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主妇杀人事件》

作者：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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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现尸体

冬日的阳光是如此绚烂而温暖，天空蓝得似乎太过华丽，衬托着这都市里的一片废墟更加不和谐。这里是一片马上就要开工拆迁的老房区，居民都已经搬空，水电也已经停了。不久之后，轰隆隆的挖土机将进驻这里，除旧布新，将这片曾经诞生和毁灭过生命的地方夷为平地，又建立起一段属于摩天大厦的历史。

阳光下，一个衣着精致的女孩神情悠然地拉着一只可爱的小狗散步经过。突然间小狗停了下来，湿乎乎的鼻子使劲动了一下，然后激动地高声吠起来，还挣脱了牵引绳往平房区里跑。女孩有点着急，赶紧跟在小狗后面跑过去。

在她的面前的房子屋门洞开，还听见小狗在撕咬什么的声音，她以为是什么动物，赶紧进去阻止。但眼前的情景却让她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地上有一大片血迹，已经风干成黑褐色，看上去触目惊心。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脸部被一个大手提包遮住，此时小狗正在使劲地咬着她的头发，想要把她拉起来。在小狗的拉动下，女人的脸露了出来，她脸色灰败，脸上黑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只有一双眼睛圆睁着，像是不甘心似的盯着前方，而瞳仁的颜色显示，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

一个女人倒毙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她生前发生过什么，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一只偶然经过的狗发现，她是不是也随着这残垣断壁一起，无声地被吞没呢？她在这世界上曾经留下什么印迹，又还有着什么样的牵挂？在随后到场的警察里面，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此人鼻梁挺直，眼睛略微深陷，不像寻常的中国男人，反而有点像少年大卫雕像的那种希腊式眼睛。他看着死者，陷入了沉思。这时候一个同事大声喊他：“章翰洋！你又在做白日梦了！”他才醒悟过来，跑过去帮忙。

身边没有任何财物，手提包内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在太阳穴被重重一击，现场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在现场没有发现遗留的凶器，似乎是一件单纯的抢劫杀人案件。奇怪的是胃里面竟然是空的。

这种案件通常可能是由流窜作案的歹徒所为，也可能是一时恶从胆边生的行为，在这个繁华都市寒冷的冬天里，承受着生活重压的人太多了，不是不可能有人铤而走险，这也是为什么春节前刑事犯罪率往往上升的原因，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团圆观念，让很多人不惜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够过一个团圆丰盛的年，而做出破坏其他家庭完整的罪行来。春节就像一个梦，辞旧迎新，而现实是，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在发生过的历史基础上延续的，没有人能够毫无代价地从头来过。

寻找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给这个女人一个最终的句点，这就是调查者所承担的使命。在开了案情分析会之后，多数与会者倾向于抢劫杀人的结论。也许是邻近年关拍头党的猖獗对大家的思路影响很大，以至于有人称之为“恐怖的年关”。

拍头党一般对单身走偏僻夜路的人，尤其是女性痛下黑手，目的都是求财。，“拍头党”以抢劫为目的，通常三、四人为一伙，确定袭击对象后以铁棒砖块等硬物猛击头部，后抢包逃跑。其危害处在于毫无防备之下对人身造成重创。

如果按照拍头党这条思路去走，就只有对该地区加强警力布控，期望能够在他们再次犯案的时候抓到现行。如果他们是惯犯，应该会有侥幸心理再次犯案。一次抢劫的收入不足以满足他们回家过肥年的欲望。但如果仅仅是机会性作案，临时起意，就很不好说了。也许凶手已经怀揣钱款，踏上了回家的路程，说不定开春才能回到这座城市，也说不定他会不会再次犯案。

队长听完了大家的介绍，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了看坐在桌子最后边的章翰洋，后者捧着个茶杯，好像思想已经飘向了另一个空间一样，不禁皱了皱眉头喊：“章翰洋！”

只看见章翰洋如梦初醒地看着他，队长只好叹了口气说：“今天晚上工会组织了跟榕树小学的未婚女老师们联谊，欢迎未婚的男同志们踊跃参加！大家要努力尽快把这个案子侦破，不然出去相亲名头都不好听！”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会议室门开了，大家鱼贯而出。队长叫住章翰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小章啊，你大学分配到这里也有一年了，有对象了吗？组织今天晚上联谊的李阿姨特别指明要你去呢！我们这边总得出一个样貌拿得出手的，不然女老师们就不爱来啦。”

章翰洋暗暗叫苦：“李阿姨拿我当相亲的招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竟然还把我借给别的单位，我又不是坐台的！真是太过分了。人长得帅一点就是容易被变态阿姨盯上啊！”但当面他不敢说什么，只有找个借口：“今天可能不行啊，我一个兄弟要我过去照顾他。”队长用诡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只好说：“那没办法了，下次一定来啊。”其实心里面暗想：“这个小章一表人才，没想到还有那种倾向，怪不得相亲了这么多次都没看上一个。啧啧。”

2. 仙姑与大猩猩其人其猫

下班之后的章翰洋一个人从位于闹市的单位出来，兜兜转转，走进一条小巷，来到了一处民居门外，这是一个古朴雅致的院子，粉白的外墙上爬满了各种越冬的药草，结满了鲜艳的果实。大门虚掩着，推开门进去又是另外一个天地，院子里随意而有序地生长着各种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间两棵半抱粗的银杏树，明黄色的树冠形成了两把大伞，生长绿苔的院子一角是一棵枫树，浓郁的红色散发着属于深秋的气息。树下生长的香草因为入冬都枯萎了，只有一丛丛的金边百里香因为有着抗寒的肉质叶子所以依然茂盛。

小径尽头是连着三间的屋子，铺着实木地板的回廊上设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和一个小巧的苹果笔记本电脑，电脑还开着，古朴的茶杯里茶水已经没有热气，旁边一个藤制的筐里散乱的放着一堆书籍，和暖的阳光照在静静的回廊上。主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唯一的生物是一只戴着蓝色项圈的肥腾腾白鼻梁白袜子白手套棕色鱼骨纹大脑袋短腿绿眼虎斑猫，正懒洋洋地把爪子蜷缩着，把腮肉饱满的大头搁在肉嘟嘟的粉白爪子上晒太阳。这胖猫看见他来了，用一副不可一世的鄙视眼神看了看他，又继续睡自己的大头觉。

章翰洋走过去在肥猫身边坐下，肥猫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章翰洋低下头凑过去，摸着他肉乎乎的头作讨好状：“大猩猩，我又来啦，想不想我啊？”。大猩猩睁开半只眼睛瞅了瞅他，继续无视他。章翰洋只好继续俯首作谄媚状：“大猩猩，仙姑是不是还在睡觉啊？帮我叫她起来好不好？你知道她睡觉随身带着菜刀的啦……”。大猩猩再度无视……他只好拿出杀手锏：“三个金缶，吞拿鱼的！”大猩猩听了两耳一竖，吞了吞口水三度无视他。他只好作慷慨就义状：“五个！”心里面暗暗道：你个杀千刀的肥猫，迟早让检查院双规你个受贿猫！

只见大猩猩懒洋洋的起来，把毛绒绒的肚皮露出来打了个滚，可以看见他肚皮上是个马甲的花纹，胸部以下是白色，仿佛穿了条白内裤，大猩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撅了一下屁股，慢腾腾地走进屋里，只听见doidoidoi的猫步助跑，然后咚的一声响好像什么重物砸在软绵绵的东西上，只听见“啊”一声惨叫！一个穿这粉蓝色睡衣睡裤的年轻女人满头乱发好像超级赛亚人举着一把双立人菜刀追着大猩猩跑了出来。章翰洋顿时双眼发亮：“仙姑起床啦！”

过了大概三分钟叮叮咣咣的响动之后，一个戴着紫红边眼镜穿着绛紫色贴身毛衣和米白色休闲裤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坐在矮几一边捧着茶杯心满意足地喝茶，她肤色白皙，尖尖的下巴，瓜子脸杏核眼，一副文静的样子。（章翰洋在心中呐喊：都是假相！555）。大猩猩蹲在矮几另外一边的坐垫上两只爪子摁在桌上，人模人样地喝着温热的牛奶，章翰洋呢？再往旁边一点，套着围裙的章翰洋正在伺候一人一猫。

这个短发女子连东就是章翰洋这个自封为华生的人眼中的福尔摩斯。她的职业有两个，能够挣钱的职业是自由建筑师，这座庭院就是她自己设计的，散乱随意而有自己独特的秩序，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此外她还是个占星师，在淘宝上开了个算命店。虽然对待客人态度粗鲁刻薄，但因为所言甚准所以有不少客户临门。章翰洋从大一就开始认识她，虽然没见过她披头散发设坛做法，但是却时不时出现独特的见解和敏锐的直觉，神秘地解决了一连串事件，因此很多认识她的人都叫她仙姑，而她自己也认为这个称号比较拉风。

她还有个小嗜好，就是喜欢观察人类的行为，不爱热闹、冷眼旁观的她尤其对心理学有着深刻的认识，经常能够洞悉事件的真相。不过连东有个特点，就是懒，懒而讲究吃好睡好，捡饮择食是她的座右铭，她曾经就人生奋斗的目标说过这样一番发矇振聩的结论，各位读者同学们可以一一对照，顶礼膜拜：

第一，每天能吃3顿饭，非盒饭，非外卖，而是家常的营养餐。

第二，一周能喝到至少4次汤，非西红柿蛋淀粉汤那种，而是麻烦无比一炖4小时的老火靓汤。

第三，能吃到土鸡和土鸡蛋，以及不吃饲料的猪，即使有点假都可以。

第四， 晚上偶尔能喝到甜品。

第五，每天都有水果吃，水果可经常保持在木瓜，荔枝的级别。

第六，偶尔可以吃到比较奢侈的食物，比如龙虾，过期果汁什么的.......（过期果汁指红酒-_-）

而且实现以上目标，一定不可亲自动手，一定要假手他人。所以福尔摩斯那些爬上爬下的侦查行动她是不会沾边的，就这一点而言，她更像气定神闲的摇椅侦探玛普尔小姐。

这时她懒洋洋地开口了：“你又来干什么？还有你，大猩猩，你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竟然为了罐头出卖我？”大猩猩扭过头看树上的鸟，做没事猫状。章翰洋看连东品味着香气浓郁的乌龙茶，弱弱地开口道：“东东，我想你帮我看一个案子……”连东瞟了他一眼，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不二价！两星期家务打扫加做饭！包括大猩猩的猫沙！”章翰洋一听顿时石化，脑袋后边出现三根黑线，心想：“果然跟大猩猩是一家的！连勒索都这么有气势！”。忙不迭点头说好好。连东又补充道：“做饭做的不好吃就诅咒你丢钱包！”“是是，女王……”苦命的警察应道。

“什么案子，介绍来听听？”

“女，年龄在25到29之间，身高1米62，身着职业装，倒闭在朱雀门外大街待拆迁的空屋里面。头部的撞击伤是致命的，脑浆迸裂。后脑勺的伤口与墙上的血印吻合，可见是被人用力往墙上撞过。头部左侧太阳穴的伤口与现场遗留的木条吻合。木条上没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纹。发现时脸部被手提包盖着。手脚有勒痕，法医鉴定痕迹是死亡前留下的。现场散落有绳子，分别是粗的麻绳和白色棉绳。法医鉴定勒痕是死前造成的。用来绑手脚的绳子散落在现场。案情分析会上认为有可能是拍头党所为。现在正在已经报告失踪的人里面寻找。最奇怪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现场有一大滩血迹，死者头部的伤口根本流不出那么多血。身上也没有其它的伤口。”

“哦？那就新鲜了！难道是另外一个人的血？难道凶手也受了伤？”

“从血迹的面积来看，流了那么多血的人根本不可能还有意识，更不要说从现场逃跑了。”

“应该有的另一具尸体消失了？”

“没错。诡异吧？”

“哼，一般般。现场环境怎么样？”

“那片正准备拆迁，房子都已经搬空了，出去大概1百多米远的地方就是马路。路边有个小卖店，小卖店晚上11点半收摊。店主说这一片因为邻近使馆区和酒吧街，就是深夜也依然有人走过，没有特别注意到有可疑人物出现。”

连东沉思片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抱着腿想了一下，说出了几个疑点：首先是死者的伤口，是在侧面太阳穴，而不是在暴力犯罪中最容易遭到袭击、也是人们最不易防范、而且是损伤很容易形成的部位——后脑。打击脑枕部引起的颅内损伤，常常造成致命的后果。而在这里并不是这样。这不符合拍头党伏击抢劫的目的。

其次，死者身穿的是职业装，还穿着高跟鞋，很可能是下班之后出来，那么她出来的时间应该不会是三更半夜，也就是说当时小卖店应该还在营业之中，如果是从侧面来人持凶器对峙，死者可能会看见而大叫出声，小卖店的人应该可以听到呼救。而事实上店主却没有任何反馈。

其次，死者的脸被人用手提包盖住。不想看到受害者的脸，在犯罪心理学上，往往表现了凶手对死者怀有某种温情和歉意。帮她把绑手脚的绳子解开也是同样一个缘故。为了少许钱财就罔顾别人性命的拍头党在心理上往往具有反社会倾向，而且，在现场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被人发现的危险，不太可能有时间去表现这种歉意。

其次，尸体没有呈现出被拖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很可能案发的第一现场就是这个空屋，一个衣着干净光鲜的女子，为什么要来这个空屋呢？一般拍头党都是在路边作案，然后把尸体就近遗弃在隐蔽的角落。而不是活活地把人绑走然后加以杀害再夺其钱物，这样的过程里被害人惊叫求救的可能性太大，对罪犯来说风险也很大，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果，如果不是劫杀案呢？因为数额不大的劫杀案具有随机性，受害人和加害人往往是偶遇而在生活中没有其他任何交集。那么凶手拿走财物，想要把案子伪装成劫杀的唯一动机就是：隐藏他与被害人相识的事实。从这一点出发，你应该想到可以分析死者身边的社会关系。当然这应该是在你们确认了她身份之后。

“果然不愧是仙姑，说得很有道理啊……”章翰洋一边鸡啄米一样点头一边往pda上记。“少拍马屁，哼。天都快黑了，快给老子买菜做饭去，我要吃梅子蒸排骨，水蒸蛋，八珍豆腐煲，再来个紫菜肉碎汤，时间紧迫就不要求老火汤了。这几天吃炒饭吃得我都要抓狂了。大猩猩你吃猫粮也吃腻了吧？去跟章翰洋点菜去。什么？章翰洋欠你5个金缶？晚饭要吃清蒸罗非鱼？还要吃cheese零食？章翰洋你听见了吗？在我们对食物的怨念爆发之前赶紧去菜市场，晚了就没得卖了。顺便去那家龙猫配送店给他买金缶。大猩猩我们开灯进屋去，这里有点冷了。”一人一猫懒洋洋地进屋等饭吃，一阵冷风咻地吹过，只剩下章翰洋石化在那里……

3. 体贴的好人

两小时三十分钟之后……

酒足饭饱的人猫党瘫坐在饭桌旁发呆，章翰洋在厨房洗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真的给大猩猩买那个coach的项圈啦？看上去还蛮衬他的。不过要很多钱吧？”

——“是啊……自己买不起名牌但是好歹可以给宠物买名牌吗，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名牌的童装赚走家长那么多钱的原因啦，舍不得给自己买但是舍得给小孩买。”

——“那他戴了铃铛现在不是不能抓鸟啦？”

——“对啊，虽然他很孝顺，但是我也接受不了每天早上在枕头边上发现一只血淋淋的麻雀尸体。”

——“……那大猩猩不是很郁闷？那他现在怎么消遣啊？”

——“看有鸟类的DVD解馋。”

——“……”

——“我说，你那个案子的女人，有没有照片啊？让本大仙帮她看看相吧。”

——“好啊，你在我包里找找，就在那个文件包里。”

章翰洋洗完碗擦干放进碗柜，又把灶台好好收拾了一番，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玫瑰柠檬红茶和一杯大猩猩专用特浓奶茶走进屋里，他发现连东正坐在她自己的超大工作台前用笔记本上网，案件资料已经装进文件袋里，好好的放在餐桌上，不禁觉得有些纳闷，便开口问：“看出什么来了吗？”连东转过头来，接过茶水，让他坐在椅子上，这才缓缓地说：“其实看相看的主要是气，而不是看形，死去的人气已经破了，所以看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不过有几点可以注意一下，她人很聪明能干，父母缘和家境不是很好，丈夫不是富有之家出身，可能从事金融证券方面的工作，衣着又是标准的职业装，我想你在案发现场附近几个大的写字楼有关金融方面的公司咨询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这几天一直缺勤联络不上的员工跟她的特征符合。”章翰洋对她这种算命式侦破指点已经习惯了，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但是事实上每次都收到出奇不意的效果，所以点点头暗暗记在心里。他用一种崇拜和花痴的眼神看着连东，却不禁觉得她的神情和平常有异，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此时的仙姑，眼神里没有以往的戏虐和世故，却有一丝哀伤。但是章翰洋也不敢多问，生怕触怒了喜怒无常的仙姑。章翰洋对待朋友的原则就是这样，只要他认定了这个人是他所认同的朋友，了解这个人的价值观，那么无论这个人在现实中遇到怎么样的事，愿意跟他章翰洋解释也好，不想跟他解释也好，只要人还是他所认定的那个人，那么他就无所疑虑，相信自己只要在朋友需要的时候给与同情和理解，那就是尽到自己的责任了。这样的性格可以说是单纯，也可以说是白痴和不负责任，但是最讨厌蠢人的仙姑，竟然默许了这样性格的人作为自己生活中重要朋友的存在，也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可见世界上，聪明人最喜欢的，并不一定也是聪明人。所以这时他没说什么，默默地把大猩猩的猫沙清理，把粑粑铲到袋子里，在回去的路上顺便丢掉了。

第二天章翰洋就挨个给地址在那附近的金融证券公司打电话，问有没有缺勤的员工，还被某些敬业而警惕的前台小姐误认为是猎头公司的骚扰电话，教训了一顿。不过辛苦总算有了收获，打电话打到口干舌燥，时间又临近午饭的时候，终于打听到一个符合受害者情况的姓名：段津津，某证券公司朱雀门营业部的职员。来不及跟相关人等确认死者样貌，先根据姓名调出此人的资料，印入眼中的黑白照片，虽然是千人一面的标准式表情，但章翰洋还是一样就认出了，她正是本案的受害者。在身份证上有关段津津的简短资料，虽然寥寥数语，但在这个程式化的世界里，却可以粗略而完整的概括一个人：女，26岁，已婚，大学毕业，原籍某省某市某区，与丈夫庄愿住在近郊一个很新的小区。仙姑说的果然很准啊，章翰洋这样想道。

向被害人家属通报坏消息一向都是个沉重的任务，这样的任务今天也无一例外的落在了公认脾气最好最会哄人开心的章翰洋身上，所以说人缘好也有人缘好的烦恼哪……章翰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进段津津生前所居住的这个小区，虽然说一个电话也可以达到通知的目的，但是对于刚新婚不久就丧妻的未亡人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一点。所以章翰洋决定亲自走一趟。另外，虽然说只是凭空的想法，但是一贯以来“一方被害配偶是第一嫌疑人”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真有那样的可能，那么在犯人熟悉的环境里对他进行询问，或许会得到更多的有用资料。小区虽然是以普通住宅为主，比不上那种排楼那样档次高，但是干净整洁，绿化也很好，楼下花坛边上的长椅上还坐着几个退休老太太在闲聊，还有保姆带着小孩子在玩耍。章翰洋不禁心生羡慕，现在这个房价涨幅远远高于工资涨幅的时代，自己这种没有节约习惯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告别租房生活啊？话虽这么说，但是让他真的厉行节约存钱买房，他又做不到。不像时下一些观念比上一辈还要“传统”的年轻人认为结婚就一定要有房子，节衣缩食也要买房子，章翰洋反而认为，属于自己的产权和属于自己的家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的东西，为了吃力地负担房子而节衣缩食影响自己的生活品质，完全是与买房让自己过得舒适的目的背道而驰。然而，能够在26岁刚结婚的时候就在这样的小区里，看来段津津生前也应该过着不错的生活，起码在同龄人里，不算太差的。

章翰洋敲开了806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男子，长相温文，高挺的鼻梁，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神情显得比较焦虑，眼睛很灵活，显得十分聪明而又有与其年龄不符的活泼感，这就是被害人段津津的丈夫庄愿，一位化工工程师。大概是刚才电话里说警察要过来通报他一些消息所以感到了不安吧。他听闻章翰洋就是电话约定要过来的警察，连忙将他让进客厅里。章翰洋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居室，只见空间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井井有条，茶几是喜梦宝的实木家具，茶几上还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套潮式茶洗和紫砂壶以及茶杯，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图案素雅而且经脏，客厅里摆放着一盆茂盛的绿萝，阳台上种植着君子兰，在角落的地方还放了一个小巧温馨的狗窝。但是却看不到真狗的踪影，也许这几天女主人不在，寄养到别人家了吧。可以看出，女主人十分善于利用手头的资源料理自己的家，是个相当称职的家庭主妇。看见庄愿正要为自己沏茶，章翰洋连忙客气推辞。正在酝酿该如何开口说出噩耗，就听见庄愿焦急地问：“请问，是不是我老婆出了什么事？”虽然这样说出来很残酷，但是现实始终要面对，章翰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在朱雀门大街的一处空屋那里，发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从基本特征上看，有可能是你爱人。所以，需要请你过去进行辨认。可以吗？”庄愿就那样举着准备沏茶的茶壶，整个人呆住了，章翰洋此时纵然是心中怀有深深的同情，也感觉到无论用什么语言，恐怕也没法让眼前这个男人稍有安慰，所以他也只好沉默等待着。直到庄愿那忘记给茶杯沏茶的手，放下了茶壶，苍白个脸用颤抖的语调说：“她在哪里？请带过过去。”章翰洋才松了口气，还好家属没有在听到消息之后过分冲动做出什么傻事，他站起来拍了拍庄愿的肩膀，和气的说：“我陪你过去吧，家里有什么要安排交待的吗？”

章翰洋陪着庄愿进了法医房，看见他更显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就可以肯定，躺在那里的正是庄愿的妻子。看着庄愿脚步虚浮，章翰洋赶紧上去扶着他，慢慢走到了办公室，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一时之间忽然感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如果被害人家属是歇斯底里，呼天抢地，那他倒还好办，只要施展肢体语言拉住他就是了。可是庄愿表现地这么安静，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样开口安慰，毕竟一切无用的语言也无法挽回他的损失。不过该做的工作还是一样要做，他只好开始必要的询问工作。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爱人是什么时候？”

“是大前天早上她出去上班的时候。”

章翰洋有点奇怪：“那她这几天都没回家，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为什么不早点报警呢？”

“我，不能啊。她被绑架了。”

“什么？”没想到原本料想的劫杀案，竟然是一起绑架撕票案。章翰洋吃了一惊。赶紧催庄愿将具体情况讲清楚。

4. 绑票案

一切都是那天夜里庄愿接到的那个电话开始的。那天下午段津津在msn上跟他说晚上要出去跟女朋友们聚会，让他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公司食堂吃了再回去。庄愿吃完饭还在公司打了一会游戏，在晚上10点的时候，他还打了一个电话给段津津，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去接，但是她却说跟一帮朋友玩得高兴，还要等一会才回家。因为段津津说聚会的都是女性朋友，所以庄愿也没有不放心，于是就自己回去了。

在家里等到12点半，妻子还是没有回家，他着急了，继续打她的手机，却听到的是关机的提示，开始他还以为是手机没有电了。就在沙发上一边等她一边看电视，谁知道一直到2点妻子都没有回来。随后在清晨，电话声尖锐地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告诉他，段津津在他的手里，让他交出5万赎金，并给了他一个卡号和名字，让他存进去。在庄愿的要求下，他还亲耳听见了段津的求救声。于是在第二天上午，银行一开门，他就急急忙忙取出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还跟自己的母亲借了2万块钱，存进了指定的帐户。因为绑匪要的钱并不多，而且自己也及时地交付了赎金，所以想着应该不会出现恶性撕票的事情。当章翰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等着绑匪通知他妻子释放的消息呢，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噩耗。

“那跟她聚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我没有仔细问她，只知道是女性的朋友，她很喜欢热闹。后来出事以后我也曾打电话给她平常相熟的女同学或者女同事，她们都说最近没有跟她相约聚会过。”

“那么说来，疑犯里面，应该是有女性的同伙……那你能想到会不会有什么人对她起了歹心吗？”

“应该不会有，我们平常交往的圈子都很单纯，不是同学就是同事。她为人很热心，对别人也很体贴，我想不到有谁会对她这样。再说我们家家境也只是一般，没想到现在绑票的对象已经发展到平常人了。”

虽然知道这一句话对被绑架者家属而言，说了也是白说，但是章翰洋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报警呢？”

“我怕她会受到伤害。都是我不好，想的太过简单了。”

事已至此，再进行安全教育也是徒劳，再说人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于是章翰洋就让庄愿早点回家去休息。临走前让他回家后将歹徒打给他的电话号码和帐号名字等打电话告知自己。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笨的绑匪，竟然用自己的名字开户来做这种绑人撕票的恶性案件，而且要的竟然只有区区五万块？

从庄愿打来的电话里，拿到了绑匪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帐号，电话是神州行的，而不是设想中的公用电话。不过这也难怪，手机日渐普及的今天，本来随处可见的ic电话反而越来越少了。神州行电话是不记名的预付费电话，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不过银行账号和名字可就有迹可寻了。在庄愿转账的当天，钱就被取走，绑匪是胆大包天，还是志大才疏？

然而希望很快又破灭了，这个账号的主人童小姐，在此期间正被单位公派到摩洛哥，而且已经在那边服务了半年多了，她不可能是这起案件的涉案人。而且通过长途电话对童小姐进行讯问，发现其实她的身份证在出国前就已丢失重新补办了。想必应该是有人拿到了她的身份证，开了这个账户。在这个时候也无法从银行调出监视录像，因为硬盘空间限制的缘故，监视录像系统一般只能够保留一至三周工作时间的录像资料，如果磁盘存储空间不足，就会自动清空数据了。这个账户办理的时间远在此之前好几个月，因而无法追踪。而从取款当时的录像看来，是一个带着口罩帽子围巾的瘦高女子，根本看不清样貌，柜台的营业员也无法给出取款人的明显特征，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正在此时，从物证科传来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消息：现场发现的大滩血迹，竟然不是来自于人类的身体，而是鸡血！也就是，根本不存在第二具尸体这回事。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让章翰洋再次困惑了。在凶杀现场为什么会出现鸡血？是死者还是凶手带到现场的？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是带有某种宗教或者迷信的意味？

5. 我们去吃火锅吧

看起来要弄清楚绑匪的身份，首先必须弄清那天晚上跟段津津聚会的是什么人，她们跟绑匪又有什么关联。据庄愿说，她们当晚吃饭的地方是新开的海底捞火锅，段津津一直念叨着要去吃的，而且当晚一起去的女性朋友有好几个。于是章翰洋只好决定去海底捞火锅店，期望当天的店员或许能够记起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哇，海底捞火锅啊？听说可是最近最流行的哦。热闹的不得了，还要提前预订才有座位，而且还很实惠，人均消费也才三四十上下。”一位女同事听到章翰洋的想法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很实惠啊？想起来仙姑也很爱吃火锅的，既然如此不如……最近几天比较忙没有去她家做饭，想必这家伙又是一直在以方便面和炒饭充饥。”章翰洋暗暗想道。马上拨通了仙姑家的电话，果不其然仙姑马上一口答应了吃饭的要求，虽然天气比较阴霾，但是只要为了蹭饭，仙姑是风雨无阻的。章翰洋似乎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小宇宙正在熊熊燃烧中，心中哀叹：“可千万不要拼命点贵的啊。555，我真是自投罗网。”

章翰洋和仙姑约在火锅店门口，到了那里，远远就看见仙姑穿着厚厚的梅红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大围巾在朝他招手。那个火锅店，果然是人气极旺，里面的座位都满满当当的，而且门口还有十来个人拿着号在排队。见此情形章翰洋不禁由衷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了预定的座位。落座之后仙姑就很熟门熟路地拿起菜单来点了金针菇、鸭肠、黄喉、粉丝等一堆东西，仙姑在学校就号称“火锅东”，整个学校都流传着一句俗语：“火锅没被仙姑吃，便是开店也枉然”，所以章翰洋对此也习以为常了，还好仙姑很有良心，点的都是些好吃又不太贵的东西。

火锅的热气很快驱散了外面带来的寒冷，两个人边吃边聊，当然吃的那个主要是仙姑，而聊的那个主要是章翰洋。他把这几天案件的进展情况跟仙姑说了，仙姑正在吃烫好的金针菇，一边问他：“那你对他老公印象怎么样？”

“印象嘛，挺普通的一个人啊，而且看起来他的悲痛应该是真的。一般如果谋害了自己的妻子，都会装作悲痛欲绝哭天抢地的吧，但是他没有那样。”

“那可不到一定，不要把所有凶手都想象成麦克白夫人那种杀了人之后就被良心谴责地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好不好，现实里哪有那么戏剧化的人。你最好还是跟他们邻居的大妈之类人物套套近乎，看能不能爆料，这样来了解他们的婚姻状态到底是怎么样有没有杀人动机，家庭妇女眼光最敏锐。”

“寒……看来我还不如家庭妇女。”

“别这么客气，你也算是兼职的家庭妇女嘛。”

“好说好说。其实最重要的就是，那天晚上把段津津叫出来聚会的是什么人，她们和绑匪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们就是绑匪的帮凶。”

“……吃这个鸭血，鸭血很新鲜啊哈哈哈。”

章翰洋听到“鸭血”两个字，联想到段津津死亡现场的鸡血，顿时有点恶心感。他继续追问顾左右而言他的仙姑：“喂！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瞒着你？噢，是啊，上次家里的电费是用你的卡交的。”

“你……怪不得我觉得怎么卡上的钱花得这么快呢。我无语了。”

“无语就好，继续吃继续吃。”

“总觉得你有什么怪怪的……”

“再要一盘杏鲍菇片谢谢！”

吃完结账，也该干正事了。章翰洋结完帐之后拿出证件，让服务生把他们领班叫来，打算问问当天晚上的事情。领班来了之后，章翰洋拿出段津津的照片给她看，问她是否记得几天前来这里吃火锅的这位女士。由于这家店的生意是在是太好，客人如过江之鲫，所以领班好半天都没有想起什么来。不过她疑惑地盯着刚结完帐就迅速穿上外衣围上围巾还带上了帽子正在抬头望天花板的仙姑，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样说：“啊，我记得了，就是跟这位小姐一起来的那几个女孩子吧？”

正在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往外溜的仙姑听见此话，顿时石化。转头一看，章翰洋恶狠狠地看着她，仙姑顿时觉得冷汗下来，也不知道是吃火锅太热还是心虚的缘故。

就这样维持原状对峙了大概1分钟，章翰洋终于打破了沉默，对领班说：“小姐，给我们来两杯橙汁！”领班大概也觉得风云突变，马上识趣地退出去取橙汁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段津津？你跟她还有那几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我们是网友见面啊，我怕你知道我见网友会耻笑我。”

“我为什么要耻笑你？”

“因为见网友这种幼稚的事不符合我高大的形象。”

章翰洋满头黑线：“……你哪里高大了！？你就为了这种理由不告诉我你认识受害人还在她出事之前见过她？”

“喂，我也提示你怎么去找她了呀！”

“你那个叫提示啊？害我打了半天电话还被人当做猎头公司臭骂一顿。你快说说那天聚会的事，到底有哪些人参加了聚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6. 不是谄媚就一定能受欢迎

这时候领班进来了，端来了橙汁，仙姑拿下围巾，一边喝橙汁，一边说起和段津津认识以及那天聚会的事情。“她是我们那个群里面的一个女的。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华丽的群。”

“你不是说那是个已婚妇女群吗？”

“对啊……成员都是一个女性网站上的知名id，经常凑在一起八卦坛子上那些帖子的事，平头论足的，挺热闹的还。大家平时挺投机的，那天有人提议出来吃火锅，你知道我对火锅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所以就来咯。我对火锅的兴趣比较大，对她本人没怎么在意。再说为死者讳是我做人厚道的表现，不是我故意要隐瞒事实。”

“厚道这个词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不过也是，在网络上对人的认识哪里能当真。你忘了金田一那个《电脑山庄杀人事件》啦？那里面人人都是在网上扮演一个虚伪而完美的角色来对现实中的不满进行补偿。”

“不，虽然很多人在网络上喜欢美化自己，但是有时候却更加真实地反映了他们内心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平时隐藏在现实社会的礼貌客气里面，一般泛泛之交是很难看清的。”

“你这么说好像很恐怖啊。那段津津在网上所表现的又是什么样？聚会的人里面有没有谁和她有过节或者是有作案的动机？”

章翰洋看仙姑怎么问都扭扭捏捏不肯仔细说关于段津津的事，不禁感到奇怪。细问之下原来是有一次段津津听说仙姑喜欢喝凤凰茶，特地给她寄了一包，又不肯收仙姑的回礼，所以仙姑一直觉得自己欠一个人情，所以不应该在背后说她坏话，说着的时候仙姑神色还有点忸怩。章翰洋暗暗想道，从这一点看来，段津津还是满符合他老公所说的为人“热心体贴”嘛。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被章翰洋发现了自己和段津津是网友的关系，而且对方已经遇害，章翰洋便劝仙姑还是尽量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也许能对找到凶手有所帮助，这也算是还了段津津一个人情吧。仙姑这才松动了一点。

“段津津这个人嘛在群里面很活跃的，她自己原本不属于发言特别精彩的人，但是她热衷于结交强人，经常别人有什么精彩言论出来，她就会去夸奖点评一番。如果坛子上有什么吵架的热贴，里面一定有她，无论是站在正方反方，总是左右逢源，而且从来不吝惜对别人的赞美之词，人类都是爱听好话的，说实在的，像她那么热衷于搞好人际关系的人，真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对她有怨恨。”

“那她岂不是在网上很受欢迎？”

“不尽然啊……我刚才就跟你说了的，在网上人们所表现的更多的是内心真实的一面。在现实生活里那一套人家不一定吃你的。只能说她跟所有人都有邦交吧？每个人都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热情吧。”

“真残酷啊……那你是怎么不喜欢她呢？”

“我也没有到不喜欢她的地步吧，只是她对我来说跟其他大部分人是一样的。而且她太喜欢讨好人了。以至于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她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真实价值观来迎合你，这就很可怕。我比较不适应被不熟悉的人拍马屁。”

仙姑一看，发现章翰洋正对着墙壁在地上画圈圈作哀怨状，顿时满头黑线：“喂，我不是在说你啊！”立刻章翰洋又像充足了气的娃娃，精神焕发地回到桌子旁催促仙姑继续八卦下去，还不忘感慨女人八卦能力之强。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男女皆同。人类为了活下去，作出什么行为都是合理的，一旦事情是发生在旁人身上，自己就油然而生优越感。其实我不喜欢她主要还是因为大猩猩。”

“关大猩猩什么事？”

“她在群里面说自己养了条狗，叫妞妞，京叭，说得自己好像对狗十分溺爱，一天到晚都在床上呆着，而且只吃新鲜现做的东西，鄙视我们大猩猩吃皇家猫粮。哼哼，事实上，我觉得她家狗不可能吃得太好的。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她说漏嘴了，我在那里抱怨大猩猩不理睬我，她就脱口而出一句：打死他，炖了吃。我就觉得毛孔都冻住了。你能想象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确实不能，虽然大猩猩经常鄙视我，奴役我，但是那种话即使开玩笑也太那个了。”

“我觉得我是没办法跟可以若无其事打死自己家伴侣动物的人成为朋友的。即使在法律上他们可以像处理自己财物一样丢弃，甚至打死。但是这就是价值观的一个方面，价值观不同的人，我们可以互不干涉，但我绝对不会和他们做朋友。朋友之间是应该求同存异，但是这种差异可比喜欢看韩剧和喜欢看美剧的差异大得多了。”

“说起来好像我在她家好像也看到有狗窝了呢，但是没看到有狗。照你这么说其实她的人际关系并没有原本想象的那么好咯？”

“不喜欢是一回事，人和人相处在网络也好在现实也好肯定会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对别人有一定的看法，但是并不一定都会翻脸，［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更不妨碍一起玩一起出来吃火锅啊，。”

章翰洋暗想，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如直接说你看见火锅就没节操。接下来仙姑就说到了那次聚会，那次聚会里面有六个人参加，除了段津津和仙姑之外，还有七个年龄相仿的女子：

蒙星瑜，26岁，同段津津一样都是摩羯座女子，未婚有固定男友，职位是某国有大旅行社的导游，事故体质的美女；梁静，双鱼座，未婚没听说有男友，某大学图书馆的职员；孕妇，以前是会计现在是全职太太，闪电结婚闪电怀孕，老公是某大型电信设备制造公司的中层主管；黎妙琳，外资煤炭机械公司职员，已婚有一女，生活优越，住在城中连排别墅；查小可，处女座，已婚有子，某大型传媒集团中级主管，女强人；米路路，双鱼座，已婚早育，身材高挑的大美女，夫妇俩均拥有股份，无需工作，平常经常自驾车出外旅游和参加网友聚会，喜欢打游戏，跟仙姑来往最多。

章翰洋美滋滋地想：跟仙姑谈得来的都是双鱼座吗？参加本来章翰洋猜想饭局应该是由策划绑架的人发起的，所以非常关心到底是谁把大家召集起来的，然而让他觉得失望的是，原来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正是本案的被害人段津津。绑架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一个女性单独完成的犯罪，以前名动一时涉及二十几条人命的系列抢车杀人大案，也是整个家族夫妻一起分工合作进行的。因此有固定男友或者丈夫的人应该是属于有作案潜力的对象，但是现在大城市里个人生活已经相对隐私化，有没有交往的对象从表面上来判断却是很难。

但是既然有了固定的几个对象，怎么说总算比大海捞针要强得多了。与此同时，绑架段津津案的绑匪要求的赎金如此之少，也颇令人生疑，考虑到她是在参加了这样一个聚会之后遇害的，会否是以绑票来隐藏动机的谋杀案呢？要知道除了不在场证明之外，隐藏动机也而这样的案子，这样的犯罪往往是发生在熟人之间。要想重现那晚的真相，首先就必须听取这几个人的证言。虽然说，人的证言是证据中最不可靠的一环，因为人的认知受到习惯的影响而存在盲点，而且在重现记忆的时候往往选择性地遗忘对自己不利的环节，然而从他们所陈述的内容中矛盾和不合常理之处，便可窥得案件的原貌。

只要是古佃任三郎的粉丝，肯定都对这一点深有同感。每次罪犯自信满满地按照自己设计的完全犯罪计划做下罪行之后，总是会不断地说话掩饰自己的心虚，因而在古佃先生喋喋不休看似拉家常的诱导之下越说越多，然而人工永远无法代替随机生成的现实，然后终于说漏嘴。作为古佃骨灰级粉丝的章翰洋此时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趁机打入这帮人的内部，深入了解她们与段津津之间的恩怨关系，发掘有动机的人物，最终把案件侦破，顺便也可在仙姑面前来个大翻身。这就是某个天真的人此刻无限乐观的想法啊。

章翰洋跟仙姑要到了群号，决心以侦查此案的名义，从此投身到热火朝天的工作时间聊天中去。

7. 身在华丽群

原以为华丽群是一个以女人为主的群，必定话题整天围绕护肤品衣服，但其实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另有洞天。现如今qq群已经和当初qq逐步攻陷人们的生活一样，从百无聊赖者闲来勾搭陌生人的工具发展成了亲朋好友网上相聚的场所，公司日常无纸办公的途径，网店主人与客人沟通的渠道，甚至还担负了帮小姐拉皮条的重大任务，不可谓功能不强大，一般拥有qq的人，鲜少没有加入qq群的，即便自己没有兴趣，好友也会把你加进这个那个群。然而，加入的群越多，投入在每一个群里面的精力就越少，为某一主题而聚在一起的人们把一个话题聊够之后往往就会觉得乏味，如果不能够从中获得足够的共鸣进入更深层次的交往和了解，在乏味之后通常就会沉寂下来，可能就会把群设为不提示消息状态。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群一开始的时候很热闹，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各自说各自的，如果这种“谁都不认识”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往往这个群就会被个人所抛弃。需要认识，并且彼此之间需要有价值观上的认同感，另外还有源源不绝的话题供应，一个群才有长时间地活跃下去。从这一点来说，华丽群的确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章翰洋不像某些男人，认为女人说的所有观点都是基于性别立场上，属于妇人之见。他觉得，如果因为说出观点的人是女性，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定义为“妇人之见”，这种主观的看法本身跟男人所反感的“妇人之见”其实是异曲同工，因为说出意见的人是男性或者女性而将意见加以否定，其实是同样的不客观。而当下的一些女人，听人说“每个女孩都是公主”，就在现实生活中摆出公主的谱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公主的实力，做不食人间烟火状，明明前脚还在菜市场里挑大葱，转身上网就装作富贵小姐，要男性单独买房子，没房就不结婚，还要婚前就加上自己的名字，孩子要婆婆带，还要抱怨婆婆妨碍自己私人空间，明明除了手头这个男人之外没有别的市场，还要标榜自己放弃大面包为爱情委屈下嫁。幸而群里面的女性，并不抱有这种可怕的人生观。所以一开始大家，可说是相处融洽。当然，为了案件侦破的必要，段津津被杀的消息不在群里面公开，以便暗中观察，希望找到突破的线索。仙姑让他加入时仅仅对众人介绍说这是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公务员，避免打草惊蛇。

他一边慢慢融入这个群体，一边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双鱼座虽然出了名的迷糊，但在某些地方对人心理的敏感，却是其他人所比不上的。这个群每天最活跃的时间正是大家上班的时间，一般从早上10点左右起到吃午饭前，下午3点起到下班这段时间最为热闹。大家天南地北，从请保姆的心得到国家大事，什么都聊。对于参加了聚会的几位女性，他特别留心。虽然说群中的女性已算是较为理性，但多多少少可以看得出来，每个人不同程度上都沉迷于自己的故事。

蒙星瑜因为经常要带团出国的缘故，所以不常上来，但只要上来一定有新鲜事告诉大家，例如中国人在外国餐馆自带酒水坚决不给开瓶费，如何与司机和当地地陪分账等等，她很有正义感，遇事决不妥协，曾经有个外国色狼导游被她投诉的再也不敢来中国。她语言爽利，天生有一种冷面笑匠的气质，而且还是事故体质，到哪里哪里就发生好玩的事情，连坐公交车都会发生连续三辆车违规跟警察的对峙事件。同时她还是超级强悍的要小样强人，连走路经过也被专柜小姐叫去送了一个小样，曾经买几千块首饰要到6个银戒指1个手机链的小样，等到买完吃饭，全家女眷每人套着一个银戒指，连她婆婆都叹服不已。

孕妇，正如其字面意思，是一个孕妇，原先是个潇洒的单身贵族，在一个大公司做财务，突然有一天决定改变自己的生活，很快便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闪电结婚，并成为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养花种草，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富有情趣，而且厨艺精湛，经常发一些独出心裁的菜式照片，例如酒爆柠檬虾，炒柚子皮，蒸白菜卷等等，远远超过一般家常菜的水平，还会做与糕点店一般无异的椰丝球和面包。目前孕妇已经怀胎5月，专门在家待产，闲来无事便看社会新闻以及在华丽群聊天以打发时间并进行胎教。据群中人透露，段津津对孕妇颇为赏识，常常说两个人很像，并且还亲热地称孕妇为表姐。但据章翰洋观察，孕妇本人在别人提到段津津对她的这一称谓时表现却很冷淡，似乎对此并不接受。

梁静，说话不多，据说她除了在学校的正职工作之外还经营着时下潮流的网店，售卖水晶饰品，时常在群里面发一些她所出售商品的图片，名为欣赏，实则软广告，不过看在也没什么人因此而受骗上当，大家也不理会。梁静是个非常节俭的女生，可以说到了吝啬的地步，据说从小养成的习惯连用剩下的肥皂头都要攒起来再团成一个新的肥皂继续用。可是这么会持家的女孩子至今似乎还没有归宿，里外透出一种恨嫁的心情，好像还是征友网站的常客，对章翰洋的到来一开始表示了相当大的热情，表示要帮他选择适合自己的水晶等等，可惜章翰洋不解风情，不了了之。总而言之，梁静给人的感觉稍为神经质，但心地还是颇为善良和纯朴。

黎妙琳，一位富足而精明的女子，言谈中颇为幽默，根据章翰洋的感觉，她是一位有十足显示感的人物，懂得如何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也懂得如何在现实面前妥协，与群中每个人都保持着热情而友好的关系。她有一个相当出色的女儿，很大程度上是得自于她的栽培，虽然引以为傲，但并没有露骨地表现出一般家长那种庸俗的与众不同感。不骄宠孩子，而是把她当作一个大人，当孩子要学钢琴时，仔细询问其意见并要其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此外她还是一位喜爱动物的人，母亲家中有一只高寿18的猫，可谓是有爱猫传统的家庭，并且她自己还分别领养和救助了3只流浪猫养在自己家里。章翰洋作为大猩猩的专职猫奴，与她自然有很多共同语言。如果说章翰洋对她的感觉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精明，她的精明不是锋芒毕露的，在幽默大方的言行当中，可以隐隐感觉到，其实她并不是自己所表现的那么洒脱，她的热情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热度要低，只是有能力者表现出驾驭现实的必要而已。她常常表现出矛盾的一面，一方面热心于公益事业并身体力行，一方面却认为一切号召人们帮助弱者的行为是国家在税收之外对普通人的盘剥，认为人的本性都是自私，乐于结交形形色色的朋友，同时却认为朋友不过是互相需要互相利用。

米路路可能是群里面最值得人称羡的一个了，自小家境富裕，21岁就奉女成婚，现在女儿已经可以上小学了，她还是青春可人，因为丈夫有股息收入，所以夫妻两人都不需要为生活打拼，每天主要活动就是打游戏和聊天，还经常开着自家的宝马车出去旅游。从照片看来，她还是一位酷似琼瑶大妈女主角那一型的大美女，但可能是因为从小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在家里得不到充分关注的缘故，她的个性却十分的随和，不是一般美女对丑女表示亲善的那种俯瞰众生的随和，而是完全没有斗争心的随和，经常被亲戚欺负又不敢出声，跑到群里面来诉苦，过后还是原样。从她嘴巴说出的最恶狠狠的诅咒也就是：诅咒他们全都变成胖子！诅咒过后自己就得意洋洋地傻笑。同为双鱼座的章翰洋充分理解，她不是脾气好到如此隐忍，而是天性中根本想不到怎么反击。在群里面也是如此，除了跟最熟的仙姑斗斗嘴之外，米路路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言语冲突，反而常常羡慕别人的长处。经常忍不住露骨而没有技巧地拍马屁是她的一贯爱好。双鱼座常常如此，羡慕那些长袖善舞的人物，明明自己也爱热闹却不懂得如何跟人结交，往往被人把胆怯当作了傲慢。她酷爱吃猪肉，每次都要一次过买上几十斤吃个过瘾，还天天大喊肚子饿要吃宵夜，却不会发胖，真是让人气愤。如果说黎妙琳是故作直爽，那米路路，就是故作精明。真正善良的人从来不标榜自己善良，他们只会占了一点点便宜就得意洋洋，做了一点坏事就忐忑不安，因为善良对于善良的人来说，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章翰洋在想，不知道是天生条件好让她与世无争呢，还是与世无争为她带来了幸福的生活。

查小可比黎妙琳小几岁，生活境遇颇相似，都有一个宽容正直的丈夫和不错的生活条件，虽然两人有着同等的智慧和幽默，但却没有黎妙琳的圆滑，反而有一种朝气和活力，至今对各种帅哥保持着花痴的热情。她乍看不像处女座，没有洁癖，爱吃美食，为人也颇为通达幽默，并没有爱挑人毛病和苛求别人的习惯。但从某一方面来说，也可以说她具有典型的处女座特质，那就是爱和人讲道理，无论争论观点有多大差异，程度有多激烈，如果对方是抱着真诚来进行交流，那么无论争辩结果如何，都不影响彼此间的友情。虽然她在坚持一些观点方面非常顽强，但如果你能够用道理说通她，她也会全盘接受而不会有所芥蒂。从这一点上看来，处女座的人可以说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一切皆讲道理，如果要用甜言蜜语收买或者哄骗她，则反而不能得其欢心。此外她受西方人文思潮影响颇重，反对一切反人类和不尊重自由公平的事情，对于所谓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和中庸思想没有好感，生平看不起买日本车的人，认为一个人的消费观直接反映了其价值观。而不同价值观的人对于她来说，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与其成为朋友的。她有一个四岁的儿子，生性宽大纯良，但并不像黎妙琳那样热衷于刻意的教育和培养，也许是受爱的教育影响之故。

无论哪一个人，都不像是为了几万块将人置于死地的凶徒。章翰洋觉得有些沮丧，这个时候在警察内部也有了不同意见，熟人作案的观点目前没有得到有力证据的支持，随机作案的观点暂时又居上风。对于章翰洋的工作逐渐没有那么重视了。

8. 一个人的思想留下来的轨迹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与其说他没有放弃追凶，不如说他已经在每天聊天的习惯中沦陷了。双鱼座是很容易沦陷的，据说什么吸毒，酗酒都很容易有他们的份，聊天这种事情已经算轻的了。他自我安慰道，就这样一天天和大家混熟了起来，每天上班之后都要聊一会。段津津的丈夫庄愿那边，也对警察的工作很配合理解，并没有因为无法及时结案而非难警方的工作。对于他这种通情达理的表现，使得章翰洋对他更心生接近，觉得他为人不错，看到庄愿在段津津死后常常一个人闷闷不乐，他也觉得颇为同情。据庄愿楼下的韩大妈说，段津津去世后，庄愿一直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只有他妈妈偶尔来帮他收拾一下房子，没发现任何他与别的女人交往的迹象。大妈还盛赞庄愿的为人，说他端庄稳重，虽然遭此打击，并不自暴自弃，或者影响他人，虽然自己心里难过，但从不麻烦别人。那天居委会发起向雪灾地区捐赠衣物的活动，他还默默地搬来了一大堆打叠好的厚衣物，其中大部分都挺新的。大妈直夸他，说现在这种有责任感懂得为别人着想的年轻人不多了。说起死去的段津津的为人，韩大妈的语气就没这么热烈了，不过中国人总有为亡者讳的传统，韩大妈只是说，段津津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孩子，只要用别人所需的一半的钱，就能把一切弄得体体面面的。韩大妈家跟庄愿家是同一栋楼的，买这小区房子的时候，就看见段津津和庄愿常常来他们的新居装修监工，庄愿不大出声，一切无可不可的。段津津非常精明，对装修用料的价格成本一切了如指掌，常常就在包工头面前算出一笔清清楚楚的账来，把对方弄得哑口无言，叹服不已。新居入伙的时候，她一个人忙里忙外，招待两人单位里的同事，用在菜市场买来的普通材料就铺排出两桌子丰盛的酒菜。这样的妻子应该是夫复何求吧。章翰洋这样想道。但韩大妈似乎更偏向庄愿，说：“津津这孩子，精明是精明，有点太过了。什么东西都要算到尽。幸亏庄愿这孩子厚道老实，总是包含着她。”她还提到一件事，因为段津津在证券公司做事，开了帐户，所以可以免费赠送600包年的adsl服务，但她家已经装有adsl了，所以段津津就来问韩大妈的儿子要不要安装这个包年的服务，本来邻居之间这种互惠的事情很平常，即便是受了别人的人情，最多以后在自己能提供方便的事情上还回去便是了，但段津津却提出让韩家一次性给她补偿回扣。原本是自己举手之劳笼络人心的好事，却让人家不情不愿暗生埋怨。据说这还是段津津瞒着庄愿办的事情，但据说庄愿一贯都是将工资全数交给妻子一并理财，照理说段津津也没有蓄私房钱的必要啊。至于说到段津津家具体的经济情况怎么样，韩大妈这个小区八卦无敌手竟然也云里雾里了，虽然段津津平常精明入骨，毫不浪费，而庄愿又非常简朴，无欲无求，看上去两个人并不奢侈靡费，但家里一些大件物品，却是实打实的名牌，小两口穿戴也很有品位，简单而不落俗套，但看上去就不便宜。

在群里面聊久了，章翰洋发现一点很奇怪。据说段津津生前在这个群里面非常活跃，跟他一样也是每天上班必来聊天的，而且跟群里面若干人等非常熟络。而她失踪这么久了，群里面竟然没有人出言询问她的近况，似乎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好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偶尔一说到她以前在群里面的事情，也是一副轻描淡写甚至是语带嘲弄。他们到底是对段津津十分冷漠呢，还是对于她的真实情况早已心知肚明了？想到这里，章翰洋不仅有些疑惑。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可怕的假设。而前面一种，似乎更加让人心寒。

他把这样的想法跟仙姑说了，仙姑却说，如果是真正的凶手，这个时候反而应该很热心地跳出来问段津津的情况比较正常吧？一来是为了掩饰自己已经知道段津津死亡这个事实，二来也可以探听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章翰洋想，这也说得通。但群中对段津津此事的态度，怎么也不觉得正常，在热火朝天的气氛后面，有一种阴冷悲哀的感觉，总是在他心里面挥之不去。真情也好，假意也好，段津津总算是在这个群里面投入了不少的时间和感情，现在她这样离去了，这些人却装作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样子，没有人关心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那么现在我所感受的这种友好热烈，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呢。

9. 网络上的段津津其人

不管怎样，这样的想法，除了对仙姑他是绝不会向人透露的。群中的人不愿意提段津津，也就无从找机会观察他们的反应，既然如此，那就要寻个事由让他们谈到段津津。章翰洋想到他们常常谈到的那个论坛，既然段津津曾经在那里十分活跃，借着谈帖子内容的关系，应该可以将话题引到段津津身上吧。仙姑告诉了他段津津在论坛上所用的id，于是他便到论坛上去翻找段津津曾经参与过的话题。不幸的是论坛的搜索功能并不完善，只能搜出该id作为帖主所发的帖子内容，而无法搜出该id在别人帖子中回复的内容。仙姑转而想到另外一种办法，从google和百度上搜索段津津的id在这个论坛上曾经参与过的帖子，虽不完全，但也足够了。用仙姑的话来说，网上的话往往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人的内心，那么，段津津的内心世界，是由什么构建的呢？段津津所参与的帖子，首先有时尚类的：网络的存在开阔了人们的视野，对上层生活的好奇也从很多方面得到了满足，网上的论坛，个人拥有的blog，无一不在展示着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以及他们的人生。段津津最常上的这个女性论坛最热闹的是两个板块，美容和服饰，全都是女性的传统专属天地。在那里有疯狂的晒货狂人，也有普通的市井女子，在那里分享自己的护肤用品使用心得，EL，HR，兰蔻，这些平常商场专柜可见的护肤品不用说了，还有Lamer，LP，Lacolline科丽妍这些平常工薪小白领都很少听闻的牌子在这里也是稀松平常。还有服饰版，有一毕业就嫁给公司小开，3年生了2个女儿还身材窈窕天天吃燕窝美容的深圳女子，也有神秘单身年轻中国籍女子，拥有的Lladro骨瓷娃娃成群结队、Hermes围巾以打计算、奢侈品只限当季。还有家居版洛可可风格的真实居室图片，旅游版周游世界的身影，向所有人展开了一个与普通人柴米油盐毫无关联的花花世界。

不久前，在加拿大发生了2个中国籍年轻学生被枪杀事件，被害者一个开着奔驰跑车一个开着福特野马，据闻是某国有石油公司干部的子弟，年轻生命的失去在国人中引起的不是惋惜和哀叹，却是阵阵幸灾乐祸的叫好声。这让人不得不感到深沉的悲哀，为逝去的年轻生命，为贫富之间的巨大鸿沟，也为这种鸿沟所造成的社会仇恨所侵蚀的心灵。但是似乎段津津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她总是热情地赞美一切美的事物，不吝惜自己友好的言辞。虽然这些晒货的有钱mm们未必将这种赞美真的放在心上，她们也总是客气地回复每一个跟贴的人，高高在上地感谢群众对她们的追捧，另一些人那些语带讽刺的不和谐声音，完全地被无视，完全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除了时尚类，还有一类帖子的内容是关于家庭矛盾，婆媳矛盾啊，婚前买房女方没出首付能不能写名字啊，老公出轨之类的，这类帖子也通常是观点撞击的场所。在这类帖子中，段津津表现也颇为活跃，发言每一个观点无不契合当代女性应有的风貌，比如婆媳矛盾的焦点在于丈夫的调停能力啊，婚前做爱婚后买房啊，要做老公的心灵伴侣等等，同时与那些词锋凌厉的激进者相比，段津津又颇表现了尊重传统的美德，例如她认为儿媳对公婆负有赡养尊重的义务等等。除此以外，段津津还对礼仪和教养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从小就受到父母有关餐桌以及做客礼仪的严格教育，表现出一种富有优越感的姿态。另外一点让章翰洋觉得印象深刻的，是她超强的计算能力，显然段津津是一个天生的理财高手和分析能手，用电视里的话说，她就是“格价专家精明眼”，她能够头头是道地计算出一个月应花的开销，将衣食住行每样消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强迫症，章翰洋总觉得，与段津津的数学能力相比，她的语文能力显然有所欠缺，常常有将宾语错用作谓语，或者错用词义的问题，举例“点解”这个词，在粤语中可以等同于“为什么”，而段津津却常常将它当作动词来用，例如“有知道的同学点解一下吧”；还有“残念”这个词，日语中是“遗憾”的意思，而段津津却以为是“剩下的想法”之意，弄出了“我对买者款车再也没有了残念”这样的用法，外在修辞上常给人一种怪异之感。（仙姑在章翰洋耳边敲打：“你到底是来找线索还是来吹毛求疵啊？”）

然而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没有发现段津津与人结怨的迹象。反而我们可以说，段津津在网络上的人缘，甚至比她在现实生活中都来得要好。章翰洋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简直是一无所获。

10. 群吃大会

但是细心的章翰洋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帖子，这个帖子并不是段津津发的，而是黎妙琳所发的，在那个帖子里面，黎妙琳咨询了宝马某系车子的性能，在这个帖子里，几乎群内所有id都出现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灌水，对黎妙琳的财力表示羡慕，段津津在里面说：“我来参观羡慕一下粉有米的楼主姐姐啊”。而黎妙琳的回帖里面有一处让张翰洋非常不解，她非常亲热地对段津津说：“我也要反观一下想到HK买奔驰的津津妹妹啊。”但段津津对这句话并没有回应。章翰洋想，这个女人跟段津津似乎有点交情的样子，下次要留心一下，在她面前提提这事，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呢？至少在网上两个人倒是颇为惺惺相惜。仙姑看了看冷笑道：“你以为有钱人俱乐部在网上也有分店吗？而且入会门槛还可以打折？”

仙姑说，世人既势利又愚蠢，拜金也就罢了，连有钱人也要拜，真是神经。一个个在网上对有钱人表示友好，即使有钱人都不见得多睬他们几下，还是一副洋洋得意好像被另眼看待的感觉，以示自己没有仇富，以示自己和有钱人有同样的精神境界，这种意淫，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满足的呢？

话虽这样说，但世情就是如此吧。对于世情这个东西，只要不妨碍到自己，章翰洋都是听之任之的。就连看透世情的仙姑，不也要去参加无聊的群吃大会了吗？只要有好吃的，仙姑看待世人的眼光顿时就会温柔宽容很多。

原来那天大家闲扯的时候，说起自己附近有哪些好吃的馆子，大家都非常踊跃。查小可虽然是江浙人士，却喜欢吃粤式风味的小吃，她说自己到香港不像人家直接就奔sasa去扫货，而是奔那些吃东西的地方去，双皮奶、鱼丸、烧鹅是她的最爱。章翰洋也颇有共鸣，但仙姑平素喜欢川贵风味的饭菜，所以他便也向这个方向学习，对于自己爱吃的东西，却反而不怎么会做了。孕妇这个厨艺大师，因为怀孕的缘故，也懒得做饭了，天天闹着说自己小区的便当吃腻了，说口淡淡想吃香口的东西。黎妙琳抱怨自己的处女座老公只去固定的几家饭馆吃饭，每次还都是点同样的那些菜，害得自己都没机会尝试新的馆子。说着说着又抱怨自己家保姆做饭难吃，说也就是她孩子带的好，所以做饭难吃自己也就忍了。眼看话题说着说着就要扯到怎么给孩子请保姆上去。幸亏仙姑上来力挽狂澜，建议大家去新开的一家吃水煮鱼和牛蛙，得到了米路路的无差别响应。章翰洋表示自己也要去，黎妙琳便问他的位置在哪，表示自己可以去接他。章翰洋想，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暴露自己的单位了，便极力推辞。包括港从国外带团回来的蒙星瑜，就连平时节俭成性的梁静也积极地表示要参加，还表示要多带一个人去。因为孕妇大人的先生要加班，所以她也决定参加大家的群吃，省得再受盒饭的折磨。大家互相留了联络手机号，约定下班后去团吃川菜。

章翰洋长了个心眼，下班之后又折返自己家，取了自己的dc。网友聚会把酒言欢，即使是留影纪念，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到时候拿上这些照片给案中的证人辨认，说不定可以找出什么线索。等他气喘吁吁地从家里出来准备去接仙姑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梁静的电话，说是怕找不到地方，请他去T大学接她一起去。梁静的声音在电话里似乎有点哭腔，不知道是否遇到了什么事，章翰洋也毫无办法，只好打电话给连东，好在她家离T大不远，就约好在T大的西门见面然后一起坐公车。等他神速赶到了T大西门的花坛边，便看见仙姑正在跟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说话，还拍着对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那个身影似乎有点眼熟，齐肩的头发十分黑亮，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章翰洋赶紧叫了仙姑一声，这时候那个女孩子也转过脸来，章翰洋的心有点往下沉，然后又安慰自己：不要以貌取人阿，这样太不厚道了。梁静留着时兴的齐齐的刘海，却好像没有怎么去打理所以有点走了形，皮肤挺白的，眼睛细长，但方方的脸上却有好多大小不等的痘痘。仙姑今天穿了一件杏色薄衫，很有春天气息，好像还薄施了点脂粉，在牡丹花的映衬下更与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见章翰洋她赶紧招手让他过来，向梁静介绍他。只见梁静咬着薄薄嘴唇，很是腼腆，眼睛还有点肿似乎刚哭过。三人一起向公车站走去。仙姑显示出跟平常冷若冰霜截然相反的一面，谈笑风生打开话题，章翰洋也努力配合，梁静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三人站在公车站边谈笑边等车，这时候过来一辆空车，车上三三两两还有不少的座位，章翰洋便想上去，这时候梁静却拉了他一把，轻声说：“空调车要贵三块钱呢。”章翰洋呆了呆，眼睁睁看着车辆呼啸而过，机械地转过头，正看见仙姑在窃笑。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沙丁鱼罐头般的公共汽车，梁静赶紧跑过去，原来她有月票，所以死活不上空调车。仙姑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站着，招呼梁静过去她却摆摆手，非要呆在章翰洋身边，上来的人多一挤，眼看她就站不住了，死死贴着章翰洋。这时候章翰洋似乎闻到一股狐臭的气息，不禁皱起了眉，举目寻找救援，只见自己距离仙姑不过几人位置，却好似咫尺天涯。

到了站下车，章翰洋已经奄奄一息，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活过来，只见他头发凌乱眼神呆滞，而仙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飘下来的，衣衫整齐妆容精致，真是让人怀疑她到底有什么神功附体。这时候手机响起，仙姑拿出她那跟酵母同一款的红色小机机来接听，原来是米路路。米路路正在往这边来的路上，向仙姑询问具体的位置。不一会，就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徐徐驶来，停下之后从里面出来一个带着墨镜的高挑女子，她就是米路路，拿下墨镜，只见她长发披肩，瓜子脸杏核眼，同样也薄施脂粉，但看上去比仙姑更有女性魅力，就像琼瑶奶奶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快步走到仙姑面前，拿掉墨镜，伸出纤纤玉指，用力捏仙姑的脸蛋说：“你不是说不化妆吗？！”仙姑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说：“你这个变态，画的跟个猴子屁股一样还敢说我！”章翰洋和梁静就这样吃惊地看着两大美女互相厮打中，章翰洋想：“仙姑真是不可琢磨啊，刚才对梁静都这么和蔼可亲，干嘛要对一个美女这样痛下狠手？”好不容易厮打完毕，米路路抬手让开车的男人去停好车，只看见这辆漂亮的车一调头，车屁股上露出一道疤痕，米路路讪笑着说：“刚才倒车的时候不小心，又撞到茅厕。”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车，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章翰洋就请米路路给大家介绍这位帅哥，谁知道米路路不屑地说道：“这个猥琐男就是我老公，哭着喊着非要跟我一起出来看美女。”说完就挽着仙姑和梁静向饭店走去，章翰洋和这位悲惨的帅哥同病相怜，赶紧也一起跟在后头。

这个时候，听见后面一声汽车鸣笛，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开了过来，从里面下来一个中年美妇，明亮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头发精心烫卷过，下巴特别的尖有点突兀，但也显得她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灵气。只见她拿着gucci小包包关了车门，车子就开动了，她朝远去的车子摆了摆手后，便向众人走过来。她向仙姑和米路路他们笑了笑，说：“好不容易让保姆接孩子去姥姥家吃饭，孩子他爹又被老板拉去应酬，不能赔我们玩了。说了我自己打的过来就好，他非要送我过来。”原来这就是黎妙琳。大家说说笑笑着向饭店里走去。黎妙琳说这家饭店生意十分火爆，每天都有许多人搬着椅子在门口等位，蒙星瑜认识这家饭店的老板，所以优先定到位子，她现在已经在包间里等着大家了。

进到饭店里黎妙琳跟小姐说了找蒙小姐定的包间，小姐便把他们带到一处雅座，一打开门，里面两个正在看菜单的女子面露笑容招呼他们进来，其中一个长着娃娃脸，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看上去就和蔼可亲，特别像演《我爱我家》里面那个童星关凌，但却不好猜测年龄，另一个女孩子把头发挽在后面，露出宽阔的额头，同样也是尖下巴，但没有黎妙琳那么突出，圆圆的大眼睛是她脸上最大的特色，仔细看看眼角是往上翘的，在精明之外还透着妩媚。黎妙琳特地给章翰洋介绍，原来娃娃脸的就是查小可，真看不出来她跟黎妙琳一样已经是当妈的人了。另外一个则是蒙星瑜。大家落座之后说起了今天的交通状况，章翰洋抱怨今天公共汽车挤人，梁静闻言低下了头，仙姑瞪了他一眼。章翰洋也讪讪的。幸亏这时候蒙星瑜讲起了笑话：“两妇女在说公交车非常挤，一个说：我都挤的流产了；另一个说：别提了，我都挤的怀孕了！”大家哄堂大笑。

大家询问孕妇怎么还没来，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仙姑拿出她的红色小机机，原来孕妇老公临时带了同学回来，他们一起去吃饭所以这边来不了了，让大家先吃。于是大家开始推让着点菜，蒙星瑜给大家推荐了这家饭馆出名的几道菜，然后各人又依个人喜好点了自己喜欢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刚出去，就看见领班又拿着菜单回来了，对大家说：“请问有哪位英语好的劳烦一下可以吗？隔壁间有几个老外要点菜，死活都弄不清点的是什么。”蒙星瑜站起身出去了一会，开门回来跟大家说：“我帮那几个老外翻译了菜单，让领班送了咱们一个大果盘。”查小可说：“小瑜连吃饭都能要到小样！”大家又说起她买首饰要了六个银戒指小样的事。蒙星瑜说：“这有什么，clarins现在只要是会员带一个朋友去买就能送一套中样，我带一个朋友去领一套小样然后再换个专柜让她做会员我做朋友再领一套。”章翰洋大开眼界，说：“那你领那么多小样用得完吗？”蒙星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可以拿到淘宝卖掉啊。上次我经过高丝专柜，什么都没买还被叫过去送了一个小样。”大家此刻除了服就一个字之外，已经无法再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了。米路路说：“像小瑜这么会理财的，也就只有津津能一决高下了。”这个时候顿时全场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大家俯首喝茶，梁静还不小心把桌子上放冰糖的碗带倒了。

在这个时候还是蒙星瑜打破了沉默，爽朗地说：“可不是吗，我家洁洁本来说要自己管钱，后来我就跟他每三个月比一次存款，没多久他就完全服了，把财政大权乖乖交给我啦。”章翰洋也凑趣说道：“对啊，谁像东东那样的，去专柜买个东西从来拿了就走，从来没要到过小样，跟小瑜比真自卑啊。”仙姑喝了口水说：“去专柜当然买了就走啦，哪经得起那些有钱老女人一掷千金的刺激。心理承受能力不强还是走路比较好。”米路路说：“表怕，下次让小瑜带我们去团买，吓死那些BA。”

这个时候凉菜上来了，大家开吃。正吃着，梁静忽然问：“那是不是掌握财政大权，就等于完全掌握男人啦？”在场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没有话说。查小可说：“如果仅仅因为没有钱所以没有能力去搞，除非他一辈子穷下去，不然总会出去搞的。不想出去搞的有了钱也不会出去搞，这是人品问题。在座的两位男士和大家的家属人品都不错吧，哈哈。”黎妙琳说：“会出去乱搞都是太闲了，看那些老婆怀孕生孩子老公就出轨的，哪个是男人参与带孩子的？不让他辛苦点带他就不知道孩子重要。换尿片调奶粉哄着睡觉，长大了陪她做功课陪她玩，给他安排得满满的，就不信他还有工夫出去搞！与其担心男人会不会出去搞，不如让男人来担心我们来得实际！”米路路说：“两位偶像真是精辟啊！”仙姑笑着撇撇嘴说：“奸诈米又在玩捧杀人了。”蒙星瑜说：“咱们当着两位男士说这些是不是会把他们吓坏啊？”章翰洋立马拍着米路路老公的肩膀说：“没关系，把我们两个当作布景好了！会吃饭的布景！”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大家一边吃喝一边说笑，谈得十分投机。这个时候黎妙琳的手机响起，她向大家笑了笑，出去外面接。章翰洋多长了一个心眼，借口要上洗手间也出去了。一打开门，正听见黎妙琳对电话那边说：“没有人怀疑，放心吧。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一看章翰洋出来，她赶紧笑着掩饰：“小寒啊，我也不知道猫薄荷是什么属啊？让爸爸带你查百科全书吧。”章翰洋朝她笑了笑，往洗手间走去。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黎妙琳已经不在过道里了，在过道里细声细气打电话的是梁静，只见她很焦急地对电话那边说：“怎么办啊，我觉得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干的事了。我好害怕。”看见章翰洋出来，她很勉强地笑了笑，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对电话那边“嗯嗯”地答应着。

等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蒙星瑜还在讲笑话：“那天我生日，洁洁拼命打电话给我让我别出门，我以为怎么了呢。结果我在楼下碰到一人拿着一大束花，问我xx公司怎么走，就是我们公司啦。跟着我走到八层楼才发现收货人是我，吐血了。”大家都寒了。

等吃喝完毕大家结帐之后走出房间，一看隔壁套间，几个老外正在跟领班指手画脚，领班一副为难的样子。大家便好奇地看着他们。领班出来之后对蒙星瑜苦笑着说：“老外看到我们送你一个大果盘，也有样学样要我们送果盘了。”

大家哈哈大笑，章翰洋趁机给大家来了个大合照。查小可说：“明天你可记得要把照片发上来啊。标题就是华丽群代表大会。”章翰洋趁机问：“第几届代表大会啊？”米路路掰着指头想了想说：“算上咱们以前的，应该是第三次吧。”章翰洋暗暗记在心里。

开车来的有米路路和查小可，所以大家在饭店门口站着等米路路的老公和查小可去拿车。仙姑和米路路站在离大家比较远的地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只听见仙姑低声地说：“怕什么，做亏心事的又不是你。她/他要敢来就正好了。”梁静一个人低着头在默默地发短信。蒙星瑜则在跟她男朋友报告自己的位置，听上去那男孩十分关心她，蒙星瑜不停地说：“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回来啦。”蒙星瑜对梁静说：“咱们俩都住在T大那边，我们一起打车吧。”没等梁静回答，黎妙琳说：“我家小寒爹还没忙完，我也打车回去，小静还是跟我走吧？我还想顺道去小静那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水晶。”梁静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蒙星瑜见黎妙琳没有邀请自己，也不好开腔说要跟她们一路走。

米路路家在市郊的别墅区，跟大家不同路，所以就先跟大家告别了。剩下的人黎妙琳和梁静一路，查小可要开车去接在附近俱乐部打台球的老公，于是蒙星瑜、仙姑和章翰洋便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刚坐上车，蒙星瑜就说：“梁静一定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坐车怕我们要AA。她上次约我一起去健身俱乐部，一路都在夸那个俱乐部如何的好，可就是不办卡，还让我把卡一直借给她。做完健身我们在KFC想喝杯水，分别排队的时候，她就一个劲让后面的人先买，我才醒悟过来原来她是连几块钱饮料钱都不想出。”仙姑说：“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看她平常花销也不大啊。学校待遇好象也不错。”章翰洋说：“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蒙星瑜嗤之以鼻：“就她啊，上次去我家，一脱鞋那个脚臭得都要窒息了。看见一个什么东西就问我还要不要，我说不要的她都拿走了。洁洁回到家也被臭晕了，我把她穿过的拖鞋都扔掉了。什么男人会要她？”章翰洋想到在公车上的遭遇，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仙姑说：“那不好吗，让她每个月去你家扫荡一趟，你都不用找人来收废旧报纸了。”

车子到了T大，蒙星瑜看着表便要给车钱，章翰洋坚决不让她给，于是她就下车走了。剩下他和仙姑两个人继续坐在车里往家而去。沉默了半响，章翰洋对仙姑说：“黎妙琳和梁静都有些怪怪的，偷偷地在走道里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好像很担心聚会上会出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仙姑说：“她们两个的确有些反常了。尤其是梁静。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好像刚跟人打完电话，正在哭。我想一定是个男人。而且她这么这么努力弄钱，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米路路告诉我她还很起劲在打听去青春痘的秘诀，还亲自去过安庆看一位据说很擅长治青春痘的中医，可惜好像并没凑效。”章翰洋说：“原来如此。所以她才在吃饭的时候问那个问题。说不定她跟那个男的会因为钱而对段津津下手？但从外表看她不像是个有魄力的人啊。”仙姑点头道：“你也看出来了，其实除了抠门占小便宜之外，她算是人畜无害的。而黎妙琳，我相信，如果有什么人阻挡了她，或者是威胁到她，她是决不会心慈手软的。这就是天蝎座，与她为敌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摩羯座常常不信邪。她说了些什么？”章翰洋说：“我听到她似乎在电话里安慰什么人让他/她不要担心。”连东说：“从命盘上看，她把家庭和伴侣看得非常重，虽然嘴上经常说得轻描淡写。那天大家都在嚷嚷要让我帮忙算命，她连生辰八字都不敢拿来给我算，生怕算出什么不好的。”章翰洋奇怪道：“那你怎么算的？”仙姑嘿嘿奸笑道：“有奸诈米帮我无间道，打听到的呗。”“……你跟她还真是好拍档。”“哼，我才没她那么奸诈。”章翰洋心里想：“那是因为你把奸诈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做了。”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想了想又说：“不过她和查小可看上去都是很有智慧的人啊，把家庭也经营得很好。”仙姑这时把头转到车外，眼神似乎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她说了一句现在非常流行的剧里面耳熟能详的话：“Everyfamilyhasalittledirtylaundry.”章翰洋一时不太明白。仙姑看着他又说：“配偶真是最可怕的敌人啊，她/他知道你一切见不得人的烂帐和秘密，知道你的死穴所在，而最要命的是，世界上她/他就是你除了自己外最信任的人。一切来自配偶的打击都是致命的。也许因为如此，互相之间才不得不忠诚于彼此，以避免两败俱伤吧。”章翰洋说：“没有必要这么悲观吧？人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只要不真的付诸行动就好了。”，忽然想到说：“米路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仙姑掩口而笑说：“奸诈米那么狠毒，她想要对付一个人根本用不着杀了她。”章翰洋实在无法将一个脾气这么随和的美女跟狠毒联系起来，不禁觉得有些头痛，不过听到仙姑说她不可能有嫌疑，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对米路路和她老公感觉都很亲切。

快到仙姑家了，仙姑对他说：“你可以把照片打印出来给段津津身边的人认认，估计能得到一些信息。总算没白吃这一顿。以后还有这种打探消息的机会记得要叫上我啊。”说毕跳下车走人。

11. 死后的生活

人死之后，便怎么也无法阻挡别人对自己生活的侵犯了，尤其是那些没有预料到自己死亡的人，往往没有办法好好地为保住自己的秘密而做出防范工作，这一点，对于那些身怀秘密的人来说，尤其如此。人往往是短视的，如果不是身患绝症，很少谁会为自己死后的隐私未雨绸缪，但人往往又有很多秘密，并非只有过着传奇生活的人才是如此，就是普通的人，也有不为人所知的一面，章翰洋喜欢的心理学老师李子勋曾经说过：“成年人没有纯洁的，人要成熟，就要经历。”

现在段津津的隐私，所面临的正是这种情况。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死，使她生前的一切，包括本来只为她个人所保留的秘密，也成为被窥视的对象。章翰洋拿着当天聚会的照片，先是询问了她的丈夫庄愿，然而像所有的夫妻一样，他并不如自己所以为的那样了解自己的妻子，他对照片上的人都没有印象。于是章翰洋又拿着照片，顺路跟韩大妈聊了一会天。韩大妈看了照片，也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但似乎章翰洋很投她的机缘，为了让章翰洋陪她多聊一会，韩大妈费力地想了很久，以一副透露重大新闻的口吻对章翰洋说：“我想起来了，小段可能在外面有别的男人！”章翰洋吃了一惊：“您怎么知道的？”韩大妈对自己的话引起如此的关注感到十分满意，把她想起来的都和盘托出：“有几次我晚上出去遛弯，看她穿得很漂亮出去，还化了妆。春风满面的。”章翰洋心想这会不会又是老年妇女的精神过敏，忙说：“也许她是跟她先生出去呢？”韩大妈说：“年轻人，你不明白，那种春风满面又无比风骚的表情，一个人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又偷偷忍着，只有初初恋爱的女人或者是偷情的女人才会有的。更何况如果是正大光明地跟朋友出去，有什么必要让人家非要在小区外面等着而不把车开进来接她呢？”

章翰洋看她说得有模有样的，心里也有点半信半疑，于是就问：“您记得那车是什么车吗？”韩大妈努力地想了想说：“好像跟我儿子的车一样的，是枣红色的桑塔纳，没看清开车的人什么样，不过肯定是个男人。”章翰洋不禁替那个还沉浸在丧妻之痛当中的男人感到难过，于是他问：“那庄愿知道这事吗？”韩大妈惋惜地摇了摇头道：“估计是不知道。那孩子可厚道了，一心为了他们的小家忙里忙外的，对段津津也很好，从来没见他们红过脸。”章翰洋也有这个印象，庄愿是一个极能忍耐的男人，从他获知噩耗的表现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如果他知道妻子与人有染，那就不排除有杀人的动机。从他与人交往的经验来看，极其能忍耐的人，爆发起来的破坏力往往更强。但现在外遇的事情尚是捕风捉影，更不用说庄愿对此有何看法。

在段津津的单位，章翰洋充分领略了什么叫人走茶凉。尤其是在这种大公司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除非是对公司决策有影响力的人死掉，或许还会引起一些震动吧。而段津津的离去，似乎现在已经无声无息。她的座位上有了新人，所以行政助理把她的私人物件都扔到杂物间的一角了，好像庄愿也没有来公司取走，也许是怕睹物思人吧。电脑更是被别人重装过，什么聊天记录信件记录统统没有了。章翰洋翻检着那些文具杂物，发现有2张被撕去一半的隐泉日本料理招待券。章翰洋知道那家隐泉，是一家格调满高的寿司店，据说据韩大妈所说段津津是个很善长做饭的人，而且持家有道，两口子一向都在家吃饭，很少出去吃，更别说是隐泉这种地方，就是有招待券也消费不菲，而且还是两张招待券，难道正如韩大妈说的那样，段津津跟一个男人有外遇？跟段津津以前是前后座位的李小姐在公司和段津津的关系还算不错，据她反映段津津曾经向她得意地提过自己在网上交的一些有品味的朋友，还有一次碰见她和一对衣着打扮不俗的夫妇一起在公司顶层咖啡厅喝咖啡，章翰洋把那天聚会的照片拿出来，李小姐当即认出来说：“那个女的就是她。”她指着的，正是黎妙琳。章翰洋感谢了她之后，正要走出该公司，忽然被公司的人事助理叫住了，章翰洋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搭讪，没想到该小姑娘神情严肃地跟他说：“我有情况要反映。”原来，在段津津出事之前几天，就有一个女人打电话自称自己是劳动保障局的，要向她了解身份证号为xxxxxx的段津津的工资、个税和保险缴纳情况，她不疑有他就告诉了对方。后来打电话去劳动保障局，却没找到有负责这件事情的人。后来段津津出事之后，又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来，是前台接的，称自己是段津津的表妹，忘记她的手机号了，说从外地来这里找她。前台小姑娘也没有警惕，就告诉她段津津已经意外去世了。据说电话那边沉默半响，就挂掉了。章翰洋顿时陷入了沉思，女人，在这整个事情的迷雾背后，都似乎是女人的身影，然而，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女人，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尽管知道的线索还是如此的混乱，但他的心里却觉得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期待感。

12. 亲子

阳光明媚，到处是鸟语花香，紫藤花挂在宽大的飘窗外面，从窗户里面传来了一阵钢琴声。黎妙琳坐在钢琴旁边，看着她的女儿小寒正在练习莫扎特的乐曲。与一般父母喜欢对自己子女稍有过人之处就到处夸耀的习惯不同，她常常在别人面前把自己的女儿描绘成一个资质普通的小女孩。然而仅仅是小小年纪就自己要求学钢琴，而不是出于家长的虚荣被逼学才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聪慧而懂事的孩子。虽然黎妙琳常常在嘴上谦虚道：“不求她成绩拔尖，只求她在好学校里混个中等，将来好嫁人就算了。”还时常跟没有子女的年轻夫妇抱怨有了孩子没有自由，建议他们别要孩子。但其实在心里面她知道，自己有多珍惜上天给与的这个恩赐，因为太过珍惜，太过看重，所以甚至都不敢妄加谬奖，深怕她因为太过出色而遭受任何伤害。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跟智商145的美女所见略同，她曾说过：“跆拳道班的小朋友没我会弹钢琴，钢琴班的小朋友不像我会跆拳道。”此时此刻，看着女儿的身影，她暗自下定了决心，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也许作为一个女人她是脆弱的，但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她可以变成魔鬼，在所不惜。

琴声停下来了，小寒转过脸看着自己的母亲。对于大人的情绪，孩子和宠物都是异常敏感的。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善于控制自己情绪，总是笑脸待人的母亲会这样一动不动地发呆，是从来没有过的。黎妙琳向她招了招手，平时练完琴两母女总要玩笑一会的，这时却只是一把把女儿揽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女儿的头上，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刻的时光会随时从手里失去。这时候他们家的大白狮子公公猫牡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依偎在她们身边。母女俩看到牡丹这样不甘寂寞，也忍不住有了笑意。“是的，无论发生什么，至少我拥有此刻这一切，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的这一切。我跟以往一样有决心，也有狠心，去解决阻挡在我面前的人和事。那个梁静公然在聚会上提出那样的问题，看来是在影射我。但后来聚会结束之后我找机会跟她单独相处，她却死活都不露口风。到底她发现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当她正在沉思的时候门开了，这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浅蓝色条纹纯棉衬衫和米色长裤，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五官可以说得上清秀，但是给人一种不太留心自己打扮的感觉。怀里的小女孩一跃而起扑到来人的怀里，嘴里喊着“爸爸”。原来他就是黎妙琳的老公林文清，原来是一家大公司的主管，现在自己开了一间公司。他用热切的眼神看了看黎妙琳，她却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男人叹了一口气，但却仍旧打起精神来听小女孩汇报自己学习的成果。这个孩子继承了妻子的聪明和智慧，却比她更多了多愁善感悲天悯人的心肠。结婚十三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妻子不仅仅是爱，更多的还有敬畏，她慧眼识英雄，在自己还一无所有的时候依然和自己结婚，每天快快乐乐，从不因为物质而计较抱怨，她那么精明能干，总能为他指出正确的方向，人人都说她有帮夫运，他从心里明白，她有这个能力和智慧，驾驭自己的生活，也驾驭和自己共同生活的人。但他也明白妻子的刚毅性格，明白自己的行为给这样刚毅的妻子带来多大的打击，所以在她摊牌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过了十几年的快乐生活，似乎随时都会在自己眼前毁灭。他明白自己的心痛，但他也明白，无论此刻还是过去，他都没有权利选择，他的选择只能随妻子的选择。和所有犯错被发现的人一样，他多少次祈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事实却由不得他。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天使。他摸着小女孩的头，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头一次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问自己的女儿：“假设有一天，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会怎么想？”跟所有的父亲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唯一的公主，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让她经历伤痛。但他没想到的是，女儿笑嘻嘻地说：“那好啊，我们班的小艺，她的爸爸和妈妈也分开了，她的爸爸妈妈为了抢着讨她开心，争着给她送了好多礼物噢，是不是你和妈妈分开了，我也能得到很多礼物？”林文清听到这话，差点没有被一口茶水噎住。他看着笑眯眯的女儿，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女儿真的是很像妻子。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决定无论妻子怎么说，他也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他不愿让女儿因为大人的错误而变成一个虚荣而卑鄙的人。

林文清走进卧室，鼓起勇气对黎妙琳说：“琳，不管你怎么看我以后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离开你的。那种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事我会扛着的。”黎妙琳吃了一惊，转过头来赶紧制止他：“你还不消停点！让人知道了我们会怎么样，小寒会怎么样，我家人又会怎样，你想过吗？她是冲着我来的，我会处理这事的。”林文清瞪大眼睛看着她：“你……那你是愿意原谅我了？”黎妙琳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出了事，牺牲我总比牺牲你好，你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小寒需要你。”林文清低下了头，又暗自下定了决心快步走过去拉住了妻子的手，他知道，因为共同的秘密，运筹帷幄的妻子已经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憎恨，两个人再次达成了共识，无比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13. 爱情

在世俗的爱情观里面，谁都愿意自己是被爱的那一个，但在现实中却不是谁都能如此。尽管谁都明白，付出爱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接受者并不一定有义务去回报，但真正轮到付出而没有回报的那个是自己时，多半都还是会失落和怨恨的，所以人生的苦里面脱不去一个“求不得”。在一处居民楼的楼道里，梁静在大门紧闭的一家外面走来走去，神情烦恼。时不时拿出手机来拨打，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不高，穿着和发型都讲究入时但看得出似乎刚结束一夜狂欢神情疲怠的年轻人正走上来，他看见梁静站在那里，吃了一惊，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把她推了进去。他就是聚会那天梁静所以哭泣的原因，也是她的男朋友徐子牧，至少梁静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慌慌张张与气不善地说：“不是跟你说了暂时别见面吗？万一被人认出来我们两个怎么办啊？”梁静低着头细声地说：“我跟同事说我去亲戚家了，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你不跟我见面，连电话也不给我打，我打给你也打不通，短信都不回。我都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还是不是男女朋友啊，我为你做这么多为什么。”其实每次我们听到“我为你做这么多为什么”的时候，总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在琼瑶奶奶的剧里面耳熟能详啊，听多了似乎觉得这真是一个强悍的理由来质问你的爱人为什么对你不够好。但事实是这样的问题只能让人厌烦，你为谁做多少，别人又何曾逼你，如果不是你认为自己爱他，你怎么会做这么多，你做那么多，还不是希望对方感激你的付出然后回报你更多。如果真的是因为爱，那么无私，又何必问“我为你做那么多为什么”。你爱别人，别人一定就要爱你么，你爱别人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么。正如查小可曾经说过的一句名言：“无论你付出了多少，记住，那只是你的选择，而不是你的牺牲。”但是梁静不懂这个道理，即使有人告诉她，她也听不进去。所谓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浪子回头，之所以成为成语，大概是因为这些现象真的很少见，几乎没有人在听了一袭有道理的话之后就真的完全颠覆自己的人生观吧。不过这个时候徐子牧有求于人，所以不得不安慰梁静：“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吗？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你在高校里面，工作又受人尊重，万一因为我丢了这份前程怎么办啊？”有的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无论多烂都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所以梁静很快就原谅了眼前这个男人。徐子牧万般柔情地抱着她，卿卿我我了一阵，趁着梁静心花怒放的当口，又提出了他的要求：“静静，我看上了一处房子，升值潜力很大，但是要先付定金，你先提点钱给我吧？”梁静看着他：“这么快？我们不是说好了再存点钱加上那一笔用来付首付买房子结婚的吗？”徐子牧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说：“是我一个朋友，他和房地产公司的人很熟，机会难得啊。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梁静无奈地闭上眼睛：“好吧，不过你可不许动不动就关机还有不回短信啊。”徐子牧一边温柔地爱抚着她，一边眼尖地把一个用过的套套偷偷掖到沙发垫子底下，说着：“相信我吧……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家了……”

梁静忽然睁开眼睛，对徐子牧说：“子牧，我觉得群里面好像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了！”徐子牧猛地一惊，抓住她的肩膀：“谁？怎么知道的？”梁静害怕地缩在他怀里说：“那天聚会的时候大家谈到段津津的事情时，都闭口不言，就像是知道什么隐情似的。后来回去的时候，黎姐姐还特意单独跟我一起走，一路上不停地追问我跟段津津关系怎么样。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啊？我虽然装聋做傻蒙混过去了，但看她还是疑心很大的样子，一定是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好害怕！”徐子牧看着她瘦削的双肩在自己怀里哆嗦，心里一阵烦恼，心想这个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过去还可说有利用价值，现在却越来越碍事，更麻烦的是她这种沉不住气的性子，迟早会把自己拖死。但目前，他也只有尽量安慰：“你一定是多心了，就算她知道什么，威胁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啊，还不早就捅到警察那去了。目前我们都平安无事，就证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事。现在你只有暂时忍耐，最好不要来找我。那天我不跟你去聚会，你还跟我急，你看看我做的是不是有道理？只要别人不知道咱们有任何关联，我们就是安全的。等过了风头，我们一定会如愿以偿的。”梁静点了点头，似乎感到了安全，她就像要抓住自己来之不易的爱情那样，紧紧抓住了徐子牧的背，而徐子牧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皱了皱眉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14. 摩羯座女子

已经是春末夏初，连东的庭院也呈现一派生机。越冬的胡椒薄荷和荷兰薄荷争先恐后地抽出新叶子，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神香草、粉萼鼠尾草和羽叶薰衣草开出深浅不等的蓝紫色花朵，比它们矮一点的是开着粉白色花的马郁兰，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气味却十分香甜，令人沉醉。脚底下踩着的草坪，则是以“大地的苹果”闻名于世的罗马甘菊，每一脚踩上去都散发出洋甘菊独特的让人镇静的芬芳。大猩猩更是忙碌地在香草堆里窜来窜去，跟各种看不见的小动物捉迷藏，他的两只小耳朵，还随着布谷鸟的叫声而一动一动。

刚刚熬夜画完图的连东从房中出来，伸了个懒腰，发现章翰洋已经坐在廊上的小方桌旁，桌子上摆着一套玻璃茶具，章翰洋正用煮开滚滚的水冲泡香草茶，洋甘菊的花朵和香蜂草的叶片在透明的容器中翻腾，香气氤氲，让人神清气爽。章翰洋看她起来，赶紧倒好茶水，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得意地说：“你知道吗？在一些香草资料上说，每天喝一杯香蜂草茶可长寿，活到一百多岁呐。洋甘菊和它搭配，刚好缓和了它的肥皂味，而且还有明目和镇定的作用。”连东撇撇嘴坐下来拿起杯子，先是深吸香气，再抿了一口，开口说话了：“你的意思是我的眼光还不够锐利是吗？”章翰洋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眼光，只是觉得你对于自己知道的东西太过谨慎了。现在人都死了，你还要为她保守秘密吗？”“别说得我好象知情不报似的，我或许看到了一些事情，但这跟她的死是不是有必定的关联现在说还太早了。知道什么并不重要，有什么证据来支持这件事才重要。没有证据就贸贸然公开，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你倒是说说，你探听到什么？”“段津津楼下的大妈说她跟一个开枣红色桑塔纳的男人有婚外情。”“哦？我倒没想到她真有这个魄力啊。不过也不奇怪。这个男人肯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而且是有妻室的人，说不定还比较怕老婆。”“为什么这么说呢？”连东微微点着头说：“摩羯座的女人相当现实，她是不会看上没有物质价值的男人的，她冒着被老公发现的危险与之交往，只能说明这个人身上有让她动心的东西，根据我对她的了解，那就是这个人能够给她比现在更加优厚的物质生活。她现在的生活在同龄人中已算是不错，能够达到这个要求的男人，如果是钻石王老五，一般都有很多选择余地，不会选择有夫之妇。摩羯座的女人现实之余，很会做小女人状，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寻求婚姻中得不到的满足感，说明他的老婆应该是个强势的人。”“摩羯座的女人是这样的吗？看她的样子还觉得有点小鸟依人呢。”“这的确是个有趣的现象，很多强悍的摩羯女人从外表上看都很清纯，即使不怎么漂亮，但外表都给人单纯和孩子气的印象，而她们自己也恨注意利用这种形象来喂自己谋取男人的欢心。”想到段津津的丈夫庄愿，章翰洋不仅叹道：“男人真是可怜啊。”仙姑不屑：“自己没脑子没什么可怜的。”章翰洋语塞。

章翰洋突然想起被米路路指使来指使去的那个男人，有点发愁地问：“那个男人不会是跟我们群也有关系吧？”连东嘴角带着一丝轻笑说：“那也说不准，我记得段津津曾经在群里面故作英明地告诫大家不要让老公跟自己的女性朋友来往太多，她说别的女人看见的都是别人家男人的优点，却想不到他身后那个女人为此付出的努力。不知道她是在影射谁。说不定一些人看腻了美貌，有的时候也想换换口味哦……不过我想这样的男人肯定是会回到老婆身边的，她一贯用来捧人的那一套，短时间是会让没有大脑的男人轻飘飘，但毕竟不能当饭吃，事实上，男人比女人更势利现实，只不过嘴上他们一般不承认。段津津既没有家世背景帮衬男人飞黄腾达，也没有惊人的美貌，男人是很容易享受女人对他的所谓崇拜仰慕感觉自我良好，但要他抛弃自己所有的东西来买单，哼哼，比登天还难。在罪恶的激情快感之后，激情的双方就会成为自己罪恶的见证，因而被其中一方厌恶必欲除之而后快也不是不可能。与此同时这个男人的老婆，如果发现了这件事的话，就也有针对段津津的动机。到底会不会动手，还不好说。”章翰洋有点紧张，但他低头想了一下，有点高兴地说：“不对啊，韩大妈说那个男人开的是桑塔纳，米路路家的车是宝马，那么显眼的好车如果被人看见一定会印象深刻的。”连东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你还动了点脑子！不然连韩大妈都不如了！”“嘿嘿……”连东又说道：“不过，群里面有家属又有身家的可不只这一家。”章翰洋猛然想起，连忙说：“是啊！段津津的同事曾经看见黎妙琳和一个男人跟段津津一起喝咖啡，而且看起来跟那男人是一对的。”连东抬起眼睛：“哦？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熟了。这跟我预想的有点出入。黎妙琳一向是以热情但一视同仁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如果他们有什么正常的约会一定会在群里面广而告之，竟然这样秘密地私下会面，想必跟段津津的私交超过了一般的程度。”“但是黎妙琳家的车也不是桑塔纳啊，好象是白色的高尔夫。”“就你对这些特别留心，哼。黎妙琳肯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事，但她这种住在人车分离的连排别墅的贵妇，需不需要去敲诈人几万块啊？不过也有可能这些钱是个障眼法呢？要不这样吧，你找米路路私下了解一下，她这个人比较奸诈，深藏不露的，不像我这么厚道，所以那些人肯定对她透露了不少东西，你仔细问问也许会有线索。”章翰洋嘴角抽搐地说：“你那是厚道吗？”连东把手撑在桌子上气愤地问：“不厚道吗？不厚道吗？不厚道吗？”此时旁边的大猩猩也把胖头转到一边，抬头看天，章翰洋与他目光相接，对视一眼，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惺惺相惜”，对于仙姑的所谓厚道，一人一猫分别叹了口气。

15. 房产证上的名字

章翰洋回到家打开电脑，发现群里面正热火朝天，聊天记录嗖嗖嗖往上刷，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刷屏中：

查小可：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去打结婚证然后买房，既然决定要结婚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在房证的名字上争来争去白伤了感情。

黎妙琳：赞同小可的。这是最不伤感情又最能保护自己利益的办法了。咱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也不必被人占了便宜还不吭声。

蒙星瑜：要我说实话，你那男朋友靠不住，哪有男人这样算计女朋友的？

米路路：也许他不是这个意思吧？说开了就好了，别伤了感情。

梁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伤感情又能让他把我的名字写上。

蒙星瑜：他要真爱你就不用你提出要写自己名字才对。

黎妙琳：算了，男人有时候是比较左性的，咱也不能向段津津看齐，老公给她买n套房子都主动只写她的名字，连房产证都办好了才告诉她吧（此处黎妙琳打了一个掩嘴而笑的表情）

米路路：（打了一个扑倒在地的表情）

蒙星瑜：怕是送的房子模型吧！

查小可：办房产证的时候肯定是需要产权所有人本人在场才能办的。。。。。

黎妙琳：嘿嘿，说不定人家高官家庭有特权呢。

梁静：……

章翰洋这时候糊涂了：什么N套房子，什么高官家庭，他们说的是段津津吗？如果真是事实，她们怎么又会说得这么轻蔑？他想起仙姑和他提起可以请教米路路，于是赶紧加上米路路的qq，问她怎么回事。米路路什么也没说，给他发过来一个网址，他点开一看，原来是梁静在家庭版发的一个帖子，请求大家给意见，题目是：又是房事。章翰洋大寒：“怎么现在妇女们公开讨论房事了，太豪迈了吧。”仔细看内容，原来是这样的：

没想到自己也有为房事来求助的一天，真是无奈啊。先把主角情况交待一下：本人，女，28岁了，毕业后一直在大学工作，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去年认识了一个男朋友，跟我同岁，是个孤儿，他学历只是大专，但是很有能力，而且对我很好，加上我也过了适婚年龄，周围同学有的连孩子都有了，而我还是形单影只，所以确定关系以后我一直催着他买房结婚。我不是看重物质的人，但我们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男方出房子女方出家电。他说自己前几年和朋友合伙投资失败了所以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钱。我心里很苦。在家版受教育多年，我也知道不应该强求男方出房子应该同甘共苦。正好最近有个机会，我们一起投资了一笔挣了几万块钱，加上我平时的积蓄，可以付房子的首付，终于能实现我的梦想了。因为是他朋友介绍的熟人的房子，所以我把钱都取出来让他去办理的，满心以为上面一定会有我的名字。可是我今天问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办理购房合同，他却说他一个人去就行了，他朋友只认他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在上面。还跟我说让我不要多心，结婚以后房子就自动有我的份了。我向他说了我在这里知道的婚姻法新规定，告诉他婚前财产永远是婚前财产，房子没有我的名字我没有安全感。他却说我太多疑了，还说我在这个论坛上学坏了。两个人争执不下就吵了起来，现在正在冷战中。我很苦恼，没想到会为房子而伤了感情，难道真的是我太自私了吗？欢迎姐妹们拍醒我。

原来这就是“房事”，章翰洋觉得自己又被科普了。现在这房价涨得这么厉害，工资却不见涨，因为买房而引起的矛盾已经屡见不鲜了，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这个房价，已经太畸形了，完全把年轻人和双方父母的养老钱都算计上了，因为买房出不出钱、出钱比例、写不写名字和以后要不要同住而引起的各种矛盾，统称为“房事”。不少人就是因为经受不了这个考验，几年的感情也付之东流。在买房结婚的时候，现在这一代的有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却比新中国成立以后任何一代都更强调所谓的“传统”，也就是男方准备婚房。当然，她们只坚持有利于自己的传统，“晨昏定省、侍奉公婆”这种落后习俗，当然要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权衡利弊的心人皆有之，不是只有女方才这样，也有不少男方说是准备婚房，其实也不过出了首付，婚后还是要两人一起供房，却不写女方名字而把自己父母的名字也写了上去，这样一来，万一以后离婚也可保障男方的最大利益。这其中的进退攻守，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但就梁静这件事情看来，这个男人明显是精明太过，不但要占尽便宜，还要对方俯首就范，连口头上的亏也不肯吃的。世间多少好女子，就为了图“他对我很好”，结果傻乎乎钻进圈套。但梁静作为当事人，虽是道理明白，却一直在那说：“他对我很好的，也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了，太逼迫他是不是不好啊？”“他对我很好”几乎是感情家庭版每一个苦主的口头禅了，所以梁静也不例外。章翰洋自从上这个女性网到现在，也见怪不怪，但让他感到诧异的另有其事。那就是为什么黎妙琳他们要用这种讽刺的口气说段津津有n套房子而且是高官家庭出身。据他所知段津津出身很是平常，夫妇俩的职业也并不是属于高收入的阶层。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于是他赶紧在qq上以私聊的方式向米路路询问。但米路路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却问他“东东今天怎么没来？”他只好如实说：“东东昨天晚上熬夜画图来着，估计正在补觉呢。”米路路什么也没说，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奸笑表情。章翰洋想：“这回我的名节可完了。”

章翰洋心想，看来得不到仙姑的首肯，米路路是不会对自己透露什么的，还是等仙姑起来了再求她老人家说说好话吧。这个时候群里面说得越来越激烈，各人开始有点陷入自说自话的境界了：

黎妙琳：想当初我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啥也没有，更不要说房子了。两个人把铺盖搬到一起，跟亲戚朋友吃个饭就算结婚了。结婚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互相都没什么二话。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查小可：是啊，没有东西可计较的时候也就不计较了。

米路路：女人就是架不住男人低姿态啊，我表妹也是，长得很漂亮家里又有钱，说是怕帅的脾气不好，找了个胖胖的秃顶男同居，就因为他脾气好百依百顺。现在那男的奴隶变将军，反过来要求我表妹家里要出钱买房子他才肯结婚。现在还是同居着。也不知道怎么办。

查小可：我觉得婚前xx必不可少，但是同居可免则免最好别太长时间，不然你让他没有经过婚姻的手续，就享受到了婚姻的待遇，人家自然就不想结婚了啊。

梁静：那我该怎么跟他说他才能听我的啊？

黎妙琳：傻姑娘，问题不在于你怎么去说服他，而是通过这件事你认识到这个人是怎么样的啊。人是很难被人改变的。能够掌握的也只有自己。你要想清楚这事态发展下去，你自己想要做能够做什么决定。至于别人，如果顺应了你的决定固然好，如果没有，也不必伤怀。一辈子长着呢，早点认清一个人，就少浪费些青春。

梁静：平时他对我都百依百顺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这么顽固。

查小可：平时百依百顺不需要什么成本，可这件事顽固下去他可就白占好几万乃至几十万的便宜呢。

孕妇：可不是吗？我们可不像段总那么大手笔，陪嫁就有好几栋房子。

米路路：算了，人都死了就别说她了。

章翰洋看到这里心里一惊，米路路竟然知道段津津已经死了。而此时群里的对话也是嘎然而止，梁静的头像更是迅速暗了下去，头像亮着的人也不说话了，半响才看见米路路急匆匆地说自己要去吃饭，大家也借机扯开话题，纷纷说要去吃午饭互相告别。

中午吃完饭午休时间过后，组里的同事通知去开会。头头在会上总结了近几个月发生案件的解决情况，最近组里面工作进展顺利，接连破获了好几宗外来人口的抢劫和偷窃案，上头感到比较满意，目前正在进行案件的后期审理和整理，希望大家在盘问的过程中注意清理前期没有破的一些案件，能否从这些疑犯口中得到线索。提到未破的案件，章翰洋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说说自己目前探听到的线索，但其实这些线索真正有没有价值，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如果就这样贸贸然接触大家，黎妙琳如此精明，而梁静又如同惊弓之鸟，恐怕未必能得到什么结果。另外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段时间与大家混熟了之后，每天听着这些活生生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生活中琐碎的事，发着各种牢骚，同时也互相安慰，他其实已经把这些人当作自己的朋友，如果没有什么证据就这样贸贸然表露自己的身份去打扰他们，他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也怕如果事实并非与他们有关的话，自己反而会失去一帮朋友。所以就把这件事情藏在心里。也许双鱼座真的不太适合当警察，但人遇到事情的时候，绝大部分还是顺从自己的性格去做，这也就是为什么仙姑能算出一个人的大概命数吧。

开完会出来，所有人都有点蔫，章翰洋更是如此。

16. 内讧

此时梁静也趁着午后休息的时间，一个人偷偷躲在楼梯间里给徐子牧打电话，徐子牧以为她还要纠缠房子名字的事情，死活都不接电话。被人挂过电话的同学都知道，对方越是挂电话不接，打电话的人情绪很容易就会越失控，梁静也不例外。她颤抖着手指，反复地拨打同一个号码。徐子牧还是不接。梁静煞白着脸气得想要把手机往墙上摔去，举起了手，半响又放了下来。多年勤谨的生活习惯已经成为她个性的一部分了，无论怎么情急她也做不出破坏财物的举动来。

她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写了一个短信：“群里面的人知道她已经死了！”然后用冰凉的手指摁了发送键。不一会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徐子牧果然着急得打电话过来了：“怎么回事？你跟她们露了口风？”梁静压低声音急急地说：“我没有啊！而且她们好像都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的。我心里真的没有底。”徐子牧粗暴地说：“你那么蠢，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不小心跟她们透露了什么！”梁静着急地辩解：“真的没有！”徐子牧沉吟了半响：“也许是她们中有人和她家人有联系所以知道了也不足为奇。你自己不要失惊打怪地招人嫌疑。听着，我说房子先写我名字，也是为了咱们俩的安全好。这个时候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等以后领了证，你要添上名字咱们再去添好不好。”梁静苦着脸只好答应：“好吧。不过要是出了事，你可别想撇清，我顶多也就是个从犯，我不会替你顶罪的。”徐子牧一惊，赶紧安慰她：“你说到哪去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可不要胡来！”梁静顿了顿，眼睛里透出一种绝望的色彩，嘴里狠狠地说：“你要是再不接我电话，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罢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徐子牧坐在被窝里，神色呆滞。他旁边的女子不耐烦地爬了起来，看他的神色不仅推了推他：“那老女人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啊？”徐子牧转过头来，嘴边勉强挂起一丝微笑说：“快了，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

17. 炫耀的人生

章翰洋开完会出来之后，一直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也说不清哪里不舒服，总觉得有一种乌云压顶的感觉。因为仙姑没打电话来让他去做饭，估摸着她是不是还在补觉，一个人闷闷地在食堂吃完了回到租的房子，无事可做，又打开电脑和QQ。梁静的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群里面的人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只有米路路挂在上面，想必她又是下午4点多就陪女儿吃完晚饭，现在正在打帝国。真是感到百无聊赖。正在这时候仙姑的头像忽然亮了，只见她一上来就发了一连串抓狂的表情。章翰洋忙问她怎么了，这时候打游戏的米路路也回来了，又如往常一样抱怨自己吃撑了。

仙姑（气愤地）：你能不能有一天不吃撑啊！尤其是在老子饥寒交迫，还一肚子火的情况下！

米路路：你怎么啦？

仙姑：我要诉苦！我们班两个变态男女结婚就算了，我已经送了红包，他们还要开结婚Party，还特意嘱咐一定要我去参加！MD，混得好就躲着我好了，还要在老子面前炫耀！

章翰洋突然想起，原来这一对也算是他的大学校友，其中那个男的当年曾经暗恋过连东，还曾向她表白弄得尽人皆知，被连东拒绝后又接受了一个富家女的追求，后来搞在一起，现在据说要结婚了，上周才送了他们红包，没想到还要办结婚Party这么张扬。不知道那个变态男跟这个富家女说了什么，她一直视连东为自己的情敌眼中钉，在大学的时候就处处飞扬跋扈地挑衅，现在又让她去什么Party，不外乎炫耀示威宣示主权之意。而这个变态男这么热心促成此事，估计也怀有自己的一份猥琐心思，想要在连东面前显示自己的幸福，隐隐有一种“你当年错过我，看我今天这么风光后悔死你”的心态。

仙姑：为什么我讨厌的人有别墅有车有公司这么风光，老子却沦落到隐居的地步这么悲惨啊，真是天道不公。

米路路：他们炫耀就让他们炫耀好啦。过得比你好又让人讨厌的人世界上多得是，在乎他们干什么。再说他们可能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呢。

仙姑：有那么多钱什么伤痛也可以弥补了。同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老子一个人灰头土脸地隐居着，为了生计还要熬夜画图，他们就过着热闹风光的生活，认识一些风光的人物啊吃饭喝酒唱歌啊，然后大家虚伪地互相吹捧啦，互相陷害啦，互相鄙视啦，为了家产互砍啊，多么华丽的人生！

米路路：……你又不喜欢那种生活，羡慕什么啊。

仙姑：一直隐居也很闷，偶尔切换多好啊！总之我就是很苦闷！

米路路劝了半天，仙姑还是不依不饶发着脾气，又不肯不去。章翰洋看在眼里，其实无论多么有智慧的人，真的也有想不开的时候，虽然说各自的生活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轮到自己头上谁又永远都保持清醒呢。有时候闹闹别扭，也不失为一种发泄平日压力的方法吧。

章翰洋想了想下定决心，于是私下跟米路路私聊起来，把那两个猥琐人的事迹告诉了她。

章翰洋：情况就是这样。你也知道东东这个人，表面上装得很刻薄，其实对着真人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所以每次都内伤。所以这次我想请你帮个忙。

米路路：没问题。

于是章翰洋便跟米路路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米路路听了之后没有二话就答应了，还嘱咐了他一番话，让他在必要的时候便如此这般。章翰洋听了心下暗自叹服。于是收拾东西关掉电脑去买宵夜给仙姑填肚子。

到了Party的那天晚上，连东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只见她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依然是薄施脂粉，不过整体显得比聚会那天更加娇艳一些，身上穿的是Theodore的粉蓝色吊带连衣裙，胸前装饰着可爱而繁复的蕾丝花样，腰身两侧还有几根带子在优雅之外显露出活泼俏丽的一面，cousinclaudine的淡蓝色耳坠是身上唯一显得比较华丽的饰物，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脚下蹬着同色系的Manolo高跟女鞋，手里提着dior水墨小包包，身上喷的是菲拉格慕的红瓶限量版香水，柔美而不落俗套。穿戴着这一身吐血买来的衣物，心想这几样行头恐怕以后都很少有机会派上用场真是肉痛，所以心情郁闷地打开自己家大门，正想走到大路上去抬手拦车。这个时候一辆银色的宝马跑车停在她的面前。这不是米路路家的车吗？她正在疑惑，仔细一看开车的竟然是章翰洋，还抬手让她赶紧上车。

坐在车里连东才知道，章翰洋特地跟米路路借了车，还在特卖的时候花2万大洋买了一身armani准备去杀杀猥琐夫妇的威风。连东头上不禁出现三条黑线，但仔细一想又有点高兴，一扫出来时心情的阴霾。有钱人果然就是喜欢搞些附庸风雅的玩意，比如猥琐夫妇这次的新婚Party，就故作有品味地在露天举行。不过这样也好，能让他们更仔细地欣赏一番靓车，加深震惊的心情。从车里下来之后，远远就看见猥琐男窦剑和他世间无匹的登对伴侣富家女谢菲菲正在虚伪地应酬宾客，两人看到连东和章翰洋从这么漂亮的车车上下来，脸色登时就黑了下来。不过不愧为上流社会的人物，他们很快就收拾心情，以夸张的笑容迎接两人的到来，尤其是谢菲菲更是大作幸福状，拖着她来之不易的战利品老公，快步走到连东面前，打量了她的装扮之后故作风趣地说：“哎哟，毕业这几年好像你一点都没变哎，真是长了张会骗人的脸，一点也看不出有27岁了。”连东恨不得抓起手上的小包包朝她一顿抽打，吸了口气还是忍着没动手。这时候章翰洋倒说话了，他笑眯眯地回道：“是啊，哪像你长了张这么诚实的脸，岁月的年轮都在脸上刻着呢！”谢菲菲顿时气滞。窦剑本来想借着岳家的财势示威一番，看到连东今天的风采，反而露怯了，拉了拉他老婆的手臂，示意她适可而止。但谢菲菲多年的心结岂是容易放下，她自然要鼓起勇气奋起反击的。只见她故作亲热地挽起连东的手臂往席上走去，边走还边说：“哎，你现在还是在做独立建筑师吗？真是可惜了的，不如来我们公司帮忙吧。我爸爸这么器重窦剑，想必安排一个同学肯定没有问题的。”连东懒得理睬她，这个时候章翰洋又装作很羡慕地附和谢菲菲：“窦剑找了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依我看他何必还去公司上班呢，直接在家伺候你不更是神仙眷侣吗？哪像我们东东这么劳苦，老是有人慕名来找她设计，推都推不掉。”这几句话虽是顺着谢菲菲说，其实含义却暗指她千辛万苦找了个吃软饭的丈夫，把谢菲菲噎得够呛，但又无法反驳。连东侧头看了看章翰洋，嘴角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只要谢菲菲炫耀什么，章翰洋就变着法地附和着她说下去，她炫耀自己有钱他就说难为她委屈下嫁，总之把谢菲菲郁闷得十分彻底。最后不得不放弃战场，丢下他们两个转而跟其他上流社会的人共鸣去了。等他们走了之后，章翰洋忍不住原形毕露地大笑起来。连东问他：“谁教你这么狠毒的招数啊？一定是奸诈米的独门秘计——关怀打击法吧！”章翰洋嘿嘿一笑：“是啊，没想到这么管用，从此服了她了。”连东低下头，半响说道：“今儿是解气了，但我在意这些猥琐人的看法，是不是也很庸俗啊？”章翰洋真诚地说：“一个人彻头彻尾完全一点儿也不庸俗，也是件乏味的事。”连东听了心里顿时释怀，两人相视一笑。猥琐夫妇虽然品味低俗，会场布置极尽豪华富贵，但天气凉爽的初夏夜晚毕竟十分动人，两人拿着饮料边走边聊，说起了以前在学校时的种种十分开心，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一个熟人。

在一群兴高采烈热闹喧哗的人里面他看到了庄愿的身影，只见他在一群谈笑风生的宾客中间，一副落寞的表情，显得十分突出。章翰洋迟疑半响，还是带着仙姑过去和他打招呼。他看到章翰洋在这里十分错愕，继而微笑着说：“章警官也不能免俗要来这种场合的时候啊。”章翰洋讪笑：“我们跟新人是大学校友，你呢？”“新郎的远房亲戚。呵呵。怎么不介绍这位小姐呢？”“噢，这位是连东，也是我的同学。”顾虑到某些因素，他不愿让庄愿知道连东认识段津津。只见庄愿仔细打量了连东一番，露出大有深意的微笑，而连东也不示弱，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两人脸色又缓和下来，毕竟在这富贵逼人气焰喧天的会场，只有他们三个还算是局外之人，所以三人站在一起，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热热闹闹之后Party终于结束了，一些抱着“给了红包一定要吃够本”的宾客已经在吃东西环节之后就悄悄退场了，最后剩下的人去跟新人夫妇道祝福然后就逐一离开了。为了全礼，连东和章翰洋也去跟窦剑夫妇告别，谢菲菲今天晚上可能是有点怕了章翰洋了，所以看见他们俩就有点神色畏缩，竟然没有出言挑衅，总算最后大家还留了个好收尾。走出会场章翰洋和连东一起去取车，刚走了没有两步，就远远看见有个人蹲在地上摸着地上的一团什么东西，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晕倒在地，连忙跑过去一看发现蹲着的人是庄愿，他的脸色映着路灯显得分外惨白，神情也是一片凄苍，章翰洋和连东一看地上的东西，两人脸上也是一片震惊！

猫守灵！地上一团白的是一只三花母猫，长得很是秀气，但嘴角带血已经没有气了，看样子好像是被车轧了。在三花猫的身边蹲着一只精壮的黑猫，油光黑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与夜色浑然一体，只有金铜色的眼睛显露精光。不知道他跟三花是什么关系，一动不动站在三花的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几个人，眼神里既有疲惫，也有坚持，让人为之动容，这时候看车的保安过来了，说：“真是作孽啊，这两个猫也不知道是谁扔在这的，从一开始就在一处，有了吃的这个黑的总是让着花的先吃，没想到这花猫不知道让谁的车给轧死了，黑猫就一直在这守着她，有老太太看了可怜在这摆了些食物，他也不吃，都饿了三天了。”三人听了都一片凄然，庄愿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丧妻失偶的遭遇，更是眼眶马上就红了。他立马向章翰洋两人说：“这黑猫估计是怕花猫的尸首被野狗糟蹋了，我们把她埋了吧。”章翰洋连忙点头，他们跟保安借来了铲子，将花猫的尸首埋到了一棵槐树底下。黑猫静静地看着他们做这一切，仍然是纹丝不动，就跟雕塑一般。忙完之后，章翰洋便去取车，庄愿对保安说：“我想把这黑猫带走。”保安看他们埋了花猫，心下也相信他们是好人，忙说：“你们带走吧，反正他在这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等章翰洋把车开过来，庄愿于是摸了摸黑猫的头，想要把他抱起来放进车里。没想到黑猫伸出胳膊撑了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自己一下子窜到车上，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稳稳地蹲好了。

于是章翰洋开车，黑猫坐在副驾驶座上，连东和庄愿两个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原以为庄愿会对一个普通警察开着这么豪华的跑车感到惊异，但看他却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过了一会章翰洋自己觉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说：“哈哈，不是我的车，是借来炫耀用的。”连东看他说出这么白痴的话，无奈地嘴角抽搐着，恨不得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了。对于他这么坦白，庄愿倒是呵呵地笑了：“没有办法，富贵逼人啊。没想到章警官也这么有趣。”章翰洋说：“今天我们也算是一场相识了，你比我大几岁，直接叫我小章吧。”“没问题。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好了。今天你也看到新人的排场了，连我这种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都被叫来参与盛事，真是不明白，炫耀这种东西，除了让没他们有钱的人自惭形秽感到不舒服之外，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这时候连东冷冷地开腔了：“那是他们炫耀得不得法，所以让人看出他们恨人有笑人无。真正炫耀的高手，能够抓住人类的阴暗心理，在夸耀自己的时候，总不会忘记连对方一起抬高，这样她炫耀自己的对象不仅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无形中也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恭维的沾沾自喜。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要炫耀自己的老公出身名校，那么失败的炫耀法是这样子的：

A说：我老公说他们清华的帅哥多得不得了。

B说：我老公说他们学校的帅哥更多。

而成功的炫耀法则是：

A说：我老公说他们清华的帅哥多得不得了。

B说：我老公跟你老公真像啊，老吹嘘他们学校帅哥多，他们这种出身名校的人就是这么自负，强烈鄙视他们。”庄愿和章翰洋听了她的概括，哈哈大笑。

在交谈当中三个人的气氛渐渐友好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黑猫已经卧了下来，大概这几天里他一直超负荷地精神紧张戒备着，这一下终于可以松弛下来所以一下子就睡着了。米路路的车非常稳，黑猫渐渐进入了黑甜的睡眠。章翰洋看了看把头靠在他大腿上打着呼儿的黑猫，对庄愿提出说：“他好像累坏了。这样吧，正好我朋友也有养猫，东西都是齐全的，我们今天先把他带回去，调养一阵，顺便也好去检查一下身体，等观察期过后再带他去打疫苗。这猫跟你是挺有缘的，到时候你把养猫的东西准备好再来接他过去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我朋友那里有航空箱，带他去医院检查什么的也方便。”庄愿听他这么说，也觉得他考虑得周全，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得准备些什么？章翰洋说：“我上次看见你家有狗窝，你是养了狗狗吧，其实养猫比养狗还要省心，而且他又是成年猫，黑猫一般身体都很健壮的，你看他熬了三天就知道了。猫粮、猫沙、水盆和食盆和猫沙盆是必要的，猫的吻部比狗短，所以最好用浅盆，而且最好不要使用塑料材质免得油脂会发生反应引起毒素。我看他是个公猫，最好不要吃超市卖的伟嘉，省得引起尿结石。我们家大猩猩从小吃的是皇家，感觉还可以，一个猫吃其实每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在一般的宠物用品店都有的。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我可以把我买猫粮的卖家介绍给你。”连东看他罗罗嗦嗦说了一大串，就知道他又犯了“领养审查职业病”，不过也不准备打断他。庄愿说：“没问题。那我们保持联系吧，我会过去看他的。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有qq或者msn留给我吧，这样我也能随时知道他怎么样。”章翰洋答应了他，这时候车子已经开到庄愿所住小区的门口，章翰洋把车停下来之后，庄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没有立刻离开，却隔着玻璃，凝视着睡着的黑猫好一会之后，才向章翰洋他们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等庄愿走远之后，章翰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仙姑说：“你刚才说的炫耀法里的例子，其实就是段津津吧。”仙姑在黑暗中嘴角浮现一丝微笑：“米路路还是告诉你了啊。”章翰洋忙撇清：“她可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黎妙琳她们在群里说她是什么高官家庭，明显不符其实嘛。米路路又说漏嘴了，他们已经知道段津津死了的事了。”仙姑说：“对于奸诈米来说，说漏嘴就已经是对你放水了。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段津津吹的那些事的原形，竟然是来自我们的同学，真是学以致用的大师啊。”“你是说段津津把自己老公的远房亲戚的事情搬到自己身上？她真是太虚荣了吧！”仙姑轻笑出声：“回去跟奸诈米和阿查说说，她们一定会大吃一惊。”“查小可也知道？”“她可是揭穿段津津的主力哦，搞了很多有价值的材料。你不知道处女座追求真相的欲望和客观分析的能力有多强。”章翰洋大汗：“怎么这个群里面的女的每个都这么厉害啊？”仙姑气愤地说道：“现在知道我厚道了吧！”章翰洋问：“那你们最早是怎么知道她骗人的？”仙姑满不在乎地说：“孕妇发现的咯。”“孕妇？天啊，还有谁知道？”“整个群的人吧？”章翰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整个群！”

说着两人一猫已经到家了，仙姑下了车打开副驾驶座旁边的车门，黑猫嗖得一下便跃下车来，稳稳落在仙姑的脚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仙姑看了看他，便转身去开大门，这猫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章翰洋看他对自己毫无留恋之意，颇有点失落，只好发动车子，临走还对仙姑喊道：“我明天再来看他啊。顺便让龙猫配送的送点营养膏过来，先别给他吃肉，肠胃受不了。”

18. 庄稼

黑猫跟着仙姑进了院子来到走廊上，正在院子里摊着四肢乘凉的大猩猩闻到了味道，马上警惕地翻身起来，尾巴炸得有平时的三倍粗，张着嘴巴冲黑猫哈气示威。大猩猩毕竟平时是霸王似的一个猫，从小娇生惯养，一个月大就离开了妈，没来得及学会任何打架的本事，除了去宠物医院打针从来没见过别的成年猫，所以有姿势没实际，光知道吓唬不知道怎么动手。而且他虽然膘肥体壮，但因为腿短，所以不得不仰着头看着黑猫，气势首先就矮了一截，黑猫炯炯有神地盯着大猩猩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仙姑，一个猫走到长廊的角落，趴了下来。被无视的大猩猩摸不清他的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继续眦压裂齿和炸尾巴。仙姑把大猩猩一把抱起来放到屋里去把门关上，又到厨房装了一盆水和一盆猫粮，放在黑猫面前，只见他先是把头埋到水盆里，使劲地大喝，一下子喝掉小半盆，可见这几天根本是水米未进。喝完水之后他才转而去闻另一个盆子，然后吃起猫粮。仙姑叹了口气，回屋去安抚大猩猩，然而大猩猩闹起脾气来也是犟得跟头牛一样，这一夜就在他狼一般“嗷呜嗷呜”嚎叫中过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夜晚迎来了一个清晨，大猩猩一直在屋里闹腾着，黑猫也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吃喝就没有走动过，一直在闭目养神。后来仙姑顶着两只熊猫眼终于忍无可忍地起来了，开门把大猩猩放了出来，心想让他们决一胜负算了。但大猩猩见了黑猫，仍然是不敢上前真打，两只猫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在走廊上对恃着。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门铃响了，仙姑拿起对话机，原来是章翰洋叫了龙猫配送的人来送疫苗和营养膏，另外还有安慰大猩猩的5个吞拿鱼罐头。门开了之后，配送人员进来了，原来是一个长得很机灵的年轻女子，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眼眶很深，长长的卷发扎成马尾，看上去似乎是混血。仙姑跟她打招呼：“怎么又是你啊朱小强，上次你拿猫薄荷想把大猩猩迷晕抓走未遂，这次还不死心啊。”朱小强色迷迷地看着大猩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猩猩打了个寒颤，赶紧缩到仙姑后面。仙姑收了货签了字，吩咐朱小强走的时候把门带上，然后就回屋里继续画图去了。剩下大猩猩哆哆嗦嗦地害怕中，朱小强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果实，往大猩猩面前一递，大猩猩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大呼不好，眼神已经迷离起来。朱小强奸笑着越来越靠近：“大猩猩，这次我一定要蹂躏到你，这可是我费尽辛苦弄来的木天寥，这个分量，连狮子都抵挡不住，hiahiahiahia~~~”说着就伸手去揉大猩猩那软绵绵的肚子，还在他肉乎乎的脑袋上搓来搓去，一会又拿手捏他的腮肉，一会又去捏他胖乎乎的白爪子，大猩猩想要反抗但是却浑身没力，而且他从来出了名的老实，连出爪子抓人都不会，心里实在气愤极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黑猫嗖得一下蹿了过来，用极大的力道把朱小强的手拍开，挡在大猩猩身前护着他。朱小强见木天寥竟然对黑猫毫无作用，心里也是一惊，眼看黑猫凶狠地看着自己，看来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一边还暗自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揉到大猩猩。

等一上午过去，仙姑画完图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大猩猩和黑猫已经和平相处了，两猫并排着趴在走廊上，吹着习习凉风。这时候门开了，章翰洋带着庄愿走了进来，庄愿手里还提着[奇qinkan.net书]大包小包，显然是为黑猫买的。他首先看见肥嘟嘟的大猩猩，惊呼：“好漂亮的大猫啊！”大猩猩大概是被朱小强吓坏了，连忙躲在黑猫后面，把身子伏得低低的，耳朵背起来观察这个陌生人。仙姑谦虚地笑了笑，对庄愿说：“你看黑猫适应得很好，这么快就跟大猩猩打成一片了。”章翰洋炸炸呼呼地说：“叫他什么名字？”庄愿想了想推让仙姑来起，说仙姑是他救命恩人，仙姑说：“就叫庄稼好了，不是姓庄吗？”对于仙姑给人起名字的随意性，章翰洋嘴角抽搐，大黑猫面无表情，而上一个受害者大猩猩则幸灾乐祸，只有庄愿温和地笑着说：“这个名字不错。”

章翰洋到了这里就把自己当主人，哦不，应该说是佣人，所以他就先让大家在廊上坐着，自己去厨房倒腾。庄愿把手放在黑猫庄稼的头上缓缓地摩挲着，黑猫闭着眼睛，极其放松。大猩猩还是不敢接近庄愿，挨着仙姑趴着。仙姑问庄愿：“听说你们家有狗？”庄愿眼睛一黯：“以前有，后来生病去了。”“哦……黑猫身体一般挺健壮的，每年注意打疫苗就是了。”“我知道，我们家狗也有打。”“哦……”这个时候章翰洋端着几个玻璃矮杯出来了，杯子里装的似乎是奶茶，但又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章翰洋介绍说这是用绿茶粉冲泡好的茶汤加入新鲜的瑞士薄荷叶再加以奶精和糖做的薄荷奶茶，在暑热的午后，尤其清爽宜人。庄愿尝了之后大为赞赏，仙姑倒是跟平常一样无可不可的态度。大猩猩和黑猫也各有自己的一份牛奶，并排吧叽吧叽地喝着。庄愿看着他们两个这么友好，抬头对仙姑两人说：“看来他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刚好我这几天可能要出差，过一段时间再来接他吧。还得麻烦你们了。”仙姑点点头示意没问题。庄愿喝了几口茶，突然抬起了头问章翰洋：“小章，我妻子的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了？”章翰洋正在专心看庄稼和大猩猩喝奶，没成想庄愿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呢，可是那完全是自己的猜想和臆测，连局里面都还没有通报，更不好随意误导家属了，但现在大家这么熟了，一味地打官腔瞒着似乎太不仗义了，尤其是他昨天看到黑猫时的那种表情，更是无论哪个人看了都会同情的，更何况是同情心本来就很泛滥的章翰洋。

他想了想说：“我个人还是觉得有可能是熟人做的，但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支持。最近抓捕了很多流窜作案的抢劫团伙正在审问，也许很快就会有突破性进展了。”庄愿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说：“噢，辛苦你们了。我也知道不应该随便打听案情，但是楼下韩大妈跟我说，你查这个案子花了不少功夫，所以我想……”章翰洋心里暗暗埋怨韩大妈，但看他这么客气，忙说：“没关系，不能说的我也不敢说，这些是你应该知道的。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去过一家叫隐泉的日本料理店？”庄愿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没有。我们一般都是在公司附近或者是家里吃饭。”章翰洋心下明白了几分，更肯定跟段津津去吃饭的男人是韩大妈所说那个开桑塔纳的男人。章翰洋又问他段津津生前在家上网的纪录是否还留着，庄愿说：“没有了，我一般不在家上网，所以一直没注意，前几天刚好要用电脑的时候打开，才发现所有的cookies都已经删除，qq目录下她那个号码的文件也被删除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害死她的人是她在网络上认识的人？”说这话时，他眼睛又像那天晚上一样大有深意地注视着仙姑，章翰洋觉得有点不舒服，忙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一问。”坐了一会，庄愿便起身告辞：“谢谢你的茶，我该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出差带的东西了。小章把你们的qq号码都给了我，咱们网上保持联系。麻烦你们照顾庄稼了。”仙姑和章翰洋忙起身送客。

19. 谎言

仙姑看着庄愿走出院子之后，转过头笑着跟章翰洋说：“都删光了？没有秘密的人怎么需要把记录删光？她是被杀又不是自杀，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删的。”章翰洋恍然大悟：“那段津津真的是有外遇了。”仙姑说：“不但有外遇，而且庄愿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章翰洋张大嘴巴：“那他……”仙姑接着说道：“他不忌讳这一点，而且希望你从这一点查下去，不然他也不会讲记录被删掉的事情了。当然可能他也怕自己不坦白说，到时候警察去家里一找，他就会有嫌疑了。”“……原来如此。”章翰洋第一次觉得庄愿这个人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这时候大猩猩童心大发，把头顶在庄稼的腹部，爪子一捏一捏地学小猫踩奶，庄稼一副无奈的样子。章翰洋看到大猩猩的无耻行径，无奈地叹息：“这家伙真是不学好啊。”仙姑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但是他看着庄稼的眼神是真的关心。”章翰洋点了点头。他突然又想起那天晚上回来之后仙姑说整个群都知道段津津死了的话，赶忙问：“对了，群里的人是怎么知道段津津死了的？”仙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茶几旁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看着滚作一团的大猩猩和庄稼，慢慢说出了事情的由来。

事情的缘起是出事前一个月的一个晚上，大家正在群里聊着天，段津津说自己正在武汉出差，突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一言不合，黎妙琳和孕妇起了口角，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劝也不下来。无论是谁起了争执，段津津总是出来担任和事佬，和吵架双方私聊，说“她那人就是那样别跟她计较”。谁知道在私聊的时候孕妇看到段津津的IP显示还在本市。她就把这事私下跟查小可和仙姑说了，仙姑就去试探段津津问她是不是在本地，谁知道段津津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在武汉。所以大家就起了疑心，私下里一对，发现段津津平日里对大家说的那些她的背景全都是编造出来的，比如她对孕妇说自己老公年薪是70万，跟蒙星瑜就说是140万；跟米路路说自己有3套房子，跟查小可就说有5套；更离谱的是说她老公是清华毕业的后来去斯坦福读博士拿西门子的奖学金，公公是建设部的高官，父亲是副厅级干部，母亲在香港有家族企业，前任男朋友是中纪委的秘书，说自己自幼学钢琴书法等等如此这般，更离谱的是她还跟黎妙琳说浪琴表、周大福和周生生都是她家亲戚代理的，还一度把自己的手机留给黎妙琳说可以帮她老公买便宜的浪琴表，当然后来她又以影响不好为由推掉了。还有一次，她说自己的妈妈上了某省的三八节十大母亲评选，可后来大家找出那一期十大母亲的报道，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一个是她母亲，她把里面好几个母亲的情况综合在了一起，编造了一个自己的母亲。总之吹的内容让人瞠目结舌，而且又矛盾百出。大家都很愕然，因为平日里段津津虽然不算人见人爱，但也算人缘不错，加上精于计算和经营，这样的头脑，即使她不编造自己的出身，一样也能赢得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匪夷所思，大家纷纷感慨，为何她公开地说了这么多不靠谱的话，竟然也没有人怀疑直到今天，查小可说：“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太有平常心了，太不在意她吹的这些，所以她才会愈演愈烈。”叹息之余大家又有点惋惜，米路路还说“会不会是她太自卑了怕大家不跟她做朋友才这样的”，仙姑也不主张撕破脸皮，所以就没有揭穿她，大家依然在群里面维持着友情，一样儿地待她。

没有想到段津津竟然是这样的人，章翰洋很震惊也很稀奇，他对这种行为，能够想得出来的一个形容词就是：猥琐。怪不得黎妙琳她们说起段津津是这样一副鄙夷的口气。他问：“你们确定没有搞错吗？”仙姑说：“查小可和孕妇跟航空公司确认过，在段津津说的那个时段里根本没有本市到武汉的航班。而且查小可还冒充劳动保障局的人打电话去了段津津的公司，把她的收入全都查清楚了，根本不是她自己说那么多，而且她也不是部门主管，只是普通职员而已。”章翰洋恍然大悟：“原来冒充劳动保障局的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弄到电话号码的啊？”仙姑嘿嘿一笑说：“还不是得靠搜索引擎的力量咯。这还是我一个在知名搜索网站工作的朋友帮我的忙呢。”章翰洋紧张道：“知名搜索网站的？我怎么不认识？青年才俊？”仙姑哈哈一笑：“也算是青年才俊吧，那天我在地铁里，有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撞了我一下把我手机撞坏了，她非要我留电话说要带我去修理，后来还请我吃饭，听说我会算命就死活缠着要拜我为师，作为回报她就教我怎么用网络快照看那些需要用户登录才能看到的材料，通过网络我们查到了段津津参加证券从业人员考试的成绩表，上面就有她的单位和电话。”“哦，是个女孩子啊……”章翰洋放下心来，又问：“那女孩漂亮不？叫什么名啊？”仙姑斜看了他一眼说：“是个好名字啊，叫陆仁佳。”“扑哧”一声，章翰洋差点被茶水呛到：“路人甲！？”仙姑不屑地看了看他，庄稼和大猩猩也停下打闹，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章翰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那后来冒充她表妹打电话去查到她死讯的也是你们吧？”仙姑皱起眉头：“没有啊，段津津死了的事是我告诉她们的。”章翰洋更迷惑了：“那会是谁呢？”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想起那个风姿雅洁、沉静如水的男子，真是很难让人联想到他竟有这样一个不堪的妻子，简直令人同情不已，也许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说出来了：“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找了这么一个女人呢？”仙姑把手支在桌子上想了一下说：“摩羯女会能克制天平男。”章翰洋大奇：“你怎么知道庄愿是天平座？难道是从他的外表看出来的，哇塞，太厉害了！”仙姑无奈地看着这个天真的人：“是段津津自己在群里面说过的……”章翰洋大为失望：“切，还以为是你的法力呢。那双鱼男会被什么克制啊？”仙姑嗤笑：“这么幼稚的问题，怎么回答啊？”幼稚的章翰洋只好一个人哀怨地低头喝茶。

根据仙姑所说的情况，段津津是在一个月前被人发现撒谎的，如果是谋财害命的话，那么知道她真正家境的人就没有动机；而她被人发现这件事情发生的经过也十分随机，凑巧黎妙琳就跟孕妇起了口角，又凑巧段津津去私下劝和结果被发现，看不出人为策划的痕迹，所以也看不出这几个人里谁是特别针对段津津的。想到这里，他连忙问仙姑：“那有谁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仙姑说：“之前我们没说破，所以梁静应该不知道。但后来发生了大樱桃事件，估计群里面应该是尽人皆知了吧。”章翰洋好奇道：“什么大樱桃事件？”仙姑说：“这个事你去问孕妇，反正经过这件事，我们就和段津津彻底摊牌了，而这件事应该群里面的人都知道的。”章翰洋不满道：“又要我去问啊……”仙姑哭笑不得地说：“不然到底算你查案还是我查案？你又不给我钱钱。”大猩猩配合仙姑的话，也开始在地板上耍赖，摊着雪白的肚皮左边滚右边滚，两个前肢向前伸做要钱状。章翰洋面部抽搐，心想：“果然是这两个家伙才是一家的，关键时候配合默契。”

20. 孕妇

仙姑懒得说樱桃事件，章翰洋便想着去问米路路，没想到她竟然全家去了杭州和周边一带旅游。仙姑说孕妇这个人很好说话，让章翰洋直接去问她。章翰洋三思之下觉得直接去问还是太唐突了，听说孕妇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常有奇思妙想的创意，便以此为名加了孕妇的QQ。射手座的仙姑对于双鱼座这种做什么事情都要寻些借口的行径不禁摇头。

孕妇这个人果然如连东所说的，就是脾气直来直去，非常爽利的，她教了章翰洋几样既家常易做又新颖的菜式，比如柠檬酒焖大虾和香菇咸蛋镶豆腐，不但教了做菜的方法，甚至连调料在哪里买都告诉了他。孕妇还说自己做了菜干焖肘子，酸酸的正适合夏天下饭，章翰洋马上厚脸皮地说自己也很喜欢吃菜干就是不知道哪里买，于是孕妇很爽快就让他来家里拿一点乡下亲戚自己晒的菜干，章翰洋顺利成章准备去孕妇家拜访。

那天聚会孕妇没有出席，所以章翰洋很好奇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下班带了点水果过去，她住在一个很新的小区里面，家里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井井有条，连每个插座的线都有专门的钩子挂好。章翰洋心里暗想，同是女人，怎么就有人这么会收拾家务呢，要是换了信奉随意等于有序的仙姑，哼哼。坐下之后，章翰洋当然也拿出了必杀技：那就是拍马屁……很快就熟络起来。孕妇虽然现在辞职在家，但是仍然通过网络、电视和邻居八卦团对社会保持着敏锐的触觉，两人说到现在流行的一些美食杂志，都颇不以为然，章翰洋觉得那里面的菜式太过于讲究色彩和造型，完全没有家庭气息，倒不像是给人吃的，而像是炫耀给人看的，还顺便又恭维了孕妇做的菜令人十分有食欲。

从做菜又说到水果，终于说到了樱桃上面。章翰洋说樱桃还是青岛的好吃呢，上次仙姑分了他一些，吃得意犹未尽，市面上卖的根本没办法比。孕妇说：“那可不是！是我特地让人从外地带回来的，虽然好吃，但也给我惹了一场闲气呢！”章翰洋作吃惊状，问到底怎么回事。孕妇说自己前一阵怀孕嘴馋，想要吃樱桃，就让人从青岛带，结果带了好多箱怕放坏就分给群里面的人，本来就是顺便带的，也没想让大家出钱，可是平日跟她称姐道妹的段津今却坚持一定要给钱，孕妇只好把自己的帐号给她。段津津又说孕妇汇款，说她自己在上海有几套房子，还有套新房子要交钥匙她要过去看的。后来群里面就有人开玩笑地问钱寄了没有，段津很肯定地说寄了，而且是在淮海路转南京路拐角的银行办理的。可是孕妇一直都没有收到啊，就管段津津要汇款单号，但是她就是拿不出单号，但又一口咬定自己一定寄了。孕妇这个人脾气也是爆的，她说：“我本来就不要她的钱，可是她那样不等于是说我拿了她的钱还假装没收到一样吗？”可是人家就是一口咬定，还说电话查询了说汇款已经发出，一边又说这点钱无所谓放在心上，让孕妇不要动气。可这样不明不白的，不是更加动气了么。就这件事，弄得群里的人大家见面都满尴尬的。后来段津津说我再给你汇一次吧，这次真的到了，但是孕妇拒收，马上就给她打回去了。于是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章翰洋听着有点糊涂：“等等，淮海路和南京路不是平行的么，哪来的拐角啊？”孕妇嗤笑：“可不是么！说不定她寄钱的那间银行在异次元空间！”章翰洋说：“听仙姑说她还捏造自己的身世呢！”孕妇显然对段津津非常不屑：“是啊，真不知道她妈造了什么孽，竟然有这么个不认自己娘的女儿，仙姑跟她说，一个人没什么都不可耻，最主要是不能骗人啊，真是对牛弹琴了。”“你们是偶然发现的吗？”孕妇想了想：“是啊，其实她平常说的那些常有自相矛盾的，只是我们都没在意，那天真是凑巧。”章翰洋也陪着感慨：“那群里大家都很吃惊吧，竟有这样的人。”“也不是呢，那个梁静就不相信，还说有钱人非得证明给我们看么。”章翰洋说：“那她可真是单纯啊。”孕妇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看见有钱人就兴奋得头脑都不清了，听说段津津在她那买了些假冒伪劣的首饰。”“哦……她怎么买的，支付宝么？”孕妇说：“不是，听说他们是见面交易，梁静的客户服务还是很周到的，常常亲自送到人家公司去让人自己挑选，要不那种成色的东西会有多少人肯买？”聊着不知不觉都下午了，章翰洋忙起身告辞，孕妇把菜干给他，还让他要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尽管问，章翰洋对自己一下午这种打探行为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21. 怀疑

仙姑知道了之后，冷笑着夸他：“都快赶上米路路了，加一把油就是群里无间道第一人。”章翰洋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没有伤害别人么，既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让别人心里舒服一点有何不可。”现在看来，这个梁静相信段津津有钱，也就是说有了潜在的绑架动机，而她曾经送货到段津津的公司，也就是说她了解段津津的行踪。章翰洋的思路渐渐越来越清晰。难道段津津的外遇跟她的死根本没有关系？

但想法明朗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证据在哪里？如果是梁静干的，那么她肯定不会是一个人完成的这一切，谁又是她的帮凶？想起梁静所说买房不肯写她名字的男朋友，章翰洋心里有了几分底。章翰洋翻着梁静的聊天记录，力图从里面找出一点蛛丝蚂迹，忽然看到梁静的帖子里说的“正好最近有个机会，我们一起投资了一笔挣了几万块钱，加上我平时的积蓄，可以付房子的首付，终于能实现我的梦想了。”一起投资，会不会就是合伙绑架这件事呢？但一切也还只是停留在推想阶段，就这样贸贸然拘查梁静，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章翰洋现在知道了一些，但反而比不知道的时候更加迷茫了。他在网上问仙姑在做什么，仙姑说在给庄愿看庄稼的视频，章翰洋便说他也想跟大猩猩视频，仙姑笑话他：“天天都能见面还要视频啊？”搞得他有点闷闷不乐，心想要是大猩猩会上网就好了，还能陪着解个闷。一夜无话。

梁静最近不能跟徐子牧见面，心里也非常烦躁，正拿着手机在玩的时候一个电话响起了，拿起一看好像是个陌生的号码，梁静以为是要咨询水晶的客户，忙堆起笑容满面态度温柔地接起来：“你好！”可是那边却不说话，但可以听到远处有汽车的声音和市内的空调声，再仔细听听，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梁静的心猛地缩了起来，大声喊：“喂喂！”可是那边似乎专门要看她失控，就是不说话。梁静气急把电话按掉。过了一会，想了想觉得不妥，拿起办公室电话就想拨打那个打过来的号码，这是她一向的习惯，能用办公室电话打就不用自己手机打，能在办公室上厕所就不回家大小便。拨到一半，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这样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吗？于是又拿起手机直接拨打过去，那边还是刚才那样，有声音，但是不说话，梁静觉得那呼吸声就像慢慢将自己淹没的潮水，十分可怕。于是赶紧挂掉，像扔掉什么不洁之物一样把手机丢在桌子上。这样的事情接连几天都发生了，弄得梁静简直神经崩溃，就连真的客户打电话来咨询，她也会吓得神经一跳，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崩溃。

这天下午，黎妙琳正在一边和大家聊天，一边和丈夫商量暑假带女儿去哪里玩。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了孩子就必须放弃自己生活乐趣的女人，虽然丈夫爱女如命，但如果旅途中有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相伴，那么大人也可以玩得尽兴一点，孩子也不至于寂寞，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所以她一力鼓动查小可和米路路带上孩子跟自己一起去青岛度暑假。两人也颇为动心，尤其是米路路的家属更是兴奋不已，在一边出谋划策恨不得第二天就能成行，被米路路几次三番从电脑前赶走。正在这个时候，林文清向她发了一条聊天记录，她一看吓了一跳，赫然是段津津生前的QQ向林文清发的信息，而时间就是刚刚。只见那条记录是这样写的：

津津有味（段津津生前在qq上叫的名字）：你们一家好不潇洒快活啊！有没有想过带上我一起去呀？HIAHIA

黎妙琳一阵胆寒，但马上镇定下来，发送一条信息给林文清。

黎妙琳：把她拉黑名单然后删掉！连QQ会员都不是，还想作祟！？

一会林文清照她说的做了然后告诉黎妙琳，黎妙琳又打了一大堆话过去，林文清终于安心下来。他喘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也顾不得里面是冷茶水，大大地喝了一口。现在他才明白电视剧《犯罪心理》某集片尾那句墨西哥谚语的意义：“Thehousedoesnotrestupontheground，butuponawoman.”只是这领悟，来得不够早。

黎妙琳不但没有被这个莫名其妙的QQ信息所打倒，反而被激起了斗志，无论是人是鬼，别人向她挑衅，她反而更坚强，决心要活得有声有色，依旧策划出去玩的事情。而林文清则天天在家陪她和孩子，许多应酬也都尽力推掉，小寒非常高兴。林文清看到妻子的镇定，渐渐也平静下来，无论如何一家人始终要共同进退。只是那个发QQ消息恶作剧的人到底是谁呢？林文清一向相信，证伪是科学的本质特征，任何鬼神之说都是人类自己疑心生暗鬼，但这次轮到自己头上，他也动摇了。而平时并不忌讳鬼神之说的黎妙琳这个时候想得却更加实际，她根本不认为这是鬼在作祟，肯定是某个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在恐吓他们，夫妻两个至今还安然无事，说明这人没有将消息透露给公安机关，知道内情却不报警反而来恐吓他们，显然是个心术不正的人，这种人一般自己也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躲在暗处，却又耐不住寂寞，喜欢残忍地看到别人难受的情形，所以常常忍不住跳出来伤人。对付这种人，只要他没有力量真实地影响自己生活，就应该视他为无物，让他发过来的暗箭全部放空，你越是过得好，他就越是失败。当时知道自己正在说全家出去旅游的，也只有整个群内的人，而句子后面那个“hiahia”，更是段津津生前最爱用的口头禅。这一切都说明，躲在暗处那个不怀好意者，正是群内熟悉段津津的人。

几天下来，梁静已经差点被骚扰电话弄得神经衰弱了，她顾不得徐子牧警告她要少联系，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件事，“子牧，我快要疯了，一定是有人知道了我们做的事所以才这样对我的。要不然我们去自首吧？反正我们也……”徐子牧大吼一声打断了她：“你有病啊！说不定只是买了你水晶不满意的客户而已吧！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梁静被他的喝斥吓住了，一时之间不敢说什么，徐子牧皱着眉头，忍着不耐烦又在电话里安慰了她一番，梁静才挂了电话。徐子牧放下电话，看见靠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藏不住眼角笑意盈盈，顿感头疼。

22. 孤独

梁静放下电话，觉得自己非常孤独。是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和这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做着永恒的斗争，然而就像是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样，在这一阶段你发展一段关系觉得彼此有安全感可以互相依靠而满足，但深入下去，人总是有各自的利益和想法，谁都只活这一辈子几十年，不可能一辈子一直迁就你，有了失落感，就又回到孤独的空谷中。她突然想找个人倾诉，但跟谁倾诉呢？同事？群里面的姐妹？只是徒增他人的优越感罢了，何必呢。还是多挣点钱比较实在，说着她又打开自己的淘宝店地址，准备更新几样商品，顺便再热情地回复那些询价的潜在客户。唯有钱是不会背叛你的。果然仙姑说得对，双鱼座的女人在被爱情所伤之后，很容易变得极端现实。

这个时候章翰洋上线了，出人意料地向她热情打招呼。梁静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温暖。在一个男人那里受到伤害的时候，总是特别期望从别的男人那里得到温暖，即使是虚假的意淫，也会让人暂时好受一两分。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章翰洋：小静，你又在做生意啊？谁娶了你真是不用发愁。

梁静：不见得人人都这么想。也许男人更喜欢女人依赖他们。

章翰洋：男人嘴里面都劝女孩子混不下去就嫁人，但真要他们娶一个挣不到钱的老婆没几个愿意。

梁静：真的？

章翰洋：骗你干什么？其实大家认识也是一场缘分，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就说出来，虽然可能帮不了你的忙，但说出来心里会舒服很多的。

梁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有的时候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开心。我全心全意地为他，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如果我向他抱怨，［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他就更觉得我烦，对我更差。

章翰洋：你太过重视他了，所以付出得越多，就越不甘心。

梁静：是的是的，为什么他不能像我爱他那样爱我呢？

章翰洋：你是付出了很多，以你认为好的方式，但他也许并不接受这种方式呢？所以你付出得越多，他就觉得压力太大。而你也因为期望无法满足而心理失去了平衡。

梁静：也许吧。那我怎么样才能让他接受和感激我对他的付出呢？

章翰洋：这个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有一个办法就是变被动为主动的爱，你努力去爱他，但不要期望他回报，等他逐渐习惯并依赖于被动接受你的爱，你就会站在有利的位置上了。但这个办法也不一定凑效，如果你有别的出路的话，还是不要浪费青春。

梁静：这样啊？谢谢你给我想办法，我尽量试一试吧。毕竟这是我第一份感情，我很珍惜的。

章翰洋：人生的苦里面就有求不得和爱别离，有的时候想开一点并非是坏事。我和你一样也会遇到种种自己无法开解的问题，站在旁观的角度上自然是一套一套的道理，但自己也是无法解脱。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也要请你提点我哦。

梁静：没问题。到时候给你挑几串转运的水晶好了。

章翰洋：-_-要给我打折哦

梁静：呵呵，没问题。不过我以后有困难还找你倾诉哦。

章翰洋：要是他再对你不好了，你尽管找我说，我开解你。

梁静：谢谢你。

章翰洋：那要给我打六折哦。

章翰洋心想，从这里着手，瓦解梁静的阵线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聊了半天，似乎梁静已经把章翰洋当作一个信得过的知心朋友，从自己平时读的书，到童年时父母不在身边，被爷爷打骂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但为了刻意忘记感情给她带来的不快，所以几乎都没怎么提到自己的男朋友，章翰洋陪她聊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收获，便跟她告别说自己还要去买菜，关掉了机器。其实他觉得梁静这个人也很可怜，但是世界上哪个人不可怜呢，如果说看到的尽是不可怜的人，那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专注于自怜。

到菜场按照孕妇的说的买了大虾、柠檬，香菇、咸蛋、青瓜和肉馅，准备做柠檬油爆虾和香菇咸蛋青瓜炒肉末，顺便再买根筒骨煲汤。拎着一大堆东西刚进仙姑家的门，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章翰洋有点愣，走进去才发现庄愿和仙姑正坐在走廊上聊天，庄稼趴在庄愿的腿上，桌子上放着茶点，章翰洋心里有点不舒服，每次他来了都要自备茶点，为什么庄愿来了就有吃有喝，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人家是客人啦，这么计较干什么。仙姑见他来了，笑着告诉他，庄愿出差一回来，连家都没有回就直接来看庄稼了。章翰洋嘴里“哦”着，只见庄愿微笑着向他点头，章翰洋想：“刚才说得这么起劲，怎么我来了就不说了？装文雅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才发现大猩猩不在这里，忙问：“大猩猩呢？”仙姑说：“大猩猩这个没用的家伙，看见有人来就吓得半死，刚才庄愿想要摸他的头，还挠了人家的手，现在躲起来了。”庄愿微笑着说：“没事的。哪个养动物的人手上没点小伤。”章翰洋听说大猩猩躲起来了十分心疼，顾不上跟庄愿客气，忙把东西放在厨房之后就进屋去找他。每次大猩猩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惊吓，就会躲到客厅沙发后面，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一个极小的空间。章翰洋蹲下身子，果然发现他躲在那里，大热的天哆哆嗦嗦蹲在那里，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章翰洋，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章翰洋看了差点掉下泪来，忙把沙发挪开，抱起大猩猩，忽然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大猩猩的脚心全是汗。差点他就要冲出去骂人虐待动物了，但又觉得奇怪，大猩猩虽然胆小，但从来非常温顺，虽然个子大力气大，但从来不挠人，就是打针或者洗澡这种他最讨厌的事情，他也最多是挣扎两下，连蹬人都不会，更不用说是挠人了。为什么他这么讨厌庄愿？大猩猩在章翰洋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下来，虽然还时不时地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屋外面，但总算不再出汗发抖了，望着章翰洋“啊嗯啊嗯”地小声叫。大猩猩从小没妈，所以没学会跟普通猫一样喵喵叫。

章翰洋一直抱着大猩猩，从后脑勺到屁股慢慢地抚摸着它，让它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出去加入两个人的谈笑。直到听到外面仙姑喊：“章翰洋！庄愿要走了！”他才放下大猩猩，摸了摸他的头，走到外面。庄愿跟他们两个道别，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门外。章翰洋皱着眉头说：“庄稼不是打过第一针疫苗了么？怎么他还不接回去？”仙姑瞪着眼睛看他：“你这么盼庄稼走啊？”章翰洋低下头：“我没有啊，但是早点去新家也早点适应嘛，省得习惯了这里又要离开庄稼会觉得自己被遗弃的。”仙姑想了想：“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庄愿说他不会打针，所以想等庄稼打完第二针疫苗了再来接他过去比较保险。”章翰洋有点不高兴：“那他时不时来一次，大猩猩就被吓一次！”仙姑说：“好了好了，多来几次大猩猩习惯了就好了，自从有庄稼之后，他连朱小强都不怕了。”“……”仙姑不耐烦道：“赶紧去做饭吧，今天吃什么啊？”章翰洋装没听见，自己钻进厨房就开始做菜。奇怪的是仙姑竟然也没有发脾气。

不一会的功夫章翰洋围着围裙端出两菜一汤，在大猩猩的专用短几上放了一盘剥好的白灼大虾，大猩猩好像已经忘掉了今天被吓的事情，高兴地扑上去啊呜啊呜吃起来。仙姑举起筷子，又皱着眉头停下来，狐疑地说：“为什么桌子上这盘虾还没有大猩猩的多？而且个子也比他的小？”章翰洋说：“这么热的天你到沙发后面蹲半天看看？”仙姑没说什么，开始吃饭。正埋头吃着，仙姑突然问：“你今天跟梁静聊了些什么？”章翰洋一听差点没把饭喷在仙姑脸上：“你怎么知道我跟她聊了？”仙姑不屑道：“看你们两个头像一直亮着，群里面却没有人说话，肯定是在私聊了呗。”“哦，还以为你在我机器上装了木马呢。没聊什么，就说了些她开店的事。她说可以帮我在淘宝开个店呢，她认识一个亲戚做橡皮擦的，可以从那里拿货，比市面上便宜，现在家长也精打细算，在网上成批的买比一个个买划算多了。”仙姑哼了一声：“就算卖10个橡皮擦，挣个一两块钱，折腾人家快递好玩吗？”章翰洋语塞，埋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仙姑一反往常，没让章翰洋去泡茶。自己在厨房鼓捣了一会，用玻璃杯端出两杯浅红色的冰沙，上面还装饰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原来这是最近从网上流传开的新玩意，好多主妇都在网上买了刨冰机，仙姑也凑热闹，参加了群里面的团购。这两杯冰沙就是用西瓜做的，还加了一勺香草冰激淋，吃起来既有西瓜的爽口，又有冰激淋的甜香。大猩猩喜欢奶味，这时候也跳到桌子上来，鼻子不停地动，章翰洋把自己那杯放在他跟前，大猩猩低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觉得太凉忙缩回来，一会还是忍不住诱惑又舔了舔，开始吧嗒吧嗒地吃起来。仙姑说：“大猩猩，早说想吃就顺便弄你那份了，现在又来霸占别人的。”章翰洋趴在桌子上看着大猩猩高兴地吃，一边说：“没关系，大猩猩从来不吃人类吃过的剩东西，他有洁癖没关系，我没有就行。”仙姑无奈。

大猩猩就是好个新鲜，所以没吃两口就丢开不吃了。章翰洋这才接过来吃，一边还说“好爽好爽”。庭院里凉风阵阵，吹得各种薰衣草的花互相点头触碰，散发出宜人的甜香。庄稼趴在门前的长廊上眯着眼睛假寐，尾巴一会甩到左边，一会甩到右边，大猩猩就像个小猫似的，上窜下跳，追着扑庄稼的尾巴玩。章翰洋低头沉吟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跟仙姑说：“大猩猩从来没对不喜欢的人有那样的反应的，会不会庄愿这个人有问题？”仙姑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大猩猩从来胆小你不是不知道。按说黑猫应该对善恶的分辨最敏感，你看庄稼也挺喜欢他的。”“好吧。”章翰洋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有点荒谬，就没有继续追问。忽然，仙姑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了，你上次在孕妇家表现很好，人家对你赞不绝口，还推荐你加入我们研究会。”“研究会？什么研究会？”章翰洋一脸错愕。“段津津人格研究会啊。”仙姑嘿嘿笑道。“段津津人格研究会？是像什么巴尔扎克研究会、鲁迅研究会之类的组织吗？”章翰洋下巴都要掉了。“差不多啦，明天我们举行例会讨论近期研究结果，她们让我带上你去。”“好是好，不过，不会是什么黑暗组织吧！”章翰洋满头大汗，但又跃跃欲试。“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就在隐泉日本料理，这次是阿查做东。就是去白吃你也值了。”“隐泉料理？那不是段津津抽屉里招待券上的地方吗？这帮人还真是掘地三尺啊，什么都瞒不了她们。”章翰洋忙用力地点着头答应，喜得抓耳挠腮，因为自己终于加入了一个学术性组织而感到自豪，可惜无法告知江东父老，也不能在简历上写一笔，嗯，太可惜了。仙姑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副样子倒是跟米路路的家属像兄弟似的。”

大猩猩玩累了，便靠在走廊边上，两只脚丫抵着墙面，肚皮朝天，把两个前肢放在身体一侧，昏昏欲睡。章翰洋看他如此放松的样子，觉得比平时更可爱，索性走过去帮他揉肚子，大猩猩十分享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庄稼慢腾腾地走过来，拿头蹭章翰洋的手，也开始呼噜起来，章翰洋只好一手摸一个。仙姑站在章翰洋背后说，“梁静这个人很容易相信人，虽然你查自己想要的资料无可厚非，但最好还是别给人家希望又收回去，那样的事情一般人都受不了，何况她还要经受两次，这是很残忍的。”章翰洋没有说话。凉爽的夏夜里只有虫子在大声地嘶鸣，尽情歌唱这由生而死短短几天完成的一生。

23. 人格研究会

在迫不及待当中终于晃到了下班，章翰洋回去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去跟仙姑汇合，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白底印染花长裙，看着非常避暑。两人到了料理店。这一次比大家都早到的不是查小可和蒙星瑜，而是米路路夫妇，早早地在包间等着了，米路路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娃娃衫，显得很粉嫩。章翰洋的疑似兄弟——米路路的家属同志正在喝着绿茶发呆，看见他们来了很兴奋地挥手示意。章翰洋见到他们两个也挺高兴的，顺便为上次借车的事情向他们道谢。米路路摆摆手表示不算什么，仙姑走到米路路旁边，“哼！装粉嫩！”米路路也毫不示弱地“哼”回去：“装成熟！”“你变态！”“你才变态！”两个人站在一边，好像高压电正兹兹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对峙了一会。章翰洋刚想上去劝和，刚说了句“你们……”仙姑和米路路不约而同一声断喝：“闭嘴！”章翰洋马上被吓了回来，疑似兄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步调一致地端起茶杯喝茶。

查小可和黎妙琳是一同进来的，查小可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紫色休闲套头衫，显得很年轻，章翰洋发现她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所以即使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也总像在笑。黎妙琳穿了一件猩红的一字领针织半袖衫，烫过的额发飘散在额头一侧，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虽然嘴角淡淡含笑，但眼睛里透出一种紧张的神色，身材依然窈窕，但上次看她瘦时觉得她干练，这次却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紧接着孕妇也进来了，大家纷纷落座。查小可先看菜单，大家一边喝茶一边惊叹孕妇的肚子，纷纷猜测是不是双胞胎。蒙星瑜今天是最后一个到的，大家忙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她说今天忙着在人事那里填资料，每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要填一遍真是变态，还说：“今天在填表时发现旁边一老头填的：6岁以前——在家玩耍。哈哈哈哈。”大家听见也乐了。

查小可点了纸火锅、三文鱼和金枪鱼刺身和手卷，加州卷，大虾天妇罗和其他各种炸物，烤鳗鱼，烤牛舌等等，章翰洋猥琐地想：“来得可真值啊。”这里装修和食物都比较精致，在寿司里面他最喜欢吃加州卷，喜欢火锅的仙姑则喜欢吃纸火锅，日式火锅一般都比较清淡，所以夏天也不会太腻。这家的炸物也做得很讲究。大家吃得很爽。不过这次来的人里面没有梁静，而大家好像也泰然自若的样子，想必研究会里没有她的份，一时间想起不用面对梁静真人的体臭等等，章翰洋感到有点轻松，但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点愧疚。大家吃吃喝喝，章翰洋想：“这帮人会不会就是找个理由出来吃东西顺便聊八卦所以才成立这个会啊？”这个时候仙姑把他吃大猩猩口水的事拿出来取笑，蒙星瑜说：“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做了排骨汤分成两份，一份给我老公，一份给猫猫（狗），结果下午给家里打电话，我老公说他把猫猫的那份给吃了！”大家哈哈大笑。

吃得差不多了，米路路又开始喊吃撑了，章翰洋想不会今天的会议进程就这样结束了吧。没想到查小可从包包里拿出一大叠文件，每人手里发了一份，上面赫然写着“段津津人格研究会参考资料第3期”。章翰洋一滴冷汗隐隐流了下来：还真是郑重其事。文件发到每个人手里，查小可开始讲解。

原来，继上次通过电话手段查到段津津的单位和收入之后，最近受到陆仁佳这个特别网络搜索指导顾问的启发，决定从网络上寻找段津津的蛛丝马迹，以便寻找资料完善她的个人侧写。首先，一个人在不同网站注册的id可能每个都不同，但是每个人拥有的可以用来注册的邮箱数量有限，而且一般人都会使用自己的常用邮箱来进行注册，以便在忘记密码的时候可以通过将密码发送到邮箱的方式来找回。因此，通过搜索段津津所常用的邮箱，找到了她用马甲所发过的一些帖子和一些回复，这些马甲分为两类，一类是一次性马甲，通常用来挖坑，所谓挖坑，也就是发一个帖子讲自己的故事，并且这个id一般只在这个帖子使用；另一类则是常用马甲，这种马甲通常用来回复争论激烈的帖子，能够表明自己的意见和立场，又不会在意见相异的熟人面前暴露身份，免得日后相见难堪。

用一次性马甲所发表的帖子内容分别有：

马甲1说自己出生在贫寒的家庭，但自幼聪慧，被有钱亲戚收养，学习成绩很好但少年时遭到虐待，直到认识了后来的丈夫才脱离苦海。

马甲2说自己家境贫寒，学习成绩很好考上重点大学因为家里负担不起差点辍学，因此去做了小姐才完成学业，曾经堕过胎后来不孕，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生活很幸福但害怕被以前的客户认出，踌躇是否要向丈夫坦白。

马甲3说自己毕业于名牌大学，有个幸福的家庭，丈夫年薪四十多万对自己很好，让她不用去工作在家整天玩，但却不理解她的浪漫追求，不经意认识了一个已婚的有钱男人，两人坠入情网，自己不想伤害丈夫，但又离不开婚外情，请大家尽情拍砖。（拍砖过程中马甲翻脸，嘲讽拍自己的人是出于妒嫉）

蒙星瑜听了这第一类马甲所发帖子的内容，大笑道：“怎么不去《知音》投稿啊，篇篇都是知音强文！”米路路说：“知音可是千字千元啊，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个天份！”查小可自己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半天，这时候也撑不住笑了。黎妙琳也笑了笑，但章翰洋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勉强，又带着一种鄙夷的神色。接下来的讨论焦点集中于这些帖子里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鉴于段津津张口就来的习惯，米路路和查小可都觉得她实在是表演欲望过剩，太想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才编造这些知音故事。但孕妇和蒙星瑜却认为，艺术来源于生活，既然段津津用马甲而不是真身来发表这些故事，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故事可能具有的真实性，孕妇说：“她那么爱慕虚荣，会去做老三根本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哪个男的瞎了眼竟然看得上她？”仙姑微笑着说：“大家一般觉得只有美女才会做老三其实是被电视剧误导了。很多老三都是很丑的。而且总体来说，帅哥美女从小到大受到别人喜欢，所以对于诱惑的抵抗力也比较强。反倒丑男丑女，被人追的经验少，更有花痴的潜力。”大家听了都吃吃地笑，笑完又觉得自己不厚道，都俯首喝茶。

第二类常用马甲所发表的内容就更多姿多彩了，基本上这类帖子中也有段津津主id的回复，但马甲的回复更为详细，观点也基本截然相反。举例某富家女的晒货帖，段津津的主id在帖子里大赞楼主的品味好，还问楼主的某双鞋子是在美国哪里买的，表示自己也要去买。但她的马甲却对楼主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怎么有能力买得起这么多名牌？而且很多都是新的还买了2双同样的鞋子，价格也不菲哦！特别是hermes，我本想买个皮夹子可是价格无比的贵哦，我想他家的衣服肯定也无比贵的。我个人站在中立的立场上猜测：

楼主是不是靠的父母在国内做贪官所得才能如此豪气吧？所以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怕被曝光吧。一谈到这个国外很多人都对这些人恨得牙痒痒，国内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些贪官把贪来得钱买豪宅（一次性付款）买名牌汽车，穿名牌衣服。加入公民准备东窗事发可以一逃了之。

要不楼主就是在商场试衣室里拿人家的商品拍照的吧，国外的很多试衣室很宽敞绝对可以在里面拍照。

又或者楼主根本就只是个商场导购，把公司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来晒，还是从其他网站那转发来别人帖子的图片啊？

如果楼主真的买了那么多名牌，那么肯定有这些名牌的VIP卡，能否秀一下？

再说说楼主的豪宅：那要看在哪个区，偏远乡下应该挺便宜的。不过国外有很多地产网站有豪宅的照片而且还有不同角度拍摄。楼主是不是直接把人家的图片转发过来了？建议：能否身临其中？如果怕露脸的话，可以戴上墨镜和围巾。

楼主的古董字画仿制品，因为照片根本看不出真伪，就算是当场看见也须经专业人士鉴定。

网络是虚幻的，有时可以慰籍人们的心灵，说不定mm是个住在地下室，吃着方便面，心里幻想自己是个有钱的主。满足她一颗孤独而寂寞的心。

大家看到这里，发现那个喜欢与网上有钱人打好关系，并常常鄙视一般民众无知妒嫉之心的段津津，竟然有这样的另一面，不禁大为唏嘘。仙姑说，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她越是强调自己的中立，就越显出在拼命掩饰自己因为得不到而引发的妒忌，越是谈论怜悯别人空虚的心，就越是让人感觉她想要拼命扮演一个强大而不存在的自我。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在段津津这些振振有词的言论背后，都仿佛看到了一颗自卑和不甘的心灵。

黎妙琳说：“这都还罢了，谁没有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呢。最恶心的是一边还要用主id来塑造自己完美富家女与世无争心态平和的形象。”大家纷纷点头。其实谁心里没有个“小”，但有“小”并不可怕，水至清无鱼，细菌都死光了人类也活不下去，可怕的是在真实与虚幻两种角色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大家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也许是一种幸运。一方面在暗处放纵自己心灵的黑暗，一方面还要装出完美的样子，这究竟是一种多么矛盾的挣扎？

章翰洋在来之前还曾经对仙姑说过，觉得她们特地成立人格研究会来研究段津津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仙姑微笑：中国人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总是非常的宽容。每次看到有新闻说某男或某女因为矛盾一时狂性大发把自己的父母配偶孩子或者猫狗给杀了或者虐待了虐杀了，作为领导同事或者邻居，如果不万分惋惜地叹息：“某某同志平时是个很好的人啊，我坚决不信他/她会作出这样的事情”，就会让人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厚道，净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所谓中庸，就是说如果没有侵犯到你的个人利益，就没有必要为了死人/死动物去得罪活着的同事邻居，并且让人觉得你原则性太强难以相处，海瑞不就是被人说“狷介”么，高尚则高尚矣，不适合自己学习。章翰洋无言以对，的确如此，蒙上自己的眼睛，难道真相就消失了么？

听完查小可的这些研究结果之后，章翰洋觉得，自己之前那种认为挖人隐私就是不厚道的想法的确太过片面和简单化了。所谓隐私，首先是受到当事人保护的秘密信息，而查小可她们所查到的东西，都是公开在网络上的资源，所以没有侵犯这一说。查小可她们也没有将这些信息散播，所以对相关的当事人也就无影响一说了。查小可这种客观的精神，让人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将这个研究当作一个课题在认真地做。章翰洋想：如果对每个案件的当事人，都能像这样投入精力去研究，恐怕没有什么是攻克不了的。但就是实现有一定的难度，毕竟投入这样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案件个数一累加，就是大得不得了的工作量。现在自己可以坐享其成，未必不是一个收获。

查小可说完之后，大家又是一通讨论，纷纷提出自己的猜测，查小可认真地记在PDA上，有效率专家说过，一闪而过的创意如不及时记下来，很快就会丢在脑后。看来查小可能坐到她今天这个位置上，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多人常常对处女座的琐碎和严格避之不及，认为难以相处，但查小可善用自己的天赋，将琐碎延伸为对细节的追求，将严格升华成一丝不苟的客观态度，只要做一件事，即使是为兴趣或者消遣而八卦，也不随便马虎，其实是一种难得的科学精神。人总是很容易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但却很少人为那些很容易就被人接受的事实去进行求证。这就是科学精神的普遍缺失。处女座八卦还有一个好处在于他们往往对是非有很深的责任感，这就让他们在八卦的时候不会轻易丧失自己的道德标准，如果没有她把握这个方向，研究很容易就变成吹毛求疵的人身攻击。

章翰洋此时对研究会和查小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第一类马甲中所说的出轨事件，他几乎可以肯定是事实了。看来人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总是会有倾诉的欲望，不能跟身边的人说，网络是一个很好的发泄途径。然而世界上一切事情，只要人做了，很难不被人发现。只要你存在，你就会留下足迹，即使隐姓埋名，也不例外。

查小可还补充说，在搜索过程中，还发现段津津曾经注册了一个blog，而这个blog是不对外开放的，搜索出来的内容片断中有“我吃了这么多苦，走到这一天，不是为了跟个小职员混完下半辈子，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样的话。因为没办法破解密码，所以没办法看到全部内容。大家对这个发现也很感兴趣，天马行空地猜了半天，一致认为应该是段津津要蹬掉自己的老公，但是她到底跟谁私通，要用什么手段，还是不得其门而入，最后大家意兴阑珊，会议也告一段落，查小可结帐之后，大家便纷纷互相道别。查小可开车顺路带孕妇和蒙星瑜一程，米路路两口子也是开车但是跟大家不同路，章翰洋和仙姑打算出去打车，两人站在门口，夜深了感到一丝丝凉意，黎妙琳站在离两人几米远的路灯下，脸上呈现少见的疲态，本以为她也会像上次一样打车走，两人想顺路的话就一起走，于是向黎妙琳走去，没想到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开过来，黎妙琳一言不发地坐上车，绝尘而去。

离出租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章翰洋和仙姑一路漫步过去。章翰洋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庄愿？”仙姑望着前方：“有时候帮别人担忧其实是多余。”如果是平时，章翰洋一定会问既然连与庄愿密切相关的事情都不肯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跟他继续保持来往，但他今天什么也不想说，虽然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很孤单。

24. 大猩猩看病记

之后很多天章翰洋都没有去过仙姑那里，连网也很少上，有上的时候反倒跟查小可和米路路能说上几句。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打开QQ，没想到庄愿上线跟他打了招呼。

庄愿：最近很忙？

章翰洋：有一点，呵呵。

庄愿：大猩猩一直那么怕人吗？

章翰洋：不会啊，他顶多就是不怎么理不熟悉的人而已。上次抓了你可能是太紧张了，你不要介意啊。

庄愿：没什么的。以前我养一些动物都是喂它吃几次东西就熟悉了，可是我每次给他开罐头他都不吃，听连东说他最近都不爱吃肉。

章翰洋：大猩猩不吃肉？不可能啊！

庄愿：可能猫也有苦夏吧？

章翰洋：哦，我下班了，先走一步了。88。

庄愿：88。

章翰洋关了电脑，顾不得离下班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抓起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大猩猩竟然不吃肉，太反常了。想到霸王似的大猩猩现在可怜的样子，他胸口就很闷。不过他又安慰自己，也许是大猩猩讨厌庄愿所以连他带来的罐头都不想吃也未可知，只要是自己带去的罐头大猩猩一定会愿意吃的，想到这里他心里轻快了起来，直奔龙猫配送店，去买大猩猩最爱吃的金缶三文鱼块罐头。

久未踏进这个院子，初夏的薰衣草已经盛放完毕，现在争着开放的只有罗勒、马鞭草和马郁兰这些开白色花的香草，没有风，枯燥地开放着，只有爬满墙头的金银花散发出带有一丝苦涩的清香让人神志稍醒。章翰洋来不及去屋里打招呼，直接奔向懒懒爬在廊角的大猩猩，大猩猩看上去样子还不差，并没有原先预想中那样变瘦，但是精神比较萎靡，本来这样的天气，他最喜欢四脚朝天仰卧着乘凉，但现在却趴着，看见章翰洋来了也没有力气抬头鄙视他，还是一动不动趴在原地。章翰洋忙上前把它抱起来，大猩猩虽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有挣扎。章翰洋摸了摸他的鼻头，发现有点干，觉得不太对劲，但揉按腹部又不见他躲避，可见内脏没有毛病，放下了点心，于是把大猩猩放下来，走到厨房开了个罐头，放在他的面前，大猩猩看他开了罐头，高兴得叫了起来，但凑前闻了一闻，竟自走开又趴在地上。章翰洋心里十分不安。这时候仙姑从里屋出来了，无奈地说：“大猩猩不吃罐头已经有一两个星期了，不但是罐头，连肉也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做和尚了。”章翰洋没有回答，一只手钳住大猩猩下颚，一手掰开他的嘴巴，只见牙龈一片红肿，右侧牙龈上隐约有个鲜红的溃面，原来大猩猩是觉得罐头沙着溃疡面很疼，所以才会欲食而不食，这个病虽然不大，但如果发展严重下去，可能会因为不能进食而有生命危险。他按耐自己马上要发火的态度说：“他是口腔溃疡！你平时都不注意观察他的吗？”仙姑挑了挑眉毛，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章翰洋马上就想带大猩猩去医院，仙姑说：“这会医院也下班了，值班的一般都是实习医生。不如明天一早去吧。”章翰洋想想有道理，便说：“我明天请假，跟你一起去。”说话间抚摸着大猩猩，一边心里暗暗恼恨，大猩猩除了小时后肠胃不佳，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症，这次肯定是因为那庄愿那么讨嫌，大猩猩心情抑郁才会生病。心里面虽然是这么想，但他也知说出来未免有小题大做的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好像小人一般，所以便索性不说出来。然而在他的眼里，仙姑作为大猩猩的主人，竟不能保护他周全，实在令他失望之极，庄愿虽然让他不喜，但毕竟是外人，对外人总是存客气之意，一般的也不抱有什么过多的期望，但对于自己信任的朋友，一旦处事与自己心意不合，失望总是难免，然而章翰洋此人从来习惯于避免产生直接的冲突，所以心里面虽然非常不满，但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一大早，章翰洋就过来接大猩猩了，软硬兼施才把大猩猩放进一个爱丽思的大号宠物航空箱里，大猩猩很没气质地大声哀号起来，这是每次出门他必表演的戏码，但这次确实没有办法，疫苗可以在家里打，但看病却只有去医院，现在的兽医水平良莠不齐，别看医院都弄得好像很正式，人也是个个貌似专业人士，但真正的水平还是要看口碑，所以章翰洋在网上搜了一晚上资料，决定去花园桥的某医院找宁大夫看，据说他的内科很不错。因为他们去得早，而且又不是双休日，所以医院里人还不算太多，挂了号就提着箱子直奔医生诊疗室，没想到在这里，也碰到了熟人。

黎妙琳一家正在站在宁大夫的办公桌前，黎妙琳的丈夫林文清抱着一只湛蓝色眼睛的长毛大白猫，看来就是黎妙琳常常挂在嘴边的牡丹了，一个穿着深蓝色eland童装短裙、卷发齐耳，眼睛长得像黎妙琳一样很有神韵的小女孩站在他们的身后，想必是他们的女儿。黎妙琳看见章翰洋他们两个，忙热情地打招呼，原来牡丹好几天没有大便，懒怠吃东西，宁大夫诊断他是肚子里面有毛球排不出来。小寒毕竟年纪小，对大人说什么并不在意，她看着笼子里的大猩猩，高兴得走过去，拿手指逗他玩，大猩猩好像也不抗拒，拿大头蹭着她的手指。小寒回过头对她爸爸说：“他长得很像咱们家茉莉，不过比茉莉乖，头也比茉莉的大。”章翰洋觉得小寒这个孩子似乎有些特别，像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小孩，看到动物不是大惊小怪，就是粗手粗脚，很少有如此温柔细心的。黎妙琳也走过去仔细端详大猩猩，嘴里赞不绝口，说自己家的三只猫比起大猩猩来真是上不得台面，林文清好像也很喜欢猫，他问章翰洋：“他哪不舒服了？”章翰洋说他应该是口腔溃疡，林文清点头说：“哦，不碍事的，你注意给他补充维生素B，口腔溃疡的成因有可能是因为缺乏烟酸。”黎妙琳看了他一眼，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毕竟真正的大夫还在一边呢，便腼腆地笑了一下。这边宁大夫给黎妙琳他们开好了处方，便让他们划价之后去处置室准备给牡丹用开塞露。黎妙琳一家便先行出去了。大猩猩纯粹窝里横，出来的时候嚎叫得跟怪兽一样凶猛，出了笼子就哆哆嗦嗦缩成一团往章翰洋怀里钻，章翰洋抱着他让宁大夫看了看大猩猩的嘴巴，也说不碍事，有些炎症，需要打针消炎，另外暂时还不能吃罐头，于是也开了处方让他们去拿药，上面写着一共要连打5天的拜有利，章翰洋看着大猩猩，心想你这回屁股可要遭罪了。

护士打完针，又把剩下几天的针剂配好交到章翰洋手上。这时候听见处置室里一声哀嚎之后，黎妙琳夫妇也走了出来，牡丹的神色比较郁闷，货真价实是传说中的“好几天没大便”的表情。大家一起走到门外，林文清便去开车，小寒好像很喜欢大猩猩，章翰洋便打开笼子门让她伸手进去摸。仙姑和黎妙琳站在一边闲聊着小区车道设置的问题，章翰洋觉得有点奇怪：黎妙琳这样热衷于打好人际关系又圆滑谨慎不好言人非，为什么她会加入人格研究会这么八卦的组织？真的只是因为寂寞无聊吗？

这时一辆车子开过来，黎妙琳笑着对两人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啊。”章翰洋与仙姑对视一眼，向她点了点头，目视一家人进了车子走远。那是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

俗话说六月天，孩儿脸，就在章翰洋和仙姑一话不说地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的时候，天色迅速地沉了下来，乌云逼近，隐隐几声压抑的远雷，章翰洋对仙姑说：“大猩猩暂时还是去我那吧。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任何的惊吓都对他的病情不利。”仙姑脸色一变，但看了看缩在笼子里的大猩猩，点了点头：“反正他也算是你的猫，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那你回头把他用的东西拿过去。我还约了人先走了。打针的事就麻烦你了。”说着抬手拦车，走了。章翰洋蹲下身子，摸着大猩猩的头，心里面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25. 如果没有爱，就没有背叛

当章翰洋带大猩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黑沉沉的天空中有惊雷炸响，大猩猩好奇地蹲在窗台上看下雨，又被炸雷吓得一溜烟从窗台上窜到沙发上。章翰洋拿起手机，想要发短信问连东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淋雨，写好了短信，又按了取消发送。想到大猩猩今天去医院半天还没喝水，于是到厨房给他拿出水盆和食盆，又拿出一个小的猫沙盆来。因为陆陆续续有救助和临时寄养过流浪猫，所以家里有这些东西。大猩猩吧唧吧唧在喝水，小舌头把水都溅出了盆子。章翰洋摸着他的头，忽然觉得跟大猩猩好像难兄难弟。

他在橱柜里拿出一个釉下彩手绘蓝小鱼陶瓷玉凤茶壶和同色的力士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把茶壶和杯子烫过之后，打开茶叶罐放了些深褐色的茶叶，然后在茶壶里注入大半壶沸水，静置片刻提起茶壶将茶汤倒进杯子，鼻子里立时钻进一种温暖而干燥的香气，这种气味只有这种凤凰茶的第一泡才会有，第二泡就是寻常茶汤的芬芳了。虽然茶叶并不如铁观音、碧螺春等名声如雷贯耳，但无论他喝过多少茶，始终还是在迷恋这种茶叶第一泡的香气。喝功夫茶的人常会把第一泡倒掉，而取第二泡的茶汤，在出产凤凰茶的潮汕尤其如此，章翰洋记得他泡茶的时候，总会把第一泡留给自己，而把第二次的茶汤留给母亲，也许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也变成了一种迷恋。

一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也许这就是孤独的感觉，有些迷恋永远也没有办法和别人分享，连东喜欢喝花草茶，也喝红茶，所以她那里只有西式的茶具，而章翰洋喝凤凰茶的茶具里，一直都只有一个壶，一个杯子。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不喜欢分享的人，事实上他很喜欢分享，喜欢的东西总要介绍给连东，献宝似的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包括感情上的事情也是，他太容易沉溺于自己的情绪，每次失恋都会像祥林嫂一样诉说很久，直到投入另一段感情。好像常常在恋爱，也好像常常在失恋。如果因为没有人要而不谈恋爱，估计也没有那么多失恋，但悲哀的在于他常常被人看上，谈很多次的恋爱，但最后结果还是要开始下一段爱情。他会对恋爱的对象很好很好，好到他自己也觉得很好，他温柔体贴，每个生日都精心策划浪漫惊喜，发生矛盾会说甜言蜜语不管是不是言不由心，好到离去的女人常常还记挂着他的好，被一致列为“结婚之前最后一次乱性的最佳对象”，但却永远成不了“最佳结婚对象”。虽然这样倒霉，但至少还有连东这个朋友，一直认为朋友是不会失去的，至少还能对他冷嘲热讽，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别人生活中的存在。但现在心情为何如此抑郁，还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即使是恋爱的对象离开他而去，他也会想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甚至大度地说“爱一个人就是给她选择的权利”，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样一个心胸宽大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小心眼才会有的难受？虽然一开始自己跟自己说“完全是因大猩猩受到欺负而引起的义愤”，但自己也明白这种“义愤”其实很苍白，庄愿并不是迫害灰姑娘的后妈，也没有让大猩猩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在厨房烧火，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估计还发现不了大猩猩的不舒服，他是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自己是小肚鸡肠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小人。如果庄愿不那么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也许章翰洋会觉得他这个人可爱一点，但对方就是这么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而且还很有存在感老在人面前晃来晃去，所以章翰洋更加觉得没有这个人生活会更美好，但这种想法太摆不上台面，连自己都觉得幼稚丢人。章翰洋边想边咬牙切齿，心想偶尔我也要恶毒一下，原来恶毒的滋味这么爽，还嘿嘿地奸笑起来，一旁躺着的大猩猩看着他的样子也觉得有点恐怖，赶紧用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

章翰洋捏捏大猩猩的肉爪，一边想：“要是庄愿不存在就好了”，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连章翰洋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杀意是这么容易就萌现的东西，即使是在自诩善良的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荒谬到不可能去付诸实施，但还是被妒忌的力量着实吓了一跳。想要另一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么邪恶的念头竟然就这么容易浮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章翰洋从未将连东想象成爱情的对象，虽然对方不是男人婆也不是小龙女，但他总是固执地将连东归纳为无性别的朋友，大概是失恋的次数太多，联想到爱情他就觉得对方最后一定会离开，但至少朋友是无欲无求的，只要自己对对方好便可以永远维持，没想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友情也会生出占有欲，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朱小强非礼大猩猩的时候自己也很不愉快，所以现在这种妒忌的情绪也很正常吧，自己对连东和对大猩猩都是一样的感情。他又想到今天在宠物医院看到黎妙琳家的桑塔纳车，自己太单纯了，当初看到黎妙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坐的是白色高尔夫就轻易将她排除了，却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存在着两辆车。联想到段津津同事曾说过黎妙琳夫妇曾与段津津一起出现在咖啡馆，看来与段津津有婚外情的正是黎妙琳的丈夫，而一起喝咖啡，恐怕也是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去谈判的。这对夫妇中的一个，会把段津津杀掉吗？连东说过，天蝎座的黎妙琳肯定是挡我者死万万得罪不得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有了强烈的妒忌之心，恐怕萌生杀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自己不计得失下嫁患难与共白手起家的丈夫，竟然为一个不堪的女人背叛自己……他的丈夫呢？看起来有点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天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小孩和动物，也符合仙姑所分析的类型，应该不至于动手杀人吧？但如果是这对夫妇做的，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向受害者家人勒索钱财，何况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取出赎金，这种贪图小利的行为，如果是发生在因强烈爱恨而引发的激情杀人事件中，就显得太不合谐了。那么婚外情果然还是跟段津津的死没有关系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忙抓过一看，心里觉得有点失望，原来是梁静，但还是接听了。梁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电话里似乎还有哗哗的雨声。章翰洋小心翼翼地问：“小静你怎么了？没事吧？”听了这话，梁静索性哭了起来，章翰洋更担心了：“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你现在在哪呢？”梁静带着哭腔说：“我在学院路。我能不能上你那去？”章翰洋迟疑了一会说：“这么大雨，还是我去找你吧。这样吧，你在学院路的麦当劳等我，我去找你好吗？”梁静答应了。章翰洋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雨，这样的天气，真是不想出门。

等章翰洋冲进麦当劳的时候，半身都已经湿透了，只见梁静坐在一个角落里喝着一杯看上去免费续过好几次的红茶，不但眼睛红肿好像脸上也有点肿，她带着哭腔跟章翰洋打了招呼，章翰洋看了看她，快步走开去买了两杯柠檬红茶，把一杯放在梁静的面前说：“喝点酸的喉咙舒服些。”梁静听了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章翰洋把自己前面的纸巾都放到她面前，细声安慰：“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舒服了。”梁静哭着说：“他骗我，他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哦？怎么回事？不会是误会吧？你慢慢说。”梁静深吸了口气，慢慢讲述，原来又是一个老套的场景，她下午给客人送水晶之后，顺路经过男友的家，刚好又开始下雨，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上去看他。没想到在楼梯口正看见男友和另一个女的在拥吻，她愤怒地问男人那个女人是谁，对方却不耐烦地叫她离开，于是她便冲进了雨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去，便给章翰洋打了电话。说完梁静又哭了起来，说：“我该怎么办？”章翰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你，我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恐怕也跟你一样。现在最主要你想清楚，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是要成全自己的尊严，还是觉得失去他更不能承受？确定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结果，才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梁静抬起红肿的眼睛，喃喃地说道：“我不能失去他。”章翰洋叹了口气：“好吧，那么我们得知己知彼，首先得知道他们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你信得过的话，可以把他的基本情况和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帮人处理这种感情问题的，也许可以帮得上忙。”梁静连忙答应说好，又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章翰洋说：“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要主动联系他，不然就处于被动地位了，要让他来猜测你的心理，这样他才能更多关注你。你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不然就该感冒了。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梁静现在六神无主，听到他坚定而温和的声音，觉得心里面有了一种安全感，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眼前这个男子比一般人深陷的希腊式眼睛，挺直的鼻梁和丰润的嘴唇，觉得自己有点迷失，连忙点了点头说好。

章翰洋没有想到就这样拿到了梁静男朋友的资料，心里虽然对她的信任有些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兴奋。梁静告诉他自己的男友叫徐子牧，住在南星园小区，电话号码是xxxxxxx，虽然说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却只告诉了梁静自己的手机，章翰洋心下叹道：“这个男人一开始就这样防着梁静，可见根本就不打算和她长久，所以一早留了一手。虽然道理很简单，但每个当事人总认为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根本是执迷不悟的。”自从电影《手机》上映以来，手机就和婚外情捉奸密切联系在一起，重要性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QQ，所以在女性论坛上常常可以看到求助如何才能看到配偶的手机通话记录或者是QQ聊天记录的帖子。一般来说，男人如果没有问题，也就不会防着不让你看这些东西，你大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看，当然，没有问题你看了也是白看，所以没事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到处跪求怎么偷偷看自家老公的手机。然而一旦他们以“隐私”或者“自由”为由躲躲闪闪不让你看，或者是发现你看了就大发脾气，甚至给你扣上“不信任”的大帽子，那么你根本不用花那个心思去打听那些技术手段，也可以料想得到事情的大概真相。真正需要这些信息的是那些铁了心要离婚家里又真有几分财产可分的人，如果您要离婚的丈夫是月入几千块的小职员，大可不必大呼“保留证据分财产”，请私人侦探一星期就得几千上万，如果您有手有脚有那个决心毅力以及智商，早点离开这个衰男自己去挣钱才是王道。章翰洋拿到了徐子牧的资料，自然也是首先调出他的手机通讯记录，不看则已，看了之后他觉得，站在朋友的立场，或许应该劝梁静全面放弃才是上策，因为她根本没有胜算。梁静的号码在这张通讯清单上出现的频率大概也就是一个星期一次，而且全都是打进的，也就是说全是她找人家，而徐子牧打出的号码里面，则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相当的高，平均每天打进和接入都在三次以上。而这个号码的主人，不出意外的，正是一个女性，名叫谭心怡。无论任何一个人看了这张通讯清单都会认为，这个号码才是徐子牧的正牌女友，而梁静在徐子牧的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只是这个女人的零头。

为了了解徐子牧本人，章翰洋又跑到他家所在的小区，人民群众是八卦的中坚力量，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这个真理。在徐子牧家楼下有个“五月小卖店”，家里有只12岁的大猫孙大乖，在章翰洋再三谄媚地夸奖人家的猫并虚心请教养猫经之后，店主简直将他引为知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八卦。原来徐子牧从小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店主说，他本身也曾是个很乖的小孩，几岁大就会帮大人买酱油，然而父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分道扬镳，把他像一件废物一样抛弃，从此这孩子就只跟着奶奶生活，老人溺爱，膨胀了他的物欲，但家境贫寒，又让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因此便走上了人生的岔道，整天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老人在失望中去世之后，他依然游手好闲，整日大吹大擂说自己总要做大事，一屋不肯扫天下轮不到他扫，常常就在店里面赊帐买些啤酒什么的，店主还拿出账本，果然赊账的记录占了好几页之多，突然，章翰洋把目光放在去年某月的一次赊账记录上，那一次徐子牧不但赊账买了方便面、饼干等食物，还买了一把手电和一捆绳子，顿时疑窦丛生。店主还奇怪道，前几个月某一天，徐子牧忽然把所有的赊帐都结清了，并扬言自己要发大财。店主摇头道：“这孩子最近还经常带着个女的上来，一看就不像好人家的女孩子，眉眼里透出一股风尘气。”章翰洋想：莫不就是那个谭心怡。

26. 离间与翻脸

章翰洋从五月小卖店出来，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是替梁静难过，而另一方面似乎又看到了此案结束的曙光，然而如何将徐子牧与案件联系起来，关键还是在梁静。回到家打开电脑，刚好看到仙姑在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几天来发生的情况全都跟她说了。

仙姑：犯罪的合谋如果加上男女伴侣关系，就是世界上最难攻破的同盟，然而现在的这一场背叛提供了突破这个同盟的最佳时机。然而单是靠梁静对徐子牧的憎恨和失望还不足以让她出卖对方，只有让她有了新的寄托，切实感到自己这一方是对她有利的，她才会反戈一击。那么你是决心要利用她的信任来引出徐子牧了？

章翰洋：唉，觉得梁静也挺可怜的，刚遭遇了男朋友劈腿，我真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了点。

仙姑：一边怜悯梁静，一边却在盘算怎么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这样的事情对别人也许是一种矛盾，但对你这个虚伪的双鱼座来说不是再自然不过吗？还要假惺惺什么啊？

章翰洋：我怎么虚伪了？案情进行到这个程度，我已经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任意左右其发展方向了，就因为我要做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了吗？一定要表现得无比冷血铁面无情才够真诚？

仙姑：哼……

章翰洋突然觉得心里的抑郁一下子爆发，自己就是这种心肠软的性格，经常左右摇摆，但就这样说他虚伪，而且还是出自于自认为两心相知的好友之口，他觉得非常委屈，无论以往怎么心里不舒服，他总有理由自己暗暗排解，但这次他根本不想解释，索性关掉窗口。这时候看到米路路的头像还亮着，他便忍不住向她诉苦。

章翰洋：我跟仙姑吵架了~~~>_<~~~

米路路：我不是米路路。

章翰洋：那你是谁？@_@

米路路（哀怨地）：我是她家属。老婆陪她表妹给网店进货去了，把我和小翼扔在家里，好饿啊555……

章翰洋：……这么惨啊，我本来还想跟你诉苦呢，算了。

米路路：要不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章翰洋：好啊好啊。

米路路：突然想吃新疆菜了，好，你等着，我开车去接你哦！哦厚厚厚厚（得意的笑声）！

章翰洋：黑线-_-|||

米路路的家属果然神速，一会的功夫就开车到了楼下，跟章翰洋会合，打开车门，看见家属大人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脸蛋像苹果一样红嫩，眉眼间有些像米路路，想必这就是他们的女儿小翼了。小女孩看着章翰洋打量了他好一会说：“你就是那个养猫的叔叔吧？我在妈妈的电脑上看过你发的猫图。”章翰洋点了点头：“你是小翼吧？你也喜欢猫吗？”小翼沉思了一会，郑重其事地说：“猫很可爱，但是养起来很辛苦吧，会不会像养小孩一样麻烦啊？”章翰洋无语栽倒。

三人在一家“塔克尔新疆餐厅”落座，这地方虽然偏僻了点，店面也不大，但倒是干净。伙计拿来菜单，家属大人请章翰洋先点，章翰洋看了看向伙计吩咐道：“我要一个烤馕。”伙计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没有馕。”章翰洋“哦”了一声，又埋头看了好一会，说：“那我要一个馕丁炒肉。”话音刚落，其余三人扑倒在桌上。小翼嘴角抽搐着说：“叔叔，你很喜欢看麦兜吗？”

一阵折腾之后，三个人点了一个新疆凉菜、一个小盘的大盘鸡、一个拉条子还有10个肉筋10个板筋5个腰子。家属大人还要了一瓶啤酒，小翼要了一个鲜橙多。家属大人同情地问：“你跟仙姑吵架了？”平时就心无城府，两杯下肚的章翰洋更是牢骚满腹往外倒，郁闷地说：“我什么都顺着她，什么事情都先替她着想，为什么为了外人来说我虚伪？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她是好是坏就算是真诚吗？”家属大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其实你们的矛盾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每个人对人的方式不同而已。你看仙姑和米路路每次碰在一起都要掐架，而跟其他人在一起倒是和气之极，你会不会觉得她和米路路的关系比她和其他人的关系差？”章翰洋若有所思：“那倒不会。”“那就对了，你对人是不是越亲密的人就对她越好，不愿有任何冲突，甚至连真心话都不敢说？而对方却是相反，越是亲密的人才会口无遮拦。”章翰洋恍然大悟，也回拍家属大人，以示知己。这时候菜也上来了，三人便开吃起来。吃到一半，家属大人把伙计叫过来又要点菜，章翰洋大惊：“你还吃得下？”家属大人羞涩地笑笑：“要给老婆打包回去啊。”章翰洋心想，原来害米路路天天吃撑的罪魁祸首就在我眼前。

次日一回到单位，他就向上级报告了自己所发现的情况，包括梁静与段津津的关系以及徐子牧的异常嫌疑，得到了相当的重视，领导肯定了他的思路，催促他尽快从梁静身上取得突破口，并安排了其他人手对徐子牧进行监控，调查他在案发时的行踪及其他线索。

章翰洋走出办公室，经过的同事叫住了他说：“哎，有人找你，等半天了。”他正疑惑什么人会来找自己，到了会客室，看见来人却是庄愿。庄愿脸上仍是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让人一见而感到亲切，章翰洋看到桌子上有沏好的茶水，心里暗自惊奇，平日里一般来客能得杯白水算是不错了，今天竟然给庄愿沏茶，可见这男人真是善于赢得人的好感。这时候庄愿开口了：“小章，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我还是想问问我妻子那件事情现在进展怎么样了？”章翰洋迟疑了一下，还是请他坐下，缓缓开口说：“这个，现在算是有一点突破吧。你知道她生前在网上的小店买东西吗？可能跟这个有点关系。”庄愿若有所思：“网店啊，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好像是买了些饰物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从来不管她买东西的。”“也是啊，你对她很大度啊。”听到章翰洋这么说，庄愿眉毛一挑：“大度？谈不上吧，只是每个人感兴趣的东西不同罢了。”章翰洋一笑：人死了，连夫妻关系好都懒得装了吗？不过这话他只是放在心底。章翰洋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又是一副恳切的表情：“不瞒你说，我们怀疑她生前所在QQ群的人可能和她的死有关系。所以上次我才想要知道她的电脑里是否留存有聊天记录之类的。”庄愿突然眼睛一亮：“这样啊，要不我再试着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些数据吧。”章翰洋高兴地说：“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庄愿又说道：“她生前也有跟我说一些她们群里的事情的，但我没怎么在意……如果能够进到那个群里面，也许我能够回忆起线索也说不定，小东也是这么说，所以她帮我联系进到津津生前常常去玩的那个群里面了。我看见你也在里面是么？”“什么？”章翰洋瞠目结舌，万万没有想到仙姑竟然来这一手，把庄愿放进了群里面，脑子里一时比较混乱，但毕竟也不好当着庄愿的面表露得太过明显，连忙掩饰：“那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啊？毕竟查案是我们份内的事。”庄愿诚恳地说：“我知道我这样是越庖代俎了，希望你不要怪小东。是我太过急切想要知道真相。我不会轻举妄动扰乱调查的，只要看看就好，也许能给你们提供一点参考。”毕竟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章翰洋总不能逼着他退群，只好说：“唉，那就太麻烦你了。”庄愿笑了笑，便起身告辞，并保证自己有什么线索一定会及时跟章翰洋联系。

章翰洋装了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只有防盗门锁着，木门大开，还有电视的声音，心里大惊，蹑手蹑脚开了门，却发现仙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绝望主妇》，大猩猩懒洋洋地趴在一边占了半边沙发，爪子时不时拨弄一只皮质老鼠玩具。走近一看，仙姑还把他的宝贝茶具拿出来泡了凤凰茶，手里抱着他刚买的蓝罐曲奇，一边还拿着曲奇正往嘴里放，看见他进来，忙招呼道：“你回来了？快做饭吧，这个曲奇吃多了有点腻。”章翰洋顿时觉得有点无力：“你怎么进来的？”仙姑无辜地说“你自己为了防止钥匙丢了进不了门，所以在我那留了10把备用钥匙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仙姑抽起皮老鼠一边逗大猩猩来扑，一边说：“我来逃难啊。隔壁家不知道是不是贪污发了大财，突然大兴土木装修起来，那个味道难闻死了，你知道吗？据说拿破仑就是被装修毒死的！”“哪有这样的事！”章翰洋抱头哀叹。“别这么小气嘛，你看我还是给你留了，呃，2块曲奇的。”章翰洋无奈地说：“谢谢你！”仙姑嘻嘻一笑：“不客气，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善良！”

片刻过后，章翰洋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菜，仙姑在逗大猩猩玩上吊老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章翰洋便开口问她为什么将庄愿放进群里面来，仙姑头也没抬，继续逗大猩猩来扑老鼠，说：“好玩啊。”章翰洋手上一滞：“好玩什么啊。要是被他发现群里面的人研究他老婆怎么办？”仙姑说：“我已经跟大家打过招呼啦。而且他自己也会装作自己不认识段津津的。反正群里面的妇女一向欢迎男的，难道你怕自己受欢迎的地位会动摇？”章翰洋头疼：“算了，反正本来就很乱，也不在乎这一时了。空心菜要清炒还是蒜蓉？”“蒜蓉好了。乱有乱的好处，越是乱有些人就越觉得有机可乘，才会忍不住出手。”章翰洋转头看她，“出手？对谁出手？现在线索不是指向梁静和她男友吗？还会有什么人？”仙姑收起老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不知道谁对谁出手啊？所以才好玩。”章翰洋叹气：“小翼大人说得没错，有些人比猫和小孩都要难缠啊。把大蒜递我一下。”

过了一会，章翰洋在桌子上摆好苦瓜炒牛肉、蒜蓉空心菜、烧椒皮蛋还有一个冬瓜鸭翅汤，大猩猩打了几天针之后创口已经愈合，所以特别开一袋白身鸡肉给他吃。两人坐定吃饭，一边看《绝望主妇》，正吃着仙姑突然抬起头问：“这里面的女人你最讨厌哪个？”章翰洋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那个苏珊，又白痴又花痴，笑起来像哭一样，整天给人惹麻烦，完全就是高桥老太婆笔下的女主角，亏导演还把帅哥都塞给她，我看网站上的评论贴里大部分人都讨厌她。”仙姑点点头：“可是她们不知道，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最讨厌的那个角色往往就最像自己，可见又白痴又花痴的人才是普罗大众中的大多数。人总是最容易沉迷于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看电视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那种充满智慧、掌握全局的角色？嘿嘿”“你的意思是说我……”章翰洋忽然醒悟过来，气愤不已，但仔细想想倒也蛮有道理，忽然他又想起一些事，说：“现在想起来，段津津用马甲质疑那个晒货的有钱人，是不是她内心里因为自我厌恶，所以本能地对在网上假装有钱的虚荣女人感到反感呢？”仙姑说：“大概是吧。不过她能够把质疑列成一二三四，有事实根据有条有理，也算是个人才了，这份聪明才智用在哪里不好，可惜啊。这年头怎么了，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好像都要假扮成无知小女人才足以显示自己的幸福和独特吗？要知道最不适合装可爱的前三名女生星座就是摩羯座、天平座和白羊座呀！”

吃完了饭，又看了一会《绝望主妇》，仙姑打着哈欠说：“估计装修的这个钟点也停了，我回去了。”章翰洋拿起钥匙要送她回去，仙姑摆摆手表示不必，向章翰洋说：“对了，庄稼的第二针疫苗打完了。庄愿说要接他回家，我不认识他家，你跟我一块送他过去吧。”章翰洋点点头答应了，仙姑又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吗？本来打完第二针要送庄稼去绝育的，结果医生检查之后说他已经绝育过了！也就是说他原来是有主人的，而且这主人还知道科学养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流浪的。”章翰洋摇摇头，也是满肚子疑惑，但想到这样庄愿从此就没什么借口再去仙姑家，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高兴。

虽然心里对庄愿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但章翰洋还是挺喜欢庄稼的，想到他以前那些可怜的经历，也为他终于找到一个安稳的家而感到高兴，按照习惯，他买了一本davidtailor的《养猫指南》，又买了一个上吊老鼠和一个逗猫棒作为礼物。庄愿下班之后带着一个蓝色的航空箱来到仙姑家里。庄稼似乎知道要带他回家，所以庄愿一打开航空箱的门，他就一溜小跑进去蹲好了，章翰洋看了大为羡慕：大猩猩这家伙，每次进航空箱没有不闹得鸡飞狗跳的，从来没有一回这么顺顺当当的。庄愿提着箱子，仙姑和章翰洋跟在后面，一行到了庄愿家楼下，已经是快7点钟，正好碰见韩大妈出来遛弯。她好久不见章翰洋，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还大声赞叹：“这猫真大，毛真亮。是你们家的吗？唉，你们家以前那小狗也挺好玩的，通人性，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不就是爱叫了点吗？街坊邻居的也不介意。唉，活生生的就这么没了。可怜见的。”这边韩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庄愿虽然还在微笑着，但脸色已经有些僵硬起来，大妈的儿子拉了拉她，才醒悟过来：“哦，那我先出去遛弯了，你们忙啊，回头见。”三人上楼，庄愿开了门，屋里仍是章翰洋第一次来时那般干净整洁，至少以章翰洋自己的标准来说是如此，沙发已经垫上了凉爽的麻将席。庄愿把庄稼放了出来，只见阳台上已经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个狗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紫色的大猫沙盆。庄愿还效仿仙姑家，给猫弄了个吃东西的台子，上面放着食盆和水盆，里面都是满满的。庄愿笑着说：“我去龙猫店买皇家，按照功能和品种分类得太细了，我也挑花了眼，那个朱小姐建议我买室内或者理想体态的，我就都买了一些。她还说你们家大猩猩得吃减肥的那种。”章翰洋咬牙切齿：“朱小强这个卑鄙小人，追求不成就诋毁我家猩猩！还出卖人家的隐私！”仙姑尴尬地笑笑：“我们猩猩还不到14斤呢，就是腿短了点，看起来有点矮胖。”庄稼似乎很适应环境，在屋子里到处巡视之后，便卧在沙发上休息。这时候仙姑突然说要去趟洗手间，于是庄愿便陪着章翰洋坐下来，并给客人斟茶，一边喝茶，庄愿一边摸着庄稼光滑的皮毛，感谢两人这一阵子对庄稼的照顾，章翰洋忙客气一番。庄愿说：“人都说黑猫避邪，希望我们两个以后能平安地过下去就好。”章翰洋笑笑：“天佑有德，放心好了。”一会仙姑出来，两人便向庄愿告辞，章翰洋把礼物拿出来，庄愿相当感动的样子：“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了，怎么好意思。”仙姑忙劝他不要客气：“这书挺好的，有些小的毛病自己可以诊断，而且还有一些日常的注意事项，都挺实用的。你还是拿着吧。”庄愿这才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你们啊。”章翰洋还说：“是啊，日常养护方面，你要还不清楚，可以上www.luckycats.net幸运土猫网站看看。”庄愿连声答应，送他们出了门口。

27. 你真的想要真相吗

章翰洋和仙姑走出楼门，正好碰见韩大妈遛弯回来，韩大妈似乎很喜欢章翰洋，笑眯眯地说：“小章，这姑娘不错啊。”章翰洋看了仙姑一眼，知道她一向不对人假以辞色，有点担心，没想到仙姑也笑眯眯地说：“大妈好，大妈喜欢的话我们常来找你玩。”章翰洋见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但对她突然脾气这么好又觉得有点诧异，但想想也许她今天心情特别好，所以也不以为意。

这几天仔细调查徐子牧，发现他瞒着梁静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如果说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算是骗感情的话，那么用她的钱买了房子写在别的女人名下，就可以说是十足的骗钱了。但凡男女感情来往，好的时候总是如蜜里调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如果旁人劝告“金钱来往要分清”，当事人还要斥你庸俗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然而恩义断绝的时候，既然爱抓不住，那么就去抓住能够抓住的其它一切，但人想要的份额总是比自己应该要的多，以法律为基础结合在一起的婚姻自有法律衡量判断，不因法律结合的男女朋友，那就各凭良心了，然而良心这种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度量衡，甲认为把你送的礼物全都送回给你才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么恭喜你，乙认为她没有夹带私逃就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送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你也无可奈何，毕竟恋奸情热时节，谁也不会打借条收条来煞风景。这里不是教你一毛不拔，那样的人神憎鬼厌，但凡是你承受不起失去的，就不要假充大方，否则翻脸的时候，伤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你的钱包。所以，正如查小可说的：“一切事情，合伙买房、合伙投资也好，除了做爱，都等婚后再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知道了这些底细，但章翰洋却在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梁静的一个朋友，是不是应该告诉她这些事实。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却很少人真的能做到“放手”，有些女人，明知道这个男人是狗改不了吃屎，却依然死缠烂打，甚至将与第三者斗智斗勇作为人生的一个目标乐此不疲，甚至忽略了这个男人到底自己还爱不爱，又或者是整天自哀自怜，恨不得印一张“感情受害者”的名片，见到人就七情上面，表白自己的丰富经历，把人生过得像琼瑶大妈的言情剧。不过章翰洋没有选择，虽然也许梁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但真相有时候却追着你走。所以他将梁静约到了一个茶馆，把徐子牧背着她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又给她看了徐子牧的通讯记录清单，但只说是托朋友搞到的，没有暴露自己。

如果说那天的梁静是歇斯底里的伤心，那么今天她颤抖着双手，强自镇定的表情，更让人感到悲哀，突然她的眼睛一闪，好像发现了些什么，嘴里说：“原来是她，原来是她……”章翰洋忙关切地问：“怎么了？”梁静狠狠地将一张纸在手里揉成团，嘴唇咬得发白：“前一阵我一直被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骚扰，打过来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我得罪了人，或者是……总之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在骚扰我！”章翰洋想：原来这个谭心怡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怪不得能将徐子牧收服，把从别的女人那里弄来的钱给她买房子。想到房子，他便把这件事也告诉了梁静，梁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就要倒下去，章翰洋忙给她倒了杯热茶，说：“你先不要急，早点认清这个人未必不是好事。”梁静喝了口茶，又差点被烫到，放下茶杯的时候又把茶水倒泻了出来，气得心神俱乱：“那个王八蛋！我的钱！我要找他们拼命！”章翰洋安慰她：“你冷静些，杀了他们你可要偿命的，没有必要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还是想办法尽量减少损失吧，你把钱给那人有没有留什么字据？”梁静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那么相信他……”“那他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总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把钱还给你是最重要的。”梁静眼前一亮：“把柄……”她抬头看着章翰洋深邃而真诚的眼睛，忙低下了头：“没有呀。我找那个人渣谈谈吧，这些钱都是我多年的心血，就这样没了我实在不甘心！”“我支持你！”章翰洋对她微微笑，梁静又觉得有些迷茫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男人吗？她想起了自己最爱念的一句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徐子牧现在相当的烦躁，他本来要去找谭心怡，她却只甩给他一句话：“你把事情了结了再来找我，我不想趟浑水。”自从在楼下被梁静撞见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当时的情景，他既不可能推开谭心怡，向梁静认错，也不可能当着谭心怡的面斥责梁静。他所想的，只是如何能够尽量地从互相斗争的这两个漩涡中脱身，而忘记了自己才是引起这场纷争的起源。他既害怕梁静来找他质问，更害怕梁静不来找他，所以坐卧不安。他知道梁静对他好，知书达理，出身清白，绝对的理性之选，然而理性并不主宰着每个人。容貌是一个方面，然而并非绝对的原因，须知美女也有看厌的一天。谭心怡任性自私，反复无常，他永远要追在她后面，费尽心思去迎合她的需要，而梁静却总是猜度他的心思，改变自己来配合他的脚步，甚至委曲求全为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样的女子，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存在感。谭心怡明哲保身，既享用他所奉献的一切，但却也从不过问他钱财的来处，永远能够在第一时间撇清自己，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给予的，就算杀人放火，责任与她无干。其实这种取舍对一般人来说也很平常，但他不应该做的是选择一个的同时却还接受了另一个的付出，甚至利用了对方，套一句很俗很滥的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所以，当梁静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徐子牧就像听见了命运的拷问一样紧张，既害怕她的到来，但是更恐惧于置身在永远的等待。在打开门的那一霎那，他已经再次决定了用自己一贯的方法来应付她：那就是欺骗。双鱼座善于欺骗，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将自己深深地感染，徐子牧是善于欺骗的双鱼座，梁静是善于自欺的双鱼座。所以，当徐子牧戏剧性地跪下说：“我错了，我跟那个女的只是一夜情，她缠着我不放，我怕她去找你所以才敷衍她的”，梁京的心理天平没有经历多少挣扎就倾向了原谅他。但她也不是无知少女，她冷冷地说：“你上次跟我要钱说为了我们俩准备结婚所以要买房子，结果你拿着我的钱买了房子却写她的名字！”徐子牧没想到她这次竟然这么不好糊弄，一时难以应对。他咬着牙，想了一会：“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那女的拍了我跟她在一起的照片，威胁我说要给你看，我怕你看了之后会离开我……”这个借口显然很拙劣，但已经是梁静可以接受的程度，所以她像以往一样照单全收了。两人又像以前一样紧紧相拥，一会梁静从徐子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愤愤地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也就不怕她了，你一定要把钱拿回来，不然我们就告她勒索！我有个朋友很有本事的，这次的事情也都是他帮我查的，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如果她敢再纠缠不休，我就对她不客气！”徐子牧硬着头皮点头：“嗯！我一定会的。”梁静破涕为笑：“这可都是你说的哦。对了，我那个朋友，很厉害的哦，哪天介绍给你认识。”徐子牧一愣，随后又满口答应，心里却暗暗犯难，只好又对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梁静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拥抱着，脸朝着相反的方向，梁静以一种极为严肃的态度缓缓地说：“子牧，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骗我，总之我既往不咎，但是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做了那件事，自从我做了那件事，我就知道我再也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了，带着这个包袱我就是找别人，也不会得到幸福的。我只有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要蹬开我，我就搂着你一起死。”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轻柔地似乎在倾诉爱语，但却感到与自己拥抱的这具男人的躯体，突然间变得十分的僵硬。过了一会，徐子牧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保证。”但他的眼睛，却直直望着前方一处，仿佛在暗自下定决心。

28. 未知之旅

当梁静告诉章翰洋自己已经与徐子牧和好的时候，他简直是大跌眼镜了，不知道应该称赞徐子牧的手段太好，还是批评梁静的智商太低。然而爱情就是有这样化神奇为腐朽的力量，他就算气急败坏也不得不服。然而上头已经等不及了，即使现在手上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梁静认识段津津总是事实，现在以了解情况的名义找她来谈谈，也许可以突破她的心理防线。但章翰洋与她建立的关系仍然有可用之处，所以大家决定在讯问梁静的同时，隐瞒章翰洋的身份。

当公安局的人找到梁静的时候，虽然来人只跟领导说请她协助了解些情况，她还是紧张地快要崩溃了，整个人就是一惊弓之鸟。不过来调查的人员很老练，只是客气地说：“我们这次是想请你帮忙回忆一下和段津津交往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的，真是麻烦你了啊。”梁静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啊？她在我这里买过水晶，还一起吃过一次饭，就这样而已。”来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哦，是这样啊，我们想了解一下去年x月x日你在哪里呢？”来人说的这个日子，正是带口罩的女绑匪在银行取走赎款的时间。没想到梁静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眼睛一亮：“哦，我想想啊……对了，我记得我那天约了买我水晶的人见面交易的。我查一下我的记录啊。”梁静从身边的小包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并拿给来人看，只见上面写着：上午，与买家iceworld见面交易，地点：水神咖啡馆。旁边还注明了买家的联系电话。梁静当即拨打了那个电话，并把电话拿给调查人员，调查人员在电话中与买家确认情况，对方说的确当时是与梁静见面交易来着，而且双方还聊了好长时间，地点正是那个咖啡馆，因为咖啡馆是买家的朋友开的，所以买家也很热情地提供了对方的电话以供查证。调查人员见梁静对应地天衣无缝，也无话可说，只好致谢之后告辞。

回去之后，大家又对这个买家的背景进行了调查，发现她的确除了和梁静买过东西之外毫无交集，也因此排除了她们串供的可能性。咖啡馆的老板，是买家熟识的朋友，那天见她们交易水晶，自己看着觉得喜欢，所以也在梁静那里买了一条，所以印象深刻，证实了梁静在女绑匪取款期间是在自己咖啡馆内，没有作案的时间。有人又怀疑是否徐子牧会指使谭心怡去取钱，虽然章翰洋认为不太可能，但还是进行了确认，谭心怡当天和邻居的师奶们打了一天的麻将，没有作案时间。

这下章翰洋头大了，同事们的信心也受到打击，甚至有人还隐隐透露出埋怨他多事的情绪，让他觉得十分沮丧。正在这个时候群里面黎妙琳和查小可正在组织去青岛避暑，大家群情踊跃，刚好人事过来通知他，如果年假再不用就取消了，他索性横下一条心，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旅行活动，心想可以散散心也不错。活动的发起人是黎妙琳和查小可，但具体的组织工作却交给专业的导游蒙星瑜来安排，想必会是一次不错的旅程。他刚向蒙星瑜报完名，仙姑也在QQ上出现了，急匆匆地说要拜托他寄养大猩猩和庄稼，原来仙姑和庄愿也准备参加这次行程，本来指望章翰洋，这下也没有着落了，寄养到宠物店，又怕猫来猫往的容易感染病毒，此外还顾虑到朱小强这个变态大色魔会非礼大猩猩，没有办法，章翰洋临急终于找到一个救星，那就是曾经和他一起救助过流浪猫的猫友叫企鹅猫的一个女孩子，这孩子就在仙姑家附近的大学上学，虽然年轻但是行事周全稳重，让她每天去仙姑家帮猫清理猫沙和放猫粮食水，这比寄养到外面要放心多了，至少猫在熟悉的环境里也避免了受惊吓。

于是章翰洋便到仙姑家去取钥匙，准备晚上交给企鹅猫。到了仙姑那里，他才知道这次参加旅行的，还有梁静和她的所谓男朋友，难道这两个人真的觉得已经高枕无忧了？而与段津津有关的各色人等，都凑巧聚集到这次旅行当中，章翰洋真是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本来想要放松的旅程，变成了一次未知之旅。章翰洋把询问梁静未果的坏消息全都告诉了仙姑，傍晚的蝉仍然在大声嘶鸣着，仙姑似乎猜到他心中的烦闷，端出一壶马郁兰加柠檬百里香泡的茶，略显沉重的香气使他镇静下来。仙姑无奈地说：“叫了送水的都还没来，这么热的天害得我要去烧水。”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按了门铃，仙姑拿起对讲机，原来是送水的。送水的大叔把两桶水扛了进来，又给饮水机换上新水，仙姑从钱包里拿出钱来给送水的大叔：“大叔，我上次说让你来的时候给我带几张水票的呢？”大叔一片茫然，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上次不是我送的，是我们组另外一个人，一定是您把他跟我记错了。”仙姑拍拍额头：“您瞧我这记性，我就只认得是你们公司的人，谁跟谁我还真分不清楚，要不下次您再给我送的时候把水票顺道带过来吧。”师傅点点头说没问题，收拾空桶离开了。仙姑坐下来，拿手撑着下巴歪脑袋看着章翰洋说：“你看，我用这家公司的水已经一年多了，可是我还是分不清送水来的哪个是哪个，只认得是一个公司的。”看章翰洋还不大明白，仙姑又问道：“梁静的网店叫什么名字？”章翰洋呆呆看着她：“微风轩。”仙姑点点头：“出自高骈的诗，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真是个风雅的人啊……也就是说，如果我在微风轩定了东西，然后又选择见面交易，如果没有特别提示，那么我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在交易地点跟我进行交易的人就是微风轩的店主咯。”章翰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去交易的根本不是梁静本人？”“没错，只买了一次东西，从头到尾交易也很顺利，没有发生纠葛，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会让我去记住店主有什么特点，一般人不会记得住只通过一次电话的陌生人的声音。过了这么久再去问她，只要各种情况基本吻合，她自然会认为与自己见面的就是微风轩的店主梁静。”章翰洋佩服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怀疑去交易的不是她的？”仙姑说：“那个作证的买家说，他们在那个见面交易的咖啡店聊了很久是吧？梁静一般选择见面交易的地点都是送到人家写字楼，或者在地铁站之类的地方见面交易，为何这次会选择咖啡馆呢？须知在咖啡馆里聊天这么久，不可能不喝点东西，对方又是自己的买家，肯定不会让对方掏钱请自己。你记不记得小瑜说过，有一次她和梁静去KFC，梁静连买一杯水的钱都舍不得出，排队的时候一直给后面的人让。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了呢？”章翰洋恍然大悟：“是啊。这么一想果然是很蹊跷。那怎么办？现在再去询问她？可是明天就要出发了呀。”仙姑微微笑着：“反正你也会去，梁静又跑不掉，到时候再作打算吧。”章翰洋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再摆乌龙的话，我怕单位里的人以后都不听我的了。对了，庄愿也要去吗？”“是啊，黎妙琳家2辆车，查小可家1辆，再加上米路路的车，一共4辆车，连大人带小孩14个人开车去。”章翰洋低声说：“真热闹啊。”仙姑看了他一眼：“孕妇大人住进了医院准备剖腹产，小可家先生要去德国学习，小瑜家洁洁要去全国巡回演讲，不然还更热闹呢。”章翰洋羡慕地说：“孕妇大人都要生了，真好啊。”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章翰洋就起来了，刚收拾完东西就听见企鹅猫来敲门，他把钥匙给了她，又交代了一些大猩猩平常的生活习惯，便提着装大猩猩的航空箱和自己的旅行包去仙姑家与大家汇合了。到了那里发现庄愿也已经带着庄稼过来了，他穿着米色的休闲裤和白色的T恤，比平日更显得轻快。两人便一起进门，大猩猩和庄稼各自从箱子里出来，几天没见，庄稼身形更敦实了一些，毛色油光发亮，他们两个好久不见并不生疏，彼此注视着，大猩猩仍然有点怕庄愿，躲在章翰洋身后，庄稼便跟过来碰了碰大猩猩的鼻子，两个猫一前一后跑到香草丛里玩了起来。这时仙姑也从里面出来了，今天她穿了个水红色娃娃袖的短衫，下面穿了条浅色的牛仔短裤，脚蹬褐色的平底凉鞋，让人眼前一亮，顿觉置身清凉一夏。这时候听见门口一阵阵的笑语，她把手里的浅蓝色旅行包放到章翰洋手里，向大门走过去，只看见大家簇拥着走了进来。黎妙琳一家、米路路和小翼还有蒙星瑜都是见过的，查小可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显然是她的儿子滨滨，章翰洋仔细观察，发现他和查小可一样，都是天生的卷发。梁静羞涩地牵着一个男子的手，想必这人就是徐子牧，章翰洋有意盯着他看了看，发现他长得还算端正，就是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几个女性身上瞟来瞟去，显得轻佻，加上之前了解的情况，心下先存了几分不喜。

米路路穿这一件白底彩色圆点连衣裙，露出两条长腿使得本来就有1米68高的她就像盛夏里一株雨露风荷亭亭玉立。小翼穿了一件红色的卡通T恤，小脸更映衬得粉扑扑的，一笑就露出个牙洞，已经开始换牙了，说话有点漏风，从笔直挺秀的鼻梁和端庄清秀的眉眼处可看出她和米路路的相似，但小翼一派天真，不加雕饰。她好像跟仙姑挺熟络的，一下子就奔过来拉住她，仙姑狡猾地看了看米路路，米路路蹲下来问小翼：“妈妈今天漂亮吗？”小翼迟疑了一下：“有一点点丑……”米路路的额头马上挂上黑线，而仙姑却笑得更奸诈了，小翼连忙解释：“因为下巴上有个小痘痘啦。”仙姑嘿嘿笑出声，伸出手来，米路路无奈地打开钱包，拿出1张50块钱的钞票给她。章翰洋看得吃惊：“你们拿这个赌钱？”小翼拍了拍他的后背偷偷安慰道：“算了，让她们轮流着赢就不会闹事了。”

此时黎妙琳热情地拉着小寒过来打招呼，介绍小寒与小翼认识，她今天穿了一件冰蓝色短袖衣服，而小寒则穿了一件Eland的深蓝色T恤和短裤，显得中规中矩。原来两个孩子是同年，小寒只比小翼大半岁。黎妙琳笑着说：“这孩子一直嚷着没有伴一起玩，这次她们可以好好相处了。”小翼在生人面前有点腼腆，小寒倒是大方地向她妈妈撒娇道：“妈你还不是想让我们小孩跟小孩玩，你们大人才玩得尽兴。”米路路赞叹说：“这孩子真会说话啊。”小寒拉起小翼的手说：“咱们去那边看小弟弟，小孩可好玩呢。”说着两个孩子便去找滨滨玩了。正在这时门又开了，气喘吁吁的米家属跑了进来，抱着一大箱矿泉水，章翰洋赶紧上去帮忙。

一番忙乱之后，大家决定梁静和徐子牧坐查小可的帕萨特，小越也跟他们一个车，林文清开着的桑塔纳上面则坐着小寒、庄愿和蒙星瑜，仙姑跟米路路一家一起走，而黎妙琳开的高尔夫因为比较小，所以就只带了章翰洋一个。临出发时，黎妙琳突然发现身份证放在她母亲家了，便说要先折返回去拿，因为查小可和她都走过这条路线，于是让查小可带着大家先走。她随后再跟去。黎妙琳开车拐到了城里面一个小区停下，让章翰洋在车里稍等片刻，她上去取了证件很快便下来，开车很快上了高速，黎妙琳的车开得很稳，章翰洋看着她的侧脸，大大的眼睛，尖削的下巴，灵动得不似凡间人物，突然觉得她长得很像猫，当然，是人们传统意义上说那种狡诘、魅惑的猫，而不是大猩猩那种痴肥的猫。大概开了2，3个钟头左右，便发现前面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们先是远远地看见前面一辆枣红色的汽车停着，而且很奇怪地停在中间隔离带上，车头朝着黎妙琳他们来的方向。章翰洋心头一缩，黎妙琳的脸上更是焦灼，再开近些，发现那辆车的车头都撞烂了，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小孩。章翰洋吓得叫出声来，但又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黎妙琳的心情比他更紧张，但依然沉稳地减速准备停车，其实她也明白这样停车太危险了，因为后面的车有可能追尾上来，但当时的情形不容任何人多想，只想看看地上的小孩是怎么回事。车停下来之后两个人赶紧跑到那孩子身边，小孩身上有很多血，趴着一动不动，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小孩。章翰洋站起来示意后面的车停下来，这时候从事故车上下来一个神色茫然的黄头发女人，看样子还没有缓过神来，她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么，等眼光扫到这边，才猛地冲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哭，眼看她就要抱着小孩的脑袋在怀里摇晃，章翰洋心里暗叫不好：都是那些该死的电视剧害得！他一眼看到小孩的后脑上磕开了一道口子，一块脑壳掉了，他心里慌得很，但又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只听见黎妙琳严厉地喊那个女人把孩子放下，不要移动他。那个女人也是六神无主，看到黎妙琳的神色所以也乖乖地听从了。黎妙琳果断地对章翰洋说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章翰洋赶紧照办。这时候事故车上的男司机也下来了。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定过神来，看到孩子的样子，忽然惊恐地抱着黎妙琳大哭起来，黎妙琳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使她冷静下来，大家又慢慢地把孩子挪到路边，这时候孩子也醒了，开始哭起来，大叫：“我再也不敢了。”原来事故发生时他正在玩，结果被甩了出来。大人们都没受伤，但可能被撞击吓到，神色也很茫然。章翰洋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得知救护车正在赶来，大家松了口气。黎妙琳让那几个人坐在路边，提醒她等下交通恢复了之后，后面来的车速会非常快，一定要看好小孩子，呆在隔离带上。章翰洋看着她，浅蓝色的短袖因为刚才那个女人抱过孩子又抱着她大哭，已经染上了血渍，特别触目惊心。

安顿好这些人之后，黎妙琳和章翰洋才回到车上继续前进，可能两个人都被刚才血腥的场面所震撼了，好久都没说话，不过相比章翰洋，黎妙琳的神色依然是坚定的，经过这一场事情，章翰洋不禁佩服起这个平日看起来爽朗爱笑的女人，而她此刻的眼睛里，似乎比原先更多了一些什么。过了一会，黎妙琳看章翰洋缓过一口气来，才对他笑了笑说：“吓坏了吧。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景，太可怕了。所以我每次都要跟人强调，孩子坐在车上一定要系安全带或者用专门的儿童座椅，大人抱着孩子坐是最危险的了，一旦出了事哭都没地哭去。”章翰洋点点头：“以后我也得见人就这么宣传。”

29. 青岛

经过路途中的这一番耽搁，黎妙琳和章翰洋到达酒店的时候大家已经安顿下来，并等了他们好几个小时。林文清看见黎妙琳身上的血迹非常慌张，连忙问她哪里受伤了。黎妙琳笑笑拍了拍他的背，将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大家唏嘘不已，纷纷说那事故中的大人太掉以轻心，这回怕是要后悔死了。林文清仿佛失而复得一般仅仅抓着妻子的手，一时都忘了说话。黎妙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那我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顺便洗个澡。”他才醒悟过来，拉着她回房了。庄愿拍着章翰洋的肩膀说：“你也被吓了一跳吧，去洗个澡会好一些的。”原来小寒来了之后就闹着要跟小翼和仙姑一个屋，所以房间的安排是这样的：

查小可带着滨滨住一个亲子房间，蒙星瑜跟他们住一个屋，黎妙琳夫妻一个房间，仙姑、小翼和小寒住一个亲子房间，剩下的是梁静和徐子牧一对情侣一个房间，所以章翰洋就只能喝庄愿住一个房间了。

章翰洋一边在房间里洗澡，温度适宜的水流过他的身体，他又想起那孩子身上的血，和那一块惊心动魄的脑壳，觉得一阵难受，忙甩了甩头。这时候庄愿在外面喊他：“小章，我带了滴露的沐浴露，就放在洗漱台上，比较好去味道，而且也凉爽，你用那个吧。”章翰洋睁眼一看，庄愿的个人用品整齐地排在洗漱台的一边，另一边则空空地为他留着。一瓶松木味道的沐浴露放在那里。他笑了笑，出门带着这么大一罐沐浴露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一定是到哪里都要营造让自己安心的环境。

走出卫生间，发现庄愿正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章翰洋也好奇地走过去，酒店的海景房，正对着湛蓝的大海和青岛的第一景点“栈桥”，凉爽的海风吹过刚沐浴完的身体，令人感到宁静祥和，与几个小时之前完全是两个世界。庄愿转过头来说：“原来那就是青岛啤酒上面那个标志呢。”章翰洋茫然，他不喝啤酒，所以从来也没注意过上面的标志。庄愿同情地看着他：“你还在想今天的车祸？别太多想了，凡事只要自己努力尽到心就好了，强求自己对事情毫无补益。我看黎姐真是临危不乱，就是男人恐怕也得服她。”章翰洋感激地点了点头：“是啊，多亏了黎妙琳在那里，要不是她的话那个小孩可能要坏事，真不知道那些为人父母的怎么想的，一点常识都没有，全看电视去了。我就不明白，我觉得养猫都艰难，怎么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认为自己就能当好人的父母？”庄愿也赞同他：“我也赞成，我以前那个狗就是我同事硬塞给我的，说他老婆要怀孕了不能养，我在网上找了好些这方面的科学知识给他，告诉他可以给狗化验，还有专门的药物。可他就是不听。”章翰洋不屑地说：“他是一心就不要留，怎么听得进你的话。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大猩猩和他的妈妈就是非典的时候被主人拿到菜市场去卖的。”庄愿微微一笑：“幸好他碰到的是你们，才有今天的生活，一般的纯种猫可能还比不上他今天的日子。”章翰洋这个人就是经不起好话，瞬间脸都红了。

庄愿真是一个很善于打开话题的人，原先章翰洋觉得他为人温文有礼，还以为他属于书呆子一类的人，没想到他也有健谈的一面，而他的这种健谈，不是那种自说自话别人都插不上嘴的健谈，而是在交流中给人一种相当舒服和流畅的感觉，古人又形容“如沐春风”的，也许就是说的这样的情形。正在这时候有人来敲门，原来是蒙星瑜来叫大家一起出去。章翰洋把头发扒拉扒拉，便跟着大伙一起走了。一会的功夫到了栈桥，正如庄愿所说，栈桥是青岛的标志，它是一座从陆地伸向海水的桥，直通到一个小岛。栈桥划波斩浪，象一条长龙横卧于碧海银波。循桥渐入，仿佛走进大海的怀抱；伫立阁旁，层层巨浪澎湃涌来，拍打堤坝，击起万千碎玉。可能因为是暑假，桥上的人很多，仙姑和蒙星瑜走在前头，中间大人们都牵着各自小孩子的手，小孩子初见到海都难掩兴奋之情，徐子牧一副最佳情人的样子，一路紧紧搂着梁静的腰，从今天早上到现在都不让梁静有机会和别的男性有机会接触，做惯贼的人果然最善于防贼。庄愿和章翰洋走在后面，海风吹着庄愿的白色衣衫，他微微眯起眼睛，平日温雅的神色现在看起来有点迷茫，加上清冷的面容，竟然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顷刻间就要随风而去。如果单从相貌来说，章翰洋比他更为俊秀，他有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但因为平常比较活泼胸无城府，与他相处的女性总觉得亲近而无邪念，而庄愿却给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怪不得言情小说里的男猪一个个都要嘴唇抿着，目光如冰似铁，才能让女人如痴如醉，做不到这一点的，再英俊都只能当男配角咯。章翰洋想，曾经拥有这样男人的段津津，虽然有那些不堪的种种，但也应该有其可爱之处吧。

大家在栈桥玩了一会，蒙星瑜便提议去吃晚饭，从栈桥走上木栈道，这是一条沿着海边的道路，两旁华灯初上，又是一派不同的光景。在栈道的尽头就是一些小店，座位都临水，十分雅致。大家坐下之后点菜，主要是奔着海鲜而来，所以点了辣炒蛤蜊、盐水灼虾、蛏子肉炒黄瓜鸡蛋、酱爆香螺、凉拌海白菜、蒜茸粉丝蒸扇贝、小海螺、葱拌八带、煮皮皮虾、螃蟹、鲍鱼、清炖鳘鱼、猛子虾酱、蒸老板鱼翅、白菜炒海蜇、辣炒鲜鱼籽、家常烧安康鱼等。光听见名字就叫章翰洋流口水了。女士们和孩子们都点了果汁或者雪碧，徐子牧点了啤酒，问章翰洋几个要不要，章翰洋虽然能喝啤酒，但最讨厌喝完酒之后的那种味道，所以他摆摆手说罢了，那边林文清也说自己完全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头晕，徐子牧一个劲地说多少还是喝一点，人家越推托他就越劝，还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算男人什么的。在座的女性都尴尬地看着他，并同情着梁静，都纷纷想如果是自己有这么一位丢人现眼的活宝，还不如马上跳海干净。这时候黎妙琳开口了：“既然来了青岛不喝也不好，刚好给我定定惊，我替他喝好了。”庄愿也笑着说：“那我就替小章喝吧。”徐子牧看两人这样也不好勉强。在海边吃海鲜果然就是过瘾，而且青岛这里商家也厚道，分量都相当的足，某米按照惯例又开始大叫吃撑了。于是大家吃完之后便散步着回去，海风习习，真让人有天上人间之感。小寒和小翼一边走一边缠着仙姑，让她教怎么看天上的星座，章翰洋一直以为仙姑挺讨厌小孩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回到酒店，滨滨年纪小，一会的功夫就打瞌睡了，所以查小可先把他抱回房去睡。小翼和小寒本应该回房洗澡准备睡觉，但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兴奋得叽叽喳喳，缠着仙姑讲故事。仙姑想了想说：“那我讲一个啊，有个老爷爷丢了一匹马，你认为马还会回来吗？”小寒眨着眼睛说：“我觉得马到外面去结婚了，不会回来了。”大家齐倒：“好浪漫。”小翼拿手脱着腮帮子：“会回来的，因为它的押金还在老爷爷这里。”大家又倒：“太现实了吧！”蒙星瑜说：“虽然出来玩是好玩，可也不知道洁洁和猫猫现在都在干什么呢。我把猫猫寄养到邻居家去了。你们大猩猩呢？”章翰洋便说了请企鹅猫去照顾的事。蒙星瑜说：“是住过去照看吗？那倒比较稳妥，只是她晚上睡觉得当心了。”众人皆不解，蒙星瑜说：“我记得上次我在仙姑家沙发上歇中觉，他doidoidoi从柜子上跳下来砸到我的肚子上，差点把我砸流产了。”众人大惊：“啊？”蒙星瑜笑了笑又说：“还好我没有怀孕。”大家：“咳……”

小孩子们坐了一会还是撑不住觉得困了，便跟仙姑先回房去睡觉。大人们这个钟点还睡不着，便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黎妙琳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事情，大家从交通事故又说到了电视剧，从电视剧又说到了某明星，从某明星又说到现在的第三者是多么猖獗，林文清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用PDA玩着连连看的游戏，庄愿凑过去看了看说：“你这个PDA不错嘛，HP的4700？”林文清听到有人和他谈PDA好像很高兴，马上停了下来问：“你也玩PDA？”庄愿笑笑：“我也就是随便玩玩，很便宜的，HP的1940。你这机子买了多久啦？”林文清说：“也就不到1年。”黎妙琳笑着打趣他：“是啊，天天都在我耳边唠叨：这个PDA太贵啦，你还是不要买给我。我受不了只好强行买给他了。”大家呵呵一乐，林文清有点不好意思。蒙星瑜说：“我家洁洁也是，最近天天都在念叨买新手机的事，也是说：我还是等单位能报销了再买吧。只好强行买给他了。”徐子牧幽幽地说：“我也好像有人强行买给我啊。”全场一片静默，以无视对抗他的自以为幽默。过了一会，好心的米家属转移话题说：“我也想买一个，是多普达900还是索爱P990c好呢？P990好像有200万的自动对焦摄像头。”章翰洋也凑热闹：“你要那摄像头干啥，还不如再买个更好的DC，起码还带闪光灯呢。”徐子牧仍然不屈不挠地挤进话题：“Sony不过是欧洲市场上的贱价货而已。品牌是大，但还不至于什么都被它统管了，至少手机不是。DOPOD现在好几家电话公司都是首选产品。在欧洲到处贴牌，你说谁好呢？虽说都可以商用，但坦白的说，P990商用只能是一相情愿，为啥？屏幕小，我2.0的视力也很费劲。S990和D900功能没法比，如果要比外观，不如去买块玉带带。当然还是选900好了。”林文清也点点头说：“的确900是更专业的选择。”徐子牧听了很得意，蒙星瑜看不过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便问：“那你用的是什么型号啊？让我们也瞻仰瞻仰。”徐子牧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我没有PDA啊。”蒙星瑜讥诮地看着她，但看看梁静可怜的神色，又放松下来，决定还是放过他算了。大家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了。

各个房间的灯渐渐逐一熄灭了，累了一天，这里气候又好，大多数人很快进入了梦乡。洗漱过后，章翰洋躺在床上，庄愿问他是不是要睡觉了，他嗯了一声，房间便暗了下来，也许是因为白天神经处于紧张状态的时间太长了，加上有点择席，所以一时之间还无法入睡，听着另一张床上的庄愿均匀的呼吸声，终于他也安心地入睡了。

在他们隔壁的房间，一对夫妻正完成了挥洒汗水的剧烈运动，黎妙琳要起身下床去洗手间冲洗，林文清却一手抱住她不让她走：“别走。”黎妙琳叹了一声，把背靠在他胸膛上，两个人像婴儿一样紧贴着对方，头靠着头，许久，黎妙琳才说话：“出了这么多汗，还不让我去洗，你今儿可是比往常还厉害了，不是看到那贱人的老公又想起她来吧？”说着赌气往床边一缩，把林文清推开了些。林文清气急，终于还是没说话，又靠过去一把搂住她：“你又在瞎想，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今天看到你身上的血，我当时都恨不得是我自己……”黎妙琳忙翻过身掩住他的口：“行了！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今天在公路上看到那事故车，我何尝不害怕是你和小寒，只要我在一天，谁也别想拆散我们一家子。好了，一起去洗吧。”“嗯。”过了一会，洗手间亮起来了，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30. 崂山风光

第二天起来，除了三对有黑眼圈的男女之外，大家都显得睡眠充足，神清气爽。天气有点阴凉，正适合爬山，因此大家都换上了适合爬山的装束。小寒还在包里装了笔和小本本，还有录音笔，小翼问她做什么用，她说：“我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回来给妈妈讲故事。”黎妙琳偷偷笑笑向其他人道：“老师暑期给布置了作文任务，小孩子对写作文常常有畏难情绪，但是对讲故事却没有障碍，东拉西扯的很容易就说出一大堆，但要她写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这不是我们大人说说把想的写出来就可以解决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她给我讲故事，然后再把故事写下来念给她听，让她看到写作文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不会再因为临时抱佛脚而更加厌恶写作文。而且小孩子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如果不及时记下来，转身就会忘记的，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她写作的时候身临其境实在太难为，所以当时把看到的记录下来，回家再整理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你看她还带了录音笔。”米路路和查小可两位家长听了都叹服不已。章翰洋想：“这就是那个总是说自己懒得带孩子的黎妙琳么？看似对孩子放任，其实比那些整天围在孩子后面转的家长还要耗费心力。”小寒问小翼要不要也带上纸笔，小翼摇摇头，就是带了笔她估计玩起来也想不到拿出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她的座右铭。

因为崂山是道教名山，为了孩子们的暑期作文着想，他们所选的是太清宫路线，意图多观赏一些人文历史景观。一般旅游区里饮料食物总是偏贵，为了不浪费钱，在蒙星瑜和黎妙琳的提议下，大家先在酒店附近的超市买好了矿泉水和食物带到路上，而负责背这些东西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到了男性的头上。除了帮自己老婆或者女朋友拿的人之外，章翰洋帮仙姑、小翼和小寒背东西，庄愿则帮查小可和蒙星瑜背。

崂山位于青岛市区东边的黄海之滨，古时将黄海和东海统称为东海，所以李白曾经写过：我昔东海上，劳山去紫霞，赞美这里的风光。章翰洋最早知道崂山，是从他小时候偷看妈妈的《白话聊斋》开始的，可见崂山是一座道教名山，与终南山的全真不同，崂山道士这个名词在人们的心目中，总是与穿墙而过、隔空取物的各种道术联系在一起，带有神秘的色彩。他想把这个故事讲给三个小孩子听，谁知道只有滨滨没有听过，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小寒和小翼都已经听过了不屑一顾，章翰洋觉得很受打击，有点蔫蔫的。太清宫坐落在崂山脚下，紧邻着太清湾，里面古树神木众多，汉柏、唐榆和宋银杏，动辄上千上百年的还是十分茂盛，还有著名的三树一体，仙姑说是风水好地气好，章翰洋倒没什么感觉，除了兜售旅游用品的小摊让他觉得煞风景之外，整个道观还是给他一种古意盎然的印象。

太清宫是崂山最大的道观，香火自然鼎盛，梁静怯生生地问大家既然来到这里，是否也入乡随俗去上上香，徐子牧一口答应，几个男性站着不动，身为家长的几位则考虑到大人的这种举动会对小孩的人生观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蒙星瑜做惯了导游的对这类活动也没有兴趣。林文清冷笑说：“所谓算命，只不过是知晓一点心理学常识，看出人的忧虑在哪个方面，故意便往那边说，信息量大了，自然有几个准的，不准的便推说你给的情况不够准确，既然要有百分百准确的已知条件才能推出百分百正确的结果，不过是陷入了决定论的泥潭，以永远无法达到最准确来掩饰自己的骗人之处而已。”查小可点头称是。黎妙琳怕林文清这个笃信科学的人在这里又说出什么毁僧谤道的话，连忙抢着说：“那你们就先进去吧。我们在这等着。”

于是梁静和徐子牧便进去了。仙姑说要看看古建筑结构，于是章翰洋和仙姑便也走了进去，两人远远看着，梁静虔诚下拜，抽了一根签，拿起来一看脸色不好，徐子牧拍着肩膀安慰她，两人到了解签的跟前，不知道那道士说了些什么，梁静脸色稍霁，小心翼翼地从钱包里拿出2张粉红色的一百块钱，颇为犹豫了一会，把一张放回钱包，咬了咬牙，又把那张拿出来，两张一起放进了功德箱。章翰洋对仙姑吐了吐舌头。

从太清宫出来大家本来打算徒步上山，然而梁静似乎有点体力不支，但一路上来他倒是对梁静非常体贴，一会一会地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什么的，这种普通女孩子习以为常的福利，她似乎是初次体验到，还有些受宠若惊。章翰洋看了有点替她心酸。考虑到小孩子们体力也有限，于是决定坐索道上山。

下了缆车开始步行，徐子牧见梁静似乎有点虚弱，于是便让大家先行，与众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下一个景点明霞洞，卖票的都是道士。大家进去之后看见一个山洞，里面空间蛮大的，乃是明朝的道人孙紫阳静休之地，怪不得道教神话里都说“神仙洞府”，大家称叹。这时候又进来几个游客，忽然庄愿用手肘碰了碰章翰洋，他才发觉过来，梁静和徐子牧在大家的行列里消失了！他吓了一跳，庄愿拉着他便往洞内深处走去，走了不一会，前面忽然出现亮光，他们顺着亮光前行，发现了一个小洞口。来不及感叹别有洞天，他们赶紧从洞口出去，发现了一条小路，前面似乎还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像是徐子牧，于是赶紧跟上去，大概走了一会，看见前面有一平台，竟然可以俯瞰大海，徐子牧和梁静就在前面，徐子牧站在梁静后面，用一只手拥着她，另一只手却伸向她背后……正在这时候庄愿赶紧大声叫：“唉呀，你们原来在这里！”

徐子牧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他笑着说：“小静好像对密闭空间有点反应，我带她出来透透气呢。”梁静对他们两个歉意地笑笑，庄愿和章翰洋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个时候大家也赶了过来，原来这处叫“明霞散绮”，是崂山胜景之一，同时享受壮阔的海景和嶙峋的山色，实在美不胜收，小寒赶紧又记下来。

紧接着又去看了龙潭瀑。龙潭瀑坐落在崂山南麓八水河上游，涧水穿山越岭，沿路汇集了数十条溪水，聚成一股急流，奔腾而下，在一个高约３０米的崖顶平台上，平直地冲出数尺之外，水在半空飞旋了几曲几折之后，才合成一道长约３０米，宽约５米的瀑布，顺着九十度的峭壁跌入崖下的碧潭之中。那气势，宛如一条矫健的玉龙，从悬崖之巅，腾云驾雾，呼啸而下，击得潭中水花四溅。人们拟其形，取其声，观其色，叫它“龙潭瀑”，并给瀑下的深潭取名“龙潭”。崂山十二美景中的“龙潭喷雨”，就是指此而言。章翰洋给小寒念了李白的“疑是银河落九天”，虽然地方不对，倒也应景，小寒对他也渐生好感。

龙潭瀑顶端，刻有黄苗子１９８１年游崂山时所书“龙吟”两个直径１米的隶书大字。小寒对这两个字很感兴趣，但章翰洋自己的书法造诣实在有限，连签名都像小学生的他，如何向真正的小学生卖弄呢？这时候梁静倒是笑了笑说：“隶书历史上也称佐书、史书、八分，是取代篆书的线条结构使之便于书写的一种字体。隶书有秦隶、汉隶。一般指汉隶。隶书就是古今文字的分水岭。进入今文字阶段，古文字的象形性被丢掉了。不过你这么小年纪要练的话，还是练楷书好，好看，用途也大。在我店里买了礼盒的顾客，我一般都会写上一幅小字附送，大家看了都很欢喜呢。”梁静说到自己的得意之处，脸上也带了光彩，看上去与平日分外不同。小寒高兴了，便缠着要梁静回去以后也教她写大字，黎妙琳吓唬她：“这可跟钢琴一样需要静心练习，你能做得到吗？”小寒颇有自信地说：“既然钢琴我能坚持下去，写字肯定也能咯。我自己决定的事，自己负责。”大家都笑了。

再后面几个景点，由于章翰洋和庄愿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梁静和徐子牧的后面，他虽然不悦，但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便借着梁静身体不适的事，催促大家赶紧回酒店。这一天下来也有些累了，便一起做了车回去。

走了一天回到宾馆，大家都觉得有点累了，吃完晚饭便回房洗漱休息，有那精神足的便自由活动。吃完饭之后，章翰洋和庄愿一起回了房间，章翰洋迫不及待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明显是锻炼不足，走得小腿都有点抽筋了。他想到今天徐子牧的表现，心里十分不安。今天在这里可以有人看着不出事，可是来日放长防不胜防，始终要出事，他决心采取一些行动。

梁静这边倒是浑然不知的样子，徐子牧从未有过的温柔深深地打动了她，尤其是在集体活动里面，她终于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夫唱妇随了，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从小没有母亲，由爷爷带大，本来爷爷没有抚养孙辈的义务，所以她一直感念他的养育之恩，虽然他对自己非打即骂，从小到大没有穿过一件女孩子想要的新衣服，都是捡的大人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常被人笑话，这并不是爷爷的错，一个家没有女人，从来就不像个家。今天徐子牧和她在众人面前的表现，给了她一种家的错觉，于是无论是不是真实。

她贪婪地回忆今天的一切，越想越是精神百倍，又拿出笔记本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客户给她留言。刚打开QQ，果然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都是向她订货的，她兴致勃勃地回答着，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加上网店的收入，结婚以后生活应该是有富余的，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要个孩子，她希望是个女孩，可以给她一切小女孩应该有的可爱玩艺儿来装点童年。

她也并不是不注意修饰自己的人，小时候的缺憾让她的爱美之心更加热烈，但因为太过节俭，每样大牌的护肤品她总是只买一些小样来用，浅尝辄止，把自己的脸当成了试验田，反而比过去情况更糟糕。最近她接触了精油和花水，感觉有很大的改善，连脚气都用茶树精油泡脚的方法治好了，用花水泡纸膜敷脸，痘痘也少了很多。她发现从国外直接买大的包装然后进行分装更加省钱，而且还可以小赚一点。

突然QQ上有个头像跳跃了起来，她点开一看，脸色煞白：那是段津津的QQ号码！

段津津：小静啊，你最近还好吗？我想你得很啊。你的痘痘现在都好了？我真想亲眼看看你啊。Hiahia！

梁静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电脑，手忙脚乱地把qq关掉，似乎那里面马上就要跳出恶魔来一样。她赶紧从包里面翻出今天在道观求的护身符戴在了身上。想了想还是觉得害怕，实在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于是夺门而去。“只要和别人在一起，人气总是旺一点吧？”她这样想着。

章翰洋洗完澡出来，发现庄愿没有在屋子里，不知道去拿了。他想着正好趁他不在，应该办一件事情，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相机，将里面的CF卡取出来，又拿上读卡器，穿好衣服走到大堂，问了小姐酒店里哪可以上网。小姐回答说酒店里可以用无线网络，如果自己没有电脑的话，可以到商务中心上网。他按照小姐指的方向到了商务中心，其实也就是一个网吧。刚进去张望着找空座位，就看见一个座位上有人站起来了，却是庄愿。他看到章翰洋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招呼他到自己的座位上来，并对章翰洋说：“单位有些事找我，我上网跟同事联络了一下。现在用完了，你接着上吧。”说完便离开了商务中心。

章翰洋坐了下来，将CF卡放在读卡器里插在USB口，将给大家拍的照片倒了出来。然后又打开自己的邮箱，给同事发了一封信，将有梁静的照片发了过去，要求他们务必再去一次水神咖啡馆，核实梁静的不在场证明。

做完这一切他刚站起来，发现不远处座位也有个人站了起来，却是黎妙琳，她对章翰洋笑笑：“现在小学交作业也要通过Email，我来帮小寒发邮件的。你也来上网？”章翰洋也笑了笑：“是啊，我闲着没事。已经上完了，咱们一块回去吧。”

31. 抉择

到了房间门口，章翰洋与黎妙琳便各自道晚安分开。章翰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仙姑，让她出出主意，于是便到仙姑房里把她叫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到了阳台上。

章翰洋便把今天在崂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仙姑，仙姑冷笑着说：“人家这会子你浓我浓的，我们说什么她也会觉得是挑拨离间的，非要做这个坏人吗？”章翰洋也无奈：“好奇www书qisuu网com在现在事情没有发生我们还能想点办法，无论有没有用至少尽力了。我已经吩咐同事去核实她的不在场证明，明天我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和她谈谈吧。你口才好，我想她会听你的，反正我对她是没有办法了。”仙姑挑起眉毛看着他：“别拿你那套捧杀的方法来对付我！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好感啊还是装傻？要是我跟你一起去说指不定会激起她什么反应呢？”章翰洋满脸通红：“你别瞎说了。我们是为了她好，她感激还来不及呢。”仙姑点点头：“哦？是吗？是我小人之心，没想到人家肚子这么大。”“……”

回到房间，发现徐子牧正在隔壁房间门口偷偷地讲着电话，他看见章翰洋过来，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章翰洋也对他笑笑，进屋了。庄愿已经躺下了，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就像熟睡的婴儿。章翰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叫醒他，于是自己也郁闷地睡下了，但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大家按照原定计划上午准备去海边玩。无论看过多少遍，大海总是吸引着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们。尤其是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是令人心旷神怡。但章翰洋昨夜没有睡好，在刺眼的阳光下更显萎靡不振。女士们拿出了准备已久的泳装，颇有点姹紫嫣红争艳的样子。小寒本来自学成才就会狗刨，后来上了游泳训练班，姿势越发正规和优美了。小翼却是个旱鸭子，本来死活不肯下水，要跟章翰洋一起留守看着大家的东西，却被小寒强拉过去，后来在大人的带领之下，也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所有人都很开心，包括梁静和徐子牧，欢声笑语仿佛一对水上鸳鸯。

太阳太猛烈了，章翰洋这个人本来就不经晒，现在更是头昏脑胀，他闭上眼睛打算养一会神，但丝毫没有作用，太阳穴的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张开眼睛发现是庄愿在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章翰洋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啊。”庄愿递给他一个小瓶子，一看原来是斧标驱风油，章翰洋心里一阵感激，赶紧接过来在太阳穴抹了点。庄愿又说：“在印堂和人中也抹一点。”章翰洋照做了，比之前松快了一些。

从海边回来大家去吃午饭，章翰洋觉得肠胃里闷闷的，看见饭菜没有胃口，便走到超市买了一瓶酸奶准备回房间喝。他经过大堂的时候看见小翼一个人气呼呼地坐着，便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小翼生气地说：“妈妈说让我不要吃肥肉，哼，我就知道她嫌我胖，其实她比我还胖！”章翰洋想到米路路那窈窕的身材，无奈地看着小翼：“你说，是吃肉开心呢？还是瘦点开心？”小翼想了想：“都开心吧？”“那就对咯，其实你妈妈也是想要你开心，为什么你要生气呢？”小翼低头，似乎想通了。章翰洋笑笑：“你一定是吃到一半跑出来的吧，去拿个杯子来我们分酸奶喝。”

下午大家在市内随意游览。听说八大关有很多各国风格的别墅，是拍婚纱照的热门地方，于是便一同前往。果然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风味。女人们纷纷议论这些别墅与《绝望主妇》中紫藤街那些住宅的异同点。梁静看着正在拍照的新人，眼里露出憧憬的闪光，章翰洋和仙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有些黯淡。

花石楼据说是八大关最著名也最有代表性的建筑，融合了各种西方建筑风格。章翰洋对建筑一窍不通。小翼很好学地问仙姑这是什么风格那是什么装饰，一边还认真地做笔记。徐子牧什么都不懂，也在那里一个劲地胡说八道，又吹嘘说他什么表姐家装修是巴洛克风格，什么世叔家里是新古典风格。仙姑也不揭露他。大家习惯了徐子牧之后，不再用怜悯的眼光看他，反而兴致勃勃地鼓励他多说，简直是乐趣横生。

逛完了景点，看着时间还早，又进了几件服饰店，也有一些样式和质地都颇为不错的衣服，但要价都蛮吓人。蒙星瑜看上了一件粉蓝色的连衣裙，问了问价格，店主张口就说：“400块。”旁边仙姑和查小可都用眼神暗示她太贵了。蒙星瑜对店主说：“靠，你疯了吧，我是导游！”店主马上改口：“40块！”众人皆倒。蒙星瑜出来之后偷偷说：“我本来想还他50块的。”

本来上午就被晒得有点难受，再走了一下午，章翰洋就有点撑不住了。刚回到酒店，他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将他昨天要求查证的几件事的结果通报给他。他刚叫了仙姑准备走出门口，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赶紧跑进卫生间吐了起来。仙姑看他这个样子，皱着眉头：“你还是在屋里躺着吧。”这时候梁静刚好进来了，她担心地看着章翰洋说：“你没事吧？”章翰洋虚弱地回答：“我没事。我有点情况想跟你说。”

章翰洋深深地看着梁静：“我实话跟你说，我是警察。”梁静好像不相信一样看着他，又看看仙姑，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章翰洋继续说：“相信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在段津津被杀害的案件里，你有很大嫌疑。的确，前几天警察询问你的时候你很轻松指出你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但这个证明我已经拆穿了。水神咖啡馆的老板辨认了你的照片，你的同学也承认了你那天以没有时间为借口让她代替你去交货，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人和她见过面了。”

梁静一下子松懈下来，像是整个人散了架一样，她仿佛看到，在此刻之前还闪闪发光的那些梦想，在她面前碎裂乃至崩溃。仙姑接下去说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徐子牧，是不是跟你说他是被别的女人勾引的，还说他以后都不会再找这个女人？昨天晚上他还在给人家打电话，指天咒地以表忠心。”梁静喃喃说道：“不会的，我昨天还看过他的手机，上面一个通话记录也没有。”仙姑冷笑：“一个通话记录也没有，我们集合的时候有通过手机联络，在上面也没有显示吗？为什么要那么心虚把记录都删光？他始终都在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把你一脚踢开！

其实梁静自己也知道仙姑说的是实话，但人听到真话之后的反应往往不是恍然大悟而是勃然大怒。因为要承认那个贱男人不爱自己了，乃至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是很困难的事情；而要认定那个女人是贱女人狐狸精品格低下人人得而诛之就轻松痛快地多。梁静生气地说：“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仙姑继续说下去：“你说你给他钱买房子，你有出资凭证吗？现在房子是在那个女人名下，案子的嫌疑人是你，她轻轻松松不需要冒一点险坐享其成，你呢？如果你不指证他，最后这个罪名就是你一个人背！你吃花生米儿，他们风流快活逍遥法外！”

听到这样的话，梁静的防线崩溃了：“那我该怎么办呢？”章翰洋从床上撑起身子说：“只要你能证明你不是主犯，而且主动自首，又能够指证他，就算有重大立功表现，是可以宽大处理的。你有才学，有文凭，又有做生意的头脑，即使出来之后不在学校做，也会有自己的一片天，而他徐子牧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为他葬送自己呢？”

梁静泪眼朦胧之中，仿佛又看到一丝希望：“好！回去之后我就跟你去自首！我没有杀段姐姐……”仙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给她递了纸巾：“要不你晚上去我房间睡吧，免得他对你怎么样。”梁静摇摇头：“如果我突然要换房间，他一定会察觉的，说不定就跑了。到时候就不好办了。”章翰洋对她说：“那也好，你一定要听我们的，不能再变卦了。”梁静点头：“我的关系档案都在学校，那么多人都认识我，我不会逃的。”说罢便轻轻走了出去。

章翰洋面色潮红，眼前天旋地转，倒在枕头上。仙姑看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我出去给你买点药吧。发出汗来就好了。”说罢把窗帘拉上，给他掖了掖被角，关上门出去了，将他一个人留在黑暗之中。

他觉得浑身时冷时热，头也一阵阵的紧，正在难受的时候，房间里灯亮了。他勉强睁开眼睛，以为是仙姑买药回来了。进来的人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低低说了声“不好”。又站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件什么东西，把章翰洋扶起来，开始帮他脱衣服。章翰洋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庄愿，一手拿着一个小铁勺，一手拿着驱风油，对他说：“你中暑了，回来又被空调一吹把汗痹住了，我帮你刮出来就好了。”章翰洋扁扁嘴：“是不是很疼啊？我还是等仙姑买药回来好了。”庄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坚决地把他扳过去，滴了些驱风油在章翰洋的脖子、肩膀和肩胛骨的部位，开始刮起来。他动作缓慢，但是流畅，章翰洋开始滋牙裂齿，过了一会，却觉得酸痛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等他觉得头疼缓解下来，开始出汗的时候，背上已经一片青紫。他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啊，你还有这一手，真厉害。要是等仙姑那家伙我恐怕就翘辫子了。”庄愿一边刮，一边说：“这有什么，以前我中暑的时候，津津也……”话说了一半，又被吞了下去。庄愿继续刮着，不说话了。章翰洋也不好说什么。一会刮完，章翰洋把衣服穿回去，庄愿让他躺在被窝里，给他端了一杯淡盐水看着他喝下去，让他继续躺下休息，说：“我出去看看连东买药买的怎么样了。一会就回来看你。”

32. 破灭之夜

梁静回到房里，想到刚才的谈话又是一阵心潮起伏，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打开了电脑，在百度搜索键入了“绑架”、“量刑”、“立功”、“宽大”等几个词，仔细阅读与自己的情况对得上号的网页。正看得入神，忽然门开了，徐子牧进了屋子。梁静赶紧按了ctrl+D把网页隐藏，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徐子牧是否看到电脑上的内容。

这时候徐子牧突然走过来对梁静说：“小静，我最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做错过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上次警察找你问话，我就想到咱们的事情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所以我打算去自首。”

梁静大吃一惊：“自首？是的，我想过了，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被抓进去，不如我去自首。到时候我就说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和你无关。你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取了款而已，根本不知道那是赎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不值得为我失去大好前程。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至于那边，我已经和她说了决裂了。”

梁静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你偷偷打电话就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我还以为你……”

徐子牧诚恳地说：“骗你一次已经罪大恶极了，我怎么还会伤害对自己这么好的人第二次呢。那些赎金，估计到时候也会被没收，苦了你了。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一个下半生的承诺，现在怕是做不到了。你原谅我。如果我被判了刑，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如果有对你好的男人，你就嫁了吧。只盼你能想起我的时候，去看看我，我也就知足了。”说着他的眼眶也红了。

梁静的眼泪扑扑往下掉，她扑到徐子牧的怀里。半响梁静抬起头，对徐子牧笑了笑：“子牧，你这样对我，不枉我来这世界上一遭，老天总算没有辜负我。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徐子牧抚摸着她的头发：“只是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梁静嘟起嘴撒娇地说：“那你现在就对我好行不？今天我没跟大家出去吃饭，怪腻的。现在有点饿了，就想吃个白粥配点咸菜，你帮我弄一点吧？”

徐子牧爽快地说：“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啊。”说着便出去了，走到饭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仙姑出了酒店的门，便按照酒店服务员小姐所指的方向去找药店。天色已黑，和白天的晴朗不同，空气感觉湿润而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走了大概有快1小时，本来就对当地不熟，加上夜色，来回来去转了几个路口却硬是找不到药店，额头不禁沁出汗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忽然想起今天正是农历7月15，她有点害怕了。虽说她老以算命的自居，却从来不搞那些神神道道的活动，顶多算个自然神论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一个过路人，才知道自己听酒店服务员的话听错了，离原本要去的药店越来越远。擦擦汗， 根据路人的指点，来到距离她最近的药店。

药店倒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她走了进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子牧。只见他也在柜台买药。仙姑走到他身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却好像吓了对方一跳。不过徐子牧很快笑了笑说：“你也来买药啊？”

仙姑点点头：“章翰洋中暑了。”

这时候店员过来了，对徐子牧说：“先生请你到那边坐堂医生那里看一下，还有登记一下电话。”

仙姑好奇地说：“你开处方药吗？”

店员不等徐子牧回答，便说：“安眠药规定是要开处方和联系方式才能卖的。”

仙姑挑了挑眉毛：“哦？你失眠？”

徐子牧说：“是小静失眠啦，她让我来买的。”

仙姑狐疑地点了点头。徐子牧自去找坐堂医生开药。仙姑买了些藿香正气水，又拿了一个三九感冒胶囊，交钱之后便和徐子牧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这个药店离酒店已经有一段路程，仙姑怕自己再次走失，思来想去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忽然想到什么，让司机送她到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庄愿走了之后，刮完痧之后，章翰洋感到身上放松了起来，渐渐迷迷糊糊地入睡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口干舌燥，这时候屋里面突然一亮，他醒了过来。看见仙姑站在床边。仙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吃药。”章翰洋听话地接过药，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捏着鼻子喝了进去，眉头紧皱：“真难喝。我要喝水。”仙姑看到他身上刮痧留下的红紫，没说什么，又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就知道你怕苦，信远斋的酸梅汤。”章翰洋眼睛一亮，接过仙姑倒好的酸梅汤咕嘟咕嘟喝下去，酸甜解渴，十分舒服。

喝完之后，章翰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跟做梦一样，我都不敢相信，案子就这么破了？”仙姑皱了皱眉：“我看不是这么简单，你知道我刚才在药店碰见谁了吗？徐子牧，他在买安眠药，说是梁静要她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章翰洋警惕起来：“他这个人狗急跳墙也有可能，在山上我看他就没安好心。我还是去探探情况好了。”说着就要起来，仙姑阻止了他：“你现在出去吹风？要死啊？我去看看吧。”

晚上10点，仙姑敲了敲梁静房间的门，穿着睡衣的梁静来开门，仙姑低声问她：“他有什么动静吗？”梁静摇摇头：“没有。”仙姑又说：“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你就喊我们。”

仙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查小可正在教小寒和滨滨玩跳棋，小翼歪在床上看书。仙姑好奇问小翼：“你不跟他们玩棋？”小翼大人淡淡地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仙姑晕：“你不是小孩子？”大家都笑了。滨滨忽然又奶声奶气地问：“小翼姐姐你不是小孩，那你知道什么是失眠吗？”仙姑诧异：“谁失眠啊？”小寒说：“是梁静阿姨，她说自己失眠。”仙姑暗想：“这么说失眠的事情是真的咯。”

章翰洋因为从傍晚开始就在睡觉，所以现在反倒睡不着了。正在翻来覆去的时候，庄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桶。章翰洋好奇：“这是什么？”庄愿有点夸张地说：“猜猜看！”

章翰洋摇头不解。只看见庄愿打开一个保温桶，一边用勺子将粥分到2个碗里面，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到鼻子里。“海鲜粥。用猪骨头煲的汤做底，用香米煮得绵软，加以虾、蛤、螃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最清淡又鲜甜。”章翰洋口水都流出来了：“光咱们两个宵夜？”庄愿笑他：“你还想着别人啊？一会不够可别跟我抢。我给大家都带了，他们正在打麻将呢。哦，梁静说她已经刷了牙，就不吃了。孩子们都睡下了，也没口福。”章翰洋这才放心开始喝粥。

10点15分，喝完粥他还是睡不着，正发愁会不会打扰庄愿睡觉，想着要不要去别的屋找人玩。这时候有人敲门，却原来是徐子牧。他好像也有点亢奋，手里拿着一副牌：“你们还没睡吧？难得人多，我们来玩杀人游戏吧！”章翰洋看了看伙伴，庄愿素来是个端庄的人，没想到他也点点头：“正想这个玩呢，人少了凑不成。”

因为怕吵着孩子，所以滨滨便到小寒和小翼的房间去睡了。小寒不知道怎么的，偏要妈妈陪，黎妙琳本是个最爱玩的人，但也舍不下孩子。便让大家到查小可房间先玩，她等小寒睡着了再过去。徐子牧说梁静也睡下了，大家便放弃了找她一起玩的念头。

10点20分，于是大家便开始游戏。这个游戏果然是人多才好玩，大家都十分起劲。10点30分，徐子牧在众人鄙视的眼光中喊着去了厕所。10点50分，庄愿也去上厕所，据说是喝粥喝的。蒙星瑜摇头：“怪不得那什么肾宝卖得好，肾亏如此普及，争先恐后的夜尿频多啊。”庄愿刚出来没一会，仙姑又闹着去厕所，大家纷纷猜测粥里面是不是放了泻药。10点55分仙姑前脚进了厕所，突然林文清说要走开一下，离开了房间。游戏暂停。

11点，林文清还没回来，章翰洋便出去找他，谁知道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章翰洋想：“会不会去孩子们的房间找他老婆了？”于是向那边走去，谁知道经过梁静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却看见灯是开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响应，再次敲了一下，门开了，他首先看见的是林文清惊慌的脸。越过林文清的肩膀，他看到黎妙琳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卫生间里有流水声，水已经漫到外面来，两人的脚都踩在水里，这都不算什么，诡异的是，漫延了一房间的水，是鲜红的。

这糟糕透顶的一天，终于章翰洋以头晕脑胀恶心欲吐的早晨作为开始，最后以看到梁静死在浴缸里流出满地血水引起众人集体呕吐作为终结，可怜晚上的粥，虽然没有放泻药，但也白买了。

33. 拨开乌云

玩杀人游戏，玩到真的杀了人，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章翰洋让酒店经理报了案，并亲自守在在门口，在警察到来之前，挡住了任何想进入现场的人。黎妙琳和林文清两个人，为了防止他们串供，于是他请米家属陪着林文清，米路路和蒙星瑜则陪着黎妙琳。

查小可和仙姑照顾孩子们，未免他们受惊，所以发生的事情一点也没有透露。但小寒看到大人紧张的神色，又看到一向紧张自己的母亲竟然没有及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再聪明，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一声不吭，紧紧抓着仙姑的手不放，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色。

警察和法医很快赶到了现场。章翰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被害人与另一桩案件的关系，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单位也向当地的主管单位打了招呼，让在梁静的案子里进行协助。

案发现场都被水泡着，所以无法辨认到底黎妙琳夫妇的脚印有没有到梁静尸体所在的浴缸旁边。梁静被验出体内有安眠药成分，手腕上的刀伤是活着的时候出现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因为尸体泡在浴缸里，而且泡的是热水，因此无法从尸温判断出精确的死亡时间。仙姑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梁静的人，那时候是晚上10点，因此初步认为，死亡时间是介于10点到发现尸体的11点之间。

徐子牧伤心过度，当时就要冲进房里去，嘴里还喊着说要见梁静最后一面，被人拦下之后情绪还是相当激动，不断喃喃地说：“你真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章翰洋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回忆一下之前的情形。徐子牧说，10点15分梁静吃了安眠药，说要上床休息，看他还不困还积极地劝他出去找大家玩，那副牌也是梁静交给他的。徐子牧痛心地说：“原来她是想把我支开，要是我坚持陪她就好了。我真该死！”说着又想撞墙，大家赶紧把他拦下。

发现尸体的时候，在梁静房间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轻轻一碰鼠标，就看见屏幕上面一个打开的WORD文件，居中的题目是：遗书。

章翰洋很吃惊，难道竟然是自杀？梁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坦白一切，现在却突然自杀了？难道是她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无法忍受牢狱之苦？不管怎么样，章翰洋定下心来先往下看。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

大家好，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因为我犯了不可弥补的罪过。这一切都是金钱的诱惑引起的，我很想结婚成家，但现在的房价很高，对我的收入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而我所在的群里面很多人却过着奢华的生活，让我感到痛苦。于是我便动了歪念。我用捡到的一个身份证办了一个银行账户。

去年冬天12月末的一天，我将群里面认识自称很有钱的段津津想法骗了出来，并将她绑到朱雀门大街一处拆迁的房屋。没想到她的有钱竟然是吹出来的，我很生气。更糟糕的是，她认出了蒙面的我，并声称要去告发。所以在收到她丈夫交来的5万块钱赎金之后，便将她杀害。这笔钱我交给了我的男朋友徐子牧，作为我们以后买房子的资金。对于钱的来源我对他只字未提。

在警察找上门来之后，我惴惴不安，知道这件事情总有一天要败露，那个时候我将会失去一切。我无法忍受，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给这件事情一个终结。到另一个世界忏悔自己的罪过。我对不起信任我的男朋友，对不起自己的亲人，希望你们好好地活下去。

梁静绝笔。

除了这个遗书之外，梁静的QQ也处于开着的状态，还有一个头像的图标在闪动。章翰洋点开，看到对方是一个叫“朱六一”的人，从头像看似乎是个女子。

那边发过来的几句话是：

朱六一：？？？姐姐走开了？怎么不回答我呀？

朱六一：5555，那我睡觉去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哦。

时间是晚上10点37分。

除了这几条消息之外，梁静的QQ记录全部清空，而且清得很彻底，可以看出是在C盘QQ目录下直接删的。IE的记录也删得一干二净。这么说来，梁静是不想在自己死后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任何人。而这个朱六一，有可能就是和梁静对话的最后一个人。如果能够和她联系上，取得她那边的QQ聊天记录，就能够把梁静的死亡时间精确到更小的范围。章翰洋想。

这边厢，尽管发现了遗书，警察对被发现在现场的黎妙琳夫妇也没有放松怀疑，为什么他们无缘无故会在梁静的屋子里，而且锁着门，这是一个问题。

林文清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案发之后他和黎妙琳就被分开，难道是因为没有串好供所以不肯说话以免互相矛盾？在案发现场有明显自杀特征的情况下还保持如此沉默，说明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黎妙琳则合作得多，对警察的一切询问都以良好的合作态度对待，即使是知道章翰洋身份之后眼睛里露出一丝警察，但态度仍旧不卑不亢，让人敬佩。章翰洋来询问她的时候，还没有开口问起，她便主动搭话了。

黎妙琳关切而沉痛地对章翰洋说：“真没想到我们群里面还有这样的事。可就是犯了错，也没必要这样啊，年纪轻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怪她都闷在心里，要是她肯和我们说说，我们必定会劝好她的。人什么时候不能重新开始呢？这孩子！”

章翰洋迷惑地看着她。他觉得现在这个黎妙琳，与当时与他在高速路上救人的那个女子似乎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冷静而决绝，却让人有安全感，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竭尽热情和蔼，却让他感觉距离千里之外。

但例行的公事还是要做的，他开始问话和记录：“不好意思啊黎姐，你知道，出了事情，总得有个交代。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呢？你们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去梁静的房间？”

黎妙琳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说：“我在屋里哄完孩子们睡觉，正准备去找你们呢，经过小静房间听见有水声，所以才进去的。小寒爹也是凑巧过来找我，听见有不对劲所以进去的。”

章翰洋“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干吗把房门锁上了呢？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黎妙琳淡淡地说：“那个呀，都是我的习惯动作啦，进屋就顺手锁上了。谁知道开了灯才发现那么吓人。”但从她的脸上，章翰洋一点儿也没看到被吓的样子。

“那你是什么时间从小寒他们房里出来的呢？”

“大概是10点50多分吧，我刚进去开了灯，你就来敲门了。”

“那你进去的时候，门就没有锁？”

“对的。”

“是你先进去的还是林大哥先进去的？”章翰洋一边记录一边抬眼看了看黎妙琳。

她迟疑了一会，“是我先进去的。”

大略地问完了话做了记录，酒店便重新安排房间，让大家各自休息去了。黎妙琳夫妇和徐子牧三人，被安排在分开的三个房间，防止串供的情况出现。

忙了半天，章翰洋疲惫地坐在酒店的一个休息室。本来就中暑的人，现在这么一折腾，更加没精神，但说让他马上去睡觉，紧张的神经一时间又松弛不下来。在这个时候，仙姑端着两杯热柠茶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是我的救星啊。”章翰洋感叹道。“你是说热柠茶，还是说我？”仙姑轻笑。章翰洋捏着自己的鼻梁：“两者皆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混乱和荒诞，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思考不来。”仙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不妨说来听听。”

于是章翰洋便把情况和她详细地说了，在案发的当晚，这一楼层只有他们这一群人住宿。值班服务员一直守在出入的地方，没有可疑的外人。房间也没有闯入迹象，因此基本可以排除是外部人员作案。

仙姑思考片刻，把情况给章翰洋分析了一遍。

徐子牧在药店曾说，梁静要他买安眠药，如果梁静真的是自杀，他的说法也能够讲得过去。梁静为了让自己少些痛苦，并且确保能够死掉，给自己吃了安眠药，放好了水，坐进浴缸里面割脉，据说在水里可以减轻割脉的痛苦。

“但是，我不认为梁静是自杀。”

仙姑刚说出这一点，章翰洋就惊奇地跳起来，困意全失：“你怎么知道的？”

仙姑微笑着摆弄着杯子：“很简单。诚实地说，你觉得梁静长得怎么样？她的外表吸引你吗？”

章翰洋有一点不好意思：“她长得一般，不是那种漂亮的类型。不过她也有很多内在的优点啊。”

仙姑摆摆手：“打住打住。好吧，你也承认，她长得不好看。一般来说，长得不好看的人，对于某些才艺会特别重视，下很多功夫来练就过人的成绩，而且他们对这些才艺一般相当的自傲，不放过任何显示的机会。”

章翰洋恍然大悟：“你是说——书法？”

仙姑点头：“没错，你还记得她对小寒说的吗？连送给客人的包装上，她都不放过显示自己书法水平的机会，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幕里，怎么会用电子文档来书写自己的遗书呢？她并不是匆忙起意的，如果像徐子牧所暗示的，她有准备安眠药来自杀的时间的话，怎么会不给自己找一张纸和一支笔呢？”

“有道理啊。”章翰洋暗想。

仙姑又接着分析。 “梁静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她之所以这么拼命挣钱，也有让老人安度晚年的意思。虽然那五万块钱是赃款一定会被没收。但她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却是不少。为何她在遗书里一点也没有提到要将这些钱如何分配呢？如果一个挥金如土而且情绪化的女子在遗书里完全不提身后财产，可以理解。但套用在梁静的身上，完全说不通。对此我只有一种想法，这封遗书不是梁静写的，因此写的人也不知道她死后留有多少财产，所以干脆不提。”

“那么徐子牧所说梁静让他买安眠药是为了自杀的说法，应该是不成立了”，章翰洋说。

仙姑肯定：“没错，但这并不能证明徐子牧就是凶手，毕竟谁也不能确定，究竟梁静有没有因为失眠让他去买安眠药，而通过徐子牧的口，其他人几乎都知道她吃了安眠药，他们也有作案的可能。”

虽然徐子牧说，在他10点15分出来找大家玩游戏的时候，梁静还是活着的。但仙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梁静是在10点钟，此后，除了徐子牧本人，没有人见到活着的梁静。他的证言，虽然没有被否定的证据，但也缺乏肯定的旁证，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只有找到那个和梁静在QQ上聊天的人，调出他们的聊天记录，才有可能进一步确认。如果在10点15分以后，能够证明梁静还活着，那么和大家一起玩游戏没有出过房间的徐子牧，就是清白的。

从10点开始到大家开始玩杀人游戏的10点20分，蒙星瑜一直和米路路夫妇及黎妙琳夫妇在一起，查小可、仙姑和孩子们在一起，而庄愿则跟章翰洋在屋里喝粥。因此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是不可能作案的。

10点20分到10点55分，除了黎妙琳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一起。而黎妙琳，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则跟孩子们在一起，但他们都睡着了，因此无法证实。

10点55分以后，除了黎妙琳夫妇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因此在这个时间段没有作案的嫌疑。

章翰洋说：“那只要进一步弄清梁静的确切死亡时间，就能弄清到底凶手是徐子牧还是黎妙琳夫妇了？”

仙姑摇了摇头：“去掉夫妇两个字。”

章翰洋有点吃惊：“为什么？”

仙姑用指头拨弄杯子：“我问过酒店的人，浴缸要放满水，需要12分钟的时间。在割她脉搏的时候，需要将她的手浸入水中就算放个半满，也需要6分钟的时间。你也看到了，当时那一地的水。从林文清离开房间到你发现他们，一共就5分钟，他完成这么多事情实在有点勉强。”

“那他不是凶手了？可是为什么又去梁静房间呢？如果他真的是去找老婆过来玩游戏，出去之前会和我们说一声的吧？可是我看他出去明明就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一样。你知道，他似乎是那种很难掩饰自己内心想法的人。”章翰洋回想着一些事情。

“没错，你也发现了，虽然黎妙琳常常强调他老公多么低调，但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处女座很多都是闷骚的人，很容易就人来疯。上次在宠物医院的时候，明明跟我们就是第一次见面，还有医生在旁，就自顾自地说口腔溃疡应该怎么治疗。这个人应该是没什么城府的。但这也不代表他一定就是无辜的，虽然他没有时间做完杀人的全程，但却有可能从旁协助善后。”

章翰洋有点苦恼。“我还是不能相信黎姐会杀梁静，有什么动机呢？对完全陌生的人她都能挺身而出相助，虽然她比较世故，但我觉得她还是一个好人。”

仙姑冷笑：“谁说好人就不会杀人啦？警察有这个想法真是很电视剧啊。”说着起身回房。

章翰洋叫住了她：“哎，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肯定梁静不是自杀的啊？”

她回头微笑眨了眨眼：“就是热柠茶啊？”

“热柠茶？”

“没有牛奶，就只有热柠茶了。”说着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不得其门而入的章翰洋。

34. 曙光

梁静被杀的这个夜晚，章翰洋竟然睡得踏实而甜美。早上在一片阳光中醒来，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过了片刻的适应，才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醒悟过来，有一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心里顿感有点失落。

在初步调查结束之前，大家都不能离开酒店。当然，没有嫌疑的人可以作为证人，活动自由大一些。而有嫌疑的三个人，日子就难过一点。虽然从表面上看，还是蛮平静的。林文清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但是烟就抽了不少。黎妙琳还是很轻松的样子，但看得出来是故作放松状。徐子牧还是整天悲痛，七情上面，不过就完全看不出他有担心或紧张的情形。

章翰洋跟警方的人说，仙姑是他认识的专家，所以大家都很尊重她。所以章翰洋就顺理成章地和仙姑一起进出了解情况。他心里窃笑：“是专家，不过是星相专家和建筑专家。”

梁静的电脑也被送去进行相关的检验。章翰洋把最后与梁静QQ对话的朱六一的号码记了下来，并且向对方发送了请求加为好友的信息。没想到刚一发送，便通过了验证奇#書*網收集整理，于是和朱六一聊了起来。

原来朱六一也上那个女性网站，平时上班时间都在QQ上挂着。梁静是她认识的网店卖家。开始的时候朱六一跟梁静买了一次水晶，交易愉快，便成为了网络上经常练习的朋友。因为都有痘痘的烦恼，更有共同语言。每次梁静组织针对痘痘问题的产品团购，她都一定会凑一份，比如上次的透骨草治痘痘，她也积极参加了。

朱六一得知梁静死亡的消息，非常震惊。章翰洋要求她将最后的聊天记录发出来，看到了以下的信息：

朱六一：姐姐，次你分我的薰衣草很喜欢呢，感觉不错。你用着感觉怎么样？

梁静：还好啊。呵呵。

朱六一：你下次要是还团的话记着要算上我哈。

梁静：哦，好的。会给你分几棵的。

时间是10点32分。然后梁静就不说话了。

之后，朱六一又发出了后来章翰洋他们在电脑上看到的信息，时间是在10点37分。

章翰洋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愣了。他马上缓过神来，谢谢朱六一配合调查。朱六一说：“没什么啦。如果我能帮得上姐姐就好了。她生前也算是我的朋友。现在她的头像还在我的qq上，却永远不会再上线了。现在这个社会的人际关系里，一串数字的号码可能就代表一个人，这串数字可能是手机号，也可能是qq号，而失去了这串数字，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章翰洋看了也心有戚戚焉。

现在朱六一的聊天记录，证明了在10点32分，也就是徐子牧和大家开始玩杀人游戏之后，还活着跟人聊天，也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剩下的嫌疑就落到了黎妙琳夫妇两个的身上。

于是徐子牧被解除了行动自由限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伤心还未平复，情绪比较低落。他紧紧握着章翰洋的手，沉痛地要求警察一定要找出杀害梁静的凶手，帮她报仇雪恨。他似乎也知道黎妙琳夫妇现在的状况，颇有些愤恨的神色。

从徐子牧房间出来之后，章翰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仙姑却是神态自若。章翰洋终于忍不住出声埋怨：“真是乱了。现在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小寒怎么办呢？我真不愿意看到现在的情况。”

仙姑却笑了笑：“板上钉钉吗？我看可不一定。”

章翰洋眼睛一亮：“你是说还有转机？”但他马上眼神又一黯：“你别安慰我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他们夫妇里的哪一个人杀了梁静，还是他们合谋的。我看合谋的可能很大。难道是梁静要自首，顺带也会把段津津和林文清的婚外情曝光，所以他们才决定杀了她？”

仙姑摇摇头：“你觉得黎妙琳是那种为了名声就会杀人的人吗？她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如果曝光的话，顶多也只是名声上的损失。但如果杀人败露，她失去的东西就要比那多得多。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她绝对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但现在她已经占尽上风，有什么必要再杀人。段津津是和她老公有过婚外情，但是现在她死了。通常一个人死后，别人想到的都是她生前的好处。如果黎妙琳的老公对段津津真的有情，就会越发对她念念不忘，而不可能现在对黎妙琳这么好。可见，黎妙琳还是牢牢把老公的心掌握在手里的。她什么都有，犯得着去杀人吗？”

章翰洋说：“那你是说，是林文清杀的？”

“我不知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他老婆，谁知道呢？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有嫌疑。而且这个不在场证明，哼哼……”

“你刚才不是说黎妙琳没有必要因为梁静要曝光段津津和她老公的婚外情而杀人吗？”

“的确如此。林文清对黎妙琳的感情无可置疑。但你又怎么知道她对林文清也是如此呢？对于她这样一个要强的女人，丈夫和一个不入流的女人出轨，是一个多么大的污辱，男人心里是不会明白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不顾父母反对下嫁的，两人一起奋斗白手起家。婚外情，不但是对爱情的背叛，也是对忠诚伙伴的背叛。就等于你最相信的战友捅了你一刀，你怎么知道她不想捅回来呢？”

“黎妙琳不是很清楚她老公对她的感情吗？何必如此？”

“就是因为她很有把握，所以我才说有可能是她策划的一切。杀了梁静，她很肯定老公一定会替她顶罪。那么白痴的遗书，她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会被拆穿。记得那个清华的女生在美国把老公杀了分尸的事情么？前一分钟在人前还可能是恩恩爱爱，后一分钟可能就记起生活在一起的所有新仇旧恨怒上心头。身边的人会以什么形式爆发出来，是无法预料的。对了，黎妙琳有没有跟你说，他们两个是谁先进的房间，又是谁锁的门？”

“她说是她自己先进去的，锁门也是她。”

仙姑若有所思：“哦？”

章翰洋说：“那我们也应该去和黎妙琳会会面了。”

仙姑摆手阻止了他：“不，我们应该先去见林文清。”

林文清对两人的到来非常冷漠。当章翰洋将仙姑作为顾问专家的身份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有浓浓的怀疑。但仙姑并不在意。

章翰洋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水。他知道林文清并不是城府很深的人。他现在这种警惕和戒备不过是因为不清楚情况而产生自我保护的敌意罢了。

于是他先开口说道：“林大哥，这次的事情弄成这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把大家留在这里，也是走程序。我也在这里先向你道个歉。希望大家努力把事情尽快搞清楚解决。你说好吗？”

既然人家先低了头，林文清也不好继续冷若冰霜。他终于也开了口：“阿琳现在在哪？她怎么样了？”

章翰洋很快回答了他：“黎姐和小寒现在都很安全，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也别让她们等太久。我们只是照程序走一遍，很简单的。”说到这里他快速地看了仙姑一眼，但她神色平静。

林文清听他话的意思，似乎都没把他两口子当嫌疑人的意思。而且章翰洋这样含糊的说法，使他误以为黎妙琳现在正和小寒在一起，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被作为嫌疑人对待。这样一来心里一松，就解除了戒备。他脸色温和了下来：“如果能帮得上忙，我自然不会推辞的。”

章翰洋将纸笔准备好之后便开始提问：“你是什么时候到梁静房间的？”

“我从大家玩游戏的房间出来，准备去找我妻子过来。在经过梁静房间的时候听到有水声觉得不对劲便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锁。我怕是燃气泄漏什么的，就走进去看。里面黑着灯，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我妻子可能是来找我，也进来了。她打开了房间的灯，我们看见地上都是血，吓了一跳。又打开了浴室的灯，发现已经……”

“哦，这么说是你先进去的。然后黎姐才进来的。”

“没错，桌子上电脑开着，显示用户登录界面，我凑过去碰了一下，发现没有设密码。然后就进去了。里面打开了一个word文件。正在这个时候你们就来了。”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

“屏幕画面似乎有点怪异感。”

“怪异感？”

“图标都挤在一起。状态条位置也不对。”

章翰洋心想：“这有什么怪异啊。”不过嘴上他没说什么，继续问题：“我们敲门的时候是锁着门的，是你锁上的吗？”

“没错。我顺手带上的。我看这就是自杀吧。遗书的内容我也看见了。”林文清干脆地回答。仙姑在这时却怀疑地看着他。

章翰洋合上本子，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看着林文清：“林大哥，我刚才说了，只要我们坦诚相对，就能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你说的并不是实话。这让我很为难啊。”

林文清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章翰洋继续说：“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封遗书并不是出自梁静自己的手，是有人杀了她之后制造自杀的假象。房间没有被闯入痕迹，说明是内部作案。当天的服务员也证实这一层只有我们来的这一批人住宿，所以，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从晚上10点最后一次有人见到梁静，到发现她尸体这一段时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只有你和黎姐！”

林文清争辩：“不对，梁静的男朋友不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吗？”

章翰洋胸有成竹地说：“本来是没有。但是现在有了。经过证实，10点32分梁静还在QQ上跟人说过话。而那个时候徐子牧是在大家玩游戏的房间里。你说是你先进的门，黎姐却说是她先进的门。你说是你锁的门，黎姐却说是她锁的。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林文清冷笑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能当作证据吗？”

章翰洋没有说话。仙姑却缓缓开了口：“不能当作你们杀人的证据，但至少可以当作你们口供不一致的证据。也就是说你们说的所有话都值得怀疑。”

林文清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一声不吭。

仙姑继续说下去：“段津津楼下的韩大妈，真是一个热情的老太太。这种热情的老太太，是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的。”

林文清听到她提起段津津，脸色大变，但还是没吭声。只听仙姑继续说下去。

“家庭妇女眼光最敏锐，你要背着老公做一些事情，不争取她们的同情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说着仙姑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文清：“韩大妈已经认出了你和你的车，你常开车去小区接她，还有你们的亲密举动，还有她每次和你出去以后回去，她家里的狗都会大声吠，吵得她没法看《大长今》，她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积极表示要协助小章的工作。”

林文清大声说：“那又怎么样！”

仙姑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你隐瞒了和段津津的关系，也就隐瞒了你和黎妙琳都有杀她的动机。而杀死梁静的凶手，恰恰让她在遗书里把段津津的案件一力承担了起来。难道你们不是获益者吗？”

林文清又惊又怒：“这是有人设计我们的！”

“哦？是谁呢？”

林文清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拿给仙姑看：“我收到一条短信，让我去梁静的房间。”

章翰洋凑了过去看，发现果然有一条短信，内容是：“你跟段津津之间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不想让我张扬出去就马上到我房间来一下。”署名是梁静。时间是10点54分，也就是林文清走出玩游戏的房间之前。

章翰洋和仙姑对视了一下，对林文清说：“这件事情我们会查证的。如果真的是有人陷害，决不会坐视不理。”说着便走出了房间。留下林文清一个人沉浸在回忆之中痛苦地回想。

35. 你永远不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一切都是都是和段津津那个女人交往所带来的。现在自己却要独自承受，甚至自己的家人也不得解脱。他深深悔恨，明明当初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却无力收拾。

他自认为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道德水准向来不低。如果发现身边友人有出轨的事情，他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当众嘲笑。尽管黎妙琳常常提醒他，有的时候明哲保身就可以，不必要说些损人不利己的话，但他也很难改掉这个习惯。结果就是每次事实的结果都证明黎妙琳是对的，让他很是不爽。

他很爱黎妙琳，他也很清楚她不计较自己一无所有和自己在一起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得到的。难得的是她并不因为这样就以恩人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从不仗势欺人或者无理取闹。她的这种伟大，林文清在为人父之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人都说他该满足了，他自己也从别人的羡慕中得到满足。

但每个人都有猥琐的一面，人的劣根性是无法摆脱的。妻子相信人性本恶，认为不要对道德给予过高期望，更不能以道德去要求别人。他并不以为然。而事实上无论认同与否，只要是人，就无法摆脱人性。

人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恩人。因为恩人是他最落魄岁月的见证，无论他现在多么发达，恩人的存在总是提醒他那段自己想要忘却无法忘却的历史，自己低人一等的过去。恩人越是宽容而超脱，他就越难用自己的报答去弥补这段人格上的落差。

这种内心深处的黑暗想法，却是永远也无法摆到台面上言说的。也因为这样，它爆发出来的后果更是无法预期。

妻子说他总是很容易轻信人。每次他们中间有什么争执，无论是子女的教育问题还是要不要借钱给亲戚，如果黎妙琳不赞成，在晓之以理之后，决不动之以情，也决不阻拦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总是让他亲身体验知道此路不通。这样既不费唇舌，又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失误。

她的淡定总是映衬出他的浮躁。也许夫妻之间也会有竞争和妒忌心，只是一般都被共同面对的外界矛盾所淡化了。

这种竞争和妒忌心，在遇到热情主动的段津津之后，变得尖锐了。

黎妙琳对所有人都很热情，谈得来的朋友也多，无论在异性同性朋友圈里，都是有口皆碑。而他虽然智商高学识好，却缺少豁达的风度和随机应变的幽默感。因此无论从谁的眼睛看，容易受到婚外诱惑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如果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可能就是黎妙琳自己。她总是可以看透人心，但看透人心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开始的时候主动的是林文清。找一个初恋就结婚的男人坏处就在这里。他不懂得别的女人和妻子之间有什么分别。未知的东西，总是有无穷的吸引力。

偶然一次黎妙琳把群里面的聊天记录发给丈夫看，段津津的QQ号码也在记录当中。他出于好奇便加了段津津。当然是背着自己的老婆。

他并不认为这是背叛，即便被抓到了也会这么说。男人跟别人暧昧，老婆若要怀疑，经典的说辞就是：“你太多心了。难道我就不能有朋友吗？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却往往忘记了信任不是让他用来搞外遇的防护衣。

当然段津津的回应也很热烈。暧昧少了谁的参与都进行不下去。段津津与黎妙琳不同之处在于，她总是能对他自命不凡的各种表现包括自以为的妙语随时随地表现出惊喜和惊叹，大大满足了林文清的虚荣心。

她在他的面前总是很卑微，开始的时候甚至以“您”相称。也从不表露出任何对黎妙琳的敌意和野心。每次他和妻子有了争执，渐渐地便习惯于向“红颜知己”倾诉。她并不批评他的妻子，但却旗帜鲜明地表示对他的同情与认可。

她对小寒也表现出极大的爱怜和赞赏，极尽夸奖之能事，把小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常常说自己毕生的心愿就是能给这样一个孩子当妈妈，爱女如命的林文清更因此对她好感倍增。

他喜欢猫狗，对家里的三猫宠爱有加。她也热爱动物，对流浪动物表现出相当大的爱心，据说家里养了一只叫妞妞的京叭。谈到她的时候，段津津总是有许多的话，林文清颇有知遇之感。后来听说她的妞妞突然去世，她悲痛至极，林文清也感同身受。

她在物质上表现得无欲无求，常常表示能够和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就是人生中的一大慰籍，甚至常常暗自感谢上苍让彼此相遇。而自己的老婆呢。林文清总认为自己给了家庭很多物质上的补偿，甚至以此居功。但妻子毫不示弱地用事实证明：和别人家相比，她在物质上也并无过分要求。搞得林文清颇没有成就感。

有一次段津津给林文清看了黎妙琳在群里面聊天时说的一段话，更给夫妻两人的关系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林文清的父母亲都是赌棍，整天沉迷于赌博，两个哥哥一大把年纪了，还靠家里养，连带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是这样，还整天搞什么传销，从弟弟这里要钱，说是借从来都没见还的。甚至小寒出生百天摆酒，亲戚朋友们庆贺，他们来吃了之后抹抹嘴巴就走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却说牌桌上忙得走不开，临走时候还把亲戚朋友给孩子的红包全部卷走了作为赌资。

这件事让黎妙琳寒了心，但她也没有拦着林文清继续尽孝道给他父母钱。林文清的心里是清楚谁是谁非的。然而当他看到黎妙琳在群里面把这些事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面还是非常不好受的。也许正因为他家人做的的确太不上台面，所以他在知道妻子将自己父母的丑事说给人听时心里才那么抗拒，那么受伤。

他对自己的妻子有了反感之意，心理上更加急速靠近段津津。段津津还常隐约暗示，黎妙琳认为下嫁于他是找了个潜力股。自然林文清就对妻子心生怀疑：如果我不是潜力股，她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在这种氛围下两人相约见面了，一切事情都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然而他并不想离开自己的妻子。他仍然爱她，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只是现在多了一个人爱他而已。因此两人继续往来，他还常常借口加班，开着车去接她，仿佛又找到了当年的浪漫和激情。

被人仰慕和追求的感觉，能够使人的虚荣得到相当的满足。对于单纯如林文清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尤其是段津津还多次表示，“只要爱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不奢求什么结果”。更让他放心大胆地享受当前的温柔，不去想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单纯的人都是如此容易满足。然而段津津却不是容易满足的人，她“不小心”在黎妙琳在家的时候给林文清发了“我想你了”的短信，并被发现。在黎妙琳向她询问时又“太过脆弱”地向对方坦白了和林文清发生的一切，把一切摆到了台面上。

林文清知道妻子的果断和坚强，但他不知道妻子爱他的程度。因此他无法想象妻子的反应，他害怕承认之后就会失去妻子。他选择逃避。

这个时候段津津却约了黎妙琳和他三方见面，并进一步向他表白：“为了你愿意承受一切，愿意离婚来跟你在一起。”他也动心了，至少如果妻子不要他，还会有人陪他度过。人有后备，底气总会比较足一点。

但黎妙琳什么也没表示，只是让他暂时搬出去住，说自己要冷静一段时间。他虽然不安，但如果妻子没有提离婚，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妻子的。

这样一来，段津津就心急了，一再打他的手机，他不耐烦挂掉之后，又不断给他发短信。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个曾经善解人意的女子怎么如此令人厌烦，于是一条也不回。

他不敢给妻子打电话，但又怕她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偷偷打电话回家给小寒，知道黎妙琳并没任何表现，暗自放心，但又有一点哀怨：难道自己在她心里这么不重要吗？

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那天晚上，接到妻子的电话，才知道段津津打电话给黎妙琳，威胁要把他的婚外情捅出去，甚至要到他孩子的幼儿园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让孩子抬不起头做人。

他至此才看清楚段津津的人品如何，也看清楚自己识人不明，过往的行为有多愚蠢，自以为碰到了善解人意的小绵羊，却是一只处心积虑的大灰狼。为了一点点虚荣心，要付出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黎妙琳和他说，准备那天晚上和段津津见面了结此事。那天段津津正好发起了群里面的人在她公司附近的饭馆聚会。他们打算聚会结束之后，就找一个地方三人会谈。黎妙琳说到时候她会先和他会合商谈好说法再一起去谈。这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但那天晚上等了很久，妻子还是没有出现。后来到了半夜，突然段津津突然发了个短信，说要他到朱雀门大街某处去，还说黎妙琳正和她在一起，如果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他担心妻子的安危，心急如焚地赶到了那处正在拆迁的房子，在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凭着直觉， 他辨认出那个人正是段津津。正在那个时候，他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的手在抚摸自己的额头。慢慢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妻子正一脸紧张地在身边守候着他。虽然是在黑暗中，他依然能感觉她手的颤抖。他想要说什么，妻子却摇了摇头制止他。

看到身边开始僵硬的段津津，他心里升起无穷疑惑。但直觉引导了他的行动，心里面真爱的是谁突然无比清晰，就像那个夜里的火花。妻子细心地尽可能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两人的所有痕迹。

这之后两人便坚定地十指紧扣，互相扶持着走出了那座房子。在这之后他妻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扑到他的怀里。他也没有问，心里面对于应该怎么做已经有了决定。

两人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再也没提起段津津这个人和这件事，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虽然有看不见的威胁时时让他心里不安。但只要在妻子身边，他总是心里清明安定，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捍卫她和这个家到底。既然她可以为了他下地狱，他又有何不可？

36. 婚姻不是为了完美而存在的

仙姑和章翰洋从林文清的房间出来，两人窃窃私语。章翰洋对仙姑藏了一手大感不满：“你什么时候跟韩大妈这么熟啦？套到了话也不告诉我。”

仙姑掩嘴吃吃而笑：“韩大妈那眼神，哪能认得出林文清长什么样。我是讹他的。你不觉得他很容易相信人吗？不讹他讹谁啊？”

章翰洋瞠目结舌：“……”

这时候

他们立即调查了向林文清发短信的那个电话号码。不出意料又是一个不记名的神州行卡。随便哪一个人，只要是知道林文清电话号码的，把卡装进自己的手机里都可以发。也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满足这个条件。甚至不在场的人也有可能办到。

章翰洋认为，如果林文清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发出这条短信引诱他过去的应该就是真凶。其目的是想要把嫌疑转嫁到林的身上。现在去找这张手机卡意义不大，因为卡太小了，随便丢进马桶就可以冲掉，应该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仙姑却疑虑重重：这个短信未必不是林文清自己故布疑阵。他只要用另一张卡给自己的手机发个短信，再在适当的时间将原先的卡装到手机上，及时收到短信就是了。然后再把另一张卡销毁。根本无法考证。

仙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说不订这个短信其实是黎妙琳发的用来引她老公到现场的呢？”

章翰洋大为吃惊：“她不会这样的吧？！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他又想起了在路上发生的那件事。

仙姑冷笑：“你又在假装不懂人情世故了。你觉得她是那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传统女性么？”

章翰洋沉默了。

两个人正说着，这个时候蒙星瑜、查小可和米路路带着孩子们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原来她们正要去餐厅吃饭。小翼和小寒手拉着手，看起来似乎已经十分熟络。章翰洋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三个孩子：“你们昨天晚上知道黎阿姨是几时出去的么？”

小寒脸上的表情很犹豫，过了半响说：“不知道，我睡着了。”

“哦。”见她如此章翰洋也不好为难。

这个时候滨滨开口了：“我知道。”

“哦？”大家很惊奇。

滨滨接着又说：“那天大家说到失眠，我就想试试看什么叫失眠。结果真的睡不着了。可是大家又在睡觉。在幼儿园睡午觉的时候老师都不让说话的，所以我也闭着眼睛不敢出声。正在那时候我听见呜嗡嗡的声音。后来黎阿姨就出去了。我挺害怕的。再后来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很大声地嚷嚷起来了。”

仙姑对滨滨和颜悦色地说“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

滨滨摇了摇头。

章翰洋又问：“那中间隔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滨滨又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能记得这么多已经是观察很细心了，而且说起那晚的事情，他还露出害怕的神色。查小可有点担心。所以章翰洋也没再问下去。

这时候大家便继续向餐厅走去。等她们走远了，仙姑忽然想起什么，赶上去叫住了她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给滨滨看，只见滨滨点了点头。仙姑笑着回来了。

黎妙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心慌意乱，反而心里很踏实。过去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她出身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做科技工作的专家。父母是正直而善良的人，对她的教育也相当开明，养成了她开朗的性格。母亲也许是太宽容了，父亲那边的亲戚就常来找碴，索钱索物。小小年纪的她就敢于壮起胆气与这些人针锋相对，反而成了父母的依靠。

很多人都说年轻时的她长得像俞小凡，就是嘴唇薄了些，更显得精明。和林文清在一起的时候，父母并不赞同，因为他的条件在一众追求者中不算出众，家庭也很一般。但他们也没有阻止，他们相信女儿的智慧。加上林文清在和黎妙琳交往的过程里，一直对老人不卑不亢。不过分卑微地讨好，但也保持礼貌和分寸，在老人需要帮忙的时候默默出力。

其实她的父母与其他人相比，已经是相当睿智了。不知道有多少出身优越的女孩子，固执地想要和穷小子在一起，父母越是反对，她达成愿望的决心就越执著。到最后变成了为了反抗而反抗，因为外界的阻力大，两人反而更坚决结合在一起。而婚后外界的阻力消失之后，才发现彼此之间的种种矛盾和鸿沟，已经悔之晚矣。

黎妙琳并不是这种盲目的女子。她以悲观的态度看待人性，凡事总喜欢设想最差的情况；用乐观的态度看待生活，事情无论到什么境地总积极地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自怨自艾。

林文清是个心地单纯的男人。单纯这个词，既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反面的。正面的是他的心思容易掌握。他没有说谎的天赋，有什么心思转移很容易就被她发现。两人有什么意见分歧，只要她好好摆出道理，他也都能虚心接受。不像一些大男子主义者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从反面来说，他太容易相信别人，太容易被人摆布了被人欺骗了。

黎妙琳不认为有爱情就有婚姻，但她认为没有爱情就没有婚姻。除了爱情，两个人的价值观相同，相当的重要。她了解这个男人，包括他的长处和短处。他能够善待疼爱她父母家的老猫，从这一点她就断定这个男人的心地不差。很多人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表现得相当谦和，但如何对待比自己弱小的物种，却是他人品的直接反映。

虽然和他在一起，未来可能有种种挑战，但黎妙琳一向认为，人不需要预支未来的烦恼。

林文清的父母亲的确是大赌棍，而且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但人要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才叫有价值呢？作为亲近的子女也没有权利去代替他们做决定。既然他们好赌，就当做他们有这么一项特别的嗜好好了，这种嗜好可以是养花种草，也可以是赌博。只要丈夫心里能够有一杆准绳，能够把握住尺度就可以了。

黎妙琳对林文清说，虽然你有两个哥哥，但在尽孝的时候，只需要把自己当成独生子女就好了，不必要计较自己给的多一些。至于他的父母大人，黎妙琳觉得，只要不影响到自己，成年人只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别人的看法也没什么重要的。

就这样两个人成了家，新婚时只是把铺盖搬到了宿舍，请亲戚吃了几桌饭。连婚介也没有买。林文清觉得很内疚，但她却毫不在意地说：“你看那几个婚礼特别盛大的朋友，让人记住的也只有他们的婚礼了。两个人在一起很长，婚礼不是结局。”

《中国式离婚》里面的情况并不少见，很多女人都为了丈夫的事业而一味付出忘记了自己。这种传统从王宝钏开始，到林小枫，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得到过好下场。黎妙琳并不是这种女人。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丈夫的恩人，她的一切付出只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牺牲。无论过去清贫的日子也好，还是现在的富裕生活。自己喜欢的只要在自己能力负担范围之内，她从不委屈自己。林文清也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从不干涉她花钱。

就这样迎来了小寒的降生，因为林文清的妈不管，黎妙琳的妈身体不好，两人是一手一脚抚养她长大。男人没有经历十月怀胎的过程，所以如果不参与到抚育的过程里，是很容易对孩子感情淡漠的。虽然他们十有八九都不愿意丁克。幸而这样的事情并没发生在林文清的身上。

在段津津的介入之前，这一桩本来并不让人看好的婚姻空前的美满。所有人都从羡慕林文清的好运气转而称赞黎妙琳的好眼光。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无论是一穷二白的昨天，还是条件优越的今天，她得到的快乐并没有什么不同。

初始段津津的时候，黎妙琳并未对她青眼相看。相对于仙姑的锐利、查小可的正直、米路路的宽容、蒙星瑜的幽默以及孕妇的能干，段津津实在太不起眼。

但她对黎妙琳却从一开始就刻意逢迎，专挑让她舒服的话来奉承。一边笑谈牡丹的肥胖趣致，一边探讨儿童启蒙教育的技巧。对小寒的天分更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哪个宠物和小孩的家长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猫和孩子呢？所以黎妙琳也渐渐和段津津走得近了。

黎妙琳一直觉得她热心有余，智慧有限。但强者对弱者总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在黎妙琳的身上表现为同情心。所以群内的活动她总是带上段津津一起玩。

段津津也常常高调歌颂黎妙琳处理家庭关系的眼光。不但如此，她自己也常常在人前夸耀自己的老公如何的体贴，自己如何的幸福。

也许就是被她的这种满足欺骗了。如果一个女人在黎妙琳面前诋毁自己的老公，她肯定会警惕不让自己的丈夫接近这种人。但段津津表现的是满足。所以黎妙琳潜意识里将她当作了朋友，而不是假想敌。

当她看到短信的时候，与其说是痛心，不如说是难以置信。虽然以为自己的爱情与世俗不同是愚蠢女人的所为，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清楚，但她们通常也不能免俗。黎妙琳也是如此。

但她至少没有自欺欺人到认为自己的老公只是无辜受人引诱，兴师动众去找第三者以为是什张正义其实是自取其辱。

她感到屈辱，她感到被人背叛的伤痛。

她恨林文清。

但也是心中这强烈的恨意，提醒她自己心里面对他爱的存在。

“老公外遇了。我该怎么办？”

多么经典，又多么老套的求助贴题目啊！黎妙琳自嘲地想：“我要不要发到论坛上，作为这个月的月经贴？”

以她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做这种无谓的事。再说，混了论坛这么久，就没看过有任何一个求助贴的楼主真的得到帮助解决了问题的。多半还是油盐不进的“上帝”，别人拍她老公，她还要奋起维护之。到最后颜面丢尽。稍微有点脑子的用马甲求助，头脑发热用主id上阵的，多半都要自杀id无颜见熟人。

她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无论情况多么糟糕，她只尽量想可行的办法，而不是哭着喊着怨恨命运如此对待自己。婚姻曾经很完美，那又怎么样。人生本来就不是完美的，难道不完美的人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吗？显然并非如此。

她只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正常人，并不指望他是个完人。完人是一种可怕的种群。

甚至婚姻的绝对忠诚，并不是她所认为的最大利益所在。爱自己所爱的人并且被爱能够愉快，为何就要因为不完美而舍弃这快乐？她不是食古不化的人。退而想想，如果自己也面临诱惑，或许也有很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让自己对一时的放纵释然呢。

“老公外遇了。我该怎么办？”

这真是一个常见的问题。鉴于其普遍性，黎妙琳女士在这里为大家提供标准答案，保证是老少皆宜，能够为您排忧解难，成为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计！

首先，要确定自己要达到什么目的。如果这老公本来就不是很钟意，没说的，换之！他外遇你离婚，正是草船借箭给你送东风，正中下怀！不但可以把家产多多分走一点，如果正义感比较强，还可以将贱男女的小心脏拿在手里揉来搓去。关心则乱，你不关心，自然处在上风。你的退位让贤，只会让你显得高尚光彩。相形之下，本来处在同一战壕的偷情伙伴，在阻力消失之后，彼此就是往日那通奸行为的活生生物证整天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他们的心里会互相憎恶的。

如果你真的很爱这衰人，那么根据你的情况有两种出路：

第一， 他不爱你。不用二话，壮士断臂。别老想着多年夫妻情份，我已经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他云云。最好的青春你不也享受了？又不是光他一个人爽。你就是不跟他在一起，你的青春也不是永垂不朽的。现在不抽身退步，赔进去的还有余下的生命。更别去找第三者谈判，企图威胁或恳求她。她只是个陌生人，是那个男人的存在，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你才会蒙受今日的屈辱。爱情你是失去了，但你要把尊严也扔掉吗？

第二， 他也爱你，并且请求归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在老三面前和他打打闹闹拉拉扯扯，更不要找父母找领导威胁让女儿不认他这个爹。这种昏招在言情中毒者中间尤为常见。在老三面前你要雍容冷静大方，向她展示你们二位一体，夫妻同心。

老三可能会打上门来说：“我爱你老公”这时候可以有风度地笑着说：“x小姐，我很高兴我的老公有人看上，这证明了我选择他眼光不错。”

老三可能就要跳出来离间：“可是他说过他喜欢我。”这时候就要让衰人出来表态，如果他真的爱你，这时候就会站出来表衷心。当然也许语气比较弱，因为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单纯的傻男，都是虚荣的，觉得自己被人喜欢，总是沾沾自喜，哪怕是给自己惹上一身蚁。

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表态了。如果他不肯表态，党国也就不需要他了。不肯表态，明显就是脚踏两船，投机心重，想着这边没了还有那边当后备。人品有问题。要不得。

第三者当然不甘心，她决不会认为男人不爱自己，只会认为他是在你的高压之下口是心非。你就可以出来笑笑了：“你看看，x小姐。我让他自由选择，他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如果他足够爱你，我这边没有给他任何阻力哦。”

老三气急生疯，一定要抛出杀手锏，诉说你老公和她的缠绵种种。这时候衰男也被她逼疯了，就会叫她闭嘴。你可以施施然了结她的YY：“x小姐，你说我是应该选择相信我老公呢，还是相信你呢？”言外之意，你是个啥啊？

完胜！

黎妙琳想到这里，嘴角一丝微笑。自己可以写一本“对付老三帮助手册”，想到如何施展自己的智慧将里面的原则一一实现，她总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而当时，她要确定的是，林文清是否爱自己。

看到老三的短信和电话接连地进来，林文清不厌其烦地马上删掉，也不接电话。自己坐到电脑前面佯作要看他的聊天记录，他就把整块硬盘卸下来砸掉。她心里有了底。至少他无论怎么生气，从来不会不接自己的电话。他不会让自己爱的人心急如焚。如果婚外情真的是美好的回忆，他也不会像对待瘟疫一样把硬盘随手一砸，毫不怜惜。

但她仍不动声色。她要沉默，她要考验他，折磨他。同时也让他在吃不准自己心思的时候不敢轻举妄动。这种等待对急于上位的老三而言更是一种压力，这种压力足以让她撕开那温良贤淑的画皮，让她向男人展示展示，其实本相更为庸俗不堪。

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老三就是段津津。她知道自己要对付的只有一个对象，自己的丈夫。而那另外的女人，她没有兴趣知道是谁，也不认为这个人配让自己施以任何关注。

37. 角力

黎妙琳想到这里，嘴角又浮起一丝轻蔑的微笑。

这个时候房间门开了，仙姑和章翰洋再次与黎妙琳见了面。她的神色依然清明平静。章翰洋对她介绍说仙姑是协助调查的专家，她也没有太大讶异，反而对仙姑微微笑了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寒寒还好吗？”

章翰洋同情地看着她：“她和大家去餐厅吃饭了。”黎妙琳表情轻松了一点。

仙姑坐了下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黎妙琳闲谈起来：“这趟出来还真是多事啊。也不知道大猩猩在家里是不是闹翻天了。”

“不知道呢，说不定牡丹会把外边的猫都招呼到家里来开Party。”黎妙琳开玩笑道。

“他要向外边的猫炫耀自己吃得有多好吗？你得小心你们家以后会变成猫客栈。”仙姑笑道。

“是啊，段津津不就是因为乱炫耀，让人误以为她很有钱，才招致杀身之祸的吗？”黎妙琳淡淡地说道。

“哦？锦衣夜行，一般人士很难做到啊。段津津觊觎你家老公，不也是因为看了你平时在群里面的描述所以心生羡慕？”仙姑突然话锋一转。

章翰洋努力想从黎妙琳脸上看出她心情的波动，但可惜她的脸上像古井无波，有一种人，是越处在危险的情况下，就越能控制自己。也许这就是她没有多少皱纹的原因吧。

怪不得写过《夕阳红——我是康熙的奶奶》的无袖拢香姐姐说过，每笑一次就会多一条皱纹，为了不满脸开菊花，就只好面无表情，没了表情，就叫人看不出情绪，威严也就显出来了。章翰洋觉得黎妙琳很是高深莫测。

如果她继续沉默下去，他们也无可奈何。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苦笑着说：“偷吃偷得这么不专业，被人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仙姑却说：“段津津是处心积虑而来，以有备应无备。不管她是怎么死的，都不是无妄之灾。我不想也没有义务为这种人打抱不平。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梁静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的处境很不利，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如果想要搞清楚整件事情，最好是坦诚合作，把你们和段津津的关系，以及怎么卷进来的都说出来。只有速战速决，谣言才不会传播出去。章翰洋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们是清白的话，不会将和案件无关的细节公开。”

黎妙琳闭眼想了一会，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承诺。”于是她便将那一阵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吃准林文清不会为了第三者离开自己，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要原谅他的。但是她不打算太轻易让林文清绷紧的神经轻松下来。一旦太容易得到原谅，是无法从自己所做的事情里得到足够的教训的。

于是她没有对林文清表态。而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之所以让他出去，主要是自己不想回娘家，给癌症痊愈的母亲带来忧虑。乳腺癌的成因多半是因为心情郁结，母亲一辈子为人着想，处处忍让，结果反而得了这样的病。她作为人女，是相当痛心的。

没想到这一拖，倒是让段津津冒出了水面。在她的努力下，又与林文清取得了联系，知道了黎妙琳对他的惩罚。她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征兆，于是加倍努力表现自己的善解人意，但林文清对她依然是不置可否。她坐不住了，只好现身逼宫，竟然自作主张约出黎妙琳和林文清面对面说清楚，坦陈了她和林文清所谓的“感情”。当然她还不忘诉说自己的“不得已”

这一招太过主动，本来并不算聪明，大大影响她长期塑造的善良无辜形象。但段津津将一切都归于自己太爱林文清，所以“失去了理智”。

奈何黎妙琳仍然沉得住气，就是不表态。在“对付老三帮助手册”的原则指引下，她并没有在第三者面前让自己的丈夫难堪。

而林文清，虽然本来还与段津津未断绝联系，但在面对面的时候，居然站在了自己太太的身边。段津津怒火中烧。

所以会面结束以后，她又不依不饶地继续在QQ上纠缠黎妙琳，，还把主动的罪名加到林文清头上，给她看自己与林文清之间的大段聊天记录以及短信内容，以图刺激黎妙琳的自尊，使她失去理性和意志。

没想到黎妙琳还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他要怎么决定我也影响不了。”段津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但对方却毫无兴趣，所以此刻好像打到无影无形的空气当中，让她煞是气闷，自讨没趣。

虽然段津津被对方不屑的气势震得不知所措，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的目的在相当程度上已经成功达成。黎妙琳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黎妙琳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段津津勾引自己的老公，就像晴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袭人的手里。其中的悔恨和不忿，只有当事人自己可以得知。

她翻看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太过自信地将太多家里的事情透露给了段津津。对方不但从这里探知了她夫妻生活里的种种矛盾和弱点，专门对这些软肋出击，岂有不成之理。黎妙琳一边气自己，一边也理解了林文清的失足。

对于段津津的挑衅，这个时候她倒有点玩味的意思了。以前自己倒是小看了这个人。在翻查聊天记录的过程里，她发现了一点有趣的现象。段津津在群里面所说的有关她自己的情况，竟然跟她私底下和黎妙琳所说的有相当的出入。就她老公的年薪，就变了好多次。诸如此类的情况比比皆是。

这个时候，段津津还在群里面跟人聊天，说着她去武汉出差买鸭脖子的事情。看到这里，黎妙琳想出了一个捉弄段津津的小花招。

仙姑打断了她的回忆：“那么那天你和孕妇发生口角，也是故意的了？为了让她发现段津津ip的异常，从而揭发她向这么多人撒谎的事实。你知道孕妇这个人有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忍气吞声以和为贵。”

黎妙琳点了点头：“是的，后来我还把我发现的段津津撒谎的证据都交给了小可。我知道她这个人喜欢格物致知，绝对有这个好奇心。”

仙姑说：“没错。你不想自己出头，如果你交给米路路，以她的性格一定不想和人发生矛盾；如果交给孕妇，因为她一贯太过激烈，人们又会觉得她小题大做针对段津津从而产生同情。只有小可为人一向公正。我们搜集了证据之后，就如同你希望的一样，一起向段津津提出了质疑，而你自己却不必出面。我真是很佩服她，自己的一切被人剥得一干二净，竟然还那么嘴硬。”

黎妙琳说：“她的心里也接近崩溃了。之后就向我发起了报复。其手段之下流，跟她一贯扮演的淑女角色，真是差天离地。我自问并非一个斯文之人，但也因为她的表现而大开眼界。她偷偷打电话到我家来，听到是保姆阿姨接电话就不吭声，听到是小寒接电话就假装是我的朋友，跟她说爸爸要给她找个新妈妈了。小寒怕我难受，不敢跟我说，就跟保姆阿姨诉说，我才得知。”

章翰洋咬牙：“真无耻。”

黎妙琳说：“我从来没想过用女儿去绑住丈夫的心。一个男人要是不爱你，还会爱你腹中那块肉吗？如果我选择离婚，也不会让孩子去恨父亲的。但段津津却不肯罢休。她觉得小寒的存在是我丈夫之所以放弃她的原因，所以她变本加厉地骚扰，还对我说如果她得不到我丈夫，就要让我也尝尝失去最宝贵东西的味道。我告诉她我已经把她的威胁录了音，她说她不在乎，警察不会管这种口头威胁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们总有看不住的那一天，她总会找到机会伤害我的女儿。”

黎妙琳表情淡漠地说着这一切，仿佛那是发生在别人家的一件事情一样：“这还不足够。她终于干了一件使我出离愤怒的事情。那天孩子的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有个女的打匿名电话到幼儿园去，说了很多诬蔑我们夫妻的话。后来段津津又得意地告诉我，她下一步还要当着孩子的面去闹，让孩子一辈子有心理阴影。”

仙姑说：“那你就是有动机咯。当然仅仅是动机的话是证明不了什么的。但你那天也参加了聚会，段津津以重修旧好为名义召集的聚会。所以你了解她的行踪，有杀她的机会。”

“如果说知道她行踪就有杀她的机会的话，那么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有，包括梁静，而她为了钱财，也是一种合理的动机。我没有必要为了一只虫豸而毁了自己的生活。上天有眼，终于安排人把她收了。对此，我心怀感激，更没有理由去杀梁静。”

仙姑寸步不让：“你的感激，只有在梁静确实杀了段津津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如果人是你们杀的，她就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被灭口。事实上，你和你先生的证词，就有自相矛盾之处。你们都宣称自己是先进入房间的那个人，又都说是自己锁的门。”

黎妙琳也不甘示弱：“这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而已。”

“细节部分无法吻合，就证明你们的证词有可能是编造的。”

黎妙琳沉默了，过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那是有人故意做了个圈套引我们上当的。我当时手机受到了一条短信，内容里说，你真的相信你老公浪子回头了吗？现在速速到梁静的房间去，可看到一场好戏。”

仙姑玩味地看着她：“你可有保存这条信息？”

黎妙琳一怔：“我随手删了。”

仙姑笑了：“呵呵。”

黎妙琳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杀她。也许她知道了谁是凶手，以此要挟对方，所以丧了命。凶手想拿我们来当替罪羊。”

章翰洋说：“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黎妙琳说：“我们还没来青岛的时候，就曾经收到过类似的威胁，有人用段津津的QQ装神弄鬼发消息吓唬我先生。梁静素来和段津津走得近，知道她的密码也是有可能的。”

仙姑起身握拳道：“人不可貌相，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一切要看我的运气，也要看你的运气了。星座小衰神预测说这一周某星座会吉星高照势不可挡，我却要赌一赌看。”

章翰洋有点莫名其妙，只好对黎妙琳说：“那么暂时还是要委屈你一下。如果想到什么，就直接找我好了。”黎妙琳点了点头。

末了，章翰洋还不忘对黎妙琳申明一番自己的立场：“没想到段津津竟然这么穷凶极恶啊！她这样不是损人不利己吗？即使是打击了别人，可是自己也没好果子吃。真是让人不理解。”

仙姑以专业人士的口吻评价道：“段总啊，虽然是务实的摩羯，但她的月亮落在天蝎座，月亮在天蝎座是一个落限，是月亮下降，影响力最弱的位置。因此天蝎的善妒、报复心、神经质和阴谋主义等负面特征更容易表现出来，她憎恨一个人到极点的时候，会不计代价地制订和执行复仇计划，永远也没办法忘记自己过去所受的侮辱并被这种情绪所束缚。”

说完，仙姑又颇有深意地看了黎妙琳一眼。月天蝎固然可怕，可是段津津挑战的可是一只典型的太阳天蝎，这真是一场日天蝎与月天蝎的大对决。

两人出来后，找了一家小店坐下来。章翰洋摇头叹道：“真亏得黎妙琳一直忍辱负重，她这样值得吗？”

仙姑说：“那你说什么事值得？她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样，能够从眼前的条件下取得最大的利益，这就是强者了。如果换了查小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一定会清高地把一切拱手相让，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如果换了米路路，一定会沉浸在悲剧的气氛中直到把自己感动，浪漫。可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要我说，失恋事小，无瓦遮头事大。她做的事情到底值得不值得，你穿上她的鞋走一走就知道了。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章翰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吸了一口椰汁，无奈地说：“给她点钱？她要的不就是钱吗？”

仙姑吃的一笑：“人家可是想要谋夺你全副身家呢！你要收买人命也得拿出些诚意来。车位呢？房子呢？别墅呢？花园呢？股票呢？现金呢？游艇呢？火箭呢？大象呢？要拿钱砸人也不多拿点，惹人笑话，哼！”

“照你这么说，只有以暴易暴，以牙还牙啦？”

“没错。”

“……”

38. 复仇女神

两人吃完东西，一路走回酒店。仙姑忽然兴致勃勃地对章翰洋说：“咱们也来扮一回复仇女神吧！”

章翰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所有的阿婆迷恐怕也知道，在《复仇女神》这一小说中，马普尔小姐带着粉红色的头套扮演了复仇女神，解决了旅途中发生的凶案。难道仙姑已经把整个案件的谜题全部解开，准备要在众人面前公开指出凶手吗？

章翰洋心中一喜。此时仙姑又说道：“你让人把黎妙琳和林文清一起带出来。”

章翰洋吃惊地说：“凶手是他们？”

仙姑不耐烦地说：“这你先别管。总之到时候我有分数。还有你要找人盯着徐子牧，不要让他从房间出来。他要有什么疑问，就跟他说，警察要对真凶动手了，让大家各自呆在屋子里，怕伤着人。另外记得叫上几个csi那种人啊。”

“你说的是物证勘察人员吧？- -”

“随便叫什么都好啦。一定要记得哦。”

章翰洋点点头，然后又多嘴道：“你说这次揭破案件的真相，要用什么开场白好呢？八云树的：黑暗已经解开了！可是我觉得少年金田一里面那个以我爷爷的名义的台词比较帅哎，柯南也不错，真相只有一个！哈哈哈！”

仙姑怜悯地看了看他，装作不认识快步在他面前走过。

在酒店里。章翰洋将黎妙琳和林文清带了出来。黎妙琳和林文清的表情都十分复杂，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彼此眼神的交流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得。而黎妙琳还看了看章翰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谴责。章翰洋只好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同行的还有几个便衣的警察。大家一起从房间走出来，走到徐子牧门口的时候，仙姑停了下来，敲了敲门。这时候来开门的徐子牧显得十分错愕。

章翰洋说：“呃，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警察正在他们的房间搜查物证。现在警车还没来。在大厅里让这么多人围观不是很好。到其它房间又怕吓着孩子们。我们借用一下你的房间等车来好吗？”他的语气仍旧是那样温和，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徐子牧好奇地看了看在人群后面的黎妙琳和林文清，嘴角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被章翰洋迅速捕捉到了。他又马上改变脸色，作大惊状：“静静不是自杀的吗？”

章翰洋说：“表面上看是这样。其实是另有蹊跷。作为她男朋友的你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徐子牧点头道：“没错。进来吧。你们也是为了静静申冤，我怎么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呢。快进来吧。”说着把大家让进了房间。

大家纷纷坐下。徐子牧看到黎妙琳和林文清并没有被手铐铐着，脸上有点奇异，又有一丝不安。但他看章翰洋神态自若，也没敢出口询问。章翰洋含糊对他说：“现在还只是调查取证阶段。”徐子牧看他这样说，心里也就释然了，转而好奇地看着黎妙琳夫妇的表情。

黎妙琳仍然是泰然自若，嘴边甚至挂着一丝嘲讽。而林文清的脸上却是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懊悔，有不甘，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始终没有移开过。有几次黎妙琳想要开口，也被他用眼神盯了回去。于是黎妙琳干脆安定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如何表现。

徐子牧首先打破了沉寂：“对了，你们为什么说静静不是自杀呢？有什么证据？”他这样问也是情理之中。因为如果梁静不是自杀，那么她留下的遗书真实性也顺理成章被推翻，而其中替徐子牧洗清嫌疑的部分也将被推翻。

仙姑冷冷看了他一眼：“只要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会自杀。”

徐子牧见仙姑堵他的话有点尴尬，但是他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地不甘寂寞：“那么各位，到底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杀死静静呢？她平时对人那么好，从来不会和人主动起什么冲突。亏她还将某人当做知心的姐姐！”说着愤愤地看着黎妙琳夫妇。可惜对方连瞥都不瞥他一眼。

章翰洋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梁静会死？我记得我在电视里看过一个高级警督做的访谈，他是专门办杀人案的。主持人让他给大家提点意见，怎么样才能尽量避免自己陷入危险。他说，首先第一个，是不要做有违常理的事情，比如不要在危险的地方落单。第二个，就是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仙姑。

于是仙姑便接着说下去：“没错。大家都知道，在我们群里，先后遭到横死的有两个人。除了梁静之外，还有段津津。而他们之所以会被杀，跟他们之前做下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联。段津津在网上吹牛，说自己有钱，勾引别人的老公。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目标。”

听到这里，林文清的脸色明显一僵。仙姑没有停顿，继续滔滔不绝，就像在陈述论文：“ 中国可以说是世界上对第三者最宽容的国家。大部分第三者都可以从不伦的男女关系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所以，第三者的家人甚至是合法配偶，都容许，甚至支持他们的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人因为当二奶或包二奶而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且，法律保护私生子，间接保护私生子的母亲，为其分割奸夫的财产提供了法律保障。这就把原配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虽然，如果段津津今天在场的话，一定会反驳我说，她只是碰巧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而已，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做第三者总比做妓女光荣。但是我觉得本质没有区别。”（摘自仙姑语录）

“ 有的人也许会质疑，段津津长得并不怎么样，她有什么资本来撬别人的墙脚？我觉得，美貌不是出卖自己的必要条件。很多第三者、二奶，长相上都没有优势。而且随着市场经济无序时代的消失，想要一夜暴富，只能寄希望于买彩票了。愿意为购买女人而付出大量金钱的人也少了。辛苦创业白手起家的人，多数不舍得为包养二奶大手笔花钱。而且这些人的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往往是陪他们共同创业的，比传统女性更有手段。如果他们的老公要取消婚姻，势必付出更大的成本。可是就这样，做第三者或者二奶的人，却仍然是越来越多了。本科生不值钱，硕士生找工作也不容易，老老实实做人让自己挤进中惨阶级越来越难，这就让更多的人想走捷径。只不过跟她们的前辈比较，市道已经越来越不乐观，现在的二奶住别墅开洋车的，以后估计只能住公寓，开神农富康了。然而，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无人做，在利益的驱动下，老三永远不会消失。”（摘自仙姑语录）

林文清板着脸，面色僵硬。黎妙琳静静地听着仙姑说的话，时而还露出会心的微笑。徐子牧则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左顾右盼。

仙姑继续说：“马丁路德金说过：I have a dream。在段津津的心里，也有这样的一个梦。我不知道这个梦的来源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她在网上向我们展示的那个，不存在的她，就是她的梦想。妈妈是豪富的企业家，爸爸是政府的高官，出身高贵，家教良好，从小习学钢琴书法，老公也门当户对，对她百依百顺。这就是她的梦想。她是一个有着惊人吸收和学习能力的人。就像鸟儿筑巢一样，她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会被加工后加进这个梦想里面，一点一点地丰满自己的形象。在她虚构这个形象的过程中，也有着我们群各位的烙印。”

“孕妇的老公出身名校，于是她也说老公出身名校，而且还是美国的名校。米路路有宝马，她就要买奔驰。黎姐的老公开公司，她老公也开公司。总之，大家有的她都有，而且比别人更优质。”

“而其中她最为羡慕的，最接近她梦想生活的，就是黎姐你了。米路路虽然有钱，但是太过散漫，不符合传统摩羯一定要在工作上出人头地的价值观。孕妇虽然富足，但老公毕竟是给大公司打工，不如自己开公司的拉风。所以她在不知不觉地学习你，揣摩你，直到无法自拔想要取代你。”

“其实，虽然她的梦想距离她的生活太过遥远，但一个人如果倒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不符合自然规律。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那就是惊人的模仿能力。她听到的，看到的，从google查到的，全都能巧妙套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浑然天成。”仙姑又冷笑，“当然，之所以之前那么久都没有识穿她，我想大概原因还在于，群内的大家，都各自顾着自己炫耀自己了吧！”

听到这里，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不过意识到场合不对，马上又恢复严肃。

“她处心积虑夺取你的一切，难道你就不恨她，不想杀了她？”突然，她话锋一转，对黎妙琳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

被问到的女人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我应该不恨她，应该不想杀了她？那才叫不正常吧？！”

仙姑却也无话可答，便说：“那也没错。所以我说，提携男人都没好下场。你全心全意对他，付出这么多，得到什么呢？”

黎妙琳扬起眉毛说道：“我认为，两人情投意合的时候，明明是自己愿意付出，到两人出现问题了，又拿出来讲当自己的筹码，没意思的很。难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很开心吗？那些日子，即使你不和一个男人度过，你也不会永葆青春的啊。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偏偏要说成自己的“付出”。好没意思啊。”

仙姑受了抢白，也不服气，便讥笑说：“那你是说你绝不后悔自己的付出咯？即便遭到背叛，即便因为他而蒙受来自陌生女人的伤害？”

黎妙琳毫不犹豫地说：“没错。我不后悔，因为人生中所有已经作出的选择，我都认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不信任他，不爱他，那么我就连过去的那段幸福日子也奇www书qisuu网com不会有了。人生一世，难得做一对夫妻，为什么要去透支猜疑，透支不幸呢？好时光不是用来珍惜的，是用来好好享用的。”

这个时候，林文清的眼睛里已经有泪花，但他仍然强自抑制自己的情绪。章翰洋听到黎妙琳坦白的心声，也受到很大的触动。屋里面一时陷入沉默。

这个时候，最爱说话的徐子牧又出来缓解气氛了，他对大家说：“唉，别搞得这么僵嘛。再说，怎么见得小静就不是自杀的呢？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有一说一。那几天小静情绪是很不对劲，她还让我帮她买安眠药呢。现在想来她想不开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吧？”

没有人理睬他。他尴尬地喝了口水，在一边讪笑着。

林文清说：“的确我们两个的口供和事实有出入，其实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大家都把眼光对准了他。只听他慢慢说道：“是我自己做孽，鬼迷心窍地和段津津在一起。我没想到她这个人这么狠毒。其实在她不断催我做决定的时候，我已经觉得很烦了。但我觉得她是因为痴情，所以没有怎么责怪她。没想到她竟然想要同归于尽，甚至祸及我的家人。我觉得实在忍无可忍。那天晚上，她给我发短信，说已经约了我妻子，在朱雀门大街某处谈判。我知道那里很僻静，担心她这种狠毒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能会对我妻子不利。于是就赶了过去。当时只看到她果然想要对我妻子动手，我推了她一下。”

说到这里，他犹豫地抬起头看了四周一眼，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就很惊慌地拉着妻子离开了那里。都是我叫她不要声张出去的，你们不要追究她。”这时候黎妙琳脸上神色大变，好像马上就要开口。但林文清却用眼神死死盯着，阻止她说话。

章翰洋继续问道：“那梁静呢？她为什么要死？”

林文清闭上眼睛：“自从那晚以后，我就终日担心。哪知道有一天忽然段津津的qq对我说话，语气非常古怪可怕。我开始吓了一跳，后来一想，应该是有知情的人用这种方法来恐吓我，想要讹诈我，我看目的就是为了我的钱，而且应该就是在那个群里面的一个熟人。这趟旅行，在观察之下，我发现梁静最可疑。所以，那天晚上，我趁大家在玩游戏，就到了她的房间。把她杀死，伪装成自杀。那个时候我妻子刚好也到了那个房间，我怕被大家发现，所以关上了门。一切都和她无关。一切由我开始就由我结束吧。之前我给你们看的，说是引我到那房间的短信，其实是我用另一张卡自己给自己发的。卡我已经销毁了。”

最后，他又一字一句地说：“为了维护我的家庭，我做下的一切，我也不后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黎妙琳。前面一直镇定自若的她，终于也流下了眼泪，哭了起来。

仙姑突然微笑了起来，她说：“好！够爽快！我佩服你们了！不过，我还有话说。”

“首先，我们可以明确的是，无论是谁杀了梁静，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段津津的死因。那么，我们便可以从梁静死亡当日发生的情况，来找出这个，需要为两重谋杀负责的人。而你林文清，不可能是这个人。”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连林文清和黎妙琳都惊疑地看着仙姑。

仙姑继续推断：“当天晚上10点的时候，我去叫梁静喝粥，她说她已经刷过了牙。也就是说，她当时还是活着的，这一点，有我和徐子牧两个人可以作证。而自此以后，一直到11点，发现尸体，我们就再也没有人见到活着的她了。也就是说，她的死亡时间是在这中间。在这期间，除了你们夫妇和徐子牧以外，大家都在别人的陪伴下，有着合理的不在场证据。”

徐子牧听到把他也排除在外，脸上马上很不悦，但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得听仙姑继续说下去：“我之所以知道她不是自杀，是因为，自傲书法的她，连给客户的包装都要亲自书写，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安眠药，又平静地打发徐子牧离开房间，那肯定不会忘记手书绝笔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深感同意，只有徐子牧脸上出现了一丝懊恼的神色。

“罪犯割开梁静的脉搏，并将她放在浴缸里，开了热水，这样一来，法医就无法根据准确的尸温判断确切的死亡时间。我问过酒店的员工，他们的浴缸放满，需要12分钟的时间，放个人进去，再放满水，也需要8分钟。梁静是穿着整齐的，这样就排除了她本来就在洗澡的可能。也就是说，半缸水，至少8分钟，是凶手放的！而你林文清，又要杀了她，又要把她放进浴缸，开水，又要删除电脑记录，又要打字伪造遗书。这可真是神一般的速度啊！”

林文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黎妙琳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是害怕，还是惊喜。

仙姑说道：“那么现在的嫌疑，就留给了你的妻子。她对段津津有刻骨仇恨，她为人好强，爱面子，甚至在你出轨之后，还强装无事，照样出席聚会。这样的她，会把碍事的梁静干掉吗？”黎妙琳不说话。

“从理论上来说，有可能，因为她的确有作案的时间。而且她所提出的，被一条神秘短信，引到那个房间的理由，毫无证据支持。所以说过于谨慎，也有它的坏处啊。过于谨慎，所以短信看过就删，过于谨慎，所以听到别人爆料说自己老公和人有染，所以即使去捉奸，也是进屋就随手锁门。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没有证据支持你。”

“有一位女孩子，当天晚上在QQ上和梁静对过话，时间是10点32分。所以，可以认为，梁静在10点32分还活着，也就是说，她的死亡推断时间变为10点32分到11点之间。因此，从10点20分开始就和大家在一起玩游戏没出过屋的徐子牧，也就有了不在场证明啦。让人不得不认为，那个杀人的就是你。”

听到这里，徐子牧有点得意的神色。不过，仙姑还在继续剖析：“不过，正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也让我们洗清了你。从聊天记录的时间上看，事实的推断就是上边那样，然而，从内容上看，却并非如此。让我们来看看这份记录吧。”

朱六一：姐姐，次你分我的薰衣草很喜欢呢，感觉不错。你用着感觉怎么样？

梁静：还好啊。呵呵。

朱六一：你下次要是还团的话记着要算上我哈。

梁静：哦，好的。会给你分几棵的。

仙姑一字一句地念完这份记录。徐子牧、林文清和章翰洋脸上都出现不解的神色。而黎妙琳，却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之后，顿时眉开眼笑，心情大好起来。

仙姑也笑着：“没错。我们认识梁静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种花种草。”

这时，徐子牧迫不及待地打断仙姑：“也许她不爱说呢？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种啊？”

仙姑说：“这一点只要回去之后到她家证实一下就知道了。而现在，我不需要去证实，就可以告诉你肯定没有。为什么？因为她平日就常常和我们提起薰衣草，而在这里，她指的是薰衣草花水。为了治疗青春痘，又为了省钱，所以她组织从国外团购大包装的薰衣草花水，朱六一找她，正是为了分装花水。如果是她本人在qq上的话，决不会用颗来形容花水。这个在qq上的人，正是凶手本人为了伪装梁静还活着的假象而假扮的。当然，用颗来形容花水这样的纰漏，同样也不可能出现在了解梁静，了解护肤品的黎妙琳身上。”

林文清听到这里，也大为惊喜。只有徐子牧臭这个脸，表情有些抽搐，但他还强自镇定：“哦？这么稀奇？那会是谁呢？唉，肯定不会是我，因为我10点32分的时候跟大家在屋子里阿，怎么能到梁静房间去用电脑假扮她呢？这可真是桩不解之谜啊，咳咳。”

仙姑说：“假扮她在qq上，即使不用在她的房间里，也能够做到。”

徐子牧说：“哎哟，难道是有人里应外合，在外头用电脑啊！真没想到！”

仙姑说：“用不着电脑也可以做到，而且不必假手他人。”，她又对林文清说：“你说你当时进屋，留意到电脑的窗口有些异常。其实，那是有人用PDA远程登录之后造成的。如果不注意，电脑关闭之后，异状就消失了。在咱们里面，有PDA的人有你和庄愿。不过，我和小可了解过，庄愿的机器太老，在技术上实现不了这个。而10点32分左右的时候，你还在大家的视线之内，根本就没法做到。用PDA操控远程登录的人，就是你，徐子牧。当时你就在厕所里面。”

满屋子的人都吃惊了。徐子牧也不例外，不过，他还在狡辩：“我哪有PDA啊？你不要随口胡说。”

仙姑站起来，摊开手对两位取证人员说道：“那么现在，就在大家监督下，请两位警察在这屋搜一下吧，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个用来作案的PDA。”

徐子牧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像筛糠一样发抖着。过了不久，警察果然在他的旅行包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有九成新的索尼S990的PDA。仙姑邪恶地对徐子牧笑笑：“这屋子从案发后你住进来，一直就没有外人来过。到时候警察查查，就知道那上面只有你的指纹。谁也没栽赃你。”

章翰洋看着PDA变戏法似的被找到，惊奇不已：“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留着PDA而不是扔掉？”

仙姑说：“因为他不是个有钱人，这么贵的东西绝对舍不得扔。所以我让你别打草惊蛇，只要他觉得自己没被怀疑，一定下不了决心把这东西毁掉。”

黎妙琳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有PDA的？”

仙姑说：“咱们刚来那天大家在说PDA，此人不是高谈阔论一番，又说自己没有PDA吗？可是当时他说：屏幕小，我2.0的视力也很费劲。如果他不是真有PDA，怎么知道2.0的视力看着也费劲呢？”

大家纷纷点头叹服。徐子牧颓丧不堪。仙姑说：“人最可怜的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看了一点网上的东西，就想活学活用来杀人。殊不知，人的智商不会和机器的价格成正比，再先进的机器，给白痴用也是一种悲哀啊！”

警察把徐子牧戴上手铐，他还不甘心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怀疑我的？”

仙姑说：“就是在药店遇到你，你说梁静失眠，你给她买药。案发之后，我想找杯牛奶，结果大家告诉我。梁静之前去过我们屋，说自己失眠，把牛奶要去喝了。一个人既然已经准备好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怎么还会因为失眠的烦恼而去要牛奶呢？”徐子牧听完，像烂泥一样摊了下来，被警察带走了。

林文清和黎妙琳两个人十指紧扣，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兴奋，站起来对仙姑道谢，好像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无礼。仙姑这时候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前滔滔不绝的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由章翰洋来安慰受惊的两人了，大家又讨论着回程的事情。

39. 旁人

章翰洋怕林文清夫妇心里留下芥蒂，还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刚才迫不得已让两人受惊了。林文清夫妇倒是很大度，黎妙琳爽朗地说：“这也是为了帮我们洗脱嫌疑啊，我们应该感谢才对。如果不是那样想必徐子牧也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了。”

章翰洋又再三感谢了两人的理解和大度，还忘趁机拍马屁：“那也是因为两位的感情经得起考验啊。如果你们互相拆台的话，徐子牧就会坐收渔利了。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经得起风浪的才是真感情，真让人羡慕。”

章翰洋就是有本事说得人轻飘飘起来而又完全有条有理进退有度，让人感觉不到他其实完全不是真心的，虽然他自己往往也搞不清自己说出的好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但前提是得他自己乐意。大概是他的邪恶月亮双鱼又开始活跃了吧。面对别人的悲痛还能有条有理地说出安慰的话，只有极度自恋的人才能做到，因为别人的悲喜根本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只有与自己相关或者联想到自身的时候，他才会愁肠百结。然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番话还是让两人听得十分舒畅。

说完了话，两人便准备回房找女儿去，免得让她继续担心。一对夫妇无论怎么把对方放在第一位，始终也是无法忽略子女的，因为她在还没长大之前，总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让你不得不把她放在第一位。

刚走了两步，林文清突然拉了拉黎妙琳的衣袖，两人又停了下来。黎妙琳转过头来，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对仙姑和章翰洋说：“我们和段津津的瓜葛，请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好吗？尤其是对群里面的人。”

章翰洋一口答应：“没问题。”仙姑不屑地说：“人类那么自恋，你以为她们有多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黎妙琳松了口气，又追上自己的老公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章翰洋叹了口气。仙姑看他一眼：“叹什么气？你的偶像洗脱了嫌疑你不应该高兴死了吗？”

章翰洋愁眉苦脸地说：“难道现实中的婚姻就是这样的吗？即使相爱，也会有背叛，也会彼此揣测心意不能两心相通，然后为了继续下去还是得容忍一切。要是我碰到背叛，我想我做不到这样，我会一走了之，再也不要面对这个让我痛苦的人。”

仙姑吃的一笑：“越是这么说的人，碰到的时候就越是歇斯底里。你不但不会从容走掉，恐怕还会死乞白赖，又上吊又哭闹，还要找你能见到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电梯阿姨诉说你的感情烦恼。”

章翰洋不服气：“何以见得？”

仙姑说：“因为你太害怕它的发生了，所以索性一口说绝，这是内心没有安全感的表现。真正有自信的人不会这样。”

“哼哼……不过希望她老公能从这么痛苦的经历中吸取教训，好好过日子吧。”

仙姑继续打击人：“婚外情都是一次犯，次次犯，越反越没犯罪感。 ”

章翰洋：“不信！哪有人给开水烫了手还不知道害怕的，这次教训足够惨痛了。”

仙姑“哼”了一声：“不过我也很奇怪啊，她竟能忍得住没有杀掉那个贱人，一直处于守势，让段津津步步进逼。”

章翰洋说：“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这叫做投鼠忌器。如果一味地攻击段津津，她老公就会认为她在攻击自己，认为她想要控制自己，这样一来他的内心就会产生强烈的自我保护本能，从而对她产生反感。如果还想挽回的话，保持克制是聪明的做法。当然如果豁出去了，出一口气未尝不可，那样就可以尽情地按照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走了。”

仙姑也学着叹了口气说：“大概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吧。一般出身好的天蝎就会比较大度了。段津津就是一个反面例子了，一般说来，月天蝎很可能有个糟糕的母亲，奇书網收集整理虽然也不能一概而论。但段某人的不忠诚和虚荣心，绝对和她妈有关系。”

章翰洋说：“童年不幸福的人多了，也没见个个都去抢人老公啊？我看段津津是看上了林文清的家产才会这么不择手段的啦。”

仙姑说：“确实她特别喜欢结交比自己社会地位高的人，但是月合天王刑１１宫金星，比她强的人未必看得上她，她会产生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月天蝎的报复心那么强，促使她不顾一切地害人。而且土相太阳刑克冥王，好斗而且损人不利己，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结婚运。”

章翰洋左右看了看：“其实我觉得最可怜的是庄愿了，被人戴了绿帽子，老婆又死了现在是孤家寡人。幸好他自己还挺想得开的。”

仙姑冷笑道：“变态都是成对出现的，他会找这种老婆本身就很说明问题。除了刚出生的婴儿，世界上哪有纯洁如雪的人儿？我想他们夫妻生活也不会和谐到哪里去的奇#書*網收集整理，段津津婚外恋的运势很强，不过很难吸引正常的异性。一个是务实到死的摩羯，一个是爱美成癖的天平，都是支配型的星座，估计冲突不会少。”

章翰洋小声说：“你要不要这么刻薄……”

仙姑气得直跺脚：“什么刻薄啊，老子这叫耿直好不好，明明你自己也八卦得不能自拔的说！”

这时候庄愿正好走了过来，两人不便继续八卦，赶紧转移话题。庄愿神色凝重，不似往日轻松。他对章翰洋说：“我看到警察把徐子牧押走了。难道他就是杀害梁静和我太太的凶手？你们查清楚了？”

章翰洋听他口气似乎有责难的意思，便把徐子牧的种种图谋怎么被识破等证据确凿的事情告诉了他。庄愿听着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章翰洋又说：“黎姐和林大哥他们是被陷害的，他们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是对方做的，所以拼命想要为对方顶罪。唉！”

庄愿听到这里低下了头，半响他说：“多亏你们找到了真凶，不然冤枉了好人。这下我太太可以瞑目了，我想她也会高兴的。”

章翰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这个时候大伙也过来了，原来又到了饭点了。他们只好随大流吃饭去不提。虽然旅途中死了人很丧气，但是毕竟抓到了凶手，而且这个凶手还是被大家所一致厌弃的对象，所以席中谈起语气都颇感轻松。

40. 法网恢恢

大家在青岛又过了一夜，休息整顿完毕，便踏上了归程。带着这一次旅行的复杂回忆，每个人又投入了以往的生活里，就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略微震荡之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看不到沉睡在水下的石头。

仙姑一踏进院子门，就看见以往一贯目无尊长的大猩猩顶着一个粉红色的米老鼠头套，就像白毛女看见了解放军一样从屋子里狂奔过来扑进主人的怀里。仙姑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企鹅猫。看大猩猩比平时好像还要肥壮了几分，油光水滑的又不像遭了虐待，但是看见企鹅猫就跟姑娘见了老鸨似的，战战兢兢规规矩矩。而庄稼还是一副镇定的老样子。

等企鹅猫走后，仙姑自言自语地说：“看来给猩猩找个私人教师教导规矩也不错嘛。。。”正在吃罐头的大猩猩听到这话肥躯一震，屁股都吓得哆嗦起来。仙姑看他这么胆小，只好摸摸他的大头，放弃了肥猫私塾的计划。

唯一忙碌起来的只有章翰洋。因为仙姑不愿意出头露面，更不愿意被人当作警民合作模范代表，所以破解梁静被杀案的功劳全都加在了他的头上。一向被局里精英视为升迁无望与世无争的他，现在也被人刮目相看，甚至有人偷偷在背后说他深藏不露。幸亏他在妇女们中的地位相当稳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同事都对他十分维护，所以还没遭到什么恶语中伤。

毕竟涉及到两条人命，警方对此还是相当重视的，在提审之前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取证，务必要一击制敌，不让对方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再说，现在已经不是口供定罪的时代了，有些非常狡猾的罪犯往往会在审问的时候一口承认，让警方放松了取证的警惕，到了法庭上却又全盘翻供，到时候证据不足，警方也无可奈何。

在侦讯室里，章翰洋看到徐子牧被带了进来。徐子牧看到章翰洋穿着制服坐在前面，他的脸上出现了懊悔的神色，更显得十分颓唐，失去了往日的健谈。问他年龄、姓名，他都只回答一遍就低下了头。

首先是梁静一案，因为证据确凿，又被抓了现行，看上去徐子牧也没有报什么翻案的希望。所以当警察问他：“梁静是不是你杀的？”他连忙一迭声地答应：“是我做的。我要坦白，我要好好交代，法律都讲坦白从宽对吧？”

章翰洋看着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心想：“这人是不是疯了，要不就是超级法盲，杀了两个人还想从宽？”但心下不动生色地对徐子牧说：“只要你好好地交代，我们自然会酌情处置的。但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徐子牧连连答应，介绍起了前因后果。原来，他和梁静是在同学聚会上认识的。那个时候他正在追求一个美貌的高中同窗。而对方却看不上他，一心要找个青年才俊，对于他的追求不胜其烦，于是便带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梁静一起去聚会并积极撮合她和徐子牧。梁静没谈过恋爱，也不懂女同学的玲珑心思，只是一味含羞带涩。徐子牧为了气气自己追求不到的女同学，于是便半推半就，假戏真做，于是便开始了这一段感情。

从一开始徐子牧就是在利用梁静，而对方却把他当作这一生仅有一次的伟大爱情。徐子牧在外面被漂亮女孩拒绝之后，享受梁静的温柔，心里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所以，尽管他很清楚对方不是自己想要的类型，也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而每次受到冷落，梁静就会不停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恨不得用一切来满足徐子牧。徐子牧尝到了甜头，就越发钓着对方不放。

但梁静的积蓄却越来越无法供给徐子牧的需求了。徐子牧颇为不满，再三抱怨生活拮据。梁静也只能忍气吞声。对比之下，群里面的姐妹们不但生活富足，而且受到另一半的关爱，让她很是辛酸，对徐子牧也不是没有怨言的。尤其是段津津的生活，在众人里显得尤为完美。家世好，教育程度高，工作好，老公门第高，又疼爱自己。

那一天，梁静去段津津公司给她送水晶。段津津对她态度亲热，拉着她问长问短，称赞她人好又能干，还请她喝咖啡，让她受宠若惊。中间，段津津又面露哀伤，梁静忙问为什么，难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不如意吗？

段津津说：“妹妹，你不知道。结婚久了两个人的感情就慢慢平淡了，那天我想要看他手机上有什么短信他都不让我看。现在出轨的这么多，我真害怕先生的心不在我的身上。不知道你能否帮我个忙，让我试验一下他的心。”

梁静问要怎么帮忙法。段津津便对她面授机宜，说某日她约大家出来一起聚餐，聚餐之后她将到一处荒废的房屋去，给自己的丈夫发短信让他过来救自己，并让梁静把她捆上，假作被人袭击的样子，验证一下他是否真的紧张自己。

梁静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主意，本来也不赞成。她回家之后还对徐子牧说了这件事，并抱怨：“段姐姐真是没事找事啊，这么好的先生都不珍惜，非要搞些风波出来。”

徐子牧听了之后却灵机一动，何不将计就计，将这个富婆绑起来，然后勒索钱款？梁静听了之后极力反对，徐子牧就板起了脸：“靠你作死做活那点钱，我们什么时候结得起婚？你想做老姑婆吗？”一语说中梁静的心事，她只好任由徐子牧去摆布。

那天晚上，群里面的姐妹们聚会吃火锅。而徐子牧就在自己楼下买了一捆棉绳和口罩帽子。他看过很多SM口味的A片，知道不能受电视剧的误导，麻绳捆人不方便，还是要用棉绳。完了之后就在附近等待梁静和段津津从火锅店出来，尾随她们到了荒屋。

到了那里，段津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塑料瓶深色的液体，往地上倒，然后把剩下的往自己脸上擦了擦。她把空瓶子交给梁静，吩咐她回头找个僻静的垃圾桶把瓶子扔掉。

随后段津津又拿出一捆麻绳（此人劣质武侠片看多了），就让梁静把自己捆上，还备有一些布，用来让梁静把她的嘴巴堵上。段津津说：“这样比较真实，免得他怀疑我被捆上为什么不呼救。”梁静佩服地说：“你想得真周到啊。”段津津有些得意：“没有什么啦。”捆上之后段津津就吩咐梁静可以先走了。

梁静这时候从荒屋出来，在屋后和徐子牧会合。徐子牧带上帽子口罩刚要装成劫匪进去。他打算在段津津的老公来之前把她胁迫到别的地方去。屋子里却有了动静，好像有人来了，他们两个怕是路过的人发现了，忙蹲下一动都不敢动。

这时候屋子里有了动静，好像有个人进来了。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样貌身材。徐子牧心想：“糟糕！她老公这么早就来了？搞不好要黄！”没想到那个人在段津津身边蹲下，突然之间倒在地上。徐子牧一看事情不好，刚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时候屋子里又进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蹲下身，对之前进来的那个人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之前进来的人发出一声呻吟，原来是个男的。然后两个人袭袭索索地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后面进来的人便说：“怎么会这样？”听声音是个女的。这时候徐子牧觉得身边的梁静似乎身子一颤。他以为梁静害怕了，忙抓着她的手让她镇定。

这个时候，前面进来的人说：“别怕，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别管她了。”徐子牧以为是之前段津津就发了短信叫她丈夫到这里来了，又摸不清后来进来的人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此时如果出去，自己一人肯定难敌两个。正在他暗叹倒霉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声却渐渐消失了。

徐子牧便让梁静躲起来，自己去看个究竟，只看见段津津依旧是原样躺在地上，正挣扎着要起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他赶紧上前按住段津津，又用棉绳把她捆得跟大闸蟹似的。

接着徐子牧在她的手袋里翻来找去，没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心里直呼晦气。又掏出她的手机，到外边去跟梁静回合。两人在通讯本里找到“家里”这一栏，一打算，现在就打电话给段津津的丈夫勒索，恐怕他不当回事，必须得让她一夜未归才能制造高度紧张感，让他乖乖付款。（作者友情提示：不要在自己手机里以“家里”或者“老公”“老婆”的名义存电话号码，以防手机丢失后被人利用来敲诈。）

就这样段津津在那里被冻了一夜。而这边徐子牧事前从黑市买了个被窃的身份证，并让梁静拿着这个身份证去办理了银行帐号。天刚蒙蒙亮，他们就给段津津家里打电话。不出意料，接电话的正是她的丈夫。

徐子牧捂着嘴巴跟人家说话，以免声音被人认出来。开口就跟人家说：“你老婆在我们的手里，交两百万来不然我们就撕票。”

然而让徐子牧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轻轻一笑说：“两百万？你当是愚人节啊？”

徐子牧还以为对方在假装强硬讨价还价，又加强了恶狠狠的语气：“你别以为我们在开玩笑。她真的在我们手里。”于是便把段津津包里有些什么物件，她穿的什么衣服都说了出来，期望让她丈夫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谁知道对方直接就把电话挂上了，弄得电话另一边的徐子牧很受挫折。原来做点坏事也这么困难，他一边怨命苦，一边想怎么样才能让段津津的丈夫相信她在自己手里。

没有办法，他只好又回到荒屋，拿出段津津嘴里面塞的布条。他拿刀指着段津津，让她不准大声叫喊，接着对她说：“你老公不肯拿钱来赎你，一会我们再打电话过去。你得劝他拿出钱来，不然我一刀子捅死你！”接着又拨通了电话，这回学聪明了：“你老婆真的在我们手里，不信你听听她说话。”接着把电话拿到段津津嘴边让她说话。

段津津这时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只好对她老公说：“老公，我真的被人绑架了。他拿刀指着我呢，你快点给他们钱来救我啊！”那边没有吭声。

这时候，徐子牧恶狠狠地对那边说：“你听见了没有？怪怪地听话往我指定的帐号上打钱，不然你就等着收尸吧！别想着报警，我们有人盯着你们家的动静！”

这时候只听电话那边叹了一声，对徐子牧说：“你要多少？”

徐子牧壮起胆气：“两百万！”此话一出，只听段津津的丈夫急了：“你有病吧？我们家整个卖了也值不了两百万啊！”

“两百万都没有？”

“没有！”

“靠，那一百万！”

“也没有！”

“开了两个公司连一百万都没有？你别耍我了，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大哥，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们真的没有一百万！我们是工薪阶层！”庄愿开始有点哭笑不得了。

“工薪阶层？亏你也好意思说！你不是年薪一百四十万吗？两口子一个开奔驰，一个开宝马，这可是你老婆亲口说的！”徐子牧冲口而出。他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段津津的脸色变得十分灰败。

“年薪一百四十万？谁跟你说的？我们只是一般的小职员，买了房子之后连一点积蓄都没有了，现在每个月还在还房贷！你不信的话，让你那盯着我们家的兄弟来看看吧，宝马奔驰就没有，自行车倒有一辆！你看看我老婆的钱包，里面还有公车月票。”

徐子牧心里顿时充满了对段津津和梁静的愤恨。*，就知道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段津津低着头哆哆嗦嗦，什么也不敢说。徐子牧很恼怒，但是既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总不能空手而归。买假身份证也要钱的，总不能自己贴钱进去吧！于是他想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价位：“十万！一分也不能少了！要不你就准备骨灰盒吧！”说着还摇晃手中的尖刀。嗯哼，买这刀子还花了几百块钱呢！这年头真不好混啊。

“五万块！你不要的话就算了，你爱把她怎么样随便。”电话那边的人一定是个砍价高手，徐子牧没想到第一次出道就这么不顺利，心中无比郁闷，简直是天妒英才啊55555！

不过，为了挽回损失，至少不赔钱，徐子牧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出价：“好，五万就五万！你把钱汇到我指定的帐号上，要快！”

“慢着，我们家都是我太太管钱，我不知道存折的密码。你把电话给她，让她告诉我。”电话那边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让人抓狂。

徐子牧把电话放到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段津津嘴边：“快告诉他存折密码！*，你这个贱人，害惨老子了！”用嘴说还不解气，又踹了段津津几脚。段津津痛得要喊出声来，又被明晃晃的刀子把叫声吓回喉咙里。

段津津只好把存折号码告诉了庄愿，念完之后还吞吞吐吐地说：“老公，我们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只有三万……”

庄愿吃惊地问：“只有三万？钱都哪去了？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段津津欲言又止：“那个，我回去会给你解释的。”完了还不忘说一声：“老公，你一定要救我啊！”但还来不及听到回答，电话又被徐子牧拿走，嘴巴又被塞上。

徐子牧把他开好的银行帐号念给庄愿听，让他汇款之后等消息。庄愿又说：“我们家的存款还不够三万。大哥，你能不能再打个折啊？”

徐子牧顿时暴怒了：“还讲价？你以为老子是淘宝上的掌柜啊？告诉你，就五万了！一口价！信不信我现在就在她脸上画个菊花？让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说她是菊花教的？”说着就要对段津津动手，段津津喊不出来又不能躲闪，只能在地上拼命扑腾。

庄愿只好妥协：“行行行，五万就五万，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筹钱啊。”徐子牧“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我警告你别搞什么花头哦。不然我就……” 庄愿一口答应。于是徐子牧让他先去汇款，然后再等消息。最后，他估摸着这里不会有人经过，趁天还没大亮，匆匆关上门走了。回到家等待庄愿汇款。

中午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庄愿告诉他已经把款项打过去了，并追问他段津津的下落。但徐子牧为了保险起见，却不肯马上告诉他，而是让他继续等消息，一边让梁静去取钱。

徐子牧听人说，绑架案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收钱。他自然不肯亲自出马，所以让梁静去。梁静虽然胆小，但在他的怂恿下也只好前往，结果竟然顺利取到了钱。虽然与心理预期差了很多，但至少这趟买卖没有赔钱，而且事情顺利得连他都不敢相信，没想到日后却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后患。徐子牧说到这里垂下了头，后悔不已。

41. 传授他人犯罪方法罪

章翰洋听他说完，又问：“那收到钱之后呢？你又把段津津怎么样了？”

徐子牧抬起头茫然地说：“然后我就用她的手机给她老公打电话通知她的地点了啊。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章翰洋还没回答，他旁边的同事一声断喝：“少在这蒙人了！段津津怎么死的？快老实交待！”章翰洋小心翼翼地看了这位同事一眼。此人在单位里一直风头很劲，担当预审的主力，传闻是要被提拔的人物。章翰洋心里明白他是发泄对自己的不满，所以也不便出声。

徐子牧可怜巴巴地说：“她是怎么死的，我确实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地上扑腾呢，会不会后来有人进去杀了她我也不知道了。”

章翰洋说：“事发的地点只有你和梁静知道，那个地方又很隐蔽，几乎不可能有人无意中经过，你说谁会进去杀了她？”

徐子牧无言以对。章翰洋想：如果徐子牧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有打电话通知庄愿而当时段津津又还活着的话，庄愿就有了作案的机会了。但是动机呢？目前来看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庄愿那时候就已经知道妻子出轨的事情。何况徐子牧这个人说话一向都不值得信任，这个时候信口雌黄，随便拖人下水也是有的。对于庄愿如此热心地参加群里活动，那么巧合他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出游，就发生梁静死亡的事情，章翰洋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但有了黎妙琳夫妇的前车之鉴，他觉得，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还是不要怀疑自己认识的人为好，否则日后相见彼此也尴尬。

于是章翰洋接着又说：“而且根据被害者家属所说的话来看，也根本没有接到你告知地点的电话。”

徐子牧激动起来：“他这是血口喷人，血口喷人哪！我都让他把价钱砍成个零头了，还不肯放过我！真狠毒啊！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作主啊！”

章翰洋看他情绪激动，急忙说：“我们当然会查清楚整件事，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坦白，交待你自己所做的一切。你不要妄图为自己开脱，不要想蒙混过关要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一切证据了。”

徐子牧点头道：“当然当然，知无不言。”

章翰洋又继续问：“你收到钱之后为什么又要杀掉梁静？是因为要甩掉她吗？因为那个谭心怡？梁静生前曾遭到过谭心怡的电话骚扰和威胁，她与此事有没有关系？”

没想到徐子牧连忙摇头：“这件事和心怡没关系，她只是闹着好玩的。我和梁静做的事情她都不知情。”

到了如此地步还要维护谭心怡，章翰洋暗叹一声。接着听徐子牧说：“我真是鬼迷心窍，如果不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套如此完美的杀人计划，也许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原来，自从绑架的事情完成之后，两人对自己的顺利还不敢轻易相信，每天都怀着不安的心情，生怕哪一天警察就来敲门。梁静更是像惊弓之鸟一样，后来她还瞒着自己，谎称是段津津的表妹打电话到她公司去打探消息，没想到公司却告诉她段津津已经死了。梁静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回来就对徐子牧大吵大闹，怪他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徐子牧好不容易才将她安抚下来。

但是从那以后，梁静就更加神经质了，对他的依赖性就越来越强，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弄得他不胜其烦。所以后来他常常刻意躲着梁静，想要清静清静，而越是躲着梁静，梁静就更加神经质。为了让梁静不将自己的事情暴露出去，他还得耐着性子安慰一番。

世间男女间的相处，不是良性循环，就是恶性循环。人人都说《中国式离婚》里面那个女人是疯子，种种不理性的行为把自己的丈夫往外逼，甚至持这种论调的人里面女子为数不少。其实那个不愿意沟通的男子，不正是让她疯狂的根源么？

对于夫妻间的冲突，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面对男人的沉默，多数女人却是绝对不会冷静的。为什么在希腊神话里，打开潘多拉盒子的是个女人呢，因为女人是决不会在真相面前停下脚步的。妻子因为找不到和丈夫沟通的渠道而抓狂，男人因为妻子抓狂而不想和她交流。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世人至今搞不清楚。

也许梁静遇到另一个男人的话不会是今天的下场，但徐子牧即使不遇到梁静，也不会安于一段感情的。他很快就认识了谭心怡，她对男人不冷不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迷恋不已。但是和梁静共有的秘密，却成为这段新感情的阻碍。

他恨不得将一切都拿出来取悦谭心怡，这一切当然也就包括梁静手里的几万块钱。谭心怡无意中和他谈起自己想要买房子，他就自告奋勇要帮她出这笔钱。也许有人会骂他不惜福，犯贱，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这样的事，你为他付出了一切，花了许多时间去取悦，他将你视为草芥，而有的人，得到他全部的关爱，只需要一秒。人生就是这样不公平，甚至连打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谭心怡也知道他有个女朋友，但她这样的人是不在乎这些的，之所以会发短信去骚扰梁静，也是出于水瓶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后来她想想，要是因为自己梁静和徐子牧分手的话，搞不好徐子牧就会彻底缠上自己了，于是也就收了手。徐子牧用甜言蜜语哄回梁静，对方却把束缚他的网越收越紧，甚至威胁他要是离开自己就会去告发他，徐子牧于是动了杀机，但想法始终是想法，最终促成他决心的，是一个完美计划的呈现。这种诱惑，就像在决定生死的大考之前，突然得到了一份标准答案一样，让他无法放弃。

原来徐子牧对电子产品也很感兴趣，常常泡在一个PDA论坛。那里简直就是时尚论坛的女性版，集中了各种烧包男人，沉迷于新型号的PDA，甚至一个人手里拥有几十个PDA，为了买更新的型号，一些人不得不把自己买来还没多久的机器就当二手转掉。徐子牧特别羡慕那些想买什么型号就买什么型号的人，但考虑到自己现实的经济情况，他的想法开始只是想要在那里等待有一天或者有哪个烧包会以超低的价格转让自己的新款PDA。连梁静听说那里爱烧钱的人很多，也让他帮忙在那里宣传自己的淘宝店，把店址挂在签名里面，可惜收效甚微。

就这样他没事就跑到那个论坛去看，也加入了一些QQ讨论群，有时候在里面说说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有钱人的逸事，感觉自己好像也是有钱人的一员了一样。虽然别人不怎么搭理他，但还是有几个善心人士，对他颇为友善。其中有一个网名叫狄克的人。其人温文儒雅，善解人意，无论徐子牧吹嘘什么，他总是温和地附和，也不像别人那样对他冷嘲热讽，也不对别人进行道德批判，让他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很受重视，因此将他引为知己，徐子牧对他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

那阵子梁静因为发现了他和谭心怡的关系所以和他闹翻，他一边烦恼于如何摆脱梁静，一边又担惊受怕，怕梁静一怒之下会去警察那里把自己揭发。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乎承受不住。而谭心怡又完全不愿意听他倾诉。他便向狄克说了自己的烦恼，想着毕竟是个陌生人，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宽厚的好人。

他告诉狄克，自己曾经在前女友的指使下做了不好的事，现在自己想要与对方分手，可是对方却以要公开此事作为威胁。果然狄克并没有指责他什么，又心平气和地安慰了他，还教应该如何先安抚梁静以免她气急败坏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狄克说：“既然她以此事要挟你的目的并不是求财，只是想要你和她继续在一起，说明她还是相当紧张你的。只要你回到她身边，相信她暂时还是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情。”

果然徐子牧按照他所说的安抚了梁静，得到了暂时的安全，还主动要求和梁静一起去青岛度假。可是他一想到一辈子要和梁静绑在一起，心里就不爽。但不爽归不爽，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总归还是可以吐吐苦水。狄克还是温和地安慰他，使他心里舒服不少。接着对方又说：“彻底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呢。”

徐子牧连忙追问：“是什么办法？”

狄克又吞吞吐吐说：“算了，不是正道的事情，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徐子牧好奇心起：“切，告诉我听听又没有坏处，况且我又不会去做，只是咱们聊聊天吹吹牛罢了，难道吹牛也犯法咩。”

狄克说：“也对，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好啦。刚才听你说要和人一起去青岛，必然是要住在酒店里吧，我刚才在用PDA试验家里的无线网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你可能会觉得太玄了，简直可以写到推理小说里去，也可以算是相当好的桥段了。”

在徐子牧的印象里，狄克是个相当谨慎低调的人，今天却如此兴致勃勃，不禁也好奇起来了，连忙催问他是什么桥段。

狄克便把杀人之后，用PDA远程登录来作为自己不在场证明的计划向他和盘托出，末了还嘱咐他，PDA可以去网上水货店购买，不容易被人查到。还建议他用过PDA之后最好找个机会把PDA销毁扔到别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还向他介绍了一款适用的机型。

徐子牧听过之后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办法的确巧妙，但是太费劲了。我想我不会去做的。当然，我根本就不会去杀人的嘛。哈哈”

狄克也在QQ上笑说：“是啊，这也只是一个空中阁楼，怎么可能真的去实现呢。”

徐子牧当时想，这个计划也太复杂了，操作起来太麻烦，还是在游览的时候寻找四下无人的机会下手比较好。但他手里刚好还有梁静给他的一笔钱，于是便鬼使神差地买了那个机型的PDA，还安慰自己说只是买来自用而已。

但到了青岛之后，他没想到章翰洋等人的警觉性这么高，让他竟然无从下手，这个时候脑海里浮现了狄克那个绝妙的杀人计划，越发不能自拔。而那天下午他推门进梁静房间时，看到她正在查找有关自首的法律条文，更坚定了他要尽快下手的决心。

徐子牧交待完之后，还可怜巴巴地问警察：“警察同志，我这算受了教唆么？那个网友算不算教唆犯啊？我算不算有自首情节？”

章翰洋和同事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他，结束了审讯。

下班之后，他刚好遇到仙姑，于是两人便讨论了案件的进展。他说了徐子牧的经历，仙姑嗤笑道：“他还想立功啊？想把人家拖下水？”

章翰洋严肃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呢，虽然这位网友的情节算不上教唆，但是却可能构成另一个严重罪行，那就是传授犯罪方法罪，这是指故意用语言、文字和行为等方式将犯罪的方法传授给他人的行为，最高可被判处死刑！（作者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朋友们要洁身自爱啊-_-！）上次电视上还播了，广东有个人在朋友面前吹牛说怎么纵火不会被发现，结果那朋友真的去纵火了，结果吹牛的这人被判了五年。”

仙姑吓了一跳：“这也算犯罪？”

章翰洋沉痛点头：“没错，这下我们得通过徐子牧电脑上的记录来查找那个狄克到底是什么人，可能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徐子牧真是害人精啊。”

仙姑哇地大叫：“那天涯上好多教人杀人后怎么处理尸体的帖子，还有教人制作化尸水的，全都犯罪啦！我得通知大家去，要知道法网恢恢，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说着一溜烟地跑掉了。

42. 聪明人

鉴于徐子牧在证词里说到他早就通知庄愿自己藏匿段津津地点，警察也就这一点向段津津的丈夫庄愿求证。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庄愿却变了脸色，勃然大怒：“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吗？你们警察拖了这么久才抓到凶手，中间还让他杀了一个人，我都没说什么。现在竟然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们真是能干啊。”

章翰洋很尴尬，不断解释：“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要核实他的口供而已啦，并没有针对你。”

庄愿并不吃这一套，他冷笑着说：“如果你们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我去过现场的话就不会来这里找我核实了，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更有理由怀疑你们有没有为我妻子的案子尽力了。”

这话确实让章翰洋觉得难以回答。因为，如果承认他们已经就庄愿有没有到过现场一事进行了调查，那便等于承认警方对他确有怀疑，而且怀疑被证实了是没有根据。如果他们不承认就此事进行了调查才来询问他，便等于承认警方没有事实根据就乱怀疑人。章翰洋从没见过这样的庄愿，咄咄逼人，而又滴水不漏，一时难以招架。

但他为人一贯柔顺，看他尴尬的样子，庄愿也不好太过为难。他说：“我也希望事情尽快水落石出，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作为被害人的家属，我的这份心比任何人都要热切。希望警察同志能明察秋毫。”

章翰洋见对方给台阶下，也连忙说：“可不是吗？我们也就是确认一下，没有旁的意思。”

庄愿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说的也是，不过你们想想，如果我真的有杀害我太太的心，何必去付赎金呢？直接不要给钱让他们撕票不就行了。”

这话让人无可反驳。章翰洋见无话可说，只好告辞。在路上，同事懊恼地跟他说：“这趟就不该来。徐子牧那种人说的话，也能信吗？”

章翰洋没有说话。但是一向敏感的他心里却默默有了计较：“庄愿发火是正常的，换了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会这样。但他最后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潇洒地撇清了自己的嫌疑。但作为一个一直表现得很爱妻子的悲痛丈夫来说，这些话还不如不说。如果真的没有杀心，那是连假设也不会去想的。庄愿，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另一方面，俗话说，人倒霉到一定程度，连喝凉水都会塞牙，说得就是徐子牧现在的情况。警察来到徐子牧的家里，从他的电脑里调出了记录。但是不幸的是，最后查出来那位狄克的ip显示在国外。也就是说，即使他的行为构成了传授他人犯罪方法罪，我国法律也没法追究他的责任。因此徐子牧一心巴望构成的自首情节也不存在了。

因为各种证据的存在，加上两个案子之间的因果关系，形成了证据链，徐子牧的罪名很快被确定下来，并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等待审判的进行。听到令自己不利的消息，徐子牧崩溃地哭了。哭了半响，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章翰洋说：“章警官，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给心怡带个信儿，让她来看看我。我只要看她一眼，也就放心了。”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章翰洋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也无话可说。但他倒是的确要去找一趟谭心怡。由于徐子牧将大部分赃款送给了谭心怡，为了防止赃款被挥霍掉无法追回，警方又找到了她的家里。

当时已经是中午，出来开门的谭心怡却好像刚刚睡醒。章翰洋注意到她眼睛浮肿，皮肤也没有什么光泽，看上去就是烟酒过度的样子，有一种风尘气，很难让人相信她才刚过20。这个女人的是相当大的蒜头鼻子，显得有点突兀，唯一显得妩媚的只有她翘起的嘴唇。谭心怡听说他们是警察，抬起不大的眼睛看了看章翰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那种眼光，让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像是猎物一般。

警察告知了她徐子牧作为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被抓起来的消息，没想到她却只是有点惊讶，没有任何心痛的表现。她点了一支烟，还故作诱惑地把烟盒递到章翰洋眼前。章翰洋看见她脏兮兮的手指甲，皱起了眉头。听到对方说自己不抽烟，谭心怡发出了挑逗的笑声。

同去的警察有点看不过去了，大声问她：“徐子牧因为你杀了自己的女朋友，现在他自己也要被判死刑了，你就没有感觉吗？”

谭心怡柔媚地笑起来了：“警察大哥，我可不是法盲哦。我没指使他去杀那个老女人，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如果他说是我指使的话，那也得拿出证据来，红口白牙地诬陷我我可不干！”

章翰洋的同事看不过去，便讽刺她说：“亏得徐子牧还一心一意地为你开脱，说你和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看来他是遇人不淑！”

谭心怡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他为我开脱？他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又没欠他的！照你们这么说的话，你们还来找我干嘛？我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要有证据的话就把我抓走啊？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欺负一个小女子的！”

章翰洋的同事是个老实人，不敢认下“欺负女人”这个罪名，被她抢白得说不出话来。章翰洋很看不上谭心怡那个猖狂的样子，想到梁静生前的委屈，他心里更加来气。他不慌不忙地说：“这么说你很懂法了？”

谭心怡得意洋洋地点头。章翰洋又接下去说：“那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徐子牧给你的那些钱，都是他犯罪得来的，我们是要依法追回的！”

谭心怡听到钱更跳起来急了眼：“我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把钱要回去？我又不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他给我了就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这拿走一毛钱，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章翰洋仍旧慢条斯理：“他的钱是赃款，他把钱给了你，即使你完全不知情，这在法律上叫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就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这笔钱是一定要追回给被害人家属的。如果你不愿意，法院可以强制执行。”

谭心怡的脸色瞬间十分难看，她把烟一扔大喊大叫起来：“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啊，反正我不交出去！那个老女人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死了活该！谁让她死乞白赖不肯离开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看到她大喊大叫，担心她会撒泼到时候自己反而说不清楚，章翰洋的同事忙拉着他起来准备走人。谭心怡还在咒骂她口中的“老女人”，章翰洋临走之前回过头微笑着走近谭心怡。正在谭心怡被他俊美无匹的脸上所带微笑所迷惑时，不由自主地停止谩骂的时候，章翰洋低声对她说：“要是你不想变成老女人，现在就去死吧。”只听见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了。

43. 救世情结

章翰洋回到警察局，便听同事说，徐子牧闹着要见自己。他心里明白徐子牧在盼着什么，但谭心怡不愿意来，他也无法强求。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情愿再和让自己不舒服的女人接触，哪怕是一次都难受至极。

尽管觉得厌烦，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跟徐子牧谈谈这次一行的情况。正要走出办公室，队长叫住了他：“小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章翰洋答应了一声。与此同时也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有点怪异起来。同事们好像突然停下了手头的事情，一个个看着他。他们的眼光有的是羡慕，有的是不屑，还有些前辈对他微笑，好像在鼓励什么。章翰洋不敢多想，跟着队长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满脸喜气的队长热情地请他坐下来：“小章，你来我们队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一年多了吧。”章翰洋不知其来意，不敢造次。

“你最近的表现很好！这个连环谋杀案的破获，你的功劳最大，也体现了你们高素质的人才在新时期背景下自身的优势。上面很满意，还点名提到你，希望以你为典型，掀起系统内学习技术，进修增值的良好风气。也希望你能够在我们队里面起带头作用，组织起一支熟练运用技术手段，同时又有实战经验的侦破技术骨干来。”队长笑眯眯地说。

整天得过且过，耽于幻想的章翰洋没想到自己会因这次的案件受到这样的重视和提拔，有点不安：“我怕我干不来……还是那谁好了，黄浩他对网络啊计算机啊也挺熟悉的，而且还比我表现出色。”

队长更加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现在很少像你这样谦逊坦诚的了。黄浩是表现比较积极，但是我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干工作不但要有往前冲的干劲和进取心，更需要智慧和心平气和。我看好你哦！”

章翰洋：“队长《武林外传》看多了吧-_-！”

队长：“鹅地神啊，你也看《武林外传》啊，更加证实我的眼光不错了！”

章翰洋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心里还有一丝疑虑：“不过，我觉得这件案子还有疑点，徐子牧有可能是受人操控。总觉得被害人段津津的丈夫也有点奇怪……”

队长严肃起来：“有证据支持吗？”

章翰洋：“没有……”

队长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小章，你有想法是对的，年轻人，我们鼓励多思考。但是你并没有证据。而且这案子上头已经引起了注意，都催着赶快结案。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近的表现是很好的，但木秀于林，你也要防范人言，别让别人说三道四啊。”

章翰洋：“……我明白了。”

队长高兴地说：“明白了就好。接下来继续努力吧。”

章翰洋再见到徐子牧的时候，看到他眼中露出期盼的光芒，心中有些不忍，也有些厌烦。徐子牧祈求地问：“你见到心怡了？她还好吗？你们没有难为她吧？她什么时候来见我？”

章翰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徐子牧低下头，惴惴地说：“唉，我也明白，我现在的情况，怕是……”

章翰洋有些于心不忍，便说：“她知道你的情况，受了很大打击，再来看你怕是承受不了，所以我们没让她来。她让我转告你，她很挂念你。”章翰洋也不知道，自己张嘴就来的这些谎话，竟然就这么顺溜地说出来了。

徐子牧低着头，很久不说话。半响他说：“报应，报应啊！”

章翰洋说：“法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做了多少就承认多少。”

徐子牧微笑着：“章警官，你是个好人。我谢谢你。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了。我反正也是废人一个了。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要全盘坦白。”

章翰洋也呆了半响，说：“你要想清楚了。法律面前是人人平等的。”

徐子牧摇了摇头。接下来他便很和顺地把案子全盘都交代了，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同事们都松了口气，整个案件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但章翰洋心里却没有高兴的感觉。别人看在眼里，有些人说他是矫情，也有些人说他宠辱不惊。但他都毫不关心。

刚刚从单位出来，章翰洋就接到仙姑的电话，请他过去一趟。到了仙姑家里，发现她正在打叠行装，大为惊奇。章翰洋忍不住问道：“你又要出门去旅游啊？”

仙姑苦着脸说：“旅游个屁屁！老子要去福建考察乡间民居！”章翰洋雀跃地拍手说：“好啊好啊，记得要给我带鼎鼎的肉脯，肉松，特级桂圆干，鱿鱼干，墨鱼干，干贝，花生酥，燕皮，章鱼足……”说得旁边大猩猩口水都流下来了。仙姑把防晒乳往章翰洋头上一扔：“老子是被发配！不是去公费旅游搜刮民脂民膏！”

章翰洋置若罔闻地给大猩猩做肚皮按摩，而大猩猩则四脚朝天肚皮朝上扭来扭去。章翰洋突然想到，段津津不就是福建人么？难道……突然他又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遂不再追究。

仙姑一边收拾一边嘱咐他：“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帮忙照管一下猩猩和园子，也许我心情好的话会给你带一点吃的。”

大猩猩听到“吃的”两个字，马上就停止了滚动，耳朵竖得高高的。章翰洋笑着捏他的肉爪爪说：“干脆你把猩猩给我吧，看到他我就忘记这个世界上人有多丑陋了。”

仙姑“切”了一声表示不屑：“这房子，这院子，都是大猩猩名下的。他归了你，我上哪混啊？别做梦了你！对了，又是谁郁闷你了？替天行道啊！”

章翰洋便把谭心怡怎么过河拆桥，还气焰嚣张的事情说了出来。仙姑听了章翰洋怎么对付谭心怡的事迹之后哈哈大笑说：“我就知道，你这温良的面具戴久了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笑着又说：“徐子牧果然遭到现世报了吧？真是活该！”

章翰洋说：“我没让他知道这事，编了些理由安慰他。”

仙姑冷笑：“双鱼座的救世情结又发作了。你应该感谢上帝，有这么一个肮脏的世界存在，不然失去了拯救的目标，双鱼座也就没有生存意义了。整天悲天悯人，其实也不过是高度的自恋。因为自恋到了极致，所以无时无刻不对加诸在众生身上的痛苦感同身受。这就是集中了十二星座狡猾的人要承受的宿命啊！”

章翰洋冷眼旁观仙姑在大发感慨，冷不丁插一句：“别忘了带上保心安油，水土不服胃病容易复发。”他的态度又让仙姑大为恼怒却无可奈何。

仙姑愤愤然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进旅行箱。过了一会又说：“那你们是要结案了？”

章翰洋叹气说：“是啊。总算打老鼠没伤着玉瓶。”

仙姑冷冷地说：“谁是玉，谁是瓦片，凭你个人的标准就可以决定他们的价值了吗？”

章翰洋头也不抬：“谁的价值我也决定不了。但我依然有喜好的权利吧。再说，自己的价值，自己不珍惜，别人怎么尊重也没有用。但愿他们走过这一次，能够更加懂得自己在生活里要的是什么。虽然与我无关，但看着总是高兴的。”

仙姑说：“狗改不了吃屎，外遇的倾向是人的性格决定的。知道自己真爱太太又怎么样，心里的想头是不会变的。在他觉得安全的时候还是会冒出来。又不是老鼠，吃一口东西被电一下，便不敢再吃了。”

章翰洋争辩：“即使有外遇这个残缺，真爱就不是真爱了吗？一朵花少了一瓣，就不是花了不成？”

“切！什么是爱，露水姻缘也宣称自己是爱呢。”

章翰洋辩解：“也许吧！有人的爱只有一两，有人的爱有一顿，同样的东西，改变斤两，并不改变它的本质。掺了杂质也好，如果没有真心，是不可能恩爱几十年的。需要是爱，共生也是爱。”

“自欺欺人！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误以为对方是凶手。其实是因为在他们内心深处就认为对方是凶手，所以才争先恐后地出来互相顶罪。”

章翰洋不同意：“我觉得他们这种行为是爱的表现。如果不是爱，怎么肯为对方牺牲自己？”

这时候大猩猩不耐烦起来，嗷嗷地叫着闹章翰洋跟他玩绳子。于是争论便不再继续。过了好一会，仙姑又打破了沉默：“既然你们要结案了，也应该把梁静留下的遗产给她的家人吧。”

章翰洋一愣：“听说她只有一个爷爷，住在很远的乡下。”

仙姑低着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经意地说：“你要那么有空普渡众生，拜托你帮她爷爷办手续吧，该去派出所和银行办什么证明的，老人可能都不懂，别叫人哄骗了去。”

章翰洋答应：“我知道了！其实你的救世情结也不小啊。”

“屁屁！我只是觉得指使你跑腿很爽而已！”

收拾完了东西，仙姑就坐在电脑前面查福建当地的天气等资料。沉默了一会，章翰洋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开声发问了：“你觉得真的是徐子牧一个人干了这两起案子吗？虽然他已经承认了，但我看他更多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仙姑轻快地说：“只要有人认了不就行了。再说他又不是无辜的，谁让他杀了梁静，谁让他那么蠢被人抓住，谁让他神憎鬼厌。由他承担所有的罪行，对其他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说，杀了人只要不留下痕迹，杀人也没关系？”

“切！你不会跟查小可那种金星狮子的人一样，摆出些何不食肉糜的姿态来吧？真相都是相对的。我是说在现实里，法律只能根据能复原的证据来制裁犯罪。如果你们警察没那么无能，别人又怎么可能钻空子？”

“那你一点也不想知道真凶到底是谁吗？”

仙姑敏锐地觉察到章翰洋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你有怀疑的人选咯？”

章翰洋也毫不退让：“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吗？虽然没有证据，但也不是没有疑点。可是，黎妙琳夫妇为什么会认为对方就是凶手，还互相顶罪，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按照徐子牧的供词，段津津制造自己被绑架的假象，是想引来林文清。可是她又把黎妙琳也叫来了，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呢？”

仙姑思考了一会说：“估计她是想装作被黎妙琳绑架的样子吧，以此想要夺回林文清的爱情，真是个蠢货。”

“徐子牧说，那男人进来之后就倒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有另一个人对他做了什么？他还说，这两个人随后就离开了。可是，难保他们会不会在徐子牧走了之后重返空屋将段津津杀死。虽然说梁静是徐子牧杀的这一点可以肯定。但段津津的案子我总觉得还有疑点。可是上头又不让我再花时间查这个案子了……”

仙姑说：“你要查也没人拦着你啊，怕是你就要升职了吧？贵人多事啊……”

章翰洋一怔，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了？”

仙姑笑笑：“总之他把全部实情认下来，对你是没有坏处的，看你自己怎么决定了。而且你别忘了，在段津津临死前，知道她在空屋的，除了黎妙琳夫妇、徐子牧，还有一个人。”

“你是说……可是，他怎么知道……”

仙姑这时却突然转移话题了：“唉呀好讨厌啊，老子刚发了个大猩猩的裸照贴，竟然有卖猫粮的人跑进去做广告！”

章翰洋很奇怪得理不饶人的她怎么突然退让起来，而且话题转得还如此生硬。不过他并不是咄咄逼人的类型，习惯了给人台阶下：“是啊，而且很多都是软性广告，打着经验分享之类的旗号，最麻烦了。”

仙姑说：“是呢，而且很多人都把自己的淘宝店址和QQ联系方式都贴在签名里面来回帖，以此来打广告呢。”

“是啊。这样斑竹也未必好意思赶他们。好像梁静生前也让徐子牧把自己的淘宝店挂在PDA论坛上的签名里。现在开网店的越来越多了，竞争越来越激烈了，难怪人们要出尽法宝了。”

仙姑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我不像她们那样会奴颜婢膝，所以算命店的业绩才这么差啊！我是不是也要与时俱进，改微笑服务啊？”

“千万不要！”章翰洋出言阻止。

仙姑奇怪道：“为什么？”

章翰洋头头是道地分析：“你之所以能吸引客人，正是因为你恶狠狠地对待他们。在网上开店，怕的不是你不够热情，怕的就是你没有特色。客人是千差万别的，他们的心理也是千差万别的。凭什么让他们选择你而不是别人，就是要抓住他们心灵的空洞，知道他们向往而缺乏的东西是什么。人最向往拥有的往往是自己缺乏的品质，人最厌恶的对象往往正是自己的写照。不要勉强自己去装作别人，也不要打算去做所有人的生意。恰恰是要表现自己的本色，才能做得出色。只要做好适合你的客人的生意，就已经是成功了。就你来说，有些懦弱的人就是受落被人呼来喝去。他们自己内心洞悉世情，但却不敢任意妄为，所以反而羡慕那些出言尖刻的人。这种受虐狂客人在网络上不是少数。女王型的掌柜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继续展现自己彪悍的一面，一定会成为一代宗师的！”

仙姑大为震撼：“果然不愧是邪恶双鱼！我从此服了你了！你来当我狸花猫占星馆的特约顾问吧！”

章翰洋奸笑：“特约顾问有什么酬劳？”

仙姑说：“享受vip待遇，算命给你八折！”

“vip是什么？好吃吗？”

“……”

44. 男人的秘密

第二天，仙姑就起程去了福建考察。照顾大猩猩的工作自然地由章翰洋承担了起来，也包括一年一度的打疫苗活动。大猩猩讨厌外出，往年都是仙姑把疫苗买回来亲自给他打针。但是今年没办法了，章翰洋心慈手软，怎么也没法扎地下手，只好带着他到医院请护士打。

提着二十斤重的箱子（大猩猩12斤，箱子7斤）到了医院门口，章翰洋累得直喘气。正在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后面叫他：“要不要帮忙？”

章翰洋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文清也提着一个航空箱，里面赫然又是大白猫牡丹同学。章翰洋见到熟人挺高兴的：“林大哥，这么巧啊？你们也是来打疫苗吗？”

林文清摇了摇头：“打疫苗这事，我老婆就能搞定了。下次让她去你们家打吧，还能顺手蹂躏你们家大猩猩。我今天来是因为牡丹的牙坏了，需要洗牙。”

章翰洋低下头正想凑过去看看，没想到牡丹同学长大了嘴巴“哈！”的一声发动了臭气攻击。说时迟那时快，章翰洋biu一下身轻如燕地举着大猩猩弹开，稳稳落在一米开外。（读者臭鸡蛋攻击ing：说书啊你？！）

两人于是一起进去拜见宁大夫。章翰洋让医生开了处方，在一路“真肥啊~”“脑袋好大啊~”“有三十斤吗？”的赞叹声中，扛着哆嗦中的大猩猩，就像古希腊英雄扛着战利品狮子妖怪一样，昂首挺胸来到了护士跟前。护士配好针，瞬间就给大猩猩打好了，完了还不忘吃吃肥猫的豆腐，让他敢怒不敢言。

章翰洋刚把大猩猩装进航空箱里，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然后隔壁诊室有护士大叫：“不好了，有人晕血啦有人晕血啦！”

隔壁诊室，不就是刚才林文清进去的那个房间吗？他感觉不妙，赶紧跑过去看。只见林文清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旁边围了一圈的护士和病猫家属。

他赶紧把林文清扶起来，掐了掐人中。对方才悠悠转醒。这时候听旁边的医生说明，章翰洋才清楚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原来牡丹的牙齿已经烂了好几颗了，所以医生洗牙的时候就帮他拔了三颗。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牙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后来又发现一颗牙已经松动了，经过林文清的同意，医生便现场拔掉了那颗牙。没想到站在一边看着的林文清突然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脑袋壳在椅子角上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文清歪在椅子上，脸色发青，微闭着眼睛，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一直冒出来，还时不时地作呕但又吐不出来。章翰洋给他递了纸巾擦汗，又有好心的护士送来了温热的水。林文清喝了水之后又坐了一会，感觉自己好了一些，便站起来去看牡丹。

章翰洋正带着大猩猩看护麻醉中的牡丹，给他滴滴眼药水什么的。林文清刚好了一点，感觉整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章翰洋便问：“你没事吧？”

林文清揉了揉鼻梁：“我还行。就是可能没法开车了。我老婆今天又要开会，估计是脱不开身。”

“我帮你开车回去吧。反正我今天请了假了。”

“那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章翰洋把林文清和牡丹送回了他们家。保姆阿姨去学校接小寒了，家里没有人。他们把仍在昏睡中的牡丹放在床上，又给盖了被子。

章翰洋问林文清：“你们家有红糖吗？我帮你弄点红糖水应该有帮助。”林文清说：“在厨房里。我还是喝点奶茶算了，你也来一杯吧。”

没过一会，两人端着香浓的奶茶回到了客厅。章翰洋好奇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晕猫血的呢！”

林文清不好意思地说：“猫血，鸡血，无论什么动物的血，闻到那个血腥味就会晕。从小就这样，但是接触生肉啊什么的又没事。”

章翰洋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这件事情别人知道吗？”

林文清摇摇头：“男人大丈夫晕血，我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我连老婆都没告诉，怕她担心。不过幸好我又不是医生，接触血的机会也不多。”

章翰洋点点头。这时候他又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几幅画，不像一般名家仿作，但是却别具情趣。林文清很自豪地说：“这是小寒瞎画的。”其中有一幅画画的是深海里的大鱼。孔雀蓝的背景，庞大的鱼身上有各种鲜艳的颜色，鱼身占了画面二分之一的地方。用色十分大胆，用的都是原色。

章翰洋感叹道：“画得很好啊！”和小寒一样同为双鱼座的他，看着这幅画心里简直起了一种可以称作共鸣的振颤感。从这幅画看得出来，小寒很容易关注事物的主体，看问题很直接，不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用色大胆，则说明她看到的世界是很明亮的，而不像大人所看到的世界是调和的灰色。只有在健康和幸福的家庭氛围内成长的孩子，才能画出这样无所顾忌的画来。

章翰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林大哥，虽然事件已经过去了，我不想令你们不愉快，有件事情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你？”

林文清手里捧着杯子，低着头：“你问吧。本来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可能掩藏得住，越是去掩饰，却越是弄巧成拙。所以那次在青岛的时候，我们才会差点掉进了陷阱，也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不信任，却自以为聪明。”

章翰洋拍拍他的肩膀：“当局者迷。如果我在你的处境里，我想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为了保护值得去保护的人。”

林文清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段津津把他外遇的事情曝光之后，他就被迫搬了出来住在公司里。睡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每天起床腰酸背疼，明晃晃的阳光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妻子的笑脸，也没有孩子的欢声，就连保姆阿姨的饭菜，都让他觉得留念。这一切都是“家”的一部分，他的家还能不能保有下去，要怎么走才是正确的路，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失落和没有把握过，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他曾经偷偷打电话回家。保姆阿姨接了电话。一向脾气温和的保姆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对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先生！你可真是做得太过分了！竟然还为了那种坏女人搬出去，这么好的太太和女儿，你都不要了吗？”

林文清知道自己做错了，这时也只能人家说什么听什么了。这个保姆是小寒出生前就来到他们家的，一直老成可靠，所以他一直就像家人一样对待。他无奈地说：“我也很后悔啊，所以没脸回来，一直睡在公司里呢。小寒他们好不好？”

保姆阿姨诧异：“你没有搬出去和那个女人同居？”

林文清大惊：“没有啊！谁跟你这么说的？”

保姆犹豫了一下：“是那个女人打电话来说的。”

“什么？！”

“是啊。本来这话不该我说，可是那女人真不是个好东西！你走了之后经常打电话来家里，要是小寒接的她就阴阳怪气地装鬼吓人，要是太太接的就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好象是说你已经和她住在一起了，让太太别妨碍你们的幸福早日退位让贤。后来我有一次看不过去，就把电话拿过来大骂一通。我想电话那边她脸都绿了。后来每次接到这种电话，太太就把小寒带开，我就开骂，骂得她再也不敢打来了。”

林文清很感动：“阿姨，今年红包少不了你的！”

“先生，红包我不要都无所谓，你别害我失业啊！想当年我下了岗，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小时工的工作，就是帮刚怀孕的太太收拾家务。后来小寒出生了，太太也不嫌我不是专业的月嫂，大家一手一脚，把小寒养得健康漂亮。说实话我没有见过像太太这么聪明，待人又好的女人了。有的女人精明，可是不善心，有的女人脾气好，可是不能干。像太太这样的，你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去。这个家要是散了，我上哪找个这么好的女东家去。”保姆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林文清也想哭了：“对不起，阿姨，我也很想回来。”

呜呜呜，两人在电话里抱头痛哭了一通。在保姆的鼓励下，林文清终于主动联系了妻子。

妻子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生气，只告诉他，段津津约她今天晚上谈判，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林文清这时候知道段津津不是善茬了，所以坚持要和妻子一起去。但是当天她们还安排了一个聚会，所以黎妙琳说等聚会完了之后再通知他过去。他一等就是大半个晚上，还没有动静，有点着急了，打电话回家又说妻子还没回来。正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段津津的短信：“赶快到朱雀门大街xx胡同某号来。”

他于是连忙赶到所说的那处房子去。那里正在拆迁。夜已经深了，他走在废弃的空屋中间，心里很担心。好不容易找到段津津所说的那个房子，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好像还有一大滩深色的痕迹。他怕是自己的妻子，便连忙蹲下察看，发现倒在地上的是段津津，她的脸上也有血迹。联想到妻子今天约了段津津的事实，他心里一惊。正想查看仔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觉得突然很眩晕，就昏了过去。

章翰洋插嘴道：“恐怕也是晕血了吧。根据徐子牧的交待，那一大滩痕迹，是段津津故意弄来骗你的鸡血。”

林文清懊恼得说：“你现在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当时我记得我晕倒之前摸了一下她的身体，好像还是温热的。过没多久我醒来的时候，妻子正在我旁边。我便以为是她错手杀了段津津之后出去找我又返回现场，所以尸体还是温热的。心急之下拉着她赶紧跑了。现在看来，也许她当时根本没有死，所以尸体有正常的体温。”

章翰洋恍然大悟：“那么黎姐可能与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她看到你倒在现场，以为你杀了段津津。”

林文清说：“没错，回来之后，我因为心里有愧，所以也不敢再问这件事。没想到引起了后面这么多的麻烦。如果我不塔错那一步，如果我能对她多点信任，也就不至于错误至此。幸好，还不是不可挽救。保姆阿姨也没有失业。”

正在这个时候，黎妙琳带着保姆和小寒回来了。她一进门便笑着说：“稀客啊。”小寒看见章翰洋和大猩猩更是十分高兴。

黎妙琳知道发生在医院的事情之后，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这个人啊，做什么事情都让人担心。”林文清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阿姨买菜回来了吧。我去厨房做饭，小章一块来吃吧。”

黎妙琳说：“我们还是出去吃吧，难得有客人来，叫上阿姨一起。”林文清去叫保姆和小寒的时候，黎妙琳偷偷笑着说：“别管我敝帚自珍哈，他脸青青的还想做饭呢，连锅铲都拿不起。”

章翰洋奇怪：“你们家阿姨不做饭吗？”

黎妙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姨做饭，太……难吃啦。所以我们家这位就自学成才了。”

章翰洋更诧异了：“听说这位保姆在你家做了快10年啊。”

黎妙琳笑笑：“十年了手艺还是一样啊。不过作为保姆，她对小寒细心用心，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条。做人要懂得抓大放小，适当的时候学会满足，自然也没那么多烦恼。”

章翰洋赞同地点了点头。

45. 越痛苦越愚蠢

这时候林文清已经带着小寒和保姆阿姨过来了。林文清好像有点兴奋。章翰洋看出来了，他这个人有点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天真，特别容易人来疯。黎妙琳问他：“我们今天上哪家吃去？”

林文清还没回答，小寒便扯着章翰洋的衣角说：“叔叔，我带你去一家饭店吃烤鸡翅吧，很好吃的！”

“鸡翅？有什么特别吗？”章翰洋奇怪地问。

“鸡翅倒也罢了，一般的烤翅中，据说腌料很特别，是独家秘方。不过那家的烤金针菇倒是不错，外面焦辣里面鲜嫩，吃起来也不腻。只是那家主食只有各种面，特地要请客人吃饭好像太随便了哪。”黎妙琳微笑着说。

章翰洋听她如此说，早已食指大动了：“有什么随便的，我一个人回家的话不也是吃方便面。我也很想去吃小寒介绍的鸡翅呀。”说得小寒笑颜如画。

于是一行人到了那个店子。店面倒是平平无奇，一般的木头桌椅陈设，不过端上来的免费茶水倒是很特别，是香气扑鼻的热柠茶。想到平时去餐馆里开口要免费茶都会被回以白眼的悲惨遭遇，真是让人感动到流下泪来。

正如黎妙琳所说的那样，这一家的烤鸡翅用了特别的香料，咸辣适宜，不像一些板起面孔，标榜变态辣的鸡翅那样仅仅重视口味刺激而忽视了美味的根本诉求。烤金针菇的味道也令人惊喜。虽然是一家不显眼的饭馆，可是听旁边的食客窃窃私语，好像饭馆的老板是饮食界的一位达人。

吃完饭之后，大家便散步往回走。保姆带着小寒在前面走，章翰洋与黎妙琳夫妇走在后面。林文清好像和章翰洋颇有话题，边走边说。林文清看了看妻子，压低了声音问章翰洋：“你说段津津设计把我们引到那个荒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章翰洋摇头：“不知道，估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我猜测也许是为了陷害黎姐，让林大哥以为你是个冷血残酷的女人，离间你们的感情，同时也让自己显得令人同情。如果林大哥当时选择站在她那边，估计她就会说，是黎姐把她绑到了那里要谋害她。到时候你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黎妙琳看着自己的丈夫：“是为了考验他，看看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段津津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分量，结果全盘皆输。如果她能在婚外情失败之后及时收手回归家庭，也许今天仍过着虚伪扭曲，但温暖富足的生活。

林文清感慨道：“太疯狂了，活活把命葬送了。”

黎妙琳嘴角上翘：“知道后怕了？”林文清惭愧地笑笑。

章翰洋叹道：“一个人拥有的资源越丰富，内心就越平和。她知道自己要输了，所以很痛苦，越痛苦就越愚蠢。”

林文清又说：“不过奇怪的是，我们两个进去以后，她应该知道我选择了和你离开那里，而把她自己扔在那里不管。为什么她不起来说明一切呢？却还是继续装死？”

章翰洋笑着说：“林大哥是个老实人，自然想不到。可是她心里面却另有想法呢。你们没有不利于她，可是她却想不利于你们，相应的，她也在害怕你们。”

“害怕我们？”黎妙琳夫妇都很惊异。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是动手的话肯定不利。她知道你们互相都以为是对方杀了她，而且又决心互相维护，一旦你们发现她没有死，就有可能随时动手杀她灭口。所以她一直装死不动，直到你们离开为止。”章翰洋胸有成竹地说。

黎妙琳拍手道：“亏你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林文清喃喃地说：“人虽然疯了，但是世俗的手段都还记得。”

章翰洋也感慨：“平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世俗快乐，其实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世人却常常不懂得珍惜。”

黎妙琳笑着说：“世俗快乐，也不是可望不可及啊，但是至少你得去争取才有可能得到。你这样的条件，只要放出话去，保管有一打以上的世俗快乐等着你挑选哪。”

章翰洋苦笑着说：“我没有那样的信心。建立一段稳定的感情，乃至维护一个家庭，需要很多智慧和勇气。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更加觉得，如果是我遇到同样的问题，我能不能像你们一样克服。”

黎妙琳说：“智慧我看你已经不欠缺了，勇气这东西，其实每个人都有。只不过得到你认为那个人值得的时候，你才会拿出来。所以啊，关键还是你自己的心。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章翰洋面带羡慕地说：“智慧和勇气，也许我都有，但我未必有运气碰到那个值得的人呢。人能够主宰和改变的只有自己，而别人是怎么样的，在我们相遇之前早已经是定局。”

林文清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灰心，现在公务员待遇越来越好了，又开始放宽单位集资建房的口子，你的条件还是很好的！”

黎妙琳和章翰洋闻言哈哈地笑了起来。小寒听到他们笑了也跑过来。林文清问女儿：“小寒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小寒毫不犹豫地说：“帅的！”大家爆发出一阵笑声。

等到章翰洋带大猩猩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刚进门就听见电话响。章翰洋一接，原来是出差在福建的仙姑打来，忙问她在那边怎么样。

仙姑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很好很好。章翰洋啊？你一定想不到我在这边结识了什么人。啊哈哈哈！”

“什么人？”

“名副其实的名门世家子弟啊。哦呵呵呵~”

章翰洋不解，正要多问的时候，电话那边好像有男生在喊人。仙姑急急忙忙地说：“好了，世家子弟要请我们组人共进晚餐了奇书網收集整理。回头再跟你说。”说着便收了线。

章翰洋很不高兴地抱着大猩猩哼哼唧唧，大猩猩仿佛是嫌他聒噪，扭了扭肥身子，把头埋进他怀里。

仙姑不在的日子，章翰洋倒是悠悠自得。休息日和下班的时候，因为不需要被指派去做各种家事，每天下班之后都可以享受磨磨蹭蹭，随心所欲，不用计算什么时间应该在哪里吃什么饭，而是随意走到哪里，遇到感兴趣的地方就进去吃一顿，吃完之后再走走逛逛地回家。

从这以后，章翰洋和林文清就彻底熟络起来了。同为不受同性欢迎的男人，他们倒是找到了很多共同话题，甚至偶尔还互相嘲讽开玩笑起来。章翰洋发现林文清真是拥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天真。只要他想到有什么事情别人能办，马上就会拜托别人去办，丝毫不考虑到欠人情之类的麻烦。

某天林文清又给他打了电话：“小章啊，我找你问点事。你是在公安局的，应该知道怎么办狗证吧？”

章翰洋有点奇怪：“你不是已经养了三只猫吗？”

林文清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最近小区里出了几桩入室抢劫案呢，有一起还是监守自盗，就是本小区内的原保安做的。你知道我经常要出差，这么大的屋子只有三个女人三头猫，我很不放心呢。所以还想养条大狗，比较有安全感，可是上狗证比较麻烦。”

章翰洋：“没问题，我帮你想想办法。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喜欢猫不喜欢狗的呢。”

林文清：“没有啊。毛茸茸的动物我都挺喜欢的。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还养过兔子呢，可好玩了，就是有点臭。有一天我回家发现它变成了一盘菜，我妈跟我说它跳水自杀了。”

章翰洋：“-_________-”

林文清有点得意：“我跟你说，我特别有动物缘，我觉得你们家大猩猩也挺喜欢我的。”

章翰洋：“我呸……”

林文清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要不是段津津当初总做出一副对动物充满爱心的样子，我可能也懒得跟她说那么多话。”

章翰洋开始感兴趣：“哦？”

林文清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是啊。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结束这段关系。那一次我刚想跟她摊牌的时候，她哭着告诉我，她家小狗妞妞竟然被她婆婆毒死了。”

章翰洋大吃一惊：“她婆婆？为什么啊？怎么下得了手？”

林文清说：“听她说，她婆婆看不惯她家狗吃得好，所以就痛下毒手了。”

章翰洋很疑惑：“可是我看她老公不是那种人啊，他看起来也很爱护动物，还救助和领养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林文清说：“唉，婆媳关系，谁说得清呢。看她那么伤心，我就不好意思开口让她别再来找我了。而且她还经常找我诉说，说多想念她家的狗。怪可怜的，让我想起了我那只惨死的兔子。”

章翰洋：“咳咳。”

“不跟你多说了。记得帮我问狗证的事啊。”

“好的。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章翰洋最近的同性缘似乎格外的好，刚刚和林文清谈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打来的人，却是庄愿。

自从上次去庄愿家向他询问事情遭到怒斥之后，章翰洋就一直没有和他再联系过。一方面是觉得相见尴尬，有意识地回避见面的机会，另一方面他从内心深处不喜欢庄愿，却弄不清是什么原因。庄愿已被章翰洋定位为好人，不喜欢一个好人，总好像犯了一种什么错误一样。

所以他接到庄愿，先是有点惊愕，不过很快就堆起笑容：“庄大哥，找我有事吗？”

庄愿的声音却很轻松，就好像没发生过上次的不愉快一样：“小章啊，怎么好久没和我联系？”

“呃，最近有点忙。”章翰洋连忙掩饰，幸亏在电话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呵呵，我想请你和仙姑来我家吃饭，多谢你们破了这个案子。”

“吃饭啊？好啊，不过，呃……仙姑出差了呢。”章翰洋支支吾吾。

“那等她回来再说吧，顺便来看看庄稼。”

听庄愿提到庄稼，章翰洋又想起了林文清所说的，段津津的婆婆毒死了她的狗，心里不禁为庄稼一紧，他忙问：“庄稼还好吧？”

庄愿说：“挺好啊，又胖了一点。每天都要跟我睡觉。”

“那太好了。”

庄愿说：“等仙姑回来以后你们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爱吃些什么。”

“只要不是有毒的就行。”章翰洋心里默想。不过嘴里面却说：“没问题啊。”

“对了，韩大妈昨天还问到你呢。”庄愿又说。

“问我？为啥？”章翰洋心想肯定老太太又要八卦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老太太跟你挺投缘的，还叫我把她的电话告诉你呢，是xxxxxx。”

“哦，我记下了。”

章翰洋正愁怎么打发话题的时候，庄愿的话解救了他：“那就先这样吧，下次联系哦。”

“好的，88。”

回到了家，实在是百无聊赖，章翰洋想：给老太太打个电话也没什么嘛，于是便拨通了韩大*电话。韩大妈听到是章翰洋打来的电话，高兴得什么似的，恨不得把最近一段时间搜集来的所有八卦都跟他一一分享。从东家的婆婆为了抱孙子天天数垃圾桶里用过的避孕套，后来还偷偷在儿子媳妇的套套上扎洞，到西家的公公喜欢用筷子剔牙然后又用筷子排菜所以媳妇每次来家里吃饭都要偷偷带一堆零食，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章翰洋忽然有点替韩大妈惋惜，如果她也上ol，也上天涯，那该是多么生猛的八卦军团精英啊！

忽然他想起了庄家的狗。作为情报天才的韩大妈，应该也会对此事略知一二吧。于是他问：“那段津津呢？她和婆婆的关系怎么样？”

韩大妈说：“这个啊……应该还不错吧？段津津那人嘴可甜了，至少在外人面前对她婆婆可是关怀备至的。每次碰见她们，总是说：韩大妈，你看我给妈妈买的这个什么不错吧！要多少多少钱呢！”

“啊……这更多的是做给别人看嘛。”章翰洋说。

韩大妈同意道：“没错啊。我可宁愿要个心直嘴笨的媳妇儿，也强过处处都要承她的情。她这样处处表白自己，要是发生个什么婆媳矛盾，外人不就都向着她了吗？”

章翰洋沉吟：“是啊。那她婆婆是什么样的人啊？”

韩大妈说：“她婆婆倒是和我们来往得少。看起来是个文静人儿，也不爱在背后评价媳妇怎么样。听说退休前是个老师，有文化，住在单位给她分的一套房子里。去年有一阵段津津托我打听有没有人想买她婆婆的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想把她接来一起住。现在乐意和婆婆一起住的媳妇儿倒是稀罕。”

章翰洋说：“一起住？不会有矛盾吗？她婆婆会不会不喜欢他们家的狗啊？”

韩大妈：“不会吧。那小狗可讨人喜欢了，虽然长得挺普通，可是打滚，作揖都会，跟个小人儿似的。庄愿他妈还亲自用碎布做过一些小裙子给她穿，手可真巧！”

章翰洋大吃一惊：“他妈很喜欢狗？真的吗？”

韩大妈很肯定地说：“没错，要不庄愿那么喜爱动物呢，听说他从小家里就有养狗。”

章翰洋疑惑了：“那有没有人不喜欢那个狗？”

韩大妈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个狗这么感兴趣：“应该是没有啊。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段津津有外遇吗？每次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跟那人出去，回来以后她家狗准得大叫到半夜，楼里邻居也不是没有意见的。”

“……”

韩大妈听章翰洋好像开始发呆，也不便多说，推说自己要去做饭便和他告别，临挂电话还嘱咐他以后一定要多带仙姑去她家玩。

就这样过了几天。某天下了班，章翰洋先往仙姑家赶，耽误了伺候大猩猩大人进膳可不是好玩的，肯定会遭到屁股相向的对待。，章翰洋发现家门洞开，院子里东一件西一件的满地箱[奇qinkan.net书]子，他大吃一惊，难道是碰上了冒充搬家公司闯空门的贼？想起了《疯狂的石头》里喜欢顺手牵狗的道哥，不禁为大猩猩的玉体安全担忧。

正在惊疑之间，一大包东西嗖地从屋子里飞出来到了他怀里。仙姑从屋子里出来了。多日未见，她好像晒得黑了些，脸上还长了一些痘痘，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章翰洋忙问：“你回来啦？”

仙姑郁闷地说：“是啊，在福建这么多天，老子都被晒成大红袍了！”

章翰洋这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的是一大包茶叶。他问：“这是给我的？”

仙姑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附庸风雅爱喝乌龙茶吗？尝尝这个岩茶，听说很不错的。”

章翰洋高兴道：“特地给我买的啊？”

仙姑不屑：“切，老子这种博爱的好人，当然是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了。大猩猩也有独享一份烤章鱼足呢！还有给阿查带的猪肉脯，给孕妇带的特级桂圆干，给米路路带的面线，给小瑜带的干燕皮……刚才货运公司的人竟然问我是不是在网上给人搞代购的，靠！老子这么有书卷气，哪里像代购了！”

章翰洋无语。仙姑说：“你周末好好采买点东西，大家要过来拿东西，顺便在这吃饭。”

章翰洋忽然想起庄愿的邀请，忙把这事告诉了仙姑。仙姑沉吟半响：“这顿饭可能得另吃了。咱们这次先不请他。”

46一切皆可攀比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人格研究会的巨头们又齐聚到仙姑家里。这次大家轻装简从，家属一律不带。大家刚刚踏进小院，便看见正悠闲对坐而饮的仙姑和大猩猩。米路路便问：“章翰洋呢？没来吗？”

仙姑抬眼望望屋里说：“章翰洋在做鸭呢。”

“做鸭？”大家齐声发问，都惊呆了。

“三杯鸭……”仙姑翻白眼。

“咳！”大家暗自悔恨自己想法的不纯洁。

仙姑首先带着大家到屋里认领自己的东西。在一片惊喜声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大猩猩看大家正在自己家里瓜分东西，紧张地把装有自己专用炭烤鱿鱼足的箱子藏到自己屁股后面。这时候章翰洋围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了。

大家吃毕，都坐在院子里闲聊。桌子上摆着常用的玻璃花草茶具，升腾的水雾似乎也带了柑桔百里香的金黄和柠檬香茅的清爽。仙姑抿了一口茶说奇#書*網收集整理：“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累死了。”

米路路问她：“有啥收获？”

仙姑捂着嘴得意地笑道：“终于到段总生长的地方朝圣了呀！这一点意义是什么也比不上的，老子亲身体会到了段总是怎样炼成的，这是我们人格研究会的里程碑啊！”

“哦哦哦……”大家群情激动了，纷纷要求她讲经过。

原来仙姑一行到了福建，便由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人员负责接待。虽然他们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在小地方人的眼里，毕竟是中央来的人，代表着他们不熟悉的生活环境。总会被人以一种半是好奇半是羡慕的眼光看待。在他们口中说出的种种，即使平平无奇，也会被人闲聊时装作漫不经心地加以引用表示自己与高一层次的人物有过近距离的接触，轻描淡写地提起别人的生活细节显示自己跟那些人很熟，但却不知道其实那些人也一样活得很卑微很平凡，或许，和他们一样有着琐碎的幸福。

负责接待他们的办事员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小地方人士。大家都叫他小段。这个年轻人二十五岁上下，头发微卷，典型南方人的脸上长着一双单眼皮的灵活小眼睛。小段待人很热情圆滑，但是骨子里又明显地透出一种倨傲。对于自己出身的一切他有一种单纯的自豪。他还曾经指着饭桌上的银耳汤殷勤地劝大家：“多喝一点多喝一点，对女孩子皮肤好的。你们北京那没有银耳吧？”

听到这里，正在喝茶的各位也不禁面面相觑。仙姑叹了口气说：“当时我们的表情也跟你们现在一样。”

章翰洋插嘴道：“其实，小段这样的心情我也可以体会到。人的这种奇怪行为，大约是出自这样的心理：在和自己出身一样的人群里，总要寻求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凸现自身的存在，暗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不一样的地方正是他存在的意义。而置身与自己来自不同环境的人群中时，又极力标榜自己所归属的群体以摆脱被孤立感。”

米路路也点头赞同：“嗯嗯，我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小的时候上幼儿园，被同学欺负，就会想像其实我是外星人，其实我是不属于这里的，我才不跟你们这些地球人玩。这样一来，也为自己的不合群找到了理由。大概还是自信心不够的缘故吧，唉。”

蒙星瑜有点不耐烦：“那这个小段和段津津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是亲戚？”

查小可说：“我记得段津津和我们说过，她母亲出身一个世代经商的大户人家，学医出身，下海从商之后富甲一方。”

黎妙琳沉吟：“这个我记得。那个时候小寒刚提出要学钢琴，她也给了很多意见，好像是说她妈让她从小就学钢琴，让她借此陶冶性情，还对她要求很严格云云，说得头头是道，当时我还颇为佩服呢，小小年纪竟然就对儿童教育有如此见识。”

孕妇不屑地说：“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超出了就是反常。搞得不好她一边跟你聊着天，一边拼命google呢！”

米路路叹气道：“一个神话幻灭了撒，有时候我想，如果真的有这么牛叉的人物在自己的群里面也未尝不好，起码可以出去跟人炫耀啊。”

仙姑鄙视道：“世人之所以会受骗，就是因为他们心里面渴望神话是真实的，希望世界上有无所不能的完美女人。对于你们这帮人来说，她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并不重要，只要她的存在能满足你们对这个世界的幻想就好。从这个角度说，段津津完全是被你们利用了，她也是受害者啊！”

黎妙琳笑道：“也是噢，起码在孩子练琴的问题上我是通过她得到了所需的知识资讯。”

仙姑：“可是怎么看她都不像和音乐有关的人。摩羯座啊，要是艺术起来，能活活吓死人。”

蒙星瑜打了个哆嗦：“我也不能想象我变成艺术女青年的样子。”

章翰洋好奇：“怎么样？”

仙姑皱眉道：“那感觉就像，一个女掌柜正埋头用算盘算帐，忽然间，抬起头，吟起了诗歌！”

听到这里，大暑天的，连同大猩猩在内，大家不约而同地恶寒了一下。蒙星瑜忙催仙姑继续讲下去，到底这个小段和段津津有什么关系。

从那之后，小段便天天带着大家按照计划去考察当地有特色的民居建筑。大家也逐渐熟悉了他的口头禅：“这个东西你们北京有吗？”除此以外，大家还是蛮喜欢小段的。因为他脑子灵活，很能说笑，为人也很热心。那个时候，仙姑隐约觉得小段身上有些让她感到熟悉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小段也发现仙姑似乎格外注意他，于是自信的他不假思索地将这当成了一种友好的信号。仙姑那温婉秀丽的外表极具有欺骗性，而且她在陌生人面前，总会特别温文有礼，说话举止也非常淑女。因此，当章翰洋在外人面前控诉仙姑的彪悍行径时，经常会被正义之士痛斥，认为他在诋毁仙姑的形象，令他欲哭无泪。

正是这种外表，让小段觉得对方是个头脑简单性情文静的柔顺女子，于是自信满满的他便加强了攻势。烈日下大家一起出外考察的时候，小段总是殷勤地单独撑起一把伞给连东。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嘴里又说着：“来来来，这个菜好吃。”把菜盘特地挪到连东面前。如此种种，不但被冷落的众人面上过不去，连东自己更是尴尬无比，依她平日的脾气，恨不得把那盘菜直接扣到小段头上走人。

听到这里，大家同情无比。但是，仙姑自豪地说：“我可是带着任务而来的，肩负着研究会众人的殷切期望。”大家鼓掌，章翰洋一边拿着老头乐给大猩猩挠头，一边嘿嘿冷笑。

然而事实上那一阵子，因为小段的殷勤，仙姑被同组的人嘲笑地快要发飚了，以她的耐性能坚持下去实属不易。仙姑曾经问过小段家里是做什么的，小段轻描淡写地说：“我父母都是机关里退休的。哎，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啊。”说罢还清高地看了看仙姑。那意思不知道是自傲还是试探。仙姑本着人格研究最高的职业精神，强忍一巴掌打飞他的冲动微笑。

眼看就要冷场，仙姑只好又没话找话说：“你家里就爸爸妈妈吗？没有兄弟姐妹？”

听到这话小段的神情有点不太自然：“我有个姐姐。”

仙姑好奇：“她也跟你们一起住？”

小段有点惆怅：“没有啊。她和你在一个城市，在证券公司做事。忙得很，公司离不开她，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仙姑心里一动：“证券公司，那很有能耐啊。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出去呢？”

小段眼中有向往，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我不喜欢靠人。再说，大城市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没钱去那呆着干嘛，自己找罪受啊？”

小段当着和尚骂秃子，仙姑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还是忍下来了。但继续再问小段他家里的事情，他就总是岔开话题了。

话说回来，当地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小段的行径，也颇为不屑。有好事者，名小包和小廖者便来旁敲侧击地提醒仙姑小心小段。看着小包小廖那故作神秘，欲言又止的模样，仙姑便知道，阻人八卦会遭怨恨的，于是，趁机就将小段的身世来了个大起底。

根据好事者所爆，小段的父亲退休前的确是在机关做事，不过，是市委大院的门卫。他爸快四十岁才结婚，他妈是从农村来的，瘸了一条腿，但为人很泼辣能干，善于钻营，所以虽然小段他爸只是个门卫，但他们家也混上了分房。小包说到这里还带上几分邪恶的笑容补充道：“院子里的人没人不同情老段的。整天都看到他老婆一瘸一拐还老往主管分房的领导家里跑，甚至到清晨才从人家家里出来。”

看到报料者如此热心，仙姑连忙把心中的疑惑拿出来问：“听说他有个姐姐？”

小包奇怪：“没有听说过啊。”

小廖用手杵了杵同伴：“怎么没有！就是那个过继给人的呀！”

小包这才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娓娓道来。原来小段其实是超生的，他上面本有个姐姐。但为了多生一个，也为了讨好膝下无儿的主管分房领导，小段妈就把这个女儿给了人家。没想到这个女儿十分带运，刚过继到人家家里，那家便生了一个男孩，那领导也升了官，于是小段家也便和这个女儿慢慢脱离了关系。

仙姑问：“那这个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好事者小廖显然不理解为什么仙姑对姐姐这么感兴趣，但还是继续爆料：“那女孩可能耐了，虽然给了人家，跟段家也没什么关系了。但她读书成绩很好，还在省里得过数学竞赛名次呢。后来她考上大学以后，就没见回来了，真是飞上高枝不认故人啊。

小包显然有不同看法：“不管怎么说，那收养她的一家也没少得她的益=了。这女孩从小就很懂事，照顾她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上学放学，做家务，辅导功课无所不做，等于白得了一个不要钱的小保姆。”

小廖也点头：“也是啊，我姐姐和她是中学同学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段津津！”

47. 我是段津津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人要带着面具生活。就像我的母亲那样。对，我始终只承认我的这一个母亲。无论她在家里怎么咬牙切齿地咒骂所有比父亲混得好的人以及他们的老婆，出了门，她始终保持着那样一副谦卑而随和的笑容。以至于到了现在，我在外面待人接物的时候，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自己脸上所带的笑，竟与母亲当年一模一样。是她的面具，一丝不差地带在了我的脸上么？

当然，一切的获得都不是偶然的。我始终相信，人要学习，才有进步，我得来的一切，一点一滴，都是我争取来的。那些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永远没办法理解我得到每一件东西所付出的努力，所得到的成就感。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件有用的东西，就是脸上这个面具。而它的获得，同样也伴随着痛苦的回忆。那是还在咿呀学语的我在亲戚面前叫出妈妈背后咒骂小姨的称呼的时候，天真烂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感觉大人们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而我收获的是亲戚们走后母亲关上门的一顿毒打。

小孩子就像动物，什么都不懂，比人弱小。如果有人打她，她会痛苦。她的本能叫她要避开这痛苦，所以她就不会再不服从打她的人。就像一条狗一样，形成了条件反射，服从比自己强大的，也学会了用给予人痛苦这种方式来取得别人的服从。在痛苦的经验中，我学会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卑微而谦和的笑容，虽然未必能得到别人的欢心，可也很难受到别人的讨厌。

那个给我面具的人，很快就离开了我。她那喜怒无常、浓烈而自私的爱，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那个我不能称为弟弟的新生命上去。我不再姓段。我从她那里得到的，只有这一身并不坚硬的外壳。带着她给我唯一的财富，我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慢慢学会察言观色。我学得很快，最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环境，因为学得不快，我就会遭受更多的痛苦。

但是生活的改变也不尽是坏的。尽管没有了父母，但至少我不再那么寒酸了，不用再穿母亲从别人手里得来的不合身的旧衣服，她常常一边命令我换上这些衣服，一边刻薄地咒骂着有钱的亲戚朋友像打法乞丐一样对待我们。同学也不再取笑我是看门人的孩子。虽然偶尔背着我他们还是会窃窃私语。这让我找回了一点虚荣心的满足。我的成绩很好，考上了重点中学，这让养父母十分自豪。

但是在新的环境里，竞争十分激烈。所有人都很优秀，而我的一切都显得很平庸，我很快觉得失落起来。有一次，好不容易有个也普通家庭的女生和我说话。我太高兴了，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更没想到自己说的话竟然有人这么入神地倾听，还一个劲儿地问我“还有吗？还有吗？”我的自信心膨胀了。我从小住在市委大院里，对于干部子女的生活自然是了如指掌，也许因为从心里面羡慕，观察越发的仔细。于是我大胆地将我知道的一切添油加醋，告诉她我的家庭如何神秘而显赫，我的母亲如何高贵优雅，对我如何要求严格。从她的眼光里我看到了“羡慕”，从我的心中我发现了“满足”。

第一次编造这样的谎言，感觉兴奋而又刺激。为了不穿帮，我还故作慎重地跟她说：“我妈妈叫我不要在外面讲我家的事情，让我要学会像普通家庭的小孩子那样谦虚朴素。我把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哦。我不喜欢张扬。”我得到了她带着钦佩的肯定。

用这样的办法，我结识到了越来越多朋友，获得越来越多满足。我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然而被人羡慕那一刻的快美让我无法停止。幸好我一向很低调，在吹嘘自己的时候总不忘赞美对方的优点。所以在享受羡慕的同时，我也可以避免被人嫉恨的危险。

就这样，虽然养父母又生了弟弟，不再重视我，可是我找到了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让自己开心的窍门。说实在的，我还是很感激他们，毕竟他们供我上了大学。虽然我去上学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他们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把弟弟带到大城市去照顾，但我心里所想却是：总算可以摆脱他们了。所以一入学我就把把自己的姓改了回来，我还是段津津。所有人都可以不重视我的出身，我自己不可以。

但是让我不舒服的是，大院里和我一同考上这个大学的竟然还有一个女生纹纹。她的外公是我们那颇有背景的大资本家，母亲是名符其实的名门闺秀，她父亲入赘到她家，在我们市里担任重要的领导，是政坛的明日之星。

要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熟悉得这么刻骨铭心，那得感谢我的母亲。记得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在院子里玩，遇到穿着粉红色裙子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的她邀我一起玩，还送给我精致的小耳环作礼物。我满心欢喜地带回家，却遭到母亲的白眼。她一把夺过我的礼物，眼睛滴溜溜在我身上转，轻蔑地对我说：“人家不要的垃圾才给你，还当成个宝！我们这个穷家养不起你啦？整天巴望想当有钱人家的小姐，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你以为自己是鸡窝里飞出的凤凰吗？这么小就涂脂抹粉，长大了只能去站街！”

然后，她不顾我的哀求，硬是一瘸一拐地押着我，陪着笑把东西送回给人家。而琴的母亲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那东西说：“什么东西值得你特地送回来？怕是我们家工人本来收拾了要扔到垃圾桶的吧，你就留着给孩子玩吧。”一瞬间我感觉到母亲握着我手的手掌狠狠用力，又见她笑容可掬地拉着我退了回来。路过垃圾堆的时候，母亲用力地把那小玩意扔到地上，狠狠地用脚碾，回身又打了我两巴掌：“不争气的东西！脸都让你丢尽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纹纹一起玩过。她的中学时代是在省城度过的，而我那么刻苦挤进的，也只不过是市重点。后来，竟然又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她依然骄傲美丽得像个公主，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也认出了我。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我来说，大学生活象征着摆脱出身阶层的里程碑，我想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我把志愿填在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用意也是在此。有个知道自己底细，又全然优越于自己的人在身边，实在是不舒服的一件事。至少，我再编造自己的家庭背景，都多了一分被人拆穿的风险。

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横在我的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格外青睐我，做什么都要着我一起去。她就是那样的大小姐，任性妄为，对人颐指气使，而我还没办法反抗，让我给她买饭，让我帮她打开水，让我帮她在图书馆占位子，我就像她的仆人。

幸而她的脾气很坏，除了我以外她几乎没有任何朋友。而笑脸常开的我人缘却是格外的好。对那些替我不值的人们，我的说辞是这样的：“我的爸爸是她爸爸的老上级，所以家里嘱咐我要在学校里多照看她来着。什么？她太张扬了？不不，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小姐脾气。唉，其实我挺羡慕她的。我娘亲对我可严格了。从小我们就被教育不能享受特殊待遇，要和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自己坐公交车上学。”

就这样我一边用夸张的用词向人们宣扬纹纹的种种恶习，一边又用宽容的口吻为她开脱。加上她清高任性的脾气，她的人际关系越来越糟，我的人际关系却越来越好。除了经常被她支使这一点极为不爽以外，中学时代我靠编造故事而获得朋友羡慕眼光的经历在大学时代也屡试不爽。

除了纹纹以外，大学生活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如鱼得水。我的成绩虽然平庸，但是大学里有太多的活动可以供我发光发热了。从学生会的一个小干事做起，我什么都参与，什么都热心。我抓住一切机会，结识社团里的各种风云人物。生活就像电视里那样的完美。

纹纹看见我的积极经常出言讽刺：“你这么热心巴结别人有意思吗？”她当然不会理解我的心情。她对社团啊学生干部啊入党啊一概漠不关心。反正她是拥有一切的天之娇女，只参加了一个舞蹈社。因为从小练舞，所以她很快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主角。

这也没什么，让我觉得胸闷的是她竟然自作主张地也给我报了名。我知道我没有艺术素养，我出身平民，为了升学已经付出了一切时间。但她坚持要我也参加舞蹈社，还说“不会跳跟着我学好了。我的启蒙老师名气都比他们这个学校的指导老师大一百倍。”她还真的每周都抽出时间强迫我跟她练舞。我知道，她希望我的笨拙永远能衬托她的精致高雅，不就是为了羞辱我吗？我认了。就像我母亲对待她母亲那样，我只能陪着笑容和小心奉承，把不甘心和诅咒都深深埋在心底，变成向上的动力。

我讨厌她那副不可一世满不在乎的脸。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她最想得到的，然后我要把那样东西抢过来给她看。但是这也只不过是个愿望罢了，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是她非得得到不可的呢？

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件东西，哦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淡定的也不淡定了，高贵的也不高贵了。那个人就是庄愿。他是外系的男生，也是大三的时候舞蹈社请来的顾问。他总是带着那样倾倒众生的笑容，仿佛那笑容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就像他身上的器官一样自然而然。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谈吐，丰富的知识面，仿佛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那样的渊博放在任何一个多嘴的男生身上都会让人觉得讨嫌，而他却只表现得恰到好处。

渐渐地我发现，纹纹总是在我面前提到庄愿今天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一副期待的表情。只要是舞蹈社有活动的日子，她总是悉心打扮，还每次都问我穿这件好还是那件好，庄愿会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小女孩的一面。是在炫耀么？我冷笑。

这也许是我今生唯一一个可以胜过她的机会了，我对自己说。幸而她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威胁，反而每次要去找庄愿攀谈，都总是拉上我一起去。她得意的时候总是不会放过我这个观众的。她的缺点就是太过轻敌了。也难怪么，一向这么高傲的她，即使是爱上了别人，也不会改变自己高调的姿态。男人会喜欢那样的女孩么？我怀疑。

我照照镜子看自己：青春的脸大家都一模一样。好吧，我也许黑了点。我最不满意的是自己的倒八字眉，显得有点萎缩。幸好我总是瞪着不大的眼睛，加上丰润的嘴唇，即使不美丽，至少也可爱吧。转一圈看看，不错，胸部不小。再怎么优秀的男人，始终也是男人，呵呵。我小得意。

较量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进行，我自然不会让纹纹怀疑我会和她争夺。所以，倾听心事，出谋划策，我会让她觉得我是最好的姐妹和同盟。这样在她的眼皮底下我也可以争取到更多接触庄愿的机会。

但让我觉得纠结倒是庄愿的态度。对于纹纹的热情，他似乎来者不拒，别人都认为他们俩已经成了一对，自信的纹纹也认为他接受了自己。这对我未免有点打击。但每次出去，他却总是要叫上我。有时候纹纹会对他耍小性。我觉得这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比如有一次，他打电话来约，纹纹因为心情不好，不想出去，就把电话放在风扇边上，撒谎说她正在外面。一次独处的时候，我便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了这件事，还作出替他不平的姿态。他眉毛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对我真好。”我心里一荡，仿佛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纹纹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有一次她正在和我进行舞蹈练习，我心不在焉地想着庄愿对我说的那句话。跳着跳着，她骤然间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眼神锐利：“你在想什么？”我吓了一跳，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连忙陪着笑说：“我觉得你太出色了，我在你旁边很不协调啊。”她笑笑，我觉得心如刀割。

临近毕业了，庄愿和我之间越来越接近，纹纹却异常地心不在焉，时不时突然从校园里失踪好一阵。庄愿也不怎么提到她，我们经常出双入对，一起到外面的小摊吃东西，一起上自习，在我的默许和鼓励下，他终于第一次牵了我的手。我觉得，这是我胜过纹纹的最后机会了。我下定决心，要让她撞破我和庄愿在一起的情景。

于是我约好了庄愿到荷花池边见面，同时又带走了纹纹的笔记，让室友带话告诉她我的所在。如果我所料不错，她一定会“不小心”碰见我们亲热的镜头。我好期待那一刻呀。然而让我失望的是，纹纹是去了荷花池，但是庄愿却没有出现。

那天晚上的纹纹特别好看。也许是脸上抹去了往日的高傲，却带着一丝凄然。她接过笔记，忽然很诚恳地对我说：“津，我要和庄愿分手。”我眼皮一跳，忙问：“为什么？”

她凄凉地笑着说：“我爸爸在官场上被人作了手脚，外公的生意也受到了连累。他们安排我嫁给外公一个世交的孙子，期望我们的联姻能保住爸爸的前途。虽然我很爱庄愿，但如果爸爸和外公倒台了，我就只是一条丧家之犬，那样的我即使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幸福可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庄愿也是一个很好的男孩，你们家庭社会地位差距也不大，我希望能把他托付给你，祝你们幸福！”

说着她便翩然走了，留下我品着不知什么样的滋味。她就这样拱手把庄愿让给了我，她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我辛辛苦苦，最终还是没有胜过她！我想起她当年给我的那对耳环。是的，我理解了，母亲那充满恨意的脚，在地上狠狠地碾着那对耳环。耳环本身并没有错，很漂亮，但那是别人高高在上，满脸鄙夷地施舍给你的，你怎么能不讨厌？给我带来许多幸福快乐时光的庄愿，那一刻在我的心里，就像那对粉红色的耳环一样的刺目。

48. 巅峰对决

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凉爽，尤其是雨后的周末早晨。庄愿正斜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书，脚底下趴着黑乎乎一团的庄稼。庄大妈正在厨房里给他做早饭。自从段津津去世之后，庄大妈便时不时过来帮儿子料理家务，做做饭什么的。庄愿过的倒也自在。只是每次庄大妈提到要搬过来和儿子一起住，总是遭到他婉言谢绝，只好隔三差五的过来收拾屋子罢了。

这回子她正在厨房里弄米面疙瘩汤，腾腾热气中隐隐带出青蒜的香味。庄稼闻见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踱步进了厨房。老太太在厨房里问：“小愿啊，你这里有没有干贝什么的，我下一点提提味。”

庄愿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有，在顶上的柜子里找找吧。”

接着听见咚的一下之后，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老太太满意地说：“庄稼还真是能干，他帮我找出来了。哎哟，这还有鱼干哪？中午做豉椒鱼干给你吃吧。”

庄愿立刻把书扔下，冲进了厨房，从庄大妈手里夺下一只黄色的塑料袋。庄大妈诧异地看着他：“怎么啦？”

庄愿不自然地笑了笑：“这是津津以前买的，放了好久了，大概都坏了。别吃了。”

庄大妈疑惑地说：“鱼干还有保质期哪？坏了那就扔了吧。”

庄愿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扎好，一边说：“您就别管了。回头我会扔掉的。”

庄稼蹲在旁边，不声不响。庄愿说：“这鱼干是庄稼找出来的吗？”

老太太说：“对啊，我一开柜子门他就把这个袋子叼出来了。”

庄愿把塑料袋放到厨房的抽屉里，重重地关上抽屉门，一把把庄稼抱到客厅，倒了满满一盆纯净水让他喝。

徐子牧的案子快要上庭了，铁证如山，他的下场简直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章翰洋到看守所又看望了他一次。章翰洋百感交集地问徐子牧：“你真的决定认罪了？”

徐子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欠小静的太多了。这是我应该还给她的。她爷爷怎么样了？”

章翰洋说：“还好。我帮他所在的社区，现在每周都有志愿者上门帮帮他料理些重活。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他。”

徐子牧说：“谢谢你。以后别来看我了，对你影响不好。对了，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要小心群里的某一个人。”

章翰洋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徐子牧说：“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走出看守所，看着蓝蓝的天空，章翰洋深吸了一口气。医院和监狱，向来都是他最不愿踏足的地方。人的感觉太敏锐，也是一种负担。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原来是仙姑。

“明天去庄愿家吃饭啊，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说完就挂了。章翰洋木然站在原地，徐子牧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林家。小寒正在练琴，黎妙琳在给外边的流浪猫喂食，林文清无聊地坐着打游戏。突然黎妙琳大叫起来。爷俩赶紧跑出去看。

原来门口的地垫上有一只开膛破肚的老鼠。林文清大惊：“这是谁搞的！叫保安！”

黎妙琳哭笑不得地说：“这是咱们院子里的猫孝敬我们的。”林文清一看，不远处蹲着一只黄白色的肥猫，似乎正得意地向他们讨功。

“原来是猫的报恩啊。爸爸也经常喂猫为什么他们就不送东西呢。”小寒说。

“唉呀不行，我有点晕，回屋了回屋了。”林文清有点气愤为什么这些猫都只待见自己的老婆，觉得很没面子。

回屋他就给章翰洋拨通了电话，把这件奇事一五一十的向他显摆起来。没想到章翰洋无精打采的。林文清说：“明天来我们家打游戏吧，我新买了wii，那个疯狂兔子的游戏可好玩了。”

章翰洋叹气说：“我明天要去别人家吃饭。”

林文清说：“那凑上我们好了。”

章翰洋很苦地说：“去庄愿家。”

林文清泄气：“那就算了，下星期再约你吧。”

章翰洋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算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中午，穿着DVF连衣长裙的仙姑和提着一篮火龙果的章翰洋敲响了庄愿家的大门。来开门的庄愿还是清爽干净的白衬衫休闲裤，系着藏蓝色的纯棉围裙，有点像咖啡厅的年轻服务生。屋子里收拾得利落整齐，同来迎客的庄稼也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仙姑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福娃递给庄愿说：“给庄稼玩吧。虽然难看了点，但是章翰洋弄了猫薄荷缝在里面应该他会喜欢的。”

庄愿说：“这么客气干什么。”章翰洋心里嘀咕：“明明就是客户送给她的。仙姑嫌难看，摆在网上好久都卖不出去，只好拿来当礼物。”

厨房里热火朝天，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香气扑鼻。庄愿招呼他们坐下：“来得正好，还有一道菜就好了。”只见桌上有：凉拌鸡丝、火爆鳝片、蒜苗炒肉、清炒莴笋丝、蟹柳蒸水蛋、蒸白菜卷，还有一锅排骨清汤，盛在洁白的汤煲里面。章翰洋便对庄愿说道：“这么丰盛啊？你最近炒股票大赚了一笔吧？”仙姑撇着嘴抱怨说：“自从猪肉涨价以来，我们家都快两个月没吃过排骨了。”

庄愿在厨房里笑道：“今天就有排骨啊，扁尖排骨汤，很鲜的。等一下一人来一碗再吃饭。”说着便端出了最后一盘菜。这盘菜却是奇特，竟然是五花肉红烧鱼干，肥而不腻，香气浓郁。这时候正在地上搂着福娃睡觉的庄稼却突然醒了过来，一下子跃上椅子，前爪搭在桌子上。庄愿脸色一变，忙把他赶了下去。章翰洋还笑着说：“给庄稼吃点没关系的，我家大猩猩最喜欢上桌吃饭了。”

大家落座之后，庄愿又拿出一摞玲珑瓷的碗和汤匙，打开汤煲的盖子给大家舀汤。盛完三碗，他自己先喝了起来。“你们尝尝吧，火候还行。喝完了把碗给我去盛饭。”于是大家便吃了起来。

章翰洋一向害怕鳝鱼，又不吃蒜苗，但做客又不好挑食，只好动动清炒莴笋那几盘素淡的菜。还好那盘五花肉烧鱼干十分美味，三人均十分喜爱，没吃一会便下去一大半。三人边吃边聊家里的猫。

忽然，庄愿对章翰洋说：“对了，听说徐子牧的案子就要审判了。审判之后我就能拿回被他勒索走的钱了？”

章翰洋有点尴尬：“按照程序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是那笔钱梁静给了徐子牧，徐子牧又给了他另外的那个女朋友。两人大手大脚挥霍掉了不少。所以要追回全部赃款还是有很大难度。”

庄愿脸色马上有点不悦：“那梁静呢？听说她生前敛财成癖，应该也留有不少财产吧？作为共谋不也应该补偿一些吗？”

章翰洋为难地说：“梁静的爷爷年纪很大了，又没有退休金，生活没有保障，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能不能还是给他留点钱傍身呢？再说梁静生前存下的那些钱也是她辛辛苦苦挣的，跟徐子牧没有关系啊。”

庄愿冷漠地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授受关系我不管，我只知道他们两个都有份作案。最多我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赔偿好了。我不信到时候我拿不到钱。”

章翰洋还要说情，仙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庄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个案子要是纠缠下去，你能不能全身而退还难说呢！”

听到仙姑这么说，庄愿倒笑了：“笑话，我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家属，从法律上，道德上，我有什么不能全身而退的呢？我只不过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而已。我妻子死得这么惨，我的精神创伤至今还无法平复！”

仙姑也笑了：“无法平复？是啊，上次来的时候，你的人还在装悲伤，可是卫生间里你老婆的一切护肤品洗漱用品都一概被你扫地出门了！那么念旧的你，不是狗死了很久还留着它的窝吗？怎么老婆还比不上狗啊？”

庄愿依然是气定神闲：“法律规定老婆死了不够悲凄也要治罪吗？你们不也清楚得很吗？那个贱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林文清勾搭在一起了，我为什么要为她伤心？她还把我们的钱偷偷拿去炒股票，结果她被人杀死了，可是股票却暴涨了，这是上天对我的补偿。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过去更开心？”

仙姑说：“真的是上天眷顾的话那就好了，怕不是某些人自己动手替天行道哦。徐子牧说他收了钱之后明明告诉了你段津津被绑架的地点，这期间你跑去杀了她也未可知。”

庄愿仍然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杀她？我也是跟你们一样，在她死后才知道她外遇的事情的。”

仙姑冷笑：“据徐子牧说，当时段津津在电话里告诉了你她存折的密码。而我们也发现了一个用她邮箱注册的blog，用徐子牧当时听见的那个密码一试，就进去了。里面详细描述了你想要杀她的充分原因。”

这话一说出来，不但庄愿，连章翰洋也吃了一惊。仙姑面有得色：“她为了让林文清更关注她，故意把你家的狗弄病，让林文清陪她去给狗看病。最后还下毒把狗毒死，只因为林文清的身上有猫味，每次她和林文清出去之后你家狗都会对着她狂吠到半夜。她还愤愤不平地抱怨，那只狗是你和你妈的心肝宝贝，她早就看不顺眼了，只不过是狗而已，用得着吃那么好用那么好吗？还说你和狗一样，都是废柴。你们的结合是因为别人不要你，她又没有更好的结婚对象才勉强将就的，是她的耻辱。如果要离婚还要让废柴分走一半家产，她觉得很不甘心，还说如果成功和林文清在一起，就要把你这个障碍解决掉。”

直到这个时候，章翰洋才发现，在听仙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庄愿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他还强颜欢笑：“很精彩，还有吗？”

仙姑继续说下去：“在你给徐子牧汇完款的时候，你用那个密码登陆了这个blog，看到了这些内容。于是决定将计就计，赶到小屋，杀了她。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一个为妻子付了赎金的丈夫。正如你自己所说，这是上天给的一次天衣无缝的机遇。但是你太自信了，不过是机缘巧合干了一桩完美谋杀，就以为自己是犯罪天才，又多余地设计了后来的事情。”

章翰洋对庄愿说：“后来的事情，都是你设计的？”庄愿没有回答。

仙姑说：“没错，他进入了段津津的电脑，看到了她的qq聊天记录，知道了那天和段津津设计演戏的是梁静，他断定梁静一定和段津津被绑架脱不了干系。于是他搜索了梁静的店铺名他又通过搜索，发现pda论坛上有个人的签名里挂着梁静店铺的地址，那个人就是徐子牧。他处心积虑地跟徐子牧搭上关系，又诱导他用PDA来布置杀人不在场证明。他发现段津津有婚外情，而对象正是群中黎妙琳的老公林文清，于是便利用段津津的QQ对林文清和黎妙琳装神弄鬼。他知道徐子牧会找一个可以洗清自己的机会下手杀梁静，于是便想办法和大家一起去青岛，以便实施他的计划。所以在徐子牧杀梁静的时候，他用一张新手机卡分别给黎妙琳和林文清发短信，引他们到梁静的房间，陷害他们。而万一陷害不成，至少还有徐子牧这个笨蛋。人们一定会认为，杀梁静的人一定也杀了段津津，而自己就轻松地置身事外。”

“狄克就是他？”章翰洋大吃一惊。

“没错。狄克是神话里命运三女神之一，主管的是——公正。可笑啊，凡人之身竟然自大到这个地步。当然，如果徐子牧没有被揭穿，至少能嫁祸到林文清夫妇身上也是不错的。”

庄愿笑道：“是啊，凭什么他一个人占尽所有好处，做错事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章翰洋吃惊之际，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和作呕感。他正要站起来，突然看到仙姑也紧皱眉头，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心里一惊，忙转头去看庄愿，朦胧中看到庄愿似乎也蹲下了身子。他暗叫不好：“鱼干有问题！”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听到有人用力地在撞门，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章翰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林文清的脸。他刚想说话，却听见林文清高兴地说：“好了好了，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这时候又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对他说：“你可真够运气的，河豚毒是没有解药的，全靠自己扛过来。”

章翰洋问道：“河豚毒？”

林文清说：“是啊，他给你们吃的鱼干是河豚鱼！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谢谢……不过，你们怎么知道的？”

黎妙琳走了过来说：“仙姑早就怀疑庄愿有问题了，怕他请吃饭是鸿门宴，在福娃里偷偷藏进了录音机。而且吃饭的过程中一直都用手机和我们连着线。”

“仙姑？！”章翰洋一下子惊醒，坐了起来。“她没事吧？”

这时候穿着病号服的仙姑进了病房：“老子好着呢。谁让你见了吃的就拼命吃，所以中毒也比别人深！”

黎妙琳笑着说：“没事就好。”

听大家描述之后，章翰洋才知道，警察检测了那盘红烧鱼干，原来是河豚鱼做的。章翰洋说：“那庄愿，抓起来了吗？”

林文清摇摇头：“他自己也吃了，也中毒了。而且他妈妈作证，那些鱼干不是他买的，是段津津买的。那个卖鱼的摊档老板也承认了。从这些事情看来，他真的对那些鱼干有毒的事情不知情。”

“那他杀段津津的事呢？”

仙姑说：“那家伙太狡猾了，虽然我们把录音机偷偷藏在福娃里，录下了对话，但是里面完全没有他明确承认自己杀人的字句。我早就跟你说，福娃那玩意太难看了，谁会相信有人拿那个东西来当礼物！而且那个blog，人家也狡辩说，谁能证明就是段津津的blog，即使不是信箱的主人也可以用信箱地址去注册blog。”

章翰洋咬牙：“气死人了！”这个时候，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庄愿带着轻笑出现在门口，看到大家面面相觑的样子他好像很有兴趣：“不欢迎我吗？”

仙姑抓起桌子上的水蜜桃，一甩手就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庄愿的脸上，红红白白的。她大吼：“滚！”庄愿擦了擦脸，笑了，仙姑又继续扔出香蕉、葡萄，接着还瞄上了旁边放的一个十几斤的西瓜。庄愿认输了：“好好，我走。可是，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无情无义，对人类所谓的感情和感动觉得可笑，众生的困窘和拙劣在我们的眼里却是有趣的玩意。”

仙姑回敬了他微笑：“我讨厌你，因为你杀死了我重要的研究对象。”

庄愿向章翰洋挥挥手：“好好休息啊。哦顺便通知你，梁静的钱，我不打算追究了。我的股票又涨了，我要好好去享受人生了。”

仙姑“呸”得啐了一口，对章翰洋说：“你赶紧给我养好身体，大猩猩还等着你去伺候呢。”

林文清厚着脸皮说：“不用不用，你多休息几天吧，大猩猩在我家住的可好了，你不要出现影响我和大猩猩培养深厚的感情。”

这回轮到大家都对他说了：“呸！臭美你！”

49. 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的自白

庄愿：

我第一次看见段津津的时候，她是多么可爱啊。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大学读书。有一天，我在社团活动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小丫头。卷曲的头发，绑着两个过时的羊角辫子，小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在跟同学高谈阔论。我听见她说：“普罗米修斯是雅典娜的老公吧！”太好玩了。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和这样一个极其没有品味的女人在一起，欣赏她种种自以为聪明其实愚蠢的言行，将会让我随时随地都得到会心的快乐。

但前提是她不能危害我和我所喜欢的一切。当我知道她为了那么无聊的理由就害死了我的妞妞，我就知道，她做过界了，应该受到惩罚。

那天我去到小屋，段津津被捆得像只猪一样在地上。我把她的绳子解开。她很虚弱得靠在我身上，让我想起了惨死的妞妞。我心头火起，便问她：“怎么家里的存款只剩那么点了？”她咕噜咕噜转着眼睛，我知道她又在寻找什么话来搪塞我了。果不其然，她说：“炒股票都亏掉了。”我一时火起，抓着她便往墙上撞。

之后，我便离开了小屋。真幸运，没有任何人看见我。所有人都认为是绑匪干的。过了没几天，我怕当时穿的衣服沾上血渍，便洗了洗之后，和一大捆旧衣服一起，让韩大妈捐给灾区了。一切都那么天衣无缝。除了那个眼光锐利的女子，仙姑。如果她站在我这边，我们两个一定会天下无敌的。可惜，她总是帮着那个糊里糊涂，爱心泛滥的警察，眼看逼得我越来越紧，我只好采取破釜沉舟之计了。

那天在家里翻出来那些鱼干，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河豚鱼。我想起段津津的blog里曾提到，计划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我。看到那些河豚鱼干，我就知道那是段津津用来对付我的。我和她曾经一起看过一个实案节目，讲的是不知情的妻子买了河豚鱼干做来给丈夫吃掉，结果丈夫死了，妻子不但无罪开释，而且还获得了丈夫的身故保险金。段津津是福建人，她一定从哪弄到了这些河豚鱼干，只不过到死她也没机会用得上。正好我可以用得着。

我是学化学的，知道河豚毒素用碱处理就可以中和。我早就把那鱼处理的干干净净了，只不过在里面下了些拉肚子的药而已。没想到那些假冒河豚毒素的药还真厉害，害得自己拉了好几天没起来。也没想到，章翰洋这小子竟然这么命大，吃了真正的河豚毒素都挺过来了。

真正的河豚籽粉，我擦在那一摞玲珑瓷的碗底了，这样药粉便自然而然地沾在下一个碗里面。盛汤的时候，就只有我自己喝的最上面那一碗没有毒。我知道章翰洋不吃鳝鱼，所以在汤之后，我准备的全是味道寡淡的菜。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会多吃那盘鱼干。出了事，大家也一定会认为河豚毒是来自段津津所买的河豚鱼干。而我自己也中了毒，一定能洗脱嫌疑。

不过算了吧，几年前段津津偷偷拿钱去炒的股票，现在竟然翻了好几倍，我假假的手里也有了几百万，该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梁静：

子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其实我一直在瞒着你，瞒着小章。我之所以不敢去自首，不是我不敢承担他们认为我犯下的罪行。而是……

那天收了钱之后，我始终忐忑不安，便偷偷溜回小屋想看看段津津怎么样了。我刚一进门便被吓坏了。段津津倒在地上，脑后都是血。更可怕的是，她听见我进来，竟然睁开了眼睛。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小静，快救救我。”我颤颤巍巍地走近了她，想要拉她的手，却看见她把手猛地一缩。我抬头看她，她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但眼神却充满对我的恐惧。我知道了：她一切都知道，所以才会害怕我。于是我摸起手边一块砖头，用力地砸向她的头。我看见她没了气息，匆匆忙忙逃出了那里。

这件事，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担。章翰洋越是觉得我可怜，我的心里就越矛盾。唯一让我可以放下心来的是，到最后终于我还是不用说出这件事。所有人的眼里，我还是一个可悲可怜的糊涂受害者。这样也好，他们会因为对我的同情，而善待我的爷爷。也许有时候，懦弱的外表也可能成为一件好事吧。

段津津：

失算了，一切都失算了。我不该嫁给庄愿。他整天懒得要死，不求进取，还看不起斤斤计较的我。如果没有我的计较和抠门，他那点工资能活得这么有滋有味体体面面吗？我的心冷了。难道这么聪明的我，想当个可以依傍男人的小女人都不行吗？

很早以前，我就认为，男人挣钱养家是应该的，女人挣钱是为了自己买花戴。可是和庄愿在一起，我不得不当家做主，而且他不让我管他的钱，说要保留自由。看着黎妙琳的老公那么宠她，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想，我并不比她差多少，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那样一个男人呢？与其费力改造自己的老公，那我还不如来接收她改造好的成果吧！

没想到……

把自己的命搭上去了。我偷偷拿庄愿的钱来炒股，本来都套牢了，没想到我刚死，股票就大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噢对了，我现在已经死了。

更让我生气的是，我的坟上，竟然只有纹纹来过。她身娇玉贵，来扫墓都带着随从，连我死了都不放过，一直要在我面前炫耀吗？太过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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