长，张静茹从朝鲜战场归来安排在卫生所工作。

“秦梅主任，李小东副政委在吗？”牛剑匆匆走进劳改支队办公地。

秦梅见牛剑走来，笑着站了起来。

“他在！请坐！”

牛剑刚落座，副政委李小东就走了进来。

“李副政委好！”

“你好！”

“我和秦梅同志正等着你呢！”

“有事吗？”

“对！”

李小东、牛剑、秦梅来到了政委办公室。

“秦主任，你把有关情况向牛监狱长通报一下。”

“好！根据云南省公安厅得到的情报，他们在侦察以福音山骂戛为中心的拉祜族、傈傈族基督教300余人手持机枪、步枪、铜炮枪、弓弩、长刀等武器包围驻骂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打死战士2名并迁移境外的暴乱事件中发现，暗中勾结教会头目，煽动300多人教徒迁移境外的是两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人，其中一人身高1.85米左右，五大三粗的且满脸络腮胡子；另一人则又矮又瘦像猴子一样。据逮捕的教会头目交代，那满脸络鳃胡子的人是‘西南反共复国军’特攻队队长，那像猴子一样的人是别动队队长兼‘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组长。由此分析，这两人极可能就是脱逃的毛公牛和鳖三。”

“看来不出我们所料，他们果真是国民党的特务，并且已成为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蒋介石的爪牙。”牛剑气愤地说。

李小东接着牛剑的话道：“中央公安部要求我们在完成其他劳改工作任务的同时，必须时刻注意逃犯的新动向，抓紧003脱逃案的侦察，对两逃犯实行终身追捕，力争早日将逃犯缉拿归案，减少罪犯对社会和人类造成的危害！”

“省厅和梁志副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第一，按照镇压反革命清理外层、中层和内层的有关规定，直接接触邛海监狱留用公安干部仲贵，让其谈清有关问题；第二，加强犯人内部的侦查工作，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第三，要继续通过认真地学习贯彻党的劳改工作会议精神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努力地提高警察队伍的素质和战斗力，增强对敌斗争的能力。”

“好，我们马上执行！”

牛剑站起身来正欲离开，李小东忙说：“牛监狱长，你还记得松花江劳改队的生产干事谭凯吗？”

“记得！他怎么哪？”

“谭凯现在又调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政治部劳改工作处任副科长了。”

“真的吗？那里的罪犯一定很多吧？！”

“听说新疆解放初期，根据党中央的统一部署，新疆军区就成立了接受劳改犯人委员会，先后从陕西、湖北、河南、安徽、浙江等省运进的犯人，去年兵团又先后从四川、上海、浙江及自治区公安厅接受犯人。由于劳改犯人增多，兵团政治部成立了劳改工作处，”

“李副政委，听你的话，意思说谭凯还调过其他单位？”秦梅关切地问。

李小东笑了笑，高兴地说：“那小子可能干呐！我们走后不久，他就调在松江省公安厅在汤原县梧桐河建立的‘省第一劳改支队地方国营梧桐河农场’任技术员。那里接受的犯人全是沈阳市、上海市、江西、山东、河南、浙江、湖南等地送去的日伪军、警、宪、特和反动的党团骨干，押犯将近一万余人，这改造工作的难度可大啊！据说建场初期那里主要靠人力、畜力开荒，后成立了拖拉机队，机械化的程度有所提高。谭凯与场长一道时时以身作则，团结干部战士，管教罪犯，指挥开荒建场。尤其是谭凯还认真地学习和贯彻肇源农场的生产责任制，推广星火集体农庄的生产经验，使农场年年赢利。谭凯在那里还被公安厅破格提升为农场的副场长！”

“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牛剑羡慕地看了一眼秦梅。

秦梅知道牛剑是一语双关，不好意思地说：“我比谭凯差远了！”这时李小东说：“秦主任，你是科班的大学国文系毕业，现在整个监狱系统干部和战士的文化素质很差，我建议成立一个文化补习班，由你来负责，将所有的干部进行半年的轮训，你看怎么样？”

“我恐怕不行吧！”秦梅谦虚地说。

“我看你不仅行，而且很行。”

“为什么？”

“我们的牛剑监狱长不是你的学生吗？他原来作一个会议记录就全靠那些只有他才看得懂的甲骨文符号，现在却能写出长篇大论的文章来，同时还能每天坚持记日记，这不是说明你是一个很称职的优秀老师吗？”

李小东说完，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5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月牙早被厚重的黑云压着，虽则西昌冬天也常常能看见大如玉盘的月亮，但邛海监狱仍笼罩在黑沉沉的夜里。

003室只剩下刑期较长的四个犯人，即卢平、周宗迅、高平平、夏瘦瘦，其余的人都参加筑路大队去修筑西昌至宜宾段的公路去了。

周宗迅仍躺在床铺上，用眼光扫了一下更加沉默的卢平。只见那卢平还是坐在那监房的一个角落，只是时不时用左手摸摸戴在左耳上的黄色密大耳珠。

高平平和夏瘦瘦不知在哪里找来的小石子，他们俩自得其乐在地上画了个棋盘自顾自的下棋。

自从卢平来到003室，周宗迅一直在找机会想摸清卢平的底细。可卢平自来到003室后却根本没把他这个“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放在眼里。他又气又恨可自己又没办法。他唆使鳖三和毛公牛用武力征服他，可卢平未用全力就轻描淡写地将鳖三和毛公牛两个特务打翻在地。周宗迅见用硬办法不行就想用软办法拉拢他，可卢平根本不卖他的帐。直到有一天，鳖三他们在地上拾到一张有五朵梅花的纸条时，他才开始怀疑那个长得一表人才的卢平可能是2号“野狼”身边的贴身警卫——“五朵梅花”。那天按照仲贵与他事先确定的方案，他的确应该与鳖三和毛公牛一起逃出去为党国拼杀在疆场上，可直到他正要钻洞逃走时，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不能丢下卢平！”于是一念之差使周宗迅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决心留下来暗中保护卢平。看官也许会问，周宗迅为什么要如此做呢？周宗迅自有他的想法：那一日监狱长牛剑和劳改科副科长秦梅组织《监狱看守所行为规则》的竞赛活动，他当时鼓励卢平参赛，最初的真实意图无非是想与卢平套近乎，没想到卢平也是一个好斗之人，经周宗迅一鼓吹，那卢平果真就上阵了，出乎意料的是，那卢平显露出了超群的记忆力，以至可以将上千字的段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本来周宗迅自卢平进入003室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怀疑卢平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如今见卢平超群的记忆力，就更加坚定了周宗迅的信念——卢平不是等闲之辈！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认为一直很坚强的卢平自从昨天邛海监狱召开了坚决打击脱逃暴狱反革命事件的罪犯大会后，卢平一回到监房直到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有时好象还用手擦拭眼泪。

“卢平，你怎么哪？”周宗迅想搬开卢平的嘴。

卢平头也没抬地随口说：“没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流泪？”一直在地上下棋的高平平头都没抬地说。看样子那高平平手在棋上，心却在棋外。

卢平知道必须编一个谎来搪塞他们，便强颜欢笑地说：“真的没什么！只是快过年了，我突然想起了早早离去的父母！”

“哦——原来是这样！”夏瘦瘦恍然大悟。

“没事就好！”周宗迅见无半点收获，不好再问。

说实在的，周宗迅、高平平、夏瘦瘦与卢平哪是一个档次之人，因此他们又怎能揣摩出卢平此时此刻的心态呢？……

自受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毛人风局长之命潜入中国监狱以来，卢平通过早已打入中国监狱的留用干部——1号“野狼”仲贵向大珠、小珠传递情报信息指挥着整个“西南反共救国军”向刚刚建立起的新生中国政权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以期实现“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主体内容。可当他发现当初在雅安违抗他的命令私自离开“萦经竹号队”而独自逃命的鳖三和毛公牛在人民解放军的清匪反霸的斗争纷纷落网被关进邛海监狱的时候，他本想让仲贵秘密地将鳖三和毛公牛两个违抗军令当逃兵的家伙处决了，可一想此时正是党国用人之际，加之这两人在东北时曾在大珠、小珠面前发电报于他表示誓死效忠他卢平，故才手下留情没有让仲贵对那两人痛下杀手。最后经他与仲贵商议，决定让鳖三、毛公牛、周宗迅三人同时逃离监狱，让这三个人充当与共产党搏斗的枪手！为了实现脱逃计划，卢平让仲贵导演了001室劫持人质抢夺枪支的事件让周宗迅的侄儿朱薇狼——一个追求小珠多年且可能知道仲贵底细的国防部二厅特务当了阎王殿上的冤死鬼！尔后也是在曾是1号“野狼”，现为2号“野狼”贴身警卫“五朵梅花”仲贵的周旋下，仲贵以卢平与001室的罪犯不和为借口，将其调到003室。在那里卢平认识曾任过“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周宗迅，也认识曾为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副处长的高平平和曾为伪南京警备司令部副营长的夏瘦瘦，可哪些人却不认识他！为成功营救特务鳖三和毛公牛出狱，卢平的少夫人小珠几次以高超的武艺潜入监狱传递情报，同时将认识卢平的那位反动会道门头目杀死在看守所里以灭口。几天前在邛海监狱召开的坚决打击了脱逃暴狱反革命事件的万人大会上，当卢平听到少夫人小珠已被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击毙在金沙江边的人面狮身像下时，他犹如五雷轰顶，若不是旁边的周宗迅赶快用手扶助他，他几乎要昏厥在地上。他强忍着泪，眼睛死死地盯住主席台上的李小东。他咬紧牙关，恨不能施展平身绝学将李小东碎尸万断。他发誓要报仇，要为死去的爱妻报仇！可他一想起党国交给他的重担，只得紧紧地握紧拳头，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小珠，我的爱妻，你安心地走吧，我和你姐姐大珠一定替你报仇！”

留用的公安干部仲贵腰别着手枪巡视着平顶茅草的几个监房。望着那雾沉沉的天空，仲贵胸口像被铅一样地压着：“唉——”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想着近日来，李小东、牛剑、秦梅、丁春几次找他谈话，向他了解过去的历史以及鳖三和毛公牛那晚逃跑的情况，他想自己这一次再怎样编谎恐怕也是逃脱不了共产党这次领导的外、中、内三层的清查运动了，他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他来到003室，打开监房门，高声喊道：“卢平！出来！”

“什么事，仲公安！”

“问那么多干什么？出来！”仲贵严厉地吼道。

仲贵押着卢平来到值班室。

仲贵刚把门关上，卢平就责怪道：“‘五朵梅花’，今天不是接头的时间，你怎敢违反接头纪律？”仲贵看了一眼卢平，来不及解释：“自共产党政权机关开展外、中、内三层的清查运动以来，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还有省公安厅侦察处的副处长丁春，支队办公室主任兼管教股股长秦梅已连续几个星期分别找我谈话了，他们除了让我谈清楚过去的历史外，还让我把003室脱逃案发生当晚我值班的经过以及我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两棵古树上缠绕吊有牛头和羊头红头绳一事的前前后后重新写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要重新调查这两件事吗？我担心这次我是走不掉了，很可能马上就会遭到共产党监狱的逮捕。我想马上请示你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你马上到月城小学找王美波，将电台和密码本转移到她处。”卢平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略作思考，皱着眉头低声地说。

“怎样联系？”仲贵低声问。

卢平警惕地看看房屋四周，见所有的窗户都关好，低声说：“你见到王美波就说‘昨夜番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她会说‘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这是接头暗号，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仲贵点着头。

“周宗迅上次为何不逃走呢？”卢平单刀直入地问。

“他说他想留下来保护你？”仲贵带着有些揶揄的口气。

“谁要他保护我！”卢平冷笑一声，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知道！他只是在瞎猜，问你是不是‘五朵梅花’？”

“自作多情！真是多事！”

“难得他一片效忠党国之心！”

卢平沉思半响，没有再谈周宗迅：“庆幸的是鳖三和毛公牛已成功脱逃，在外国势力和台湾情报机关的帮助下，已在西南边陲向共产党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他们没有让我们失望啊！”

“可你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连你的少夫人小珠也为党国捐躯了。”

一阵沉默后，卢平咬牙切齿道：“我与共产党有不共戴天之仇哇！我一定要为小珠报仇！”

“共产党对我们不仁，我们对他们也不义！主人，反正我此次也逃不出他们的魔爪，不如同意我用炸药包把他们炸了，来过同归一尽！”

卢平未置可否。

“哦，对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主人你。”

“什么事？”

为了对方“野狼”，中国的国安部门已在全国各地物色警察精英，在暗中展开了‘藏獒伏魔行动’以配合监狱部门进行的‘狂飙猎狼行动’，如今他们已派人到了大西南捉拿鳖三和毛公牛了。”仲贵停顿了一下，“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先要保存自己，再消灭‘敌人’。”

卢平点点头：“都是一些什么人？”

“我不知道。”

“那你赶快把电报发出，通知我们的人，作好应对的准备！”

“是！”

“‘五朵梅花’，你在哪里暴露了自己？”卢平担心起了自己的贴身警卫。

仲贵想了想：“主人，在你的教导下，我时时事事处处小心，我想我应该不会吧！”

“这次审查，是共产党内整党建党、镇压反革命的一个部分，其目的就是要肃清隐藏在中共内部的残余的反革命，你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铤而走险！”

“我争取能蒙混过关！”

“那好！今后我们尽可能少接触！”卢平正欲起身要走，仲贵忙说道：“主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卢平苦涩地一笑：“好！”

仲贵将卢平押回003室。

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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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6

平滑而松软的银白色雪面蒙在了山林、城市的顶端，路面上飞扬的泥土和城市里喧嚣的尘埃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大自然赋予世间万物的洁白面纱。

邛海监狱正在给未外出参加筑路劳动的一百余名押犯放风。这些人主要是思想改造不稳定的危顽分子及老、弱、病、残人员。

在瓢飘洒洒的雪花中，卢平一个人独自地、小心翼翼地在雪地漫步，身后留下了弯弯曲曲的一串串脚印。他想让自己的忧愁、郁闷与不安在这雪花飘洒的南国得到沉淀，他想起了当初也是在这样的雪花飘飘的日子里，他与特务学校的同学，而今已是他爱人的大珠、小珠俩姐妹同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是多么美妙而幸福的时刻啊！可如今，小珠为了护送毛公牛却魂丧金沙江，大珠却放弃再次去台湾的机会硬是要在月城小学潜伏下来掩护、策应他。他知道大珠的心思，她是不愿离开他，可她为什么又是那么的笨，此一时彼一时也！自解放以来，共产党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不知有多少潜伏在中国政权中的党国栋梁成了反革命分子而命丧在共产党的枪口下，就连有“老狐狸”之称的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仲贵也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不行！必须让大珠赶快离开！”卢平感到共产党的镇反运动如潮水般的涌来，他感到危险正一步步地向大珠逼近。可仲贵这几天连个影子也看不见，“莫非他真的被共产党逮捕了？”卢平转过身见自己刚才踩出的如野狼般的脚印被那个为监狱拉大粪的年约四十，一张“目”字脸的穿着破棉袄的拉大粪的人践踏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怎样才能把让大珠转移的情报送出去呢？”卢平由刚才的漫步变成了焦躁的徘徊，他是再也不能失去大珠了，否则永远对不住小珠。突然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为了让大珠离开月城，他必须将命令传达出去，实在不行，就只能违抗军统纪律，凭自己绝顶的武功和百发百中的枪法独自越狱，将大珠带走。可念头一闪即逝，理智告诉他，那万万不行。蒋总统在军统培训班上对他们的讲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潜伏重于暴露”——这意味着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卢平抬头看见那003室的高平平和夏瘦瘦正在雪地里堆雪人，他阴鸷地一笑：“只有破釜沉舟了！”他向那两人走了过去，他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将两人收归自己所有。

“高平平，你们俩堆积的美女也太丑了吧，让我来给你们帮帮忙，怎么样！”说完不容分说地立马动起手来。

“卢平，你平时连屁都不放一个，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还主动帮我们堆雪人？”夏瘦瘦讽刺道。

卢平假装没有听见，只顾堆自己的雪人。不一会儿，一个雪美人端坐在雪地中：漂亮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眼睛上面是弯弯的眉毛，一根金色的绸带绾在油亮光鲜的头发上。那雪美人身姿曲线毕露，一对高耸的乳房呼之欲出，白嫩的手臂、丰腴的大腿晃人眼帘，左胸前还别有一朵粉红色的绢花……

“好漂亮！好爽！”夏瘦瘦赞不绝口，露出淫欲之相。

高平平围绕着那雪人来回地端详，若有所思地说：“这雪美人……我怎么……越看越熟悉……”

“对！我想起来了，像一个我们熟悉的人！”夏瘦瘦惊讶道。

“你是说……”

高平平正要说出下文，夏瘦瘦忙向高平平连眨眼睛，示意他千万别把话说漏了嘴。

卢平冷笑了一下，见左右无人，突然低声说道：“高副处长，夏副营长，你们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高平平和夏瘦瘦大惊，瞠目结舌地望着卢平。还是高平平反应得快，低声地逼问道：“你是谁？”

“你不管我是谁！我只知道你们一个是南京市伪警察局的军法处的高副处长，一个是南京伪警备司令部的夏副营长。`……还有就是那位被你们杀害的美如这雪美人的中共记者……”卢平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别说了！别说了！你到底是谁呀？”夏瘦瘦十分地害怕，他怕监狱里其他人在卢平的口中知道了他与高平平合伙杀害中共女记者的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用假名欺骗中国监狱，隐瞒过去杀害共产党的犯罪事实，若果一旦被共产党知道，你们的结局……”

高平平软了下来：“你要我们怎么办？”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同时也请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保密的！”卢平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高平平和夏瘦瘦：“只不过念在我们是同一监房的犯人，我心里闷得慌，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们摆摆。”

“好说！好说！请讲！”高平平与夏瘦瘦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卢平看见那夏瘦瘦一副谄媚的样子，心里作呕之至，但他忍住了，冷笑了一声，挑拨着说：“共产党不是召开了一个什么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吗，说要把有劳动能力的犯人组织劳动，而现在却好，他们却把我们这些有劳动能力的人整天被关在监狱里，这样下去，我们还不是会被憋死的！”

“可我听监狱里的仲贵公安说我们好象是危顽犯，按照监狱管理规定，不允许外出劳动。”夏瘦瘦忙把那次仲贵透露给他的消息和盘托出。危顽犯名单在监狱里是属于保密范围，仲贵故意暴露监狱里的危顽犯，那是一种泄露监狱机密的表现。

高平平不满地道：“中国监狱是害怕我们逃跑，不允许外出劳动只是一个借口！”

卢平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听说那李小东在追击毛公牛的路途中，打死的根本不是国民党的女特务，而是当地的一个过路的彝族姑娘。”

“啊——有这么回事！”高平平很惊诧。

“千真万确！”卢平肯定地回答。因为这件事的幕后导演是他，所以他敢以肯定的语气把那坟墓中小珠的尸体进行了移花接木的事抖落出来，“只不过此事一定保密，不可说是我……”

“我们有把柄在你手里，是决不敢出卖你的！”高平平明白了卢平的意思，马上表态。

于是高平平与夏瘦瘦你一句我一语地故意提高嗓子高声谈论，以示表示对卢平的忠心：

“共产党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可以随便杀死彝族同胞！”

“他们整天高喊各民族大团结万岁，原来是骗人的鬼话！”

……

卢平见高平平和夏瘦瘦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共产党，知火喉已到，假惺惺地说：“要是让监狱里的彝族犯人知道了此事，那好戏就会连台了！”

“对！”高平平和夏瘦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7

“李副政委，这是刚收到的文件。”秦梅将一份省厅劳改处转发的疫情报告放在李小东的面前。

“谢谢！”

李小东翻开报告，只见上面写道：云南省临沧专区因疾病突发，疟疾、百日咳、肿病蔓延，死亡137人；西康省西昌城区暴发流行“流行型脑脊髓膜炎”，死亡47人；西康省的昭觉流行疟疾、麻疹、痢疾、伤寒、白喉、百日咳已死亡63人；云南省沧源县天花流行，发病千余人，死亡65人。云南省云县131个乡流行麻疹，死亡人数达152人。此外西康省的会东、盐源、德昌、木里等地也相继发生伤寒、斑疹伤寒、回归热、疟疾、阿米巴痢疾、麻疹、白喉、百日咳……

李小东阅完拿起一支笔在报告的右上方签到：请专区各个监狱、看守所、劳改队积极配合西南防疫队和省卫生防疫队、疟疾防治队、妇幼保健队的工作，按照省公安厅的具体安排，做好流行性传染病的防治。支队卫生所的同志要下到基层的每一个劳改单位，做到未雨绸缪。

李小东签完字来到秦梅办公室：“秦主任，迅速把这份报告下发到专区各个劳改单位。”

“是！”秦梅站起来回答道。

牛剑监狱长陪同省防疫队的同志正在邛海监狱对干部值班室、宿舍、犯人监舍、厨房、保管室、厕所等地方进行消毒处理。

李灵、曲比阿木将监狱所有的在押人员集合起来，准备接受张静茹和支队卫生所的同志对每个在押人员的防疫。

张静茹戴着口罩要求每个在押人员把要消毒的衣服铺在桌上，然后她依次在每一件衣服上面撒上“六六六”粉以便灭虱、灭臭虫。

注射预防针和吃西药的时间到了。

“周宗迅！”张静茹站在队列前大声点名。

“到！”周宗迅大声地答道。

“出列！”

“是！”周宗迅跑到注射台前。

张静茹给周宗迅注射了一支预防针，并当场用温开水把另一个护士给的两颗西药吃下。

“入列！”张静茹命令。

“是！”周宗迅跑回到队列中。

“卢平！”张静茹又开始点下一个人的名字。

“到！”卢平大声回答。

“出列！”

“是！”卢平快步跑上前。

……

一切都有条不乱地进行着。

“杨沙波波！”张静茹点着一个彝族犯人。

“到——”杨沙波波有气无力地答道。

张静茹抬起头看了杨沙波波一眼。

“出列！”张静茹大声命令道。

没有动静，杨沙波波昂着头仍站在队伍中。

“杨沙波波，你怎么呐？出列！”站在张静茹一旁的公安警卫班长李灵命令道。

杨沙波波走出队列，站在李灵的面前。

“为什么张护士长命令你出列你不执行？”李灵质问道。

杨沙波波用不太熟悉的汉语：“报告李班长、张护士长，有人说，这些医疗队都是汉人，汉人是靠不住的，是要走的。因此石头做不得枕头，汉人做不得朋友。还有……”

“还有什么！”李灵忍着怒火。

队列中的罪犯周宗迅脸上露出了阴鸷的一笑，稍纵即逝。他暗喜昨天对杨沙波波的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已起了作用。

原来杨沙波波是监狱中十几个彝族罪犯的小组长，下午放风时，周宗迅走到平时很有几分交情的杨沙波波身边，主动打着招呼：“嘿，杨沙波波，听说明天西南医疗队的汉族人要来给我们打针、吃西药，这可坏了你们彝族人的规矩啊。……我还听说，这流行病几千年来没有谁能消灭它，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行。现在中国各个地方都在死人，听说我的老家大面积地流行麻疹，已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真的吗？”杨沙波波半信半疑地。

周宗迅见左右无人，神秘地低声说道：“我还听说，中国监狱看不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犯人和刑期长的犯人吃闲饭，尤其是你们这些彝族人，饭量大得惊人，监狱早就想利用这次打预防针和吃预防药的机会给我们注射和吃一些有毒的西药品，将我们这些人毒死。”

“共产党太心狠了！”杨沙波波信以为真，气愤地说。

“是啊，共产党口头上天天讲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团结，实际上推行的大汉族主义，专门排斥少数民族。你身为彝族罪犯的小组长，一定不能让中国监狱的阴谋得逞。”

杨沙波波直点头，他决定到注射预防针的那一天，他要代表彝族犯人主动“揭露”中国监狱的“阴谋”。

“听说，今天打的预防针和吃的预防药都是西药，我们彝族人对西药是‘查哈斯’，这不符合彝族人家的规矩。”杨沙波波在李灵的面前陈述他不打预防针不吃西药的理由。

“对，就是查哈斯！”队列中的十几个彝族罪犯也低声附和。

监狱侦察员曲比阿木怕李灵不懂彝族语，忙说：“‘查哈斯’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李灵点点头，面带微笑地说：“好！既然你们对西药是不知道，那杨沙波波你就讲讲你所说的彝家规矩。”

罪犯卢平看到周宗迅又是一下冷笑，心里知道这一定是周宗迅从中挑拨彝族罪犯与共产党监狱的矛盾。他暗自庆幸当初任命周宗迅为“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这个职务是恰倒好处的，看不出来周宗迅还能揣摩出他卢平的心思，竟抢在他前头先向中国监狱发难了。

那杨沙波波知道队列中众多的罪犯一定看着他，包括几乎天天给他鼓气的周宗迅。他大着胆子说：“我们彝家认为生疮害病是天意，小病抗、大病躺，实在抗不过去就根据自家的经济条件，杀鸡、猪、羊、牛以驱邪除妖，请毕摩（巫师）跳神，求神保佑……”

还未等杨沙波波说完，队列中多数的汉人罪犯地大笑了起来。

杨沙波波发现队列中有犯人嘲笑自己，抬高声音争辩道：“你们笑什么，那端公、毕摩神够狠的呢，他们一跳那大病小病就跑了！”

队列中爆发出又一阵大笑。

张静茹、李灵、曲比阿木也情不自禁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杨沙波波，不要再玄吹那毕摩了。我与你一样，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彝族人！”杨沙波波及其余的罪犯都把目光集中在侦察员曲比阿木的身上。

李灵看到犯人对曲比阿木满是怀疑的眼神，正欲解释，突然牛剑监狱长站在了罪犯队列前：“告诉你们吧，曲比阿木同志不仅是彝族人，而且是邛海监狱中唯一的彝族侦察员！”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牛剑、张静茹、李灵等公安干部最先鼓起了掌。

队列中的卢平和周宗迅见势不妙也带头鼓起了掌。

杨沙波波不得不鼓起了掌。

“杨沙波波，过来打针！”曲比阿木命令说。

“曲比……侦察员，我们不能注射啊！”杨沙波波显出痛苦地样子。

曲比阿木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能注射？”

“这针药水和西药都是毒药啊，是汉族人想害死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只吃闲饭的彝族罪犯！”

此语一出，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队列中的几个彝族犯人还在低声嘀咕。

队列中的周宗迅又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他心里在想，这彝族人杨沙波波还真听话，几句话一挑拨，他就跟共产党叫起板来。

“谁说的？”牛剑追问道。

杨沙波波望了望站在第一排的周宗迅，对视过来的是凶狠的目光，忙低下了头：“我听别人说的。”

“到底是谁说的？”牛剑再次追问。

杨沙波波无语以答，他不敢说出周宗迅的名字。

“把他押下去！”牛剑命令。

两个公安警卫将杨沙波波押走了。

“这是恶毒攻击医疗队！若果你们不信让我先试给你们看！”牛剑边说边走到了注射台。

“张护士长！先给我注射吧！”

“好！”

张静茹很熟练地给牛剑注射完毕。

牛剑又当众把另一护士给的两片西药用开水吞服。

全场再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张护士长，给我注射吧！”

“牛剑监狱长，我们要吃药！”

“曲比阿木侦察员，先给我注射吧！

“李班长，我们不相信里面有毒！”

……

犯人队伍中出现了争先恐后要求注射、吃药的场面。

周宗迅与卢平两目相遇，卢平赶快把目光移开，装着不理周宗迅的样子。

周宗迅看见杨沙波波被公安战士带走，心里是一阵着急。他担心杨沙波波会把他供出来！

8

夜色朦胧，北风呼啸。

一条人影踏着积雪正在飞快地奔走。那影子一会儿闪进密林，一会儿在房屋上飞檐走壁，好象再高大的山峰，再稀奇古怪的建筑对那人来讲，只是小菜一蝶，几个飞纵就越过了。

转过十几条小巷，那人一个纵身，跃上一堵墙，再几个起落，黑影飞下墙隐蔽在草丛中。但不巧的是，不知是哪户人家的两只大狼狗见到墙上的黑影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便一个劲地狂吠。那黑影那容得两只狼狗坏了他的事，他连忙从身上摸出一支“野狼镖”向那两只狼狗打去：飞镖从第一只狼狗的咽喉穿出，正好刺进第二只狼狗的心脏，两只狗一前一后地倒在地上。

伏在高过人头的草丛中，那人向对面平房草屋的一间窗户望去。只见窗户紧闭着，灯光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烁，透过窗户可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在房中来回的踱着步。望着那似曾相识的身影，他没有再往前走，他认定那屋里的人应是他找的人。他镇静下来，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觉得万无一失后，才迅速地向那窗户靠近。

“嘟嘟嘟……”五声敲门声响起。

“谁？”门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见五声敲门声后，随即她也用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外面没有回答声，只是门上又连续响起二声敲门声。她知道第一个暗号对上了，忙把门打开，让进那个人来。

那人背着一个包袱，一进屋见开门的是2号“野狼”的大夫人——大珠——也就是护送鳖三到达西藏的那个胸口佩戴有一个颗红色珍珠的女人，他是又惊又喜。他放下包袱就问：“请问，你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吗？”那人也认出了进屋的人，知来人就是自己丈夫的贴身警卫“五朵梅花”——邛海监狱的留用公安干部仲贵，但她仍不露声色地说“我是！”

“昨夜蕃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仲贵随口吟出唐朝诗人薛逢《凉洲词》的上两句。

大珠心想这个暗号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暗号，只有2号“野狼”、她、小珠才知道。既然对方能吟出诗的上两句，她也随口吟出下两句：“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

暗号对上了，代号“五朵梅花”的仲贵高兴地说：“大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自己申请来的！”她忙指着那包袱，“这是什么？”

仲贵一边喘息一边说：“我快要暴露了，2号‘野狼’指示我立即与你联系，将电台和密码本转移到你处。”

“那你现在怎么办？”大珠甚是着急。

“2号‘野狼’指示我先沉住气，尽量与共产党监狱周旋。若果完全暴露，要马上离开。”

“那你现在为何还不离开？”

“我不走了！万一我走了，谁来保护他？况且他一个人在狱中是很危险的！”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即使我暴露了，我也要与监狱的共产党同归一尽！”过了片刻“五朵梅花”咬牙切齿地说。

大珠只是点头一笑：“谢谢你对2号‘野狼’的忠诚！……他现在怎么样？”

“很好！只是那个周宗迅在里面多事！”

“哪个周宗迅？”

“就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

“不认识。”

“那周宗迅认识他吗？”大珠担心起来。

“不认识！但周宗迅已经怀疑他是2号‘野狼’的贴身保镖‘五朵梅花’了！”

“那太危险了！”

“放心，周宗迅也是一个效忠党国的人，他曾主动向我提出要暗中保护2号‘野狼’。”

“真是自作多情！”大珠冷笑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我连2号‘野狼’的影子都没看到，你要保护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好！一语双关！”大珠停顿了一会，“有小珠的消息吗？”

“五朵梅花”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她……”

“她怎么呐？”大珠发现“五朵梅花”声调低沉。

“她在护送毛公牛的过程中，为党国捐躯了！”

“啊——”大珠被这突来的消息，差点昏倒过去。

“五朵梅花”看见大珠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即上前扶助她：“夫人！夫人！”

“没……事……是谁……杀了……小珠！”

“是李小东！”

“他是干什么的？”

“劳改支队副政委。”

“不共戴天之仇啊！”大珠咬牙切齿地说。

“夫人放心，我一定要为小珠报仇！”

“好！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过了一会儿，大珠继续说，“现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防部已给2号‘野狼’发来电文，上级要求他要不遗余力地永久潜伏下来，时刻牢记‘潜伏重于暴露’的原则。”

“好的！”

说着，“五朵梅花”仲贵将一个长约10厘米、宽约4厘米、高约2厘米的五彩色精美盒子递给大珠：“若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一定保护好盒子并将它交给卢平！”

大珠慎重地接过那盒子，因她从仲贵严肃地表情上猜测，那盒子里一定是一件不同寻常的宝物：“请放心，我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保护好它并在关键的时刻将它转交给2号‘野狼’！”

“好！那我就此告辞！”

说完，“五朵梅花”一个纵步跳下窗台，消失在夜幕之中。

9

邛海监狱罪犯放风的操场上，高平平与夏瘦瘦又在地上下石子棋。

高平平见左右无人压着嗓子对夏瘦瘦说：“夏副营长，那个卢平不知是什么来路，当年我们在南京谋杀那漂亮的中共女记者，他不知怎么会知道。若果他把这件事抖落出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恐怕他还会获得中国监狱的宽大处理。”

“高副处长，这个人不可久留啊！我们的事一旦暴露，共产党不仅要将原来的老帐算在我们的头上，就是我们现在向共产党隐瞒真实姓名这一点，共产党也不会饶过我们。”夏瘦瘦也无不担心地说。

“隐姓埋名又不是你我俩，你还记得解放前夕中统实行的‘火凤凰’行动吗？”

“怎么不记得？若果那次不是被两个改名换姓的特务打乱了行动计划，中共南京的地下党早就一网打尽了，我们恐怕早就是党国的有功之臣了。”

“可惜功亏一篑啊！”

高平平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两个坏了我们好事的特务是谁吗？”

“不知道！”夏瘦瘦看重高平平直摇头。

“就是鳖三和毛公牛！”

“难怪我一进003室就觉得那两个坏蛋似曾相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不能忘记戴老板的规矩！”

“什么规矩？”

“凡一切中统人员若与军统来往的，格杀勿论！”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规矩。你忘了蒋总统对我们的训话吗？蒋总统说，中统、军统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要消除派系之争，精诚团结。”

高平平也许觉得戴笠的话真的过时了，就没有再理会夏瘦瘦批评他的话。他只是用鼻子冷哼了一声：“那鳖三真名叫宗石圆，是国防部二厅情报处的，专门收集军事、党政、经济、国际情报，听说他后来成了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指挥东北匪特进攻有‘中国第一劳改队’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那毛公牛真名叫朱之铨，是军统行动处的，专门实施逮捕、暗杀、破坏、侦防、策反和心理作战的，后来不知怎么成了由冈村宁次组建的‘神风特攻队’的队长，直接受鳖三的领导。”

“原来鳖三和毛公牛是一丘之貉，难怪在监狱里他们一唱一和。”

高平平向放风场望了望，只见罪犯卢平一个人在操场的一角来回地踱着步，好象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他突然神秘地对夏瘦瘦说：“自从那天卢平威胁我们以后，我总觉得此人一定掌握着我们很多秘密。昨晚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毛人凤局长电话通知我立即到‘诚庐’（毛人凤为方便特务机关的首脑开会，特在傅厚岗通往玄武门的那条马路上买下一幢房子，取名“诚庐”——作者注）。在会见厅我看见一个男人长着一头乌黑漂亮的直发，宽额高鼻，一双狼眼，一对狼耳，显的很英武豪壮。那人看见我去了，就起身与毛人凤告辞。但那人转身时，我看见他的右耳上悬垂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我当时特别惊讶，一个男人怎么会在耳上戴耳珠呢？因此我印象特别地深。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诚庐’才从旁人处了解道，那人是局长办公室的助理兼代主任秘书，协助局长负责司法处和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具体负责重庆磁器口渣滓洞与白公馆的两个看守所、西安、上海、北平、南京等地的看守所和集中营的工作以及负责全部由中共叛徒为成员组成的专门研究有关中共一切问题的保密工作。但眼下这卢平的耳珠是戴在左耳的，头发也是卷的，所以我一时也拿不准卢平与我见到的那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若果卢平真是那人的话，此人来头不小。但不除此人，我们俩恐怕永世也不得安宁。”

“那你说怎么办？”

夏瘦瘦见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就附在高平平的耳边：“我看……”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卢平、高平平、夏瘦瘦回到了003监室。

卢平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屋角，暗中运气练功，只不过一般的外人哪里知道其个中奥秘！

高平平与夏瘦瘦对视一眼，望着卢平左耳上悬垂着的黄色密大耳珠，向卢平走去。

“局长助理，我们好象在南京见过面吧！”高平平阴阳怪气地说。

卢平心里一惊，没有理会，只是用余光观察着高平平、夏瘦瘦的一举一动。

“怎么哪？毛局长的助理兼代主任秘书也哑巴哪？”夏瘦瘦讽刺道。

卢平好象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与夏副营长的身份的？”高平平凶狠地说，悠忽间他又恢复了南京伪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的面目。

卢平干脆充耳不闻，微闭着眼睛。

夏瘦瘦嘲笑说：“我们高副处长问你的话呢，怎么不回答？看样子你莫非是中共的叛徒？因为只有叛徒才能有资格主持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

“我听说张国焘也曾主持过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直到军统改组才离开！”高平平继续讽刺，但他确实说的是实话。

“哈哈哈——”高平平说完与夏瘦瘦一齐大笑起来。

“这么说你们已承认自己是高副处长和夏副营长了喽！”未待高平平和夏瘦瘦讥笑声完，卢平反唇相讥。

“是又怎样？你现在还敢威胁我们吗？”话音未落，夏瘦瘦一个右直拳向卢平面部击去。

悠忽间只见卢平速向左侧跨步闪身，同时用右前臂向右上架，顺势缠抓其腕。然后用绕环劲将其腕扭至左前下方，使夏瘦瘦的掌心反向外，随即用左掌根向前猛挫其拳背。

“啊——”眨眼之功夫，夏瘦瘦腕部已被折伤，痛得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高平平见夏瘦瘦一下就被卢平打倒在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卢平的身后抱住其腰。卢平速向左跨步屈体，然后提右脚上体猛向左摆，欲用脚蹬挫高平平右踝关节的上端。谁知高平平在卢平企图挫踝时，在用力向前一挺腹时向上抱提卢平的腰部，迅速解脱。

高平平见床前有一矮凳，迅疾抓起它由上向下击向卢平头顶，卢平迅疾一个躲闪，用左小臂挡抓高平平右小臂，右手由下抓住罪犯右臂肘关节，同时左手向前推压高平平右手腕，右手向右回拉罪犯右肘，随即起右脚猛踹高平平右腿漆关节，将其摔翻在地。

夏瘦瘦已从地上站起来，他见高平平已重重地被摔翻在地，又扑向卢平用右手抓住其后衣领。说是迟，那时快！卢平用左手向颈后扣住夏瘦瘦的抓手，同时向右后撤步转身，屈下右肘猛向后上方撞击夏瘦瘦的肘部。

“哎哟——”随着一声惨叫，夏瘦瘦再次被摔翻在地。

高平平一个鲤鱼翻身，扯下自己的裤腰带，由后面套住卢平的颈部欲将其勒死。卢平急忙用两手迅速在颈前抓住腰带向前猛拉，随即右转体以右后横击肘猛击高平平右侧面部，同是左手抓其右肩，以左冲漆攻击高平平裆部。

“啊——”一起凄厉的惨叫，高平平痛得在地下连打三个滚。

卢平见两个人在不到十分种的时间均被他击到在地上喊叫，拍了拍衣服上泥土，不慌不忙地说：“我有什么威胁你们的，我只不过把从南京报纸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难道你……真的不是军统的……什么……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夏瘦瘦忍着痛仔细地看着卢平。

卢平冷笑了一声：“我不管什么中统、军统，我更不知道什么警察局、警备司令部，在我的词典里只有我自己。”他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高平平与夏瘦瘦，阴冷而带着警告的口吻，“在共产党的监狱里，管住各人的嘴，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是的！今后有什么吩咐请直说！”高平平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谄媚地讨好道。因为他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好汉更不能吃眼前亏。

卢平走到夏瘦瘦的面前：“我记得那天好象给你们说过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夏瘦瘦有些装聋作傻地问。

卢平瞪了一眼夏瘦瘦，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我听说被李小东杀害的人不是女特务而是彝族姑娘那个故事。”

“哦……你要怎么样？”

“我要所有的犯人都知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谁来证明？”

“李小东！”

“啊——”卢平话一出口，高平平和夏瘦瘦吓得惊叫一声。

“卢平……你……你敢诬陷中国监狱的领导，这……这可是死罪！”夏瘦瘦惊恐万状。

卢平假笑了一下：“我没有乱说！你们没听修筑金沙江沿岸公路回来的犯人说吗，当地公安部队在狮身人面像下面的一个新坟里——也就是传说埋葬被李小东击毙的女特务的坟墓里找到了一个失踪多日的彝族姑娘。”

“犯人的话你也听得进去？”高平平自我揶揄道。

卢平急忙从裤包里拿出一张政法工作报：“现在中国政法报都刊登了，你们还不信？”

高平平和夏瘦瘦急忙抢着报纸看，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疑案！悬案！”的文章。

“莫非李小东真的是把无辜的彝族姑娘击毙了，为了向共产党监狱邀功，硬把那彝族姑娘说成是女特务？”高平平还没有把报纸刊登的“疑案！悬案！”文章看完，就开始发表起他自己的“高见”。

“别乱猜了！这报纸上不是明明说女特务和彝族女姑娘是否是两个人还有待于进一步的侦察吗？……共产党监狱不是说也不排除是阶级敌人的捣乱和破坏！”夏瘦瘦看完报纸如实地说道。

“谁说是两个人？报纸上不是说现在坟墓中只有一具尸体，经辨认是彝族姑娘的尸体。中国监狱方面也证实坟墓中的尸体不是李小东击毙的女特务尸体，如今监狱方面正在全力寻找那具女特务的尸体。”卢平不怀好意地分析着。

“你看，彝族姑娘的父母、兄弟、姐妹及家族的人都向公安部门提出了抗议，要求迅速查清此案的凶手。”高平平有些幸灾乐祸。

“中国监狱若找不到女特务的尸体，李小东就将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与我们一样是共产党的反革命分子！哈哈哈——”夏瘦瘦也是一阵大笑。

“还有那个梁志、伍忠、丁春、牛剑、秦梅、曲比阿木、李灵、张静茹等等，统统会受到牵连，一网打尽，真爽快！”高平平又一阵兴奋。

卢平见高平平和夏瘦瘦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见时机已到，故作忧郁而挑拨地说：“共产党会官官相护的，我们今后的日子惨哪！”

“那你说该怎么办？”夏瘦瘦着急地问。

卢平深知共产党公安要破案就必须找到自己爱人小珠的尸体，可如今中国监狱方面是永远也找不到那具尸体了，因为他已指使苗霞和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将小珠的尸体火化后将骨灰撒在了碧波万顷的金沙江里，他实现他的移花接木为小珠报仇之计。于是卢平继续怂恿和挑拨道：“我们要所有的犯人及其他在押人员尤其是在押的彝族人员都要逼中国监狱公安迅速破案，给受害的老百姓家属一个说法。试想，连一个普通的公民他们都敢随意地击毙，何况我们这些犯人呢？”

“对！为了我们自己不被中国监狱无故打死，我们要迅速地将事情真相告诉给各位在押人员！”高平平和夏瘦瘦没有真正理会政法报纸上的内容，经卢平的煽风点火，他们也真的以为是李小东把彝族的女同胞打死了。

卢平暗自得意，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地冷笑。

卢平的移花接木之计真的能成功吗？且看下文分解！

10

邛海监狱广场，雪花飘飘，红旗招展。

全省监狱劳教系统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动员大会在邛海监狱隆重召开。

主席台第一排的正中坐着的是西康省委副书记兼副省长梁志，他的左边依次坐着的是省公安厅康厅长、省劳改处伍忠处长，他的右边依次坐着的是西昌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省公安厅侦察处副处长丁春。主席台的第二排坐着的是来自全省各监狱、看守所、劳改单位的领导及西昌劳改支队2室3股1所的领导。

牛剑、秦梅、均坐在主席台上。

台下坐着的是邛海监狱及邛海看守所的全部犯人包括在各个外劳点修筑公路的所有犯人、省属各劳改的单位的犯人代表。

会场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公安警卫战士，已升任看守排排长的李灵机警地巡视着会场的四周。

梁志同志主持了会议。他说：“我国第一部较为系统、完整地改造罪犯的专门性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终于由政务院颁布实施了，这是中国劳改工作的喜事，将更加有利于罪犯权利的保护！该条例共9章77条，明确了我国监狱的性质、任务和组织设置，具体规定了罪犯的改造、教育、管理制度、奖惩、经费等重要事项，将有力地推动我国罪犯改造事业的发展。在条例中，党中央提出了惩罚管制与思想改造相结合、劳动生产与政治教育相结合的监狱工作方针。这两个‘结合’的方针是对建国初期‘三个为了’方针的进一步发展和深化，它突出了监狱的基本任务，强调了监狱行刑、改造、生产手段的互动关系，那就是要在改造罪犯的过程中，必须要把惩罚管制、强迫生产劳动和实施政治思想教育三者结合起来，互为条件、互为作用、不可偏废。因此，按照中央政法委员会和公安部的部署，要在公安劳改干部和罪犯中，广泛地开展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的活动，让每一位劳改干部和监狱罪犯进一步明确监狱工作的中心。通过学习，劳改干部要结合冬季干部政治整训，努力提高政治、业务素质；在押的罪犯，要结合当前学习第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同时，深刻领会条例的精神实质，提高遵纪守法、认罪服法的能力。”

一阵掌声过后，康厅长组织大家全文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坐在主席台第二排的秦梅主任和其他参加会议的同志一样，聚精会神地速记条例的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

（1954年8月26日政务院通过，同年9月7日政务院公布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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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根据《中华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七条的规定，特制定本条例。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劳动改造机关，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工具之一，是对一切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实施惩罚和改造的机关。

第三条、犯人的劳动改造，对已判决的犯人应当按照犯人性质和罪刑轻重，分设监狱、劳动改造管教队给以不同的监管。

对没有判决的犯人应当设置看守所给以监管。

对少年犯应当设置少年犯管教所进行教育改造。

第四条、劳动改造机关对于一切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所施行的劳动改造，应当贯彻惩罚与思想改造相结合、劳动生产与政治教育相结合的方针。

第五条、劳动改造机关对于一切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在监管期间应当施行严格管制，不许麻痹松懈；严禁虐待、肉刑。

第六条、劳动改造机关受人民公安机关的领导，受各级人民检察署的监督，在有关司法业务上受各级人民法院的指导。

第七条、劳动改造机关对于正在侦查、审判中的犯人的监管、教育工作，应服从侦查、审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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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劳动改造机关

第一节看守所

第八条、看守所主要羁押未决犯。

判处徒刑两年以下，不便送往劳动改造管教队执行的罪犯，可以交由看守所监管。

第九条、看守所应当负责了解未决犯的情况；对案情重大的未决犯，应当单独羁押，同一案件或案情有关联的未决犯，应当进行隔离，以配合侦查、审判机关迅速结案。在不妨碍侦查、审判的条件下，应当组织未决犯进行适当的劳动。

看守所代为监管的已决犯，应当同未决犯分别关押，并且强迫他们劳动生产和对他们进行政治教育。

第十条、看守所羁押的未决犯，如果已经判处管制或判处劳役而免于监禁的时候，应当根据人民法院确定的判决，送回原居住地或原工作部门执行。

第十一条、看守所以中央、省、市、专区、县为单位设置，由各级人民公安机关管辖。

在同一地点的各单位看守所，可以斟酌情况合并设置。

中央直辖市和省会所在地的市辖区的公安分局，有必要设置看守所时，也可以设置。

第十二条、看守所设所长一人，副所长一至二人，下设干事和看守员各若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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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监狱

第十三条、监狱主要监管不适宜在监外劳动的已判处死刑缓期执行、无期徒刑的反革命犯和其他重要的刑事犯。

第十四条、监狱对犯人应当严格管制并严密警戒，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单独监禁。在严格管制的原则下，并且分别犯人的不同情况，施行强迫的劳动和教育。

第十五条、省、市应当根据实际需要设置监狱，由省、市人民公安机关管辖。

第十六条、监狱设监狱长一人，副监狱长一至二人，下面设管教、生产、总务等工作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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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劳动改造管教队

第十七条、劳动改造管教队，监管已判处的适宜在监外劳动的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

第十八条、劳动改造管教队，应当组织犯人有计划地从事农业、工业、建设工程等生产，并且结合劳动生产，进行政治教育。

第十九条、省、市应当根据实际需要，设置劳动改造管教队，由省、市人民公安机关管辖。

第二十条、劳动改造管教队，可以根据犯人多少和生产需要设置小队、中队、大队和总队。

队设队长一人，副队长若干人，可以按照管教和生产工作的实际需要设置工作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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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少年犯管教所

第二十一条、少年犯管教所，管教十三周岁以上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犯。

第二十二条、少年犯管教所，应当对少年犯着重进行政治教育、新道德教育和基本的文化与生产技术教育，并且在照顾他们的生理发育的情况下，使他们从事轻微劳动。

第二十三条、少年犯管教所，以省、市为单位根据需要设置，由省、市人民公安机关管辖。

第二十四条、少年犯管教所，设所长一人，副所长一至二人，可以根据工作需要配备管教人员若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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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劳动改造和教育改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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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劳动改造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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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管理犯人制度

……犯人接见家属每月不许超过二次，每次不许超过三十分钟；特殊情况，经过劳动改造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犯人接见家属、接受家属送来的物品和发受书信等，遇有特殊情况，都可以加以限制或者停止。……凡是犯人在刑期满了的时候，自愿留队就业，或者无家可归无业可就，或者在地广人稀地区可能就地安置的，劳动改造机关就应当组织他们劳动就业，其办法另行规定。……重要的反革命犯和惯盗、惯窃等犯，在执行劳动改造期间，不积极劳动，屡犯监规，事实证明还没有得到改造，释放后确有继续危害社会治安的可能的时候，在刑期届满前，可以由劳动改造机关提出意见，报请主管人民公安机关审核，经当地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后，继续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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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监督管理委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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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奖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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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经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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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厅长正准备传达第十章《附则》时，一个身着公安制服的人走近了会场。

“仲看守，你有事吗？”正在会场周围巡视的已提升为看守排长李灵见仲贵要进会场，急忙走上前去。

“李排长，你好！我有重要的情况要马上向李小东副政委汇报！”仲贵着急地说。

李灵知道组织上已多次找仲贵谈话，让他把历史上一些问题谈清。他为难地说：“李副政委他们正在开会，怕有些不合适吧！”

“没关系！我只耽误他二分钟钟时间！”

李灵考虑了一下：“仲看守，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好的！谢谢！”

李灵转身向主席台跑去，仲贵露出了阴鸷而凶狠的冷笑。他见李灵正与主席台上的李副政委说着什么，他突然拔出手枪，向主席台上的首长们射击！

“砰砰砰——”身后的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李灵感到身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大喊一声：“快卧到！”在大喊的同时迅速拔出自己的手枪转身向仲贵射击。

“乒乒乓乓”的枪声响起，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和会场的警卫战士一起向仲贵开了火。

“请领导们快速离开！”身为会场安全保卫总指挥的李灵大声喊道。他准备施展自幼练成的轻功夫去追击仲贵，突然觉得脚提不起力来，低头一看，只见血流如注，刚用里跑几步就昏倒在地。原来他刚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仲贵射向主席台领导们的子弹。

“卫生所，快抢救李灵！”梁志同志并没有离开会场，他大声喊道。

会场里的医务人员迅速地跑向李灵，张静茹和几个医务人员快速地为伤员止血包扎。

仲贵见对方火力太猛，连续几个跳跃已在几十米之外。会场上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平时看起老师憨厚的仲贵会有如此的高的轻功夫！只见那仲贵，一边用手枪还击，一边迅速地从冬大衣中将一枚拉燃的手榴弹投向了主席台。

手榴弹引线在离主席台二米远的地方燃烧，发出“嗦嗦嗦”的声音。

“快闪开！”说是迟，那时快。康厅长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手榴弹踢到在十米以外的空地。

“轰——”一声巨响，手榴弹在空地爆炸，掀起几米高的尘土和雪花。

主席台上的领导没有一个人离开现场，粱志副书记见仲贵朝场外逃跑，犯人也开始骚乱，立即下令道：“康厅长！你迅速与李副政委、丁副处长带领一个排的警卫人去追击仲贵！”

“是！”

康厅长说完，把手一挥：“走！”李小东、丁春、秦梅、曲比阿木及一个排的警卫向仲贵逃跑的方向追去。

“伍忠处长！你与牛监狱长与余下的干部和警卫迅速控制住骚乱的罪犯！”梁志书记再次命令道。

远处不断传来手枪、步枪、冲锋枪的枪声——那是追击仲贵的枪声！

枪声杂乱，久久地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时犯人开始大规模地骚动起来，有的故意吹口哨，有的故意大喊大叫。夏瘦瘦看见仲贵已逃走，干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在押人员故意曲解政法报纸上的刑事案件报道，高声煽惑道：“同改们！你们看中国监狱主办的政法报了？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在追击逃犯毛公牛的时候，将一个无辜的彝族姑娘打死后，埋葬在金沙江边，现在已被被害人家属发现了……”

“啊——”犯人中有的彝族犯人站了起来，直逼夏瘦瘦：“是真的吗？”

夏瘦瘦肆无忌惮地吼道：“你们去看吧，报纸上登着呢！”

夏瘦瘦见他的这一把烧向李小东的阴火在不明事理的彝族罪犯中点燃了，狰狞地笑了笑，开始带头大声喊起了反动口号：“打倒共产党监狱，还我青春自由！”“把罪魁祸首李小东楸出来，还我彝族同胞！”少数不名真相被蒙蔽在鼓里的在押人员也跟着喊起了口号。

卢平没有心理准备，见事起突然，先是一惊，觉得仲贵过于卤莽，但马上又镇静了下来。他知道仲贵的处境，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决不会走这一步险棋。他知道仲贵既是神枪手，又是武林中的散打手，但今日如此多的人去对付他一人，肯定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那周宗迅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正要大喊“炸得痛快！”，坐在旁边的卢平用手扯了扯周宗迅的衣角。

“把全部在押人员包围起来！”伍忠见犯群骚动，大声命令。

“不许动！坐下！”会场周围的公安警卫把一千余名在押人员包围了起来。

在押人员见警卫们全部把子弹推上了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你们有本事就向我开枪！我才不怕你们！”夏瘦瘦还在高声地叫嚷。

“开枪啊，我们不怕你们！”部分罪犯在夏瘦瘦的煽惑下大声地喧哗。

“砰、砰、砰”梁志副书记拔出手枪向天鸣枪警告：“谁敢在此哄监闹事，格杀勿论！”

许多罪犯见梁志副书记声若宏钟，义正辞严，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各自的矮凳上。

“打倒共产党！打倒中国监狱！”夏瘦瘦不顾警告仍在高喊反动口号。

梁志、伍忠、牛剑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牛剑立即大声命令道：“警卫同志，给我将罪犯夏瘦瘦拿下！”

二名高大的公安警卫迅速奔向夏瘦瘦，用手铐将夏瘦瘦铐住，从犯群中把夏瘦瘦押了出来。夏瘦瘦一面死命地挣扎，一面仍在高喊：“中国监狱是法西斯！”“强迫劳动是纳粹主义！”

卢平死死地盯住梁志、伍忠、牛剑他们，左手不断地抚摸着左耳上边悬垂着的黄色密大耳珠。

“卢平，你怎么哪？”周宗迅见卢平面带杀机，眼露凶光。

卢平看了周宗迅一眼：“没什么！”

“把罪犯夏瘦瘦戴上脚镣手铐，关进禁闭室！”

“是！”

两个公安警卫得到牛剑监狱长的命令后，押着夏瘦瘦走了。

牛剑监狱长见骚乱的犯人已平息了下来，他和梁志、伍忠再次走向了主席台。梁志副书记严肃地说：“我们的监狱是共产党的监狱，是人民的监狱。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支持下，还在继续进行着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反革命活动。你们不要听信谣言，不要被少数人所利用。为了保卫新生的红色政权，为了粉粹一切反动势力的进攻，人民政府一定会对那些已经暴露的和至今尚未暴露仍隐藏在革命队伍中反革命分子进行最严厉的打击！”

全场再次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卢平仍不动声色地听着，但他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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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1

康厅长、李小东和丁春带领一个排的兵力正全力地追击着仲贵。仲贵不愧为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他熟练地以地形、障碍物作为掩体，一边逃遁一边回头向追击的公安干部还击。他见追击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急忙把身上仅有的两枚手榴弹向追击的部队掷去。

“轰、轰”连续两声，手榴弹在追击的部队旁边炸开了花。两位来不及躲闪的解放军公安战士倒在血泊之中，牺牲了。

“集中火力向仲贵射击！”康厅长大声说道。

“啪啪啪——”冲锋枪子弹一齐射向逃窜的仲贵，仲贵的大腿被打出了两个洞，血流不止。

前面是方圆几百里的竹林，仲贵迅速地钻了进去。

“康厅长，仲贵逃进了竹林，怎么办？”

康厅长见竹林茂密葱茏、杂草丛生，是一个易躲难寻的地方。

“竹林周围的地形情况怎样？”康厅长向李小东询问。

李小东想了想：“竹林后面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左右两面是开阔地，前面就这条小河。另外，竹林中古坟墓众多。”

“那仲贵就只能隐藏在这片竹林中！”康厅长胸有成竹地说。

“康厅长，我们是否请求牛剑监狱长派兵增援！”丁春副处长担心警力太少。

“来不及了！仲贵自恃有一身好功夫，奔跑起来似野狐，我们要迅速调整兵力，入林搜索。”康厅长环视了一眼追击的同志：“丁春同志！”

“到！”

“你带三个人从竹林的左面往林中搜索。”

“是！”

“秦梅同志！”

“到！”

“你带三个人从竹林的右面往林中搜索！”

“是！”

“曲比阿木同志！”

“到！”

“你带两位同志守住这小河口！”

“是！”

“李小东同志！”

“到！”

“你带领五位同志入林搜索。”

“是！”

“另外请参战的同志们记住，一有情况立即鸣枪为号。若果仲贵负隅顽抗，立即就地击毙。”

“是！”全体参战同志异口同声地答道。

各路人马领命而去。康厅长走在李小东一路的前面，从林外向密林中像用梳篦梳头一样向前作地毯式地搜索前进。

仲贵钻进竹林后，想迅速地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他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杂草中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腿如同被火一样地灼烧，他低头一看，原来大腿已被击中，子弹打穿了大腿，流下了两个洞，现在还淌着血。刚才在紧张的逃跑中竟没有感觉到疼痛，是由于没有击中骨头，竟然还可以走动。

他看见满地都有血滴，知道此处已不安全，心想康厅长的追击部队可能会沿着血迹马上跟踪而来。他从大衣上扯下几团棉花塞在两个肉洞上，再撕下大衣面子布死死地把伤口缠住。他想站起来，可连续用了几次劲他都未能实现，他知道腿伤痛得太厉害了。他恨透了共产党，更讨厌可恶的中国监狱。他要为自己报仇，他要为暗恋多年的小珠血恨，因为他也曾那样铭心刻骨地爱过小珠，就象爱苗霞一样，——虽然他一直没有得到小珠！他不知道杀害小珠的李小东现在被他炸死没有，他想即使没炸死他，能打死打伤另外的中国监狱领导人也是一件心灵上的慰藉。

他冷笑了一下，轻轻地向另一个隐蔽处爬去。突然他看见前面茂密的松林中有一大石墓。墓旁还竖有一块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有小中堂隶书，上面写着“野狼墓”。“莫非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野狼墓’前吗？”仲贵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即使不死，被共产党捉回去也早晚是个反革命死罪。

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他想起了自己在官场中的沉浮：自从他从国防部二厅副厅长的位置受侯腾的派遣到月城潜伏在监狱里，以狱卒的身份做掩护担任1号“野狼”以来，为完成“堡垒行动”他费尽了心血，可最终仍没有将有“中国第一劳改队”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摧毁，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工作也毫无进展！本来他是想为侯腾争光，为自己的晋升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为他与苗霞能早日到台湾创造条件，可没想到侯腾还是被毛人凤打败了，不仅他与苗霞去台湾的梦想破灭，而且自己还被国防部降了职，担任2号“野狼”卢平的贴身警卫并被授名为“五朵梅花”。说实在的，让卢平接替他，他是一百个不舒服，可他明白自己从国民党的最高层到最底层，他是无亲无戚，能有今天全靠的是他一路默默无闻的打拼。人说“朝廷有人好做官”，可他在国民党的朝廷中却没有，因此只好逆来顺受，任人宰割。苗霞曾多次说他没有骨气，可女人家哪里知道，这官场也如战场啊，试想鸡蛋那能碰得过石头呢？若果不忍气吞声，说不定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政权里，恐怕连个贴身警卫的职位都捞不到啊！

“这也许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官场的悲哀吧！”仲贵又想到了自己的主子卢平。说实在的，他从内心佩服2号“野狼”卢平，此人不仅长相英俊，而且城府和心计的确高人一等。几年里他在聪明绝对、武艺精湛的2号“野狼”领导下，他与“西南反共救国军”转战于西南各省，不知颠覆和摧毁了多少个共产党的基层政权，杀死了多少共产党人，救出了多少名美蒋特务；他们攻打共产党的监狱和看守所，劫持共产党的囚车，他真是尽了一个国民党高级特工的职责。可没想到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八百万军队在谈笑间被共产党灰飞烟灭，如今他这个堂堂少将级别的国防部二厅正牌特务落得似丧家之犬！

仲贵见弹夹里仅有两发子弹了，忙将身上的十支带毒的“野狼镖”取下以作备用。他想自己曾是国防部二厅百步穿杨的神枪手，他要将最后的两颗子弹射进共产党的胸膛。倘若每一支毒镖能打死打伤一个共产党，则十支毒镖可杀死杀伤十个共产党。

他以墓碑为屏障，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康厅长，你看这雪地上有刚留下的足迹和血印！”李小东看着地上的足印和血迹露出惊讶和兴奋。

康厅长仔细地向四周观察了一阵：“马上向其他三路发射信号，叫他们向这里靠拢，我们继续沿着脚印和血迹追踪！”

“是！”李小东举枪“啪、啪、啪”地向天空发射出三颗红色信号弹。

时间在紧张地搜索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康厅长一行来到了竹林深处。

“怎么脚印和血迹都没了！”李小东追踪到了一个荆棘丛生处。

康厅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想受了伤的仲贵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李副政委，小心！”康厅长突然看见在茂密松林下的一块高大石墓碑后，人影一闪。

“砰砰”二颗罪恶的子弹向李小东射击而来。康厅长一个猛扑推倒了一米外的李小东，而自己却身中两弹！

李小东在倒地前他也看见了石墓碑后面的一闪而过的人影，他举枪向那熟悉的身影射击。

“啪啪啪——”五位公安警卫一面还击一面向那石墓碑迅速包围过去。

“康厅长！康厅长！”李小东抱着康厅长，见子弹穿过了康厅长的胸膛，血流如注，他已牺牲了。

“卫生员！卫生员！”

竹林中没有回答声。只有那几棵高高的巍然屹立在漫天雪花的青松发出的松涛声。

仲贵被神枪手李小东击中了另一只大腿，鲜血染红了他的裤子。他像狼一样盯着向他包围上来的公安警卫。他两只手各拿五支毒镖，只待包围他的人走得更近一点。

他看见李小东带领搜索队伍面带怒容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他想撑起身子集中全力把现有的十支毒镖全部打出。

“啪啪啪……”正待他准备以最后一击欲置李小东他们于死地时，十三支手枪、冲锋枪一齐向他开了火，正义的子弹穿透了罪恶的身躯，仲贵倒在了“野狼墓”前……

秦梅、李小东、曲比阿木与部队的战士们抬着康厅长的遗体无声地走出了竹林，秦梅在雪中抬起头只见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昂首挺立在雪花飘飘的南国……

12

罪犯杨沙波波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

在杨沙波波禁闭期间，周宗迅如坐针毯，因为他知道那次鼓动彝族罪犯拒绝张静茹他们卫生队打预防针和吃预防药，是他一手干的。他担心杨沙波波会出卖自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每天他都急于想探听杨沙波波的消息，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出，任何干部都没有找他，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今天他见杨沙波波终于走出了禁闭室，他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娱乐的时间到了，他见杨沙波波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些罪犯下棋。

“杨沙波波，你出来了！”周宗迅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杨沙波波头也没抬，只是用鼻子答应了一声。

“老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

周宗迅见杨沙波波仍是要理不理的样子，就拉了他一把：“走吧！”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杨沙波波显出一种极不耐烦的样子。

周宗迅笑了笑：“老兄，这次多亏了你，谢谢你的相救！”

“谢你什么哪？”

“谢谢你没有出卖我！”

“哦——原来是这事！周大哥，请放心，我杨沙波波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嘴紧、仗义。”

“是的！是的！”周宗迅停了一下，旁敲侧击地，“难道他们把你关进去，硬是没有问你什么事吗？”

“问了！”

“问你什么？”

他们问是谁指使我这样干的？”

“你怎么说？”

“还有什么说的！就说是我自己不想打那些西药制成的预防针，也不愿意吃那些西药制成的预防药。”

“说得有道理！看不出你这个彝族人脑袋瓜还是够用吗！”

“多谢夸奖！”

周宗迅见杨沙波波要走，忙说：“你慌啥，再摆一摆。”

“好！要摆什么？”

周宗迅领杨沙波波来到娱乐室外的篮球场，见四周无人，低声而诡秘地说：“禁闭室里好过不？”

“你问这干啥？”

周宗迅假装无所谓，大大咧咧地说：“我是想，万一我哪一天进了禁闭室也好先有一个心理准备。”

“单号、土房、木门，就这么简单！”杨沙波波停顿了一下，“只不过几乎每天干部都要找关押的人进行个别教育，帮助认清犯罪的本质。”

“戴脚镣、手铐吗？”

“你说呢？明知故问！”杨沙波波一个反问，周宗迅哑口无言。

“听说，仲贵被中国监狱逮捕起来了，你知道不？”周宗迅转移了话题，他想从杨沙波波的口中探听到一点来自禁闭室内的消息。

“谁说的？”

“整个监狱内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杨沙波波摇摇头。

“难道你在禁闭室里没有听到看守禁闭室的干部讲有关仲贵的事？”

“只有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是出来的前一天。”

“听到什么了？”

“那天我申请去找牛剑监狱长谈心，谁知公安厅的丁春副处长也在那里。我喊了报告以后，牛剑监狱长让我在门外等一下。我站在门外，好象偶然听到丁春在说什么……西康省马上要撤消合并到四川省……西康省西昌劳改支队要改为西昌专区公安处劳改科。支队所属的劳改单位整建制移交西昌专区公安处劳改科管理，科内机构仍为2室3股1所。编制33人……”

“就是这些？”

“后来我听牛剑问仲贵怎么办？只听那丁春说，将仲贵转移到成都，由四川省公安厅看押审讯。”

“这样看来，仲贵是真的没死！”周宗迅喃喃自语。

“周宗迅！你怎么哪？仲贵死不死与你有啥相干？”

周宗迅自知失态，暴露了他内心的秘密，忙堆笑地说：“没事！没事！”

13

正义的枪声响了，罪犯夏瘦瘦终以哄监闹事，破坏监管改造秩序的反革命罪被送上了刑场！

卢平听到这个消息，狞笑了一下。他觉得这次他倒真要感谢中国监狱，替他除出了一块心头大患。自从那天高平平和夏瘦瘦突然叫他代主任秘书时，他当时是一种快完蛋的感觉。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后悔当初突生控制高平平和夏瘦瘦的念头，不该以杀害中共女记者的事去要挟那两个特务。他低估了那两人的能力，没想到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更没想到高平平会揭了他的老底，把他这个保密局（戴笠死后，毛人凤把军统局改为保密局——作者注）局长办公室分管司法处和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代主任秘书在监狱里抖了出来。也从那时起，他知道要长期地潜伏下来，必须除掉比周宗迅更危险的高平平和夏瘦瘦。周宗迅最多算是自作多情那类人物，而高平平和夏瘦瘦若一旦翻脸向中国监狱告密，则他卢平命将休矣！出乎意外的事，夏瘦瘦那天在仲贵轰炸会场的时候，他带头闹事，大呼反动口号，结果自绝于人民。可他哪里知道，夏瘦瘦的表演从外因来说高平平的煽惑，因为高平平也觉得不仅卢平是他的危险源，而且与他沆瀣一气的夏瘦瘦也是他不安定的因素。

卢平现在还有一个心头大患便是高平平了。此人为人阴险狡诈，心很手辣，不然他也当不上南京市伪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卢平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可就是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来，最后他想若果高平平能归顺自己就暗中好好地利用他，若果他敢出卖自己，只有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最令卢平痛心的当然是仲贵的暴露。没想到中共一个接一个会议和文件、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终于把隐藏在共产党监狱内部多年，且具有丰富的反华反共经验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也能挖出来。一般的外行也许不知道，军统的特务许多都是由国防部二厅训练出来的，若按师徒辈分排列卢平应是仲贵的徒弟，只不过他卢平是“冰生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卢平感到现在突然失去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他不知道仲贵把电台和密码本是否转移到他的大夫人——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处那里？因为自那次他与仲贵在监狱值班室接头后，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一直都没有再接头，害得他通知大珠立即转移到台湾的情报至今都送不出去。如今中国监狱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明文规定每月与家属有不超过二次的接见，这也许是可以作为传递情报的唯一途径了。

古人云：“祸不单行，福不双至”。谁知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宗迅端着一碗饭慢腾腾地走到卢平的身边：“帅哥，听说仲贵打死了公安厅的康厅长和两个追击的公安警卫，监狱看守所排长李灵也被打成了重伤。你知道不？”

卢平仍是要理不理地说：“你这个人怎么幸灾乐祸的？死不死人与我啥相干？我们是犯人，认罪服法就够了。”

“我还听说仲贵也被打成了重伤现正在抢救，看来共产党是想从仲贵口中挖出什么线索来？”

“你听谁说的？”卢平再也装不下去了，有点着急地问。

周宗迅见左右无人，靠近卢平说：“杨沙波波。”

“他怎么知道？”

于是周宗迅就把他那天故意说仲贵没死，用话套出杨沙波波在办公室门外听到的有关丁春和牛剑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卢平。

卢平心里一悚，沉默不言。

良久，卢平从惊慌中缓过神来道：“我还是那句老话，仲贵是监狱的留用干部，我们是囚犯，他死没死与我无关！”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你我今后少来往”，可一想这不是正暴露了自己心里有鬼吗，他忙收住了自己的口。

“你这人性格好怪！”周宗迅自讨没趣地走了。

可卢平身上却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杨沙波波所言是否属实，他真担心那是牛剑等人故意让杨沙波波出来设计的圈套。与共产党较量多年，他知道共产党政策的厉害，尤其是中共的软化政策，几个会议、几个文件一出台，即使再坚强的汉子也会败下阵来。若果仲贵真的没死，中国监狱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他嘴中挖出一切线索来。他的身份按照保密局长毛人凤在成都的安排，只有仲贵才知道，万一仲贵过不了共产党的那一关，把他吐露出来，则他就只有束手就擒了，当然他的爱人大珠也是在劫难逃。

想到少夫人小珠已为党国捐躯，自己和大珠也有可能成为共产党的刀下鬼，不知什么原因卢平心里一下子涌现出一股怨恨之气，他想要不是军统杀人“魔王”毛人凤的反悔，他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与两个天姿国色的夫人早已到台湾共享天伦之乐去了……

记得那是一个郁闷的下午，他突然接到毛人凤的电话，叫他马上准备一下立即飞往昆明。昆明的雨季是明亮而丰满的，下下停停，停停下下，给人一片浓绿的感觉，可军统血洗昆明的计划却并没因这里是一个“城春草木生，孟夏草木长”的春城而停止。由于卢汉的不肯合作，血洗昆明的计划落空，蒋介石见重庆已危在旦夕，命令毛人凤火速处理中美合作所的囚犯。卢平跟随毛人凤从昆明回来，马上召集杀人魔鬼徐远举、周养浩、杨进兴开会布置。寒冷的秋风吹拂着中美合作所的古松林，风中挟着松叶，从枝头上纷纷落下。在戴公祠特务们用匕首和利斧杀害了杨虎城父子、宋绮云夫妇及杨、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后，又将三十几个白公馆的犯人杀死在步云桥边的小山坳里。解放军的炮声已隆隆响起，特务们催促着毛人凤迅速离开。可毛人凤说渣滓洞还有18间牢房的犯人没有处理，于是他以开会为名，将所有的犯人集合在女囚牢房里，先用汤姆生机枪对着房内“哒哒哒……”一阵乱扫，接着就用汽油将囚犯烧成灰烬。惨叫声中，“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和着机枪声，在中美合作所久久回荡！

夕阳的余辉穿过寒冷的秋风斑驳陆离地照射在被参天古松树掩盖着的松林坡，在300多级的台阶上，刽子手杨进兴领着十几个特务将新世界犯人全部杀害。卢平以为重庆该炸毁的已经炸毁了，该杀的人也杀得差不多了，现在他即可与毛人凤飞往台湾，因为他知道自己杀害的共产党人太多了，一听到远方共产党攻城的枪炮声心里还是感到害怕，唯一的出路是去台湾，以免落在共产党的手里。谁想到在重庆保密局本部，毛人凤集合所有的特务，以威胁的手段宣布了蒋总裁的指示：按照四套方案，军统特务全部留下来。

卢平和许多特务们一听“全部留下来”心都凉了半截，会场随即是一片嘈杂声和骚乱声。可军令如山，谁又敢违反军统纪律？作为代主任秘书，他只能认真地听着毛人凤宣布的安排特务的四套方案：1、搞潜伏工作。由没有暴露身份的特务担任，分配在大中城市，主要任务是解放后搞共产党的情报，能混入共产党里面那是最好的结局。2、搞还乡运动。要求特务返回自己的家乡进行单个活动，力争在全国各个角落都有反共的谍影。共产党不是最喜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军统也喜欢，那就是要建立全国特务网，力争坚持一两年，相信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支持一定可以卷土重来。毛人凤还笑里藏刀地告诉返乡的特务，回去后为蒙骗共产党可以向当地共产党坦白交代自己过去的历史，说出自己的身份，以便取得进一步的信任。但是不得交代组织，不准出卖同志，不准揭发别人罪行，否则轻者受到处分，重者保密局将派人来进行纪律制裁。倘若有人在共产党机关得到工作，组织会派人来取得联系，在没有取得联系以前，可以相机行事。凡自己有把握的破坏活动，一定要进行。成功后逃到台湾，蒋总裁将予以重赏。3、准备在西南地区打游击，当流寇，协助建立“陆上台湾”。共产党不是靠打游击起家的吗？军统也要学习并运用好这套毛泽东战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求在大陆多保留几个游击据点，再在各地发展一些杀过人、越过货、霸人妻的好汉。这样几万人的游击部队也让共产党寝食难安。4、所有的中共叛徒一个也不许去台湾，连张国焘也要留下来。因为叛徒去台湾百害无一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倒戈投向共产党。

到了成都，卢平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两位夫人。看见风尘仆仆的丈夫，小珠柔情地问：“夫君，什么时候飞台湾？”

卢平只是凄苦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大珠见卢平表情异常，心知到台湾的计划一定有变。望着英俊的丈夫，大珠也温柔地问道：“夫君，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卢平点点头。于是他把毛人凤在重庆保密局本部根据蒋介石指示安排特务去处的事告诉了他们。两位绝色佳人也听得心惊胆颤，因为她们深知自己是国民党的特务，杀了不少的共产党人。

卢平见两位夫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毛局长已同意将你们两位带到台湾，飞机马上就走，你们快去准备！”

大珠、小珠听说毛人凤要卢平留下执行代号为“堡垒行动”的2号作战以及“魔鬼行动”，两人不觉同时流下了激动而伤心的泪水。他们既为有这样深受党国重用的丈夫而感到自豪，又为丈夫在国民党统治岌岌可危的时刻担当如此重任而担心。

大珠深情地看着卢平说：“还是让小珠去台湾吧，我就留在大陆，协助你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及‘魔鬼行动’。”

“不！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卢平身边！”小珠坚定地说。

卢平正要说什么，一个通讯员跑来报告。

“报告代主任秘书，毛局长叫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好！”

卢平跟随士兵来到毛人凤处，只见毛人凤正在用电话指挥成都大破坏行动：“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炸毁内江至成都的公路大桥，阻止从重庆浩浩荡荡开过来围攻成都的共军，确保总统在成都的绝对安全。另外，在我们撤出成都时，要把成都、新津和双流的飞机场也要炸掉。”卢平伫立门外，正要退出，被毛人凤叫道：“卢平，等一等！”

卢平停下，毛人凤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代主任秘书，眼下情势危及，重庆已被共军占领，成都马上就要沦陷。为了党国的安危，我与总统反复对现存的军、警、宪、特人员进行筛选，认为你年轻有为，不仅精通化装、通讯、爆炸、刺杀、格斗，射击，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是标准的特务科班出身。总统决定即时起授予你少将军衔，接替国防部二厅的1号‘野狼’，继续留在大续执行党国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及‘魔鬼行动’各个未完的计划，从今日起你的代号为2号‘野狼’！”

“是！”卢平两脚相碰，“啪”的一声来了一个标准的军人礼。卢平知道真正的广义上的“堡垒行动”是蒋介石在1927年4•12反革命事变后，专门针对共产党制定的一整套反共、限共、灭共计划，它由蒋介石直接控制和指挥。该计划在不同时期乃至不同的时段，“堡垒行动”的内容都不相同。执行该计划的人都极为保密，是经总统亲自挑选的。卢平虽在毛人凤办公室任代主任秘书，但他也不知道具体领导每一阶段执行“堡垒行动”的人到底是谁。而1号“野狼”执行的“堡垒行动”只不过是狭义上的“堡垒行动”，那是侯藤当初为了打压毛人凤与1号“野狼”联合以赢得蒋介石的欢心而实施的狭义上的“堡垒行动”。眼下总统和毛局长突然要他以2号“野狼”的代号，领导实施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计划，可见党国对他的信任。

“你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迅速地潜伏下来，潜伏的方式要合理，方法要恰当，要让共产党找不出半点破绽。如今，总裁提出了‘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方针，你即刻以‘西南反共救国军’特派员的身份进入月城西昌，统一协调、指挥云、桂、川、黔、藏、西康六省的‘反共救国军’。为了你的安全，总统派‘五朵梅花’为你的贴身警卫，他早已潜伏在国民党的监狱机关，到时自然会与你联系！”

电话铃响了，毛人凤上前飞快抓起话筒，一听是总统的声音，立即用奴才的口气：“总统，什么事？”

蒋介石道：“叫卢平马上过来一趟。”

毛人凤道：“是！”

卢平迅速来到蒋介石官邸。

看着卢平一表人才的模样，蒋介石烦躁的心理略略有些欣慰：“毛局长已给你谈了？”

“报告委员长，毛局长已向我交代了！”卢平毕恭毕敬地站着。

蒋介石来回走了几步：“共军已兵临城下，看样子，西康去不成了，昆明也去不成了，只有去台湾。我跟‘娘西匹’的共产党斗了几十年，结果仍被毛泽东逼到那台湾岛上去。我不相信我斗不过毛泽东！”

卢平忙说：“总统息怒，失败乃兵家之常事！”

蒋介石自知在部下面前有些失态，才想起要给卢平说的事：“西南是多民族聚集的地方，国境线长，多与外国接壤。你到西康后，要充分运用那里得天独厚的自然屏障，发展我们在大西南建立国民党割据政权的根据地，等待反共复国的时机。我们已经在全国建立起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特务潜伏网，约十万人左右。你要把云、桂、川、黔、藏、西康问题处理好，以西昌为中心，捣毁共产党警察、军队、监狱、法庭等暴力机器，破坏共党中央。若情况危急，你可以少将军衔职，统领各路人马，相机行事！”

“谢谢委员长信任！”

结果卢平与约十万人的特务潜伏了下来，包括他的两个绝色的夫人。

蒋介石与毛人凤却从凤凰山机场逃往台湾。

14

周宗迅听说仲贵没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当然他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作多情地担心卢平。因为他心里最清楚，鳖三与毛公牛的成功脱逃，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完成的，从传达执行的命令到指点脱逃的时间、路线都是预先设计好了的。而谁最可能组织实施这个方案呢？只有仲贵和卢平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那卢平。别看他拒人于千里，但这个人的城府之深恐怕是他周宗迅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周宗迅与仲贵早在成都就相识并且是很要好的反共搭档。但自从卢平从001室转到003室后，他隐约感到仲贵特爱找卢平进行个别教育，后来从一个二进宫的罪犯打听到，监狱的干部对每个罪犯的个别教育是实行包干的即每一名干部都要相对固定几个或十几个罪犯的个别教育，以便有的放矢地了解和掌握罪犯的各方面情况，原来仲贵是包干对卢平的个别教育。

一次周宗迅想来个一石二鸟，他匆匆地跑到仲贵的值班室。他见仅仲贵一人在办公室里，就开始大声报告：“报告周看守，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报告！”

“进来！”仲贵见周宗迅走近了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要向我报告？”

周宗迅故作神秘地说：“报告周公安，我怀疑卢平就是你们要找的‘野狼’！”

“我们要找的‘野狼’有两个，是1号‘野狼’还是2号‘野狼’？你有证据吗？”仲贵一惊，但惊惧之色稍纵即逝。

“我……没有！”

“没有，你还敢乱说！”

“我只是怀疑。”

“那我还怀疑你是‘野狼’，你信吗？”

“不信！不信！”

“这样的话，若果被传出去，按照《惩治反革命条例》你该当何罪？”仲贵以威胁的口吻说。

“我有罪！我有罪！”

“今天的话到此为止，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今后再乱说，以诬陷他人之罪论处！”

“是！”

“下去吧！”

周宗迅灰溜溜地回到了监房，他从仲贵的谈话中了解到仲贵是在有意维护卢平。但另一层担心又袭上了周宗迅的心头：若果卢平真是2号“野狼”且与仲贵一伙的话，那他刚才的话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事情并没有顺着周宗迅想象的那样发展。仲贵好象在故意护着周宗迅一样，即使周宗迅有或轻或重的违反监规的行为，只要是周宗迅一人在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久而久之，周宗迅心里还很感激仲贵。记得去年秋末的一天，监狱对1000多名罪犯进行编队，西昌籍400余名罪犯在少数顽危分子（实际上是仲贵暗中安排的）煽动下以伙食太差集体绝食，后来在牛剑监狱长的耐心教育下，400余名西昌籍的罪犯才放弃了绝食行为。夜间，西昌籍的罪犯又将值班的公安干部仲贵团团围住，一个罪犯趁仲贵与犯人说话之际，从仲贵身后用一块石头向仲贵头上猛砸。周宗迅见犯人正利用夜色的掩护袭击公安干部，立即大喝一声“住手！”，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将那罪犯手中的石头踢飞，迅疾挡在罪犯和仲贵之间，保护了仲贵再次被袭。为此监狱按照“立功赎罪、赏罚分明”的奖惩制度，给周宗迅表扬一次的奖励。

可没隔两天，罪犯内部的宁属派和雅州派争相称霸引起械斗，发展到行凶杀人。此时李灵带领监狱的公安警卫将整个监狱全部围住，牛剑、李灵、曲比阿木、仲贵等十几名监狱干部迅疾冲向现场进行制止。

突然一个雅州籍的罪犯手握一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趁着混乱的人群绕到牛剑的身后，准备向正在指挥处理突发事件的仲贵腰部刺去。

突然一颗豌豆大小的石子飞来，正好击中那人的匕首，匕首当地一声就掉在地上。牛剑听到有异响，急忙转过身，怒视那犯人：“你要干什么？”那犯人吓得正欲逃跑，周宗迅又一个箭步上前，用脚一挡，将那罪犯摔倒在地。

周宗迅从地上拾起那把国民党宪兵队格斗中常用的匕首交给牛剑，牛剑问：“刚才是谁用石子击落了罪犯手中的匕首？”

周宗迅看着卢平，用手一指：“是他！”

牛剑转过头望着那一头卷发、左耳悬垂一颗黄色大耳珠的的卢平。

周宗迅终于抓住了一个讨好卢平的机会。

“多嘴！”卢平心里骂到，若不是考虑周宗迅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就是刚才说出的“是他”两个字，卢平也可收了周宗迅的狗命，因为周宗迅让牛剑发觉了他有精湛武艺的秘密！

高平平独自坐在小凳子上假意地流泪。他想夏瘦瘦在他的煽动下，终于被共产党正义的子弹枪毙，都是坐在屋角那个卢平害的。若果不是卢平认出他们的身份，夏瘦瘦也不会吓得死去这么早。他想不除掉卢平，早晚还得死在那小子手里。可他与夏瘦瘦联合起来都打不过卢平，要想用武力除掉卢平恐怕只有联合周宗迅了。可周宗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随时都想讨好卢平，可卢平就是不理睬他。

“要怎样才能除掉卢平呢？”高平平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流了几滴泪，伤了一阵心后，高平平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又想起了与夏瘦瘦联手在南京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他们不仅将漂亮的中共女记者杀死，还把不少的中共南京地下党人送上了刑场。最为漂亮的事儿当属特务机关从南京把他和夏瘦瘦抽调来重庆跟随杜长城执行爆破任务的事。当时总裁亲自在重庆坐镇，胡宗南、宋希濂在外围防御作战，他们与杜长城不仅炸毁了重庆大渡口钢铁厂、铜元局兵工厂，还炸毁了郭宗泥50兵工厂、20兵工厂、滋器口发电厂。后来为阻止共军围攻成都，受蒋委员长之命，又将内江大桥炸毁了，延缓了解放军对成都的进攻，保证了蒋介石顺利从凤凰山机场起飞到台湾。现在夏瘦瘦被共产党的正义的子弹枪毙了，消除了他的一大安全隐患，从个人感情上讲或许是一件伤心的事情，但对保护他的生命来说也许就成了一件好事——至少无人知道他与夏瘦瘦交往的历史，万一中国监狱要追查他俩共同的罪行，他也尽可以把一切事往死人夏瘦瘦头上推。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狞笑了一下：“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可无论高平平也罢，还是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卢平也罢，他们哪里知道夏瘦瘦哪天起哄闹事、喊反动口号还有另一个深层的内在原因！原来夏瘦瘦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认出了已十年未见面的姐夫仲贵。抗战胜利后，姐夫仲贵一直就未回过家，害得他姐在上海独守空房以至忧郁而死。夏瘦瘦自小就以自己有一个在国民党军队里做高级军官的姐夫而自豪，可没想到会在邛海监狱里面见到他那日夜想念的姐夫。他知道自己的姐夫是做大事的人，是他崇拜的英雄，因此他装着不认识，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仲贵也认出了自己的妻弟——化名为“夏瘦瘦”的舅子。但仲贵是何等人物，他仍然若无其事地干着自己的看守工作。他曾经想过，若夏瘦瘦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将大义灭亲，将夏瘦瘦处死，但没想到夏瘦瘦是如此精明的人，不仅从不提起仲贵，反而为其掩盖。

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监狱又轮到仲贵值班。仲贵按常规对每一间监房巡视过后，他把夏瘦瘦叫到了值班室。两人进了值班室后，仲贵迅速地将门关上，转过身紧紧地握着夏瘦瘦手：“妻弟，家里人还好吗？”

“还好！只不过……”

仲贵见夏瘦瘦声调低沉，急忙问道：“怎么哪？”

“我姐见你十年未回家，你又未曾给家写一纸半语，与你同时参战的人说看见你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大姐不信别人的话，天天就站在门外的大树底下盼你回去。一年又一年，大姐终于忧郁成疾，一病不起，二年前就病死了！”

仲贵没有出声，只任泪水悄悄地滑落。

“姐夫，你曾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你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这是军事秘密，你不必多问！”仲贵将话堵死。

“003室的卢平已经知道我与高平平的真实身份，高平平似乎也怀疑卢平有点像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代主任秘书，我们准备让卢平从地球上消失，你看怎么样？”

仲贵马上严肃起来：“这是共产党的监狱，谁敢乱来？你们以为这还是国民党的监狱，无法无天！我只有一句话，谁敢在共产党监狱动粗，下一个见阎王爷的就是他！”

“这……”夏瘦瘦被姐夫仲贵的威严的话语吓得有些结巴。

“这什么？同一监室的人要搞好团结，互相帮助！”

“姐夫，你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

“我是彻头彻尾的共产党！”

夏瘦瘦回到了监房，与高平平停止了准备用毒药毒死卢平的行动。

几天后，夏瘦瘦听到了一个对他极为不利的消息，说在共产党的整党建党、镇压反革命的运动中，姐夫仲贵受到了共产党的审查！“难怪有几天没看见姐夫值班了！”夏瘦瘦有点为姐夫鸣不平，“放着一个好好的国防部二厅副厅长不做，却跑到共产党监狱来当一个办事的普通狱卒，这值得吗？如今还被共产党审查，很显然的是共产党监狱不信任他，还利用共产党整党建党的机会陷害姐夫。”

想起忧郁而死的大姐，看着眼下共产党对仲贵的审查，夏瘦瘦是恨透了共产党。可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一时的疏忽被共产党捉进了监狱成了笼中的老虎，也只得望“笼”兴叹，无可奈何；想起自己当初在南京警备司令部是何等的风光，谁敢不卖他副营长的帐？如今是虎落平阳，又怎能服这口气？他决定要反抗，要斗争，若果姐夫一旦遭遇不测，他还要为姐夫向共产党复仇！

那天，当他看见姐夫仲贵提着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主席台冲锋射击时，他被姐夫的“英雄”气概所震撼。由于平时高平平的鼓动，他决定要为姐夫助威，他要在众多罪犯面前显示出他的人生价值！于是乎，当他再次看见仲贵将手榴弹掷向主席台的时候，他跳了起来，高呼反革命口号。霎那间他似乎在变态的人格中明白了姐夫为什么不做国民党的高官而曲居共产党监狱里的道理，他为有这样的姐夫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但突然间他看见共产党监狱所有的干部和人民解放军战士集中了所有火力用正义的子弹一齐向仲贵射击时，夏瘦瘦知道姐夫是凶多吉少，在劫难！

在那手榴弹掀起的冲击波中，夏瘦瘦虽然恨透了国民党在最后的时刻遗弃了他和高平平，但为了党国多年对他的栽培，他也决心要像姐夫一样与共产党斗到底，结果在变态的心里支配下，一念之差夏瘦瘦走上了自绝于人民的道路！

15

雨雪霏霏、北风凛冽的严冬又慢慢地过去了。看着梅花带雪开放，迎春的人们虽然有的瑟缩地躲在炕房里，有的颤粟地站在屋檐下，但他们都有一种坚定的信念，知道真正的春天临近了。

牛剑得到了省公安厅劳改局的通知：因调干工作的需要，到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半年，任所长助理。

牛剑与张静茹走出了营房，来到了川南胜景泸山脚下。泸山位于西昌城南5公里，濒临邛海，拔地而起，山形“大体环圜，上狭下广如覆钟”，巍峨厚重，耸翠凝碧。泸山主峰海拔2317米，与邛海水面高差800米，总面积45平方公里。这里古木葱茏，小道回还。从东汉以来，历代顺山脊走势，自下而上先后建有16座寺庙。古刹殿宇因地就势，各据幽境，巍峨壮观，雕梁画栋，素有“观音阁曲折迂回，瑶池宫高敞向阳，玉皇殿势险雄伟，五祖庙僻静幽深”之说。

“静茹，我不日就要北上了，我们今天登登泸山如何？”牛剑高兴地说道。

“好！就怕你爬不上山顶！”张静茹来了个激将法。

他们从大草坝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前行，来到了一个供人小憩的六角亭。“牛剑，你看，雪花又飘下来了！”

牛剑将手伸出亭外，一朵梅花般的雪花飘落在他的手心上，他笑了笑：“是雪花，是春的使者！”

张静茹象小鸟一样冲出了六角亭，在雪花中跳跃：“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山道上寻春的人们都驻足看着她。

牛剑望着那雪中跳跃的张静茹，好似欣赏白雪公主一样久久地注视着她。

“牛剑！牛剑！”张静茹接连喊道。

“来了！”牛剑跑到了张静茹的面前。

“你刚才在想什么啊，我连喊几声才把你喊答应。”是那种爱恋中的责怪口气。

“我……”牛剑从未有的腼腆。

张静茹知道牛剑从未这样腼腆过，心想他一定有不好意思的话，但她想逼他说出来，柔情地道：“不敢说了吧！”

“有什么不敢！”牛剑不服输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说？”张静茹深情地盯着牛剑。

牛剑望着美丽漂亮、心地纯洁的张静茹，想着与她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他勇敢地上前拉着张静茹的手：“静茹，我真的好爱你！”

张静茹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静茹，你怎么哪？是不是我伤害了你？”

张静茹摇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张静茹一下子扑在牛剑的怀里。

时间悄悄地在两个相恋的人之间流淌。

过了一会儿，张静茹含着泪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牛剑：“牛剑，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

“没什么！走，我们继续爬山！”

张静茹拉着牛剑的手一路默默地走着。“牛剑，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了吗？”张静茹打破了沉默。

牛剑看着小鸟依人似的张静茹：“我不知道！”

“我那时那刻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话，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人，我忍不住就哭了。”牛剑感觉到张静茹的手把他握得更紧。

“静茹，你们家那样地富有，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不怕我丢了你的面子吗？”

牛剑感到双方握紧的手突然松开，只见张静茹生气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特别势利的女人？”说完独自一人朝前走了。

牛剑自知说错了话，伤了张静茹的心，急忙跑上前去拉着张静茹的手：“静茹，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张静茹深情地看了一眼牛剑，轻露皓齿一笑，恋恋不舍地说：“我们又要分开了，你到了东北一定给我来信！”

“我知道！”牛剑停了停，他从衣包里拿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着的青色昆仑玉手镯戴在张静茹的手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请你保管好！”

张静茹噙着泪点点头，同时把它戴在了左手腕上。

牛剑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深情道：“你也给我来信！”

“好！”张静茹柔情地回答。

不觉间他们来到了泸山主庙——光福寺。光福寺建于唐哀帝天佑年间，明宪宗成化年间赐名光福寺，门匾为明宪宗朱见深御笔。光福寺依山势分五级建造，由大雄殿、钱佛殿、文武殿、魁星阁等组成。寺内有乾隆23年铸铜钟一口，重一吨多，大雄殿如来佛塑像，金身，高4.8米。文武殿有明朝天启、崇祯时所铸铜铁佛十余尊，明朝时还植桂花树一株。

光福寺与蒙段祠、刘公祠毗连。蒙段祠建于明朝末年，内供望天娘娘。蒙段祠前有一株古松，相传为汉代前物，数人始能合抱，虬柯如铁，苍龙妖矫，上腾青云，生机盎然。

牛剑与张静茹来到光福寺可供游人观景用的望海楼。光福寺的望海楼又名“吟云阁”。凭栏远眺，海阔天空，渔舟点点，岸边柳枝、村落历历在目。望着远处掩映在雪花飘飘中的云海，牛剑想起了已调任螺髻山劳教所任副政委的李小东同志，他知道那劳教所所在地米易县可是个“米粮仓”！

“牛剑，你在想什么？”张静茹发现牛剑望着茫茫海天在沉思。

“我在想李小东副政委，他身上有枪伤，在这样的天气他能吃得消吗？”

“秦梅姐去了吗？”

“没有。”

“他们俩刚刚结婚又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团圆。”

“革命工作吗，要服从组织安排，有句行话不是叫着‘革命生涯常分手’吗！说不定我们哪天结了婚与他们还不是一样！”

“我可还没答应与你结婚，你别高兴得太早！”张静茹羞怯地说。

牛剑发觉自己又说错了，立即改口，幽默地说：“静茹小姐，对不起，我又错了！”

“少贫嘴！”

他们绕过光福寺后继续上行，山路窄且陡，牛剑只得在前拉着张静茹的手走，而那些踏雪寻春的游人们都陆陆续续地走进了佛教、道教、儒教三教合一的三教庵。众所周知，世界上教派林立，大抵各执门户之见，互不相容，直至发生教派战争，而泸山佛教、道教、儒教三教从东汉以来长期共存，和睦相处，逐渐出现宗教融和的现象，这不得不是“川南胜景”的特色！

“听说省厅已在螺髻山附近建立起了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劳教所。”张静茹见左右无人问道。

“是呀！以前我们在东北建立的松花江劳改队是以煤碳为主的工业监狱，现在要建立农业为主的劳教所我们可是头一次。所以，我想李小东副政委的工作将会更加艰巨。”

“上星期已升任劳改科科长的秦梅科长向我们传达党中央《关于彻底肃清暗藏反革命分子的指示》说，除判处死刑的和因为罪状较轻、坦白彻底或因为立功而应继续留用的以外，对那些清查出来的既不能判刑而政治上又不适宜继续留用的反革命分子和坏分子，将进行劳动教养。”

“是的。蒋介石在逃离大陆时将近潜伏有十万人的军、警、宪、特，还不包括土匪、恶霸、反动党团骨干分子、反动会道门头目，现在美蒋还不断地向大陆空投特务，这些残余的反革命力量分散在全国各地。”

“仲贵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现在怎样了？”

牛剑看看了张静茹，抱歉地说：“对不起，按照《保密法》这是属于秘密的范围，我不能说！”

张静茹抱以一个动情的微笑，她表示理解，因为遵守《保密法》那也是像她这样的每一个革命军人的天职。

其实张静茹哪里知道，不日在仲贵的身上将演绎一场侦破大戏，行动的导演就是“狂飙猎狼行动”的总指挥梁志、省厅侦察处副处长丁春、邛海监狱监狱长兼邛海看守所所长的牛剑以及劳改科科长秦梅！

溪水潺潺，苍松茂密。沿幽静的小路拾级而上，走过文昌宫、观音阁、瑶池宫，他们来到了仅次于光福寺的大型建筑玉皇殿。只见地势高耸，层楼入云。那庙中供人观景的望海楼又名“孤云阁”。那阁悬于峭壁，拔地凌空，势高而险。推开窗门，常有云雾拥入；俯瞰山水，泸山好似对镜梳妆。

“牛剑，你看那是谁？”张静茹惊喜道。

“秦梅！怎么是她？”牛剑见秦梅一人正置身如此清凉幽静的境界，正站在“孤云阁”上远眺。

他们俩牵着手飞快向“孤云阁”跑去。

“秦梅姐！”张静茹跑上前去拉着秦梅的手，她见秦梅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

秦梅微笑着向牛剑点点头，她也看见了张静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青色的昆仑玉手镯。

牛剑也同样发现秦梅左手腕戴着一个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他蓦然想起他当初离家出走时母亲给他说过的话，心里不断地自问：“难道秦梅真的是我的二姐吗？”

“秦梅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看见你？”张静茹笑着问。

她看着小巧玲珑、漂亮美丽的张静茹，莞尔一笑：“我早就看见你们了，可我不敢喊你们？”

“为什么？”

“我不愿做电灯炮啊！”

张静茹看见秦梅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知道定是秦梅在笑话她。她望了一眼牛剑羞怯地说：“秦梅姐，你不会笑话我们吧！”

“不会！我倒是希望你们这对有情人能早成眷属！”

张静茹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牛剑，赶快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

“秦梅姐，我刚才发现你望着大海出神，你是在想我们的李小东副政委了吧！”张静茹巧妙地把话题从自己转移到秦梅身上。

“是的！望着深邃的大海，我不仅想我的丈夫，更想曾与我们并肩战斗的同志，尤其是已经光荣牺牲的张铭队长、小王同志、康厅长、以及我的初恋何敬……”秦梅声音哽咽，泪水滑落。

“秦梅姐，你怎么哪？”张静茹一边喊着，一边扶着她。

“小妹妹！没什么！”秦梅用手绢擦拭眼泪。

一直沉默的牛剑望着秦梅伤心的样子，劝慰道：“秦梅姐，你不是常给我说‘死者长已矣，生者当自强’吗？我相信，对那些有名或无名的革命烈士，祖国是不会忘记他们的，人民也将永远会记住他们的！”

“牛剑，你不是说，‘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吗？你敢和我比赛看谁先到达山顶吗？”张静茹一边向牛剑说，一边用眼睛暗示，叫他扶秦梅一起继续向山顶走。

牛剑明白了张静茹的暗示，走上前扶着秦梅姐：“秦梅姐，我扶着你走吧！”

“不用！又不是七老八十的！”

三人都笑出了声来。

泉水涓涓，锵然有声。

走过青牛、青羊两宫，再越斗母宫、五祖庵，他们沿山道向绝顶纱帽顶干海子进发。

“秦科长，听说省厅指示对零星分散无发展前途的劳改场所尤其是县劳改队，要进行清理、整顿，该撤的撤，该并的并？”牛剑见路上无其他行人，问道。

“是的。省厅要求我们通过整顿，撤消县劳改队，人员充实到重点农场、工厂、矿山和工程队，初步建立起一批具有一定生产基础而适宜于改造罪犯的监狱和劳改场所，从而使劳改生产逐步走向集中统一的轨道。”

牛剑本想再问问整顿后劳改单位的建制问题，但一想那不是自己现在应该知道的内容，就转移话题：“秦科长，近日人民检察院西昌分院对辖区内的监狱、看守所、劳改单位的检察情况怎样？”

“检察院这次重点检察了劳改单位执行判决方面和劳改政策方面的情况。”

“有问题吗？”

“有！并且比较严重！”

“能告诉我一些吗？”

“当然！劳改科马上要向全专区的几十个劳改单位发出通报，针对检察出的问题，分别情况加以整改。”

“那主要的问题在什么地方？”

秦梅边走边说：“其一是监管不严，一些犯人反改造活动猖獗，在执行‘惩罚管制与教育改造’方针上，干部忽略惩戒作用；其二是对刑满未放的一百余名犯人，未按规定补发应得的工资；其三是档案资料不全，约四百名犯人缺判决书，约一百名犯人刑期起止时间不清。”

“我们监狱和看守所也存在这方面的问题。我作为监狱长、看守所所长是有责任的。”牛剑自责道，他想到组织这次因调干工作的需要让他到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他的工作暂时由秦梅接管，未来的担子对秦梅来讲一定更重。他刚想说点什么，只听秦梅毫不掩饰地说：“没有把监狱、劳改队管理好，准确地讲，我负的责任更大！”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走路的脚步声。

“秦梅姐，你们看，我们终于到了绝顶了！”张静茹高兴地叫道。

站在绝顶，牛剑举目四望：东面是天下奇峰螺髻山，西面是终年积雪的贡嘎山，北面是山山碧翠的原始森林。再俯瞰，安宁河蜿蜒如带，万顷良田色彩斑斓，农舍渔村星罗棋布，城郭市井气象一新。牛剑在心里感慨道：“难怪蒋介石与宋美龄多次光顾西昌游览泸山？难怪蒋介石要将西昌作为抗战大后方并在新村建一特宅？更难怪蒋介石在逃离大陆时制定了‘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同时还派出代号为2号‘野狼’的军统特工来执行？原来都是因为这里有得天独厚的西昌月城！”

“秦梅姐，你看，那就是天下奇峰螺髻山，你的李副政委就在那边！”张静茹拉着秦梅的手，高兴地指着东面。

秦梅抬头远望，她的心情随着白云在飘飞，她心里暗问：“小东，您好吗？”

牛剑望着那白雪皑皑的贡嘎山，想起了雪花飘飘的北国，心里也在不断地说：“杨宣同志、‘老王大哥’、邢壕、郝红你们知道吗，我们马上又可以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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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一瓣瓣雪花从遥远的天空飞来，飘落在高尔山上。她覆盖了人们的忧伤、痛苦和烦恼，消除了人们那灵魂深处的丝丝欲望、邪念和丑恶，她象慈爱、纯洁的天使，正用生生不息的爱，滋润着人间万物。

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会议室，“老王大哥”、邢壕、郝红正在参加所里的劳改政治工作会议。

刚刚上任的所长助理牛剑认真地传达完了中央公安部《关于劳动改造工作部门政治工作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他说：“从1951年5月的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决定对判处徒刑的犯人进行劳动改造到1954年10月全国劳改工作部门政治工作会议之前，可以说这三年多时间是我党劳改政治工作的创建时期。为了保证党对劳改机关的政治思想领导和劳改工作方针、政策的贯彻执行，为了保证改造和生产任务的完成，我们必须创建劳改政治工作，因为它既是巩固人民政权的需要，也是改造罪犯任务的需要，更是劳改工作干部队伍组织和思想建设的需要。毛主席说，‘没有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我们的公安队伍严格说也是人民的军队。虽然我们的劳改队伍是来自五湖四海，——有的从军队专业来的，有的是从区、乡政府或土改工作队等部门抽调来的，有的还是从各条战线抽调出的技术员，但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从组织上保证大规模创建劳改工作的顺利进行。如今无论是在深山老林，还是在沙漠草原，乃至江滩海边都分布着我们的劳改场所；在交通不便，人烟稀少，生活环境和工作条件都十分艰苦的地方都有我们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公安劳改干警。……就我们战犯管理所而言，北京、抚顺、济南、西安、重庆、内蒙古等地的战犯管理所的同志们又何从不是来自五湖四海呢？但是我们的部分劳改干部尤其是新调入的大批干警对劳改工作的艰巨性和劳改场所的艰苦性缺乏认识，有的干警曾错误地认为做劳改工作‘不光彩’、‘没前途’，‘犯人是有期徒刑，自己是无期徒刑’，不安心劳动改造。我们战犯管理所有没有这种认识的人呢？我看曾经是有的，包括我自己当时也有这种不正确的观念。……”所长助理牛剑有些激动，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开水，继续道：“中央对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实行‘惩办少数，宽释多数’和对国民党战犯实行‘一个不杀，分批释放’的方针，我们开始从心里有些不能接受，后来是在党组织的领导下，结合当时的全国开展的土地改革，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等运动，对我们的干警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艰苦创业、遵纪守法教育后，我们才对党中央和毛主席制定的劳改工作方针有了更加明确的认识。……如今全国的不少劳改单位举办了短期的、小型的政治、业务训练班和业余文化学校，努力提高广大干警的政治、文化素质，同时还很好地把认真学习政治、文化和宣传党的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及党中央对劳改工作的一系列指示结合起来，把做好劳改工作同实现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挂起钩来了，无数的监狱劳教人民警察也在学习和实践中懂得了劳改工作是党的事业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懂得了党的劳改工作对维护社会秩序，巩固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意义。”

所长助理牛剑抬起头看了看正在聚精会神听报告的同志们，他内心涌现出一种欣慰和力量。他对这支队伍充满了自信和希望：“多年来，我们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以及周总理的具体要求，在努力搞好队伍建设的同时，严格遵守日内瓦国际公约，始终坚持文明管理，使那些一进入管理所普遍不认罪、对管理所不信任、怀有对立情绪的战犯们开始认识到了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的社会、政治根源及其侵略本质，尤其是使绝大多数战犯在学习了《帝国主义论》、《日本资本主义发展史》、《日本人民前途》等书籍后，加深了对日本军国主义的认识，开始走上了悔罪的道路。如今我们已在日本战犯中举办了一百多次的读书讨论会，通过学习和讨论，一些下级士兵迅速转变了思想认识，他们把长期埋在心中的苦闷终于发泄了出来。他们有的妻离子散，有的被征入伍饱受上级摧残，有的在上级的命令下做自己不愿干的杀人放火。如今在下层士兵的影响下，其他高级战犯的思想也慢慢地起了变化。这些成绩的取得，既是党中央劳改方针的胜利，也是我们管理所全体工作人员辛勤工作的结果！”

牛剑话音刚落，会场想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牛剑用眼睛环视了一圈会场，见掌声停了下来，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做得还不够！虽则我们不可能像全国其他的公安劳改干警一样带领犯人进发到人烟稀少的穷乡僻壤垦荒种地、开办工厂、修筑铁路、兴修水利，向大自然进军；也不可能像其他劳改干警成年累月地住草房，睡窝棚，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建设改造犯人基地，但是我们要有他们那种光荣感和责任心，要有一个革命者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治觉悟。现在党中央又提出对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要实行不同侧重的教育方法，对在押的日本战犯要按照下层、中层、上层和顽固分子四个层次分别进行行之有效的工作，通过学习反省、坦白检举、为侦讯定案打下坚实的基础；对伪满战犯上级要求他们参与检举日本战犯的种种罪行，而暂不追究他们自身的犯罪事实，同时还要求他们写出‘我的前半生’悔罪认罪材料……我们的任务是光荣而艰巨的，我们要像打仗一样讲究战略战术，不能蛮干，更不能违反日内瓦国际公约，因为我们的监狱是共产党领导的文明监狱而不是国民党领导的法西斯监狱！所以我们只有按照科学、文明的管理方法，才能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全面完成党交给我们改造战犯的任务！”

…………

“老王大哥”参加完政治工作会议，想起牛剑助理传达的会议精神，带着兴奋和激动回到了宿舍。突然他再次感到一身的疲倦，头痛难忍，心里像要作呕似的。原来自从“老王大哥”淮海战役脑部负伤后，他常觉得偶有头后部、颈项部疼痛，肢体运动也没有原来那么灵活，有时还呕吐。邢壕多次叫他去找郝红医生看看，他都说是脑部曾受伤加之工作繁忙引起的，还安慰邢壕说他只要倒在床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此时他又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像往常一样倒在床上睡下。

2

在抚顺郊外，离辽河战犯管理所相距不出10里的村庄，苗霞以养女的身份在一家老夫妇家落下了脚。她帮助老人放牛、挤奶，每天以往城里送奶为掩护，侦察抚顺的地理、详细了解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情况。

苗霞本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特工，无论是收发报、摄影、密写、搜集和传送情报，还是偷拍和测绘等特工技术都算得上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时间在指尖上悄悄地过去了，通过一段时间的侦察，苗霞对抚顺以及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情况了如指掌。她知道所长杨宣是几个月前就暗中较量过的对手，而所长助理牛剑、管教科副科长邢壕、医生郝红、看守哨兵的班长王强都是解放前夕就在她在西昌指挥东北鳖三和毛公牛的无线电波里认识了的对手，尤其是那牛剑，他们之间在南下小长征的路上就相见了，如今双方都处于半公开的面对面斗争，一番惊险自然不在话下！

临行前，2号“野狼”通过大珠向他面授了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机宜和秘诀：

1、用电话窃听的方式对辽河战犯管理所所长助理牛剑或常务副所长杨宣的电话进行窃听；

2、利用当地潜伏下的敌特情报人员摸清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确切关押点；

3、从公安队伍里物色素质低，贪图蝇头小利的警察，将之收买为反共复国的成员；

4、让藤野久芝郎服用一种高级药丸，使他处于暂时的濒危、甚至假死状态，采用移花接木的手法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尸体偷走；

5、因每月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都要被管理所送往附近医院检查身体，故可以在路途上劫持囚车；

6、绑架牛剑或杨宣并将他们杀害，进行活埋后再乔装成牛剑或杨宣，闯进监狱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出狱。

“这几招真毒啊，可共产党也不是吃醋的！”苗霞想着自己浪迹天渊任人宰割的处境，有些气愤，她知道如今的共产党已今非昔比，“这样多的好办法，派谁谁都不来，仅让我和‘老四’，再加一个皮包骨头的老K就能完成吗？”

苗霞自从与仲贵分开后，一直心情抑郁，但迫于威胁和生计，也不得不听从2号“野狼”的派遣，忽南忽北，疲于奔波和应付大珠以2号“野狼”转发来的任务。由于行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她已是多次受到了2号“野狼”的责备。他不知道此次营救行动会有多大的收获，心里暗忖：“我的事业、爱情都完蛋了，现在帮2号‘野狼’再干他们也不会信任我，但为了苟延残喘的性命还是只得硬着头皮去应付2号‘野狼’！”

3

太阳从山头顶上露出了笑脸，茫茫白雾正慢慢被驱散。

藤野久芝郎、武香天田正在嶙峋的假山石前散步。

管理所的扩音器里播放着《东方红》的歌曲。

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全体战犯请注意，请你们马上到庭院右侧的露天广场集合！”

播音员连续播送了两次。

监管科副科长邢壕走到队列前面开始整队集合。

“立正！”

“向中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邢壕将战犯队列集合完毕后，迅速转身跑步向前，在距所长助理牛剑约一米处开始报告：“报告所长助理同志，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所长助理牛剑还了一个举手礼后，命令道：“将队伍带到指定的位置！”

“是！”

管理所所长助理牛剑见人员全部集合在露天广场前，他登上了讲台表情严肃地说：“今天有几位尉级的战犯要求进行认罪发言，经中国政府允许，同意他们的请求。现在我宣布开始！”

第一位战犯走上了讲台。

“我崇拜天皇，当时我认为大和民族是最优秀的民族，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日本理所当然的应是东洋的盟主。我们满怀希望来到中国，为了大东亚圣战，那时杀害了很多中国人，掠夺了很多物资：1937年底，我们8万多人攻占了南京，10天之内，我们在汗中门、鱼雷巷、中门码头、中华门外花神庙，大方巷广场、三叉河放生寺、龙江口、燕子矶、宝塔桥、石观音、下关草鞋峡挹江门、太平门外护城河等地共杀害有30多万中国人。时任日军第16师团第30旅团团长佐佐木到一命令所属部队在下关对聚集在江边的人群用机枪扫射，共打了一万多发子弹，鲜血染红了扬子江边的大地。1943年末，我们袭击了河北省当阳县的白羊寺村。我带领部下闯进了村庄，在村庄的东头，将来不及逃跑的村民用刺刀刺死。他们当中有老人、孕妇和婴儿。在刺杀孕妇的时候，我叫他们脱光衣服，面对大家。我边向她刺杀，边同部下一起狂笑……”认罪的战犯流出了眼泪，哽咽着道：“我在老场时，曾对河对岸的乾溪场街的农民进行审讯，以柔道的手段，反复把他摔出几次，最后把他活活掐死。一次我在江南作战时，俘虏了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把手掌中的几粒炒豆送给我吃，我把炒豆打掉了，同时把这个少年打倒在地，然后用军刀把他砍死。”

第二位战犯走上了讲台。

“1944年冬，在济南扎西营街的新华院，我指挥日本兵残酷虐待被日军从战场上俘虏来的战俘。经过强化训练，我们按照上峰的指令把身体强壮的中青年送往东北或日本充当劳工，年老体弱的就强迫劳动，直至折磨致死。记得有一个中年战俘，是刚从战场上用军用卡车押送来的。他进集中营时，左腿已受了伤，子弹自漆盖上方射进，斜着从小腿肚子穿过，走路时只能靠右腿单脚跳。在寒冷的冬天里我命令他把全身的衣服脱光，跳进冰冷刺骨的装碳酸水的大铁桶里消毒。我看到他那个毫无用途的身体，就叫卫生班的人从他身上抽血，以供日军战场医疗需要。因抽血过多，那人就被抽死了。在新华院约有100人因我的命令被抽血过多而死。我在新华院任职期间，一年中指挥杀死的战俘约一万余人，把三千多人送到日本做苦工。对从洛阳西工集中营转来的在洛阳战役被浮的五百多名战俘，在七个月的时间里，除一人被送往东北服苦役外，活下来只有两人，其中一人还被打瞎了一支眼睛。”那战犯也开始痛哭流涕起来：“一次，我下令将五个修公路脱逃被捉回的战俘挂在一排大树上。我们用粗铁丝从五人双手的手心穿过，再将铁丝两头拧在一起吊在树杈上。当着集中营所有战俘的面我命令部下疯狂地施暴，先用棒子打，打得那五人像钟摆一样在树杈上荡来荡去，可那些人连哼都不哼一声，还用仇恨的目光怒视着我们。我于是又下令让一条条狼狗去咬，不大一会儿，几个人的腿就鲜血淋淋，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那几个人昏死了过去。后来，我又下令把五个人活埋在西山。”

第三名战犯走上了讲台。

“1939年2月4日中午11时，日本15架大型轰炸机突然从贵阳城东门外东山垭口侵入贵阳上空，对城区进行血腥轰炸。日机分三架一组，二组一队，共三队。一队走直线，由东而西，沿线轰炸市中心繁华地段中山东路，大十字，中山西路；另一队由东偏北，狐线形包抄轰炸城中、城北两段；再一队由东也走狐线形，包抄轰炸城南的打鱼街、观音寺、马棚街等处。日机投弹近200枚，其中不少是燃烧弹。轰炸给贵阳人民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民教馆广场当时正在召集数千人讲授防空知识，炸弹落于慌乱的人群中，炸死炸伤200余人；一枚炸弹落于南门大公馆张致安家房背后，泥土炸翻堵塞了张家的防空洞，使藏身在洞内的9人全部身亡；大十字警察岗亭被炸成一个深16米，宽12米的大坑，3名伪警察丧生；太平桥王家院内中一弹，40余人被炸死；观音寺背后的坡上，炸死炸伤几十人；岳英路一段城墙被炸塌，城墙边一户人家全部遭殃：整个贵阳尸横遍野，血肉横飞！‘2•4轰炸惨案’也给贵阳造成了经济上的严重损失：由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是日机轰炸的主要目标，许多店铺、银行、饭店、剧院毁于一旦，加之这一带的店铺多为木架结构，中弹后便迅速起火，一些年久失修的店铺和房屋，虽然没有中弹，但也被震动倒塌了不少。大火持续了几天，火焰才熄灭。在东起小十字、中山东路，西抵花牌坊，南起大兴寺，北至铁局巷口，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市中心变成了瓦砾场。‘2•4’轰炸，被炸死488人，重伤735人，轻伤不计其数，被毁房屋1326幢，财产损失在3380万元以上”

…………

听讲结束，参会的战犯怀着不同的心态走出了露天广场。

在监舍的转角处，藤野久芝郎突然发现一位将校级的军官与他的部下发生了争执。

将官说：“在中国杀人放火，全是尉级以下的士兵干的！帝国主义者是士兵，而不是将校，所以现在士兵们悔罪，将校们休息。”

士兵们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直问道：“你这是什么‘帝国主义论’？”

将官十分傲慢地说：“我曾经经常教育你们这些士兵，要遵守军纪，从来没有犯过‘非人道’的罪行。还有，你们干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那将官假猩猩地叹了一口气：“唉——怪只怪我当年犯了官僚主义错误呀！没有处分你们！如今，你们把责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部下感到气愤：“士兵们是受到你的命令侵略了中国，而同样是在你的命令下犯了罪行，难道不是事实吗？”

那将官在部下的斥责下只好低下了头。

4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

监舍熄了灯，许多战犯都在床上辗转反侧。

藤野久芝郎仍处于兴奋状态，头昏得很，可就是睡不着。

一幕幕往事浮现在他的眼前——

1931年9月18日傍晚，关东军铁路守备队第二营第三连百余条枪，以演习为名，乘黑夜离开虎石台兵营，沿南满铁路向南急进，至沈阳城西北郊柳条湖，散开警戒，禁止通行。河本中尉乘机统六名爆破手，各携黄色炸药，按预定方案，埋伏在一处路轨接头处，点燃了引线，一段路基被爆炸的气浪平推到路基以外。那夜秋风习习，夜暗星稀。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早已枕戈待旦的沈阳城周各处日军，皆按照预定方案，在熊熊的火光和腾空而起的烈焰中，分南北两支计5个营约2000人枪分攻沈阳城、合击中国军队的核心阵地北大营。

1932年5月15日，一群日本少壮派军人，闯进首相办公室，乱枪齐发，将首相犬养毅肉身打成蜂窝，当场倒地丧失。海军大将斋藤实组阁，新内阁令全力支持关东军巩固“满州国”，并增兵两个骑兵旅派往满蒙围剿义勇军。

1937年7月7日夜，驻丰台的日军诡称一演习的士兵失踪，又闻宛平城内有枪声数响，惊扰了日军的演习部队，要求派军到城内搜查，遭拒绝后，用迫击炮将东门城楼炸毁大半。大队日军步兵，大呼小叫，借青纱帐掩护，向城门冲击。城西北回龙庙方向也是枪声大作，另一支日军，正偷袭回龙庙，进攻卢沟铁路桥。

1937年“8•13事变”后，蒋介石原准备与英国大使同乘一辆车上覆盖有床单大小的英国国旗的车亲自去上海前沿阵地视察，后蒋介石感到不妥，认为一国之元首，为避日机轰炸去搭乘外国使馆的车赴战地视察，太有损国体和领袖的尊严。幸亏蒋介石未去，日本特务早得到消息，准备在无锡路段用飞机轰炸，结果英国大使硬是在无锡段被炸成重伤。

1941年12月7日东京时间凌晨1时30分，第一攻击波的183架飞机竟相从各艘航空母舰上起飞了。1小时后，第二攻击波的167架飞机也顺利地咆哮入空，扑向珍珠港。

1945年3月18日凌晨3点30分，在西太平洋海面。当东边的海天交界处刚刚露出一抹晨曦，太平洋上空，黑沉沉的夜幕还没有散尽，惨烈的空战开始了。在美军强大的海空力量面前，10万日本武士以肉体和美军的炸弹相搏；2千余架自杀飞机撞击美舰；敢死队身背炸弹，直扑机场停放的美机；上万官兵向美军发起自杀冲锋；牛岛中将切腹自杀，死亡已形同儿戏。

1945年12月8日，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广田弘毅、松井石根、土肥原贤二、木村兵太郎、武藤章等战犯被押到日本东京巢鸭监狱接受审判，1948年11月23日零点以上七名战犯被执行绞刑，死刑执行完毕后，尸体被运往横滨久保山火藏场火化。

…………

“难道我们真的是双手沾满了人类鲜血的战争罪犯吗？”藤野久芝郎在脑海里反复地自问，“是什么使300万日军成为日本帝国发动侵略战争的殉葬品？又是什么使500万日军接受天皇的昭谕放下武器走进了战俘营？”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像中国监狱说的那样，是以死殉道的武士精神和灭绝人性的军国主义让我们自食其果吗？”藤野久芝郎翻了一个身，他又想起所长助理牛剑的一席话，暗忖着，“侵华战争中，日本国也死伤几百万人，绝大多数是工人、农民，这些人也是战争的受害者，而战争中天皇却收刮了人民的财富60多亿美元，日本的那些财阀和军阀们也大发横财，而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我们曾幻想和崇拜美国的罗斯福、杜鲁门，结果它他们却用原子弹炸毁了我们的广岛和长崎，死伤几百万人，同时还占领我们的国家，日本成了美国杜鲁门总统的附庸。这美国的罗斯福和杜鲁门人到底是我们日本人的朋友还是敌人呢？”

想着想着，藤野久芝郎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5

天亮了，起床的铃声已响起。战犯们忙着漱口，洗脸、上厕所。

广播里正播送一个战犯的认罪书，藤野久芝郎边洗脸边仔细地听着：“我当时是负责满洲731部队的军官。731部队是专门研究细菌战的部队，主要从事霍乱、伤寒和鼠疫等病菌的研制和战争医学的研究。当时被用来做实验的有被抓来的中国军民，也有朝鲜、苏联、美国等国的战俘。为了实验，我们有时把人推进水中煮；或将其活活烧死、冻死；或送其进压力实验室，直到看见人的眼球从眼眶中爆裂出来；有时我们还将活人不加麻醉地直接解剖。一些身体差的战俘被解剖之后便没有声息了；身体健壮的，被解剖后还能发出‘咻！咻！咻！’的声响，这时我就下令731部队的日本军医要趁机把空气打入那人的心脏，观察他的反应。东北的731部队曾将研制的细菌装入炸弹之内，多次在中国境内撒播，造成有关地区大面积的瘟疫流行。日本投降前，准备于1945年9月22日执行‘夜樱花’计划，向美国投放黑死病病毒跳蚤，后由于美国提前在日本投放了原子弹，迫死日本投降，美国才免于此难……”

藤野久芝郎匆忙吃过早饭，来到了管理所图书室，他想阅读一下近期管理所主办的版报。因为版报上常刊登有战犯撰写的诗歌、散文、日记、书简。

图书室早已来了许多人，监管科副科长邢壕也在那里。

“邢副科长，你好！”藤野久芝郎主动打着招呼。

邢壕一看是藤野久芝郎，先是一喜，因为藤野久芝郎是很少进图书室的，便真诚地笑道：“藤野久芝郎，你也来了！”

“我想来看看版报！”

“好！这上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藤野久芝郎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正要翻阅刚出的版报，突听临桌的两个战犯正在议论，一个是校级军官、一个是尉级军官。

校官说：“你看近期报纸了吗，中国军事委员会已发布命令，将宽释坦白认罪的日本战犯417名。”

尉官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

“是真的！报上还说，中国政府将对那些职务低、罪行轻、表现好的次要战犯，可能会作出依法免于起诉，释放回国的处理决定。”

“这太好了！中国真的是仁义之国，不记前仇！”

尉官见校官有些闷闷不乐，关心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前途？”

校官抬头望了望那灰色的监狱围墙，轻叹了一口气：“在此情此景下，谁不担心呢？我的父母、姐妹还有一个小儿子都在原子弹的爆炸中丧了生。现在只有妻子带着大女儿艰难地生活在大板，她们还眼巴巴地等着我回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几天前日本一个司法代表团来管理所访问，代表团长当着所长助理牛剑的面将一封我妻子的信转交给了我。”

“中国监狱提出‘惩办少数，宽释多数’的总方针，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会受到惩办？”

“我担心自己罪孽深重，得不到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宽恕！”

两人无语，只有翻报纸的声音。

若在往日，藤野久芝郎也许会讥笑这两个战犯是日本天皇可耻的叛徒，可今天当他听到那两人的对话时，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人性已开始在藤野久芝郎的心中复苏了！

藤野久芝郎忙翻开版报，仔细看了起来。他见上面刊登着一个尉级军官战犯的一篇笔供，详细地记录了1942年那尉级军官所在部队在山西扫荡时杀害一位中国农民的过程：

“一对30来岁的中国农民夫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地里耕作，一群日本兵上来抢走了牛，打伤了妻子和孩子，并把丈夫抓走拷打和审讯。之后，我们又想用中国农民做活靶子。被押走的农民从衣服里掏出‘良民证’，在众人面前撕碎，扔在地上，纸片随风飞舞，散乱一地。在大枣树前，农民站住，回头说：‘我不怕被杀死，总可以让我抽袋烟吧。’

“闷热的盛暑，二十几把刺刀从四面八方紧逼着，那农民把拷打时被撕破的衬衫前襟掩好，抚摸着被打伤的胳膊和腰，坐在枣树根上，慢慢地从腰里取出烟管。烟管立即被打断了，他一声不响地凝视着烟管，瞪着周围的士兵。农民解开烟袋带子，把烟管插进烟袋，停下手来，用握着袋子的拳头，擦拭了一下黏糊糊带血的嘴唇，突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士兵们都吓了一跳，视线一齐投向粘在石头上的血块。农民取出打火石，咔嚓咔嚓慢慢敲着，似乎包围着他的日本士兵们完全不存在。他使劲地吸着烟，把烟安静地吐出来，又香香得吸着。脸在太阳下晒着，渗出的汗慢慢浸入伤口，他也不檫，只是眺望着天空，盯着喷出的烟雾，在他脸上，竟然浮现出微微的笑容。

“‘混蛋，快吸呀！’我喊着扑向农民，用军靴踢他的肩头，但是受到反弹，我自己却摔倒了。士兵们围着我，哄然大笑。

“农民仍旧吧嗒吧嗒抽着烟，吞吐着烟雾。他把烟袋锅儿，用满是茧子的手掌磕去烟灰，粗壮的大拇战灵巧地一转，压上下一袋烟，大口吸吐着。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张开握上，又张开握上，突然，他的手不动了。这时，从他的眼里掉下泪来。接着，陆续不断地掉着，渗入干透的黑土里。

“分队长猛扑过去，抢下农民的烟管，摔到地上。我大喊：‘笨蛋，快把他的眼睛蒙上！’四个人把他的两手捆住，绑在枣树上，又撕破沾血的汗衫，想蒙上他的眼。他晃动着头，把布条甩到一旁，眼睛注视着士兵，用轻蔑的声调说：‘不怕，鬼子，一定报仇！’

“‘杀！’我拔出军刀，在空中挥舞，命令道。

“‘啊！’我拼命刺去，但是，刺刀只扎进肩头大约半寸。鲜血流了出来，农民的肩头开始痉挛。我想挽回失败，可是飞出的刺刀又扎在左臂上。

“‘笨蛋，刺胸口！’分队长喊着。农民仍然紧闭着唇，眼睛瞪着士兵，又转身看着伤口。我哭丧着脸，第三次刺杀，刺在左侧肚子上，刺刀和军服都溅上了血沫。

“‘注意，刺！’我高喊着。

“又一个日本兵跑过来刺杀，刺刀扎进喉咙，扎进枣树，断离了枪身。在这瞬间，满身是血的农民，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嘴上，像从丹田发出的一声怒叫：‘鬼子！’突然断气……”

藤野久芝郎看完全文，悲从心来，一想起妻子告诉他的日本家中的惨境，他的眼眶慢慢地潮湿，自语道：“玩火者必将自焚啊！”

6

邢壕和郝红轻声说着话，沿着灰色的监墙走着，他们没有发现“老王大哥”正朝他们走来。

“嘿！”王强见邢壕和郝红马上就要碰着他了，他们俩仍没发现，就故意大喊了一声。

邢壕和郝红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老王大哥”王强，都笑了起来。

“你们俩神神秘秘地在谈什么，人走在你们面前也不知道！”

郝红看了一眼邢壕，再看前后左右没有其他人：“党中央决定将关押的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和国民党战犯押往外地参观学习。”

“真的吗？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为何要组织这些战犯外出去游山玩水！”王强有些不解。

邢壕笑了笑：“王大哥，这可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中央公安部十一局（劳动改造工作管理局——作者注）明确指出，组织罪犯走出大墙，深入社会，就是要用事实改变战犯对以往中国的陈腐认识，用事实教育战犯从内心深处反省战争罪行。”

“老王大哥”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表示已经明白了中央的劳改政策。

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郝红突然发现王强脸色苍白、青紫，关心地问道：“王大哥，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脸色苍白而青紫，要不到医务室我帮你看看！”

“郝红，谢谢你，没问题！”王强看到与自己一起从东北松花江劳改队经过“小长征”走过来的女战友，十分地感激。

邢壕知道王强是一个好强的人。在东北松花江劳改队时只要他认为是一点小病都是硬扛，实在扛不过才去看看医生。他见王强满脸的疲惫，经常喊头疼、于是也劝慰道：“王大哥，你就听郝红一句，你去看看吧。你不是也经常说自己的头疼吗？”

“真的没事！我就是一个老毛病——血压高、头疼，这都是因在淮海战役中后脑部被国民党的枪子打了留下的后遗症。”

邢壕和郝红见王大哥说得很坚决，也就没再劝了。

一对在雪中觅食的鸟儿叽叽喳喳地从“老王大哥”王强的头顶上叫着飞过。望见面前二位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王强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容：“我什么时候吃你们俩的喜糖啊！”

郝红腼腆地低下头。

邢壕看了一眼郝红，红着脸说：“王大哥，还早着呢！”

“到时可一定请我哟！”

“会的，老王大哥！”郝红兴奋地说着，她久久地望着王强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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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7

武香天田躺在床上，一只独眼久久地凝视着天花板。

这武香天田身材魁梧，性格倔强，在“9•18事变”后，不知在何时得了眼病瞎了他的一只左眼，因此他常常用剩下的另一只右眼蛮横地瞪着对方，使人感到他是一条有点横蛮不讲理的独眼公牛，战犯背地里叫他“独眼龙”,他自诩为武士道的“精魂”。

“独眼龙”武香天田是一个复杂的角色，他不仅是伪满洲国的真正统治者，把末代皇帝溥仪玩于股掌之间，而且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华民族的汉奸，一个真正的伪满战犯！

中国监狱要他认罪，要他写《我的前半生》，可他认为自己可真没有罪，说不知道《我的前半生》该写怎么样的内容。他想，1931年“9•18事变”前他可是跟着张学良父子的军队，驱日寇，保国土，应算是抗日的英雄了。那时张作霖出任东北辽吉黑三省保安司令，拥正规陆军30万之众。1928年春与关内军阀混战，兵败向关内回撤。日本乘机派使节与张作霖交涉，迫其投靠日本，遭张作霖拒绝。同年6月日本关东军在沈阳西郊皇姑屯设伏，一举炸毁张作霖致其重伤死亡。事后，武香天田与张学良化装成士兵，秘密乘专列，星夜驰回沈阳治丧。丧事完毕，身为张学良军高级将领的武香天田一面虚与日本国代表折冲，缓其诱迫压力，暗中与南京国民政府中央代表接洽，商谈东北黑吉辽三省省政归顺中央，东北易旗问题。同年冬，武香天田陪同张学良在奉天省府礼堂举行了易帜典礼，宣誓听从中央，遵守三民主义，改旗易帜，力谋国家统一。誓毕，东北诸省各城皆降下红黄蓝白黑五色省旗，挂上了南京中央政府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东北四省从此结束了半独立状态，完全由民国中央政府治理。协助张学良改旗易帜后，武香天田又与时任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的张学良谋思抗击日本关东军之策略。他们改组军制，整顿军队，建步兵27个旅、炮兵10个团、工兵7个营、特种兵若干，步骑工炮国防军共计33个旅10个团7个营约30万人枪。步骑的省防军合为10个旅，计约10万人枪。为补充军政费用，防止野心勃勃的日寇骚扰东北，武香天田还向张学良建议，编制陆军仿照三国时诸葛武侯屯田的办法，组成屯垦军，拨款在地广人稀处购地，开辟为屯垦区，兴农种谷。想起这些，武香天田真有些自豪，认为自己在抗日救国中是有功劳的。

一个伪满战犯见武香天田还躺在床上赖着不起，语中含刺地说：“我的武香天田先生，你是不是还在想你过去的风光岁月？大江东去浪淘尽啊，你还是认罪吧！”

“我何罪之有！”武香天田一翻身气愤地坐在床上。

那伪满战犯看了一眼武香天田，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曾跟着张学良父子在东北干了一些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事，尤其是那处死日本间牒的事……”

“别说了！”没等伪满战犯把话说完，武香天田就粗鲁地打断了对方的说话。他一下子又倒在床上，蒙着被子，想起那处死日本间谍的往事——

那是1931年5月，武香天田所属的大兴安岭屯垦军的巡逻队在一个细雨蒙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抓获了四人。那四人当时躲在丛林深处，各牵一骑大洋马，满驮行装，马皆以棉布裹蹄，以索勒口，不使发声。四人中有二人带枪，一人背一支三八式马枪，一人挎一支南部式手枪。经初审，四人中有日人两名，蒙古人与俄罗斯人各一名。那两日本人自称是农学博士、公司职员是来索伦山考察的，蒙古人自称是向导，俄罗斯人自称是马夫。屯垦军搜查行囊，除枪弹外，另有测板标杆标锁一套、图板一块、罗盘针两件、温度计一具、天幕一架、防雨具一套，皮衣、罐头食品、海洛因若干。

原来小日本早有觊觎中国之心，他们的战略是“欲得支那，必先得满蒙。”经审讯，那蒙古人供称，他不是向导，而是扎旗巴公府蒙王派给两日本人的联络员。那两日本人也不是什么农学博士、公司职员，年长的那人是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年轻的那人是日本帝国的陆军军官。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策动蒙古王公乱我中华、由洮南经哈尔摈、齐齐哈尔、海拉尔、免渡河、再由北而南，纵贯兴安岭地的屯垦区，刺探屯垦区各项军事情报的。

在两个日本军官的棉衣夹层里，屯垦军搜出了文件物证，共得十万分之一东北黑吉辽三省日文军用地图一幅，俄罗斯文同比例东北东北黑吉辽三省军用地图一张，奉天测量局同比例东三省军用地图一张。三图皆经红蓝铅笔勾改，显系日本间谍现地印证后作过校对。另外还有自测自绘兴安屯垦区兵要图一张；洮索铁路路线并沿线桥梁涵洞断面图一张；笔记本两个，乃是旅行杂记，个人私事录；报告书两封，皆是沿途与名流政要会谈记录；有与蒙古王公会谈记录；表册三份，一侧载明兴安屯垦区兵力枪炮数量、种类、口径、将校姓名、驻屯地点、营房景况、容量、坚固程度、并附屯垦军车辆马匹粮食辎重等情况；一册载明蒙旗人口、物产、畜群大小、森林矿场情况；一册载明沿途风土农林状况，譬如土质、水源、气候、雨量、风向、河流流向、流量、水井位置之类。

屯垦军在掌握大量人证物证后，依据国际法通例，对四名深入军事禁区，刺探军情的日本间谍给予了处决。

“在抵抗小日本中，我还是有功的！”武香天田躺在被窝里喃喃自语，好似不断地在他心里自我安慰。

“武香天田，起床的铃声早响了，你怎么还不起床？”监管科副科长邢壕依次查房到了武香天田的房间。

武香天田仍躺在床上，丝纹不动。

“武香天田，我叫你起床，你没听见吗？”邢壕提高了声调。

武香天田看了一眼邢壕：“我听见了，我就是不想起床！”

“其他犯人都起了床，你为何不起床？”邢郝显然有些愤怒。

武香天田不屑一顾地样子：“其他伪满战犯算什么？想当年我主宰伪满洲国的时候，他们许多人还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邢壕恨不得臭骂他几句，可一想到自己身为新中国的人民警察，不能让情绪主宰自己。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火爆性子：“其他的暂且不讲，你先起床再说！”

武香天田见邢壕副科长态度坚决，不容置辩，只得从床上坐起来，穿衣起床。

“邢副科长，要说我犯有罪，最多也是一些职务上的犯罪，我可没有犯其他什么罪。所以你们要我交代主动投敌叛国的罪行，真是没有！”武香天田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监督他起床的邢壕申辩。

“现在是起床的时间，我们不谈论罪与非罪的问题。你有没有罪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我……”武香天田无语以答。

吃过早饭，武香天田去参加劳动。管理所考虑到他年龄偏大，又有病，对他的劳动任务没有进行硬性要求。其实他的劳动任务很简单，就是帮一家铅笔厂糊铅笔盒，可是他对那样简单又平凡的手工劳动都不会，不是糊错了商标，就是把盒盖和盒底糊在一起打不开。一旁的所长助理牛剑发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里，鼓励道：“武香天田，不要着急吗，多做几次就会了！”说实在的，每当武香天田看见蘑菇组的战犯精心配料，迅速掌握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时，或当他看见饲养组的战犯，不怕脏不怕累，每天起早贪黑，按时添加草料，及时喂水，使牲畜长得瞟肥体壮时，自己心里有时还是很自责的，怪自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不懂。

劳动归来，武香天田看见杂物组的战犯还在打扫环境卫生，室内和监房走廊的门窗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

“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就是一个废物了吗？看样子只有死在监狱里面了！”武香天田又在喃喃自语。

管理所的广播里正在播送一位伪满第八军管区战犯和一位伪满第二军管区军法处战犯的认罪书。武香天田听得毛骨悚然，因为他们的认罪书内容实际上也是自己当年主宰伪满洲国的范围，那些罪行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管他的，反正我没有主动投敌卖国之罪。”他在心里固执地说。

“武香天田，到图书室去不？”突然一位伪满战犯向他大招呼，正准备去管理所的图书室。

“去干什么？”

“去看看管理所新出的版报，那上面的内容可多哟。”

武香天田犹豫了一下：“走吧，我跟你去！”

武香天田进了图书室，见学习的人还真不少，他就站着顺手翻了份报纸，见上面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就想走。

“武香天田，你怎么来一会儿就走了？”一个伪满尚书府的战犯见武香天田要走，急忙招呼到。

武香天田对那人冷笑了一下：“没什么看的，都是老生常谈！”

“你来看，这是一位伪满战犯写的几句诗，还不错！”那战犯知道武香天田对诗歌还比较感兴趣，立即提醒着。

武香天田虽则不是诗人，但对诗歌还是感兴趣的，他走近那战犯，伸头一看，果然在管理所的版报上刊登了一首战犯写的诗：

归来兮

归来兮

从深渊中归来

归来兮

从苦海中归来

甩掉自我重载

让愉悦再来

涤尽污浊

让洁净欢快

从梦魇的地方

勇敢地站起

告别恶魔

编制和平花篮

告别阴霾

迎接太阳的光彩

多少深情目光

盼你微笑归来

归来兮

泪水挂满双腮

归来兮

亲人为了把风帆张开

武香天田虽不精通诗的语言、结构和风格，但他从字面意思还是看出了那是一首盼亲人回归的诗。此时虽然他在日本变态的武士道精神的麻醉下，视杀人如草芥，正义与非正义在他的心目中似云雾一般，但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不知何故，此刻他突然想念起自己的妻子、小妾以及他自己的一双儿女来了……

8

夜色朦胧，城外的野风裹着枯枝败叶萧萧的，隐隐约约，吹打着管理所四周灰色的监墙，发出哀鸣的声音。

“老王大哥”王强自感头疼得厉害，他又吃了几颗感冒药，喝了一杯水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当他醒来时，他只觉得头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全身是一阵舒服。

同宿舍的邢壕早已进入了梦乡，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监狱的灯光透过窗户微弱地照射在床铺上，王强可以看到邢壕那熟睡的脸旁。王强想，别看邢壕那张脸略显得幼稚些，可他与郝红都称得上是老八路了。原来邢壕和郝红一起参加过平型关战役，参加过百团大战，后又转移到华北敌后参加抗战。他们俩本是一个村子的人，从小两家又是远亲，父辈为了亲上加亲，就给他们两人订了娃娃亲。没想到九一八事变后，日本迅速占领了华北，鬼子沿途进行疯狂的“蚕食”、“扫荡”和“清乡”，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当鬼子突然闯进村屯时，邢壕的母亲急中生智地把邢壕和郝红藏在地窖里，躲过了敌人的残杀。当敌人走后，他们出来发现村子里的人都被日本鬼子杀光了。三人含泪掩埋了村子的老乡们后，母亲就带着他们一边寻找八路军，一边沿路乞讨。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八路军山东纵队，可邢壕的母亲因病去世却永远地离开了。从此，邢壕和郝红加入了八路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王强想着那天在绿树环绕的小桥流水边，他看见邢壕与郝红亲密无间的样子，王强忆起了远在冀中的妻子和儿女。

他的妻子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农村妇女，可人却长得水灵灵的非常之漂亮，在当地的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解放后一直是村里的妇联主任。在家里，她要照顾年迈的公婆和孩子；在村里她常与男同志一样，带领妇女们参加劳动生产，协助村里的治安保卫工作。

王强的大女儿已上小学三年级了，几天前还给王强写来了一封信。当王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女儿能写信时，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大老粗，认识不了多少字。而今自己下一代女儿仅能单独给他写信了，他心里又怎能不激动呢？

我想念的爸爸：您好！

妈妈叫我给你写封信，说说家里的情况。

我已上三年级了，老师对我真好。他常在同学面前说我的爸爸是一位公安劳改警察，正在东北为保卫祖国，建设祖国努力工作。我们老师号召我们全班同学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也要向您一样为国家、为人民而努力工作。爸爸，每当我听到这些话语的时候，我真为您骄傲，也为我有一个警察爸爸而感到自豪。爸爸，请您放心。老师说我们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我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像您一样做一位人民的好警察！

弟弟下学期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他经常问我和妈妈，您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他。我们只是说您工作很忙，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爸爸，您已有三年未回家了吧，我们都有些记不清您那慈祥的笑容了。若果您能够回来，望您向您的领导请个假能会家一趟，我们都很想见到您。

妈妈自当了村妇女主任后，事情更多了。幸亏有爷爷和奶奶照料，有时外公、外婆也来我们家帮忙。

妈妈最不放心的是说您在战场上负了伤，经常犯头痛，叫您不要顾着性子不听医生的话，要经常检查、按时吃药。

最后祝爸爸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我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妈、弟弟向您问好！

您的女儿

一九五五年元旦

想着自己的妻子，王强那标准的北方汉子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真苦了她呀！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村上的工作，远隔千里还想着我的病。”王强在床上侧了个身，那新婚之夜的情景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夜月光穿过淡红色的花边窗帘，给房间深处添加了一丝微光。本来洞房里红红的蜡烛已摇曳着喜庆的光芒，这时月光又洒在新娘的身上，使本已美丽无比的新娘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送走周围十里八乡祝贺的人们，王强轻轻地推开未关的新房门。此时的月光已穿过窗子照射在床前，新娘正披着红头巾坐在床边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王强走到新娘的面前，轻声地喊道：“雪碧，我来了！”

新娘没有出声，她是在用十八岁的少女之心等待着即将成为她丈夫的新郎掀起红盖头的那一幸福时刻。

王强慢慢地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新娘低着头羞怯地露齿一笑。王强也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新娘：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似地从耳边洒开，披落在肩上，两颗杏仁般明亮的眼睛，饱含着秋水，红唇皓齿，鼻梁挺拔，她端庄秀雅地坐在床沿边，宛若仙女下凡。

“真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啊！”王强没想到他一个世世代代帮别人打长工的后代，能与这样美丽的新娘结为夫妻，他感到无比的幸福，知道这是共产党毛主席给穷人们带来的福气。

他拉着新娘的手挨着新娘坐着，他感到呼吸有些急促，心在咚咚咚地乱跳，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之近地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

“雪碧，你好漂亮！”王强无比动情地说。

“真的吗？”新娘嫣然一笑。

王强望着天上那皎洁的月光，微笑道：“真的！你比天上的嫦娥都漂亮！”

“你又不知嫦娥长得怎么样，怎能说我比她还漂亮呢！万一嫦娥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不会吧。你没看见从古至今图画上的嫦娥哪一个不是大美人？”

“那你娶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喽？！”

王强想了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一个男孩子不想找一个漂亮温柔而多情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呢，我也一样！”

新娘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又回头多情地看了看身边英武的爱人。她正欲说什么，见王强又开口说道：“我娶你还有一个比你的外表美丽更重要的原因。”

“是什么？”新娘催促道。

“那也是我们男孩子寻找恋人和伴侣的一个先决条件。”

新娘推了一下王强，撒娇地说：“快说吗，到底是什么？”

“聪明、诚实、善良。”王强憨厚地说。

新娘无语，她心里感到无比的甜蜜，因为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丈夫不单是因为自己的美丽而娶了自己，而主要是因为自己外表的美丽和内在的聪明、诚实、善良而与她同走人生路。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人，能把自己托付给这样的人，她感到幸福无比。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新娘抿嘴一笑。

王强看着面前温柔多情的妻子，好似从梦中走来。他答非所问地说：“也许是上天可怜我这个穷光蛋，硬性把你许配给我的吧！”

“你是共产党员，还是新中国第一代监狱警察，你怎么也信起迷信来了？”

王强突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也许是我太笨，人又老实巴交的，你才嫁给我的吧！”

“你有时的确很笨，笨得像一头牛一样！”新娘似笑非笑地盯着新郎。

“那你还嫁给我干什么？追你的男孩子成排成连，有当官的，还有富翁，你任选一个都比我强！”

新娘看着王强有些生气地样子，温柔地用手挽着他，含情脉脉地笑着：“我说你笨就笨吗，我开句玩笑，你就生气了。”

王强对着她笑了笑：“雪碧，现在有许多女孩子都不愿嫁给解放军和警察，她们说那是活守寡。况且我家祖辈都是长工，兄弟姐妹又多负担很重，你嫁给我就不怕丢你脸，丧你的德吗？”

“你以为我是那种虚荣心强的势力女人吗？……倘若我是那种虚伪的势力女人，我恐怕早就去当官太太或者成为当代的富婆了。”说完，她生气地把挽着王强的手收了回来。

王强知道是刚才的话伤害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他忙用一只手抱着新娘的肩，歉疚地说：“雪碧，我不是有意伤害你，我只是针对当今社会现实而谈，请你原谅！”

新娘顺势倒在王强的怀中，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道：“王强，我没生你的气！”新娘停了一下，她把头部紧紧地贴在王强的胸部，用真情去倾听那颗跳动着的热情澎湃的心：“王强，人说警察的夫人不好当，我就不信我不能成为一个警察的好妻子！”

王强把妻子抱得更紧，生怕她像嫦娥一样飞去天上，一去不复返。

他们相互地抱着，静静地看着穿云过雾的月亮。

他们知道过了明天，两人又将是天各一方。他们更知道相见时难别亦难，那时他们又只能对着月亮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9

“报告牛剑所长助理，战犯藤野久芝郎前来汇报，请指示！”

“坐吧！”

牛剑见腾野久芝郎已坐在了对面供犯人与干部谈话的凳子上。

“你找我有事吗？”

“所长助理，我入所已有几年了。在这么多年里，我感谢中国政府对我的教育和挽救，更感谢中国政府对我的人道主义待遇。”

“你有这样的认识很好哇。”

“所长助理，我开始入所的时候，我想隐瞒自己残暴的罪行，整天还带着一群人在监狱里高呼天皇万岁而与你们作对，那是我的愚蠢之举啊。通过干部的谈话、学习以及我们战犯的分组讨论，我逐渐认识到了那场中日战争的本质：我们整个日本人民都受到了个别军国主义者的蒙骗，为了少数人、少数财阀和军阀的利益，我们离乡背井，进行疯狂的杀人、放火、抢劫，还对众多国家的人民进行蹂躏，没想到结果自己也是受害人之一。我的父母、姐妹都已死在了原子弹的蘑菇云中，现在连尸骨也找不道。”藤野久芝郎边说边掉下眼泪。

牛剑见藤野久芝郎对中日战争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心中也是一喜，觉得几年来管理所干部的工作没有白做。他想，能让像藤野久芝郎这样的将官级战争狂魔转变成一个能自我反省的正常人，这也是新中国劳改政策取得的一个伟大的胜利。

“藤野久芝郎，你还记得刚把你们从苏联接到中国来的专列吗？”

“记得，那次我在专列上得了急性阑尾炎，是杨宣副所长和郝医生、王强警卫把我送到地方铁路医院才医治好的，我谢谢你们的人道主义待遇了！”

“谢就不必了，那也是我们管理所应尽的职责。只不过你们不要忘记你们当初在济南新华院、石家庄石门营、太原工程队、北平西苑苏生队和天津塘沽集中营是怎样非人地虐待囚徒的！”邢壕义正辞严地说。

“我们有罪啊！”藤野久芝郎说着从衣包里拿出几页写有文字的稿纸：“所长助理，这是我近半月来写的我进入中国来所犯下的一些主要罪行，——也算是我的认罪材料吧，请你过目。”

牛剑接过藤野久芝郎的材料，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列举的是他入侵中国以来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1938年1月，我所在的部队以日军军官需要洗衣妇为名，从南京锏银巷强行带走了6名妇女中的1个来到了鼓楼医院，后转移到市中心偏西的一所房子里，是日军的军用医院，妇女们白天洗衣服，可到了晚上被通夜强奸。岁数大点的妇女一晚被强奸一、二十次，年轻漂亮的妇女一晚上被强奸三、四十次。1月2日，两个士兵把来到医院的那位妇女带到一所没有人的学校宿舍，用刺刀扎了她10刀。其中4刀扎她的脖子，切断了脊椎方向的肌肉，1刀扎在手腕上，1刀扎在脸上，后来那妇女患髓膜炎而死亡。

——1942年10月28日，指挥所属连队在河北省滦南县潘家戴庄残害和平居民1200余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戴庄惨案”。当日的凌晨4时许，日本部队包围了潘家戴庄肥全村，把全村老少都赶到了村口，并把男女分开。几个日本兵找来了铁锹，让男性村民挖坑。大坑挖好后，日军把村民赶进坑里，上面盖上草和庄稼秆，然后放火烧了。村民们哭叫着爬上来，日军就把他们踢进坑里。村民里一个叫戴作胜的人从坑里爬上来，被一日军用木棒打碎了脑盖。日军把男人杀害后，把100多名妇女赶到一边，集体强奸他们之后用刺刀拥死。

——1942年11月至1945年8月间，我指使部下大量生产细菌，制造细菌武器，疯狂地准备细菌战。当时仅731部队第162支队就拥有大型高压蒸气灭菌锅炉5具、小型高压蒸气灭菌锅炉1具、大型和小型孵育器8具、新的石井式和其他各种型号的培养皿3000多个，此外还有用于制造细菌营养液的原料60吨。若果充分利用这些设备和原材料就可以生产出500至550公斤纯细菌。第162支队所生产的霍乱菌及所繁殖的能携带鼠疫的跳蚤细菌，伤寒和副伤寒细菌都能造成大规模的疫病流行和死亡。

——在侵华期间，除制造了北疃惨案外还在河北遵化鲁家峪杀人、放火、强奸，并把老百姓和俘虏当靶练习刺杀；在长城附近广阔地方建立所谓的“无人区”；在河北遵化的刘备寨村、马家峪村杀人、放火、掠夺粮食和财产；在河北长垣小渠村集体杀害村民；战败后，在吉林白城子炸毁火车站、医院、桥梁、仓库。

…………

牛剑看完藤野久芝郎的认罪材料，若有所思地说：“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试想，若过没有中国的宽大和善良，假如我们像当初日本军国主义对待中国人民一样，你们的命恐怕早就没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是这批日本战犯中级别较高的人，望你能以自己的言行去感染他们教育他们，早日引导其余的战犯走出武士道的阴影。同时也请你放心，你的这种主动认罪的态度也一定会得到中国人民的欢迎的！”

“谢谢所长助理的教育，我一定努力争取做一个中日两国间的和平使者。”藤野久芝郎真诚地说。

“那好！现在为了丰富你们的生活，管理所成立了学习委员会。委员会下设有学习部、文化部、生活部、创作部。文化部下面还开办有音乐班、合唱班、舞蹈班、红剧班、油画班；体育部还经常组织锻炼和比赛，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去参加一项。”

“谢谢所长助理！我喜欢乐器和舞蹈，我已开始练习小提琴和学跳中国的采茶舞了。”

“好，祝你进步！”。

10

武香天田和几十名伪满战犯走过宽广的运动场，来到了一间明亮清洁的房间，房间周围环绕着花坛。

在所长助理牛剑、监管科副科长邢壕的主持下，被编为第3组的伪满战犯的讨论会开始了，武香天田就在其中。

牛剑看了看参加讨论会的战犯都已到齐，神色严峻地说：“……中共中央和毛主席对于关押的63名伪满战犯提出了‘惩办少数，宽释多数’的总方针，我们组织你们开讨论会，目的就是要让大家认识到自己在侵华战争中所犯的罪犯，认清日本军国主义思想的反动本质和危害。今天你们可以坦白自己的罪行，也可以检举揭露其他日本战犯的罪行。……我们监狱对待你们的罪行也实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你们当中的有的人很害怕，可以说自从苏联政府把你们移交回国到现在，很多人都对死刑充满了恐怖，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们对中国人民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有的人想蒙混过关，避重就轻，缄口不言，我想中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3500万伤亡的中华儿女将是永远的历史证据。……当然，要认罪那是痛苦的，尤其是自觉认罪。但我希望你们要在已经尘封的战争阴霾中重新认识自己，勇敢地积极争取新生！”

牛剑话音刚落，伪满战犯便争先恐后地开始发言：

——当日本侵略中国时，我们投降了日本人，认为日本要发展，只有向中国大陆伸手，那是日本为了对抗西洋人才对亚洲扩展，是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促进东洋民族团结为理想的。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发展而是侵略。

——我原来是59团的，也曾想过自己是为天皇陛下，为了祖国而战的，还认为袭击南昌的村庄，烧毁老百姓的房屋，掠夺中国的物资，都是上官的命令，都是日本侵略方针的指使。但仔细一想，以建立大日本帝国发动惨无人道的战争，这不是侵略还是什么呢？我认为在满洲里，关东军大肆掠夺资源，屠戮中国人，这些都应是帝国主义的侵略行为。

——伪满期间，在东北的侵华日军以百万号称，日本殖民者控制着社会和经济的各个领域，并制定了向东北移往日本农民100万户（500万人）的计划，宣扬东北是日本的政治经济生命线。1941年12月伪满洲国公布的《治安维持法》是伪满政府颁布的一系列镇压反满抗日运动法令的集大成者，其突出特点是把镇压范围扩大到思想领域，对在思想上有抵触日伪政权、冒犯战时法令者均列入缉捕、关押甚至屠杀之列。

——1943年9月，伪满政权发布了《保安矫正法》和《思想矫正法》，这两个法令的共同特点不仅针对违反殖民统治法令的犯罪者，而是着重处理在保安和思想方面有犯罪之虞者，对东北人民实施所谓预防拘禁，驱使承担繁重的劳役。日本帝国主义把处刑终了后认为在思想和行动上仍有可能犯罪的人，以及社会中的失业无业人员、劳动嫌忌人均作为镇压之对象。他们打着辅导、预防之名，对那些不顺眼的人均可拘禁，加以矫正。

……

武香天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静心地听着。

牛剑见参加会议的人基本上都发了言，可武香天田仍是那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便道：“武香天田，你怎么不发言？”

武香天田见牛剑助理点到了他的名，看了一眼牛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在伪满政权中只是一个虚职，挂个头衔而已，许多事都是日本人办理的，因此我自觉我没有什么罪可言……”

未等武香天田把话说完，在坐的几位伪满战犯早看不惯武香天田那气势凌人的样子。其中一个伪满军事部战犯气愤道：“武香天田，九一八事变后，你帮助末代皇帝写信给日本军阀，请他们以武力帮助复辟清王朝；在土肥原答应宣统皇帝复辟清朝后，你又陪同溥仪到了东北投靠日本人，这些还不是你的罪行吗？”

“你胡说！”武香天田见有人揭露了他，忙狡辩道，脸涨得通红。

那伪满军事部的战犯不慌不忙地说：“我看过日本驻天津总领事馆给外务省的机密文件，上面记载道：‘土肥原大佐已领导溥仪自天津逃出。溥仪被秘密载入汽车内，偷出租界后，即被带至码头，在携有两挺机枪之武装人员四人保护下登艇。开往大沽，改乘日船淡络号。’还有，当年日驻津总领事馆给外务省的电报也记载：‘溥仪获得恢复帝位将受日皇室欢迎之消息后，表示愿意复位。’

“你……你……”武香天田气得发抖。

另一个伪满江上军江防艇队的战犯也检举说：“在天津，你陪同溥仪夜见土肥原，那不是你勾结日本侵略者的铁证吗？这怎么能说你在伪满洲国只是挂衔的虚职呢？在会谈中，你们还向板垣提出了不当‘执政’，而要当‘皇帝’的媾和条件。”

“你……你……”武香天田见有人揭了他的老底，指着那人气得说话结巴起来。

另一位伪满四平省的战犯也不客气地道：“武香天田，你不是说你是被迫去满洲国的吗？还把一切责任都推在日本吉冈身上，说在长春南郊举行的伪满洲国就职大典上你也是当了一次傀儡。那么你还记得你协助溥仪写给日本参谋本部次长南次郎的亲笔信吗？……”

武香天田知道那封信是他和伪满皇帝勾结日本侵略者的卖国铁证，他真怕这四平战犯当众揭发他，引起众怒，他赶忙狡辩道：“那时溥仪初时对前往东北犹豫不决，土肥原便遣人以送礼品为名，暗中给末代皇帝送去了炸弹两枚。同时土肥原又密遣人写恐吓信寄给溥仪，说‘若不及时离津门，便割下项上人头’。我与溥仪身在天津，日夜惊恐，知道我们生命都受到了日本人的威胁，便只好接受土肥原的要求。因此我请求人民原谅我的苦衷！”

牛剑一直注意着众战犯对死不认罪的武香天田的揭露，当他听到武香天田请求人民原谅他为了苟活性命而甘愿当卖国贼之时，严厉地斥责道：“怕死是不能原谅的！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国家的人民会恕宥怕死的卖国贼！”

武香天田低下了头。

原伪满经济部战犯刚对武香天田继续检举道：“当时居住在东北的中国人往往被日本人驱至荒芜不毛之地，被迫从事劳作，毫无行动的自由。不仅如此，还被强迫将存款储蓄在日本银行，当时竟达六百亿元！同时还是十八岁至四十岁的人，都要在‘劳工服役法’下被日军驱作牛马，根本没有医药的治疗，每日只有极少的食物！……东北的中国人要随身携带身份证，不准迁居，失去了人身自由。……日本人还在东北贩卖鸦片，所得净利润高达二十个亿元，并拿这些钱来支助日军经费。你作为伪满洲国的实际统治者，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原伪满首都长春警察战犯道：“伪满公布《出版法》，禁止人民青年的结社、集会、出版、言论等自由，取缔与扣压出版反日和进步的书刊报纸、逮捕反日人士；《劳动统治法》共24条，对劳动力进行全面控制，为保证军事工程、军事生产和物资运输的劳力做出强制规定；《满洲国通讯社法》、《新闻社法》，全面垄断了新闻和通讯，加强思想控制，规定所有新闻稿只能来源于日本或日伪新闻局，非日籍新闻机构、刊物统统取缔，《劳动新体制要纲》规定了对劳力不足的军事工程、工矿井下及高危行业实行劳工制度；《国民勤劳奉公法》，规定凡年龄在20至23岁的男性青年，除服兵役外，均必须参加勤奉队服劳役12个月，后又以学生奉队、妇女奉队、老人勤奉队等形式实行全民皆兵，年入队人数达50万余人，为日本的战时经济无偿劳役；更为残忍的是《时局特别法》共74条，列举的罪名达50余种，进一步扩大了伪军警的权限和捕人的范围，其中思想犯、经济犯及国事犯等罪名都极为广泛，又有很大的随意性，它使伪满成为了日伪的一坐大监狱，让广大的人民处于白色恐怖的威胁中。我作为日伪首都的一位警察头目，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中国人民，我罪该万死。可你武香天田作为日伪政府的实际控制者，难道你还没有罪吗？”

武香天田看见自己的不认罪已在战犯中间引起了公愤，红着一张脸，有些无地自容了，但他仍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心里想，自己虽然参与了各个法令的制定，但那不是他一人的责任，如果他一旦承认下来就可能会受到中国监狱的严惩。

一位伪满恩赐院的战犯鄙夷地看了一眼武香天田，冷冷地道：“武香天田，你不是很喜欢诗吗，那我念一首诗你听，怎么样？”

“什么诗？”武香天田急忙问道，他心里有些害怕。

“万里雄航破飞涛，碧苍一色天地交。此行岂仅览山水，两国申盟日月昭。”那伪满恩赐院的战犯有节奏地把诗念完，解释道：“这诗是……”那武香天田突然像都败了的公鸡，红着脸，急忙打断了那战犯的话头道：“别说了，我认罪！”

原来那首诗是武香天田陪同伪满皇帝溥仪在旅日途中，溥仪触景生情，为表达自己一伙人的喜悦心情而作的留念诗，诗中表露了伪满集团妄图借日本帝国主义力量来实现他们复辟大清王朝的美梦。可以说，这也是溥仪、武香天田一伙主动投靠日本侵略者的证据。

这武香天田真的会认罪吗？

11

天空中刮着凛冽的北风，雪虽则已把庭院堆了几尺后可雪花仍不知疲倦地飘扬着。郝红与医务室的人员依次对病号战犯查房问诊后，又特地来到了武香天田的床边。她知道武香天田虽则没有住在专门的病房里，但他有多年的牙痛病、慢性的胃肠病和痔疮。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每次查完其他病号情况后，郝红总会再去问问武香天田的病况。

医务人员来到了武香天田的号室，郝红见他正在削雅儿梨。

武香天田见管理所的医务人员来到他的号室，立即放下手中的雅儿梨，站了起来。他向走在前面的郝红招呼道：“郝医生，你们来了。”

郝红点了一下头，以医生的口吻：“武香天田，你的病怎么样？”

“报告郝医生，没什么。”

“药都按时吃了吗？”

“吃了。”

“不要喝冷水，多吃一些水果。”

“知道了！”

“另外管理所考虑到你年迈多病，伙食团给你开了小灶，你要严格按照厨房给你搭配的营养标准进餐。”

“谢谢郝医生！只不过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又对国家和人民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只待法庭的审判，还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在场的医务人员没想到自从武香天田“认罪”以后，会变得这样地消沉、悲哀。郝红看出了武香天田那种破罐子破摔，得过且过的心态，严肃道：“武香天田，你的路还长着呢。你的妻妾和一双儿女都眼巴巴地在高墙外等着你，你不会真的就这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郝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担心自己身体长年多病，活不了多久。”

“你身体不好，我们都知道，监狱现在也正在克服一切困难，想方设法全力为你医治，可以说政府是省吃俭用在为你们筹集医治的资金。你的肠胃病和痔疮不是比你刚从苏联回来时好多了吗？”

武香天田本想凭着在医生面前装着可怜去获得保外就医，听郝红医生这样一说，他知道这一着落空了，因为他深知共产党监狱是最讲证据的，况且郝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她是最了解他的病情。

其实武香天田真正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病而是担心他将受到怎样的处罚。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现在已被伪满战犯们揭露了出来，很可能会被处以极刑。眼下，他听说中共中央命令最高人民检察院调集三百多名各方面的干部精英，成立了东北工作团，已开始负责对日本战犯的侦查审讯工作，故他害怕东条英机、土肥原的命运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因为他与东条英机、土肥原勾结的罪证就在东北工作团的手中，那绞刑可不是闹着玩的！

“郝医生，我还担心自己罪孽深重，得不到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的谅解。”武香天田见骗取保外就医不行，就以退为进，企图能从郝红的口中探到一点共产党方面对他的处理意见。郝红不假思索道：“武香天田，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医生养好自己的病，同时在养病的时侯也好好地反省自己的罪行。至于特别军事法庭将来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法官，但我相信人民对那些坦白交代，改造表现好的战犯会从宽处理的，对那些顽冥不化，继续想当卖国者的人是绝不会宽恕的！”说完，郝红与医务人员一起离开了监房。

武香天田又是一阵惆怅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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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2

雪越下越大了。

岗楼、监房、小桥、假山、树梢……到处都是银白色的世界。

但大雪却不能阻挡春天的脚步。

管理所内，杂务组的战犯正在打扫监室和擦拭门窗；后勤组的战犯正在菜地里收获自己栽种的黄瓜、西红柿；音乐班的战犯正在排练合唱、舞蹈节目；炊事组的战犯正在打年糕，涮羊肉……

郝红踏着几尺深的积雪，远望“老王大哥”王强正荷枪实弹地站在岗楼上，警惕地观察着监舍的每一个角落。

“郝红，你们已经查完房了吗？”当郝红走到庭院小桥边时，邢壕看见了她。

郝红一看是邢壕，满脸笑容道：“邢壕，你在忙什么？”

“马上过春节了，我在给战犯发放水果、茶叶和香烟。”

“哦！”

邢壕停了停，接着道：“你们去看过武香天田吗？”

“看过了！”

“没什么问题吧？”

郝红笑了一下：“身体上倒是没什么病，但我觉得他心理上恐怕有病。”

“怎么哪？”

于是郝红把医务人员查房的事给邢壕说了一篇。

“看样子武香天田是在转弯抹角地探听监狱方面的消息。”

“中央真的派出了最高人民检察院东北工作团吗？”

邢壕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是的。根据中央‘要查清这批日本战犯犯罪行为，并为今后处理做好一切准备’的指示，由三百余名干部组成的东北工作团已开始了侦讯工作。工作团将按照军队系统、伪满系统、山西军政系统、特务系统将案件分为四个大组。在每一个大组下面又将分为若干个分小组，每个小组由审判员、书记员和翻译等几名工作人员组成，具体负责7至8名战犯的侦讯工作。下星期工作团将来管理所召开战犯大会，告诉战犯必须如实交待罪行，否则将受到中国人民的严惩。通知都已经发下了，你还不知道吗？”

郝红没有直接回答。她想可能这几天都忙于预防伤寒流感病去了，整天都在管理所跑，把应该知道的事都忘了，便道：“难怪刚才武香天田还提起什么特别军事法庭的事，我都不知道。”

“中央要求工作团用一至二年的时间将战犯的每一项犯罪事实都要查清楚，不仅要有审讯笔录、战犯罪行的交待材料，还要有经过确认的证人材料、档案材料及同案犯的检举材料，以便使日本战犯的罪行板上有钉，无可辩驳。”

“这一定很困难吧。”

“当然，听说工作团已开始了艰苦的调查取证工作。一方面内调，到东北四处调取档案和文件，另一方面外调，奔赴全国各地去寻找人证物证。”

“我们监狱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吗？”

“有。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具体指示我们要密切配合侦讯人员加强对战犯的思想攻势，要让战犯认识到他们入侵中国不是建立真正的大东亚共荣圈，而是为了满足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需要，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中国人民带来了瘟疫般的灾难和痛苦。”

“是啊，为夺取抗战胜利，中国军民伤亡3500万，其中半数牺牲。”

一路无语，只有脚踏积雪的声音。

“好冷啊！要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冬日里，有地炉或暖炕，加之吃点涮羊肉、剥点花生米、饮点老白干该都好呀！”邢壕望着那雪飘万里的景象想起了北国冬日的情调，巧妙地把那沉默的氛围打破。

郝红看了一眼邢壕，微微一笑道：“看样子，你已忘掉了我们南方的冬景了。”

“没有！我常回忆起我们俩在间或吹来的北风中所见到的南方的太阳、灰云、落叶、晨霜、鸟雀……”

郝红用双手从地上捧起一大堆雪，她笑着对邢壕说：“既然你没有忘记，那我就考考你，你知道我最喜欢家乡江南的什么吗？”

邢壕故意摇摇头，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你猜猜吧！”郝红鼓励着。

邢壕还是摇摇头，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猜猜吧！”郝红恳求道。

“我若猜到了，你给我什么奖赏？”邢壕终于露了底。

郝红抿嘴一笑，眼睛直盯着邢壕：“你想要什么奖赏？”

邢壕见郝红已上了自己的当，假装严肃地说：“你不准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只要猜对了，我一定奖赏你！”

邢壕见郝红继续在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好！那我就说了！”

“你说吧，只要你猜对了，我决不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

郝红见邢壕拖延时间故意不说，催促道：“邢壕，你到底说不说？”

“说！我要你嫁给我！”

邢壕鼓着勇气说出了奖赏的内容，他多情地看着郝红。

郝红此时才知道上了邢壕的当，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上，她含情脉脉地正准备偷看一眼邢壕，那知邢壕也正多情地看着她，她只得赶快移开自己的目光。

“怎么哪，反悔了？”邢壕见郝红不说话，极不好意思地看着雪地中正在啄食的一对鸟儿。

郝红转过身柔情地笑着说：“我是反悔的人吗？只不过你绝对猜不对！”

“不可能吧！”

“那你试试！”

“我自信一定能猜对并且能得到奖赏！”邢壕望望天空一直飘落的雪花，又看看郝红手中捧着的雪，想起郝红自小就喜欢江南的雪景，笑着道：“郝红，你喜欢‘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江南日暮雪景，还喜欢‘柴门村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江南雪夜，更喜欢‘前树深夜里，昨夜一枝开’的江南村景，最喜欢‘寒沙梅影路，微雪酒香村’中号称冬宵三友的雪月梅。怎么样，全说对了吧？”

郝红知道邢壕全答对了，少女特有的红晕又泛上了她的脸。她淡淡一笑，心想刚才是她不经意间上了邢壕的当，她决定也要小小地惩罚她这位青梅竹马的恋人。

她又是抿嘴一笑：“邢壕，你只猜对了一半！”

“不可能吧！”邢壕开始怀疑自己。

郝红看邢壕有点信以为真，继续道：“因此你的奖赏是得不到的！”

“你不是说我猜对了一半吗，也应得到一半的奖赏。”

“那一半的奖赏是什么呢？”

“这……”

“哈哈哈……”郝红看见邢壕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口。

邢壕听到笑声突然明白是郝红故意在谐谑他，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郝红，你敢……”说着就想把郝红推倒在雪地里。

郝红笑着跑了。

邢壕大步追上，抓住郝红的手说：“别大声地笑了，这里是监狱呢。”

郝红停止了爽朗的笑声，她是那样多情地看重自己心爱的恋人。

邢壕躲开了她如火一样的眼睛，轻声说：“郝红，我真的猜错了吗？”

“没有！你全猜对了！”郝红情意绵绵地说。

邢壕把郝红的手握得更紧了……

13

春天是从来不吝惜自己的脚步的。当春姑娘悄然而至的时候，丈量天空的鸟儿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在从新疆乌鲁木齐出发的长途汽车上，一中年妇人在家人的陪同下，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兴致勃勃地前往辽河战犯管理所去看望自己的丈夫。

坐汽车，乘火车，他们历乌鲁木齐、兰州、银川、北京、沈阳，终于到了抚顺，受到了战犯管理所领导和管教的热情接待。

“首长同志，我可以到监狱来探看一下我的丈夫吗？”满脸的疲倦掩饰不了那妇人雍容高贵的气质以及知书达理的涵养。

“热烈欢迎呀。你的丈夫是谁？”牛剑问。

“武香天田！”那妇人忙递上当地政府部门开来的介绍信。

望见面前站着的武香天田的夫人，邢壕高兴地说：“你一路辛苦了。你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和送上门的教师呀！”

于是邢壕和所长助理牛剑向那妇人介绍了武香天田在战犯管理所改造的情况，并希望她能配合管理所作好武香天田的思想转化工作。

那妇人点着头。

“武香天田！”

“到！”

“马上到接见室接见！”

“是！”

武香天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境跟随邢壕来到了接见室。他没想到自己自己心爱的妻子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到战犯管理所来看他，他以为自己已是耄耄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儿女了。

“武香天田，管理所决定给你放假三天，以便你与亲人团聚。”考虑到武香天田年龄偏大，身体有病，邢壕宣布了管理所对武香天田的特殊的照顾性的接见政策

“谢谢政府！谢谢邢副科长！”

那妇人以甜美的笑容迎接武香天田的到来，她上前拉着武香天田的手，关切地说：“来，过来吃水果。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水果。”说着她去打开带来的水果箱。

她没有想到经过十几天的路途，一箱水果里大都烂了、坏了，只剩下几个可吃的好果子。看见带来的苹果、梨儿和哈密瓜都不能吃，那妇人显得是那样的着急。

“别着急，我们管理所发的水果够多的了。”武香天田一边安慰夫人一边从自己带来的水果篮里拿出管理所发放的各种水果。

品着那香甜的苹果，那妇人惊奇道：“你们管理所除了发水果外，还要发其他的东西吗？”

“日常用品诸如牙膏、牙刷、香皂、毛巾、衣被都要发，每月还有补贴一定的零用钱。”

“当前国家这样困难，还能给你们发日常用品、补助零花钱，真不容易。”那夫人停了停，话锋一转：“我刚来时，听管理所的干部说，你刚进管理所时是死不认罪，还是别人揭发你以后才认罪的。”

武香天田低头不语。

“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你现在既然认了罪，应该是一个进步啊，你可不能破罐子破摔，我们全家人都等着你早日回来。”那夫人想着邢壕和所长助理牛剑对她的希望，用真情实感做着丈夫的思想工作。

看着接待室的炊具和烧柴、煤炭，想起管理所干部对他的关怀，武香天田心有所触动道：“说句实话，中国监狱对我们这些战犯们是仁至义尽了，可我怕共产党只是表面上对我们好，等我们把一切罪行都供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向我们开刀问斩啊。”

“不会吧，我看共产党就比日本鬼子和国民党讲信用。有句话不是说透过现象看本质吗，仅凭共产党对我们家的照顾和关怀就可以说明共产党对战犯的家属是极为关切的。”

“共产党对我们有什么关切的？！”

那妇人笑了笑，发自内心地喜道：“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在政府的关怀下上大学了。”

“你不会哄我吧，共产党最讲身份出身了，像我们这种战犯的子女哪个学校敢要。”那夫人见武香天田半信半疑的样子，忙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上大学的儿子写给他的信。

“看来，是我对共产党真正地多疑了！”

那妇人又是一笑，她知道丈夫是一个很现实、很势利的人，他很不容易相信口头上的东西。可她哪里知道正是他丈夫这种势利小人的心态让他后来被战犯管理所提前释放后，在外部势力的诱惑下仍走上了卖国贼的道路。

“管理所的领导希望我配合他们做好你的思想工作，还说，你年迈体弱，牙齿吃饭很困难，监狱方面会按照相关的政策照顾你的，要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武香天田又是沉默无语，他在想中国监狱是不是又在利用他的夫人在他身手打什么主意，毕竟他知道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东北工作团已在管理所召开了战犯大会，并且正在开始内查外调的工作。

“听说管理所要组织你们到全国各地去参观学习，是吗？”那妇人见丈夫又在想自己的心事了，丈夫无语，她猜测一定是他心里又有什么想不开的问题。

“是的。”

“什么时候去？”

“还未定。”

“你在路上可一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

杜鹃花开了，那妇人看到许多战犯踯躅在绿意内敛的春日里……

14

且说抚顺自古以来人烟稠密，物产丰富，水旱交通，四通八达，原是个热闹的地方。这日，天空放晴，风和日暖，浑河的冰冻开始初融，岸边的堤柳仿佛就要绽吐嫩绿的枝芽。一行一行南来的雁群，似乎由于长途的飞翔而带有几分疲意，纷纷啼叫着，降落在面对高尔山东麓的河滩上栖息晒暖。

苗霞就如这疲倦的大雁与敌特“老四”和“老K”化装成当地的农民，混在熙熙攘攘的赶集的人群中，正东张西望的寻找暗中杀害牛剑的机会。原来自从他们受2号“野狼”的指示来到东北抚顺后，按照2号“野狼”给他们提供的营救藤野久郎和武香天田的六个秘诀逐一筛选后，结合实际他们认为只有暗中将牛剑杀死是最可行的方案。此时方案确定了下来，他们便开始等待机会行动……

邢壕驾驶着敞棚吉普车从战犯管理所驶出，牛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排坐着的是王强和郝红。车子行驶在郊外的土路上，他们看见郊外的农民，有的在拣粪积肥，有的已在田间犁地翻土，为祈求来年的丰收而辛勤地耕耘着。不一会，车进入城中繁华且人流最多处，牛剑坐在车上，突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蓦然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苗霞，暗道：“怎么是她？”于是就对邢壕急忙说道：“停车！我们去追前面那个美貌的女子！”邢壕嘎地一声将吉普车在路边刹住，其余三人虽不知牛剑追逐那美貌女子的目的，但都不约而同地各提着枪跳下车跟着牛剑一起去追赶那美貌的苗霞。

“苗霞，我是牛剑，等一等！”此时苗霞等三人也发现了牛剑，她见四位身着解放军衣服的人提着枪喊着她在小长征路上与牛剑同行使用的名字向她追来，以为是她与“老四”和“老K”的行踪被共产党发现了，便不顾牛剑在身后的高喊，飞快地跑了起来，并借助平常侦察的路线，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看官要问，这牛剑为何要去追那苗霞呢？原来牛剑突然看见苗霞，便想起了苗霞手上戴着的那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他想当着苗霞的面问清苗霞手上玉手镯的来历，因为牛剑从他母亲告诉给他的话中怀疑苗霞很可能是他丢失的大姐！而此时的苗霞却不这样想，她以为她的行踪被暴露了，故只得与“老四”和“老K”再次穿越过浑河边的树林，灰溜溜地从东北逃回南方……

15

“老王大哥”太激动了，他起了个大早，——虽则昨夜因忙着擦试枪支直到凌晨一点过才入睡，只因为管理所的所长助理牛剑已同意他明天就可回冀中老家探亲见妻子看孩子了，故仍很早就起床了。同时今天还是他探亲前的最后一个班，他想早点起床做好准备去岗楼换岗。

见同志们还在熟睡，他蹑手蹑脚地开了营房门，走到门外。

“啊——又飘起雪花来了！”王强惊讶着。

北国的春天总是那样姗姗来迟，初春时刻，大地的装束仍是银装素裹：白桦树依然亭亭玉立在微暖的北风中，深邃的天空仍然显得幽幽而迷茫，离监院不远的山岗上之木棉花也仍羞怯地低着头。

“不知此时的冀中又是一番怎样的风光？……那里比抚顺的纬度要低一些，恐怕要暖和一些吧！”王强漫步在营房外喃喃自语，“或许现在冀中的树枝上已挂满了含苞欲放的花朵，树莉花也戴上了新的耳环。”

一片雪花轻盈地飘落在王强的手掌上，他仔细地端详着它，看着它慢慢把自己的生命融化成晶莹透彻的春雨。

“‘老王大哥’，你怎么这样早就起床了？”王强转过身，见邢壕也正打开营房门向他走来。

“邢壕，你怎么也起来了？”王强关切地问。

“想着将要带领那些战犯们到全国各地去参观学习，心里就睡不着了。”

“不要太激动了。人呀，只要一激动，那瞌睡虫就被吓跑了。”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老王大哥’你是不是也太激动了，睡不着觉？”

“是呀！我已两年多未回冀中了，不知那两个孩子长得像什么样了！”

“一定很帅，很聪明的。因为我听人说，儿子一般都像自己的母亲，嫂子长得那样地俊俏，生的儿子一定是很帅的。”

“老王大哥”认真地看了一眼邢壕，好象刚认识对方似的，他笑着说：“你小子怎么懂得这些，是不是郝红教你的。”

“不是的，是我观察出来的。”

“算你还聪明！”

邢壕望了望王强，关切地问道：“‘老王大哥’，你这次探亲要走多久？”

“所长助理牛剑批了我一个月的假。”

“你明天就要走了，在走之前到医务室找郝红给你开一点路途上用的药，以防万一。”

“没关系，我就只有头痛一样病，那都是淮海战场上让那些国民党军给我留下的纪念。”

邢壕知道王强是一个好强的人，他更知道按照王强的伤残级别可以享受到比一般公安劳改干部更高的医疗待遇，可王强就是不愿去看那个病。

“‘老王大哥”，郝红曾给我说过多次，你是淮海战役下来的功臣，又受过伤，按组织上给你评定的伤残鉴定级别是可以享受全免费医疗的，你为什么不去看病呢？你这不是讳疾忌医吗？”

王强抬头望了望那银白色大地上空漫天飘洒的纯洁轻盈的雪花，又看了看等待着回答的邢壕，动情道：“不是我不想去看病，我感到那药太贵了，许多都是从外国进口的，我这点病算不了什么，一扛就扛过来了。”

“王大哥，你……”

“别说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已经过来了吗？”王强打断了邢壕的话，并且还做了个武术散打的动作。

未等邢壕说话，王强怕邢壕继续纠缠那个话题，马上岔开话题：“战犯外出参观，你是不是很担心？”

“按照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和公安部的指示，管理所将分多批组织全体日本、伪满战犯到抚顺、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武汉、沈阳、哈尔滨、长春、鞍山、杭州等11个大中城市参观，让战犯们感受新中国的建设速度和人民生活发生的变化，同时通过走访侵华战争遗址和战争受害人，使战犯逐步认清自己的罪恶。而如今社会刚刚安定，蒋介石天天在喊反攻大陆，直到现在国民党军队还在不断地向大陆空投特务，加之西方帝国主义列强，大肆派遣情报机构的人员在中国的西南，西北、东北及沿海城市进行疯狂地特务渗透，我最担心的是我们一路的保卫工作和警戒工作，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又要在国际上拿战犯的问题大做文章了。”

“公安部劳改局有没有具体的防范措施？”

“应该是有的。所长助理牛剑已到北京公安部开会去了，不日就会带回上级的指示。”

“敌人太猖狂了，从解放到现在，我们歼灭的美蒋空投特务就有200余名，现在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和蒋介石还在搞什么共同防御条约，周恩来总理兼外长还就《关于美蒋‘共同防御条约’的声明》向世界宣告它的无效和非法。”

“所以我们得更加小心呀。据隐蔽战线的同志获得的可靠情报，蒋介石自1927年背叛革命以后就制定了一套专门对付共产党的计划，据说实行这套计划的人涉及到蒋介石和帝国主义的各个层面的人物，他们无空不入。新中国成立以后，他们迅速制定了新的即所谓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和‘魔鬼行动’，‘魔鬼行动’下面又具体分为A、B、C、D、E、F诸多计划，其中E计划就是以摧毁共产党的军队、警察、监狱和法庭作为他们行动的主要目标，以达到最终瓦解新生的人民政权的目的。”

“看来，组织战犯们外出参观学习的风险是很大呀！”

邢壕看见王强十分担心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老王大哥’，你上完今天的班就按照所长助理牛剑的安排安心去见嫂子和你的宝贝孩子吧。蒋介石八百万军队我们人民解放军都能将它打跨，难道如今我们还害怕那几个蚍蜉撼树的蚂蚁吗？”

“我只是担心我们的警力不够，……干脆我回去给所长扬宣说说，等战犯参观完了我再回去探亲吧。”

“没有必要了。既然杨宣所长和牛剑助理能让你走，他们心中肯定早有自己的安排了。”

“这……”

“别说了。你探完亲早点回来就行了，只不过别让嫂子恋得你不愿离开！”

“臭小子，你还是未婚，懂什么！”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此时集合的号声正好响起，他们迅速向露天操场奔去……

早操完毕，王强匆匆吃过早饭，突觉心里难受，像要作呕似的，他急忙跑向卫生间。“哇”的一声，像倒胃似的把早晨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只见那呕吐物全为咖啡色，并伴有血色。他感到头昏目旋的，赶紧扶着墙壁站立。

邢壕见王强匆忙地跑向卫生间，他猜定是王强的头痛病又犯了，也赶忙来到卫生间。只见王强正扶着墙壁，忙说道：“‘老王大哥’，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可能是感冒了，吃的饭全吐了。”

“那你今天就不去上哨了，你先到医务室去找郝红看看，我到杨宣所长那里去帮你请个假。”

王强见邢壕说完就准备离去，喘着气忙制止道：“邢……壕，别去为难所长了，我……能……坚持。”

“‘老王大哥’，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邢壕，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点感冒吗？你快去上班，否则要迟到了。”

邢壕见拗不过王强，关切道：“好吧，我就去上班了，你若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去找郝红。”

“好的，你快去。”

数枝梅花在营房的墙角边凌寒绽放，暗香不断地袭来，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上点着数，王强荷枪实弹地走过那香气扑鼻的梅花，来到了哨位上。

眺望天空，一抹朝阳正冲破层层迷雾喷薄而出，白茫茫的云海向苍穹的顶端奔流，燕雀也开始张开双翼翱翔在天宇，丈量着天空的高度和透明度，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自然真美呀！”王强无限眷恋地说。

刚才还似无数绵羊的云气悠忽间被满天的云霞所代替，那瑰丽荣华的色彩就像是油画家用五颜六色在一层一层地涂染一样，由钛白到天蓝再到茜深红，最后那日出的光焰跃出山顶，翻过云背，临照四方。

看着光耀四方的太阳，王强怎不激动！因为是象太阳的毛主席领导中国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才让像他这样世世代代都是穷苦人的庄稼汉子翻了身，当了警察，娶上了漂亮的媳妇。他常想，他一生一世没有什么报答毛主席和共产党的，唯一的只有老老实实地把工作做好，把这些关押在监狱里的战犯看守好，只有这样那才对得起培养他、教育他的中国共产党和伟大领袖毛主席。

一阵狂风裹着荒寒贫困土地上的“伟丈夫”——白杨树的树枝向王强的哨位上猛烈地狂卷而来，满天的飞雪随风飘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悄然过去。

突然，王强感到一阵昏厥，他想用力控制住自己，可已无能为力。他因脑溢血永远地倒在了自己忠实的哨位上……

哀乐声声，大地悲鸣。

郝红守着“老王大哥”的骨灰，一字一句地哭诉着：“‘老王大哥’，是我对不住你呀，怪我整天东奔西跑地，没有照顾好你呀！”

邢壕抚摸着“老王大哥”的骨灰盒，流着泪道：“‘老王大哥’，请你原谅我吧，是我没有硬拉着你去看医生，我是一个不中用的人哪！”

王强的一双儿女来了，他们拿着爸爸写给他们的信哭喊着：“爸爸呀，我们的好爸爸！”

王强的妻子来了，她抱着丈夫的骨灰盒，一边哭着一边心里对着王强的骨灰道：“王强，你安心地走吧，我一定为你把两个儿子抚养大，让他们将来也能成为永远忠于党永远忠于毛主席的公安劳改警察！”

李小东来了，牛剑来了，秦梅来了，谭凯来了，李闵来了，杨宣来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他们在心里说道：“我们的战友哇，你为何这样早就离开了我们！”

管理所王强的同事们来了，他们在他的骨灰前深深地鞠躬！

战犯管理所的常务副所长杨宣扶起王强的夫人，拉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对着王强的战友们自责道：“我和大家整天围着战犯的吃、穿、住、行忙啊，跑啊，可我却忘记了关心和爱护我们干部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我作为常务副所长是有责任的呀！”

土地、河流、天空、山峦、英雄……一切的一切皆在人们的面前闪现，当人们走过营房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凝望那雪中挺立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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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

半年后，牛剑踏着春的节拍，在春意盎然的时节里，从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归来，继续担任邛海监狱的监狱长兼地区看守所所长……

2

省委副书记兼省政府副主席梁志同志正在思考着“狂飙猎狼行动”。他想，自从在东北双鸭山松花江劳改队他提出“狂飙猎狼行动”至今已六年有余，从东北解放区到“小长征”，再从“小长征”到今天，他一直与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伍忠、丁春把“狂飙猎狼行动”作为一项秘密工作来抓，。为了这项工作，有的同志英勇地牺牲了，有的还在默默地奉献，可效果甚微，到现在不仅没有抓住1号“野狼”，早冒出来的2号“野狼”也未见踪影。

“是不是工作中有疏漏，让二只‘野狼’从猎人的网中溜走了？”梁志副书记对着大西南地图仔细地思考着……

伍忠乘坐的一辆吉普车“嘎吱”地一声停在了省委办公楼前。

门岗的解放军哨兵在仔细地检查了伍忠的证件，伍忠进入了省委的办公楼。

伍忠报告得到允许后，进入了梁志副书记的办公室。他见梁志副书记仍然站在大西南的地图前徘徊，他只好轻声地说：“梁副书记，有重要情报！”

梁志副书记急忙转过身：“什么重要情报？”

“据‘藏骜伏魔行动’分队转来的侦察，被我们击毙的仲贵就是六年前我们采取‘狂飙猎狼行动’要追捕的1号‘野狼’！”

“真的是他？”

“对！我们从仲贵的左脚掌心的狼图腾画面中也得到了证实！”

“那太好了！”梁志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告诉牛剑和秦梅他们，要从仲贵入手，拓宽侦破的渠道，寻找出2号‘野狼’的蛛丝马迹；同时电告公安部，请他们的‘藏骜伏魔行动’分队继续为我们提供帮助！”

“是！”

3

“过年啦！”“过年啦！”

西昌邛海边的小渔村里，美酒飘香，歌舞升平。毕摩祁福算出吉祥的日子后，热情的姑娘小伙穿着彝族民族服装围着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他们沉浸在彝族过年的喜悦和幸福之中。

牛剑、秦梅、张静茹作为监狱劳教系统的代表被村民委员会邀请参加过小渔村的彝族年。

这彝族年也叫彝历年，是彝族人民庆祝丰收、合家团圆、探亲访友，祁福纳祥，祭祀祖先的重要节日，就像汉族人过春节一样。彝历年一般是在秋收后农历十月中下旬，不同地区、不同村寨选择年节的日期不尽相同。一般节期为三天，第一天叫“库施”，清晨在家门口烧燃堆火，迎接祖灵而祭祀祖先。接着各村寨杀年猪、烤荞饼、送酒肉到父母家。第二天叫“多博”，孩子们带着熟食到附近的果树下聚餐，中年男子结队外出拜年，中老年妇女留在家中待客。青年男女则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或进行赛马、荡秋千、角力等娱乐活动。第三天叫“阿甫阿玛博基”，即敬送祖先，祈求祖灵福佑子孙。然后，举行赛马、摔跤、磨尔秋、跳锅庄等传统的娱乐活动。

“尊贵的客人，请你们跳舞！”村长走上前来向牛剑、秦梅和张静茹他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谢谢！”

牛剑、秦梅、张静茹三人手拉手地走进了人群与村里的姑娘小伙们一起跳起了“篝火舞”，他们随着人群沿着圆圈围着篝火边歌边舞起来。

昆明有“春城”之称，而西昌却有“小春称”之名。虽则眼下时令已到农历十月，可火辣辣的太阳仍然高悬在天空，不断地给高原之城带来光和热。穿棉衣的人是绝对没有的，一般人大不了内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就能在这春城中舒服地过完这彝族年了。

牛剑发现在他对面的跳舞人群中有一个长相俊俏的汉族女子不断地朝自己这面看。那女子随着民间艺人吹奏的葫芦丝，时而踏脚，时而对脚，时而抬脚，……她的动作是那样地娴熟，舞姿又是那样的轻盈！

“静茹，你看，我们对面的那个女子在不停地看着我们。”牛剑低声对拉着他右手的张静茹说。

“我早就发现了，继续跳舞吧！”张静茹轻声地回答时用力猛握了一下牛剑的手。

那女子也发现了牛剑和张静茹他们不时看她，她更加高兴地边歌边舞起来。

一曲终了，那女子与几个村里的彝族姑娘坐在一起说着笑。

五个英武的彝族男子在表演刀舞，那是从古代战场撕杀动作脱胎而来的娱乐性的征战舞蹈。

十个身着盛装的彝族少女，模拟劳动动作和生产过程表演了包谷舞。

村长又满面笑容地走向火场中心，他满怀激情地说：“各位朋友们，来宾们，在彝族新年，感谢你们来到邛海边的小渔村作客。你们的到来既是我们彝族同胞的荣幸，也是我们民族大团结的象征。今天在这泸山邛海边，我们与水共舞，与山同乐。为了感谢远道而来的朋友和佳宾，我们请来了月城小学王美波老师领舞，为大家表演从一千多年前的南诏王朝宫廷及以后历代土司都流行的宫廷孔雀舞，大家欢迎！”

掌声经久不息。

只见那王美波换上了绣有孔雀羽色的紫褐色金丝绒无袖旗袍，漂亮妩媚。她淡施脂粉，轻描蛾眉，一头乌黑的长发泼洒在肩上，旗袍衬托出她那高耸的胸脯和浑圆的臀部，曲线丰满，充分显示出她那高雅魅力。

牛剑应算是一个懂音乐的人，他看见王美波随着乐曲的节拍，一双大的丹凤眼闪烁有神，胸前的一颗红色的大珍珠尤为引人注目，在火光照耀下，熠熠发光。那由四个英俊的彝族男子扮演的雄孔雀围绕着王美波扮演的雄孔雀时尔转圈，时而跳跃，时而飞翔……那羽色绚灿，有翠绿、有亮绿、还有青蓝，他们都争先恐后地追逐着那身着紫褐色旗袍的雌孔雀。突然，雄孔雀争吵起来，为了向雌孔雀示爱，他们一起向雌孔雀来了过孔雀开屏，艳丽的五色金翠钱纹展现在观众的面前。

“好！”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全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王美波换了戏装没有回到她刚才的位置，而是径自走向牛剑他们这面。

“警察同志，我可以坐吗？”王美波见牛剑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先向他们点点头，然后很有礼貌地说。

牛剑也向她点点头，有礼貌道：“这里没有人，请坐！”

王美波刚落座，张静茹就搭腔道：“王美波，你的孔雀舞跳得真好！”

“滥竽充数吧了。”王美波谦虚地说道。

她看见张静茹一身警察服装，英姿飒爽地，尤其是张静茹露齿一笑时，那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如颗颗北海珍珠，加之圆圆的脸蛋上恰倒好处地闪亮着的那对明清见底的大眼睛，真是国色天姿。

张静茹见王美波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现在正目不转眼地看着自己，便微微一笑：“王美波老师，你怎么哪？”

“我……”王美波自知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女警察。”她用手捋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头发：“警察同志，你是哪里的人呀？”

张静茹看了一眼牛剑，又看了一眼秦梅，正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王美波的话。

牛剑微笑着说：“她是杭州人！”

“难怪长得这样俊，是杭州人哟！”

张静茹只是笑了一下，她看见牛剑也在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王美波老师，你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舞也跳得好！”秦梅也搭腔道。

王美波其实早就看倒了秦梅，只是没有机会与她搭腔，见秦梅笑着赞扬她，又见秦梅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忙笑着道：“警察同志，你也是面若桃花呀！”

“王美波老师，听你的口音，应是川康人吧”牛剑问道。

“你们说对了，我是雅安人！”

“‘雅雨、雅鱼、雅女’这是雅安的三宝，人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难怪不得王美波老师长得如此之美丽。”未等牛剑开口，张静茹抢着说道。

“你们去过雅安？”王美波明知故问。

“我们曾经从那里路过。”牛剑答道。

一群彝族男女在《快乐的诺苏》舞曲中又开始表演了，那彝族人民砸碎奴隶制度铁锁链，获得翻身解放的欢乐激情随着舞蹈的节拍不断地洋溢着。

王美波见大家都被欢乐的情绪感染了，他看了看身边的牛剑，低声道：“警察同志，打扰你一下，可以吗？”

牛剑微微一笑，说道：“不客气，什么事？”

“我……”

“你有什么难处吗？”

“我有一个亲属在邛海监狱服刑，我可以去探监吗？”

牛剑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原态，说：“是你直属亲属吗？”

“是的。”

“那可以，但必须有单位的证明。”

王美波停了停：“我想给他送点钱和日常用品去，不知行不行？”

“经过监狱的检查后，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都可以的。”

“那谢谢你了。”

脍炙人口的乐曲还在响起，王美波又加入到了那群彝族男女中。

“刚才那王美波悄悄地给你说什么了？”张静茹低声地对牛剑说。

“她说她有一个亲属在邛海监狱劳改服刑，问可否去探视他。”

“你怎么说的？”

“按政策说吧。”

“我以为你们鬼鬼祟祟地在说什么呢？”

“你真是个小心眼！”

“开玩笑的。我倒觉得这王美波还多么有修养的。”

“人不可貌相。有的人长得虽有闭月羞花之貌，但心却比蛇蝎还毒，所以世界上只有美女蛇之说，却没有美男蛇之称。”

张静茹瞟了一眼牛剑，笑着道：“你不会说我吧？”

“岂敢！”

“要是我真是美女蛇你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

“那我就变成一条美女蛇把你缠死。”

“你敢！”

牛剑和张静茹都大声笑了起来。

“你们俩在笑什么哇？别人都看着你们。”坐在一旁的秦梅见牛剑和张静茹笑过不停，已引起了其他人的观看，忙制止道。

“秦姐，没什么？我们只是太高兴了。”

秦梅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在火炭边跳舞的王美波。

“秦姐，你看王美波怎么样？”

“我觉得这人好面熟啊，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秦梅打开记忆的闸门，可怎么也想不起王美波似曾相似的面孔。

4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一个教师打扮的汉族女子左手挎一小包，右手提一篮水果来到了西昌邛海监狱。

在门岗边，恰好看守排长李灵巡逻到此。当李灵第一眼看见那教师打扮的汉族女子走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了腰部的手枪盒上。

“这女子不是被李小东副政委击毙在金沙江狮身人面像下面的那个女子吗？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李灵一面用眼睛盯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一面在心里不断地自问。

“警察同志，这里是邛海监狱吗？”那女子看见全副武装的李灵落落大方地问道。李灵把右手从腰部放下来，和气道：“是的，你看那里有一块牌子。”李灵说完用右手指着岗门旁边的一块写有“邛海监狱”的木牌子。

“对不起呀，我没看见。”那女子彬彬有礼地说。

“没关系。你到这儿有事吗？”李灵盯着那女子胸前佩戴的红色大珍珠，他记得被李小东击毙的那位女子的胸前佩戴的黑色珍珠。

“我是来探监的。”那女子不慌不忙地回答。

“有证件吗？”

“有。”

说着那女子拿出单位看来的介绍信。

李灵接过介绍信，只见上面写到：

介绍信

邛海监狱：

兹有西昌月城小学教师王美波前来贵单位探视其丈夫卢平，敬请接洽为荷！此致

敬礼

月城小学（印章）

一九五五年十一月五日

李灵看完介绍信后，顺手交给门岗的值班警卫。

值班警卫又重新检查了她的证件后说：“把你的水果篮打开，我们要进行检查。”那女子急忙打开水果蓝接受门岗警卫的检查。检查完毕，那女子微笑着说：“警卫同志，我可以进去了吗？”

“不行！请把你手上的小包打开！”门岗警卫阻止道。

“这……也要检查？”她迟疑了一下。

“对！”不容置疑的口吻。

“不方便吧！”她犯难起来，脸上泛起了红晕。“警卫同志，这里面是……”

“不行！这是规定，必须检查！”

正当犯难的时候，张静茹恰好从门岗经过，她看见了警卫正要检查王美波的小包，因为她知道那小包里多半是女人的隐私品。

“我来帮你检查吧！”张静茹走到王美波面前拿过那手提包。“是你……”那女子惊喜了一下，立即想起了几天前在小渔村过彝族年的情景。张静茹向她点点头，打开手提包，一看里面装着的是化装品和女人用的卫生纸。“难怪王美波脸泛红，而不愿把包交给警卫检查。”张静茹心里想。张静茹转身对门岗警卫说：“可以让她进去了。”

那门岗警卫道：“你进去吧。”

“谢谢！”王美波含着感激之情向张静茹微笑了一下，提着小包和水果篮向监舍走去。

“那人是王美波吗？”牛剑不知从何处走到了张静茹背后。

“是的。”

张静茹见牛剑要走，忙走上前道：“牛监狱长，我给你提一个工作建议行不？”

“当然欢迎呀。”

“你看，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颁布以来，探监的人是越来越多，尤其是女犯属也就更多了。我们监狱门岗规定对探视犯人的家属所带的东西都要进行检查，若果遇到女同志……就拿今天说吧，门岗警卫要检查王美波的手提包，王美波却很犯难，我上去一看，手提包里除了化装品，全是女孩子私用物。我看是不是能增加一名女警察在门岗上。”

牛剑想了想：“劳改条例规定，女犯要设女监，由女看守员看守和进行检查。犯属虽不是犯人，按照我们中国几千年的传统，男女有别呀，我看你的建议很好，我马上落实。”

张静茹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是一个从谏如流的人啊。”

“你没想着的事还多着呢！”牛剑说完，故意不理张静茹抬头走了。

“喂——”张静茹刚喊出口，牛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很远了。

张静茹撅着嘴，心里嗔怒道：“牛剑，早晚一天我要收拾你！”

心里发泄了，她感到是那样的甜蜜。

“卢平！”

“到！”

“赶快准备接见！”

“谁呀？”

“到了就知道了！”

卢平来到接见室，一看是大珠坐在那里，他心里是一阵说不出的激动，毕竟已有五年的时间没见面了。他看见大珠的眼里饱含着泪水，但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在夫人面前失态。

“卢平，接见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们抓紧时间。”曲比阿木交代完后，就坐在几米远处看着他们。（当时监狱、劳改队的接见条件很差，根本谈不上似现代监狱接见室里使用的先进的监听设备，干部对犯人与犯属之间谈话的内容，几乎是无从知道——作者注）

见干部走远，大珠一把抓住卢平的手，流着泪说：“我的夫啊，为了党国的利益，你孤身一人打入共产党的监狱，你受苦了！”

卢平见大珠低声抽泣起来，赶快制止道：“成大事之人，不能纠缠于儿女私情上，别哭了，我们的路还长呢！”

“我看见你一个人在监狱里孤苦伶仃的，小珠又为党国牺牲了，我整天都生活在惊慌和恐惧中，怎么不悲伤啊！”

“大珠啊，中国古代有个叫孟子的人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为了党国的大业，我们要忍别人之不能忍，我们都要坚强些，好为小珠报仇哇！”

“是谁杀了我妹妹？”

“李小东。”

“他是干什么的？”

“他最先是东北松花江第一劳改队的副队长，后来随共产党的南下部队到了西昌，任过西昌公安处侦讯科科长，西昌劳改支队副政委，听说现在已调在螺髻山劳教所任副政委去了。”

“要不要我派人去把他杀了，好为妹妹报仇。”

“那人是个神枪手，在红军队伍里早就很有名气。”

“难怪我妹妹会死在他的手里！要不我动用‘城市眼睛’监视网的所有成员，密切注视那李小东的一举一动，等待时机我们再配合毛公牛将其暗杀。”原来蒋介石在逃离大陆前，指示毛人凤在大陆的各大、中城市建立起“城市眼睛监控网”，要求在潜伏下来的每一个专职间谍下面再建立起一个巨大的“第二职业间谍网”，收集大陆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迅速查清一些重要“侦察对象”的活动情况，以便为特别行动提供准确及时的情报。大珠在月城小学潜伏下来以后，利用老师这个特殊身份，广泛与学生的家长联系，她已把一些旅馆的看门人、三轮车司机、报亭老板、饭馆里的一些男招待、女服务员，甚至一些政府工作人员拉进了自己的“城市眼睛监控网”里。

“不要着急，我们要慢慢地弄死他。上次我们使用的移花接木之计不是很成功吗？李小东至今都还没洗脱身上的罪名。”

“多亏了，苗霞、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和鳖三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配合，把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小珠的骨灰安葬好了吗？”

“为不留后患，我们将小珠的骨灰撒到了金沙江里。”

卢平听后已是满脸的悲伤，但他仍忍着悲痛，不要眼泪流下来。他深情地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大珠，哽咽道：“也好，让她与青山为伴，与江水为舞吧！”

想起那波涛汹涌的金沙江，大珠“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珠，我的宝贝，别难过了，共产党监狱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卢平见大珠停止了抽泣，见左右无人，立即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

“夫君，你说吧，我是你的贴身警卫兼秘书，只要是你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

卢平笑了笑，低声道：“傻瓜，不是我的事，是党国的事。”

“喔，什么事？”

“第一件事、椐可靠情报，共产党关押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辽河管理所将组织大批战犯到中国各地参观学习，实际上就是要赤化那些战犯，给他们进行政治上的‘洗脑’。你让苗霞立即通知毛公牛带领特攻队要沿路阻止管理所的行动，尤其是对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和伪满战犯武香天田这两个已向共产党低头认罪的激进分子进行重点打击，倘若能除掉那两人是最好的，我们要让中国监狱在国际人权斗争的舞台上威风扫地，永远也抬不起头。”

“你不是让苗霞带领‘老四’和‘老K’去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吗？”大珠听说要苗霞通知特攻队去杀死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大惑不解。

“别说了！我给他们提供了6套营救方案，半年过去了，他们是一事无成。一追究责任，那苗霞只怪‘老四’和‘老K’是脓包，无一点办事的能力！”卢平显得有些气愤，他认为既然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不能为党国所用，那也不能让他们成为共产党的活材料。

“我看那是苗霞在敷衍塞责！”大珠火上烧油，她总认为苗霞有时故意与她作梗。卢平沉默片刻：“苗霞知道仲贵的情况了吗？”

“还不知道。”大珠答道。卢平思忖良久：“适当的时候应该让她知道，或许这会激起她对共产党监狱的仇恨和敌视！”

“好！”大珠甚是喜欢卢平那老奸巨滑的表情，“夫君，你说的第二件事是指什么？”

“此事说来蹊跷，那天监狱召开犯人大会传达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仲贵用枪射击主席台，看样子是想为小珠报仇，后他又用手榴弹投掷主席台中心位置。我看见一路公安警卫去追击仲贵，便知道仲贵定是凶多吉少，可我只能听见远处的枪声但又帮不上仲贵的忙。后来听说仲贵死了，但那天一个叫杨沙波波的彝族犯人从禁闭室出来说，他听见牛剑和秦梅在讲仲贵还没有死，并且已转移到成都蓉城医院医治。几天前，监狱长牛剑又在犯人大会上说，现在有许多人都在关心原监狱留用干部仲贵的安危，他叫大家不要担心，仲贵所犯的错误只是一时的糊涂，政府会原谅他的，他现在已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蓉城医院养病。我怀疑这是不是共产党监狱的故意设的圈套，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有可能，兵不厌诈，这是共产党的惯用伎俩，那你说怎么办？”

卢平警惕地看看四周，只有曲比阿木在几米之外看着他，低声道：“你叫苗霞通知鳖三的‘第三世界工作小组’立即到成都侦查，查明仲贵的下落，决不能留活口在共产党手里。如今，除你之外，知道我身份的人只有仲贵了，万一仲贵把我们供出来，则我们命将休矣！”

“好，那我立即去办！”

这时曲比阿木走到卢平和大珠跟前提醒道：“卢平，接见还有十分钟，抓紧时间！”

“谢谢曲比阿木管教，我知道了。”卢平站起来答道。

“坐下吧！”曲比阿木命令道。

“是！”

卢平刚坐下，大珠急忙说：“那夜仲贵来我家，把电台、密码本和频率变化表转交我以后，还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了我。他说若果他遭遇不测，让我一定把那盒子转交给你。你看怎么办？”

“先放一下吧，仲贵现在生死不明，当务之急一是阻止战犯到中国各地去参观，二是迅速查明仲贵死活真相，或救出或击毙，你在外相机行事。注意一定要让鳖三和毛公牛配合你和苗霞的行动，小心为妙，不要上了共产党的圈套。”

“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卢平看见大珠甜甜地微笑了一下，心里也是情浪翻滚，他再次拉着大珠的手：“你要多多保重！”

“你也一样，我等着你！”大珠点点头，情意绵绵地说。

大珠正要起身离开，突见一男一女两位警察走进了监舍。曲比阿木见两警官走进监舍来，急忙跑上前去，立定后敬礼道：“报告秦科长，管教员曲比阿木正在值班，请你指示！”

“继续值班！”

“是！”

秦梅回礼后，在牛剑的陪同下继续朝监房走去。

“那两人也是监狱里的人吗？”大珠惊诧道。

“怎么，你认识？”卢平问。

“那天在小渔村过彝族年的舞会上认识的，只不过不知道姓名。”

“那我告诉你：那男的是我们邛海监狱的监狱长，叫牛剑；那女的是西昌地区公安处劳改科科长，权利可大呀，她代表省厅劳改局对整个西昌地区几十所监狱、劳改队、劳教所进行管理。”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秦梅，就是杀害小珠那个凶手李小东的爱人！”卢平咬牙切齿地说。

“是她？”大珠气愤地瞪大了眼睛。

卢平见大珠用手捏着胸前的那颗红色珍珠，满脸的杀气陡现，立即劝阻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卤莽！况且，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好吧，这次算饶了她，下次不要让我遇见……”

“万万不可！你这大小姐的脾气要改！”

“卢平，接见时间到！”曲比阿木提醒道。

卢平向大珠眨了一眼，轻声说了句“保重”就无可奈何地走了。

大珠惨然地一笑。

秦梅在牛剑的陪同下巡视完了整个监院，她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5

“春”一个美丽的名字，她的音读起来何等的铿锵有力而又轻松可爱，那字形又是那样的齐整妥帖和完全对称。西昌本就有“小春城”之称，因此她的春天就有另一番天然的风韵了！

江河开始汹涌澎湃，浓荫开始遮天翳日，湖泊开始含翠吐蓝……在密林与空旷处，不时还可以看到四处觅食的山羊，到处窜匿的野鸡与突然扑簌而起的山鸡。

星期日，张静茹起了一个大早，她见终年云遮雾绕的横断山，仍是苍茫一片，只是偶尔能看见九重山玉女般娇美，武士般英俊的身影。监院四周的平原上，已是处处芳草连天，翠茵满地。

“春天真是太美了！”

张静茹见红彤彤的太阳已洒在了安宁河两岸的春姑娘身上，她猜牛剑此时肯定也早已起床，因为她今天有事要找他。原来，昨天张静茹上街遇到月城小学的王美波正匆忙赶往学校，张静茹问她去干什么，那王美波说学校正等着她去排练节目，准备参加全省的文艺汇演。张静茹问她是什么节目，那王美波说是刚出来的一首独唱歌曲，很抒情的，说完就很大方地给了张静茹一张歌单就忙着走了。张静茹本来也很有音乐天赋，特别爱唱歌，她把歌单带回宿舍一试唱，果真曲调是那样的深情。她知道牛剑也爱好音乐，手风琴又弹得很好，所以她一者想请牛剑用手风琴弹奏一下歌曲的旋律，二者也是想去看看牛剑，因为他们有两天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她感到一天没见到牛剑心里就憋得发慌，晚上的梦里全是牛剑的影子。

“牛监狱长！牛监狱长！”张静茹敲了二下牛剑的寝室门。

“谁呀？”牛剑在屋内问道。

“是我，张静茹！”

“等一下，我还没起床。”

张静茹在门外莞儿一笑。

不一会儿，门开了，牛剑微笑着道：“进来吧。”

“咋的，这么晚才起床？”

“昨晚我睡得晚。”

“又在忙工作吗？”

“在写一篇文章。”

听说牛剑在写文章，张静茹抿嘴一笑道：“不错吗，我们的监狱长不仅能写报告、通讯而且能写文章，真是进步快呀！”

牛剑正准备去整理床铺，看见张静茹正麻利地为他折被子，便说道：“这还不是秦科长和你的功劳。”

“秦科长既是你的结拜姐姐，又是你的‘私塾’教师，她当然有功劳，我有什么什么功劳啊！”

牛剑看了一眼漂亮的张静茹，诡秘地笑道“你的功劳大着呢。”

张静茹见牛剑在暗笑，心里马上明白他指的内容，但她决定要让牛剑说出来，于是她假装严肃道：“我知道你又开始耍滑头了。”

“没有哇。”

“那你说我的功劳是什么？”

“这个……这个吗……”

张静茹见牛剑满脸通红，说话结巴，又抿笑了一下：“怎么哪，我的监狱长同志！我看你面对上千人的队伍作报告时是脸不红，心不跳，现在听众仅我一人，你还结巴，心虚了吧！”

“心什么虚，难道……”

“难道什么，说呀！”

“难道——我是说……”牛剑本想说“难道我怕你吗”，但一想自己在工作上是张静茹的领导，本来想用一句挑逗的语言来表达性爱方面的意思，但再一想万一张静茹不那么理解她还真以为他牛剑是在以领导的身份去压服她，那就遭了。因为恋爱的双方是平等的，在爱河里游弋的男女是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的，除非那种势利的以权力为基础的变了形的爱情。同时他也知道女孩子十之八九心眼窄，加之张静茹又是一个自尊心强的人，万一惹怒了她，也是他不愿看见的。

于是他想了一下，大声说道：“因为我的夫人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张静茹脸红了，但她明知故问道：“谁是你的夫人？”

“你呀！”

张静茹心里一阵甜蜜，假装生气地说：“牛剑，谁说要当你的夫人了？你再乱说，我可不理你了！”

“我可说的是真话。”

“我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

聪明的张静茹突然想到她刚进屋时牛剑说昨晚写什么文章，但一想他办公室里有一个专门的秘书人员，一般的稿子他怎会亲自写呢？一定是写的其他什么东西。莫非写的是……

她脑子一转，对牛剑莞尔一笑：“我的监狱长，你刚才不是说你昨晚睡得很晚吗？”

“是呀，又怎么哪？”

“我想看看你写的文章，行吗？”

“不行！”牛剑有点不好意思地拒绝道。

张静茹见牛剑的表情很不自然，很像她在书中看到的描绘初恋男人的那种腼腆，她更加怀疑牛剑写的决不是工作上的事。于是说：“为什么？”

“因为那是工作的秘密。”

“不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表情会说话！”

“你不会这样凶吧！”

张静茹深情地看了一眼牛剑，露齿一笑：“我的监狱长同志，你工作失职了吧。”

“我失什么职？”

“你忘记了我是一名中专毕业的医士，望、闻、问、切可是我们医生的看家本领哟。”

牛剑拍拍自己的脑袋，如梦初醒道：“你看，我这个人，还忘记了我的妹妹是会看相的人，失职啊，真的失职！”

张静茹看见牛剑那顽皮嬉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牛剑，我看你这个人有时还真逗，我就喜欢你这种快乐、潇洒的性格！”

“真的吗？”

“真的！”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诚实、善良、聪明、乐观的性格！”

牛剑走上前去轻轻的抱住张静茹的腰，只觉张静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张静茹从牛剑的围抱中转过身，含情脉脉地抬头望着牛剑。她微微一笑，显得是那样多情：“牛剑，你刚才怎么又喊我妹妹了？你起初不是喊我夫人吗？”

“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对你那样的称呼，我怕伤了你的心，故改口了，——况且我比你大两岁。”

张静茹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牛剑的脸，深情地说：“牛剑，其实我很喜欢你那样称呼，我也很想早点能成为你的新娘……”话未说完，她一下子扑在牛剑的怀里，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时间在悄悄地滑落……

“静茹，你怎么哪？”

张静茹从牛剑的怀里抬起头，莞尔一笑：“没什么，我太激动了！”

牛剑用力又将张静茹抱入怀里：“静茹，其实我也好爱你！”

牛剑感觉到张静茹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良久，张静茹从牛剑怀里抬起头，牛剑轻轻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柔情道：“静茹，你不是想看我昨晚写的文章吗？”

张静茹点点头，心想那决不是一般性的文章。

牛剑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张静茹一看，那上面全画的是她的头像，旁边写着：“静茹，我永远地爱你！”

张静茹脸泛红晕，轻喊了一声：“牛剑”，再一次扑进了牛剑的怀抱。

他们俩紧紧地抱着，那画有头像的纸飘落在地上。

“牛剑，我们结婚吧！”张静茹把头埋在牛剑的怀里，轻声道。

“好吧！”牛剑在张静茹的额上轻轻一吻。

太阳透过窗户，将折射的光芒照射在这对多情的恋人身上……

牛剑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推开怀里的张静茹：“静茹，你今天这样早地来我这里还有其他的事吗？”

张静茹从激动昏眩中清醒过来：“是啊，我怎么把正事忘了！”

“什么事？”

于是张静茹把昨天在街上看到月城小学王美波匆匆忙忙地去学校排练节目准备到成都参加全省文教系统汇演，王美波顺手把一张歌单送给她的事告诉了牛剑。

张静茹从警服的口袋拿出那份歌单道：“你看，就是这份！”

“这王美波还真热情！”牛剑接过张静茹递过来的歌单，他想了一下：“她没说，她们什么时候去成都吗？”

“没有，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张静茹见牛剑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歌单，她提醒道：“牛剑，听王美波说这首《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这个曲子是刚由钊邦同志根据于宗信作的歌词创作出来的，我昨天试唱了几遍，曲子真的很抒情，很好听，但我怕音不准，所以我想请你用手风琴帮我演奏一下，看我音调走没走调。”

“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正事？”牛剑似笑非笑的说。

“对呀！”张静茹心直口快。

张静茹见牛剑有点不高兴，知道说错了话，立即粲然一笑：“牛剑哥，我今天来找你的正事是来看你的，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牛剑只是微微一笑。

“这曲子是四四拍，唱得要深情一点，稍慢一点就动听了。”牛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风琴背在身上。只见他左手按在D调的低音伴奏的黑色键钮上，右上再用黑白色相间的主音键盘流利地演奏了起来。

牛剑弹奏完过门，张静茹就随着手风琴的旋律轻声哼唱了起来：“我站在海岸上，把祖国的台湾省遥望。日月潭碧波在心中荡漾，阿里山林涛在耳边震响，台湾同胞我骨肉的兄弟，我们日日夜夜把你们挂在心上。啊！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同心协力，共同奋斗，朝着一个方向。解放台湾，统一祖国。让那太阳的光辉照耀在台湾岛上！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台湾同胞必将和我们欢聚一堂。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让那太阳的光辉照耀在台湾岛上。”

“啪啪啪……”突然门外想起了鼓掌声。因刚才张静茹进来时忘记关门，牛剑和张静茹抬头一看，门外站着的是秦梅和丁春。

牛剑忙放下手中的手风琴，赶快迎了出去。

“快进来！快进来！”

牛剑与秦梅和丁春依次握手后，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真是妻唱夫随呀！”秦梅玩笑道。

“秦梅姐，你……”张静茹红着脸是那样的楚楚动人。

“我们冒昧前来搅了你们这对鸳鸯的兴，实在抱歉呀！”丁春说完，笑看了一眼张静茹。

牛剑把倒好的开水杯子递给秦梅和丁春：“丁副处长什么时候来的西昌？”

“刚到！你们刚才的歌曲唱得好哇，它可代表了大陆人民的心声，我们希望祖国的宝岛能早日回到祖国的怀抱。”丁春深情地说。

“听说外国势力不断地干涉我们中国解放台湾，我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高炮部队已击落击伤空袭厦门地区的国民党军飞机23架。”牛剑说道。

“美蒋至今还在向中国大陆空投特务，如今台海战事不断，不久前中国人民解放军海空军在浙江前线还击沉了国民党海军军舰‘洞庭号’，全歼了江山岛上国民党官兵1000余人，所以，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这既是党的号召，也是中国人民的愿望。我认为像这样的歌曲，不仅你们要会唱，而且也要把像我这种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教会。”丁春谦虚地说完笑了起来。

秦梅在一旁也笑着对张静茹说：“听到没有，丁副处长在表扬你们呢！”

“谢谢丁副处长！”

牛剑也笑了起来，谦虚地说：“我们也只是滥竽充数。”

牛剑知道秦梅科长陪丁春来一定有事找他，委婉地说：“丁副处长今天怎么舍得光临寒舍？”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剑看了一眼牛剑，说道：“丁副处长有急事找你。”

站在一旁的张静茹听省厅的丁春副处长有急事找牛剑，她很知趣地说：“丁副处长、秦科长，你们有事我先走了。”

“好。”丁春微笑着点着头。

牛剑见张静茹走出门并已把门关上，急忙问道：“丁副处长，什么事？”

“据国家安全部门派往西南边境追踪鳖三和毛公牛的‘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的同志报告，鳖三和毛公牛可能已潜回到国境内，要实施一个叫‘魔鬼行动’的计划。”

“2号‘野狼’不是在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吗，怎么又来了个‘魔鬼行动’？”牛剑问道。

“我们也不很清楚。”丁春停了一下，“公安部劳改局也用电传的形式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全国各个监狱、劳改队、劳教所加强警戒保卫工作，尤其是关押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管理所因要组织战犯外出参观学习，更要时时、事事、处处提高警惕，严防一切敌对的反革命分子的破坏活动。”

“那杨宣、邢壕和郝红他们的工作更加艰巨了。”牛剑关切着。

“这些人是谁啊？”丁春问。

秦梅插话道：“那是与我们在松花江第一劳改队工作过的战友，他们现在已分配在辽河战犯管理所。”

“哦，好象听牛剑说过，可一时想不起来了。”

牛剑给丁春和秦梅的杯子加开水，说：“丁副处长，成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正要说此事呢。从蓉城医院反馈回来的消息说，这几天在医院附近的几个小巷里，突然增加了许多拉三轮车的人、卖烟的人、摆滩卖水果的人，一天一个捡破烂的小孩还向医院守门的老头打听最近有没有重伤病人住进医院。”

“看样子，敌人要快上钩了！”牛剑有点激动。

“难说，敌人上不上钩关键还要看我们的诱饵香不香。”丁春笑言。

“有道理。”秦梅说。

“省厅和梁志副书记有什么指示吗？”牛剑继续问。

“梁志副书记与省厅分析，仲贵潜伏与夏瘦瘦闹监是有联系的，而与夏瘦瘦走得最近的应是高平平，那么高平平与夏瘦瘦之间是否也有一定的关系呢？还有从狱内罪犯耳目杨沙波波反映的情况看，周宗迅为何多次向他打听仲贵的死讯不得不值得怀疑。因此省厅认为邛海监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主战场，现在我们要来个敲山震虎，放出仲贵已被活捉的消息，看看那些深埋在水中的大鱼还沉不沉得住气。”

“好主意。我们已经放出了仲贵已被活捉，现正在蓉城医院医治的消息。”牛剑说。

“那好，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保密。”丁春嘱咐完，又问着，“现在卢平怎么样？”

牛剑见丁春提起卢平，答道：“那人记忆力好，还有会使暗器的功夫，就是性格有些孤僻。”

“会使武林中的暗器？”丁春警惕地说。

“对！”牛剑于是把那天他在罪犯放风场差点被一罪犯用匕首刺杀的经过重新叙说了一遍。

“这样说来，那卢平还真有用石子击落匕首的功夫。”丁春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想中国武术源远流长，从古至今有许多武术爱好的集大成者，就是一些国民党的特务学校也开设了擒拿、搏击科目，而这些科目的主要内容基本上都来源于中国的武术。“莫非卢平真是一个懂得武术的高手？”

“丁副处长，你不是说梁志副书记和伍忠副局长有话转告我们吗？”秦梅见丁春沉默无语，猜想她一定又在思索某个事情，立即提醒道。

“哦，对了，梁志副书记和伍忠副局长在离开成都去北京公安部开会前让我转告你们，为全面地保证完成劳动改造的各项任务，在抓好对敌斗争的同时，一定要教育我们的公安劳改干部搞好党的建设，班子建设和队伍建设，要以刘青山、张子善的案例教育我们的每一位警察，以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为工作指南，彻底批判高岗、饶漱石分裂党，篡夺党和国家最高权力的阴谋，增强我们公安队伍拒腐防变的能力，加强我们劳改队伍的内部团结，擦亮眼睛，分清敌我，以秘密开展‘狂飙猎狼行动’为契机，为迎接全国第三次劳动改造罪犯工作会议的召开而努力工作。”

“请你转告两位首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地与劳改科并肩战斗，脚踏实地地完成每一项工作。”牛剑表态道。

“好！”丁春很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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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6

湄公河西岸的峡谷中，数千名从大陆逃出来的原国民党官兵、旧政权人员、盘踞山头的土匪、土司正在抢修一座简易的飞机场——江腊机场，准备迎接一位来自*防会议的高级军官。

三辆野战吉普车沿着颠簸狭窄的山路顺着波涛汹涌的湄公河向江腊机场驶来。车停了，一位身着国民党大校军服的苗家女子从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位置跳下来，迅速跑向第二辆刚好停下来的吉普车，忙把车子的后门打开。此时一位将官级的国民党军官慢腾腾地从后座上起身出了车门，他就是被曾蒋介石封为“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和“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的李弥，如今他还兼有一个职务就是“反共救国复兴军”总司令。他今天来机场目的有二：一是想查看机场抢修的进展情况，二是他要亲自给这数千人的队伍训话。

身着国民党大校军衔的毛公牛戴着墨镜从第三辆吉普车下来后，迅速跟在李弥左右，很显然他担任着李弥的贴身保镖的角色。他见那苗霞不离李弥身边，随时在李弥前后跟进，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吃醋的滋味。

原来那身着大校军服的苗家女子就是当初在金沙江溪洛渡口“悦来茶房”接毛公牛过江，后一直又在暗中保护毛公牛顺利到达李弥部队的那位苗霞。那女子身高1.60米，一个天生的尤物，那苗条的身段，勾魂摄魄的狐眼，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美人相，都令在风月场上颠簸多年但从未真正经历过爱河的毛公牛为之倾倒。这毛公牛也是一个多情种，他与李弥部队接上头成为了“神风特攻队”队长以后，一直暗恋着苗霞，如今毛公牛见她竟成了李弥的贴身秘书，心里更加喜爱。为了追求苗霞，他开始学着写情书，几年间一共写了上百封的信给那苗霞，可那苗霞硬是不给他回半封信。某日他异想天开地到山上去采野玫瑰花送给她，可那苗霞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把一束束的野玫瑰花甩了。

难道世上就真的没有女人爱毛公牛吗？不！自从毛公牛当上了特攻队队长以后，队里的两枝军花同时爱上他，可他就是那样又憨又傻地不愿意，那时在他心中只有苗霞。若论外表，特攻队两位军花虽则略逊于苗霞，但那撩人的风姿却并不亚于苗霞，可这毛公牛就是像作迷似的认为苗霞是他心中的最爱。某日毛公牛到那苗霞的一位女友家去玩，苗霞的女友不客气地说：“毛公牛，别人不愿意就算了吧！”直到此时毛公牛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好痛，他没想到苗霞不仅拒绝给他回信，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还在别人面前伤他的自尊。可毛公牛就是那样执着的人，他明明知道苗霞不爱他，可他心里还是那样的死心眼，脑筋转不过弯来，心里一直认为苗霞会爱他，因此他决定再到苗霞家里去一趟，当面探探苗霞的虚实。

当毛公牛走进苗霞宿舍时，那苗霞铁着一张脸直接了当地说：“毛公牛，你写来的信，我都帮你撕了。还有你在外面到处乱说我与你在耍朋友，你说你该怎么办？”毛公牛心想我何时在外乱说了，你看不上我也不该这样损我吗？他暗忖这属相为蛇的苗霞莫非真是一条美女蛇？听到苗霞的这些话，毛公牛的心寒了半边。人说“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夜毛公牛与苗霞没说到十句话就走了，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心痛，也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为一个暗恋的女子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从此毛公牛不再理睬苗霞，也不再纠缠爱河中的事，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他组织他的特攻队的死党们认真地钻研起怎样对付共产党监狱的策略来，最后他与那鳖三终于策化了震惊大西南乃至全中国的“双、缅、耿联合游击司令部”越狱案，使许多革命干部遭到不百之冤……

正当毛公牛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从一个朋友处得知，那苗霞是一相当势利的人，他原先跟着仲贵南征北战；解放前夕她见仲贵被军统的毛人凤和2号“野狼”击败，自己成为被欺负的孤女，为了找一个靠山，她就马上投靠了李弥，当上了贴身秘书。这些传说是真是假毛公牛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爱情生涯中，苗霞多年来一直喜欢的是与她共事的另一位英俊的家景很好的特工，可那特工却早已与特攻队的一枝军花结成连理，不时那特工知道苗霞很爱他，经常洋洋自得地说：“苗霞是我的小老婆，我想什么时候结就想什么时候结！”毛公牛听到这些话肺都差点气炸了，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羞愧，同时也为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白白为之付出的感情而感到耻辱。

自从毛公牛当上了“神风特攻队”队长后，他也渐渐把苗霞忘记了，哪知此时的苗霞却开始主动找毛公牛来了，可毛公牛连话都不愿与她说，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又憨又傻的“大老粗”不是别人的垃圾，想要就要，想甩就甩，况且经过这么多的事，他的心已寒了，他自认为他对苗霞的情已死了。

一个中校级别的军官跑向李弥：“报告长官，我们正在带领人马抢修机场，请你指示！”

“迅速通知所有人员集合，我要训话！”

“是！”那中校级别的人见李弥举手回礼后，立即转身去集合部队。

不一会儿几千人的部队全部集合在即将抢修好的机场上。

李弥见几千人的部队人山人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忆起他当年带领中国远征军在松山将日寇守军全歼的情形，他显得有些激动道：“各位将士们，想当年我李弥也曾是抗日的功臣，没想到今天逃逸到金三角成了‘反共复兴军’的司令。众所周知，我们曾是国民党的一支孤军，为了生成，我们修建了军事基地，开始了丛林作战的训练。这么多年来，我们凭借精良的美制冲锋枪、卡宾枪和战士们的勇敢，不断地与那些乌七八糟的土匪、腐败无能的缅甸政府军作战，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后，我们才拥有了一块生存的空间。如今，我们不仅要与缅甸政府和外国雇佣军作战，还要与中共军队作战，我们要按照蒋总统的部署反攻大陆，我们要将中国大陆的红色政权以及那些政权中的特别机关——军队、警察、监狱和法庭统统地击垮。

“回忆过去我们也取得了不少的战绩。想当初，英国籍少将指挥官率3万余名外国雇佣军向我们发动所谓的旱季攻势，结果被我们打得一败涂地，结果英国少将指挥官也自杀身亡。可遗憾的是，我们在配合2号‘野狼’反攻西南的军事行动中失败了，并且还牺牲了不少的兄弟，但我们不能气馁，因为我们现在得到了台湾和美国CIA方面的援助，我们的势力范围现在已是北到密支那，南抵泰国清迈府，东达老挝山区，面积达20万平方公里，超过了台湾近7倍多，队伍也增至3万多人，不时我还将在总部猛撒开办一所可容纳2000余人的‘反共抗俄军政大学’，轮训下级军官，并在东南亚各地招收学员。现在蒋总统将亲自派遣他的国防会议高级官员来金三角看望大家，我们一定要迅速地将江腊机场抢修好，以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弥话音未落，全场想起了高呼声和惊叫声。

许多人都拥在李弥的周围，想和李弥握手，但均被毛公牛和那苗霞挡回，他们簇拥着李弥向吉普车走去。

这时二个熟悉的人影穿着国民党的中校军服早混在抢修机场的人群中，他远远地看着毛公牛、苗霞跟着李弥上了车……

7

蓝天、白云、雪山、草地、使高峻而辽阔的青藏高原显得是那样的神圣、壮丽。一望无际的牧场上，古铜色脸的藏民们有的坐在草地上吹起牧笛，有的则骑着骏马追赶着羊群，他们嬉笑着，在寒风中露出了摆脱农奴制枷锁的喜悦……

且说鳖三自逃离中国监狱后，从西康的木里、甘孜两个藏区经云南到缅北与*民党和美国中情局接头后，组建起了为挽救国民党覆灭命运专门寻找“地球轴心”的别动队，自任队长；同时还组建起来以专门颠覆和破坏第三世界国家为主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自任组长。

作为队长兼组长的鳖三甚感几分得意和自豪，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曾被世人骂为上海小“瘪三”的人物今天果真还能成为外国势力和蒋介石眼中的“红人”，他想，他这一辈子在嫖赌方面努力地克制自己，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在官场上混出个名堂来，以便驾御别人。几年前他为实现1号“野狼”制定的“堡垒行动”，终日忙碌穿梭于东北长白山中那浩瀚无垠的密林大山中，可到头来差点成了共产党监狱的刀下鬼，如今他自觉跳出了牢笼，背靠外国势力这棵大树，加之蒋介石的支持，他想再一次出人头地的日子也不远了！

鳖三全身穿着藏袍，颈上戴着佛珠，俨然一副喇嘛的样子。他骑着一匹快马，飞快地向噶伦堡奔跑，因为今天在那里他要与西藏境内和境外的分裂分子成立“西藏国民大会”来对抗中共中央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我们不仅要*，而且更希望藏独！”鳖三在心里反复念叨外国势力下达给他的密令。也许是他的心灵已经扭曲，也许是美蒋特务给他的迷魂汤已让他变得疯狂，他常想倘若此生不能万古流芳，也要让自己臭名远扬。

骏马奔驰过茫茫雪峰，湛湛湖泊。每当他忆起自己为了挽救党国即将覆灭的命运，多少个日日夜夜亲自带领别动队在藏北高原、藏南谷地、柴达木盆地、祁连山地、青海高原、川藏高山峡谷到处去寻找传说中的沙姆巴拉洞穴中的“地球轴心”时，就不寒而栗。其结果不仅没有把那隐藏着蕴含无穷能量的“地球轴心”找到，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跋涉中差点摔死在波涛汹涌的怒江大峡谷中。当然唯一值得庆贺的是他认为自任“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以来，遵照2号“野狼”的指示，——虽则他自己的代号也叫2号“野狼”，在他成为达赖喇嘛的私人顾问和政治秘书后，为将西藏从第三世界的中国分裂出去还是做了不少的“贡献”：

——为阻止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在北京签定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煽动西藏地区分裂主义在拉萨以“人民会议”的名义，反对协议，要求人民解放军撤出西藏。

——煽动达赖喇嘛及其主要官员出走亚东并让分裂主义者以“人民代表”的合法身份出现在迎接达赖喇嘛的队伍中，在国际上一时名声大噪。

——蛊惑藏民发起请愿活动，组织反动武装解放大队，包围中央代表在拉萨的驻地、外事处、银行和阿沛先生的住宅。

——暗中协助被中共中央追捕的民族分裂分子，让其潜逃印度，并以嘎伦堡为据点，策划并指挥西康、西藏分裂势力的叛乱活动。

……

鳖三骑在马上越想越兴奋，满头的大汗，经那高原的山风一吹，便立即凉爽起来。他回头见自己的行动小组成员还远远落在后面，便“吁——”地一声将快马停下来。因为早在东北全境解放前夕，那梁志就领导张铭、李小东、牛剑针对1号“野狼”的“堡垒行动”拟定了一个反“野狼”的计划——“狂飙猎狼行动”。据他所知，多年来梁志一直在幕后秘密领导着“狂飙猎狼行动”，并在不久前他们终于将1号“野狼”仲贵活捉。——由于牛剑、丁春他们严密封锁仲贵被击毙的消息，并不断地宣传仲贵被活捉的消息，因此鳖三此时的确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早已被共产党监狱击毙！如今中央公安部向全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通缉令，布下天罗地网到处缉拿他和毛公牛，这让他行事不得不小心又小心。他知道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部队，一旦被他们碰上就只有死路一条。此次他带领五位文武兼备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成员，经印度、尼泊尔、锡金、到云南、西康、广西等地串联各处分裂西藏的反动势力，多次躲过了共产党监狱的追捕，真是有惊无险！可那种恐惧感还在他的心头，他总觉得中国国家安全部门的“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人员也就在他的身边……

鳖三从马背上跳下来，想着此次开会除成立“西藏国民大会”外，按照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保密局的安排，还必须落实以下几件事，要力争做到未雨绸缪。其一，中国中央政府决定要在川、青、甘、滇等省藏区试行民主改革，必须要以文、武两手煽动藏民以“人民会议”的名义，用静坐、请愿、张贴标语、轮番纠缠中央代表的办法抵制中央的改革政策。其二，凭借外国的势力，立即着手策划在康巴地区的武装叛乱，用武力来破坏民主改革。其三，印度即将举行释迦牟尼涅磐2500年纪念大会，一定会邀请达赖出席，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与境内外的分裂势力联合起来，力劝达赖喇嘛流亡印度，居住在嘎伦堡从事“藏独”的分裂活动，若达赖不从就用汽车将其劫持到外国的领事馆。

“报告主人，紧急电文！”一名随行的报务员跑向鳖三面前报告。

“什么内容？念！”鳖三声色俱厉地说。

“李弥来电，叫你会议结束后立即赶往猛撒，说台湾有重要人物接见你。”

“知道了！”鳖三一个猛跃，坐在了马上。

他抬头望了望山山有灵，水水显圣的西藏高原，长叹一声，挥鞭朝那马屁股抽打去……

湄公河发源于中国唐古拉山脉东北坡，名澜沧江，是中南半岛最大的河流。它东南流经缅甸、老挝、泰国和越南等五国，称湄公河。正因为如此，人们常称中国与东南亚五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那湄公河长2668公里，流域面积63平方公里，平均流量每年4633亿立方米。河段上中游急流湍急，富水力；下游河身宽阔多汊流。在北起越南同奈河口，南至金瓯角之间，形成了地势平坦，河网稠密，海拔不到2米，面积达44000平方公里的湄公河三角洲。三角洲的顶点在柬埔寨的金边，湄公河从金边以下分作前江和后江，进入越南再分成六支，由九个河口注入南海，其间除无数汊流外还有总长2300多公里的人工运河。所以那湄公河两岸不仅是东南亚重要的稻米产区，也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一架美制的直升机越过湄公河和东南亚群山万壑，降落在湄公河西岸峡谷中的简易机场——江腊机场上。

一位身着国民党中将军服的高级军官与一位身着美军三星上将制服的美国CIA军官一前一后地走下了舷梯。

两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神风特攻队”女军花上前为两位军官献花。

被蒋介石任命为“反共救国复兴军”总司令的李弥在毛公牛和苗霞的保卫下快步走向舷梯，笑容可掬地与那两人握手：“欢迎你们！”

跑道两边荷枪实弹的士兵不断地高呼：“反共复国！”“反共复国！”

那两位不速之客在苗霞的指引下分上了一前一后的两辆吉普车。

四部大卡车上尽是全副武装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士兵，他们手握卡宾枪警惕地护卫着。只见毛公牛向大卡车手一挥，四辆大卡车便一前一后地护卫着两辆吉普车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在吉普车上，那位台湾来的将官着急地问一旁的李弥：“总司令，鳖三和毛公牛到了吗？”

“早到了，正等着你们呢！”

那台湾来的将官望着窗外稍纵即逝的高山大河感概道：“当年为抗击日寇，我率军来到这崇山峻岭中，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联合打通了中缅公路，使盟军能顺利地南北夹击日寇。世事如云烟啊！真没想到今天我又会受蒋总统的派遣来到这高山峡谷中，谋划对付当年的友军——中国共产党！”

“各为其主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我不是在共产党游击队的支援下率领国民党军队大战日本侵略者吗？可如今是此一时彼一时矣！”李弥接着那将官的话。

“说得对！如今共产党把我们的半壁江山已占领，还把我们的党、政、军、警、宪的高级将领全部抓起来关押在中国各地监狱里，蒋总统说，这是党国的巨大损失啊！”

“宁失千军万马，不愿损一将吗！”

“正因如此，国防会议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向中国大陆红色政权发起攻击，不仅要营救被关押的国民党战犯，而且还有营救被关押的日本、伪满战犯。”

“为什么要营救罪大恶极的日本、伪满战犯？”

那台湾将官冷笑了一下：“这你就不懂了吧，日本军国主义者有我们国民党军队无法比拟的凶残性格和武士道的作战精神，还有日本士兵在军事上也具有世界上先进的作战理念和能力，倘若他们能为党国所用，那我们不愁对付不了共产党！”

“好呀，这在军事上叫着……什么……”李弥着急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借——尸——还——魂！”那中将军官很得意地一字一句地说。

车内响起了两人得意忘形地狞笑声。

李弥、中将国民党官员、三星美国CIA将官分坐在猛撒总部会见厅高靠背的沙发上。

苗霞正在热情地为三人倒茶送水。

那美国CIA将官看着美貌的苗霞面带微笑、很热情地为他们服务，转过头对临座的李弥说（用英语）：“李司令，你的贴身秘书很漂亮啊！”

苗霞听见美国CIA将军在赞赏她，脸一下子红了。

“她是党国培养出来的巾帼英雄！”李司令夸口道。

“怎么，还会弄枪舞刀？”（用英语说）

“她不仅会使双枪，而且还是当年间谍学校的武术散打冠军！”

美国CIA将军听到李司令继续夸赞苗霞，也连声道：“真了不起！真了不起！”（用英语说）

那苗霞也落落大方道：“谢谢将军夸奖！”

“报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李司令命令道。

鳖三和毛公牛快速地走进了总部会见厅。

李弥站了起来，笑着对鳖三和毛公牛介绍到：“这位是*防会议中将！”

“你好！”那中将分别与鳖三和毛公牛握手。

“这位是美国CIA三星将官！”

“你好！（用中国话）”那三星将官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分别与鳖三和毛公牛握手。

李弥又分别给两位不速之客介绍了鳖三和毛公牛。

当介绍到毛公牛时，那美国的CIA将官笑着说：“我们见过面，你不就是刚才护卫我们的保镖吗？”

“幸会！你真是好眼力啊！”毛公牛佩服道。

李弥环视了会见厅，对鳖三和毛公牛道：“今天把你们俩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向你们布置。你们也知道，两位将军不辞辛劳，远涉重洋来到我们这个荒山僻壤，分别代表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蒋总统，一是来看望大家，慰问大家，二是来与大家共商反共复国的大计！”

“知道了，司令！”鳖三和毛公牛异口同声地说。

“现在先请美国CIA情报将军讲话！”李弥先把美国的CIA将官抬了出来。

那美国将军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鳖三和毛公牛道：“……中国共产党自从抗美援朝取胜以后，现在在国际上猖狂得很哪！一些亚、非、拉等第三世界贫穷落后的国家都站在了中国共产党的一边，公开与资本主义大国叫板。我们不希望一个强大繁荣的中国像泰山一样屹立在世界的东方，那可是对西方大国的一种威胁。现在中国大陆在国际上地位也有所提高，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遏制它，撤散他们的盟友。”那美国CIA将军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已经与台湾的蒋总统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准备建立起环太平洋防御体系。因此你们处于西南边陲，一定要充分利用各中国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大做文章。……印度是最能与中国抗衡的国家，你们要利用克什米尔这个敏感地带，挑拨中国和印度的关系，若能把他们拉入战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因为我们可收渔翁之利。再有川、藏边康巴藏区的叛乱计划要加快行动，要尽量促成达赖喇嘛逃亡，脱离中共中央的领导，实现*。……据中央情报局获得的情报，赫鲁晓夫将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全盘否定斯大林，那时中苏之间将由亲如兄弟的盟友变成拔刀相向的仇人，这可是你们实现反共复国的大好机会。中国有句俗话叫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预言，中国大陆将处于帝国主义的包围之中，你们的反共复国必定实现！”

鳖三和毛公牛听得是热血沸腾，各自狞笑了一下。

那*防会议的将官说道：“你们不要怕，人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台湾的蒋总统和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就是你们的大树！2号“野狼”是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亲自选定的对付共产党的党国精英，你们一定要按照2号‘野狼’的具体部署，不折不扣地去完成每一项任务。还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

“是！”鳖三和毛公牛迅速站立起来大声地回答。

“这真正的2号‘野狼’是谁呢？”鳖三和毛公牛喃喃自语地离开了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猛撒总部。

8

南京，位于长江下游南岸的江苏省西南部，古称金陵，也曾称建业、建石头城等。公元前472年越国大夫范蠡筑南京城，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历史上盛称为“六朝盛地，十代都会“，素有虎踞龙盘之称。明初，那里有举世无双的巍巍城垣；晚清，她第一个冠上了列强强加的耻辱。太平天国、辛亥革命、抗日战争也都在这里留下了或风雷激荡，或残酷血腥，甚至灭绝人性的印迹。

在南京市郊外，十几辆同一类型的军车在前后两辆装甲车的护卫下经燕子矶、浦镇、上新河向市区进发。

一辆鸣着刺耳警报的吉普车超过了前面的装甲车呼啸而过，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辽河战犯管理所公安劳改干部监管科副科长邢壕两眼注视着前方，他见公路两旁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公安战士，那些常来往于此道的车辆和行人也早已被开道车拦截在几公里之外。为确保警卫工作的万无一失，邢壕副科长按照押运部队的指示，坐在吉普车上进行第二次巡道。

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坐在第七辆军车里，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山川、湖泊及护城河，他心里涌起了层层涟漪……

在战犯管理所的安排下，他们已参观了哈尔滨、长春、沈阳、抚顺、天津等地，走访了侵华战争遗址和战争受害人，当受害人字字血、声声泪地讲述惨痛的历史经历时，他是如坐针毡、无地自容。当参观他曾下令组建的731细菌部队旧址时，他是悔愧交加，当场向受害者跪地谢罪——

那是一个严冬的时节，一个身怀六甲长相漂亮的中国年轻妇女被关在北京的一所战俘集中营，当晚她就产下了一个健康结实的小男孩。为进行活体实验，日本军医从她手中抢走那孩子，装进一只广口玻璃瓶，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成为不可多得的新生儿标本。尔后，又在那妇人哭泣、哀号、央求、挣扎中强行将那妇女的双手浸泡在室外冰冷的水池中，并安排人作好她在水中冰冻的细微变化记录。尔后再将其带到实验室进行解冻、疗伤，如此反复，直到那妇女手上的肌肉全部坏死脱落……忆起往事，藤野久芝郎心里不断地自责：“这哪里是‘中日亲善’？哪里是‘东亚共荣’？这简直是对中国人民的血腥杀戮！”

藤野久芝郎曾带领部队参加了过南京大屠杀，这次他就要马上去参观南京大屠杀惨案的旧址了，说实在的，他真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已死去的无辜人民以及还活着的被害人后代！

记得那是1937年12月的一个下午，他指挥部队冲进了南京蒋介石的家里，从寝室里拿到了一双宋庆龄穿过的绣花布鞋以及放在桌子抽屉里的宋庆龄名片。蒋介石逃走了，可在南京被俘虏的中国人却有10万之众，藤野久芝郎得到了日本官方处置中国俘虏的“适当处分”的命令。所谓“适当处分”就是如无法处理就予以处决的意思。于是他下令把中国俘虏带到长江岸边的下关斩首，第一排杀完，让第二排把尸体抛入江中，然后排成一列，同样杀头。如此从早到晚，一天不停地杀也只杀了2000人。第二天杀累了，他命令日本士兵就抬出机关枪，摆两挺重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然后面对江岸，让俘虏排成一列，“嗒嗒塔”地进行扫射。中国俘虏们一齐往长江里逃，可没有一个能挣扎着跑到对岸。后来，他又接到日本军部命令：“俘虏不杀了，送到后方去，去修筑铁路和干其他苦役。”

那时长江上漂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江水，真是惨不忍睹！

押运战犯的囚车继续地向南京下关方向前进，藤野久芝郎似乎越来越近地听到了那水流湍急的长江水中有数不尽的中国冤魂在痛苦的呻吟和呐喊，他感到心惊肉跳，痛苦不已。而此时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众多的日本法西斯在日本天皇发布的《军人敕谕》和《军人手令》下在中国战场、在太平洋战场（东南亚战场）……对战俘惨无人道的任意枪杀、火烧、活埋……

“太残忍了！”藤野久芝郎深深地内疚，“在天皇的眼里，没有战俘，只有为他‘玉碎’，为他冲锋或自杀的武士，——难道这就是裕仁天皇所弘扬的武士道精神吗？”

一条条日本规定的“崇高而壮烈”的《军人敕谕》和《军人手令》，猛烈地冲击着藤野久芝郎的心扉，在正义与非正义之间，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什么是真正的“玉碎”，什么是真正的武士道！

日本《军人敕谕》第三条：“军人必须以弘扬军人精神，为君为国牺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第四条：“军人须重廉耻，勿辱国，不许败坏军人操行……”

日本《军人手令》第七条：“……叛乱、投降、越权、渎职、抗命和逃跑一律处以死刑……同交战国媾和后，被敌方遣返的军人将以投降罪论处……”

毛公牛和那苗霞化装成江苏土著居民带领“老四”、“老K”和三个“神风特攻队”的人员埋伏在离公路不远的一个低矮的山梁上，他们目不转睛地盯住远远驶来的押运车。

“大家准备，准备劫车！”毛公牛低声命令道。

两辆开道的大卡车开了过来，每辆车厢上的四周都站着有全副武装，荷抢实弹的公安警卫战士。

“一辆……二辆……三辆……”苗霞在紧张地低声数着驶过的车辆数。

“怎么还有装甲车？”毛公牛突然见一辆装甲车正发出“隆隆隆”的声响开了过来，语气是那样的沉重。他猜想鳖三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是不是把情报搞错了，“不是说押运车只有三辆吗？”

“快看，军车又过来了！”苗霞提醒毛公牛。

“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便开枪！”毛公牛见中国监狱来势凶猛，非他现在五个人的力量能够抗衡。

“四……五……六……”苗霞一直数着，“十五……十六……十七……共十八辆车！”

“不！你看！”毛公牛把手往后一指，只见在十五辆一模一样的军车过后，后面还有一辆装甲车压阵。

“那共十九辆！”苗霞有点讨好地说。她身旁的毛公牛看了一眼苗霞，只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他是记恨当初他追求苗霞时，苗霞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以及对他的奚落。

“真他妈的王八蛋，差点要了我的命！”毛公牛一语双关地低声骂道，其实他是故意骂给苗霞听的。

苗霞狠命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见一辆辆的押运车飞快地过去了，毛公牛向其他几人挥了一下手，气愤道：“撤！”

“格老子，你们躲过了初一也逃不过十五，杀不了藤野久芝郎，也决不会让你武香天田活多久！”毛公牛边走边骂。

9

太阳出来了，雪在万丈光芒的照射下，逐渐融化。在雪堆积较薄的地方，可见山川田野逐渐恢复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丰富色调。

田野暴露了、山岭暴露了，恶狼也开始游动了。

哈尔滨市“天一旅馆”。这旅馆是一座典型的中国北方民居，由东西两院相连接而成，共有青砖灰瓦房屋二十余间。

此时一男一女像不认识似地直奔服务台。

服务台一位中年妇女笑着接待着这对不速之客。

“两位同志住店吗？”

“是的！”那男的道。

“还有空余的房间吗？”那女的问。

“还有两间。”

“你们是夫妻吗？若是夫妻就合可住一间。”

那男的看了女的一眼，见那女的未说话，有点赌气似的：“我们不是夫妻，我们各住一间吧。”

“好的。”

那服务台的中年妇女收了他们的钱以后，各开了一张发票给他们，微笑道：“你们就住301、302两间，若有贵重物品就放在我这里，我们帮你保管。”

“谢谢了！我们乡下人，那有什么贵重物品。”那男的婉言推谢。

“那走吧，我带你们到各自的房间里去。”两位住店的男女跟着那中年妇女来到了三楼，男的住在301、女的住在302房间。

那女的进了302房间，向那中年妇女问道：“你们房间里有暖气吗？”

“对不起，302房间的暖气昨天刚坏了，现在正在更换。”

“那301房间有吗？”

“有的！”

“那你要不要换到301去住，我去帮你与你一起来的男同志说一说。”

“算了吧。你出去时帮我把门带上。”

“好的。”

原来那住店的女的不是别人，正是苗霞，那男的是毛公牛。

苗霞见那中年妇女已把门关上，和衣躺在床上，她只觉得一路的奔波和恐惧实在让她感到身心疲惫。

她闭目假寐，好似天旋地转，往事也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浮现：椐说她祖籍在广西，家居十万大山中，那里海拔一千米左右，尖峰壁立，谷地开阔，有不少的盆地，是主要的农业区。由于家庭贫寒，父母在生下她还未满月就把他遗弃在云南滇池边碧鸡山的庙宇前，是后来成为她的养父母收养了她。六、七岁时，由于她拿了养父母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而受到了养父的责骂。而正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五短身材但肌肉发达的“八字先生”路过他养父母的村庄，在“八字先生”的哄骗下，她拿着养父母的白色昆仑山玉手镯，跟着那自称为“八字先生”的人跑了，来到了南京。谁知那“八字先生”是国民党国防部间谍学校的高级特工，他以“八字先生”为幌子在全国各地到处物色天资聪明，长相秀丽的女孩作为女特工的培养对象。由于苗霞自幼禀赋极高，加之生就一副美人胚子，是一快搞特工的料，故很快被“八字先生”送往间谍学校学习深造。在间谍学校里，极高的天赋，漂亮的外表，辅之她坚定的意志和勤奋的学习，许多男特工无论是抢战，还是武术格斗都不是苗霞的对手，最后她不仅成了特工学校的校花，而且也成了许多男生追求的对象。

在“不成功，便成仁”的口号声中，苗霞结束了间谍学校的学习生活分配到国国民党防部二厅工作，并且很快因出色的工作被晋升为大校军衔。时任副厅长的仲贵对苗霞可谓是一见钟情，而苗霞就是无动于衷，因为她爱的是另一个长相英俊、家景富有的特工人员。随着内战的不断深入，国民党节节败退，政府内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斗争也日趋激烈。国防部二厅侯腾为了排挤打压保密局的毛人凤，讨好蒋介石，让仲贵以1号“野狼”的身份潜伏在西昌的“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特别监狱”里，成了指挥整个“堡垒行动”的指挥官，苗霞也成了1号“野狼”仲贵的贴身警卫兼秘书。在权力和金钱的诱惑下，苗霞忘记了他最初暗恋过的那位长相英俊的警卫，而慢慢地爱上了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仲贵！

出人意料的是，正在苗霞做着当官太太的春秋美梦时，毛人凤击败了侯腾，2号“野狼”取代了1号“野狼”，仲贵从一个堂堂副厅长降为2号“野狼”的贴身保镖，那时已经变得势利无比的苗霞见仲贵大势已去就匆匆远离了她，可她仍然摆脱不了2号“野狼”的控制。为了找到了一棵大树，他听说被蒋介石任命为“反共救国复兴军”司令李弥来到了金三角，为了抗衡2号“野狼”，她又马上投靠了李弥，兼职当起了秘书来。不久前，她突然听大珠说仲贵被共产党监狱活捉了，整天便茶饭不思，想着怎样营救仲贵的办法来，这个时候她才从心里感到她内心里还是很喜欢仲贵的！可眼下毛公牛追她得紧，她虽则看不起毛公牛的人品，但毛公牛那1.85米的个头，五大三粗的样子尤其是那长满全身的黄毛，还是令她女性的心扉在不断地颤抖。

她今年已二十五岁了，在她这一生中，追求过她的男人不少于一个加强连，可她动过真心爱过的男人可以说还没有。她知道对那警卫的爱只是自作多情的朦胧单想思，而对仲贵的爱也只不过是带着某种虚荣的权力因素的喜爱。但仲贵让她领悟到了炙手可热的权力——可以让人活，也可以让人死的权力！可如今仲贵的生死不明，蒋介石又被共产党赶到了台湾岛屿上，2号“野狼”又不信任她，作为多年的色情间谍，在男女之间游荡多年，如今在万念俱毁的情形下，她想用即时行乐，游戏人生来麻醉自己！

骤然苗霞想到了毛公牛。毛公牛以前是由冈村宁次组建的“神风特攻队”的队长，资历老；如今2号“野狼”为完成建立国民党大西南割据政权（“陆上台湾”）的使命，也很仰仗他。毛公牛曾追过她三年，给她写了上百封的情书，从逻辑推理看，现在毛公牛应该是爱她的，虽则这毛公牛表面上不理她，但她认为这是毛公牛因爱生恨的缘故！“现在仲贵生死不明，大珠又嫉恨我，我为何不能把毛公牛暂时作为我的对象呢？他或大或小还是个‘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万一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在2号‘野狼’的领导下，为党国立下汗马功劳，我那时跟着他，还不是可以荣华富贵？”苗霞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突然产生出了一种势利的、荣华富贵的念头，“仲贵靠不住了，一定要把毛公牛拽在手里，凭着自己的实力，借2号‘野狼’对毛公牛的信任，为党国，——当然也为自己打下一片天下。”

有人说“思想决定行动”，此时的苗霞也正是在这种错误的思想支配下，走上了一条为蒋介石绝对效忠而差点成为蒋介石独裁统治殉葬品的道路！

正如苗霞逻辑推理所得出的结论一样，此时的毛公牛不爱苗霞那是假的，但为何毛公牛又不理睬那苗霞呢？他认为：一者是苗霞太自以为是了，她的所作所为极大地伤害了他的自尊；二者他追求多年，苗霞一直不理他，他那仅有的一点热情也消失了；再者他也渐渐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这就犹如别的女孩子爱他而他却不爱别人的道理一样。

毛公牛在301房间烤着暖气，想着隔壁的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其实他现在仍然爱着的那个苗霞，他认为她太美了，可就是得不到。经过几年痛苦的相思，他也在心里开始总结出他爱情的经典：女人哪里知道，恋爱中的男人胆量是最小的。倘若他真心爱上了一个女人，他恨不得立即告诉对方，因为他害怕所爱的女人被其他的男人追跑了。而女人却不一样，他们喜欢爱情之水如涓涓细流，最后水到渠成。所以许多男孩子第一次去猛烈追求女孩子的时候，一般会受到拒绝。女孩子或许不知道正是这一拒绝，绝大多数男孩子就认为那女孩子不会爱他了，他们中的决大多数人就不会再追了，他们会重新选择自己所爱的目标。当然也有许多男孩子就像他毛公牛一样的男人，他会为爱的目标不懈地追求，直到碰得头破血流。但是意志再坚定的男人在追求女孩子时，若果一旦受到对方的伤害，挖苦或讽刺，他会毫不犹豫地强迫自己去忘掉所爱的人，因为他已经觉得为一个不爱的人去付出太不值得了。但是这种强迫忘记所爱的意志力是很脆弱的……

由于房间没有暖气，苗霞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越想越不对，总认为从年龄、能力、长相看，毛公牛与她还是合适的。她想她自己已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再不嫁人，容颜显得憔悴，恐怕今后真的没有男人要了。“不能放过他，我一定要得到已经失去的人！”苗霞不断地对自己说，“可过去那么多年里，我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毛公牛，那毛公牛会原谅我吗？他还会爱我吗？”

苗霞决定假借天气冷房间里没有暖气为由到毛公牛房间去试探一次，她要用现在拥有的美貌和魅力打动毛公牛的心，决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她要为来日的荣华富贵而战！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内着睡衣外穿翻领的羊毛大衣走出了302房间。

“嘭、嘭、嘭”301房间想起了敲门声。

“谁呀？”是毛公牛的声音，他有些异外。

“毛公牛，是我！”苗霞很柔情而甜美地说。

“你有事吗？”语气冷淡。

“对。”苗霞答道。

“我已经睡了，若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明天谈吧。”毛公牛的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房间的暖气设备坏了，冷得很，我想进来取取暖。”苗霞忍着气，装着很可怜地样子。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毛公牛的声音：“等一下。”

门开了，毛公牛见苗霞也和他一样内着睡衣，外穿翻领的羊毛大衣。

“你坐吧，我再加点炭火。”毛公牛的语气仍是那样的冷漠。

苗霞只是淡然地一笑，像没有看见似的。毛公牛没有说话，只顾自己加炭火。

“毛公牛，你是不是很恨我？”苗霞微笑着看着毛公牛。

“我哪里敢！”毛公牛憋着气。

“为什么？”

“我是一个大脑粗，孤儿，祖祖辈辈是农民，你是正规的科班出身，是十万大山中的美女，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毛公牛，其实我也是大山中的农民，我曾经伤害过你，请你原谅我！”

毛公牛冷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会道歉？！”

苗霞沉默无语，一滴滴眼泪掉了下来。

男人恐怕是最害怕女人的眼泪了，毛公牛也不例外。他见苗霞能给他道歉，本来心里那股气就消了一大半，现在突然见从未在他面前流过泪的苗霞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更显得楚楚动人，便走到苗霞面前，轻声地说：“你怎么哪？”

苗霞泪眼汪汪地望着毛公牛不语。

“是不是我刚才说话过了份，伤害了你？”毛公牛的意志里被摧毁了，语气中充满了爱意。

苗霞含泪一笑，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泣？”

苗霞制住泪水，多情地问道：“毛公牛，你会原谅我吗？”

毛公牛点了一下头。

“毛公牛，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

苗霞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突然毛公牛一下子把苗霞从地上抱起来，在屋里打着旋。

“哈哈哈……”苗霞甜美的笑声充满了房间，“快放我下来！”

“不！”毛公牛再一次将苗霞抱起在空中打着旋。

“哈哈哈……”又是一阵甜美的笑声。

围着已经燃着的炭火，苗霞诉说着她童年的往事。

屋内温度升高了，两人都脱掉了羊毛翻领大衣。

“毛公牛，夜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执行任务。”苗霞说着站起来，准备要走。

毛公牛一把拉住苗霞富有弹性的柔软的手，动情地说：“你那里冷，就在这里歇吧！”

“不！”苗霞正起身准备离开，毛公牛顺势紧紧地抱着苗霞苗条的腰。

“放开我！”苗霞半推半就地拒绝着。

毛公牛满眼充满了欲火，顺势把苗霞按倒在那暖和的炕床上，像猛虎捕食麋鹿似地蹂躏着她。他嚎叫着，像一条凶残的狼，像一只狂躁的云豹，像一只贪婪的狼狗，千方百计咬她，拧她，刺痛她，撞击她……

10

哈尔滨一家不起眼的“金丰圆饭馆”里，三十几个着清一色便装的人正八人一组地围桌吃饭，女服务员来回穿梭着给每一桌上着菜，有河鱼、朝鲜族烧烤、豆腐干、大饼。门边站着两个着便服的人员，他们禁止一切外来人员入内。每一饭桌边也同样站有一个着便服的人员，他们警惕地看着四周。

原来他们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公安劳改人员，他们刚带领三十名伪满战犯参观完“东北抗日烈士纪念馆”，现正在“金丰圆饭馆”进餐。为确保安全，门边、桌边都有身着便服的公安警卫看守，就连饭馆的服务员也由郝红她们几个女警察担任。

伪满战犯武香天田坐在第一桌，他咬了一口杨麻子大饼道：“我们参观的第一站是抚顺的西露天煤矿，今天我们又参观了杨靖宇烈士馆，诸位有什么感受？”

“共产党还真了不起，你看那十里煤矿繁忙生产的景象，没想到共产党管理工业大生产还是有能力的。”一个战犯刚说完，另一个又接着道：“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走上卖国背弃祖宗的道路，心里很惭愧，但一看到新中国的巨大变化，我又感到很自豪、自信。”

“武香天田，你的感受一定更多吧。”坐在武香天田对面的一个战犯边吃河鱼边说。

武香天田停下了筷子，不知他是出自真心还是在逢场作戏，悲戚道：“别说了，说到我心疼哪！那时抚顺刚刚沦陷，日本人为了镇压东北人民的反抗，我协助日本人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平顶山惨案，3000多名无辜的平民惨遭杀害，我是历史的罪人！”

一个战犯见武香天田很惭愧地流下了几滴眼泪，劝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哭又有何用？中国监狱不是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吗！”

一桌人都伤感地吃着饭。

“看到杨靖宇将军使用过的雨伞、枪支、怀表、钢笔、衣物以及他在弹尽粮绝不幸牺牲的照片，我当时就流泪了，我是愧为一个中国人哪！”武香天田继续说道，他用手绢假意擦了擦眼泪，“我记得那是1940年2月的一天，我们从一个伪装成农民的探子处得知了杨靖宇的隐蔽点，我立即部下率100多人的日伪军警扑向了杨靖宇所在的三道葳子，叛徒叫他‘放下武器，保留生命，还能富贵’，他却倚在一棵大树上向伪满洲国的部队还击，最后见活捉无望，我们只得用机枪扫射。杨靖宇倒在了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日本侵略者为弄清他在人类不能忍受的艰苦环境仍能坚持战斗的秘密，日寇的高级军官竟下令用刺刀挑开了杨靖宇的肚皮，结果他胃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一些还没有被消化的树草根和棉絮。”

“听说一位目睹对杨靖宇解剖的日本军官，从杨靖宇身上看到要征服中华民族是不可能的，从而对自己的所谓‘圣战’产生了怀疑和动摇，最后精神崩溃，用毒药先杀死自己的妻女然后自己也剖腹自杀了。”与武香天田对面坐的战犯补充道。

“是的。”武香天田长叹了一口气，“哎！我真的是历史的罪人，共产党杀我一千次、一万次我也毫无怨言！”

“武香天田，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一个很了解武香天田为人的战犯反问道。

武香天田没有回答。

“报告，急电！”邢壕急匆匆地向负责此次参观行动的总指挥杨宣报告。

副所长杨宣接过电文一看，上面写道：

战犯参观行动组：

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和鳖三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均已出动，他们正在秘密实行‘魔鬼行动’，望提高警惕，注意警戒。

“狂暴猎狼行动”指挥部。

副所长杨宣看完电文冷笑了一下，他附在副科长邢壕耳边轻声道：“立即执行第二预案！”

“是！”邢壕大声回答。

副所长杨宣笑了笑，拍着邢壕的肩膀说：“邢副科长，快去吧！”

在“金丰圆饭馆”对面的一户三楼房顶的小棚里，苗霞正用狙击枪瞄准“金丰圆饭馆”门口。他们今天志在必得地要将武香天田击毙，因为2号“野狼”认为武香天田既然已投靠了共产党，并被共产党那一套政治理论全方位地洗了一次脑，按照蒋介石所说的“已所勿用，何必资匪”的指令，既然将他营救出去对党国无益，也不能让他成为中国监狱的活材料。

“情况怎么样？”毛公牛低声问苗霞。

“没有动静。”苗霞答道。

“怎么还没动静，难道他们还在吃饭？”

“你没看见他们的车子都还停在路边，饭馆门口的两个警卫也还在那里。”

“继续观察，一旦武香天田出现务必将其击毙。”苗霞看了一眼毛公牛，甜甜地一笑：“放心吧！”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在“金丰圆饭馆”吃饭的干部和战犯仍没有出来。

“毛公牛，怎么门口的两个公安警卫也不在了？”毛公牛着急地说。

“糟了，他们一定是走地道或其他路线把战犯转移走了。”苗霞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妈的，中国监狱太狡猾了！”毛公牛气得从苗霞手上一把夺过狙击折叠步枪，想往楼下冲去。

苗霞一把抓住毛公牛的手：“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用枪把他们的车辆统统打烂！”

“你真是一条蠢牛哇！说不定现在车辆四周的隐蔽处全是公安劳改警察，他们正等着我们上钩呢！”

“管他的，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上次让藤野久芝郎跑掉了，今天又让武香天田溜掉，我怎么对得起2号‘野狼’！”说着又要往外冲。

只见小巧玲珑的苗霞一个扫堂腿将毛公牛拌倒，又一招饿虎扑羊将毛公牛按在地上。那毛公牛哪瞧得起小个头的苗霞，想用力上挺将她掀翻在地，可哪知苗霞如泰山压顶，叫他动弹不得。

那苗霞笑了笑，“你服不服？倘若再不听劝，我将你处决在此！”

“我只是不服这口气，中国监狱太可恶了！”

苗霞一个鲤鱼倒翻离在三尺之外，他面带杀气冷笑了一下道：“失败乃兵家之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2号‘野狼’那里我自会解释！”

毛公牛只得乖乖地跟着苗霞溜走，因为他已知苗霞非一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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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1

从月城小学到邛海监狱要经过一条“柳街”。那街边的柳树粗够一人合抱，高达10多米。大树如伞撑天，绿荫遮地，深邃清幽。那绿荫隧道下，是食店、茶肆和旅社。每当春姑娘到来时，街边的垂柳枝条细长，从高高的柳梢上倒垂在地，柳叶弯弯如女子之娥眉。

平时大珠常来这柳街品尝月城的特产——建昌板鸭，即使不在这里吃饭，她也会来这街上徜徉，因为她不仅喜欢这柳街那悠长的韵味和如梦如幻的感觉，而更重要的是她要与“建昌板鸭店”的老板——皮包骨头的“老K”接头。

昨天她在吃饭时，那板鸭店的老板在找她零钱中放了一张纸条，告诉她鳖三和毛公牛对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暗杀行动已失败，她当时那种心里如毒蛇猛咬。她决定再去探监，借探监之机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卢平，因为她知道一个月犯属可以探两次监。

走过柳树街，只见时至冬日，柳叶已落光，赤裸着树身，那“建昌板鸭店”的老板“老K”和店员“老四”正在打扫店铺。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凄凉，她更为狱中的卢平担心。中国官方报纸上已刊登出了中共中央第三次全国劳改工作会议的决议——《提高革命警悟，坚决克服右倾轻敌麻痹思想，加强对罪犯的管教工作》，由此可知，中国监狱将纠正干部的右倾麻痹思想，对工作中监押不严，管制松懈、对罪犯的不法破坏活动处理不及时、打击不力、敌我不分的现象进行纠正，加强对罪犯的管理，那么党国要实行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宗旨就更难实现了，潜伏在监狱里的卢平的处境也将随着中国监狱管理的加强而更加艰难。

在邛海监狱的门口，王美波又遇到了护士长张静茹。她莞尔一笑：“张护士长，你好！”

“你又来探监吗？”张静茹问。

“是呀，我想给卢平送点现金来！”

“那好，你去办手续吧！”

“谢谢！”

大珠给卢平送去了一些人民币，原以为卢平可以拿到现金，谁知监狱的曲比阿木管教在罪犯财物管理帐本上进行了登记，并开了一张收据给她，说是代为保管，只有等卢平有正当用途的时候才可以支付。

这一点是大大地出乎大珠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卢平为了党国的利益潜伏在中国监狱里会受到这样多的罪，连用一点钱也要受限制，她不知道将来卢平在监狱里又怎样度过？她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将来党国史册上能记载他们反共复国的“功勋”吗？

卢平接见完后，不露声色地回到了003室。他见周宗迅和高平平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悲痛，在他那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脸上挤出了一点笑颜：“你们俩这样高兴，在谈论什么？”

高平平也假笑道：“一是杨沙波波已调到我们号室来了，二是监狱安排我们四个人一起养鱼。”

“哪四个人？”卢平忙问。

“你、我、周宗迅、外加杨沙波波。”

卢平沉默不语。

“刚才曲比阿木管教要我们四个人民主推荐一个互监组长，我和高平平商量了一下，决定推荐你。你看怎么样？”周宗迅有点讨好地说。

“这……”卢平有点想推脱，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宜去锋芒毕露的，他一直在吸取那次知识竞赛和用石子救牛剑的教训。说实在的那次竞赛他虽则为003室争了光，暂时满足了他那争强好胜的虚荣，但他却暴露了自己间谍般的超人记忆力；他设计导演的一出用石子救牛剑的戏本想获得牛剑等监狱领导对他的好感，从而减轻对他的怀疑，可他哪里知道，牛剑、丁春、秦梅正是从卢平惊人的记忆力和不凡的武术功底中直觉卢平非一般之人物，而把他锁定为2号“野狼”的嫌疑对象！

“我也同意卢平作我们的组长。”杨沙波波抱着自己的衣被走了进来。

周宗迅见曲比阿木管教站立在杨沙波波的背后，笑着说：“曲比阿木管教，我们推荐卢平当我们四人的互监组长。”

“是民主推荐出来的吗？”曲比阿木问。

“是的。”高平平也附和说。

曲比阿木见卢平未说话：“卢平，大家推荐你为组长，你同意了？”

卢平很勉强地说：“谢谢大家的信任。”

“那好吧，我把你们的意见反映上去，最后再由监狱的办公会决定。”曲比阿木说完就走了，003号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来，这是我爱人刚才带来的水果，你们分着吃。”卢平很大方地把大珠探监带来的水果分给了其他三人。他自己感到一阵的疲倦，躺在了床上。

“卢平，你怎么哪？”杨沙波波见卢平未吃水果就倒在了床上。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你们慢慢吃。”卢平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

周宗迅咬了一口水果，关心说：“那你赶快休息一下，等一会就要开饭了。”

卢平只是“嗯”了一声，就准备睡了。

他微闭着眼睛，哪里睡得着！他只是想躺着好好梳理一下近段时间他在指挥“堡垒行动”2号作战上的思路。他想镇静下来，因为他知道中国监狱的力量是越来越强大，在如今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他这条“野狼”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此次鳖三和毛公牛各自带领自己的行动小组和特攻队是一无所获，不仅没有将藤野久芝郎清除，就连老态龙钟的武香天田也安然无恙。从内心来讲，他2号“野狼”不想将藤野久芝郎和无武香天田俩置于死地，因为他们都曾是战功赫赫的日本、伪满战犯。他们不仅有极高的军事天赋，而且身上还附有根深蒂固的军国主义思想，倘若他们俩能为党国所用，那将是党国对付共产党的锐利武器。可是这两人经不住共产党的攻心战，在几年的“洗脑”后，尤其是那藤野久芝郎已成了共产党监狱的激进分子和“赤化分子”，若不杀鸡给猴看，那狠多战犯就会以他们为榜样倒向共产党，成为中国监狱自我标榜的活材料。到那时，中国监狱自诩的“让改造日伪战犯成为中国监狱史上的奇迹”就会真的实行，世界的人心就会倒向中国监狱，从而把党国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其实党国的心胸是‘宽广的’，有如可容纳百川的大海。”卢平一边心里暗忖，一边忆起了另一件事：1945年9月日本投降后，苏联、美国、中国等11个国家法官组成了远东军事法庭，审判了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等日本主要战犯。当时蒋介石政府虽则将300余名军曹以上的日本战犯送交法庭审判，但不久，国民党政府不仅将策划济南大屠杀和强占上海的日本派遣军司令冈村宁次宣布“无罪”释放，还将包括冈村宁次在内的众多日本高级战犯聘为反对共产党和人民的内战顾问，出人预料的是这些战犯顾问们在杀戮共产党的内战中还真正起到了高级参谋的那种推波助澜的作用。

卢平翻了一下身：“我不信杀不了人还瓦解不了人心！”他想，共产党监狱鼓吹要把在中国监禁的1000余名日本战犯从战争狂魔变为和平使者，他卢平就不信其中没有一人背叛和平，重走反华反共道路！藤野久芝郎被战犯称为“大和民族的榜样”，武香天田自诩为武士道的“精魂”，这两个人到底是真心被共产党“赤化”了，还是他们在共产党的屋檐下假装低头呢？卢平不相信共产党监狱会有那样大的威力，把所有的灵魂中充满了武士道精神的战犯能够全部转化为共产党所需要的那种和平使者。他想只要他战术到位，即使在1000余人日本战犯中能让一个从战犯管理所走出的战犯成为反对和平，反对共产党，弘杨军国主义精髓的魔鬼，那也足能证明中国共产党改造罪犯工作的失败！

也许是真的太疲倦了，卢平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但他又不能让自己立即进入睡眠状态，因为他面对的棘手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须迅速作出决断！他害怕自己成不了党国的功臣，而最终成为党国的牺牲品。眼下，凭着他政治的敏锐性，他看见杨沙波波突然调来003室，不知那监狱长牛剑又在玩什么把戏？他分析了一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在003室掺沙子，派杨沙波波来监视号室里的人；二是监狱正常的押犯调动，不足为怪。他决定继续来个以静制动，最好先让心头大患高平平钻入共产党监狱的口袋落过像夏瘦瘦那样枪毙的下场。

在003室，卢平是很提防高平平的，因为周宗迅不认识他，只是怀疑他。而高平平就不同了，他不仅认识卢平，而且还了解卢平的内幕。虽则卢平死口否认，但他与高平平都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幸亏上次仲贵一闹，闹出过夏瘦瘦来，结果共产党监狱为他卢平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如今只剩下一个高平平了，此人不除，那也是后患无穷。卢平希望高平平落入自己的圈套，但他心里又害怕那高平平受不了共产党的审讯把他招出来。

“仲贵如今也是一个后患，不知鳖三和毛公牛行动没有？”卢平想倘若仲贵真的没死落在共产党手里，那他暴露的时间也不长了！只不过，他暗想，共产党监狱若想要让他卢平死，至少他要将这邛海监狱夷为平地，再杀了李小东一家人为小珠报了不共戴天之仇再说，否则他是死不瞑目的！

12

且说“成都”作为都邑的名称在古蜀国已出现，来源于“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之说。成都简称蓉，只因后蜀主孟昶曾下令在成都城上遍植芙蓉，并覆以锦缎，号称“锦城”。从此，成都又有了“蓉城”和“锦城”的别号。

成都地处四川省的中部，四川盆地的西部，龙门山脉、邛崃山脉与成都平原和川中丘陵的交接地带。从西到东，地形分为山地、平原、丘陵三个部分，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热量充足、雨量丰富，四季分明，雨热同期。

自秦以来，成都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也由于地处西南万山丛中的巴蜀地区，加之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两千多年来成为了闻名遐迩的“天府之国”。在广阔的成都平原，在阡陌田畴之间，一个个农家院落被绿树翠竹层层环抱，形成了成都平原特有的竹林院落景观，到唐代中期，成都已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繁华都会，出现了“扬一益二”的说法。唐代浪漫主义大诗人李白在《上皇西巡南京歌》中赞道：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

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能及此间无。”

然而“天府之国”的美誉又总是同“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慨叹联系在一起的。“所守或非亲，化作狼与豺。”由于巴蜀物产丰富加以崇山峻岭中闭塞的交通，成都也成为了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因为那也是一块建立割据政权的好去处——“天下未乱而蜀先乱，天下已治而蜀后治。”

自民国23年以后，蒋介石中央军入川，到1949年11月底蒋介石重庆建都失败逃到成都部署“川西决战”，蒋介石步步皆输，只得将部队退往西康、云南一线，实施“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在蒋家王朝已面临彻底崩溃，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在指挥了重庆中美合作所大屠杀后，也跟随蒋介石飞到成都指挥策划组织反共游击队、布置潜伏特务，并下令屠杀全部在押的“政治犯”。著名的“川西解放组”的三名成员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军统杀害在成都西门外的王建墓甬道内；史称“十二桥烈士”的35名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也被军统毛人凤用汽车运送到西门外的十二桥全部杀害。

解放前夕的成都是一片衰败凄凉景象。城区除市中心少数几条主要街道和学校校园之外，大部分地区环境破烂肮脏，城市中心的“皇城坝”和城郭周围，贫民麋集，藏污纳垢，盗贼横行。城郭两河沿岸和城市中心的“煤山”一带，垃圾赃物堆积如山，污水横流，蚊蝇飞舞，臭气熏天。

.经过解放后的经济恢复和民主改革，旧成都千疮百孔、暮气沉沉的城市面貌大为改观。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新成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经济初步繁荣，社会风气大为改观，整个城市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时值冬月，成都的天空灰朦朦的，房屋、树林、河流、行人都被笼罩在沉沉的大雾中。在城皇坝一侧的十字路口街道边，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医院，上面书写有“蓉城医院”四个宋体大字。

城皇坝本是城市的中心位置，一大早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的进了街边的茶馆、酒楼、饭馆、也有的进了戏院、酒馆。擦鞋的、拉人力三轮车的、卖香烟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时一个瓜子脸、丹凤眼，身段窈窕，穿着入时，打扮漂亮的靓丽女人若无其事地从街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只见她一头如墨的披肩发的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胸前仍佩戴着一颗红色珍珠。她手提着小提包，脚穿高跟皮鞋，乌黑闪亮的头发很飘逸地披在肩上——她就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真名叫大珠！

一个手拿鞋油，鞋刷的汉子见王美波走了过来，忙用成都话喊道：“擦皮鞋哟，持久光亮正宗的金鸡鞋油！”

王美波走向前，坐在木凳上：“给我擦擦鞋！”

“好的！好的！”那装成擦鞋匠真实代号为“黑熊”的“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笑着说。

王美波见左右无人跟踪，低声说：“‘城市眼睛’中的内线至今没有仲贵的确切消息，只知‘病人’在三楼左侧的尽头。通知苗霞，今晚12点准时行动，务必将其击毙！”

“知道了！”毛公牛低声答道。

毛公牛用鞋布在王美波的皮鞋上猛擦了几下，故意高声道：“小姐，好了！”王美波拿出一张人民币，递给毛公牛大方地说：“不用找了！”

“谢谢你！”

毛公牛看见王美波消失在人流中。

夜沉了，白天的闹市现在变得死一般的沉静，大雾中只有那“蓉城医院”四个字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清晰可见，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声。

一个瘦小的黑影越过街道，如入无人之境，飞檐走壁地迅速从地面上到了三楼。那黑影将身体紧贴在屋檐下，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她看见三楼的走廊上有人在来回地走动。

她蹑手蹑脚地敲开了三楼左侧尽头一间房屋的窗户，模糊地见屋内摆着一架单人床。她迅疾跳进屋内用装有消声器的手枪对准躺在那床上的“病人”连续击发——其实她完全可以就在窗外射击，但为了确保命中率，她决定进屋实施近距离的射击。她上前掀开那盖在“病人”身上的被盖，才发现被盖盖住的是另一床折成人形的棉被。她知道自己上了当，正欲转身逃走，突然屋内的灯光亮了，牛剑和李闽迅疾用脚踹开虚掩着的门用枪对着那黑影大声喊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说是迟，那时快！

那蒙面人是何等身手的人物，她就地一滚，一枪打碎了灯泡，随即向牛剑和李闽射击。牛剑和李闽一个前扑着地，也迅疾向那蒙面黑影射击。

“哎呀——”只听得一声惨叫，那黑影飞出窗口，跳在了临近的一个房屋顶上。牛剑和李闽正欲举枪射击，突然从楼下的树林里对着窗口射来了密集的飞蝗般的子弹，压得牛剑和李闽抬不起头来，只得退回屋中。

“快！马上通知丁春，封锁各主要街道和进出口！”李闽大声说道。当他们冲出病房时，只见丁春早已带领公安警察正在与树林里的匪特展开了激战。

毛公牛见那蒙面苗霞在屋顶上几个飞纵就落在了地面，他心里是一阵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准夫人不仅枪法好，而且还是一个武功超群的人。他端起冲锋枪向丁春的队伍进行猛烈地扫射，掩护苗霞的撤退。

“怎么，受伤了？”毛公牛见苗霞回到了林中，焦急地问。

“不碍事，快走！那是中国监狱的圈套，里面根本没人！”

毛公牛撕下自己的一个衣角，帮苗霞包扎好。

一辆苏式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车未停稳，那个真实代号为“朋友”的“第三世界工作小组”的鳖三神色凝重地说道：“快迅速撤退！刚得内线密报，仲贵早已死亡，这是中国监狱设下的圈套，意在诱捕活捉潜伏的2号‘野狼’！”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匪特们消失在茫茫迷雾中。

此时在离“蓉城医院”不远的“蓉城大剧院”里，舞台上方悬挂着“全省文教系统文艺汇报表演”的横幅，台下坐着的不仅有文教系统的先进代表，还有公安劳改单位的英雄模范。省委梁志副书记和省公安厅劳改局伍忠副局长也坐在前排观看。

报幕员微笑着走向幕布前，以甜润的声音道：“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宝岛，那里不仅有日月潭的秋色、阿里山的云海、玉山的积雪、大屯的春色，还有安平的夕照、清水的断崖、鲁阁的幽峡和澎湖的渔火。我们不仅深深地想念台湾的山水和同胞，而且更加希望太阳的光辉早日照耀在台湾岛上。下面我们请西昌代表队为大家演唱《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领唱王美波。”

掌声如潮水般地响起，王美波用悦耳的歌声在台上深情稍慢地领唱：

“我站在海岸上，把祖国的台湾省遥望。日月潭碧波在心中荡漾，阿里山林涛在耳边震响……”

13

王美波满怀喜悦地从成都回到了西昌。她感到此次北上是不虚此行，名利双收：其一，她指挥的“神风特攻队”和“第三世界行动小组”人员以最小的代价查清了仲贵的真实下落，识破了中国监狱以仲贵为陷井诱捕2号“野狼”的计谋；其二，她领唱的歌曲获得了汇报演出的三等奖，不仅自己出尽了风头，而且也为西昌代表队争得了荣誉，为她进一步的潜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她躺在床上，想着仲贵已被中国监狱击毙，于公于私都有好处。仲贵死了，她和卢平都消除了后顾之忧，再也不担心仲贵在中国监狱面前招出出她和卢平来。说实在的，她还真为她自己和卢平感到庆幸，她想早点把这胜利的喜悦告诉潜伏在监狱里的丈夫——卢平。

望着窗外明亮的月色，想起此时成都那又寒又冷大雾茫茫的天气，她甚是兴奋：“西昌的冬天真好啊！——不，这根本是冬天，而是实实在在的春天！”王美波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不断地感叹道，“真是一座春天栖息的城市啊！”突然她想起仲贵那晚交给她的那个精制的兰色小盒子，仲贵说他假如遭遇不侧，一定要将此盒子转交给卢平。可现在卢平为了党国的长久利益还潜伏在监狱里，一时半会是看不到这盒子里面的东西，况且她也不敢将这盒子带到监狱里面去，因为监狱的接见制度严格，还带给犯人的一切东西都要经过管教的检查，若是违禁品还会没收。

想着想着，王美波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猜想仲贵的盒子里面一定有重大的秘密！如今，世事变化无常，情况紧急，她想自己身为卢平的结发妻子，还是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兼秘书，于情于理她都有权替卢平打开盒子，——虽则这违反了间谍工作的基本原则，但也实属无奈。

她披起大衣下了床，小心翼翼地从墙壁里的暗室里取出那个兰色的盒子，盒子用一把精制的密码小锁锁着。王美波想起仲贵告诉她的密码是1110，她急忙对照密码一开，那盒子一下子就弹开了。

“啊——”王美波吓了一大跳，差点把盒子甩在地上。原来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用纯金打造的金光闪闪的“野狼”，它极似产于西康、四川、云南、广西、贵州、西藏、台湾、印度、缅甸、越南等地的蛇蜥！——长约寸许，头小眼小，仔细观看，那狼的背面还阴阴呈褐色且有暗色侧带和绿色黑边的横带，腹面乃一片黄色。

她曾听说过这是国民党国防部赐给具有超级“野狼”身份的人指挥部署众多不同身份“野狼”的上方宝剑，它不仅是拥有者身份的象征，也是军统赋予给超级“野狼”权利的象征。

“难道仲贵就是抗战胜利以来国民党为摧毁共产党解放区监狱、看守所，指挥我们在东北双鸭山对松花江劳改队实施‘堡垒行动’的1号‘野狼’？”王美波大惑不解。

她把金制的“野狼”拿出盒外，只见盒子里还有三张纯白的写字纸。她忙拿来显影液，在三张纸上一涂，所有的字迹和印章都显现了出来。

王美波拿起第一张，那是一份国民党国防部对仲贵的委任状：

委任状

兹委任原国防部二厅少将副厅长仲贵为东北解放区敌后总司令，负责执行“堡垒行动”，授用代号为第1号“野狼”，并以一条纯金制作的野狼为证。此令！

国民党国防部

“啊——”王美波又是一阵惊讶，她没想到现为卢平贴身警卫的仲贵原来是国防部二厅的少将副厅长，并且仲贵就是第1号“野狼”！

王美波看那委任状的时间是1945年8月10日，正是日本投降的那一天！

大珠又急忙拿起第二张，那是国民党国防部对卢平的委任状：

委任状

兹委任原国防部保密局少将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卢平为“西南反共救国军”特派员，负责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及“堡垒行动”的继续——“魔鬼行动”，并晋升为中将衔。此令！

国民党国防部

“什么是‘堡垒行动’的继续——‘魔鬼行动’？”王美波更加疑惑不解！

第三张纸上是仲贵写给王美波的信，有的内容只有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少数人才知道：

“歌手”：

如今党国正处危难之际，卢平为了党国实施“堡垒行动”2号作战以及未来的“魔鬼行动”，忍辱负重，已成功潜入了邛海监狱，这为侦察、颠覆乃至摧毁共党监狱创造了有利条件。但是营救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日本、伪满战犯的工作一直未取得进展，我们的几次行动都因中国监狱的出色表现而告失败。现我即将暴露，因中国监狱的牛剑、丁春、秦梅等人早就盯上我了。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与国防部二厅的大校部员也是我的贴身警卫“高原红”密切配合，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协助2号“野狼”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魔鬼行动”是“堡垒行动”的继续，也是蒋总统和毛局长一生心血所致，它关乎着党国的千秋伟业，你们务必精诚团结，将之实现，以报答党国多年来对你们的栽培之恩。切切！

1号“野狼”

“歌手”是王美波的代号，而“高原红”又会是谁呢？

窗外的月色惨淡无光，夜像死一般的寂静。王美波忙把三张纸和纯金制作的野狼按原样放好，她想起保险锁的密码1110，突然灵机一动“11”“10”不正是“野”“狼”二个字的笔画数吗？

“歌手”把盒子藏在墙壁的夹层里，又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惊讶与兴奋之间，她决定明天到监狱里去探监，把这一切的一切全告诉2号“野狼”卢平。

远处的山峦还掩映在淡淡的薄雾中，“歌手”王美波在柳街的副食店上买了一篮水果，就匆匆地走了。当她走过“建昌板鸭”店时，她见那老板“老K”很远就看见了她，当她路过店门时与那“老K”点了一下头就径直朝邛海监狱走了去。

一辆吉普车扬起漫天尘土开了过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静茹见前面的路上走着一个人，很像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她忙叫驾驶员把车停下来。那驾驶员按了一下喇叭，把车停在了王美波的前面。

“王美波，你到哪里去？”张静茹问道。

听到汽车喇叭声，“歌手”立即放下篮子，用右手握住佩戴在胸前的那颗红色珍珠时，因为她好似听到前面紧急停下的吉普车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她见张静茹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忙微笑道：“哦——原是张护士长！我似觉得有人在喊我。”

“你到哪里去啊，王美波！”张静茹又一次关心地问道。

“好久没去探监了，我想去看看卢平。”王美波装出很诚实的样子。

“哦——”张静茹停了停，“来，上车吧！”

“这……恐怕不好吧……我是犯属，怎好坐你们监狱警察的车。”王美波装出很为难的样子。

张静茹笑了一下：“没关系，走吧，反正是顺路。”

“我……真的不行，我怕害了你们，丢了你们的脸。”王美波不是怕影响了张静茹和驾驶员，而是自己做贼心虚，怕张静茹设圈套将她用车拉入监狱实施逮捕。

“你在说什么呀，我们监狱对在押的犯人都要讲人道主义，何况你来探监是协助我们的工作。”张静茹诚恳地说。

“走吧，没关系！”驾驶员也催促道。

“歌手”王美波见张静茹和驾驶员态度诚恳，并没有对她实施逮捕之意，就提起水果篮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在坎坷的公路上颠跛着前行。

“王老师，听说你领唱的歌曲《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在文艺汇演中获得了成功，你真为月城人民争了光啊！”张静茹高兴地说。

坐在后排的王美波抿嘴一笑：“哪里，都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王美波停了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笑着道：“张护士长，听说你不久就要与牛剑监狱长结为秦晋之好，到时候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一定要请我哟！”

张静茹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驾驶员，不好意思地说：“还早着呢！”

吉普车到了监狱的门口，王美波下了车给驾驶员和张静茹说了一声“谢谢”后就向门岗径直走去。

这时监狱看守排长李灵也正好带领监狱的巡逻队从门岗走过，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女人。自从王美波第一次来邛海监狱探监——那次也是她正好在门口遇到门卫的严格盘问，他觉得这王美波很像一个人，一个他和李小东在金沙江边追击毛公牛时，被李小东击毙在人面狮身像下的那个女特务！

他又把目光投向王美波，迅速地从头到脚将那王美波看了个遍：高挑的身材、瓜子脸、丹凤眼，修长的眉毛、飘逸的长发，还有胸前佩戴的红色珍珠。

“难道是那死去的特务又活了过来？”几个月来李灵在心中多次地反问自己。“不会的，他和李小东明明看见那女特务是在身中数枪后因失血过多而死，并且是他看见李小东亲手将那女特务埋葬在金沙江畔人面狮身像下的。”李灵在心里又自我地否定。他突然想起那死去的女特务和王美波在胸前佩戴的珍珠其颜色有差异——一红一黑，“莫非王美波和那女特务是双胞胎？”若是这样的话，对这王美波倒要真的提防一点，况且她来探看的罪犯是卢平——一个早就被丁春、牛剑和秦梅所怀疑的敌特对象！

14

李小东和螺髻山劳教所的代表们参加完螺髻山彝寨彝族年的庆典活动，走在回劳教所的山路上。本来热情的彝族老乡要留他们在山寨里过夜，可李小东副政委想到螺髻山劳教所刚在安宁河畔建立起来，关押的500多劳教人员又多是按照党中央《关于彻底肃清暗藏反革命分子的指示》不够劳改而适宜劳教的人员。如今国际形势风云变化，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掀起了新一轮反华浪潮，国内大批潜伏下来的敌特也还在疯狂地进行垂死挣扎，为早日回到劳教所，他们再三感谢螺髻山劳教所周边人民的盛情邀请，走在了回所的路上。

他环顾山路左右，见那山势或深崖巨壑，立地顶天；或玲珑剔透，深秀挺拔；或怪石嶙峋，妙趣横生；或肖仙童、玉女，或似玉柱、驼峰，千姿百态，蔚为壮观。李小东想起这彝族老乡的彝族年从祁福仪式到杀年猪再到篝火狂欢夜还真的很隆重而热烈。在院落内不仅有彝家抢亲民俗表演、彝家察尔瓦和披毡手工制作展示、百人捏荞粑，而且在彝寨广场还有彝家服饰秀、彝家山歌秀、彝家碗碗酒（杆杆酒）比赛，直到彝族千人坨坨宴。

可能多喝了一点酒——其实那是螺髻山劳教所周边人民对劳教工作警察的盛情，李小东有点微醉，走起路来有点头重脚轻之感，但头脑仍是清醒的。二名警卫上前要搀扶他，他推开了他们，让两名警卫时刻观察路上的动静，自己强打精神地走在山路上。他想今天天夜之前必须赶回劳教所，处理完一切公务，后天抽时间赶回月城，因为爱人秦梅写信告诉他，后天是牛剑和张静茹的大喜之日，牛剑要他的干姐秦梅夫妇作牛剑和张静茹的证婚人。

“李副政委，前面好象有人影在闪动！”走在前面的一个警卫向李小东报告。

李小东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立即拔出手枪，将子弹推上膛，低声命令道：“注意警戒！”

此时高山景观气象万千，瞬息万变：时而白云如海上潮，波澜壮阔；时而云开雾霁，日光灿烂，彩霞万端；时而阴云出岫，乍然成毡，一飘而过。李小东一行人警惕地行走其间，只见那群峭霞起，奇峰异石，飘涉于浮云之上，若隐若现。

“闪开！”突然一名警卫在云海里发现离他们不足五米之处，两个蒙面人正埋伏在路边的一快大石后，将枪口对准李小东。

那警卫在大喊一声的同时用力将李小东推开，而李小东在被力推开的同时与另一位警卫也同时发现了远处躲在大石后面的两个蒙面人，他们几乎同时将枪膛的子弹射击了出去。

双方的枪声响了，挡在李小东面前的那位警卫身中数弹倒在了他的面前。而石头后面的那两个蒙面人，一个被李小东和另一位警卫的乱枪打死倒在地上，另一蒙面人见势不妙，带着枪伤将苗条的身影迅疾消失在起落的层峦中……

李小东走向前掀开那蒙面人脸上的专用化装布，原来那人乃是月城柳街“建昌板鸭店”的男店员“老四”。李小东挽起那死去的建昌鸭店员的右手腕部，上面有一条“野狼”的纹身。他突然想起当初在松花江第一劳改队办公室里被李闽击毙的那位送麝子肉的女土匪手上也有一条与建昌鸭店员一模一样的“野狼”纹身。

“‘野狼‘？”李小东又想起了追捕多年的“野狼”来以及梁志首长多年来一直在暗中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

山下林木苍翠，杜鹃遍野，彩湖碧透，薄雾轻纱，莺歌蝉鸣。李小东抱起为保卫他而牺牲的劳教所战友，饱含热泪与另一名劳教所的警卫战士坚毅地朝山下走去。

身后隐去的是博大雄奇、壁立千仞、气势磅礴的螺髻山影，前面迎来的是郁郁葱葱的参天白杨……

14

暖阳阳的日光照在大地上，既给人们带来了温暖，也给那些劳动的人群带来了疲倦。在邛海监狱的内墙外，罪犯卢平、周宗迅、高平平、杨沙波波正在约三亩的地上开挖新建的渔塘池，因为这里靠近邛海的一条支流——西河，土质好，注、排水很方便，是养鱼的有利条件。也由于警力有限，曲比阿木既要看管正在内墙内劳动的罪犯，又要监视内墙外劳动的罪犯。卢平是四个犯人的互监组长兼劳动组长，曲比阿木就要求卢平负责四人的劳动。——让卢平当互监组长，其实是牛剑的故意安排，因为杨沙波波已被吸收为监狱监视卢平、周宗迅、高平平的狱侦耳目。

四个人干得特别地起劲，卢平还脱光了上衣一声不吭地赤膊干了起来。他拼命地用锄头挖地，汗水大颗大颗地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也许是几天前王美波的探监给他带来了胜利的消息，也许是那张国防部保密局的委任状和那纯金制作的野狼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卢平，你那老婆还真漂亮，在外面是干什么的？”高平平揶揄道。

卢平好象没听见似地继续挖地。

高平平见卢平没开腔搭理他，继续刺激地说：“我看你那老婆气质高雅，体态轻盈，又有倾国倾城之貌，不会是解放前的高级妓……”那“女”字还未说出口，一颗小石子击在高平平的嘴上。

“哎哟——”高平平见是卢平在挖地时将锄头上的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他的嘴上。他知道卢平不是好惹的人物，因为他曾经和夏瘦瘦在003监室里两人联手都未摆平卢平。他忙冷笑了一下：“肖组长，你怎么这样小气，开个玩笑你都动真格！”

“谁和你开玩笑了？快干活路！”卢平满脸的不高兴。

周宗迅见卢平真的是有些不高兴，忙打圆场道：“渔塘要挖3米深，现在才1米多，肖组长说得对，还是干活路吧。”

“马匹精！”高平平愤愤地说道。

卢平和周宗迅在坑里挖土，高平平和杨沙波波用扁担和撮箕挑，一上午下来，堆在外面的土堆长高了几尺。

吃了午饭，四个人又开始干了起来。

月城的太阳仍是那样的火辣辣，虽则现在已是冬月时节。曲比阿木走到开挖的池溏边说：“卢平，你们四个人休息一下再干，天气热要多喝开水！”

“是！曲比阿木管教！”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卢平向周宗迅、高平平、杨沙波波喊道。

躺在月城的阳光下，眯着眼晒晒那日光浴那可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此时的卢平就是这样。说实在的，刚才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讨好干部的欢心，他才不稀罕这个什么互监组长和劳动组长，从那天推荐组长的人选看，他也感到这里面有点不对劲，但他想来过将计就计，看你监狱长牛剑还耍什么把戏。

爱妻王美波探监时告诉他，那仲贵就是1号“野狼”这确实让他震惊。想当初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以及曾兼任过的军统南京站站长都不知道这1号“野狼”是谁，此次在成都接受任务时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都没完全告诉他，只是说他的贴身警卫仲贵——一个代号为“五朵梅花”的人会安排一切的，出发前他从毛人凤的口中，也隐约感觉到他未来的贴身警卫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可能还是1号“野狼”，他当时不以为事，没想到这仲贵不惜屈尊自己国防部二厅少将副厅长的身份来给他当贴身警卫，也可见仲贵对蒋介石的愚痴！

此次营救仲贵的行动幸亏“朋友”鳖三和“黑熊”毛公牛处置合理，尤其是那苗霞，虽则曾经多次违抗他的命令拖延实施他布置的营救计划，但此次在蓉城营救仲贵的行动中，艺高胆大，临危不惧，识破了牛剑一伙的诡计，虽则苗霞负了伤，但她却为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避免了全军覆灭，因此他已下令给苗霞给予金表一只的奖励以示鼓励，过去的一切也既往不咎。在上次探监过程中，“歌手”王美波曾问及他“高原红”是谁，卢平当场训斥“歌手”，要她“不该问的决不问”，尤其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更不能违背特工工作的纪律！

卢平很庆幸自己潜伏在了中国监狱这个“避风港”里，认为可以随心所欲地指挥外面的千军万马，否则按照现在的中国形势，尤其是那中共《关于彻底肃清暗藏反革命分子的指示》真让人闻风丧胆，就连老奸巨滑的1号“野狼”也在这个指示中丧了生，他想若是他遇到这个运动也会像丧家之犬到处躲藏。因为他从“歌手”那里得知，共产党肃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运动的浪潮是一浪高过一浪，虽则中国出席亚非会议代表团11人乘坐的包机“克什米尔号”中途爆炸坠海的消息着实让他暗暗地兴奋了一阵，但公安机关在几年内能把暗藏在中国监狱的仲贵抓获也真正让他感到害怕，他担心也许下一个被中国监狱击毙的人就是他卢平自己。

“现在是到了该加紧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的时候了！”卢平一边假寐一边暗想。他知道“魔鬼行动”的A、B、C、D、F计划都按部就班地开展了，现在共产党江山大局已定，连当初自己认识的杀害杨虎城、罗世文、车耀先的凶手杨进兴化装成农民躲在四川的青莲乡也落了网，再不实行E计划，他真担心这些人会把自己也供出来。况且眼下许多*民党空军人员也驾机起义飞回中国大陆，他真不知蒋介石和毛人凤是怎样统治国民党中央政府的，难道真的是到了“国将不国，党将不党”的地步了吗？

“我是成大事之人，决不做党国的叛徒！”卢平又开始激励自己。他想由于形势的严峻既然不能完成“堡垒行动”2号作战提出的将党国所需要的对付共产党的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和伪满战犯武香天田等救出来为党国所用，也不能让中国监狱把众多的日本“魔鬼”由战争狂魔变为和平的使者，他要用这些人成为帮助蒋介石配合西方资本主义大国实施全球战略以获得最佳利益的重要砝码。因为这些人曾是日本天皇的忠实信徒，他们是武士道精神的象征，若把他们关在自己的笼子里，就像外国神话传说中的天神把魔鬼装在自己的瓶子里一样，一旦党国有用就可以把他们放出来兴风作浪，作为遏制共产党的锐利武器。

在灿烂阳光下，卢平是越想越兴奋，他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自豪。他想到了二战时期被称为法西斯三大元凶之一的日本裕仁天皇。德国希特勒自杀了，意大利的墨索里尼被送上了断头台，而裕仁天皇却被逃脱了历史的惩罚，因为那是美国格鲁大肆推行“蜂王论”和“天皇资产论”的结果，他把裕仁统治下的天皇制当成了将来美国征服世界的一笔无形的财富和资本，犹如蒋介石把冈村宁次以及众多的日本、伪满高级战犯释放出来作为对付共产党的武器一样。

“救不出魔鬼来，就让自己的人变为魔鬼吧！”卢平冷笑了一下，他想一旦“堡垒行动“2号作战失败，他要自己统治下的人统统成为对付共产党的魔鬼，他不仅要联合所有对共产党不满的劳改释放人员配合国际反华势力攻击共产党的监狱、劳改单位和其领导机关——劳改局、公安部，还要让这些不满共产党监狱的劳改释放人员成为“*”、“藏独”的急先锋。他想如今国际自由工会联合会在西方大国的指使下已向出席联合国第九届会议的各国代表团提出了中国政府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为由强迫罪犯劳动的文件，更可喜的是由于有西方某些大国的支持，在联合国大会第九届会议闭幕时，终于通过了诽谤中国对罪犯“强迫劳动”的决议。看样子，与中国监狱的斗争不只是简单的武装斗争，还有政治斗争。他要改变以前与中国监狱单打一的斗争形式，他发誓要领导自己的部下与中国监狱来个文攻武卫。

蓦地，卢平又突然想到了那拉大粪常穿着土布衣服的“目”字脸的中年人：“怎么好久不见了呢？”以前每当那位为邛海监狱除大粪的中年人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总发现那中年人喜欢朝他左儿悬垂着的黄色密大耳珠望。“莫非这人也被共产党给逮走了吗？”

其实无论这卢平怎样的奸猾，以至于他们在各个城市里都布置了许多所谓的间谍网上常使用的“城市眼睛”，他们都没有办法知道这隐藏在邛海监狱里由仲贵介绍进来帮监狱除大粪的穿土布衣服的中年人被秘密逮捕的消息。这中年人也就是牛剑、秦梅和李小东的巡逻组在邛海边的田间里所遇到的那位一见到解放军部队就蹲下身隐秘地拔出手枪准备随时还击解放军的那位“目”字脸的中年人。仲贵的暴露标志着这拉大粪的中年人的潜伏历史的结束，原来他就是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的大特务黄纹。正是由于黄纹被逮捕他供出了仲贵1号“野狼”的真实身份，从而使梁志同志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想着想着，卢平在地上睡着了，以至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连喊几声，叫他起来开始干活时，他才从那蝴蝶纷飞的黄梁梦中醒来。

15

西藏拉萨，金钟响起，把吉祥的福音传遍了整个幅员辽阔、人烟稀少的草原。寺庙里，一个尖嘴猴腮穿着活佛衣服的和尚正在装模作样地登坛讲经，请神祛灾驱难，拯救众生。

讲经完毕，那大活佛在两个小活佛的搀扶下来到了内室。“哎哟——累死老子了！”那大活佛长长的呻吟了一声，就势倒在床上。两个小活佛帮他脱了鞋，忙拿出鸦片和烟枪，帮那活佛点上。只见他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的烟圈，那烟圈在空中飘荡，久久不能消失。从吐出的烟圈看，那活佛应是一个老烟鬼了。

“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他向两个小活佛吩咐道，那两个小活佛关上门知趣地离开了。

那活佛不是别人，正是代号为“朋友”后从邛海监狱脱逃出来，如今已是为国民党在西藏寻找“地球轴心”的别动队队长兼“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的鳖三。他自完成在蓉城医院营救仲贵任务后，回到了他的潜伏地——缅甸北部的野人山。休整一段时间后，他又来到了拉萨寺庙给达赖喇嘛充当起了私人顾问和政治秘书。

鳖三躺在床上，想起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和经过的事，他是思绪万千，浮想联翩。他从1945年8月抗战以后就受国民党国防部二厅之命作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协助执行“堡垒行动”，可至今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谁是真正的1号“野狼”！当时与他直接进行无线电联系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苗族女孩子，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那苗族女子就是“1号野狼”。没想到，这次他带领“第三世界行动小组”人员去成都执行营救仲贵时，在战斗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才从潜伏在成都某政府机关原属军统宪兵特高组的‘城市眼睛’内线探知，仲贵已被中国监狱击毙且仲贵就是领导他多年的1号“野狼”，他当时那种震惊的样子可用“瞠目结舌”四个字来形容。他终于想起来了，难怪他第一次在邛海监狱见到仲贵时，仲贵显得那样的窘迫和不安，但那窘迫和不安的神色瞬间就消失了。他想，助他和毛公牛逃出邛海监狱的人也必定是仲贵，——他原来还以为是周宗迅呢！以至于为得到周宗迅的信任他和毛公牛都隐瞒了自己军统的身份又一次在周宗迅的介绍下加入了国民党。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和毛公牛已是双重国民党员的身份了！”

那与他联系的那女孩又会是谁呢？——是“舞女”小珠吗？不像！是“歌手”大珠吗？也不像！要说像一点的话只有那苗族女子苗霞了！可他曾多次问过那苗霞，她也只是莞尔一笑。

还有现在又冒出一个指挥他们的2号“野狼”来，难道这2号“野狼”就是周宗迅所说的蒋介石和毛人凤在成都进行“川西大决战”之前派往西南地区的那个特派员吗？可这人又到哪里去了呢？他突然想到了王美波，因为此次成都营救仲贵之行动全是王美波所导演，他接到的命令也只是“一切听从‘歌手’的调遣！”可这王美波到底是“歌手”还是2号“野狼”呢？

“管他的，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代号为“朋友”的鳖三越想越糊涂，任凭他头脑是怎样的圆滑也理不清这些人员的真实身份。他想中国共产党的势力越来越强大，暴力机构也越来越巩固，要想全部摧毁共产党的监狱已不可能，国民党再想利用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这样的“魔鬼”发动战争对付共产党一时半会也发挥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他的别动队人员如今已死亡了大半仍没找到传说中的“地球轴心”，看样子要想迅速挽回国民党蒋介石的败局是比登天还难。现在唯一的可能是利用西方这些老牌帝国主义的势力，根据2号“野狼”的安排，将那些对共产党监狱有深仇大恨的劳改释放分子和社会上残存的国民党军、警、宪、特组成反华阵营，搅得共产党不得安宁。因此他想当前他的主要任务一是要继续潜伏好，躲过中国监狱的追捕，二是要继续利用西南边陲的民族矛盾和他自己是达赖喇嘛政治秘书及私人顾问的身份，凭三寸不烂之舌，大搞民族分裂活动，促使达赖喇嘛叛逃，尽可能将西藏从中国分离出去，以配合“*”行动。

16

在靠近泰国边境的猛撒，二辆卡车上满载荷枪实弹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士兵一前一后地护卫着中间那辆适宜野战的吉普车。车队快速地开过来，停在一座医院的门前。车还未停稳，前后两辆卡车上的士兵就迅速地跳下车，沿道路的两旁警戒着。这时吉普车后门开了，“反共救国复兴军”总司令李弥腆着一个大肚子下了车，后面跟着的是代号“黑熊”的毛公牛，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们来到了二楼一间特殊病房门外，护士轻轻打开门，见那病人还在熟睡。他们走了进去，脚步声惊醒了那熟睡的病人。

“苗霞，你看谁来了？”毛公牛兴奋地冲着躺在病床上疗伤的苗霞说。

“司令！”那苗霞正要坐起来，李弥忙上前笑着用手制止道：“别动！别动！我今天是代表2号‘野狼’来向你颁发金表的！”说完，李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金光闪闪的一块金表放在苗霞的手上。

“谢谢司令！谢谢2号‘野狼’！”苗霞显得很激动。

李弥笑着说：“不谢不谢，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这次在成都执行营救仲贵的行动中，你表现得机智又勇敢，以最小的代价识破了中国监狱的计谋，保存了2号‘野狼’首长，你不愧为党国的精英！”

“这都是党国培养的结果！”苗霞谦虚地说。

“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苗霞突然见李弥面带难色，问道：“司令，我好多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哎——我倒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现在缅甸国王已向联合国提出抗议，联合国也作出了‘一切外国军队必须撤出金三角’的决议，听说中国与缅甸也达成协议，决定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不久跨出国境作战，欲消灭我们这支残余的部队。”

站在一旁的毛公牛献计道：“司令，若果到时中国解放军和缅甸政府军来攻击我们，我们可以炸开湄公河河谷上游湖泊草海子大坝，以水淹七军的招数来对付中国和缅甸的军队。”

李弥作了个阻止手势：“根据台湾总统府资料室（总统府资料室是蒋介石在台湾刚设立的主管国防部政治部、国防部第二厅、国防部保密局、内务部调查局、保安司令部、宪兵、台湾警务处等七大系统的办事机构——作者注）的指示，要我们不能让中国西南军队进入金三角，要以克什米尔为导火索挑起中印矛盾，同时加快达赖喇嘛的叛乱步伐，让中国西南军队无暇顾及我们金三角，到那时我们对付缅甸一国军队就绰绰有余了。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依靠2号‘野狼’迅速执行‘魔鬼行动’E计划，实现西南监狱大暴动以推翻中国共产党在西南地区的红色政权……”

“司令，我们到办公室去谈好吗？”苗霞看了一眼毛公牛，见李弥司令谈话间不小心泄露了“魔鬼行动”E计划的内容，急忙制止道。

李弥见自己说漏了嘴，也赶忙起身道：“好！等你把伤养好后我们再详谈，告辞！”“司令慢走！”苗霞甜美地说。李弥哪里知道与他谈话的是原国防部大校部员，1号“野狼”贴身警卫，代号为“高原红”的苗霞！她之所以谈话如此之谨慎是与她的多年的特务生涯有密切的关系。

望着远去的李弥和毛公牛，她轻叹了一口气，闭目遐想。她想过去自己虽则名为1号“野狼”贴身警卫，实际上她具体操纵着“堡垒行动”的执行，乃至于“朋友”都把她当成了1号“野狼”。此次为营救仲贵，她主动请战进入病房，她是想进病房亲自看一看那仲贵是否还真的活着，毕竟她曾是仲贵的贴身警卫兼秘书，况且她与仲贵之间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她心里知道，虽则她与仲贵和毛公牛都只不过是一时男欢女爱，逢场作戏而已，但仲贵手中的生杀予夺的权利确实让她兴奋不已。其实她的伤早就好了，只因仲贵被中国监狱击毙的消息让她实在有点承受不了，毕竟她与仲贵有了多年的夫妻之实。她恨自己的命运为何那样不幸，更恨中国监狱夺去了仲贵的生命，她想为仲贵报仇，借助2号“野狼”对毛公牛的信任，夺会重新失去的权力！

苗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旋即她一下想到刚才李弥司令谈到的“魔鬼行动”E计划，好似要实行西南地区监狱大暴动，摧毁整个西南的中国共产党的红色政权，以建立国民党大西南的割据政权，她一下来了精神。也许这E计划正合她报仇之心愿吧，她一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盖，穿上衣服，跑出了病房，决定去找自己的上线联络人——月城小学的王美波！

身后不断地传来护士着急的喊声：“回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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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1

雪花将自己的身躯融化在大地之中，当第一缕吹来的时候，真正的春天便来到了月城的大地上！

在邛海监狱的警官宿舍楼里，监狱警察们正在为监狱长牛剑和护士长张静茹举办结婚仪礼。

新房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一张半新的大木床，一张书桌，两张凳子，还有同事们为庆贺新郎新娘新婚大喜凑钱买来的新水瓶，新脸盆。宿舍正方的墙上张贴着两个大红喜字，宿舍门的两边则张贴着新婚对联。那新婚对联是由秦梅想出来的，而字却是由牛剑自己写的：上联是“春暖花朝彩鸾对箅”，下联是“风和日丽红杏添妆”，横批是“春风送丽人”。

一阵欢庆的鞭炮声响起，主婚人李灵正要宣布证婚人李小东、秦梅讲话，他突然看见一个打扮素雅的靓丽女人手捧一束鲜花微笑着走了进来。

“那不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吗？他怎么来了？”李灵对这个女人有一种特别的戒备，但一想到今日是监狱长牛剑和护士长张静茹的大喜之日，他向牛剑和张静茹点点头就笑着迎了上去。

“张护士长，今天是你和牛监狱长的大喜之日，怎么就不通知一声，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当教师的人哪！”代号为“歌手”的王美波笑得像一朵花似地说道。

“哪里，王老师你现在是全省文教系统有名的歌手，我怕请你你没有时间来啊！”张静茹灿烂地一笑，迎了上去。

那王美波一下子听张静茹称她为“歌手”，花一样的笑容在那刹那间消失了，她迅速地将右手捏着胸前的那颗红色珍珠，但她见张静茹露齿笑得那样灿烂，知对方并没恶意，马上又恢复了那花一样的笑容，右手也不自觉地从红色的珍珠上滑下。

张静茹无意间的一句称赞“歌手”的话，引起了王美波瞬间的表情变化，因为那“歌手”两字对王美波而言是那样的敏感，可以说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知道一旦被共产党发觉她是潜伏下的特务“歌手”则她命将休矣，刚才她那迅速将右手捏在珍珠上那是一种潜意识的自卫反应。

令王美波没有想到的是，张静茹一句无意的称赞话语引起她的瞬间非正常反应，却让她这位军统的老牌特工暴露了她的破绽。异常的反应早已被监狱警察的精英牛剑、秦梅、李灵、李小东等人看在眼里，尤其是那李小东，自从那王美波走进新婚住房第一步时，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觉得那王美波就是被他击毙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面的女特务的复活再生——高挑的身段、漂亮的脸蛋、乌黑发亮的披肩发，还有那胸前佩带的珍珠，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腰间的五四式手枪盒子上。可刚才那王美波迅速将手捏在那珍珠上时，李小东才发现王美波胸前佩带的珍珠比那死去的女特务胸前佩带的珍珠似乎略大一点，珍珠的颜色似乎也不一样：被击毙的女特务佩带的珍珠是黑色的，而面前的王美波佩带的珍珠是红色的！

“莫非她们是孪生姐妹？”李小东暗忖。

司礼（主婚人）李灵见大家都站着说着笑，主动上前替牛剑和张静茹从王美波手中接过鲜花，因为他害怕那王美波在花束中藏有定时炸弹或者暗杀的手枪，急忙笑道：“王老师请！”

“好！”王美波见满屋子里都是庆贺的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自己就在人群中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着。她见司礼人李灵、证婚人李小东夫妇与牛剑、张静茹都微笑着站在新房当中。她知道对面的李小东就是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面击毙她妹妹小珠的中国监狱的负责人，她今天就要用她手提包里的德国1940年造的毛瑟钢笔手枪亲手将李小东击毙为她的亲妹妹报仇。可刚才张静茹无意间的两个字“歌手”也着实让她吓得心惊胆颤，但为了她妹妹小珠，她想即使冒再大的风险她也要赌上一赌。那天她与月城柳街“建昌板鸭店”的店员“老四”在李小东回螺髻山劳教所的山路未把李小东击毙，今天她虽是带着枪伤来参加这个婚礼的，为了不辜负2号“野狼”卢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监狱中探得牛剑和张静茹结婚的具体日期，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李小东击毙，退一万步，即使不能击毙李小东也要将李小东的爱人秦梅，监狱长牛剑击毙以泄多日的心头之恨。——当然李灵也是击杀妹妹小珠的帮凶，也决不能放过他！

大珠发现卢平选择今天击毙李小东、牛剑、秦梅等人的时机太好了，平时传说邛海监狱的监狱长牛剑、劳改科科长秦梅是如何之了得，现在走近一看，原来也不过如此。人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大珠自以为她那丈夫为她安排得天衣无缝，其实她哪里知道此时站在她身后的侦察员曲比阿木与另外几位监狱特勤警察们早就围在了她的四周，只要她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等待她的命运就是被中国监狱生擒活捉。于是乎大珠自鸣得意地选择了一个距证婚人10米内的地方，她一面带着微笑站着假装要把司礼人李灵看个透彻的位置，一面用双眼的余光随时将李小东、秦梅死死盯着。

李灵走在新房正中，笑着大声说：“大家安静，安静！现在进行婚典第一项，请证婚人李小东、秦剑讲话！”

李小东与秦梅对视了一眼，他笑着说：“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是牛剑和张静茹大喜的日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两同志已达到法定婚龄，婚姻主管部门也已经给他们颁发了结婚证，我与我爱人秦梅证明牛剑和张静茹的婚姻合法有效！”说完李小东把结婚证高高举起，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小东、秦梅，牛剑、张静茹也笑着鼓起了掌。

“歌手”王美波用右手将挎在左手腕的小包拉链慢慢拉开，手伸了进去。曲比阿木眼睛盯着王美波的手，迅速从王美波的后侧移到她的前面，机智地挡住了她的前面视线，另几位特勤人员也迅速对王美波采取包围之势，盯着大珠的一举一动。王美波见势不妙，迅速用手从小提包里抽出一条卫生绢，装着擦汗的样子以掩饰刚才欲抽枪射击的窘态。

“现在进行婚典第二项，请夫妻上场！”李灵又开始高喊道。

牛剑和张静茹手拉着手笑着走到了新房正中。

“夫——妻——对——拜！”李灵故意拖长声调。

牛剑和张静茹互相对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时间欢呼声、说笑声、掌声、鞭炮声响彻了整个监狱官宿舍楼。

“婚典第三项：新郎新娘入洞房！”李灵见参加婚礼的人兴奋起来了，又接着大声说道：“现在闹新房开始！”

话音刚落，突见一队解放军战士荷枪实弹地跑进了监狱警官宿舍，并分为两列站在新房门外。王美波以为定是来捉拿她的公安部队，又一次将提包的拉链拉开，手伸了进去。站在王美波一旁的曲比阿木死死地盯住王美波的手，他想若果王美波真的有什么不轨之行为，他一个手势，其他的特勤人员就可立即将她擒拿。

一个门外值勤的战士迅速跑向牛剑报告道：“报告牛监狱长，省委的梁志副书记和伍副局长到了！”

“那快迎接他们！”牛剑说着正要与秦梅、李小东往外走，那梁志副书记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省劳改局伍忠副局长和丁春副处长。

“牛监狱长啊，我们三人是不速之客哪，不会不欢迎吧！”梁志副书记指着伍忠和丁春笑着说。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牛剑高兴地说道。

“‘春风送丽人’，写得不错啊！我看这新娘子是美过天仙哪！丁副处长，把我们的礼物拿出来，献给新郎新娘吧！”梁志书记以和蔼可亲的长者身份笑着说。

“好！”丁春拿出两个精美的桦树皮笔记本递给张静茹，微笑道：“这是梁志副书记和我们的心意，请收下吧！”

张静茹接过笔记本，见那扉页上写道：“祝牛剑、张静茹：比翼双飞，白头偕老。努力学习，献身监狱劳教事业！”落款是：梁志、伍忠、丁春。看罢，张静茹甜美地笑道：“谢谢梁副书记，谢谢伍副局长和丁副处长！”

宿舍内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梁志副书记、伍忠副局长和丁春副处长的突然出现，让代号“歌手”的王美波感到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她刺杀李小东、牛剑、秦梅等人的计划，加之她敏感地觉察到曲比阿木等人一直围在她身边，似乎是已盯上了她。她现在唯一悔恨的是为何进来时没带一颗定时炸弹在她的身手，要是此时此刻有那么一颗炸弹的话，她就可以让这些共产党监狱的领导人迅速升天。

王美波正在后悔时，她突然听到那被称为梁志副书记的人道：“牛监狱长，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第一，我今天和伍副局长、丁副处长来要告诉大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椐中央公安部侦察，不久前我们击毙的仲贵就是1945年8月抗战以后，国民党派往解放区执行‘堡垒行动’的1号‘野狼’。他们的目的有两个方面，一是想摧毁东北解放区人民政权的特别机关——监狱、劳改队，以达到瓦解新生的人民政权的目的；二是要从战犯管理所里营救出对国民党有利的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伪满战犯武香天田以便作为国民党在内战战场对付共产党的尖锐武器。如今，蒋介石在逃离大陆之前，命令军统又派出了更阴险的2号‘野狼’潜伏在中国大陆，继续执行1号‘野狼’未竟的反革命事业，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誓死保卫监狱、劳改队这块革命政权中的暴力机器。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哪？”

“有！”洪亮的声音喊出了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对党的忠贞誓言。

曲比阿木发现王美波那美丽的脸蛋变幻莫测，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也只得跟着庆贺的警察们不断地鼓掌。

望着面前这支自强不息，英勇善战的监狱劳教队伍，梁志副书记激动万分。他面带愧色道：“今天本来是牛剑和张静茹的大喜之时，我是不忍心捣了他们的兴，可军令如山哪！因此在这里我要代表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在此宣布一项任命，任命牛剑同志为辽河战犯管理所代理所长，新婚后，即刻北上赴任。”

宿舍里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大家都围住牛剑向他表示祝贺。

热闹的人群中，梁志副书记、伍忠副局长和丁春副处长也发现了王美波，认出了她就是参加全省文艺汇演领唱《台湾同胞我骨肉兄弟》的那位女歌手。王美波其实也早就从“城市眼睛”侦察收集的中国监狱领导人的照片里认识了梁志、伍忠和丁春等人，只不过没想到会这样近距离地看到早已熟记在脑海里的监狱领导人物。为不失千载难逢的接触机会，她忘记了社交场合的基本礼节，忙主动伸出手热情地招呼道：“梁副书记、伍副局长、丁春副处长，你们好！”说着依次与他们握手。梁志书记握着王美波的手赞赏道：“你的歌唱得真好，不愧是我们蜀省人民的好歌手！”王美波听到梁志书记也称她为“歌手”又是一惊，脸色陡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数日后，伍忠副局长在传达完毛泽东主席“劳改工作要阶级斗争和人道主义相结合”及刘少奇同志“劳改工作的方针第一是改造，第二是生产”的指示后，根据中央公安部十一局召开的全国管教工作会议精神以及蜀省的实际，代表省局党委对四川监狱劳教单位的班子进行了调整：

秦梅改任邛海监狱监狱长，接替牛剑的工作。

李灵任邛海监狱副监狱长兼警卫排长。

丁春任蜀省劳改局文工团团长。

李小东调任蜀省劳改局劳教处处长，主持全省的劳教工作。

2

早晨6：30分，一曲《东方红》的歌曲准时在邛海监狱的高音喇叭中响起，歌曲回荡在上空。

也许是天生的音乐天赋，加之自己两个夫人的熏陶——大珠和小珠都是唱歌跳舞的高手，每当听到这熟悉的歌声，卢平虽则是那样的不情愿但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旋律低声哼唱起来：“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嘿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卢平，你还能唱起《东方红》，看样子你的改造任务完成得还不错吗！”杨沙波波拿着脸盆、毛巾跟在卢平的后面一道走进洗漱间。

卢平见是杨沙波波，心里马上对他设立起戒备的防线。因为凭着他多年的特工经验，他推测杨沙波波多半是中国监狱派到他身边的密探——就是监狱里所说的那种狱侦“耳目”。他暗忖他现在还没有想好怎样除去身边这个暗探的最佳办法，因此必须表面将其应付好。

“我本来改造得就不错，你没发现自从那高音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那天起，我就开始唱了吗。杨沙波波，你说是不是？”

“不错，有这么回事！”

卢平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歌曲放完后，监狱的高音喇叭就要开始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这是卢平每天必须要听的，因为从王美波那里转来的台湾总统府资料室——主要是国防部保密局的情报毕竟是有限的，他想从广播中寻找对自己有用的情报资料，这在《孙子兵法》上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共产党自己送上门来的情报对于他这样的高级特工来讲不知有多么的重要，这也许是只有他潜伏在阳光下的阴暗角落里才能窥听到的中共动态的情报。

卢平一边洗着脸一边认真地听着，深怕漏掉一个字：“……1、国民党台湾民航局台北旅社飞行员韦大卫等3人驾驶蒋纬国的旅行游览专机，起义飞回祖国大陆。……2、中国政府强烈抗议美空军飞机侵犯我东北领空的军事挑衅行为。……3、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炮兵与金门国民党军队发生激烈炮战，我人民解放军解放一江山岛。……4、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召开，达赖喇嘛任主任委员，中国代表团团长陈毅宣布国务院命令并代表国务院把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印鉴授予达赖喇嘛。……5、最高人民法院组织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太原两地对日本战犯作出判决。……”

听到这些广播中的消息，卢平心里涌起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感觉。那天牛剑和张静茹大喜之日，他是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那天大珠可以将杀害小珠的凶手李小东，还有那在成都设计圈套想让他往里钻的监狱长牛剑杀死；担心的是这些中国监狱的警察们个个身手不凡，要是真动起手来，大珠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几天过去了，他既没看到牛剑，也没看到大珠来探监，他的心里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刚才他听到那韦大卫等人驾机起义，心里很骂了一句“叛徒！”，说那“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的鳖三也是一个废物，连个达赖喇嘛也搞不定，还谈什么先分割西藏、新疆，再分割内蒙、满洲！如今达赖喇嘛让中共拉去当了个什么主任委员，真可惜美国中央情报局花费那样多的美金，买那样多的机关枪去训练从西藏选拔出来的数百名藏民，真是一群蠢货！但唯一令他激动不已的是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还在继续与蒋介石联合对付共产党，人们不是常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吗，他想只要国民党有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这棵大树遮掩着，再大的风雨也会挺过。

“美国的艾森豪威尔真的靠得住吗？”卢平暗忖。他想当初为执行蒋介石所谓“固守三个月，以待国际形势变化”的指示，结果美国的杜鲁门还不是无能为力，——尤其是那抗美援朝战争，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最终还是败在了中朝军队面前。“中国强大起来了，此一时彼一时啊！”蒋介石原先以为把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这样的人从监狱中救出来可以在内战的战场上充分发挥他们象冈村宁次对付共产党的巨大作用一样，但现在内战以共产党胜利、国民党失败而告终，连冈村宁次也毫无办法，真悲惨哪！但军统保密局现在又改变了以前要除掉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计划，认为那两人还有用，——倘若他们还没有真正被共产党监狱“赤化”的话，当他们俩从共产党监狱走出来时，就让他们深刻地揭露中国监狱的“暴行”，这在世界人权斗争上也可让中国监狱一败涂地！

卢平认为现在最中心的任务是在中国的大后方实施西南片区监狱、劳改队大暴动，就像1946年国民党部队与投降的日本关东军在有“东北延安”之称的通化市实行的“二•三”大暴动一样，以期早日推翻西南共产党的各级政权，迅速建立起国民党西南割据政权。但他细细一想要让这“陆上台湾”早日在大西南建成，还是有很大的困难：一者鳖三在西藏寻找的“地球轴心”至今都没有下落；二者他那自称九十万的“西南反共救国军”在人民解放军排山倒海的攻击下已不到一千人；三者在如此强大的中国人民军队面前只靠他军统潜伏在云、贵、川（西康已合并在四川——作者注）、藏的力量来对付共产党是不足的，要实现暴动成功，除联合金三角的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外，最重要的是必须迅速联络那些尚未暴露至今仍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宪兵、土匪、反动会道门等各方面力量，共同完成“魔鬼行动”的E计划。

“卢平，你在想什么？快吃饭喽，今天还要继续挖渔塘池！”周宗迅见卢平慢腾腾地催促道。

“不会是想你那风骚多姿的狐狸精吧，真爽啊！”那高平平阴阳怪气地说道。卢平听那高平平又在拿他心爱的大珠说笑，狠狠地瞪了一眼高平平骂道：“闭上你的臭嘴！”

杨沙波波怕两人动起怒来，忙笑着走到卢平面前说：“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吧！”

“谁是小人哪？”那高平平一步挡在杨沙波波的面前，握紧拳头一个直拳向杨沙波波面门打去。

杨沙波波没有躲闪的意识，——即使躲闪也来不及了，眼看只得硬挨高平平一拳。

就在这时，只见卢平迅疾一个抓碗、缠碗、别臂的动作，高平平“哎哟——”一声大叫，重重地摔倒在地，卢平连头也未抬地不屑一顾。

周宗迅扶起地上的高平平，那高平平气得满脸通红，直叫道：“你……你这军……军……的老牌……特……我跟你没完！”

卢平深怕高平平情急之下揭穿了他的老底，——虽则他曾在高平平面前矢口否认，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害怕那高平平当众说出他是军统特务的底细。那高平平在气极之下没把话全说出完，但周宗迅和杨沙波波还是听出了一些话中的意思。“别听他乱说，我们出工！”卢平嘴里说着，以岔开话题，但必须迅速触掉周宗迅、杨沙波波、高平平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他知道，此三人此时已知道了他的老底了，若不迅速除掉这三人，他的生命以及党国赋予给他的使命都将灰飞烟灭！

3

按照中央公安部劳改局的命令：将900余名关押在全国各地监狱的国民党战犯中的一部分押往东北辽河战犯管理所改造。此时被关押在四川的原中国国民党中统局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也正准备被押送辽河战犯管理所……

牛剑作为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新任代理所长，他正指挥全所的干部、医务人员进行接纳国民党战犯的准备工作。

监管科副科长邢壕正和几名管教员在窗明几净的监房里摆放木床、桌子及战犯用的洗脸盆、毛巾、牙膏、牙刷。

郝红正和一些医务人员穿着大白褂、戴着口罩，依次对每间监室进行消毒处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也和一些战犯在各自的清洁区域进行打扫。

“藤野君，听说中国监狱将把我们押送到沈阳去接受审判，看样子，我们是凶多吉少啊！”武香天田担心地说。

“我们对中国人民带来了那样多的痛苦和灾难，就连自己也因战争落得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这次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东北工作团来侦讯我时，我是如实地坦白了自己在侵华战争中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犯下滔天罪行。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中国的山河在我们东洋的铁蹄下曾遭蹂躏，中国的人民在我们的暴行下曾遭涂炭，我常想我们对中国人民欠下的债实在太多了，即使他们杀我千万次恐怕也不足平中国人民的心头之愤！”

武香天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用扫帚在地上扫了几扫帚，低声说道：“藤野君，我们俩应算是至交了，为了将满洲里从中国这片土地上分裂出去以实现裕仁天皇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宏大目标，我诱惑中国末代皇帝在东北建立起了傀儡的伪满政权。虽则我杀戮了数不尽的中国人，但那都是为了大日本的利益。试想，我们今天之所以沦为战犯，还不是因为我们日本天皇已不能拥有强大的军事势力去战胜以美国为首的盟军……”

藤野久芝郎见武香天田到了如今还念念不忘裕仁天皇，武士道的军国主义思想仍在他脑海中徘徊，便狠狠地瞪了武香天田一眼道：“裕人天皇现已列为世界法西斯三大元凶之一，他鼓吹的天皇制不知愚弄了多少日本人民，为了他的所谓‘天皇法西斯主义’到处侵略、掠夺和暴行，结果给我们美丽的国度带来了什么呢？最终带来的是1945年8月6日和9日广岛和长崎上空那升腾的蘑菇云……”藤野久芝郎想起自己的姐姐和亲人就是死在那令人目眩的白色闪光里，越说越气愤，“难道你忘了，当美国的波音B—29重型轰炸机让那绰号为‘小男孩’和‘胖子’的原子弹从天空呼啸而来的时候，你的父母也是藏身于冉冉升腾的巨大火球中吗？”

“按照我妻子生长的中国佛教来讲，那只是我父母的命！你没看到，裕人天皇不是仍然躲过了达摩克利斯剑的制裁吗？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非但没追究裕仁天皇的战争责任，相反，还将天皇和天皇制度保留了下来。”

“那你说那是什么原因？”藤野久芝郎见武香天田说得还有一点道理，想继续听下去。

武香天田见自己的话引起了藤野久芝郎的注意，他向周围看了看，一边扫地一边说：“那是美国杜鲁门总统出自本国的立场和它的全球战略，正如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长魏勃所说‘天皇是有战争责任的，他之所以没被起诉，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

“你的意思是说，天皇制本身是好战的，它是军事性和封建性结合的产物，只要保存了天皇制，日本就不能摆脱军国主义，7000多万日本国人就会只听命于一个天皇，用一个天皇来帮助美国杜鲁门控制整个日本，这正是《孙子兵法》上的上上策，是这个意思吗？”

武香天田点点头，继续津津有味地说道：“还有呢，二战后的政治格局必然形成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日本军国主义真可以作为遏制社会主义的砝码。当今国民党蒋介石不正是在效仿美国杜鲁门总统在二战后招聘德国战犯的作法，不仅在内战时期而且还在和平年代，也把众多的日本、伪满战犯聘为对付共产党的高级顾问，想用日本天皇的武士道精神来对付共产党的共产主义精神吗？还有，你知道不，战犯冈村宁次不仅为蒋介石打内战编辑出版了四本书，如今还在台湾被蒋总统聘为对付共产党的高级顾问了。”

“你说蒋介石效仿美国的作法，我看他怎能比得上麦克阿瑟将军那军事家和政治家的远见卓识？二战日本投降后，美国政府曾致电商请中国政府派兵协作盟军占领日本的爱知、三重、静冈三县，将驻日占领军——国民党荣誉第2师的师部设在爱知县的首府古市，但蒋介石以‘眼下最迫切的问题，莫过于与中共的争斗’为名，放弃了中国军队对日本国土的占领，把驻日的部队全部投入到内战中，并积极拉拢以冈忖宁次为首的日本战犯，结果还不是被毛泽东领导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打得落花流水。”

“你知道，二战胜利后蒋介石为何要指示负责战犯处理的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对我们日本战犯采取宽大政策，‘以德报怨”，为确立中日两国将来永久的和平吗？我认为蒋介石当时正处于与共产党打内战大争天下之际，他不想与日本人发生直接冲突，一者可以赢得部分日本人尤其是当事者的感激之情，二者是想笼络众多的高级战犯为他争夺天下出力。”

“武香天田，那是蒋介石低估了共产党的力量。我看共产党既是威武之师又是仁义之师，蒋介石号称八百万军队，结果还不是被共产党打跨了。如今美蒋特务在中国的西藏、新疆、内蒙、满洲里、大搞分裂主义，我看中国还是没有被分裂出去。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义的力量是无限的啊！眼下共产党对外宣布免于起诉并释放350名罪犯，我倒是有些奇怪，难道中国监狱就不怕蒋介石把这些战争魔鬼重新利用在反共的战场上吗？”藤野久芝郎见武香天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扫着地沉思良久继续道：“这说明国民党能做到的事共产党照样能做到，而且比国民党更有胆略，有气魄，……这同时也表明共产党的政权是很巩固的，它不怕任何风吹浪打，更不怕美帝和台湾蒋介石的进攻。”

看着藤野久芝郎那极力赞扬着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武香天田面带讥讽道：“藤野君，看样子你是真被共产党‘赤化’了，中国监狱叫嚣要把我们从战争狂魔变为和平使者，如今看来你真准备要成为中日之间的和平使者了！”

“远亲不如近邻啊！若果中国监狱能原谅我这个战争罪人，我愿用自己的余生为中日的世代友好而贡献微薄之力！那你呢？”

武香天田冷笑了一下：“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彰显正义是他们的权利，因为我毕竟是天皇麾下罪大恶极的战犯，曾代表天皇成为了伪满洲国的实际控制者。在中国的土地上，我曾指挥日本的军国主义者，屠杀过千百万的中国亡灵，他们为了纪念无数冤魂，可以把我杀了去祭奠，但是他们若对我这种武士道的忠实信徒实施‘宽容’则略显得多余，因为无论在中国的土地上哪一座坟茔发出怎样的哀号和愤怒声，对我来说都是无济于事，只要天皇不倒，反华的军国主义精神就会在我的灵魂深处荡漾！”

“你真是无可救药！看来你以前的认罪都是假的！还是他们的牛剑代所长说得好，中日之间应本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立场，教育子孙后代‘要记住历史，但不要记住仇恨’。你一意孤行，必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武香天田无言以对。

4

月城小学教职工宿舍搂里，代号“歌手”的王美波正在暗室里接受*民党保密局发来的加密电报：

2号“野狼”：

要充分利用对大陆收集的情报和各地已建立起的“城市眼睛”的特务网，加强内线联系，加快执行“魔鬼行动”E计划的步伐。

*防部保密局

“这‘魔鬼行动’E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名堂？”王美波一边用火柴点燃电报纸，一边喃喃自语。她想起了那是一个黄昏的下午，她刚要吃晚饭，那苗霞自称是她的妹妹，在学校门卫的帮助下找到了她。她当时很震惊，按照联络规定，若无重大特殊情况，只有王美波亲自去单线联系自己的下线苗霞，今日见苗霞擅自前来，便知她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联系。

“怎么擅自来了？”大珠有些生气。

“发生了重大的意外事情！”那苗霞低声道。

王美波见那学校门卫已走远，急忙道：“2号‘野狼’多次吩咐我们为了安全起见不允许直接见面，难道你忘了我们联络的地点是邛海公园吗？”王美波对苗霞的冒险联系有些气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我曾在金沙江边雇用的杀手黄鼬被中国监狱关起来了。”

“他知道一些什么情况？”

“是他把那个与小珠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杀死，后又移花接木的。”

“你当初为何不把他杀了！你不知道兵书上有句千古名言吗？”

“我不知道！”

“那你好好听着，那叫‘慈不掌兵’，懂吗？”

苗霞还重未见王美波发这样大的火，但她也知道，倘若那杀手供出一切，则不仅她将死无藏身之地，就连整个反共复国的计划都将遭到彻底地破坏。

“细节决定成败啊！”王美波长叹了一声，“那人现关押在何处？”

“还不知道！只不过中国监狱方面还不知道他曾经为我们杀人之所为，他也未敢坦白杀人后移花接木之事。”

“谅他也不敢！他这次是因什么坐牢的？”王美波露出可怕的嘴脸。

“听说是抢劫，判了15年！”

“好，迅速启动我们建立的‘城市眼睛’，查清他到底在何监狱服刑！”

“查清后怎么办！”

“杀人灭口！”王美波凶狠地说道。

“‘歌手’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王美波俨然她就是2号“野狼”。

苗霞没有理会“歌手”那高傲的神色，说实在的，她从心里并不怎么瞧得起大珠，因为她自己曾经就是国防部二厅派往1号“野狼”身边的贴身警卫兼秘书，大珠和小珠都还是她的部下，况且她还是仲贵情人式的贴身秘书。

“怎么不说话了？”王美波见苗霞沉默不语催促道。

“我听说击毙仲贵的是邛海监狱牛剑一伙人，此次设计圈套打伤我的也是牛剑等人，我请求让我亲手毙了那个牛剑以泄我心头之恨！”

“这……我不能答复你，我要请示2号‘野狼’！”

“2号‘野狼’到底是谁呀？”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请回吧！”王美波冷冷地说。

5

太阳下，卢平正与周宗迅、高平平、杨沙波波向平整好的渔塘池倒淤泥，卢平弄得满身都是泥。为了养好鱼，李灵副监狱长兼看守排排长要求养鱼的池底除了要平坦外，还要堆积10~15厘米的淤泥。

“卢平！”曲比阿木喊道。

“到！”卢平大声答道。

“到接见室接见！”

“是！”

卢平转身欲走，曲比阿木说道：“你爱人来了，先到洗漱间洗洗！”

“谢谢曲比阿木管教！”说完就向洗漱间跑去。

卢平来到了接见室，王美波从提来的一篮苹果中拿出一个新鲜的苹果，给他削了递给他。“这苹果是经中国监狱检查过的吗？”卢平咬了一口苹果问道。“一切东西都由共产党监狱检查过，包括我提的小手提包，都经门岗上的女警察检查过。你有什么事吗？”王美波以为卢平是明知故问。“没什么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卢平若无其事地问着，此时他看到那苹果，灵机一动，连续多日脑海里不得要领的杀害高平平的计谋终于形成了！

王美波没有注意到卢平表情，她见左右无人，急忙道：“那天……”卢平知道大珠要说那天牛剑和张静茹大喜日未完成杀死李小东和牛剑的任务，忙用手制止道：“别说了，一切我都知道了！如今中国监狱已对监狱的布局和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李小东的爱人秦梅、李灵现在是邛海监狱的正、副监狱长，他们都是直接或间接杀害我们小珠的仇人。每天见到这些不共戴天的仇人，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若不是为了党国大业，我早已手刃了他们！”卢平停了停，突然话锋一转，“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于是乎王美波把收到的台湾保密局发来的电文、苗霞的请求和告知的重大意外情况详细地告诉给了卢平。

“外面联络的情况进展得怎么样？”卢平一边问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来回走动监视他们的警察。

“我们已经启动了所有城市里的属于‘城市眼睛’的特务网，一切准备就绪，特务网上的人员都等着你的命令！”王美波故意夸大其词地说。

“现在还不行，仅凭我们军统在西南的力量与共产党作对那是鸡蛋碰石头。李弥是蒋总统的旧部，一定要让毛公牛和苗霞稳住这支3万多人的“反共救国复兴军”部队；分裂西藏是某些超级大国全球战略的一部分，一定要鳖三与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搞好关系，力争早日催促达赖喇嘛出逃。另外你给*防部发电，请求他们在东北边境和东南沿海猛烈骚扰中国军队，望随时通报辽河战犯管理所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情况，协助我们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

“好！……什么是‘魔鬼行动”E计划？”

“到时你就知道了！”

大珠早从卢平的话语中听说有一个代号为“魔鬼行动”的E计划，如今她见卢平仍不肯透露“魔鬼行动”E计划的具体内容，她显得有些不高兴，但一想这也是谍报机关的工作制度，也就没有多说，只是道：“共产党的广播和报纸都在大肆宣传说中国的最高人民法院将组织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和太原两地对日本、伪满战犯进行判决……”

“停！”卢平忙打断了大珠的谈话，只因他看见监视他们接见的警察又从窗户边走过，“我也知道了一些情况，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已通过了《关于处理在押日本侵略中国战争中战争犯罪分子的决定》，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将对部分战犯免于起诉并立即释放。”

“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共产党会释放他们吗？”大珠继续问。

“难说，共产党监狱的政治攻势很强，瓦解分化异己势力的能力不可小觑。武香天田是一个利欲熏心，相当势力的小人，他在苏联红军攻入满洲里以前一直与我们军统建立着秘密的联系，脚踏两条船，妄图在国民党攻入东北后继续捞个一官半职，但他另一面却与日本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在东北建立了许多反国民党的基地。那是一个很势利人——一个墙上芦苇随风倒的势利小人！而藤野久芝郎乃性情中人，虽则他是天皇最信任的麾下之一，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但一旦他识破天皇那发动战争的阴谋诡计，他就会积极地反思自己的罪行，改正自己的错误，在中国战犯管理所的人性化政策的感召下，成为中国监狱改造的典范，最终成为中国监狱希望的那种中日和平友好的使者……”

“这样一来，那藤野久芝郎不是成为了中共颠覆党国的特务了吗？”王美波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卢平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何止他一人！那将被中国监狱释放的多名战犯中还不知有多少人将成为中共的间谍，成为反共复国的障碍！”

“决不能让那些释放的战犯回到日本去，否则他们真成为中日和平友好的使者，那在日本国内正在重新被我们点燃起来的复仇火焰就会被这些已被中国监狱‘洗过脑’的战犯们扑灭。尤其是那藤野久芝郎是在战犯中极有影响的人物，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他一旦被中国监狱利用，则他对党国造成的损失就无可估量了！还是台湾总统府资料室说得好，中日之间摩擦越大，战争越旺越利于党国的千秋大业。”

“‘家’里有什么具体指示吗？”卢平知道台湾保密局会定期给他发来电文予以工作指导，着急地问，他所说的“家”是指*防部保密局。

“‘家’里人为了保护你，发出了上百封的假情报，用的全是数字密码，这也便于中国监狱方面破译，给他们造成假象。我们发出的电报使用的全是数字密码加谜语，要用德国生产的‘谜语’密码机才能将其破译。这次在毛局长的直接指挥下，台湾谍报机关为了配合我们的行动，还特别地搞了几次无线电‘静默’行动，让中共方面措手不及。现在在中国大陆的各个角落有2号‘野狼’代号的人有上百人，我想中国监狱要想找到你那犹如大海捞针！”

“你也要注意安全，虽则蒋总统在离开大陆前让我们潜伏下来的中统、军统、国防部第二厅、伪警察、伪宪兵、约10万之多，但在共产党政策下主动登记自首、镇压和被中国监狱关押现已折损得不足1000人，我们潜伏在西南各省的几万余众人马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听说中国军委办在云南的军事学校200人中就被中共清查出了我们170名潜伏的特工人员，所以你在月城小学一定要小心，不可轻易地暴露。”卢平又警惕地望了望窗户外，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你探监出去，监狱方面会检查你吗？”

“自探监以来，他们只是我进来时要接受检查，出去时都不接受检查。”大珠想了想回答。

“那好。”卢平迅疾用左手在自己左耳边的密大耳珠上按了三下，一个微型胶卷弹了出来，那耳珠在瞬间自动关上。“这是潜伏在西南各省中共党、政、军、警察、法庭、监狱等处的尚未暴露的的军统人员名单，你要他们作好充分的准备，协助监狱的暴狱和越狱行动。你告诉潜伏在监狱的人员要他们重点了解中国监狱的位置、地形、气候、周边环境、监狱警察的配置、枪支和钥匙的存放点，电网开关位置、还要多发展一些骨干成员。”

那卢平停了一下又道：“你向台湾发报，请求再增援一些枪支弹药……最好空运到李弥的金三角，那里比较安全。”

“知道了！”那王美波直点头，认为卢平考虑很周到。

“辽河战犯管理所那边怎么办？”

“见机行事吧！最好派毛公牛和苗霞去！”

“好！”那王美波像突然想起什么事的：“台湾总统府资料室特别来电告之，为了顺利实现‘魔鬼行动’E计划，嘱咐我们一定要与中统捐弃前嫌，要将潜伏在大西南的军、警、宪、特联合起来，在西南片区实行大规模的监狱暴狱行动，并以监狱的暴狱成功为前提，境内境外配合，迅速摧毁中共在大西南的党、政、军、警机关，建立起国民党在大西南的割据政权。”

“好！这就是我们要实行的‘魔鬼行动’E计划的宗旨！”卢平有些兴奋，他略停顿了一下，“只是要实现这些，现在我们还要做好以下几件事：一是必须找到原国民党中统局本部带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因为他身上有中统局潜伏在西南各地的特务；二是必须找到一个代号为‘高原红’的人，她手里有潜伏在西南各地的国防部第二厅的老牌特务名单；三是把你胸前的红色珍珠打开，里面有潜伏在西南各省的伪警察名单……”

“啊——怎么会呢？这珍珠里面不是装着美国刚刚研制出来的无色有杏仁味的剧毒物质氰化钾吗？”

“是的！它原来只是自杀的毒药和自卫的暗器，后来我给你换了一个可以装微型胶卷进行照相的更先进的红色珍珠！”

“你什么时候换的？”王美波嗔怒道。

那卢平笑了笑：“等你在我身边睡着了的时候！”

王美波脸上泛起红晕，娇嗔道：“讨厌！”

“哦，对了，我叫你查找的小珠那胸前佩带的黑色珍珠你下落了吗？”

“至今还没有下落！当时形势紧急，我叫苗霞去办的这件事，不知他们在焚烧小珠遗体时是否将那颗黑色珍珠取了下来，要是落在那中国监狱的手里就惨了！”

“去焚烧小珠遗体的人是谁呀？……那人现在何处？”

“我听苗霞说，那人叫黄鼬，曾是一个在新疆建设兵团劳改的释放犯，此次因盗窃又被中国监狱判了15年，现关押在何处还不知道，我已给苗霞下令，一旦查清那人住所，必须将其斩杀……”

王美波正要继续说下去，那卢平忙制止道：“暂时不要杀那个叫黄鼬的人，等查清那小珠的那颗黑色珍珠下落再说。”

“那小珠胸前的黑色珍珠里面又藏有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王美波有点生气地说：“不说就不说！我知道你偏向我妹妹小珠！”

“我的夫人，不是那样，那是党国的机密！也是我们情报机关铁的纪律！”

那王美波听卢平叫自己为夫人，心里本来就舒服多了，一听说这乃特工人员的纪律，气也就消了。她本来就天生丽质，抿嘴一笑更是百媚顿生：“对不起！是我太爱你了！”

那卢平一把抓住王美波的手，动情地说：“你跟着我，让你吃苦了！”

王美波无语，她只是紧紧地拉着卢平的手。

过了一会儿，那王美波道：“我看那苗霞在我面前多次提起死去的仲贵，那天到我那里来，当我提到仲贵是被中国监狱的警察乱枪打死时，她哭声不止。凭我们女人的直觉，我看她与仲贵的感情非一般上下级关系，莫非他们是……”

“我在给毛局长任局长助理兼南京站站长的时候就听毛局长说，仲贵与前妻失去十年联系一直未娶，只因他一直深深地爱着一个国防部二厅的大校部员。后这大校部员深受仲贵多年追求的感动，答应只给仲贵做地下情人，但不愿意做夫人，究竟什么原因，我们谁也不知道。”卢平补充道。

“世上竟有那样的事！”王美波浅笑着摇摇头，“只愿做情人，不愿做夫妻，真怪！”

“是不是和你有些不一样？”王美波见卢平又提起当年她们姐妹俩同时爱上他的事，脸一下子就红了半边。因为当年卢平开始只答应娶小珠为妻，而希望大珠做他的情人，而大珠却死活不同意，她要做卢平的妻子，而不愿做他的情人。

想起甜蜜的往事，王美波柔情道：“卢平，那我们怎样才能找到那‘高原红’呢？”

卢平潇洒地一笑——自从他潜伏在监狱里从未有过的一笑，他对着王美波耳语起：“……”

王美波会心地点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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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6

桔红的晚霞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刚刚披上新绿的山川河流也慢慢地隐没在淡青色的余辉中。曲比阿木驾驶着偏三轮摩托车从月城向邛海监狱急驶，监狱长秦梅坐在跨斗里。

土路上走过来一个女人，摩托车飞快地从她面前开过，秦梅和曲比阿木都认出了那个女人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

“这王美波经常来探监吗？”秦梅随口问道。

“她基本上是一月两次。”曲比阿木答道。

“看样子，她还很懂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有关接见的规定。”

“不一定，记得上个月他已探了两次监了，她还想来探监。”

“什么原因？”

“她说卢平的父母病了？”

“不会吧！？那次我们审讯卢平，卢平不是说他的父母早已双忘了吗？”

“会不会是卢平的岳父母？”曲比阿木边驾驶边说。

“那你们同意了吗？”秦梅避开刚才的问题。

“经我们请示牛剑监狱长，同意了。”

秦梅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车斗里，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冬日，在北平念书的秦梅暑假放假后，与母亲来到了位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汇合处东岸的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去看望在那里做生意的舅舅。一天，她和母亲上街准备去买一点中国货跟舅舅在苏联过一个中国的传统佳节——春节。突然她们看见许多人正围成一个圈在街头看一个耍杂技的人——离门道道主、军统暗探漆淹，正指挥一条训练有素的猴子在钻铁圈。由于在异国他乡看见中国的老百姓在那里耍杂技，所以那里的中国人看得特别起劲。这时站在人群中假装看表演而实际与那耍杂技漆淹为一伙的另一年轻小伙子——关东响马、军统暗探范三娃发现了秦梅母女。范三娃见观众都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住，那秦梅母女俩也踮起脚，伸着脖子死劲地往里看。范三娃就像一条水蛇一样慢慢地向秦梅母女俩靠近，他两眼紧盯住表演场地，而右手却握住锋利的小刀片向秦梅装钱的裤包划去。

秦剑感觉大腿有异样的感觉，忙转过头猛发现一个中国的男子紧靠着她，再往下一看，她发现放在裤包里的钱包已被范三娃盗出。

“你在干什么？”秦梅大喊一声，同时用在学校练过的柔道手法向那人抓去。谁知那盗贼迅疾一个后撤，转身就跑。

“抓小偷！抓小偷！”秦梅一边高喊一边猛追。由于伯力的中国人并不多，秦梅虽则大喊“抓小偷！抓小偷！”但许多苏联人都听不懂中国话，只是站在街上看秦梅一个劲地猛追那小偷范三娃。

跑过街道，前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眼看那小偷要钻进那树林中逃去。突然从街边的一个饭馆里冲出一个个子高挑的中国女孩，只见她在雪地上如飞似地疾跑，几个纵步就到了那小偷的面前。那女孩使出一个扫堂腿，小偷立即在雪地里栽成个狗吃屎，那女孩接着一招饿虎扑食，将那小头擒住，迅速从小偷手里抢过那钱包。她见秦梅追来，轻松地微笑道：“接着！”说着就将那钱包掷给秦梅。

“谢谢！”

“不谢！他乡遇同胞，应该的！”

秦梅怀着感激之情，仔细地看了那中国女孩：二十来岁，身材高挑，五官端正，身穿一件翻领的貂皮大衣，胸前还佩带着一颗黑色的珍珠。秦梅感到很奇怪，那女人怎么冬天在胸前还佩带一颗珍珠，是装饰还是显示？但她一想那女人毕竟是她眼前的恩人，也没有多想了。

那女人向踩在雪地里的小偷怒道：“滚！下次再遇见你偷拿别人的东西，我决不轻饶！”只见那女人从那小偷身上抬起脚，那小偷一溜烟就消失在街头的密林中去了。其实秦梅哪里知道，那小偷和那耍杂技的人都是国民党军统派往伯力的特工线人，他们正对关押在伯力的日本、伪满战犯进行侦察，以获取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消息。这天他们见秦梅母女来到街头，以为是中共派来的暗探，就想偷取他们俩身上的东西，谁知秦梅当时也只不过是北平大学里进步的学生，身上也只是带了一点零花钱而已。当她一边喊一边追的时候，躲在饭馆里大珠、小珠发现了她们。小珠从秦梅的喊声中已推测秦梅只是一般的中国居民，并非中共间谍，因此决定拦阻小偷，一则可以显示一下自己许久未施展的轻功夫和擒拿功夫，二者也想在异乡见一见中国的同胞。

秦梅正要问那恩人的姓名，突然从雪地中又飞纵出一个与面前长相一摸一样的女子来。那女子也以欣赏的眼神看着秦梅，笑着说：“好标致的同胞妹妹！”说完就拉着那打翻小偷的女子飞也似地走了。

“你……”秦梅正欲问那恩人的姓名，可那女孩早走出几米之外了。

此时秦梅已有身孕，下了摩托车只觉头昏眼花的，心里也像倒了五味瓶，直想作呕。曲比阿木见秦梅脸色苍白，关切道：“秦监狱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秦梅摆摆手，心里有些不好受：“没什么，也许是刚才坐车颠簸的缘故。你去告诉李灵副监狱长，我先回趟宿舍，叫他多注意一下外劳点，尤其是卢平四人挖鱼塘池的地方，那可是一个死角，干部不容易随时监控他们。”

“我知道了，监狱长！”曲比阿木说完驾起摩托车一溜烟就开走了。望着曲比阿木那健康、青春的背影，秦梅觉得有这样的彝族后生作自己的部下真是幸运，她满意地笑了。

秦梅回到宿舍，倒了一杯白开水，一饮而尽。她虽则从未怀过孕，但她是北平的国文系大学生，天生就好学，从一些书籍中她也早知自己是妊娠反应。她慢慢地躺在床上，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是解放后的一个六月，她接到了抚顺老家妈妈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文称“父已病危，望速回。”她匆匆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就乘车从月城所在地——川西高原和云贵高原交接处出发，历四川盆地、汉水谷地、陕北高原、太行山、辽河平原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抚顺。那抚顺属辽宁东部，乃长白山的余脉，呈东南高西北低之势。境内山峦连绵起伏，水源充沛，土壤肥沃，森林密布。抚顺城区处于浑河的冲积平原，三面环山，浑河如一条银光闪闪的彩带横贯城区，是一座有名的带状城市，而当时属于秘密关押日本、伪满战犯的辽河战犯管理所就在这抚顺的城中。

那时的通讯极为不便，当时抚顺家中又只有父母两人，秦梅一回到抚顺就向人民医院跑，可问完了人民医院所有的病房都没有父亲的下落。最后她想起了住在城里的亲戚，一打听，才知道父亲得的是肝硬化、腹水肿，住在中医院的。

半月下来，父亲的病有了好转，她想起曾在松花江劳改队工作过的同事——杨宣、“老王大哥”王强、邢壕、郝红都调在了辽河战犯管理所，她想无论如何也要抽空去看看这些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们，——况且，这也是他离开邛海监狱前，李小东、牛剑再三给她嘱咐过的事情！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秦梅来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她远远地望见那辽河战犯管理所的门牌，一个解放军战士荷枪实弹地很威严地守卫着管理所大门。秦梅穿着新中国第一代警察的警服快步走向那站岗的解放军战士。她给那战士行了一个军礼，那战士也很礼貌地给秦梅回了一个军礼。礼毕，秦梅拿出自己的通行证件，说明了希望进入管理所看望杨宣所长、王强警卫班长、邢壕管教和郝红医生的愿望。那站岗的战士很热情，但又面露难色。

“是不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你感到很为难？”秦梅很理解的说道。

“同志，是这样，今天我们管理所要接待一个中日友好代表团，他们将来到我们管理所采访被关押的日本、伪满战犯在管理所的改造情况，杨宣所长他们今天一定很忙，我怕你进去后见不着他们！”那战士很有礼貌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秦梅想自己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她今天若不能见到杨宣他们，恐怕只得等到以后了。她灵机一动，“同志，请你把这封信和这些月城的特产带给杨宣所长及王强、邢壕和郝红他们。我叫秦梅，请你代我向他们问好！”那战士接过秦梅递过来的信及一些月城土特产微笑道：“秦警官，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带到！”秦梅也是很礼貌地笑道：“那谢谢你！”

秦梅与那战士行礼后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五辆国产的豪华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并停在了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大门口。

按照管理所的规定，除驾驶员外所有乘车的人员进入管理所一律下车接受检查后方可入内。

车门打开了，车上的人依次走出了轿车。突然在第四辆车上走出了一个二十来岁，身高约1.6米，左腕上戴着一个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长着一对狐眼，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女孩，此时，她款款地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着一部照相机。

那战士先对五辆轿车的底盘、轿车内部进行了检查，然后就将五辆轿车放行停在门内。当那战士回过头看见那貌若天仙的女人手里提着一部照相机时，他阻止道：“同志，请你把照相机留下，管理所是不允许带照相机入内的！”

“这……”那女人难为情地，但她仍把照相机交给了那解放军战士。当她回过头时，突然看见了穿着警服站在门边未走的秦梅。她像认识秦梅似的，向秦梅抿嘴一笑。秦梅正为那美丽的女子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与她仅颜色不同的昆仑山玉手镯而感到惊诧时，见那女子向她微微一笑，也赶忙很有礼貌地向那女子一笑。

那个女子就是苗霞！他原以为凭着中日友好协会的记者身份带一部相机进去以便侦察战犯管理所的情况是没有问题的，没想到站岗的战士在门口就把她的照相机扣留了！

苗霞刚要走，那站岗的战士又发现苗霞的左手无名指上戴有一个金黄色的戒指——那里面装有微型照相机，忙制止道：“同志，请把你手上的戒指也取下！”

“这……”苗霞无可奈何地从左手上摘下了装有微型照相机的戒指。

秦梅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心想，这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很像曾经在伯力为她拦截小偷的那位恩人，难怪她在邛海边小渔村过彝族年的时候，总觉得王美波有似曾相识之感！可那恩人胸前佩带的是黑色的珍珠，而王美波佩带的是红色珍珠，可当时她却没有看清与带黑色珍珠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人胸前佩带的是什么颜色的珍珠！

“若果按照‘佩带黑色珍珠的女人—佩带红色珍珠的女人—被松花江劳改队镇压的犯人范三娃—逃跑后被击毙的漆淹—在邛海监狱劳改的卢平’这一条逻辑线索，再依据范三娃临终交代他是受1号“野狼”指挥口供分析，王美波就很有可能是“野狼”一伙的！”秦梅躺在床上按照逻辑学的推理进行分析着，可她哪里知道，危险却一步步在向她和李小东逼近，因为自从苗霞把那次在辽河战犯管理所门前看见秦梅是穿着警服的公安告诉大珠后，大珠就决定必须除掉秦梅，因为秦梅是亲眼看见她和小珠在伯力的行动的，加之她又是仇人李小东的爱人，那就更不能放过秦梅了！

秦梅感到小腿有些酸痛，又从床上坐起来。她挽起右裤腿，用手轻轻一按，肌肉上有小窝，她曾听怀过孕的女人说，这也是怀小孩时的常见现象。她正想把裤腿放下，突然又看见了那长在脚背上的那颗大红的梅花胎记，她母亲曾告诉她当年父母为了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从东北到成都做生意，一次在大街上把她检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脚背上有一大红的梅花胎记。她想父母为她取名“秦梅”恐怕与这大红的梅花胎记有关。

想起亲生父母为她留下的生辰八字及“南充”两个字，秦梅情不自禁地忆起另一件邛海边的往事：

一次她与牛剑、张静茹利用星期日在邛海边踩水。当他们脱掉鞋子准备下水时，牛剑见她的脚背上有一块红色梅花胎记，惊奇地问道：“秦梅姐，你是哪里的人哪？”秦梅感到很奇怪：“怎么哪？我是你干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秦梅笑了笑，“那你听好了，我在告诉你一次！”突然秦梅唱起了歌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秦梅姐，别唱了，我们都知道了！”张静茹话未落音，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梅停住了笑声，问道：“牛剑，你明知故问，这是第三次了！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我……我想知道……”牛剑是于言又止。

“牛剑，你说呀，在你干姐面前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张静茹一边踩水一边催促道。

牛剑见秦梅死劲地盯住自己，那是一种慈祥的目光。他有点悲凉道：“当年，我家里很穷，连吃饭都很困难。父亲虽则有一点手艺，但仍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后来，我父母准备到成都投靠一个亲戚，以为在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比在乡下要容易的多，那知他们千辛万苦到了成都才知道那亲戚早已逃荒去。这时我的母亲又在成都早产下了二姐，没有办法，生下二姐的第十天父母就把二姐放在街上，希望有人去领养。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母亲躲在远处的一个藏身处看见无人领养二姐，她是又急又哭，到了晚上又把二姐抱回来喂奶和讨饭要来的粥，天一亮母亲又把二姐放回街沿处。听到那二姐撕心裂肺的哭声，母亲和父亲抱头放声大哭。时间过得很慢，直到第五天，一对好心的做皮货生意的夫妇才抱走了我那二姐。”牛俭很悲伤，秦梅的眼里也包含着泪水，只是张静茹在低声道：“我没经过这样的痛苦，也许不能体会到你们的伤感，但我从内心同情你的家人和丢失的二姐。”良久，张静茹骂了一句：“旧社会，王八蛋！”

“牛剑，后来你打听到你二姐的下落了吗？”秦梅悲戚地说。

“我听母亲讲，我父亲后来托人打听到那领养我二姐的是东北一个逃荒到成都做生意的人抱走了。”牛剑答到。

“知道那家人姓什名谁吗？”

“不知道，只知道那家姓秦？”

“姓秦？”

“对，听母亲说那家做生意的老板就是姓秦，外号叫‘秦百货’！”

“秦百货？”秦梅惊诧道。

收回思绪，秦梅喃喃自语：“莫非牛剑真是我的亲弟弟？”她决定写封信再问问自己的东北母亲。

7

“杨沙波波！”

“到！”

“到管教办公室！”

“是！”

曲比阿木把杨沙波波提押到了管教办公室。

因杨沙波波是监狱内定的“耳目”人选，原来由牛剑亲自掌握，现在牛剑调走后，“耳目”建设一块的工作就直接交给了秦梅和李灵负责。

此时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报告秦监狱长：罪犯杨沙波波按时前来，请指示！”杨沙波波站在管教室外报告。

“进来！”秦梅神色严峻地说。

“是！”

杨沙波波走进了管教办公室。

“坐吧！”李灵指着对面的凳子说。

“杨沙波波，听说你与高平平在号室里打架！”秦梅开门见山地问。

“是！”

“怎么回事？”

“是高平平先挑起的！”

于是杨沙波波就将那天在003室中与高平平争执以至发展到打架的事情经过讲了出来，可他隐瞒了高平平骂卢平是军统特务的话，因为他觉得卢平这个人虽则性格古怪但对他杨沙波波还不错奇--書∧網，况且那天还真的幸亏卢平及时出手挡住了高平平的拳头，否则他将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样看来卢平还真的出手阻挡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的！”李灵一语双关地说。

“是这样的，若果没有卢平，还不知那天会出什么事？”杨沙波波肯定地说。

“周宗迅这段时间表现得怎样？他与卢平的关系走近了吗？”秦梅转移了话题。

杨沙波波想了想：“周宗迅劳动还是很积极的，他有时想与卢平说话，可卢平就是不理他。”

“多久了？”秦梅追问道。

“一直是这样。”

“那高平平与卢平、周宗迅的关系怎样？”秦梅继续问。

“这有点不好说。”

“怎么哪？”

“原来高平平和他们两人的关系都不错，自从卢平任了劳动组长后，可能是卢平为了早日把那鱼塘建起，对我们催得紧，那高平平见卢平经常说他偷懒，那高平平就有些不安逸卢平了。”

“原来是这样！”

秦梅见该问的话都问完了，就对李灵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李灵道。

“杨沙波波，今天我们与你谈的话不要对其他任何犯人讲，知道吗？”秦梅叮嘱道。

“知道了！”

“那下去吧！”

“好！”

杨沙波波在打完报告词后，离开了管教办公室。

秦梅见杨沙波波已经离开，对李灵道：“李副监狱长，你觉杨沙波波的话可信吗？”

“应该说基本可信，但还要继续印证，他虽是‘耳目’但他毕竟是罪犯，罪犯总有他自身的弱点。”

“我也是这个看法。”秦梅看了一下李灵刚才作的笔录，“古人讲‘兵贵神速’。我看我们现在就对003室的其他三名罪犯进行询问，也许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好！”李灵点着头道。

卢平被押送叫到了管教办公室，在询问中他没有说出高平平骂他的话，因为他知道共产党最喜欢蛛丝马迹了，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自我暴露。

周宗迅被押送到办公室，在接受询问中，他也没提起高平平骂卢平的话，因为他早就怀疑卢平是军统的特务了，——估计还不是一般的特务！

高平平最后被押送到管教办公室，他也未提他骂卢平的话，因为他在骂了卢平的事后真是后悔极了，他害怕他把卢平逼急了会狗急跳墙，无异于把他自己往中国监狱的断头台上送。

秦梅和李灵对003室罪犯的询问，使此时的卢平预感到了真正的致命危机已经来到了头上，他现在必须做的是就是要使出最高明的谋杀手段将听到高平平骂他话的那003室的高平平、杨沙波波、周宗迅三个人迅速铲除掉！

8

监狱信号灯已经闪过了两次，那是罪犯熄灯就寝的信号。高平平往窗外望去，月光朦胧，窗外那从邛海里升腾起的雾浓浓地聚成了一根根银白色的宽带子，它们贴着监舍的围墙沿着那泸山的松林坡悠然地飘上了宁静的天空。

灯已全熄了，高平平感觉到003室的每个人都没有睡着，或许都在回想监狱长秦梅和副监狱长李灵询问他们的事。“为什么被询问后大家回到工地或号室都没有谁提起我与杨沙波波打架的事情呢，就好象从未发生过一样？更奇怪的是秦梅和李灵在询问他的时候更没提他骂卢平是‘老牌军统特务’一句，这到底是干部在有意的回避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倘若干部不知道，那只能说明我们号室里的四个人都没有交代那句话——我是不会说的，而卢平也不会说，但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为什么也不说呢？难道他们俩也是与卢平是一路的货色，是军统特务？”任凭他这位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怎么想，也没想出过结果来。他回到了现实，他感觉到挖鱼塘太苦了，这哪里是他这种人干的活。想当初在国民党首府南京那天子脚下，他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高级小洋房，陪伴自己的是如云的美女。如今却生不如死，若把这剩余13年刑期坐满，出去时恐怕已是老骨头一把了。“该怎么办呢？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共产党监狱最恨的就是逃跑犯。”高平平曾经观察过，这监狱的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交通又不方便，即使跑出去恐怕也要饿死在荒山野岭中。他苦思冥想着，认为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装大病以骗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上规定的假释奖励。

蓦地他想起了那天他路过监狱医务室门口时，他看见那医务室外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针管和针筒，他趁没人看见时顺手检起就放在了内裤里带进了监舍。人说无巧不成书，恰巧，正在那时罪犯卢平在暗处看到了高平平从垃圾桶里检起护士们用过的针管和针筒并藏在内裤里的一举一动！

高平平是懂一点医术的，当初在南京军法处任职时，他可是利用这一小点点医术发了一大笔的横财。那时一些有钱的大富们因为得罪了蒋介石的拜把子朋友而被关押在国民党监狱里，那些娇生惯养的绅士们那受得住国民党监狱30多种残酷的刑罚，只得到处托人帮忙想及早离开那监狱魔窟。而此时这高平平却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遇，他用电池内的电解液、味素以及白碱按照一定的比例加水配制成了特制的药水，然后将这药水注射在那些给了大价钱的罪犯身上以使得那些罪犯的身体发生反应，去骗取监狱保外就医的宽大政策。说起那药物也真奇特：当用针管把药物注射进手背时，人就会出现高烧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阑尾部位就出现阑尾炎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肝部就出现肝炎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肺部，在X光透视时就出现肺结核、肺炎的体征。但是倘若长期注射这特制的药水，病情就会迅速恶化，甚至危及生命。

高平平想起在他睡觉的枕头棉花里还藏有三支那种奇特的药水，他心底里一阵高兴。暗忖：“没想到当初发大财的手段却要用在自己的身上，假如此计能成功，则就可以逃出这共产党监狱而且再也不受那卢平的威胁了！到时候若那卢平惹老子不高兴我就可以出去以匿名信的方式向中国监狱检举，让他死无藏身之地。但现在还不行，必须要封死卢平的嘴，表面上对他好一点，毕竟他还是一个劳动组长兼互监组长！”

高平平见卢平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只得耐着性子假装打起呼噜来，以便让促使那卢平也早点进入梦想。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了，卢平还没睡着，高平平有点着急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那卢平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看样子还没睡着，高平平恨得牙齿咬得紧紧的。

窗外的月亮在穿云过雾地走着，那高平平头脑有点昏了起来，大概是想睡觉了。他转身偷偷看了卢平的床上，可喜的是那卢平终于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高平平再看那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也早睡得像死猪一样，认为时机已到，立即从枕头的棉花里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先用针管吸进，再迅速地向自己的手背上打去。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凄怆，为了逃离中国监狱的惩罚，连这些下三烂的手段也使用在自己的肉体上。

高平平把针管、针和药水瓶放回了枕头的棉花里，迅速倒在床铺上大睡了起来。

高平平可能没有想到，以前在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时，为了获得囚徒们的昧心钱，只管把药水一针针地打进那欲逃脱魔窟的囚徒身体里。而今当那药水注入其自己体内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大脑变得一片迷茫，体内好象有一团火在剧烈地燃烧，不一会儿，他就浑浑浊浊地睡着了。

高平平自以为做得很高明，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出老牌特务卢平的眼睛。卢平见高平平久不能寐，加之透过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他发现高平平在偷偷地窥视着他，于是乎他来了过假寐并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窗户透进的朦胧月光里，卢平见高平平从枕头的棉花里取出那天从医务室垃圾桶里检来的针管和针头，然后将针头插进一小瓶药水里，最后猛地一针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背上并发出“哎呀”的痛苦声。注射完后，高平平将针管、针头、药瓶全装回枕头棉花里，就立即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高平平发出了呼噜声。

卢平推测高平平一定在用针头向身体内注射毒药，蓄谋已久的杀害高平平的计谋在瞬间形成了：卢平准备将左耳上黄色密大耳珠里的剧毒物质氰化钾涂抹在高平平的针头上，他心想倘若高平平下次再注射毒品，则一旦氰化钾进入体内，要不了几分钟就可收了高平平的命。

“高平平！高平平！”卢平低声喊了几声，均不见回声，他顺势把早已准备好的手套戴在手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了高平平的床前，见那高平平的头只睡了枕头的一小部分，他又低声喊了两次高平平的名字，都没有反应，他就迅速将手伸到枕头的棉花里想拿出那针头来。突然，那高平平翻了一个身，嘴里还梦呓道：“哎呀，好痛喽！”说完，将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卢平吓出了一声冷汗，但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只见他将高平平搭在枕头上的手移开，慢慢地从枕头里取出了针头。

卢平在左耳的密大耳珠上轻按了三下，取下那耳珠，再按三下，耳珠弹开，里面一个内盒里便是那由美国研制成功的剧毒药品氰化钾。他将针头插在了那盒内，约一分钟，迅疾取出那针头，放回到了高平平睡的枕头里。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铃声响了，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都迅速地穿起衣服，准备到洗漱间去。

“怎么高平平还不起来？杨沙波波，你去喊他一声吧！”卢平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才懒得理他，看到他就心烦！”杨沙波波还在记恨那天高平平打他的事。

“还是我去吧。”周宗迅走到高平平的床边：“高平平，起床了！”

没有回声，周宗迅以为高平平睡得很沉。

“高平平！高平平！”周宗迅本是粗鲁之人，声音特别大。

高平平仍没有回声。

“怎么哪，睡死了，喊不答应！”杨沙波波讥讽道。

周宗迅又连续喊了几声，仍没有回声。

“我看看！”卢平快步走到高平平的床边，连续地喊了几声：“高平平！高平平！”

“莫非真的死了，这倒可以了结我的一件心事！”卢平在内心里想着，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即用手去摸高平平的上额，“好烫喔！”

“是不是发高烧，使人昏迷不醒？”周宗迅以为高平平感冒了。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卢平以为高平平真的死了，谁知周宗迅来了个“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觉没趣。

“杨沙波波，你说怎么办？”卢平想把这事推在杨沙波波的身上，因为卢平一直怀疑他是中国监狱派在003室的暗探；再者卢平也想多拖延一下时间，尽可能让高平平晚一点得到抢救，当然，高平平能死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是003室的互监组长，你说了算！”杨沙波波又把问题推回来。

卢平想了一下：“我们赶快洗脸、漱口，洗完后马上去告诉医生。你们看行不行？”

“行！”周宗迅和杨沙波波附和道。

“呜呜呜……”救护车的鸣叫声在寂静的早晨突然响起！

邛海监狱的医生来了！

护士长张静茹来了！

煤矿管理局的医生来了！

秦梅、李灵也来了！

高平平被同号室的卢平、周宗迅和杨沙波波抬到了监狱医务室的急救病房，卢平特意把高平平的枕头也带上了，但高平平仍是昏迷不醒。

张静茹用手触摸了一下高平平的头，立即改开他的上衣，将体温表放在高平平的腋下。

五分钟后，张静茹从高平平的腋下取出体温表，一看体温为39度。

“怎么样？”一直守侯在监狱医务室的监狱长秦梅问。

“体温已到了39度！”

“是不是感冒发高烧？”

“不像！听同号室的人说，昨天他的精神都很好，一没发现咳嗽，二没发现咽痛。”医生说。

“可不可能是伤寒或副伤寒？”秦梅怀疑。

“也不像！你看他脸色红润，表情自然，又不纳呆，腹部也不涨，胸腹部也没见到玫瑰疹。”医生一边撩起高平平的胸腹部的衣服，一边分析着。

几个医生在相互交换意见，最后形成诊断结论：先吃一些退烧药，辅以物理降温法，同时进行血常规检查，每隔一个小时测量一次体温。

于是张静茹先将退烧药喂在了高平平的嘴里，喂完药后又找来酒精和温水开始给高平平物理降温。

没想到，一小时后，罪犯高平平苏醒了过来,可再量体温仍是39度。

血常规检查结果出来了，白细胞、嗜酸粒细胞、血小板等均在正常范围，由此可排除伤寒、副伤寒、感冒等症状。

“高平平，近段时间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医生问道。

“医生，我什么也没吃，你们若不信，可以问003室的其他人。”高平平平静地说。

“你昨天有什么症状吗？”医生继续问。

高平平想了想：“昨天劳动下来后，我感到很疲倦，晚上躺在床上失眠睡不着，直到很晚才入睡。”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对张静茹道：“张护士长，我们一时也查不出病因，就先按照高烧来处理吧！”

“好，那我们就按照高烧病人来护理！”

秦梅正要从病房退出，突见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着一篮水果向医务室走来了。

“报告秦监狱长，我们来看一看高平平。”卢平报告说。

秦梅看了一眼那满篮的水果，笑着道：“好！让张护士长检查一下就行了！”

张静茹对篮子的水果检查了一下，对躺在病床上的高平平道：“高平平，你同号室的人看你来了！”

高平平睁开双眼，见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着满篮的水果微笑着站在床边，很感动地说：“卢平，谢谢你们三个！”

卢平见众多干部在场，故意客气道：“不谢！不谢！这是我爱人探监送来的部分水果和监狱发给的水果，我们三个人来看看你，表示我们的心意！”说完，卢平拿起一个苹果削好后递到高平平面前，“来，吃一个吧！”

高平平接过苹果，见秦梅监狱长和张护士长都看着自己，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高平平，吃吧，这是你同改的心意！”秦监狱长打破尴尬的场面。

高平平果真咬了一大口，在场的人都高兴地笑了。

一连数日，高平平除了发烧之外，一切正常，能吃、能玩、能睡。

9

几天后，高平平从监狱医务室转回到了003室，因高烧不退，医生为其开了十天的休假证明，干部也给食堂吩咐要开小灶特别给以照顾。

“高平平，你终于回来了，那天你是把我们吓惨了的。”卢平一边给高平平铺床一边说，同时他假装在不经意间用手依次把高平平睡的枕头摸了一遍，发现那枕头里面只有一支药水了。

“莫非他又往体内主注射了一支吗？难怪高平平脸色不对！”卢平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他想那针头上的氰化钾恐怕早已进入了高平平的体内。

“我也不希望得这种怪病，给你们添麻烦了。”高平平假装内疚。

高平平只觉全身又热乎乎的了，他猜恐怕是他刚才离开病房时，以上厕所为名，又往身体里注射了一针特制的药水，现在药水在身体里开始发生了作用。

杨沙波波见高平平回来了，以前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还未消，因此仍没有主动招呼高平平。虽则那天他与卢平、周宗迅一起到病房里去看了高平平，但那毕竟是场面上的事。

卢平却不同，他见高平平拿出医生出具的休息证明，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性格，关切道：“高平平，你只管按医生的要求休息好，打饭、扫地一类的事全由我、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包了。”

“卢平说得对，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疮害病呢。”周宗迅附和道。

卢平见杨沙波波独自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洗衣服，就知道那杨沙波波心里对高平平打他一事还存有芥蒂，故意道：“杨沙波波，你给高平平倒杯水来！”

“你没看见，我正在洗衣服吗？”杨沙波波顶嘴说，其实那是他在发泄对高平平的不满。

“你……”卢平假装生气。

“算了吧，我自己来！”那高平平说道。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应该多休息。昨天，秦监狱长还专门在犯人大会上说对病犯要照顾好，同时还吩咐伙食团为你开小灶。”卢平把高平平让到床边，“你躺着吧，我去给你倒。”

卢平从水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高平平的面前后，他见高平平现在还没有反应，就开始怀疑可能是那针头上的氰化钾药量太少的缘故，他决定启动第二方案。只见他走到爱人王美波探监送来的水果篮边，捧出几个水果：“来，大家吃苹果吧，我也饿了！”说完他拿起三个苹果依次递给杨沙波波、周宗迅和高平平。

“谢谢喽！卢平！”高平平又感谢道。

周宗迅、杨沙波波也向卢平表示了谢意。

卢平见其余三人都未吃，就自顾自地快速地把苹果削好，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真好吃！”卢平自语道。一会儿，卢平把那苹果吃完了，感到一阵惬意。

卢平为何有如此之心情呢？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卢平以为高平平有了第一次用针头注射毒药，必定在不久就会用那针头注射第二次毒药，谁知出乎意料的是，那高平平第二天就昏迷不醒，连住几天医院，都没有回到003室。卢平想万一高平平不再用针头注射，或者那枕头里的东西被监狱里的干部收走，那么用针头上的氰化钾杀死高平平的阴谋就要破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设计了另一个补充方案——用监狱发放的苹果以及用他爱人探监送来的苹果为中介物来处死高平平。因为他从他爱人的口中探知，爱人送进来的苹果是经过监狱方面检查了的，即使高平平死了，也与他爱人王美波无关，所以那天卢平在王美波来探监时特别问了王美波送进来的水果是否经过监狱的检查，只不过那时代号为“歌手”的王美波还不明白丈夫卢平的真实用意罢了。

卢平最先设计的是想以到监狱病房看望高平平的名义杀死高平平，但后仔细一想，病房里一定有许多的干部在场，不好下手，不如把苹果大大方方地提去，让高平平当着干部的面吃苹果便可打消干部对他爱人送进来的苹果的怀疑，结果果真达到了此目的。

此刻卢平吃完一个苹果后，见高平平果真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他便假装关心地说道：“高平平，吃个苹果吧，这苹果里面含维生素量高，或许对你身体有好处。”

“算了吧，卢平！自从我得了这种怪病后，多亏你们的照顾和关心。”高平平既感激又内疚地说，“说实在的，我以前很对不起大家，尤其是杨沙波波和卢平，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卢平看了一眼杨沙波波，笑道：“都过去了，我与杨沙波波都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杨沙波波，你说是不是？”

“过去的事都别提了，咱们都是中国监狱的劳改犯，与共产党有不共戴天之仇，咱们要对付就要对付共产党，不要内讧！”杨沙波波头也不抬地说。

这时卢平拿起了放在高平平面前的那个苹果，开始用小刀削起来，并且把削下来的苹果皮故意放在高平平面前的写字桌上。

周宗迅见卢平认真地削着苹果，接着杨沙波波的话道：“中国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今共产党在党国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数不清的监狱、劳改队来镇压党国的友人和朋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必须摧毁它，以扩大反共救国的阵营……”

“糟了！”卢平故意惊叫了一声，只见卢平故意把削着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没关系，擦一下就可以了！”高平平见苹果掉在了地上，无所谓地说。

“算了吧，还是我到洗漱间用水冲洗一下。”卢平说着就起身向洗漱间走去。

来到洗漱间，卢平见左右无人，迅速取下左耳上耳珠，然后将起弹开，把耳珠里面的剧毒药品氰化钾倒在苹果上……

卢平若无其事的回到了003室，他将苹果递给了高平平，高平平见卢平如此热情，想到自从自己“病”了以后，卢平作为组长，甚是关心自己，忙感激道：“谢谢组长！”

也许高平平真的是饿极了，几口就将那苹果吃得一干二净。

“高平平，你是不是饿了，连苹果瓤都吃了！”周宗迅笑道。

“我觉得苹果很香，有一种杏仁味！”高平平兴奋道。

“真的吗？”周宗迅反问道。

“真的，绝对是杏仁味，因为我从小就爱吃杏子，绝不会错的！”高平平肯定道。

“杏仁味？”周宗迅喃喃自语。

那卢平瞥了一眼周宗迅，心里恨不得将周宗迅一刀两断，因为他在那里连续不断地念着那‘杏仁味“三个字。这时只有卢平知道，那剧毒物质氰化钾就是无色、易容于水且有杏仁味的东西，这苹果中的杏仁味一定是那剧毒物质氰化钾的味道。

此时，出工的哨声响了，卢平知道那氰化钾属酶系毒，它是抑制特异酶系的毒物，人体吸收0.15克~0.25克就会致人死亡，他怕高平平马上有中毒反应，催道：“走，我们出工了，争取今天把鱼塘里的水全部上满。”卢平刚走出门，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到高平平面前，“高平平，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工去了！”

高平平点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已感到咽喉有紧缩感，头疼、昏眩、恶心、胸闷、视野发黑，心里很难受，没有说话的力气，他还以为又是刚才在厕所注射了的那特制的药水起了化学作用的缘故。

“高平平，好好休息，我们出工去了！”临出门时，那周宗迅随口说道。只有那杨沙波波没与高平平打招呼就关上门走了。

曲比阿木管教将三名罪犯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押到了鱼池边，他见那高平平没有出工，关切道：“卢平，高平平的病情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们刚才还和他打过招呼呢！”

曲比阿木没有再说高平平什么，他只是叮嘱道：“今天要向池塘里注水，按要求注水的高度要在0.5~1.2米之间，注水时，在进水口处要用纱网过滤，防止野杂鱼、小虾和有害昆虫注入池塘。”

“知道了，曲比阿木管教！”三个罪犯异口同声道。

而此时，那躺在床上的高平平只觉得心跳呼吸加快，意识丧失，肌肉痉挛，全身麻痹，想喊人来急救可已无能为力，只得命丧黄泉了！

卢平终于除掉了三个人第一个最危险的人物！

可是，卢平并没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中国监狱是决不会放弃对此案的调查的，同时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仍知道一些实情，为此他想在确保顺利逃过中国监狱的侦察过程中，必须加快步伐迅速铲除周宗迅和杨沙波波！

10

一封谜语电报正由*防部保密局发出，在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家的密室里，电波声像鸟鸣似地叫着，她正在接受来自台湾的指示。

2号：从“城市眼睛”的内线获悉，中国为了改善与日本的关系，想尽快与日本建立起正式友好的外交关系，这与蒋总统和党国的利益极为不利，因为一个和睦友好的中日关系，不利于党国的反共复国大业。如今中共为与日本友善，他们已指示中国监狱在沈阳和太原审判后释放一大批已被中共“洗过脑”的战犯，这批战犯是中国监狱向党国搞赤化宣传的活材料，你们一定要尽力地大做文章，挫败中国监狱的阴谋。另外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仍有利用价值，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言放弃。

*防部保密局

与此同时，在辽河战犯管理所代所长牛剑的办公桌上，也放了同样的一份被我公安部门刚刚截获的敌台电报，它与代号为“歌手”王美波收到的电文一模一样。

牛剑看完电文，感到心里十分的压抑。“怎么又冒出了个‘2号’，这‘2号’是谁呢？”他想到了在邛海监狱工作时公安部门到处寻找的“2号野狼”，“莫非这‘2号’就是那‘2号野狼’吗？”

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焦灼地徘徊着，思忖道：“这台湾谍报机关是喜欢与中共玩谍报无线电游戏的，他们使用假名假情报莫非是在暗中掩护那真正的2号‘野狼’？”

牛剑再一次拿起那电文仔细地研读起来，思考着对策……

11

六月的抚顺，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辽河岸边的白杨树在微风中发出了兴奋的歌唱。

五天前，伪满战犯武香天田在辽河战犯管理所内收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同时他与辩护人进行了接触，他知道今天他将在沈阳特别军事法庭接受中国人民的审判和判决。

满载战犯的汽车在监狱管理干部和看守人员牛剑、邢壕等人的押送下来到了沈阳特别军事法庭所在地。武香天田与其余今日受审的十几名战犯从车上押了下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急忙向四周张望，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为将满洲国从中国分裂出去，他犯下了中国人民永远也不会饶恕的罪行。他不知道今天在这里将受到怎样的审判和判决，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历史的审判台！

武香天田忍不住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见那特别审判庭好似设在一所学校里，操场的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警戒，礼堂的入口是两排士兵列队值勤。

武香天田和其余的战犯在牛剑监狱长、邢壕副科长的带领下，依次入场，按照指定的位置入座。

法庭中央是检察官席，后边是旁听席，旁听席上已坐满了人，其中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委员会全国代表、各民主党派代表、以及沈阳的工厂、学校、机关代表数百人。

这时刚刚抽调到特别军事法庭出任审判长的梁志同志和早已抽调到最高人民检察院东北工作团出任检察官的杨宣同志进入法庭时，场内全体起立。

梁志同志宣布开庭并宣读了与被告有关的事项，他说：“被起诉的被告在法庭上可以向证人和检察官提出质问。可以邀请辩护人辩护，还可以自己辩护，也有最后的陈述权力。”

检察官杨宣宣读了11名战犯的起诉书。

法庭调查被告的犯罪事实开始，首先传讯的是武香天田。梁志审判长说：“武香天田等11名被告，在世界许多国家积极推行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政策，公然违反了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犯下了严重的战争罪行。武香天田所犯下的罪行如下：1、勾结日本陆军大佐土肥原贤二侵略中国，先后参与策划了天津骚动事件、热河战争、丰台事变、香河流氓暴动，将灾难降临在中国人民的头上。2、唆使末代皇帝傅仪与日本关东军勾结，组织白河偷渡，甘当卖国者。3、协助傅仪会见板垣征四郎，发动满洲事变，建立所谓的“满洲新国家”，炮制《满蒙人民宣言书》、《执政即位宣言》，还建议满洲国国旗为五色旗。4、在华北内蒙勾结板垣征四郎扶植伪政权、进攻中国内地、树立汪精卫伪政权、发动哈桑湖对苏军的进攻。5、在伪满十四年中，利用手中职权诱迫傅仪与日本签定卖国密约，颁布各种法令帮助日本军国主义大肆践踏二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将三千万同胞变成地狱中的奴隶。……

法庭传讯结束后，梁志庭长宣布：“证人开始出庭作证。”

一名曾在伪满政权任职的大臣出庭作证道：“1935年武香天田身为伪满洲国的实际操纵者，把傅仪扶为‘康德皇帝’后，不仅受到了日本天皇的接见，还暗中与本庄环签定《日满密约》，把日本强盗在东三省的掠夺和屠杀变为合法化。”说着那证人将《日满密约》的五项条款当场向法庭宣读：“1、将满洲国的国防及维持治安权委托给日本人；2、日本军在国防上认为必要时，得以管理满洲国的铁路、港湾、水路和空路等，并得增设；3、对于日本军所需要的各种设备，满洲国须加以援助；4、推荐日本的贤达名望之士为满洲国参议；5、以上各条，作为将来两国正式条约的基础。”

一名巴彦县的农民出庭作证：“我在1941年的春节里，给抗联部队送去了一斗小米，两升黄豆，四十七根麻花，一百二十个鸡蛋和两包烟卷。两年后，伪满警察机关知道了此事，把我关在了伪警察署里，成天被狱警上‘大挂’、吊打、过电，并且把打得血淋淋的死难者放在我面前恐吓我，叫我供出抗日联军的线索，可我就是不吐露半点抗联的口供，于是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地在监狱里面折磨我。可我一直坚持着，坚持着，直到光复得救。”

另一个曾在伪满鹤岗矫正辅导院做过用度员的人作证：“伪满鹤岗矫正辅导院从1944年成立到1945年8月9日，囚禁人数达1190人，被囚禁的人员大部是由佳木斯牡丹江富锦县等地区监狱押送来的，他们都是工人、农民和商人。其中有一人姓陈，与我同是富锦县的人，我认识他。他是在娱乐场所和街道上走，而无故被伪满警察逮捕，每天做劳工12小时，每人每天规定给六两粗粮，更生布衣，吃不饱穿不暖，做工时间又长，坑内通风不良，室内空气非常恶劣……有了病不能干活之后不但不给营养的东西吃，反而将粮食减到四两至三两半，有的人怕减粮就带病上班挖煤，于是有许多人死亡。在病室里有的死了很长时间才被发现，死后当时并不给抬走，隔一二日才抬出去停放在停尸场中，用小木牌写上号码拴在手腕上，按‘井’字样堆成垛。1945年3月20日，我亲眼看见使用黄毯子卷尸体34具，叫患病的人两人抬一个，送到鹤岗东山‘万人坑’埋掉，将毯子拿回，再发给别人使用……为防止‘浮浪者’（被押人）的逃跑，日本鬼子还施行恐怖镇压手段，经常由监房提出被押人扒去衣服吊起毒打，打得人浑身发紫，还强迫劳动。我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富锦县监狱押送来的所谓浮浪者刘某，被打在小腹上，提回监房即死……另外，在1945年6月末，将18岁以下的少年提出21名送交抚顺少年矫正辅导院，又在8月提出16个少年送交哈尔滨少年矫正辅导院。”

检察人员杨宣在证人作完证后，向法庭递交了与武香天田有关的罪状起诉书150件、证词50件、调查笔记91件、调查报告2份、照片57张。

杨宣神色严峻地说：“检察机关根据伪满档案调查统计的材料，可以看出，武香天田作为日本军国主义在伪满洲国的实际统治者，在1934年至1940年7月间伪满警察先后共逮捕东北和平居名264000余人。伪满监狱里对反满抗日爱国志士施以非人道的折磨，造成大批死亡，仅1936年监禁的19946人中，患病者达19942人，死亡达2005人。伪满洲国在制造的36个惨案中，逮捕了居民5098人，判死刑的421人，无期徒刑的123人，刑讯致死的184人，虐待致死的29人。”杨宣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武香天田，继续道：“另外，我们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一个曾给抗联做通讯工作姓黄的农民向我们控诉说，他在1941年被伪警察特务提去，刑讯三次未果，连牙齿都被打落了，他在监狱里经历了一次大屠杀。那是1941年阴历2月26日，伪警察提出他们被押的30多人，让拿着洋镐到肇源西门外挖坑，天黑又回到监狱，27日又提出他和另三人后，从另一批提出了20人，到了西门，狱警就把那20人枪毙了，又提出22人，又把他们枪毙了。枪毙以后，警察在他们身上倒汽油，点着了火，在烧的时候，有一个人未死被火一烧，就出来逃跑，又被警察用枪打死了。烧完以后，就叫他们四人将那被枪毙的42人用土埋了……”

法庭接着传讯了其余罪犯，揭露了日本战犯杀害老百姓和俘虏、掠夺粮食和财产，用活人当活靶子练习刺杀以及大量生产细菌，制造细菌武器，疯狂准备细菌战等惨无人道的罪行。

“法庭传讯结束，现在开始法庭辩护！”梁志审判长高声宣布。

杨宣检察员列举了被告所犯下的种种罪状，他要求对武香天田等被告给予法律的严惩。

辩护律师开始为被告做辩护，他们建议有的人虽是日本陆军的高级指挥官，但重大的作战行动必须受前线最高司令官的指挥，其中有的人在战犯管理所认罪态度较好，建议法庭从宽处理。

杨宣代表国家公诉人与被告的辩护律师就一些相关问题进行了法庭辩论。

“法庭辩论结束，由被告人作最后的陈述。”梁志审判长宣布道。

武香天田第一个进行陈述，他有些言不由衷地说：“我感谢中国监狱给我的人道主义待遇，我也感谢法庭为我找了辩护律师，还允许我进行辩护。我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是没有什么辩护的，我承认自己的罪行，再次感谢中国人民！”

其他被告在最后的陈述中，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表示认罪服法。

被告陈述完毕后，特别军事法庭进行了为期三日的评审，并在同一审判庭对武香天田等11人宣布了判决书，武香天田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

出于中国政府和人民期于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的中日关系早日恢复正常，重新和睦相处的永久和平愿望，鉴于当年日本国内由于美国强占，全大和民族正受到巨大的痛苦，也更出于经受战争和殖民统治的中国人民对日本人民的深刻同情，中国政府和人民本着“前世不忘，后事之师”、“永远记住历史，但不要永远记住仇恨”的中日世代友好和世界和平的信念，经过沈阳和太原特别军事法庭的判决，对完全可以进行严惩处以极刑的45名罪大恶极的日本战犯实行宽待处理，只给予了8至20年的有期徒刑，保全了45名战争狂魔的性命。在45名战犯中，其中一人因病假释，另外44名的刑期包括在苏联和中国关押的时间，一日抵押一日，有三人判决后达到服刑期，立即释放。剩余的战犯中有一半的人在宣判后1至2年之内被释放，判处最高徒刑的战犯也在1964年5月前全部释放。

武香天田被释放后，由于台湾蒋介石的诱惑和日本右翼集团的拉拢，他忘记了中国政府和人民对他的人道宽恕和巨大同情，终于与蒋介石集团、日本右翼分子沆瀣一气，成为被释放的日本、伪满战犯中唯一一名反华反共的骨干分子，走上了背叛世界和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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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12

且说那藤野久芝郎见那45名日本战犯均在沈阳和太原两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别军事法庭接受了审判，他与其他战犯一样每天都在注视审判的进展情况，因为他知道中国政府和人民将怎样惩罚这45名罪大恶极的战犯直接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其实他的心里很明白，他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在中国的土地上他犯下的罪行是罄竹难书的，此次中国政府和人民没有将其列为45名罪大恶极的首犯，他已是很感激的了。他想起那天在战犯大会上牛剑代所长的讲话：“日本军国主义崇尚以死殉道的武士精神，他们为了寻求新的生存空间和巨额财富，煽动那些嗜血成性的‘武士们’在中国、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他们狂暴凶悍，灭绝人性，给中国和世界人民带来了不可饶恕的痛苦，3500万中华儿女伤亡在抗日的战场上。但是‘玩火者必将自焚’，正义必定战胜邪恶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如今日本人民也处于美国的占领之中，大和民族也正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中国人民本着宽宏、光明正大的人道主义也会对日本人民寄予深深的同情。‘以史为鉴，面向未来’，是中国政府和人民对中日战争所持有的观点，古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为了与我们的邻邦日本世代友好下去，我们要永远地记住历史，但永远也不要记住仇恨！”

“难道中国政府和人民真的要宽恕我吗？”藤野久芝郎知道45名罪大恶极的日本战犯按照国际的通行定罪量刑的法律条款，中国政府和人民是完全可以处以死刑，但中国军事法庭只给予了他们8至20年的有期徒刑，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友好的信号，也许自己这条命真的能在中国监狱里保下来。

这时已晋升为监管科副科长的邢壕走进了监房。藤也久芝郎见邢副科长朝自己走来，忙站了起来。

“藤也久芝郎！”

“到！”

“作好准备，明天到沈阳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是！”

望着邢壕远去的背影，藤野久芝郎知道决定自己人生转折点的严峻时刻就要到了，是生是死，是受重刑还是受轻刑，就在明天了！

那夜他再也无法入睡，其实同所有的接到明天到沈阳军事法庭接受审判的诸多战犯一样，他们的心情没有什么不同！

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几辆满载日本战犯的大客车驶出了辽河战犯管理所大门，接受审判的战犯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沈阳特别军事法庭。法庭的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警戒，法庭的入口由两排士兵列队值勤。

日本战犯在牛剑代所长、邢壕副科长指挥下列队进入会场，按指定的座位入座。

场内众多的记者正在作采访的准备。

首席军事检察官在检察员杨宣和翻译的陪同下进入了会场，场内全体起立。

首席军事检察官坐定后，检察官杨宣和翻译宣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

“藤野久芝郎、上中正一、大矢正秋……”

检察官杨宣开始念长长的日本战犯名单，共计335名。

检察官杨宣和日语翻译同步在念法庭决定。

杨宣严肃道：“本检察院已对上述335名日本战犯的罪行进行了调查取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调查结果表明，上述335名日本战犯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战争中，公然违背国际法准则和人道主义原则，在中国人民面前都犯有不同程度的罪行。其中藤野久芝郎、上中正一、大矢正秋等38名战犯在日本投降后加入国民党蒋介石的阎锡山反动集团，进行旨在复活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活动，并妄图在山西建立再次入侵中国的基地。按照他们的罪行，应该送交法庭，处以应判的刑律。”杨宣稍微停顿了一下，仍用严肃的口吻继续念道：“但是，考虑到日本投降后这十年间的变化和目前情况，近年来中日两国人民间友好关系的发展，以及上述战犯们在押期间悔罪表现较好，本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处理日本战犯的决定第1条第1项，决定对藤野久芝郎等335名日本战犯作宽大处理，免予起诉，并立即释放。”

“呜……”会场里突然响起了低声的抽泣声。那是战犯们听到预料之外的喜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都被感动得低头哭泣。

藤野久芝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中国政府和人民会释放他这个罪孽深重的战犯。

当战犯们停止哭泣抬头环顾四周，场内检察官和旁听席上的政协委员、各界代表都已空了，周围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也不见了。

战犯们不知去向，他们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一位着便装的中国官员走到了战犯的面前，他用流利的日语宣布战犯的归国事项。他和蔼地说：“祝贺诸位！我在中国红十字会工作。我刚刚接到我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免予起诉和释放诸位的决定，从现在起一直到诸位归国，由我们红十字会负责接待诸位。关于诸位回国事情我们已与日本红十字会用电文联系了，诸位将被送到天津，等待归国乘坐的日本船，明天就起程，因此现在先回到管理所作启程准备。”

藤也久芝郎与战犯们在中国红十字协会官员的引导下乘车返回管理所。

牛剑代所长带领管理所的全体工作人员站在管理所的大门口列队鼓掌欢迎日本战犯，邢壕、郝红也站在欢迎的队伍中。

“谢谢，谢谢！”战犯们握着所内工作人员的双手，边说边流着泪。

“藤野久芝郎，祝贺你啊！”当牛剑握着藤野久芝郎的手时说。

藤也久芝郎不知该用什么样的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激动不已的心情，只是噙着眼泪一个劲地握着牛剑的手道：“牛代所长，太谢谢你们了！”

夕阳西下，如血的晚霞渐渐地暗淡了下来。霞光下，管理所里的假山池塘里倒映着一片桔红，在时光的流失中，那火红的余辉渐渐变成淡青色，终于熄灭了。

战犯们被带到了管理所宁静的后院，那里是冬季滑冰的地方，而今晚的送别晚宴将在这里举行。

华灯初放，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代理所长牛剑满面笑容，他站起来向即将归国的战犯祝酒：“祝贺诸位被释放！诸位今天依据我国政府宽大政策被释放了，今天的释放也是诸位一致努力的结果，那是诸位经历了艰难的坦白和学习过程的结果，我们真心地对诸位真诚的努力表示敬意，同时也代表管理所全体人员衷心祝贺诸位归国。我们希望诸位归国后一者多多保重，建立和睦幸福的家庭，二者希望你们归国后为中日两国世代和平友好多作贡献。我还是那句老话，对于中日战争，中日两国人民要本着‘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立场，‘记住历史，但不要记住仇恨’。最后，我提议，为了诸位的身体健康和旅途平安，大家举杯，干杯！”

“中国共产党万岁！”

“中国人民万岁！”

“中日和平友好万岁！”

藤野久芝郎带头高呼起了口号。其余的战犯高举酒杯，连声高呼万岁。战犯们发自内心的万岁声，回荡在高尔山，响彻在晴朗的夜空。

战犯们频频与管理所工作人员碰杯，他们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感激，只是不住地流着激动的泪水——也许那泪水更多的是感激和忏悔！

藤野久芝郎端起一杯酒来到了牛剑代所长的桌前，他见邢壕副科长、郝红医生都坐在那张桌上。

见藤野久芝朗来敬酒，牛剑一桌的人都站了起来。那藤野久芝郎忙说：“牛代所长、邢副科长、郝医生，我明天就要离开你们了，我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感激你们，没有你们也许我早就病死了……”话未说完，藤野久芝郎眼中泪花翻滚，“我借花献佛以这杯酒感谢你们，感谢中国政府和人民！”

“好，谢谢你！希望你回国后，多保重自己，为中日的世代和平友好多作贡献！”牛剑也激动地说。

“我会的，为了中日人民的世代和平友好我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藤野久芝郎坚定道。

“那好，我们一起干了这杯！”牛剑信任地说。

宴会在难舍难分的气氛中一直持续到午夜才结束。

夜，是那样的寂静，只有穿云过雾的明月还在天空中悄无生息地运转。那晚战犯们都难以入睡，他们躺在床上，心绪早已飞到了樱花盛开的日本。藤野久芝郎躺在床上，更是夜不能寐，他在追悔和反省……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300万日军已为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做了殉葬品，500万日军接受天皇的昭谕放下武器，走进了战俘营，昔日耀武扬威的日本武士终于自食其果：在战争中，仅在海军，就有元帅2人，大将5人，中将56人，少将252人，以及40万海军下级军官佐葬身太平洋；曾经位居世界第三，拥有当时世界最大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的联合舰队，400余艘战舰沉入大海，剩下尚能作战的军舰仅存43艘，几乎是全军覆灭；在美军强大的海空力量面前，10万日本武士以肉体和美军的炸弹相搏，2000余架自杀飞机撞击美国军舰，敢死队身背炸弹，直扑机场停放的美机，上万官兵向美军发起自杀冲锋……但是，日本皇军的武威最后仍慑服于原子弹的蘑菇云中，美军占领日本后，开始了大规模地拘捕日本战犯；远东由11个国家组成的远东军事法庭以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和反人道罪对日本28名主要战犯进行了历时两年半的审判，其中两人在审判中死亡，1人精神失常，5人在东京的巢鸭监狱被执行绞刑，16人被判处无期徒刑，2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历史是最公正的，战争的失败使武士道精神在日本国民的心中一落千丈，在恐惧中他们开始尝到了盲目信从武士道和穷兵黩武所带来的深重灾难。当然侵略战争也给中国和世界人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

藤也久芝郎他哪里知道，当年日本军国主义为摧毁中华民族的抗战意志，他们从1938年起出动数万架次飞机对西南大后方实行大规模的空袭，他们不仅轰炸驼峰航线的中途站——西昌，还在滇南实行大规模的细菌战；他们不仅疯狂地轰炸成都、昆明、贵阳，还制造了惨绝人寰的重庆大轰炸，炸死1.19万人，炸伤1.41万人，炸毁房屋1.76幢，使数不清的家庭破灭，流离失所。

藤野久芝郎更不会想到，就是1938年日寇对西南地区的大轰炸中，造成了梁志同志至今都不知道亲生儿子的下落，牛剑直到今日都未找到他的亲姐姐！

战犯们在兴奋中迎来了黎明，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清晨，当高尔山还未苏醒过来的时候，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就在为归国的日本战犯们忙碌着。

仓库门前，邢壕副科长正在按名单顺序归还保存了6年之久的战犯个人物品。藤野久芝郎领到自己保存的怀表后，又来到了院内的另一侧，他见郝红医生正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向归国的日本战犯发送新衣和皮鞋。

藤野久芝郎领取新衣和皮鞋后，又站到“领款处”。他见即将归国的战犯个个喜笑颜开地穿梭在院内，忙着办理离监的手续，他从心底里为这些被关押的战犯能获得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宽大而感到高兴。

“藤野久芝郎！”

“到！”

“来领取零用钱！”

“是！”

代理所长牛剑亲自在为归国的战犯发放零用钱。

“来，在这里签上你的名。”藤野久芝郎从牛剑手中接过签字笔，在花名册上郑重地写上中文的“藤野久芝郎”五个字。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

抚顺火车站。

335名归国的日本战犯走上专列。

辽河管理所的牛剑代所长、邢壕副科长、郝红医生以及其他的管教人员、看守、翻译、医生、护士等许多人到车站送行。

“呜——”火车鸣笛启动了，日本战犯挥着手依依惜别。

火车已走出了很远，藤野久芝郎还在与管理所送行的人不停地挥手：“再见了，难忘而友好的中国人民！”

13

天津抗日烈士纪念馆。

藤野久芝郎与另一名战犯双手抬着花圈走在335名归国的日本战犯前面，悲痛地来到了纪念馆前，流着泪水再次谢罪。

藤野久芝郎代表归国的战犯悲痛地念起了掉念文字：

热爱祖国为了抗日一直勇敢奋斗到底，终于壮烈牺牲了的花岗烈士们，请看一看吧，现在我们都站在你们的面前了！

我们的未来，完全是你们的父母兄弟——中国人民所赐予我们的，这种胸襟是怎样的崇高和伟大啊！

各位烈士！！

你们活着的时候，是伟大的，牺牲也是光荣的，是被全世界人民景仰为永垂不朽的英雄。现在继承你们的遗志而站立起来的中国人民，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并成为耸立在亚洲与世界的巍然的和平堡垒。中国人民生活在幸福之中而为全世界所羡慕。与此相反，曾对你们犯下野蛮罪行的我们，却使我们自己的祖国，在史无前例地被他国军队占领下而陷入了隶属他人的痛苦之中，不仅把我们的父母兄弟推入悲惨的境遇里，连我们自己也都被黑暗的罪恶所玷污而成为日本战争犯罪分子，成为全世界人民憎恶的对象。

这种严酷事实，清清楚楚地显示了你们以死来坚持的道路才是真理之路，而我们盲目走过的道路，则完全是邪恶之路。你们以死来坚持的这条道路，也定将成为我们后半生的道路。从我们所犯下的罪行来看，本来应该根据胜利了的中国人民的主权，在热爱正义的人类面前，在憎恶的视线里，受到应有的严惩，可是，现在要从曾经受过我们残害的中国人民手中，得到了宽大释放，这是只有是胜利了的伟大的中国人民，从他们热爱全世界的永久和平以及他们的宽阔胸襟和伟大的精神中才能作出的宽大处理，也是基于对我们祖国日本的父母兄弟正在陷入逆境的同情而作出的无私帮助，同时也使日中两国人民友谊向前发展的衷心愿望的体现。

我们就在受过我们残害的中国人民“以德报怨”的这种比父母还要深切的崇高温情中，使我们懂得了真理，使我们深深懂得了什么是侵略战争，深刻认识到军国主义才是导致人类于不幸和使我们陷入罪恶的根本源泉，我们又怎能把生命重新投入到罪恶之中呢？！今后，我们又怎能够对于日本人民的真正朋友——把日本人民的幸福视为自己的幸福的中国人民“以德报怨”呢？！

我们今后绝对不允许妄图使人们再次卷入战争而互相敌视和彼此再以武力相见的任何企图。

我们一定要反对侵略战争，要和日本人民一起认真地工作，通过我们的亲身体验，把中国人民的友谊传达给日本人民，而使两国人民紧紧握住友爱的手，把曾经被我们破坏了的中日友好关系恢复起来，并为民族的真正独立、自由和永久和平的斗争而献出我们的后半生。

我们相信，只有如此，才是酬报你们崇高遗志的唯一道路。

各位烈士！

我们现在抱着勇气和希望，将要向新的人生迈出第一步。我们确信，我们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一定能够胜利的。

为什么？因为我们今后所要度过的后半生，乃是真理的、正义的，并有爱好和平的日本人民和全世界人民，特别是有着六亿中国人民的绝对支持的。

曾犯下严重罪行的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块长期以来“以德报怨”，并以极大耐心教诲我们的再生之地——你们的美丽的祖国和你们的亲人的时候，我们把我们的忏悔和决心陈述出来，作为我们献给你们的追悼之词。

各位烈士！！

请你们安安静静地长眠吧！

被宽大释放的全体战犯于天津

战犯们怀着悲痛的心情离开了天津抗日烈士纪念馆，远远望见停靠在塘沽港迎接他们返乡的“兴安丸号”，从这里他们将经过4天的航程到达日本的舞鹤港。

藤野久芝郎望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海，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他想再过四天他就可以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了。

这时一群记者围了上来，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乔装打扮成一位记者后也混进了记者群中。

当时由于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的干预和蒋介石国民党政府的姑息纵容，在远东军事法庭和国民党南京政府的战犯审判庭上都没有彻底地对日本战犯的罪行进行清算，恰中国政府宽大释放战犯之际，曾被远东军事法庭作为甲级战犯的岸信介判刑释放后又重新登上日本政坛，与美蒋勾结一起，奉行反华政策。岸信介政府不仅违反日本宪法与美国签署《安全保障条约》，把日本纳入美国全球扩张势力范围，而且还恢复了崇拜天皇的纪元节、参拜靖国神社、修改教科书，美好过去的侵略历史。因此在日本战犯释放前，一些日本记者奉反中国政府的岸信介政府旨意，来抚顺进行多次采访。毛公牛和代号为“高原红”的苗霞也不甘落后，他们受2号“野狼”的派遣混进了记者群中。

毛公牛见藤野久芝郎兴奋的走来，忙迎上去：“藤野先生，说一说吧，在中国监狱一定会有许多苦难！”

藤野久芝郎看了一眼毛公牛道：“无话可说！”

“马上就要回国了，有什么不敢讲的？”

藤野久芝郎沉思了片刻：“自昭和25年7月由苏联移交到中国监狱为止，我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是一名战犯，但是自从我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以后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认识是错误的。”

“为什么呢？”

“由于管理所的既公正又富于人情味似的待遇，对病号给予意想不到的良好照顾，病重患者会被一级一级送往高级医院，管理所当局这样做的意图姑且不论，但这种作法不的得不让人低下头来。”

“日本国民绝不会把你们当战犯，关东军最高责任者山田乙三都已经回国了，惟独把你们关押10年之久，对这件事你怎样看？”毛公牛挑拨着说。

“与这件事没关系，反正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是残害了中国人民也违反了人道原则。”藤野久芝郎平静地说。

“蒋介石政府一直很看重你，他希望你今后能像冈村宁次与其他高级战犯一样，继续从事反华活动为国民党效力，当然这也符合当前日本执政政府和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的意愿，你愿意吗？”

“你是不是还想要我继续光大武士道精神？你是不是还想让你看到千百万日本人民再次卷入原子弹的蘑菇云中？”藤野久芝郎越说越气愤，“难道你没看见有1000万的中国冤魂正在地下呻吟吗？难道你希望中国再损失几千亿美元的财产吗？我看你也是一个中国人吧？！”

毛公牛受到了一个外国人的挖苦和讽刺，他低声骂了一句：“真是被中国监狱洗过脑的赤化分子！”

“不，我是‘大和民族的榜样’！”大藤野久芝郎连看都没看毛公牛一眼就向轮船走去。

归国的轮船起锚了，它向大海发出长长的汽笛声。

藤野久芝郎站在船头，海风吹拂起他头上的长发。这时一个风姿绰约的女记者走到了他的身边。

“藤野久芝郎先生，你好！”

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藤野久芝郎忙回头。他见面前这女子似曾相似可一时又回想不起来：“你是……”

“我是台湾《中央日报社》的记者，叫苗霞。”

“哦，想起来了，你曾经与中日友好代表团多次来辽河战犯管理所采访，我们见过面。”藤野久芝郎暗自笑了一下，“苗霞，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苗霞神秘地一笑：“我想请你说一下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

“就是在中国监狱不敢讲的话。”

“有什么不敢讲的！中国人民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给我们的人道主义之恩。”藤野久芝郎有些激动。

“难道中国监狱真的把你从一个战争狂魔变成了一个毫无斗志的武士道懦夫吗？”苗霞刺激道。

“谁是懦夫？”藤野久芝郎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神色，“我看真正的懦夫是那些不敢宣传事实真相，让别人子虚乌有地说谎话，不敢承认中国监狱人道主义作法的人！”

苗霞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并不以为然，她决意使出女人的独有的缠劲来对付眼前这位曾为蒋介石看重的可以对付共产党的武士道精灵。

“是不是共产党监狱每天给你们灌输共产主义思想，天天让你们去思考、反省把你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和平激进分子了？”苗霞继续刺激。

面对蔚蓝的大海和远方秀丽的山川，藤野久芝郎自豪道：“这十余年，我经过了战争、失败、俘虏和日本战争犯罪分子的经历，使我看到了天皇所谓的武士道的真实面孔和日本武士的悲惨下场。”

“难道你不相信武士道了吗？”

“我信！但我只信武士道是日本天皇愚弄日本大和民族的精神武器！为了个别军阀和财阀的利益，他们不惜牺牲大和民族的肉体，死亡的是元帅、将军和士兵，而实际得利的是天皇！难道我们不可悲吗？”

“你曾经是武士道的精灵，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为了天皇陛下，就是在日本投降以后，你也敢跟蒋介石集团勾结在一起，暗中加入阎锡山的部队，继续从事反共的斗争。如今，日本的岸信介执政政府需要你，蒋介石政府也需要你，美国艾森豪威尔更需要你，你为何不积极参加到反华反共的阵营中来呢？”

藤野久芝郎瞥了一眼面前的女人，讥讽道：“记者女士，你不会是日、美、台的多面间谍吧？”

“哈哈哈哈哈……”那苗霞是一连串银铃的笑声，她几乎是笑弯了腰。不一会她止住笑：“承蒙夸奖，抬举我为多面间谍，只不过我实不敢当，倘若……”

“倘若什么？”

“倘若你能像冈村宁次那样为蒋总统效力，把以死殉道的武士道精髓刺激国民党每个军人的血液和心灵，复活日本天皇嗜杀成性的本性，那么国民党以你们大日本的武士道军国主义的狂热就一定能将共产党撵出大陆，蒋总统反共复国的计划就会早日实现！”

“倘若如你所言，我就愧对伟大的‘大和民族榜样’的称呼了，而是伟大的大和民族的败类！”藤野久芝郎拂袖而去。

苗霞满脸的沮丧，只得摇摇头望洋兴叹。

四天后船到达了舞鹤港。

归还者的家人和亲朋好友流着泪迎接离别多年之后活着归来的亲人……

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关于处理日本战犯的决定又两次赦免释放了682名日本战犯，连同第一次赦免释放的日本战犯共计1017名。

这些战犯回到日本后，给战犯管理所寄来了许多感激的信件，他们还成立了“以贡献和平与日中友好”为宗旨，反对侵略战争，推进日中友好的“中国归还者联络会”，藤野久芝郎成了“中归联”的中坚力量，他不怕日本右翼分子的武力威胁，顽强抵制住了日本右翼分子对他的拉拢以及蒋介石对他的诱惑，一生矢志不渝地致力于中日之间的和平友好，受到了中国人民和日本人民的永远爱戴！

数年后，由我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宽释回国的日本战犯组成的进步组织“中归联”集资500多万日元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院中修建起一座“向抗日殉难烈士谢罪碑”。

14

在碧波荡漾的邛海上，一个彝族族打扮的美丽女子一边悠闲地摇着浆，一边唱起了广西民歌：“唱山歌哦，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哦，那怕滩险弯又多……”

“是谁在这邛海边唱起了自己家乡的民歌，这歌可是在广西流传了千百年的刘三姐民歌。”坐在邛海公园大树下，准备来与王美波接头的苗霞想到。苗霞今天上穿白色衬衫，下着灰裤子，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黑凉鞋，显得很朴素。但她那苗条的身段和那漂亮的脸蛋令人一看就有过目不忘的感觉。在闷热的夏季里，海风吹起了她那飘逸的长发，但她仍把那把檀香木的小折扇从手提包拿了出来不停地扇了起来。细心的人可以看到她那丝绸的扇面上画有芍药的旁边有一条美丽的小野狼。

几天前，她在从天津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到邛海公园与王美波接头的通知。她知道此次与毛公牛到东北去没有很好地完成2号“野狼”交给他们的任务，都只怪那中国监狱的赤化政策太霸道了，连堪称为“大和民族榜样”的藤野久芝郎都被中国监狱洗尽了脑倒向和平的一边，看来蒋总统要利用藤野久芝郎来对付共产党的计谋只有破产了，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寄托在仍被中国监狱关押的有日本武士道“精魂”之称的日籍伪满战犯武香天田了。

炙热的阳光火辣辣地直射在大地，苗霞忙把海军蓝丝绸阳伞撑开，见久等的人不来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她想起天津之行，她与毛公牛受够了那藤野久芝郎的挖苦和讽刺，若不是上级有令，说什么要顾全国际关系，她与毛公牛早拔出枪将那已无利用价值的藤野久芝郎击毙。

她见接头的时间已过，起身正要离开，一个清秀的彝族少女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彝族少女笑道：“阿姨，前面的小船上有一位漂亮的阿姨叫你过去。”

“谢谢！”苗霞跟着那少女来到了邛海岸边的小木船上。她抬头一看，那掌舵摇浆正是那王美波。

见船上没有其他的乘客，苗霞与王美波相互间点点头就直接走进了船舱。

海风四溢，波涛不惊。

船慢慢地在海上飘荡，渐渐向僻静处划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划船了？”苗霞见另一条小船从身边而过，忙笑着问。

王美波随口道：“在邛海边生长的人谁不会划船呢？这邛海就犹如云南的滇池，人说滇池岸边出船工，这邛海也一样吗！”

“有几分道理。”

“不是几分，而是千真万确！”

苗霞倒没有与王美波多谈，她知道那只不过是顺便聊聊而已。她见小船四周并无他人，轻声问道：“刚才唱那广西民歌的是你吗？”

“对！”王美波不仅没有否定，她还说：“我还想念一首诗给你听，怎么样？”

“好哇，我洗耳恭听！”

王美波妩媚一笑，动情地念了起来：“到我花园的小径来吧，我的情人。走过那挤到你眼前来的、热情奔放的花朵。走过花朵，为不期而遇的欢乐而驻足吧；这种欢乐像突如其来的晚霞异彩，灼灼照耀而又暗暗遁形……”王美波停了下来，苗霞以为她背完了，微笑道：“完了吗？”

“你说呢？”王美波反问。

“我不知道！”苗霞假装不知。

王美波知她是故作不知，又是露齿一笑：“因为爱情的礼物是腼腆的，它从不通名报姓，它掠过荫影，沿着尘土散布一阵欢乐的颤粟。赶上它，不然就永远错过它了。然而，一件抓得住的礼物，不过是一朵脆弱的花，或者是一盏行将闪烁不定的灯。”

“你的记忆力真好！你是怎样知道泰戈尔这首散文诗的？”苗霞有些惊讶，因为这首诗曾是1号“野狼”仲贵追求她时抄写给她的诗。

那王美波笑而不答：“我还知道另外一首诗，你想知道吗？”

“当然！”

一阵凉风吹来，小船儿颠簸了一下，在颠簸的同时，一条罗非鱼从水面上跳起两尺多高，好似与游人在嬉戏。

王美波使劲摇了一浆，那罗非鱼正好落在船的中央。王美波得意地笑了一下，轻声吟道：

你是启明的星斗，

你是破晓的霁云。

顽固的势力在你面前颤抖，

平坦的道路在你面前延伸。

啊！你为党国立下的功绩，

将随着世界的风云，

激荡四方，响彻天宇。

王美波边吟边看那苗霞，只见苗霞的脸上渐渐显露出少女初恋时的腼腆神色。他装着不知，继续有感情地吟道：

你是黑夜里胶洁的月光，

复活了我幽暗的记忆。

你是晨曦里的清潋，

将那细细的温情撒在我的心田……

“别念了！”

王美波还想继续吟下去，苗霞悲伤地阻止道。因为这首诗是她写给1号“野狼”仲贵的爱情诗，而如今仲贵已被中国监狱乱枪打死。当她再次听到王美波那有感情的吟诵，不觉悲从心来。

苗霞是何等人物，她立即理智起来。她知道只有仲贵和她两人，——对了，仲贵后来还告诉她，为了以防不侧，他将这两首诗还告诉给2号“野狼”，作为紧急情况下她与2号“野狼”的联络暗号。她想既然王美波能将这作为接头暗号的两首诗一字不漏地背下来，那她一定就是2号“野狼”了！

“你是2号……”苗霞话未说完，王美波急忙道：“我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这与‘高原红’接头的暗号呢？”

“是2号‘野狼’告诉我的！”

“他（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而他（她）自己不直接与我联系？”

“因为目前情势紧急，2号‘野狼’一时脱不了身，他（她）要我迅速找到代号为‘高原红”的人以取得潜伏在西南地区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的潜伏人员名单，尽快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王美波有些激动地说。

苗霞知道是2号“野狼”派人来找她，她也显得比较激动：“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高原红’，国防部第二厅特务在西南地区的潜伏名单就在我的身上，我马上交给你们。

“不忙交！按照2号的指示，你先到云、贵、川、康（西康已合并在四川内——作者注）、藏以2号‘野狼’的名义去联络，尤其是想方设法联络好哪些被共产党关押在监狱里的党国要员，要他们里外配合作好一切战斗准备，力争在暴动前摸清中共西南每一座监狱的情况，包括监狱所处的位置、攻击点、可利用的资源等。”

“好，我知道了。”苗霞知道了任务心里一阵轻松，“2号还有什么指示吗？”王美波高兴道：“没什么！他（她）让我代他（她）向你问好！”

“谢谢！只不过此次天津一行，没有很好地完成2号交给我的任务。”

“没什么关系！2号要我们充满信心，不要辜负了党国对我们的信任。至于一个刚从中国监狱里释放出来的藤野久芝郎，日本的岸信介政府、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政府和台湾的蒋总统会想办法对付他的！”

“那请代我向2号‘野狼’问好！”

“我会的！”王美波停顿了一下，“你这次回去，请将2号‘野狼’对一直战斗在川、康、藏的鳖三的奖励带回去。”

“什么奖励？”

“鳖三此次有效地配合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保密局，成功地策划了‘康巴暴乱’，不仅摧毁了中共建立在那个地区的监狱，杀死杀伤众多的监狱警察，而且还从监狱里解救了大批反华反共的党国忠臣，扰乱了共产党的江山，扩大了世界反华反共的阵营。经2号‘野狼’向台湾保密局请示，同意授予鳖三‘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王美波一只手把着浆，一只手从衣包里拿出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和一封未开启的信递给苗霞。

“请放心，我一定带到！”苗霞表着态。

船靠岸了，她们好似不认识似地各自走开了。

阳光更加炙热地烧烤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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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

天高云淡，红叶满天。

北京，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办公室。

完成了对日本、伪满战犯的的审判任务后，梁志同志调任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兼劳改局局长，主管全国劳改劳教工作。

梁志批阅完当天秘书送来的两个文件——《公安部、教育部联合发出建立少年管教所的通知》及中共中央《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离开座位向窗外望了去，只见在那奢华的夏天的阳光里，一座座高楼大厦正在拔地而起，川流不息的人们并没有因为眼前大、小金门岛的国民党军还在继续炮轰厦门等地而影响了他们的情绪，因为他们自信能打赢抗美援朝战争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自然不怕那小股的国民党残军。

他想到了自己在重庆大轰炸中收养的义子杨宣，此次他与义子分别作为法官和检察官出庭审判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日本和伪满战犯，那是多么地荣耀，——那可是在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独立审判外来的侵略者，这不能不说是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在民族斗争中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他想给义子打过电话，因杨宣已调往蜀省人民检察院任监所管理处处长，将对蜀省监狱和看守所执行刑罚的活动是否合法，依法进行监督。虽则父子俩不在同一个系统，但从事的工作对象却差不多，他们所面对的都是人犯和犯人，同属于政法单位。梁志走近办公桌拿起电话，正准备喊接线员接通长途电话，不知为什么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了下来。也许他在想杨宣现在正忙着工作，也许他突然想起了在重庆失散的儿子——“丑儿”，二十年了即将过去了，可一直都没有儿子的消息，不知现在是否还活在人间？他坐回原位，顺手拿起一份内参，那上面有一版块登载的是毛泽东主席在全国省、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主席说1956年是多事之秋，有些地方学生闹事，一些教授中也有怪议论，党内少数人动摇，但大多数干部是正确的，党对城市和农村的政策是正确的，全国大乱子闹不起来。另一版块刊登的是整风运动的主题是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主要内容为反对官僚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提高全党马克思水平，改进作风。他本想再阅读几个版块，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想起蜀省那与自己同事多年的李小东，那气质、言谈和举止太像他那丢失的“丑儿”，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李小东，考虑到因怕万一不是带来的尴尬而难于启齿。而这次义子杨宣恰好调到蜀省检察机关工作，他与李小东见面的机会一定很多，或许年轻人之间能更好沟通一些。

梁志蓦地想到那至今还未落网的2号“野狼”，暗想：“不知伍忠、牛剑、秦梅他们‘狂飙猎狼行动’进行得怎样了？”忍不住他又重新拿起了那办公桌上的电话……

邢壕和郝红快步跑向辽河战犯管理所牛剑代理所长的办公室，他们不知道牛剑代所长找他们有什么事。

“报告！”

“进来！”

邢壕和郝红走进了牛剑的办公室，牛剑笑着说：“快坐！”

牛剑为他们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们，神色严峻道：“今天找你们来，要你们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什么任务？”邢壕问。

牛剑见办公室一扇窗户还未关闭好，他走上前去立即把门窗关闭好，重新回到邢壕和郝红的面前：“上级组织要你们立即以夫妻的名义迅速前往西南地区参与执行‘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的秘密任务。”

“什么时候动身？”邢壕问。

“马上！”牛剑回答。

“还需办理什么手续吗？”

“不必了！对外，你们仍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人，万一有人问起就说到外地出差！”

“知道了！”

“外面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立即赶往中央公安部向梁志副部长兼劳改局局长报到！”

“是！”邢壕和郝红同时站起来向牛剑代理所长行举手礼告别。

牛剑还举手礼并目送他们。

2

不出卢平所料，003室高平平的非正常死亡，惊动了公安机关（此时的监狱劳教部门，也属于公安部门管辖，直到1983年中国的监狱劳教工作才交与司法行政部门管辖——作者注）和检察机关，按照工作程序，刚刚走马上任的杨宣处长带领着月城检察机关的人员迅疾赶赴邛海现场对罪犯高平平的死亡原因进行立案调查。

秦梅监狱长与现场勘验技术人员、法医、现场照相人员、笔录、绘图人员进入到了003室进行了实地勘验。照相人员固定了现场的原始状态以及室内留下的苹果皮、痕迹、物品所在的原始位置，同时笔录人员和绘图人员还对苹果皮、痕迹和物品用坐标[奇qinkan.net书]法对其进行了准确定位，技术人员也对以上物件进行了显现、固定和提取。

撤开高平平枕头，在枕头的棉花里，发现了针头、针管和一瓶药水，经技术化验，那药水里有电池内的电解液、味素和白碱，针头上还残留有氰化钾。

经尸体检查，只见尸斑、肌肉及血液呈紫红色，脑膜及脑充血，血液呈流动性。尸解后，胃已糜烂和出血，同时体腔内还散发出苦杏仁气味，尤其是颅腔和脑两处气味最浓。

尸解人员收集了胃内容脾、肺、肝和脑作为化验检材料。

监狱询问室里，监狱长秦梅与刑事侦查人员对003室罪犯依次进行询问。

第一个接受秦梅监狱长询问的是卢平。

问：高平平什么时候回来的？

答：中午的时候。

问：他与谁回来的？

答：是曲比阿木副科长押送回来的。

问：他带什么东西进监舍了吗？

答：我只看见他抱着他平常睡的枕头和被盖回来。

问：他回来做了些什么？

答：我看见他脸色苍白，忙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枕头和被盖，帮他铺床。

问：你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没有？

答：没有！我看他显得很高兴，还与我们有说有笑的。

问：事后呢？

答：他说他想躺在床上。

问：睡了吗？

答：没有。

问：在做什么？

答：与我们吹牛（“吹牛”乃四川方言，就是闲谈的意思——作者注）。

问：谈些什么内容？

答：都是一些感激的话。另外……

问：另外什么？

答：另外他想与杨沙波波谈话，杨沙波波有点不理睬他。

问：什么原因？

答：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想是不是那高平平曾经打过杨沙波波，杨沙波波心里还记恨着高平平。

问：杨沙波波与高平平平常关系怎样？

答：以前还不错，自从打架后关系就显得有些紧张。

问：高平平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吗？

答：没有。

问：你那时在哪里？

答：我一边与高平平吹牛，一边拿出苹果来，给每人发了一个。

问：是监狱发的苹果吗？

答：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苹果箱里有的是我爱人探监送来的，有的是监狱发放的。

问：苹果你们都吃了吗？

答：吃了！记得我那时也有点饿，最先吃了一个。

问：后来呢？

答：我看高平平躺在床上，我就给他把苹果削好递给他。

问：他吃了吗？

答：他吃了。

问：后来呢？

答：后来我们听到出工的铃声响了就出工了。

问：那时高平平怎么样？

答：我们出门与他打招呼时，他还很好。

秦梅又对周宗迅和杨沙波波进行了询问，其结果与卢平谈的大同小意。

秦梅和侦查人员对003室的三名罪犯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进行了询问，但不知何故三人都没说卢平把削好的苹果掉在地上，卢平又将那苹果拿到洗手间去冲洗的细节。按理说，卢平是做贼心虚，即使有人说了，恐怕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他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在削好的苹果上下毒，况且留在桌上的苹果皮上是没有毒的。周宗迅自然也不会说那个细节，因为他一直莫名其妙地维护着卢平，在他心里他自认为凭着他“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眼力看，他始终认为卢平不是一般的小人物。而杨沙波波呢，他是中国监狱物色的安插在003室里面的“耳目”，无论从各个方面讲，他是应该将那细节告诉刑侦人员的，可他没有。不知他是出于对高平平欺负他的不满，还是出于卢平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反正他认为高平平死了对他来讲是好事而不是坏事。所以从监狱管理的角度来看，这只能说劳改劳教工作警察用罪犯做狱侦“耳目”不是完全可靠的，因为再好的犯人毕竟是犯人！

由秦梅监狱长主持的案件侦查会议正在召开。参加会议的有李灵副监狱长、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以及参战的月城公安处刑警人员，蜀省人民检察院杨宣处长也应邀列席了会议。

秦梅扫视了一下会场，见参加会议人员都已到齐，等着她发言，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上次我们全体参战人员召开了临场会议，把003室罪犯高平平非正常死亡一案的勘验、询问和侦查的结果作了一个汇集，尔后又按照侦查计划将搜集到的证据进行了补充侦查。如今大家可能对这个案子有许多不同的看法，我们今天召开这个案情侦查会议，就是希望大家各抒己见，将通过访问、勘验搜索获得的信息和资料进行逻辑推理，力争得出有利于迅速破案的结论。秦梅监狱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大家未发言之前，我想先向大家说几句心里话，这也是我近段时间来一直思考的问题。罪犯高平平为逃避劳动的惩罚，冒着生命危险，用特制的药水注射在肌体内来骗取监狱的休假证明乃至劳改条例规定的假释，可见我们的专政对像是何等的阴险和狡猾。而今罪犯高平平死了，虽则还不能确定完全的死因，但初步可以判断高平平的死绝对与注射在体内的特制药水有很大的关系。”听到此处，出席会议的人有的在点头，有的在记录，他们认为秦剑监狱长分析是正确的。“我常想，罪犯进出监舍都是要接受干部的搜身的，这罪犯高平平又是怎样把药水和针头、针管带进监舍的。我反复地想，那一定是我们干部在搜身时马虎了，是我们在管理上犯了错误。你们作为一线指挥员是有责任的，我作为监狱长，作为监管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我的责任更大！”

秦梅监狱长短短的几句话说得语重心长，无不令人感叹。她见大家都低着头，笑道：“当然，现在不是谈论责任的时候，我们要振奋精神，从失败中汲取教训，积极配合检查机关的工作。我看还是言归正传，开始各抒己见吧！”

李灵副监狱长首先道：“从对罪犯尸体的检查，我们可以初步断定是口服剧毒物质氰化钾，但现在除了在针头上发现有氰化钾物质外，在罪犯遗物中均未发现有氰化钾这种物质，莫非罪犯把身上仅有的氰化钾全部吞服了吗？——当然这仅是推测。”

“罪犯第二次注射特制药水和口服毒物氰化钾的时间分析出来没有？”秦梅问。

曲比阿木副科长道：“分析出来了，基本上是在同一时段，但具体谁先谁后还要作进一步的分析。”

一位刑侦人员道：“从指纹检测看，高平平枕头上有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和高平平四个人的指纹；削苹果的刀子上有周宗迅、卢平和杨沙波波三个人的指纹；针头、针管上只有高平平一人的指纹。”

“这么说来，那针头和针管只有高平平一人用过。”秦梅分析道。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开水，“掉在地上和桌子上的苹果皮里有毒物吗？”

“没有。”李灵说。

“对放在卢平床下面苹果箱里的苹果都进行化验了吗？”秦梅继续追问。

“化验了，没有发现毒物。”李灵肯定地说。

“秦监狱长，杨沙波波对高平平怀恨在心，可不可能是他下的毒手？”曲比阿木推测。

“证据呢？”秦梅反问了一句，“现在最关键的是高平平口服的氰化钾从何而来？”

“我分析这高平平口服的氰化钾有两种来源，一种是他自己早已准备好了，犹如他准备特制药水一样。但这种可能比较小，因为若果那高平平真的想死的话恐怕早就服了氰化钾，又何必等到现在才服呢？当然，自杀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也不排除他回到003室前或后服用了氰化钾。”坐在秦梅旁边列席会议的杨宣突然插话道。

“杨处长，那另一种可能呢？”秦梅看着那长得极像她东北妈妈的杨宣。

杨处长想了一下：“另一种可能，我分析是另有人所为。那人也可能在高平平刚注射完特制药物后，立即拿有氰化钾的东西给高平平吃，这样就容易使人误认为是那高平平在注射药水后又立即吞服了剧毒物质，造成高平平自杀的假象。”

杨宣语出惊人，好似给大家重新开辟了一条侦查之路。

“那高平平的胃内容物主要有稀饭、馒头、羊肉和苹果，可又会是谁在稀饭、馒头、羊肉和苹果中下毒呢？”李灵疑问着。

“那稀饭、馒头、羊肉都是监狱安排好的伙食，惟独这苹果是卢平削起给高平平的，难道问题出在苹果里？”曲比阿木由物及人地分析，“但那从苹果上削下来的苹果皮里面却没有氰化钾，这又怎样解释呢？况且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的询问笔录里，都说他们三人是看着那高平平把苹果吃下肚子里的？就算卢平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在三人面前公开将高平平毒死，而且卢平平时与高平平并没有多大的冤仇！”

曲比阿木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可他们哪里知道003室的罪犯同时疏漏也可叫隐瞒了一个对于侦破起重要作用的细节——那就是卢平上洗手间为高平平冲洗苹果的情节！

3

邛海总是那样的恬静和优美，渔民们正荡舟在高原湖泊里打捞着鱼虾。

秦梅陪同杨宣在邛海边漫步。

“杨处长，你恐怕还是第一次来月城吧？”秦梅微笑着问。

“是的。”杨宣答道。

“感觉怎么样？”

“与我们北方不一样。”

“杨处长是北方人？”

“我是抚顺人。”

“听说杨处长是梁志副部长的儿子？”

“准确说，他是我的养父！”

“真的吗？”

“真的。……只可惜我养父丢失的一个孩子至今都没找到。”

“哟——原来是这样！”

“怎么哪？秦监狱长。”

“没什么？”秦梅沉默片刻，“杨处长，我记得你刚调来松花江劳改队时，我看见你的手里常拿着一只口琴……”

“哦，你是说那口琴？”

秦梅点点头。

“那口琴是我父母在成都给我买的。可惜的是在当时成都遭日本飞机的轰炸，我与我的父母被逃难的人群冲散了……”

“后来你就被梁志副部长收养了。”

“对！”

“你那口琴是不是德国生产的半音口琴，只有上下两层，上层为下层自然音阶的高半音？”

“你怎么知道？”

秦梅笑了笑道：“你的口琴上还人为地刻了一个‘秦’字，我猜测你的亲身父亲是不是有一个外号叫‘秦百货’？”

杨宣感到很奇怪，惊诧地问道：“秦监狱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一个被丢失的哥，他的经历与你一模一样。”

“真的吗？”

秦梅笑而不答。

4

多么晴朗的天空，多么丰饶美丽的草原！

那似绿绸带一样的小河岸边镶着各种各样的野花，就像繁星宝石般；眼下虽则是初夏，但那一排排青青垂柳下的小河水仍在“叮叮咚咚”地欢快流畅着。

这时一匹青褐色的青海马背上骑着一个干瘪的尖嘴猴鳃的人，他胸前挂着一块青天白日的勋章正得意洋洋地沿着那条开满鲜花的小河放马奔驰。

从高山峡谷吹来的阵阵凉风掀起了他那用以掩饰自己身份的喇嘛袈裟，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被藏人奉为圣地的布达拉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他，就是被中国人民通缉的逃犯，代号为“朋友”的军统特务鳖三。

人累了，马也乏了，鳖三故意放慢奔跑的速度，让那骏马徜徉在花朵环抱的草原上。他用手轻轻地拿起胸前那刚刚由2号“野狼”代表*防部保密局授予他的荣誉勋章，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

他想自深入东北解放区作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到今天，他已经得到了两块青天白日勋章。第一块是奖励他在侦察和颠覆解放区第一劳改队深入中国监狱虎穴投毒和布雷欲炸毁松花江劳改队的战绩，当然还有他正确领导“歌手”和“舞女”侦察和搜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两名战犯情报的功绩。后来由于他的一个小小的失误被共产党的军队活捉让他沦为中国监狱的囚徒，关进了大西南的邛海监狱。幸亏吉人天相，在2号“野狼”的巧安排下，他们终于逃出了中国监狱的魔爪，否则他这个被侯藤厅长戏称为藏族专家，能懂汉藏语，也懂英语、印度语和东南亚语，曾在美国西典军校特高科培训过的军统大校“乞丐”就只能死在中国的监狱里。现在逃出了来，他身兼别动队队长和“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他本想让别动队能早日在西藏找到能够挽狂澜于倒悬的“地球轴心”，再在蒋介石那里获得一块四级青天白日宝鼎勋章一枚，可现在别动队连地球轴心的影子也没有找到。最近他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因为他干的是分裂祖国的勾当，所以常常梦见中国监狱当局到处在捉拿他。坦然地讲，他不怕茫茫戈壁，也不怕巍巍昆仑，他就怕中国监狱的追捕，因为他基本上不懂枪法和武术，唯一的长处就是心狠手辣，头脑灵光，靠三寸不烂之舌象上海滩的小“瘪三”一样，大搞卖国的勾当。

此次“康巴暴乱”应是他与美国中央情报局、*民党保密局合作的得意之作。数千康巴人在理塘打响了叛乱的第一枪，不仅摧毁了共产党的民主政权，而且还杀死了警察，打开了中国监狱的大门，释放出了众多党国急需的叛乱人才。当然，暴乱的成功离不开美国中央情报局对西藏上层分子的拉拢和CIA向康巴叛乱分子提供的秘密援助。当然，更离不开他这位藏族专家那三寸不烂之舌。谁说四川人狡猾？（当时西康省已合为四川省——作者注）我看那四川西部藏区（也称为康巴地区）的人就像猪一样笨，他只轻轻地一挑唆，成千上万的康巴人就举起了反共的旗帜，跟着美国艾森豪威尔和蒋介石跑了。他再次摸了摸胸前的勋章，觉得是受之无愧！

鳖三牵着马信步走来，他抚摸着长长的马鬃，见马也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再也听不到骏马那急促的喘气声和喷鼻声。

他从袈裟里拿出那封由苗霞转交给他的书信——听苗霞讲那是2号“野狼”亲笔写给他的信。

那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秀丽的毛笔字：“鳖三亲启”。鳖三反复地看着那信封，他想从字体上来推测一下他始终见不到庐山真面目的2号“野狼”的性别来，因为他已吸取了前次当前沿指挥官的教训——自己虽为1号“野狼”的前线前沿指挥官多年，到最后连1号“野狼”的性别、面貌都不知道！

古人云：“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他见信封上的字体写得柔中有刚，端正秀丽，同时那信封里还散发出女人的脂粉香气来，他猜想这2号“野狼”必是女人无疑。鳖三忙把信拆开，通篇一读，更觉那2号“野狼”非女人莫属！

鳖三：

久闻君名，如雷贯耳；未曾蒙面，实属遗憾！

自兄从东北辗转来到大西南，尔后又从中国监狱魔窟逃出至今，君为反攻大陆实现反共复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尤其是此次你与美国中央情报局和*防部保密局有力配合下，拉拢了西藏上层发动的康巴暴乱那是一次伟大的壮举，我想它的意义不奇#書*網收集整理在于杀了几百个共产党的劳改劳教警察和释放出了几百个关在监牢里的党国忠臣，而在于为有朝一日将西藏从共产党手里完全分裂出去打下扎实的基础。

党国的土地是神圣的也是不可分割的！如今共产党在党国的土地上建立许多公开或秘密的监狱来关押共产党的“敌人”，他们还通过军事清剿和政治运动来镇压我们的战士！共产党不是鼓吹“还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还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吗？这句话其实也适合我们作为与共产党斗争的原则。中国监狱里关押的每一个人都是反共反华的同盟军，我们要像亲兄弟一样对待他们，救援他们。

如今国际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台湾的蒋总统已经联合了日本反华反共的岸信介政府（岸信介曾为远东军事法庭审判的甲级战犯，由于美国的干预和纵容，岸信介被释放后重登日本政坛，与美蒋勾结，大肆反华反共——作者注）和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结成反华反共联盟，我们反共复国的前途光明无比。据台湾保密局来电，美国中央情报局准备继首批空投的集视图、无线电使用和跳伞技术一身的6人特工小分队到康巴后，还准备在近期向你们空投100支英制来福、20挺半自动步枪、2门55毫米迫击炮、60枚手榴弹和30000发子弹，同时还准备将在科罗拉多洲的哈尔营训练的两批颠覆分裂人员空投回西藏。（资料来自沈开运、达玛编著《透视达赖——西藏社会进步与分裂集团的没落》，西藏出版社出版——作者注）尤其令人可喜的是在中国大陆，毛泽东正在以“匈牙利事件”为借口，亲自领导反右斗争。毛泽东利用共产党的党报、党刊号召和鼓舞全国上下的民众通过“大鸣、大放、大字报”向党提出批评意见，我看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毛泽东在政治运动中重新运用“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游击战术，其最终是要在“以阶级斗争为刚”的根本指导思想下，在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浪潮中，把一批中国共产党包括中国监狱警察在内的一批具有聪明才智的前卫精英战士杀戮在中国共产党自己的屠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

天下大乱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虽则我们的毛人凤局长远去了，我们潜伏下来的党国忠臣也将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毛局长的栽培，要对反共复国充满信心，因为有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的支持和日本岸信介政府的配合。为此，你要以达赖喇嘛政治顾问和私人秘书的身份再接再厉，紧紧拉着达赖喇嘛的几个哥哥作文章，他们是西藏分裂的积极分子和前卫战士，要继续扩大康巴暴乱的战果，力争使它的范围波及到四川、青海、云南藏区和四川彝区，权当它是西藏叛乱的一次大演习！

另外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保密局同意，将你原来主要负责安排搜集情报的工作升格为在西藏策划游击战争。

顺祝你获得青天白日勋章！望你为党国再立新功！！

2号“野狼”

“文笔细腻，思考缜密；逻辑性强，富于感染。”鳖三一气看完了信的内容，心里不得不佩服2号“野狼”是大手笔，乃女儿中之豪杰。其实，这鳖三在文学上也是一个半罐水，他自恃脑袋灵活，以为什么都懂，他哪里知道这信是“歌手”王美波以她男人卢平的名义写给他的。眼下卢平关在中共的监狱里，就是给那卢平一百个胆量它不敢在中国监狱里写出如此狂妄且秘密的信函来，——当然鳖三是不知道2号“野狼”卢平眼下正潜伏在共产党的监狱里！

看完此信，鳖三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仿佛就在2号“野狼”的身边正聚精会神地聆听2号“野狼”的教诲和鼓舞；悲的是毛人凤局长在台湾因得罪了顶头上司——台湾总统府资料室主任蒋经国，一直不得志，终至积怨成疾，患肝癌而死于台北。

鳖三想起他刚进入东北解放区时，毛人凤局长为拉拢他还单独召见他并给他布置了一件最高级别的秘密任务，那就是迅速查清并组织那些亲日的汉奸和与国民党暗中勾结的伪满特务在未暴露之前潜伏下来。由于那时国民党节节败退，鳖三只得将那些汉奸和特务潜伏在西南的云、贵、川、康、藏，这些特务和汉奸曾经长期在日本侵略者身边胡作非为，因此个个承袭了日本军国主义杀人不眨眼的疯狂变态本性，他们对共产党可谓是恨之如骨。鳖三想现在毛人凤在与蒋经国争权夺利的斗争中因失败而郁郁寡欢病死了，除了他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人了解潜伏在西南地区亲日的汉奸和特务一事了。望着天上的流云，他突地冷笑了一下，他想当初毛人凤私底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或许会成为他要挟台湾保密局的砝码，若果把这砝码用好了，他当官发财和荣华富贵的日子也不远了。

鳖三想到自己前程似锦，不由自主地又把那信仔细研读起来。他不知道2号“野狼”会不会骗他，因为他早就知道国民党的“东厂”常常是过河拆桥，见死不救，欺、哄、吓、诈是他们情报机关常用的伎俩！

实话实说，“歌手”在给鳖三的信函中倒是没说半句假话。那哈尔营坐落在科罗拉多大峡谷地带，其前身是二战期间美军第10山地师司令部的所在地。这个峡谷位于两个山口之间，西侧为埃斯彭山，背后是韦尔山，海拔10000英尺，其地理特征与西藏东部高原有许多相似之处。在那里约170名为所谓*奋斗的藏族人和康巴人，在峡谷里接受了美国游击战的特种训练后派回中国，这些人都成了西藏和山南“四水六岗”叛乱的骨干分子。不久美国的CIA也真没有食言，为了提高康巴分子的士气，在军事上挑衅中国大陆，给西藏人反对中国增加希望，他们按2号“野狼”所书的那个数字，向西藏开始空投第一批武器。

犹如2号“野狼”所言，当时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出现了“匈牙利事件”，为了防止在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出现类似“匈牙利事件”的危险，维护党的纯洁性，寻求中国自己建设社会主义道路，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组织力量准备反击右倾分子进攻的指示》，党把当时的整风运动迅速急转为全国范围内的反右派斗争。这一斗争不仅给像卢平、“歌手”、鳖三、毛公牛之敌特以可乘之机，而且也给刚刚走上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中国人民造成了严重的内乱。据统计当时反右斗争中，全国有55万人被打成“右派”，等20年后中共给“右派”平反时，活下来的仅有10多万。更为严重的结果是，自1957年反右派运动后，以阶级斗争扩大化、绝对化为特征的“左”倾理论脱离实践发展得越来越严重，直至酿成后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爆发。

鳖三从青青的草地上站了起来，在阳光下，他发现自己的背影比起那雄伟的喜马拉雅山显得是那样的矮小、细长和丑陋。他气得一下子骑在马上，用鞭子猛烈地抽打了一下那高大凶猛的青海马。马儿昂头一声长鸣，差点将鳖三那瘦弱的躯体从马背上摔下来，鳖三忙抓住长长的马鬃，又是一鞭，那马向前猛冲而去……

5

监狱长秦梅、副监狱长李灵、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接连不断地询问卢平、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得到的结果仍与以前大同小异，案件也毫无进展。可他们的这一举动却早已引起了卢平的警惕。他知道秦梅他们现在差的就是他上洗手间冲洗苹果的细节，一旦这个细节被监狱方面捕获，那他卢平就可能马上由被询问人上升为被讯问人，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成为嫌疑人。他不知道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到底是忘了那个细节还是有意为他隐瞒，但他现在必须尽快将周宗迅和杨沙波波除掉，否则自身难保！

但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办法同时除掉两个心头大患，他没想到中国监狱的破案能力还不同寻常，连他精心设计的连环套也会被他们理出个头绪来！

望着鱼塘中自由嬉戏的小鱼苗，他不觉一声长叹：“哎——”

“卢平，你怎么哪？”正在给池塘中鱼苗追施以畜、禽粪尿肥粪的杨沙波波见管理他们的曲比阿木副科长被一个干部有事叫走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见这池塘中的鱼儿在自由地游弋，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可是一个美好的境地！”

“怎么？你也向往？”卢平盯着杨沙波波。

“我们是共产党监狱的重刑犯，刑期比命都长，谁不想早点走出牢笼呢？”杨沙波波故意道。

卢平知道杨沙波波在套他的口，假意道：“我只是觉得这人一旦犯了罪，还不如一条小鱼苗！你看这数万尾鱼苗在池塘里是多么地高兴和自由，想游到哪里就游到哪里。不像我们，连上个厕所也要请示干部，真可怜！”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老老实实接受改造！”

“就这样？”

“那你还想咋样！”杨沙波波本想从卢平口里套一点消极的反改造言论，没想到卢平的改造态度比他还端正，这不得不让他佩服。

“说实在的我有时还真想从这个牢笼里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毕竟关得太久了！”杨沙波波继续与卢平周旋。

“你外面有老婆和孩子当然想早点出去，而我父母早忘，我是孤儿一个，无牵无挂的，出不出去都一样。”卢平显得很平静。

杨沙波波盯了卢平一眼，想确认卢平说的是否是假话，“不会吧，你外面有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你，你怎么会说你是孤儿呢？”

“嗨！我的刑期还有近十年，等我满刑出去，还不知老婆是谁的呢？”卢平从秦梅的询问中预感到，中国监狱已盯上他的老婆——代号为“歌手”的王美波，他现在想把他与老婆的关系疏远。

“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我看她隔三差五地来看你。”杨沙波波不解地问。

“有什么好的！她恐怕只是同情我罢了，才经常来看我。况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卢平故作伤感。

杨沙波波也许是受了卢平的感染：“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据说我们古老的彝族婚姻里也没有规定夫妻要从一而终，说不定等我刑满释放时我那夫人也不知跟哪一个野汉子跑了都难说。”

“顺其自然吧！是自己的永远也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强求也得不到！”

“卢平，你怎么也信起那佛教的东西来了，那可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怎么说？”

“佛教不是讲‘缘分’二字吗，我就有些不相信。”

“为什么？”

“古训道：‘世上没有憋死的牛，世间没有愚死的汉’，我看哪，世上没有走不出的巷，世上也没有结不成的缘，关键的是你有没有诚心和毅力。”

“杨沙波波，看不出来，你一个彝族汉子对佛教的东西还研究得很深透吗。”

“过奖了！”杨沙波波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爱人是教书的，你们怎样认识的？”

卢平讥笑了一下：“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是中国监狱的暗探，你不是来调查我的吧？”

卢平的直截了当让杨沙波波感到有点措手无策，因为他一直认为卢平很阴沉狡诈，没想到卢平还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羡慕你的老婆，是一个吃公家粮的人，真是托了共产党的福！”

“那你的老婆呢？”

“我老婆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人，比不上你的老婆那样有福气。”

“老杨啊！”卢平突然改变了口气，想拉近他与杨沙波波的关系，“说句实在话，我在这003号室里还多亏你的照应，我很感激你……”

“其实我也很感激你！好多次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早被那高平平打扁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是苦命人哪！想当初，我是一个孤儿，漂流四方，无处安身，幸遇我现在这个老婆可怜我，给了我一个稳定的家。可我自己又不争气，到处惹是生非，如今只落在共产党监狱里当囚犯。”

“你老婆以前是干什么的？”杨沙波波转弯抹角又把他要问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卢平岂不知道杨沙波波的鬼名堂，露出很老实地样子：“我们是在乞讨路上遇到的，她也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的，挺可怜！”

“那你呢？”卢平来了过以守为攻。

“我是国民党西康省高等法院监狱的师爷！”杨沙波波振振有辞地说。

“难怪你说话文质彬彬的！”卢平话带讥讽。

“承蒙夸奖！”

卢平心想，你法院师爷算个什么，想当年他在给毛局长任局长助理分管保密局司法处工作的时候全国哪一所监狱敢对他卢平说半个‘不’字！他要杀一个共产党易如反掌，何况你这个省级部门的烂师爷！

“哎——”那杨沙波波像放下了千斤重担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卢平正要问杨沙波波叹什么气，突然背后传来了周宗迅的声音。“你们俩鬼鬼祟祟地在谈什么，快来帮忙把野杂鱼和敌害生物捞上来！”

周宗迅在注水口把水注进塘里约15~20厘米高后，见套在注水口拦阻野杂鱼和敌害生物的密网被水冲烂了，塘里到处都是杂草。现又见卢平和杨沙波波还在悄悄地摆龙门阵，有点不安逸地发着牢骚。

“马上就来！”杨沙波波和卢平都迅速地来到池塘边，“我和卢平没谈什么！只是偶尔闲摆‘高平平”的事！”杨沙波波在撒谎的同时故意把话题转到高平平死亡一事上，他想看看这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怎样表演。

三个人都在池塘边用套有密网的竹篙打捞水中的野草。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们杀的！”周宗迅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中国监狱就是怀疑我们三个人`！”杨沙波波挑唆道。

卢平沉默无语。

“你怎么知道？”周宗迅接着问。

“你没看见那李灵说话的语气，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东问西问的，好象我们都是杀人犯。”杨沙波波夸张道。

“他们问了你一些什么？”

“秦梅问我们看见高平平带针管、针头进监舍没有，是怎样带进去的。他还问……”杨沙波波故意看了一眼沉默的卢平，“秦梅还问高平平吃苹果的当时，卢平、你、我三人在做什么？”

卢平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放慢了打捞的速度，用耳在认真地听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对话。

“那你怎样说的？”

“实事求是地说！”

“到底怎样说的？”

“我说我们三个人都看着高平平在吃苹果，同时除卢平外，我们俩也在吃苹果。”

“我也是这样说的，只不过那时卢平早已把他自己的苹果吃完了，还主动帮高平平削苹果。”

卢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他感到危险正向自己逼近，他必须加快除掉那两个人的行动步伐。

“快来看，这里打捞起一条野杂鱼！”卢平故意叫道，他不想让那两人继续谈论高平平非正常死亡的事情。

“不要弄死了，我把它拿到监舍里去煮活鱼汤！”周宗迅叫道。

“太少了。”杨沙波波来了兴趣，“我也来打一条。”

“算了，还是把这条野杂鱼丢了，等会儿曲比阿木副科长来了，我们是拿不进监舍大门的！”卢平故作胆小地说。

“没关系，我有办法！”周宗迅自信道。

“你不要吹牛，你有什么办法？大脑粗一个！”杨沙波波刺激道。

“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才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周宗迅反唇相讥。

“有本身就说出来，不要躲躲闪闪！”

周宗迅向四周望了望，见曲比阿木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这是高平平教我的，把东西放在内裤里面就可以躲过门岗上的搜身。”

“内裤？”杨沙波波一下子笑了起来，“你说把鱼放进你的内裤里偷偷地拿进监舍？”

“对呀！”

“哈哈哈……”杨沙波波又笑了起来，“你真想得出来，这样的活鱼汤，再香我也不会吃！”

卢平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真的吗？”周宗迅打起赌来。

“真的！”杨沙波波嘴硬道。

“那次高平平分了半个石榴给你吃，你觉得味道如何？”

“不错啊！”

“你知道那石榴从哪里来的？”

“高平平不是说是牛剑监狱长送给他的吗？”

“牛剑监狱长送的是西瓜而不是石榴。”

“哪西瓜呢？”

“我与高平平分起吃了。”

“这石榴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我们收工时，高平平从路边的石榴树上偷的。”

“怎么拿进来的？”

“是高平平藏在内裤中带进监舍的！”

“呸！”杨沙波波气得连吐口水，“真他妈的缺德！”

“缺德倒不缺德，可把高平平的命缺跑了。”周宗迅无不惋惜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杨沙波波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问道。

“我说高平平把自己的命缺跑了，听到了吗？”周宗迅大声说完，摔下了竹篙，一下子坐在地上。

“周宗迅，你怎么呢？”一直保持沉默的卢平关切道。

“没什么！我只是说高平平是不该死的！”

“为什么？”

“我看见高平平从监狱医务室的垃圾桶里检回针头、针管，可我当时也没有引起注意，只以为他检回宿舍做个玩具什么的，没想到高平平他会用这些针头和针管作为自杀的工具。”

“那他这些针管、针头也是从内裤里带进监舍的？”杨沙波波深怕卢平抢了头功，又假猩猩地靠近周宗迅。

周宗迅点点头。

“那你怎么认为高平平是自杀的？”杨沙波波继续追问。

“你们真的想知道？”周宗迅说。

“当然！”卢平没说话，杨沙波波迫不及待。

“那我说了，你们可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否则监狱方面会以我隐瞒事实真相，不老实交待问题为由关我的禁闭的！”

卢平和杨沙波波都点点头。

周宗迅不慌不忙道“高平平经常与我说起他曾在南京伪警察局当军法处副处长时，他为了赚钱，就把一些毒物注射在要处以徒刑的犯人身上，让药物在犯人身上发生化学反应，引发出多种疾病。若果长期注射，这种病就会成为举世无双的不治之病。最后，犯人申请假释，加之监狱方面因早已收受了贿赂也就顺理成章把囚徒假释了。”杨沙波波急于想知道后果，催促周宗迅道：“什么毒物这么厉害？”

“他到没给我讲是什么毒物，只是告诉我毒物可以分为许多类，什么腐蚀性毒、实质毒、酶系毒、血液毒、神经毒，最常见的毒物中毒有有机磷农药、一氧化碳和氰化物。”

“他没说他平时杀人最爱用什么毒物了？”杨沙波波拿出了当法院监狱师爷的本领。

“他说他们最爱用的是氰化纳和氰化钾。”

“有氰化钾吗？”杨沙波波明知故问。

“你是聋子吗？”周宗迅高声道。

“你与高平平关系这样近，难道他没告诉你他在南京任军法处副处长时还认识我们监狱的哪些人吗？”卢平没想到杨沙波波会突发此问，他立即制止道：“杨沙波波，你是不是想要周宗迅再背几十年的刑期，你心里才舒服？”

“就是，你个龟儿子真讨厌！”周宗迅用四川土话骂道。

“你……”杨沙波波正要发作，曲比阿木走了过来：“你们在嚷什么？还不去干活路！”

“曲比阿木副科长，他……他……”杨沙波波忘了刚才的承诺，他想把周宗迅检举出来以报周宗迅骂他龟儿子之恨。

“他什么，快说！”曲比阿木发现了杨沙波波结巴的破绽。

“周宗迅知道高平平自杀的真相！”杨沙波波终于说出了口。

“你……你……叛徒！”周宗迅气得啮牙咧嘴。

“周宗迅！”曲比阿木高声道。

“到！”周宗迅来了个立正姿势。

“跟我回管教办公室！”

“是！”

周宗迅被曲比阿木副科长带到了管教办公室。

卢平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那笑容稍纵即逝。

窗外的柳树枝繁叶茂，像编织的链帘倒挂于地，隔着太阳，轻飘扇风，凉爽如秋。

卢平顾不得上卫生间去洗脸，就一下子倒在了床铺上。刚才的那一幕尤其是周宗迅被曲比阿木带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好象就要被中国监狱毁灭似的无可奈何。还有通过今天与杨沙波波的对话以及杨沙波波翻脸不认人的处事哲学，着实让他认清了那个曾为国民党西康省高等法院监狱师爷的彝族人杨沙波波的本来面目。他不知道杨沙波波是否是中国监狱的“耳目”，但他感到假若监狱用这样的人作为“耳目”的确是对他的一大威胁。

他想必须马上除掉这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可又不知用何计为妙！望着屋顶，他不相信凭自己天才的头脑以及曾获得过国民党四级青天白日宝顶勋章一枚而被蒋介石誉为“当代之标准青年将领”的他，还会想不出对付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办法来，因为他一直为他当初在南京监狱用过的一着妙计而自豪：那是国共内战期间，他从监狱里挑出一批囚犯，用威严的声音说：“你们都是犯了死罪，死刑可以在今天执行，也可以在明天执行。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不执行。”那批被训话的囚犯从他威严而富有希望之语言中嗅到了‘生’的味道，于是一大批罪犯在与军统特务机关签字画押后被从监狱里放了出来。他们到处痛骂国民党蒋介石，高呼拥护共产党的口号，结果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打着挽救中华民族危难的口号加入到了中国共产党的秘密组织，成为了军统的密探。

卢平把《孙子兵法》36计依次在大脑中过滤，可就是没有哪一计适合他对付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的，他认为唯一可以借鉴的恐怕只有“借刀杀人”与“上屋抽梯”了，实在不行他想来个铤而走险，力争在险中求胜。

6

周宗迅自从被曲比阿木带到管教办公室去询问后，在003室就很少与杨沙波波说话了。杨沙波波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周宗迅，他想过几天就好了。人吗，哪有不生气的！况且那是他杨沙波波的泄密引起周宗迅生的气。

一直在旁静心观察的卢平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那周宗迅不仅对杨沙波波不满，而且还恨透了那师爷出身的杨沙波波。正如周宗迅自己所说的一样，正因为杨沙波波出卖了他，他不仅在办公室里受到了曲比阿木副科长的的批评，而且还要等待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的询问。

卢平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再也不能错过了，人们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是这个道理。

“放风了，放风了！”门窗外又响起了监狱看守的声音。

杨沙波波见周宗迅铁着一个脸不理他，他仍笑着说：“卢平、周宗迅你们出不出去走走！”

“我不想出去，反正我们是参加了户外劳动的，出不出去都无所谓。”卢平说道，因为监狱规定凡是到户外参加了劳动的罪犯可以不再放风。

周宗迅仍没有搭理杨沙波波。

“那我出去了。”杨沙波波说完就走了。

“真他妈的讨厌！”周宗迅见杨沙波波离去，忿忿道。

“男子汉，不要计较这些！”卢平劝说道。

周宗迅也许从“男子汉”三个字中有所悟，笑道：“谁和他计较！”

“这就对了！”卢平一边说一边走到门窗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迅速关好门：“先生，.1945年6月4日中午，日军开始了冲绳战役的‘菊水1号特攻’，你知道吗？”

周宗迅没有想到卢平会说出2号“野狼”贴身警卫“五朵梅花”的接头暗号。他忙说：“先生，你说错了，‘菊水1号特攻’是4月6日傍晚开始的。”

“听说‘菊水1号特攻’取自日本14世纪著名武士楠木正成的文章，意为与敌同归于尽。在这次战役中日本出动了344架自杀机和355架轰炸机。”

“不，出动了355架自杀机且全部损失，轰炸机是344架。”暗号对上了，周宗迅和卢平紧紧地握着手。

“有什么任务吗？”周宗迅很激动，“我一进监狱就发现你决非等闲之辈！”

“我是受2号‘野狼’的命令打入共党监狱的，”卢平隐瞒了自己2号“野狼”的真实身份，他知道仲贵已死，“我是2号的贴身警卫，我们现在必须把杨沙波波处死，我怀疑他是中国监狱的‘耳目’，是秦梅他们专门安排在我们身边来监视我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首先必须躲过中国监狱以高平平之案件对我们的怀疑，你把这个带在身上，等秦梅他们询问你时交给他们，你就说是高平平和夏瘦瘦当初联合你来谋害我，你不愿意，就把他们给你的毒药藏了起来。”卢平说着，用戴有手套的手将约有0.2克氰化钾毒品的纸包递给了周宗迅。

“万一他们问我藏在何处，我怎样回答？”

“你就说藏在枕头里。”

“万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交给监狱，我有怎样问答？”

“你就说……就说，你害怕交出来后，监狱方面会加重你的处罚。”

“好！”

周宗迅定下心来，又问道：“我们怎样除掉杨沙波波？”

“我看……”卢平对周宗迅耳语……

秦梅、李灵、曲比阿木对周宗迅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询问，他们从周宗迅的口中获得了对侦破高平平非正常死亡一案有用的线索。

出人意料的是秦梅没有对周宗迅因为没有及时向监狱反映高平平私藏针管、针头和药品的事进行禁闭，而是把他放了回去，要他好好改造，戴罪立功。

在办公室里，秦梅对李灵、曲比阿木分析道：“若果周宗迅所说的是实情，那我们基本上就可以推断高平平是为了骗取监狱方面的假释而故意将有毒物质注射在体内，但由于注射的剂量超过了他身体自身的承载量，故中毒而死。”

“有一定的道理！但从尸检来看，不是注射而死，而是口服了大量的氰化钾毒物而死，这怎样解释呢？”李灵分析说。

“会不会是那高平平先口服了一定剂量的氰化钾毒物后，又注射了另一种有毒的特制药水？”曲比阿木接着分析。

秦梅想起了1948年除夕夜晚，她与牛剑、何敬、李闽在松花江劳改队养牛场遭遇匪特与敌人枪战的情景。一个被击伤倒在雪地的匪特突然咬破藏在牙齿下面的剧毒物质死去，何敬说那剧毒物质是氰化钾。

“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得到的情况迅速反映给省厅，同时把周宗迅交出来的这一小点药品送到省厅的技侦部门进行化验，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我们再定怎么样？”秦梅建议道。

“好吧！”李灵和曲比阿木异口同声。

秦梅翻着刚才对周宗迅的询问笔录：“刚才周宗迅说，高平平和夏瘦瘦曾两次联合周宗迅用毒药谋杀卢平，因周宗迅不合作致使毒杀失败。要是此事被卢平知道会不会引起卢平对周宗迅的报复与不满，你们看有没有必要将卢平和周宗迅分开？”

“我看不可能，他们三人在养鱼组相处得比较融洽，劳动配合上也不错，尤其是那卢平性格比原来变得开朗一点，对养鱼还真出了一些好主意，我看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曲比阿木根据平时带班的情况谈出了自己的看法，“况且暂时不把他们分开对进一步证明我们长期以来对卢平怀疑的正确性或错误性也有好处。”

“我同意！”李灵赞同道。

7

大珠收到了*防部保密局密电：

2号“野狼”：从“城市眼睛”内线得知，原中统局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即将从蜀省第二监狱转往中国战犯监狱，具体将关押何处不详，望立即采取措施从其身上获取在大西南中统人员秘密潜伏名单，如若不行，就行下下策，将其击毙。

*防部保密局

北京中央公安部。

牛剑在值班秘书的带领下匆匆地来到了梁志副部长办公室门外。

“报告！”牛剑大声报告。

“进来！”办公室内传出梁志副部长的声音。

值班秘书打开门，牛剑走进了办公室。

梁志副部长见牛剑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忙从办公桌边站了起来，并笑着上前握着牛剑的手道：“牛代所长，辛苦了！”

“老首长辛苦！”牛剑激动地说。

梁志指着旁边的沙发道：“来，请坐！”

值班秘书送来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在梁志副部长面前，一杯放在牛剑代所长面前。

梁志副部长见秘书已走出办公室，侧身对牛剑严肃地说：“牛剑同志，被我人民解放军俘虏的900多名国民党战争罪犯现在正在全国各地的监狱里关押。根据中央和公安部的指示决定对在押的国民党战犯实行集中管理，将全部关押在北京、抚顺、山东、西安、内蒙古五个战犯所。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首长，什么任务？”牛剑站了起来。

梁志副部长用手示意牛剑坐下，同时他自己站起走向桌边，从办公桌抽屉里的战犯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牛剑：“这是原国民党中统局本部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黄纹，现关押在蜀省重庆的第二监狱（当时的重庆是四川的一个市——作者注），此人可能掌握有中统特务潜伏在大西南的潜伏名单。据公安安全部门（当时的国家安全部门统归公安部门管理——作者注）截获的敌台往来电报，一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特务也在寻找黄纹的下落，我们推测可能与黄纹掌握的潜伏在西南的中统特务名单有关。我们考虑到你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部劳改局决定由你亲自率领精干力量到重庆把黄纹押解到辽河战犯管理所。”

“首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坐在沙发上的牛剑站起来坚定地说，他发现那相片上人很像当初他和秦梅在邛海边田间见到的那个见着人民解放军就背对的那个人——也就是由仲贵介绍为邛海监狱拉大粪的那个人。

看着牛剑满怀信心的样子，梁志副部长很高兴：“好！我已给蜀省公安厅劳改局伍忠副局长去过电话，他们会协助你们的！”

“谢谢首长！”牛剑正要转身离去，梁志关切道：“牛代所长，你爱人张静茹已调到抚顺了吗？”牛剑突然想起刚从西昌调到抚顺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爱人，忙说道：“谢谢老首长，她已调来了！”

“那太好了，这次执行押解任务你把张静茹也带上！”

“带她干啥？”

“这是命令，执行吧！”

“是！”

牛剑走出了梁志副部长的办公室，望着远远离去的背影，梁志副部长带着微笑自言自语道：“这小鬼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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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8

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的雾都重庆被浓云密雾笼罩着，但那顺山修筑的公路上仍是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此时在戒备森严的蜀省第二监狱门口，两位站岗的解放军威武地守卫着监狱的大门，那战士枪上的刺刀在雾中闪闪发亮。大铁门慢慢地开启了，原国民党战犯黄纹被全副武装的牛剑、伍忠、李小东、张静茹从监狱里押上了停在门口的供押运的囚车上。

黄纹的双手带上了锃亮的手铐，手铐上搭有一件黄纹的衣服，衣服把手铐遮住。他－显得苍老而憔悴，他向那战犯管理监狱的大门投去最后一瞥，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关押共产党的监狱成了关押他的场所。

一辆白色的警备车在前开道，后面紧跟着的是牛剑亲自驾驶的押运囚车，囚车后面是一辆车厢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卫战士的国产解放牌大卡车。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车队向菜园坝火车站驶去。

“让开！让开！”从大卡车跳下来的解放军战士迅速封锁了车站的入口。

早有乘警在火车上接应，黄纹从押运的囚车上带下来后迅即被牛剑、伍忠、李灵和张静茹押进了卧铺车厢里，为防止意外的反抗和逃跑，黄纹的一只手被铐在床铺的栏杆上。

那是一节专门供牛剑他们使用的押解车厢。车厢里，仅有牛剑代所长、伍忠副局长、李小东劳教处长、张静茹护士长和战犯黄纹五个人。

“你们……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在路上一直未说话的黄纹见押解他的人都背着国产的五四手枪和带瞄准镜的美式突击步枪，他有点害怕地问道：“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若要枪毙我请你们手下留情，就在四川境内！”

“为什么？”张静茹好奇地问。

“我的祖籍是重庆人，我想若要死也要叶落归根。”黄纹显得有些悲凉。

“我们只是按照中央公安部的命令将你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蜀省劳改局副局长伍忠说。

“能告诉我到什么地方去吗？我好有一个心理准备。”黄纹想刨根问底。

伍忠看了黄纹一眼，他知道那是黄纹害怕所致：“你不要害怕，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黄纹自然是害怕的，因为黄纹当时在地方上已由蜀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出死刑，只等待着执行。他如今见这么多人提着枪押解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以为是对他立即执行死刑。其实在当时有黄纹这种心态的人又何止他一人？在牛剑等人押解黄纹到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同时，这时从全国的四面八方共有350名国民党战犯被押到了抚顺，他们当中在地方上被判处死刑的有6人、死缓10人、无期徒刑15人，这些人都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与其他的战犯一起走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那灰色的高墙。

这时车上的服务员送来了开水和晚餐的饭菜，牛剑正要去端起吃饭，张静茹制止道：“慢着！”说着从放在床边的医疗箱里取出一个似银针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牛剑好奇地问。

“你问问伍副局长吧！”张静茹笑而不答。

“你呀——”伍忠笑了笑，“这是梁志副部长特让我转交给张静茹——也是你爱人的鉴别针！”刚说完大家都笑了，就连铐在床铺上的老牌特务黄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他没想到中国监狱的公安警察（1983年以前的监狱劳教警察属公安部门管辖——作者注）并不是生铁一块。

张静茹把鉴别针在每个饭菜碗中插了一下，见针上无任何化学反应，高兴道：“可以开饭了！”

“难怪梁志副部长点名要你来，原来是为了这个！”牛剑有点不服气道。

“为了哪个？”张静茹反问。

“为了不让我们中了敌特的食物毒！”牛剑随口道。

“这是梁志副部长对我们一行五人的关心，你知道不？不像有些人还不让我来呢？”张静茹说完假装生气地样子。

黄纹听到“一行五人”感到有些震惊，难道他们公安部的领导人也真的会心系像他那样的大中统特务？

“谁说的？”牛剑追问。

“是我告诉她的。”伍忠副局长笑了一下，他又对张静茹道：“那是牛剑关心你们母子！”

张静茹脸一下红了：“谁要他关心我？”

“你啥——”牛剑拖声呀气地学着重庆话，把车厢里的人都逗笑了。

黄纹也抿着嘴笑了，因为他在邛海监狱拉大粪的时候就认识了牛剑，便大着胆说：“牛剑所长，你的重庆话还说得真地道！”

“真的吗？”牛剑笑着道。

黄纹点点头。

牛剑用手铐钥匙打开了黄纹右手上的手铐，命令道：“走，我带你到卫生间洗手，准备吃晚餐！”

“我也去！”李小东说着与牛剑跟在黄纹的后面向洗手间走去，他是出于押解路途中的安全考虑。

当他们洗手完毕走出洗手间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穿着一套哔叽西服走进了洗手间。那人看见李小东和牛剑两人迅速地把脸侧了过去。

“这人好面熟啊！”牛剑和李小东几乎同时在心里自问。

牛剑一边回忆一边走出洗手间，快到押解车厢时，他突然大声喊道：“是毛公牛！”他迅速地从腰间拔出五四手枪，将子弹推上膛。“就是他，追！”他们把黄纹快速地押回车厢，交给伍忠和张静茹，快速跑回到洗手间。

原来那穿哔叽西服的中年男子已从洗手间出来，向前面的车厢跑去。

“站住！站住！”牛剑和李小东边追边喊。他们把手枪擎在手里，但却不敢开枪，怕伤害到火车上的乘客。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从邛海监狱逃跑出去的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他此次是受2号“野狼”的派遣与苗霞从金三角赶往重庆侦察黄纹情况的。因为他在东北时就与松花江劳改队的许多干部战士蒙过面，加之自己又是一个被中国监狱通缉在案的逃犯，故他乔装打扮一番希望在侦察的路上不要遇见追捕他的人。可事与愿违，没想到在洗手间会遇到牛剑和李小东。

毛公牛在东北就与李小东和牛剑较量过，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俩的对手，故本想解个大手也不敢了，只得匆忙离去。

毛公牛没想到牛剑和李小东会这样快地追来了，他为了掩护车厢里的苗霞，他跑过了自己所在的卧铺车厢。

“站住！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开枪了！”毛公牛听见牛剑和李小东的喊声越来越近，这时整个车厢的人群开始骚乱，惊叫声、呼喊声充斥了整个车厢。

“砰！砰！”毛公牛举枪向牛剑和李小东射击。

枪声过后，一个乘客倒在车厢里死了，另一个乘客被击成重伤，鲜血直流。

“李处长，你设法抢救伤员，我去追！”牛剑大声说道。

“好！你要小心！”李小东边说边撕下身上的衣服为伤员缠住伤口。

牛剑一直在寻找机会击毙毛公牛，可因车上人群大喊大叫乱成一团，阻挡了他的视线。

“那人要跳窗了！那人要跳窗了！”乘客中爆发出了喊声。

牛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几个箭步冲上去，见鳖三已将车窗举起跳了下去。牛剑几乎在毛公牛着地的瞬间击发出子弹。

“啊——”牛剑听到了地下的惨叫声。

牛剑回到包厢，将情况迅速告诉给了伍忠，伍忠立即与蜀省公安厅劳改局取得联系，要求迅速组织铁路沿线的公安部队，对跳车逃跑的毛公牛进行追捕。

一时间，成渝铁路沿线布满了天罗地网……

9

火车“隆隆隆”地裹着狂风向前奔驰着，树木在窗前一掠而过！

此时苗霞就坐在李小东抢救伤员的那节车厢里。可她没有乱动，理智告诉她，现在的中国大陆姓“毛”而不姓“蒋”！她近距离地看着李小东在抢救伤员，她想中国的监狱劳教警察真的素质很高，为了抢救受伤的普通群众，可以置自己的个人安危而不顾！从车厢里嘈杂的喊声中，他猜测毛公牛跳窗逃走了，但他知道毛公牛会没事的，因为此次毛公牛在哔叽西服里穿了防弹背心，脚上也穿的是柔软旅游鞋，即使从飞速的列车顶棚上跳下去也不会有都大的问题。现在她着力思考的是毛公牛跳车了，要完成侦察任务的只有她和火车上的另一个内线，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仿佛觉得刚才追击毛公牛的另一个警察很像她早已熟悉的牛剑……

一个夜晚过去了，大地迎来了又一个明媚的日子。

火车已过了秦岭，进入了关中大地。窗外平坦的原野，在和煦的阳光下格外地恬静，已被霜和雪打过的高原盆地呈现出微黄的色彩，白杨树虽则稀疏了，但那团结、朴实、坚强的树干树枝却依然如旧，——苗霞认为这与当初她和青儿在黄河渡口上船混在牛剑、秦梅所在的南下工作团加强连里所见到的情景一样。看到这些白杨树，苗霞到还真有点害怕。她与共产党打了多年的交道，共产党人的那种不屈不饶地与国民党作斗争的精神还真有点像这些普通得无法形容的白杨树。她常想要是每一个党国的战士都像共产党人那样，也许蒋介石不会败得这样快，她今天也不会这样窝囊地看着共产党追杀自己的“丈夫”而不敢还手，害怕暴露了自己。

车厢的乘警赶来，早平息了车厢里的混乱，苗霞不知不觉地在疲倦中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提包里放有一张纸。

纸上写道：“见机行事，晚八点行动。”

苗霞取出黄纹的照片反复地看了几遍后，忙着化装打扮起来。

此时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有几十个乘客上了车，苗霞一看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

夜幕已慢慢降临了，那高约10米左右的一排排白杨树也隐没在黄土高原的尘沙中。

吃过晚餐，张静茹又给黄纹测量了一次体温。

“怎么样？”牛剑问。

“摄氏37度，正常。”张静茹道。

黄纹见张静茹天天给他量体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张护士长，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每天都要给我量几次体温？”

“这是我们梁副部长亲自交代过的，要保护好你的身体。”张静茹说。

“又是梁副部长！”黄纹自言自语。

牛剑、李小东、伍忠都没理他，只是相互笑了笑。

“报告警官，我想上厕所！”黄纹报告道。

李小东上前把手铐打开，带黄纹出去了。

“伍副局长，我总感觉到火车上的气氛有点不对，是不是有人还在打黄纹的主意？”牛剑很早就想说的话，此刻见黄纹上厕所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也感觉到了有些异样，莫非真像梁副部长说的那样，是2号‘野狼”的人跟上了我们？”伍忠分析说。

“我看那毛公牛不是偶然来到这火车上，他很可能还有同伙在车上……”未等牛剑分析完，伍忠像受到了极大的启发似道：“那毛公牛及其同伙极可能是2号‘野狼’的爪牙！”

“对，只要我们按照这条线索找下去，不愁找不到那幕后的2号‘野狼’！”牛剑露出喜悦之色，“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但愿李闽、邢壕、郝红、小虎子他们能早日从另一条隐蔽战线上摸索到毛公牛和鳖三的线索。”伍忠想起了已参加国家安全部门组织的“藏獒伏魔行动”的同志。

“你怎么认识李闽的？”牛剑听到伍忠谈起李闽，惊奇地问。

“我比你们认识得早，他是我的表兄弟！”伍忠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牛剑惊奇道。

张静茹见牛剑是那样的惊奇，笑着道：“毛主席不是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吗？”

“正应了这句话！”伍忠高兴地说。

李小东把黄纹押了回来，准被把手铐给黄纹带上。

“慢！”牛剑制止道，同时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套军便衣服，“黄纹，你把衣服换了，穿上这套军便服！”

“这……”黄纹不解。

“这是命令！”牛剑说话的同时，把军便服丢给黄纹，让他马上把囚服脱下换上军便服。

牛剑脱下自己的干部服，又把黄纹的囚服穿在身上。

原来牛剑与黄纹高矮差不多，只不过黄纹要胖一点。

“李处长，把手铐给我带上！”牛剑对李小东道。

“这……这行吗？”李小东看着一直坐在一旁的伍忠副局长。

“给他带上吧！”李小东见伍忠用严峻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猜想再也不是玩笑之类的话，就顺势将牛剑的左手铐在床铺的栏杆上。

“张护士长，请过来帮一下忙！”张静茹听到牛剑叫他，她假装过去帮牛剑理右手的袖口，把一支德国1940年造的毛瑟钢笔手枪放在牛剑的右手上。——这支枪也是梁志副部长特地吩咐张静茹转给牛剑以防押解途中的不测。那手枪虽则形似钢笔，但一按笔上的键钮（扳机），它就变成了手枪，射程在10米左右。

“你们看，天黑尽了！”张静茹望了一眼窗外。

黄纹也往窗外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到小站了，好多乘客哟！”张静茹极目去寻找标有站台的牌子，可是在火车卷起的尘土中哪里找得到站台牌。

就这样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上停了约5分钟，上来了几十个乘客，又继续“隆隆隆”地开走了。

片刻，车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张静茹心里判断道，她转过头，见牛剑、李小东、伍忠都沉着气，好似都听出了那脚步的异样。

不一刻，那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折了回来，后面还跟着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

牛剑按下了钢笔上的键钮，那钢笔迅速变成了一把手枪。李小东，伍忠、张静茹都打开了枪套。

脚步声好似停在了隔壁的包厢，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跟隔壁卧铺里的人说什么。“我去看看！”李小东欲想开门去看个究竟，被伍忠摇头阻止了。

就在此时牛剑所在的卧铺门上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守在门边的李小东用左手打开门，右手放在腰间已上膛的手枪上，与此同时伍忠、牛剑和张静茹都作好了战斗准备。那久经沙场此时戴在双手上的手铐已被盖住的黄纹也感到紧张，他想要是此时有人擅自闯进门来，闯入者一定会被四支同时开火的手枪打得粉身碎骨。

门开了，原来是一个列车乘务员打扮的漂亮女人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笑着说：“警察同志，，很对不起！我知道这个卧铺包厢是你们订下来，但眼下，我们列车上遇到了难题，这位女士预定的包厢被一个难产的病危产妇占用了，所以……”

“你的意思是……”李小东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想让这位女士在你们这里呆会儿，到了下一站我们就能腾出一个卧铺包厢，到时再……”

李小东盯着屋内的人，言下之意是想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想，这对你们来说不至于成为累赘吧！”一句温柔而谦恭的话语从列车乘务员身后飘了进来，大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芳二十四五，个挑中等，身材匀称，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山玉手镯，一双狐眼流光溢彩，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的女士笑着站在门口。李小东见那女士长发披肩，手上提了一个女士出门常提的那种小提包，笑着时脸上有两个大酒窝。

牛剑一惊，认出了那人，但不便于开口，伍忠友好道：“进来吧！”

“那谢谢了！”

那女士进得包厢迅疾将整个屋里扫视了一遍：四男一女，四个男人中，二人着警服（当时在监狱劳改系统内部，也有人称为“区别服”——作者注）、一人着军便服，一人着囚服，那女的着便服，左手上也戴着一个与她所戴的质地一模一样，颜色为青色的昆仑山玉手镯。

张静茹想起牛剑送给她的昆仑山玉手镯，心里一惊：“她怎么也戴着一个昆仑山玉手镯？”她忙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坐！”那女士在她坐下，近距离地再次看了一眼张静茹左手上所戴的那个青色的昆仑山玉手镯，暗道：“这玉手镯怎么会与我养父母家的青色玉手镯一样呢？”那女士很快从惊诧中镇定过来，仍显得极为有修养道：“谢谢！”

张静茹莞尔一笑：“没什么？”她看着这女子的打扮，尤其是那乌黑的长发，随口问道“你打扮这样漂亮，又要到哪里去啊？”

那女子动人的一笑，脸上的两个酒窝显现了出来：“我到北京去看我的表哥！”

“做在北京什么地方？”张静茹想验证一下对方的真实身份。

“好象在北京的海淀区。”那女子撒谎道。

“在海淀区什么地方？我对那里很熟。”张静茹穷追不舍。

那女子知道这个谎要被对方看出马脚，忙封住话题：“我有将近十五的时间没有去过了，具体的地名我也记不起。”

“那你去北京怎么找得到他？”

“他发电报给我叫我在火车站等他。”

“哦——”张静茹想把那女子套住，“我们也是到北京，你跟我们一起走，或许我们会帮你找到你表哥。”

“那谢谢了！不麻烦你们了！”

“这没什么……”那张静茹还想说什么，伍忠插话道：“张护士，你真是一个热心人！别人不领情就算了吧！”

“不是那样的，我真的怕麻烦你们！”那女士故作不好意思之态。

火车穿过一节隧道，火车车轮“隆隆隆”的滚动声更加强烈，车里的灯光也显得更加微弱。

牛剑、李小东、伍忠、张静茹四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都盯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只见那女子用手摸了摸手提的包，就没动静了。

其实那女子就是苗霞，此时的她正在进行着强烈的斗争。她没想到她一进屋就引起了几位公安的注意，尤其是那与她相邻而坐的女人张静茹不知道是不是公安，但她知道张静茹表面上是在关心她，实际上是想弄清她的来龙去脉和真实身份。而更糟糕的是那穿囚服戴手铐的人不是相片上的那个黄纹，黄纹已四五十岁了，而那铐在床铺栏杆上的人最多不过二十岁，并且那人不仅与她一起从黄河渡口走到四川而且还曾在云南滇池边救过她。

随着车轮滚滚的声音，苗霞的思绪回到了那云南美丽的滇池……

那是她在完成了把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从西康的金沙江畔秘密送往金三角的李弥部队后，她接到了1号“野狼”仲贵的电报，说他不日将来云南，望她在昆明等她。

那是一个多么令人激动的电文啊！她想起自从2号“野狼”出道以来，仲贵命令所有的人员一切听从2号“野狼”的调遣，于是她与1号“野狼”的联系减少了。原来她每天与仲贵行影不离，夜晚还可一起同床共枕，可没想到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二野进军大西南，伸出巨钳，突破了川湘鄂边防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西昌，就连她和1号“野狼”仲贵办公地——蒋介石的新村特宅也被共产党占领了。如今，仲贵告诉她不日将来昆明，这对于情感丰富的她怎不能说是一件激动不已的快事呢？她想虽则她与仲贵之间只是情人式的关系，但她仍想在仲贵到来之前走遍整个五百里滇池，待仲贵来时她要为他当一回全程的导游。

那是一个积雨少注的早晨，浓绿的仙人掌末端开着花倒挂在花圃里，像烧得炽热火炭的杨梅在雨中颤动，缅桂花（白兰花）开满了昆明的大街小巷，微风一吹，花香四溢……苗霞戴一顶小花草帽，手上戴着白色的昆仑玉手镯，穿着板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向位于昆明市西南的滇池走去。

从滇池之滨的大观楼，滇池东岸的晋城古镇到建于有“睡美人”之称的西山之中的华亭寺、太华寺和三清阁，再到滇池四周的龙门、晋宁盘龙寺，苗霞自恃艺高人胆大，依次游玩，生怕玩掉了任何一处名胜古迹。

时光在匆匆的脚步中流去，天慢慢地暗了下来，那皎洁的月亮也不知不觉地从东山顶上生了起来。苗霞游兴未尽，她到了滇池边，见天色还早，就在滇池边洗起了那美丽的长发，她想给自己心中的情人一个惊喜，她知道仲贵是最喜欢她那飘逸乌黑的长发了！

她一边疏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唱起了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哎！月亮出来亮旺旺，亮旺旺！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唱完了第一段，她停了一下，又开始唱起了第二段：“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望见月亮想起我的哥。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哥啊！哥啊……”

“哈哈哈……小苗女，我们就是你的哥，别唱了！哈哈哈……”突然她的四周出现了五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一边淫笑着，一个小伙子还上去想在苗霞身上乱摸。

“你们想干啥？”苗霞怒斥道，那乱摸的小伙子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见是一个绝色美女，像出水的芙蓉，几个小伙子淫笑道：“妹儿，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想和你爽一爽！”

苗霞是在特工学校获得过武术冠军的人，她哪里把这五个毛头小伙放在眼里。她一边慢慢把自己的头发盘在头上，一边拿出她色情间谍的本领，妩媚地淫笑道：“你们想怎样爽？”话未落音，未等那五人反应过来，她先发制人，接连使出几个连环腿，打得那五个人晕头转向。那五人做梦也没想到这看似柔软的女子会有如此高强的散打功夫，忙四处逃逸，其中一人还色厉内荏地高喊道：“苗族美女，你等着！”

苗霞不以为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当她走过龙门山下的密林时，只听从密林中发出“嗖嗖嗖”的竹箭声，她快速地躲过飞出的竹箭。突然一枝飞镖从她背后飞来，正是在滇池边上前准备摸她的那位男子发射的。

“快卧到！”一个从龙门经过的男子大声喊道，同时那男子向天鸣了两枪。躲藏在密林里一伙歹徒见来了一个手持五四手枪着军便服的人，以为是地方公安，就一溜烟跑了。

原来此人就是牛剑，在毛公牛和鳖三脱逃后，他和秦梅又追捕逃犯到了昆明。他们认为滇池是有名的游览观光胜地，也是逃犯易来之处，故他们也以游览为名各自分头去寻找逃犯的线索。

游览中，牛剑早就盯上了苗霞，他见苗霞的左手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他想起了临行前母亲的话，心里暗忖：“莫非这人就是我丢失的大姐？”故一直尾随在她的后面。刚才他看见五个伙子在苗霞一击之后就轻易地离开了，他想这是不符合一般流氓男性的心理特点的，故牛剑怀疑那五个男子一定会寻找机会来报复这苗家女子，牛剑不放心就跟踪在苗霞之后。

“谢谢你救了我！”苗霞见是在南下路上认识的牛剑，如今在危难时又救了自己，甚是感激，“你是本地的公安吗？”

“你说呢？”牛剑反问。

“我不知道！”苗霞摇着头。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牛剑虽然知道她会散打，但仍然不放心地关心道。

“不远，就在前面的碧鸡山，不麻烦了！”苗霞委婉拒绝道。

“好吧！我刚才见识过你的武术功夫，那你慢走！”

“再见！”

火车终于跑出了隧道，车厢里又亮了起来。

苗霞又看了一眼那被铐在床铺栏杆的救命恩人，确信他不是2号“野狼”要找的黄纹，心里想：“难道内线把情报搞错了吗？”她又瞥了一眼坐在床铺上毫无表情穿着军便服的中年男子，觉得这男子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再次摸了摸装在提包里的那支仅有巴掌大小的由比利时生产口径为6.35毫米勃郎宁袖珍手枪，她真不知该如何办。她突然想起纸条上留给她的字：“见机行事”，他决定摸摸那位曾是她的救命人，而今被铐在栏杆上的“公安”。

“糟了！怎么会是她？这不是要露马脚吗？”牛剑一个劲地在心里叫苦，因为他与那苗霞都是相互认识的，——那苗霞还可能是她的大姐，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想到了另一面：若果苗家女真的是为黄纹而来，那么，从她这里下手也可以找到2号“野狼”的下落了。

“可怎样和她说话呢？”牛剑在防范她的同时，也在想和她搭话的理由。

没想到苗霞主动开口了。

“同志，这人怎么哪，被铐在这里？”苗霞指着牛剑问伍忠。

“这对你很重要吗？”伍忠反问。

“对！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房间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盯着牛剑。

牛剑点点头。

“我那时还以为你是警察呢？”苗霞有点惋惜地微笑道。

“其实我救你的当时我已是一个被共产党通缉的逃犯了，救你纯属巧合！”牛剑从这里入手与这位苗族女子——也可能是他的大姐斗起了法！

“你犯了什么错，共产党要通缉你？”苗霞知道牛剑曾是南下的解放军，刚才在车厢里追击毛公牛的那个警察也很像他，诡秘地一笑：“你不会是这次反右斗争中被共产党来了个秋后算帐吧？”

“‘反右’斗争？”、“秋后算帐？”站在门边高度警惕的李小东听到这八个字，心里是一惊，因为自从匈牙利爆发十月事件以后，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组织力量准备反击右派分子进攻的指示》，全国工人、农民、军人，工商界、中学教员等各行各列都开展起了以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为主题，以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的整风反右斗争，同时各族人民还以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四大”作法向中央和地方各级组织以及党员提出了数十万条的意见。李小东在单位也根据1954年制定的首部宪法提出了有关保障公民固有的民主自由权利的意见。他现在听苗霞突然在牛剑面前提到反右的问题，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右派？”牛剑追问，他仿佛觉得这苗家女子知道的还不少。

“我是无党派人士，旁观者清吗？况且我们滇省的许多单位的许多人因在‘四大’中大声疾呼被认为有严重的修正主义思想被打成了右派！”

“哪些人结果怎么样？”牛剑追问但又自嘲地说：“他们不会都像我一样吧？”

苗霞叹了一口气：“‘右派’被定性为敌我矛盾，与‘地富反坏’并列，但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分别受到了降级降薪、劳改劳教、发配农村边疆、留职停薪、开除公职、只发生活费、关押监狱等处罚！”苗家女子一口气像背书一样背了出口。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我只得认命了！”牛剑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苗家女子注视了一下与伍忠挨着坐的黄纹：“这位同志好面熟，你是……”伍忠抢过话头：“他是我们的客人！”

黄纹机械地笑了笑。

这时包厢的门又“笃笃笃”地想了。

“谁？”李小东迅速从苗家女子谈到的有关反右的苗家女子话题中惊醒来，警惕地问。

“是我！”门外响起刚才那位穿列车乘务员制服的女人声音。

李小东打开了门，那女子见苗霞还挨着张静茹坐着：“女同志，下站马上到了，你要的包厢已腾了出来！”

“那我就走了，麻烦你们了！”苗霞再一次注视了黄纹一眼，面带微笑走了。

伍忠站起来走到门边，见那两位女人已走远，他把李小东叫到门外，低声地说：“迅速与梁副部长取得联系，若那女子在北京下车，请求派人跟踪；还有暗中查清那穿列车乘务员制服的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女人！”

“是！”

此时列车乘务员一边走一边低声告诉苗霞：“成渝铁路沿线公安部队进行了搜索，未见毛公牛踪影！2号‘野狼’发来急电，说你已经暴露叫你立即离开这列火车！”

“那你呢？”苗霞焦急地说。

“别管我，我自有办法应付，你就在此站下车，有人接应你，快走！”

火车在紧急制动下，停了下来。

苗霞匆匆离开火车，列车乘务员与她挥手告别。

那乘务员不是别人，就是当初苗霞暗中掩护毛公牛到昆明时，在过桥米线店保护毛公牛逃走的那个妙龄女子——青儿。

火车继续奔驰在辽阔的华北大平原……

10

公安部梁志副部长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两份要他签阅的材料：一份材料是公安部劳改局派人在北京火车站跟踪那可疑的苗家女子，结果那苗家女根本没在北京下车，后经调查那女子早就提前下车了。再寻找那带苗霞进包厢的乘务员一到北京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的收获是从苗霞和乘务员的消失可以判断出她们两人与潜伏的2号“野狼”有关，顺着这条线索可以找到2号“野狼”的藏匿之处。另一份材料是蜀省公安厅劳改局送来的备案，原蜀省劳教处处长李小东因在反右斗争中犯了右倾错误，鉴于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且情节较轻，决定免去劳教处长职务，重新调回原螺髻山劳教所任副政委。

看完材料，梁志副部长心绪久久不能不平静，他在宽趟的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思考着过去和将来的许多问题……

这场全国性的反右斗争实质上是因匈牙利事件引起的。何为匈牙利事件呢？原来匈牙利人民政权建立后，政府总理、党的第一书记拉棵西照搬苏联模式，经济上片面发展中工业、政治上制造个人崇拜，破坏法制，引起了人民强烈的不满。1956年苏共20大后，匈牙利各界猛烈评击拉科西的错误。同年7月，格罗接替拉科西人党的第一书记，但局势人不稳定。10月23日，布答佩斯近20万名大学生和群众举行示威游行，要求格罗辞职，纳吉上台。游行者推倒了市内的斯大林铸像，同保安部队发生武装冲突。24日，纳吉出任总理，匈牙利劳动农民党宣布戒严，并请苏联出兵干预。第二天，格罗被解职，卡达尔接任第一书记。纳吉呼吁停止流血冲突，恢复秩序，同时宣布解散保安队，并就苏军撤军问题同苏联达成协议。在匈牙利局势混乱之时，帝国主义派遣大批间谍进入匈牙利，国内反革命分子也乘机破坏，局势失去控制。10月30日，一些群众被煽动进攻布达佩斯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和大楼保安人员被杀，各地发生了多起残杀共产党人和保安人员事件。同日，纳吉宣布结束一党专政。11月1日，宣布匈牙利退出华约组织，实行中立。4日，以卡达尔为首的匈牙利工农革命政府成立。同日，苏军再次开进布达佩斯，纳吉政府垮台。11月23日，纳吉被捕。1956年的匈牙利事件期间有2000多人死亡，几万人受伤，经济损失达200多亿福林。

正如毛泽东主席所说，1956年是“多是之秋”，当时有些地方的学生闹事，一些教授也有怪议论，党内少数人也有动摇，但全国大部分的干部是正确的。随后经过中央各级的反复动员、说服和党报党刊多次社论的号召鼓舞，许多人开始信任中国共产党，愿意帮助中国共产党整风。按道理说这应该是正确的，也符合中国共产党当时提出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以及“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四大”的做法。可在党的八届三中全会上，毛主席主席却提出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仍然是社会主义的主要矛盾，从根本上改变了八大的方针。

梁志副部长走到办公桌前又把对李小东的处理材料看了一遍，他没想到这个曾是松花江劳改队副队长、代队长、西昌军管会治安组组长、月城公安处侦察科长的老部下，——从气质和相貌上看，都很像他丢失的“丑儿”，因对党提了“劳改劳教单位的干部战士生存的环境太恶劣，有时其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得到保障”的意见而被定为右派，但组织上出于爱护人才，保护犯了错误的同志，原本要对李小东实行劳教的处理而进行了降格处理。

“这反右斗争是不是有些扩大化了？”梁志同志反复在心里问自己，但他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对任何人说，因为他想到自己是党多年培养出来的高级干部，在大事大非面前必须与毛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主席和党中央保持高度的一致，况且匈牙利事件的确发生了，他对我们党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和建设怎样的社会主义的确敲响了警钟！若果中国共产党对那些妄图颠覆社会主义制度的人不实行有力的打击的话，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就会存在亡党亡国的危险！

电话铃响了，梁志副部长快步走向办公桌边拿起电话。

“喂，我是梁志……你是伍忠副局长，你好！……我知道了，同意你们对李小东同志的处理……是，是，是。人都会犯错误吗，只要改了就好了。……对，毛主席不是常说对犯错误的同志要实行‘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吗？……一竿子把人打死了，那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做法。……对，也许一个人犯了一次错误，会让他更加地成熟。……谁人都会犯错误，只是轻重不同而已。……你说你听牛剑代所长说他在云南的滇池边遇到过那苗家女子，对吗？……好，你们要暗中调查那苗家女子和那名乘务员的下落，争取找到活捉2号‘野狼’的突破口……好，我立即与滇省公安厅劳改局联系，请他们协查……‘狂飙猎狼行动’要有序、有效地进行……好，再见！”

11

在西昌月城秦梅的家里，李小东正高兴地逗着已满月的小公主，秦梅在看她东北抚顺母亲寄来的信。

梅、小东：

你们好！来信我已收悉，勿念！

听说我做外婆了，我好高兴，有时整夜都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梦中也全是你们和外孙女的影子，——虽则我至今还未见到外孙女的模样，但我能想象得出。要是你爸爸还在人世不知他听说自己当了外公又该是多么的兴奋！

外孙女真幸福啊，能生在你们这样的革命家庭之中，可以说她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

梅，你几次来信问到你的身世，我一直都不好开口，因为那是你爸爸生前再三叮嘱我不要告诉你们的。今日我去了你爸的坟前，给他说了很多话，我希望他能原谅我，原谅我准备把家世中的秘密告诉你和东儿。

我与你爸都是中共的老地下党员了，为了党的需要我们常以做生意为名战斗在国民党统治的白区，转战东北和西南各地。当年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摧毁中国人民的抗日意志，对西南各省进行疯狂的轰炸和屠杀。那时我与你父亲带着你哥哥在成都做地下工作，恰遇日机轰炸成都，你哥哥被走失，我和你父亲在回家的路上见你被人用衣服包好在屋檐底下哭泣，我们就把你抱了回来。我们后在你的衣服里发现有一张纸条，上注有你的生辰八字、姓氏、籍贯，你身上的特征。纸条上说，你本姓牛，四川南充人、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梅花胎记。

不久，你的父亲被叛徒出卖差点在成都被捕，在组织的安排下我们一家人迅速转移到了东北。……

秦梅看着信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她想起了过去与牛剑相处的日子，她暗忖道：“原来牛剑真的是我的亲弟弟！”

李小东见妻子边看信边流泪，惊异道：“梅，你怎么哪？”

秦梅没作声把信递给李小东。李小东接过信迅速地把信看了一遍后道：“这样看来牛剑真的是你的亲弟弟了？难怪你这样的高兴！”

“还有更蹊跷的事！”秦梅道。

“什么事？”李小东问。

“上次省检察院监管处杨宣处长来月城处理003室高平平非正常死亡一事，我陪他去看邛海，在路上我们谈起了一些家事。我还一直以为他是梁志副部长的亲儿子，结果他告诉我他不是，他是梁志副部长在成都大轰炸中被抱养的，而梁副部长的亲儿子因在当年的重庆大轰炸中被人群冲散，至今都不知下落。”

“那他是哪里人？姓什么？”

“他说他当年已有两岁，只记得自己姓秦，是东北抚顺人，”秦梅边回忆边说，“对了，他还说他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别人都叫他爸爸叫秦百货。”

“你父亲当年做地下工作时的外号不就是叫‘秦百货’吗？”

“所以我推断杨宣可能就是我的哥——其实在松花江劳改队的时候，当我第一次看见杨宣时，我就觉得他那鼻子和眼睛长得特别像我的母亲，你不觉得吗？”

李小东回想了一下他的老丈母，笑道：“仔细一想，还真想！”

李小东走到窗台边望了望那迷雾笼罩的远山，他依稀想起了儿时的伙伴伍忠，又想到了自己眼下的出境，叹道：“梅，我们现在是不能去认你弟和你哥的啊！”

“为什么？”秦梅不解地问。

“你弟牛剑现在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代所长，你哥现在是蜀省检察院监所管理处处长同时他又具体联系甘孜、阿坝、西昌、凉山四个属于老、少、边、穷地区的监所管理工作，更何况你哥的爸梁志同志是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兼劳改局局长，主管全国的劳改劳教工作，我是一个右派，能不影响他们的政治生命和前途吗？”李小东担心道。

“你认为毛主席领导的共产党会像秦始皇因为你一时犯了错误就株连九族吗？”秦梅反驳着李小东的观点，认为李小东有点小题大做。

“我不敢说毛泽东主席领导的共产党不好，但我认为这次反右斗争有点‘请君入瓮’的味道！”

“为什么？”

“为了全国的反右，各级党委鼓励人民向共产党提意见，据我所知，全国共搜集到的几十万条意见中，没有一条是对共产党的执政地位和资格提出意见的，这些意见的核心是希望获得根据1954年制定的首部宪法中也要保障的公民固有的民主自由权利。就拿我自己说吧……”

没等李小东说完，秦梅抢白道：“你肯定是说组织上又冤枉了你，对不？”

“我只是实事求是！从东北松花江劳改队开始，那时我们起家的是几间日本鬼子用过的破旧仓库。你还记得吗，在寒冷的冬日里，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有时比犯人还吃得差，可我们的干部战士没有一人叫过苦。如今我们的劳改劳教场所绝大部分仍处在偏远的山区，交通不便，经济也不发达，有时还要面对着豺狼虎豹的威胁，可我们的劳改劳教干部为了党的劳改劳教事业主动放弃了大城市的生活，积极主动地扎根在深山里，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我作为劳教处长，希望我们的党和政府更加关注民生，关注民权，关心我们的劳改劳教警察，难道我说错了吗？……”

“别说了，我知道！但我们要相信党，相信毛主席！现在我们的劳改劳教单位正处在初创和建设时期，我们作为劳改劳教部门的领导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党的劳改劳教方针，克服一切困难，迎难而上，决不能以条件的艰苦而后退！”

李小东觉得妻子的话很有道理，笑着道：“也许我的思想真的是有些右倾！当年红军长征那样地艰苦都走过来了，何况如今这一点小困难，我是应该向你学习！”

秦梅见李小东的思想转变了过来，本来很靓丽的脸上更添一层红晕。她笑着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学习的呀！你一直是我的领导，我一直都在向你学习！只不过我想，我们应该相信党，相信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党和领袖是永远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我相信！”李小东十分信任地说。

可他们哪里想到，自1957年的反右斗争扩大化后，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理论成为了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根本指导思想。“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成为了当时整个社会斗争的口号。十年后它终于酝酿成了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并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秦梅、李小东与当时绝大多数的劳改劳教干部一样，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中国的政治风浪正等着他们！

12

在云南与缅甸交界的沧源县城，一身汉族打扮的李闽正在街头给一群佤族人、汉族人熟练地演奏巴蜀竹琴，只见那竹琴发出“哧嘭嘭”的声音。他一边敲着鼓，一边打着简板，嘴里唱起了按照曲牌调谱写的曲词：“世间夫妻要和顺，不可随便把婚离；吃苦耐劳把家挣，同甘共苦过时辰；一日夫妻百日恩，花同蒂来藕同根。”

这时一个身着佤族打扮的高个子男人毛公牛也挤进人群去看热闹。突然他觉得那人好面熟，似乎在东北松花江劳改队见过，可到底是何人，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立即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溜走了……

李闽见瓦族打扮的毛公牛已悄悄溜走，也收起了巴蜀竹琴，离开了人群。

几乎就在同时，在康巴地区的理塘县城，却是春意与温情交织、笑声与掌声不断。——原来藏族同胞正在喜迎藏历新年！县城的街上，随处可见那些身着华丽藏族服饰的藏族群众：色彩斑斓的珠宝头饰、珠光闪闪的金银胸饰、大小形状各异的挂件佩饰以及戒指、手镯和摇曳的缀穗的耳环。那珠光宝气，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当它们与色彩艳丽的藏式服装搭配镶嵌时，交相辉映，令人目不暇接。

这时在充满浓郁节日气氛的街头，一对身着藏家衣服的男女走在了冬日阳光普照的大街上。那女的穿得花团锦簇，身着一身红白皮毛藏式长外套，头戴一顶纯白色皮毛高筒帽，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白兔蹲在头上。而那男的则显得高大英俊，他黝黑的脸庞和绕腕的檀香木佛珠，则透露出他是一个有信仰的藏族人。

这对年轻人就是刚从辽河战犯管理所借调到公安部安全部门的邢壕和郝红，他们从梁志副部长那里接受了秘密任务后，就迅速南下配合战斗在隐蔽战线上的李闽和小虎子所开展的“藏骜伏魔行动”。此时他们恰遇康巴藏人过藏人的新历年，听说那鳖三常穿着藏人的衣服出没在藏族人中，而今又在康巴一带继续从事叛乱活动，意在按照2号“野狼”的命令以扩大“康巴叛乱”的成果，所以邢壕和郝红便以夫妻的名义决定深入藏区进行秘密侦察。

县城的街边，“藏家之乡”的饭馆招牌格外地醒目，它是整个理塘最大的一家藏族饭馆，那里面正卖着炸卡色（藏餐点心）、爆青稞花、各种奶制品、牦牛肉干和瓜果、青稞黄酒。一个尖嘴猴腮穿着藏袍的“申”字脸型的中年男人，喝了一大口青稞黄酒，又吃起了牦牛肉干。突然他抬起头向街外一望，真让他大吃一惊，原来他潜伏在松花江劳改队时所认识的邢壕和郝红穿着藏族服装从街的对面走了过来。他赶忙背转身，以背面对着街，同时右手伸进了兜囊紧握着德国1940年造的毛瑟钢笔手枪。

“前面有一家藏族饭馆，听说是这县城最大的一家藏族饭馆，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邢壕远远地望见了那醒目的“藏家之乡”四个字。

“我们是汉族，我怕进去老板叫我们吃饭喝酒，那可真苦了我！”郝红担心地说。

“不怕，我们可以少吃一点！”

“那好吧！”邢壕和郝红径直走向那“藏乡之家”饭馆。

“同志，请坐！我们这里有点心、爆青稞花、牦牛肉干、黄酒，你们想吃点什么？”门外的藏族服务员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

“来一份爆青稞花、一份牦牛肉干、半斤青稞黄酒！”邢壕看着菜牌上的菜名点着说。

“好的，请等一会儿！”

邢壕刚落坐，一个穿藏袍的尖嘴猴腮的人低着头走出了饭馆。

“是他！就是他！”邢壕边看边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郝红忙问道，

“你没注意到刚才走出饭馆门的那个人很像混在松花江劳改队民工组修房的那个人吗？”

“他是谁？”

“他就是我们要追捕的逃犯鳖三！”

“那快追！”邢壕和郝红迅速追了出去，饭馆的服务员在后面用不熟悉的汉语直喊：“同志，你们别走啊，你们要的饭菜上来了！”

川流不息的人群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街道上汇集着各地的商贾，陈设着南北东西各州、县运来的商品货物。从年代与范围方面讲，有夏、商、周以来的各种古董古玩，有时兴的绫罗丝绸，绣花锦缎、棉麻布匹，家常用具，精巧细致的手工艺品以及西藏运来的稀奇玩艺。这些货物商品，分门别类，陈设摆出，招引着各色人等：有拄着拐杖的老年人，有抱着婴儿的中年妇人，有看热闹的的年轻小伙子，也有外地赶来买卖东西的商贩……吵吵闹闹，此呼彼唤，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当邢壕和郝红追出饭馆时，迎接他们的是那满街穿着各色藏袍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他们又怎能寻找得到那分离祖国、危害国家安全的叛徒鳖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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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3

卢平的爱人王美波又来探监了，她给卢平带来了很多的消息。卢平也把爱人带来的梨子分给了同室的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他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两罪犯的人心。卢平用从监狱借来的水果刀削了一个梨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见周宗迅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主动与杨沙波波搭起了话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想这也算是他为保存自己最终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走出了一小步。

卢平看见天花板上一个蜘蛛正在拼命地织网，他想到自己的命运还真有点像这可怜的蜘蛛。可他不后悔，为了蒋介石和毛人凤局长在党国危难之际让自己接替1号“野狼”仲贵，——虽则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与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权力斗争的结果，但也再次表明蒋介石和毛人凤对他的信任！

爱人大珠给他带来了众多的好消息：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将军自任总统以来，提出了“艾森豪威尔主义”，继续推行“冷战”政策，如今除了与日本政府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外，又与台湾蒋介石也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台湾已完全置于美国的保护之下，中国大陆也将处于日本、美国和台湾的包围之中，由此表明反共复国指日可待！另一兴奋的消息是红色中国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已将55万中国的精英人才打倒在地成了社会主义的“右派”，就连李小东这样的老红军也被降了职。当然这对于他卢平来说，是一个高兴不已的消息，因为李小东是杀害小珠的凶手，此次李小东降了职，也应是共产党为他报了一点仇，但这仍不够，卢平想，他要运用党国潜伏在大陆的所有力量，借助中国的政治风浪，不把李小东置于死地誓不为人。

卢平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时而狰狞，时而冷笑。他听大珠说，西南各省各部门的国民党的潜伏人员正在联系，类似“二•三”通化暴乱的“魔鬼行动”进展得很顺利，但部分人却担心“魔鬼行动”E计划若不早日实施，恐怕会夜长梦多。可遗憾的是，小珠身上佩带的黑色珍珠没有找到，那里面可全是潜伏在西南各地的土匪、反动教会头目、袍哥、地痞、流氓名单，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如果有这帮人加入到西南监狱的大暴动、大劫狱中来，“魔鬼行动”E计划的成功率就会更高。另外据苗霞侦察的情报获知，黄纹已被关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这可是一个极坏的消息，因为辽河战犯管理所是全中国大陆有名的改造战犯的地方，当初就连有日本“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都被共产党监狱赤化，更何况一个国民党战犯黄纹呢？倘若黄纹在共产党监狱的政治攻势下，一旦把潜伏在西南各地的中统特务名单全部交给共产党监狱，则“魔鬼行动”E计划前功尽弃的可能性则大矣！当然，让卢平感得欣慰的是，毛公牛能机警地从火车上跳下，并逃脱成渝沿线公安部门的追捕迅速转移到云南与缅甸交界的沧源一带；还有苗霞在内线的帮助下，迅速下了火车，绕水路进入东北，逃过了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在北京的围追堵截，已回到了她的另一潜伏点——缅甸密支那，这不能不表明军统的成员还是可以与共产党的警察们比比高低！

开饭的铃声响了，杨沙波波催促道：“卢平，快起来吃饭了！”卢平从回忆中惊喜了过来，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拿起碗筷与众多罪犯一起走向罪犯食堂。

那周宗迅有说有笑地始终跟在杨沙波波的后面，给许多犯人造成了他与杨沙波波很友好的假象，其实这一切都是卢平以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的身份吩咐周宗迅这样做的。

两百多号犯人排起长长的队伍站在监狱罪犯食堂等待着开饭。

副监狱长李灵和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在罪犯队伍的前后左右进行巡查。

早餐供应的是稀饭和馒头。按照监狱的规定，犯人每人早上可以吃四个大馒头，吃完以后若觉得不够，可以再来食堂拿。

食堂里的两个罪犯炊事员戴着白色的卫生帽，穿着白色的卫生服走到窗口开始开饭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站在周宗迅前面的杨沙波波右手端起一碗稀饭，左手端着馒头，刚转过身，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把稀饭倒了一部分在周宗迅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杨沙波波歉意道。

“没关系！我们两个谁跟谁呀！”周宗迅笑着说。

“快点，别人后面还等着吃饭呢？”窗口上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不客气地催促道。周宗迅瞪了那炊事员一眼，却没有出声。他想今天早晨他是按照卢平的命令故意来发难的，没想到这该死的炊事员首先挑起事端，真是一个好机会！

周宗迅把装稀饭的碗递进了窗口，那刚才催促他舀饭的炊事员把碗装满递了出来。周宗迅端起那稀饭仔细看了起来，愤怒地骂道：“你这个龟儿子，你给我舀的是什么饭？全是米汤！老子不吃了，给你！”周宗迅把话说完，就将满满的一碗稀饭故意向站在窗口内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泼去。

“哎哟！”那炊事员猝不及防，被周宗迅滚烫的稀饭泼了一身！

“你要干啥子！”那罪犯炊事员顺势舀了一瓢稀饭泼洒在周宗迅的身上！

周宗迅见自己一身都是稀饭，他将递给他的馒头拿起当着武器向窗内的那个舀稀饭的炊事员砸去！

“你们在干什么？”离周宗迅不远站着的卢平见周宗迅目的已达到，忙跑上前去把周宗迅拉开。

舀饭的炊事员还在窗口骂：“你龟儿子不是个人！”

那周宗迅握紧拳头欲挣脱卢平的搂抱上前打那舀饭的罪犯，但卢平仍死死地把周宗迅抱住。周宗迅无赖，只得对着窗口大骂：“你敢骂我是龟儿子！老子要叫阎王收你的狗命！”

听到窗口的吵闹声，李灵和曲比阿木都冲到了窗口边。他们见卢平仍死劲地抱住情绪激动的周宗迅，卢平左耳上悬垂的黄色密大耳珠也搂抱中左右地摇摆。

“你们在干什么？”李灵大声呵斥。

周宗迅自然是恶人先告状，他指着窗口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激动得有些结巴道：“李副监狱长，他……他用稀饭泼我！”

“李副监狱长，是他先动的手！你若不信，可以问其他犯人！”正在窗口舀饭的犯人炊事员也大声说。

李灵用手指着周宗迅和那舀稀饭的犯人：“你们都过来，跟我到办公室去！”李灵转过身又对曲比阿木道“曲副科长，你在这里维持开饭的秩序，我把他们带到管教办公室！”

“好！”

周宗迅和那舀饭的犯人一起被李灵带到了监狱管教办公室。

这时监狱长秦梅也来到了管教科办公室，她和李灵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两名罪犯进行询问。

李灵对那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道：“你先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必须老实讲！”

舀饭的炊事员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在罪犯炊事员的叙述过程中，周宗迅几次插话想说炊事员的话不可信，但都被秦梅制止：“周宗迅，你不要说话，等别人把话说完再讲！”

“周宗迅，他的话已说完，该你说了！”李灵见罪犯炊事员叙述完毕。

周宗迅偏了偏头，摆出一副土匪的熊样，用手指着那炊事员：“他都说了，我还有什么说的！若果要说，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错！”

“周宗迅，这是管教办公室，你给我站好！指手划脚干什么？”秦梅见周宗迅站着一副土匪样，还对那罪犯炊事员指手划脚。

周宗迅抬头看了一眼秦梅和李灵，只觉对面射过来的是威严而神圣的目光，他赶快收起了那副土匪相。

“你真的没有错？”李灵问。

“我就是没错！他给其他任何犯人都舀干的，为什么给我舀的全是米汤！”周宗迅狡辩着。

“稀饭还有干稀之分吗？”秦梅追问。

周宗迅已抱定了一个死抗到底的决心，他冷笑道：“怎么没有？舀锅下面的就干些，锅上面的就是稀一些。”

“就算你有道理，那你为什么要先用稀饭去泼别人？”秦梅有些气愤。

周宗迅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罪犯炊事员，不以为然地说：“我早就见不惯他了，他长期自以为是罪犯炊事员，经常给我打饭不打够。今天若不是卢平把我拉住我真要废了他！”

秦梅看见这周宗迅猖狂的样子，恨不得将他轰出办公室，但她忍住了心中的怒火道：“罪犯炊事员是你们罪犯民主选举出来的，也是经我们干部同意了的。若果在实际的操作中，炊事员真的有不尽责之处，你们随时都可以向罪犯的积委会反映，同时也欢迎你们随时向干部反映，对于那些不称职的罪犯事务犯我们坚决予以撤消！”

周宗迅沉默无语。

李灵接着问：“周宗迅，我看你的档案，你曾是国民党‘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从某种角度讲，你也是一个中级军官。因此你一定会知道这稀饭也是粮食，你知道这粮食是咋来的吗？”

“我只知道带兵大仗，报效党国，不辱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给我的使命，那管这粮食是咋来的！”

李灵想发火，被秦梅制止住。

秦梅见周宗迅这种国民党的杂牌军官是不会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仍想通过教育来解开周宗迅思想上的疙瘩。于是她委婉道：“唐代有个白居易这个诗人，你知道吗？”

周宗迅沉吟了一下，我听身边的参谋提起过。

“那这白居易写过一首‘锄禾日当午，汗滴和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借辛苦’的诗你该知道吗？”秦梅一说完，那周宗迅就装聋卖傻道：“这不是说农民种粮食很辛苦吗？只不过，农民辛苦不辛苦与我何干？”

“怎么没有关系？没有农民的辛勤劳动就没有我们今天的粮食哪怕是一碗稀饭！”秦梅继续用古老的中国传统思想教育着周宗迅。

可周宗迅哪听得进这些，他早与卢平合计好的这次丢卒保帅行动是任何正义和人道的力量都是无法摧毁的。他再次冷笑道：“秦监狱长，我也给你们讲一句古训，那就是‘成者王，败者寇。’今天是你们共产党暂赢一子，才害得我进了你们的监狱，受你们的气。至于稀饭和粮食吗，我想我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总不会让我们饿死吧！当然除非你们敢放虎归山，让我出去再把失散了的‘反共救国军’组织起来，搅得你们共产党的天下不得安宁……”

“住口！你简直是猖狂之极！”李灵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呵斥着。

秦梅看了一眼李灵，并向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激动。她继续对周宗迅道：“你可以继续讲，也可以继续发表你的高见，我洗耳恭听！”

周宗迅知道秦梅比李灵更难对付，但他仍然理直气壮道：“我没有什么讲的，我只是觉得我作为共产党的囚徒，吃你们共产党监狱的饭是应该的！”

……

经监狱研究决定，罪犯周宗迅为早餐打稀饭一事和罪犯炊事员争吵，进而大闹公共食堂，动手用馒头打罪犯炊事员。经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反复教育无效，决定按照监狱的规定对罪犯周宗迅实施捆绑，以观后效。

在秦梅的监督下，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对周宗迅按监规进行了捆绑，众多罪犯一片喝彩！

14

公安部直属的辽河战犯管理所。

威武的中国人民公安警卫战士端着冲锋枪威严地站在高高的哨所上，高音喇叭正在播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

歌曲停止了，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全体国民党战犯迅速到操场集合！全体国民党战犯迅速到操场集合！”

战犯黄纹与其他战犯面带忧郁和恐惧在警察的押解下走向了操场。他不知道管理所把这样多的战犯集合到操场干什么，更不知道他自己活不活得过今天，因为他关押在重庆原中美合作社的渣滓洞监狱——现在已成为了中国公安部在蜀省关押国民党战犯的监狱，那时他就被蜀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了死刑，只是还未执行而已。他猜想或许今天就会在这陌生的场所执行死刑，当他看见主席台上摆着长长的用红布铺在上面的桌布时，他的心里便打了一个冷颤。他想好好看看站在主席台两边的的警察，突然一名押解他们的警察命令道：“前边的快走！按各自的位置坐好！”

当黄纹找好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抬头望了望那主席台。原来在主席台的帷幕上两边除了有十面五星红旗在迎风飘扬外，在帷幕中央还悬挂着毛泽东主席的画像。他又左右望了望那350名其他的战犯，只发现个个脸色普遍发黑，他想大多数人的脸恐怕都与他差不多，那是被吓出来的啊！

黄纹低垂着头，暗想：“谁说不是呢？如今的中国自匈牙利事件发生后，共产党又在进行大规模的反右，全国几十万人——当然其中不乏是建设共产党大厦的精英，结果因观点偏右而被共产党列为另类。我们这350名战犯人又谁不是跟随蒋总裁反对孙中山提出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而实行法西斯独裁统治的忠实信徒！”黄纹想着当初他与其他战犯们一样高喊“宁可将半壁江山转手日本军队，也要消灭共产党”，“宁可错杀一千个，也不能放过一个共产党”的口号，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他们让年轻的共产党失去了几十万的优秀党员，到了几乎把共产党灭绝的境地。而今天关押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哪一个又不是反革命政变的功臣和日本投降后发动内战的罪人？

看着那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阵势，黄纹心里在不住地自问：“莫非共产党把我们集中关押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是集中起来枪毙或者为报复我们当年杀害几十万年轻共产党而把我们永远监禁在这牢笼中？”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又一次在高音喇叭中响起。

歌曲刚完，广播里又一次传出了播音员的高亢的声音：“操场的罪犯注意，现在命令你们全体起立，与战犯管理所的干部战士一起，热烈欢迎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兼劳改局长梁志同志进入会场！”

梁志副部长在牛剑等管理所领导的陪同下，面带微笑，与大家挥着手走进了会场。

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黄纹看见那梁志副部长和牛剑代所长严峻的脸上透出的微笑，心里似乎平静了很多。

牛剑环视了一圈整个会场，会场迅速地静了下来。他用洪亮的声音对着扩音话筒道：“今天是我们辽河战犯管理所第一次国民党战犯大会，我们请来了我们的直接领导梁志副部长！现在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梁志副部长给我们讲话！”

在潮水般的掌声过后，梁志副部长开始了他的发言。他神色严峻道：“按照中央和毛主席的决定，在绝大部分日本战犯被赦免释放后，我们将对分散在全国的900多名国民党战犯向北京、济南、西安、内蒙古、抚顺等监狱集中。我们的辽河战犯管理所接受的是来自东北三省、南京、武汉、北京、四川等地的国民党战犯，共350名。你们当中有中将、少将、校官、省党部书记、省主席、厅长、情报系统处长以上的人，可以说绝大部分为少将以上。建国初，因恢复生产、土地改革和朝鲜战争等原因，许多战犯都分布在地方关押，其中我们辽河战犯管理所325名战犯中在地方被判死刑的有6人、死缓10人、无期徒刑15人。对这些人我们怎么办呢？”黄纹的心似乎要跳了出来，因为他就是被判出死刑者之一，他立即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只见那梁志副部长又一次抬起头静静地扫视了一圈会场，然后提高音调道：“党中央和毛主席在广泛听取民主人士的意见后，极其慎重地研究了处理国民党战犯的问题，决定了对国民党战犯实行‘不审讯，不审判，集中改造’的方针……”

“我已是被判处了死刑的人，共产党监狱不仅不执行我的死刑，还将对全部的国民党战犯实行‘不审讯，不审判’，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想到此处，黄纹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来。随即所有的战犯都鼓起了掌，掌声过后，在战犯的队伍中是一阵战犯激动的哭泣声……

黄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监号。他见一个号室中躺在大通铺上的战犯有的还在低声地哭泣，他知道那是战犯们在摆脱了长期苦恼后因喜悦而流下的热泪。

黄纹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温水，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白水下肚，他觉得心情平静多了，往日看不见的似乎已经凝固的空气今天呼吸起来也甚觉顺畅。他一下子倒在自己的铺位上，刚才会场中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梁志副部长讲话完毕后，管理所代所长牛剑道：“……过去我们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成功的改造了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在党的劳改方针的指导下，我们把他们从战争的狂魔变成了热爱和平的使者。但你们与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那就是在思想观念上，你们要比那些日本的战犯以及伪满洲国的战犯更厌恶战争，更希望和平。但是，在你们的身上封建军阀的腐败观念却根深蒂固，轻视劳动、蔑视劳苦大众的寄生思想却浸透了你们的每一根神经。……在管理所，我们不仅要设立农场，而且还要开办工厂。……你们要树立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劳动的思想观念，同时还要通过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把自己从寄生的人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黄纹一阵剧烈地咳嗽后，他翻了一个身。他知道自己是患了多种疾病的人，除了有结核病包括肺结核和肾结核，还有胃溃疡、脊椎结核。“我是一个过惯了高官厚禄的人，还是一个有多种疾病的人，此次共产党监狱虽则赦免了我的死罪，但这病恐怕也要把我拖死在这监狱里！”黄纹想到自己的病又是一声长叹。

黄纹觉得有些累，又从铺位上起来，来到了平时放风休息的地方。他坐在离小桥不远处的亭子下面，望着那高空自由飘飞的白云，想起了一直埋葬在心中的一件令他难以启口的往事……

1945年日本投降在即。由于此前一直避免与日军主力决战，蒋介石的国民党中央军大部分都集结在四川、贵州一带的大后方，根本不可能迅速赶往南京、上海、北平等大城市接受日本军国主义按照《波茨坦公告》的投降。此时蒋介石致电日本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命令他继续就地坚守，并负责维持地方秩序，所有武器装备必须移交给国民党中央军，决不能擅自移交给苏联红军和共产党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冈村宁次也迅即按照蒋介石的来电精神，命令所属的部队在原地等待重庆政府军队来进行接受，对共产党军队所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坚决地予以拒绝，同时按照蒋介石的指令，还对八路军和新四军进行“武力自卫”。不久黄纹作为中统代表之一参加了国民党政府举行的接受日军投降仪式，随即陪同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和部分国民党高级将领会见了冈村宁次，双方就反共合作问题进行了密谈，他记得当时何应钦对已被中国八路军延安总部列为日本侵华头号战犯的冈村宁次道：“日军并非战败，中国军亦并非胜利，让既往之事付诸东流，而致力于中日合作。”黄纹认为所谓的“中日合作”就是要共同对付共产党。果然，何应钦继而向冈村宁次提出“对日的战争结束了，国共战争就要开始。我们对共产党作战困难不少，蒋主席说要请贵军协助！”不出黄纹所料，国共两党战争全面爆发后，在何应钦、汤恩伯等人的建议下，经蒋介石首肯，冈村宁次被秘密聘为国防部高级顾问，让冈村宁次在内战中发挥他的军事“天才”。同时蒋介石下令把冈村宁次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时根据对八路军作战的经验而编纂的《剿共指南》译成中文大量印发给国民党各级指挥官。而当时已升为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的黄纹也将《剿共指南》的中文本包括后来冈村宁次为帮助国民党对付共产党而撰写的《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围点打援是共军的作战特点》、《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四本教材全部发给了西南区的各个中统特务。

黄纹想当时冈村宁次已是六旬的老头了，当他的同伙们都已受到历史惩罚的时候，他却仍在积极地协助蒋介石与共产党的内战，其原因不外乎：一者是日本战犯冈村宁次的军旅生涯就是一部日本侵华史的缩版，在他的身上有着丰富的侵略战争经验；二者是冈村宁次丰富的侵略经验和狂热变态的武士道精神让蒋介石和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对冈村宁次产生了迷信，以为凭借冈村宁次的点拨，就可以扭转内战战场上国民党一溃千里的颓势。可谁想到，冈村宁次虽在国民党政府的庇护下，从上海战犯监狱以“保外就医”之名被监视居住在上海黄渡路秘密住所，后又被国民党军事法庭审判为“无罪释放”活着回到了日本，但由于当时日本经济困难，那帮以冈村宁次为首的反华反共战犯手里没有钱，生活十分窘迫，他们再次受到了台湾蒋介石的青睐。此时的蒋介石为了“反攻大陆”的需要，同意大批的反华反共的日本战犯搬迁到台湾，蒋介石还特别成立了革命实践研究院，冈村宁次等战犯被*民党政府高薪聘为高级教官，而冈村宁次就是那臭名昭著的革命实践研究院的顾问！

战犯管理所的高音喇叭里正在播放《歌唱祖国》的歌曲：“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我们的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那动人的旋律激荡着黄纹的心，他知道也只有我们伟大的祖国才有胸襟赦免他这种罪大恶极之人的死罪。因为他深知他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同胞们鲜血的罪人，同时他至今也还有余罪没有也不敢向中国监狱坦白的罪行——那就是在国民党逃离大陆时，由他亲自组织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特务！

15

苗霞再一次接到了2号“野狼”发给她的“立即返回，以待时机”的电文，立即从东北抚顺启程向大西南进发。她想她还是先回一趟猛撒再说，一者在那里可以去见见李弥司令，因为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一直与*家安全局（1954年成立，设于国防会议之下，是国民党政府迁台后的最高情报指挥机关，统一督导和协调国防部情报局、司法行政部调查局、中委会二组、中委会六组、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等情报机构的活动，主要任务是制定情报工作方针、政策、策划重大破坏计划，拟定全国性的情报活动计划——作者注）和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者她也想去见见自己的野蛮“丈夫”毛公牛，虽则她从内心讲谈不上对毛公牛的一个“爱”字，但仲贵已被共产党监狱击毙，无奈之下，为了取得2号“野狼”的信任，也只能找个野蛮粗鲁的毛公牛以暂解她特工生涯中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孤独、寂寞和恐惧。

一列从沈阳出发的火车风挚电驰地向祖国的南方奔驰，当苗霞再一次看见铁道两旁高耸的白杨树，又心惊胆战起来，因为在东北他见到过的白杨树就和眼前的白杨树一样。那根、那枝、还有那干着实让她心有余悸……

猛撒毛公牛的宿舍中，苗霞淋浴后身着薄如蝉翼的透明睡衣，高耸的乳房异常显眼。那毛公牛张着欲望似火的眼像猎物一样上前想搂抱苗霞，然苗霞一个躲闪使得毛公牛扑了个空。

“来呀！亲爱的！”苗霞眨着她的狐眼，像耍玩物一样逗着如狼似虎、饥渴难奈的毛公牛。而毛公牛像喝醉了酒似的，上前一抓又扑了个空……

昏暗的屋子里充满了浪语淫声。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响了，他们停止了追逐，毛公牛上前气冲冲地抓起了电话凶巴巴地问道：“喂！我是‘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你是谁？”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李弥司令回到台湾后已被蒋总统软禁了……蒋总统还迫于联合国的压力命令我们从缅北撤回全部军队包括家属与难民……你说什么，没有撤回的与台湾再没有关系……喂！喂！”电话的那头已挂断了，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毛公牛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刚才那欲火焚烧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他拿着话筒的手似乎也在颤抖。

“娘西匹，可恶的蒋该死！”毛公牛学着蒋介石的口吻骂着蒋介石，他气得坐在鞣皮沙发上喘粗气。

倒是苗霞稳得住，他妖媚地一笑：“人说你是由日本武士道精神培养出来的一条毛公牛，我看真不错！”

毛公牛头也不抬地道：“你啥意思？”

苗霞一声冷笑：“你不想想，这猛撒是蒋总统亲手建立起来的‘反共基地’，他真的舍得撤吗？”

“你是说……”

“上次不也是联合国做出‘一切外国军队必须撤出金三角’，结果还不是只撤走了约七千人，剩下的五个军不是照样有二万的兵力吗？”

毛公牛从沙发上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那激动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平静。他说：“此一时，彼一时也！这次缅甸政府根据台湾仍然在给国民党残军空投物质为证据向联合国提出控诉，联合国也再次做出决议，要求蒋介石政权把在缅甸的部队全部撤回。蒋经国的特使马上就要到泰国和缅甸，开始执行名为‘春晓计划’的撤运行动。”

“原来是这样！”苗霞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我们怎么办？”

毛公牛沉吟了片刻道：“那就要看*防部保密局和2号‘野狼’的指示了！”

突然屋外传来了秘书的报告声：“报告毛队长！紧急电文！”

“进来！”毛公牛以为一定是与撤离有关的事。他打开门，迅即从秘书手里接过电文，苗霞也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看那秘书送来的电文，原来它是加了密的3A川滇系的中文密电：

高原红、黑熊、朋友：

接国防部保密局通知，你们继续在老挝、泰国、缅甸三国交界的丛林中坚持战斗，全力以赴完成“魔鬼行动”E计划！

2号“野狼”

“太好了！”毛公牛有些手舞足蹈，突然他想起了电文上的“高原红”，对着暗自高兴的苗霞，“谁是‘高原红’？”

苗霞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毛公牛：“你问我，我问谁？有本事，你找到谁2号‘野狼’，你去问他！”说完故作生气的样子准备夺门而去。

毛公牛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抱着苗霞的腰，满脸堆笑道：“娘子，我陪你休息！”

苗霞妖媚一笑：“谁是你的娘子，讨厌！”

还未等苗霞把话说完，毛公牛抱起苗霞就一个猛甩，把苗霞甩在了床铺上，他像一条饿狼猛扑了上去……

16

特务王美波身穿齐腰的短大衣和蓝色的旗袍，脚着半统的高跟皮鞋，利用课余休息时间穿梭在月城的大街小巷。在穿梭中她随时与潜伏在月城的所谓“城市的眼睛”保持着联系，同时她也通过自己非凡的记忆，把月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记忆下来，以便回家后再将那些重要的街道、据点和要地绘制在地图上。侦察对于她这个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毕业的高级间谍来说如小菜一碟，但他仍是那样认真和仔细。他想她要像当初为毛人凤和盖尔城绘制南国大爆破图那样仔细地侦察月城每一个地点，以便为以后实现“魔鬼行动”E计划创造有利的条件！

今天在月城她将按照卢平的指示联络盘踞在大西南军统系统以“第一集团军谍报”为代号的各潜伏人员代表头目。

王美波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来到了柳街，他漫步在深邃清幽的柳街上。抬头望去只见那杨树在阳春二月里已经开始闹春了。枝上的牙色初萌，星星点点散落在枝条上似鹅黄珍珠串串，微风吹来，轻飘摇曳，劳燕斜飞，是一派春光融融，诗意怏然的景象。

前面不远处就是月城有名的“建昌板鸭店”。据说上一个店员因得“病”死后——实际上那店员“老四”被时任螺髻山劳教所副政委的李小东在山道上被击毙，现在换成了一个标致的女老板。由于板鸭是西昌月城的特色菜，味道自然不说，加之听说女老板是一个未出嫁的漂亮的约二十七、八岁的老姑娘，因此怀着不同心态来品尝板鸭的人就自然多了。

王美波见店内已坐满了不少的顾客，故意来到店门边。那老板娘——代号为“野兔”的女特务青儿忙向王美波使眼色，王美波理会了她的暗示，就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店内，“野兔”青儿假装出一副笑容道：“客人请上二搂雅座！”

原来这是军统特务残存在月城的一个联络点。今天王美波就将在这里代表2号“野狼”召开一个实行“魔鬼行动”E计划的碰头会，给潜伏在大西南军统“第一集团军谍报”的各路头目传达*防部保密局和2号“野狼”的指示。

王美波高跟皮鞋走在楼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她来到二楼雅间见毛公牛、苗霞、鳖三及云、贵、川、藏（西康已撤消合并在川、藏——作者注）各路人马已来齐，就迅速坐在主持人位置上。

她微笑着给各位点点头，轻咳了一声道：“今天我受2号‘野狼’的委托在这里组织大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重点部署‘魔鬼行动’E计划的实施！”她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有些眉飞色舞：“先告诉大家几个好消息。一是大家众所周知的。自1954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击金门揭开中国大陆反对美国干涉红色中国内政的序幕以来，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蒋总统更加团结，并于12月2日在华盛顿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这一条约的签定是令人兴奋的，因为它使美国干涉中国内政成为了‘合法化’，若果一旦中国大陆进攻台湾，美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台湾。如今虽则中国大陆予以坚决的反对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并于1955年1月18日出动陆海空三军攻克了一江三岛，同时苏联也开始谴责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侵略行为，并建议美国政府立即从台湾岛和其他属于中国的领土上撤走美国的陆、海、空部队。但至今在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英国的斡旋下，新西兰向联合国提出了一个维持台海现状的‘新西兰提案’，若果这个方案能够实现，我想这对把中国的内政放在国际的舞台上，先造成一台一中两个中国，把中国领土台湾暂时割裂出去一部分置于蒋总统统治之下，为完成蒋总统的‘反攻复国’建立坚强的根据地是大有好处的！”王美波顿了顿，继续道：“*民党已经召开了‘八全”大会，强调对大陆实行‘政治反攻’，蒋总统已经指令我们与盘踞在缅、滇、泰三国境内的‘西南反共救国军’联合起来在西南进行情报、心战、策反、组织暴乱，把蒋总裁制定的‘安西计划’与我们的‘魔鬼行动’E计划结合起来，从摧毁中国监狱着手，把被俘关押在大西南的各地监狱的党国精英通通地营救出狱，让这群被中国监狱称之为‘魔鬼’的党国栋梁为党国效忠，以便早日在西南建立起国民党割据政权，以了却蒋总统多年的心愿。这里，2号‘野狼’提醒我们在完成自己的计划之时，切不可忘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布防在西南边陲以对付我们武装窜扰和政治进攻约七万人的军民联防队！”

王美波的讲话赢得了参会人员的喝彩，不少人还压着嗓子呼唤“蒋总统万岁！”“2号‘野狼’万岁！”

毛公牛在一个劲地抽着大烟，他瞥了一眼苗霞，只见那苗霞闪动着狐眼——一双妩媚、机灵、狡猾的眼睛。可那表情是高傲的，毛公牛知道那是一种瞧不起任何人包括王美波的表情。

一群妖魔鬼怪在满屋子的烟圈中筹划着“魔鬼行动”E计划！

王美波在听取了多方发言后，最后严肃地总结道：“……我们过去用飞机、大炮、坦克再加美式的装备没有打跨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也没有狠好地完成‘堡垒行动’。现在我们要改变战略战术，认真地学习冈村宁次给党国编纂的《剿匪指南》和四本对共产党军队的教科书，深刻地从‘堡垒行动’的失败中吸取教训，避其共产党之锋锐，击其弱点。我们要用金钱和美色这种无坚不摧的糖衣炮弹，向自称为铜墙铁壁的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发起新一轮的猛烈进攻！……”

17

辽河战犯管理所代所长牛剑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张相片，那是松花江劳改队全体战友们的合影：与特务搏斗被炸死的张铭队长、为保护他以身体遮挡匪徒子弹而牺牲的解放军公安战士小王、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伤后继续冲入敌人高地而牺牲的何敬，还有多次救他的命的谭凯、可能是他二姐的秦梅和二姐夫李小东、张铭队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郝红……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似乎又回到了双鸭山那火热的年代以及那绵延起伏的原始大森林中……

一群从隆冬季节就来到浑河飞翔嬉戏的野鸭骤然从河上飞起盘旋在管理所的上方，它们鸣叫了几声后又飞回到了浑河的岸边。牛剑放下手中的相片，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只见几只野鸭一阵鸣叫后正排成一字形越过管理所的屋顶，自由地飞翔在天空。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牛剑上前拿起电话很有礼貌地说道：“喂！请讲，我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牛剑！”对面的电话里传来了中央公安部副部长梁志同志那亲切的声音：“牛代所长吗，我是梁志啊，通知你们一件事。……经公安部政治部研究决定，谭凯同志调任辽河战犯管理所任工业科副科长，请你们接待一下！”

“谢谢老首长！只不过请问你说的是那一位谭凯呀？”牛剑恳求说。

梁志副部长高兴道：“就是与你原先在松花江劳改队一起共过事的谭凯，难道你忘记了吗？”

“没有！没有！”

“那没有就好！”

“果真是他！”牛剑放下话筒高兴地笑了。自从他离开松花江劳改队后，他与曾是他救命恩人的谭凯也是多年不见了！

牛剑又回到办公桌边，他的目光停留在李小东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领导、兄长、战友的相片上。听说李小东在这次反右斗争中因说了一些“右倾”的话而被撤消了劳教处处长的职务，幸亏他的儿时的好朋友伍忠副局长等领导和蜀省劳改局局机关的群众出面为之说情，才得以从轻发落，重新回到了螺髻山劳教所任副政委。他想此时秦梅刚生了小孩，李小东在这种时候又受到了降职的处分，真不知李小东和秦梅夫妻此时此刻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革命生涯，情谊深啊！”牛俭情不自禁地拿起电话，他想通过电话把自己和爱人张静茹的问候和安慰转达给李小东和秦梅他们……

18

监舍里罪犯晚间休息的灯光早已熄灭了，深夜一片漆黑。

这时003室有两个罪犯以上厕所为名一起进到了卫生间，他们是犯人周宗迅和卢平。

进到卫生间，卢平见卫生间里面没人，又警惕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确信此时再没有犯人进卫生间时，他对周宗迅低声道：“开始吧！”

黑夜里周宗迅迅速把左臂摆放在厕所的隔墙上，卢平迅即地从地上拾起一块早已准备好了的砖块猛烈地向周宗迅左臂砸去……

“哎哟——”周宗迅虽使出全力咬紧牙，但每当卢平砸下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一下、两下、三下……”周宗迅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可骨头仍没有被打碎砸断，于是忙对卢平说：“砖砸得狠痛，我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你还是改为木棒，快速地猛砸几下！”

卢平是有深厚武艺功夫的人，他之所以连用转块砸几次都没把周宗迅的骨头打碎砸断，是因为他边砸边在想，自己该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砸出的伤痕和伤势与监狱干部捆绑可能造成周宗迅致残的伤痕和伤势一样。

“知道了！”卢平放下砖头，在厕所顶棚里把早已准备好的一节一尺长的木棍取出来。他选择好了一个角度，准确无误地朝周宗迅的左臂砸去！

“哎哟！”周宗迅发出了一声惨叫，脸色铁青。周宗迅趔趄了几下，差点倒在地上，卢平迅速上前把他搀扶住。

“怎么哪？”杨沙波波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来杨沙波波作为003号室的互监小组长，在周宗迅和卢平一前一后起床上厕所时，因床铺的响动声和人的行走声，还是把杨沙波波惊醒。他见过了约五、六分钟那上厕所的两人还没回来，就披了一件外衣到厕所观察。一进到厕所里，他正见卢平搀扶住面色铁青的周宗迅。

周宗迅突然见到杨沙波波，心里发着慌，因疼痛难忍，也一时想不出什么语言来搪塞杨沙波波。还是卢平反应快，不慌不忙道：“他在地上摔了一跤。”

周宗迅反应了过来，忙道：“我有贫血病，在地上蹲久了，突然起来就头昏脑涨的，没想到今天这样严重，一站起来就摔倒在地了！”

杨沙波波没有说话。他只是瞥了一眼地上，发现地上有一根长约一尺的木棍和半节砖头。

时间在手指间悄悄地滑过。几天过去了，周宗迅突然来到了秦梅监狱长的办公室，说他左臂被李灵和曲比阿木捆绑后就开始疼痛难忍，连吃饭端碗都成了问题。

“真的是因捆绑后形成的伤势吗？”秦梅怀疑的问，因为那天她是在场亲自看见李灵和曲比阿木按照监狱的监规对周宗迅实行的轻微捆绑。

周宗迅信誓旦旦道：“秦监狱长，绝对是！”

秦梅思考了片刻，慎重道：“那让曲比阿木副科长带你到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去检查一下！”

“谢谢秦监狱长！”周宗迅皮笑肉不笑地说，他知道他和卢平制定的计划正在朝他们预定的方向发展。

罪犯周宗迅被曲比阿木押到了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左臂间裂性骨折，而且发现横断的裂缝，未见警绳和警棍致伤的痕迹。

卢平和周宗迅期待的结果终于出现了！

周宗迅一回到监狱就在犯人中张扬道：“我的伤就是秦梅命令李灵和曲比阿木捆的、打的，不严惩整人伤人的干部我绝不罢休！……我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彝族人，共产党监狱就是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彝族同胞。我们彝族犯人要与汉族犯人团结起来，打倒这些镇压我们的汉族和彝族警察。……我要告状，要向监狱的上级机关和检机关告发这些捆绑我的臭警察，要求惩办这些无恶不作把我捆绑致残的监狱干部……”

果真一封封告状信雪片似地飞向月城检察院、蜀省检察院、蜀省劳改局、中央公安部劳改局……

梁志副部长指示：由省劳改局伍忠副局长领队配合省检察院监所检察处杨宣处长带领由法院、检察院和三级监狱劳教干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住进了邛海监狱对罪犯周宗迅告状一事进行联合调查。

联合调查组先后找基层的干部和犯人调查了解，都证明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副科长是受秦梅监狱长的指令，当着监狱众多罪犯按照监规进行轻微捆绑的。

为了慎重起见，罪犯周宗迅在联合调查组的押送下又被送到了西南最有权威性的华西人民医院进行诊断，结果诊断结果与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的结果一样。

此时联合调查办公室，灯火通明。

“捆绑就能造成间裂性骨折吗？”杨宣感到甚是惊奇。他把调查取证的材料以及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华西人民医院相同的诊断证明再次进行分析后对坐在藤椅上的伍忠道：“伍副局长，你怎样看待这件事？”

伍忠沉吟良久，分析道：“若果周宗迅所说属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监狱基层干部和被取证的罪犯都在包庇秦梅、李灵和曲比阿木。”伍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但我们所取得的材料尤其是那两份医院的诊断证明却早已能充分地说明周宗迅的告状材料上所说的事实完全是谎言。”

“但他为什么要说慌呢？并且还冒着因诬陷罪而被加刑的风险。”杨宣甚为不解。

“他或许是想加害于秦梅、李灵或曲比阿木——尤其是在现在反右整风的关键时刻，那周宗迅冒着不顾一切的风险把监狱的三位领导依次从地方告到中央，我想恐怕其中有更深沉的原因。”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伍忠一阵思索后道：“杨处长，我有一个建议，不知……”

“你是全省监狱劳教单位的直接领导，还是此次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不妨直说！”

“我看我们明天对003室的三位犯人再进行一次启发性的询问，你看怎么样？”

“启发性询问？”

“对！”

杨宣沉吟片刻，赞同道：“我看行！”

19

夜幕张开黑色的翅膀庇盖了监狱的房屋，只有月城的夜风还在狂嗥……

周宗迅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听着那杨沙波波有节奏的呼噜声，他知道杨沙波波早已进入了梦乡。而隔床的卢平却不断地翻来覆去，使得那床板不断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望着那漆黑如墨的夜幕，卢平和周宗迅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们都在等待那一个激动人心也是最令人恐惧的时刻的到来！

朦胧的思绪牵引着周宗迅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件往事。想当初他脚踏中统和军统两只船，他在成都不仅为中统成立了“大中社”，而且还为军统成立了“正诚社”，毛人凤和胡宗南还给了他一个“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职务，统领几十万的人马。而今为了蒋总统的“反共复国”，也为了实现2号“野狼”的“堡垒行动”和“魔鬼行动”，他不仅沦为阶下囚，而且还自伤自残，冒着杀头的危险去诬陷监狱的秦梅、李灵和曲比阿木以达到置他们于死地的目的。没想到共产党还真讲证据，讲原则，他原以为仅凭几封告状信就能将那监狱的秦梅、李灵、曲比阿木打入共产党的监狱；更没想到这共产党比国民党的确要聪明点，还派个什么联合调查组下来，差点把他和同谋卢平同时网进去！

他想起卢平给他的分析，说联合调查组绝对会再一次会来询问003室的三个罪犯。倘若那杨沙波波一旦把那晚在厕所里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去，那联合调查组就会马上对他和卢平进行轮番的轰炸。“那是多么可怕的结局啊！”周宗迅知道卢平是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五朵梅花”，若果卢平暴露，则那2号“野狼”的处境也相当危险了。周宗迅想虽则他至今都不认识2号“野狼”，但听卢平说他周宗迅的一举一动2号“野狼”都是知道的，并且2号“野狼”很是欣赏周宗迅为了党国那种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而今晚就是他为党国捐躯的时刻！

月亮早被那漫天的黑云所遮盖，周宗迅看着窗外的黑幕，只觉那狂卷的山风和喧啸的松涛是多么的可爱，多少次求生的欲望又在他心中激荡。若果按照卢平的计划，今晚他把周宗迅杀死后，他就要马上自杀“玉碎”，制造出一个杀人后自杀的案件。可他从几天前让卢平用砖块和木棍砸他左臂的事件中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人健健康康的活着比什么都快乐，同时还可完成他一生中还未完成的未竟事业——轰炸北京天安门观礼台、炸毁苏联驻中国的大使馆和北京火车站！可他不敢在卢平面前露出半点不想自杀的痕迹，因为卢平命令他为了党国的“反共复国”大业，为了确保“魔鬼行动”E计划不再步“堡垒行动”2号作战失败的覆辙，他必须在把周宗迅杀死后立即像日本武士道那样自杀“玉碎”掉！但他心有不甘，他每天在敷衍卢平的同时，还仔细地观察监狱的每一个房屋建筑和地下设施，他想只有逃出卢平的魔掌，他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而此时的卢平也在做着他自己的美梦。他知道周宗迅仰躺在床铺上睡不着，但他故意装着不知，他在心中盘算自己的退路。他想一旦周宗迅把杨沙波波杀了，那么他潜伏在监狱里的安全系数就大得多，倘若周宗迅再为党国自杀了，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同时他还可以把为周宗迅砸断左臂的事情嫁祸于杨沙波波，他自己也会更进一步取得监狱干部对他的信任……

月色已完全被阴霾遮住了，周宗迅开始行动！

他把藏在棉絮里的一把锋利的小刀取出来藏在腰间，蹑手蹑脚地走到杨沙波波的床边，摇着熟睡中的杨沙波波道：“杨沙波波，快起来陪我上趟厕所，我怕又晕倒在厕所里！”

杨沙波波迷迷糊糊道：“你怎么不喊卢平？”周宗迅见卢平假装地在床上打着呼噜，顺口道：“卢平像死猪一样，我喊了几次都没把他喊醒！”

杨沙波波打了一个呵欠：“你等一等！”他随手披了一件衣服，下了床，睡眼惺忪地跟在周宗迅的后面走进厕所。

当两人完全进到卫生间，那周宗迅见卫生间别无他人，他迅速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小刀连续向杨沙波波胸部、腹部刺去。而此时的杨沙波波还迷着眼站在那里，等他反过神来时，他已被刺了五刀以上。

“啊——”杨沙波波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中。

周宗迅见杨沙波波倒在地上，已无半点气息，立即顺着四楼的管道下到一楼，他隐藏着身子像猫一样来到了一个小水道的入口。他迅即掀开下水道的盖子，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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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

杨沙波波被杀了！

周宗迅逃跑得无影无踪！

邛海监狱的两名罪犯是在联合调查组的眼皮底下制造了这起谜案，这无疑给联合调查组当头一棍！

梁志副部长当即指示：迅速在联合调查组下面成立侦破小组，将周宗迅的告状案、杨沙波波被杀案及周宗迅逃跑案三案合并侦查！

侦破组询问的第一人便是003室现在唯一存在的犯人卢平。

没想到对卢平的询问是那样的顺利，其结果更难以令人想象。侦破组从对卢平的询问中便轻易而举地侦破了搁置很久的高平平被杀案和令联合调查组迷惑不解的周宗迅断臂诬陷案！

当然让侦破组获得的另一个收获是更大的，那就是他们从与卢平的询问对话中似乎已经看到了卢平那露出的很少一节狐狸的尾巴！

卢平被带进了询问室。伍忠、杨宣、进行询问，秦梅亲自作询问笔录。

在按照询问程序问明被询问人卢平的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所在单位、家庭住址等常规项目的内容后，由杨宣主持对卢平的询问。

问：平时你在003室与周宗迅和杨沙波波相处得怎样？

答：比较融洽。尤其是杨沙波波我们相处得相当不错，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问：那你与周宗迅呢？

答：只是一般。因他的性格暴躁，脾气又不好我不愿与他过多的来往。

问：那杨沙波波与周宗迅呢？

答：……

问：怎么不回答？

答：我不知该不该说。

问：（杨宣看了一眼伍忠，伍忠点了点头）那你如实地说！

答：其实杨沙波波和周宗迅在外面的时候我早就认识。

问：什么时候？

答：在重庆的时候。

问：因什么事认识的？

答：听说那时周宗迅是一个脚踏中统和军统两只船的人。周宗迅在成都成立了中统组织“大中社”，而当时的杨沙波波却在军统的“中莲总社”供事。由于中统和军统长期不和，故杨沙波波一直对周宗迅怀恨在心。

问：恐怕不会那样简单！你知道他们之间到底为了什么事让杨沙波波那样地恨周宗迅？

答：（沉吟了一下，望了望作询问笔录的秦梅）好象是为一件私事。

问：什么事？

答：男女之间的私事。

（秦梅抬头看了看伍忠和杨宣，又见那卢平面露难色，插话道：“有什么事，直接说，没有有什么顾虑的。”

“谢谢！”卢平谦恭地答道。）

问：那你说吧。

答：据杨沙波波说，他家乡是出彝族美女的地方。在15岁时他就爱上了他家乡的一个美若天仙的彝族女子，在一次山寨举行的彝族火把节时，按照彝族人家的风俗，趁着狂欢和酒性他把那心爱的女子拉入包谷地里占有了，后来他和那女子就相爱直到结婚。可没过多久，周宗迅就率中统“大中社”的特务为抓获一个彝族共产党到了他们的村寨。那周宗迅见一个漂亮的彝族女子在山涧牧羊，就与手下的喽罗们色胆包天地把那女子在山野里轮奸了。那烈性女子不堪周宗迅等人的蹂躏，回到家就跳井自杀了，等杨沙波波回到家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他爱人的新坟。从此杨沙波波到处寻觅周宗迅的踪影，发誓要报这不共戴天之仇，没想到会在监狱里遇到他的仇人周宗迅。

问：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不向监狱干部反映？

答：（低声地）我害怕。

问：照这样说来杨沙波波被杀可能与周宗迅有关？

答：我不敢肯定。

问：你作为他们外劳点的劳动组长，又是一个号室的人，你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答：……

问：怎么又不说话？

答：我在想该怎样来说。

问：想到哪里说哪里。

答：有一天夜里，我听见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在嘀咕什么，不一会，他们就一前一后到厕所里去了。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我见他们还没回来，就披起衣服到厕所里去看。

问：看见了什么？

答：我看见周宗迅把左手臂摆在厕所隔墙上，杨沙波波正用砖头死命地朝周宗迅的手臂上砸。我马上制止他们，而周宗迅却说不要我管他们的私事，同时他还威胁我说，是他让杨沙波波用砖头和木棍砸他的手臂的，因为他曾经做了对不起杨沙波波家人的事，他无法回报杨沙波波，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消除杨沙波波对他的仇恨。若果我胆敢把此事告诉干部，则要我死无葬身之地！

问：那后来又怎么样？

答：后来周宗迅还叫杨沙波波用一根长约一尺的木棍砸他的手。我看不下去就走了。

问：你为什么不通知干部？

答：（低声地）我害怕！

三名坐在询问桌上的领导听到刚才卢平的一阵回答，心里都有一种轻松感，因为他们终于破解了第一个难题！他们想若果卢平所说属实的话，那么周宗迅的断臂案就可以告一段落，诬陷秦梅、李灵、曲比阿木的“罪名”就可以撤消了。

询问在继续，现在改为伍忠对卢平进行询问。

问：杨沙波波被杀的那天晚上，你们号室里有什么异常吗？

答：自从我发现杨沙波波砸周宗迅的手臂后，他们两人倒是对我异常的热情，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比以前好多了。若说什么异常吗，倒还真的没有发现。……只是我感到杨沙波波被杀的那天晚上天空特别的漆黑，连一点月亮都没有。”

问：看来你还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当时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在干什么？

答：熄灯后，我看见周宗迅一个人默默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杨沙波波问他怎么还不睡，周宗迅说他近段时间有些失眠，睡不着觉。

问：那杨沙波波此时睡了吗？

答：我看见杨沙波波脱了衣服就睡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噜声。

问：那你呢？

答：我没有跟他们说话，脱了衣服就睡了。

问：你知道周宗迅是什么时候睡的吗？

答：不知道。

问：你们是一个互监组的人，杨沙波波被杀、周宗迅逃跑得没有影子，按监规纪律你是应该关禁闭的，你知道吗？

答：我知道。

问：那我再问你，你睡着以后就一直没发现号室有其他动静吗？

答：（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估计应是半夜，我迷迷糊糊好象听见周宗迅在对杨沙波波嘀咕什么“你起来陪我到厕所里去解手”。

问：后来呢？

答：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问：真的睡着了吗？

答：真的。

卢平从伍忠的问话中感到了一阵恐惧和害怕，他推测他的谎言很可能不能自圆其说，可能招来被定为杀人嫌疑人的祸端。他脑子一转，心想此时必须把另一个已经想好的方案说出来，反正现在杨沙波波是死无对证，来个嫁祸于人也未尝不可。他知道此次关禁闭受皮肉之苦是跑不掉的了，但总比把自己暴露的好！

他等待着伍忠的问话，决定把早已想好的对策和盘托出，他想最坏的结局是大不了多关他几天禁闭罢了！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答：有！

卢平突然跪在地上，从眼里挤出几颗泪，悲伤地哭道：“公安警官，我对不起你们哪！”

这一意外的举动都出乎秦梅、伍忠、杨宣的意外，杨宣走上前来到卢平的面前严肃道：“起来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卢平从地上起来重新坐在凳子上接受伍忠副局长的询问。

问：你还有什么事？

答：就是关于高平平死的事。

问：高平平？

答：对！

问：那你老实地说。

答：（低声）是。杨沙波波告诉我说，高平平是他杀了的。

问：他为什么要杀高平平？

答：他没具体说。只是讲他曾与南京伪警察局军法处有工作上的业务联系，时任军法处副处长的高平平曾多次与他合伙赚取关在南京监狱里面罪犯的钱财，当时他们用的就是用电池内的电解液、味素以及白缄按照一定比例加水而配制的特殊药水。他说那是他跟一个在南京的外国传道士学来的，他至今随时都可以配制出来。

问：那高平平使用的特制药水也是他配制出来的哟？

答：杨沙波波没有给我提起。他只是……

问：只是什么？

答：他说他只是在高平平注射特制药水的针头上涂抹了氰化钾，在高平平吃的苹果中注射进了氰化钾。

问：你怎么了解得这样的详细？

答：因为在号室里高平平也和周宗迅一样喜欢称王称霸，我就与杨沙波波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以免少受高平平的欺负。

问：那杨沙波波是怎样把氰化钾涂抹在高平平的针头上的？

答：我听杨沙波波说，他早就知道高平平的枕头里有药水和针管，——那是高平平把药水和针管藏在内裤里带进监舍的，在他第一次发现高平平使用特制药水来欺骗干部的时候，他就趁高平平不在把少量的氰化钾涂抹在了针头上。

问：那杨沙波波又是怎样把氰化钾注射到周宗迅吃的苹果里面去的呢？

答：我问过他，可他就是不告诉我。

问：你知道这杨沙波波为什么要杀高平平吗？

答：我猜想他是怕高平平把他们过去在南京监狱犯下的敲诈勒索罪不小心说漏了嘴。

问：这只是你的猜想吗？

答：对，因为杨沙波波也没有具体地说他要杀高平平的原因。

问：好吧，今天就询问到这里。你把笔录内容看一看，看是否属实。若有漏掉的可以补上，若需要修改的也可以修改，但必须在修改处按捺手印。

答：好。

秦梅把询问笔录递给卢平，卢平看完后，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并按捺了手印。

果真就像那卢平预测的一样，询问完毕后，按照监狱禁闭条例，卢平被以知情不报和涉嫌重大案件暂时被关进了监狱的禁闭室……

卢平躺在禁闭室的床上，想着他以前作为军统保密局的少将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专员、“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时是何等的风光，可说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可如今为了反共复国的“魔鬼行动”，自己落得如丧家之犬。本以为潜伏在共产党的监狱里就平安无事，哪里晓得这监狱就是一个小社会，这里的犯人个个如魔鬼般的吃人不见血，杀人不流血！有时他还觉得就连他这种曾负责过伪政权全部监狱的高智商司法人才也应付不了这些形形色色的罪犯！

更可恶的是，他原以为与周宗迅设计个断臂谜案就可以轻易而举地为死去的红颜知己小珠报酬，把杀死小珠的“凶手”和“帮凶”——李小东和李灵，借共产党监狱的手把李灵除掉，再把李小东的老婆秦梅除掉，再顺便把他自认为是他彝族“败类”的曲比阿木也除掉，谁知共产党就是不上他的当！他一直以为周宗迅是党国久经考验的忠臣，一定会像日本的军国主义者一样，在把杨沙波波杀死后会“玉碎”，可人心隔肚皮啊！这千刀万剐的周宗迅却逃之夭夭了，至今连人影都不在。他着急啊！因为一旦这周宗迅被中国监狱逮捕，可比杨沙波波还危险！到那时不但他在联合调查组面前的假供词会被查出来，而且他自己也将被暴露，完全可能被中国监狱绳之以法，把他这位深藏不露的军统少将推上断头台！

“必须将周宗迅在未被共产党抓获以前除掉！”卢平在禁闭室里思索了几天几夜后得出的结论！因此他想现在最为急迫的是要把监狱内发生的一切告诉他的爱人大珠，然后让大珠以2号“野狼”的身份号令所有潜伏人员，全力搜索周宗迅，只要周宗迅一露面要立即格杀勿论！可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和《邛海监狱罪犯接见的试行办法》，卢平在禁闭期间是不能与任何外来人员接见的，况且现在他是以重大案件的嫌疑人拘押在禁闭室里，他与王美波见面的时间将是遥遥无期。

“该怎么办？”卢平想若果周宗迅供出他的一切，说不定监狱狱侦部门还将他以监狱内重新犯罪为名，转至省厅看守所，到那时公安刑事侦查机关就会与监狱的狱内侦查机关一道，重新对他的案子及个人档案进行审查，到最后共产党监狱就会轻易而举地把他这条潜伏的大鱼钓住！

卢平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禁闭里来回的走着。说实在的，他没想到这龟儿子周宗迅真他妈不是一个人，不要他死时他比谁都唱得凶，正要他死时，他却像怕死鬼一样逃跑得无影无踪！现在这周宗迅把他害得是鸡飞蛋打，说不定到最后陪了夫人折了兵还不说，非得把他送上共产党的断头台不可！“一定要除掉周宗迅！”卢平在心里暗暗发着誓！他想走出禁闭室的时间还早——或许至少要等到监狱机关把周宗迅捉住了才会决定得了他的命运，他现在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把“坚决除掉周宗迅”的命令传出去！

2

自从按照卢平的指示在“月城板鸭店”召开完云、贵、川、藏四省潜伏下来的各路特务头目会议后，王美波显得更加神彩奕奕了！她没想到她的话就成了丈夫卢平——2号“野狼”的指示，就连当初在她面前指手划脚的鳖三、毛公牛，尤其是1号“野狼”的贴身秘书兼警卫的苗霞也不得不要听她的号令！

鸟儿在群山峻岭间自由地飞翔，它们吱喳啁啾的天籁声让走在探监路上的王美波感到特别的舒畅，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王美波趁今天学校没有她的课一大早特地到街上的农贸市场，从赶早场的老乡那里买了一些好吃的新鲜水果如樱桃、板栗、香蕉提在篮子里就匆匆地往邛海监狱赶。他已三个多月没来看卢平了，都是因为要筹备召开大西南潜伏特务组织“第一集团军谍报”的会议，想迅速把2号“野狼”的部署和精神传达下去，做好“魔鬼行动”E计划的准备工作，一旦条件成熟就马上可以在整个大西南实现类似通化市“二•三”那样的监狱大暴动、大越狱、大劫狱了！她今天去探监就是要把西南各路兵马的准备情况以及急待解决的问题向卢平汇报和请示，因为没有卢平的指示他和各路人马都是不敢擅自行动的。

在监狱的门岗，她接受了女警察的检查后，急忙到管教科曲比阿木处办理接见手续。

“曲比阿木副科长，我来办一个接见手续。”王美波今天穿着很朴素，还是那身不起眼的蓝布旗袍装，但她美好的气质让人有爽心悦目之感。

曲比阿木看了看文静富于修养的王美波，歉意地一笑：“王美波，对不起，你现在暂时不能与卢平见面。”

王美波很惊讶，急忙问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大事，”曲比阿木故作镇静地，“他只不过涉嫌监狱内近期发生的几件案件，被监狱部门暂时采取了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

“她被暂时关进了监狱的禁闭室。”

王美波只觉一阵昏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可她强忍住，努力镇定自己：“能告诉我卢平涉嫌什么样的案件吗？”

“对不起，王美波！这是监狱秘密，我无权透露！”曲比阿木直截了当地拒绝，“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共产党监狱是讲证据的，若果卢平没事的话，我们会马上把他从禁闭室里放出来。”

王美波不知是怎样走出监狱的大门的。当她一出那监狱的大门她是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泪水像线一样的掉了下来……

月城边西河的风狂卷着泥沙和垃圾向她猛烈的吹来，王美波一边流泪一边在狂风中奔跑。她跑啊跑啊，她一气跑到了校门口，迅速檫干眼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宿舍，关上门，倒在床上又大哭起来……

3

碧波荡漾的邛海上，一叶扁舟上坐着两个人，那是伍忠和杨宣，而摇撸把桨的却是头戴草帽，绾起裤腿，赤着双脚，左手上戴着一个青白玉手镯的秦梅。

“秦监狱长，你这身打扮还有点像四川人吗！”伍忠学着四川话。

秦梅莞尔一笑道：“不怕两位首长笑话，我本来就是四川人！”

“这话咋讲？”伍忠追问。

秦梅又是一笑：“我听我东北母亲说，我本是四川南充人，因当年我亲生母亲无力抚养我和我姐，就把我放在成都的街上，结果被我现在的东北父母抱养了，并把我养大成人。”

“哟——是这样！”伍忠恍然大悟，他看了看秦梅的左脚背，继续道：“秦监狱长，我曾听牛剑说他有一个二姐在日本空袭成都时被一个东北百货老板抱养了，他还说他二姐的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梅花胎记，我总觉得你很像那牛剑的二姐。”

秦梅心里其实早就怀疑牛剑就是她的亲弟弟，但她觉得现在承认下来恐怕对牛剑包括船上坐着的杨宣和北京的梁志都没有好处。于是她羞赧地笑了笑：“真的吗？……但愿我能有这么一个好弟弟！”

三个人都轻松地笑了起来。

几只海鸥在他们的头上飞来飞去还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秦梅抬头望去，只见此时正当夏季，盈盈湖水脉脉含情，彩霞耀眼，满目明丽，山寺渔村相映生辉，真有一种“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之感！她注视了一眼面前这位长相极似她东北母亲的杨宣处长，蓦地想起了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时他与牛剑和奏的那把弯曲形的A调口琴。

“杨宣处长，你今天带了口琴吗？”秦梅微笑着。

杨宣故作惊讶道：“秦监狱长，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口琴？”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不仅知道你身上带有口琴，我还知道你的口琴可能还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一把由德国生产的老式A调口琴！”

“她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杨宣想起那天秦梅陪他游邛海的情形，“莫非她真的是我父母在成都抱养的那位干妹妹？”他记得他当年还很小，最明显的记忆是这抱养回来的妹妹的左手上有一块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于是他笑着道：“秦监狱长，你那天不是说我的口琴上有一个‘秦’字吗？”

秦梅用手捋了捋丰满面额上的头发，妩媚地一笑：“对，那就是我父亲的姓！”

“我知道了！”杨宣心领神会地点头一笑。

“你们俩是不是在打哑谜糊弄我什么呀！”伍忠见秦梅和杨宣在打着哑谜，故作玩笑地说。

杨宣高兴道：“伍副局长，我们哪里敢糊弄你！只不过告诉你以后不要惊讶过度掉进了这邛海里！”

“保证不！”

“那好！……我与秦梅都有一个相同的东北父母！”

“啊！……原来你们是异性兄妹！”

三个人又高兴地笑了。

在笑声中，那伍忠摸了摸挂在腰间，藏在内衣里面的宝剑，那可是父亲当年在热河长城保卫战中从日本武士手中缴获的战利品，父亲为之取名为“斩狼剑”——剑身长约23.5厘米，剑柄上雕有一条神态逼真的紫金龙，吹毛可断，削铁如泥。而剑鞘是用名贵的鲨鱼皮制成的，嵌满红蓝宝石金刚钻，太阳光下一照，一片光华夺目，灿烂无比！看见杨宣与秦梅这对异姓兄妹那种历经磨难终团圆的情景，他再一次想起了当初与他逃难的兄弟李小东以及与自己离散的父亲，他不知道他是否能再次见到他的父母！

杨宣处长果真从包里拿出了那把德国生产的琴身略呈弯曲的老式A调口琴，他面对海鸥声声、碧波荡漾的湖水，又吹奏起了当初他与牛剑合奏的那首《义勇军进行曲》。

那庄严、雄伟的歌声夹杂着笑声沿着那浩瀚的波光水面向邛海两岸的苍山碧野间传播开去……

4

几架美式的C－47运输机从台湾起飞，经南海上空降临在距湄公河不远的江腊机场，这是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和蒋介石集团为驻扎在猛撒的“反共救国复兴军”空运的武器和物质，以及大量的泰币和美金。

毛公牛正在指挥他的“神风特攻队”与驻扎在山林中的“反共救国复兴军”一起搬运空投下来的武器弹药、军用物质和大量的现钞……

与此同时，一架由美国飞行员驾驶的飞机正将多个在境外接受特工训练身穿美军制服的西藏分裂分子空投到了西藏东部的昌都藏族地区。他们每人配备了一支手枪、一支小型机枪、一部旧日本电台，每人还带了相当于130多美元的西藏货币及两小瓶准备被俘时吞服的毒药。

鳖三正带领他的所谓“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分裂分子赶着五、六十匹骡子在指定的接受地点迎接在境外接受了怎样使用无线电发报机、降落伞和武器以及怎样看地图等多种特殊训练而归的藏族分裂分子。那些所藏族分裂分子一下飞机就脱掉了美军制服，换上藏袍，有的人头上还缠着长长的缠头巾，身穿旁遮普宽松裤，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骡子的背上驮着约100余支英国造的步枪、20多支手提机枪、两门55毫米迫击炮、60颗手榴弹，以及为每件武器配备的300多发子弹。在鳖三的带领下，这群神秘的骡帮像幽灵似的满怀外国势力和蒋介集团对他们寄予的分离西藏的希冀鬼鬼祟祟地走向藏区腹地……

5

再说那日化装成藏民的邢壕和郝红从饭馆追出来后就不见了那鳖三的踪影，他们只好翻大雪山、沙鲁里山、雀儿山，遍访白利寺、八邦寺、德格印经院以及位于黄河岸边的格尔底寺结果都未发现鳖三的行踪。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鳖三非等闲人物，他到处宣传他是“乞丐”，其实他曾毕业于美国的西典军校，精通汉语和藏语，还懂英文和印度文，就连一号“野狼”以及国防部二厅的侯藤厅长、军统杀人魔王毛人凤等人都把这鳖三称为西藏的专家。那天邢壕和郝红追出饭店时，鳖三早闪入到了作为“第三世界行动小组”联络点的一家居名点里去了。

这日邢壕和郝红来到了位于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市西北郊区的一座小山上的布达拉宫。远远望去，只见那宫殿建于小山上，同山林融合在一起，重重叠叠，壮观巍峨。据说那是唐代松赞干布为迎娶文成公主为妻才始建的布达拉宫。邢壕和郝红走进了中部的红宫，见那里面全是佛殿和历代达赖喇嘛灵塔殿。而当他们准备进入东部的白宫时，一个喇嘛却制止了他们进去，说那是达赖喇嘛的私人居处。

邢壕和郝红走下宫殿到了大昭寺广场，蓦然回首那布达拉宫更觉那建筑风格独特，不愧为汉藏艺术交流融合的结晶。但令他们遗憾的是没有办法进入东宫，更加深刻了解建筑艺术与佛教艺术的博大精深。当然还有更让他们遗憾的是他们与失去了活捉鳖三的一次绝好的机会，因为此时那位靠三寸不烂之舌分裂祖国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头目鳖三，正在东宫里与外国中央情报人员、从美国训练回国的藏族游击人员、*防部安全人员、西藏上层少数分裂主义者进行谋划西藏叛乱的事宜。

而恰在此时，邢壕和郝红收到了“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的安全警察发给他们的电报，要他们火速赶往云南边陲接头。到达边陲后，原来与他们接头的就是他们在松花江劳改队一起工作的同事，时任劳改队看守排副排长的李闽同志。李闽是曾在周恩来总理领导下的特科工作过的特工人员，如今他早已调入中央的国家安全部门。据李闽介绍，他和同事们早已跟踪到了毛公牛的行踪。但由于毛公牛领导的“神风特攻队”与驻扎在金三角的“反共救国复兴军”沆瀣一气，加之他又经常改变住地和行踪，很难从他身上找到这个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满身充满了变态武士道精神的特务加逃犯的出击点。这次让邢壕和郝红赶来就是要立即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迅速将这代号为“黑熊”的毛公牛抓捕归案。

邢壕听完李闽的介绍，问道：“李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迅速出境，向猛撒出发！”李闽坚定地说。

“那鳖三呢？”邢郝追问。

李闽笑了笑，好象胸有成竹的样子：“按梁志副部长的指示，我与小虎子带主力先去擒那‘神风特攻队’队长，你和郝红仍以夫妻的身份进入藏区继续跟踪‘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鳖三。我们互为犄角，时刻保持联络！”

“那好吧！就按梁志副部长的意见办！”邢壕对梁志同志充满了信任，他看见郝红也点头同意。

“那我们就此分手吧！”

“好！”

李闽、邢壕、郝红在朝霞中将身影隐没在了那春意盎然的森林中……

6

牛剑正在办公室的写字台前仔细地审核着监狱卫生科上报的300多名国民党战犯的病历档案。

他的眼光落在了一个叫黄纹的病历卡，卡上写到：黄纹，男、45岁、汉族，原为国民党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患有胃溃疡、严重的结核病包括肺结核和肾结核，还有脊椎结核。他在蜀省战犯监狱关押期间，胃溃疡病治好了，肺结核也得到了一定的治疗，但仍未根治，医生建议须继续治疗。

牛剑曾听爱人张静茹说过，医治结核病的特效药是链霉素，可是中国却生产不出来。国外进口的链霉素多来自苏联，可苏联的链霉素药物性能不理想。美英两国的链霉素质量很过关，可是对大陆却封锁禁运。

牛剑仔细地琢磨，可就是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他拿起桌边的电话，接通了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梁志副部长吗？……我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牛剑。……我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示你一下。……就是国民党战犯黄纹及其他战犯犯有严重肺结核一事……”

电话里传来了梁志副部长的声音：“……对患有严重结核病的国民党战犯，我们要像以前抢救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生命一样去抢救，党中央和毛主席已作了重要批示，我们可以专门派人到香港、澳门等地，要不惜重金买回所需要的链霉素和其它紧缺药物。犯人也是人吗！……”

得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牛剑心里是一阵的轻松。他正准备立即派人去着手办理采购药物之事，秘书走了进来。

“牛所长，你的信！”

牛剑很有礼貌地向那秘书点了点头：“好，你放在这儿吧！”

秘书走了，牛剑用电话把购买药物的事宜安排好后，顺手拿起那封秘书送来的的信，他立即打开看了起来：

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

和管理所当局的感谢信

我们以非语言能形容的感激和喜悦心情，聆听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对我们日本战争犯罪分子宽大赦免的命令。不久我们就要离开再生之地——新中国，返回亲爱的祖国日本去了。现在，我们的心里充满了要和比自己亲生父母还要更关怀我们的各位先生离别的伤感心情，同时，也不断地涌现出管理所6年生活的种种回忆。

回想起来，几年前的我们，是多么污秽丑恶啊！每当想到这里，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十几年前，我们参加了贪婪的日本财团和军阀们所发动的侵华战争，手握屠刀侵入了神圣的中国领土。从幼小就受到野蛮的军国主义教育的我们，相信这场侵略战争是“正义的圣战”、“为了国家”，并梦想借此机会“光宗耀祖”、“飞黄腾达”。其结果，就是将中国人民投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杀害了难以计数的爱国人士，掠夺财物、焚烧房屋、奸淫妇女等等，用尽了各种手段，公然违反国际法和人道主义，从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

在战争中，我们丧失人性，变成了血腥的魔鬼。我们为了练胆量就随意杀人，毫不顾忌地散播细菌、放射毒瓦斯，就连无辜的老人和天真的儿童也不放过。我们所到之处，顷刻间就会变成血与火的海洋，将宁静的村庄、美丽的山河化为一片片废墟。由于我们犯下了如此罪行，有多少人民丧失了亲爱的骨肉、失去了美好家园而饥寒交迫流落异乡！又有多少血汗流淌在中国大地上！我们给中国人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灾难、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恶。

战争也同样给我们的同胞造成了数不尽的悲痛与不幸，有两千年历史的祖国陷于外国军队占领的悲惨命运。正是由我们参与的这场战争给自己的祖国、同胞带来了如此灾难，日后，我们有和面目再见父母同胞？！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我们成了俘虏，1950年7月我们由苏联转归中华人民共和国管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对于我们这些日本战争犯罪分子的管制，是中国人民反抗侵略，以无数牺牲而赢得的当然权利，是神圣正义的事业。然而我们在管制的初期阶段，竟否认自己犯有滔天罪行的事实，并认为我们不应被管制，因为这种管制就是整治我们，我们将受到中国人民复仇行动的悲惨待遇。

但实际上，我们受到的中国人民给予的待遇，是和我们过去对中国人民干出的恬不知耻的野蛮行为毫无相似之处、不可以相提并论的。自从我们被管制以来，始终一惯地被管理所当局保证我们做人的人格尊严，并保证着我们的文化生活和身体健康。我们每天吃着管饱的大米饭，吃着有充分营养的菜肴，此外，还经常能吃到日本人习惯的“紫菜饭卷”、“鱼糕”、“油炸食品”、“酱汤”、“小豆年糕汤”等等。每年夏冬季节都要给我们每个人崭新合体的夏装和冬装。我们住的是暖气设备的房间，用的是充足的日用品、香烟、还供给我们苹果、蜜柑、梨等水果及各式点心，我们至今从未有过一次饥饿和寒冷的感觉。

为了增强我们的健康，管理所当局给我们安排了充分的娱乐时间，娱乐设备有：排球、篮球、乒乓球、网球、克郎棋等等体育用具，并备有30多种乐器，还有千册的图书以及各种报刊杂志，我们还看过200多部世界各国的电影。可以说，我们的生活是非常愉快、欢乐的。有许多人自从来到了管理所，学会了唱歌、弹吹奏乐器，一些文盲甚至学会了几千字。

中国人民和管理所当局给我们创造了良好的生活卫生条件：住的是没有苍蝇、蚊子、跳蚤的屋子，洗澡、理发都很自由，管理所当局还定期为我们进行身体健康检查、进行预防注射等等。每天我们患病时，在设施完备的医务室里，医护人员就会迅速为我们治疗，使我们及时恢复健康。这些医术高明的医务人员对我们的病痛比我们的父母还要关怀备至，当病情需要时，他们毫不吝惜地给我们使用珍贵的药品。我们当中受到他们的关怀而恢复健康的人真是太多了。当然，我们一旦得了重病，就会被立即送往市内大医院进一步妥善治疗，以保证我们恢复健康。我们中间患有肺病的人都曾被送往市郊疗养院疗养，享受着中国人民一样的专门待遇。有几十个同伴的生命就这样从病危中得到了挽救。

管理所当局始终尊重我们的人格，在那里，我们从未遭到过殴打和辱骂。即使我们违反所规而表现出丑恶的反抗态度的时候，管理所的指导员先生、班长先生们，为我们的切身利益着想，以极大的耐心向我们讲道理，温暖的语言给了我们深深的教诲。先生们的态度，丝毫没有复仇的心理，也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感觉。相反，完全出自真心实意希望我们能够生活得好些，能看到我们光明的前途。

当然，这些仅仅是我们所受到的待遇中的一部分，更让我们难以忘记的是，从今年开始，所方用一个月的时间安排我们外出参观。我们乘坐的是专用卧铺列车，住的一流的旅馆。我们亲眼见到了中国人民为建设自己的伟大祖国突飞猛进的光辉成就，看到中国人民在和平繁荣的祖国幸福生活的情景，使我们心灵受到震撼，从另一个侧面，能让我们这样的罪犯参观社会，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有过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新中国，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我们所犯的罪行来说，我们本应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中国人民反而给了我们这些罪人以这样的待遇！

原来我们也是人！受到这样的温暖的关怀，接触到这样崇高而伟大的中国人民的胸怀，怎么能想不起自己那些丑恶的罪行呢？！怎么能不感到过去所犯下的那些严重罪恶的可耻呢？！就这样，终于使我们长期被掩埋的良心复苏了！

在这样优厚待遇的环境里，我们逐渐从前半生的噩梦中清醒过来，恢复了人的良心和人的感情。同时，我们对中国人民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和以德报怨的博大宽厚的胸襟，从心灵深处不能不为之感泣！

中国人民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们呢？显然，中国人民是把日本帝国主义同我们区别开来，是把我们的罪恶同我们个人区别开来，并希望我们能早日清洗过去的罪行和错误思想，回到人民的怀抱中来，成为爱好和平的人们中的一员。从这里我们认识到：中国人民深深地痛恨帝国主义和战争，但决不是憎恨日本人民，相反，对日本人民的灾难给予同情，这完全是为了世界和平而着想的。正因为如此，中国人民关心着出身于劳动人民的我们这些人，并为我们的长远利益着想。

谎言终究是站不住脚的，真理是一定要胜利的。我们亲身感受到中国人民决不是日本人民的敌人，而是日本人民真正的朋友，是伟大的人民！

我们过去走过的侵略战争的道路，是一条充满了罪恶黑暗的道路，是违反真理的道路，我们的行为是蹂躏正义与人道的鬼兽行为。我们进行的那场战争，决不是“为祖国”，也决不是“为了亚洲和平”的“圣战”，而仅仅是为了少数财阀和军阀利益的侵略战争。这场战争对日中两国人民完全是不应该发生的。明白了这一道理，我们也就清楚了做为一个正直人的前进方向，那就是反对侵略战争、保卫和平的道路，同中国人民携手并进的道路。因为只要和平才能防止战争，才能真正地使我们的父母兄弟得到幸福。也只有与伟大的中国人民牢固的友谊，才能保证和平，这也是日本民族能够得到幸福的唯一途径，做为一个正直的人，为了世界和平、为了社会发展而斗争，这是崇高光荣的事业，有了这样的理想，我们也就感觉到了新的认识意义。

回想起管理所，对我们来说是一所对人生具有深远意义的大学校，在这6年的生活里，我们每个人都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中国人民把我们从罪恶的泥潭中拯救出来，如果没有中国人民伟大崇高的宽大政策，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更谈不上奔向光明前途未来。

在6年的生活当中，始终如一地教导我们走上重新做人的道路的中国各位，管理所所长先生、指导员先生、大夫先生、护士先生、班长先生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先生们，现在，我们对于你们的充满慈爱的指导和种种关怀，由衷地深深感谢！

各位，真是太感谢了，今后，我们无论怎样，对于先生们在我们六年生活期间所给予的亲切关怀，是永生难忘的。

这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取宽大处理，赦免了罪恶深重的我们，使我们能够回到故乡重见父母兄弟，安度和平生活。我们即将回到梦中思念的祖国，很快就能和期盼着我们的骨肉团圆，然而，被我们亲手残害而含恨九泉之下的难以计数的中国的爱国人士、无辜的人民是永远也不会在见到他们的亲人了！他们也无法看到用自己的宝贵生命顽强斗争而终于建立起来的美好新中国了。一想到这里，我们就会感到心痛欲裂，惭愧万分！

中国的各位先生：我们对于祖国那葱翠的山、碧绿的水，樱花盛开的美丽故乡怀着无限深情。正因如此，我们把战争的教训和中国人民所给予我们的不记前仇，不分国界的崇高恩情深深地铭刻在心。为了我们的父母兄弟，为了祖国和同胞，为了人类持久和平，我们要把中国人民所给予的后半生贡献出来，用以报答深情厚谊的善良的中国人民。

现在，我们已恢复了人的良知和感情，我们怎么能再犯过去的错误呢？！又怎么能再用枪口对准中国人民呢？！我们决不能再走侵略战争的道路，决不再受军国主义的欺骗，我们一定成为真正的人，反对侵略战争，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人类和平。我们在各位面前庄严宣誓：我们为日本的真正独立和民主，为日中两国人民的友谊团结，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尽我们全部力量继续奋斗！

尊敬的中国各位，再见了！管理所的各位，再见了！

受到宽大释放的全体日本战犯

看完受到宽大释放的全体日本战犯寄来的信，牛剑感叹万千，浮想联翩。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牺牲在哨位上的公安看守班长“老王大哥”以及那些为了中国监狱劳教事业浴血奋斗的英烈……

“报告！”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办公室外响起，它打断了牛剑的思绪。他连忙关上那对往事追忆的闸门，将桌上的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热情道：“进来！”

谭凯推门而入，热情地喊道：“牛所长，你好！”

牛剑一见是谭凯，猛起身迎了上去，高兴地笑着道：“谭凯！你终于来了！”

牛剑紧紧地握着谭凯的手，两人互相端详着。

“谭凯，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几天前梁志副部长就电话通知我，说你要调来我们管理所任工业科副科长，这太好了！我们正在筹办工厂，你又是学理工科的，你来得正是时候！”

“谢谢领导的信任！”

“过来坐！”牛剑一边说一边走向桌边给谭凯倒开水。牛剑把从暖水瓶里倒出的开水递给谭凯时，笑着道：“结婚了吗？”

谭凯调侃道：“我一直都在戈壁荒滩里与犯人打交道，同事们倒是给我介绍了几个，可那些被介绍的姑娘一到我们那劳改农场，就被那雾气缭绕的原始森林、一望无垠的沼泽和广袤无边的大戈壁吓跑了，她们谁还愿意跟着我生活在穷山恶水的汉子过日子？”

牛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不是不高兴，而是真为那些仍奉献在边远山区劳改队里的大龄未婚青年而担忧。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变化的表情，也幽默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姑娘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但愿如此！”

两个久别重逢的战友都开怀地笑了。

7

话说李弥的“西南反共救国复兴军”自从与缅甸政府军达成协议从缅泰边界湄公河两岸的小勐棒撤往猛撒后，他们知道在蒋介石不理睬他们的情形下，再与缅甸政府的飞机大炮硬抗，对他们这伙国民党残军来讲是有害无益的。于是他们在与缅甸的三岛、孟瓦、孟育地区的“滇缅反共游击队”联系上以后，主动地让出了滇缅公路两侧，减轻了对缅甸的威胁。

蒋介石是何等之人物，他听说原来抗日的中国远征军发展成了“滇缅反共游击队”且与“九十三师”的李弥部的“反共救国复兴军”汇合在一起了，觉得要完成“反攻大陆”的主体任务光靠台湾的部队是不行的，因为要把部队渡过台湾海峡太不方便了，若果能把东南亚的两支部队利用起来，直接从东南亚反攻大陆，那不仅容易得多，而且还可作为反功大陆的根据地——就像他想建立大西南的割据政府一样。于是乎蒋介石再次收编了这两支部队，并且将大批的军火和物资从台湾空投到了猛撒，同时还下令收容外逃出来的国民党军政人员，策动西南境内外土司、头人武装前来投附。

朝鲜战争爆发期间，美国的杜鲁门政府一面进行侵朝战争，一面阻止共产主义进入东南亚。那时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始对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进行援助，每月向猛撒至少空投5次物资，以遏制新中国。同时美国的中央情报局还授意蒋介石的*防部命令李弥的“西南反共救国复兴军”对云南边境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进攻，对西南边陲进行骚扰，以分散中国在朝鲜的兵力，最终达到在中国的东北边境和西南边境对中国取军事上的夹击之势。

果真美国出动了C－47运输机空投弹药和补给，蒋介石坐阵台湾指挥，在李弥亲自督战下，万余名“反共救国复兴军”分东西两路军进攻云南，很快攻占了沧源县城、镇康县、糯福、孟马和孟连县城。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中国人民解放军迅速组织5个兵团分4路追剿这股“反共救国复兴军”，不出一月，匪徒们望风而逃，被中国人民解放军赶出了国境。蒋介石岂是甘心失败之人，加之美国的杜鲁门政府也需要他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在云南骚扰一段时间，以拖住人民解放军的兵力，于是乎他们又发动了第二次窜扰，结果没坚持到一个月，损兵折将600有余，就连毛公牛领导的所谓“神风特攻队”在人民解放军面前也只有逃之夭夭的份。

一气之下，蒋介石命令*防部保密局派遣大批特工充实“反共救国复兴军”，还举办了一所“反共抗俄大学”专门培训救国军以提高军队对共产党军队的作战能力。那苗霞、毛公牛还有鳖三、“野兔”青儿包括王美波都分期分批地到“反共抗俄大学”里接受过特种训练。可好景不长，当这股“反共救国复兴军”在战败后退缩至缅北果取至三岛一线，迅速抢占缅北三个省的地盘、修筑机场以扩大实力准备长期潜伏下来时，联合国因缅甸政府的“告状”开始对蒋总统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实行干预，要求那些控制了缅北鸦片、赋税、公粮的外国军队全部撤出缅甸。

其实猛撒也只不过有40多个自然村寨的大坝子，只不过那里物产丰富，军需供应有保障而已！夜晚，猛撒地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一会，屋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毛公牛与苗霞站在屋里，都在静心地倾听那哗啦啦的雨声。

毛公牛见苗霞一脸的惆怅，关切道：“你明天真的要回东北去执行‘魔鬼行动’E计划了吗？”

“哦！”苗霞不以为然地回答。

“又是2号‘野狼’的命令？为什么不派王美波去？”

“她去？你没看到她现在是代表2号‘野狼’在发号施令吗？！”苗霞余怒未平，“况且她一直是保密局安插在我们二厅的人！如今是保密局的人在掌舵，我们二厅的人只能跑路的份了！”

“看来这2号‘野狼’真是保密局的人了！”毛公牛也为苗霞愤愤不平，他继而关切着，“要不要我派几个‘神风特攻队’的人护送你？”

苗霞一声冷笑：“你以为你那些用日本军国主义武装起来的‘神风特攻队’就是万能吗？我看未必！”苗霞潇洒地甩了甩了乌黑的长发，略带挖苦的口气，“你也曾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学员，按理说你也是接受过日本军国主义教育的人。日本天皇鼓吹的武士道也只不过是麻醉日本国民的精神药品，那武士道是要日本军国主义变态地任意杀戮人民，否则就以不执行天皇的命令为借口予以处死。可结果呢，日本国的上空至今还残存着丝丝的蘑菇云，如今连国土也被外国占领了！”

“你恐怕是长他人之气而灭自己的威风吧！”

“不！我是审时度势！”

“怎么说？”

“我认为要对付共产党用枪杆子是绝对不行了！你知道吗？中国人是经几千年的儒家传统熏陶出来的，忠、孝、仁、爱是中华民族的本分。要治中国人必须要用中国之道，若果想用暴力和杀戮来征服‘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中国人尤其是那些自称‘对党绝对忠诚’的解放军和人民警察，这只是梦想！所以我倒觉得2号‘野狼’决策得对，我们只有用糖衣炮弹才能把那些自以为是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击败！”

毛公牛看着苗霞的那一双闪烁不定的狐眼，狡狯地笑了笑：“你把那日本的武士道说得一文不值，那蒋总统为什么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与远东军事法庭作对，庇护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躲在上海，让他为国民党编纂对付人民解放军的内战教科书，还把冈村宁次的《剿共指南》也翻译成为中文本发给每一位参加内战的军警宪特。还有国防部技术研究第三所不是全由日本战犯组成的吗？国防部二厅的技术研究总队不也是由日本战犯组成的吗？……”苗霞知道毛公牛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她没有反驳他，毛公牛继续道：“还有以前我们千辛万苦去实施‘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内容，舍生忘死地去营救日本战犯藤野久芝郎、伪满战犯武香天田，不也是为了让那变态的日本军国主义思想再一次在国民党政府军里死灰复燃吗？！”

“对！蒋介石和1、2号‘野狼’的确是那样想的。”苗霞不置可否地说，她看了一眼毛公牛，“我原来也有他们那样的想法！认为若果能让日本变态的武士道精神通过众多的像冈村宁次一样的战犯作为国民党军队的表率，那么在国共的内战战场上，我们就会一往无前，让数不尽的人民解放军和老百姓惨死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后来我通过国民党军队的大逃亡及我们‘堡垒行动’的多次失败，我慢慢地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苗霞冷哼了一声，“什么道理？我认为我们太迷信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精神和像冈村宁次一样的日本战犯了。你以为日本天皇和关东军真是天才吗？当初他们鼓吹‘在对俄战场上，满蒙是主要战场，在对美作战上，满蒙是补给源泉’，说它们是对于整个中国‘则能于制其于死命的地位’。后来为了强占满洲他们用30麻袋黄色烈性炸药在京奉路与南满路交叉处的铁路桥洞里把张学霖给炸死，可他们哪里想到，这一着却失算了。古人讲‘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结果皇姑屯事件炸出个与日本人势不两立的抗日英雄张学良，张学良还一手策划了‘西安事变’，促成了中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还有我认为蒋总统也是病急乱投医，在抗战之初的上海凇沪战役和热河长城大抗战中，他还不是聘用了不少的德国军事顾问来对付日本法西斯吗！……”

毛公牛见苗霞口无遮拦地评价蒋介石，忙遮住苗霞的嘴制止道：“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苗霞拿开了毛公牛那粗壮的手，“若果蒋总统让我当这2号‘野狼’的话我就要号召我的部下用和平演变的办法来对付共产党！”

“你有什么高见？”

苗霞狐眼一转道：“首先要用西方资本主义的思想和意识来瓦解当代共产党的红色阵营，再者用金钱和美色去腐蚀共产党阵营中意志不坚定的干部和战士，最后辅以外国帝国主义扶助下的国民党的武力进行反攻！”

“真是高见！不愧为1号‘野狼’的贴身秘书！”毛公牛语含挖苦的口吻，“这次2号‘野狼’不是派你去东北用肉弹攻击辽河战犯管理所吗？”

“肉弹又怎样？2号‘野狼’明确指示我要用肉弹战胜炮弹！哈哈哈……”说完苗霞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悲凉的苦笑声。

这悲凉的苦笑声似乎穿透了屋外的淫雨扩散到荒山野岭中，它真让毛公牛感到害怕。毛公牛联想到近一段时间他总觉得身边有人跟踪的感觉，心里蓦地升腾出一种自我灭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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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8

抚顺的大街上，一个面如桃花，身材窈窕的女子背着画板笑着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也许是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随风飘逸在风中给人一种潇洒之感，加之她那俊俏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段，许多从她身边过往的人都不住地向她频频回头，欣赏着她那与身俱来的风采！

她走进了一家名叫“金丰圆”的餐饮店。进门一看，里面挺热闹的，五六张饭桌几乎坐满了。他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一个戴着眼睛穿着国家干部服装的英俊的小伙子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她马上就走了过去。

“同志，我可以在你的旁边坐一下吗？”苗霞微笑着温柔地说。

那正埋头吃海鲜的年轻小伙子见有人在招呼他，立即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朴素但长相俊俏的姑娘在招呼他。他向她报以一笑：“来，坐吧！”同时他把身子往里靠了靠。但由于凳子短，当那女子坐下后几乎与他的身子挨着身子。

这时跑堂的男士过来了，微笑着道：“同志，你要吃什么？”

苗霞很动人的一笑：“同志，你们这里有什么卖的？”

“有海鲜、朝鲜族烧饼、麻子大饼、河鱼……”

“有没有面条？”

“有干面条。”

“我吃不来海鲜什么的，可不可以给我煮二两干面条！”

“可以！……要海椒吗？”

“要，多放点！”

“好！”

“那谢谢了！”

这正在吃海鲜的不是别人，他就是刚从大沙漠调入辽河战犯管理所任工业科副科长的谭凯。

“你是南方人吧？”谭凯见苗霞要了一碗海椒味很浓的面条，吃着海鲜问道。

苗霞见谭凯一副书生的帅气相，心里一亮，大方地笑着说：“你猜猜！”

“你真好玩！我们初次见面，我怎么能猜得出你是南方或北方的人呢？”谭凯笑着，“只不过从你饮食习惯上看，应是南方人。”

“对！我是云南人，并且是云南的苗族人！”苗霞高兴地说，他没想到大学生毕业的谭凯就是比那粗鲁的毛公牛有知识得多。

谭凯听说她是少数民族，更加惊奇道：“你是苗族人！”

“不像吗？”

“像！”

跑堂的男士端来了面条，苗霞就开始吃了起来。她边吃边用多情的余光看着谭凯。谭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还是一个未婚的青年，他看见苗霞放在凳子旁边的画图板：“你还是一位大学生吧。”

“刚毕业。”

“哪个学校的？”

“西南大学。”

“你是学美术的吧？”

“我学的西洋画。……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学生？难道你也是大学生？”

“唉！我是北平大学毕业的，学的是采矿专业。”

苗霞知道谭凯没有说谎，因为谭凯说的与她所掌握的资料一致，她用妩媚的狐眼看着谭凯的眼睛，谭凯只得避开她那灼热的目光。

“同志，贵姓？”

“我姓谭，名凯。”

“哟，谭凯同志！……我姓苗，你就叫我苗霞吧！”苗霞很热情地自我介绍。

谭凯觉得她的名字取得真好，边吃边赞道：“取得好！你的名字真是取得好！”

“谭凯同志，你在哪里工作？”

“我……”谭凯蓦地感到与苗霞只是初次见面，是不宜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告诉她，况且辽河战犯管理所是中央公安部劳改局直管单位，属于保密单位。

苗霞见谭凯面露难色，忙装着很理解对方似的：“没关系！”

谭凯见苗霞不愧是西南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既有文化还很有修养，懂得推己及人和换位思考，心里暗暗地升起了一丝爱慕的情愫。

“苗霞同志，你已分配工作了吗？”谭凯关切着。

“分配了，在西南画院。……可我没去！”

“为什么？”

苗霞故意把披肩头发一甩，潇洒道：“我喜欢自由，我想一个人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油画家！”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很有个性的西洋画家！”

“惭愧！”

那跑堂的男士过来收钱，苗霞主动地把谭凯的海鲜钱给了。谭凯死活都要把钱给苗霞可苗霞就是不接，直到最后，那苗霞只好说：“那你哪天有空回请我吃饭吧！”

“那好！”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谭凯见快要到自己单位了，就主动道：“你也回去吧，我马上就到了！”

“好！你可要记住请我哟！”

两人挥手告别。

另一个人影跟在了谭凯的后面，她看见谭凯走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9

辽河战犯管理所位于浑河的北岸，高尔山脚下，占地面积四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6600多平方米。管理所东临抚顺县城几百米，距市区有一二华里；南面距村庄也有三四华里；北面有一条铁路线，过了铁路是一座树木很多的山。战犯管理所驻地除了几十户居民外，没有其他机关学校。最初的战犯管理所内有六个监区的建筑，现在共有7栋监房：第一、二栋原是监禁伪满洲国战犯的，三、四栋原是关押校尉以下的日本战犯的，五、六栋是关押将佐级的日本战犯，第七栋是关押患病的战犯。空闲之处满是栽培的花草树木，环境很幽静。自大批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被中国监狱释放后，从全国各地集中到此的国民党战犯就在这7栋监房里住了下来。

在干部和警卫的押解下，国民党战犯们鱼贯而入地走进了学习室。黄纹走在几百名战犯队列中，他抬头看了看那灰色的围墙，只见围墙四周有四个高高的岗楼，威武的中国人民公安部队的战士身穿人民警察的制服端着冲锋枪威严地站在哨位上。

“全体罪犯起立，同唱《东方红》！”谭凯大声地命令道。在主席台的正中位上坐着的是代所长牛剑，他的左右分别坐着的是监管科、教育科、总务科、农业科、工业科和卫生所等科室的负责人。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呀，他是人民大救星。毛主席，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为了建设新中国，呼儿咳呀，领导我们向前进。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哪里有了共产党，呼儿咳呀，哪里人民得解放。”

歌声刚落，谭凯宣布：“全体战犯坐下！现在由牛剑代所长给大家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大家欢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牛剑开始给国民党罪犯进行以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为题的爱国主义政治教育。

“……人们总是在一定的国度里诞生，一个人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接受着祖国的文化熏陶，遵循着民族的风俗习惯，并在他生命的历程中渐渐地了解、熟悉着祖国的地理环境，开发和应用着祖国的物产资源，不断受益于此，久而久之，人们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对自己祖国的爱恋之情。这种爱恋之情世代浇灌相传，深深根植于人们心里，使之根深叶茂，成为一种最深厚的情感，这种情感就是爱国主义。……爱国主义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它一向被称为‘中华民族之魂’，其一、表现在对祖国的责任感。中华民族已有五千年的历史，在这五千年的沧桑巨变和战乱纷争中，我们击退了无数外来势力尤其是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至今仍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并且愈益焕发出生机和活力，其主要原因就是我们国家具有国家、民族利益至上的爱国主义传统，它以一种巨大向心力和凝聚力给中华民族的发展以重大影响，体现在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坚决反对民族分裂、维护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西汉时期，昭君出塞，远嫁呼韩邪单于，促进了汉匈之间的民族融合，使北边‘数世不见烟火之警’，出现了‘牛羊布野’的和平兴旺景象；唐朝文成公主入藏，在西藏生活了四十年，促进了汉藏两族兄弟般的情谊，沟通了中原和西藏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其二、表现在中华民族英勇地反击民族压迫和外来侵略，捍卫国家主权和民族独立尊严。明代戚继光怀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志向，率领‘戚家军’转战东南沿海十多年，荡平了倭患；郑成功击败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康熙帝反击沙俄入侵黑龙江地区，维护祖国领土完整；近代从林则徐到孙中山，无数民族英雄、志士仁人在图强救亡，振兴中华的斗争中，更创造出无数可歌可泣的爱国主义业绩，沉重地打击了帝国主义侵略和中国封建势力。其三、表现在我们开发祖国河山，创造灿烂中华文明。我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勤劳勇敢的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创造出了璀璨的中华古代文明，涌现出了像鲁班、屈原、李春、蔡伦、祖冲之、张衡、沈括、李时珍、黄道婆、宋应星等一大批优秀的思想家、科学家、发明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艺术家。火药、指南针、印刷术和造纸术四大发明对世界的文明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其四、就是中华民族顺应历史潮流，推动社会进步。在中国社会的历史发展中，战争和朝廷的腐败成了历史前进的巨大阻力，于是为国分忧、为民请愿也就成了各朝各代爱国志士的一个主题内容。他们为了促进国家的兴盛，或励精图治、治国安邦，或反抗黑暗和暴政，或关心民间疾苦，忧国忧民，或为民请愿，贬揭社会弊端，他们的影响虽不及民族英雄那么大，但他们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兴衰、人民疾苦紧紧相连，形成了中华民族爱国主义的恒久内涵。……而在我们今天，爱我们伟大的祖国与爱社会主义是一致的，因为社会主义制度是中国人民经过近代100多年以来的艰苦探索做出的历史必然选择。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我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人民为了国家的独立，民族的解放进行前赴后继的英勇斗争，无数志士仁人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救国救民之路。辛亥革命和戊戌法的失败，说明民族资产阶级不能领导中国人民完成反帝反封建的重任，这样领导中国民主革命的重任就历史地落在了无产阶级的肩上。作为中国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中国共产党把马列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想结合，领导中国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赢得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为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建立和发展开辟了道路。历史说明：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新中国成立后，经过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和巩固，极大地促进了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

全场又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牛剑环视了一下会场，待掌声停止后，继续道：“……你们作为战犯管理所的国民党战犯，你们与日本战犯、伪满战犯有着本质的不同。‘位卑未敢忘忧国’，更不要做历史的罪人！当今时代突飞猛进，历史要求你们服刑的战犯们要不断地深化和升华爱国主义情感，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做到认罪悔罪，加速改造。同时作为一名关押改造人员，要自觉地维护监所秩序的稳定，坚决地与逃跑、自杀、自伤自残、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等反改造行为作坚决的斗争。因为监所秩序的稳定是国家安定稳定和社会秩序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在监狱里实践爱国主义的一种具体体现。……自古以来我们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56个兄弟民族长期生活、劳动在祖国这片辽阔而富饶的土地上，共同创造了悠久的人类文明，并经历了几千年的变故和动荡而永不分离，这正是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向心力和凝聚力作用的表现。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是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前仆后继，浴血奋战而赢得的结果，同时它也使我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发生了质的变化，实现了民族区域自治，在我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消除了民族歧视，实现了民族平等和各民族的大团结，各族人民真正成了国家的主人。在这个民族大家庭里，在保卫祖国和建设祖国的共同战斗中，各族人民之间的交往和合作的密切程度，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但是，国际上的敌对势力一直蓄意挑拨我们各民族之间的关系，企图分裂、肢解我们统一的社会主义祖国；极少数民族分裂主义分子，在祖国各地尤其是在我国的东北、西南、西北、等地极力鼓吹民族独立，妄图脱离社会主义祖国这个大家庭。你们虽然是战犯，但仍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你们要在改造之中努力维护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不说有害于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话，不要做有害于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事。……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就有强烈的自尊心和自豪感，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自立于民族之林的能力。你们曾经因战争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损害，但决不能自损自贬，自暴自弃，要看到党和国家没有抛弃你们。你们每一名战犯人员仍然是祖国大家庭的一员。因此在改造关押中要自觉强化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意识。自尊就是要消除悲观沮丧心理，相信自己通过改造能够重塑人生，将来一定能够为祖国的建设作出贡献；自爱就是要珍惜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所积累起来的改造成果，坦白交待自己过去的罪行以获得政府和人民的宽饶，成为一个真正的有利于中华民族的爱国者；自强就是要抛弃错误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振作精神，鼓足勇气，加速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的进程；自立就是要变被动改造为主动改造，彻底改变不劳而获的寄生思想，靠勤劳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获得一技之长。总之，爱祖国、爱社会主义是热情与行动的结合，是一个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任何一个成员应具备的最基本的道德。”

在热烈的掌声中牛剑代理所长结束了他的讲演。

黄纹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牛剑代理所长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在不停地自问：“祖国和人民没有抛弃我，而我是否不自主地把祖国和人民抛弃到了另一边呢？”他又想起了那件往事——

1927年国民党进行“四一二“清党行动，陈立夫奉蒋介石之命成立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成为了国民党党内的安全特务机构，专门收集党员的背景和动态。统调科后扩为中统局，与戴笠的军统局并列为中国两大情资系统。不久，陈立夫担任国民党组织部长，掌握了党内的人事大权，确立了“蒋家天下、陈家党”的地位。可到了1949年底，蒋介石见大势所去，在他逃离大陆前下令CC系迅速在大西南将近千名的中统特务潜伏下来，而执行这一任务且亲自部署潜伏的就是他黄纹……

10

月城“建昌板鸭店”的二楼一间密室里。

光线很暗淡，隔音效果很好，那光线庄重而富有神秘色彩。

王美波低沉地对“野兔”青儿道：“……不知邛海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去监狱探监也没有见到卢平。我问监狱的负责人，他们也只是说卢平因涉嫌监狱内的几个重大的案件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野兔”青儿担心地问。

“就是把卢平单独关押起来，接受审讯！……听说还是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亲自下令组建的联合调查组来审讯！”

“啊——该不会是梁志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的人吧？！”“野兔”青儿很惊吓的样子，她深怕卢平有什么不测，继续问，“是不是由省公安厅劳改局、省检察院、省法院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审讯？”

大珠点点头。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因为多年前她在东北双鸭山攻打松花江劳改队时就听鳖三和毛公牛提起过那“狂飙猎狼行动”，只不过那时不知道共产党方面是由谁在暗中领导这个行动，现在听说是那在牛剑和张静茹婚礼上遇到的梁志，她真后悔当初没有用枪将共产党监狱的那伙人给毙了！如今被共产党监狱关押的卢平毕竟是她的丈夫，她又怎么不着急呢？——只不过“野兔”青儿、毛公牛、鳖三、苗霞都不知道这事罢了，——当然也许“野兔”青儿还是知道一点秘密的，那就是凭“野兔”的多次直觉基本上猜测出了被共产党关押在邛海监狱的卢平可能是2号“野狼”。

看官会问，为什么“野兔”会怀疑卢平是2号“野狼”呢？原来“野兔”青儿暗恋卢平多年，可卢平就是不理睬她，要么就是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这“野兔”青儿也是个痴情女，那卢平越不理她她反而越是想着他爱着他，她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卢平。后来她发现大珠、小珠也同时爱着卢平并都想嫁给卢平，她只有暗自落泪的命，叹天不随人愿！可她又是一个占有欲和报复欲极强的女人，在大珠和小珠还未与卢平成亲前，她以同学加同事的身份邀请卢平到她的宿舍去参观她准备“结婚”的新房，卢平信以为真，放下了戒备心理高兴地来到了“野兔”青儿的宿舍。正在高兴之际，“野兔”青儿两手各端一杯法国红葡萄酒走到卢平面前。“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野兔”青儿说完就将一杯放有迷魂药的红葡萄酒递给了卢平，她自己则先将半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卢平无话可说，也一干而尽。不出片刻那卢平便昏昏欲睡地躺在了“野兔”青儿的床上。“野兔”见时机已到，迅速脱掉卢平的衣服……

当卢平醒过来的时候，“野兔”青儿赤裸裸地躺在了卢平的身边，同时她还在看毛人凤给卢平的手谕……从此，“野兔”青儿对卢平是言听计从，卢平对“野兔”青儿的要求也不敢拒绝。当然这一切大珠和小珠是不知道的，倘若她们两个知道是“野兔”青儿最先占有了卢平，她们一定会把“野兔”青儿活烹了！所以那次在西昌飞机场跑道边的密林里她既敢擅自击毙盖尔城，不怕2号“野狼”的追究，同时也不愿与大珠、小珠见面怕引起双方的尴尬。

还是“野兔”青儿最先打破了沉默。她冷静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卢平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再说，以便我们好想办法营救卢平。”大珠心烦意躁道：“我也想过，可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的情报传不进去，他里面的指示又带不出来。”

双方无语，又是一阵沉默。

“野兔”青儿蓦地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道：“几天前邛海监狱有一个姓秦的女干部——我听别人说她是邛海监狱的监狱长，到我的店上来买建昌板鸭，她托我给她找一个带小孩的保姆……”

“真有这回事？”大珠急忙问，她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弄清卢平在监狱里到底涉嫌什么重大的案件，弄得可能是“狂飙猎狼行动”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来到了邛海监狱。

“野兔”青儿点点头。

“那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马上给那秦梅回话，就说你可以帮她带小孩。”

“我？”

“对，就是你！……现在我出面不方便只有靠你了！”大珠沉吟了一下，“为了我们能够迅速地联络，我看我们选择滨河市场作为联络点，那里每天赶集的人多，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的！”

“野兔”青儿正要走，大珠又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野兔”青儿问。

大珠望了望“野兔”青儿深情道：“我知道你很爱卢平，对他一往情深，害得你至今仍待字闺中。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你说吧。”“野兔”青儿以为她与卢平的事被她发现了，谁知大珠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我们都是特工出身，怀疑一切是我们的本性。如今卢平已被共产党监狱单独关押了起来，共产党不知道将会用怎样的的手段来对付卢平。万一卢平把我们都出卖了，我们将会被共产党一网打尽……”也许是痴情的爱蒙住了“野兔”青儿的戒备心，当大珠把这些话还未说完时，她才好象从梦中醒过来，觉得大珠的分析正是一个真正的特工在危急时刻应起码具备的防范本领。她想起了她当初对那些关在国民党监狱的女共产党用刑的情形：剥光衣服鞭打；用烙铁烫*；当着一群男人和女人的面被轮奸；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喝又赃又臭的水；把衣服剥光后弄到雪地里去站几个小时……

“那你说该怎么办？”“野兔”青儿也警惕起来，她认为现在又必须拿出当初对待国民党监狱中的女共产党那种歹毒的心肠来对付共产党才能避免自己被覆灭的命运。

大珠严厉而充满关怀地说：“你把卢平的情况了解清楚后迅速离开月城，去协助苗霞、毛公牛和鳖三的工作。”

“那你呢？”

“我就留在月城，等待卢平！”

“那太危险了！……我不走！”

“为什么？”

“野兔”青儿的眼里突然涌出了几颗泪珠，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二十出头，风华正茂，长得如花似玉，丰姿秀逸的东北女子的形象。她低沉而悲伤地说：“我姐为了摧毁东北解放区在双鸭山建立的松花江劳改队，只身以给解放军送麝子肉闯进了松花江劳改队，在劳改队办公室里不幸被李闽、牛剑、李小东和张铭四人用乱枪打死了。这四人中，除了张铭被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炸死外，其余三人都还未被我亲手宰掉。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为我姐报仇！”

大珠狞笑了一声：“真是冤家路窄！你此次去当保姆的那家人就是李小东！”

“你不是说是秦梅吗？”“野兔”青儿惊诧着。

“秦梅就是李小东的老婆！”

“啊——”一股杀气从“野兔”青儿的心中升起。

11

在邛海监狱的禁闭室里，卢平明显地憔悴了！他仰望着从约0.8平方米面积的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只见那阳光把空气中的尘土清晰地折射了出来……

在面积大约3平方米，高度约3米的禁闭室里他无可奈何地来回走着。他感到自己是虎落平阳，可这一切的都是那个两面三刀、对党国不忠的周宗迅造成的。什么效忠党国，什么像效忠天皇一样效忠蒋介石，这都是那周宗迅他妈的扯蛋！难怪国民党会被共产党消灭，原来脚踏中统和军统两条船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都是一个怕死鬼！

卢平通过观察，发现邛海监狱扩建后，关押罪犯的规模也扩大了。尤其是共产党整风反右后，监狱里增加了许多被关押的政治犯，他原先想准备以监狱的号室为单位，通过放风时间与其他各号室政治犯的联系，在各号室的政治犯中建立起国民党党部小组，一旦有朝一日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也可以把这些党部小组作为骨干使用。后来他再三权衡，觉得在邛海监狱由他来实施这些行动太冒险了。他时刻想起毛人凤局长在写给他的手谕——“为了你的安全，不择一切手段！”他知道这十二字的份量，字里行间暗示着他的生命对整个西南乃至全国的反共复国大业都是极为重要的！“不！绝不！”他在喃喃自语，他在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到万不得已必须以保存自己为终极目标！逃跑是不适合他这种“高层”人士的，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潜伏。在潜伏中前进，在前进中完成“反共救国”的重任！

“人是决定性的因素。”卢平想只要有人在就不怕实现不了“魔鬼行动”E计划，也更不怕推翻不了共产党的红色政权！他想把自己策划好的在监狱政治犯中组建国民党党部小组的计划由爱人大珠传达下去，在西南各个监狱推广，为“魔鬼行动”E计划的实施储备有生力量。可他想，他现在落在这种地步，被共产党监狱囚禁在牢笼里，又如何把这些秘密情报传递给大珠呢？更为严重的是，这邛海监狱自改建后，虽则有许多暗道地堡，他平时利用劳动组长兼互监小组长的便利，已对邛海监狱进行了多次的侦察，可以说是成“图”在胸，但他自己是不敢越狱逃跑的，只有靠大珠接见来领取情报，可如今连大珠的影子也见不到又怎么能把情报传递出去呢？！当然值得他欣慰的是，经过几年的思考，根据当初蒋介石和毛人凤的指示精神，大西南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的内容要点已在他脑海里逐渐成熟……

12

邛海监狱秦梅的家中，秦梅已上班去了，家中仅有“野兔”青儿和不满周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胖胖地很安祥地躺在摇篮里睡着了，“野兔”青儿正在厨房洗菜。

突然摇篮里的小男孩“哇”的一声醒了，“野兔”青儿匆忙从厨房里走出到了摇篮边，把那小男孩抱了起来。蓦地那小男孩把屎尿全屙在了“野兔”青儿身上，“野兔”青儿忙把孩子重新放回摇篮，小男孩又开始哭了起来。她赶快用手捂住鼻子在心里骂道：“小杂种！讨厌！”

“野兔”青儿用湿布把自己身上的屎尿擦干净后，又开始给摇篮的小男孩擦屎尿。从她那生硬的擦试动作看，可知她是一个从未带过小孩的人。看着那小孩又开始笑了起来，她心里满是仇恨的怒火，心中暗骂：“你笑个啥！不是为了我心爱的卢平，我一把把你掐死！……你要知道是你老汉（爹爹）把我的姐杀死的！”

“笃！笃！笃！”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忙抱起小男孩去开门。

门开了，秦梅和李小东笑着出现在门口。

当“野兔”青儿和李小东两目相对时，她心里猛烈地震惊了一下！她觉得这李小东不就是在火车上守在包厢门口的那个人吗？只不过当时她领苗霞到那住有战犯黄纹的包厢去的时候，她看见的李小东是一个神色严峻的人。如今他与爱人秦梅一起回家时，总是微笑着。当然更令她吃惊的是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人就是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办公室里与李闽、牛剑、张铭一起杀死她姐姐的人！

仇人就在面前，可“野兔”强忍着，立即以妩媚的笑脸相迎：“监狱长回来了！”

“喔——”秦梅笑着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小东给“野兔”青儿介绍道：“这是我的爱人李小东！”

“你好！”李小东似乎也认出了那在火车上当乘务员的青儿，但他马上镇定了下来，微微一笑，忙将手伸过去与“野兔”青儿握手。“野兔”青儿装着很不好意思地把手伸了出来：“你好！我是小野！”

李小东在路上的时候就听爱人秦梅给他说了家里请了一个叫小野的保姆。当他在开门第一眼看见小野时总觉得这人太面熟了，尤其是那气质很像一个人——在松花江劳改队用篮子装着麝子肉，又在麝子肉里藏有手枪的那个东北女子。蓦地他又想到了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个乘务员……

“孩子还好吗？”秦梅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刚才屙了我一身的屎和尿！”“野兔”青儿笑着说。

秦梅正想去抱那小儿子，李小东抢先上前笑道：“还是让我先抱抱我的乖儿子！”说完，李小东从“野兔”青儿手中抱过了自己的小儿子，轻轻地在儿子的脸蛋上吻了吻。从那轻轻的一吻中可见李小东对自己儿子的那种深情父爱！

“你们聊，我到厨房去作饭！”“野兔”青儿想尽可能避开李小东，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野兔”青儿一边在水里洗着菜，一边朝客厅的李小东望，她暗想要把那李小东的一举一动都观察清楚，——那怕是一个眼神和一个微笑，等有朝一日，反攻复国成功时，她要一刀一刀的把李小东活剐了！

“我来给你帮忙吧！”秦梅从李小东手里抱过了小儿子，示意李小东到厨房里帮小苗洗菜煮饭。

“野兔”青儿见李小东走进了厨房，忙笑着说：“大哥，你们一家人难得在一起，你去陪监狱长吧，我一个人行！”

“没关系！”李小东说着就拿起菜来洗。他又注视了一下“野兔”青儿，“小野，我觉得你好眼熟。”

“真的吗？”“野兔”青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俺怎么没有印象了。”

李小东只是笑了笑。

“野兔”青儿想知道一下李小东对她了解的底细，边切菜边追问道：“大哥，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吗？”

“我也记不清了，只觉得你有点像我曾经在火车上遇见的一位乘务员。”

“野兔”青儿一惊，暗忖：“莫非他真的认出了我？”但她很快镇静了下来，又是莞尔一笑掩盖了她被惊吓神色：“大哥你在抬举我吧。火车上的乘务员是国家正式职工，我哪有那份福气当上国家正式工人！……对了，今后我到真要麻烦你和秦监狱长给我找一份正式工作呢？”

李小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故作轻描淡写道：“你是北方人吧，听说你在城里开了一个‘建昌板鸭店’，生意好吗？”

“我是东北人，生意很不错，等为你们找到了合适的保姆后，我还是回去开板鸭店。”

“真为难你了！”

“你说哪里话！军民一家亲吗！”

“是啊，军民要一家亲！”李小东感叹了一句后，没有再说话。他暗忖道：“‘军民一家亲吗’的这句话，不正是当初那东北送麝子肉的女子也说过的那同一句话吗？”

开完饭，天已黑尽。

倦鸟在融融的月光中早已叽叽喳喳地归巢了，只有那微风还带着邛海的凉气一阵又一阵地吹拂着纳凉人的脸面。

“野兔”青儿逗着那小儿子在玩耍，秦梅和李小东在屋外乘凉。

蓦地，天上的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随即就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要下雨了！”秦梅提醒着，她知道月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怪，——也许是临近邛海的缘故罢，一到了夏天，白天的烈日炙烤着人们受不了，一到下午或晚上就会下那瓢泼的大雨，等雨一下完，第二天又放晴了。

“野兔”青儿把小男孩诳睡着了，她也假装睡在了小儿子的身边。她感觉到那秦梅和李小东都到她睡的床边来看过他们的小儿子，然后他们才回到了他们的卧室。“野兔”青儿见李小东和秦梅都回到了他们的卧室，忙穿起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向秦梅和李小东卧室的门外。

她见卧室里面还亮着光，秦梅和李小东也在小声地谈论着。

“你近段时间比以前憔悴多了，你可要注意身体！”李小东关切着。

“我知道。你也要保重身体！”秦梅吩咐。

“听说联合调查组到了你们监狱，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高平平被杀案、周宗迅断臂案、杨沙波波被杀案以及周宗迅脱逃案都有了一些线索，但都需要继续补充侦察。”

“现在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没有！现在我们只从003室的罪犯卢平那里获得了一些线索，但毕竟是一面之词。”

“卢平？”

“就是他老婆在月城小学教书的卢平。”

过了片刻，“野兔”青儿在门外又隐约听到李小东轻声道：“现在有周宗迅的线索吗？”

“还没有。不过李灵和曲比阿木已率领追捕队去追捕去了。”

“看来周宗迅是关键，必须要生擒活捉他。只要把周宗迅擒拿，那么003室发生的一切案件都会不攻自破。同时，那卢平是否提供了虚假供词也清楚了！”

“伍忠副局长和杨宣处长也是这样说的，要求务必将周宗迅擒拿，并且是活口。”

“应该这样做！”

突然卧室灯光熄灭了，“野兔”青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野兔”青儿见自己的情人落到如此地步，那还能睡得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暗忖：“这周宗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那么多的案件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从刚才秦梅和李小东的对话分析，那卢平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他将继续单独关押在大珠所说的禁闭室里。若果监狱方面捉拿不到周宗迅，卢平就永远脱不了干系，此案也就成了悬案。”

“野兔”青儿翻了个身，看见那小孩把盖在身上的薄薄的军用被单打开了，她忙帮他盖上。她蓦然想到003室的那些案件会不会是卢平在幕后策划干的，倘若是，那卢平所作的供词一定全是假的。万一监狱把周宗迅真的捉拿回来，双方一对质，那么卢平不是必死无疑吗？“太可怕了！”“野兔”青儿认为若果她分析正确的话，那么必须将周宗迅在共产党未抓住之前将其灭口！“明天必须见到大珠！”“野兔”青儿在心里说。因为李小东不仅怀疑她是火车上的乘务员，而且李小东还在打听她的出生地，她怀疑李小东在把她与给松花江劳改队送麝子肉的姐姐在作纵向的联系。

月城滨河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美波提着一个菜篮买了一些羊肉、藕、小白菜。她看见“野兔”青儿也提着一个菜篮边走边看地走了过来。她们都向那预定的一棵供人们纳凉的大黄桷树下走去。她们选择了一个地方挨着坐了下来，那“野兔”青儿见左右无人迅速把一张纸条递给了王美波，王美波接过纸条就走了。

13

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来到了邛海监狱的门口，他说他是月城“建昌板鸭店”的员工，他有一封重要的的信要转交给秦梅监狱长。

秦梅监狱长来到了邛海监狱的门口，从那小伙子手中接过了信。她见那信封上写着：请邛海监狱秦梅监狱长急转交给小野。

秦梅急忙把信转给在家的保姆小野。

小野当着秦梅的面把信打开，见里面有一封来自东北的加紧电报：

小野：父病危，望速回。

秦梅把小野送到了监狱门口，并与之挥手告别。

月城柳街的柳树枝繁叶茂，像编织的链帘倒挂在炙热的地上，隔着夏日的太阳，轻飘着扇起了阵阵的凉风，整个街道似天然的凉风长廊，真有一种不似秋天又胜似秋天的景致。

此时在“建昌板鸭店”二楼密室里，绿色的窗帘把屋子遮得严严的，下面街道上虽则是人声鼎沸，由于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点外来的声音也没有。

“野兔”青儿和王美波（大珠）都把自己的身子埋在长长的鞣皮沙发里。“野兔”青儿正把她在秦梅家中侦察到的情报向王美波和盘托出。

原来那天“野兔”青儿在滨河市场把写有“情报已到手，十万火急，请迅速想办法让我脱身”的纸条递给王美波，王美波走到一个僻静处打开那纸条看后，立即将其吞进肚里。回到宿舍，她立即给东北的“城市眼睛”的内线发电，让内线从东北邮局以“野兔”青儿家人的名义给“野兔”青儿发报。接报后，她又安排“建昌板鸭店”的一名员工把电文送给秦梅，再让秦梅转交。其目的一是让“野兔”青儿迅速从秦梅家中把情报传递出来，二是打消秦梅家人对“野兔”青儿突然离开的怀疑。

“……这样看来，李小东已怀疑上你了，秦梅也看到了给你的电报。你必须马上离开月城……”王美波在听完“野兔”青儿的汇报后，果断地说。

“野兔”青儿很犹豫，她以恳求的目光道：“‘歌手’（王美波的特务代号），还是你走吧，我留下。”

“不行！你必须走！”王美波以不容改变的口吻，“不仅你要走，而且‘建昌板鸭店’也要马上关闭。”

“野兔”青儿知道王美波的话就是命令：“那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其一，你迅速通知所有“城市眼睛”的内线、外勤人员苗霞、毛公牛、鳖三，只要一见到周宗迅立即格杀无论。其二，你此去一是追杀周宗迅，而是协助苗霞完成‘魔鬼行动’E计划的‘肉弹攻击’，责任重大，关系到2号‘野狼’的安危以及整个E计划的实现，你一定要小心对付。其三……”王美波将周宗迅的相片递给青儿后，似有难言之隐，突然停止了。

“野兔”青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语？”

王美波蓦地拉住“野兔”青儿的手，略带伤感地说：“小野，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望你今后好好对待卢平！”

一片羞涩的红云飞上了“野兔”青儿的脸，看样子，王美波早已经知道了卢平与“野兔”青儿的暧昧关系。“野兔”青儿点点头，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滑落，王美波突地把“野兔”青儿抱在怀里，也不免伤心流下了泪来。

14

黄纹静静地躺在单人间的病床上，护士长张静茹正在给他注射医治结核病的特效药链霉素。

黄纹看了看身穿白大褂，脸上蒙着白口罩的张静茹，战战兢兢地问：“护士长，请问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药？”

“链霉素。”张静茹一边注射一边说。

“听说这是进口药，一定很贵吧。”

张静茹没有回答黄纹的话，只是向他微笑了一下就走了。

黄纹多次见到了护士长张静茹对战犯病人那种亲切而妩媚的笑颜了，他感到特别的温暖。他曾听其他的护士讲，张静茹护士长就是牛剑代所长的爱人。他没想到作为代所长牛剑的夫人她竟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样子，连对他这种国民党战犯也是一样地和蔼可亲。

黄纹从床上坐起，刚把那炊事员给他已温热了的鲜牛奶喝完，蓦地听到单人房间的外面又响起了多人的脚步声，他正要下床，突见代所长牛剑同志与科室的部分负责人走进到了他的病房。

“黄纹，病情怎么样？”牛剑关切地问。

“所长，好多了！谢谢政府！”黄纹心怀感激地回答。他想自从当初他潜伏在西昌邛海边的蒋介石特宅附近被发现后，以为共产党把他关进监狱必是死路一条。谁知在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里，是监狱的干警医好了他的胃溃疡病。那时他不能吃硬的食物，炊事员就给他吃诸如果子酱与面食的软食；他不能吃冷的，炊事员就给他吃诸如炖鸡与烧鱼的热食。由于他喜欢抽烟，最让他难忘的是他刚入监不久，那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的监管科长还代表政府给他送来了“大前门”牌香烟。

牛剑笑了笑，继续道：“经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同意，我们准备把你结核病治好后，对你身体上刚发现的脊椎结核也要进行治疗。”听说战犯管理所要为他医治脊椎结核，黄纹甚是感激，他想说什么，牛剑忙用手制止道：“不过我听医生说，要医治这个病，得需你的配合。”

“所长，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医生说，为了轿正你已经畸形的躯体，你可能要在石膏架子上躺很长的时间。”

“谢谢了！这不知又要花费多少的钱呀！”

牛剑没有回答他，就像张静茹一样，只是向他笑了笑。

望着牛剑代所长离去的背影，黄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北伐战争以前，国民党的党权是掌握在丁惟汾手里的，有“蒋家天下丁家党”之说。后来陈立夫、陈果夫在广州成立了一个中央俱乐部，二陈在蒋介石的卵翼下，阴谋夺取党权，与丁惟汾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党权的斗争。当时北方的几省是丁家把持的，南方的几省党务则为二陈把持。斗争的结果，二陈最终将南北方的党权都一并揽过，变成了“蒋家天下陈家党”的局面。北伐胜利后，国民党中央从广州迁往南京，遂于1928年在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后来的中央组织部）设立了党务调查科，由陈立夫兼任科长，分设采访、整理两个股，其主要任务是针对党内的派系斗争，对反蒋的派系进行渗透和瓦解活动。后来中国共产党自1921年成立后在全国各地逐渐强大了起来，蒋介石为了反共形势的需要，调查科增设特务股专门负责对共产党的调查研究、密谋策划、破坏指导以及最机密的情报搜集，同时不断地开设“特工训练班”收罗人才，并在南京成立秘密的特务工作总部，在全国各省、市、县和国民党特别党部内陆续建立起下属机构“特务室”，在上海、南京设立秘密“行动区”。中央调查科也由此改为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成为了国民党对共产党的公开斗争工具，而黄纹就是那时进入到中央调查科成为CC系特务的。

可那时的国家是“统”而不“一”，蒋介石为了把那表面统一的国家统治起来，就不断地采取牵制战术。据说蒋介石在读了一本《墨索里尼传记》后，茅塞顿开，他决定效仿意大利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在中国依靠资产阶级右翼分子和一部分军人为骨干，成立类似意大利黑衫党那样的法西斯组织为其蒋家王朝卖命，于是乎在蒋介石的多次暗示和授意下，终于成立起了以蒋介石为社长，以所谓“团结忠勇爱国的青年，复兴中华民族”为宗旨的复兴社。这复兴社下设四个处，而特务处的处长就是后来有“军统教父”之称的戴笠，办公地设在原胡宗南第一师驻南京办事处——南京鸡鹅巷53号。

且说那时的陈立夫在蒋介石面前如日中天，自他从美国获得硕士学位回国后任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办公厅机要秘书随侍蒋介石左右，不久就出任了中央委员会（组织部）的调查科长。由于陈立夫在上海金圆路证券交易所与戴笠结怨，两人的关系就特别紧张乃至后来发展为你死我活的地步，如今戴笠见蒋介石把反共作为了他的第一要务——即使面对敌国入侵，山河破碎的危险也在所不惜，加之多年来陈立夫一直是专门做中共的情报工作的，故蒋介石对CC系特别的器重，而对于他戴笠领导的以监视各级将领、策反瓦解杂牌军队、排除异己、搞绑票、暗杀一类勾当的特务处却显得冷漠得多。于是乎戴笠疯子一般地调整目标，决心以中共中央机关所在地的上海为中心，一心一意搞共产党的情报以与陈立夫在蒋介石面前争宠！而陈立夫领导的中央组织部的调查科也不甘落后，立即组织CC系特务成立肃反委员会，又在东南、西南、华北、华中、特区成立分局，与戴笠抗衡。黄纹虽为四川人，按照CC系的分工，他负责东北、华北一带的党务工作，因此常出没在东北、华北、内蒙以及苏联的西北利亚一带，侦察苏联红军、东北抗联及共产党的活动情况。后来调查科扩大为调查处后，他担任过处长秘书，把持着特工总部下面的情报科、训练科、总务科以及指导、行动等课。1933年中共中央的领导人瞿秋白在在福建省武平县被宋希濂部队逮捕后，他受蒋介石的派遣与另一名中统局特务由南京赶往长汀与瞿秋白谈话，劝瞿秋白背叛共产党，交出共产党内部的组织情况，结果却遭到了瞿秋白断然拒绝。也就是在此次，他不仅认识了宋希濂还认识了一道来劝降的国防部二厅副厅长——后来领导“堡垒行动”的1号“野狼”仲贵，——也许正由于有此关系，西南解放后，在仲贵的介绍下，黄纹成功地潜伏在了西昌并顺利地进入了邛海监狱当了一名拉大粪的清洁工。

蒋介石为了集中统一指挥，加强反共特务活动，——当然也是为了减少陈立夫和戴笠的内耗，1935年他将CC系的特工总部和复兴社的特务处统一组成军事委员会情报局又称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局）由陈立夫为局长，下设三个处：一处（党务处）CC系远班人马；二处（军警处）特务处的原班人马，由戴笠任处长；三处（邮检处）乃新成立的处。戴笠与陈立夫素来水火不相融，为争夺邮检处，两人差点拔刀相向，各自为阵。

抗战爆发后，随着国共第二次合作的形成和抗日战争的不断深入，共产党在国统区由完全秘密转为公开，人民的抗日爱国运动也日益高涨，势不可挡。1938年春蒋介石借口抗日战争时期困难当头，为了防止日谍汉奸活动，提高工作效率，增强抗战力量，决定把原来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改组，扩大成了三个公开的特务组织：一为隶属中央党部秘书处的中央调查统计局（中统或中统局）；二为隶属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或军统局）；三为隶属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特检处，主管全国的邮电检查。抗战胜利后，由于中统名声太坏，1947年秋国民党中央被迫下令撤消中统局，另设了一个“中央党员通讯局”直隶中央秘书处，原所属各省调查统计室相应地改为省党员通讯室。1949年国民政府迁往广州，将“中央党员通讯局”改为内政部调查局（内调局），隶属国民政府行政院内政部，中统所属各省地方的省级机构一律改为“内调局某省内调处”，没想到好景不长，人民解放军迅速南下发起广州战役，蒋介石忙不择路，将所属人员部分径自送往台湾，而另一部分只好途经广西、贵州迁到重庆，准备协助蒋介石割据西南，实现“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转移。当时黄纹任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1949下半年他就受内政部调查局（中统）委派与军统局的毛人凤、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来到大西南，网罗反革命骨干布置“游击”，并加紧物色力量布置潜伏组织和电台。

这时护士进来给黄纹测量体温，打断了他对往事的追忆。他想起刚才牛剑代所长给他说的话，心想倘若真能将他那畸形的躯体恢复，即使躺在石膏架子上二、三年也无所谓。因为他想也许他在那石膏架上可以好好地想想自己走过的人生路和对人民犯下的罪行……

他记得他刚进入中统时正是党务调查科成立之初，他们专门以破坏中国共产党组织和对革命人士实行迫害为能事。那时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蒋汪合流，蒋介石在南京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建立起了反革命政权；汪精卫则在武汉公开叛变革命，发动了“七一五”反革命政变，破坏了中共湖北省委，并杀害了与林育南、恽代英、邓中夏、胡彦彬、陈潭秋、苏兆征等同志共事多年，时年29岁的中共湖北省委执行委员会秘书长。中统对被逮捕的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先采取“非判即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人”的残暴政策，后来发现共产党是愈杀愈多，永远也无法斩尽杀绝的，就制定了“重用叛徒，扩大自首潮流，以毒攻毒”的政策，并在南京、江苏、浙江、湖南、湖北、安徽等长江流域和省设立“反省院”，对其被逮捕关押的革命人士进行威胁利诱，软硬兼施，利用叛徒对阵营进行疯狂的破坏。没想到1931年中共的顾顺章叛变，中统轻而易举地破坏了中共在上海的地下秘密机关和中共保卫组织的地下工作人员，并将恽代英杀害。更没想到1933年还逮捕了陈庚、罗登贵、廖承志，绑架了作家丁玲、潘梓年，逼迫诗人应修人坠楼身死。那时宋庆龄发起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会，公开声讨蒋介石蔑视人权，蒋介石授意“给宋庆龄一点颜色看看”的指示，不久在军统的配合下，终于暗杀了中国人权保障同盟会的总干事杨杏佛。当年中统对瞿秋白劝降不成，蒋总统下令杀害了视死如归的瞿秋白。黄纹记得当时的《中华民国史》记载，中统在30年代的上半期共“捕获”了中国共产党高级干部19人、中级干部80人、下级干部和普通党员1.5万人。抗战期间，中统局各级组织在全国各地建立起星罗棋布的情报网，尤其是在重庆、浙江、贵州、云南、四川、西藏、新疆等省大肆进行罪恶活动。他们“背向日本，面向边区”，和日伪勾结，向解放区人民及蒋管区爱国人民进攻，包围、封锁敌后人民解放区，镇压蒋管区人民的抗日救亡运动。令黄纹最难以忘记的是在1941年皖南事变发生前，中统还派遣了高级特务进入沦陷区，直接与敌伪接头……

历史也真的会嘲弄人！黄纹也许知道，臭名昭着的中统在1946年初还准备效仿美国的联邦调查局（FBI）成立司法部调查局而遭到了反对。可他此时是万万想不到是当初那个国民党历史上最年轻的秘书长、国民党特务组织的始作佣者，CC系头目陈立夫到台湾后却受到了蒋介石的排挤，成了蒋介石的“开刀”对象。当然蒋介石整顿在台势力是有目的的：一是要二陈承担大陆失败的责任，二是为蒋经国接班扫清道路。整顿的结果是陈立夫被迫退出政坛，只得去美国新泽西洲定居，以养鸡、卖皮蛋和粽子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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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5

谭凯从辽河战犯管理所出来，显得异常的兴奋，也许他还沉浸在从西北沙漠和北大荒劳改农场突然回到抚顺这样的中等城市的喜悦之中。每当他想起那些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二团、四团以及利用炮八师开垦地为基地创建起来的劳改农场，都深深地感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伟大和崇高！

今天是星期日，谭凯起了一个大早准备到市里去逛逛。他想若果合适的话再到新华书店去买几本外国小说回来，以便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打发他难熬的单身汉生活。他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比他小的牛剑所长都已结婚且快有小孩了，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但他想城市的女孩子总比那北大荒和西北沙漠里多，无事到街上逛逛兴许能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夏日的习习凉风从浑河吹来，抚摸着谭凯黝黑的脸，他感到风儿是那样的亲切和温柔，比起那北大荒凛冽刺骨的寒风来，不知要惬意多少倍！他见那抚顺市区位于浑河冲积平原上，三面环山，浑河宛如一条彩带横贯市区，是一座美丽的带状城市！

城里的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上的两旁除了贩卖绸缎布匹、日用杂货的摊贩外，还有卖锅盔、蒸馍、浆面条、卤大豆、油茶、汤药、糊辣汤、水晶馍等的食品摊子，他们一边卖货，一边吆喝着，招引顾客兜揽生意。谭凯兴致勃勃地走在大街上，只见汉族、满族、回族、朝鲜族等族人民穿着本民族的服装在大街小巷上的商店里和地摊上选购着各自所需的商品。商店里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货物，小巷的地摊上还摆满了东北人参、野果、药材、山菜……

谭凯在街上边走边看，当他露过那家“金丰圆”餐馆时，突然想起了那天他在里面吃海鲜遇到的那位穿着朴素而长相俊俏的姓苗的女“大学生”。

“同志，进来坐坐吧，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海鲜。还有朝鲜族的烧饼、四川的麻辣牛肉面……”店门的服务男生见谭凯久久地望着那“金丰圆”餐馆的招牌出神，招呼着谭凯。

谭凯很有礼貌地向那服务生笑了笑，想起那云南来的大学生，他摇了摇头，又独自地笑了笑走了！可惜和平时期的谭凯早忘了战争时期地下工作者的一句常用口诀：“一步三回头，墙角拐弯仔细看。”他哪里知道，自从他走出那辽河战犯管理所，那苗霞和另一位神秘的女人交替掩护着远远地跟踪在了他的后边！

谭凯进到书店，径自来到小说专柜。他看那外国小说基本上是苏联作家的：一边是托尔斯泰的自传性三部曲《童年》、《少年》、《青年》，托尔斯泰根据自己在塞瓦斯托波尔战役中的经历和见闻写成《塞瓦斯托波尔故事》，还有托尔泰中篇小说《一个地主的早晨》、《哥萨克》和两部长篇巨著《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另一边是高尔基在1924年列宁逝世后，怀着沉痛的心情写的回忆记《列宁》，以及高尔基的长篇小说《阿尔达莫诺夫家的事业》、《克里姆•萨姆金的一生》、《母亲》。在外国小说的旁边还有几本苏联诗人普希金的诗作：《自由颂》、《童话》、《囚徒》、《茨冈》。

“怎么全是苏联小说？”谭凯暗忖，他知道文学艺术是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从两国文学艺术的交流程度可以看出两国的政治经济的交往的程度。那个时候中苏两国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关系十分的融洽。正如毛泽东同志在1948年9月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所说：“关于完成新民主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的准备，苏联是帮助过我们的，首先帮助我们发展经济。”就拿1949年新中国为何定都北平这件事来说罢，除了当时政治上、历史上的诸多原因外，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国际和国际政治格局的原因——北平离社会主义苏联和蒙古人民共和国近些，国界长可无战争之忧！实际上当时“一边倒”的外交格局和接受苏联的帮助，是中国建国前后的一个基本方针。果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后，首先伸出真挚友谊之手的是与中国第一个建交的国家便是社会主义苏联。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深信苏联政府对中国人民的深厚友谊，苏联也成为了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个友好邻邦！这就像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在给斯大林七十寿辰的贺电中所说：“觉悟了中国人民和所有其他各国觉悟的人民一样，看斯大林是自己的同志和朋友，看斯大林是全世界人民团结和胜利的旗帜。”

中国与苏联是世代友好的邻邦，我们应该永远也不要忘记苏联人民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对中华民族的支持和援助。可以说若果没有苏联及世界其他反法西斯战线上的人民尤其是美国人民对中国的支持和帮助，中国革命也许会在黑暗中走更长的时间。忘却就等于背叛，我们中华民族永远也不要忘记曾经对我们伸出过真挚友谊之手的国家和友人！

苏联是中国的老大哥，从江西瑞金中华苏维埃政府的建立到社会主义建设形式，当时的中国基本上走的是一条“苏联模式”的道路。就在历史快要进到1958年的时候，赫鲁晓夫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苏联开展了“唯意志论”的“冒进”运动。他在庆祝十月革命40周年的报告中正式提出了15年内赶超美国的口号，说：“我们的计划工作人员的计算表明，在各种最重要的产品产量方面，（主要指肉类、牛奶、黄油——作者注）苏联在今后的15年内不仅能够赶上并且能够超过美国。”同时他还宣布说：“我们有一切根据宣布共产主义已经不是遥远的将来的事情了。”赫鲁晓夫这一口号的提出却直接影响到了当时正在苏联进行国事访问的毛泽东主席。毛泽东同志作为泱泱大国的中国领袖也不甘落后，经对英国钢产量发展前景的调查，他立即在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中国在15年内赶超英国。他说：“中国从政治上、人口上说是个大国，从经济上说现在还是个小国。我们很想努力，我们非常热心工作，要把中国变成一个真正的大国。赫鲁晓夫同志告诉我们，15年后，苏联可以超过美国。我们也可以讲，我们可能赶上美国或超过英国。”——毛泽东主席的用意是善意和美好的，他希望让近代以来一直受着外国帝国主义剥削和压迫的中华民族迅速摆脱一穷二白的面貌，迅速让中华民族立于世界强国之列！可他没有想到，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拉开序幕后，中国会走上了一条违背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辨证关系的道路！

谭凯从书架上拿起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他知道那是一部历史题材的长篇小说，是以1812年俄国的卫国战争为中心，反映了1803年至1820年的重大历史事件。它是一部集叙事诗、历史小说和风习志之大成的、独树一帜的历史巨著，尤其是作者在战争年代和和平年代时期交替描写以展现广阔社会生活的画面的写作方法使这部卷帙浩繁的巨著为托尔斯泰赢得了世界文豪的声誉。

“0.8元？这么贵？”谭凯一看《战争与和平》一套书价格这样贵，想着自己的工资收入微薄，若果把这套书买了恐怕本月吃饭都困难。他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看了看，只有0.52元，只得摇摇头，恋恋不舍地把那套书重新放在了书架的原处，他想再过几个月把钱攒够了再来买。

谭凯又拿起了一本普希金的诗集《囚徒》，见标价0.41元，他想本来自己就喜欢这种渴望自由，浪漫的诗篇，决定把他买下。

“喂！你好！”谭凯拿起诗集《囚徒》正准备到营业员结帐，那苗霞装着巧遇的样子拦在了谭凯的前面。

谭凯抬头一看是与他在“金丰圆”挨着坐在一起吃面条的那位学美术的女大学生，甚是惊讶：“怎么是你？”忙伸出手与那苗霞握手。谭凯感觉到那苗霞的手很柔和，他低头一看只觉得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苗霞很羞赧地松开了手，一双狐眼多情地看着谭凯，微笑着，明知故问道：“你在书店买书吗？”

“对！你呢？”谭凯反问。

苗霞看了一眼谭凯手中的书，莞尔一笑，故作娇气道：“你说呢？”

谭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苗霞故作亲热的样子，上前从谭凯手里拿过那本书，脸色瞬间差点从灿烂的笑脸变成一副清水脸，带有责怪的口吻道：“你怎么买这种题目的书，多晦气！”

“怎么哪？你不喜欢这类书？”

“谁喜欢！……《囚徒》！……多不吉利！”

谭凯只觉得好笑，一个堂堂的大学生，买书还看书名好不好！他说：“这《囚徒》可是被高尔基称之为‘俄国文学之始祖’普希金的名篇，它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抒情诗，表达了普希金渴望自由的思想感情。”

苗霞噘起嘴，继续撒娇似地说：“反正我不喜欢这本书。”谭凯哪里知道苗霞此刻的心思！那苗霞本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特工，她自知自加入特务组织以来，干了不少的伤天害理之事，杀害了不少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就是目前她仍干着颠覆新中国，复辟蒋家王朝的勾当。她知道一旦暴露，她倒会真正成为中国监狱的囚徒，所以当她看到谭凯准备买普希金《囚徒》一书时，心里甚是反感，好象那本书的题目就是她将来的命运一样！

“那你喜欢什么书？”谭凯不想扫面前这位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女大学生的兴。

苗霞没有回答他，径自走到外国小说专柜，拿起那套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

“你要买这套书？”谭凯有些好奇地问。他知道一般女孩子是不喜欢看这种战争题材的历史小说。

“对！”苗霞似乎看出了谭凯的疑惑，“我是送给我的一个朋友的。”

“朋友？”

“对！而且是一个男朋友！”

谭凯没有再问。他知道大学里的学生是很浪漫的，也是很纯洁的，因为他也是从大学里走过来的人。他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那句不知正确与否的“爱情格言”：大学里男女之间才有真正的爱情，两情相悦是爱情的基础；社会中的男女之间不会有真正的爱情，因为金钱与地位成了爱情的基础。

苗霞主动付了帐，与谭凯一起走出了书店，苗霞望着英俊的谭凯微笑道：“谭同志，你真是一个好学之人？……好象你那天说你也是学采矿专业的大学生？”

“也算是吧。”谭凯很谦逊。

“哦——”苗霞装着像突然知道似的，但她内心还是为谭凯的诚实和谦逊而心动。

“怎么哪？”谭凯有些诧异，“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像，是个冒牌货。”

“不是的！”苗霞摇摇头，她多情地看了一眼谭凯，“我没想到刚从大学出来遇到的第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大学生。”

“大学生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幸运。”苗霞也许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从少女青春萌动时就很喜欢那种有文化有修养的人。

不一会儿，他们又来到了那“金丰圆”餐馆的门口。谭凯感觉到饿了，他很想请苗霞一起进去再吃一顿那天吃的海鲜，可一想到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苗霞见那谭凯把那“金丰圆”的招牌看了又看，面露尴尬之色，低头一个抿笑道：“谭凯同志，走吧！”苗霞做了一个很优美的请的姿势，见那谭凯很犹豫，“走吧，谭凯同志，我今日作东。”

“这怎么行呢？”谭凯倒是说的老实话，那天吃饭是苗霞付的钱，刚才买书也是苗霞主动付的钱，现在见苗霞又要请他吃饭，他还真不好意思，因为他认为让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大学生请自己吃饭，总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

苗霞倒是很会窥视男人的心理，她落落大方道：“谭同志，别不好意思了，走吧！若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下次请我好了！”

“我已差你两顿了，一言为定！”谭凯憨厚地笑着。

“好！”苗霞用多情的狐眼看着面前的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生着一对“一字眉”的英俊的大学生。

两人笑着走进了那“金丰圆”餐馆。

16

牛剑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学习室里正组织全所的干部战士召开监狱劳教警察队伍建设的政治工作会议。

谭凯作为科室领导与其他科室领导一起坐在主席台上。

牛剑先组织大家学习1958年《人民日报》上题为《乘风破浪》的元旦社论和中共中央成都工作会议精神。元旦社论中指出，1957年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在中国建立一个现代化工业基础和现代化农业基础还要10到15年的时间，要在15年内，在钢铁和其他重工业产品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在此后，进一步发展生产力，准备再用20年到30年时间在经济上赶上和超过美国，以便逐步地由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在中共中央成都工作会议以及八大二次会议上，毛主席提出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基本思想和认为中国当前的主要矛盾仍是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同资产阶级道路的矛盾，并多次强调“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说、敢干。”

结合刚刚召开的第九次全国公安会议以及通过的《关于劳动改造工作的决议》，牛剑结合辽河战犯管理所所办的劳改农场和劳改工厂的实际，要求干部战士们必须紧跟时代的节拍，坚决打击敌人在所内的破坏活动，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让战犯们积极参加劳动改造，使他们在劳动中新生，在劳动中交代余罪。

牛剑最后严肃道：“毛泽东主席早在七届二中全会上就告诫过全党同志，因为我们的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可能生长。我们作为中央公安部直管的战犯管理所，作为人民公安劳改警察中的一员，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因为当前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和资产阶级道路的矛盾仍是国内的主要矛盾。我们这支从中国人民解放军脱胎而来的公安队伍，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在敌人面前我们不愧为英雄的称号。但是我们也要谨防资产阶级的捧场和敌人用糖衣裹着的炮弹对我们的进攻，我们决不能在糖衣炮弹面前打败仗……我们务必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17

如今且说那邛海监狱的逃犯周宗迅。原来邛海监狱位于月城城郊，它的前身是“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秘密监狱”，占地面积3万多平方米，有各种牢房150多间，原是国民党政府准备继续关押囚禁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在解放前夕就开始筹建的大型监狱。当时国民党政府计划建牢房300间左右，常年关押人员在3500人左右，在监内修建检身室、刑讯室、绞刑室、医务室、调度室、暗牢和15座工场。同时还准备在围墙外，再修建强迫被关押者服苦役的窑场、林场、果园和菜地。可国民党万万没想到西昌月城在人民解放军62军184师，15军44师和14军43师一部在滇、桂、黔边区纵队和金江支队的配合下，南北夹击迅速解放了蒋介石集团在大陆的最后一个军事据点，打乱了国民党重建监狱的计划，就连修建好刚投入使用的“十字楼”监房也在人民解放军的隆隆炮声中灰飞烟灭了！解放后，在中共中央西南局的指示下，西康省人民政府准备拨款再建，但由于建国初期国家资金缺乏，监狱的干部战士们只得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带领罪犯因简就简地用自己生产的红砖把监狱围墙筑了起来。——那围墙也只不过一米多高，没有架设的电网！

1951年全国第三次公安工作会议后，全国开始大规模组织罪犯劳动，邛海监狱遵照上级的指示开始了对邛海监狱的改扩建工作。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改扩建工作时断时续，至今还包括围墙、岗楼在内的工程都未竣工。按照省劳改局的规划，改扩建后的邛海监狱牢房建筑呈“大”字形放射状，每层牢房都是并列两排，在走廊地面中间安装铁箅子，除供看守监视外，还可以透光和上下空气流通。三面监房的连接处设有看守台，看守可同时监视左中右三面的监房。

周宗迅那日进入地下污水道后，迅速穿行。污水道里臭气熏天，令人窒息。此时他顾不了那样多了，暗想必须在天亮之前爬出污水道。他原以为那水道的出口在围墙外，没想到那水道到了监狱罪犯食堂就变窄了，他已经不能再穿越。他想了想，凭借他多年在监狱内的观察，他找到了水道在食堂附近的一个出口，他迅速地爬了出来。

罪犯食堂是一座南方普通的比二层楼还高的有屋架支撑的按照檩体系结构修建而成的悬山双坡顶青瓦房，在檩条和屋架下还铺设了一层楼板。周宗迅见食堂木制的门窗已烂，翻了进去。借着屋外微弱的灯光，周宗迅抬头一望，见房顶的搂板也开了个大洞，就顺势沿着大梁钻进了楼顶去躲藏了起来……

邛海监狱内外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一队队全副武装着藏青色的公安劳改干部和战士在伍忠副局长和秦梅监狱长的指挥下开始奔向监外预先设定的追捕卡点。

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副科长也各带一队人马进行追击。

可他们哪里想得到那杀人脱逃的周宗迅就躲藏在近在咫尺的罪犯伙食堂里！

周宗迅看见人民警察个个全副武装追捕他的阵势，心里是一阵一阵地打着颤。他知道一旦被中国监狱抓捕，他就会立毙在乌黑的枪口下！

他看见一名监狱的干部带着几名改造积极的罪犯在监舍里到处搜索，心里便就开始紧张了起来。当那名警察来到食堂时，他是屏息着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他想要是警察自己或任何一名罪犯爬上这搂上来，他就只有被逮个正着了！当然，他想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发现了，他也要与共产党拼个你死我活。一个是保本，二个是赚，这就是他这种亡命之徒凶残的内心世界！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警察到罪犯食堂询问了几句诸如有无异常现象的话，又吩咐罪犯炊事员有事及时报告后就忙着到其他地方去搜查去了，他们并没有到这布满蜘蛛网的楼上搜索！

“好险哪，真是谢天谢地！”周宗迅躲在楼板上暗忖。

从此，干部和罪犯在楼下的一举一动周宗迅都看得清清楚楚，饿极了，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楼上沿着大梁梭下来，从蒸笼里偷吃每日开饭伙食团剩余的馒头和饭菜，吃饱了又回到搂层里去。令他欣喜的是，有时罪犯炊事员还相互摆谈道听途说来的监狱追捕周宗迅的消息，这无形中给躲藏在搂板上的周宗迅传递了监狱方面追捕他的信息。

楼上的周宗迅也在思考着逃跑的对策。通过几天的观察和偷听，他知道了流出监墙外的那条下水道的入口就在离食堂不远的地方。他想等追捕的风声过后，再寻找适当的机会逃出去，并且必须逃出去！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卢平因涉嫌多起狱内重特大案件而被联合调查组采取了强制措施，暂关押在监狱的禁闭室里。在楼上他还听一个犯人炊事员说，那卢平已供称是杨沙波波杀了高平平，供称是他杀了杨沙波波，就连他断臂也是妄图诬陷秦梅、李灵和曲比阿木。这些消息太令楼上的周宗迅害怕了，他知道高平平之死、断臂诬陷案、杨沙波波被杀都是卢平一手导演的，而现在卢平却将一切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其用意就是欲让他成为卢平的替死鬼！更令周宗迅吃惊的消息还在后面，正当他觉得监狱追捕风声渐渐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从炊事员那里传来的另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联合调查组之所以要将卢平禁闭，一者是卢平有杀人的嫌疑，二者就是联合调查组想保护卢平，只等有朝一日将周宗迅缉拿归案，好当庭对质。

周宗迅蜷缩在楼上，他不敢想自己被中国监狱缉拿回来的后果，他只想卢平将怎样的对付他！他暗忖：“那卢平自称是2号‘野狼’的贴身侍卫——‘五朵梅花’，那么他一定与2号‘野狼’有直接联系。而2号‘野狼’又是何等人物，他们为了保存自己，完成所谓的‘魔鬼行动’E计划，就一定会丢卒保帅的。”周宗迅一顿分析，方知那卢平为了保存自己必将派人在江湖中追杀他，因为只要把他一除，则卢平在邛海监狱中则平安无事了。

周宗迅蜷缩在破楼，闻着那油烟，不觉悲从中来！想当初，他脚踏中统和军统两条船，左右逢源，好不自在！此次在狱中，他自作多情地把卢平看成是党国的化身，为了卢平，——当然更主要是为了党国，鞍前马后，视死如归，没想到如今落得惶惶不可终日，像刺猬一样蜷缩在摇晃的楼板上。更可怕的是，即使侥幸逃出去了，还可能受到自认为是党国化身的卢平一伙人的追踪，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不能再等了！”周宗迅只等天尽快的黑下了！他想只要能逃出这监狱，就马上奔往蓉城，一者那里有许多在解放前夕潜伏下来的诸如国民党保密局成都第二潜伏组的组长、台长以及国民党国防部独立潜伏台的台长的高级特工；二者当初保密局西南特区在1948年后布置云、康、川、贵四省特务潜伏时在他的家中后花园里还藏着CMS特情机一部、密码本全套、电池一组及与国防部保密局的联络办法。倘若那些人物和设备还在的话，他就可以为实现他的梦想了！

夜，寂静而神秘。

月色早已隐藏在云端里，群山荒野早被漆黑的夜幕笼罩。

夜风滑过海面，在松林里游荡，树枝灌木轻轻摇曳，发出闷雷的声响；偶尔从监狱四周山岭的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呜呜呜的狼嗥声，阴惨惨地也着实让人们感到害怕。

周宗迅好不容易等到天夜，可就是不见炊事员离开，原来今晚炊事员要加班把面粉发好，明天早晨好煎炸油饼。周宗迅为探虚实，只好蹑手蹑脚地在搂板上爬行到那烂了的楼板边。他此时最怕弄出一点声音，以免落得个前功尽弃的下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宗迅趴在楼板上像针刺一般难受。他凄楚地笑了笑，自嘲道：“自古枭雄多磨难！”

夜更深了，死一般的寂静。

监狱干部终于把三名炊事员关进了监房。

又过了一个钟头，那周宗迅见四周无任何动静，于是悄悄地从搂上沿着大梁下到地，又在蒸笼里拿出四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从破烂的窗口翻了出去，迅速揭开下水道盖子，钻了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一条矮胖的黑影从污水道在监墙外的出口钻了出来。瞬间那黑影淌过一条名叫西河的小溪，向那莽莽森林中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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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8

灯熄了，李小东和秦梅都静静地躺在床上，各自睡了。

李小东没有立即睡去，他想着自己的心事。自从他因犯了右倾错误被省局从轻发落免去了省劳改局劳教处处长重新回到螺髻山劳教所担任主管劳教工作的副政委以来，他与全体劳教干部一道组织劳教人员修路、开荒种田和管理一大片林场。他想起了去年他刚回到劳教所时遇到的那场几十年罕见的大雪……

“副政委，今天零下好几十度，雪线下降了，后山的林场损失更加惨重！”正手舞着一根木棒“嘭嘭嘭”用力敲打着帐篷上积雪和积冰的李小东看到秘书跑来向他报告。他没想到这罕见的冰灾除了将南来北往的马路阻隔外，连本是郁郁葱葱的林场也不可幸免。

“快集合所有的劳教人员跟我走！”李小东是从东北林海雪原里走过来的人，他知道必须赶在化雪之前，把林场清理出来，为灾后补植补造作好准备。同时那些倒损的林木如果不及时砍掉，等到天气转暖，极易发生病虫害。

李小东身先士卒带领近1000人的劳教人员从这座山扫到那面坡，眉头紧锁。因为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堪冰雪重负的杉树、松树断痕犹新，有的树尖被压断，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从上到下地撕裂……

李小东停止了对往事的回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似乎已经熟睡的妻子，帮她盖好那薄薄的凉被。望着妻子那靓丽而坚强的脸，他是有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他常常在内心感谢上苍对他的垂爱，他是做梦也没想到他此生会娶到如此漂亮、贤淑而又有强烈责任感和事业心的好妻子。想当初，秦梅刚分到松花江劳改队工作，他就对她暗生情素，乃至后来发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他知道那是他的单恋，是自作多情的表现。后来，当他发现秦梅与何敬相爱后，他不知痛苦了多少天。可他作为队里的副队长是强忍着单恋的痛苦，强颜欢笑地与队里的同事们包括秦梅在内一起训练，一起战斗。

何敬牺牲在朝鲜战场后，为帮助秦梅摆脱失去亲人的痛苦，在牛剑、张静茹等人的撮合下，他终于与心仪已久的恋人秦梅走到了一起。家庭给他带来了无比的幸福和甜蜜，也正是在这种幸福和甜蜜之中，他与秦梅有了爱情的结晶。

他翻了一个身，突然身边的妻子温柔道：“小东，怎么还没睡？”

“怎么，你也没睡着？”李小东顺势伸出左手臂把妻子的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秦梅情不自禁地更加靠近了丈夫，轻声道：“没有。”

“是不是在想逃犯周宗迅的事？”

“是。”

李小东沉默片刻：“有线索吗？”

“还没有。”

“伍忠副局长怎么看？”

“他要求我们重新梳理线索，在从源头开始。”

“有道理。”

两人都在静静思考。

“小东，你曾在省局呆过，看问题自然比我全面和精细。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有一个与伍忠副局长同一思路的看法。”

“什么看法？”

李小东想了想，谨慎地说：“过去监狱逃跑了人，按我们常规思维，都认为那逃犯早冲出了监狱，不可能在监内，而我们往往会忽略罪犯的冒险作为。我们过去在与敌斗争中不是常有一句名言吗？”

“什么名言？”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秦梅反复念叨着。突然她好似明白似的，“你是说那周宗迅有可能就躲藏在监狱里？”

“至少不排除这种因素。”

“有道理，不愧为侦察科长的称号！”

“侦察科长又怎么样？当初你还不是高傲得要命，对我不理不睬的！”李小东一副假装生气的口气。

秦梅噗嗤（扑噗）一笑：“算了吧，当初你是松花江劳改队的副队长，我是刚出校门的新娃娃，我那敢高攀。”

“反正总是你有道理。”李小东不想与妻子再论。他只是用力把妻子更紧紧地抱在怀里。秦梅知道丈夫很爱自己，也无比幸福地把李小东抱得更紧。

“小东，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小东本想把刚才所想告诉妻子，但一想那是自己的工作，说出来更令妻子为自己操心。蓦地他转移了话题：“我想这次回来探亲也不短了，我看小儿子的麻疹也好多了。……现在是雨水季节，我担心螺髻山山体滑坡会像往年一样冲跨了劳教所的公路、稻田和林场，所以想早点回去提前作好准备，未雨绸缪吧。”

李小东感到秦梅把自己抱得更紧，一会儿就听到了秦梅低声的呜咽声。李小东有些诧异，关切道：“梅，怎么哪？”

秦梅还是无语，只是呜咽声更大些。

“梅，你是不是担心家里刚请来的保姆走了，我一时半会又回不来？”

秦梅还是缄默，但她停止了抽泣。

“莫非是她知道了我此次回来的真正意图？”李小东暗忖。他知道他这次匆匆从螺髻山劳教所赶回，表面上是回来照看儿子出麻疹，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联合调查组的伍忠副局长代表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与省检察院监所检察处的杨宣处长分别找他谈话。

原来自从李小东和李灵追捕毛公牛在金沙江的人面狮身像前把那小珠击毙并埋葬在金沙江畔后，2号“野狼”为报李小东的杀妻之仇，暗中指使苗霞和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把那埋葬的小珠来了个移花接木，想嫁祸于李小东的头上。于是乎他们雇用一个当地名叫“黄鼬”的二流子，把一个与小珠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杀死后埋葬在小珠的坟墓里，尔后他们用干柴把小珠一烧，连骨灰都撒在了滔滔不绝的金沙江里。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的颁布，中国监狱在改造罪犯中给予了罪犯更多的人道待遇和应享有的权利。按理说罪犯维权意识的逐渐增强本应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是一个社会法制进步的一个标志，但在罪犯改造的实践操作中，小部分罪犯就以自己应享有的权利来否认他们在劳动改造机关应履行的义务，抗拒中国监狱的劳动改造和思想改造；更有甚者，一部分别有用心的罪犯无中生有地不断地向公安部门、检察部门告发监狱的干部和战士，以达到诬陷报复的目的。这里2号“野狼”组织告发李小东故意杀死民族女同胞一案就是其中的一例！

幸亏有李灵作证，他证实说当时情势紧急，确实看见李小东从那被击毙的女特务身上取下了那一直佩带在那女子胸前的黑色珍珠并放进了裤包里。后来为过金沙江，在船底被暗礁撞破后，李小东不顾自己的手臂的伤势，忙将自己全身的衣服脱下，在狂风暴雨中拼命地堵塞船底的漏洞。也许那从被击毙的女子身上取下来的黑色珍珠就是在堵塞船洞时被掉进了金沙江里。李灵还证实说，当初能为李小东作证的还有渡口驻地的土改工作队和摆渡的船工。可是遗憾的是，那土改工作队的队长及同事还有那常年在渡口摆渡的船工，都没看见李小东裤包里的黑色珍珠，故不能证明李小东是否有黑色珍珠掉在了金沙江里。这似乎将成为一个悬案，但李小东、李灵以及代表梁志副部长谈话的伍忠还有杨宣却不认为那是一个悬案，他们都在为侦破这奇特的案件而战斗！

李小东的猜测是正确的，秦梅自然知道李小东回来的真实意图，她知道李小东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他。可李小东哪里知道，敏感、细腻、多情则是女人的天性，这秦梅也是女人，她是在为丈夫的安危担心啊！几天前，新华社还报道说解放军总政治部党委已决定开除右派分子陈沂的党籍，同时还剥夺了陈沂的少将军衔、开除了陈沂的军籍，这说明反右斗争还在继续！眼下全国都在“大跃进”，为了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整个中国已掀起了打破右倾保守思想的“反冒进”运动，报纸上说就连周恩来、陈云、薄一波、李先念等中央领导也就1956年反冒进问题作了自我批评！作为监狱长的秦梅自然知道政治斗争的风险，尤其是当她经过了建国初的镇压反革命运动、1957年反右倾斗争后，他怎不为自己的丈夫担心呢？！

秦梅想，眼下李小东已戴上了右派的帽子，倘若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李小东能承受得住吗？加之“李小东—秦梅—牛剑—杨宣—伍忠—梁志”这条或亲或戚的血缘线索，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万一李小东因此案成为故意谋杀彝族女同胞的罪犯，那最后恐怕会波及到监狱的最高层，这是秦梅最不愿意看到了，所以她刚才是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李小东猜出了秦梅的心理，装着很轻松地说道：“梅，你别为我担心，我没什么！……自参加革命以来，我以对党的绝对忠诚作为自己的最高信念，我可以发誓，我无愧于伟大的党，更无愧于监狱劳教人民警察这一光荣的称号！……”李小东还想继续表白，秦梅用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她动人地笑了笑，动情道：“小东，我永远地信任你！”的确，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因为他们永远都是党的忠诚战士，对党绝对忠诚的信念，决定了他们在任何时刻永远也不会做出有损于人民和国家的事！

时间过了很久，两人就那么紧紧的拥抱着，双方几乎都能听到对方那激烈跳动的心。

李小东打破了沉默。他似乎突然变得很严肃：“梅，你睡着了吗？”

“没有啊。”秦梅觉得李小东的口气严肃起来。

“我一直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什么事，你说吧。”

李小东轻咳了一声：“我觉得这次来我们家当保姆的小野很蹊跷。”

“你说说。”其实秦梅与李小东有同样的想法。

“那次我与牛剑、伍忠、杨宣按照梁志副部长的指示一起到重庆的渣滓洞提押国民党战犯黄纹，在火车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可疑的乘务员就是这小野无疑。后来公安部门暗中查访这小野和另一个叫苗霞的人，他们都先后消失了。现在这小野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家中，我更觉得她的可疑……”

李小东欲言又止，秦梅催促道：“还有呢？”

“我这几天到月城的柳街逛了逛，我侦察发现那从抗战胜利后就有的老牌子‘建昌板鸭店’撤了，原来的老板——就是那个小野已经消失……”

“那小野不是说回东北探病危的父亲吗？”

“只有鬼知道！”李小东突然提高了半个音，“更有甚者，我从旁人打听到，月城小学的王美波经常出没在那家板鸭店，近一段时间出没得特别的勤。”

“王美波？”

“对！经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以前这板鸭店店员之死。”

“什么意思？”

“我仔细回忆，那板鸭店男店员死的时间正是我那天晚上从螺髻山山寨参加完彝族新历年回劳教所的时间，而当时我击毙的那个蒙面人就像一个男人的身影。”

“你能回忆起另一个蒙面人的身影吗？”

“当时我酒喝多了，迷迷糊糊的……”

“你凭印象说出来第一感觉来，要快！”秦梅运用起了心理学的辨认法。

“女人！”

“那你认为那身影像谁？”

“实在记不清了。”

“像王美波吗？”

李小东摇头，也许他真的记不清了，毕竟他与王美波也只是几面之交。

秦梅一阵欢喜，因为他更加认定自己以前在心里怀疑的正确性。他没想到李小东与他分析的一样。于是她也毫不隐瞒道：“小东，其实我早就怀疑这事了。”

“真的吗？”

“真的。你看，自从那周宗迅被杀，卢平被关，我们家就来了不速之客。没多久这保姆就以父亲病危而溜走，我怀疑这小野是不是来我们家打听卢平、周宗迅的消息的。”

“可这是不可能的，——况且我们在她的面前从未谈起过卢平的事。”

秦梅想起了李小东刚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们也是这样坐在床上谈起了卢平、周宗迅的事。当时那小野带着小儿子睡在隔壁，这房间隔音效果不好，若果她要偷听是完成能听清楚她与李小东的谈话的。她突然道：“小东，你还记得你刚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床上谈论的事情吗？”

“记得。”

“倘若那小野在屋外偷听……”

“我知道了。”

“我们太大意了！”

两人没想到家里进来了一个新成员，应该时刻提醒自己“隔墙有耳”，如今倘若那小野真的把监狱的秘密偷听去了，他们倒是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两人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看这件失密的事也许会变为一件好事？”李小东突生奇想。

“为什么？”秦梅想看丈夫怎样分析。

李小东想了想，从逻辑的角度分析道：“你看，王美波是卢平的丈夫，卢平被关，她想方设法打听卢平的消息是符合逻辑的。但若果王美波指派小野潜伏在我们家来打听消息就有些不正常。”

“那又是为什么？”秦梅睡意全无。

“那小野若是那列车上乘务员，则她与那苗霞一定是冲着那国民党战犯黄纹而来。既然小野与王美波有联系，则王美波也与国民党战犯黄纹有关。而王美波是卢平的丈夫，那势必也可以判断卢平也与那国民党战犯黄纹有关呢？”

“可以这样分析，但前因后果的联系却不是那样的的紧密。……除非黄纹是卢平特别关心的人，才有可能使这个逻辑判断成立。”

“黄纹原是国民党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能与这样的高级战犯接触的人也一定是身份相当的人……”

“难道这卢平不是一般的小人物？！”秦梅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也是她以前与丁春、牛剑、伍忠多次分析得出的结论，可惜苦于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卢平就是国民党保密局潜伏下来的2号“野狼”！“对了，那次杨沙波波被杀后，我们在审讯卢平时，他说他在外面就认识周宗迅他们了，而周宗迅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能与这样的人认识，自然非一般的人物了。”

“有道理，关键的是要有更加充分的证据！”

秦梅闪着自己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他蓦地想到了牛剑：“小东，我看我们是否可以请求牛剑在战犯管理所从黄纹的身上做文章，或许那黄纹能够知道这卢平的来龙去脉。”

“我看行！……只不过，我们还要请求上级的相关部门协助我们。”

“干什么？”

“对王美波来过敲山震虎！”

“行嘛，我看要得！”秦梅学着四川话。

19

“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带着身边的十几个贴身保镖及五个专门杀手气喘吁吁地穿行在原始的丛林中。他们仍在按照2号“野狼”的指令寻找那曾经帮助他们用移花接木之计以达到偷天换日之目的黄鼬。因为为了迅速实现“魔鬼行动”E计划，必须找到那曾经佩带在小珠胸前那颗黑色的珍珠，听说那珍珠里面藏着巨大的军事秘密。

两个月前，他们听说那黄鼬可能躲藏在缅北野人山的原始森林里，就草草准备了一下进入了原始的森林里进行搜索。在饥饿、疟疾、毒蛇、猛虎的袭击下，他们在雨水中经过了近50天的艰难行军，队伍疲惫不堪。

毛公牛记得那时他刚刚从邛海监狱逃遁到云南边界与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接上头，重新组建起在东北被共产党打散的“神风特攻队”，就接到了2号“野狼”的直接命令，让他迅速带领特攻队员赶到金沙江边人面狮身像下，准备与那贼眉鼠眼的黄鼬从埋葬得不深的坟墓里把小珠尸体挖出，再把一个与小珠长得一模一样且早已被杀害的女子埋葬在坟墓里，搞一个偷龙换风的调包计。没想到等他们到了那江边时，那黄鼬早把挖出的小珠火化，把那无辜杀害的姑娘也草草埋进了那坟墓。也许那二流子黄鼬早已嗅出了苗霞会杀人灭口的味道，故在他与苗霞的预定时间之前就匆匆地完事走了。让毛公牛佩服的是，二流子黄鼬还懂得一点“欲火可以焚身”的道理，倘若他完事后真的在狮身人面像下等着苗霞来领取剩余的三分之一赏钱的话，恐怕早已尸首分家了。这正如黄鼬预料一样，长着一双狐眼，身材似水蛇腰的苗霞怎能放过他，他早预料到苗霞约毛公牛一起来，就是要把他除掉，一者是为了杀人灭口，二者是想让他给小珠陪葬！

看官也许会问，那2号“野狼”表面斯文而内心却是那样阴险狡诈，为什么他就没想到这黑色的珍珠可能会是李小东和李灵拿走呢？原来这毛公牛也是一个好大喜功、虚荣心极强的人。在苗霞调查小珠死亡的经过时，毛公牛为赢得组织的夸奖和苗霞对他的好感，就半真半假地对苗霞说，他在紧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冲进树林把那奄奄一息的小珠救起后，就背着她跑。谁知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密，他只好把小珠放在地上，一面与追捕他的人对射，一面选择埋葬小珠的地形。由于他的骁勇善战，把追捕他的人击毙了。于是他就在那狮身人面像下面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把小珠埋葬了。毛公牛还说，他埋葬那女子的时候，还看见了那女子佩带在胸前的黑色珍珠。苗霞将此情况报告给王美波，王美波再告诉卢平。因此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那黑色珍珠不在毛公牛身上就在那黄鼬身上。毛公牛后头发现连他思慕的苗霞也在怀疑黑色珍珠可能在他的身上，他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毛公牛又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为了对那几句谎话负责，他只好硬撑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害怕将小珠不是他埋葬的真相说出会受到特工组织给他一个“欺上”的罪名。

为了洗清自己没有拿那黑色珍珠的不白之冤，几年来为了配合蒋介石在东南反攻大陆的需要，毛公牛除了带领“神风特攻队”在西南边陲大肆骚扰外，还不停地带着杀手们四处追杀黄鼬。可这黄鼬就像他的姓名一样，见山钻山，见洞入洞，多次逃脱了毛公牛的追杀。而最让毛公牛害怕的是他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那跟踪的人真的有点像传说中的梁志领到的“藏獒伏魔行动”的人。毛公牛知道，在青藏高原这以忠诚、勇猛著称的“藏獒”可是那阴险、狡诈闻名的“野狼”的天敌。中国安全部门以“藏獒”命名很显然就是要把那深藏不露的“野狼”活捉不可。

“队长，我们还是赶快走出野人山吧！”一名杀手对着满脸困倦的毛公牛说。毛公牛没有理他，只是照样地在泥泞中拖着沉重的步伐。他知道森林里最痛苦的是找不到一个躲雨的地方，现在大家在森林里走了近两个月，连一天的太阳都没见到，大家脚上全是泡，甚至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若果再不走出去，可能后果会更严重。

众喽罗见毛公牛丧着个脸，也只好跟在毛公牛后面歪歪倒倒地前行……

雨似瓢泼般地下着，毛公牛觉得这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像那云南电台开办的对云南境外国民党残部的广播声一样，让人心烦：“……金三角国民党的残军们，民族土司的头人们：你们听到了吗，祖国在真诚地召唤你们，你们的亲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唤你们！虽然你们曾经因受美蒋反动特务的的挑唆和欺骗而成为了所谓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在金三角的武装分子，但祖国和人民原谅你们，希望你们能迷途知返，迅速平安归来，回到祖国的怀抱，积极投身于伟大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的事业中。同时，党和政府对那些弃暗投明的归来者将一律发放‘回归证’……”“这‘反共救国复兴军’可是我‘神风特攻队’的靠山和老巢！”毛公牛自忖道，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小部队就此了结。他没想到共产党的政治宣传会有那样的威力，仅电台里几句广播词就把3000多名国民党残军争取回大陆投诚，若果再这样下去，不仅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会一个一个地逃散，恐怕连他这支由日本军国主义变态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以绝对服从国民党蒋介石、绝对自信能战胜共产党的“神风特攻队”也会分崩离析。

“队长，听说在华北，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航空部队又击落了党国的喷气式侦察机一架。……蒋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在美国艾森豪威尔的支持下发动反攻大陆的战争啊？”毛公牛看了一眼提问的“神风特攻队”的队员，隐去心中的不悦：“你没看到中国大陆的外交部照会英国驻华代办处在严重抗议英国的军用飞机再次进入中国的领空吗？你没看见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的鱼雷快艇和炮兵部队开始向盘踞金门、马祖岛的国民党军队进行大规模炮击并击沉击伤了我军军舰各一艘吗？你没看见中国大陆在抗议美国的护航舰进入了台湾海峡吗？这些说明什么？……不正是说明美英已开始帮助蒋总统再一次反攻大陆了吗？我们是由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部队，不要忘记，我们这支部队的创建者冈村宁次与大批的日本战犯已举家搬到了台湾，蒋总统为发挥战犯余热以对付共产党还专门成立了革命实践研究院，许多战犯被聘为高级教官，冈村宁次就是该院的顾问！你们说这些不都是反攻大陆的具体体现吗？”

“是！队长”几十名武士道的殉道者在暴风雨中发出最后的呐喊。只可惜那声音被一阵阵的隆隆的雷声吞没……

20

蓝天上，白云飘飞，变化万千；蓝天下，雪域高原，牛羊奔跑。

喜马拉雅山南面尼泊尔西北境内最偏远且与西藏交界的木斯塘山谷此时沉浸在一片静谧中，可其中却驻扎着数千名流亡人士的壮丁组成的叛乱游击队，其中不少的人受过美国人的训练。

曾为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而今受2号“野狼”指挥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鳖三与来自美国CIA（中央情报局）、*家安全局、*防部情报局（原国防部保密局）、台湾中委会二组及六组、*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原国防部二厅，有日本的战犯在其中任职——作者注）及西藏地方政府和反动集团的分裂者们正在这有“世界屋脊”之称的南面村庄里谋划着分裂中国西藏的事宜……

一名美国CIA的官员道：“……欲遏制中国，必须先控制西藏，这是我们美国CIA对华问题的既定方针。如今中国共产党提出了在15年内赶超英美的‘大跃进’计划，想在不久的将来把一穷二白的‘东亚病夫’建设成为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兴旺的、工业化的现代中国，这对美国全球利益和蒋总统的反攻大陆都是有弊无益的。……自1947年美苏冷战以来，国际上形成了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台湾蒋总统的国民党是我们美国的忠实同盟军，而中国大陆却是苏联的战略伙伴。你们说我们能够让我们的敌人迅速强大起来吗？”

“不能！”参加会议的分裂者们异口同声地喊。

“对！我们绝不能让自己的敌人强大起来。为了我们能够称霸全球，我们现在必须迅速制定出一个诱骗达赖喇嘛离开拉萨的计划，促成达赖集团早日在印度召开‘西藏人民代表大会’，颁布宪法，成立‘西藏流亡政府’，所以我们现在必须重新组建‘四水六岗卫教军’，在印藏边境组建印藏特种部队，早日实行全西藏的武装叛乱！”

其实美国情报机构在美国罗斯福与蒋介石关系火热的1942年就开始插手中国的西藏事务了，当时美国的情报机构欲直接和拉萨地方当局联系，但却遭到了当时国民党统治下的西藏政府的拒绝。尔后美国就暗中派遣特务、空运军火、安置电台、阻止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尤其是在1959年西藏叛乱和达赖出逃之前，他们不仅将在美国内训练成的反华叛乱分子派回西藏，还用一种专为能在空气稀薄的西藏上空飞行而特别改装过的洛克希德C130飞机和降落伞向西藏空投大量的食物、驮畜所需要的饲料、枪支弹药、地图、收音机、金钱……更有甚者，美国CIA多次劝说西藏当局公开呼吁美国干涉西藏事务，达到美国的另一目的——极力想在中国和平外交的五项原则中找出破绽，孤立中国的和平外交……

“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组长兼达赖喇嘛的私人顾问及政治秘书鳖三开始汇报起了武装叛乱的准备工作。

“……1957年由于中国大陆周恩来亲自访印对达赖进行政治攻势，达赖一行从印度返藏，我们逼其流亡印度搞‘藏独’的计谋没有实现。但由于有西藏上层的支持，我们已在西藏各地秘密建立起了以原来‘伪人民会议’骨干组成的‘曲细岗珠’，其目的就是要使西藏及滇、甘、青等省的藏族集居地区独立，建立‘大西藏国’。眼下从邻省窜入拉萨的近5000名叛乱武装的头目、藏军以及哲蚌、色拉、嘎丹三大寺的人员都签订了反叛同盟，武装力量统一与‘曲细岗珠’组织之内。……尤为重要的是，我们的‘曲细岗珠’与‘第三世界行动小组’一样，不断地得到了美国艾森豪威尔的空投和援助，我们的‘卫教军’与第‘第三世界行动小组’密切配合，在西藏四处截击解放军的汽车，四处暗杀汉族干部，劫掠、烧杀藏民，强迫藏民反对中共中央人民政府。……负责策划武装叛乱的‘西藏人民会议’已经召开，我们向全世界185个非共产党国家与地区散发了反对‘中国侵略西藏’的决议书……”

鳖三的话还没说完，那台湾的国防部情报局官员插话道：“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如今国民政府也成立了蒙藏委员会，说明西藏和蒙古一样是由中国国民政府管辖的。但为了反共反华，我们支持‘第三世界行动小组’以嘎伦堡为基地成立‘西藏自由同盟’、‘西藏福利协会’，出版《西藏镜报》……”

“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也一样支持‘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计划，策划分裂，实行*。”那名美国的CIA官员也积极表态。

鳖三似乎受到了鼓舞，沾沾自喜起来。说实在的，他本是原国防部二厅的特务，从内心讲他那瞧得起那国防部保密局的2号“野狼”，况且他的手中还有一张王牌，他想除了侯腾和已死去的1号“野狼”知道外，恐怕无人知晓。在当今形势下，即使现在的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主任亲自找他，不给他封个少将级别，他也是不会轻易泄露手中的王牌的。只要少将级别到手，他那多年来一直想取代2号“野狼”的梦想就会成真了！鳖三知道显示自己能力的时候就在眼前，他冷冷地笑了笑：“经过西藏嘎厦大幅度的调整西藏的区划、机构及领导人员，我们已经委任了一批效忠党国和美国邻邦的分裂分子们担任宗本（县长）、基巧（相当专员）等职务，对西藏的统治得到了强化。……但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以*额尔德尼和阿沛嘎伦为代表的藏民们却一直站在中共中央一边，他们仗着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驻藏部队长期与我们作对……”

“让我们帮你们把他们给绑架或暗杀算了！”*家安全局的一位官员显得异常的兴奋。

鳖三对那位台湾来的国家安全局的官员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谢谢了！我看还没到绑架和暗杀这一步。”

“那组长的意思……”那安全局的官员追问。

鳖三又是狡黠地一笑：“中国唐代诗人杜甫曰‘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们现在先要把那达赖喇嘛牢牢地控制在手中，这个人可也是中共争取的对象，大家可不能掉以轻心，听说这达赖喇嘛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表演高手！”

“你说那达赖喇嘛是表演高手，何以见得？”那美国CIA官员用半生不熟的中国普通话疑问着。

鳖三咧开大嘴笑了笑：“中共为了拉拢达赖喇嘛，在一位部队将军的陪同下于1954年到1955年期间开始在中国大陆参观访问，为了保护达赖喇嘛免遭雪崩的危害，解放军战士就死了三人，参观期间，毛泽东还多次会见了他，达赖喇嘛也公开发表一些热情洋溢的讲话，表示决心在中共中央政府领导下献身祖国统一，民族团结，同时还为此写了一首情深意长、充满敬意的诗，泰然自若地表达了他对中央政府和毛泽东的热爱。”

“什么诗？”CIA的官员继续追问。

鳖三拍马屁地念了达赖喇嘛写的诗来：

啊！毛主席，您的光辉业绩像

创世主大梵天众敬王一样，

只有从无数的善行中才能诞生这样一位

领袖，

他象太阳普照大地。

您的著作象珍珠一样宝贵

象海浪一样汹涌澎湃

远及天涯。

“听说1954年这达赖在北京参加中国大陆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的时候，他还恭献给毛主席两件珍贵的礼品，你还记得吗？”*家安全局的官员问道。

鳖三那“申”字形的脸上呈现出一丝的冷漠，他说达赖喇嘛送给毛主席的礼品有两件：一件是镶有毛泽东画像的金边镜框，一件是雕花千幅金轮。在画像下面达赖喇嘛用藏汉文字写着四句话：

敬爱的毛主席，永远跟着您

建设新西藏，建设伟大祖国

那雕花的千幅金轮上方环辐中央镶嵌着明亮宝石，通体金光四射；金轮下方底座镌刻藏汉两种文字铭文：“一九五四年我——达赖喇嘛担任代表出席我国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时，谨以西藏政教礼俗想我国各族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敬献千幅金轮，籍表无上颂祷。”

颂词是：伟大毛主席，光明如红日，普照各民族，永世照不息，谁敢来侵犯，消灭侵略者，确保和平福，十方得光泽。（有关资料来自直云边吉著《达赖喇嘛——分裂者的流亡生活》海南出版社）

“哈哈哈……”鳖三刚把颂词念完，那美国的CIA就大笑了起来。“这达赖喇嘛还真会演戏！中国有句古语叫‘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原来此话是对达赖喇嘛而言啊！”

说完，参加会议的人员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月城小学大珠宿舍的隔间密室里，那“嘀嘀哒哒”的收发报机声音又开始叫了起来，那是一份中文密码电报，大珠立即拿出密码本，翻译了起来。

2号“野狼”：

目前在中国大陆东南沿海已响起了反共复国的枪炮声，为了配合西藏的武装叛乱，你必须迅速指挥盘踞在大西南的“西南反共救国军”与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联合起来迅速实施“魔鬼行动”的E计划，若贻误战机，当军法从事！

另鳖三身上有重大的军事秘密，这对你们实现“魔鬼行动”的E计划大有裨益，务必想方设法让鳖三交出！

*家安全局

译完电报，大珠倒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没想到这*家安全局会直接给2号“野狼”来电，由此可见该电文的重要性了，难怪在电报的左上方有一个5A的字样——这是她一生中收到的最高级别的保密电文了！原来这国民党政府自从逃到台湾后，为了统一各情报系统的领导，1952年10月成立了中委会二组和中委会六组。它们一个是中国国民党党务系统中从事共产党“敌后”建党的情报组织，一个是中国国民党党务系统中专门对共产党进行“心理作战”的情报组织。1954年10月为加强对大陆的情报活动，在总统府资料室的基础上，在最高国防会议之下，设立了最高情报指挥机关——国家安全局，并将保密局改为了国防部情报局，将大陆工作处并入该局；内调局划归司法行政部领导。1958年，又将国防部二厅改组为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此电报由*家安全局发出自然是考虑到卢平是国防部情报局的人，而鳖三是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的人，作为台湾情报机关的最高指挥机关，特务王蒋经国自然知道统一督导和协调各情报机关是他控制的国家安全局的份内事了！

大珠想自从卢平被单独关押后，按照监狱的规定，取消了接见的权利，她是再也不能得到卢平的指示了。上次她与卢平约定计划在下次接见时，那卢平把思考成熟了的“魔鬼行动”E计划交给她，可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足智多谋”的卢平却被中国监狱的联合调查组关了起来！

“该怎么办呢？”大珠暗忖，她又把那电文仔细地看了起来，“莫非这中国监狱的联合调查组与那共产党秘密战线上的‘狂暴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人员是一伙的吗？”她不敢多想，她必须迅速作出决策，否则就像电文所说“一旦贻误战机，当军法从事！”

她原本想把卢平在狱中的真实情况告诉台湾，可她细细一想，这是万万不可啊！如今卢平的靠山毛人凤被如今的特工王蒋经国击败后郁郁不得志而死了，万一国防部情报局说自己的丈夫办事不力，一气之下把他的职务撤了，换成另外的人来代替2号“野狼”，那么不仅卢平失去了政治前途，就连她这个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兼秘书也坐不稳了！最可恶的是长着一副“申”字脸的鳖三，面目可憎，可他那内心的参政欲和权力欲却到了几乎不可复加的程度。他仗着美国CIA为他撑腰，早就在觊觎2号“野狼”的位置了。她想倘若真的是这变态的鳖三当了2号“野狼”，那她和卢平就只有死无藏身之地！

她在宿舍内焦躁地走来走去，蓦地想到了天生一副美人胚子，长着一双狐眼的苗霞。她认为苗霞曾担任过1号‘野狼’的贴身警卫兼秘书，虽则2号‘野狼’和她从未信任过她，苗霞从内心也瞧不起大珠，但若果用苗霞来对付鳖三替他丈夫卢平和她除出心头大患倒是妙着。

大珠边想边用火柴把那有5A字样的电文烧在了那垃圾桶里，也许是她过于沉思在如何对付鳖三的事上，那*家安全局的电文纸还有一小部分没有烧完！“如今苗霞奉2号‘野狼’的命令，到东北辽河战犯管理所去执行‘魔鬼行动’E计划的‘肉弹攻击’去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卢平，只有以2号‘野狼’的身份独闯野狼谷穴，去见见那欲取2号‘野狼’而代之的变态狂小人鳖三！”

“笃笃笃……”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大珠赶忙收拾好东西，关上密室的门，才不慌不忙地去开门。

“谁啊？”大珠平静地问。

“是我！”学校门卫的声音。

“你是谁啊？”

“我是学校的门卫！”

门开了，那人果真是学校守门的中年人！

“同志，找我有事吗？”

“是校长叫我来喊你的。”

“什么事？”

“听说是找你谈话，其他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你去吧，我马上就去。”

大珠望着离去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谈话？谈什么话？莫非我暴露了吗？”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梳妆台前，将那根镶有红色珍珠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关好门，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与此同时，在月城公安处，电波测向机再次发现了月城小学方向出现的异常频率的电波，情报侦察人员立即将情报报告给了上级安全部门，梁志副部长指示必须截获那异常的电波频率……

21

黄纹的脊椎结核手术终于成功了！许多战犯都前来为他祝贺，有的还为他送来了牛奶、水果、“大前门”牌香烟……为了矫正他那已经畸形的躯体，黄纹也只好静静地躺在石膏架子上！

战犯管理所医院特护房里，黄纹那长方形的脸上因刚做完手术面形显得更狭长，棱角显得更分明。可他的气色很好，精神矍铄，也许是手术的成功终于让他摆脱了缠绕他多年的苦闷。他没想到当年跟随蒋介石多年没有把他的老毛病治好，而今沦为共产党监狱的阶下囚时，反而让困扰他多年的老毛病得到了医治！“共产党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黄纹想着这些心里还是有些激动——也许这只是一种常人都具有的感恩心理——与那种隐瞒自己罪行怕受到惩罚不一样的心理！他微微地动了动自己的头，看见了那屋角处还放置着一篮鲜花：“是谁还给我送来了鲜花？”

想着自己在宦海中沉浮多年，他深知官场如战场的凶险！可他一直凭着对蒋介石的个人崇拜忍辱负重，以为能给党国的繁荣尽一份力量。哪知国民党内部勾心斗角，政治腐败；嫡系和杂牌之间互相猜疑，貌离神合。到头来，好一个巨大的国民党被初创时仅有12人的共产党击败，号称有八百万军队的蒋介石也灰溜溜地逃到了那面积仅有3.6平方公里约200多个岛屿上去了。当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从内心讲，他开始是瞧不起共产党的！就连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的胜利也只是略略震荡了他的心灵，却并没有刺激到他的神经。但有一件事情却让他的神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就是西藏的和平解放！想当年他作为中统本部秘书多次去过那海拔高达4000米左右的高原，他对西藏是了解的，那是一块神奇的地方，它因为地处西南边陲，与印度、泥泊尔、锡金、不丹、缅甸等国为邻而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位置，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他认为共产党领导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通过武力击败美国，是可以理解的，而共产党不通过武力收复西藏，是不能理解的。他认为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封建联姻，只能是汉藏两族的政治结合！近百年来，西藏作为中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长期受到国外侵略势力的支配，大清王朝的“恩泽”融不进雅鲁藏布江，蒋介石的宝剑寒光也没有射进喜马拉雅山，而共产党的一张谈判桌就使西藏真正回到了中华民族的怀抱，这不能不说明共产党的伟大和正确！

“黄纹，怎么样？”牛剑所长一人来到了黄纹的病床边。也许黄纹刚才过于沉湎于对过去生活的回忆，乃至牛剑代所长走到他的床边他都没有发觉。此时他见牛剑代所长正含笑看着他，他忙道：“所长，您好！”

牛剑点了点头：“刚才我到医生专家组询问了你的病情，他们说很成功！”

“那谢谢牛代所长！谢谢人民政府！”黄纹很激动也很兴奋，“我不知道该怎样来报答共产党！”

激动兴奋之余，黄纹突然发现往常牛剑所长来病房看他都是有很多人陪同，今天却只有牛剑代理所长一个人。他感到事情很蹊跷，就主动道：“牛代所长，你今天来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牛剑笑了笑：“你不愧是国民党中央党部本部的代主任秘书，很会观察啊！”

“哪里！哪里！败军之将、阶下囚何以言当初！牛代所长不是在讽刺我吧！”黄纹显得很不自然。

牛剑很坦然地一笑：“你恐怕误会了吧！”牛剑突然收敛起了脸上笑容，停顿了一下，“我今天倒是真有事问你。”

“什么事？请代所长明示。我当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那好！”牛剑反身关好病房门，“你当初在国民党中央党部时，是否认识一个叫卢平的人？”

“卢平？”黄纹迅速地在大脑里搜索了起来！他一边想一边还念着“卢平”两个字。“此人有什么外貌特征吗？”

“此人身高约1.75米，30岁左右，人长得很英俊，狼耳（火耳）、狼眼……卷发、宽额高鼻，左耳常悬垂着黄色密大耳珠……鼻子好象有点不正。”牛剑按照秦梅提供的卢平外貌资料告诉给了黄纹。

黄纹看了看牛剑：“所长，这人现在是干什么？”

“他现在正在蜀省某监狱服刑。”

“能告诉我他是因什么原因被关进监狱的吗？”

“可以，他是由于抢劫共产党监狱的军粮车和故意打伤留用的监狱干部而被判刑的。”

“哦——”黄纹绞尽脑汁，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牛代所长，真对不起，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这样一个人来。”

“没关系，慢慢想吧。若果有这个人的信息可随时告诉我。”

“好的！”

“那你就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牛剑吩咐完就离开了。

22

天空变得暖和了起来，四季如春的月城虽则没有明显的季节变化，但那讨厌的嗡嗡直叫的苍蝇对关在禁闭室里的卢平却可以作为季节变化的征兆了。

“开饭了！开饭了！”值班看守在门外喊，他见卢平走近了窥视窗口，就把盒饭从窥视窗口递了进去。

卢平狼吞虎咽地把饭吃了，等着看守从窗口来拿走筷子和饭盒。

关禁闭室的日子是枯燥无味的，连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尤其象卢平这种具有重大嫌疑的罪犯，看守人员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可以说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害怕泄露了有关案件的秘密。这关在笼子里的卢平自然也逃脱不了那种枯燥无味的煎熬，他也曾多次试图与看守搭上腔，从看守的一言半语中知晓一点外面的情况，可那些看守都是监狱经过挑选的各方面素质极高，保密性极强的警察，结果卢平的如意算盘都一一落空，至今他也一点都不知道案情的进展情况。

“还是逃出去吧，一走了之！”逃跑的念头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他想现在的他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凭着他一身扎实的硬功夫即使不用枪，他也能对付四五个干警。经过在监狱里的多次观察，他发现干部战士的管理上还是有很大的漏洞的，他想乘着现在邛海监狱正在改扩建之际，在监狱围墙和电网没有建造好之前，他是完全有机会逃出去的。他脑海里有多个逃跑的方案：或乘干部找他谈话时，把干部杀了，脱下干部的警服穿在身上混出门岗；或乘解放军的看押部队在交接班时，突入木岗楼，杀了看押战士，夺枪而去；或乘女警察在监狱值班时，劫持女警察，；或者乘干部的孩子在监狱里来玩时把干部的孩子劫持在手再与监狱谈条件，送自己出去；或乘看守给他开门放风时，他利用自己的武术绝学，在看守不注意时将看守杀害……“隐蔽自己胜于一切！”又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是当初他的上司毛人凤给他的口谕。可毛人凤死了，为他撑腰的人没有了，他真有点象断了线的风筝。上次大珠来探监时告诉他说现在台湾的特务王是蒋经国，控制了整个台湾的情报机关，还听说这蒋经国不仅借助杜长城涉嫌走私黄金一案及杜长城企图绑架蒋经国一事差点要了毛人凤的命，而且蒋经国对宋美龄也有所防备。如今蒋介石为了给蒋经国接班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把陈立夫、陈果夫这样的国民党重臣都赶出了台湾！

“收碗了！收碗了！”看守又开始在门外喊道。他知道马上看守就要让在门外的小过道里为他放风，他真不知是否要将这位看守立毙掌下。

“放风了！放风了！”在看守为他开门后走出禁闭室那一瞬间，他突然望了望站在岗楼上的看押战士，只见那战士旁还有一位狙击手正用枪瞄准着他！

“怎么，监狱方面加强了对禁闭室的看守和防备！”他心里暗忖，“幸亏刚才没有冲动，否则会立毙狙击手的枪下！”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卢平在过道上来回地踱着步，他决心利用孙子兵法再次来完善他已经拟订好的“魔鬼行动”E计划的全部内容。

暴乱计划（E计划）内容要点：1、提出消灭大西南共军，夺回整个大西南，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陆上台湾）的暴乱纲领和任务；2、确定配合“西南反共救国军”攻占各个监狱的指挥中心、控制电台电话室、干部战士值班室、枪弹库、取得各个监狱监舍号室的钥匙、营救出被中国监狱关押的各类特工人员；3、进攻大西南确定为N日（进攻日），那时的月光将对夜间作战及暴狱、越狱极为有利。为防止泄密。N减2日外围人员就要进入指点地区，准备攻击。4、组织总兵力为二万人的的暴乱队伍（其中包括内应分子），但要密切注意中国大陆在云南边境布防的约7万人的警民联防队伍；5、利用内应分子夺取人民解放军和监狱单位的坦克、飞机、枪弹，并利用当年日本投降时埋葬起来的机枪、步枪、手榴弹、细菌弹等装备暴动队伍；6、规定“蛇与狼”为行动的口令，城市内以电灯的闪灭为市内的暴乱的信号，在偏远的山村，以在山顶燃放三堆狼烟为暴乱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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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

一场暴雨把月城洗了个遍，天空蔚蓝！

在通往邛海监狱的道路两旁，站满了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解放军部队。这时一辆警车鸣着警笛押解着又一批新犯关进了邛海监狱。

“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追踪多日无果的黄鼬也被押进了邛海监狱。那黄鼬身长不过1.55米，长着一双鱼眼，眼露凶光，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就象他的名字一样，让人民总会想起农民们常称的“黄鼠狼”的东西——体长约30厘米，尾长约15－20厘米，四肢短，背面呈赤褐色，口和颐白色，胸腹淡黄褐色，夜间活动，常袭家禽。

也许是巧合，这黄鼬也正好分配在监狱的003室。当这黄鼬进入号室后，他突然发现还有两张铺没有人住。他下来一打听，老犯告诉他其中一张铺是逃饭周宗迅住的，一张铺是现今正关押在监狱禁闭室接受审查的重要嫌疑犯卢平住的。

黄鼬甚觉蹊跷……

2

大跃进开始了！

人民公社运动开始了！

全国各地红旗招展，歌声嘹亮！

为了赶超英美，为了早日迎接共产主义的到来，六亿神州开始大肆砍伐森林大练钢，开始大肆捕获麻雀，除“四害”！

再说周宗迅从下水道出来后，穿过一条名叫西河的河流，迅速钻进了山中的原始树林。这树林他曾经多次来过，当然那时是为了寻找野趣，吃吃野味而已，他记得这寂静的森林里并不寂静，林中的动物有熊、鹿、麝、羚羊、岩羊、野狼、豪猪、穿山甲、狐、兔、飞鼠、扭角羚、猴、林麝、水獭、野猫、金猫、华南虎、斑鸠、戴胜、喜鹊、四喜等50多种，闲暇时他和特务们提着枪就拼命地击杀红腹金鸡、白腹金鸡、山雀和啄木鸟。此时他哪有心情，他最害怕的是监狱的警察与驻狱的解放军战士追进这原始的大森林里来。当然他也害怕这林中的华南虎、野狼和蟒蛇。

待到天黑，他钻出森林，偷取了老乡凉晒在屋外的衣服，决定在这靠近安宁河和邛海湖畔的林子里就地取食——就是吃几只生青蛙、生兔子也无妨，他知道现在对他来说最最关键的问题是走出这高原山地，回到他的老巢蓉城去，他想只要一回到蓉城就如龙归大海，可以任意由他游荡了！

周宗迅化装成一个农民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杆，提着几只在林中捕获的麻雀装着若无其是的样子，逆向走在南丝绸之路上！（南丝绸路又称南方丝绸之路、西南丝绸之路——作者注）原来，在大跃进的头一年里，中国人们不仅忙着在一年内要建成200座转炉，将全国钢产量猛增100万吨，还要在全国开展以除“四害”（老鼠、麻雀、苍蝇、蚊子）的爱国卫生运动。当时人民认为麻雀可以作为食品，若果人类不捕麻雀，那么麻雀就会偷吃人类的粮食，所以捕麻雀成了当时的时尚！

周宗迅惊恐地走在西昌－冕宁－汉源－萦经－芦山－邛崃－成都这条“蜀身毒道”上，他除了捕麻雀为生，还多次看见许多农民捕麻雀的情形。说实在的，饥荒年间，那些农民捕麻雀可高兴哪！农民们看着那些飞累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麻雀还不住地说道：“又可以吃几天的野食了！”

3

如血的晚霞渐渐地暗淡了下去，不一会，圆月便开始从东山顶上跃上了天空。

从邛海蒸腾上来的白雾笼罩着湖边四周黑黝黝的森林和山岭，大珠推开窗户，好似听到了那对面山林中传出来了“呜呜呜”的野狼的嚎叫声，在凄凉的狼嚎声音里她突然想起了如今正被中国监狱关押在邛海监狱里的2号“野狼”卢平……

那天门卫叫她到校长办公室谈话，实际上是让她填了一张个人情况表，包括个人的简历、家庭成员、社会关系，虽则她看见许多老师都在填表，校长还美其名曰说是人事部门要重新对每个人的基本情况进行核实，是为了帮助大家解决实际困难，但她很敏锐地感觉到，叫其他人填表是掩盖填表的真实目的，而真正的目的是要弄清她大珠的真实来历，——因为卢平是关押在监狱的犯人，说白了，她就是犯属，自然会牵连到她。况且现在监狱的卢平又成了狱中重新犯罪的重大嫌疑人，共产党变着法子调查她和卢平是天经地义的事。

“危险就在眼前，弄得不好，她和卢平都会被中国监狱挖出来！”大珠暗忖，她没有想到聪明绝伦的卢平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莫非真的是有人陷害了他吗？”

她自觉心里很闷，又有点干咳，忙走到桌边喝了一口白开水。她想现在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卢平的平安，并且越快越好，刻不容缓！至于那“魔鬼行动”的E计划，完全被粱志下派的的中国监狱联合调查组搅乱了，只好缓一缓，毕竟在她心中她丈夫的性命重于她丈夫的前途。

她思考着掩护卢平的计策。她知道若果一走了之自然可以躲过共产党的追捕，那卢平就会全部暴露在监狱的眼皮下，所以现在必须留下来。

“自我暴露让我顶替2号‘野狼’不失为一个好计谋！”她思索良久，喃喃自语，“可我暴露后，又找谁来接替自己的职务策应卢平的行动呢？”她的脑海里对身边的人开始进行筛选。“苗霞不行，她早就对自己不满，况且她是国防部二厅（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的干将，又是一个有二心的人，此人万万不能用。……鳖三也不行，听说他现在连*家安全局的帐都有点不卖，心里只有美国的CIA……毛公牛也不可靠，他办事不力，除了好色外，一心只想用早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灭绝了的武士道精神来对付今日强大无比的中国大陆，那也只是做做梦而已，根本不切合实际……只有‘野兔’青儿了！此人是一个天生的尤物，长着有两个尖角的美人尖美女，从生理上讲，她也很合乎卢平的胃口；从特工能力讲她是国防部保密局的老特工，她不仅把二厅的有关机密泄露给卢平——当然主要是为了讨好卢平！还心思敏捷，老谋深算。虽则这青儿在她和小珠之前最先与卢平有了床第之欢，夺了卢平的处男之身，但现在看来也不能算为一件坏事，或许若果她遭到不测，恐怕也只有这青儿能陪伴卢平终生了！”

大珠主意已定，决定立即把正在东北的“野兔”青儿召回来。

大珠忙从墙壁的夹层里取出电台、密码和那装着委任状、野狼剑的兰色宝盒子。她先用中文密码给“野兔”青儿“嘀嘀哒哒”地发了一个加急电报，又把那宝盒子打开。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在黑夜中他突然发现那宝盒子里面象佛光一样金光闪闪的。再仔细看那剑上的野狼，也在佛光下变幻，似一条美女蛇；可当她侧面看那剑上的美女蛇时却成了一条正在高声嚎叫的野狼！

“横看成岭侧成峰，高低东西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珠开始觉得奇怪，蓦地想起这首苏轼《题西林壁》来，豁然明白了此中的道理。

苗霞把电台、密码、宝盒重新收拾好放在一口皮箱里，再把这皮箱放在墙壁的夹层中，心里觉得踏实多了，就只等“野兔”青儿来接头了。

她走到窗前，深深地呼吸着，突然她发现有一个黑影从她的窗前一掠而过，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4

浑河是大辽河的支流，在辽宁省的东部，源出清原县东滚马岭，西南流经抚顺、沈阳、辽中等市县，到海城市三岔河附近纳太子河，顺大辽河南流，经大洼县田庄台于营口市附近入辽东湾。长415公里，流域面积为1.14万平方公里。上游河床陡峻，中下游地势低洼。

迎着从浑河吹来的习习的凉风，谭凯和苗霞并肩走在河的岸边。也许那苗霞对谭凯真的有好感，她身背画夹，手拿画笔，望着不远处的高尔山好不惬意。她不时用那多情的狐眼斜视一下生着“一字眉”，性格有些内向、略显得有些拘谨的谭凯。

“苗霞，你不是说要送一样东西给我吗？是什么东西？”谭凯很直率，他想迅速弄明白苗霞要送给他一样的怎样的东西，她也好积攒钱送一份礼品给这位令他心跳不已的苗霞。

苗霞莞尔一笑：“你倒挺爽快的哟！你猜猜！”

谭凯想了想，又笑了笑：“书吗？”他想起那次他与苗霞在书店买了一套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的书，当时苗霞还说是送给她的朋友的，他猜测苗霞会不会把那套书送给他！

苗霞笑着摇摇头，她显得是那样的文静和美丽。

“她会把那套书送给她的哪位朋友呢？”谭凯暗忖。蓦地他想到苗霞是学油画的，“你该不是要送一幅风景画给我吧！”

苗霞笑着从她的画夹里取出了一张中国画《古寺晚烟》！

谭凯一看，那幅画中有开着木棉花的木棉树、有开着金黄色花朵的桂花树、河流边还有高大的白杨树、山岭间除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松林外，还有开着粉紫色花朵的三角梅、开着大红色花朵的桃树、开着白色花朵的梨树、开着金黄色花朵的银桦树……在百花掩映下，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古寺，古寺边有一缕缕的炊烟袅袅升起！

“这画画得真好！其画大气、层次感分明，把山川的雄伟与秀美描绘得栩栩如生。且笔法苍劲有力、线条自然，笔法圆润！”谭凯啧啧赞赏。

苗霞以惊奇的眼光看了一眼谭凯：“想不到你还会懂得欣赏中国美术！”

“你大慨忘了吧，我是学地质采矿的，对绘画的基本常识我还是懂的！”

“哈哈哈……”这苗霞一下子大笑了起来，那略带淫荡的笑更加刺激着谭凯多情的神经。她边笑边说，“你还真懂得不少！……哦，对了，好象你是告诉过我你是学采矿的？看我这记性。……那你是在矿山工作喽？”

谭凯随口笑道：“你事情这样多，那有闲心来记我的采矿专业！”他本想告诉苗霞他的工作单位，可一想这辽河战犯管理所是公安部直属的保密单位，对外只能说信箱代号，就顺口道：“我们单位叫103信箱。”

苗霞知道谭凯没有说假话，便装着不在意似的，转移话题道：“谭凯，你说这画中的景色美吗？”“好美哟，这是哪里的风景？”谭凯没有想到苗霞对他的单位并不感兴趣，正有些心寒，突见这苗霞温柔地向他发话。

其实这谭凯哪里知道苗霞的心思，她不仅对他的单位有浓厚的兴趣，而且早对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是现实生活中的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

“对！你若愿意，我愿陪伴你飞到那里去！”苗霞为谭凯的诚实而心动，但为了完成2号“野狼”“魔鬼行动”E计划中的“肉弹攻击”又不得不对谭凯进行引诱。

“好！”谭凯笑了笑，他很喜欢苗霞的大方，“你这幅画是哪里得来的？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谭凯，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把这幅《古寺晚烟》的中国画送给你。”看着这幅画，苗霞想起了已被中国监狱击毙的1号“野狼”仲贵，是仲贵送给她的这幅中国画《古寺晚烟》把她带进了位于怒江大峡谷中的野狼谷。据仲贵说，那野狼谷是他选定的建筑狼穴的地方，2号“野狼”指挥那“八字先生”完成了1号“野狼”的宏愿，在怒江大峡谷的崇山峻岭中建成了有香格里拉之称的野狼穴！

“为什么？”

“到时我会告诉你的！”

谭凯毕竟是有修养的大学生，他知道不能强人所难。他大度地一笑：“君子不能夺别人心爱之物！苗霞，那你要送一样什么东西给我？”

那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公式”的苗霞含羞一笑道：“谭凯，你到十米以外的地方去玩，半小时后到我这里取你心爱之物。”

“真的吗？”

“真的！”

“那好！”说完，谭凯就高兴地跑开了。

苗霞立即支起画板迅速作画。

半小时谭凯果真回来。

苗霞拿着一幅已包裹好的画，有些羞赧地说道：“谭凯，我没有其它什么东西送给你的，我就送这幅画给你，望你好好保管。”

“好！谢谢！”谭凯说着正准备打开。苗霞红着脸腼腆地阻止道：“此时可不能打开！你回到宿舍再打开它！”

“那好！”

5

大珠向学校告了假，一身劲装打扮，行走在南丝绸路上。为防意外，她把那镶有红色珍珠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又把1940年德国造的毛瑟手枪一支装满子弹放在鳄鱼皮的手提包里。在她的鳄鱼皮的手提包里，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与苗霞手中一模一样的那幅国画《古寺晚烟》。她知道这幅画是给1号、2号“野狼”作贴身警卫兼秘书的信物，只有苗霞和她才有，只不过此时她还不知道那是进入野狼谷中野狼穴的凭证！

大珠沿着西昌—德昌—会理—永仁—大姚—祥云—大理这条古老的南丝绸路，走走停停。这日她来到了川藏结合部的高山峡谷地带，这地带离印度、缅甸很近，是长江、黄河、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河流呈放射状分布的地段，当年抗战时蒋介石出任中印缅战区的总司令的时候还亲自来过此地考察和巡视。大珠走过怒江上的索桥和澜沧江上的溜桥来到了一块巨大的瀑布前，只见那瀑布宽约20米，从约50多米高的悬崖上直泻潭中，水花飞溅，气势磅礴。大珠超近路越过瀑布，再沿着两岸长满白杨树的小溪，走过一片松林坡，眼前便出现了中国画《古寺晚烟》画中的景象：层峦叠嶂的山峦、满天飘飞的白云、郁郁葱葱的树木、鳞次栉比的古寺……

再往前走，大珠顺着怪石嶙峋的小路走到了一个庙前，她抬头一看，上书“尼姑庵”三个隶书大字，继续往里走，只见寺内殿宇金碧辉煌，屋顶是用橙黄、红、绿、蓝各色瓷瓦铺盖，屋檐下悬垂的的桶铃叮当作响，殿堂内香烟缭绕，经声不断，可见人丁兴旺！

转过刻有五彩缤纷的回廊，她发现有一个年约五十几岁，五短身材穿着木棉袈裟的和尚正坐在回廊一侧的石凳上念经。那和尚见她走来，口中直念道：“阿弥陀佛！”在尼姑庵中见到和尚，真有点不伦不类、滑稽可笑，她正自暗忖：“怎么尼姑庵里有和尚？并且这和尚还在回廊的石凳上念经？”突然她看见前面的寺里的佛台上有一座尊高约50厘米、用翡翠玉石制成的玉佛。她见那佛塔华光闪耀，玉佛栩栩如生。正要起步入殿，四个妙龄尼姑不知从何处奔来，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大珠厉声喝道。

“交出信物来！”四个尼姑高声说道。

“什么信物？”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好！就让我们来拿！上！”一个年龄稍长的尼姑大声说道。

于是在大殿前的空屋里四个尼姑与大珠打斗了起来！

那大珠虽极力施展出在国民党中央警校间谍学校学过的腾、闪、拉、倒、顶、砸、踢等武术动作，但她的手提包还是被那年长的尼姑抢去。

那年长的尼姑拉开鳄鱼皮包的拉链，她发现了那张国画《古寺晚烟》。

“住手！”正当大珠拼出全力斗得正酣时，那三个尼姑突然住了手。“让她进去吧！”说完，那年长的尼姑把那国画重新放回大珠的鳄鱼皮包里，拉好拉练，“接着！”一下把鳄鱼皮包抛给大珠，瞬间四个尼姑就消失在两边的厢房里了。

大珠正在踌躇不知该往那里走，突然那长着一张“申”字脸，皮笑肉不笑的鳖三从那玉佛的后面走了出来。

“王老师，你辛苦了！请吧！”

大珠见是鳖三，没有理睬他，昂着头跟着那鳖三进了一个与古代皇宫一样的一个庭院里。那庭院面积不大，但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庭院建筑构思奇妙，外观华丽，楼阁相连。庭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鱼鳞般的琉璃瓦红绿相间，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屋顶上的佛塔直插云霄，格外壮观，具有典型的东方民族特色。

他们上得二层楼，各自坐了下来。

没有过多的客套，他们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大珠按下了隐藏的录音机开关键，道：“你怎么带我到这尼姑庵里来了？不是说在庵前小溪边的白杨树林里吗？”

“白杨树林里？”鳖三轻哼了一声，“我看到那高大而枝叶紧密的白杨树就想到了那些与我们作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警察，白杨树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哪里有黄土、湿地就可以生长的普通的贱树！”

“哪也不能往尼姑庵里跑吗。”大珠责备着。

“我是按2号‘野狼’的指示办事的。”

“2号‘野狼’会下这样的指示？”

“这你就不懂了！如今共产党得了天下，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对党国要人实行斩尽杀绝，其实这与当年蒋总统的清党运动差不多，只不过清理的对象不同罢了！……如今共产党不是贯彻执行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吗，这尼姑庵是佛教圣地，是受共产党的宗教政策保护的，所以2号‘野狼’要求我们要时刻利用共产党宽松的宗教政策进行潜伏、掩护和斗争，尤其是在藏区、彝区这些少数民族区域里，更要抓住共产党宗教政策给我们带来的方便，进行反共复国和实现民族分裂。”

大珠有些厌烦，他不想听鳖三的解释：“若果是2号‘野狼’指示的就按指示的办！我今天来是受*家安全局和2号‘野狼’之托，叫你交出你在东北收集到的重大军事秘密！”

鳖三冷笑了一声，暗忖：“这大珠来的目的果真不出他的意料，莫非侯腾把当年交给他的秘密任务告诉给了国家安全局？”他想那是他在东北冒着死的危险才搞到的军事秘密，怎么能轻易交出去呢？当时那侯腾和1号“野狼”都答应过他的条件的。于是他对大珠说：“交出来可以，但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大珠逼问。

鳖三那上尖下尖的脸露出了一丝狰狞：“一是要侯藤和1号‘野狼’履行当年的承诺，晋升我为少将军衔；二是要让我以2号‘野狼’的名义，统帅西南各路人马。”

“你……你混帐！”未等鳖三说完，大珠气得大骂！

鳖三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可以告诉*家安全局和2号‘野狼’，若果他们不愿意接受我的两个条件，我是绝不会交出军事秘密的！到那时‘魔鬼行动’的E计划执行不了，受到军事法办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象乌龟王八蛋躲在阴暗角落里不敢出来见面的人！”

大珠知道鳖三是在指桑骂槐地诅咒卢平，她气愤道：“我要向*家安全局告你！”

“哈哈哈哈……”鳖三那神经质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去告吧，军统魔王毛人凤死了，侯藤也靠了边站，我怕谁呢？”

“我要向蒋总裁告你？”

鳖三听到蒋介石的大名，也是嗤之以鼻：“蒋总裁又算得了什么？实话告诉你吧，我的靠山是美国的CIA，而不是蒋介石！请问你，美国凶还是蒋介石凶？蒋介石算个什么？亡国奴一个！”

“你……你……混帐！”

“哈哈哈……”

大珠气得离凳站了起来，昂着头走出了大门，她听到身后鳖三那狂妄的笑声如芒刺背！

6

在刚运行的从越南到云南昆明的火车上，李闽正在跟踪一个“神风特攻队”队员。突然一名乘务员走过来向李闽耳语了几句，李闽来到一节秘密车厢向小虎子发出了紧急电文：“邢壕、郝红遇险，迅赶往2#地带增援！”

原来邢壕和郝红再一次在西藏的拉萨发现了鳖三的踪迹！这鳖三带着几十名身着藏袍的和尚——准确地说应是鳖三的警卫和山麓上的藏王墓到日咯则市境内尼色山下的札什伦不寺，再到拉萨市内的罗布林卡、大昭寺、布达拉宫，很隐秘地从事着分裂祖国的叛乱活动。

邢壕和郝红追踪至布达拉宫，只见那宫殿依山垒砌，高达13层，全部是土木结构。往内走，有宫殿、佛堂、经室和庭院，其中的五座宫顶，覆盖金瓦。整个建筑给人一种气势宏伟之感。他们无心去欣赏那高耸的群楼和巍峨的崇阁，当他们发现鳖三一伙沿着雅鲁藏布江经拉萨、工布江达、林芝、波蜜越过澜沧江，取道芒康、德钦、中甸而下时却发现鳖三一伙进了川藏滇交界的崇山峻岭中。其实那长着一副计谋师爷面相的鳖三自从上次在饭馆意外碰见了他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潜伏就认识的邢壕和郝红时，他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直庆幸自己是一个藏族专家，又庆幸有美国CIA和*防部的支持，在藏区他们利用威胁和引诱的手段后，还是有一少部分藏族叛徒掩护和隐藏了他，使他躲过了邢壕和郝红对他的追捕！尔后，他与他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成员更加小心，生怕落入共产党的“藏獒伏魔行动”小分队手之中，同时他决定对邢壕和郝红等人实行打击。他认为当初东北的松花江劳改队是共产党的地盘，为了执行1号“野狼”的“堡垒行动”他可怜兮兮地当了几个月的手推工；如今邢壕和郝红来到了刚发生了“康巴叛乱”的藏区地带，他决定利用邢壕和郝红对青藏高原的陌生，慢慢地把他们引入易于攻击的峡谷地段，进行消灭。

此次鳖三本是受大珠之约前往位于川藏滇交界处的野狼谷里的野狼穴会见大珠的，没想到不欢而散。他见邢壕和郝红化着一对藏族夫妻孤军深入，紧紧地尾随而来，便决定利用康巴爆乱之地，击杀参加“藏獒伏魔行动”的邢壕和郝红！

邢壕和郝红跟着一群可疑的人群到了一个狭长而阴沉沉的山谷口，炙热的太阳照在谷地两边高耸如云的山峰上投下了长长的暗影！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扬起漫天的尘土，差点把他们掀下那万丈悬崖下。邢壕在漫天黄沙中见谷口的旁边有几栋频于颓败的破雕房，就拉着郝红躲了进去以暂避狂风的袭击。

“邢壕，来喝口水吧！”郝红取下了身上的军用水壶递给邢壕。邢壕咕咕咕地猛喝了几口，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水：“郝红，你也喝几口吧！我们还要马上赶上去追击那伙可疑的人物！”

“不知这鳖三是否在那伙人群里面？”郝红疑惑着。

“不管他在没在里面，反正这伙人是跟着鳖三从藏入川的，只要我们捕得了其中一人，便可查出那鳖三的真正落脚点。”邢壕分析着。

“这鳖三真是一只老狐狸，我们多次发现他的足迹都被他甩掉了。依我看，下次遇见他干脆一枪毙了他这个分裂祖国的败类！”

“毙不毙他，那可是法院的事，我们的任务是把他缉拿归案，不允许他再从事民族分裂，大搞有悖正义与和平的勾当！”

风似乎小了一点，邢壕道：“走，我们上路吧！”

郝红犹豫了一下：“邢壕，我看这山谷狭长而阴森，按照我们国家安全部门的规定，我们是否应向附近的同志发个报，请求他们迅速向我们靠拢，来个南北夹击！”

“好啊！……可不知离我们最近的是那支小分队？”

“还是先发报给李闽同志吧，他是我们的队长，会有更周全的考虑。”

“好！”

郝红取出发报机很熟练地给李闽发出了增援电文。

电报发出后，他们俩将新配发的五四手枪推上膛，警惕地朝那阴沉沉的山谷走去。

野山荒谷里，一片沙地，几溜枯黄的败草在阳光的暗影中摇曳。邢壕和郝红他们发现在沙土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郝红，看来我们并没有跟踪错，这些脚印便是证据。”邢壕见再次发现了那伙可疑人的脚印，显得很兴奋。

郝红点着头：“但愿这次我们能将民族败类鳖三活捉。”

“一定要找到鳖三的巢穴！”行约一个小时，邢壕见谷地两边的山势越来越缓，一直绷紧的弦慢慢松弛了了，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嘱咐着，“郝红，我估计前面离谷口不远了，你看这谷地两边的地势也……”话没说完，在他抬头仰望谷地两边的山岭地势时，突然发现在谷地右边的山岗上有无数穿藏衣的人正举枪对着他们。

“快卧倒！”邢壕一边高喊，一边向郝红猛扑过去。在倒地的瞬间，从山岗上射过来的如飞蝗般的子弹打得沙土四溅，邢壕全身是枪孔，早牺牲了！

“邢壕！邢壕！”睡在下面的郝红高喊。她没有听见邢壕的回答声，她用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邢壕，见他全身血流如注，早牺牲了。她来不及去抢救他，忍着失去未婚夫的巨大伤痛，拾起邢壕手中的枪，双手不断地握紧五四手枪大喊着向山岗上的叛乱分子猛烈还击……

离她最近的小虎子等人在接到李闽的电报后赶来了，他们一边与“第三世界小组”的叛乱分子们激战，一边救走了已牺牲的邢壕以及负伤昏厥的郝红……

7

谭凯一路想着苗霞送他画时那腼腆多情的笑靥，兴冲冲地拿着苗霞送给他的那幅油画回到了他的宿舍，他把宿舍门关上并反锁后，就走到写字桌前把那幅油画展开。原来那是一幅名为《少女之心》的油画，画上是一位赤裸的少女正仰面平躺在绿色花布床单上：浓密的乌黑头发散乱地蓬在头上，圆圆地白白的乳房颤抖在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胴体上，下身隐秘处长满了密密的芳草。那少女右手枕着头，左手轻放在下身的芳草边，她微闭着眼睛，好似正在用手抚摸着全身粉白的肌肤……谭凯满脸涨得通红，只觉下身奇痒难受！再仔细看，他发现在那少女的乳房旁边还放着一枝红豆。红豆的旁边题着王维的诗《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画应属19世纪的印象派绘画，是用近似点彩派的技法来描绘的，冷暖色搭配，肉色特征突出。”谭凯运用他采矿专业所了解的基本绘画知识，欣赏着面前的图画，脸上的“一字眉”舒展得很开。“不愧是一幅‘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作品！”想到此，谭凯忆起了他刚才与苗霞在河边的一段对话：

谭凯饶有兴趣地问苗霞：“你是学油画的，听说那是外国的东西。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们中国的画家吗？”

苗霞笑了笑：“谁说不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虽则解放前我的父母一生下来就把我抛弃了——可以说至今我都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是我的养父养母收养了我，并把我养到了五岁，同时还送了一块价值不非的昆仑山白玉手镯给我（实际上是苗霞拿走了他养父母的昆仑山白玉！）。后来在一个算命的“八字先生”的哄骗下，我去了那樱花盛开的日本，还看到了终年积雪的富士山，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是一个中国人！要说我最爱哪一位画家，我只能说我最爱唐代的画家、诗人王维了！”

“为什么？”

“据说王维不仅是诗人、画家还兼通音乐。北宋苏轼称他的诗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在边塞诗中和田园山水诗中，艺术上极见功力，体物精细，状物传神；在擅长的人物、肖像、丛竹画中，始用皴法和渲晕，布置重深，尤工平远之景。”

“看样子你对王维挺了解的！”

“你不信？”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苗霞妩媚地一笑，“等会儿我就画一幅‘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作品给你，你可别嫌弃哟！”

“求之不得！”

想着在浑河边的对话，谭凯暗自笑了。他没想到这美丽得如达芬奇手下的蒙莎丽娜的苗霞会如此的大方，仅敢在大跃进、反右倾的革命运动中画出黄色一流的《少女之心》送给他，这不是明明在暗示他她很喜欢他吗？

谭凯感到很幸福！他没想到大城市的生活就是比那到处都是沼泽、火山、林海、雪原的北大荒和沙漠好，不仅谈对象容易，就连女朋友也比那山野之黄花闺女大方得多，有素质得多！一种说不清道不名的情愫在他的心中升腾，他想有朝一日她若能娶得象苗霞这样的美人归来，他一定要与她到那人间的世外桃源中去。蓦地他想起了苗霞给他看过的那幅山水中国画《古寺晚烟》，他立即拿出纸、笔、色彩来，按照他的记忆把那幅《古寺晚烟》摹仿着画了下来……

8

秦梅和李灵正在对监狱的每一处进行巡视检查，他们来到了监狱罪犯伙食团旁的下水道入口处。

秦梅突然发现那下水道的盖子有移动的痕迹，她对李灵道：“李副监狱长，你看这下水道的盖子似乎被人移动过。问问伙食团的罪犯最近几天是否移动过这下水道的盖子？”

李灵找来了伙食团的罪犯询问，都说没有移动过盖子。再把其余的罪犯找来询问，都说没有谁移动过盖子。

“难道有人移动后又把它盖上了吗？”秦梅暗忖，她怀疑有人移动过这下水道，“把盖子移开！”

于是在几个新犯包括刚入监的黄鼬在内的新犯，一起把那盖子移开。

“你看，这里有新鲜的鞋印！”秦梅惊讶地说着，她想让刑事侦查人员来对这现场留下的足迹进行痕迹检验。“李副监狱长，快通知刑事侦查的同志来。”

不一会儿，监狱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带领刑事侦查的同志赶到了现场。他们通过对现场进行了拍照、提取实物、复印粘取、静电吸附以及用石膏制作模型，发现了那留下足迹的人，很可能就是周宗迅！

“可这周宗迅会藏在哪里呢？”秦梅边察看现场边思索道。突然她看见伙食团墙上有一扇窗户早就破烂了，“周宗迅会不会从窗户进到伙食团呢？”她走进窗前仔细地看，发现窗台上果真有鞋印。

“秦监狱长，这柱子上也有鞋印！”正在搜索鞋印的曲比阿木仔细地看着那伙食团屋中的顶梁柱，并立即取下了鞋印。

秦梅望着那直通楼顶的柱子：“曲副科长，派人去把梯子拿来。”

“是！”曲比阿木叫另一名侦查人员去拿梯子。

片刻，那名拿梯子的侦查人员空手而回：“报告监狱长，梯子已被外劳的罪犯带到工地上去了。”

秦梅默然，她在考虑其他办法。这时站在一旁帮忙的新犯黄鼬走到监狱长前2米外的地方向秦梅报告道：“监狱长，我会爬杆，让我上去吧！”

秦梅回头看了一眼这新来的罪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鼬！”

“黄鼬？”秦梅正想问他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蓦地想起，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符号，这黄鼬虽则是农民朋友们常称的“黄鼠狼”的别名，但此人叫黄鼬也不伤什么大雅。于是她指着那4米多高的柱子，“你能爬上去吗？”

“监狱长，没问题！我在外面就是专门搞小偷小摸的。”黄鼬脱口而出，在旁的许多罪犯都笑了起来。秦梅、李灵、曲比阿木也暗自好笑。

“笑什么吗？我在外面本来就是贼吗？”黄鼬见众多的犯人都笑话他，他不仅不生气，还继续理直气壮地坦白他在监狱外的职业。

其余的犯人更加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曲比阿木制止道，其余的犯人马上停止了笑声。

秦梅也觉得这个新来的犯人还真滑稽，至少表面上可看出这犯人面子观念淡薄，算比较憨厚的那一类人！

“那你把这根保险绳拴在身上，爬上去看那楼上有什么东西没有？”秦梅见工作人员找来了保险绳，指着旁边的保险绳对黄鼬说。

“要得！”那黄鼬的动作真麻利，栓上保险绳后，真象那黄鼠狼一样，双脚盘在柱子上，几个纵步就上到了楼顶。

“监狱长，这上面有吃剩下的馒头皮，还有人睡觉的痕迹！”黄鼬在那破烂的蜘蛛网密布的楼板上小心翼翼地走着，只见那楼板上满是厚厚的灰尘。

“下来吧！”秦梅喊道，她知道丈夫李小东的推测和她的猜测果真应验了！

不久监狱负责刑事侦查的同志也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下水道的鞋印、窗台上的鞋印、柱子上和楼板上的鞋印、下水道出口的鞋印均属于同一人。通过鞋号、型号和跖趾围、前掌宽的对照，确认此人就是逃走的周宗迅！

周宗迅在邛海监狱民警和大珠派出的杀手的双重追捕下，在惊慌和恐惧中回到了他的故乡——蓉城！

久别的山地、平原、丘陵，让他忆起了当年在国民党统治时期，他在西南的土地上，脚踏中统、军统两条船的威风和自在的日子！那时成都虽则全城都是石板路，马路仅有几条，到处都是衰败景象，可他就是与那些在火巷子里吃着“牙牙饭”的袍哥们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反共防共的特务组织。1947年美苏冷战后，他背靠外国势力和蒋介石这两棵大树，便肆无忌惮地全面开始反共。可没想到蒋介石的军队在共产党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枉自国民党各特务系统在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在成都发展特务组织，——尤其是解放战争时期，仅他知晓的军统、中统两大特务系统在蓉设置的秘密单位和掌握、运用的公开组织即达30多个。其结果又如何呢？特务组织和国民党军队一样，被强大的人民解放军象秋风扫落叶一样，四处逃窜，没有了藏身之处！

沿着蓉城那市井小路，凭着他的回忆他决定亲自上门去联系他当年亲自成立的“正城社”（军统）、“君益社”（军统）、“大中社”（中统）等特务组织。可新中国近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旧址全是物是而人非，那里还有什么故人！他记得1949年的下半年，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局长、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内政部调查局局长等特务头子先后来蓉，网罗反革命骨干布置“游击”，并加紧物色力量布置潜伏组织和电台，以准备与共产党在川西实行大决战，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没想到四川的刘文辉、邓锡侯，云南的卢汉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弃暗投明，在蒋介石正要准备调兵谴将与共产党在成都进行最后的决战时，他们却宣布起义了，倒戈相向，结果就连宋希濂也被刘邓大军逼得走投无路，差点在峨边的山洞里自杀，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阶下囚，被关进了重庆西南公安部的看守所里！而他呢，由于“西南反共救国军”第六纵队司令被共产党侦捕，他这个“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逃往西昌仍被人民解放军抓获押往邛海监狱。他庆幸在监狱共产党没有发现他脚踏中统、军统两条船的特务行为，否则非把他当成国民党战犯关押在共产党设置在重庆渣滓洞关押国民党战犯的监狱里不可！

寻人未果，周宗迅又把藏在位于岷江岸边家中的那台CMS特情机取出了，装上电池，架好天线，按照密码本的联络方式先与1949年11月保密局由台北空运重庆的六名报务员联系可无半点回声；再与保密局成都第二潜伏组组长、台长、国防部独立潜伏台台长联系仍无音讯。最后他想到了当初设在西昌的由1号“野狼”领导的共波机以及1949年7月从台湾空运重庆的22多部特情机联系，得到的答复都是盲音一阵。他开始失望了，但他仍不相信共产党会这样快地把国民党的潜伏电台全部消灭，他死劲地继续摆弄那部通过手摇发电机发电使用的CMS特情机，终于在他与原军统川陕甘边区站联络时，对方回答了几句，就再也没有信号了！

也许正是位于偏远地方那军统的川陕甘边区站给了他几句联络语，他心中升起了一线生机，他认为蒋介石还没有忘记“反攻大陆”的承诺。沧海桑田，人间正道！周宗迅暗中查访方知，蓉城经过共产党的清匪反霸和镇压反革命运动后，仅1950年一年就逮捕了潜伏特务141人，电台24部，短枪62支，6000余名特务登记自首。一阵伤心难过后，反共复国的火焰似乎又在他心中燃烧了起来，蒋介石对他所讲的“不成功，便成仁”的中国式的武士道精神似乎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他认为只要有一部电台存在，蒋介石反共复国的火焰就永远不会熄灭。他决心铤而走险，像日本武士效忠日本天皇那样，来过中国式的武士道——“不成功，便成仁”，去为蒋介石“玉碎”，利用脱逃出来的机会，实施他早就谋划好了的对共产党政权实施的三个报复行动——炮轰天安门观礼台、爆炸苏联驻华使馆、爆炸北京火车站。

周宗迅能实行他的三个报复行动吗？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会容忍脱逃的罪犯逍遥法外吗？请看下文分解。

9

辽河战犯管理所刚动土的工厂车间现场，工业科副科长谭凯正和工程技术人员对工厂施工所需的设备进行统计。突然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地跑向谭凯：“谭副科长，牛剑代所长叫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好的！”谭凯一边统计一边笑着应道。他心里暗忖：“牛代所长会找我什么事？莫非是那幅《少女之心》油画被代所长牛剑发现了吗？”他边走边想，“不会吧，那苗霞又不知道我在什么单位上班，况且那幅画不是在我的宿舍里吗？”

稍倾，谭凯来到了牛剑代理所长的办公室，他发现牛剑代所长正在看一张黑白相片——周宗迅的照片！

“牛代所长，你找我！”谭凯高兴地问。

牛剑见谭凯很高兴，忙放下照片道：“快来坐！”说完忙起身给谭凯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到北京去办一件事。”

“北京？！那可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什么事，牛代所长！”

“考虑到你是我们所唯一一位理工科大学生，经所党委研究，决定让你到北京去采购我们管理所新建工厂车间的设备，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谢谢你的信任！”

“不是我一人的信任，而是全所干部战士对你的信任！”

“是，牛代所长！”

牛剑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辽河战犯管理所新建工厂车间的可行性报告》，走到谭凯的面前：“谭副科长，你把这份可行性报告拿去看看，或许对你采购设备有一定的好处。”

“好！”谭凯接过那份可行性报告，“牛所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回去准备一下，迅速到京。梁志副部长已指示部劳改局派人协助你完成这项大宗的采购任务，你一定要确保设备的质量，把我们国家在困难时期节约出来的每一分建设资金都要花在刀口上。”

“好的。”谭凯正要离开，牛剑突然喊住了他。“谭副科长，听说你处对象了？”

谭凯的脸蓦地变得绯红，他没想到代所长牛剑会关心他的婚姻大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牛剑。

“怎么，还不好意思？”牛剑很轻松地说着，“按道理讲，我这个当代所长的是不应该过问你的私生活，但一想我们都是从松花江劳改队走出来的战友，同时你还多次救过我的命，我是把你当兄弟一样看待。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古人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吗，几天前，张静茹还在我面前念叨给你介绍对象呢。”

“谢谢代所长和张护士长！”谭凯很感激，连那“一字眉”都在颤抖。“牛代所长，我交了一个朋友，只是才刚认识。”

“怎么样？”

“人倒是长得相当的漂亮，是个大学生，学美术的。”

“那条件还不错吗！……谭凯啊，”牛剑改变了称呼，但口气还是很严肃，“婚姻是人生的大事，一定要谨慎。俄国文学家契诃夫有句名言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面貌的美丽当然也是爱情的一个因素，但心灵与思想的美丽才是崇高爱情的牢固基础。’列•托尔斯泰也说‘人并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现在你的年龄虽则大点，但对待婚姻必须严肃，不要饥不择食，不问政治，只看外表，相互之间一定要多了解。知道吗？”

“知道了，牛代所长！”

牛剑停了停，思索片刻道：“你那位女朋友是哪里人？”

“是云南滇池边碧鸡山中的人。”

“滇池边的碧鸡山？”

“怎么代所长你去过那里？”

“我不仅去过那里，还在滇池附近救过一个人，她说她的家就住在碧鸡山。”

“哦——”

牛剑见交代的事情已完：“好吧，等你出差回来，把你的那位朋友带到我们家来玩，让我和张静茹给你参考参考怎么样？”

“好！”

“你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10

大珠提着一只皮箱像赶街似的走出学校门口，她发现那门卫在暗中监视着她。他扬了扬那乌黑的如瀑布般飘逸的头发，“凤字形”脸上有三个尖角的美人尖清晰可见。

“三轮，过来！”她要了一辆三轮黄包车，“到邛海公园。”她在离邛海公园一里远处下了车，她拿出小镜子以整容为名，透过镜片向后看看是否有跟踪她的人。在确定无人跟踪后，她径自朝那邛海公园走去。

她远远地看见一个身段婀娜多姿，上穿花布衬衫，下着蓝布裤子的时髦女子正撑着一把蓝布伞，戴着一副墨镜坐在一处花坛边，那花坛里长满了各色鲜艳的花卉，但花坛中却有一棵古藤，那古藤的身子似乎一半已朽，一些枝条乱于风中！

一看那女子的美人尖上有两个美人尖角，便知此人就是那“野兔”青儿了！她的脚边也放着一个与大珠手中提着的一模一样的皮箱，那里面装着的全是陈旧的手发报机、手摇发电机、过时的密码一套、电池两组、柯尔特手枪一支、黄金数两。

公园的人甚多，大珠见左右并无人注视她，就走上前与“野兔”青儿挨着坐了下来。她迅速与青儿交换了皮箱，把一张《古寺晚烟》的国画和一盒录音带交给青儿：“这张《古寺晚烟》是2号‘野狼’贴身警卫兼秘书的信物，我把它交给你，万一我遭不测，你就接替我的一切职务，继续指挥‘魔鬼行动’E计划的实施直到2号平安走出邛海监狱。另外你拿着这张图按图索骥找到怒江大峡谷中的野狼谷，把电台、密码隐藏起来，皮箱的盒子切不能打开，你要完好不缺地交给2号‘野狼’。”大珠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录音磁带递给青儿，郑重道：“这盒磁带你一定要亲手交给2号‘野狼’或*家安全局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记住‘潜伏重于暴露’。”

“知道了！那你怎么办？”青儿接过录音磁带，迅速藏好，她知道那磁带里面是鳖三拒交军事秘密，辱骂蒋介石和2号“野狼”的录音内容。

“不要管我，我决定以故意暴露自己来掩护2号。”大珠停了停，她不愿再谈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有周宗迅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但我把他交给了‘高原红’。”

“‘高原红’是一个心计、胆量、枪法、武术都超过我们的人，唯一不足是她对党国可能有反叛之心。虽则我见不得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我很佩服她。你今后也一定要好好地利用她，说不定对付鳖三这种辱骂蒋总裁，欲篡夺党国权利的小人还得靠她去完成，你代我向她问好！”

“好！”

“‘高原红’的‘肉弹攻击’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玫瑰正在开放！”

大珠狰狞一笑：“那好，只要能从黄纹身上取得了那份中统潜伏名单，我们的E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还有什么吩咐吗？”青儿继续问。

大珠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野狼谷离野狼穴五里处有一个停厝灵柩的公所，那是专门停放死人棺木的地方，白天很少有人去，夜晚更没有人去，是一个取存武器的好地方。其中有一口棺材上订有‘汤吉祥老大人灵位’字样的木牌，意为汤姆生机关枪，那里面有二十挺汤姆生机枪，每挺机枪配有两梭子的子弹，执行‘魔鬼行动’的E计划时可把他取出来对付那些监狱劳教人民警察。”

“好！那你也要小心！”

“你也小心，！把东西隐藏好后，继续追杀周宗迅。”

“是！”

大珠向青儿点点头，各自提着皮箱离去……

11

寂寞、恐慌和不安煎熬着2号“野狼”，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单独关押的那种可悲！自关进禁闭室以来，除了联合调查组的人隔三差五地对他进行询问外，他就一个人呆在禁闭室里苦思冥想着对付联合调查组的办法。经过与联合调查组几个回合的较量，卢平自认为秦梅是最难对付的询问者，她凭着对监狱工作熟悉以及对押犯心理的了解，仗着她是北平国文系毕业的高才生，打破常规的询问方法，象外国电影的“意识流”，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地发问，搞得他昏头转向的。本来杀高平平、杨沙波波都是他所导演的，但为了自圆其说，他的确绞尽了脑汁。

“这秦梅真他妈的讨厌，你男人打死了我的爱妻小珠，你现在又要帮我往死里推，这笔帐在我刑满那天一定要报！”卢平心里忿忿不平，“当初1号‘野狼’仲贵给我以抢劫共产党监狱的军粮车和殴打管理干部为名判下了我10年的刑期，这刑期也是我的潜伏期，可没想到会这样难！”他想等刑期一满，就远走高飞，自由驰骋在中国大陆和台湾之间，带领他的部下，痛快地实行‘魔鬼行动’的E计划！

太阳的影子在禁闭室的屋里移动，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夏日中午睡觉的最好时光。可卢平哪有睡意，他整日躺在床上腰都睡痛了。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他再一次无可奈何地摇着头：“难道此生就这样完了吗？”命运迫使他再次去追随那流失的岁月……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旋即在南京成立了与武汉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相对立的南京国民党中央和国民党政府，并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里成立了“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在国民党各派系的斗争中，蒋介石采取以“退为守”的策略，通电下野。到了1931年在全国抗日反蒋浪潮冲击和国民党粤系等反蒋派逼迫下，第二次下野。二次下野似乎让蒋介石闷得慌，据说一日他在看了《墨索里尼传记》后，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决定向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成立法西斯的黑衫党那样要在中国建立起法西斯的独裁统治。为了有一个像苏联“克格勃”那样的组织，蒋介石在1932年成立了复兴社特务处，地址在南京的鸡鹅巷53号，计有100名特务，戴笠任处长，下设情报股和总务股。这100名特务中除了“十人团”及黄埔学生外，多是靠熟人介绍的亲友、同乡、学生、熟人，还有的就是社会上的一批小偷、扒手、打手、地痞、瘪三之类的闲散人员。为了在蒋介石面前争宠反共，戴笠开始了与“二陈”的CC系争斗，其结果两个人到了水火不相融的地步。为了减少“内耗”蒋介石在1935年成立了军事委员会调查局，陈立夫任局长，下设三个处：一处（党务处）CC系的原班人马；二处（军警处）特务处的原班人马，由戴笠任处长；三处（邮检处）是新成立的。这戴笠本是争强好胜之人，他那容得下陈立夫，为抢夺三处，他继续与陈立夫争斗，蒋介石也只是睁只眼闭之眼罢了，直到1938年军统局正式成立，主要负责人为戴笠。军统局内勤组织共有八处六室，一所；外勤组织在各大城市设区，在各省设站，在一些重要城市设“特别班”。其基本组织为“组”及直属情报人员，特工人员最多时达五万名，分布到国民党的军队、警察、行政机关、交通运输机构，乃至驻外使馆，专门以监视、绑架、逮捕、和暗杀等手段进行反共反人民的特务活动。军统局在许多地方设有集中营、秘密监狱和看守所，囚禁和迫害共产党人、进步人士和革命学生，施以种种酷刑。1943年军统和美国的海军参谋部情报署合作，共同组成“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得到了大批美国新式器材和武器，并让几百名美国特务来华，向四万多特务传授“特种技术”，一时间特务活动更加猖獗。重庆的“白公馆”、“渣滓洞”两个集中营成了军统的杀人魔窟。1946年戴笠乘坐的专机DC47型222号失事，军统局进行改组，其公开特务武装部分与军委会军令部二厅合并为国防部二厅，秘密核心部分组成国防部保密局，毛人凤开始任局长。当初军统教父戴笠一心想效法德国的盖世太保，他自己也想成为中国的希姆莱。谁知，毛人凤自从执掌了军统大印后，比起戴笠在对付共产党方面有过之而不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杀人魔王！

望着灿烂阳光下的阴影，卢平又按照时间顺序继续追忆他曾经走过的路以及值得他自豪的几件“辉煌”业绩。

其一、他在1927年后刚出道时的“功劳”。当时军阀内战，中国出现了三足鼎立的政府：奉系军阀扶植的北京政府、蒋介石背叛国共合作后在南京自立的国民党南京政府、汪精卫武汉国民党政府。那时他是没有把蒋介石搭上眼的，他认为汪精卫的国民政府是最有实力的，于是在“势力眼”的支配下，他在武汉卫戍司令部当谍查。1927年汪精卫在了国民政府临时首都武汉发动了“7•15“反革命政变，宁汉合流，共同对共产党人及革命群众进行疯狂的逮捕和屠杀。1928年3月，在叛徒的出卖下，他们在武汉后花楼的一家大钟表前，逮捕了时年29岁的中共党员、湖北省委执行委员会秘书长。没想到出身四川青神县的秘书长在法庭受审时，毫不畏却，慷概陈词，讲述他对共产主义的信念。政府当局为避免夜长梦多，同月就下令将秘书长杀害。他原以为杀了中共早期的革命烈士可以论“功”行赏了，没想到汪记政权动荡不安，而蒋记政权在江、浙财团的支持下，蒸蒸日上。于是乎，他又当了一回“势力眼”，背汪投蒋，加入到了蒋介石国民政府军委会密查组，成为了军统特工。在戴笠和毛人凤的栽培下，他终于成为了少将军统特工。

其二、他1938年军统成立后，他受戴笠指派，在全国各地到处设立集中营、监狱和看守所，迫害中国共产党人。在狱中，采用电刑、坐老虎凳、乘飞机（即吊鸭子戏水）、灌荷兰水（即用辣椒面和酸醋灌鼻子）、拔指甲、烧红铁丝刺手指等30多种过堂的刑罚对付那些坚贞不屈的共产党人，对于女犯采用的方法则更独特了：或用狼狗那忽悠忽悠的长舌头和白惨惨的利齿去威胁，或将妇女剥光衣服推倒在雪地里站上几个小时，或把女犯交给那些凶残无比的男看守……后来他在毛人风手下，负责司法处的工作包括中美合作所下属的两所监狱——渣滓洞、白公馆，在重庆解放前夕制造了重庆大屠杀惨案，不久又在成都制造了“十二桥烈士”惨案。

其三、他与毛人凤联合搞跨了国防部二厅的侯腾和所谓的1号“野狼”仲贵，以2号“野狼”的身份继续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同时在“堡垒行动”的基础上，执行了实际上是“堡垒行动”的延伸行动——“魔鬼行动”。在外国势力的支持以及国民党的指示下，他基本实现了“魔鬼行动”的A、B、C、D、F计划，最宏大的E计划也早已拉开序幕。他想，若果不是夏瘦瘦和高平平的捣乱，若果不是监狱内部派出狱侦耳目杨沙波波以及周宗迅的背叛，若果不是中国监狱联合调查组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或许他那宏大的E计划已经开花结果了。

其四、他在解放前夕遇到了介绍他加入蒋介石国民党的介绍人“八字先生”——也是毛人凤局长为了配合他的潜伏工作在中国大陆为他配备的最可靠的二线军统钦差。这位军统钦差身份很隐秘，连他最亲近的大珠、小珠都不知道，更谈不上苗霞、青儿、毛公牛、鳖三了。那位军统钦差与他一样严格遵循着“潜伏重于暴露”的潜伏原则，多次躲过了共产党警察对他的追捕。

其五、他受军统的指示，在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配合军统东北区领导的对日本战犯的招降工作。这项工作很重要，它是蒋介石的军事思想和军事原则在“对日工作”上的具体体现。在当日它关乎着党国能否在内战中战胜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未来它关乎着党国能否在“反共复国”口号下重新占领大陆。

当时他除了招降那些逃脱苏联红军追捕的日本特务、战犯，还准备派人去招降潜逃在长白山地区大约10万余人的关东军残部，其目的就是要网罗日政重要人物培植亲蒋的势力，以对付日益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可惜的是原统帅潜逃在长白山地区大约10万关东军的将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却被苏联拘留所和中国战犯管理所关押，所以，无论是1号“野狼”，还是2号“野狼”，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对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营救。

其六、他在解放前夕以军统代主任秘书兼西南特区专员、“西南反共救国军”特派员的身份在大西南布置潜伏军统特务的工作。为了给蒋介石收拾残局，在大西南建立割据政权（“陆上台湾”），军统吸取了1948年以前采取派遣特务进入解放区发展人员建立潜伏组织而屡遭解放区共产党破获的教训，从1948年以后遂改用“对行将解放的地区和城市预布潜伏组织，待解放后在进行活动的办法”，带着毛人凤的亲笔信和亲译电在川、康、云、贵四省选择要冲地点进行潜伏布置。为加强力量，撤退到台湾的保密局空运了到大西南的报务员、大笔的布潜经费、几十部特情机、数台手摇发电机、数千打电池、几十套密码本。为了进行川西大决战，军统在川陕甘边区设特别站、成都设蓉城站附设第二潜伏台、国防部独立潜伏台，同时在广元、绵阳、雅安、万源等地设立潜伏台，各台的CMS特情机及大批电讯器材都是从渝支台撤迁而来。

一阵队列训练的口号声打断了卢平的回忆，他知道那是新入监的犯人在干部的带领下在进行队列训练。他不知道这一批新犯中是否又有认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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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2

太阳烘烤着高尔山及周围的山村、农舍，就连临浑河极近的辽河战犯管理所也似蒸笼散发出的蒸汽笼罩一样。谭凯已作好了去北京出差的一切准备，他想临行前还是应该给心中爱慕的的苗霞打一个招呼。他换上一条休闲的短裤，再穿上一件休闲的背心就高高兴兴地走出了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大门。

天空虽则是异常的热，但大街上赶街的人还是不少。他看到在大跃进的呼声中，人民公社办起来了，集体合作社下的国营供销社也红红火火地兴办了起来。市民们带着微笑在供销社外排着长队，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此时长着一双狐眼的苗霞也远远地在谭凯后面跟着他。今日她身穿玫瑰色的连衣裙，打着一把蓝布阳伞，脚着高跟凉鞋，使她那本来就是一副美人胚子的她更加出色的靓丽：肌肤白得令人目眩，头发乌黑发亮，眉毛弯弯，一双狐眼闪动着迷人心魂的秋波，身段婀娜多姿，臂部完美。他走在大街上，赶集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向她的身上扫视。

谭凯走在大街上，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街上的行人，他没有“一步三回头，拐弯抹角朝后看”，而是尽力在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苗霞的身影。他想若果在街上遇不着苗霞，他就到苗霞下榻的旅馆去找她。他正想着，突然发现他身旁的一个青年打了一口哨，然后那青年就朝后走去。他感到有些奇怪，忙回过头，见身后的许多人都朝后看，原来那些人都把目光朝一个手打蓝布阳伞穿玫瑰连衣裙的女孩看去！

“真漂亮！”他听见旁边的人不停地啧啧赞赏。谭凯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好生面熟，也回走了几步，再仔细一看，让他喜出望外：“那人不正是他要寻找的苗霞吗？”他高兴地从川流不息的人群穿过，来到了苗霞面前，惊喜地喊道：“苗霞！”那苗霞也装着刚刚见到谭凯似地，嫣然地一笑：“原来是你啊，谭凯！”

谭凯久久地注视着苗霞，苗霞见谭凯在大街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嗔道：“谭凯，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今天好漂亮哟，好似仙女下凡！”谭凯低声地笑言。

一片红云立即飞上苗霞的脸颊，她怕谭凯继续说下去，忙制止道：“这里人多，不要说了，我们到河边去！”说完，她用多情的狐眼朝谭凯暗示了几下，就与谭凯并肩打着一把遮阳伞走在大街上。

“这男孩是谁啊？真幸运，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别乱说，说不定那女孩是他的妹妹呢！”

“哎——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陪在那男孩子身边！”

……

谭凯一路走，一路听到赶集的人在不停的赞赏。在赞赏声中，他有一种自豪感，觉得他心中潜伏多年的那种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在赞赏声中，他时不时用眼睛去注视那身边的苗霞。苗霞也听到了街上行人的赞美声，她心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甜蜜和幸福。走在人群中她也时不时用眼睛注视着英俊潇洒的谭凯，当他们偶尔对视时只得不好意思的微笑着，她想若果她真能与谭凯成为夫妻，那该是多般配的一对啊！

“到哪里去啊？苗霞！”走出大街，拐了几个小巷，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谭凯见那波涛滚滚的浑河水带着黄土不停地流淌着，向苗霞问道。

苗霞突然拉着谭凯的手，用手指向前面的山峦道：“我带你到前面那个山峦起伏、群峰挺立、林木苍翠的林子里去纳凉，怎么样？”其实那林子是苗霞几年前她曾到这里与部分日本侨民勾结营救辽河战犯管理所战犯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时就观察好了的地方，今天她要在这里运用她那美丽的“肉弹”俘获用炮弹都没有打倒的谭凯！

“我是客随主便，听你的？”谭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好！”苗霞莞尔一笑，把伞收起来，“我建议，看我们两人谁先跑到对面的山下的林子里，怎么样？”

“好！”谭凯话音未落，那苗霞就开始跑了起来。

“你赖皮……”谭凯边说边追。

前面的路上传来了苗霞那格格格的充满女性诱惑的笑声。

河风吹拂，掀了那苗霞长长的玫瑰色的连衣裙，后面的谭凯可以在风中见到苗霞连衣裙下那乳白色的内裤！

“谭凯，快点！”苗霞在沙滩上飞跑，似一名运动健将。

谭凯没想到苗霞短跑的速度这样快，以至连他都追不上。他只得在后面喊道：“苗霞，等一等！”

“快点啊！你把我追上了，我就喊你一声哥！”苗霞在烈日和凉风中挑逗着。

“真的吗？”谭凯边跑边说。

“真的！”

“那你等着。”

前面的苗霞再一次发出了格格格的笑声，那笑声激荡着谭凯这位近三十岁单身男人的心灵。

谭凯来了猛劲，一个急追，眼看就要追上，突然前面的苗霞发出了“哎哟”的一声后，就跌倒在河滩上。

“怎么哪？”谭凯紧追几步跑到苗霞的身边关切地问。

苗霞象演员一样故意装出一副痛苦样：“没什么，就是脚歪了！”

“给我看看！”

“哎呀——”苗霞一边发出痛苦声，一边故意把她那右脚伸出来。谭凯再次见到了她那乳白色的内裤，他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

“来，我扶你到林子里去！”

苗霞强撑着想站起来，可她在“哎哟”的呻吟声中，又坐了下去：“看样子我一时半会是走不动了，现在太阳烘烤正烈，麻烦你把我背到林子里去吧。”

谭凯见别无他法，就弯着身子把苗霞背在背上。此时的谭凯本来就穿着休闲的背心和短裤，那苗霞见自己这故意的一跤，倒真把谭凯诚实善良的心唤醒了。她见机会难得，忙把自己富有弹性的乳房尽力在谭凯的后背摩擦，谭凯假装不知，还以为那是苗霞对他示爱的表现。

“苗霞，忍着点，马上就到了！”谭凯往后一看，只觉远处有照相机镁光灯光闪烁的光芒。“苗霞，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人跟踪我们，并且还有照相机镁光灯闪烁的光芒。”

“不会吧，是不是太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芒。”

“也许吧！”谭凯见苗霞说得很有道理，没有再多想。

走进林子，果然林木深幽，环境幽静，不时林子里还有鸿雁和鹭鸶的叫声。谭凯找到林中一块绿色的草坪把苗霞轻轻地放在上面，他则坐在苗霞的旁边，他听到了苗霞那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样，还痛吗？”善良的谭凯关切着，脸上的“一字眉”紧锁着，那是谭凯在为苗霞的伤势担心。

苗霞那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披散在裸露的双乳的前面，纤细的腰肢与滚圆的臀部相连，那极富性感的樱桃小嘴好象在撩人接吻。她妩媚地一笑：“比刚才好多了！”话音刚落，她故意“哎哟”一声，“谭凯，请你再给我揉搓一下好吗？”

“好的！”谭凯很热情也很真诚。他见苗霞把受伤的右脚抬得很高，然后放在他裸露的大腿上。此时谭凯再一次看到了苗霞那乳白色的内裤，他眼神很迷茫，下身很难受，可他在极力地克制生理上的本能诱惑。

苗霞的心思没有在右脚上，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脚扭伤，那是他故意给谭凯设下的玫瑰色圈套，她认为对付一个从未涉过爱河的童男子对她这位身经百战的色情女谍来讲，那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深信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开放的花朵——无论是已经开放的喇叭花，还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她自信只要她用心谋划，任何男人都会在她美丽的“肉弹攻击”下败下阵来。

“谭凯，你对我真好！”苗霞见眼前的谭凯被她撩拨得有些承受不住了，心里暗喜，她决定对面前这条初涉爱河没有设防的羔羊继续用肉体进行诱惑。苗霞突然收回脚，将身体移动到谭凯的身边，用那白皙的双手搂住谭凯的腰部，并把身体紧贴了上去。

一种触电的感觉迅速传遍了谭凯的全身，可谭凯仍极力镇定自己。他看见在苗霞把手掌摊开搂抱他的时后，他突然发现苗霞的两个手掌心上各有一颗黑色的大痣！他正准备问苗霞，苗霞迅速地扑在了谭凯的身上，用那富有性感的嘴唇狂吻着谭凯的唇和脸！此时谭凯再也无法抵挡体内的燥动，他一下子死劲地把苗霞抱住，将她扑倒在草坪上……

与他们相隔不远的林子里，那照相机的镁光灯在不停地闪烁！

13

北京。

肃立的华表，洁白的玉桥，雄伟的城楼，闪烁的宫灯，鎏金的飞龙，高耸的宫墙，新华门嵌满铜钉的红门，金光灿烂的国徽，怒目而视的石狮，巍然耸立的北京站大钟……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古老、庄严。

周宗迅怀着绝望的心理离开了曾让他风光无限的蓉城后，又抱着侥幸复仇的心理向祖国的心脏北京出发。进京后他先到了北京天安门两侧的观礼台去探探虚实，因为他从未去过北京，只是在他被共产党捕入邛海监狱后，在一次罪犯大会上，时任司法组副组长的牛剑通报说以李安东（意大利人）为主犯的7名罪犯充当美国杜鲁门总统的间谍企图在1950年国庆节炮轰天安门观礼台未果，结果李安东被北京市军管会判处了死刑。（资料见新华月报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

周宗迅已是连续第三天来侦察这天安门的观礼台了。他知道这观礼台是中国建筑艺术的结晶，那是为满足国庆等大型活动的需要而设计的：它的高度未超过天安门的红墙，颜色与天安门城楼浑然一体，餐厅、休息室、医疗室全部藏在观礼台之下，功能就是在需要时供来宾观礼用，不需要时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整个设计维持了天安门的整体景观。

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从天安门的左边的观礼台看到右边的观礼台，又从右边的观礼台看到左边的观礼台……

他的可疑行径早引起了天安门广场便衣警察们的注意。正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一个便衣警察走到了他的身边：“同志，你来这观礼台已经是第三天了吧，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的吗？”周宗迅迅速回过头，注视了一眼面前着便衣的人，他害怕对方是便衣警察抓他走，忙满脸堆笑道：“同志，我是四川来的，第一次来北京，我只是想多看看，没有其他意思，谢谢！”说完周宗迅就迅速脱身离开。由于心有余悸，他在转身时不小心撞着了也在观礼台前观看的谭凯，忙满脸堆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谭凯看了一眼对方，只见此人长着一个鹰勾鼻子，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礼貌地说道：“没关系！”他抬起头再次望了望那长着鹰勾鼻子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摇了摇头，继续观看那位于天安门两侧由砖混结构建筑的观礼台。

原来谭凯离开辽河战犯管理所后，就匆匆赶到了北京。他已经是多年未来过北京了，决定迅速把每天采购材料的事情办了，也好抽空到祖国的心脏多走走，多看看。这日恰逢星期日，他从住宿的“东方红”旅社起了一个大早，先来到位于北京市区中心的故宫。只见那故宫占地近72万平方米，房屋9000多间，周围有十多米高的城墙和50多米宽的护城河，建筑十分的雄伟。他从故宫前部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依次看起，一直看到后部的乾清宫、交泰宫、坤宁宫及东、西六宫。把故宫游览完后，他径自来到天安门城楼两边的观礼台，恰遇到周宗迅与那着便衣的警察在对话。

谭凯在路边的小吃店随便吃了一碗面条，见时间尚早，游兴也正浓，故继续到王府井一带去逛街。他想那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苗霞对他太好了，自从与她在浑河边的林子里发生了两性关系后，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说实在的，他现在已把苗霞当成是自己的未婚妻一样看待，——至于苗霞是否把他当成未婚夫看待他心里确实没有底！但是，他想，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出于苗霞送给他的那幅《少女之心》油画，他无论如何也该给苗霞买一样像样的东西送给她。

谭凯走了很多家店铺，最后在一家名为“白天鹅”的女裙装店里驻下了足，他看到了一件白丝绸连衣裙。他想苗霞天生丽质，身段婀娜，若配上这件华丽的连衣裙不知道该是多么的漂亮！

“同志，这件白色的丝绸连衣裙多少钱一件？”谭凯试探性地问。

“300元。”售货员微笑着。

谭凯被300元的卖价惊吓了一跳，因为他每月的工资才一元多，一年才十几元，若果要买下这件“白天鹅”牌的连衣裙，至少要他将近十年的工资。

“有少吗？”

“我们是国营单位，不讲价！”

谭凯用手摸了摸装在口袋中的采购设备的公款，暗忖：“这是国家的公款，千万用不得！否则连自己也会戴上手铐的！”他的大脑里反复浮现出了牛剑代所长组织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干部战士曾经学习过的监狱劳教内部通报：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原属嘉陵大队某大队长因违法乱纪被依法教育的情形——在管理所内戴着很重的脚镣，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想着那沉重的脚镣和手铐，谭凯再次走到那件价值300元的连衣裙边，看了看，摸了摸口袋里的公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强烈的思想斗争下，理智暂时战胜了欲望，他走出了那名为“白天鹅”的裙装店！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华灯初上，好一派大都市的风光！

此时离“东方红”旅社不远的另一旅社里，苗霞象猫头鹰一样用高倍望远镜对谭凯和周宗迅进行观察。——虽则她从未见过周宗迅，但通过“野兔”青儿给她的相片，她还是把与谭凯住在同一“东方红”旅社的那个长着鹰勾鼻子的男人纳入怀疑的对象。原来自谭凯离开辽河战犯管理所后，苗霞也跟踪到了北京。只因为苗霞的结拜姐妹青儿被大珠招回了月城，青儿按照大珠的命令，临走时把周宗迅的相片给了苗霞，叫苗霞一旦遇到周宗迅立即格杀勿论外，还要继续让苗霞对战犯管理所的副科长谭凯进行“肉弹攻击”。苗霞是高级的跟踪大师，谭凯游览故宫、观礼台、走进王府井的“白天鹅”裙装店……她都用微型摄象机一一记录了下来。——当然也包括那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的行踪了！

令苗霞暗喜的是，当她看见谭凯走进“白天鹅”裙装店询问那套丝绸白色连衣裙时，她知道自己这一段时间与“野兔”青儿没有白费时光，眼见“肉弹攻击”就要初步取得成功，——她自信谭凯买下连衣裙是送给她的，没想到那谭凯围着那套丝绸白色连衣裙走了几圈后，还是空空如也地走出了那家“白天鹅”裙装店，她好生失望！

谭凯在宿舍里脱掉背心，只穿了一条短裤平躺在床上。他微闭着眼睛，朦胧中满眼都是苗霞的影子，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眼前仍是不断地浮现着那幅印象派油画《少女之心》以及那天他与苗霞在林子里偷吃禁果的情景。他只觉得这苗霞对他太好了，从不问他的家庭和职业，好象是专门爱他这个人而来！

他又想到了那“白天鹅”裙装店里那件300元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说实在的他是多么想把它买下来送给他心爱的女人苗霞啊，可自己也太没有出息了，身为一个政法单位的副科长连给心爱的女人买一件连衣裙都买不起，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悲！

谭凯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只能从床上起来走近窗口，想让夜风来清醒清醒他那思绪紊乱的头脑。果然从温榆河那边吹来了一阵阵凉爽的夜风，他心里只觉得一阵惬意，不由得吟诵起唐代词人秦观为怀念曾经相爱过的一个女歌手而作的《八六子》词来：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伧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千里柔情。怎奈何，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书声。

“苗霞，你在哪里？你知道此刻我是多么地想念你吗？”谭凯在心里不断地呼唤。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苗霞正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旅社对他和那周宗迅实行全程监视，而谭凯却仍蒙在鼓里，还在思索着怎样从购买设备的公款中套出300元人民币来为他自以为很爱他的苗霞去买那件丝绸乳白色连衣裙。“我一定要从公款中拿出300元为她买下那件丝绸乳白色的连衣裙！”谭凯的思想在开始蜕变了，他忘记了他这位共产党候补党员应该坚持的基本原则。他想300元虽则是贪污但比起刘青山、张子善的巨额贪污还是小巫见大巫吧，加之把这300元打入回扣中除了厂方知道外又有谁知道呢？还有他想，他在松花江劳改队曾多次救过牛剑的命，万一暴露了作为战犯管理所一把手的牛剑或许会为他说情的。

“明天我一早就把那连衣裙买下，”谭凯想着即将把连衣裙送给苗霞的情景，他是特别的心动，“也许苗霞又会与我亲吻、拥抱……”心中一喜，只觉全身燥热，下身也特别地难受。谭凯顺手拿起洗脸盆，向卫生间走去，他想冲过冷水澡。

来到浴室，他见有人已在浴室里。那人一回头，两人都甚是吃惊。

“怎么是你？”谭凯首先对那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说。那周宗迅也道：“没想到我们还住在同一旅社的同一层楼，真是有缘分。”

“是啊，这的确是缘分。”谭凯边说边脱掉衣服，放起了凉水，“真舒服啊。”

“是的，呆在宿舍里闷得很。”周宗迅倒没有说假话，只不过他只说出了出来洗澡的一方面原因。自他被观礼台的便衣警察怀疑后，他就灰溜溜地回到了“东方红”旅社，再也不敢出去。他没想到甚是繁华的首都，那警察的眼睛随时都把胆敢侵犯她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他想，在茫茫人海中，他能从着装上轻易地分辨出公开的警察，但身着便服的警察就不好辨认了，尤其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在便衣警察无处不在的首都，或许在他稍不留神之时，就可能被便衣的警察逮个正着。他害怕了，他被井然有序，防范甚严的天安门有所畏却起来，他决定放弃轰炸观礼台的计划，等他把北京了解透彻了后再谋划下一个新的攻击行动。

透过水雾，谭凯再次注视了一下对方的鹰勾鼻子。他小时常听相士曰“形似鹰嘴，啄人心髓”。旧说鹰鼻者主人险恶而奸诈，俗称为鹰勾鼻的鼻型，是令人不得不提高警觉的“反派角色”。谭凯也来了个察言观色，他决定效仿一下江湖的相士来试探试探这个鼻尖斜成鹰嘴形的人。

“同志，在哪里高就啊？”谭凯主动出击。

那周宗迅想了想：“我在月城的电影院上班，同志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现在城市文化生活很贫乏，电影院可是一个好单位。”

“一般吧。”

“今年最流行的电影是哪些片子？”谭凯继续紧追不舍。

“这……这……反正就是那些老片子！”周宗讯露出了马脚，结巴着。

谭凯开始有些怀疑对方可能不是在电影院，不然对方不会不知道今年电影院流行的影片。

“听说今年刚出厂的《红孩子》、《永不消失的电波》、《狼牙山五壮士》很受群众的欢迎。”

“是！是！是！我还差点忘了……”

“你们电影院的负责人是谁？”未等对方说完，谭凯抢白道，他不想留给对方的思考时间，他想利用心理学的快速法来测试一下周宗迅。

“秦梅。”刚出监狱逃跑出来的周宗迅脱口而出，因为他此时思维的一部分还停留在监狱中的思维定势上。

“秦梅？……是松花江劳改队的同事秦梅吗？……她在月城监狱当监狱长是不可能做电影院的负责人的。……难道同名同姓？”谭凯在瞬间迅速地思索着，“你那秦梅是男还是女？”

周宗迅正在悔恨自己还没有从监狱的生活中调理过来，以至于说错了话。现在见谭凯继续发问，将错就错道：“是男的。怎么，你的朋友中也有姓秦梅的？”

“是啊，只不过我认识的那位秦梅是个女同志。”

周宗迅听说对方认识女性秦梅，心里一惊：“哦——同志你在什么单位工作啊，我看你对电影很感兴趣。”

“我啊，与你一样，是在一个市的文化馆工作。”

“我们还是同行哟！难怪你对电影这样了解。”

“哪里哪里，只是略知一二！”谭凯笑得很轻松。

冲凉的水声在哗啦啦地响着，那周宗迅也决定要试探试探对方的路数。

“你们文化馆一定不错吧？”

“你指哪些方面？”

“当然是指领导了哟。”

“我们那领导对我还不错，因为我和他原先就是熟人。”

“他（她）姓什名谁，我认识他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你怎么能认识他（她）？”

“你说说看吧！”周宗迅带着一种猎奇的语气。

“他（她）叫牛剑！”谭凯故意说出了代所长牛剑的名字，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说实在的他不相信不期而遇的对方真的会认识牛剑！

“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

谭凯透过水气，他观察到对方的脸色从惊慌到惊讶，他沉住气问道：“莫非在你认识的朋友中，也有叫牛剑的人？”

周宗迅想起曾在邛海监狱任过监狱长，现在已调到东北辽河战犯管理所任代理所长的牛剑，说道：“有，只不过那牛剑是个男的。”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的怪，这谭凯不相信那周宗迅会认识牛剑，而结果那周宗迅恰好就认识牛剑，并且牛剑还是想逮捕他的人，——任何警察遇见逃犯都会将逃犯绳之以法的！谭凯没有再往深层次去思考，他想等洗完澡再去探探这个鹰勾鼻子人的底细。也许正是谭凯这一大意，让多疑的周宗迅迅速地离开了“东方红”旅社，从而使整个故事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单说苗霞透过高倍望远镜一直观察着谭凯和周宗迅的动静，他见两个大男人都拿着浴巾走向浴室，她感到此时用望远镜观察已是望尘莫及了。她觉得自己很疲倦，决定躺一下再继续观察，可他哪里想得到，等她从睡梦中醒来时，只有那谭凯还睡在床上，而那周宗迅早已逃之夭夭了！原来谭凯和周宗迅冲完澡回到各自宿舍后，都在揣摩着对方。谭凯是来得端行得正，虽则他此时对这来自月城的周宗迅颇多怀疑，但仍没到有什么理由去抓住对方，他想，离回抚顺的日子还有几天，等明天到“白天鹅”裙装店用公款把那套丝绸乳白色的裙子买下后，有机会再多接触接触长鹰勾鼻的周宗迅，以便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身份。

此时正当谭凯进入梦乡的时候，那周宗迅正焦躁不安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真怪，这人怎么会认识秦梅和牛剑？”周宗迅蓦地想到在天安们观礼台前遇到的那位着便衣的警察，“在邛海监狱时曾听同改讲，秦梅与牛剑都是从东北南下四川的解放军，并且入川前他们都是在松花江劳改队当劳改警察，后来两人又分别到邛海监狱当监狱长，莫非这长着一对‘一字眉’的人也是劳改警察？”周宗迅越想越害怕，他知道自己不仅是逃犯而且是隐瞒了余罪的逃犯，他决定走——马上走，对眼前这个长着一对“一字眉”的人，至于他是否是劳改警察，他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周宗迅很狡猾，就连宿舍里的一个烟头都把它收拾起倒在厕所里让水冲走，他深知目前他的处境很危险，不但监狱的警察在捉拿他，很可能他最信任的组织也在卢平的指使下到处追杀他。什么指纹、足迹、汗液、鞋印都是不能让监狱方面得到的，否则只要有半点痕迹落入共产党的刑事侦查人员手中，那他必死无疑。

当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路过旅社的服务台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旅社住房登记簿上登记的假名、假地址，心里掠过一阵暗喜。

“同志，我想出去一下，请开开门！”周宗迅显得很恭维。

那服务员注视了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马上就要关门了，你还出去吗？”

“没关系，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那你快点。”

“好的，好的。”

服务员以疑惑的眼光望着那周宗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14

邛海监狱秦梅监狱长办公室。

加密电话铃声响了，秦梅拿起加密电话。“喂，我是邛海监狱的秦梅。请问你是……哦，是牛剑代所长，您好。”

对方的电话里传来了牛剑代所长的声音：“秦监狱长吗，我亲自询问了战犯黄纹，他不认识长着一对狼耳、一双狼眼，且左耳的耳垂上悬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名叫卢平的人……黄纹还在继续回忆，说一旦有卢平的线索会马上告诉我们管理所的……你们那里有周宗迅的线索吗？……还没有？……知道了，我立即通知下去并把周宗迅的相片发给每一位警察，让每一位监狱警察都引起高度重视，一有周宗迅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谢什么嘛，大家都是警察，一家人吗！……好，再见！”

秦梅紧锁着眉头，“甲”字形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这周宗迅到底会躲藏在何处呢？李灵和曲比阿木在蓉城追捕中只探知周宗迅在几天前在蓉城岷江边的老家露过面，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行踪了，难道他真的会上北京大闹祖国心脏吗？”原来自周宗迅逃跑后，监狱管教部门除了马上按照罪犯逃脱的处突预案组织设卡布防、狱内侦查、追捕外，还在罪犯群体中广泛开展了检举活动，许多罪犯都证实周宗迅在监狱里曾多次扬言他出狱后要对共产党实现疯狂的报复，不仅要对逮他入狱的公安警察、检察官、法官、监狱劳教警察实行报复，而且要亲自到北京去炸毁观礼台、苏联驻中国大使馆、北京火车站。

“防微杜渐啊！必须兵分两路，一组让曲比阿木率队继续在蓉城追捕，一组让李灵率队赶往北京，拦截周宗迅。”秦梅思索着对策，仔细分析那周宗迅潜逃出狱后各种可能性。

“报告！”门外响起了秘书的声音。

“进来！”秦梅在屋内应答。

“报告秦监狱长，月城公安的刑事侦查部门发来了公安系统内部敌情通报。”秘书将敌情通报递给秦梅，秦梅接过敌情通报仔细看了起来。

“……通过电波侧向机，月城公安刑事侦查部门在月城小学一带再次发现异常的电磁波，从截获的电文看，那电台时而使用中文密码，时尔使用英语密码。最近一段时间还通常使用国民党统治时期的川康系、滇缅系、川滇系、印缅系等多种地方派系的高级加密密码。目前，刑事侦查部门仍在继续跟踪，以企早日破获这异常的电台……”秦梅一口气将敌情通报读完，她站起身来走向那幅巨大的月城地图。她知道这月城曾是抗战的大后方，也是蒋介石欲建立“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大后方。在国民党兵败大陆时，这里既有潜伏的军统、中统、还有国防部二厅的老牌特务计约3000多人。胡宗南、贺国光还在军统稽查处精选了100多名忠于国民党、思想极其反动的特工人员，配备无线电、枪支弹药、编织密码、暗语、联络迅号、化装成各种类型的旧职人员，利用旧职人员的掩护，潜伏到西昌、盐源、木里、甘洛等地组建了11个敌特组、台。1946年发动三年内战期间，美国CIA还派出了以任福根为首的情报人员来西昌天主教堂，披着宗教外衣，以神职人员为掩护密探我新中国的各种情报。

秦梅在大地图前走来走去，她暗忖：“今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分三批将全部撤出朝鲜回国，其中一部分已来到了月城开始了建设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届时一切敌视中国的敌人也许会更加疯狂地对月城进行破坏，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我们的监狱劳教工作可能会遇到更多前所未有的问题！”

15

夏季的月城并不似夏季的蓉城，这里凉风习习，似春天一般。丁春自调任蜀省劳改局文工团团长以来，带领主要由罪犯组成的文艺演出队来到了邛海监狱。根据省厅、局的指示，罪犯演出队由来自男犯监狱、女子监狱、劳教所、少年犯管教所的罪犯组成。

演出场地是在一块绿色的草坪上进行，当帷幕拉开时，报幕员走上台以甜美的普通话开始报幕。

“第一个节目由省少年犯监狱表演，演出的节目是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歌唱祖国》。”

合唱队员在指挥员的指挥下开始高歌。只见指挥员用中速稍快的四二拍子指挥演唱人员，随着指挥员的节拍，歌曲的演唱逐步进入高潮。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共产党辛劳为民族，共产党他一心救中国，他指给了人民解放的道路，他领导中国走向光明，他坚持了抗战八年多，他改善了人民生活，他建设了敌后根据地，他实现了民主好处多……”

大合唱在一片掌声中结束，报幕员开始了第二个节目的报幕：“下面由省女子监狱组建的新苗艺术团表演彝族舞蹈《莫都（火）》。今天领舞的是一个名叫火布日美的彝族女犯，她自幼生长在彝族这个火的民族、舞的民族之中，故从小就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姑娘……”

此时坐在台下的罪犯黄鼬一听到“火布日美”四个字，心里就咚咚咚地乱跳，因为下一个节目他马上就要上台配合干部演出一个名叫《监院杂技表演》的节目，他害怕一上台表演这个节目就会被参加此次巡回演出的“火布日美”认出来，——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的姨妹火布日美会来参加省局文工团的巡回演出，他真后悔自己这次怎么会鬼使神差地主动报名参加邛海监狱为配合省局文工团的巡回演出而临时排练的《监院杂技表演》。原来按照秦梅监狱长的指示，排练的节目要反映出成年累月在劳改劳教单位工作的干部面对每天发生的桩桩奇人怪事，让监外的人知道做一名优秀的监狱警察是何等的艰难！在选择“反派角色”的时候，监狱向两千多名在押罪犯发布了征召演出队员的消息，黄鼬是主动要求演那“反派角色”的。

热情欢快的舞曲开始了，乐队以彝族特有的民间乐器诸如口弦、月琴、葫芦笙、胡琴、彝萧、竖笛、琐呐进行伴奏。十几个女罪犯穿着彝族服饰，装扮成彝族姑娘，襟前挂着一付口弦，边吹边舞。而那领舞的火布日美却胸前挂着月琴，手拿一片木叶，时尔吹奏口琴，时尔吹起木叶，脚步却踏着舞蹈的节拍，边吹边舞。在舒缓优美的舞姿中，人们真正体会到了“口弦会说话，月琴会唱歌”的优美乐声。

欢快优美的舞蹈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紧接着便是第三个节目《监狱杂技表演》。报幕员开始报幕：“下面由邛海监狱的干部和罪犯联合演出的《监院杂技表演》，表演者：干部由秦梅等同志扮演，罪犯由黄鼬等人扮演。”

“黄鼬？”正在台后卸妆的火布日美蓦地听到了“黄鼬”两个字，她心里暗忖：“难道就是杀害姐姐的姐夫黄鼬吗？”她认真地注视着台上的表演，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让她昏过去——那台上演出的黄鼬就是杀死她姐姐的亲姐夫黄鼬！

“此次决不能让他跑掉了！我一定要为姐姐报仇！”她心里想着，生怕另生意外，立即找到文工团团长丁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丁春。

丁春安排妥当，不一会又回到了座位上，继续观看台上表演的节目，那是一个秦梅监狱长根据发生在邛海监狱里的一个真实故事改编的：

台上扮演反派角色的黄鼬，个头不高，身体不壮，此时却象一只好斗的公鸡，为了一点小事，他和一个彪形大汉的罪犯扔开了拳头。他当然打不过，冷不防向对方猛揍一拳就跑开，那彪形大汉在他的后面猛追。那黄鼬在台上跑了几个圈，来到了一个十米来高的备用的电杆下站住，对在他后面猛追的彪形大汉骂道：“你这个狗娘养的，有本事你就到这里来吧，老子弄死你！”

彪形大汉追过来，那黄鼬就像猴爬树一样，——就像那天在罪犯伙食团爬屋中梁柱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爬到了木杆上端，坐在横木架上。木杆摇来晃去，若果木杆倒了，或者黄鼬不慎摔下来，肯定没命了。

木杆周围，站着许多干部和犯人，秦梅扮演的监狱长也在其中，人人都为黄鼬捏了一把汗。可是任凭大队、中队、分队的干部和黄鼬的铁哥们怎样劝说，他就是不下来。他说若要他下来，必须答应一个条件：当众惩罚彪形大汉，不然，他宁肯跳杆自杀，或者一直呆在杆上；再有，谁要是上杆去拉他，他就和谁同归于尽！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感到为难。这样僵持了很久，他仍然不下来。

“干部们听着，你们揍不揍那个狗娘养的彪形大汉？”黄鼬坐在木架上似乎在发出他的最后通牒。

秦梅监狱长心平气和地说：“你下来、下来以后，我们调查清楚了，一定按规定处理。”

“不行，现在必须当众狠狠揍他一顿。”

“我们随便打人也不行，快下来吧！”

“你们不解决，我自个解决——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无他，有他无我。同改们，再见啦！”黄鼬边说边把脖子伸进了自己准备的套绳里，准备自杀。

干部们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早就挑选了几个“猴”在下面等着。

“上！”秦梅发出了命令！几位爬杆技术相当高超的“猴”刚刚爬到几步，只听“咚”的一声，原来黄鼬准备自杀的线裤带断了，他掉在了“屋”顶上。说来也怪，他一点没有摔伤，也许他真的有“猫”的技能，摔下时在半空调头转身，结果是两脚先落地。这时早就站在“房”顶上的干部走过去把他“扶”了下来，——黄鼬被带上手铐押走了！

全场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节目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黄鼬真的被关进了邛海监狱的禁闭室——卢平被关的那所禁闭室！

16

牛剑办公室。

他在认真阅读最高人民检察院召开的第一次全国劳改检察会议文件、公安部梁副部长在第九次全国公安会议的发言、公安部十一局《关于在罪犯、刑满就业人员中深入地开展打击破坏活动和社会主义教育工作的通知》。

学完后，他拿起了秘书送来的《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毛泽东同志发表的《七律•送瘟神》。

七律二首

送瘟神

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流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写得真好啊！”牛剑读完赞道，他想起秦梅曾教他的怎样写诗、怎样欣赏诗歌的技巧来，“想象丰富，对比鲜明，语言生动、形象。”

突然办公桌上的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牛剑！……是梁副部长！老领导，您好！”

对方的话筒里传来梁副部长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你派到北京出差的那位谭副科长什么时候回来啊？……在确保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必须要有大跃进的作风，要鼓励同志们发扬‘鼓足干劲，立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精神，争取早日让车间投产。……是，有的任务要秘密进行，但警察队伍的建设要公开的、大胆地抓好，当前敌特对我们的渗透有增无减，他们是在为蒋介石的反攻大陆做准备，所以一定要教育干部始终牢记两个‘务必’。……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哪，现在全国监狱的罪犯和刑满就业的人员对我们监狱的破坏行动也有所抬头，他们甚至与社会上的敌人勾结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对，就是要教育年轻的干部要时刻保持警惕，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击败的，但在在胜利面前我们决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跨。……‘狂飙猎狼行动’要与‘藏獒伏魔行动’紧密配合，2号‘野狼’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切不可掉以轻心。……好！”牛剑正欲放下电话，话筒里又想起了粱副部长的声音：“牛代所长吗，你看过今天的《人民日报》吗？……对，上面刊登了毛泽东主席的两首七律诗。那是毛主席写的两首宦传诗，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招贴画。……你说你正在看，那好啊，说明我们的牛代所长是与时代的节拍保持一致了。……用毛主席的话说，就血吸虫所毁灭我们的生命而言，远强于过去打过我们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帝国主义。八国联军，抗日战争，就毁人一点来说，都不及血吸虫！……血吸虫能被消灭，主要是党抓起来了，群众大规模发动起来了。党组织、科学家、人民群众，三者结合起来，瘟神就只好走路了。……可以组织干部战士学习这两首诗，领会诗的宗旨所在，把送瘟神的精神发扬到建设我们监狱事业中来……另外还是那句老话，‘狂飙猎狼行动’要按照既定的方针秘密进行，具体适宜要多与已派往邛海监狱的联合调查小组取得联系……”

“好！我一定按照上级的指示执行！”牛剑以坚定的语气向梁志副部长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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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7

邛海监狱的审讯室。

联合调查组的领导——劳改局副局长伍忠、检察院监所检察处处长杨宣、邛海监狱监狱长秦梅及省局文工团团长丁春，正在对罪犯黄鼬进行审讯。

秦梅进行主审。

黄鼬在两名解放军的武装警察的看押下，低垂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黄鼬。

问：你是因什么罪判刑的？

答：因为流氓罪被判刑12年。

问：你认识火布日美吗？

答：我……

问：我什么？你要老实交代！

答：我……认识。

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答：我是她的姐夫，她是我的姨妹。

问：你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新给你戴上手铐，并在这里审讯你吗？

答：知……知道。

问：知道就好。那我问你，你的姨妹是怎样犯罪的吗？

答：……（沉默无语）

问：怎么不说话？

答：是我害了她。

问：怎么害了她？

答：……（沉默无语）

问：火布日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们讲了，你还是老实交代的为好。

答：我知道。

问：既然知道那就老实交代。

答：不是我不交代，而是我感到很悔恨。

问：悔恨？你现在知道悔恨了？我问你，是谁指使你杀害你的爱人——也就是火布日美的姐姐火布日丽的？

答：这……（沉默无语）

问：我们监狱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必须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答：是一个叫“高原红”的女人和一个叫“黑熊”的男人叫我把我妻子火布日丽杀害的。

问：为什么？

答：他们说我的妻子长得特别像他们所需要的一个人。

问：一个什么样的人？

答：一个已被枪杀埋葬掉的人。

问：埋葬在何处？

答：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面的坟墓里。

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答：50两黄金。

问：50两黄金就买了你妻子的一条命吗？

答：……

问：说！为什么？

答：女人吗，天下多的是。只要我有了钱，在我们彝族的婚姻里买多少个姑娘都行。

问：荒唐！……还有什么好处？

答：他们答应介绍我加入“神风特攻队”成为2号“野狼”的部下。

问：你加入了吗？

答：没有。我把火布日丽杀死后，与那早先埋进坟墓的女人掉了包……

问：掉包？怎么个掉法？

答：我把那女人从坟墓中挖出后用干柴把她火化，骨灰全部撒进了金沙江。然后我把我的妻子火布日丽埋在了里面。在埋葬前，按照“高原红”和“黑熊”的吩咐，我对火布日丽对照那坟墓中的女人进行了模仿处理，一般的人是看不出破绽的。

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答：不知道。……但从“高原红”和“黑熊”的对话中，我好象听到他们在说是受一个叫“2号”的什么“野狼”的指使，要为什么“舞女”报仇……

问：还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答：好象……好象他们还说什么要借共产党的手将杀害“舞女“的凶手……李小东和李……什么灵的人除掉。

问：找你的两个人长的什么样子？他们有什么外貌特征？

答：那叫“高原红”的女人约二十五岁左右，大约有1.6米左右，人长得非常之漂亮……眼睛好象是一双狐眼……左手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那是我见到过的最美的女人。

问：那男的呢？

答：“由”字型脸，脸形象梨子状，很肥胖……

问：那人的脸上是不是有满脸的络腮胡子。

答：是。

问：你知道那两人住在什么地方吗？

答：我也问过，可他们没有告诉我的具体位置，只是说……

问：说什么？

答：他们常出没在滇缅公路两侧的原始丛林和诸如野人山的大山中，仰光、曼得勒、密支那等地也是他们的出没地。

问：他们常进入中国境内吗?

答：他们没告诉我。但从他们对我的承诺看，我推测他们是经常来中国的西南边疆尤其是云南。

问：他们对你有什么承诺？

答：他们说若果我愿意参加“神风特攻队”并愿意成为2号“野狼”的部下，可以在怒江、澜沧江一带去找他们，尤其是瑞丽、畹町、芒市、龙陵、腾冲等城市。

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到那些城市去找他吗？

答：具体我不知道。我只是推测他们告诉我的那一带都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曾打败英缅军、中国远征军的地方，也许在那里更能体现“神风特攻队”的武士道精神吧。

问：你能回忆起你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的坟墓里挖出那女人时，那女人的外貌吗？

答：……（思索状）

秦梅没有立即追问对方，她站起身来，把一张月城小学王美波（大珠）的相片交给押解战士递给黄鼬：“你看看这张相片。”

黄鼬看着面前相片上的女人：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漂亮脸型的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胸前还佩带有一颗红色的珍珠。黄鼬看了又看，极力地回忆那躺在坟墓中的女尸，他心里流过一阵寒意：“由于那女人刚埋葬没有多久，我挖出来的时候，还仔细地看了看那女子，她与这张相片上的女特别地相像，尤其是那脸形、头发。但有一点不像……”

“哪一点？”秦梅问。

“那死去的女子胸前没有佩带这颗红色的珍珠。”

“你敢肯定？”

“敢！”

秦梅蓦地想到了当初他和牛剑、李小东等人在松花江劳改队附近见到的两位长相酷似胸前分别佩带红、黑两颗珍珠的国民党女特务。她不动声色地问：“若果那死去的女子胸前也佩带这么一颗红色或黑色的珍珠，你会有怎样的看法？”

“那绝对是两个孪生姐妹！”黄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

秦梅还是不放心：“你敢肯定？”

“我黄鼬一生没有什么本事，就是喜欢女色。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是穷追猛打，不遗余力，不然凭我这副尊容又怎能把貌若天仙的火布日丽追到手。所以我对女人的外貌有特别的敏感，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好吧！”秦梅正准备停止审问突然想到了火布日美，“黄鼬，你姨妹想见你一面，怎么样？”

黄鼬想了想，叹息道：“见吧，也许我是见她最后一面了。我杀了她的姐姐，罪责难逃，恐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还是让我到阴间去向她姐悔罪吧。”

“把罪犯黄鼬押下去！”秦梅威严地命令。

两名武装警察把罪犯押了下去。

18

夕阳西下，一片片浓云正从山岭的背后涌出来。禁闭室里的卢平此时那蜡黄的脸显得更加憔悴，眼珠深陷，那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有些苍老。自从被关进这禁闭室以来，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复杂和凄惶。

几日前他看见一个陌生的罪犯被关进了禁闭室且就在他的隔壁，他很想去打听打听被关押的是谁，那关押的人是否与自己的案件有关。他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心里就诚惶诚恐的，他害怕那周宗迅真的被共产党捉回来了。可那看守的警察看守得十分地严，以至他没有找到与隔壁同改联系的机会。

此时他见看守的警察有事被另一名警察叫走了，他心急火燎地走到与黄鼬一墙之隔的墙壁边，连用手掌击打墙壁，果然隔壁也有了手掌击墙的声音传过来。

“你是谁啊？”卢平将耳朵贴在墙上，大声问。

隔壁传来了黄鼬的声音：“我是003室的黄鼬，你就是卢平吗？”黄鼬也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我是卢平，也是003室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是刚入监的新犯。你就是被联合调查组怀疑杀害了夏瘦瘦、高平平、杨沙波波，同时还怀疑你制造了狱内断臂诬陷案的卢平吧，可惜我不认识你。”

“那是中国监狱对我的诬陷，你想我这样忠厚老实的人怎么会杀人呢。”卢平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沉重的心情略略平静了些。他想再次弄清对方是因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监狱为什么要把你关进禁闭室，并且还给戴上了脚镣手铐？”

墙壁传出的声音是细微模糊的，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把耳朵贴在墙上。那黄鼬想了想：“我被我的姨妹检举了。”

“为什么？”

“只因当初一个叫‘高原红’的女人和一个叫‘黑熊’的男人看上了我家的妻子，他们说我的妻子长得极像一个他们熟悉的人，要我把妻子杀了交给他们，他们愿出50两黄金买我妻子的尸体。”

听到“高原红”和“黑熊”这几个字，卢平心里一惊，他知道那是他一手策划的，便故作糊涂道：“你按那两人的意思办了吗？”

“办了。我像宰羊一样把我妻子火布日丽宰了，并把她与位于金沙江畔人面狮身像下面的坟墓中的那女人尸体掉了包。”

“你还真勇敢。”

“勇敢个啥！”黄鼬加重了语气，“没想到我那姨妹探得是我把她姐杀了，就纠集了几个街上的浑浑，把我父母家的房子一把大火给烧了，结果她也被关进了省女子监狱。”

“那你怎样被关进禁闭室来着？”

“我那姨妹火布日美也和她姐姐一样，天生丽质，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尤其是那彝族的达体舞跳得精湛无比。恰逢省女子监狱成立新苗艺术团，她自然被监狱选上了，并被监狱任命为女犯新苗艺术团的组长。此次监狱文工团在全省各监狱巡回演出，她也来了。不幸在我表演《监院里的杂技表演》时被我姨妹认了出来，她向文工团的丁春团长检举揭发了我。”

“怎么，那个丁春又来月城了？”

“你认识她？”

“认识。”卢平心知最先怀疑他的就是时任省厅副大队长的丁春，这丁春与秦梅一样，都是难对付的侦破高手。刚才脸上残存的一丝笑容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属于自己，但他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一想着那“魔鬼行动”E计划兴奋劲就上来了。他以试探的口气道：“听说那坟墓中的女人胸前佩带着一颗黑色珍珠，你没有把它取下来吗？”

黄鼬回忆片刻道：“没有！——况且那女人胸前根本没有黑色的珍珠。”

“你敢肯定？”

“我敢发誓。”

卢平暗忖：“这样看来，小珠胸前的那颗黑色珍珠要么被李小东、李灵两个拿了，要么就是被毛公牛偷走了。”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若是那珍珠被落入监狱手中，他们看到藏在珍珠里的秘密，就会通知公安刑事部分把潜伏在大西南的宪兵、社团反动头目、袍哥组织头目一网打尽，其结果是参加‘魔鬼行动’的人数会大大地减少。”

“黄鼬，你把这些罪行都向中央派出的联合调查组交待了吗？”卢平继续追问，他想知道联合调查组至今已掌握了多少情况。

“我虽则是一个瘪三，浑浑，但起码的良心还是有的。我已是三进宫了，无颜面对我的姨妹和我那死去的妻子，我决心以死赎罪。”

“这样说你已经全部交待了？”

“和盘托出。”

卢平最后一丝希望被击破了。他深知只要这黄鼬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那嫁祸于李小东的阴谋就会破产。此时，不仅“高原红”（苗霞）和“黑熊”（毛公牛）被暴露，那大珠也可能被共产党顺藤理瓜地被挖出来。大珠一旦暴露，那么他的处境也就更危险了。

“大珠，你现在在哪里啊？”卢平发出了狼嚎的绝望声。

19

联合调查组办公室。

伍忠副局长主持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杨宣、秦梅及其他刑事侦查人员外，丁春团长也应邀列席了会议。

“黄鼬的如实交待，基本上可以澄清敌特对李小东、李灵诬陷一案，其目的就是想嫁祸于李小东和李灵。但他们为什么要嫁祸于‘二李’尤其是李小东呢？这还不得而知，有待于进一步地侦查……”杨宣分析着。

“李闽率领的追捕分队，在执行‘藏獒伏魔行动’中，发现那毛公牛率领的‘神风特攻队’正在沿滇缅路的曼得勒、密支那以及云南境内的怒江、澜沧江一带到处追杀黄鼬，这一方面说明2号‘野狼’想对黄鼬杀人灭口，另一方面说明在黄鼬的身上是否隐藏着重大的秘密……”出于工作的需要，伍忠第一次透露了“藏獒伏魔行动”的秘密。

“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周围的密林里，我们曾发现过两位孪生姐妹，她们的长相与坟墓中死去的那个女子以及月城小学的王美波的长相极其相似。从黄鼬的交待口供中，我们是否可以确定当初破坏松花江劳改队那对孪生姐妹就是坟墓中被击毙的女子和王美波呢？”秦梅纵向分析着。

一名刑事侦查员也展开分析道：“按照敌特的反革命思路，那‘高原红’和‘黑熊’决不是黄鼬交待的那一男一女的真实姓名，从以往我们破获的敌特案例看，那‘高原红’、‘黑熊’或许是他们的代号或许是他们任意胡诌出的一个姓名。我怀疑他们要黄鼬到滇缅路两侧的原始丛林、沼泽地、野人山以及去具有东方第一峡谷之称的怒江大峡谷去找他们，这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因为他们为了避免将来有一天黄鼬把他们的行踪泄露了出去，完全有可能避实就虚地告诉黄鼬一些假行踪。”

“这完全可能！我将以电报的形式将我们侦查得来的情报转告给梁志副部长及公安部劳改局，让他们将具体情况转告‘藏獒伏魔行动’的同志。我认为，在对敌斗争中，我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伍忠插话道。

“我看敌特之所以要嫁祸于李小东、李灵，从一般的逻辑分析看，应是出于报复，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女子而兴师动众，是有原因的。莫非这女子在敌特中享有很高的位置？刚才秦监狱长怀疑死去的女子和王美波就是当初破坏松花劳改队的那对孪生姐妹，我赞同这种分析——至少他们在长相上太相似了！伍副局长谈到执行‘臧獒行动’的小分队发现毛公牛正率领‘神风特攻队’在中缅边境穿插丛林，越过沼泽到处追杀黄鼬，我分析这毛公牛就是名为‘黑熊’的男人——也许这‘黑熊’就是敌特组织授予给毛公牛的‘荣誉代号’。”丁春团长有机地把多个人的分析联系起来了。

“英雄所见略同！”伍忠高兴地赞道，其实他的看法与妻子丁春的看法真是不谋而合。“刚才杨处长、秦监狱长、丁春团长及在坐同志们的分析很有道理。只不过现在必须对王美波进行全天24小时地监视，因卢平是王美波的丈夫，故对卢平要封锁一切消息，同时加强对卢平的看守，看他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只要我们抓住了周宗迅许多疑点就会水落石出。另外‘高原红’是谁，2号‘野狼’是谁，要根据黄鼬交待的线索去查找！”

坐在一旁的秦梅想起了那黄鼬交待的那“高原红”很美，左手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那个戴在手腕部的青白色昆仑玉手镯，他又想到了牛剑身上拥有的那个青色的昆仑山玉手镯。她想：“莫非那‘高原红’真是……”

20

东北的夜空，高朗澄碧，明星数点，凉风轻拂。一轮皓月，傍着轻纱般的微云升上东山，月中桂影婆娑，银光轻笼莽原，近村远山，如淡墨画出。

牛剑搀扶着已有身孕的张静茹来到了屋外的院坝纳凉。他们时尔仰望苍穹，凝视明月，时而环顾四野，欣赏那黛写铅描的重峦叠嶂。望着夜风习习，“大野入苍穹，名月傍云生”的景致，牛剑感叹道：“静茹哇，我们从东北南下入川到月城，又从月城出川到东北我们俩是走了两个‘小长征’的路啊！”

张静茹看了看身边的丈夫，想起那峥嵘岁月：“剑，你其实不了走两个‘小长征’的路！”

“为什么？”

“你真是健忘。当年刚解放时组织上因调干工作的需要，把你派往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你忘记了吗？”

“哦，我明白了，我当时来来往往地，一时为了我的工作，二是为了多看你几眼，真不知走了多少个‘小长征’的路啊！”

“我看你与二万五千里的‘大长征’相比是有多无少喽。”

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哎呀！”张静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原来是肚子里的胎儿狠狠地蹬了她一脚。她忙坐在凳子上，感叹道：“我常想，几十后我们的后辈会记住我们吗，他们能知道今天的幸福是多少有名的或无名的、活着的或死去的烈士和英雄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吗？”

“是啊，为了我们新中国的监狱劳教事业，我们奉献了我们最美丽的青春甚至生命，也许我们还将奉献出我们的子孙，但愿我们的后辈能记住我们这些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一阵夜风夹杂着凉意从高尔山拂过浑河河面吹拂了过来。夜风吻着他们的脸，惬意极了！

张静茹好象蓦地想起什么似的：“剑，谭凯回来了吗？”

“怎么哪？”牛剑反问着。

“我准备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你说怎么样？”

“哪里的人？”

“我们护士班的。”

牛剑笑了笑：“真谢谢你这位大红娘了。”

“怎么哪？”张静茹急问。

“谭凯出差前我问了他，他说他已经谈了一个朋友了。”

“真的吗？”

“他亲口对我说的，听说还是一名学美术绘画的，很漂亮的大学生呢。”

“那太好了，真为谭凯感到高兴。”

“是啊，老大不小的，都快接近30岁了，也该成个家了。”牛剑喃喃自语，他好象在为谭凯表白似的。“我对谭凯说，等他出差回来，把耍的女朋友带到我们家来，我们做为过来人也可以给他好好地参考参考。”

“那好哇，当今的爱情讲究的是志同道合，男孩子都希望娶一个月亮般的女孩，我们一定要给谭凯讲明，爱情还是要讲政治的，不要只看到对方面貌美丽就坠入情网，而不问政治……有的人是在美丽的面孔下掩盖着肮脏的心灵与思想……”

“哎哟——”张静茹话还没说完，肚子里的小孩又猛蹬了她一脚，“剑，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在发怒了。”

“我看看！”牛剑用手轻抚着张静茹的大肚子，笑了笑“小东西是不是想听音乐了，我好久没有弹奏手风琴了，给他弹奏一首曲子吧。”

“好，这主意不错。就是要让这些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新中国儿童从下就要受到革命的熏陶。”

悠扬悦耳的手风琴琴声响起了，它象风一样，拂过浑河，越过高尔山，经久不息……

21

谭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在牛剑的办公桌前，他再一次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周宗迅的相片，他敢肯定相片上的这位鹰勾鼻子的人就是他在北京遇见到的那位鹰勾鼻子者。于是他好奇地问道：

“所长，这相片上的人是谁啊？”

正在埋头仔细地看谭凯购买的设备清单的牛剑抬起头，指着桌上的那张相片道：“你是说这张照片吗？”

“对！”谭凯点着头。

“哦，你出差去了，我忘记向你交代。”牛剑停顿了片刻，“你还记得当初和你一起分到松花江劳改队的秦梅吗？”

“当然认识！”

“他现在是南国邛海监狱的监狱长了，这相片上的人就是从她监狱刚逃跑出来的罪犯。公安部已向全国发布了红色通缉令，我在全所的干部战士中也宣传了，你由于出差，我还未来得及向你宣传，你就走了。”

“所长，你说这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

“怎么哪？”

于是谭凯把在北京遇见周宗迅的事情经过全部告诉给了牛剑，牛剑听了也感到特别的意外，他立即拨通了秦梅办公室的电话……

李灵和曲比阿木接到秦梅的电话后，立即调整了追捕方案，率队匆匆地赶往北京。

执行“藏骜伏魔行动”的李闽也再次接到了公安部有关周宗迅脱逃的电文。

22

谭凯穿着便服，包里放着他用公款为苗霞买下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高兴地走向苗霞的居住地——鑫鑫旅社二楼1号。

他在想象与苗霞见面的情景：当他把为她买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送给苗霞时，苗霞会激动异常，亲切异常地连声道：“谭凯，你真好！”这时他会很兴奋地抱住苗霞的腰，苗霞受到刺激后就会主动地吻他，然后两个人牵着手不约而同地走向床边……

“咚咚咚”他兴致勃地来到二楼1号敲着门，屋里传来了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声音：“谁啊？”

“是我，谭凯！”

门开了，苗霞仍然穿着那件玫瑰红的连衣裙，也许是天气渐入清秋季节，她在连衣裙外面还罩了件薄薄的毛衣开衫。

“苗霞！”谭凯高兴地喊道，他见苗霞比几个月前明显地瘦多了，可脸色仍是那样的红润有光泽，“你比以前瘦多了。“

“真的吗？快进来坐！”她微笑着把谭凯让进了屋，把门关上，假装生气道，“你回来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我怕告诉你，你也不会来接我。”谭凯说出了心中的犹豫。

“怎么会呢，我们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了吗。”

“也是。”谭凯蓦地发现桌上有一张画好的油画：一女子甚象苗霞，正独自坐在竹林包围的楼阁里，望着远处的高山峻岭以及山脚下那滔滔不尽的东流水，面带愁容地坐在窗前凝目远视。

图画的左上方还题着宋代易安居士李清照的《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自回归，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消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苗霞，你这画人的人就是你吧，你准备把李清照这首词寄给谁呢？”

“你说呢？”苗霞的一个反问把谭凯搞得不知云里雾里，初涉爱河的谭凯怎知情场女魔苗霞的鬼把戏，他还以为这画中思念的人就是他谭凯了。

“苗霞，我这次到北京出差，没有给你买什么像样的东西，我买了件丝绸的乳白色的连衣裙送给你，不成敬意，请你收下。”谭凯说完从包里拿出乳白色连衣裙递给苗霞。

“谢谢你！”苗霞接过连衣裙把他放在床铺上，走到谭凯的面前，“谭凯，你对我真好！”苗霞一把把谭凯的腰抱住，谭凯也把苗霞的抱住，蓦地两个热情的嘴唇吻在了一起。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好似沉浸在热情的火一般的沙漠中。谭凯只觉得苗霞在脱他的衣服，他也情不自禁地开始为她脱那件玫瑰红的连衣裙……

正当两个赤裸的人在床上翻滚时，外面照相机的镁光灯又开始了闪烁。不久，门开了，毛公牛正看见谭凯和苗霞在床上……

“你们在干什么？”毛公牛厉声呵斥。

谭凯和苗霞见有人闯进了房间，都忙用毯子遮住下身。

“苗霞，你……你……你竟敢背着我在外面偷野汉子！”毛公牛说着就冲上床前，“让我带你们到当地公安派出所去！”

“你是谁？为何擅闯别人的房间？”谭凯冷静了下来，大声问道。

一张“由”字型脸的毛公牛此时下巴的肌肉绷得更紧，那倒三角形的脸上露出愤怒：“你是谁，还敢来问我！我告诉你，你还是最好先问问你身边的这位女士，我是谁吧！”

谭凯把脸转向苗霞，他见苗霞已被吓得缩成了一团：“苗霞，别怕，有我呢。我问你，这五大三粗的男人到底是谁？”

苗霞象演员似地，故作惊恐道“他……他是我的丈夫。”

“啊——”谭凯惊恐道，他明白按目前的政策，与已婚的女人通奸是要被打成反革命的。“你想咋办？”

“哼！我想咋办？”说完，那毛公牛甩过一打照片，恶狠狠地说道：“你看看吧，这都是你做的好事，我会把这些相片寄给你的单位！”

谭凯和苗霞急忙检起那些相片仔细地看了起来，原来这些相片全部记录了谭凯与苗霞的交往过程，很多相片还是谭凯与苗霞性交的场面，包括在浑河岸边林子里的情景。

“卑鄙！”谭凯大声骂道，“你这是侵犯了一个公民的隐私权！”

“哈哈哈……”毛公牛狰狞地笑着，“难道你乱搞别人的老婆也是你的隐私权吗？”

“这……这……我根本不知道！”

“好，既然你不知道，你们在未领到结婚证前，又为何搞到一起，先行房事？”

“这是我们的私事，与你啥相干？”

“好吧，既然没有我啥相干，那我就把这些相片寄给你的单位，让你的领导收拾你吧！”

“慢！”苗霞见两个男人争吵不休，几乎到了要动武的地步，她装着吓得流出了泪来。这时她见毛公牛欲转身走出房间，生怕这出双簧戏漏了马脚，套不住那谭凯，便流着泪假腥腥地道：“毛公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毛公牛见谭凯根本未被他刚才的气焰所吓倒，因为他知道即使把这些相片寄给辽河战犯管理所，单位大不了以生活作风的问题给谭凯一个行政或党纪处分就得了，其结果还是把谭凯利用不上。眼看他与青儿、苗霞演唱的这出双簧戏要结束，苗霞出来救了场。他来了个牵驴子下坡：“我不想干什么，只想要这位知法犯法的公安先生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说！”苗霞催促道。

“你们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黄纹手里掌握了国民党中统逃离台湾时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特务名单，你叫他拿出来即可。”

“就是这样简单？！”

“对！……当然，若果这位公安先生还想发财的话，你只要把你们监狱的内部机密文件偷拍在这微型摄影机上就可以家材万贯了！”毛公牛说完，把一部微型照相机放在了床上。

“你……你是国民党特务！”谭凯刚才一时气愤没有仔细地思索，现在看到毛公牛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才猛的想起这毛公牛就是曾在松花江劳改队时听牛剑提起过的那个“由”字脸，满脸络鳃胡子的“神风特攻队”队长。“你要我出卖我们国家的机密那是休想！”

“我没有强迫你，只要你答应从黄纹处搞到那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名单，你与苗霞的事我既往不咎，至于以后吗，随你们的便！”

“谭凯，答应了他吧，反正办那样的事对于你来说还不是易如翻掌。”苗霞在一旁劝说着犹豫不定的谭凯。

谭凯思索片刻，那拧着的眉毛松弛了下来，对毛公牛道“好吧！只不过我有二个条件。”

“什么条件？请讲！”

“一是下不为例，二是你们必须为我保密。”

“绝对没问题！”

从此谭凯这位监狱警官，候补的共产党员，在敌特的糖衣“肉”弹和武力逼迫下，丧失了一个共产党人、人民警察的基本原则，走到了革命的对立面！

23

王美波（大珠）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就与共产党玩起了无线电游戏。她现在使用的是一台老式的发报机。她时而装成一个新手，按键声沉重而又拘谨、呆板。“哒……嘀……哒……哒……嘀……”发出的电文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在我的面前是一座神圣的森林，浓密苍翠的树叶使旭日的光芒变得柔和；急于要到里面和四周探索，我不再等待，立即离开山的边崖，留恋不舍地越过平原往前走去，脚下的土地在四边发出香气。”——经共产党电台截获，对照多种密码本翻译才发现这是但丁《神曲•练狱》中第28歌《山顶上的地上乐园》的开头两节，让人啼笑皆非。她时而又用非常熟悉、灵活的手法在短时间内让发报机发出“嘀嘀哒哒”的鸟鸣似的电波声，使共产党电波追踪员和测向机的测向员刚捕获到一点有用的电波声就立即中断。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太阳仍是那样执著地炙烤着月城的山山水水。不一会，乌云翻滚了起来，太阳被迫被满天的墨色云彩遮住，霎那间，倾盆暴雨从天而降。

暴雨持续到了黄昏才开始停下来。突然那熟悉的鸟鸣似的电波声又出现在了追踪员的耳机里。测向员也迅速地调整着天线，把追捕到的音量稳定在最清晰、最响亮的刻度上。与此同时，另一名侧向员开始用步话机与它的姐妹车联系。两台测向机从两个方向捕捉到了同一信号，稍一摆弄三角坐标，那个电台的方位就出来了，伍忠、杨宣、秦梅与公安刑侦人员迅速扑向了月城小学王美波的宿舍。

他们撞开了门冲了进去，只见王美波正不慌不忙地戴着耳机在“嘀嘀哒哒”地发报。

“举起手来！”冲进屋子里的人大声喊道。此时秦梅站在最前面，离大珠也最近，她见王美波很镇静地站了起来，可并没有举起双手。

“王老师，原来是你啊！”秦梅语含讥讽。

那王美波用仇恨的眼光盯着秦梅：“等一等让我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只见那大珠猛的一下取下了佩带在胸前的红色珍珠，一个转身向离她最近的秦梅发出致命的一击。

由于事起突然，站在秦梅身旁的杨宣一掌推开了秦梅，那颗红色的的珍珠以巨大的力道深深地没入了杨宣体内。伍忠在千钧一发时刻拔出手枪向那转身的大珠射击，将她击倒。

“说，你是谁？”伍忠逼问着身负重伤的大珠。

大珠满眼充满了仇恨，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2号‘野狼’。”说完咬破藏在牙缝间的剧毒物质氰化钾死了。

秦梅抱住杨宣处长逐渐冰冷的身体急得直喊：“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原来挂在大珠胸前的那红色珍珠本是毒镖似的东西，那是特工们除枪械外的又一防身武器。此时大珠使出全身力气向秦梅发出了最后的一击，力道之大，可想而知。杨宣在推倒秦梅的同时珍珠没入他的体内立即与血液作用，剧毒迅速流遍全身，杨宣在剧毒的浸染下瞬间就闭上了眼睛，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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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

蓝天上，白云飘飞；蓝天下，牛羊成群。青藏高原显得那样的神圣、壮丽。

历史进入1959年3月，春节刚过，西藏各地仍披着银装，寒风凛冽，藏族同胞沉浸在新年的愉悦之中。

在美国CIA和台湾情报机构的支持下，在鳖三“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领导下，一场有预谋的拉萨武装叛乱揭开了帷幕！

叛乱分子包围了罗布林卡，强迫拉萨市每户藏族人家必须派一人去罗布林卡参加游行示威，高喊“*”、“汉人滚出去”的反动口号，张贴“*自主政教合一的国家”、“从今天起，我们西藏怎样独立自主，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等反动标语。于是乎，罗布卡林被围得水泄不通，叛乱分子召开“人民会议”，康区叛乱分子进驻罗布卡林担任十四世达赖喇嘛的警卫。

在叛乱分子的煽动和威逼下，拉萨市的商店纷纷关门，群众抢贮饮水，上千人手持白旗在街上游行示威。叛乱分子不仅用石头打坏汽车、打伤党政干部，袭击了爱国人士帕巴拉•索朗泽措，并将其尸体系于马尾，鞭马拖尸，“示众”达两公里。尔后叛乱分子的代表逃到了印度驻拉萨领事馆请求保护。

看见这场蓄意已久的叛乱终于爆发，一位美国的CIA官员正在对鳖三自豪地说：“美国这次煽动西藏部落叛乱是我们骚扰中国总体政策的一部分，这个政策也包括支持国民党军队和云南部落暴民。”

鳖三马上表现出一副奴颜媚骨的嘴脸：“没有你们美国CIA的支持，我们是不能完成这场秘密战的！”

“当然！是我们为你们培养了大批的特工、运输来了大批武器弹药、物资，还为你们设立了电台。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台湾的蒋总统，他为山南的叛乱基地也空投过大量的物资，派遣过大量的特务。虽则我们CIA是为了遏止中国，蒋总统是为了反攻大陆，早日实现他的复国梦，但是我们与你的蒋总统是殊途同归！哈哈哈……”

“是的，是的！”

那美国的CIA官员见鳖三一副摇尾乞怜样，更加大言不惭道：“中国现在还很穷，我们就是要趁着它不富裕的时候，先把西藏分割出去，然后把新疆分割出去，把内蒙古分割出去，再把满洲也分割出去。”

“为什么？”

“哈哈哈……”那美国的CIA官员又大笑起来：“你真是东方的笨猪！要是中国强大了，它将对自由世界构成极大的威胁。若果我们把以上的地盘都从中国分割了出去，中国就只剩下汉族的一块地盘，这样中国的力量就小了，就不能威胁自由世界了！还有，这对你们蒋总统收复大陆不是更容易了吗？”

“我想……我想蒋总统恐怕不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还是不希望把中国搞得四分五裂的，不然他为何还在台湾的国民党政府里设置藏蒙委员会专门分管藏族和蒙古族的事物工作呢？！”

美国CIA官员狡黠地一笑：“这么说蒋总统给山南基地运输叛乱物资、弹药、建立与台湾直接联系的电台也是错误的了吗？为了我们的霸权，蒋总统的局部利益必须服从美国的全球利益，你懂吗？”

鳖三默然。

说实在的鳖三见不惯美国CIA官员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他知道现在蒋总统和他都需要美国CIA的支持，为了早日光复中国大陆，暂且只好委曲求全。等到哪一天羽翼丰满时，他就可以长长反骨，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美国CIA也当一次笨猪！

那美国的CIA官员并没有因为鳖三没有再理睬他而作罢，他反而更加滔滔不绝：“鳖三组长，你不是想当更大更高的官吗？那就跟着我们干吧！别说是一个小小的2号‘野狼’，就是想当一个像达赖喇嘛这样的‘流亡政府’的首脑我们也是有办法的！我们如今是世界的霸主，谁敢不听？苏联从1947年就开始与我们冷战，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伟大的苏维埃和共产主义肢解的！”

鳖三不想再听这位CIA大言不惭的话，他关心着达赖喇嘛出逃一事。于是他转移话题：“先生高见，我愿唯美国CIA马首是瞻。不过这达赖喇嘛……”

“请放心，现在达赖喇嘛正由一位训练有素并装备有电影摄影机和足够胶片的CIA特工陪同，在美国洛克西德C130飞机的掩护下向境外撤离。”

“万一沿途遇到中国阵地咋办？”

“我们的间谍飞机已深入西藏数百英里对达赖集团进行空中掩护，空投食品、地图、收音机和金钱，一旦遇到中国阵地，美国CIA已下令进行扫射。同时，在达赖身边有专门负责无线电发报机的人，他们穿梭往来，随时都与住在山里的一支支孤立队伍保持联系。”

“看来，只要叛乱成功，西藏问题恶化，蒋总统他可能会再次利用曾被他抛弃的李弥残部——‘反共救国复兴军’，成就其反攻大陆之‘志’的！”

“算你聪明！如今中国大陆紧贴苏联猛超英美，我们决不能让中国富强起来！为骚扰中国大陆，美国CIA决定在科罗拉多的哈尔营继续训练西藏叛乱分子，同时准备在尼泊尔西北部最偏远，与西藏交界的木斯塘地区资助并训练一支2000多人的游击部队，让他们随时深入西藏境内进行骚扰活动。”这位美国的CIA不惜在鳖三面前泄露机密，停顿了一下，“你们的蒋总裁在我们的干预下，也决定对‘反共救国复兴军’恢复空投，并派情报局的高级官员亲自到李弥的残军中去调解内部纠纷。”

“有什么计划吗？”

“秘密部分继续由2号‘野狼’领导，公开部分由*家安全局协调。”

“那我呢？”

“你继续利用大西南在‘大跃进’政策不稳定的情势，帮助达赖‘流亡政府’分裂中国，配合蒋总统在东南沿海对中国大陆的进攻。”

“不是说要收编民族武装，煽动边民外迁外逃；同时还在缅北召集早期外逃的大陆人，以高薪引诱他们回归残军吗？”

“还是让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去干吧，那支‘神风特攻队’的渗透能力是很强的！”那位CIA官员好象意犹未尽，“你们统统由2号‘野狼’指挥！”

鳖三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他以为西藏叛乱成功，这掌握着他生杀予夺大权的美国CIA官员会向他的蒋介石建议让他取代2号“野狼”，没想到现在仍然命令他服从于2号“野狼”的指挥，他真是心有不甘。

“先生，听说那2号‘野狼’的贴身秘书都被共产党抓了，这样的人还留之何用？”

美国的CIA官员冷眼看了一眼鳖三：“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说完扬长而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搞不懂中国人为什么喜欢窝里斗！”

（资料见于直云边吉著《达赖喇嘛——分裂者的流亡生涯》海南出版社出版）

2

由梁志同志秘密领导的为实行“狂飙猎狼行动”而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公安刑事部门和安全部门的配合下抓获了自称为2号“野狼”的大珠，又在王美波的宿舍墙壁的夹层里收缴了大量的电池、过时的密码本、几台老式的电台以及特务专用的手枪一支。在未烧尽的灰烬里秦梅发现了台湾情报机关发给2号“野狼”的部分电文，同时公安破译员还破译了王美波发给*防部情报局的电报。

王美波发给*防部情报局（保密局）的电报为：

*防部情报局：

“魔鬼行动”E计划正在实施，祝早日反攻大陆成功！

2号“野狼”

这王美波为了保存真正的2号“野狼”卢平，的确很用了一番心思。电文中“魔鬼行动”正在实施，说明卢平已经潜伏了下来，仍然不忘党国的重托，正在向共产党的堡垒进攻，这并不是像想篡权的鳖三所说2号‘野狼’一无事处，像乌龟王八一样始终躲在阴暗角落里不露面。电文最后用2号‘野狼’”落款，那是给共产党使的障眼法，说明王美波就是2号‘野狼’”，这样就可以减少共产党监狱对卢平的怀疑。

古人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句话对死去的王美波也罢，还是秦梅所在联合调查组也罢，或多或少地应了这千古名言。王美波以“魔鬼行动”E计划正在实施来打击丈夫的政敌鳖三，可恰好暴露了特务组织多年酝酿的机密，给联合调查组抓住了狐狸的尾巴：由于在灰烬中有台湾情报机关发给2号“野狼”的部分真正电文，秦梅所在的联合调查组开始还真以为死去的王美波是真正的2号“野狼”，他们按照常规思路想探出“魔鬼行动”E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内容的行动。

“既然王美波说2号‘野狼’死了，那这‘魔鬼行动’E计划又由谁来指挥、组织和实施呢？”按照一般的逻辑思维方式，联合调查组从点文的内容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王美波的丈夫——正关在邛海监狱禁闭室里的卢平！

可惜的是如今周宗迅脱逃在案，要证明卢平是2号“野狼”的确缺少有力的证据，为了能从卢平身上找到突破口，联合调查组经请示梁志副部长后，决定继续使用“狂暴猎狼行动”中的敲山震虎之计！

卢平被两名公安人员押到了秦梅监狱长的办公室。当秦梅把王美波的死讯告诉卢平时，卢平先是一惊，但马上恢复了原状。

“她是怎样死的？”卢平平静得出奇。

“她在给*民党情报局发报时被我们公安机关侦破，在活捉她时她自杀了。”秦梅隐瞒了王美波以红色珍珠负隅顽抗、杨宣处长被害的情节。“在临死时，她说她就是2号‘野狼’。”

卢平听到“2号‘野狼’”四个字，心里又是一震，可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到恢复平静却仅在几秒种之内，以至秦梅也没有观察到他表情的瞬间变化。

“王美波在发给*民党情报局的电文中，提到‘魔鬼行动’E计划，你知道这‘魔鬼行动’E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行动吗？”

惊吓再次掠过卢平的心间，他没想到连如此绝密的“魔鬼行动”E计划也被共产党监狱掌握了。可他这时并没表现出惊慌失措的举动，他淡淡地一笑：“什么‘魔鬼行动’E计划，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秦梅没有继续问这个话题，她又开始采用起了打破常规的询问办法，略一停顿，突然道：“与你关在隔壁号室的黄鼬经过监狱、检察院、法院三部门的立案、侦察和审判，昨日已被人民政府镇压了，你怎样看这事？”

“那是罪有应得！”卢平想起了他与黄鼬击打禁闭室墙壁通话的情形，不假思索地说。

秦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黄鼬犯下的是什么罪吗？”

“不知道。”

“黄鼬在枪毙前交待，说杀他妻子去与坟墓中的女子掉包一事就是2号‘野狼’指使‘高原红’和‘黑熊’干的。”

卢平默然，心里掠过一阵高兴。

“我们追捕队在北京发现了周宗迅的行踪，看样子，你的案子等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了。”秦梅见卢平无动于衷，马上提起了周宗迅，他不相信这卢平的心理承受力会超过极限。

“秦监狱长，我以前交待的都是事实，就是周宗迅被捉回来与我对质，我还是那些话，我相信我是清白的。”卢平还是那样地平静，一句话将秦梅的问话堵死，但他内心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但愿如此！”秦梅一语双关地说。

卢平被押回了禁闭室，他的心里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来自心理和社会的压力，他一走进禁闭室，就“呜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音就好似那面临绝境的狼嚎声！

“大珠啊，大珠！你真傻啊！……你为什么不逃走，我不是把那幅《古寺晚烟》的国画给你了吗？……你为什么不逃到川藏之间的野狼谷呢？……你以为你一死，共产党就不怀疑我了吗？”卢平一边哭泣，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你与你妹妹安心地走吧，你们都是党国的功臣，蒋总裁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啊！”哭泣使已有严重心理危机的卢平得到了暂时的宣泄，他逐渐从悲痛中平静了下来。他暗忖：“如今小珠走了，大珠也走了，现在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卢平知道是共产党监狱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与监外的敌特联络上了，“难道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辛辛苦苦谋划的‘魔鬼行动’E计划就这样在我的手里胎死腹中吗？”

“不！绝不！”卢平那眼睛里好象闪现出了野狼般的绿光，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只要周宗迅不被共产党监狱捕回，再等半年左右就是我出狱之时——当然也是我潜伏在共产党监狱里的结束时，到那时只要刑满释放证一到手，我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哼！我要亲自带领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军统、国防部二厅及各路反共头目，以具有日本军国主义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神风特攻队’为先导，亲自向共产党政权的特别机关——监狱和劳教所，发起比1946年通化市“二•三”叛乱更大规模的暴乱，砸烂共产党的暴力机关，摧毁大西南共产党的红色政权，建立起真正的‘陆上台湾’——大西南国民党割据政权！”

作为高级特工的卢平，并不是那种脱离实际永远在监狱中做他黄粱美梦的人！一阵激动和兴奋后，他认真地分析起了目前的状况：现在他身处牢笼，中间缺少联络人，命令传达不出去，外面的一切只有靠鳖三、毛公牛、苗霞和与自己早有肌肤之亲的青儿他们各自为阵了。至于那“魔鬼行动”的E计划，现在完全被梁志领导的联合调查组搞乱了，能否实现，只能听天由命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迅速调整心态，排除严重的心理危机，全力对付联合调查组以保存自己！

“大珠在死以前，难道真的没有对外面的事情作个安排吗？”卢平凭着多年对大珠的了解，认为大珠的暴露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会不会是联合调查组以大珠之死来敲山震虎？”想着那天秦梅与他就大珠之死的简短对话，他更觉得大珠之死其中定有蹊跷，“决不能上了中国监狱的当，人说屡战屡败，我偏要来过屡败屡战！如今是与共产党人拼意志、毅力和心理的时候，不到最后决不认输！”卢平狰狞地笑了笑，他认为在他的指挥下，鳖三负责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毛公牛负责的”神风特攻队”以及苗霞展开的营救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行动都在不同程度上取得了胜利，这说明他在领导反共复国的战斗中还是超过了1号“野狼”。

喜悦的心情刚刚出现，不安和恐惧又袭上了心头：“万一周宗迅真的被监狱捕了回来，联合调查组让我与他一对质，自己所有的罪行不是都大白于天下了吗？”，卢平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超出常人，当知道周宗迅当初能脚踏两条船也绝非简单人物，“周宗迅不是省油的灯，或许他为保全他自己会把我出卖了，到那时我只有一二条路可走：要么死不承认，反告周宗迅诬陷我；要么就伪装精神分裂症者，装疯卖傻，大小便失禁……”

3

黄纹仍静静地躺在石膏架子上，谭凯提着一大篮水果来看他。“黄纹，好久没来看你了，恢复得怎么样？”谭凯关心着，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今天是牛剑代所长叫我代他来看你的。”

“谢谢牛所长！谢谢谭副科长！”黄纹听说又是牛剑代所长买东西来看他，他心里甚是感激，他见左右无人便道，“谭副科长今天代表牛所长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

谭凯开门见山道：“算你猜对了，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来找你。”

“共产党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全部告之。”黄纹口是而心非，虽则他对共产党监狱心存感激之情，但真要他把自己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他还是很顾虑的，毕竟那是他的余罪。

“你能知道感恩，很好！”谭凯突然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声色俱厉地说道：“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交待出解放前夕你在大西南安排潜伏下来的中统特务。”

“这……”黄纹有些结巴，他没想到谭凯一语道破他心中的秘密。

谭凯的“一字眉”绷得很紧，用眼睛逼视着黄纹道：“这什么？你必须老实交待！”谭凯停了停，开导着，“你没看见宋希濂已经交待了杀害瞿秋白的事吗？邱行湘也走进了八角楼交待了他在抗日战争中反共反人民的活动，还有林伟涛也交待了火烧宜兴埠的事，结果政府都没有追究他们，你还怕什么？”

黄纹没有退路，他知道解放前夕他安排中统特务潜伏在大西南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几次鼓足勇气想对经常来探望他的牛剑所长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因为那毕竟是他的一大罪状！本来他在重庆西南公安部看守所关押时就被蜀省地方法院判处了死刑，等待执行，如今中国公安部梁志副部长虽然在国民党战犯大会上宣布了对所有的国民党战犯都免除死刑，但他还是有所顾忌，——因为在大西南潜伏中统特务这个罪状非同小可，他怕真正交待后共产党监狱会马上把他拖出去给宰了！现在见谭凯副科长代表牛剑代所长突然提出了这个他曾经死不承认也拒绝交待的问题，他是既害怕又高兴。害怕的是以上那些顾虑，高兴的是若真把这事抖了出去，他的心上就少了一份压力。于是他笑了笑对谭凯道：“知道！知道！谭副科长，既然你是代表牛代所长来的，我信任牛代所长，也信任政府，你找来纸笔，我全告诉你！”

谭凯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把早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拿了出来。

黄纹躺在床上，开始回忆……

4

却说周宗迅那晚离开“东方红”旅社后，就再也不敢回店里住了。他知道此时的北京已远非解放前的北平了，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在毛主席的领导下，新中国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社会治安得到了根本的好转。他想，旅社他是不敢再住了，因为旅社查得很严，万一露了马脚，就会被共产党逮个正着。为了躲过共产党警察的盘查，他决定化装成乞丐，开始躲在一些桥洞底下过夜。

人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周宗迅以为几亿中国人的茫茫人海中谁会注意一个乞丐呢？——正是周宗迅这一自以为得意的妙招，导致了他的灭亡！

周宗迅故作一副邋遢相睡在桥底下，可他的大脑却在高速地旋转，心里时刻不停地想着他的报复计划——轰炸苏联驻华使馆。他认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苏联，是在轴心国与同盟国之间唯一保持中立的国家，直到苏联宣告出兵东北进军日本关东军前才与日本解除了《苏日互不侵犯的友好条约》。1947年后，美苏进入了冷战，苏联为了在美苏冷战中取胜，在日本宣布投降以前，也与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签定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同时在蒋介石时期苏联驻国民党的大使馆曾随国民党政府从北京迁到南京，再迁到广州，可谓历进了艰险。可那时苏联一方面与国民党保持联系，另一方面也大力支持和援助共产党，甚至在解放战争时期还动用飞机帮彭德怀率领的一野运输武器和人员去对付国民党军队。周宗迅尤其认为最不能让他接受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隆隆礼炮声刚停，苏联政府第一个宣布承认新中国并与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而把他一直效忠的蒋介石领导的独裁政府抛弃了，害得蒋介石只得请求美国杜鲁门的庇护。他认为这是他作为一名党国成员的耻辱，他要为党国出出这口恶气！

主意已定，周宗迅决定先到坐落在北京东直门北中街的苏联驻华大使馆去侦察一番。他仍是那一身乞丐打扮——虽则他自觉有点丢社会主义的脸，但自己觉得很安全，因为当时的京城确实有不少的乞丐——自然包括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了，同时一般的人都对邋遢的乞丐避而远之！

周宗迅远远望去，只见那大使馆面积很大，约有16公顷，院内绿树成荫，许许多多的具有俄罗斯风格的建筑群掩映在树丛中。走在小街上，周宗迅见到众多中方车辆经过东直门向使馆驶去，但他不知其原因。——周宗迅不知其中的原因是有道理的，只因50年代中苏关系非常友好，双方使馆经常举行活动，从正式宴请、酒会到非正式的网球比赛、郊游等，气氛非常的融洽。

周宗迅此次吸取了上次在天安门观礼台前被便衣警察盘问的教训，他站在很远的地方观察：使馆的正门前有一位固定哨，身着中国人民公安军制服，荷枪实弹，很威武地守卫着大门；另外几个身着中国人民公安制服的战士是流动哨，手握冲锋枪，在一位腰间插着五四手枪和弹夹的军官带领下，正沿着使馆长长的围墙巡视着，并且巡视得特别的仔细。

“防卫得太严密了！听说使馆内除办公区外，还有小剧场、住宅楼、苏联学校，我对这些满是穹隆园顶、欧式吊灯的建筑全都不懂，要炸掉它实属不易，还是回去另作打算吧。”周宗迅通过一阵观察觉得要炸毁它很难，他不想也不敢再去冒险，因为他现在必须谨慎，走错一步就会全盘皆输，丢失悼性命。他边走边摇着头：“新中国的变化太大了，出人意料啊！”

5

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办公室。

他望着杨宣的照片，想着杨宣牺牲的经过，眼里噙着泪花……

养子杨宣的牺牲给梁志副部长以沉重的打击，但他作为全国劳改劳教工作的主要领导者，他深知责任的重大，任务的艰巨，他很快地从悲痛中挣扎了出来，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了火热的革命斗争中来！

“公安安全部门的‘藏獒伏魔行动’与公安劳改部门的‘狂飙猎狼行动’都是极为机密的行动，为了活捉鳖三、毛公牛，李闽的小分队失去了很多击毙他们的机会。如今，敌特中‘魔鬼行动’E计划早开始行动，那么是谁在指挥这个‘魔鬼行动’E计划呢？如果真的2号‘野狼’死了，那又有谁会成为2号‘野狼’的接班人呢？会不会这王美波是个假的2号‘野狼’，而真正的2号‘野狼’还在行动呢？……”梁志副部长以他多年的对敌斗争经验在脑海里不断地向他心中的“自我”挑战，他知道敌人设计的“魔鬼行动”是一个连环组合计划，由A、B、C、D、E、F分计划组成。“现在这个‘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是归我直接指挥的，看来仅靠劳改、安全两个部门作战是不行了，必须进行横向和纵向的联合作战，才能最终完成消灭2号‘野狼’的‘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

他拿起了加密电话，接通了牛剑、秦梅、李闽……

6

辽河战犯管理所会议室。

牛剑坐在主席台上正在给台下全所的干部战士进行提高干部政治素质的专项学习，谭凯、张静茹都在认真地听讲。

“……在党的劳改工作的指引下，我们的劳改劳教工作取的了伟大的胜利，公安部十一局乘着大跃进的春风在北京召开了全国第四次劳动改造罪犯会议后，接连在清河农场召开了现场会议，在天津召开了管教座谈会议。据公安部通报，北京、抚顺、济南、西安、重庆等地战犯管理所的国民党战犯在党的劳改政策的感召下，主动向人民政府的管理所（处）交待衙门过去的余罪，交待他们曾经隐瞒了的反共反人民的活动，这应看着是党中央对国民党战犯实行‘不审判’的改造政策的胜利。为了更好地做好这项工作，上级要求我们：1、凡是战犯平时向任何干部战士交待的有关余罪或检举揭发其他战犯的材料一律汇总到管教科，不得私自外泄，否则将按照《保密守则》，给予纪律处分。2、凡是故意向所外敌特或反革命分子通风报信或出卖监狱秘密者，将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加强警察队伍建设，提高监狱劳教队伍拒腐防变的能力是我们劳改劳教工作永恒的主题，只有打造出一支能战斗，永不变色的干部队伍来，才能把罪犯改造好教育好。……共产党监狱与国民党监狱最大的不同点在于我们共产党监狱是执法为民，执法为公，我们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而国民党监狱呢，它们只是极少数法西斯统治者镇压人民的暴力工具，根本谈不上执法严明、大公无私。所以，我们作为人民民主专政的执法代表，既要在所内秉公执法，也要在所外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要经得起任何糖衣炮弹的攻击。总之，我们不要忘记我们是战斗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们劳改劳教队伍中有没有腐化蜕变的干部呢？回答是肯定的。中央公安部劳改局转来了有关对重庆战犯某管理所干部乔某处理的内部通报，要求我们传达到每一位干部战士。粱志副部长在通报还作了批示：‘认真学习体会，吸取教训，努力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高拒腐防变的能力。’”

原来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内部通报的内容是：重庆战犯某管理机构管教干部乔某看上了原国民党军统少将战犯曾经保管在看守所6年未用，表面发霉且已由看守所发还给少将战犯保存的罗乃克斯手表后借来使用，乔某因怕被发觉暴露，一直将表放在裤包里，不敢戴在手上。后乔某从钟表店了解到，这表修理好后可以卖到三四百元，便新生邪念。他对少将战犯说：“表不修会放坏，修好才能处理”。经少将战犯同意后，乔某花去修理费24元后，以200元价钱卖给乔在西南医院工作的一个老乡。为掩盖真相，乔某向少将战犯泄露了他将被调北京关押的消息，两人商定少将战犯乘轮船到武汉时，趁过趸船之机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玻璃瓶丢进长江，并立即向押解干部报告：手表掉进长江里了。这样，到北京核对少将本人清单时，将手表注销了。不久，少将战犯从北京某战犯管理所两次来信给乔某来信索取罗乃克斯手表款，乔某以少将战犯的堂兄（已病死）之名邮汇20元；第二次以战犯家属的名义邮寄50元……最后经公安人员的几经辗转，找回了原表送归少将战犯，乔某退出106元赃款。重庆战犯管理机构给乔某以不适合公安工作调离公安机关的处理。（资料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西南地区国民党战犯改造纪实》）

谭凯听着牛剑监狱长的讲话，只觉得冷汗直冒。他暗忖：“那天我以牛剑代所长的名义从战犯黄纹口中导出了解放前夕中统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若果我把这份名单给了苗霞会受到处分吗？……还有几个月前，我以低价从一个战犯手里买过一支派克钢笔，这算勒索吗？”谭凯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若果他这时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坦然地向党组织交待清楚，也许会得到组织的谅解或者从轻处理，可他没有，他继续在悬崖上跑马！

7

李闽、郝红和小虎子率领执行“藏獒伏魔行动”的小分队继续在中缅边境的原始树林里穿插追踪。腐烂潮湿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密密的树枝、藤蔓和野草不时挡住他们的去路，他们只好在蔽日遮天的大森林里一边开路一边前进。

“李队，这毛公牛与他的‘神风特攻队’在李弥‘反共救国复兴军’的掩护下，长期在金三角一带活动，他们凭借沼泽、原始森林和高山峻岭与我们逗圈圈，我看与其这样我们在森林里随时都会受到洪水、野兽、饥饿、疾病的威胁，不如我们来过最笨的办法……”郝红望着被浓重夜色低低地覆盖着的那一片片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森林对李闽说。

“什么办法？”李闽脸色蜡黄、眼珠深陷，显得十分疲倦。

“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对！”

“怎么过‘守株待兔’？”

“滇缅公路，东起云南昆明，西出边境重镇畹町与仰光公里相接，全长963公里，沿途都是高山大壑，地形险峻。为了追捕毛公牛和鳖三我们这支担负着保卫国家安全的秘密小分队多次出境，可每次刚发现他们的影子，他们就消失了，并且很难再找到他们，这说明他们对周边的环境特别的熟悉或者说他们有很多游击点。”

“那你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人说‘狡兔有三窟’，我分析这毛公牛和鳖三不可能只有一处住所，他们或许还有另外的秘密活动点，只不过我们现在还不很清楚罢了！”

“郝红，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

“怎么，你想起来了？”

一旁的小虎子急忙插话：“李队，你让我猜猜你的想法，怎么样？”

“那好吧！就看你这个‘鬼精灵’的了！”李闽欣喜道。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小虎子学着大人的口气把小分队的同志们都逗笑了。

“哈哈哈……”笑罢，小虎子一脸的严肃道：“美国CIA既插手中国的西藏事务，又煽动国民党残军李弥部大闹缅甸，骚扰云南。那鳖三带领他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活跃在西藏，那么最适宜他藏身的地方恐怕莫过于缅北的野人山。”

“为什么？”李闽想看看这位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东北贫民团战士。

“据说这野人山也叫胡康河谷，原来曾有野人出没而得名，缅语意为‘魔鬼居住的地方’。它位于缅甸最北方，北面有‘世界屋脊’之称终年积雪的喜马拉雅山，河谷两边皆为高耸入云的横断山脉所夹峙，远远望去山峦叠嶂，林海莽莽，加之延绵不断的沼泽分布在高山大壑之间，瘴疠横行，很少有人进入这山大林密计有数百里的无人区，据说当年杜聿明率领的三万五千多名的中国远征军就被困在了野人山。这里离西藏甚近，有利于鳖三的进退，我猜想这狡黠的鳖三会考虑把这无人区作为躲避共产党追击的第二个天然屏障。”

“有道理！”李闽高兴地赞道，他以喜悦的眼神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小虎子，“那你分析一下这毛公牛选择的第二个游击点会在哪里？”

“毛公牛依附国民党残部李弥军在猛撒成立了‘神风特攻队’，处于金三角的腹地，那里气候炎热，雨量充沛，土壤肥沃，加之崇山峻岭，丛林分布，交通闭塞，泰国、缅甸、老挝鞭长莫及，的确适合毛公牛的生存。但由于国际社会的干预，李弥部逐渐从缅甸撤往台湾，李弥也被蒋介石软禁在了台湾，如今残部剩余的人马越来越少，从毛公牛曾多次带领‘神风特攻队’与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联合进攻云南的临沧、腾冲、保山等地看，他可能会选择密支那作为他活动的第二个游击点。”

“为什么？”李闽想进一步考察小虎子的分析能力。

小虎子轻咳了一声，不慌不忙道：“密支那位于中缅边境西侧，紧临云南腾冲，为仰（光）—密（支那）铁路终点，也是北缅的最大城市，那里不仅以盛产柚木著称，而且还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翡翠原生晶体矿脉，经济比较发达。同时密支那以北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沼泽被夹峙在耸入云霄的野人山脉和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中间。毛公牛与鳖三是沆瀣一气的关系，北面他可以随时与鳖三互为犄角，凭借着胡康河谷和深山老林与共产党负隅顽抗，南面他也可以与李弥驻扎在金三角的‘反共救国复兴军’联合，随时进军大西南。”

“小虎子，你真的成熟了！”还未等李闽开口，郝红就情不自禁地称赞着。

“李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小虎子见自己的分析得到了李闽队长和郝红的称赞，信心百倍。

李闽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翻滚的浓云，看了看朝气蓬勃的小分队队员，他坚定地说：“就按郝红同志所说，我们使用最原始的笨办法——守株待兔！”

李闽把小分队的战士召集在一起，布置了起来……

8

屏南廊桥，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

谭凯在犹豫与踌躇中早早地来到了桥上，他在等待着苗霞的到来。今天是他与苗霞约定的接头时间，他身上怀揣着从战犯黄纹处获取的中统在撤离大陆前夕在大西南潜伏下来的特务名单，其目的就是调换毛公牛手中的有关他与苗霞那些淫秽的照片和底片。他想，若果不把那些相片和底片换回来，万一这横蛮不讲理的毛公牛真的把这些淫秽的照片或底片寄给辽河战犯管理所的领导，他想他会被清除出公安队伍的。

桥下的河水在哗啦哗啦地流淌着，他感到这些平时很悦耳的流水声，现在听起来就像是毒蛇在啃啮着他的心灵。他见苗霞过了约定的时间久久不到来，便倒剪着手在桥上焦躁地踱来踱去。他在想这苗霞到底是个什么人？那五大三粗的毛公牛真的是她的丈夫吗？他们要这份中统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又有什么用途呢？她为何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来？他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弄个明白！

“谭凯！”远远传来了那甜美的令谭凯心醉的声音。

谭凯回过头，只见那苗霞今天既没穿那件玫瑰色的连衣裙也没有穿他送给她的乳白色丝绸连衣裙，而是身穿一件得体、紧身的黑色旗袍，给人一种端庄，华贵之感。本来满脸不悦的谭凯看见苗霞这身漂亮的打扮那不悦之色竟一扫而光，他迅速走向前，拉着苗霞的手道：“你终于来了！”

“你一定来了很久了吧！”苗霞呼吸急促，那高耸的美妙的乳房在上下起伏。她知道她超过了约定的10分种才到来，可谭凯哪里知道，苗霞其实比他都来得早，只不过苗霞是躲在远远的树林里，看着心里似乎已经爱上了的谭凯，她也在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她隐隐感觉到今天是决定她与谭凯命运的时候，若果她真的从谭凯手里拿走那份中统的潜伏名单，那就意味着谭凯在中国共产党的阵营中政治生命的结束。但是若果她今天不在谭凯手中拿走那份中统的潜伏名单，则她就无法完成2号“野狼”交给她的“肉弹攻击”行动，更为严重的是，毛公牛就很可能将那些她与谭凯在一起淫秽的照片和底片寄给辽河战犯管理所，导致的直接结果仍然是谭凯将受到党纪或政纪的处分。

谭凯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曾经与自己有过多次肌肤之亲的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谭凯，我好想你！”苗霞终于真情的流露，她一下像撒娇似地扑进了谭凯的怀里！喃喃地道，“谭凯，跟我走吧，我真的好想你！”

第一次听到苗霞真情的表白，望着苗霞雪白丰腴的长腿，纤细的腰肢和瀑布般披散着的长发，谭凯喃喃自语：“跟你走？”

“对！”苗霞从谭凯的怀里勇敢地抬起头来，“跟我到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去！”

谭凯又想起了那幅国画《古寺晚烟》，亲亲吻了吻苗霞的前额，平静道：“你是说那幅《古寺晚烟》所描画的那个地方？”

苗霞点点头，用迷人的狐眼深情地注视着戴着一副眼睛，长相英俊、心地善良的谭凯！

这是一个生死抉择的时刻，谭凯不知所措，望了望天空，只见一群白鹭发出阵阵哀鸣，拍打着翅膀，飞离了深绿色的河水向空中盘旋而去。他蓦地想到了那关乎着自己政治前途的淫秽照片和底片，急切问道：“苗霞，照片和底片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说着把一叠照片和底片从手提包里拿了出来递给谭凯，“都怪那可恶的毛公牛！”

谭凯犹豫片刻，从怀里拿出那份中统解放前夕在大西南潜伏名单递给苗霞：“这就是你们要的潜伏的特务名单！”

“这……”苗霞犹豫片刻，接过那份名单迅速扫视了一眼，就将名单装进了鳄鱼皮的手提包里。她看见桥的两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他痛苦地笑了笑：“谭凯，我们到林子里走走。”

苗霞挽着谭凯的手臂，走进了林子。谭凯知道他们进了林子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可他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苗霞朝那幽静的林子里走去。

“谭凯，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今天也是来给你告别的。”苗霞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旅社她和毛公牛设计陷害谭凯后，她的心里也许真的被谭凯那股英雄气所慑服，尤其是在他们赤身裸体面对毛公牛时，她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与谭凯生死相依的感觉，她觉得她应称得上是对付男人的高手，可那都是逢场作戏！——无论是仲贵也罢，还是毛公牛也罢，而此时此刻她才从心里真正发现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却是谭凯！

“你还会回来吗？”谭凯试探着，他知道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苗霞走。

“只要你想要我回来，我一定回来！”苗霞无限深情地说。

“真的？”

“真的！”苗霞说完把一个包裹递给谭凯，“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看你喜不喜欢！”

“什么东西？”谭凯很惊讶。

“你打开看看吧。”

谭凯打开一看，那是全套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

“这就是你在书店买下的那套书吗？”

苗霞笑着点点头。

“你不是说要将此书送给你的朋友吗？怎么舍得送给我？”

“那时我的确想送给我的朋友——就是你在旅社见到的那位满脸络腮胡子，一身横肉的毛公牛！”

“你不是说那毛公牛是你的丈夫吗？”

“哈哈哈……”苗霞大笑起来，“他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哈……我也只不过利用他去对付2号‘野狼’……哈哈哈哈……他算个什么东西，最多只不过是我的猎物而已……哈哈哈哈……”

谭凯从没见过长相如此美丽，娇叫如夜莺啼谷般的苗霞会发出野狼面对藏獒时的那种哀惋凄绝的悲凉声。

“苗霞，你怎么哪？”谭凯甚是惊诧。

“没什么！我只是大笑命运太作弄人了。我父母生下我时就把我抛弃在碧鸡山，让我成了世间的弃儿，幸得我养父养母出于同情与善良收养了我，可没想到在一个‘八字先生‘——也就是我后来的恩师的引诱下，我从养父母家中逃出，还拿走了他们家传家宝——一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从此，我被迫送到了日本、美国等许多国外特工学校去训练学习，成了一位高级特务……”

“你是特务？”谭凯以异样的眼神看着苗霞。

苗霞似乎没有注意到谭凯瞬间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只因我长得很漂亮，追求我的男人何其多！可到后来呢，东选西挑只得找个毛公牛似的人物做朋友。没想到此次遇到你，我才发觉我的芳心在为你萌动。你说我不该感谢上苍吗？”苗霞说得很激动，谭凯却很惶恐，没想到苗霞会主动承认她是一名高级特工。他突然想到了后果：“莫非苗霞要这份名单与敌特活动有关？”他惊魂不定地直接问那苗霞，“苗霞，你们要这份名单干什么用？”

苗霞想了想，随口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受别人指使拿到这份名单。”

“谁？”

“2号‘野狼’！”

“干什么？”

“实行‘魔鬼行动’E计划！”

“啊——你知道这2号‘野狼’是谁吗？”

苗霞摇摇头，因为她的确也不知。

“那你知道‘魔鬼行动’E计划又是干什么的吗？”

苗霞仍摇摇头。

苗霞见谭凯满脸疑惑，眉头紧皱，用力更加用力地挽着谭凯的胳臂，微笑道：“谭凯，我还要送一样东西给你，你能收下吗？”

“只要我喜欢，我一定收下！”谭凯抵挡不了爱的诱惑，明知苗霞是高级特工，他仍想与苗霞保持不名不白的关系，他认为苗霞是身不由己，是那“八字先生”和2号“野狼”逼的、害的！

苗霞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她的近照，红着脸递给谭凯：“来，我把它送给你，望你好好保藏它！”谭凯接过照片一看，相片上苗霞就是身着今天的这身打扮：着一套黑色旗袍，脚着高跟凉鞋，左手腕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右手提着一个鳄鱼皮的小提包，一脸的灿烂。只不过这相片的背景很奇特，好似是那幅《古寺晚烟》。相片的背后，写有一首小诗：

小鸟飞来，燕子飞去。

小鸟飞来带来了你的欢乐，燕子飞去带走了你的一切！

“好吧，我收下！”谭凯高兴地说，他知道那是苗霞对他爱的表达。

苗霞见谭凯很慷慨地收下了，心中甚是高兴，她莞尔一笑：“谭凯，你真好！”说完她亲吻了一下谭凯的嘴唇。谭凯被面前的苗霞撩拨得心痒难受，他顺势抱住苗霞那纤纤细腰，向密林深处走去……

9

张静茹给躺在石膏架上的黄纹上完药，正准备离开，那黄纹突然喊道：“张护士长，我有一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只要不违反监管规定，我都可以帮忙。”张静茹看着躺在架子床上身体逐渐恢复的黄纹。

黄纹显得很高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想请你转告一声牛剑代所长，请他马上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汇报，——这也是我曾经答应过牛代所长的。”

“没问题，我马上转告他！”张静茹露齿一笑，就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果真牛剑代所长独自来到了黄纹的床前。

寒暄几句后，牛剑单刀直入地说：“黄纹，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情对我说？”

黄纹在床上点点头道：“你来这里，一是我要感谢你叫谭凯副科长为我买来了水果看我，二是由于那天时间仓促，我回忆的中统特务潜伏名单还不全面，经过几天的回忆，我已全部想起来了。我请你过来，就是想把这漏掉的特务潜伏名单告诉你！”

牛剑越听越离谱，甚是诧异：“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一周前你派谭凯副科长代表你来看我，让我把中统在解放前夕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告诉你了吗？”黄纹反问道，他那“目”字型脸上的眼睛露出了惊讶，他没想到牛剑会这样的健忘。

“谭凯副科长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当然！当时他还用纸笔记录下了我回忆出来的部分特务潜伏名单！”

牛剑明白了，这谭凯是打着他的名义买水果来看战犯黄纹，并从黄纹口中导出了中统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谭凯是怎样知道这黄纹掌握了中统的潜伏名单呢？这样久了，他为什么没有把罪犯坦白交待的材料返回管教科呢？他要这份名单又有什么作用呢？……”一连串的问题刹那间在牛剑的脑海里浮现。但现在是在战犯面前，他又不想让黄纹怀疑是谭凯打着他的名义来获取了中统的潜伏机密，于是牛剑笑了笑，歉疚道：“你看，你看，我这个人真是不长记性……想起了，想起了……那天谭凯已经向我提起过……这是你改造上的巨大进步啊！”

黄纹笑了，他没想到所长还是这样幽默的一个人！

“所长，开始吧！”

“好！”

黄纹回想得很仔细，他向牛剑代所长交待了所有的中统在大西南的潜伏特务……

牛剑得知情报后，立即报告给中国公安部梁志副部长。

于是在中国公安部的统一领导下，各警种的人民警察在人民解放军的配合下逮捕了潜伏在大西南党政军群机关的大部分中统特务，可是部分的中统特务早在几天前在苗霞和毛公牛的安排下转移了……

10

牛剑办公室。

谭凯神情沮丧地坐在藤椅上。

牛剑满脸的怒气。

“你说，你是怎样知道黄纹掌握了中统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的？”谭凯憋着性子问。

“我……”谭凯欲言又止。

“我什么，从私交上讲，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从工作关系讲，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你有什么不敢讲的！”

“是苗霞告诉我的。”

“谁？”

“苗霞！”谭凯大声说道。

牛剑蓦地想起了在南下路上遇到的苗霞、在云南滇池边救过的苗霞以及在押解黄纹火车上遇到苗霞的情景，暗忖：“难道真的是她？”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苗霞是谁？”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

谭凯点着头，同时从胸前的包里拿出苗霞送给他的那张相片。

牛剑接过相片仔细一看，着实让他震惊：苗霞穿着黑色的旗袍，显得端正秀丽，左手上戴着的白色昆仑玉手镯更衬托出她的高贵典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南下路上、滇池边和在押运车上遇到的那个苗霞！

与此同时牛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当年他临走时母亲给他说过的话：“你有一个干姐人长得十分的漂亮，两个手心各长着一颗大黑痣，她临走时带走了我们家的传世家宝——一个白色昆仑玉手镯。”

“你认识的这个苗霞是不是两个手心上都各长着一颗黑色的大痣？”牛剑试探性地问。

谭凯突然想到那天苗霞张开白皙的手搂抱他时的情景：“是。”

牛剑心中好不诧异：“莫非这苗霞真的会是我的干姐！”他没敢再往下想，他翻过那张苗霞的近照，只见背面写有一首小诗：

小鸟飞来，燕子飞去

小鸟飞来带来了欢乐，燕子飞去带走了你的一切。

“‘燕子’不是二战前后人们对间谍的称呼吗？”牛剑看完小诗，暗忖着，“难道这苗霞已向谭凯表明了她是国民党的间谍特务吗？”

“你知道这苗霞的真实身份吗？”牛剑问。

“这……我只知道她是毕业云南的美术系大学生，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谭凯为了苗霞也为了自己开始掩盖事实的真相。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你到黄纹处去获得那份中统潜伏在大西南的特务名单吗？”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也问过苗霞，她说她也是受别人的派遣来完成任务的。”

“受谁的派遣？”

“2号‘野狼’。”

牛剑蓦地想起了多少年来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2号“野狼”，可以说为了这1号和2号“野狼”梁志副部长、他与秦梅等人是绞尽脑汁、不久前秦梅还向他通报了月城公安机关击毙“2号‘野狼’的事。他继续问：“2号‘野狼’要这中统的潜伏名单有什么目的？”

“执行‘魔鬼行动’E计划。”

“‘魔鬼行动’E计划？”牛剑思索片刻：“这次和苗霞一起来的还有什么人？”

谭凯不敢实说，只得简要道：“还有一个长着一个‘由’字脸，满脸络腮胡子的五大三粗的人。”

“是不是叫毛公牛？”

“所长，你怎么知道？”

“那人就是解放前夕在东北欲摧毁我们松花江劳改队，后又从邛海监狱逃出，现在是2号‘野狼’指挥的‘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

“啊——”谭凯大吃一惊！

“那苗霞和毛公牛现在什么地方？”

“他们带着我给他们的中统在大西南潜伏特务名单早已回西南去了。”

“你……你真糊涂啊！”牛剑的火气再次被激怒了，“你说，你还算是一位候补的中共党员吗？你还算是一名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吗？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警服吗？”

“牛代所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谭凯突然间流下了眼泪。

“错了！你现在才知道错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怀疑苗霞和毛公牛拿着你给他的中统潜伏名单迅速通知潜伏特务并安排了他们的转移，我公安机关在执行逮捕任务时，许多特务都漏了网！你说，你这只是错吗？你这是对人民，对国家的犯罪！……作为一名警察你不知道‘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吗？”牛剑停了停，“幸亏那天黄纹没有把所有的潜伏特务回想起完，否则，你——还有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梁志副部长！”牛剑开始在屋子里快速地踱着步，“都怪我啊，平时只知大会小会说要加强警察队伍建设，要提高民警的素质，可执行力却不到位！是我害了你啊！”

“所长，别说了！”谭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他没想到事情的后果会有这样严重，“都怪我虚荣心强，心胸又狭窄，在爱情上只看对方的外貌而忽视了对方的思想和心灵，结果被这单相思给害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牛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冲动了，“谭凯，在松花江劳改队你多次救过我的命，按理说，我不该这样对你发火。可我一想到我们这支特殊的部队把对党的绝对忠诚作为我们不变的军魂，只觉得我们忘记了毛泽东同志在七届二中全会上对全党同志的谆谆教诲，失去了拒腐防变的能力，你说，我这这个当代理所长的怎么不着急呢！”

“牛代所长，全是我的错，我只恨自己太贱了，太没有政治思想觉悟了，辜负了党对我多年的培养和教育！”

“下去好好地检查吧，组织会对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的！”

“是！”

11

黄纹将心中的那块心病向牛剑代所长说出后，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起来。现在当他再次看到这病房的天花板时再以没有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好象这病房里的空气也变得顺畅起来。

自从牛剑代所长向他询问卢平的情况后，他一直把此事记在心上。他利用躺在病床上的闲暇时光，对自己的一生象写编年史一样在脑海中一一梳理。

“身高1.75米左右、卷发、宽额高鼻、英俊的脸上有一对狼眼，一对狼耳（火耳），左耳悬垂黄色密大耳珠。”黄纹在心目中反复地回忆着牛剑代所长对卢平的描绘，他感觉到当初他潜伏在邛海监狱里拉大粪的时候，在放风场就多次见过牛剑所描绘的那个人，当时只觉得那人很面熟，每次遇见那人也总是情不自禁地多看那人几眼，可就是想不起来。

意思流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黄纹的大脑中闪过。突然他回想到了1927年“7•15”事变在武汉时，蒋介石和汪精卫合流，他所在的国民党中统的党务调查科与武汉卫戍司令部在共产党内部叛徒的告密下，终于在武汉后花楼逮捕了年仅29岁时任中共湖北省委执行委员会秘书长一事。

黄纹模糊地记得当时逮捕那位年轻的秘书长的情景：秘书长和他的爱人为保护湖北省委机关，从原先居住在法租界二楼的前楼搬迁到了一家旅馆。夫妇俩住好旅馆后牵着手转街，当他们来到一家大的钟表店门前看时间时，在共产党内部叛徒的带领下，几个谍查冲上前去，强迫把秘书长和他爱人的手拉开，一个狼耳、直发的谍查问那女的：“从哪里来？”那女的说：“旅馆”，说完，那直发、狼耳的谍查对准那女的胸部就是一掌击去并骂道：“滚你妈的！”其余人就把秘书长绑走了。黄纹再仔细看了那直发、狼耳的谍查，只是发现他的右耳上而不是左耳上悬垂着一颗密大的耳珠，后来一打听有人告诉他那谍查是个少数民族——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少数民族谁也没有去考察过，他叫鲁德平。当时令黄纹刮目相看的是，他没想到谍查那脸长得挺英俊的，但他躯体里对付共产党的心却凶狠得超过毒蛇！

“将近三十年了，那时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如今已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也许物是而人非，况且那人是直发，而且是右耳上悬垂着一颗密大的耳珠！”黄纹躺在石膏架上思忖，“我还是要把这个情况报告给牛剑代所长，或许对他查那个卢平有一定的用途。”黄纹的眼睛闪着光，“这也是我心中的最后一块心病，坦白出去也许心里会更加轻松。”

于是牛剑所长获得了有关“鲁德平”的信息，他及时通告给了邛海监狱的监狱长秦梅和负责“狂飙猎狼行动”及“藏獒伏魔行动”的梁志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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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2

乞丐模样的周宗迅在街上乞讨，他自以为从古至今人民对乞丐是嗤之以鼻，可他没有想到在社会主义中国，虽则全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都走在了实现共同富裕的道路上，但从大城市到中小城市都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些好吃懒做以乞讨为生的人存在，——虽则他与泱泱大国的人口相比那毕竟是少数！正因为这群人是少数，当他们进入社会环境来的时候，反而更会引起绝大数人的注意，因为自从新中国成立，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都走上翻身救解放的道路，人们最起码的基本生活得到了保障，所以一个地方出现乞丐还真是怪事！

这时一位有两个美人尖角的靓丽女郎从周宗迅身边走过，她打扮入时，高昂着头，对周围的人好似不屑一顾。她就是在接替完大珠工作后以2号“野狼”贴身警卫兼秘书、迅速赶往京城追杀周宗迅的“野兔”青儿。

“同志，行行好吧，给我一点，菩萨保佑你！”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斜睨一下那坐在路边乞讨的人，心想：“现在是社会主义时期了，怎么还有人沿街乞讨，这不有辱社会风尚吗？”于是她便停下步多注视了那人几眼。只见那人头发蓬松，满脸黢黑，好象是在哪里故意擦在脸上的锅烟墨和泥土，眼睛很阴郁。可那人的鼻子却与众不同，是典型的形似鹰嘴的鹰勾鼻。“莫非是周宗迅！”她想再细看那脸型，突然那周宗迅站起身来，在几个小孩的逗闹下，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原来周宗迅也是有脸有面的人物，如今化为乞丐实属万不得已。他见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站在他的不远处看他同时又不给他的施舍，他甚觉为难。他抬头看了那时髦女郎一眼，甚觉这女人有似曾相识之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的心里起了疑心，为了自己的隐藏，他忙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野兔”青儿正想看看这周宗迅的身高，走路姿态，没想到这周宗迅站起来一逃正合她的心意，她一目测，那“乞丐”身高1.65米左右，走起路来呈外八字，青儿综合一分析，得出判断结果：此人必是周宗迅无疑！

她跟踪了上去，见周宗迅往郊县的一处断桥下走去。她抬头望望天空，见天色尚早，狰狞地一笑，便远远地跟踪在周宗迅后面，决定等天黑后下手！

北方的冬季天黑得特别的早，大雾升腾早早地把北方低矮的房屋吞噬在水气烟雾之中。凛冽的北风一吹，那快要凝固的空气裹挟着尘土把那高耸如云的白杨树枝吹打得呼呼作响……

一座不知名的断桥下，周宗迅象刺猬一样蜷缩着一堆乱谷草中，他冷得直发抖。他没想到当初风云一时的党国要人如今落得似丧家之犬，真是悲惨之极！

可他的心还没有死，他在尽力想往事和未来以便让自己早点迷糊地睡去。他认为美国罗斯福太伟大了，抗日战争时期为确保美国在世界上的霸主地位，就以援华为条件让蒋介石出任中缅印的战区司令亲率中国远征军去对付凶狠残暴的日本法西斯。新中国成立后，美国的杜鲁门为了在美苏冷战中遏制中国大陆的发展，又以联合国的名义带领多国部队气势汹汹在中国的东北发动了侵朝战争；在中国大陆东南挑拨蒋介石不断地发动反攻大陆的复国行动；在中国的西南武装入侵越南，发动了越战，其目的当然不排除进攻中国：鼓动和支持李弥残军骚扰中国西南边境，在美国训练西藏叛乱分子空运回中国大陆，搞西藏的分裂，……现在就差美国的CIA没在中国大陆的西北边陲发动进攻了。他突然想起一位美国CIA官员讲话的原文——“中国的强大统一对美国的霸权是没有好处的”，莫非美国真的会把中国的新疆也分裂出去？周宗迅想当初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北扶植“满洲国”的时候，就曾在蒙古利用德王的同时，也准备策划在新疆建立伊斯兰国。看样子美国的艾森豪威尔也在学日本的裕仁天皇呢！

“可我能为党国做一点什么呢？”真好笑，此时连饭都没吃饱、冷得直发抖的周宗迅还蜷缩在谷堆草里想着已经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撵到一座孤岛——台湾去了的党国！“轰炸观礼台没有敢去，轰炸苏联驻中国大使馆也没敢去，只因为那里的戒备太森严了，下一个目标我要选择管理不严、出入人口众多的北京火车站，我一定要成功！”想着想着，那周宗迅黢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他决定像蒋介石教导的一样“不成功便成仁”，学着当初日本武士道大战驻缅英军那样浑身捆满炸药包和手榴弹，高呼着“天皇万岁”扑向敌人的坦克那个样子，与北京火车站一齐化为尘土……

睡意渐渐袭来，在朦胧里周宗迅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幅图画：他正以自杀性的方式拉燃了全身捆满的炸药，冲向北京火车站候车厅。瞬间，随着一声山崩地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成千上万的旅客“呼啦”倒了一大片。吊灯、玻璃的破碎声、哭嚎声、尖叫声、呼救声、呻吟声、夹杂着人们的奔跑声，乱成一团……他自己好象在天神的押解下走进了地狱……

周宗迅睡着了，一个黑影趁着朦胧夜色慢慢地向他靠近，永远地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周宗迅永远实现不了他那梦幻般的自杀性爆炸梦了！

警笛长鸣，京城公安赶到了事发现场。当李灵和曲比阿木在京城公安报看到周宗迅的尸体辨认启事后，他们知道他们又晚来了一步，他们无可奈何地把这一消息告诉给了月城的联合调查组和梁志副部长……

13

辽河战犯管理所。

谭凯挪用公款的事被财务部门发现了！

谭凯以低价勒索战犯钢笔一事被检举了出来！

连同他泄露监狱工作秘密一事，人民检察院对他进行了逮捕，关进了公安看守所。由于他丧失了一名政法工作者应有的阶级立场和政治立场，从一名人民公安部门的监狱劳教警察沦为囚徒，从而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从一位人民的管理者变成了一位被管理者，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

在看守所，他交待完自己的一切罪行后，羞愧难当，自杀了！

在自杀前，他留给了牛剑代所长一封长长的信，更奇怪的是，信的里面还装着一页很短的他写给苗霞的短信，并恳求牛剑能按照苗霞提供的地址和收信人把这封信设法转给苗霞！

牛剑打开谭凯留给他的信，里面除单独一页写有谭凯给苗霞的几句话外，还寄放了一张相片——苗霞临别谭凯送给他的相片！

谭凯给牛剑所长的信是这样写的：

我最尊敬的牛剑代所长及我最亲爱的战友们：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

在全国解放前夕，当我从一名大学生走进具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时，我是多么的激动和自豪——我为自己能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劳改干警而激动和自豪！

在那冰雪覆盖的北国，我与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为改造罪犯，发展劳改经济，保卫新生的革命政权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在与自然和敌特的斗争中，为了中国的劳改事业，张铭队长和小王同志牺牲在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们将和许多有名的或者无名的、活着的或死去的英雄和烈士一样，将永远铭刻在共和国的丰碑上！

在我刚入革命队伍时，我忘不了同志们的帮助和爱护！正是由于有牛剑代所长、秦梅监狱长以及所有同志们的帮助和爱护，我才得以在以后的劳改劳教事业中做出了一点点成绩来，赢得了领导的关心和提拔，成为了一名劳改单位的副科级干部！

可当我从荒无人烟的西北大沙漠来到了中等城市后，我开始骄傲了，虚荣了！在对待爱情上，一味地追求对方的容貌，而忘记了对女方心灵和思想的的考察，以至于发现敌特设计圈套来陷害自己时迷途不知返。不知道是不是太多的生活磨难让我太自卑，也不知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恋爱挫折，使我放弃了对待无产阶级爱情的起码标准，因为当苗霞在告诉我她是国民党的高级特工时我仍然把从战犯黄纹身上获取的中统潜伏名单告诉给了她！为了获得对方的欢心，我哪里象一个候补党员，竟用监狱购买设备的公款为女方去买高档的丝绸裙；为了满足我暂时的虚荣，我哪里还象一名劳改警察，竟用低价去购买战犯的钢笔！

我知道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对我多年的培养，我更对不起为了新中国的建立英勇牺牲的有名或无名的烈士或英雄！我只有以死向人民谢罪！

在临死前，有一事我想告诉你们：苗霞说她出生于云南的碧鸡山，她出生时她的父母就把她遗弃了，是她好心的的养父母收养了她，可后来她拿走了养父母的传家宝——三个昆仑玉手镯中的白色一个并跟着一个“八字先生”走了，后来她发现那“八字先生”是国民党军统特务学校的教授，他是专门以算命为幌子，在全国各地寻找聪明伶俐、长相出众的少男少女送到国外和国内国民党军统设置的特务学校培养高级特工的。这位算命的教授——也就是她恩师至今还住在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那“野狼谷”里有一座“尼姑庵”，据说是军统设在大陆的最后一个反共复国的基地，其景色就是苗霞送给我这张相片的背景。相片上，背景的一部分被人像挡住了，你们可以参看现仍放在我宿舍抽屉里，我根据苗霞给我看过的那张《古寺晚烟》国画后凭着我的记忆作的一幅仿国画——《古寺晚烟》去寻找到那被称为世外桃源的“野狼谷”之所在——这也算是我对生我养我的祖国最后的一丝回报！对了，差点忘了，这苗霞曾经还给我谈起说她认识牛剑代所长，并且牛剑代所长还救过她的命！

原来生能再成为你们的战友！

一个堕落人绝笔

牛剑看完此信后，他速派人到谭凯宿舍抽屉里取出仿作的《古寺晚烟》，他心里豁然开朗：“难怪我和张静茹三番五次叫谭凯把他的女朋友带到我家里来让我们给他参谋参谋，原来这苗霞早就认识我了，看样子她十之八九就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失散多年的大姐了！”牛剑把苗霞的相片再次拿起端详着，“大姐啊，你怎么走上了一条与人民为敌的军统特务的道路呢？要是妈妈和二姐秦梅知道了，不知他们又该怎样去面对？！”

“这把苗霞引上特务道路的‘八字先生’教授会不会是真正执行‘魔鬼行动’的2号‘野狼’呢？难道那月城的王美波不是真正的2号‘野狼’吗？”牛剑想起他与谭凯在办公室的对话。“从这图形上的白杨树、木棉花、三角梅、庙宇等自然环境分析，这‘野狼谷’应该是位于大西南的某个地方。可大西南这样大，又该到何处去寻找呢？”

他不自觉地又拿起谭凯要他转交的写给苗霞的信。

苗霞：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想请你认识的牛剑代所长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不知组织上能否同意我这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

你知道我是一直爱你的，我一开始就用真心来对待你。也许我太善良了，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涉足爱河，你知道吗，我对你是一往情深，以至于在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我仍然不顾一切地为你和你的组织去犯罪。我今天是罪有应得，因为我丧失了一个候补共产党员和一名监狱劳教警察的最起码的政治和阶级立场！

我知道你在最后的时刻真心地爱过我，不然你不会把你的真实身份和你组织的内幕告诉我，我知道在你离别我的时候，你为你的身份而感到自卑！你说你欠共产党人的血债太多太深，可我仍希望你能回到祖国的怀胞里，与世界各族人民一道共同反对民族分裂，积极崇尚正义与和平！

你临别时说，叫我拿着你的相片走进“野狼谷”的“尼姑庵”把信交给一个坐在前门过道上的一个穿着木棉袈裟的和尚就行了，我真希望有那么一天，可现在，我已失去了自由，我今生今世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一天了！

望你能早日回到祖国的怀抱和你的家乡！

一个爱过你的人绝笔

看完这封信，牛剑是不知所措——因为要为一个曾经是他救命恩人而今却沦为囚徒的人转交信件，并且转交给的对方可能还是他大姐的女特务，这样的请求对于他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想没有组织的批准他是不能做这样的事的！

但话说回来，谭凯这短短的几句话，对梁志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找到“野狼谷”中的“尼姑庵”以及真正的2号“野狼”是极为重要的！

在牛剑把所有的情况向中央公安部副部长梁志同志电话汇报完后不久，梁志同志在电话的结尾告诉他：经部劳改局研究决定，他将调任坐落在蜀省渝市的长江战犯管理所任所长兼党委书记。

14

邛海监狱。

因周宗迅已死，卢平一案缺乏有力的证据，联合调查组将卢平从监狱的禁闭室放了出来，解除了对卢平采取的强制措施。

卢平好一阵暗喜，当他走出禁闭室看见那晴空万里的蓝天不由得在心里大喊了一声：“苍天啊，我终于活着走了出来！”可他面上的表情是严肃的，旁人看不出他一丝的喜悦。因为他知道他还有几十天就要满刑了，他现在还是在秦梅等人的控制下，他必须深藏不露，毕竟共产党监狱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他还没有弄清楚，万一他们是放长线钓大鱼，暗中使用孙子兵法的“欲擒故纵”也难说，所以他必须万万小心。

曲比阿木把卢平押送回003室，他美美地在犯人浴室里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了起来。他本想好好地睡个觉养足精神，可也许是太激动的原因，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没有办法，只好让思绪任意地飞扬……

他暗忖：“等我一走出这监狱的大门，那就是我的天下了。我要为大珠、小珠报仇，把上至梁志、伍忠、丁春，下至牛剑、秦梅、李小东、李灵等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统统地诛杀。我要亲自让自己制定的‘魔鬼行动’E计划在大西南实现，让共产党的政权在‘魔鬼行动’的E计划中灰飞烟灭，让蒋总统没有实现的宏伟计划——建立大西南割据政权即蒋总统所称的‘陆上台湾’在他2号‘野狼’的手中得以实现！

“当前的国际形势是有利于我实行‘魔鬼行动’的E计划的，并不象共产党报纸上所吹嘘的什么‘总的国际形势是东风压倒西风’，我看应是东风和西风正处在胶着状态，甚至有时是西风略强于东风。在美国CIA的指使下，我领导的鳖三已成功实现了西藏叛乱，达赖喇嘛跑到了印度，台湾的蒋介石不仅在东南沿海发动反攻大陆的军事进攻，对于西藏问题还发表了‘告台湾同胞书’，公开支持西藏少数反动分子的反共行动。更令人兴奋的是印度武装人员不仅开始侵犯中国西藏的西北边境，而且日美也签订了军事同盟条约。加之美国军队自1954年武装侵入越南开始支持李弥的国民党残军以来，如今在蒋介石的重新武装下国民党残军已发展成为5个军、1个军区、15个师、6个纵队、6个独立团、3个独立支队、‘神风特攻队’与台湾特种作战部队合二为一，共计9400人已作好了反攻中国大陆的准备，辅之美国军舰在台海地区对中国大陆的公开挑衅，这无不是最有利的条件了！（资料见于《中国共产党党史纵横》）

“再从当前的中国大陆国内形势看，共产党发动起了‘大跃进’和‘反右倾’运动。他们自以为是发展了生产力，想在短时间赶超英国和美国，实际上他们违背了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一时间高指标、浮夸风、命令风、干部特殊风、对生产瞎指挥风和‘共产风’泛滥成灾，加之自然灾害连年不断，中国大陆的内部实际上是不稳定的。听说中国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在政见问题上也发生了分歧，倘若两党处理不好，中国将失去最可靠的同盟军，到那时中国大陆将象一只孤舟一样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只要内外一结合，共产党的政权就会分崩离析，何愁在大西南建立不起一个国民党的割剧政府呢？”

卢平蒙着头，在床上越想越兴奋，好象“魔鬼行动”的E计划已经实现，耸立在月城的国民党割据政权已经建立！

突然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哗拉拉地下了起来！也许是轰隆隆的雷鸣声和狂风暴雨声把卢平从幻想中惊醒了过来，他又开始面对现实思忖了起来：

“我关在监狱里已经有十年有余了，不知外面的世界是否与当初一样？”解放前夕卢平奉毛人风局长之命为蒋介石建立大西南国民党的割据政权，大肆潜伏军统特务。因为潜伏特务最重要的是要把电台潜伏下来，所以在选择潜伏组成员时军统制定了严格的标准：1、必须是当地人；2、有“党国”意识及强烈反共思想；3、年龄在40岁以上，年轻者最好是身体有小残疾，解放后不会成为参军对象；4、解放后不是斗争对象的无产者，医生、教员、小商人最适宜；5、报务人员最好是就地物色，加以训练，如不可能就由上面派遣。“不知道解放后共产党经过清匪反霸和镇压反革命的各种政治运动后，我的这些被潜伏下来的人是否还健在，倘若他们被共产党一网打尽了，我这宏伟的‘魔鬼行动’E计划不就成了泡影了吗？”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陆军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仅半年时间他们就歼灭了西藏叛乱的主力，现在已开始对流窜各地的小股武装进行搜剿，听说那鳖三领导的‘第三世界行动小组’也遭到了人民解放军的清剿。更可怕的是听说缅甸政府已与中国政府达成协议，同意中国人民解放军越过国境到缅甸清剿李弥的残军，这样毛公牛和苗霞的处境也会更惨。再者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行动，一直跟随在我的身后，这也无不令人心惊胆战（颤）！

“从监狱广播新闻得知，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空军地空导弹部队在北京的上空击落了国民党RB－570型高空侦察机1架，这无不说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打击能力在不断地增强。更有甚者《人民日报》还公开发表了《第一百次警告》的社论，公开揭露了美国近两年来美国军舰侵入中国领海88次，侵入中国领空242次，并再次对美国提出了警告，这说明中国人民解放军是真的不怕美国的大兵的！如今中国人民解放军为加强国防建设在全军开始倡立‘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三句话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字的‘三八作风’。这样看来共产党对自己的军事国防能力能战胜一切外来侵略者是很有信心的！”（资料来源新华月报社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

卢平思索半天，刚刚涌上心头的热情渐渐冷了下来，他最后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15

北京。

中国公安部副部长梁志同志家里。

在北京刚参加完公安部举行的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展览会并参加完改造、工业、农业、工程建设、刑满就业5个展览馆的伍忠、牛剑、秦梅三同志，在离开北京前，他们来到了老领导梁志副部长的家中探望即将离休的梁志副部长，同时单独汇报蜀省的劳改劳教工作的情况。

梁副部长家的摆设很简朴，梁志副部长的夫人笑着给大家端来了水果。大家都高兴地坐在几张藤椅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围着老首长梁副部长谈着话，说着笑，气氛很活跃。

“好多年没见你们了！平时呢，又只能听见你们的声音。现在当我真看见你们的时候，才发现你们真的长大了，懂事了，我感到很欣慰啊！欣慰什么呢？欣慰的是革命的事业后继有人啊，当有一天我真正从革命的岗位上退下来的时候，我会对党和人民自豪地说，我无愧于祖国的劳改劳教事业！”梁志副部长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革命接班人他无限地感慨。他略停了停，“可是为了祖国的劳改劳教事业，张铭走了，小王走了，王强走了，邢壕走了，杨宣也走了……”梁副部长越说声音月低沉，到后来仅有些哽咽，大家都知道杨宣是梁副部长的养子，死去的同志真的让梁志副部长伤。，伍忠副局长见此情景，对梁志副部长道：“梁副部长，别难过，人民是不会忘记他们的，共和国也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

稍顷，梁副部长从悲痛中振作起来：“共和国不该忘记的不只是他们，正象毛主席给人民英雄纪念碑题词所说，还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崛起英勇牺牲的无名或有名的烈士或英雄，我们人民共和国都永远不能忘记他们！因为没有他们前仆后继和流血牺牲就没有新中国，也没有祖国的劳改劳教事业！”梁志呷了一口杯中的白水，“可是就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一些从敌人的炮火中生存下来的革命干部，却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跨了……我心疼哪！”大家知道梁志副部长的话中是暗指像谭凯一类的人物，牛剑所长立即道：“梁副部长，谭凯的堕落，我是有责任的。”

梁副部长注视了一下大家：“要讲责任，难道我没有责任吗？谭凯可是由我亲自向组织推荐的，是我用人之不察啊！……当然我们要从谭凯一事上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努力提高监狱劳教人民警察队伍拒腐防变的能力，我们不仅要确保监管场所的监管安全和生产安全，还要努力确保广大劳改劳教干警的政治安全！”

“说得好！”大家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牛剑所长把谭凯临终前写给他的信、那幅仿作的《古寺晚烟》交给了梁志副部长，梁志仔细地看了起来。

伍忠副局长也汇报了有关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情况，尤其是对卢平的处理情况。

秦梅监狱长就在“狂飙猎狼行动”中公安部门寻找2号“野狼”、发现敌特正在进行“魔鬼行动”E计划的有关情况也再次向梁志副部长作了汇报。

梁志副部长听取了各方面的情况后，他归纳道：“你们向我汇报的情况我基本上知道了。但有些事情我不能立即答复你们，因为我还要向公安部党组汇报和请示，等组织上形成了统一意见后我再以文件或电话的形式通知你们！但有些工作我们必须作在前头，以免到时被敌特所利用。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取得公安刑事部门、安全部门的支持，决不能各自为阵，要不然我们怎么都叫公安警察呢！”

大家都笑了笑，觉得梁志同志说话很幽默。只听梁副部长继续道：“我建议，为了统一指挥，丁春、李闽和牛剑都加入到联合调查组来。至于那个‘多灾多难’的李小东吗……我看是人才难得啊，也让他加入到联合调查组来吧！”

大家又是笑着鼓起了掌！

梁志副部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走进屋内。一会儿，他手上拿出一把剑鞘是用名贵的鲨鱼皮制成，嵌满红蓝宝石及金刚钻，长约尺许，剑柄上雕有一条神态逼真龙的宝剑，他对大家说：“我有一事相托，请你们回去后帮我打听持有此宝剑的人，若果一有消息请立即告诉我。”

伍忠看见这与自己身上拥有的一模一样的宝剑，疑惑道：“梁副部长，这……”

“我刚才看到你们给我的《古寺晚烟》，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往事——也就是这把宝剑……”梁志有些伤感。

“梁副部长，你知道这《古寺晚烟》中的古寺所在？”牛剑急忙问。

梁志点点头：“说来话长啊！据我所知，它应是有东方第一大峡谷之称的‘怒江大峡谷’中的一处景点。那里离东南亚很近，掩映在崇山峻岭中的寺庙就是与东南亚一模一样的佛教寺庙。”

梁志又呷了一口白水，慢慢回忆道：“当年我的一位好友姚团，是一位大富豪家中的公子，他父母留给了他两把一模一样的两把雕龙宝剑给他。在他结婚生下一个男孩后不久，就夫妻双双加入了国民党的抗日远征大军。那年他把男孩托付给我，并给了这孩子一把雕龙宝剑。刚好我也有一个小男孩，取名‘丑儿’，他们俩就成天在一起玩耍，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一次我和我爱人奉地下党之命双双潜伏到重庆执行党交给的一项重要任务，只好把孩子寄放在一个亲属家，谁知等我们回来时那家亲属已是人去楼空，后来我们听人说，由于敌人宪兵发现了我家的孩子寄养在亲属家，就开始到处追杀，逼不得已，他们只好到外逃荒去了，后来我与我爱人到处寻找都未结果。

“抗战胜利后，我收到了一位当年参加过中国远征军将领转交给我的一封信和这把雕龙宝剑。信是姚团夫妇在参加怒江战役前写的，信中说，那时日本侵略者已沿着滇缅路打败了英缅军，正乘胜追击中国远征军到了缅甸北部人迹罕至的有‘死亡之谷’之称的胡康大峡谷，最后日寇派出敢死队追踪他们到了云南的怒江边。幸亏怒江大桥的国民党守军迅速炸毁了连接滇缅之间的唯一通道——怒江大桥，才将日本法西斯阻止到了怒江西岸。姚团所在的一小部国民党远征军与大部队失去联系后就沿着险峻的大峡谷前行，但由于指挥失误，部队的绝大部分人死在了悬崖壁立、重崖叠嶂的峡谷中。姚团夫妻俩得了回归热病，见自己无力回到家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就在匆忙中写了一封信连同这宝剑叫同行的人若能走出大峡谷一定想法转交给我……”

未等梁志副部长讲述完，伍忠第一次迫不急待地打断了副部长的叙述：“梁副部长，那姚团夫妇后来怎么呢？”

牛剑和秦梅都很奇怪地看着伍忠，只见那伍忠是一个劲地盯着梁副部长，梁志副部长也没有见意伍忠打断了他的谈话。

梁副部长长叹了一声，眼中闪着泪花：“后来姚团夫妇他们就牺牲在峡谷中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听说那里的‘野狼谷’是大峡谷的一条奔腾大江的支流形成的，虽则那河水仍然吼声如雷，但比起大峡谷的那奔腾咆哮的江水则差远了。”梁志副部长没有注意到伍忠的脸上那悲戚的表情，继续怀念着。“那‘野狼谷’处不仅有天然的瀑布，奇彩的玉石，还有参天的树木，茂密的杂草。尤其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群山如黛，关山千重；大江如练，气象万千。每当黄昏，暮色苍茫，那掩映在万绿丛中的寺庙便炊烟袅绕，好一片世外仙境！我这位好友夫妇能葬身此地，也算是上天对我这位国民党将士的恩赐了！”

牛剑和秦梅看到了伍忠脸上呢悲伤的表情。牛剑关切道：“伍副局长，你怎么哪？”梁志副部长听见了牛剑的问话，同时也发现了伍忠那痛苦的表情，关心道：“伍副局长，你怎样哪？”

伍忠没有出声，他只是从腰间慢慢取出了他一直别在身上的雕龙宝剑。

“你……你是姚结吗？”梁志看到伍忠拿出的那把与姚团转交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雕龙宝剑，想到姚团夫妇在信中说到的那句“剑柄上雕有一龙，寓意着我们都是龙的传人，望你一定帮我们找到结儿”一语，激动地说。

伍忠见梁志副部长说出了自己从前的小名，也急忙点着头。

“我终于找到你了！”梁志副部长从藤椅上站起来，与同时站起来的伍忠握着手！梁志也许是太高兴了，他直冲着厨房里的爱人喊：“老伴，老伴！快出来！我找到了结儿了！”

梁志副部长的爱人听到爱人在喊她，她也兴奋地从厨房走出来与伍忠相见。

“将近三十年没见到你了，让我和你梁叔叔好找！”梁志副部长的爱人高兴地说。

“谢谢你们了！阿姨！”伍忠由衷地感激着。

“感激什么吗，我们与你父母是生死与共的朋友，虽然你的父母参加了国民党的军队，可我们都是龙的传人！他们是民族的英雄啊！今天我和你阿姨能为你的父母找到他们的遗孤，也可安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见此情景，牛剑和秦梅都站起来分别与梁志副部长、伍副局长、及梁副部长爱人握手祝福。

“结儿，我记得我与你梁叔叔最后一次把你和林放寄养在放儿舅舅家的时候，你和放儿都有两岁多了，你还记得你们俩后来在舅舅家是怎样逃出去的吗？”梁副部长问起了与伍忠同伴的儿子——“丑儿”林放。

伍忠沉默片刻，回忆道：“我只记得舅舅和舅娘带着我们到了东北，遇到了日寇在东北到处杀人、放火和抢掠，舅舅为了掩护我们被日本鬼子杀了。不久舅娘也被鬼子的部队冲散。我和林放偶然遇到了一支八路军部队便从了军。后来我和林放到了陕北延安，[奇qinkan.net书]再后来他去了东北，我去了华北。”

“后来你见到了放儿了吗？”梁副部长急切地问。

这时伍忠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见到了！”

“在哪里？”

“在南下的路上！”

“南下‘小长征’的路上？”

“是！”

梁志副部长好生疑惑，他暗忖：“我自己不就是南下的一级领导吗，怎么会与自己的儿子擦肩而过却没有认出呢？”他见牛剑和秦梅都以诧异之色看着伍忠，急切地问：“你现在知道他在哪里吗？”

“知道！”伍忠答道。

“是谁？”

伍忠没有直接回答梁志副部长，他想把欢乐留在最后。他把目光移到了秦梅的身上，笑着道：“秦监狱长，你还不起来拜见你的公婆？”

秦梅以为伍副局长在开玩笑，但一看那伍忠一副严肃的样子，用手指着自己惊异道：“伍副局长，你不会说是我吧？！”

“不是你，难道我们这里还有第二个叫‘秦梅’的吗？”伍忠说完，将目光再次移向梁副部长，“梁副部长，你家的丑儿就是李小东啊！”

“李小东？你说李小东就是放儿？”梁志副部长的爱人也惊诧着。

“对！”伍忠直点着头。

原来梁志副部长的本名叫林解，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他多次改名，直到最后才定为梁志！

秦梅站了起来，忙走向梁志副部长及其爱人的身边，含着泪叫道：“爸爸，妈妈！”

梁志副部长及其爱人激动地回答后，高兴道：“女儿哪，爸妈终于找到你们了！”

牛剑和伍忠告别了梁副部长及其爱人，走在了北京的大街上，只见华灯初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华之景象。

牛剑望着那夜幕中的景象便道：“伍副局长，走出梁副部长的家，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伍忠看注视着牛剑。

“你看哪，梁副部长和他儿子李小东的本名合起来是‘解放’之意，是否暗示着梁副部长盼望着祖国的早日解放；而你的父亲与你本名合起来是‘团结’之意，是否暗示着我们一定要走民族大团结之路！”

“应该是,和为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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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

雾都重庆，一座秀美而热情的南方山城，在夜幕中显得是那样的古朴和安详。牛剑站在长江战犯管理所向山城眺望，只见万家灯火倒映在万里长江中，犹如天上银河洒落，使人目不暇接。

可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沉重的。在北京，他原先很想把苗霞的事告诉秦梅，可经反复考虑，他甚觉不妥。他想，若果苗霞真是大姐的话，以她现在的国民党特务的身份，这秦梅她能接受吗？即使能接受，她那心里面能够承受得起吗？况且现在秦梅突然间成了梁志副部长的儿媳妇，万一把苗霞的事抖出去，又将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呢？“还是把苗霞的事隐藏在自己的心中吧！”牛剑对着这繁华而热闹的山城暗自对自己说。

牛剑把思绪重又拉回到现实中来。望着这位于长江南岸的战犯管理所，虽则重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可是公安部设立国民党战犯管理所的目的意义却是异常的重大：为了加速和加强对各地关押战犯的管理教育工作，以利和平解放台湾，收集撰写近百年历史资料，决定集中关押未决和已决劳改战犯。

据先期来到战犯管理所的同志们给他的介绍，这长江战犯管理所是由原来的西南公安部看守所发展而来，它不仅关押过黄埔一期的宋希濂、国民党第十四兵团司令钟彬和国民党四川省党部主任委员曾扩情等国民党的高级战犯，还关押过参与杀害格达活佛的外国间谍福特，以及外国女间谍阿美娜。如今按照中央公安部“将重要战犯集中在公安部关押、其余战犯分别集中关押山东、内蒙、陕西、四川、辽宁五地”的指示精神，除一部分战犯被押送到了北京战犯管理所关押外，包括从云南、贵州等地被转监来到战犯管理所的战犯，现在长江管理所还关押着近200百名的国民党战犯，他们主要是国民党军队将级军官、上校、政府省主席、厅长、国民党三青团省、市委员以上、特务站长、处长。

管理所为了把战犯与关押在里面的重刑犯和老弱病残犯分开，重新修筑围墙把战犯的住房、活动、劳动场所单独分开，安排编竹器生产，同时还将近十余亩蔬菜地作为劳动生产场地。牛剑望着新修建的战犯住房，想着多年来，从管理所的前身到现在，由于劳改场所认真地贯彻了党中央的劳改工作方针，对广大战犯实行革命人道主义、对战犯家属、子女采取不歧视的政策，中国监狱在完成了对日本战犯、伪满战犯的改造工作后，还在对国民党战犯的管理工作中取得了辉煌的成绩：战犯经过预审、教育后多数人能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同时检举揭发他人。为公安机关查清众多悬而未决的余案提供了有利的线索或旁证。

作为联合调查组的主要成员，牛剑没有忘记对2号“野狼”的追查。他蓦地想到了秦梅监狱长请他帮助协查的卢平！他暗忖：“卢平虽则不是战犯，但他与这些战犯都一样，都是来自国民党旧的营垒，假如让战犯反戈一击、以毒攻毒或许真能击中要害！”他听说他的前任几届领导在把国民党战犯转化成为“活字典”后，还为弄清某些历史事件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和佐证。他又想到了在辽河战犯管理所战犯黄纹给他提供的一个叫鲁德平的人，“让这些战犯来寻找这个卷发、左耳上悬垂一颗黄色密大耳珠的人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牛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卢平的照片，沉思了起来……

卢平的相片在战犯们手中传递，战犯们看后都摇着头：“不认识此人！”

牛剑在长江战犯管理所对卢平的追查仍陷入了低谷……

2

在邛海监狱却出现了另一幕：卢平按捺内心的喜悦，正等待邛海监狱给他发放《释放证明书》。他想只要一拿到这《释放证明书》，这些公安劳改警察就管不住他了，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了，飞到大西南各地去为党国实现蒋介石未实现的宏伟计划——在西昌建立起真正的“陆上台湾”割据政权！

卢平被押解到了秦梅监狱长的办公室，他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自不必说，惊的是他多次的顾虑：他知道自己此次因周宗迅对他的背叛，让他成为了联合调查组的重要嫌疑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改造条例》的72条规定“重要反革命犯和惯盗、惯窃等犯，在执行劳动改造期间，不积极劳动，屡犯监规，事实证明还没有得到改造，释放后确有继续危害社会治安的可能的时候，在刑满届满前，可以由劳动改造机关提出意见，报请主管人民公安机关审核，经当地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后，继续劳动改造”。他知道当初他抢劫监狱军车军粮是反革命罪行，这次被作为嫌疑人在禁闭室单独关押的时间又那么久，他确实害怕监狱方面发现了他的狼尾巴，继续改造。现在他被押进秦梅监狱长的办公室，他的心里更没有谱了。

“……罪犯卢平，刑期已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第61条第（一）款，按期释放，并发给《释放证明书》。但罪犯卢平在劳改过程中有重大的违纪表现，按照有关劳改工作的精神，对卢平实行强制留场就业……”卢平认真地听着秦梅监狱长的每字每句，当听到监狱按期发给《释放证明书》，他的心中再一次掠过一阵惊喜，喜的是他这个大特务终于要冲出牢笼了，可共产党监狱却没有发现他，并且马上共产党监狱就要放虎归山了！再继续听下去，听说要对他实行强制留场就业，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他知道强制留场就业意味着他的身份虽则已不是罪犯身份，但按照公安部颁发的对劳改、劳教、就业三类人员的管理办法，那就意味着他这一辈子就不要想离开共产党的监狱了！

他不知道是怎样从秦梅监狱长对他的祝贺声中走出监狱长的办公室的，可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很沮丧。当他遇到另一个罪犯再次向他表示祝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地地道道的2号“野狼”！他立即将笑容堆在了脸上，暗忖：“我决不能失败在共产党监狱的手里！虽则我不能像以前预想的那样大刀阔斧地去实行‘魔鬼行动’E计划，但就业总比当劳改罪犯好，至少他现在是合法的公民，有事请个假还是可以外出的！”他见秦梅和李灵、曲比阿木朝监舍走去，知道他们又要进行周而复始地查监了，暗骂道：“格老子，我看你们还能横行几天，一待老子暴动成功，定要你们血流成河。到那时，我再也不像现在从早到晚做他妈的缩头乌龟了！”

卢平用笑脸代替了他那狰狞的面目，他想在“魔鬼行动”的E计划实现之前，他还是就业人员的身份，属没有改造好的管理对象，今后在监狱里，还得必须对干部和战士毕恭毕敬才行，否则仍将功亏一篑！

夜晚他做了一个梦：他手持冲锋枪，正指挥暴乱的匪徒们手持机枪、步枪、挥舞着战刀在日本武士道精神和复仇心灵的支配下，嘶叫着分数路向大西南的人民政府大楼，公安机关、司法机关、电话局、飞机场等重要目标发起了疯狂的进攻……突然数只藏獒凶猛地向他扑来，不一会就结果了他的性命，他的尸体被一阵狂风抛弃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正如卢平预料的那样，新中国的巨大变化让他震惊！

在他解除罪犯身份后，他自由地进入社会。经他一了解，解放后共产党经过清匪反霸和镇压反革命运动后，几乎将国民党溃逃前有计划地潜伏在大西南为数众多的反革命组织和特务分子消灭殆尽。以成都为例，中统、军统、国防部二厅、特委会、稽查队、宪兵特高组等一切法西斯组织不仅被解散查封，而且仅在1950年主动到公安机关登记自首、交出组织、证件、武器的特务分子达6000余人，反动党团分子有1500余人，“游干班”分子有近千人，就连军统蓉城站长、“西南反共救国军”第六纵队司令、川滇和滇越两路的警务处长、暗杀闻一多、李公朴的主凶、“西南游击第一路总指挥部”的司令、副司令、“西南游击总司令”、“陆军第四集团军”副司令也被公安机关逮捕，有的关进了劳改队，有的关进了战犯管理所。更令他吃惊的是，关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黄纹供出了中统特务在大西南的名单，除极少部分被苗霞和毛公牛转移外，绝大部分已被中共公安机关逮捕。他现在恍然知道，当初大珠为了激励他在邛海监狱的潜伏士气，对外面国民党各种潜伏组织遭到的破坏形势进行了隐瞒，对在大西南实行“魔鬼行动”的E计划的有利条件进行了过高的估计。

另一则坏消息也传进了他的耳朵：共产党在全国的各战犯管理所实行了人道主义的改造办法，不仅组织国民党战犯在全国各地参观，让他们感受新中国的巨大变化，进行所谓的“巴甫洛夫疗法”，而且还在国民党战犯间采取“以毒攻毒”的办法，让战犯们互相揭发，反戈相击。结果当那些战犯思想得到转变后，都成了共产党的“活字典”——为弄清玄案澄清历史迷雾提供了有利的线索。“好阴险啊！”卢平喃喃自语。他听说就是在这种以毒攻毒的斗争中，原军统白公馆看守所代理所长，从重庆逃到了昆明，在云南起义后，他又改名换姓化装成商人逃到贵阳仍被公安机关抓获关进了长江战犯管理所。如今在管理所里此人被军统的知情战犯检举了出来，揭露出他是杀害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的凶手。同时曾当过军统贵州息烽监狱的监狱长的战犯也在战犯小组会上被揭露出余罪，说他就是当年霸占、强奸女犯的色鬼……

卢平感到太害怕了！他虽则庆幸他自己喜欢独来独往，在军统中接触的人甚少，但古语说得好‘雁过留声，人过留影’，在他几十年的特务生涯中难免要接触许多人，一旦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被关进了共产党的监狱，他就会有被揭露出来的危险。加之他左耳上一直悬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耳珠原先是悬垂在右耳上的，但那耳珠是他利用他自身民族的特色作为了防身的武器，可这也容易成为被别人识别的一个标志！

危险就在眼前！他以为周宗迅死了他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没想到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此时一种直觉从他的心里升起，他直觉自己很可能被旧时国民党的军统特务揭露出来！他开始怨天尤人人，他不仅恨透了背叛他的周宗迅，更加恨透了中国监狱！因为就是这个“强制留场就业”害得他走不敢走，逃不敢逃。没想到当初毛人凤为他定下来的潜伏躲进共产党监狱的妙计，竟让他成了共产党监狱里的就业人员，真是标准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下场好可悲！

3

再说苗霞与毛公牛离开东北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大西南，按照谭凯从黄纹处得到的中统特务潜伏名单进行转移后，就受2号“野狼”贴身警卫兼秘书“野兔”青儿的指示匆匆赶回到李弥残军总部猛撒，准备与鳖三策动的西藏叛乱遥相呼应，向大陆发动又一轮的反攻。

毛公牛更是信心十足，因为他领导的“神风特攻队”得到了台湾“特种作战部队”的补充。他想有美国CIA的支持，有台湾蒋介石的亲自指挥，反攻大陆指日可待，2号“野狼”策划的“魔鬼行动”E计划也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实现，大西南割据政权的青天白日旗又可在月城西昌高高飘扬起来。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得到美人苗霞的青睐，从而真正获得苗霞的芳心！

可不知什么原因，自从这苗霞从谭凯手中获得了中统部分潜伏名单后，就显得郁郁寡欢了！毛公牛逗她，她不笑；叫她行鱼水之欢，她拒绝。他想莫非这次苗霞利用美人计，在用“肉弹”去轰炸谭凯的过程中，真的爱上了那位英俊善良的公安劳改警察？可他一想，这又怎么可能呢？眼下，国共两党互相仇视，互相争议，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虽则孙中山早就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主张，同时国共之间还进行过两次合作，但毕竟这蒋介石背叛革命后，与共产党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一时半会又怎能化解了？！所以他想即使这苗霞真的爱上了谭凯，一个是共产党的警察，一个国民党的特务，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毛公牛怎么能了解苗霞此时的复杂心境！其一、她没想到这大珠在死后让青儿把一盒鳖三拒交军事秘密，辱骂蒋介石和2号“野狼”的磁带录音交给他，希望苗霞有机会能将此磁带交给*家安全局。其二、她没想到自己在最后的时刻心中的那份感情会如火山爆发一样的狂热，会义无返顾地去爱上了一个共产党的警察——也是特务们的死对头！记得有一次，她在大街上的一个集体供销社里监视谭凯，她突然发现谭凯和牛剑走在一起。这牛剑她是认识的——在南下的路上一路前行的是他，在滇池边救她的也是他，在押送黄纹到东北的列车上，那个化装成黄纹，把自己的一只手用手铐铐在床上栏杆上的还是他！那次在火车上，牛剑装得很像，连她也被蒙骗了。后来，她从侦察中知道了牛剑就是这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代所长时，她着实下了一跳，以至于谭凯多次叫她去他的单位和牛剑家中去玩时，苗霞都借口推托了。令她真正对牛剑这人感兴趣的是，她记得有一天她把从养父家带走的白色昆仑玉手镯戴在左手腕上的时候，谭凯对她说，牛剑的夫人张静茹的左手上有时也会戴上一个与她手镯大小一样，质地一样，只是颜色为青色的昆仑玉手镯。谭凯的话不由得让苗霞想起她养父家的三块颜色各不相同的昆仑玉手镯：白玉、青白玉、青玉。这三块玉手镯对着太阳光一照射，那三个玉手镯就会在太阳光芒的折射下显出三组词组——“团结”、“合作”、“和平”。苗霞想到她手镯上折射出的词组是“团结”，她便旁敲侧击地从谭凯的口中问出了张静茹的手镯上折射出来的词组是“和平”。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啊！苗霞开始怀疑张静茹或许是她的干妹妹，可她没有也不敢把自己的怀疑说给谭凯听，又问那张静茹手上戴的玉手镯是哪里来的，谭凯说那是牛剑与张静茹结婚时，牛剑送给张静茹的结婚礼物。苗霞一听这话，心中就有了一个大概：牛剑十之八九是她的弟弟！其三、为了对谭凯的那一份痴情，她违背了组织的原则，把隐藏在中国最美的大峡谷——怒江大峡谷中的“野狼谷”中的“尼姑庵”暴露给了谭凯，她希望谭凯能把写给她的信送到那桃花、攀枝花（木棉花）、桂花、石榴花盛开的“野狼谷”去，其真实的意图就是要让谭凯找到“野狼谷”去感受世外桃源的景色。苗霞也考虑过与谭凯结合的可能性：她想当年日本法西斯杀害了中国人民几千万的中国同胞，中国共产党在对待日本法西斯的战犯时还不是用“以史为鉴，面向未来”、“记住历史，不要记住仇恨”的宽阔胸怀去处理曾经给中国人造成巨大伤痛的战犯。而国民党与共产党也在历史上有多次的合作，共同抗击过外来的侵略者——况且国民党与共产党都是炎黄的子孙、都是龙的传人，为何不能捐弃前嫌，搁置争议呢？其四，由于中国大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迅猛进攻，不仅平定了西藏的叛乱，到处追踪叛乱分子，而且平叛的胜利瓦解了蒋介石的反攻大陆的计划。青儿电令毛公牛继续留在猛撒，苗霞驻扎在密支那，鳖三躲进野人山，以便随时策应“野狼谷”的行动。苗霞接到密令后迅速赶往密支那，因为那里毕竟离中国很近，同时还可以知道谭凯的消息。

4

卢平劳动归来，住在监狱分给他的一间楼房里。他从井里挑回一担水，把从集市买回的的蔬菜洗净后，就开始淘米煮饭。由于他多年的娇生惯养，虽则在监狱里学了一些劳动技术，可是他煮起饭来仍是那样的笨拙！他的心里是痛苦的，无异于关在囚笼中的罪犯——说不定还不如！因为他觉得在监狱里虽则没有自由，但至少一日三餐每顿饭不少，现在成了就业人员，有了出入的自由，但还不是不准乱说乱动。对他来说最恼火的是，小珠为党国捐躯了，大珠也为了掩护他死了，现在吃、穿、住、行都得靠自己——不仅要用自己的工资买，而且还得自己亲自动手做。曾经在监狱里吃、住都是国家政府包干，现在却要自己用工资去办，他真正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

“还是国民党的时候好啊！”卢平当遇到痛苦和悲伤时他常这样怀念曾经的辉煌。也许正是这种复辟的思想不断地冲击着他，他时刻关注着国际、国内的政治形势，希望东山再起，早日完成“魔鬼行动”的E计划。

“卢平！卢平！大门口有人找！”一名监狱的民警通知他。

“知道了，谢谢警察！”卢平满脸堆着笑。

卢来到了监狱的大门口，只见发际处有两个美人尖角的漂亮女郎正手提一个大皮箱，微笑着看着他！

“表哥，我是青儿啊！”正当卢平注视着对方，有似曾相识之感的时候，那女郎主动打着招呼！

卢平见有守门的警察在旁，忙道：“欢迎啊，远房表妹！”说完上前帮自称表妹的女郎提起了箱子。

他们正想往监狱的职工住宿里走，那警察门卫道：“卢平，让你的表妹在这里作个登记。”

“好的，好的。”卢平一边回答一边到门卫室为表妹登记。

这不速之客是谁？她就是曾经给监狱长秦梅家当过保姆的“野兔”青儿！

“野兔”走进卢平的宿舍，主动关上门，忙叫道：“2号‘野狼’，我是青儿！”说完她见卢平没有回答她，就迅速把皮箱打开，拿出大珠写给卢平的信。

卢平迅速阅过大珠写给他的信：

2号：为了掩护你，我决定先走了，请不要挂念我，望你为党国的伟业奋斗不止！一切工作已交‘野兔’青儿。祝你们俩白头偕老！

爱你的大珠

“青儿！”卢平眼含泪水，温柔地喊道。他犹如失去多年父母的孩子突然见到自己的亲娘一样，禁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也许这是为自己的悲惨结局而流泪，也许他是为自己的亲人都成了蒋家王朝的殉葬品而哭泣！

“平，你怎么呢？”青儿一边安慰着一边从皮箱里拿出一部CMS特情机、密码本、电池，最后他将国防部的红色任命书、1号“野狼”写给2号“野狼”的信、以及装有野狼剑的宝盒都全部交给了卢平。

当卢平第一次看见那任命书、野狼剑及1号“野狼”写给他的信时，他全身热血沸腾，刚才那阴郁的情调一扫而空。他看见那野狼剑，脸上立即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共产党，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当他在心里发泄了多年的积怨后，他回过头正见青儿温柔地看着他。他突然觉得十几年的饥渴一下子从下身涌了上来，他猛扑过去，把青儿按倒在床上……

三天后，卢平与青儿拿着结婚申请书来到了秦梅的办公室。当青儿第一眼见到秦梅时，她不仅不尴尬，反而落落大方地喊着秦梅：“监狱长，当初我从你家不辞而别，你和李副政委不会怪罪我吧！”

秦梅也很模糊地说了一句意味生长的话：“哪里啊，人各有志吗，我们怎能怪罪你呢！”

秦梅监狱长批准了卢平的结婚申请……

5

时序又进入到了隆冬时节，百花凋谢。

屋外飘起了纷纷杨杨的雪花。喜梅的秦梅走到那寒风中梅树边观看，只见满树梅花正以傲霜斗雪的姿态昂首怒放。

“秦梅，你又在看梅花了！”李小东见妻子聚精会神观赏梅花的姿态甚是幽雅，“你这样高兴，是不是又想起什么诗句来了？”

秦梅莞尔一笑：“你说呢？”

“不知道！谁不知道你是国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只不过受你的熏陶，我此时倒是想起一首《梅花落》的诗来。”

“那你快念念我听听！”

李小东本是武人，念起诗来感情色彩就淡得多了。

“隆冬十二月，寒风西北吹。独有梅花落，飘荡不依枝。留念逐霜彩，漫步下冰斯。何当与春日，共映芙蓉词。”

“好！只不过你念起来差一点感情色彩罢了！”

听到妻子的夸奖，李小东好不高兴！他笑了笑：“我的诗人监狱长，你又想起了什么好的佳句来？”

秦梅见丈夫称自己为诗人监狱长，不由得脸上红云暗生。她想了想对着雪花念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你又想到春天了！”

“难道你不想万物复苏的春天吗？”

“谁说不？！只不过今年的春天也许会播下更多的新种子！”

秦梅知道丈夫一定把话题转移到了政治，很默契地说：“你是不是说中国人民解放军与缅甸政府联合签定了《捕诛蒋军残匪协议》和《联合作战命令》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在这个春天里跨境作战，剿灭李弥残军？”

李小东点点头，兴奋道：“一切牛鬼蛇神们将被清扫出地！”

秦梅笑了笑，那住在监狱里的就业人员卢平及其妻子青儿的面容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他接着丈夫的话道：“如今继西藏叛乱后，中印边境武装冲突逐渐升级，美国又开始武力干涉和侵略老挝、越南。蒋介石为配合他在东南沿海的‘反共救国’行动，不仅对大陆进行军事进攻和特务破坏，还对大陆进行宣传战。”

“目前蒋介石对大陆使用四个波力强大的电台，每天24小时以8种方式向大陆播送国民党的文告、新闻、国际大事和台湾人民的生活，短、中、长波可达新疆、西藏和内蒙古地区。”

“他们是在对我们进行‘和平演变’，以配合蒋介石逃离大陆时留下的近百万‘反共游击队’。”

“我们的国家正处在多事之秋啊！”李小东长长地感叹着，表露出了一个忧国忧民的中国警察的情怀。他轻轻地抚摸着梅树，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昨天在监狱的职工楼里看见了曾给我们家当过保姆的那个女人，是怎么会事？”

“她现在叫青儿，嫁给就业人员卢平为妻了。”秦梅解释着。

“哦，是这样。”

“有什么不对吗？”

李小东想了想，分析说：“世上的事情真巧，王美波曾是卢平的妻子，王美波死后，怎么这青儿又成了卢平的妻子？”

“这青儿不曾是那‘建昌板鸭店’的老板吗？怎么哪？”

“当初这王美波与‘建昌板鸭店’的关系就非同一般，既然那王美波自称是2号‘野狼’，按照一般的逻辑关系，可推知卢平和青儿与王美波的关系是在同一层面上的，如今这青儿成了卢平的妻子，真有些蹊跷。”李小东分析完，又停顿片刻，“近段时间那卢平和青儿有什么动静吗？”

“据分管管教工作和就业工作的副监狱长李灵报告，那卢平已经两次向他申请说，因工资低，不能保证夫妻的开销，他们特向监狱申请，请监狱把监墙外山岭上的荒山划半亩给他们，他们想在那里种点蔬菜水果什么的，以贴补家用。”

“你答应了他们吗？”

“我同意了。”

“哈哈哈……”李小东笑了起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卢平、青儿听说秦梅监狱长批准了他们的申请，心里又是一阵窃喜，没想到共产党人的心地还真善良。于是他们俩找来了錾子、铁锹、锄头、撮箕等劳动工具，脱掉衣服在寒冬中当起了开荒地的农民。经过几个月的风餐露宿，他们不仅开垦出了半亩荒地，还经过申请在开出的半亩荒地旁修了一小间用石头彻成的小房子。

在申请修一间小房子的时候，他们甚是担心，怕监狱领导不予以同意，因为他们申请的理由是怕监狱周围的农民今后在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上偷梨子、苹果、及其他蔬菜，没想到秦梅监狱长很爽快地同意了！

也许是来得太容易了，这倒引起了卢平和青儿的怀疑。

“秦梅他们很爽快地批准了我们的两项申请，莫非共产党监狱方面发现了我们准备在山岭上修建小屋是为了搭设电台吗？”青儿有些怀疑。

卢平沉默半响：“我也有些怀疑共产党是不是在对我们使用‘欲擒故纵’之计”。

“我们得小心应付，不可上了他们的当。”

“为了安全可靠，我看部分获取的有关监狱方面的情报还是用电台发出，有关共产党在月城建立卫星发生中心的情报以及成昆铁路运输军用物资的情报等一下再用邮件的形式寄出。至于有关‘魔鬼行动’E计划的……”

青儿有些性急，插话道：“我用当今世界使用的最尖端的复合密码发出，即使让共产党截获，他们在短时间内也难以破译。”

“好吧！我看最好在房间下再挖一个地窖，将电台放在地窖下面比较稳当。”

“好！”

“还有……”

6

缅甸是中国的友好邻邦，两国山水相连，友谊情深。中缅两国的边境是清朝时期清政府和英国政府划定的。新中国成立后，中缅两国一直遵守着历史形成的国界线。中国和平共处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五项原则的外交政策，使双方更加和睦友好。两国的边民长用“中方的鸡缅方下蛋，缅方的藤在中方结瓜”的语言形容边疆人民的友谊。

正因为中缅之间有着“我住长江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的友谊，中缅两国遵照联合签署的《捕诛蒋军残匪协议》和《联合作战命令》，缅甸国防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勘界警卫部队的配合和支援下，向盘踞在缅甸的李弥残军发起了秋风扫落叶的猛烈攻势。

鳖三逃走了，苗霞也跑了，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与李弥的残军以及蒋介石刚刚在云南边界组建的各兵种的“反共救国复兴军”在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抱头鼠窜……

残军总部被国防军和人民解放军攻占了，江腊机场上正停放一架美制的4引擎的运输机。

李闽、郝红和小虎子正带领参加“藏獒伏魔行动”的小分队与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激战，双方的子弹都象飞蝗般地射向对方的阵地。

“哒哒哒哒……”的机枪声与“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杀声震天。

“小虎子，你带领几个人迂回到敌人的后面，切断他们的退路，决不能让他们坐飞机跑了！”李闽在大声的命令。

敌机早已发动，等待着苗霞和毛公牛上机。

飞机上武装人员也在用极强的火力支援着地面的“神风特攻队”，飞机驾驶员在拼命地喊：“快点！快点！”

毛公牛发现了小虎子，他掀开重机枪手，亲自用重机枪向小虎子猛射。

“哒哒哒……”一排火舌从枪管吐了出来，小虎子倒在了血泊中，牺牲了。

“小虎子——”郝红看见小虎子牺牲了，她大喊一声，不顾将身体全面暴露给敌人，将两颗手雷弹准确无误地投向毛公牛的机枪阵地。

那个自称代号也叫“野狼”的毛公牛及其机枪手被炸上了天，可郝红也被敌机枪手射出的子弹击中，倒在了机场阵地上，光荣地牺牲了！

苗霞见势不妙，她一边用汤姆生机枪向李闽的小分队扫射，一边利用她极高的武术造诣，飞纵至舷梯全力向飞机舱攀登。

当苗霞在空中和地面的火力支援下爬进机舱的那一瞬间，美制的有4个引擎的运输机冒着李闽射出的密集的弹雨冒险起飞了……

飞机飞走了，李闽的“藏骜伏魔行动”小分队与这些用当年日本法西斯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神风特攻队”在机场上展开了又一轮的厮杀。虽则那些“神风特攻队”员们不断地拉响手榴弹与参加“藏骜伏魔行动”小分队的人员同归于尽，但他们最终仍在强大的人民解放军面前喊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口号走进了历史早已掘好的坟墓中去了！

激战半日，“神风特攻队”被消灭殆尽，从此2号“野狼”所崇拜的日本军国主义变态狂热的武士道精神与毛公牛一样，再一次被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警察将它覆灭了！

蒋介石集团窜犯大陆的“西部突破”计划失败后，蒋介石有些坐不住了。为完成他日日不忘的反攻大陆行动，他亲自挂帅“五人小组”，加紧反攻大陆军事部署，利用盘踞在台湾及其东南沿海一些岛屿为据点，以反攻大陆为目标，制定了“海威”、“班超”等代号的窜扰大陆的计划。他们从港澳的失业者和青年学生中，从大陆逃往台湾的恶霸、地富分子中招募特工人员，分别集中在设在台湾的特工训练基地进行射击、格斗、游泳、驾驶、爆破、绑架、跳伞等科目的训练，其目的是教他们学会化装、语言、简化字、收发报、跟踪、暗杀等专门技能，授予少尉以上军衔后，潜回中国大陆再次建立“游击走廊”、“反共根据地”。为鼓舞士气，蒋介石提出了“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的口号，于是乎以从*民党军队中挑选的反动军官骨干任司令、支队长、监督官、指挥官、以台湾情报人员的骄子为纵队、支队副司令、副支队长和电台台长的反共救国的将领们，率领招募来的“光复大陆的精英”，趁中印边境武装冲突和新疆伊犁培城暴乱之际，开始成批地、连续不断地在大陆东南沿海地区空投或者从海上偷渡登陆，妄图里应外合一举颠覆人民民主专政。

中国公安部遵循中共中央“要彻底粉碎美蒋特务窜犯大陆”的指示，继东南六省市公安厅局长会议后，又召开了西北、华北、西南、中南18省区市公安厅局长会议，在中国15000公里的海岸线上，以广大军民和公安干警为主体布下了天罗地网。

“兵民是胜利之本”！其结果在强大的中国人民面前，特务们一踏上中国大陆——无论是在中国的西南边陲，还是在东南沿海，不仅多艘偷运船只被歼灭、敌舰被击伤击沉、多架U－2型间谍飞机和运输机被击落击伤，而且派遣的特务不是被击毙就是成了东南五省看守所的俘虏。

为了做好对台湾派遣特务的改造工作，中央公安部劳改局根据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具体指示，运用改造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国民党战犯的工作经验，坚持“人民的监狱是改造人、教育人、造就人的特殊学校”宗旨，在抓好关押场所、教育看守人员、管好财物资金、落实改造教育工作的前提下，对这些被国民党政府已定为“烈士”的“反攻先锋”、“国军栋才”进行改造。一个有台湾美蒋特务“王牌特工”之称的，自号为“小神卦”的美蒋武装特务也被我公安边防部队活捉后关进了看守所准备接受中国监狱的改造……

7

一段时间过后，卢平、青儿见监狱方面对他们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以为秦梅没有对他们的举动产生怀疑，就开始谨慎地行动了起来。他们先在邮局把收集到的有关中国军事委员会在月城建立卫星发射基地、成昆铁路运输军用物资的情报寄送给台湾后，又把电台安放在了山岭小房子下的地窖里，开始联络。

“怎么没有信号？”青儿甚是吃惊。因为她按照以前与大西南各地潜伏联络点的密码联络，结果竟没有半点信号。

“莫非共产党把我们的潜伏点全部摧毁了？”卢平在思忖，他知道蒋介石虽则确定了今年为“决定反攻大陆成败年”，但共产党的解放军和人民公安也不是吃醋长大的，不仅从台湾派往东南沿海的训练有素的武装特务被打光了，间谍飞机被打掉了，军舰特务船只被打沉了，境外官兵和情报站长也投降了。“据共产党的宣传报道称台湾人、海内外同胞、甚至蒋军官兵，包括情报特务、武装特务、甚至有的老牌高级特务，也脱离了蒋介石集团，回返大陆，莫非真有其事吗？”

卢平一直在沉默和思考，他突然想到了蒋介石为反攻大陆刚刚改组的国民党情报机关，他低声地对青儿说道：“与*防部情报局联络！”

“嘀哒嘀哒……”CMS特情机红灯闪烁，他们终于与台湾的情报局联系上了，并且收到了发自台湾的令他们高兴不已的电文。

2号“野狼”：

鉴于目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强大优势，我们已经无力支持你们组织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你们不必计较这小小的得失，要以共产党监狱为载体继续潜伏下来，发展组织，收集大陆军政情报。

经征得最高军事长官的同意，鉴于2号“野狼”在潜伏期间的突出表现，特晋升2号“野狼”为中将军衔。

*防部情报局

“想不是共产党监狱把我抛到了垃圾堆，国民党政府还不断地给我的希望和勇气！”卢平看完电报，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青儿，党国没有忘记我，你一定要协助我完成党国交给我的艰巨任务！”

“好！”青儿望着已经晋升为中将的丈夫，眼含泪花，“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支持你！”

监狱长秦梅安排的侦察哨获得了相关的情报：卢平、青儿向海外邮寄了两封挂号信；近一段时间他们在小房子里活动较前频繁……

8

瘪三逃出了缅北的野人山和胡康峡谷，因为他觉得美国的CIA和台湾的蒋介石都是不可靠的大树，共产党更不值得信任，他想独树一帜，到中国大陆的西北新疆去发展，去与那些突厥的后裔一道，走分裂中国大陆西北的道路！他不相信离开了美国的CIA、台湾的蒋介石他就不能单独与共产党来个单打独斗，他自信他这个“瘪三”在中国大陆的西北角还是能唱出一台分裂中国的好戏来的！

*家安全局特工训练场地。

苗霞将大珠交给她的那盒鳖三拒交军事情报，辱骂蒋介石和2号“野狼”的录音磁带交给了*家安全局的负责人。她也被命令在极其严格又极其秘密的条件下参加“*防部外勤人员训练班”训练以执行特殊任务。

她在门口的更衣室戴上口罩、眼镜和伪装帽，穿上黄色咔叽布的伪装衣。一个穿着特工训练服的人把她领入一间寝室。

“你的化名为彩霞、学号为601号，知道了吗？”那领她进入寝室的人威严地对苗霞说。

“知道了。”苗霞赶忙答道。

“学员之间不许相互接触；不许说出真实姓名、籍贯、历史；不准与其他学员谈话。记住没有？”

“记住了！”

苗霞除了接受常规的射击、擒拿、格斗、体能训练外还进一步接受搜集情报、跟踪、脱梢及伪装密函、密码、密写等特务工作方法。

经梁志副部长同意，李闽利用“野狼谷”中“尼姑庵”的内线，将谭凯写给苗霞的最后遗书送到了“尼姑庵”坐在走廊边那个奇特的穿着木棉袈裟的和尚手中……

几个月的训练班结束了，一位*民党安全机关的领导人正在“国防部外勤人员训练班”的结业典礼上讲话。他称赞这些特工们是“党国之天之骄子”，希望他们能成为“光复大陆的先锋”！

众多的学员在激情燃烧中离去了，苗霞被那位安全机关的领导人留了下来。他向苗霞严肃地宣布：“任命苗霞为*家安全局特使，立即前往中国大陆：1、将拒交军事情报，辱骂蒋介石和2号“野狼”的鳖三击毙；2、协助2号‘野狼’和“八字先生”在‘野狼谷’向共产党发起最后一击。”

“是！”苗霞向那人行了一个军礼，迅速走上吉普车，被送往机场。

9

按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被中国政府捉拿并被关在东南沿海五省市看守所的武装特务们没有被当着“罪犯”——虽则他们都属于台湾军事部门，都有军籍、军衔、到大陆来都带有军事性质，而被当着“俘虏”对待了起来，实现“不杀、不判、分批释放”的政策。

于是乎东南五省市的公安机关，开始组织各自关押的国民党武装特务，参观了工厂、农场和富裕的家庭。祖国日新月异的飞速发展使他们受到了深刻的教育，纷纷表示弃暗投明，与蒋介石决裂，不再为其卖命。

几个月过去了，这时那位曾经有台湾美蒋“王牌特工”之称、自号为“小神卦”的武装特务在释放前向中国的监狱部门提出了到大西南寻找失散多年的亲属的请求。监狱部门批准了他的请求，警察将其暂时寄押在牛剑所在的长江战犯管理所。

一日，这自号为“小神卦”的武装特务见一个战犯正拿着卢平的照片看，他当时就大吃一惊：“这人不是曾经与自己有八拜之交的的老上司鲁德平吗？只不过这鲁德平刚出道的几年里是直发，并且那黄色的密大耳珠是戴在右耳上！”

这一惊人的消息迅速传递到了牛剑所长那里……

秦梅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她立即抓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了牛剑的声音：“……卢平就是鲁德平，他是国民党派往大西南的真正2号“野狼”！……”

“立即抓捕就业人员卢平！”秦梅下达了抓捕命令。

可当抓捕队员冲击卢平的房间时除了搜到了藏在皮箱里面未来得及带走的国民党国防部任命书以外，他们早已没有影子了！当他们对卢平、青儿搭建在山岭间的小屋进行搜索时，才发现放CMS特情机的地窖左侧有一条可容一人直通后山的暗道！

“太轻敌了！”秦梅在深深的自责。但她迅速从自责中猛醒了过来，“迅速报告省局和梁志副部长，对卢平进行全力追捕！”

10

中央公安部电令：“狂飙猎狼行动”与“藏獒伏魔行动”迅速收网，联合调查组立即向“野狼谷”进发，务必将2号“野狼”击毙并摧毁他的老巢。

11

怒江，又称潞江，因水色呈暗黑，藏语称那曲，意即黑水河。是我国西南地区大河之一，源出青、藏边境唐古拉山南麓，斜贯西藏自治区东部、入云南省境折向南流，经怒江傈傈族自治州、保山地区和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出国境入缅甸称萨尔温江，在毛淡棉附近入印度洋的莫塔马湾。怒江流经怒山、高黎贡山间，谷深流急，我国境内部分长2013公里，流域面积12.48平方公里，形成了东方最美的十大峡谷之一。尤其是那怒山，北段呈西北－东南走向，多为海拔5000多米的雪峰；南段呈南北走向，海拔降至4000米左右。正因为此山属横断山脉，又为怒江和澜沧江的分水岭，在战略上具有及其重要的军事位置。当年盟军极力要求中印缅战区司令员蒋介石开辟怒江战场来抵挡日军对重庆大后方的进攻，就是想凭借那里的高山、大河、原始森林以及毒蛇、猛兽，将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国主义扼杀。谁知道上帝没让深山老林的蚊蚋、蚂蝗、回归热、疟疾、破伤风、败血症以及饥饿、野兽、洪水击跨日本法西斯，上帝却在怒江大桥一次偶然性爆炸中将日本的铁蹄永远地凝结在那里直至灭亡！

这时在怒江岸边的森林里，走着一对狗男女。那男的拄着一根木棒，挪动长腿吃力在树林行走。腐烂潮湿的落叶在他们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密密的树枝、藤蔓和野草不时挡住他们的去路。那女的似乎精神略好一些，她用力搀扶着那男人前行。

他们就是2号“野狼”卢平和代号“野兔”的特务青儿！

在这片蔽日遮天的大森林里，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半个月，由于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常常迷路，常常在森林里品尝跟野兽过夜的滋味！

“他妈的，没想到我这匹国民党的‘野狼’被共产党逼得与森林中的真正‘野狼’为伴！”由于精力的大量消耗，卢平说起话来感到很吃力。

青儿看了看那幅《古寺晚烟》，鼓励道：“2号‘野狼’，你看这古寺多美啊！既有崇山峻岭，也有飘飘白云，还有金黄色的桂花、大红的石榴花、橙色的三角梅、粉红的攀枝花……”

“别说了！我知道那里是人间天堂，世外桃源。那是我亲自与1号‘野狼’选择的地方还不知道吗？”卢平有点嫌青儿的话太多。

“我们是否与‘野狼谷’的‘尼姑庵’联系一下。”

“混帐！一打开电台，不是就被共产党的追捕队发现了吗？”卢平愤怒地说。他望了望那黛黑色的林海以及呈暗黑色的波涛汹涌的怒江，“还是向*防部情报局发最后一个电报吧……”

“内容呢？”

“就说2号‘野狼’率随从已经战胜了荒芜人烟的沼泽地，越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到了怒江边，即将进入‘反共复国’的根据地——‘野狼谷’。为了在大西南建立割据政权，我们准备‘玉碎’，决心‘不成功，便成仁’，顽强带领‘野狼谷’的全体‘反共复国精英’努力完成党国交给我们的神圣任务。”

青儿发完电报，在卢平的授意下砸毁了电台，烧掉了密码本，各自背起冲锋枪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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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2

一架美制的U－2间谍飞机从台湾机场起飞了，他越过重洋和东南亚，将负有特殊使命的苗霞空投到了金三角。

苗霞一路奔波赶到“野狼谷”，从“尼姑庵”的木棉袈裟和尚处拿到了谭凯写给他的临终遗言。

看完信她哭了，她只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心中爱恋的白马王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悲怆中不断地问自己。“难道国共两党真的只能拼过你死我活吗？”

她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悲哀！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求的为党国不断亡命的事业却给她带来了失去亲人、恋人的巨大痛苦！

泪水模糊了苗霞那美丽的双眼，她的耳边不断地回想起谭凯在信中说的话：“……希望你能早日回到祖国的怀抱，与世界各族人民一道，共同反对民族分裂，努力崇尚正义与和平！……”

吐鲁番盆地北缘，东起鄯善兰干流沙河，西止桃儿沟的火焰山。

在阳光的强烈辐射下，红色岩土漾起袅袅光波，远远看去如火药熊熊一般。这时在火焰山山腹中的一条沟谷内，绿荫蔽日，风景秀丽，流水潺潺，花果飘香，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众多游客正在欣赏那红色的山脉。

一副“申”字型脸的鳖三正坐在一棵葡萄树下，悠闲自得地一边品尝着新疆的葡萄，一边想着自己加入“*人民革命党”组织后，如何趁着当今动乱时代去分裂新疆，建立“*共和国”之事……

单说新疆自汉代即归属中国版图，两千多年来新疆各族兄弟与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其他成员共同奋斗共同开拓，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明。西域文化是中华文明中极具地域特色的一个分支，足以和齐鲁、燕赵、江南、蒙、藏文化并驾齐驱而毫不逊色。疆独兴起的百年正好是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危机的百年，“东突”势力从一开始就是外部势力扶植的结果，而且是仰赖外部土壤得以存活。清朝乾隆年间，阿睦尔撒纳叛乱时即勾结沙俄，派达瓦使团向俄国求援，愿以永远臣服为条件，要求俄国承认他为厄鲁特总汉，被清军击溃后，又终老沙俄。19世纪70年代，中亚浩罕汉国军事首领阿古柏借新疆社会动荡之机入侵新疆，自立为汗。为维持其贫弱的反动政权，阿古柏也同时与争夺中国新疆的英、俄两国侵略势力进行勾结。英国派使者与阿古柏建立直接联系；通过土耳其帝国在伊斯兰教国家的宗教与政治影响，使土尔其苏丹封阿古柏为埃米尔，并给予武器装备方面的援助。俄国则乘机侵占伊犁，还与阿古柏签订条约，承认政权。19世纪末，“*独立运动”兴起，英、德、日、土耳其以及沙俄等国或为了在伊斯兰教国家中扩大影响，或为了肢解和分裂中国，均不同程度地扶植和支持过泛伊斯兰分子和泛突厥分子。1933年，为了抵制苏联在新疆的影响，英国插手在新疆南部制造了“*伊斯兰共和国”。日本在东北扶植“满洲国”，在内蒙利用德王的同时，也策划在新疆建立伊斯兰国。日本收留了奥斯曼帝国末代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之子，并计划让他出任新疆独立后的首脑。英、日在新疆的活动引起了苏联的警惕，苏联出兵帮助盛世才铲除了喀什伊斯兰共和国及南疆的“东突”势力。

这鳖三无心观察那熙熙攘攘的游览胜地的人群，他似笑非笑地坐在一棵大葡萄树下继续做他的黄梁美梦。他暗忖：“中国大陆如今正处于大跃进造成的大灾年间，中苏之间自从赫鲁晓夫把斯大林的尸体从红场公墓里秘密搬出重新安葬在克里姆林宫墙下的墓地后，两国的关系更加恶化。我何不利用这种千载难逢的恶化关系，继续煽动苏联边界的中国边民外逃，组织暴乱分子去捣毁新疆边界政府和党委的机关呢？”他将一颗又酸又甜的葡萄吞进了嘴里，“我不相信你‘蒋该死’不用我，你美国的CIA欺骗我，这突厥族人还不会不理我！”

“鳖三，你让我好找！”一个身高1.6米、长着一对狐眼，脸蛋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胸前挂着钥匙链的苗霞突然出现在鳖三的面前。

“你……”鳖三突然见到代号为“高原红”的苗霞，甚是惊讶！

“你什么？你这个拒交军事情报，辱骂蒋总裁和2号‘野狼’的小‘瘪三’还有什么话要说！”

鳖三知道的罪恶已经暴露，正欲逃跑，那苗霞把那钥匙链的东西对准鳖三就是一枪，鳖三“扑通”倒在了红色的黄土上，结束了他时刻都想分裂祖国的可耻的一生！

原来苗霞胸前挂着的似钥匙链的东西是一支无声手枪。它仅长5.5厘米，重19.8克，是当时世界上最小的左轮手枪，它可以当着钥匙链挂在身上，不被常人怀疑。但这款手枪的杀伤力极强，它的子弹速度高达122米/秒，射程最远能达112米，如果在近距离被它击中，足以丧命！鳖三这个以分裂祖国为能事的“瘪三”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世界上最小的左轮无声手枪的枪口下，并且击毙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党国高级特工苗霞！

13

伍忠带领牛剑、秦梅、李小东、李闽、丁春等联合调查组成员、参加“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的成员、当地公安警察、驻军计约1000余人，在飞机的掩护下，以严明的纪律和东方民族特有的吃苦耐劳的精神同困难搏斗。他们穿过延绵数千里的横断山脉、以及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和沼泽急流，沿着世界上最长、最神秘和最古朴的东方大峡谷——怒江大峡谷，身背弹药武器，在怒族、傈傈族的向导带领下，向2号“野狼”在大陆建立起来的“反共救国”的最后一块根据地——位于“野狼谷”的“尼姑庵”进发！

正如卢平所预料的一样，牛剑他们截获了卢平、青儿发给国民党情报局的最后一封诀别电报，并且查出了卢平和青儿的脱逃位置在两岸是巍峨高耸的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的怒江两岸。

牛剑在队伍前鼓励道：“同志们，我们要利用黑夜和森林的掩护，加快步伐再次迅速穿越重岳叠嶂、热带瘴疠、疟疾的地区！”

“同志们，为了活捉2号‘野狼’，摧毁他们在大陆的最后一块反共复国的根据地，加速前进！”伍忠向“为祖国而战”的队伍高声喊道。

斜阳西坠，残阳般的黄昏正在从山顶上慢慢消失，暮色的阴影悄悄从海拔6054米的太子雪山爬出来，把它那章鱼般的触角伸向郁郁葱葱的山林和群峰雄山。

参战的同志们齐声唱着《人民解放军进行曲》雄纠纠地行走在急流、险滩、溪流、瀑布、翠竹、云雾构成的美丽景色之中……

14

走过溪流两岸的白杨树，再穿过宽约20米、高约50多米的瀑布，卢平的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连日来靠采掘植物块茎和猎取动物充饥的日子给他们带来的隐忧一扫而空。

“青儿，休息一下吧。”卢平边说边拿出了那张《古寺晚烟》，又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青儿不解地问。

卢平指着那长满红色木棉花和金黄色桂花的高耸如云的山峰，冷笑了一下，道：“我们要让梁志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和“藏獒伏魔行动”在这些云雾深锁的崇山峻岭里尝尝我2号‘野狼’为他们准备的晚餐。”

“为什么不是最后的晚餐？”青儿知道鲜花开满的崇山峻岭里，如龟背纹的堡垒群就能让秦梅、牛剑一伙人有去无回。

卢平摇摇头：“不，这里才是他们最后的晚餐！”他指着大红石榴树和三角梅树掩映的古寺禅院，突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笑罢，卢平似想起什么似的：“古寺里面机关重重，我们进去后，我先去联络根据地的主人‘八字先生’，你迅到离寺庙不远处的一个停厝灵柩的地方，那里不仅有一口写有‘汤吉祥老大人灵位的大棺材，在离它不远的乱山坟里还有一块石碑，上刻有‘小毛铃之墓’……”

“小毛铃之墓？”青儿蓦地想到了大珠曾告诉给她的那大棺材，“青儿也叫我到那停厝灵柩的地方去找你提到的那棺材上钉有‘汤吉祥老大人灵位’字样的大棺材。”

“她已经告诉了她知道的一切了，你去办吧。”卢平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在‘小毛铃石碑’之下的小棺材里，我们还装有当时最先进的20枝毛瑟枪和勃郎宁手枪，你拿到后立即给那根据地的主人——也就是坐在‘尼姑庵’过道穿木棉袈裟的老者。”

“那人怎么一个人坐在‘尼姑庵’的过道里，不伦不类地。他到底是谁？”青儿用急于想知道的眼神望着卢平。

卢平略一思忖，苦笑了一下：“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解放前夕充分利用共产党人讲宗教自由这一点潜伏下来的‘野狼谷’主人。”

“是不是那位曾出任过特务学校的教授、军统教夫戴笠的警卫组长，后来又成为了军统魔王毛人凤贴身杀手的那位自称为‘八字先生’的老者？”

“是！”

“这‘八字先生’怎么一个人跑到‘尼姑庵’来了？”

“你懂什么？”卢平淫荡地一笑，“寺庙的和尚都被撵到云雾深锁的崇山峻岭中的碉堡群里去了，这‘尼姑庵’可是陪了情人又折兵。她们全被那‘八字先生’招募成了党国‘反共复国’的‘巾帼英雄’了！”

“呸！真是男盗女娼！”青儿故作正经。

卢平没有理会她，只是笑着道：“那主人可是‘高原红’苗霞的恩师！”

“什么恩师？我看他应是苗霞的仇人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仅把苗霞从少女变成了女人，而且还长期霸占着苗霞，你说这样的人可称之为恩师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与苗霞是结拜的姐妹！”

浓重的烟雾突然从森林升起，卢平知道那是原始森林里有毒的“瘴气”——并非气体，而是由亿万细小毒蚊组成的灰黑雾阵，远看如烟，如蔼，常麋集在水洼潮湿之地，遇有人畜惊动，便群起而攻之。

“青儿，我们还是快走吧，说不定共产党的追捕队真的追来了！”

“好吧！”青儿刚说完，抬头向身后一看，大吃一惊，一条巨蚁正朝他们慢慢爬来！

“卢平，巨蚁，快跑！”青儿顾不得停留，拉起卢平就飞跑起来。原来那巨蚁是热带丛林的灾星，食肉，性凶猛，猛兽蛇蝎皆避之唯恐不及。

一阵猛跑过后，前面被奔腾咆哮的怒江激挡住了去路。激流宽约十余丈，泡沫飞溅，只有一条晃晃悠悠的藤索悬在半空中。

他们知道这是在森林里土著的渡河方式。一路走来，他们在怒江原始森林边的村村寨寨中，除了常常会看见一两幢西式建筑的教堂和信基督教、天主教、藏传佛教和各民族的原始教的村民外，在急流险滩处常看见傈傈族、怒族村民靠溜索或藤索飞越怒江两岸。如今为避巨蚁、“瘴气”追来，卢平和青儿早已忘记了千里怒江第一湾的壮观、桃花岛的绚丽、丙中洛田园风光的明媚以及神山上的皑皑白雪，他们决定也象那飞越怒江的村民们一样，在藤索上象壁虎那样四肢攀援。

望着山高、谷深、水急、两岸百花飘香、山腰原始森林郁郁葱葱，景色如画的怒江大峡谷，再看看悬在波涛汹涌的怒江上方的晃晃悠悠的藤索，青儿和卢平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还是让我先过去吧！不知这藤索是否结实？”青儿为了保护卢平，主动请缨，决定以自己较轻的身体先去试试那藤索的结实牢固程度。

卢平点点头，嘱咐道：“小心一点！”

青儿以诀别的眼神看了一眼卢平，苦笑道：“那我先走了！”

青儿还真象她的代号“野兔”一样，很迅捷地飞渡了过去！

“卢平，快过来，藤索很结实！”已渡到怒江西岸的青儿用鼓励的语气向卢平高喊。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卢平没有迟疑，立即动手准备飞越怒江洲怒江、澜沧江、独龙江三大峡谷最美丽的怒江大峡谷去超越他的梦想。

没想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当卢平攀援在半空正准备继续前行时，藤索竟中途断开了。青儿只听得“啊——”的一声似野狼般的哀嚎声，眼睁睁地见卢平从五米多高的空中跌下了奔腾咆哮的怒江之中,也就在这时,青儿恍惚看见那卢平赤着的右脚掌上呈现出一大块野狼的图腾文字……

据史书记载，怒江大峡谷比科罗拉多峡谷长，前者大约是后者的两倍。从深度看，科罗拉多下谷最深处不过达1830米，而怒江大峡谷深都在2000米以上，大都数地段突破3000米。还不包括北面的太子雪山海拔6054米，梅里雪山6748米，峡谷更深了。

“野——狼！……卢……平！”青儿没想到狂妄一时的2号“野狼”卢平就象骨灰被抛洒在金沙江的小珠一样，却被葬身在黑色的怒江中！

山谷宁静，不断地回荡着“野兔”青儿似母野狼呼唤公野狼那悲戚而绝望的呼喊声……

15

伍忠带领的约1000多人的参战部队在傈傈族和怒族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了水声咆哮的“老虎跳”，只见江中一块巨石矗立江中，江水遇到阻碍，掀起如雪的巨浪。在这里他们看到江边沙滩花花绿绿，乐声震天，一打听，原来是傈傈族人和怒江人正在过阔什节。江边，男人们正在比赛弩弓射箭，沙滩上，青年男女围成圈跳锅庄。

这些过阔什节的傈傈族和怒江族的俊男美女见一支有身着人民公安制服的警察和身着解放军制服的部队迅速悄然通过都感到很惊诧。牛剑他们行约半个小时，突听得前面的百花岭村庄里好似传出四声部的无伴奏合唱——《贝多芬欢乐颂》，声音是那样的纯净透亮、直击心扉，似天籁之音！一问向导，原来这是傈傈族人在“三面红旗”、“大跃进”中，在劳动之余常聚集在百花岭的教堂里，男女分列两边，在傈傈指挥员的指挥下，不仅高唱社会主义的赞歌，而且还时不时地演唱“以利亚”、“平安夜”这样的西方经典歌曲，——这在当时真是有些胆大妄为！

部队终于来到了溜索旁，过了这溜索离“野狼谷”就不远了！因为怒江江水湍急，所以怒江里不能行船。这溜索是钢绳做成的，只见那钢绳一头高一头低，两个竹簸箕用粗麻绳穿住，上面连个铁钩，铁钩往钢绳上一挂，哧溜，不到半分钟，就窜到对岸了！

在哧溜哧溜的声音中，1000余名参战部队的成员，忍着咚咚乱跳的心，坐上簸箕到了对岸，只见那风景绝美：远有雪山巍峨，梯田层层，近是流水环绕，绿树红花，田里老牛悠然，路上马帮铃响，处处显出一份原始的纯朴与平和，不得不惊为人间仙境！

“前面穿过一条瀑布，顺着一条小溪，就是‘野狼谷‘的入口了！”“藏獒伏魔行动”的侦察员高兴地说。可谁想到，就在这与缅甸、印度接壤，江岸两边世代居住着傈傈族、白族、怒江族、普米族、独龙族的怒江大峡谷里，一场摧毁2号“野狼”反共复国的最后基地的战斗会在群峰雄峙，横亘千里，云雾拥山、景色壮丽的怒江大峡谷里展开！

16

青儿凭着那张《古寺晚烟》通过秘道，终于进到了“野狼谷”的“尼姑庵”。那潜伏在“尼姑庵”自称为“八字先生”的老年和尚及庵中的间谍尼姑、碉堡中的间谍和尚听说2号“野狼”已葬身在波涛汹涌的怒江无不悲痛流泪。他们知道共产党的追剿部队将不时赶到，那“八字先生”忙下令“野狼谷”立即进入一级战斗状态。他们决心与共产党在这有“世外桃源”之称的怒江大峡谷中决一死战！

在溪水两岸高高的白杨树掩护下，牛剑他们进入到了“野狼谷”入口，只见一坐海拔约2000多米的高峰耸立在路口，它突兀在怒江的岸边，形如一座天然的桥头堡。由于部队不知道敌特进入谷中的秘道，因此他们若要进入“野狼谷”就必须翻越这座满山都开满红色攀枝花（木棉花）、石榴花的无名高山！

伍忠拿出望远镜向着那无名的高山望去，只见漫山红遍，只是山峰的最高处还深藏在虚无缥缈的云雾中，给人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

“注意警戒！作好战斗准备！”伍忠发出了战斗的命令。

部队沿着陡峭的羊肠小道端着枪警觉地前进，或匍匐或跳跃，猫着腰顺着山谷和山坡的缝隙迅速向山头推进。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那崇山峻岭间，木棉红花下敌人的出现。

五百米，山头上沉默着；两百米，山头仍然沉默着。牛剑他们越接近山头，越感觉得这种沉默中埋藏着阴险和不详！

突然机枪响了！那漫山的大红色木棉花以及鲜艳的石榴花不见了，露出了全是敌人的工事：山凹间全是如龟背纹的堡垒群，周围用刺铁丝数重，堡垒内外，编成浓密火网，互为支援，复为支撑。堡垒之交通，纵横交错，更掘暗壕以通堡垒之坑道掩蔽部，并埋设地底电缆，架设无线电话。同时掩体内还安置有吸水机，埋铁水管供应食用水，粮秣弹药十分丰裕！

地雷爆炸了！手榴弹爆炸了！阵地上腾起的黑烟吞没了战士的身影，无数烟柱此起彼落，死亡的阴影逐渐遮没了乌烟瘴气的天空。

爆炸过后，数十挺机枪、小掷弹筒从隐蔽的地堡中吐出火舌，交叉射击，强大的火网以及如飞蝗般的弹雨笼罩着参战的人群，那火网和弹雨毫不留情地将战士们抛如入血泊和死亡中！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部队都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原来敌特设置在地堡的榴弹炮群至少可以将怒江两岸几十公里的路段完全置于烟火控制之下，加之敌特配置了大量的狙击手，随时用步枪和枪榴弹击杀战士，死亡的战士在不断地增多。

“李副政委，你迅速组织狙击手对付敌特的狙击手；牛剑，你带领一个排的兵力从山的侧后迂回进攻；秦梅，你带领一个主力连在这里吸引敌人的火力；丁春，你带领一个排去侦察敌人的火力布置；李灵、曲比阿木一个连的兵力去肃清敌人地堡外围的暗堡和据点……”伍忠在全面观察敌人火力后作出了布置。

怒江的天气真怪，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间天空上飘起几颗毛毛细雨。刚才烤得跟伏天一样的天气，雨一下，还真让人有发抖的感觉。可枪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部队冲锋了几次仍没能越雷池一步。原来这山峰中的山凹处中央乃一大地堡，四周簇拥着无数小地堡，火力网四面交叉，密不透风。地堡之间又有掩蔽壕沟相通。部队虽则集中所有的手雷弹、机枪都无法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穿着和尚衣服的敌特狙击手与李小东临时组织起来的阵地狙击手在阵地上依靠山石、大树、掩体对射起来，双方互有伤亡！

牛剑率领的迂回部队刚一抬头就被敌人顽强的火力压了下去！

李灵、曲比阿木率领的攻击外围暗堡和据点的部队也被不明暗堡和据点打散，彝族的好儿女，优秀的人民警察曲比阿木在从一个地堡跑向另一个地堡时，不兴踩住敌人的地雷而英勇牺牲！

在秦梅率领的主力连步兵的配合下，他们把地堡里的火力吸引开，丁春所率领的侦察队伍趁着手榴弹和地雷爆炸腾起的黑色烟柱，侦察归来，不幸被暗堡里射出的一排子弹击倒，我们的巾帼女军人、女警察丁春倒在了鲜花烂漫的阵地前。伍忠跑向前扶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妻子，只听见丁春微弱道：“从山下……挖地道……炸地堡！”

“撤！”伍忠命令部队全部撤出战斗，因为他在妻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胜利的希望：重新改变进攻策略，用炸药炸掉地堡！

17

另一场爆破战开始了！秦梅率领的主力步兵连继续吸引敌人火力迷惑敌人，战士们从山底下，按照Y字型进行挖掘，同时在山脚下挖出了两个装药的药室。谁知当牛剑率领战士们装药室发现山顶上也有挖地道的声音，原来是地堡中的“反共救国军”敌人已经发现了我参战部队的意图，正在进行挖反击地道！

“同志们！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我们一定要抢在敌人的前面把地堡炸掉，拿下‘野狼谷’！”伍忠一面指挥，一面鼓舞同志们的斗志。这时，梁志指令中央公安部派出的增援部队也已赶到，他们迅速加入到了火热的战斗中。

怒江上空的雨驻云薄了，那时隐时现的阳光将深山大谷照耀得青翠怏然，也许大雨暂时可以洗刷战场上的硝烟，可昼夜不息的枪炮、弥漫的硝烟以及犬牙交错的阵地可并没有成为静止下来的写生！当牛剑狠很地摇起那架用电话机改装的启爆机时，就注定了那“八字先生”指挥着的这崇山峻岭中妄图以诱惑颜色——红色——木棉花、石榴花、桃花来掩饰他们丑恶嘴脸的“反共救国军”敌特们的覆灭命运。

大地似乎在沉静，但仅几秒种的时间，大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又颤动了几下，就像地震带发生了8.0级地震一样，地堡中掩蔽部的木头支架开始嘎吱嘎吱地晃动了起来，一股股似蘑菇云的烟柱从地底升起来，停留在半空中，它们把地堡中穿着和尚衣服的敌人送上了西天的极乐世界！

部队越过了“野狼谷”谷口，便见到小溪两岸生长着翠绿的白杨树、开着粉紫色花的三角梅和开着金黄色桂花的桂花树，再行百步，还能看见同时兼具中西方特色的寺庙建筑鳞次栉比地掩映在树木和花卉间。

“怎么这样的沉静？”伍忠有了先前的教训，在心里问着自己，他不敢再轻易地命令部队继续向前。

正踌躇间，他身旁的牛剑指着那屋顶上有直插云霄的三座佛塔的最大一间建筑物道：“伍副局长，你看！”原来那是敌特老K在佛塔上打出了白旗，表示投降了。

“敌人投降了，快冲过去！”伍忠出奇的兴奋，他第一个站起来，指挥部队向古寺的中心地段冲去！

部队在一步一步地逼近敌人的佛塔，可沿路没有一个投降的人，真蹊跷！只有那鱼磷般的琉璃瓦红绿相间，在阳光照射下的熠熠发光，可屋顶的另一面却是阴影一块！

“阳光下的阴影！”牛剑的大脑里刚一闪现，突然枪声大作，敌人向他们开枪了！那敌特老K甩掉了示意投降的白旗，佛塔阴影处的穿着木棉袈裟的“八字先生”亲自指挥重机枪手老K向靠近佛塔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发起猛烈的射击！

手雷弹、地雷弹、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古寺庙的角落响起，参战部队在轻敌冒进的条件下，死伤过半，伍忠、李灵也相继牺牲！可“野兔”青儿正穿着尼姑的衣服在一幢颇具维多利亚式建筑风格的皇宫上挥舞着旗帜与那躲藏在具有三座佛塔屋顶上的老和尚“八字先生”遥相呼应指挥着全‘尼姑庵’的尼姑，在看不见的枪眼里借着风向用火焰喷射枪阻击联合参战部队，牛剑和秦梅想组织所有的炮火炸毁佛塔，可由于距离太远，都没能成功！

正在这时，奇迹出现了！古寺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强劲的谷风吹拂下，那火苗四窜，躲在各个寺庙的尼姑都象老鼠一样从地洞里钻了出来，在一团团耀眼的红色粉雾中乱窜。这时一位长相靓丽的女郎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他端起那汤姆生卡宾枪呐喊着向从地洞里钻出来的敌特尼姑猛烈的扫射，她的面前躺下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西域之地处决完鳖三赶回来的苗霞！在冲锋的战火中，突然她调转枪口，选择好角度，对躲在三个佛塔边的“八字先生”在其暴露身体的一瞬，“哒哒哒……”地一梭子，将她的“恩师”击毙，穿着木棉袈裟的“八字先生”沉重的尸体从几十米的佛塔甩下来被震得脑浆四裂！

“秦梅姐，你看，那是苗霞！”牛剑和秦梅都负了重伤，秦梅有点昏迷，可他们仍然关注着古寺火海中的战斗。

“你说是大姐！”秦梅在昏迷中终于说出了苗霞的真实身份，此时她睁开眼睛正看见苗霞在火海中东突西冲，追杀着四处逃跑的尼姑。

“啪——啪——”突然两声枪响，苗霞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快增援大姐！”秦梅见青儿和老K同时向苗霞射击，她对牛剑大声说道。

“哒哒哒……”就在苗霞倒地的同时，牛剑和李闽手中的机枪声同时响起了，那朝苗霞射击的青儿和老K同时受到了牛剑、李闽和苗霞三支汤姆生卡宾枪的攻击，青儿和老K也与那“八字先生”一样从几十米的佛塔屋顶甩了下来，落得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野狼谷”的“尼姑庵”在熊熊烈火中变成了一堆焦土！

18

怒江两岸的太阳高高地照耀着桃花盛开的大峡谷，手风琴声悠扬，和平鸽哨声声，祖国的山川是那样的壮美和宁静，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景象！

三个白色、青白色、青色的昆仑玉手镯，在灿烂阳光的折射下，不断闪现出“团结、合作、和平”六个耀眼的字样……

《没有硝烟的战场》后记

后记

一

光阴荏苒，弹指一挥间！

二十年前，我怀揣高校毕业的派遣书从涪陵逆长江而上，在重庆转火车到成都四川省劳改局作短暂的停留，就匆匆赶到了省局直属的某劳改总队。后来，我才知道该劳改总队无论是经济效益还是监管工作都是整个西南地区监狱的一面旗帜！从此我与劳改队结下了缘，开始接触到了我以前一直认为很神秘的监狱以及生活在监狱里的犯人、劳改警察、职工、家属、子女、就业人员以及外来劳改队做活的打工者！

二十年的监狱工作，也让我有幸在监狱这座大熔炉里结识了一些老红军、老八路、新四军、南下的解放军干部，他们可是我国监狱劳教事业的第一代！应该说中国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是脱胎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个系列的，而中国人民解放军自南昌起义诞生以后，在22年的艰苦卓绝的革命战争中，为民族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为新中国的诞生，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众所周知，中国革命的胜利，主要是依靠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完全新型的与人民血肉联系的人民军队，通过长期人民战争战胜强大敌人取得的。可以说没有那样一支新型的强大的人民军队，是不可能有人民的解放和国家的独立的。新中国成立后，人民解放军为国防的巩固、经济社会的发展、人民的幸福安宁作出了突出的贡献。随着党所领导的革命事业的不断发展，人民解放军已经从战争时期在党领导下为夺取全国政权而进行武装斗争的重要力量，成为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巩固人民民主专政的坚强柱石、保卫社会主义祖国的钢铁长城和建设社会主义的重要力量。

我国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脱胎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他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一支特殊的队伍。据许多老同志们回忆，当初与他们一起从家乡出来参加革命的许多战友们基本上牺牲在了土地革命、国内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战场上，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他们只是千千万万革命先烈的中的幸存者！随着全国解放的到来，为了创建新中国的监狱劳教事业，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民解放军满怀对中国共产党的绝对忠诚，告别了烽烟滚滚的战场走上了那没有硝烟的战场。在狼烟四起的战场上，他们不怕流血和牺牲；在监狱和劳教所里，他们怀着对党的无限忠诚，又无私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子孙！

远离大都市，交通不便，零散的茅屋，摇曳的煤油灯，没有围墙的监房、贫瘠的山梁，落后的文化，封闭的人群……这是我对劳改队的第一印象！可就是在这飞瀑流湍、衰草横生、苍鹰盘旋、岩羊踯躅的崇山峻岭中，我国的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押解囚徒走进大山，饥摘野果，渴饮涧泉。没有各项工作的经验，靠坚忍不拔的精神边学边干；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靠艰苦奋斗的精神，肩挑背磨。白天他们与犯人和劳教人员顶烈日、冒酷暑，垒土墙以搭房舍；夜晚他们披星戴月，安营扎寨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青山有情，日月作证！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们，他们在蛮荒之地，披长荆，斩紫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们以博大的胸怀，坚强的躯体，栉风沐雨，改造出一代又一代的社会新人。在艰难的创业和建设中，荆棘顽石早磨损了他们的秀发，皑皑白雪也早已染白了他们的青丝，可他们无怨无悔，他们常说：“无数的先烈为了民族的自由和解放，将自己的鲜血和生命都献给了中华民族，我们活着的共产党人，献青春、献终生乃至献子孙又有何惜？”

我为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的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动，也常为无数的革命先烈的英勇壮举而落泪！多年来，我一直想为那些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自由英勇牺牲的有名或无名的烈士们写部书以表达我对他们的的崇高敬意，同时献给英勇善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默默奉献的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

二

《没有硝烟的战场》是一部主题为反对战争与民族分裂，崇尚正义与和平的历史主旋律作品。多年来我一直想在不违反国家宪法、法律和政策的前提下，用自己亲身的工作经历以监狱劳教工作所涉及到的党建工作、思想政治工作、队伍建设、生产安全工作、经营销售工作、监管改造工作、教育工作、狱侦狱政工作、对敌工作等平凡题材为背景写一部融历史、军事、侦破、碟战、情爱为主的长篇小说，来反映中国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英勇悲壮的历史以及那些可歌可泣的监狱劳教战线的英雄们！所以在近20年工作之余的写作中我相当地谨慎，完稿后，在作家们的指点下，前后进行了10多次的大手术修改。作品描写了中国第一代监狱劳教人民警察产生、发展、成长的经历以及在历史的帷幕下，他们伴随着中国监狱和劳教工作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进程，在初创和探索的历史长河中，他们成长的快乐和他们对历史的迷惘以及对中国监狱劳教工作的不邂的追求。在血与泪、爱与恨、悲与壮的背景里，作品不仅表现了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在对敌斗争中对党绝对忠诚、大智大勇、不怕牺牲和英勇斗争、无私奉献的精神，而且还力图把人物的社会历史性与性格个体性结合起来，希望《没有硝烟的战场》能成为建国以来第一部真正描写监狱劳教题材中的融历史、军事、侦破、谍战、情爱一体的长篇小说！为了增强作品的可读性，作品在情景双生、声色并茂的史诗般的宏大叙事中，还利用了层层悬念，给读者一种不读完全文不知结局的悬念感觉。

作品坚持先进的历史文化核心价值观，尽力把历史事实与文学创造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让整个故事的艺术形式凝结为小说的人文美学精神。作品在双线索，板块式交替记叙中，在尊重历史大背景的前提下，以交替描写的手法去展现广阔的社会生活，最后以事物发展的逻辑线索分章断节。这部融历史、军事、侦破、谍战、情爱一体的长篇小说在情景的构成和装配上，为了增强作品的时代感和镜头感，在使用传统手法的同时，借用了电影艺术中“蒙太奇”的表现手段，使相对独立但又互相联系、相互勾连，一环紧扣一环的各个情节按构思有机地结合起来，意图通过形象间相辅相成的关系，让那些看似没有多少逻辑联系的“镜头”产生连贯、呼应、悬念、对比、暗示、联想等作用。在小说人物描写上，除遵循了中国传统小说白描的手法外，吸取了“意识流”手法，认为在人的“原始的感觉混沌”中，意识是不断地流动的，所以在对人的刻画中，尽可能进入人物的内心，跟着人物的意思流来刻画人物。为了简略地交代作品主要的人物活动的背景资料、描写“小长征”的艰难无比以及人民解放军的英勇无畏，作品在对“小长征”的记叙中，还采取了简记的手记“笔记体”形式。作品中既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监狱劳教警察在对敌斗争中的英勇无畏，敢于斗争、敢于牺牲的战斗场面，也有敌特运用残酷、虚伪、阴险、狡诈的手段时刻想颠覆人民民主政权的狰狞面目。按照“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文学创作规律，作品在进行人物塑造的时候，还运用了小说的美学原理对生活素材加以陶塑、发酵并进行了一定的取舍，但在浪漫的气息中将生活素材转化为意识图像的时候，又运用了历史与美学互动性的创造原则，组成了美的故事情节，以使他们的形象更加丰满和完美！由于全故事的基本轮廓和线索是在时代的主旋律下展开的，所以在写作中我始终坚信的原则标准是——“要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为背景，在生活的素材基础上进行创造和加工。”基于此，作品中不仅众多的历史素材是真实的包括鳖三的别动队到西藏去寻找“地球轴心”、国民党特务与日本侨民勾结营救战犯管理所的战犯以及蒋介石妄图招降潜藏在长白山的十万关东军，而且塑造的主要人物（梁志、牛剑、秦梅、苗霞、卢平、鳖三、毛公牛、大珠、周宗迅等），次要人物（张铭、何敬、谭凯、李闽、盖尔城、藤野久芝郎、武香天田、范三娃、黄纹、“八字先生”等）基本上都取材于监狱史料上的原型人物。

小说中用一定的笔墨交代了中央的劳改工作会议，中央颁布的法律、章程以及监狱制定的规章制度，同时还记叙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许多次重要的运动，这些看似理论说教与小说主题“无关”的题材实际上在突出小说主题思想上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它一方面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以及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第一代监狱人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监狱劳教事业，在中国监狱劳教事业的初创时代勇于探索进取和虚心学习的精神；另一方面反映了中国共产党在建国初期领导下的一次又一次的诸如清匪反霸、镇压反革命、整党建党的政治斗争，它们不仅提高了监狱劳教队伍的素质，也使得诸如仲贵、卢平、大珠这些隐藏在共产党政法机关内部多年的敌人在中国共产党的政治风浪中原形毕露。可以说若果没有中国共产党对中国监狱劳教事业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就不可能打造出一支高素质的监狱劳教警察队伍，也不可能在各项斗争尤其是对敌斗争中取得那样伟大的成绩。在中国监狱史上，对日本战犯、伪满战犯的改造是中国监狱史上的一个巨大的难题，也是对新中国劳改工作的考验。那么在历史的帷幔下，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又是以怎样的坦荡的历史襟怀去对待那些曾经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无限痛苦的战争“狂魔”呢？其结果是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在毛主席和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在周恩来总理的亲自指示下，本着“记住历史，不要记住仇恨！”“以史为鉴，面向未来！”“中日世代友好”的原则立场，开始了对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包括末代皇帝溥仪）在中国的监管改造，创造了中国监狱史上改造战犯的奇迹，为以后改造国民党战犯奠定了基础，并赢得了世界各国人民的普遍好评！同时这一改造史上的奇迹也成为了中国监狱史上长期反击妄图颠覆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某些人权组织恶毒攻击中国人权的活材料！也正由于中国监狱劳教工作取得了改造日本战犯、伪满战犯以及国民党战犯如此巨大的改造胜利，使得蒋介石当年妄图拉拢以冈村宁次为首的日本战犯来对付国共战场上的解放军和新中国成立后的中国政权的“反共复国”阴谋一次又一次的破产！

在第二次世界反法西斯的战斗中，美国人民以及周边的许多诸如印度、缅甸、苏联等邻国也以巨大的牺牲帮助了中国人民，中国人民也将永远记住那些在中华民族处于灾难深重的时刻伸出手援助过她的朋友和战士，也希望他们能继续与中国人民世代友好下去！中国有句古话：“远亲不如近邻”！在中国漫长的海岸线上，有许多与我国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在这块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土地上，世界各地虽不断地燃起硝烟，点燃战火，但各民族之间的人民他们仍在反对战争与民族分裂、崇尚和平正义的时代主旋律下的感召下，逐步搁置争议，求同存异，都不自觉地朝着“团结、合作、和平”的方向迈进！因为人民相信战火无论在哪个角落燃起，都是一桩死伤无数的悲剧，正义与和平才是世界人民畅想的主旋律！

三

这部我经历二十年的学习、研究和写作，旨在全面反映第一代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的作品，在许多同志的热情支持和帮助下，终于与读者见面了，我心里是莫大的快乐！因为作品的出版了却了我的另一个最大的心愿——多年来对无数的为争取中国人民解放英勇牺牲的有如赵一曼、瞿秋白、赵尚志、左权、丁佑君等有名的或无名的英烈们的无限怀念！

遗憾的是，二十年前为我提供许多重要资料的老同志包括我的父亲都已经谢世了，他们不能再看到作品里面他们所提供的资料！

“死者长已矣，生者当自强！”多年来，我一直把写作当成自己的第二生命，在坎坷的充满荆棘的道路上爬行，希望能为中国的监狱劳教事业添砖增瓦作一份贡献！我常常忆起，在春意盎然的时节，当别人拉着孩子陪着爱人在春意盎然的公园里或大街上高兴地游玩的时候，我独自一人还坐在闷热的屋子里钻研“子乎者也”的情景……在将近二十年的文学创作中，我深感文学创作的艰辛和痛苦！也许这正像四川作家徐伯荣同志说过的那句话：“成为作家并不难，有坎坷的生活，丰富的想象、扎实的文字功底，在酷爱文学的同龄人中，坚忍不拔，死心踏地，一直写到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一定能成作家！”

我要感谢凉山州图书馆、四川省档案馆、辽宁省公安厅宣传信息中心为我查找有关历史资料提供的方便。同时，在具体的写作中是无数的亲属给予了我巨大的支持和鼓舞！他们有的为我提供写作的素材，有的为我在万里之遥去帮我查找资料，在此我向他们表示谢意！这些亲属是：父亲罗世益（原蓬安县粮食局干部，已去世）、老姑爷帅西贤（原乐山地委纪委书记）、姑爷严尚军（青神县海事处处长）、幺爷罗良兵（原峨眉山市建行行长）、大哥罗方前（原成都军区驻甘洛剿匪部队战士）、二哥罗长清（成都自动化设备总厂）、三嫂唐叔琼（四川大学）、大表叔唐中春（原抗美援朝战士）、二表叔唐中直（原中国人民解放军54军战士）、三舅舅罗秦川（青神县公安局看守所警察）、幺舅舅罗利川（青神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警官）、小兄弟唐祥（会东地税局某区所长）、表叔帅陵云（原乐山地区办公厅，现为四川某地税局局长）、表弟曾荃辉（中国国务院某单位）、幺娘罗燕群（峨眉山市检察院）、堂哥罗顺昌（原成都无缝钢管厂党委书记）、表哥徐宁（四川师范大学）等等，谢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在我作品即将完成的过程中，我一直怀着“世界各民族大团结万岁”的喜悦心情，怀着对中国2008年奥运的期盼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进行写作和修改。没想到在2008年5月12日的下午14点28分我家乡四川汶川发生了里氏8.0级的特大地震，余震上万次。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党的总书记、人民的总理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战士、医务人员、人民警察、台湾同胞以及包括日本救援队在内的众多外国友人等等不顾上万次的强烈余震，冒着牺牲的危险奋战在废墟一片的灾区上，共同书写了世界各族人民同心协力与灾魔做坚决斗争的壮丽诗篇。

就在那灾魔横行的土地上，透过那轰然倒塌的建筑和拯救出来的鲜活生命，我再次看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警察光荣的身躯和足印，（出于监狱劳教工作的政治性和安全保密性，我们不能在电视屏幕上看见奋战在灾区的中国监狱劳教人民警察——作者注）他们像一面面旗帜，不怕牺牲，连续作战，把困难踩在脚下，拯救人民群众于水火！在心里我千万次地问：“在一次又一次的灾难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在矗立着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的身躯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们伟大的中国人民？”在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抗震救灾中，我终于明白了：那是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民族精神在矗立着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的脊梁！那是前仆后继永不哭泣的龙的力量在支撑着那中华民族龙的传人！虽然地震震倒了我们美丽的家园，但永远也震不倒中华的脊梁，永远震不倒民族的精神，永远阻挡不了中华民族前进的脚步！

灾难凝聚着力量，中华民族在风雪中永恒！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再一次向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警察致以崇高的敬意！

让我们齐声高呼——

伟大的中国人民万岁！

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伟大的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罗犁

2008年5月15日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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