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多情剑》 作者:花剑尘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子 自上个世纪开始,武侠小说在港台轰轰烈烈地走了一趟,由盛至衰,及至金古梁温的全集在传至内地一版再版,也却是是风风火火地热闹了一回。各种影视改编、游戏制作,也确实推波助澜地促进了武侠小说的影响力。然而,必须承认金古等大侠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神话的同时,也给我们制造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颠峰。 我相信大多侠友跟我一样曾经也是一个狂热的“拜金”主义者。金庸的作品可以引起一系列的热烈评论,“金学”堪与“红学”匹敌,风头之盛,举世无双。在这里,我也不需要多费唇舌,相信每位金迷也有自己的评价。金庸作品无论是故事情节、人物刻画、遣词造句,都是一流的。对于王朔的唁唁狂吠,我曾经在许多论坛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后来我才知道自己一时激动,正好中了那流氓的圈套,那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武侠小说,起码是新派武侠小说,成也金庸,败也金庸。金庸几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把一切武侠元素都发挥得淋漓尽致,高峰千万丈,怎生逾越?对于读者而言,看过金庸之后,当然希望可以找到与之匹敌的小说,然而举目四野茫茫,伊人何处?找不到比金庸更好的小说了,剩下的就只有失望,继而放弃。于是,金庸作品在整个侠坛中备受无敌最寂寞的煎熬。然而没有金庸,现在会有那么多人关注武侠吗? 提到金庸,就不能不提与金庸并称于世的另一位大师梁羽生。梁羽生的作品给人印象规规矩矩,平平淡淡。有一次,在“剑花社”看见有一张《梁羽生是菜鸟吗?》的帖子,我笑笑,没有发表评论。与金庸并称一时之瑜亮的梁羽生,居然受到了后辈们的质疑,这是一种悲哀。试问在后世武侠作家层出不穷,数以千计,能有几人胜过他?像《萍踪侠影录》、《云海玉弓缘》、《白发魔女传》甚至《七剑下天山》这样的名著,至今又有多少人可以写出?梁羽生的作品良莠不齐,是他的一大暗点。他对武侠小说的最大贡献在于他是最早尝试为武侠输入新的写法,甚至作茧自缚地艰难地舞了一回今人不会舞的舞(如武功招数的描写),让后人直接站在他的肩膀上。 古龙是一腔热血。我曾经把有关古龙的好几本传记看了又看,就像看着古龙的小说一样感到一阵沸腾,一阵哀酸。古龙是金庸之后,最具影响力的武侠作家。我曾经一度为古龙疯狂,朋友、人生、义气、爱情……这些相信已经引起共鸣的人,只须一开口,举手的比比皆是。然而,金庸的影响最大的是读者,对于作者却情如鸡肋,无论怎么模仿,都没有他的大气;而古龙影响最大的却是作者,后人一直死死认为古龙之前无新派,因为古龙一出,武侠作者风花雪月出得难以统计,那是真真正正带动了整个武侠小说的繁华。因为金庸不好模仿,古龙却好模仿。首先是文体风格,古龙其实是一种商业问题,说得不好听,就是骗稿费的形式。一段一段地飞快占领页面,而那个时候的稿费是按页算的,这是相当经济的。但这样做的流弊也是很明显的,他们学到的只是形式,不得神髓,导致大段大段的都是对话,如快餐,如泡沫,看过之后,真如过眼云烟,什么也忘记了。其次,古龙的小说抛却一切历史背景,也给人眼前一亮、蓦然顿悟的感觉,这给任何人的传作带来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当然,研究古龙确实也可以出书了,否则怎么叫“考古”? 在后面继承武侠大旗的一般认为是温瑞安,江城五月落梅花,确实引起一阵温热。温瑞安其实是金庸与古龙的混合体,有人称他为金庸第二或者古龙第二,或为此故。他一生追求武侠求变,再不变就死定了。这种居安思危的意识是值得推广的。可是,对于他为求变化无所不用其极,大胆得让人觉得有点离谱。他的变化更多的不是情节描写、人物塑造,而是书名、人名、门派名称等等,林林总总,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是文体方面(后期作品居多)比古龙更加商业,曾经见过他的某部作品(忘了名字)里面一句动作描写,一行一个字,足足占了大半页纸。也许他追求的是一种文字视觉上的冲击,却引不起我的共鸣。他的作品太多,我看不完,也不会看完。所以,浮光掠影,点到即止。这阵温热,应该会降一降吧。 而真正摆脱前人桎梏开拓另一片天空的现在只有黄易。黄易的功力很深,毕竟是中文博士。其作品颠覆和篡改历史的能力往往达到以假乱真,令人惊叹的地步,加上其结合玄幻、科幻等新鲜元素,其作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曾有人提出“扫黄”,其实黄易现在的作品,如《大唐》、《边荒》已经基本没有黄色成分,其便是《寻秦记》也只有一两卷是黄液横流,往后几十卷已然“绝色”。黄易利用色情成名,也无可诟非,时下要成名太难,除非装狗骂人。可是常常有人问黄易写的还算不算武侠?叫异侠?玄幻武侠?科幻武侠?是剑走偏锋,还是开天辟地?这个我就无法预测了,或许是一个新品种诞生,或许还是旧瓶装新酒。毕竟黄易的商业化操作是成功的,其书是畅销的,模仿他的人很多,书也很好卖,那是事实。 对于现在写手而言,挑战这些大师是一个绝世难题。在大师的背后如何走?有人疑惑;有人放弃。有人一如既往;有人最终放弃。有人不忍抛弃传统;有人喜欢生编胡造。前人的影响无论如何是深入脑海的了,一名写手从事武侠写作的时候,能够完全把他们抛到一边去吗?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传统,世间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武侠确实也一直在变,但传统是要吸收的。便是金古梁温黄等也从来没有抛却前人的影子。在新一代写手中,如沧月、小椴、沈璎璎等,都尝试把玄幻、动漫、电影分镜等等手法融入到武侠里面去。这样的写法特别容易得到青少年读者的青睐,然而却做不到大师们那样老少咸宜,雅俗共赏,还不算十分成功。也许这也只是他们一条刚刚开辟出来的新路,如何继续把路拓宽,却需要不停地走下去。只能说是走下去,因为现在谁也说不出武侠的真正出路在何方。就像虞政大哥所说的,武侠的出路在哪里?写下去,不停写下去!只有不停地写,才有新的发现。写的人多了,好作品多了,武侠的出路也就找到了。我们大成门高手如云,多一份坚持,多一份信念,会等到武侠的第三次高峰的。是山穷水尽?是柳暗花明?天知晓!一日未盖棺,一日不可论定。 有人说,过去的武侠小说的很多世界观已经不符合现在的社会、现在的读者,所以必须加入新的东西。 武侠的发展经过了这么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大约是民国时期,武侠小说写的几乎都是完人,等武侠写作的中心转移到港台去后,武侠改为写人,写人的弱点以及人性。 现在写武侠,更侧重的不是神性,也不是人性,而是将人放在这个大环境中时,人跟环境的互动。他的积极,他的被动。通俗一点,就是不是写人,也不是写江湖,而是写“人在江湖”。 对“侠”的定义也不一样。当土匪恶霸欺负百姓的时候,胡匪站出来了,为生民请命,这是侠,为民之侠;当异族入侵,民族危亡的时候,郭靖站出来了,代天地立言,这是侠,为国之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金庸的名言,仿佛已经成了定论,但我要写另一种侠。当面对宿命,面对凌乱的江湖,面对纷扰的不可动摇的环境,侠客,站出来,不仅为了苍生,不仅为了百姓,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人本身,诉说一种人的尊严,我就是我,不屈从于任何宿命。这是道家之侠,是为国为民之外的侠。 一些批评说借着武侠的外衣来“言情”。其实,言情又怎么了?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那些男读者这么讨厌言情。他们认为对情感的强调是对传统武侠写法的一大威胁。但是为什么不能加入新的东西,不能表达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所需要的东西?比如我特别关注武侠小说中的女性,而是因为女性这个元素一直就是传统武侠小说中忽略的东西。很多人有一种偏见,认为武侠,是男性的东西。诚然,如今称得上大师的武侠作者都是男性,他们笔下的江湖世界,和二十四史中的世界一样,是一个打下了深刻男性烙印的世界。 希望我们能够在自己的武侠作品中表达我们自己的东西。 关于玄幻武侠玄幻小说值得学习 现在玄幻和奇幻的武侠小说异军突起,甚至比传统武侠作品更能吸引读者。怎么看待玄幻武侠作品?会不会觉得它们对传统武侠小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古人说过“画鬼容易画人难”,其实传统武侠离人性更近,所能表现的东西也丰富许多,玄幻只是一个潮流,潮来潮去,潮流是暂时的,人性才是永恒的。武侠是一个长期的事业,玄幻的寿命,还有待观察。 不过玄幻崇尚想像力,想像力永远是最重要的,爱因斯坦说:“想像力比知识更重要”,所以,传统武侠也值得向玄幻作品学习,因为传统武侠同样崇尚想像力。记得金庸在封笔时就谈到自己年纪大了,想像力和激情不如以前了,梁羽生也有类似提法。想像力是没有限制的,所以武侠的想像力也完全可以向奇幻延伸。但这种吸收,应该是过滤性的,传统武侠的重点还是在刻画人物。 第一章 迎风快剑 秋, 深秋; 漫山枯黄;落叶老藤;山林间; 寂寞!寂寞而萧杀的秋风吹过。卷起黑衣人袍袖,露出干燥而坚定的手; 苍白的手,手指细长而瘦削,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很短也很整齐,五只紧扣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 黑色的剑鞘,黑色的剑柄;雪白的剑身薄而锋利,剑上没有镶嵌一颗宝石也没有悬挂丝绦。 这是柄杀人的剑而不是用来看的,杀人的剑必须简单而有效; 用这种薄而轻巧剑的只有一种人,使快剑的人; 压的很低黑色斗笠下只露出黑衣人铁青的略带胡渣下巴和紧眠的嘴唇,薄而刚毅的嘴唇。 他在等人,他等的不是活人! 因为在他心目中敢来赴约的就已经是死人! 秋风舞过,落叶卷起; 枫林深处淡淡现出人影; 此人高大而健壮虎目螨须,一身粗布剪裁非常合身的灰色劲装,手里提了一把极其可怕的黝黑沉重的巨大砍刀;如此巨大砍刀寻常人拿着都难以举步,在他手里提着竟和空若无物般轻巧! 枫林中已有落叶,他一步一步踏著落叶,慢慢的往前走,脚步声“沙沙”的响,脚步稳定而准确;他们的脚步越走越大,脚步声却越来越轻,因为他的精神和体能,都能渐渐到达巅峰,等到他们真正到达巅峰时的一刹那,他们就会出手。 来客知道;今天也许每走前的一步都将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步!他必须走,脚步停下就意味着死亡;他知道他已经无法逃脱黑衣人的追踪,必须在此地决一死战。 数月以来;当年在燕门关力战百名一等一刀手的豪侠,自认武功刀法傲立武林,号称关北第一刀的铁青山;居然被一个无名小辈追杀的无路可退。 铁青山在黑衣人十步之遥停下脚步,苦笑道:“我跑不了,毕竟我是老了!” 黑衣人瘦削的身形笔直如标枪般挺立在枫林之中,如花岗岩石雕刻般冷竣的表情, 黑衣人不发一言,只默默抬起头,他要做的只是拔剑,他不需要说话,他来不是说话的,而是来杀人的! 黑衣人可以想像出剑锋刺入铁青山心脏时的情形。也能想像得的出铁青山将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情况.不是铁青山死,就是他死。 血红的残阳即将落下洒得天地之间一片血红悲戚之色; 枫叶秋红,残阳斜从枝叶缝中洒下,分外绚烂。 二人衣决飘然,风中猎猎做响,但全身精神,肌肉骨骼都已经调整至颠峰状态,他们必须在一招内决出胜负;如果不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倒下的必定是自己! 铁青山定神调匀呼吸,他掌中这口大黑刀已经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命,也不知道砍下过多少人的脑袋;今天他必须再次依靠他手中铁刀挽救自己的性命。 铁青山已经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杀气就像是一阵寒风,从枫林深处吹了出来,深入骨髓的杀气! 铁青山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已凸起。炯炯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呼吸身形的变化;甚至对方每根毛发飘动都令他绷紧每根神经,他必须抓住对方弱点和机会,发出他赖已成名的致命一击! 几只松鼠悄然越过树梢,震落片片黄叶;当黄叶落下即将遮挡黑衣人眼睛的那一刹那; 铁青山认为机会来了,此刻正是一击必杀的绝好机会,铁青山额上的青筋已突起一声怒吼,大黑刀狂风般卷起无比杀气撼动天地般挥出;这一招的威力果然惊天动地,光气势就足以吓破任何人胆量! 黑衣人手指骨节更加发白,瞳孔骤然收缩射出凌厉杀气,剑已出鞘; 剑风过处动,枫叶碎了血雨般落下来。 可是他们看不见,在他们心目中,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天地间已没有别的生机。 巨大铁刀匡然落地,伴随着飞溅的血珠,铁青山重一百六十三斤伟岸身躯轰然倒下了;他的心口已被长剑洞穿,不断地标出鲜血,他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已被这一剑夺去。 他至死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拔剑! 但他却确确实实地倒下了。 他的刀和他的势若雷霆攻势完全在一瞬间被化解;高手的境界无声胜有声无剑胜有剑剑出杀人于无形! 天地顿时化为一片寂静! 天下居然有如此快的剑,快到已经无法令人觉到痛苦,铁青山只觉眼前的世界正在悄然暗去,眼里只是黑衣人淡淡的逐渐远去的背影。 死!正是他的解脱。 这一天是十月初八; 远在百里之遥的苏州天无阁胖掌柜自空中接飞鸽传书;展开阅毕,提笔沾朱砂在簿上将铁青山名字上画一个鲜红的叉;默默摇头心里暗暗叹息道“他的命居然也就直这区区一百两!” 天色将晚; 胖掌柜转入屋内,进入一暗房,将一张一百两银票取出塞入竹筒,系与鸽腿随后放飞天空;目送飞鸽消失与墨色苍穹之中; 第二章 人醉剑未醉 漠北荒原, 狂风裹着黄沙呼啸地席卷整个大地; 一切苍生在此地都显的如此渺小不堪。 破落的边陲小镇; 这个小镇已经没有多少人家,大街亦是死气沉沉。 几匹瘦弱的老马骡子站在街角,它们便是这个街上唯一活着会动的活物。 一面残缺的招牌悬挂挂在破墙高处“大漠酒楼”四个大字已经剥残缺落的令人难以辨别,这间小酒店也和这个招牌一般残破而简陋。 屋角檐下,到处结满蛛网,门窗已经破烂不堪,根本无法遮挡大漠里无情的风沙,这里的每一个酒碗里都可以倒出半两沙子,酒店里亦没有一张象样的桌椅。 每个客人一踏进酒店闻到的已经不是酒香,而是扑鼻的朽木气息。 店是虽然是破店,酒确是好酒, 有好酒的地方就绝对有无醉不归的酒鬼。 角落里;老鬼已经记不清楚他喝的是第几碗了,他只记得老板已经将他全身银两尽数收去,他如果要继续喝下去,他身上唯一值钱就仅仅剩下一口旧剑了。 开酒店的人,大多只遵守一个原则:有钱的就是爷! 当然在你花完身上钱的时候,你便又成了孙子! 很快三碗酒又下肚了,老鬼强睁醉眼拍着桌子囔道:“酒,快上酒,要好酒——”看他的神情,就象是若喝不到酒立刻便要渴死了。 小二很快跑来,陪着笑道:“客官,你已经喝了几坛了,酒钱已经欠了,再上酒我们店这小本生意就——” 老鬼怒道:“当我喝不起酒吗?拿去再上好酒。” 老鬼说着便将桌边长剑掷与小二手中。 小二慌道:“客官,这个小人怎么敢收,这不是为难小的吗——” 屋内一角忽地站起一人影,全身锦衣玉袍长身而立,如此华贵衣服与这样的破落酒店简直是格格不入,他腰间挂着的玉佩珍珠足可晃花这里每一个人的眼睛,没人想的通,如此这般有钱人为何还到这种破酒店来喝酒,喝这种掺了半碗沙子的酒。 锦衣人的眼睛明亮而深邃地盯着老鬼,鼻翼轻哼道:“这柄剑足已换下这整间酒店,想不到,你竟然也是变了,剑已经不再是你的命,你也不配继续拿剑!” 老鬼摇摇晃晃站起身,努力稳住身形对着锦衣人,苦笑道:“剑!你要么?要就就拿去。” 锦衣人嘴角挂着轻蔑冷笑道:“好!酒我请你,剑你留着;不过,你若肯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可把这间酒店包下让你整整喝足十年,此外还有一万两白银相赠,最后我还可以送你十坛醉花村。” 小二听见“醉花村”三字,几乎腿都要吓软,醉花村乃天下第一名酒,用天山颠峰的雪水酿制,出自名酒师平九指之手,三十年来才酿制二十坛,流传与世上最多十五坛,就是当今皇上要拿出十坛也绝非易事。 可以拿出这种酒的人也绝不是一般人; 不错!眼前这个锦衣人的确不是一般人,他的财富已经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他便是西北第一富豪赵豪! 赵豪本来命中注定就要享福一辈子的,现在却是担心的自己没有命去花完他那富可敌国的财产;因为他得到可靠消息:江湖上有仇家请了一个很可怕并且从未失过手的杀手来刺杀他。 他得到这个消息,不远千里亲自骑着马,用了三天才来到这个鬼都嫌弃的破地方,便是为了请一个人,请老鬼做他的保镖。 眼前这个老鬼除了喝酒杀人之外最大本事便是做保镖;在他的护卫下至今还没有人可以被人杀死! 事实上江湖上可以做到这点的保镖也只有老鬼一人! 赵豪掌击两下,门外立即走进数名大汉,将一坛美酒奉上。 赵豪拍开泥封,顿时酒香飘满酒店,阵阵沁人心脾。浓烈的酒香顿时驱散走了酒店内一切霉臭气息,如此香郁逼人的酒香,就连卖了一辈子酒的老掌柜也从未没闻见过! 老鬼两眼更是已经发直,迫不及待抢去酒坛仰头狂饮起来,当他舔尽最后一滴酒的时候,老鬼长舒出一口气,咂着嘴叹道:“果然好酒,好酒!天下竟然有如此美酒,能痛快饮此一坛已不枉此生!” 赵豪笑道:“你若想喝余下九坛,只消答应我一件事;三月内保证我的安全,并杀了前来刺杀我的刺客。” 老鬼仰天狂笑道:“那你可是找对人了,却不知道阁下要杀的是何人物?” 赵豪苦笑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杀手叫什么姓什么,我惟独知道的便是有人出一百两银子雇杀手要杀我,其他并没有任何的线索和头绪。” 老鬼皱眉头道:“天下当真有如此古怪的事情?你的命难道仅仅值这一百两银子么?一百两银子别说请个一流杀手,就连雇个二流打手充门面都不够。” 赵豪道:“我只听说这个杀手很年轻也很有手段,他的剑很快也很准,更可怕的是他从未失手过,一百两便是一条人命,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老鬼道;“他的剑有何可怕之处?” 赵豪道:“他的剑可怕之处就在于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的剑。世上看见过他拔剑的人都已是死人。” 老鬼道;“哦,从来没有人么?” 赵豪斩钉截铁道:“没有,连死人都不能。” 老鬼疑道;“那么他的师承和来历呢?” 赵豪苦笑道:“没人知道,这个杀手实在神秘而可怕之极。” 老鬼打了个酒嗝道:“天下若真有这样古怪的杀手我倒很有兴趣见识下。” 赵豪笑着望着东倒西歪站都已快站不稳的老鬼道:“事隔多年,却不知道老鬼的剑是否还似当年?” 老鬼冷哼道;“我的剑法不是给人看的,你若信我便请我,若不信就请回罢!” 赵豪收起笑脸道悄悄对手下四名大汉丢了一个颜色,突然四人亮出兵器,分四个方向全力向老鬼偷袭而去。 看的出来这四人的合击杀招绝非一日之功,这些人不但剑法快,出手的部位配合得也很巧妙。 这剑阵的每一个变化,每一招出手,都经过极精密的计算,四柄剑配合得正是滴水不偏,天衣无缝,他们的攻势已经彻底将敌人所有的退路全封死。 老鬼没动身形,他根本不需要动。 他的剑以护卫而成名天下,倘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岂非笑话! 他对自己的剑很有自信,他心里清楚只要他拔剑这四人就已经是死人,对于四个死人的攻势,他还需要闪避吗? 剑气闪过, 甚至没人看见老鬼是否拔剑,四人的头颅脖子上出现道本来像一根红丝线般的血痕,已经真的开始在冒血。突然折断,从那道血丝间一折为二; 鲜血忽然间像泉水般标出来,四人的头颅竟被这一股标出来的血水喷飞! 赵豪击掌笑道;"果然是天下第一醉剑;越醉剑便越快;居然一招就杀了我高价请来的大内锦衣卫。” 老鬼冷哼一声;"准备好你的酒你便有命活过这三个月。” 大漠的夜幕悄然降临; 天地一片黑寂,只剩下冷风哀号着,,,,,,, 第三章 雪海无情剑 隆冬已至,冰雪无情; 纷纷扬扬大雪铺天盖地地般遍洒苍穹; 冰树银花开满大地,寒雪夹带着寒气阵阵逼人心扉,山林内已无任何飞鸟走兽出没,这样的天鸟兽都已无法忍受何况是人。 厚厚的雪地内居然匍匐着一个人,不错!不但是个人,而且是个雪人,大雪已经将他彻底覆盖,这样残酷的环境中能生存下来的可能是人吗? 雪中人的黑衣黑裤黑靴已经被雪浸染为天然的白色,这仿佛是天然的伪装。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不但是个活人还是个会要人命的活人。 他已经纹丝未动潜伏此地一天一夜了,他要伏击的人很快就会出现了,在目标未出现以前,就是被雪活活埋死冻死,他也绝不会移动分毫。 他是一个杀手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 他的名字很简单就两字——凌飞,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最近几个月才有人听说。 但听见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江湖里最廉价的杀手; 不管杀谁,他只收一百两银子,绝对不多收也绝对不少要,但被他杀的人身价都远远不止这个价格。 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名动天下,威横武林的颠峰人物。 七月初三; 江南铁掌帮帮主陆顶天死于家中,被杀死于百名护卫眼皮底下。 八月二十, 唐门毒王毒郎君死于开源酒楼,被人一剑洞穿心窝。 九月十日, 江北船帮掌舵南无恨死于大寿之日,刺客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取他的首级。 十月初八, 关北第一刀铁青山死于枫林深处。 他们都是被同一杀手所杀——凌飞! 他们的命都只值一个价钱一百两,武林中谁都可以出一百两请他杀任何一个人。 凌飞的规矩很简单,不许少付一钱银子也不许多给一两,只需带一百两纹银找到苏州天无阁胖掌柜,写上要杀人的名字即可! 凌飞,最迟三个月后交货。也就意味着写在胖掌柜生死簿上的人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雪已暂停,风亦渐弱; 凌飞今天要杀的人是赵豪; 赵豪 男,四十八岁;山西亲王府一等公爵. 身价千万,富甲一方。号称西北第一富豪,与当今朝廷红人魏公公勾结,为害一方,一手遮天。 他的名字已经在两月前写在了胖掌柜生死簿上; 凌飞已经追踪他两月余;确定赵豪藏身于这风涯谷密林深处。 风雪密林深处,一行人影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铁塔般的大汉手持巨大链锤,身后紧跟一个手持判官笔黄脸鼠须书生。 周围还有数人都是短装精悍装扮,个个谨慎小心用精光暴闪的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看便知道是些身手不凡之人。 人群的最中间只有两人,一人穿华贵的貂毛皮装眉宇间气度非凡,此人必定就是赵豪! 另外一个却是个衣衫褴褛落魄汉子,与众不同的是,他不停地举着葫芦喝着酒,试乎脚步都已不稳,东倒西歪两眼仿佛连路都已看不清楚,他正是老鬼! 二人正被众人团团围着,小心谨慎地护卫着,苍蝇都无法飞近他们半步。 为首铁塔般大汉悻悻道:“这样的天,这样的鬼地方就是老鼠都不见一只,那个小蟊贼如何寻的到这里,若非笑话.主公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赵豪抚须冷笑不语; 黄脸鼠须书生接过话道:"主公能活到今天就是靠的小心;三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主公;但主公依然活的很好,毫发未损。主公花重金雇你们奇www书Qisuu网com,在这样的鬼天躲进这鬼地方;无非是想让自己活的长久些。” 风涯谷通往外界仅有一条出路; 凌飞便在此地守侯; 赵豪一行出现,凌飞已无须潜伏; 凌飞缓缓自雪内站起身,目光如电直刺赵豪。 他同时已经清楚赵豪身边这个醉鬼绝对是今天最大的敌人。 赵豪着缩进护卫人群中苦笑道;"你总还是来了,你果真只为了一百两银子杀我吗?” 凌飞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变的可怕,可怕的杀气已自他眼内射出。 他紧握剑柄却无从下手,他面前有道可怕的无形墙,一道天下最坚固的墙,因为赵豪这次请的保镖是老鬼,全天下还没人可以在老鬼护卫下杀死任何人,至少目前是如此。 老鬼依旧东倒西歪摇晃着,但凌飞清楚,这个老酒鬼看试无意的脚步却已经把赵豪掩护的严丝不透,他目前绝无可能有效地攻击赵豪,要取赵豪比先杀老鬼。 巨锤大汉怒呵一声,率先勇扑上前,他手中巨大链锤已迅雷般功至凌飞眼前,眼看凌飞就要化为一摊烂肉碎骨。 剑光突闪,当今世上最可怕剑气已经发出。; 链锤轰然落地,巨锤并没砸上任何血肉之躯,因为巨锤的主人已死,而且死的很干净也很痛快。 可怕的是,这一剑的力道竟然如此巧妙,剑上绝对没有浪费一丝一毫力气,以至剑风已过,大汉的躯体依旧站立仍未倒下。但他的头颅却滚的比巨锤还远的多。 凌飞剑已归鞘。 老鬼却仍然未出手,他清楚只要他保护的人还未被有效攻击,他就决不能轻易出手,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这么稳,这么静,不到必要时,是绝不会轻易出手。 有时候不动却比动更可怕。 老鬼也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将是他近二十年来遇见的最可怕对手。 老鬼举起葫芦大口大口吞着酒,酒可以令他的剑更快更准,他必须喝,必须不停地喝。 雪地已被鲜血染红,洁白的雪印着鲜红的血,多么残酷而美丽的颜色; 很多时候;美丽往往都是和死亡为伍;越凄美的颜色是否也意味着离死亡越近了。 雪林内,静寂无声。 凌飞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逼近护卫圈子,众护卫掩护着赵豪一步步退着。 离凌飞远一步仿佛就可以离死亡远一步; 凌厉而无情的杀气笼罩着众人; 老鬼已更醉了,脚步也更加踉跄,葫芦内的酒就已快喝干。 凌飞身形暴涨,无坚不摧的剑再度出,雪和血顿时飞溅于天地之间。 老鬼的酒葫芦亦飞出,老鬼必须出剑了。 老鬼的剑并未指向凌飞,而是化为万千剑墙抵挡于赵豪身旁,密集剑雨将赵豪包裹的密不透风,老鬼坚信在他的护卫下,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伤这个剑墙中的任何人,更别说杀了! 老鬼不需要杀人,因为赵豪是雇他来保护人而不是杀人;老鬼不是杀手,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然而凌飞剑气所指并非赵豪,而是一直站在不远不起眼的黄脸鼠须书生。 黄脸鼠须书生紧捂喉咙倒下了,手中那对判官笔早不知道飞往何地,临时前双眼睁的奇大无比,流露出对人世的无比眷恋,也透露出茫然不解。 贴身护卫突然凄惨的扑上前抱起尸身哀号了起来:“主公,快救主公!” 令人惊奇的是赵豪居然也扑上前扶住黄脸书生躯体,哀嚎不已。 老鬼忽然发现眼前这个“赵豪”身高体形不对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老鬼哑然道:“原来他才是真正的赵豪!” 聪明反被聪明误,赵豪为了避人耳目。唤身材与之接近的贴身护卫易容扮做自己,他却扮为黄脸书生躲避一旁,为了计划周全万无一失,甚至连老鬼也被他蒙骗! 赵豪认为这样便可以瞒过刺客,倘若假赵豪被刺死,那更更中赵豪下怀,这样可以令所有刺客以为他真的已死。 从此可以一了百了,瞒天过海。 但他错了,凌飞在第一回合击杀巨锤大汉时就发现,除了老鬼,其余众人却下意识向这个不起眼的黄脸书生处靠近,紧紧护卫! 凌飞在那一刻准确判断出黄脸书生才是真正的目标,他才是赵豪。 这个世上有很多的事都是连一点点都不能差的,就算差一点点都不行! 世上的事有时的确很奇妙,你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往往偏偏就会发生。 雪上的鲜血更加鲜艳夺目,宛如盛开的雪莲!讥讽而无奈。 寒风如刀,天地肃杀,雪地上变得死一般静寂。 凌飞轻轻的纳剑入鞘,转身离开。 身后只余一串浅浅足迹逐渐消逝于雪海之中 第四章 七杀手 苏州盐商沈千里。 天下最豪富的就是盐商,最赚钱的生意就是油米、绸布、木材、当铺。 做了三十年官盐生意的沈家早已富甲一方;是苏州名震千里豪门; 沈府主人沈千里更是大义豪爽;为人正直不阿!一个人如果太正直就必定得罪不少人,但沈千里不怕得罪人。他坚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正确。他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正大光明。既然自己是光明磊落的做人就不用去怕任何人; 一个正直的人身边就肯定有很多正直朋友。 他身边有三个贴身的朋友。飞天鹤赵云萧,裂空掌傅天义,鬼见愁刑雷。都是当今江湖上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他们一直以朋友的名义默默保护着沈千里,这三个人行事亦是最谨慎而小心的保镖。 沈千里在他们精心联手护卫下也确实活的很安全和放心! 沈千里做的正道生意挤垮了很多邪道买卖;所以得罪了很多黑道上的各色人物;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点! 他们也清楚想杀沈千里人很多,所以在任何时候他们都不会放松警惕。他们至少已经不下百次在各种危急情况下成功地保护了沈千里。 然而沈府全家还是险被灭门, 活下来的只有两人;这两人并非幸运逃脱,他们虽幸存确比死去的亲人更加悲惨! 那天正是年关三十之夜;沈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 全家百口连家丁佣人园丁都团聚在一起准备过年。 华灯初上;灯如画。 沈府大门口现出几条鬼魅般人影;来人并不多只有七人! 七个蒙面人; 然而却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七个人! 这七人前后只两柱香时间便把沈府里里外外彻底杀了个干净!连尚在襁褓的婴儿都不放过, 沈千里和他的三个朋友在这七个人面前死的很快。居然比杀一只鸡还容易还快! 赵云萧以轻功闻名;大家在高楼屋顶之上找到他的尸首;尸体的脖子上有极深的三道致命抓痕;更惨的是他双腿齐膝被砍断;看样子他的轻功在最后时刻也没有救了他的命! 傅天义的三十六路隔空掌法名震一方;已经练到可以隔空震断人心脉;但人们发现他的尸身胸口塌陷肋骨尽断;是被可怕的刚劲掌法震碎内脏而死! 刑雷之所以号称鬼见愁,就是因为他可以在瞬间发射无数铁蒺藜,令人防不胜防,然而他却死在无数剧毒暗器之下。他尸体上所中暗器名目种类之多令人瞠目结舌!人们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拔完他尸体上的所有暗器,每一件暗器都剧毒无比;凶手却一股脑把所有的暗器全钉在了他的身上;手段之毒辣实在令人心悸! 沈千里的尸体横躺在大堂中央;他的尸首是所有人之中死的最惨的惨;他身首异处,还被人开了膛连肚肠都被拉了出来!而且从他的嘴角流出的紫血可以看出,他生前还中了剧毒,沈千里丝毫不会武功,却死的如此惨不忍睹!如果杀手仁慈些;只消一掌便足够要了他的命! 这便是七杀手做的案子; 他们是世上最职业最冷血的杀手;也是江湖中最令人色变的杀手组织! 这七人从来都是联手作案;他们分工极为仔细,追踪,伏击。掩护,伪装,暗杀,下毒,无所不能。他们成名靠的就是天下最精确的相互配合, 据说只要你出的起价钱;他们就是当今皇上的脑袋也可以提来给你。这七人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 若要请他们杀人;必须出的起千两黄金; 他们的武功绝对值这个价格;他们对自己的武功亦很满意!他们所做的事也绝对会令客人满意! 他们也认为全天下已经没有比他们更职业更有效的杀手! 既然是天下最厉害的杀手,就完全可以拿全江湖杀手行业里最高的报酬! 天下至今也没有人可以知道这七个人的真实身份,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男或是女? 只知道他们索命的时间甚至比阎王还准! 江湖里所有人宁愿遇见阎罗王也不愿意遇见他们。他们实在是比鬼还可怕! 沈府里只留下两个活人沈夫人和他们的独生女儿沈小婉; 她们的命不在名单上;买凶的幕后黑手对他们有"更周到的安排" 第五章 逼良为娼 阴暗而潮湿的石屋。 没有丝毫的风,满屋尽是霉烂腐臭气息;狭小、昏黯、阴湿、毒虫横生的牢笼。 唯一的光便是屋角那只火苗微弱摇晃不已的蜡烛。 阴森森的火光映在黑黝黝的墙壁上,墙壁是巨大的石块砌成的。 看不见门。 只有个小小的窗子。 窗子离地至少有四五丈,宽不及两尺。 沈夫人逐渐醒来,她口鼻均流着鲜血,衣衫之上也尽是呕吐出的酸臭苦水,混身酸痛,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折断般的痛楚!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当她看见角落里她的心肝女儿时。她眼前一黑,顿时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才好! 沈小婉衣衫已经被彻底扒光,露出雪白的肌肤毫无遮掩横卧在阴霉的草褥上;乌黑如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耳旁,面目青紫!嘴角还带着血痕。昏沉沉地毫无知觉;摸样凄惨到了极致! 沈夫人哭喊着扑上前用自己的裙衣盖住女儿赤裸的身躯;沈夫人凄厉的惨叫穿透牢房石屋直刺苍天! 良久;沈小婉在母亲怀里醒来;在这样的情境下,如果第一眼可以看见自己亲人让多么让人欣慰!一种深挚的、不可描述的母爱,已使她忘却了惊煌和恐惧。 沈小婉顿时失声痛哭,她有千言万语想对母亲诉说;但却无法说出半个字,只短短数日就发生如此惊天惨变;莫说是沈小婉母女这样的柔弱女子,就是铁打的男人也承受不了! 沈小婉回忆起昨天晚上那七个可怕的黑衣人;浑身仍剧烈颤抖不已! 她一闭上眼睛就仿佛又看见那七张狰狞的面孔;她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所受的非人折磨! 她已经不在是个如雪般洁白的女子!她的美丽她的骄傲都已经随风消逝而去。剩下的只有屈辱,一个毫无意义的空有肉体的躯壳;是做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屈辱。 沈夫人轻抚小婉长发;替她将乱发挽起;慈爱地将沈小婉头拥进自己怀里!这样沈小婉便一定会觉的舒服些!母亲的怀抱永远是最塌实最温暖的! 所有母亲在自己孩子面前永远是最坚强的。沈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垮下。必须笑着鼓励女儿活下去。 但她笑起来却非常吃力;她身体内有一种奇怪的痛楚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楚。每隔一个时辰她全身便对这样的感觉更加明显。可怕的是她发现周围的世界愈加黑暗和寂静! 无论她如何睁大眼睛,她都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的耳朵甚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她猜测自己一定是在昏迷时候中了慢性毒药。也许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依旧强装镇定;勉强微笑着。 只要能活着,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即将变得又聋又瞎,她亦清楚自己现在就是女儿唯一的依靠;就是算是死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她不能让女儿再受任何多一点的伤害。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天地间最普通却最伟大的母亲! “小飞。你在那里?”沈小婉呓语道! 这个世上除了自己父亲便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最关心自己! 然而;他确在那里? 这里除了冰冷的石壁;便是无尽头的黑夜。 在这里甚至无法知道外面是究竟白天还是黑夜。这样无尽头的黑夜是不是就意味着死亡。 如果是死将是最好的解脱! 沈小婉倒宁愿现在便死去,但沈小婉不能死。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令她不得不继续活下去的选择。 其实她非常清楚母亲已经中了毒! 昨天夜里七人轮番折磨完沈小婉之后。 一个颧骨高耸目光阴鸷褐衣蒙面人全然不顾沈小婉苦苦哀求;当她的面将一碗药水灌入早已昏迷的沈母口中! 褐衣人眼睛里发着光,阴险地笑道:“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是每月便会发作一次的致命毒药;如果到时不服用解药;便立即会肠穿肚烂而死!” 瘦高蒙面人接过话道:“若想要定期拿到解药;你必须签下这份卖身契!”言毕自怀内出一张契约丢与沈小婉手中。 沈小婉仔细一看差点惊昏过去;竟然是一纸妓院卖身契! 那七个厉鬼般的杀手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们的。 在他们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操纵他们;他们不过是这只黑手的傀儡。 他们执行的命令很简单:“灭沈千里九族,留其妻儿子孙,儿为奴。女为娼!” 要他们这么做的人已远不止是一般的痛恨沈家;究竟是什么他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来对付沈家? 沈千里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物,竟然连累全家落的如此境地! 他们留下沈夫人性命;只不过是逼迫沈小婉卖入青楼的筹码! 最初二十个时辰内没有解药;沈母便会毒发身亡;就是拿到解药也最多维持一月压制毒性不再发作,也就意味着沈小婉必须时刻听命于这个无情而残忍的幕后黑手! 从此她亦永远不可能做回自己。她从此便永远沦落成为他人手中的玩物。 这是多么可怕而精心编织的陷阱,但可悲的是明知是陷阱她也要不顾一切的跳进去! 沈小婉凝望母亲那慈爱的微笑,耳际斑白的头发。 泪已流干;心已破碎。 父亲已掺死乱刀之下;世上唯一剩下的便是母亲,沈小婉心意已决,就算是自己粉身碎骨亦不可亲眼目睹母亲毒发身亡。但却不能向母亲吐露分毫实情!她深知母亲便是自绝身亡也不会把自己女儿推入火坑。如果告诉母亲便是逼迫她死!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人类最强烈最深挚痛苦的根源!肉体上的折磨,是别人在折磨你,情感上的折磨,却是你自己在折磨你自己,虐待自己。 沈小婉突然悲切的苦笑起来。自己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一个人只要还能笑,就表示还有勇气!只要还有勇气,就能活下去!哪怕只是苦笑! 苏州玉春楼一夜之间突然新来了个貌美如花,色可倾城的女子,老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卖身契拿到手的那一刻,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当夜,老鸨摆下豪宴为这女子接风洗尘!老鸠当晚亦喝的酩酊大醉。 以她二十五年经营青楼的经验判断;这个名唤红袖的女子日后必定是玉春楼头牌货色! 日后她在红袖身上可以赚到的银两至少可以买下十座玉春楼! 她的判断绝不会错。 如果这样的绝色女子都不红遍苏州城。她宁可活活挖下自己的眼珠! 从不饮酒的沈小婉大口地喝下一大杯酒,咳嗽着踉跄地扑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淡淡月色,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出! 现如今世上唯一可以关心她;可以称呼她为婉儿的人只有凌飞了! 只有在凌飞眼里她才是以前那个沈小婉而并非苏红袖,她一直希望可以把自己最美丽最纯真的一切都给予他,然而当这一切都已经失去的时候;她才更加觉的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世上最无法令人无法理解和放弃的便是这样的情感。 如果一个人可以活在别人记忆中而不被忘记,这辈子应该就已经足够! 思念可以勾起任何往事,仿佛又看见十年前那年的春天。 春日阳光底下…… 芬芳的青草地小溪边。 “你为什么成天跟着我?”那笑起来蜜一般甜的女孩子问:“天下那么大,你总是跟着我,已经七天了。” “因为我一定要见到你。” “为什么?”那桃花般艳丽的女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微侧着稚气的脸,略带惊诧地斜了那青年一眼。 那青年乐了,他的眼睛很黑很明亮充满了另人愉快的活力;鼻子亦很挺直;而他的笑简直比三月的春风还令人温暖。 他微微笑道“凌逍遥凌大侠当年遇见着林燕儿女侠的时候,她没有问他为什么。” 那女孩垂下了美丽的脸,睫毛轻微地颤动对剪着。 女孩内心默默燃烧起来,眼前的少年衣衫朴素面容清秀,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一张脸;虽然很年轻但已经有了股成熟男人的气息!女孩内心已燃烧起了青春的火焰。 然后她抬起了眼,眼眶里竟有一层感动的薄雾,她的声音如梦般柔软:“但你不是凌逍遥。” 少年也笑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也姓凌。” 女孩甜甜地笑了,侧着头问:“你叫凌什么?” 少年傲然肃立笑道:“我叫凌飞,为什么我跟你了七天你才问我的名字?” 女孩子噗嗤地笑了一声,捂嘴轻笑道:“那你应该叫凌七,因为你足足跟了我七天了。” 少年却认真得紧接着道:“你若真要我叫”凌七‘我就叫凌七好了。” 那女孩子感动地看了他一眼,焉红着脸低声道:“凌七你可想知道我是谁不?” 凌飞摇了摇头,但从他期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心里是很想知道的。 女孩笑着说:“我姓沈,叫小婉!你以后可以来苏州沈府找我玩儿啊,我爹娘可好了,我这次可是偷跑出来玩的。如果不是你一路保护我跟着我,我肯定被那几个臭叫花欺负了!” 随后她笑得如一朵盛开的花儿,风中充满了绿草的芬芳,绿草柔软如毡,她笑得又那么温柔。 凌飞便在那一刻起走进沈小婉心中。 有的人与人之间,就好像磁石和铁一般,一遇上就很难分开,这大概也就是别人所说的缘份。 第六章 无奈的谎言 春夜笼罩下的苏州长街; 繁华而喧闹的长街尽头; 飞檐雕凤挂满粉红灯笼的小楼。柳絮飘香。遍洒江南独有醉人夜色。 游客已醉;美人亦醉! 长街转角阴暗角落里;凌飞孤独而单薄的身影挺立着; 他知道他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但他的脚步无法使他离开; 在梦中,在心中,这幢小楼无时不刻纠缠着他; 还是在等候?若是在怀念,这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足以让他怀念的事? 若是在等待,他等待的究竟是甚麽? 夜色终於已笼罩大地。 没有灯,没有烛,没有火,只有黑暗。 他的眼神充满忧郁和哀伤;在这里他可以清楚看见一个雅致的小楼窗台; 窗台挂着粉红的珠帘,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舞动的美人曼妙身姿;亦可隐约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任何男人都可以花上三百两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 任何男人花了这三百两之后都绝对不会后悔; 他们所担心的不是银子,而是没有办法挤进这座小楼; 楼里的女人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甘心! 这里是苏州城内最大最红的妓院:玉春楼 而玉春楼的这个雅致小房间内住着就是苏州最美最红的女子。 不只是美丽;而且是要命的美丽; 没有男人可以在她裙下直的起腰;从见她的第一眼起每个男人都已经浑身酥软;每个男人宁愿被砍去脑袋也不愿意从她床上爬起来! 夜更深; 迷雾升起;小楼依旧欢声笑语不断; 凌飞目光更加忧郁,目光深处是这样的愤怒和无奈; 他拳头已经捏的发白,指甲亦深深扎进肉内;鲜血缓缓流出, 他憎恨这座小楼,甚至憎恨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他可以逃避却不能逃避; 他无时不刻不在杀人;杀无辜的人;然而他杀人却是为了救人! 被他杀的人何尝不是这样无奈而痛苦。 然而为了楼里的女人;他必须杀人继续杀更多的人; 夜色沉沉已至深夜; 最后的客人离开了小楼! 凌飞在这个时刻静静地穿过灯红酒绿的大门; 他要见她,必须见到她。 小楼有很多守院打手;更有个势力刻薄的老鸠。 凌飞从头到脚每一处地方都不象是个有钱人,有钱人不会似他这般落寞憔悴;他一身破旧的衣服在看家护院眼里简直连门口要饭不如。更令守院奇∨書∨網打手瞪大眼睛的是,他居然还带了剑,他倒更象是个来找麻烦的! 看家护院操起家伙兵刃已经团团围住他; 老鸠上前用手指点在他眉头奚落地数落道;"我们这可都是红牌姑娘,你这样的穷小子还是城东窑子找十五两一夜的野婆娘开心去吧。" 凌飞没有吭声只是自怀里取出一沓东西; 一沓东西厚厚的银票; 老鸠的突然闭上了乌鸦嘴,表情仿佛是吞进只苍蝇般呆在那里;她恨不得连抽自己几十只耳光! 这个世上能够抵挡住凌飞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况是带了银票的凌飞; 老鸠婆的脸在见到厚厚银票后笑的比二月春花还灿烂;以至老脸上的厚厚脂粉都笑落一地! 她身后的打手护院闪开的远比出现的时候快多了; 老鸠急忙招手肉麻地大声呼唤道;"兰兰。红红,娇娇,,还不快来接这位爷!" 凌飞皱起眉头不耐烦喝道:“滚!” 老鸠亦知趣地连忙退下; 如果客人改变主意要拿回银票,岂非是要她老命的事! 从大门口到小楼雅阁只有一个不算太长的楼梯; 凌飞却走了一柱香;他的脚步已经沉重!他内心却更加紧张惆怅; 他甚至不明白为何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二楼屏风后便是雅阁了。只需要掀起帘子推开小门便可以进到屋内。凌飞迟疑地站在门口无力举手推门; 他心已疲惫,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屋内的人。 门帘已经掀开; 掀开门帘的是一只非常纤细美丽的手;一只很瘦弱很白皙的手;白的甚至已没有任何血色。 如果是寻常女子看见手的主人;她一定会活活气死;上天已经给了她一双如此完美的手;却还要给她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和面容;这种美已不是人世间的美,已显得超凡脱俗,简直无法用词语形容。 凌飞已看见他所熟悉身影;虽然并没有看清她的面目,但这双眼睛,眼睛里所包含的这种情意,除了沈小婉还有谁? 柔弱的身躯躲在华贵的丝绸中;透过薄如蝉翼般的轻纱;隐约可见里面笔直而修长的腿;光这双腿就已经可以要了很多男人的命了!每个男人在她的面前都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几个眼珠! 她漆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脸色却是苍白的,她轻轻笑了;笑的美丽而凄惨;这样的笑在她的脸上是那样楚楚动人;她深情而哀怨的眼睛正望着凌飞"你终于还是来了;" 凌飞缓缓道;"我必须来。" 她还是笑了;笑的居然连眼中含满了泪水;"你不应来的;我已不是那个婉儿了;而是苏州最红牌的女人苏红袖;" 凌飞坚定地道;"有我在就一定可以带你走," 苏红袖苦笑道;"你这样又是何苦?我的身子早已不干净!你来这只会我更加痛苦。你还是走吧。" 凌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剑道:"也许!我就可以知道谁是灭沈家的凶手;" 苏红袖徐步走近窗台;凌飞眼中熟悉却又陌生的窗台; 星光静静地酒在窗纸上,春风从纱窗里吹进来,小楼上充满了花香和来自远山的木叶芬芳。 月无声,星也无语。 小楼里也静悄悄的。 现在已是半夜了,也正是人们入睡的好时刻。 她推开窗子凝望一轮淡淡残月幽怨地笑道;"天下之大;但能容我却是这污秽之地。能替我报仇又能怎样?就算我娘的毒能解。我可以离开这里;但我还能好好继续活下去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已。" 凌飞无语,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红袖缓缓走到凌飞面前;伸出纤细手指将罗衫解开,那雾一般的纱衣,便自肩头滑落,露出了她那如象牙雕成的胴体。美丽得简直可以令人窒息的胴体;雪白的胸膛结实而坚挺,嫣红的蓓蕾正随呼吸轻微的起伏着; 凌飞面对这个女人完美无暇的胴体时,就好像一个虔诚的情徒,看到了他幻想中的女神一样。绝无任何邪念,他依旧镇定.虽然他还是个血气男儿. 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娇美的身躯上居然布满了淤青和齿痕;甚至长达数寸的刺目的血红抓痕。 苏红袖眼里已噙满泪水;"这里来的每个男人都是畜生!我不过只是他们的玩物;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把我当人。然而这样的日子我却早已习惯!" 凌飞身体已开始抽畜,他只将剑握的更紧,手背上所有的青筋都已暴出,牙关紧咬,嘴唇亦渗出鲜血; 眼见自己心爱女子痛苦却毫无办法,他突然觉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块废物!一块不折不扣的废物! 一个男人若无法自己心爱女人幸福;却还要眼睁睁看她受辱;天下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许久凌飞才轻声问道;“沈夫人在那?我要见她。” 苏红袖轻合衣衫,转身至屏风后伸出手指轻轻转动桌下机关! 床边帘后一道暗门已经悄然打开。这里本是用来应付难缠客人的;现在却被沈红袖用做安顿母亲最安全的地方! 穿过秘道尽头便是一处隐蔽小屋。这里已是玉春楼地下三尺了。 凌飞已站在沈夫人面前。烛火中沈夫人脸盘消瘦而苍白; 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双耳亦无法再听见任何声音。但她表情依旧如往常般安详和慈爱。 沈夫人的双手仔细地捧着凌飞的脸,她用她的双手已认出了凌飞。长时间的黑暗已经磨练出了她的双手;至少已经可以在某些程度代替了她的眼睛。 沈夫人微笑道;"飞儿。现在世上也许就只有你还在关心我们母女了,婉儿现在找到一份刺绣活儿已足够我们母女过活了,可惜的是老身我眼又瞎耳又聋。无法帮她做刺绣,要知道婉儿的刺绣那是远不如没瞎前的我。" 凌飞强忍内心刀绞。尽量稳定自己的呼吸,凌飞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即使说了,沈夫人也听不见一个字,她早已是个彻底的聋子! 正是如此,沈夫人才不可能知道,她的女儿正为了救她而卖身青楼。而她住的地方居然是苏州最大最红火的妓院玉春楼。也许一个人的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在这个地方倒是最大的好处!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三个人都默默站着缄口不语。 是不愿意打破这沉默,还是无话可说? 苏红袖惨立在一旁。脸上挂着的那淡淡的愁笑却已令人心碎到了极至。她看来虽有些疲倦,有些憔悴,但笑容仍如春花般鲜美清新。 她用世上最美丽的谎言欺骗了她最亲的母亲; 如果谎话可以令人过的舒心。凌飞亦期望自己也永远活在谎言的世界里! 但凌飞是清醒的。人若要改变自己命运绝不能依靠谎言! 至少凌飞是这样认为的! 第七章 天无阁的胖子 天下叫胖掌柜的人很多,但苏州城郊天无阁的这个胖掌柜确是最有趣的一个; 他从来没有卖过一坛好酒;却开了一家方圆百里生意最红火的酒店。 他从来没有给客人上过一盘可口象样的下酒菜;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生意和客源; 他店里没有一个能干的伙计,却一样可以周到伺候所有来这里的客人; 他自己也是一个胖的出奇的懒人;越懒他便越胖!越胖他自己却越开心。越胖也就代表自己活的越舒心! 由于他实在已经胖的有些不成人形;人们便早已经忘记了他的真名! 光一个胖字就足够让所有人都记住他! 他唯一的长处便是饲养了全天下最聪明的一群鸽子! 他的鸽子聪明到可以打听到江湖各个角落发生的所有一切, 他可以轻松帮助失散五十年的兄弟重新团聚,也可以轻松打听到江湖里每一本武林绝学藏在什么角落! 只要他愿意;就是连当今皇太后内衣小褂是什么颜色他都可以打听到! 来他酒店喝酒的客人不是来打听消息,便是来花钱买别人的命! 仅凭这两点他便已经可以轻松赚到下辈子也花不完的银两! 他还有个更重要的簿子,就是洗澡睡觉也绝不会离开视线的簿子, 簿子里便记着他最重要的生意;一个绝对不能马虎的生意! 也就是江湖人人都害怕被记上自己名字的生死簿! 胖掌柜有很多特殊的朋友;这些朋友有的是朝廷通缉重犯;有的是隐居江湖的风云人物;还有的是根本已经把自己当作是死人的亡命之徒;甚至有很多门派掌门老大也和胖掌柜是绝无二话的兄弟! 但他们无论是谁;都是胖掌柜大半辈子结交下的可以共生死的朋友。 他们可以为胖掌柜做很多事;可以为他杀人;也可以为他做很多寻常人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比如去救一个马上就要被砍头的要犯!或者是把连夜把那个倒霉知府大人的银库搬空。 正是有了这些朋友;胖掌柜的生意才可以做到今天! 胖掌柜的酒店很干净很舒适, 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客人出现在这里, 每天都有很多客人用各种各样的希奇古怪难题为难他;他都可以轻松一一解决! 但今天胖掌柜确遇见了难题; 他也不得不承认天下毕竟还是有许多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面前坐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凌飞! 凌飞很规矩也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他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也只有两个; 一,沈夫人中的毒究竟是什么毒;谁可以解? 二,到底是谁才是杀害沈府全家的幕后主谋? 凌飞相信胖掌柜一定可以帮助自己, 毕竟是当初是胖掌柜提供线索才让他找到沈小婉和沈夫人下落, 胖掌柜伸出胖胖的手指头开始挠头;并且眯起了眼睛;胖掌柜眼睛本来就很小,小的甚至已经快埋进肥肉里,他总怀疑有一天自己的眼睛迟早要被自己的肥肉彻底盖住, 他也通常只有在遇见难题时候才会这样挠头和眯起他的眼睛, 胖掌柜用滚圆的手拍着自己脑门道:"沈夫人的毒从表象上看应该是四川唐门的"绝情散",但从毒性的持久稳定来看,却不是那种烈性毒药,但慢性毒药里可以致人目盲耳聋的又应该是南海九悲姥姥的"大悲闭心丸"。但沈家又试乎不可能得罪这个已经几十年都未出现江湖的南疆老太婆。但以我经验判断沈夫人中的应该九成是这种毒,天下间可以解这个怪毒的只有三个人。 凌飞道;“那三人?” 胖掌柜道;“除了九悲姥姥自己和那个下毒的幕后黑手就只有酒仙平九指了。" 凌飞问道;"如何才能找到平九指?" 胖掌柜道;"找他对我而言并非难事,难在他从不轻易给人疗伤解毒!” 凌飞问道;“为何如此?” 胖掌柜道;“这个老头是天下间最古怪的一个老头。他最大的本事除了医术便是闻名天下的酿酒术!天下第一美酒醉花村便出自他的手。但他把每个去探访他的人都当成了偷酒贼;为了看住他的美酒,他一年不知道要搬多少次家,但他的行踪要瞒过我的眼睛却是很难!" 说到这里胖掌柜不禁得意地翘起腿笑了起来,他也一直为自己有如此神通而自傲! 凌飞道;“我从不喝酒也绝不会去偷他的酒,我只需知道平九指现在到底躲在何处?” 胖掌柜道;“最近半年他都应该隐居在翠竹山庄。这是我数月前打听到的消息;却不知道眼前他有没有搬家。” 但关于凌飞第二个问题;杀害沈家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胖掌柜却也没有半点头绪,只得无奈道:“那些案子,每一件都做得极干净利落,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只有真正的内行,手脚才会那么干净。” 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七杀手所做的案子,历来是最干净和最难追查的; 凌飞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相信胖掌柜说过没有线索便是绝对的没有线索! 至少凌飞现在知道沈夫人的毒有希望解,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松弛,如果可以看见希望,对凌飞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 胖掌柜自怀里取出生死簿笑道;“我这里还有三宗买卖,你有兴趣不?这三个客人都点了名要你出手,因为你要的报酬实在是低的惊人,一百两银子买条人命实在太贱了。” 凌飞却斩钉截铁道:“不接。” 胖掌柜不解道;“为何不接?” 凌飞抬起头,目光朦胧而遥远,一张坚毅的脸却已扭曲,似乎正在努力忍受着一种莫名的痛苦。 为什么?他的眼神竟如此忧郁? 莫非这是因为他的心中隐藏着太多、太多的伤痛? 这个神秘的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杀人? 他究竟为了什么才沦落成为一个无情的杀手? 他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胖掌柜轻轻叹口气,缓缓问道:“小兄弟,你为何来这里为我做事?” 凌飞道:“你是问我为什么要做杀手?” 胖掌柜笑道:“不错,杀手也有很多种,有的为钱而杀人,有的为名而杀人,你却是哪一种?” 凌飞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为救人而杀人。” 胖掌柜道:“哦,这到是我第一次听见的理由?” 凌飞眼睛突然产生出一种奇异的变化,是痛苦,也是仇恨。 他缓缓闭上双眼,过了很久才又睁开缓缓道:“救一个女人。” 胖掌柜叹口气,道:“被迫为杀人而杀人的杀手,必有难言的苦衷,或有过一段伤心痛苦的回忆。因为他们认为,在生命已失去任何意义的时候,只有杀人,只有流血,才能减轻心中之痛。你既然是为了女人杀人,那必定是为了情这个字了。” 凌飞的脸又一次强烈扭曲,竟似被说中了心事,不错!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情所困?多少人为情所累? 他正年少,在人生最美妙的时刻,就已饱经尘世沧桑,历尽人间苦痛,难道真的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却又痛彻心扉的往事? 胖掌柜叹道:“其实你却不知道,每杀一个人,痛苦就更增一分。唯一的方法,只有把心中的痛苦说出来,这样才能得到解脱。” 凌飞冷冷道:“自己的痛苦为什么要让别人一起承受?” 他痛苦地沉下头,凝声道:“在这世上,又有谁可以为我分担这痛苦?” 胖掌柜忍不住道:“如果你心中有太多痛苦,可以痛哭一场。泪水,也许可以冲淡这伤痛。” 凌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道:“流泪就可以忘掉伤痛么?流泪有用么?流泪可以救的了我心爱的女人么? 他神色更冷,缓缓又道:“我从不流泪。”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两个字:“绝不!” 他说的竟是如此坚决,如此刚强,这是不是因为他的痛苦已太深? 没有人明白他心里的痛苦。 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居然使他自甘堕落? 这是一段怎样的往事,既让他痛苦却又舍不得忘记? 忘记过去,其实只是一种逃避。 胖掌柜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这样反而会勾起凌飞心底的回忆,让他更痛苦。 胖掌柜静静地瞧着凌飞。凌飞的脸已完全因痛苦而扭曲。 那一丝痛苦,足以令世间每一个少女都心碎,肝肠寸断。 如果,一个人的泪水多于欢笑,他的人生会不会完整? 眼前这个少年人,是那么的倔强和坚毅,为什么宁愿自甘堕落沦为杀手? 胖掌柜脸色渐渐平静,缓缓道:“杀手的命运只有两种,杀人和被杀。” 命运?又是命运!为什么人总是不能摆脱命运? 胖掌柜苦笑道:“如果你杀不了人就只有等着别人来杀你?” 凌飞道:“命运如此,绝不是每个杀手可以改变的。” 胖掌柜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时候,命运并非不可改变,只是取决于你如何抉择而己。 凌飞苦笑道:“许多时候,一个人一旦走错了路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胖掌柜也在笑着,苦涩的笑着。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不能抗拒,就只有接受。 凌飞慢慢道:“若沈夫人还有其他法子可以解毒,什么杀手任务都暂且不接手。” 胖掌柜不解道;“年轻人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每杀一人却只收一百两银子的酬劳?你所完成的任务都很漂亮,你完全可以问客人要千两银子做酬劳,客人也绝对会付给你。” 凌飞许久才慢慢道;“如果是这样便引不出七杀手。” 胖掌柜笑道;“你难道这么做只是为了引出七杀手么?” 凌飞肯定地点点头道;“不错。” 原来凌飞之所以用最低的价钱杀最难杀的人物;却是为了逼迫七杀手出现,只有逼出了七杀手现形,才有可能获得沈夫人的解药,才可能知道究竟谁才是杀害沈家的幕后主谋! 胖掌柜却认为他这个法子是全天下最笨的最可笑。每次拼了老命费尽体力去杀一个个声名赫赫的大人物;却只收一百两银子,不是傻子又是什么?难道这样就可以引出老奸巨滑的七杀手么? 但凌飞坚信这个法子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只要他一直这样下去;七杀手绝不可能会无视他的存在; 天底下如果有人花一百两也同样可以杀死他想杀的人,傻瓜才舍得用千两黄金去请七杀手; 天下人应该都不是傻瓜! 所以凌飞认为他的法子一定可以把七杀手逼出水面! 若不杀人就根本引不出七杀手; 若不杀人就无法找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若不杀人沈小婉就无法逃脱淫窝! 所以他必须得杀不停地杀下去,哪怕是杀无辜的人,就算这样做是错的!凌飞也必须一直杀下去,除此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然而凌飞每次杀完人都无法克制自己对血腥的强烈厌恶!扭曲的尸体和刺目的鲜血甚至会令他呕吐; 杀完人之后凌飞都会跳进山涧用最洁白的布,沾上清冽的泉水不停地洗刷自己;洗刷干净自己身上的浓烈血腥!谁可以想象一个如此可怕的杀手居然最讨厌的是鲜血! 凌飞练剑二十年来。永远无法忘记死在他剑下的第一个人。 当凌飞亲手把剑从金远镖局总护镖路风行胸口拔出时,鲜血顿时随剑身溅满他全身全脸;他的胃立刻开始抽搐;并且呕吐! 凌飞终于知道原来人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原来死人的眼睛是这样的可怕; 凌飞用最简单的竹剑练出了世上也许是最快的剑法,他是学武的奇才。别人练十年还没有练成的剑法,他在十天之内就可以精进熟练。 跟凌飞交过手的人,有最可怕的剑客,也有最精明的赌徒。可是他从未输过。他也从未败过。 凌飞一直没有想过用剑去杀人,在二十岁前,凌飞佩带的一直是一柄竹剑,一柄只能伤人却无法杀人的竹剑,直到沈府出事的那日之后,才佩上一柄不折不扣的钢剑,一柄由南门铁匠老伍头用三个时辰便打造完毕的普通钢剑。 然而这柄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剑却震惊了天下,这柄剑终于使凌飞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手,一个可怕而无情的杀手! 凌飞心里一直把剑当做是保护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剑是用来救人的而不应该是用来杀人的; 然而;他却被逼的变成一个无情的杀手。 掌中的剑究竟是不是还是为了救人而存在? 这个问题凌飞自己都已经无法明了! 第八章 翠竹山庄 已是初春;春寒料峭;天地间依旧苦寒冰冻;但吹的已是春风;和煦的春风正驱赶着冬日严寒,漫漫山野间已有点点绿色;远目望去青山巨石亦已不再裸露;绿色,孕育生命的绿色正悄悄染向山野。 荒凉的黄土大道上;一辆马车正急弛而来,马车里面宽大而干净,铺着厚厚的毛褥,红红的碳炉将车内映的温暖而舒适。 沈夫人在车内轻轻的用手捶了捶腰;虽然这辆马车平稳而舒适;但却已经连续马不停蹄的连续赶了三天路;沈夫人的腰还是酸竣不已! 沈夫人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也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而恬然,任何人在凌飞的身边通常都觉的很安全和令人放心的。沈夫人亦是如此! 沈夫人轻轻掀开车窗帘子,风顿时吹了进来,风虽然寒冷,却已带来了远山的泥土芬芳,更带来了遥远虚无飘缈地方的早春泥土气息!沈夫人大口地呼吸这新鲜的空气,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户外活动了,这样的气息对她来说甚至已经很遥远了! 凌飞正坐在车头赶着马,连夜的奔波,空气的露水甚至已经将凌飞衣衫湿透,马车已经急弛了三天;马也换了第三批了,凌飞三天未曾合过眼睛;他的神态已经非常疲劳,眼睛内也布满血丝;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倦怠,凌飞必须在五日内赶往千里之外的翠竹山庄;沈夫人距离毒发也只有这五天! 胖掌柜的耳目也非常准确地探听到了平九指正隐藏在那里。 凌飞的鞭子急切而用力地抽赶着骏马,他必须找到平九指,他目前没有第二个选择,即使是累死在马车上他也心甘! 他行事历来执着而坚定,他若决定要做的事便绝不更改倾全力而为之! 无论谁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只有靠自己! 无论你要找什么,只有肯去找的人,才会找得到! 当最后一批马也累倒下的时候,翠竹山庄已经在眼前了;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眼前整座山谷竟然全是郁郁葱葱的竹子。漫山遍野的翠竹在黄昏夕阳中显现出的却是金黄之色;这里竹林茂密而粗壮,山谷大门亦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竹片编制的巨大门牌上刻着四个飘逸大字:翠竹山庄。 凌飞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兴奋的神色,翠竹山庄就在眼前;平九指也就不远了。 通往山谷深处的仅有一条小路,凌飞便背着沈夫人沿着这条小路径直走进山谷深处! 虽然凌飞已经疲惫不堪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健而快速。如果说世上有铁打的人,他应该便是。 远在竹林深处山的对面;目力所及隐约闪现点点烛光屋影;那里应该是一幢竹子搭建的竹屋,却不知道平九指是否就在隐居那里? 凌飞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即可以立刻飞过山谷! 沈夫人俯在凌飞背上忽然有了不详预感! 她的眼虽然瞎了,但她的鼻子更灵敏了。沈夫人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淡淡血腥气味! 沈夫人战栗起来,她闻见的绝对是死人的血腥气味,和当初沈府全家被灭门那时侯的血腥之气一样!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晚的尸横遍地和那血腥冲天! 然而她今天又闻见了这股气息!前面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越接近,血腥味就越浓郁。 凌飞心里也清楚这里绝对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已经看见竹子上带血的暗器,和地面上隐约可看见的血迹,他甚至还发现地上的血是湿的;为什么厌恶血腥之人却总是偏偏总是与血腥为伍! 凌飞握紧了剑;这里已经不是太平之地了。只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很快凌飞已看见第一具尸体,居然是一个衣不弊体的少年,他斜歪着倒毙在小道旁,估计才十六七岁样子,尸体的后背心口有一个暗红色五指血窟窿。这里应该是他的致命伤! 凌飞从尸体姿势上判断,是死者在逃跑时被人从身后一抓毙命的!这是多么可怕的手指,居然一抓便抓烂了死者心脏! 但更可怕和奇怪的是,这个尸体上还有无数血窟窿,非常胡乱的血窟窿,仔细查看之下应该是刀伤;凌飞断定这个少年是死后还被人用匕首戳了不下一百刀,所以才留下这样的伤痕!凶手到底和这个少年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连他尸体都要这样糟践? 第二具尸体也在不远处出现了,这具尸体居然也是个少年,他是被一根削尖的竹竿洞穿了他的小腹,再插入树干,将他斜钉在树干之上。从竹竿的枝叶新鲜程度来看是凶手临时削制的,死人的脸绝不会有好看的,这张脸尤其狰狞扭曲,死者表情极其恐怖,他的眼睛试乎还在恐惧地盯着这个穿自己胸膛而过的削尖毛竹,舌头亦吐的老长,脸上表情扭曲充满惊惧之色! 凌飞皱了皱眉头继续向前走去,四处腥臭的污血使他的胃里似乎又隐约又是一阵翻腾毕竟连续看见死人总是令人不快的! 没走多远;眼前又出现了尸体,这次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六具尸体,居然也全是年轻男子的尸体,已经看见八具尸体! 有的是被硬生生扭断脖子,有的是被巨大的掌力震碎头颅。还有的是被匕首胡乱捅死,凌飞发现这几具尸体有些古怪,每具尸体的手脚居然还戴着镣铐。 所以他们跑不快!应该是第一批被凶手追上并杀死的。凌飞还从所有的尸体上发现一个可疑点,他们应该都不会武功是一群普通的少年!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下此毒手? 月光如华洒满山谷, 小溪流水潺潺流过。 深山里那种总带着几分凄凉的静寂,绝不是俗世中人能想得到的。 虽然有风在吹,吹得树叶飕飕的响,但也只不过使得这寂静更添几分萧索之意。 竹屋已在眼前。附近篱笆小园内种植着各类不知名的花草,异香扑鼻。 屋前随意摆放几张竹椅竹凳。竹桌之上甚至摆有一副未完棋局;整间竹屋傍山而建,结构简单而实用,没有多余的和华丽的装饰,无论那里都显现出简单和清爽,更可以看出此地主人必定是个心思淡雅爱好僻静的人士。此处也是个文人雅客最好的隐居地点。 凌飞的手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剑,他清楚越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往往隐藏的杀机便越重!他从来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剑。而不是这里幽雅空灵的美景和表象的安静! 凌飞将沈夫人安置于竹椅之上。上前轻敲竹门。 屋虽然有烛火,但却没人应门。 世上有许多门,每一扇门后隐藏的都是什么? 必须推开了才知道! 门已推开,房间却里面空无一人, 凌飞缓缓踏入房间,迎面药香扑鼻而来,屋内有小火炉子,炉火未熄,药罐内药汤仍在沸腾。 环顾四周,高大药柜塞满房间。无数格子内存放各类药草。数量之多种类之全着实令人眼花! 凌飞正打量屋子四周;突然耳边已有风声,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致命暗器的破空而来。 凌飞剑已出鞘,暗器被激挡而出;钉在墙壁上,居然是四枚毒蛇的毒牙! 天下竟然有人使用这样的暗器! 一声历喝:“偷酒贼,还来做甚么?”伴随声音一个巨大人影凌空扑来,掌风已至!雷霆般有力的掌劲,凌飞并未拔剑;他顺敌人来势避开掌风,剑鞘突点对方穴道。那人影豁然倒地落下!凌飞的点穴功夫和他的剑一般快速且精准无误。 倒地的居然是一个身材肥胖无比的女人,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座肉山! 凌飞谔然。难道平九指居然是个女人? 地上肥胖女子扭过头怒视凌飞。四目相接,凌飞顿时宛如一口吞下无数个大头苍蝇般恶心!连胃都忍不住收缩起来。 天下间居然有如此丑陋女子。那女子满脸坑凹不平,皮肤粗糙且奇黑无比,肥厚的嘴唇大大咧着,露出一口大歪斜的大黄牙!要命的是她偏偏还浓妆艳摸插花摸粉。更加令人惨不忍睹! 凌飞强忍恶心道:“夫人。我不是来偷酒的,我是找平老前辈的!” 那奇丑女子声若打雷骂道:“什么。你居然喊我夫人,姑娘我有这么老吗?” 然而待那奇丑女子看清楚点倒她穴道居然是个年轻男子时。突然面目表情一转,嘿嘿大笑起来。那笑声简直和母猪的吼声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凌飞。要命的是她嘴角居然不自觉地流出口水。顺着她口永远闭不拢黄牙流了出来。更加令人发怵!她眯起牛眼,眼睛如刷子般地将凌飞由头至脚来回刷了数回。故做媚笑道:“你是来找我父亲的吗?” 凌飞故意避开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笑简直比哭还难受:“是!我是来求医。” 奇丑女子裂开嘴里满口黄牙狂笑道:“求医!家父至少十五年没有替人看过病了。天下间没有一个好人值得他医!全天下尽是狼心狗肺的小人” 凌飞耐心道:“无论如何请引见平老前辈一面,我的病人实在无法继续耽搁!” 凭空忽然一阵掌风袭来。却并不是指向凌飞而是卷向地上奇丑女子。 那女子应掌风而起;她的穴道竟然已经冲开。来人竟然可以如此凭空解穴。手段果然了得! 一名目光如鹰般凌厉老者踱步而来道:“老夫寒舍不欢迎任何人,你请回吧!” 那老者身材瘦削骨骼清奇,颌下长须长可及胸。右手正露着四个指头捋着如银般长须。他的右手竟然没有小指头,他必定便是平九指头无疑了。 凌飞铁下心道:“如老先生不救门口病人,我就不走。” 老者怒道:“好大口气,喊你滚就滚,你若继续纠缠老夫我,明日我便搬家,哼,天下之大竟无一处清净之地,到那里都是世俗恶人烦我。” 有种人天生出就是仿佛应当骄傲的,他纵然将傲气藏在心里,他纵觉骄傲不对,也要别人觉得他骄傲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凌飞坚定而肯定道:“那我就誓死跟着您老人家了。如果门口那夫人毒解不了,我也绝不会苟且偷生。” 老者正要发怒,那奇丑女子突然拽住老者袍袖撒娇道:“爹。您就帮他一回吧。” 别的女子撒娇固然可爱之极!然而此女子扭着水桶般肥腰。声似老牛。这般模样撒起娇实在令人呕吐不已! 平九指一楞,当看见女儿那迷离眼神的时候,平九指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大姑。你这么帮他莫非是看上他了吧?老夫一生惟独就你一个女儿;你的心思那里逃的出老夫眼睛!” 平大姑居然也故做羞涩地低下头道:“爹!我怎可能会喜欢他呢!”。两只眼睛却有意地嘌向凌飞。 天下大多数男人都知道,女人说不喜欢你往往就是喜欢,说喜欢反而是不喜欢! 凌飞的脸甚至都要变绿了。任何人遇见这样的事都不知道是到底是哭还是笑好。 平九指怒视女儿恨恨道:“大姑,山谷外那几个年轻人你为何要杀了他们。爹不是已经说过一百次了吗!少惹是非!” 平大姑咬牙道:“天下男人都嫌弃我丑,自小便无男人肯亲近我,见我如见鬼!我辛苦下山硬抓他们来陪我玩。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变了法子想跑。今天晚间有两个竟然挣脱锁链镣铐砸开房门带所有人一起跑了。不巧被我大姑发现。于是干脆给他们一个了断。带头逃跑的那个如此不经打,我一抓便抓死了他,却还不解恨。便捅足了他尸首一百刀!”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心狠手辣女子。言语间杀人竟如杀鸡般轻描淡写!实在匪夷所思。原来凌飞路上所见尸体竟然是大姑虏来的供她消遣的玩偶。他们被如此奇丑女子侮辱真的还不如死的好! 平九指叹道:“老夫愧对苍天。老夫医术独步天下,却治不好自己女儿花痴痼疾。若不是当年魏公公手下赢犬杀死你娘打伤你面部经脉,大姑也不会变的如此丑陋摸样!” 平九指仰天哀叹一口长气,转身仔细打量凌飞起来。半晌之后点头道:“果然一表人才,老夫这辈子亏欠最多便是我的女儿;阁下如果要解那夫人毒,只消娶了我这个女儿白头偕老。老夫便出手相救!”说完便目光如炬紧盯着凌飞! 大姑闻父亲此言亦兴奋的口水滴答。肥胖的脸竟然涨的紫红起来,目光更是如痴如醉起来。 凌飞却斩钉截铁般吐出一个字:“好!” 如果可以解沈夫人毒,救沈小婉逃出淫窝,就是要他的命也无所畏惧! 娶丑女至少比要他的命已远便宜多了! 凌飞早已将他的一切抛与身后,世上若有得到就必定有失去。 人生并不是永远都像想象中那般美好的:生命中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 他已不再计较失去。反而他却觉的自己得到很多! 至少他可以同时令三个女人幸福。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理由! 第九章 要命的喜酒 竹楼已装饰一新,大红灯笼也高高挂起。 门窗上也张贴上了大红喜字,竹屋内燃起了粗壮的大红蜡烛。跳动的火红烛光映红了平大姑的肥脸,她今天用了比平日多数倍的脂粉来涂抹她的脸,还从山谷深处找来最鲜艳的花朵插在耳鬓。她找来粗布条用尽全身力气把肚子和腰上的缀肉勒进去,经过一番折腾她总算勉强对自己有点满意了。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必须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些;虽然镜子里的她还是那么惨不忍睹! 平大姑已经把自己当做全天下最开心的人了,居然有男人肯娶她,而且还是如此气度不凡年轻英俊的男人。 她至少已经连掐疼了自己不下一百次,她一直害怕自己是在做梦。 男人最大的悲哀是“愚蠢”,女人最大的悲哀是“丑陋”。一个丑陋的女人,通常都是个可怜的女人。 平九指亦用他那天下闻名的四个手指头替沈夫人把过了脉! 他确信他完全可以解这个毒,他一直庆幸一件事,他千辛万苦保存的最后一坛醉花村一直安然无恙。 要解沈夫人毒必须用这种绝世名酒做药引,如果没这酒就是华佗转世也无能为力! 平九指悄悄来到竹屋一处隐秘死角,这里便埋藏了他的最重要的宝物,他小心地自泥土中挖出了那个密封严实的坛子。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就象父亲端详自己的才出世孩子般;他的眼里已充满笑意;这坛酒便是令他骄傲一辈子的宝贝,天下除了他平九指再无第二人可以酿出的绝世好酒! 银光一闪 风声已至,剑风,可怕而凌厉的剑风。 平九指凛然;若要偷袭一个武功修为已入化境的老者,并非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平九指左手攻出,右手的拇指和食中两指,已捏住了剑尖。 一股奇异的震动,自剑身上传了过来,震得刺客手腕又酸又麻,长剑再也把握不住。,一只仅有四个指头的手,却比很多五个指头的手灵活和听话的多! 平九指的右手四个指头除了闻名天下的把脉,便是这毕生练就的一抓之功!。 偷袭他的竟然是老鬼;老鬼今天没有喝酒,所以他的醉剑不够快和狠;更为关键是他也不想要平九指的命,他只是想夺取他手中的酒! 对于老鬼这样的嗜酒如命人来说,如果杀了平九指;就意味着世上再也不可能有醉花村了;没有醉花村岂非不是要老鬼自己命一般可惜! 老鬼已涨红了脸,他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剑,居然被一只残废的手如此轻易地捏住!对于他这样以剑成名的高手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老鬼眼巴巴地望着平九指手里的酒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为了偷取到这坛美酒已在翠竹山庄潜伏了数十天,自从喝了赵豪那坛醉花村之后,他便实在无法忍受这个绝世美酒对他的诱惑,前几次强夺不成,还险被平大姑所伤! 如今好容易发现藏酒所在,居然还是无福消受,对于他这样视酒如命的人简直是最大的悲哀。谁让他老鬼是一个不折不扣彻底的老酒鬼! 平九指的武功的确匪夷所思,老鬼也的确低估了他。 平九指仰天大笑道:“如今这最后一坛酒做完药引,还有节余正好给女儿出嫁做花酒!老夫见你实在是爱酒如命之人,便在我女儿今晚大婚之夜赏你一碗酒吃吧。难得老夫数十年来有今天如此雅兴。真是便宜了你”说完,手指一松,剑便脱手而出回到老鬼手里! 老鬼脸一阵红一阵白;居然楞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毕竟靠做贼偷酒抢酒喝也不是件光彩的事;老鬼只得无奈笑道:“那便多谢平老前辈美意!” 竹屋内药香扑鼻;解药已熬制成功! 沈夫人很快便喝下了平九指配置的解药;良久沈夫人忽然发现她的耳朵居然可以听见些许嘈杂的蚊子般的声音,她的眼睛亦可以隐约感觉出光的影子;她内心如久旱的沙漠里突然发现一汪碧水般欣喜;她的泪亦伴随着久别的光明一起流出! 守侯在一旁的凌飞终于露出了笑容,淡淡的仿佛是远在天边的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是如此苦涩和解脱的笑,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沈小婉尽快可以得到这个消息! 他恨不得立刻可以飞到苏州把沈小婉救出苦海。但他现在还不能离开;他必须先和平大姑完婚。 若沈小婉清楚是这样一个结局;上天是不是和她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如果她知道凌飞居然为了救她而娶了这样一个丑女;在她心里将是何滋味? 少女恋春,怨妇恋秋,可是那一种真正深入骨髓的无可奈何的悲哀,却可惜只有一个真正的男人才能了解。 这个人便是凌飞! 这一点是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这种人遭遇到无可奈何的事,岂非总是要比别人多一点。 一个人若用情太专,看来反倒似无情。 入夜时分,吉时已到;门外燃起了爆竹,爆竹声虽不悦耳,但却总是象征着一种不同凡响的喜气。 爆竹声响过后,新人们就开始要拜堂了。 一对大红龙凤花烛燃得正亮。 交杯酒已在眼前;沈夫人和平九指已端正地坐在大厅上座! 平大姑和凌飞也恭恭敬敬地跪在他们面前。平大姑头上蒙着块红巾,什么都看不见。 平大姑知道这一拜下去,她就不再是“平大小姐”。 这一拜下去,平大小姐就变成了凌夫人。 平大姑好像已等得有点着急,忍不住在凌飞耳道:“快拜呀。” 看样子,她已经是全天下最着急把自己嫁出去的新娘。 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害怕凌飞会随时改变自己的主意,若是这样岂非太可怕了! 凌飞却沉稳而微笑地端起了酒杯,他丝毫没有在意他娶的是一个如此丑陋而令人呕吐的女子! 男儿一言既出,便绝不反悔,信用二字在凌飞心目是做人最基本准则! 不需要太多规矩,喝了这杯酒他就天经地义地成了平大姑的丈夫。 老鬼是唯一的客人静坐在一旁,却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哪怕是凌飞娶的是皇帝的女儿,或者就是干脆就是一头真的母猪,他也不会理会。 他关心的只是桌上那半坛酒,天下独一无二的醉花村;就是有几百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把视线从酒坛上移开;他的口水已经不知道干吞了几百遍。 风从窗外吹进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风和月同样冷。 窗外出现了人影;七个蒙面的人影! 窗户也同时被撞开了七个大洞,七个迅速而矫健的影子电般射进屋内。 没有人来得及看清楚他们的样子,沈夫人就已忽然倒在地上,她的胸口已经中了不下几十种暗器,每一样暗器都透着湛蓝的光,血紫黑,她的肌肤亦紫黑。 打在沈夫人身上的八十一支暗器无一不是剧毒暗器,其中任何一样暗器都可以要了沈夫人的命;杀手却一口气把全打在沈夫人身上!心的确够黑,手段也的确毒辣! 一双钢抓闪电般地自一人披风中急抓而出,直袭向凌飞后背,这一抓的速度和力量足够活活把凌飞心脏挖出来。 凌飞剑已出鞘;剑光如惊虹掣电发出;这一击的速度,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今天即使是他大婚之日;他的剑依旧牢牢挂在腰间;这是他唯一最信赖的朋友,即使是睡觉和洗澡,他也绝对不会卸下他的剑;所以他能顺利活到现在! 使钢抓的蒙面人很快中剑便倒下;右手紧紧捂着心口伤势;左手却迅速点向自己几处要穴,止住伤口出血。手法熟练而老道! 凌飞惊异的发现他的剑居然只刺伤了他,并没有要了他的命;这是他出道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对于自己的剑一向非常自信!他认为自己的那一剑绝对有十成把握洞穿他的心脏。却只伤了他的皮肉! 七个人眼中都闪动着一种妖异的光芒,既贪婪,又残醋,更疯狂,似是一群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在那一刻起凌飞终于清楚猜到今天来的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手! 七杀手任何一人的功夫都果然如此了得;七人联手难怪震惊天下! 老鬼却丝毫没有动,他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酒坛子;这个世界上仿佛除了这个酒坛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平九指大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来打搅老夫纳婿。”怒气之下伸手便拍碎一张椅子。 平大姑冲上前紧紧抓住凌飞手臂;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言语之间透露出丝丝真情关切!她已经将凌飞看为自己的男人,天下唯一可以令她幸福的男人! 七人中一褐衣人阴啧啧笑道:“平老匹夫,你竟敢替沈夫人疗毒,也太不将我们七兄弟放在眼里了吧,难道以你的眼力竟然看不出是我们兄弟七人下的毒么?” 平九指哼道:“老夫愿意为谁医治,与你何干?天下谁人不知老夫我脾气,若让老夫看着顺眼便是来一百人,老夫也统统医了。” 褐衣人冷笑道:“沈夫人的命已被人买下,这里还有一人的命也被人买下,”说完阴冷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直盯向凌飞,言下之意那人便是凌飞了! 褐衣人边上紧挨着一个瘦高的青衣人,此人四肢细长,整个人如同树枝般瘦而干瘪,但他的兵器却古怪异常,是一把奇特的怪剑,剑上居然布满倒刺,并且泛着蓝色幽光;是一把毒剑;这样的剑不但含有剧毒;如果刺进人身体定会把内脏肚肠一并拔出,实是可怕之极的武器! 青衣人怪笑道:“新郎官便应该就是那凌飞吧?你不是一直用一百两银子逼我们出现的么?你的方法的确不错,若不是恰好有人用千两黄金买你的命;再过数月,我们弟兄也会免费杀了你。有你作梗让我们弟兄七个少了不知道多少买卖!” 凌飞扶起沈夫人尸身,牙关紧咬青筋暴出,目光之中竟然瞪出虎泪。 他默默伸手轻轻拔出沈夫人身上每一件暗器,每拔出一样手指便抖动不已! 他要将这刻骨仇恨仔细装进自己心中,他的一切希望和努力都在瞬间被击的粉碎! 沈夫人毒才解不久便遭此毒手;真是惨绝人寰。 一旁的老鬼忽然站起身一把捧起那坛醉花村;仰头狂饮起来,直至最后一滴也被他舔了干净。才美美长吁一口酒气,眉目之间表情简直比神仙还舒服惬意,就象几十年未碰过女人的老男人终于有美女缠绵了一晚般的惬意! 他眼里已有醉意;脚步也已经踉跄。 老鬼喃喃自语道:“老鬼有幸喝到这坛好酒,便是要了我的命也认了。” 说完一把抓起桌边的长剑;微微笑道:“今天老鬼便要看看所谓七杀手到底是什么货色!” 凌飞轻轻放下沈夫人尸身,缓缓地站起身,面目之间流露出可怕神情一字一字道:“既然有人买下我的命便来取吧。” 七杀手早已列好阵势,七个人悄悄地占据了竹屋内每一处有利地形,他们互相之间已经默契到了如同一个人般,不用任何的语言和指挥他们就可以随时发出天下最可怕的袭击;在他们眼里这四个人已经是必死无疑! 凌飞手指已稳定地握住剑柄,他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平稳;他的全身肌肉已经进入最灵敏的状态; 他从头到脚都变成了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一只吃人的豹子!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三百四十五天另二十个时辰;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们的肉来! 老鬼的醉眼斜斜地吊着;他歪歪斜斜地逼近七杀手; 他已经醉了,一个醉了的老鬼将是天下最可怕的剑客; 一条蛇皮软鞭也呼啸着卷向平九指颈脖; 平九指一声怒喝,倒吸一口气身子竟然凭空拔起!旋转飞腾然后落下,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用他那四指抓住了鞭梢;双手震臂一挥活活把长鞭主人揪飞了过来! 长鞭蒙面人失去了距离优势顿时茫然失措;平九指四指弯起如抓狠狠抓进长鞭大汉脖子;用力一扯便活活抓碎了他的咽喉! 青衣蒙面人喝声中,他掌中的奇形毒剑已化为闪电,向凌飞咽喉刺出。 灰衫大汉的一对地滚双刀在刹那旋风般砍向凌飞双腿;一刀比一刀危险,一刀比一刀要命,一刀比一刀狠! 更可怕的是紫衫蒙面人发射的一蓬蓝色光芒正偷偷袭向凌飞胸腹!天下可以一次发射如此多暗器的人绝不超过六个;天下可以可以躲过这些暗器的人最多三十六人;凌飞的轻功身法并不出色;所以他绝对不在这三十六人之中;躲不过就得死! 三样兵刃形状固已怪异,招式更是奇诡怪异无涛,而且彼此之间,配合佳妙,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施出似的,天底下应该没有人躲的过这样的袭击! 凌飞的上中下三路都被天下最可怕的杀手联手攻击。 没有风,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 但凌飞没有死;他的剑准确地刺进瘦高手长的蒙面人心口;绝不偏也绝不歪地刺中他的心脏。 但青衣蒙面人的毒剑并没有刺中凌飞;只差那一点点的距离;要命的一点点距离。在用剑上凌飞永远是更胜一筹;天下绝没有人比凌飞更懂得该如何运用手中的剑! 就因为这一点点距离;凌飞可以活下来,青衣蒙面人就得死! 老鬼的剑也在也刹那出鞘; 双刀蒙面人的刀锋没有砍上任何人的腿;因为双刀的主人双手已被老鬼齐刷刷地削断;断了的手是无法继续用刀的! 老鬼的剑最擅长的便是保护一个人的安全; 凌飞同时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凌空跃起;替他挡住所有飞来的剧毒暗器。 所有暗器一个不剩全都钉在平大姑的身体里; 平大姑的毒牙镖也在半空中脱手飞射而出;四颗淬有剧毒的蛇牙也近距离射中紫衫蒙面人! 这便是以牙还牙! 紫衫蒙面人惊愕地毒发身亡倒地;他犯了致命错误;他将全部精力放在凌飞身上却忽视了凌飞身边的平大姑!他更没想到平大姑竟然也可以发出如此卑鄙隐蔽的毒牙镖; 但平大姑是笑着倒下的;因为她看见凌飞那关切悲伤的眼神, 她终于第一次看见天下居然有个男人会如此关心地看着她; 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男人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妻子那样关怀担心的眼神; 凌飞稳稳地扶住了她; 平大姑的嘴角已流出碧绿的毒血;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最后挤出几个字;“能死在你,,怀里真,,,好!”直到死去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满足而骄傲的笑! 对她而言,能得到一个男人发至内心的关心和在意就已经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更令她安心的是他死在自己喜欢男人的怀里; 有什么理由不可以笑着离去。 七杀手也突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的寒意; 老六中剑受伤;老五的手掌被老鬼削断已是废人;老二被抓烂了咽喉;老四中毒镖而死;老三已被凌飞一剑洞穿心脏死在地上, 老三的眼睛至今仍睁的大大圆圆的,他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快的剑;更不相信有人可以躲过如此精确致命的攻击! 死亡对于七杀手而言几乎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笑话;但这几个却真真切切地死了! 现在七杀手唯一还活的好好的便是门口一直未动身形的褐衣人; 褐衣人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是一柄简简单单的腰带软剑;剑非常细也非常窄;这把剑看上去就象一条蛇;一条吐着毒信的蛇! 这种剑攻击起来会让你完全无法判断剑的走势和去向;也令你无法有效地防御和抵抗;谁可以准确判断出一条毒蛇瞬间攻击的方位和角度?不能!这把剑其实就是一条活着的蛇;要人命的蛇剑! 毫无疑问褐衣人才是七杀手中最可怕的人物; 他亦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难以应付; 他也认为自己实在是低估他的武功, 但此时此刻最可怕敌人的依旧是七杀手; 因为他知道随时随地清醒地判断局势;并随时改变对策战术。 有头脑的敌人的才是最可怕的! 平九指抬头看见褐衣人的细窄软剑;突然醒悟暴怒道;“你是秦玄风;我该早猜到是你!” 褐衣人阴笑着取下面巾;面巾下是一张讥讽的面孔, 褐衣人道“哼哼,没想到你老人家还记得我!” 平九指恨声道;“你当年率魏东贤手下鹰犬;杀我夫人;重伤我女儿;夺走我的藏酒;焚毁我的产业房屋;如此深仇大恨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只可惜老夫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若不然第一个便取你狗命!” 秦玄风哼道;“想取我性命真是天大笑话;老夫历来只取人性命而不是来送命的!” 平九指悲切地托起地上大姑的尸首;轻轻地替她抚上未闭的双眼,并将她放在案台上;这才转过身步步逼近秦玄风; 平九指忽而身形暴涨双臂张开;真气狂舞袍袖鼓动;九个指头顿时化做九只利抓;径直向秦玄风抓去! 他要的不是秦玄风眼睛;他要的是他的命!这一抓已经凝聚了平九指一辈子的恨和怒气! 他已全然不顾自己胸腹要害暴露于敌人;完全是彻底放弃防守的全力进攻; 他已无所畏惧死亡; 面对这样的敌人最好的方式除了进攻便还是进攻! 老鬼都被这一抓之怒惊呆了;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秦玄风一声暴喝!软剑舞起;剑锋简直比毒蛇吐信还快还灵敏; 平九指的右手居然被蛇般的软剑缠住;但他的左手五指却狠狠地挖进秦玄风肩膀里; 肩膀不是要害;秦玄风没有在意; 秦玄风软剑一吐一紧;竟然活生生把平九指一只手臂沿肩膀齐刷刷砍下! 平九指咬牙奋力一抓;竟硬生生把秦玄风肩膀上肉活抓一快下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秦玄风半边身体顿时也鲜血淋漓! 平九指力竭倒地;气喘不已!这一击已经耗尽他的全部力量;他毕竟已是个七旬老人! 平九指凝望着大红蜡烛和墙上鲜艳的大红喜字哑然长叹道;“老夫知道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天下之大却无容我父女之所;大姑为父不会令你寂寞;定会陪你一同前往极乐!” 言毕,双眼含怒火充满杀气怒视众人;抚着断臂伤口缓缓站起身; 他的满头银须白发因恨而不住抖动,银须上也沾满鲜血; 老人一张苍白麻木的脸,此刻竟已涨红,嘴角的肌肉也已开始发抖,那双空虚的眼睛里,更充满了悲愤之色,竟似乎有一种可怕的火焰,那模样表情实在令人恐怖不已! 平九指转身自药架后取出一只古怪的泥巴坛子,一个绝不是装酒的泥坛子; 老鬼的鼻子历来很好用;他已清晰地闻见这个坛子里散发出的硫磺火石气息! 平九指狂笑着单手托起坛子伸向大红蜡烛;将坛子下的一个古怪绳子点燃; 丝丝火焰飞快地吞噬着绳子缩进坛子里! 一刹那! 老鬼几乎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窗户撞出一个大洞; 同时也一把凌飞甩出这个大洞;自己紧跟着也窜了出去! 一气动作全在电闪雷鸣般呵成。 哪怕是迟疑一个眨眼;屋子里便要多两个死人;两具绝对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死人!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 烟火四散,烟尘卷起,地动山摇,乱石、断板、砂土、木叶,四下飞激,一般硝火气,也瞬即弥漫了整个山谷,! 整个竹楼瞬间垮塌了;所有屋子内的一切都化为灰迹。 寂静的山谷里亦久久回荡这一声巨响,经久不息! 夜幕下的寒气凝重;雾气更盛; 漆黑的夜色已把所有的一切笼罩;这里再无一丝光芒! 黑色的山林一片寂静! 凌飞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老鬼答道;“我欠你家人情,你若不娶平大姑,我便喝不着酒,喝不着酒就便是要我的命!” 凌飞道;“我们曾是对手!” 老鬼笑道;“现在我们却是朋友了。” 交朋友并不一定要交能够互相利用的人。 不是仇人,就是朋友。 我若杀不了你,就交你这个朋友。 第十章 不得不救的人 千里之外; 苏州天无阁! 蓝的天,洁白的云,阳光刚刚升起,照在红的花,绿的叶子上,叶子上还带着晶莹、透明的新鲜露珠。 微风轻舞,空气中都充满了春天才特有的生命气息, 春日里的阳光总是很温暖很令人舒适的, 胖掌柜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天气; 在充满丁香花香的院子中有一片很大的草地; 碧绿的草地里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 桌子上有一壶才沏好的最上等的碧螺春;还有一碟炒的很香的南瓜子; 桌子边上还有一张非常宽大舒适铺着厚厚软褥的摇椅; 胖掌柜身子已经深深陷进这个柔软的椅子里;悠闲地摇着惬意地嗑着瓜子, 他甚至认为连吐瓜子皮都是件很累的事; 他脑袋里却想着有件比吃瓜子还累的事; 因为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万两金子;一万两不折不扣的金子,一两不多也一两不少; 足足用了八个壮汉才把这四大箱金子抬进来吃力地摆在院子里,并且一字排开放在了他的面前! 世上如果有一个人突然检到一大锭金子;一定马上会去想怎么去花光它,怎么样才花的痛快和舒服! 胖掌柜却想的是怎么才能不收下这一万两金子; 送这些金子的是个中年商人;一个很皮肤白净也很细润的中年人;从他的微微发福的肚子和剪裁得当考究的衣服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很会保养并且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中年人并没有站在胖掌柜面前;而是跪在胖掌柜面前;因为胖掌柜已经三天没有搭理他;也绝对不肯收下这一万两金子; 送金子的中年人叫朱贵,富贵的贵;他的人也和他的名字一样富贵; 现在他却把大半辈子几乎全部的财产拿来送给眼前这个胖子; 他只希望胖掌柜帮他做一件事;救一个人并杀一个人! 救一个在他心中远比一万两黄金更重要的人,他要救的是他的女儿! 而朱贵要杀的人竟然是当今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魏公公! 如果胖掌柜不答应;他就是跪到死也绝对不会站起来。 一万两金子足够买下几百条人的命;也足够救几百条人的命! 但即使朱贵把膝盖跪烂,胖掌柜也不敢收下这些金子! 因为胖掌柜还看见了五个人; 朱贵身后一起陪他同时跪下的五个人! 一个很瘦小的老人;腰里别着一个大烟锅,一个由精钢制成的烟锅! 这个烟锅并不是用来抽大烟的,而是用来点穴的; 江湖上对于穴道和点穴手法研究达到颠峰的只有一人,便是霍无影! 他的点穴手法实在快到也只有无影来形容了。 还有一对夫妇;也紧紧跟着跪在朱贵身后; 他们两夫妻的头埋的很低几乎要贴着地面了; 但胖掌柜根本不需要看他们脸;光看他们的打扮和兵器就已经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便是江湖上闻名的雌雄大盗;燕飞云和穆双双;江湖称呼他们夫妻为怪盗双飞燕! 他们腰上缠绕的兵器是一对三指飞抓, 凭借这对飞爪他们两人可以轻易登上任何高阁;飞上任何常人难以到达的地方! 这对飞爪还可以很轻松准确地爪瞎你的眼睛;或者掐住你的脖子! 如果看见这两夫妻躲远点的好;他们不但可以神鬼不知地偷光你的全部财产,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偷走你的命! 有一个年轻的少年却是半跪在朱贵身后; 他的另外一条腿倔强地半站着;打死也不肯双膝着地! 胖掌柜从这个年轻人表情中仿佛看见了凌飞的影子;一样的孤傲;一样的充满生气和热情! 少年满脸尽是屈辱的表情,试乎憋了一肚子火气;他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要如此低声下气求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胖子!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胖胖的掌柜; 胖掌柜却认识他;他是朱贵的儿子,叫朱候! 他背上背着的铁胎牛筋弓;是他师傅纵横天下,名震大漠的兵器! 现在却送给了这个少年;因为这个少年已经得到了他师傅的全部真传; 他师傅一辈子也只有他这一个弟子。 他师傅并不是别人;而是大漠中蒙古族第一射手拖尔丹! 当年大漠契丹和蒙古族的那场恶战,拖尔丹曾经一箭射中五百步远契丹将军的咽喉; 那一仗他的三百二十三百支雕翎箭就射杀了三百二十三百条契丹好汉的性命! 也只有朱贵这样的豪富人家才可能把儿子送去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漠学习箭术! 也只有朱贵这样的有钱人家才有可能请到拖尔丹做师傅! 据说朱候的箭已经练到比他师傅射的还远还准确! 最边上跪下的人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仆人打扮的中年人; 他穿了一身连佣人都嫌弃的粗布衣裳;又旧又破却很干净; 他的表情很虔诚;眼神也很平和,身上没有任何的兵器;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只会干下等粗活的佣人! 他整个人已经普通到了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胖掌柜心里却最清楚他是谁; 一个不起眼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人物;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忽视他;他才有机会发出致命的可怕一击! 他是一代匪头,丁远啸; 当年他纵横江湖率领江南第一大帮派邪狼帮!把江南一带所有的豪富人家洗劫一空;他的当年劫来的财富甚至可以和官府抗横! 然而在他三十五岁那年他却突然无端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邪狼帮所有人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一般! 他最擅长的便是他翻云铁砂掌;和一身自小苦练的横练铁布衫童子功! 他当年抢劫来的民间美女不计其数;但他却一个也不享用;全分送给手下。因为他清楚他之所以可以活到现在;靠的便是一身钢筋铁骨,他必须维护自己童子之功! 以他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包括对自己严格管束;实在也令江湖里很多人佩服! 而他刻苦所练成的铁掌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人说他的铁掌甚至真的比铁还硬! 有人也曾经看见他一掌便拍碎了张知府门前的大石狮子! 如今这号人物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而且甘心做人家仆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胖掌柜苦笑着对自己说,天下若有这五个人在身边;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必定是件非常非常棘手和为难的事情! 自己又怎么敢收这些金子;如果收下了说不定连自己的老命都搭了进去! 胖掌柜清楚一件事; 朱贵的女儿朱倩倩是位色可倾城的绝色女子; 朱倩倩自小便无比精通琴棋诗书画;是个不但美丽而且多才的女子! 而想娶他女儿做老婆的人据说已经从城里排到了城外! 据说有位公子在庙里偶然遇见上香的朱倩倩;便顿时害上了相思病; 那年寒冷的冬天夜里;这个公子为了再见上朱倩倩芳容一面;居然活活冻死在了朱府后面的小胡同里! 胖掌柜还清楚一件事; 朱贵的女儿并不是失踪; 而是被当今朝廷红人魏公公派人硬抢了去准备献给皇上做礼物, 朱倩倩的母亲叶白凤只因对前来索取女儿的太监说了一个”不“字;便被魏公公手下大军拖出去斩了首! 如果朱倩倩不依从;魏公公手下大军便要血洗朱府! 朱倩倩为了全府上下两百一十二条人命;屈辱地随魏公公大军而去! 魏公公的如今势力就是放眼全江湖;也难以找到可以和他抗衡的力量; 他身边亲信有无数是当今世上武功登峰造极的高人; 魏公公旗下养有三千剽悍无比的铁骑禁卫军; 他的贴身护卫营里还有五百名视死如归的勇士!是从全国各地各个兵营精心挑选出来。 他们日日接受魔鬼般的训练;个个身怀绝技;是万里挑一世上最好的护卫;并且无比忠心!只听从魏公公一人调遣! 护卫营任何一个人就是刀砍到眉毛上都绝对不会眨一下眼! 朝廷人都心里清楚;若要刺杀当今皇上都绝对比刺杀魏公公容易的多! 要想和这样一位人物为敌!不是找死是什么? 胖掌柜一直认为自己是聪明绝顶的人;他也还想多活几年; 他心里认为就算是他敢把魏公公名字写上生死簿;说不定死更快的倒是他! 一个赔本和赔性命的买卖他是绝不敢接的! 但现在突然有个人居然捧着他的生死簿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且簿子第三十页上已经清晰地写下了斗大的三个字“魏东贤” 一张他非常熟悉英俊的脸;一双坚毅明亮而执着的眼睛正静静盯着他; 虽然有些落拓、憔翠,但他的神采看来却仍然是那么潇洒,目光也亮得像是秋夜的寒星。 斗笠下那露出微微胡子拉查发青的下巴;黑色披风下如花岗岩般刚硬瘦削的身板; 还有腰上那把薄而锋利的黑色的长剑; 他正是凌飞! 凌飞一字一字道;“魏公公必须死;” 胖掌柜又伸出他那胖指头开始挠头;直挠得头发都散乱开方才罢手; 胖掌柜无奈摇摇头道;“天下想杀杀魏公公的何止千万;多年来有谁成功过?就连接近他都是难于上青天;况且杀人只要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可以杀—个,救人却得要花很多心血,费很多精神。”” 凌飞道;“不只是要杀魏公公;而且要救的人不是一个;是两个,沈小婉也落入他手里!” 胖掌柜惊叹道;“原来你的消息已经比我还灵通了;我的飞鸽只告诉我最近魏公公大肆在全国搜罗最美的女子;却不知道沈小婉也被他们掳去。” 凌飞道;“我毕竟是迟来一步;我救不了沈夫人;却连小婉也失去;玉春楼内老鸠婆亲口告诉我;红袖已被大内魏公公用官银五千两买去;若不交人玉春楼将玉石俱焚;天下没有人敢违抗朝廷;更没人敢与魏公公作对;就是魏公公不花一两银子;玉春楼也绝不敢留下沈小婉!” 凌飞紧紧握起拳头道;“我一直怀疑杀害沈府的幕后主谋便是魏公公!沈小婉,沈夫人和我的行踪也一直暗中被监视,我甚至怀疑七杀手也是他的手下!因为平九指认出了七杀手的里秦玄风曾经是魏公公党羽” 胖掌柜疑道;“秦玄风,居然就是七杀手之一!” 凌飞道;“不错” 胖掌柜道;“此人行踪异常隐秘;早年曾是大内锦衣卫总管;自从当年他误入大内议政厅被皇上逐出皇宫;江湖上便再无他的消息!“ 胖掌柜终于肯站起身来背过手踱步道“数十年来唯一能从七杀手手里有命活着回来便只有你了;这七人的兵器是不是一把软剑,一把奇怪的西域毒剑;一对地滚烫金双刀和奇门三指钢爪;一支蛇鳞长鞭;还有一些鬼都难避开的独门暗器” 凌飞道;“不错!这七人的兵器已经被你说的如亲眼看见一般!” 胖掌柜道;”其实我应该想到;当年和秦玄风一并失踪并离开皇宫的还有六人。他们前身都是大内锦衣卫里的顶尖高手。他们的趁手兵刃我至今记得” 胖掌柜笑道;“若不是你活着告诉我这些;七杀手的身份永远便是个谜!” 胖掌柜吸了一口茶道;“要杀魏公公你可知道多难;他身边武功远在七杀手之上的人有多少?七杀手的武功在魏公公眼里不过是一群普通的看门狗和随时可以牺牲的狗屁打手;我们若要完成这个任务估计得死很多人。“ 凌飞道;“即便是死;那又如何,” 胖掌柜忽然笑道;“若是死;便一起赔上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命好了!” 因为凌飞是胖掌柜的朋友; 假如你曾经认为一个人是你的朋友,那么这人就永远都是。 如果朋友死心塌地要做一件事;那么你也最好也死心塌地帮他做这件事! 胖掌柜朋友本就不多;但身边可以算做是他朋友的;都是值得他去拼命的! 朱贵已经激动的泪水满面头如倒蒜;(奇*书*网-整*理*提*供) 胖掌柜肯松口帮他救女儿;便是天大的幸事! 第十一章 挡路者死 昏沉沉的黑暗中; 没有一点光;喧闹中又似乎非常宁静; 仿佛是在大海里的小船中; 随波浪无尽的晃动;没有一丝塌实的依靠;就这么漂着, 一片迷迷蒙蒙的灰白色,让你只能看到见一点迷迷蒙蒙的影子; 难道是在梦中吗?沈小婉仿佛真的做了一场梦,一场真实而又虚幻的梦! 她缓缓的睁开双眼; 这里是那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任何一个比她先醒过来的女子都会这样惊疑地问自己,这里不是一个房间,却又象是一个房间,这里很大也很宽敞,地上满满铺着厚实而豪华的波斯羊毛地毯。 房间却没有一件家具;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 四周都是白色的布幔;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个屋子在不停地左右摇晃颠簸着! 天下难道会有一个会动的屋子吗? 绝不可能! 沈小婉的眼睛终于渐渐适应这个环境,她看见周围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子,她想喊叫却发现自己只可以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她的嘴巴和其他女子一样都被紧紧地用丝巾塞住,她想活动下酥软麻木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被反绑着。 沈小婉头很痛好象裂开了般的痛; 她甚至都已记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隐约只记得,一些迷绕的烟雾,一张很有钱很阔气的中年人狡默的笑脸。 只记得那杯鲜红的葡萄汁酿制的美酒! 沈小婉终于想起;对!便是喝完这杯酒后她便出现在了这里! 酒里下有蒙汗药! 沈小婉惨然,为什么不是一杯毒酒;如果死了对自己是不是更好的解脱! 母亲现在在那里?凌飞又在那里?母亲的毒还有三天便要发作了!凌飞究竟能不能找到平九指?平九指又能解娘的毒么? 沈小婉心里乱的已经比一团麻还糟,她已经无法继续牵挂猜测下去了,她的头实在已经痛不容她思考任何问题。 终于沈小婉在屋子四周发现一些小孔,那应该是为了透气而设计的小孔。 她努力翻身爬过去,用力向小孔外望去; 她这才知道,这里根本不算是一间屋子; 而是一辆巨大的马车,一辆足足有十五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巨大马车! 她们所有人都困在这个马车里; 天下居然有如此巨大的马车,真是令人叹服! 前后望去更令沈小婉吃惊的是,这样的马车不只她这一辆,而足足有十辆,所有的巨大马车正整齐而快速地向前飞奔着! 透过小孔还可以看见马车周围尽是一些奇怪的人,和一些奇怪的马! 车外每个人都穿着精钢制成的闪亮的金属盔甲; 连鼻子嘴巴都躲藏在金属的面具后面,只露出黑闪闪的眼睛! 他们的肩上都扛着巨大粗壮的长戟,腰上都挂着巨大而锋利的长剑,手里都拿着宽大而结实的盾牌,就连马匹也只仅仅露出眼睛,其他地方都罩着厚重的铠甲! 每隔数十人便有一名头顶红缨的银甲骑兵,正挥着长剑有序地指挥着所有人和马匹! 如此庞大而壮观的队伍,居然除了马蹄车轮声便再无其他声音,绝没有人聊天和说话! 所有的骑兵都和他们戴的金属面具一般冰冷而无情! 车队的最前方是一排巨大的旗杆,上面挑着的黑色绣着金色番龙大旗! 旗子上面一个烫金的大字“韩”正随风傲气地招展着! 好象在告诉路旁世人它主人高贵的身份。 大旗下有一匹黑色的大马,一匹毛色黝黑通体油光发亮的骏马;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军正骑在黑色骏马之上,将军的战袍也是猩红色的,每一寸战袍上都仿佛已染遍了仇敌的新血。 这名将军还不算老,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也很有霸气; 他的一切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正在当年,他也从来不服自己老;他依旧可以满足他后帐内七个年轻而貌美的妻妾,依旧可以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战马! 他是朝廷最有威望的兵部韩大将军字潜龙,也是魏公公最亲信的朋友和死党之一! 韩大将军正奉朝廷魏公公命令押运五十名江南一带掳来的美女进京。 韩大将军对自己跨下的这匹黑色骏马很满意,这匹马是波斯人赠送;世上最优秀最纯种的波斯宝马! 已经连续十多天的奔波,这匹马的体力和耐力偶没有丝毫的减退,依旧精神抖擞精力旺盛;整个朝廷一共才三匹这样的马,而韩大将军跨下这匹是三匹马里最好的一匹,这匹马是魏公公赠送的! 魏公公非常懂得笼络人心之术,也知道投其所好; 韩将军生平最爱三样东西, 第一是马,越名贵稀罕的马他越喜欢,骑越好的马便越能体现他的身份和地位。 第二便是军权,多年来在魏公公暗中帮助下;韩大将军已经掌握了朝内最精锐的军队号令权。 第三是刀术,韩将军掌中的重六十三斤的五龙吞云刀已练的炉火纯青,至今有二十八年火候;而他如今的朝廷地位和军权便是完全依靠手中这口刀硬生生拼杀而来的!如今虽然锦衣玉食的生活令他略微发福,但他的刀依旧未曾放下,每日至少苦练六个时辰! 韩大将军对这支自己的亲手训练出来的骑兵也很满意; 这是一支朝廷内最好的骑军,是一支随时保持高度警戒军纪严明的军队! 一个人若是可以指挥一支朝廷最优秀的骑军总是令人骄傲的! 但韩将军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押送这些柔弱女子需要动用如此规模的重装骑兵! 黄昏将近,西风渐紧,落叶纷飞,天地间说不出的苍凉。 一队人马这时候正在黄土大道的尽头之上。 峡谷下把守了一大群人; 一匹健马,三十七个人,斜阳从天边斜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长长地印在地上, 很明显是一群愤怒的人,他们都拿着刀。 骑在健马上的明显便是他们的头领; 马是枣红马,枣红马上是个红脸大汉;一个肌肉筋骨都很结实的皮肤黝黑的壮汉;他的手臂肌肉鼓起青筋暴起;粗壮的手里是一把重七十斤的长柄九环大砍刀;一把可以轻轻松松砍下敌人脑袋的锋利大砍刀! 红脸大汉身后是三十六个衣服装扮各异的江湖草莽;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各色兵刃,一个个面目狰狞带杀气恶狠狠地盯着这支滚滚前来的车队; 这三十七个人是奉寨主命令来救人的,车队里关押了他们寨子夫人的亲妹妹,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侯了一整天;朝廷的车队若要北上,这里是唯一的通道! 他们每一个人大鱼大肉都吃的很饱,酒也喝的很痛快,必须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杀人! 假若救不了车里的女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面目回山寨,就是回到山寨,山寨主人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峡谷已到眼前,所有人围了上前。 车队停止了前进; 韩大将军右手高高举起,所有的人马便立刻站在原地; 两翼的骑兵立刻随分队骑兵长手势做出防御阵型;长戟立刻向前斜出随时准备出击! 所有的骑兵和马匹都整齐而静静地等待着; 一阵狂风风吹过的时候,死灰色的迷雾已迷漫了大地。 天也是死灰色的。 耳边除了风声和猎猎做响的黑色大旗;便再无半点声音。 只有这支训练严格的军队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峡谷下那红脸大汉用力抖动手里大刀;大刀上铁环互相撞击叮当做响; 红脸大汉扯着喉咙大声喝道:“俺是黑风寨二当家;人称无敌斩鬼刀郝九阳;留下我嫂子的妹子;便放过你们这帮鸟人!” 红脸大汉的嗓门简直比雷公还粗! 在平时若喊出他的名号便可足够吓退很多人; 但今天没有丝毫作用,他面前是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 大将军冷哼一声;他根本不屑回答;对于这样的乌合之众他根本无须多费口舌! 大将军右手遥点五名骑兵;五指向前一挥; 五名骑兵得令大将军手势整齐地离开队伍;同时抽出巨型长剑驱马冲上前! 大将军继续向前方轻轻挥手;车队继续向前滚动起来; 他心里清楚的很;有这五名骑兵便已经足够应付眼前局面; 对将军而言,抓紧一切时间赶回京城复命才是关键,绝没有必要为这几个蟊贼耽误行程! 五名骑兵挥舞长剑狂风卷落叶般地扫向人群,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哀嚎惨叫不断,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的住一招半式! 无敌斩鬼刀郝九阳大喝一声,九环刀横扫而出。 刀风虎虎,刀环相击,声势果然惊人。 但他只使出了这一刀。 刀声和着风声狠命砍在冲在最前那名骑兵的脑袋上,刀口甚至都蹦出了火星,刀刃也砍出了缺口!但那骑兵的脑袋依旧好好地长在肩膀上。 郝九阳惊的眼珠都要掉了出来,他那里知道这些骑兵所穿带的头盔和身上钢甲都是大内工匠特制,绝对不是一般刀剑可以砍开的! 还不到一个照面郝九阳连人带马都被骑兵的巨剑劈成了两截,他的九环大刀也他人一样被劈成两段! 半柱香时间; 黄土大道边已经堆起三十七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尸首;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脑袋! 当最后一名敌人被杀死倒下的时候五名骑兵便悄悄追上车队;继续随车队前行,仿佛前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小婉透过小孔清楚地看见这五名骑兵长剑上滴答的鲜血,和盔甲盾牌上的沾着的死人的毛发碎肉! 她顿时绝望地抽泣起来; 她相信世上应该再无任何人有任何力量可以进攻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也绝对没有人可以把她们救出这个马车! 第十二章 舒适的牢笼 正午;晴朗的天,碧空如洗, 京城繁华大街; 大街上车水马龙;来往人流着川流不息互相拥挤着; 每个角落都是人声鼎沸;商贩的大声吆喝声搀杂着鸡鸣狗叫喧闹不已! 大街两边商贩摊子紧紧挨着互相争枪着地盘,以至宽阔的大道中可以供人行之地越来越窄! 只有京城才有如此繁华景象;是不是在天子脚下经商;发财也要容易的多? 尘土飞扬;马蹄连连! 闹市中忽然闯出十几骑全副武装骑高头大马兵士;挥舞着皮鞭大声呐喊道;“朝廷韩大将军回京;闲杂人等闪开!挡路者格杀勿论!” 十几骑人马横冲直撞于大街正中,一个个张牙舞爪挥舞手中甩着长而带刺的皮鞭;见人便恨恨抽打;无数人被抽打的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马蹄亦前后狂踢不已;无数摊贩被马蹄踢翻并且被踏的稀烂! 所有行人及商贩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货物;惊惶地挣扎着逃向道路两旁贴墙而立;只有那里才可以躲避开狠毒的皮鞭! 不消半个时辰;这条大街就变得空旷而宽敞;所有的人和商贩走卒顿时消失大半;来不及逃避的路人一个个瑟缩着跪在墙角;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车队还未至; 官府小吏率领一大群下人;用笤帚将大街打扫的干干净净;并且洒上水防止灰尘飘起! 长街尽头;旌旗飘扬; 韩大将军慢慢地信马率队而来; 他身后便是那威风凛凛的铁骑,宽阔的大街空荡荡地,如此整齐雄伟马蹄声听来,更加惊人。 十辆马车耗时六天;已安全和快速地到达京城! 韩大将军傲然地望着长街两旁跪趴着的百姓;嘴角流露出不屑的冷笑。 韩大将军,历来嚣张自负,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朝中文武百官,见了他尚且不敢大声说话,他手握兵权,手下猛将如云,一向横行无忌,若真是他盛怒之下,只怕会将整条街尽皆拆平,在这条街上的人,都得倒霉! 长街不远处魏公公豪华宫殿就在眼前; 魏公公派来的手下接风人马也已在宫门口恭候多时; 韩大将军自总管太监手里接过金碗盛的接风美酒,大口干完手臂一挥抹抹嘴道;“火速进宫;安顿美女;觐见魏公公!” 无数太监得令扛着巨大棍棒上前;将棍棒从马车底部特制圆孔穿过,数十人一起用力竟然将马车车厢凭空稳稳抬起!地上便只剩四个轱辘;城墙上的太监用特制绞盘圆轮把车厢顶盖连同车厢四壁吊起; 如此一来每一辆马车都瞬间变成一个十六人抬着的巨大撵子!沈小婉和马车内其他女子便一同坐在这十个巨大撵子上被抬着进了宫去! 抬撵子的所有人,身材极矮,肩极宽,看起来就像是方的。他们的两条腿奔跑如凤,上半身却纹凤不动,沈小婉端坐在上面,就好像坐在地面上的房间里,非常的稳当舒适,这些人仿佛是生来便是为了抬轿子。 深深的行宫内院; 宫门一重又一重;穿过无数高大城墙胡同; 沈小婉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宫殿;却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 绝大多数女子都忍不住恐惧地抽泣起来;是恐惧也是害怕; 然而等待她们的不是皮鞭和毒打;却是满桌美味佳瑶! 这里是一处宽大气派的大殿;大殿中间甚至建有一个大水池子! 水池两旁摆着两排黑漆案几;上面堆满了果蔬美酒;还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菜肴; 白扒鱼唇,红烧鲨鱼皮,片皮乳猪,山珍刺五加,清炸鹌鹑,红烧赤贝,,,,, 全套粉彩万寿餐具,配以银器,富贵华丽至极! 唯一不相符合的便是大殿两侧及门口那身着甲胄;手持利剑虎视耽耽的卫兵! 她们仍在严密的看守之下! 沈小婉和所有女子的手脚已被兵士解开;嘴巴也可以自由说话了! 但所有女子都立刻大声哭泣;根本无人有心思去享用那桌上美味! 惟独沈小婉没有哭;她已迫不及待地坐上桌子狼吞虎咽起来;她所经历过的磨难已经远比其他女子多的多!对于生死沈小婉也早已看透;既然肚子饿了为什么不好好吃一顿?就算是死了也是饱死鬼! 大殿的偏厅有很多房间;这里没有卫兵看守; 每个房间里都面都有很精致的并且泛着香味的红木雕花大床! 每一张床上铺好了干净而华丽的被褥;是一张很柔软、很舒服、还挂着流苏锦帐的大床。 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的,光滑、崭新,绣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绣得那么精细,那么生动。 沈小婉便第一个找到这里并钻进柔软舒适的被窝;她很快便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甜;毕竟这里比颠簸的马车要睡的舒服多了; 沈小婉已经六天六夜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既然有床为什么不美美睡上一觉? 当沈小婉再次睁开双眼;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睡的很舒服;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看见了凌飞和母亲。甚至还看见了爹; 沈小婉实在不愿意从梦里醒来;现实毕竟比梦里的世界残酷的多! 沈小婉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眼前逐渐清晰; 屋子的桌子上居然摆满了各色精致点心;有牛舌饼;鳳梨酥,枸杞马蹄榚,凤凰酥饼;居然都是寻常人家过年都难以吃到的东西! 床头还摆放了一套干净洁白的衣裙, 桌子上点心底下还押着一张纸,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后厅可以洗澡;水是热的! 沈小婉眼睛几乎都瞪圆了;究竟是什么人想的如此周到? 沈小婉很快便吃完了点心;很快她便找到一扇门! 推开门屋子后果然还有一个厅; 这里面居然有一个大池子;一个盛满热水并且洒满玫瑰花瓣的大水池子,水池正冒着诱人的热气; 沈小婉想都没想;便轻轻脱去身上这件奔波数日污秽不堪的丝裙;光着身子赤着脚便走进池子里。 有什么比在数日车马劳累后洗个热水澡更惬意的事,她整个人都似已溶化在水里; 水池里沈小婉抬起并仔细地擦洗着自己笔直而修长的腿;她的小腿依旧结实而富有弹性;双脚看来仍是那么纤巧、那么秀气;她的每一寸皮肤依旧那么光滑而细腻!她的胸还是挺得很,腰还是纤细得很,小腹还是很柔软而平坦; 她痴痴地望着自己光滑、晶莹,完美的几乎毫无瑕疵的胴体,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阵说不出的忧郁和哀伤…… 已经很长时间沈小婉没有这样舒服地洗过一个澡;她心里默默地想若是此刻有人可以帮她好好按摩一下劳累的身体该有多好! 转念间真的有一群宫女缓缓走了进来;她们围住沈小婉,有的替她抹上芬芳的花露;有的替她敲打酸痛的小腿;有的正替她揉着肩膀。还有一名宫女居然捧来一盘鲜艳漂亮的草莓;很细心地一颗颗喂进沈小婉的嘴里; 沈小婉好奇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主人又是谁?” 所有的宫女都只是微笑着并不回答,直到伺候完沈小婉洗完澡,并帮她穿好最后一件衣裙,她们都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悄悄地退下,将沈小婉一人孤独地留在房间。 沈小婉走出门;发现这里每一个房间都住一个着和她一样被抓来的女子。 每个女子都很年轻;都很美;唯一相同的便是她们眼睛里那忧郁害怕的眼神; 她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里究竟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她们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个大厅; 所有可以出去的大门甚至窗户下都把守着全副武装的卫兵; 所有的卫兵日夜轮换;一刻也不停歇! 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他们眼皮底下飞过而不被查觉! 大殿之内居然飘出一阵缥缥缈缈、幽幽柔柔的琴声,一种无论任何人听见都会变得暂时说不出话的琴声。 一曲《长门怨》悠然回荡于屋梁之间;琴声悲切而凄美。 随琴声望去大厅一角居然有一具焦尾古琴,一双玲珑剔透的如葱般手指正灵巧地拨弄着琴弦; 抚琴的是一个身着洁白衣衫,肌肤如雪般白皙,面容娇美的的女子,她眉宇之间流露出的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般高贵典雅气息! 她一人独自坐在屋子角落;自始自终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和半个字,她根本不屑与其他女子为伍;她是孤独的高傲的;就象那远在天山的雪莲般冰冷的美,冷艳的犹如深夜里寒冷孤星,美得清新而高贵! 这个大厅内的所有女子都是很少见的美人,但现在跟她一比就好像忽然变俗了。 她绝对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寻常人家女子绝弹奏不出如此雅致空灵的乐曲,众女子中有如此琴音造诣的便应该是那杭州才女朱倩倩。 沈小婉倾募地望着朱倩倩那高贵而孤独的身影;仿佛在她身上隐约看见了数年前未遭遇变故的自己;若非遭遇如此惨变,自己是不是也和她一般美丽而高贵? 而朱倩倩指下的琴声是那么苍凉、那么萧索闻之令人肝肠寸断! 在凄美绝伦琴音中沈小婉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空灵的琴声立刻又占据了沈小婉的心灵。心里默默思念起凌飞和生死未扑的母亲,为什么自己的亲人却一个也不在身边;而眼前的自己仿佛就是那流水里的浮萍,永远那么的孤独和无奈! 沈小婉忍不住慢慢走到琴前,轻声道;“你的琴真好听,” 朱倩倩手指未停,琴音仍在飞扬,嘴角轻启道;“也许这里懂我琴音的只有你一人了。” 沈小婉道;“我不懂乐律,但我知道你心里必定充满了思念,一个人心里若是没有哀愁,断然弹不出如此琴音。” 朱倩倩手指终于停下,一双剪水般眼睛足足看着沈小婉有半晌却道;“你人真美!简直象就象画里的人儿” 沈小婉微笑道;“你的人也比你的琴音更美。” 朱倩倩道;“唉,我却知道所有这里的女子越美丽便越不妙。” 沈小婉疑问道;“为何?” 朱倩倩苦笑道;“因为我们都是要献给皇上的女人,越美丽便越容易被皇上看中,若被皇上看中我们便要在宫中坐上一辈子的牢了!就是死也要死在皇宫中,而我和我们的父母从此将永远隔离,也许到死都见不上一面了。” 沈小婉却凄愁地笑了起来;“我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家人!” 如果可以生活在皇帝身边,有时也并不是件幸运的事。“愿生生世世莫再生于帝王家”,这句话的辛酸也不是普通人能体会得到的。棋局就是人生,只要一着走错,就非错不可。 第十三章 血战王府 京城之郊;碧水湖畔; 这里风景幽雅,湖水清澈幽洁,湖面碧波荡漾,湖畔芳草没径,岸上渺无人迹。芦苇凄凄悠悠地随风轻舞。 野鸟偶尔惊飞湖面,留下水纹一线直划向天际! 湖畔一幢雅致雕花小楼名唤”福来居”; 这里并非那位名人豪客的宅院,而是一幢酒楼。 这里是京城之郊最好的酒楼,也是最贵的酒楼之一,可以来这里喝酒的绝非寻常百姓,寻常百姓也绝对喝不起这里的酒吃不起这里的菜肴!。 往常能坐在福来居二楼临湖一侧雅座包厢内喝酒点菜的更不是一般的人物!只有达官显贵;王公候爷,才有钱有资格坐在这个风景最佳最豪华的包厢内慢慢品着美酒听着小曲消磨时光! 今天福来居却大门紧闭,大门口摆放着“大厅客满,雅座全包”的鲜红牌匾; 朱贵已经用五千两银子包下这整幢酒楼;并且赶走了酒楼内所有的客人和卖唱女子! 这里马上便需要商议大事,不得有任何多余人出现在此! 二楼临湖包厢内,是间布置得很精雅的小厅,这里是个高贵而有气派的地方,装横华丽,用具考究,胖掌柜手里端着玉雕小碗,小碗里盛满了三十年的陈年花雕,美美的啜上一口; 隔着雕花扶栏小窗抬头遥望着湖面上水波粼粼,心情极是惬意! 包厢内酒香四溢; 满桌尽是这个酒楼所能上的最好的菜肴,而桌上使用的每一件瓷器都是远自江南景州名贵瓷器! 东坡豆腐肘,酒香鸡,五香鱼,鲜嫩珍珠鸡腿,肉黄焖鸭腰管廷,炸香椿鱼, 光看着口水便能淹死人! 虽然这里的定价比城里任何地力都至少高出几倍,可有能力坐在这里的人都不在乎,因为“奢侈”的本身就是种享受。 圆桌坐满了人,凌飞,朱贵,朱候,丁远啸,霍无影;燕云飞夫妇俱已就座, 唯独胖掌柜一人舍不得窗外风景,打死不肯坐下! 却有两人未动筷子! 朱贵,凌飞甚至连菜都没看上一眼,他们没有心思品尝! 沈小婉和朱倩倩一日未被救出,眼前便是天上龙肉也无胃口享用! 忽然胖掌柜口哨声锐起,一只灰鸽自空而落,稳稳落在胖掌柜手掌之上;难怪胖掌柜一直不肯离窗却是为了等候这只信鸽! 一张窄窄纸条已经出现在胖掌柜手里, 胖掌柜看完后脸色突变,神情紧张地忧然道;“魏公公明日正午便要准备送她们入宫,我们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十个时辰了,韩将军的车马速度实在太快。” 朱贵闻此言手指甚至已端不稳了酒杯;酒水洒了一地,颤声道:“可我们的计划是三日后营救,五日内杀魏;况且胖掌柜的朋友尚未聚齐,凭眼前我们这几个可能连魏公公行宫大门都杀不进去。” 胖掌柜凝望着窗外一汪碧水摇了摇头道;“飞鸽传书早已送至各个朋友手里;目前途中赶来的最快能到的应该有三位朋友,其他人路途遥远最迟到奇∨書∨網估计也要后天才有可能到达京城脚下!在时间上我们的确输给魏老匹夫,这只老狐狸定也是害怕夜长梦多,所以才如此着急送女子入宫!” 朱候一拍桌子站起怒道;“怕甚么东西,我们今天晚上便杀进宫去,要那魏老匹夫狗命。” 少年还不知死之可惧,要死就死吧,最少也要拼一拼才死! 丁远啸和霍无影几乎是齐声摇头道;“这样去便是做无谓的牺牲,必须从长计议!” 凌飞突然站起身子,扭头转身便向楼下大踏步走去; 朱贵连忙起身问道:“壮士去那?” 凌飞并没有回头只吐出两个字;“救人!” 大门吱呀一声便关上,随后众人便紧闻马蹄声连连, 凌飞已绝尘而去! 仅凭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凌飞便杀向了京城! 朱贵颓然倒坐在椅子上,叹道;“天下竟有这样不怕死的人!” 胖掌柜奇怪的望着手里的酒杯,并没有说任何话; 他最清楚凌飞若决定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会去做; 他也永远不可能畏惧死亡。 因为他是凌飞;一个有情有义,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凌飞! 黄昏时分; 夕阳已西沉,余晖残霞,一抹一抹地,凄凄而辉煌地挂在天边。 夕阳下的长街尽头, 一骑快马急停在魏公公宫殿门前,马头因僵绳急勒而高高抬起,飞奔的马蹄激起大片尘土后才狠狠地刹住,两只有力后蹄死死的插进泥土中。 凌飞握着剑跳下马径直便向大门走去, 门口的两排侍卫都奇怪地望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当他们看见凌飞手中长剑的时候,才突然醒悟过来大声喝道;”来着何人?胆敢私自携带武器擅闯王府!” 凌飞并未回答,眼里却已流露出可怕杀气;迫人心扉深处的寒冷杀气;他的脚步更加急促! 侍卫见形势不妙;齐刷刷抽出大刀围上前去; 剑光已闪,剑风过后; 血溅三尺之遥! 地上已经瞬时多了几个死人! 没有人看清楚凌飞是如何拔的剑,也没有人看清楚这几名侍卫究竟是怎么死的。 其余侍卫惊呼道;“快来人,捉拿刺客!有刺客!” 王府大门也迅速的合拢便要关上; 但凌飞的身形更快,他已经闪电般穿过大门闭合前最后的缝隙! 大门彻底关上后,面对着深宫围墙和无数侍卫,凌飞清楚自己此时已绝对没有了退路! 无数侍卫挥舞着大刀齐刷刷地围拢上来, 无数盾牌也已经形成盾墙阻挡与凌飞面前十步之遥! 城楼顶上弓箭手也已经迅速就位, 他们的弓都是朝廷内力量最大射程最远最强劲的弓,弓已经拉满弦而箭就在弦上! 只消一声令下便可以把凌飞射穿几百个窟窿! 凌飞握着剑旁若无人般地大步向前逼近着, 仿佛眼前的并不是最可怕的朝廷禁卫军,而是一群乌合之众! 凌飞的眼里只有死亡,他的剑就代表着死亡,谁敢第一个冲上前便要谁的命! 侍卫首领一声令下, 无数箭支飞蝗般地射向凌飞,但接近凌飞的瞬间,所有的箭都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挡落在地上! 剑墙,凌厉剑风所化之墙! 世上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快过凌飞的剑,地上所有的箭居然都没了箭头! 箭头已被凌飞齐刷刷砍断! 凌飞双腿如飞一只只飞快地踢起地上箭头,每一个箭头都变成了趁手的暗器, 最前排的侍卫很快边中箭头倒下,口中立刻流出紫黑的血,没有想到居然箭头上都淬有剧毒! 魏公公的侍卫果真手段够毒辣; 侍卫们前呼后拥呼喝着冲杀上前;却一批批地在凌飞面前倒下; 两柱香时间! 侍卫的尸体已经黑压压一片从大门口一直堆到了前厅! 地上的血甚至开始汇聚成了小溪;鲜红而刺目的小溪! 侍卫们惊骇的手都软了,双腿也已开始打抖! 天下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刺客。 但凌飞是正大光明的从大门直接杀进来的;用刺客二字也实在牵强! 凌飞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血;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鲜红的血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的剑也被鲜血所染红成了一支血剑! 此刻的凌飞已彻头彻尾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血人。一个杀红了眼的可怕血人? 凌飞恨恨抓住一名侍卫的脖子怒喝道;“你们抓来的女子在那里? 侍卫颤抖地指向后厅小路; 这条小路上也挤满了侍卫,若要过去便要杀开血路; 凌飞没有丝毫犹豫,剑到人到;剑风所至之处便是痛苦的哀嚎,他剑光闪动纵横,剑锋别过处必有鲜血随着激出。 小路变成血路,地上的鲜血甚至令人脚步打滑站立不稳定! 凌飞的头上冒出的豆大汗珠和血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当他咬着牙连续杀死第二百七十二名侍卫的时候,他的大腿也已中了侍卫狠狠一刀,刀伤几乎深达骨头,凌飞甚至可以听见刀刃磨过骨头的声音,他的后背上更是早已连挨数刀鲜血如注! 凌飞并未倒下,哪怕就是还剩一条腿他也要继续站着杀进去! 一步一个血脚印,一步一拐着,凌飞便这样苦苦支撑着杀到中殿! 凌飞的手已开始微微颤抖;他的剑已越来越慢;他的体力已开始不支! 凌飞已无法稳定地控制他的手脘;他的手臂已越来越沉重!剑仿佛越来越重,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每一剑的挥出都残酷地透支着他的体力! 不远处正殿高阁之上, 铜炉子里燃着名贵檀香,铺着驼毛地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宫墙上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张牙舞爪,双目还镶着红宝石,漾出血色的异芒。 魏公公悠闲地斜坐在紫檀太师椅上,一只双眼颜色竟然各不相同的金毛怪猫静静地俯卧在他的怀里;魏公公的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光滑猫毛,眼睛半睁着遥望正在宫前血战的不速之客! 几名年轻而貌美的宫女肃立着站在身后,轻轻替他敲打着颈背;有的正替他揉着小腿; 身边还站着一位锦衣玉袍气宇不凡目光精闪的老者,似笑非笑,自有一股威严。众人竟然看戏般地站在高处观望凌飞杀人! 一个留着长须皮肤白净的书生般摸样男子正端着酒壶,正替魏公公斟着酒,他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谨慎、特别小心,生怕做错了一点事或是洒了一滴酒出来。 酒是冷的,酒壶也是冷的,倒进杯子的酒却是温热的; 这个书生端着酒杯的右手竟是赤红之色,酒一入杯便被书生以雄浑内力加热着,如此武功修为却似书生这般年轻委实惊人! 这个书生叫洛一丹,江湖上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夺命阴阳手洛一丹的名字,并且洛一丹这个名字早在他十五岁那年便震撼武林! 洛一丹是天生的武学奇材,十五岁那年他的功力便达到可怕境界,月鸣山十六兄弟和当年纵横江湖不可一世的方长空不出三招便死于他掌下! 魏公公正遥遥望着凌飞残杀着他的侍卫,脸上却无任何表情,直到第三百名侍卫倒在凌飞剑下的时候;魏公公居然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此人不可杀,活捉了来见我;” 一名须发皆白长者轻轻俯身在魏公公耳际道;“老夫斗胆前去擒他而来!公公意下如何?” 魏公公却摆手道;“司徒兄,此人不劳您大架,我倒要给他到底还有多大能耐。” 司徒孤鹰寂寞地退到一边,这是一种多年鲜逢敌手的寂寞,一种常人难以体会的寂寞! 一个人空有一身绝世武学却没有敌手的痛苦!一个人求败的滋味甚至比求胜还令人痛苦! 司徒孤鹰本身就象草原上那一只孤独的飞鹰,他虽然久在深宫,但浑身依旧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气,一种傲视天下的霸气! 这个世上值得司徒孤鹰出手的人不多,数十年来江湖中武林豪杰也以能和司徒孤鹰一战为荣,谁若能打败司徒孤鹰不出三天便可以名扬五湖四海;可惜的是司徒孤鹰从未败过! 魏公公右手一招,殿下一名头顶红樱身披甲胄军士立刻急步而来,跪下候命道;“臣吕正南在此,公公有何吩咐?” 魏公公轻轻喝完杯中酒道;“你等率一百名我的近身护卫去擒刺客来见我;切记要活的。“ 吕正南双拳一抱得令而去。 吕正南正是魏公公身边五百精锐护卫总统领,魏公公身边最贴心的心腹之一! 吕正南步下大殿之时心里默默骂道;“捉拿此人何需动用我手下一百名护卫;真是抬举他了,有二十人我看便足够捆下他来!” 宫内无数火把熊熊燃烧而起,将整个大殿前后照的雪亮; 凌飞已从黄昏杀到夜幕低垂;他肩背上在流血,刀锋也在滴血。 前殿四百十八名普通侍卫竟然被凌飞一人杀的精光! 凌飞也已严重体力透支,他的伤势也更重,每向前一步都艰难无比! 这里已经是行宫中殿, 凌飞背靠一棵柳树强撑站着,脚下横七竖八尽是侍卫尸体; 凌飞抬头恨恨地望着四周黑压压卫兵; 所有人都被凌飞杀气懔懔的眼神震慑;居然暂时没人敢冲上前去! 仇恨就像是种奇异的药草,虽然能残害人的心灵,却也能将一个人的潜力全部发挥,使他的意志更坚强,反应更敏锐! 报复和权力这两样事,其中无论哪一样都令人不择手段,挺而走险。 侍卫群忽然散开一条路,一群杀气腾腾身着厚重装甲的卫兵自后殿蜂拥而出,将凌飞团团围住! 这支便是魏公公用了十一年训练调教出来的最精锐的护卫营! 凌飞毫不畏惧地站直身体,紧握着长剑拖着伤腿一拐一拐顽强地挪上前;他知道这支护卫军出现后便离魏公公不远了! 吕正南挥剑傲然喝道;“呔!还不束手就擒!再前一步定让你粉身碎骨死无完尸。” 凌飞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继续一拐一拐地逼近护卫营!他更象是头受伤而暴怒的豹子;一头绝不屈服也绝不低头的豹子! 吕正南表情也极不自然起来,内心暗暗叹服摇头道;“此人果然好汉;天下真有如此不怕死的人!”剑尖朝前一指,百名精锐部下便蜂拥而上! 这种对敌人的尊敬,有时甚至还远比对朋友的尊敬严肃得多。 精锐侍卫已经进入凌飞的攻击范围内! 凌飞振作精神,长剑挥出。 刹那间剑光飞舞,火星四溅; 前排几名精锐侍卫的眼睛冷冷地透过金属面甲望着他,并没有一个人倒下! 凌飞发现他的剑竟然无法刺透他们的装甲;而他的剑连续拼杀到了现在,剑身剑锋上已经有了大量的缺口和卷刃! 一把残缺的剑如何能杀死全身裹着密不透风盔甲的士兵? 精锐侍卫刀法果然名不虚传;刀风虎虎生威,气势雷霆万钧! 数十招已过,任何武功招势都有用老之机,凌飞已经判断出精锐侍卫刀法弱点; 凌飞必须节省体力,不到最佳最关键的时刻已不轻易出剑; 但被凌飞捕捉到破绽都是致命的! 第三十四招的时候,凌飞剑终于再度挥出; 五名精锐侍卫终于倒下了,他们中剑的部位便是肋下胳肢处,活动的关节处不可能有铁甲保护;这里便是致命要害! 吕正南骇然道:“好快的剑,好快的身手。”他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一般的简单,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魏公公要活捉了他! 此人若为魏公公所用将是如何的如虎添翼! 精锐侍卫车轮般进攻下,凌飞已彻底摇摇欲坠,他连站着都已经是奇迹了! 彻底杀退一轮进攻后,凌飞仗剑跪倒在地,体力严重虚脱嘴里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重伤而力竭的他已无法继续前进一步;如此惊天动地一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体能,毕竟他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神! 靠着无比坚毅的精神力量他已走到这里;这一战应该已是凌飞的最后一战,为情而战! 凌飞嘴角出现淡淡的笑,他隐约知道自己似乎已经走到终点,生命的终点! 凌飞深情地望着远处那四面环水偏殿;那里灯火摇曳,人影晃动;凌飞已从侍卫口里逼问出那里便是关押沈小婉的地方,然而自己已无缘也无能力走到那里见上她最后一面! 凌飞痛苦而忧郁地默默念道;“婉儿,我走后,希望你坚强活下去!大哥无用,我对不住你,你母亲也已死去,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令你身边再无亲人,从此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自己了,保重!” 一个人在自知必死时,还在挂念着别人的欢乐与悲伤,反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这样的情感,又是何等深挚?这样的情感,又有谁能忘记呢? 凌飞悲切地举起手中这把残缺的剑,静静地凝望这个紧紧跟随他多年的老朋友,用情地抚摩着残缺的剑身;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得似乎眼睛里都渗出血泪! 凌飞剑锋一转竟然朝自己心口刺去,死,岂非是最好的休息? 他希望这个老朋友可以最后送他一程! 他绝对不可以死在别人剑下!绝不可以! 第十四章 生死煎熬 凌飞没有死,他的剑并没有刺进自己的胸膛; 他的剑已脱手而飞, 吕正南已瞬间出手,他的拿手绝技便是飞蝗石与三十六路丧门刀! 一颗飞蝗石头准确地击中凌飞握剑的手,凌飞毕竟已经虚弱到剑都拿不稳了! 魏公公曾经下令,此人不能死; 魏公公的命令历来有效,如果凌飞死了便是违令! 违魏公公令等于就是要自己脑袋! 精锐侍卫狂拥上前;凌飞便被众侍卫包粽子般被紧紧压住,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凌飞求死不成,一时气极终于昏死过去! 阴暗刑房之内,无数铁链叮当作响,各式大小刑具一应俱全! 墙上挂满木棍、竹条、皮鞭、鬼头棍、夹板、和荆条。 当凌飞苏醒过来时候,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个人字刑具之上,手脚俱被沾水牛筋捆的结结实实。 抬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核桃般的老脸,皱纹摞着皱纹,整个脸就象一颗风干的大枣子! 这张脸正对着凌飞诡异而讥讽地笑着! 老人干笑着道;“小子你终于醒了,魏公公吩咐小的好好伺候您呐,魏公公要你回答三个问题,一你是何人二你来此是为了救谁,是那名女子?三要你来救人的主谋是谁?你若清楚回答完这三个问题,我保证你可以很快离开这里” 凌飞扭过头打断老人话道;“要杀便杀,不用废话” 老人笑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这里共有三百四十一种刑法,但我保证任何一样法子都可以让你慢慢死上三天;上个月我足足用了五天才慢慢杀死一个嘴老而且硬骨头的犯人;却不知道你能熬上几天?” 凌飞冷笑道;“我的嘴历来很老,我的骨头也很硬!你杀了我便知道了” 老人转身自身后木柜里拿出许多古怪刀具,逐一摆放在凌飞面前十三把形式奇特的刀,有的如钩镰,有的如齿锯,有的狭长,有的弯曲。 老人阴笑道;“等会我便会先告诉你,这些样子古怪的刀是怎么在你身上用的!” 说着拿起一把勺子般的小刀对凌飞比划道;“这把便是挖你眼睛用的,恩,你的眼睛又大又亮,我会慢慢的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给你看看的!另外这一把带钩子的小刀可以很轻松地拽出你的舌头,另外这把却是配合带钩子小刀来割你舌头用的;我可以保证我会割的很仔细也很慢,也保证你被割下的每个地方都很干净绝对不会丝毫剩余!” 凌飞哼道;“这些刀看上去都不怎么锋利;用来给抓痒必定很舒服。” 老人翻着一对阴司鬼般眼睛怪笑道;“不错,这里的每一把小刀都至少三十年没有磨过了,的确钝的恨!不过用最钝的刀慢慢割在人肉上才最过瘾,小子我等会慢慢让你受用的!” 凌飞道;“我的骨头很硬,皮也很粗正好可以用来磨你的刀,也许你杀完我以后每一把刀就会变的雪亮!” 老人阴笑道;“你的嘴果真很老,不过我会留到最后才割下你的舌头,在我用了第二百个刑法之后,还没有人不求饶的,我会留着你的舌头讨饶用;也许那样我会心软便让你死的痛快些!” 凌飞道:“求饶,哼哼,尽管用你的刀来试试好了。” 老人道:“我一直想知道你究竟能挨几刀?” 凌飞道:“你猜呢?” 老人道:“至少一百二十刀。” 凌飞道:“没有人能挨一百二十刀。” 老人忽然反笑了,道:“你赌不赌?” 凌飞道:“怎么赌?” 老人道:“假如挨到一百十九刀时就死了,我算我输。” 凌飞道:“那也得看你一刀有多重?” 老人道:“就这么重。” 他突然出手,手里已多了把刀,刀已刺进了凌飞的腿。刺进了他那条已经受伤的大腿,本已经止住的血又缺堤般流了出来,刀刃继续扭转翻动甚至已经抵住了骨头,这样可以令伤口的痛苦更加上十倍! 凌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忽笑道:“这一刀未免太轻了,就算挨个三五百刀也是毫不在乎。” 老人又慢慢拿起一把勺子,很慢很慢地撑开凌飞眼皮,然后很仔细也很慢地挖了下去! 凌非已经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一步步叉进自己的眼睛下,只需要轻轻一撬便可以让他真的便成独眼龙! 凌飞没有动,他也根本不想动也不想求饶或者躲避;肉体上的痛苦比精神上的痛苦要容易忍受得多,肉体上的痛苦也许还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内心深处的痛苦! 凌飞的眼珠并没有被挖下来,老人终于仔细查看着凌飞的表情和身体道;“恩,年轻人你的确很是条汉子,你的裤裆没有湿,眼神也很镇定;我知道你并不怕这套。” 老人收起桌子上的刑具,却用一块黑布紧紧蒙住凌飞双眼,伸手用手一扯屋子里悬挂的一个小铃,无数侍卫便鱼贯进来,居然把凌飞连人带木架子一并抬了出去! 凌飞依旧感觉到自己已在屋外,他感觉到了屋子外温暖的阳光,鼻子也嗅见带着花草清香的风!凌飞不想问自己会被如何处置,心里却叹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原来死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侍卫抬着凌飞穿过一道道门,拐过一道道转角, 过了许久,凌飞终于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凌飞的双眼黑布被揭开, 眼前是一个华丽宫殿,大殿中央建有一个大水池子,这里居然是关押沈小婉的偏殿! 凌飞便被放在这个水池前,水池子对面却是一群人,一群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人! 大殿中央人群正中一个白发老者缓缓站起身,从一张简直和皇上龙椅般巨大豪华的椅子上站起身;老者虽然满头银发下巴却非常光溜却没有一根胡子,在这里没有胡子的人必定就是个太监;有资格坐在这个椅子上的太监必定就是魏公公了! 魏公公一步一步踱到凌飞面前,用一双三角眼睛足足瞪了凌飞有半柱香! 良久才开口道;“老夫便是魏东贤,年轻人你来我这里究竟是为了何事?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何事都可以慢慢商量。以你的身手实在令老夫刮目,老夫正是用人之际,求贤若渴,你若肯为老夫效力,,,,” 凌飞冷笑打断道;“你没有死在我剑下,是我最大憾事!却还要我为你卖命实在可笑之极。” 魏公公用鸭公般嗓门笑道;“人总要一死,老夫却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急着求死?到底是什么人令你如此大胆,竟然直接杀进我的行宫,死伤我如此多手下?老夫知道你曾逼问我手下侍卫江南一带女子关押何处,待会老夫便可以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魏公公转身离开威严地端坐于大殿之中,身边太监立刻急步而去; 很快太监便将所有掳来女子押上殿来; 凌飞抬起眼很快便由女子人群中发现沈小婉身影;那熟悉而单薄的身影! 居然自己还可以活着看见小婉,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但凌飞仅仅是一蔑便迅速抽离视线,绝对不能让魏公公发现沈小婉和凌飞的关系!死也绝对不能拖累她! 凌飞故意大笑道;“这里所有女子都是我的相好,你要杀便将我们一起杀了吧,至少有如此多美女相伴,做鬼也风流了!” 沈小婉更是睁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刑架上的血人,她又听见凌飞那熟悉的声音; 刑架上的人竟然是凌飞! 沈小婉忍不住便要扑上前去,然而,凌飞短暂而深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说不完的话,四目相接;沈小婉很快便明读懂凌飞眼里的含义;千万不要认我!死也不许认! 沈小婉绝没有想到凌飞竟然为了她孤身一人闯了进来;一个人闯进这龙潭虎穴! 沈小婉已强忍眼中泪花,心里简直比刀绞还难受!看见了自己亲人却不能相认是何等残酷而无奈! 然而长期的沦落红尘,过着非人生活,沈小婉也已坚强镇定了许多,她毕竟是强压下了所有情感,表面上看依旧和其他女子一般平和而安静! 魏公公与手下众人悄悄逐一观察各位女子神情,竟然也丝毫没有看出破绽! 魏公公招手唤来数名侍卫轻轻耳语一番, 侍卫很快便领来刑房老汉,身后还跟随着数名赤裸上身精壮的大汉,他们手里拿着沾了水的长鞭及带着倒刺的荆条! 魏公公轻轻地弹着尾指指尖,长长的细小眼睛眯了又瞪、瞪了又眯,只漫声道:“上刑” 两名精壮大汉抡圆了臂膀;手里的皮鞭和荆条轮流狠狠地抽在凌飞身上,每一皮鞭下去便连皮带肉掀起血水!每一鞭的伤口裂痕都深达骨头! 而每鞭荆条抽下去则活生生从凌飞身上扯下毛发皮肉来! 血染红了刑架,顺着木架子流向了大殿光洁地板! 普通人十鞭下去便早已求饶哀嚎,然而五十鞭下去了! 大殿里除了皮鞭和肉的抽打声,绝对没有一声求饶和惨叫! 凌飞咬紧牙关竟然一声未吭! 如此惊人忍耐力连刑房老人都不由叹服!他一辈子用各种刑罚伺候过无数人,凌飞是他见过最不要命也是最能忍耐痛苦的! 众女子惊吓的连声惨叫,个个以手遮面花容失色!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凌飞的全身血衣甚至都已被鞭子撕烂,全身上下被抽打的没有一块完整皮肤,整个人血肉模糊,实在是可怕至极! 每一记鞭子仿佛都狠狠抽在沈小婉身上;每一声清脆而狠毒的鞭声都令她肝肠寸断!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哭泣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疯狂地想去夺取大汉手中的皮鞭,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魏公公沉着脸冷笑两声道;“原来是沈千里的千金!” 沈小婉伤心欲绝地扑倒在凌飞身上,死死地抱着护着凌飞,皮鞭终于停了下来! 沈小婉爱怜地望着凌飞,轻轻捧起他的脸贴了上去,眼中热泪混着血水流淌到凌飞脸上!虽然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吐不出半个字,剩下的唯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凌飞虽然在拼命控制着自己,可是被这双眼睛瞧着,他的人已将崩溃,心已将粉碎…… 凌飞的气息已非常微弱,用力吐出几个字;“婉儿,你不该——走出来,我-不能——连累——你!” 沈小婉全身都在颤抖着,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停地往下流落。用力摇摇头道;“死!我们就一起死!” 凌飞努力喘着气苦笑道;“来世-我-定——娶你——做我妻子,这——辈子-我们看来——无缘了!” 沈小婉将头埋进凌飞怀里涕不成声道;“不,就是死我也要在今生嫁给你,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妻子!” 凌飞努力挣扎着摸索着握住沈小婉的手,紧紧地握着! 凌飞脸上挂起了满足而恬静的微笑;如果死在心上人的怀里,却也是无比幸福和解脱! 朱倩倩静静站在众女子之间,眉宇之间却全然是一股敬佩之意,世上居然真有如此峥峥铁骨男儿! 朱倩倩心里不由默默羡慕起沈小婉来,她身边竟有一个如此有情有意的男子,肯为她付出一切,如此牵挂她呵护她!自己虽然貌若仙子惊美世间,身边追逐的却尽是一些油头少爷,粉面公子,满嘴迂腐铜臭没有一个看的顺眼的;真是可叹! 人世间最痛苦的人,可能因为有了爱情,而变得快乐起来;最快乐的人也可能因为有了爱情,而变得痛苦无比。 凌飞从来不说爱字,是因为爱得深。他爱得太深太切,一切言语都已无用;已没有言辞可以形容他那真挚而纯洁的情感!此刻就算在最后那一瞬间,他也没有在为自已的生命祈求。 他却依旧牵挂的是沈小婉安危! 魏公公阴声大笑道;“好一对露水鸳鸯!正午已到;所有的女子立刻便要送入皇宫!凌飞,老夫念你是个难得人材,给你最后次机会,你若肯效力老夫为老夫所用、便成全你们二人;你们不但可以很快成亲而且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凌飞一边咳嗽一边笑道,笑得几乎连气都快喘不上来;“我从来不为狗卖命!我的命永远是我自己的!” 魏公公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凌飞这种人永远不可能屈服,而这样的人不死留在世上,对魏公公而言将是最大的祸害! 魏公公大怒道;”来人拖他下去,斩其首级,挂在京城大门上示众!我倒要看看谁若敢与老夫为敌是何下场!” 一群侍卫冲上前硬生生将沈小婉拖开,另一队侍卫麻利地解开凌飞手脚上的牛皮绳,架着他便要拖下大殿去! 沈小婉更加凄厉而撕心裂肺哭喊道;“不!——”伸出手指努力地向前拼命挣扎着,多希望能继续抓住凌飞的手! 凌飞却微笑而深情地望着沈小婉,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连眼神都如此镇定平和;死!对于凌飞来说早已不是意外! 凌飞的耳边似乎听见一种遥远而亲切的声音;“喂,你跟了我七天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哦——你跟了我七天应该叫凌七才对啊——嘻嘻嘻……” 凌飞轻轻地闭上了自己眼睛,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十五章 杀出重围 突然之间架着凌飞的侍卫同时倒下了,每个人咽喉上竟然突然出现了一支雕翎箭! 箭准确地穿过喉咙,甚至已经没羽。 竟然有如此力道之大,准确而惊人的箭! 利箭划破长空! 无数连珠般箭支激射而来,大殿内数十名侍卫中箭顿时倒地身亡! 一支箭便是一条人命! 支支利箭不是穿胸就是穿脑而过,究竟是谁可以射出如此精确而强劲的箭! 大殿对面隔岸老柳树上,朱候正骑在树梢最高处,冷冷地笑着抽出一支箭,使足了力气拉足了满弓,他这次瞄准的目标是魏公公。 目前还没有人可以在这个距离逃脱朱候的箭!箭出魏公公就必死! 箭已射出,箭上带满了仇恨和杀气,嗖——!没有人可以形容这支箭的速度和力量,也没有能看清楚这支箭的箭影,它已经突破了力量和速度的极限! 然而,电闪火石的那一瞬,却有两只手指头灵敏而快速地夹住了这支箭,到底是谁有如此可怕的指力与判断力,身形的迅速,出手的敏捷,目光的锐利,判断的准确,简直就不可思议! 司徒孤鹰微笑着犹如少女折断花的枝桠般轻轻折断了这支箭,又轻轻地丢弃在了地上,没有人可以在司徒孤鹰面前杀了魏公公!司徒孤鹰用奇怪的眼神凝望着地上这支断箭,眼睛深处流露出的却是少女对秋日落花般的惋惜,为什么这支箭不再快些,力道再大些,这样也许便更加可以挑战他的反应及速度! 朱候惊诧地遥望着一切,他毕竟还很年轻,今后对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理解,也许这支箭会告诉他! 大殿之上突然飘来一阵淡淡的非常好闻的清香,每个人鼻端飘入一般飘飘渺渺,朦朦胧胧的谈淡幽香,就仿佛是情人梦中的花香似的,仿佛是紫罗兰的香气,又似乎是多情怀春少女的体香,但闻到这个香味的人都发觉自己的头很晕,四肢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起来,香里有毒! 没有中箭的侍卫和所有的女子包括凌飞和沈小婉通通迷迷糊糊地睡在地上! 没错!香如其名,这个香的名字就叫“多情迷魂散”。而被这个香迷倒的人足足要二十四个时辰才腥的过来! 而悄悄释放这个香气的居然是个侍卫,这个侍卫很快冲到凌飞身边,闪电般迅速地自怀里取去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侍卫同时卸下头盔丢在一旁,头盔下的脸竟然是丁远啸!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变成了侍卫混了进来! 一对飞爪凌空落下,顺着飞爪长绳飞快地滑落下两条人影,是一男一女,男子快步来到沈小婉身边,扶起她迅速把解药塞进她嘴里;女子则来到朱倩倩身边,朱倩倩吞下药丸后不久睁开眼睛便惊喜地叫道;“穆姑姑你怎么来了?”原来他们两人便是双飞燕夫妇! 司徒孤鹰敏锐的鼻子很快便发觉香味有异!迅速运内功封闭自己全身主要穴道防止毒气入侵,同时迅速屏住呼吸,他伸手一把抓住昏迷不腥的魏公公,扛在肩膀上飞步而奔后殿而去,必须先保证魏公公安全才可以对付刺客! 一直站一侧的洛一丹却根本没有中毒,他凭借深厚的内功来避毒,他甚至可以不用鼻子呼吸,而通过皮肤毛孔而呼吸,现在大殿之上最危险最难应付的敌人便是他! 大殿之外,一干人等血杀而至! 一矮小老人手持精钢烟锅上下翻腾,手法极其准确快速点倒近身的侍卫,他便是霍无影, 其余数人却是陌生面孔,其中一人身材无比高大魁梧,简直就象一座铁塔,他手里一把开山巨斧逢人便砍,力道极为惊人甚至身穿钢甲精锐侍卫也被他一斧活活劈成两半! 巨人身边还有一人却是个侏儒,他的手里兵刃是一支非常长的软鞭,软鞭准确地抽向侍卫脖子一紧一拉,便轻松要了他的命,侏儒和巨人软硬兵器互相配合着,这两种兵刃一种轻柔,一种极刚,江湖中能使用的人已不多。只要是能使用这种兵刃的人,就无疑的是一等一的高手,已经有无数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这两人脚下。 还有一人竟然是个屠夫打扮,他精赤上身打着赤膊,脖子上挂着油腻腻皮裙,手里一对剔骨弯刀上下翻飞,被他杀死的侍卫都是古怪地从透过身体各个角度刺中要害部位而死,看他杀人却就象是在看杀猪剔骨头,只不过他剔的是人骨头! 湖对面柳树上朱候无数支冷箭也准确地不停射杀着冲上前来的侍卫!依旧是一箭一条人命,如此箭术不愧是大漠第一射手拖尔丹爱徒! 洛一丹紧紧欺上前,同时他的左右双手居然变的一只赤红一只碧绿。这便是江湖上传闻最可怕的夺命阴阳手,被这对手掌赤红右手拍中立刻经脉便会发涨暴裂,碧绿左手却让你的经脉迅速萎缩干枯而断,如此歹毒的掌法已不知夺去多少人的性命! 巨人和侏儒互相配合着将各自软硬兵器挥舞的密不透风,根本无法令人靠近。洛一丹左手如爪,左拳击出,石破天惊,右爪如钩,变化万千,虽是赤手空拳,但威势却异常惊人。但洛一丹的掌法却是要近身才可以发挥出威力,由于近不得此二人五步之内,一时却也奈何不得他们! 更为令洛一丹无法分心应战的便是朱候那一支紧接一支的夺命快箭,他必须时刻提防着,因此他的攻击力远不如平常! 吕正南率众精锐侍卫杀到,眼见如此混乱场面,二话不说一抖长刀便杀入战局,掌中三十六路丧门刀鬼哭狼嚎地连连杀向屠夫! 屠夫却一个矮身飞快地钻进吕正南马匹肚子底下,手中弯刀却怪异地一刺一翻,吕正南突然便从马上掉了下来! 屠夫竟然在瞬间将马的两只前腿活活卸了下来,一匹马若没有腿如何驮的了人,这那里是正规的刀法,简直是屠宰牲口的刀法!没错,这个屠夫便是一个正宗的陕西杀猪佬!他便是胖掌柜的好友屠老七! 吕正南的刀法乃是战场上练就的马上刀法,没有马的他的长刀根本施展不开,吕正南只得抛弃长刀,探手从怀里取出他的致命暗器飞蝗石!但他的飞蝗石还来不及出手,一支利箭已破风而至,他的手立刻被洞穿,飞蝗石也统统散落一地,若不是他全身甲胄,朱候要的便是他的命! 丁远啸在转角路口阻截住五百精锐侍卫,这里很狭窄仅仅容五名侍卫同时通过,是个天然的屏障! 丁远啸的掌法灵变、迅速、毒辣,而且虚虚实实、变化莫测,谁也看不出他哪一招是虚,哪一招是实。更可怕是他的掌力,每一掌击出都将侍卫胸前厚实的盔甲拍的凹陷下去,掌力竟然直透钢甲震碎敌人心脏;居然普通刀剑砍不动的钢甲都抵挡不了他的刚劲铁掌! 而侍卫的长枪大刀迎头砍了上来,丁远啸竟然迎着脑袋上去,精钢打造的大刀居然崩开了口子,而丁远啸连头皮都没伤着! 精锐示威们惊呆了,如此可怕人物究竟是人还是鬼! 大殿之内,凌飞醒转过来,很快便明白了眼前一切,顺手抽出地上死尸手里长剑,一把搀扶住沈小婉依偎着杀出殿去! 一个身受如此重伤的凌飞竟然还能握着剑走出来,真实奇迹中的奇迹!他血液里仿佛总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他自己若不愿倒下去,就没有人能让他倒下去。 双飞燕两夫妇护送着朱倩倩迅速撤退着!他们的飞爪一飞扣着大殿大梁,两人居然荡秋千般背负着朱倩倩飞出大殿之外! 宫墙之外一辆黑漆大马车静静守侯着,车上的马夫赫然竟然是胖掌柜,他嘴里却还嚼着福来局最有名的鸡翅膀,那表情懒散的简直就象没有生意可做百般无聊的生意人!懒人就是懒人就是在如此关键时刻也不忘记享福! 然而他面前却燃着一柱香,一柱已经燃烧了大半的香,若宫内的人在这柱香还未杀出来,真正的麻烦才要到来! 这柱子香燃完便是午时,午时一到朝廷韩大将军的人马便要来魏府押送女子进皇宫,倘若韩大将军的三千重装骑兵此刻到来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的! 当最后一点香火熄灭,香灰即将落地之时,宫殿大门已经吱呀地打开; 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大门前,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每个人都气喘如牛,大汗淋漓! 马车飞快的冲上前去接应,凌飞和众人死死守住大门,竟然没有一个侍卫可以突破大门出来,洛一丹也一时突围不出! 他们面前都是拼了命的人,一群不要命的人用不要命的打法,是什么武功也抵挡不住的,就是死他们也会抱着你一块死! 朱候也突然翻墙跳了出来落在马车顶棚之上,连珠般的快箭嗖嗖地射向大门内侍卫,他的箭壶内五百支箭已快用完! 当看见沈小婉和朱倩倩上了马车, 铁塔般巨人一声怒喝,左右手一合竟然将大门硬生生关闭起来,并用肩膀狠狠顶着,门内所有的侍卫竟无一人再推的开大门! 当最后一人挤上马车的时候,巨人却仍抵着大门不肯离开,他清楚若一松手里面所有人便冲杀了出来,只是嘴里喘着粗气冲马车大囔道;“快跑,快跑,你们还不走在等什么?” 马车内侏儒探出小脑袋急切地大喊道;“大哥,快上车我们一起走啊!” 巨人没有回答,他突然表情一变,他的胸膛竟然溅开一朵血花,一杆长枪穿透大门而出,径直地刺进他的胸膛,那长枪力道之大如此之大枪头竟然没入巨人胸膛,巨人瞪着牛眼咬牙翻起一掌便劈断了这支长矛! 巨人一声怒吼直震的瓦片直落,灰尘飞舞。他一手提起开山巨斧,一脚蹬开大门,顿时大门后无数侍卫被大门震飞了出去,大门旋即又迅速关上,可以看的出是巨人用背靠着大门,听那虎虎斧风之声可以知道他依旧疯狂地砍杀着! 无数支长矛也从各个角度狠命而无情地刺向巨人,血已经顺着门缝缓缓流了出来,但大门依旧关闭的紧紧的,就是死巨人也会用他那巨大身躯档住大门! 马车终于狂奔起来,胖掌柜清楚巨人正是用自己血肉之躯体替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用命换来的时间若再不珍惜,如何对的起大门后拼了命的巨人兄弟! 逐渐远去的马车里依旧可以清晰地听见宫殿内侍卫惨嚎声! 马车内侏儒埋下头悲切哭了起来;“大哥,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死啊!”真挚而感人的眼泪,顿时令人觉的眼前侏儒仿佛是一个高大而有情有义汉子,人实在是不可以貌象的! 车厢内沈小婉紧紧拥抱着凌飞幸福地哭泣道;“我们终于逃出来了,从此我便是死也再不和你分开了!” 凌飞含笑抚着沈小婉长发;他并没有说一个字一句话。只是无比深情地爱抚着沈小婉长发! 此时无声似有声,已经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凌飞此刻心情! 唯一有的便是爱,迟来而深沉的爱! 第十六章 逃亡再逃亡 黄土大道之上,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黑色的马车经过六个时辰狂奔,车厢的颜色已变成和大地一般的土黄色。 拉车的三匹骏马已显的非常疲疲倦,无论胖掌柜如何抽打,却越跑越慢下来;虽然是价值三千两一匹的蒙古纯种马,却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狂奔!胖掌柜忧虑起来,他清楚这三匹马最多再坚持五十里便必定倒下了! 即是如此,马车也不敢有丝毫的停歇。车头前的胖掌柜已经得到飞鸽传书,他布置的暗哨已经发现二百里之外正紧紧追赶的韩潜龙将军三千骑兵,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最坏的消息! 胖掌柜灰头土脸地吐出一口黄土道;“天黑前若赶不到莫愁谷,只怕我们都要被追兵剁成肉泥!” 车厢内朱贵探出快颠晕的脑袋道;“我们至少已经离开京城四百里地了,是不是可以停下歇歇马,若马匹累死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胖掌柜不由得骂了句;“韩将军这个狗屁东西竟然已经追到九龙关了,没有想到他的骑军如此能追能跑,我们若想死就停下等他们好了。” 朱贵很快便缩进脑袋没了言语! 然而马车却很快停了下来,因为大道中间横着一辆马车; 胖掌柜的马车并不会飞,只得乖乖停了下来。 凌飞握着剑跳下马车,却看见马车上坐着的居然是是老鬼! 老鬼正捧着一个酒坛子大口喝着酒,身后也放着许多喝完了的空酒坛子,看空酒坛子就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凌飞脸上的表情简直比白天看见了真的鬼还奇怪; 居然在这个鬼地方看见这样一个老酒鬼,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 更奇怪的是老鬼竟然看着凌飞笑着问道;“听说你的车里有个富的冒油的财主叫朱贵!” 凌飞更加奇怪地望着老鬼并不知道他究竟要搞什么鬼! 老鬼大口吞了一口酒道:“我这里有辆旧马车,准备卖给他,如果他要买就得付我一万两银子。” 听见这句话凌飞更是奇怪的眉毛嘴巴都歪了,一万两银子足够买下一百辆这样的破烂马车! 朱贵却已跳下马车,看也没看地爬上老鬼的那辆又破又旧的马车扭头道;“好,一万两我要了。”在这个鬼地方和这个要紧关头别说是一万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金子朱贵也会眼都不眨买下来。 老鬼却又道;“另外,我的马只听我的鞭子,若要让这辆马车跑起来;你必须出一万两银子雇我当车把势!” 朱贵更是哭笑不得,这分明就是敲诈,而且还是正大光明不折不扣的敲诈! 但就算是明打明的敲诈,朱贵也会老老实实的照做,天下没有比命更重要的事,银两至少还可以赚,命只有一条却是赚不到的! 很快所有人都挤上了这辆又破又旧的马车继续向前狂奔着! 胖掌柜发现着辆又旧又破的马车跑起来丝毫也不逊色,因为老鬼已经把每匹马都喂足了草料也喝饱了水,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逃进莫愁谷应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莫愁谷 是一处险峻的关碍, 这里地势异常陡峭,谷内荒芜人烟人迹罕至! 然而这里是却是胖掌柜设计好躲避追兵的最佳去处,这里易守难攻不利于战马骑行; 而且胖掌柜已经把他所有的兄弟伙伴全集中在此地接应,他们也携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武器,也做好一切最坏打算! 二百里外, 地动山摇,马蹄如飞,大军压境! 韩将军眉目之间全是一股愤怒杀气,一群乌合之众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胡作非为,甚至将魏公公行宫搅的如此鸡犬不宁! 更为可恨的是竟然延误了皇上选美大事,龙颜大怒,朝野震惊! 魏公公和他都难辞其疚,如果不追回被截美女,如何回朝廷复命! 盛怒之下,韩将军竟然将身边大军倾巢出动,必定要给着帮反贼颜色看看! 夕阳西下, 天边的彩霞已经红头半边天去。红的似血如烟, 血红的天空下,遥遥已出现了一座岩石风化如鹰翼般的峡谷; 峡谷并没有路,这里荒凉而寂寞,寂寞的仿佛已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荒漠上白白点点便是羚羊死后的森森白骨,天空偶而出现食腐秃鹫的悲伥身影,也许下一次它要吃的便是人肉了! 胖掌柜跳下马车,用一张老羊皮地图仔细查看着,许久道;“这里便已是莫愁谷了。 众人下了马车,将三批大马解开一切束缚赶入迷茫的大草原,任由它们自生自灭,同时将马车拆毁就地埋藏了起来。 很快这辆天下最贵的价值“一万两银子”的马车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给韩将军追踪! 山谷里,暮色凄迷; 一支孤独而复杂奇怪的队伍便徒步走进山谷去了; 队伍里有两位绝美女子,一个重伤而且拐了腿的剑客,一个胖子一个侏儒,一个杀猪的,还有个不时举着葫芦喝着酒的老酒鬼,身后跟着是从不抽大烟腰里却一直别着烟锅的霍无影,永远打不死的铁人丁远啸和背着弯弓的朱候,最后便是燕飞云夫妻和走每一步都喘着粗气的朱贵! 沈小婉细心地搀扶着凌飞,不时用丝巾替他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每一个细小动作都透露着深深的爱与担忧! 凌飞身上有血迹斑斑,眼球也充满了红丝、疲惫,但他整个人让人看来,仍是那般洒脱。 其实谁都知道他的伤势实在已经是非常严重,由于山谷崎岖不平,他腿上的刀伤甚至已经开裂渗透出鲜血,他血流个不停,力气也流尽了。但凌飞表情依旧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嘴角却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一直着握着沈小婉手,紧紧握着!幸福而满足地走着,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动着! 沈小婉眼角内一直蒙着泪花,也一直深情地望着凌飞,她终于自由了,终于能和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依偎着走到了一起,这种幸福而甜蜜的感觉甚至已经令她有了些许头晕,少女般的昏眩! 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唯有今日,今日的此时此刻,她才觉的自己是以前的沈小婉而非那个沦落红尘心灰意冷的苏红袖! 即使这样艰苦的逃亡日子过上一辈子,她也认为是值得和幸福的! 只要是在凌飞身边的每一天都必定是幸福和满足的! 这便是天下最单纯也是最简单的感情——爱! 天下还有什么比心心相印的恋人紧紧粘在一起更美好的事情! 已是山谷深处, 夜幕悄悄降临了, 这里风更大更冷,夜色也更萧索而寂寞! 眼前虽然阴森诡异,却又有种神秘的美丽。 点点繁星的光芒下终于出现了一群人的影子,他们便就是胖掌柜的生死弟兄了!他们的身后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几张小帐篷;帐篷里有肉有酒,甚至还金创药,无论谁都可以在帐篷里找到他最需要的东西! 老鬼的酒葫芦已经干了,但他居然在帐篷内发现了酒,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酒;而且还是陈年的柳叶青,老鬼开心的简直要疯了! 沈小婉在帐篷小箱子里找到了上好的云南金创药和一卷止血带,这正是凌飞目前最需要的,他的血已经不能再这样继续流下去了,又是一阵柔风吹过,沈小婉轻抚着凌飞臂上的伤口,凌飞忽然觉得很疲倦,非常疲倦……他慢慢睡着了。 胖掌柜却从帐篷里搬出一张粗布缝制的吊床,他很快便找到一个结实石头挂上他的床,美美地睡了起来,胖掌柜至少已经十五年没有象今天这么辛苦劳累过了,他的确是困了累了! 今夜所有人都将在这个漆黑而寒冷的山谷里度过,所有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这个夜晚,谁也不会忘记这个寒冷而寂寞的山谷! 因为这里是莫愁谷,天下独一无二的莫愁谷! 一个令人忘记忧愁的地方怎么会不让人永远记得! 第十七章 绝代神剑 当东方第一缕阳光刺透墨色苍穹; 曙光终于重现大地,大地万物均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今天将是一个崭新的日子,却谁也不知道今天是否是一个太平日子! 凌飞仿佛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仿佛一直有一群野兽在撕咬着他的血肉,无比的痛楚和煎熬! 凌飞不由得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剑,手指却触摸到一头秀发,光滑柔软似缎子般的长发,凌飞慢慢睁开眼睛发觉沈小婉仍旧依偎在自己怀里甜美地睡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合着,脸上还挂着说不出的安详与静谧! 凌飞轻轻一动便发觉自己全身无比疼痛,全身上下所有的刀伤一并发作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也太深,直到此刻他才清楚自己到底不是一个铁打的人,他也会受伤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无法忍受伤痛! 胖掌柜居然是最早醒来的一个,谁可以想到最懒的人居然最早起床,而胖掌柜所谓的床不过是一块粗布,胖掌柜此刻正象一只猎狗似的弯着肥胖的腰,四处翻寻可以吃的东西,凌飞轻轻笑了,这个胖子一定是饿醒的! 峡谷内雾气逐渐散开,地平线逐渐变的清晰! 凌飞轻轻移开沈小婉熟睡的身子,爱怜地替她盖上披风。 凌飞只身攀上山峰,傲然挺立在孤峰怪石最高处,清晨的冷风如刀般掀开他的衣衫吹进他的胸膛,他却觉的非常惬意和舒适,他深深吸了一口山谷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湿润空气;顿时觉的全身又充满了力量与活力,似乎又可以精神百倍地应付一切困难和战斗,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好了大半! 无论在多危险恶劣的环境中,他总是做些可以让他觉得愉快的事,可以让他的精神振奋,可以让他觉得生命还充满希望。 所以他还活着,而且活得永远都比别人轻松愉快得多。 胖掌柜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来到凌飞身旁叹道;“以后就是打死我也绝不会躲进这个鬼地方,晚上又冷又潮湿,白天却又干又热,这真是人呆的地方么?” 凌飞扭头笑道;“也许只有这里才可以帮你很快掉去几十斤肉,岂非天大好事!” 胖掌柜道;“掉肉倒没什么可怕,也许我们说不定会把命全掉在这里,韩将军的军队必定在苦苦搜寻我们。我们得罪是当今势力最大的两个人,却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凌飞道:”那两个人?“ 胖掌柜道;“当今皇上和魏老匹夫是天下最不能得罪的两个人,我们却都得罪了,岂非好事一件?” 凌飞道;“你错了,天下最不应该得罪的人是我们。” 胖掌柜道;“无论是谁得罪谁,我们都的必须想出最好的法子和对策,躲在此地绝非长久之计!” 凌飞道;“我倒认为这里风景不错,倒是个可以终老之地。” 胖掌柜道;“我这把老骨头却不希望死在这里,因为这里简直找不到一样象样的东西可以吃。”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若没有东西吃,我就捉几个韩潜龙的兵马活剥了下酒吃。” 胖掌柜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个样子儒雅的中年男子,白面长须穿着料子质地不错的长衫,背负着双手正微微笑着看着他。 胖掌柜笑道;“叶秋水你每日依旧起的这么早,说起酒,我们兄弟二人至少有二十年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吃过肉了吧?” 叶秋水道:“二十年零四个月。” 胖掌柜道;“叶兄,你如此好记性,实在难得!“ 叶秋水道;“过奖过奖,二十年前的你也没有这么胖,你的拳脚功夫还非常了得,当年可以避开你那无影脚的人放眼天下也实在没有几个!” 凌飞吃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出来,实在是很难把如此臃肿笨拙的胖掌柜和轻盈快速的无影腿联系在一起! 胖掌柜道;“如今我的腿却是天下第一肥腿。砍下来做条火腿倒是个好料子。” 叶秋水道;“二十年前那一夜,你和江一鹤打赌谁可以一脚踢断飘在空中的羽毛,谁就可以赢下五十坛竹叶青,结果你赢了,却害我们兄弟几个陪你一起醉了一个多月。” 凌飞实在难以想象出用腿能踢断飘空气中的羽毛,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腿法! 胖掌柜道;“我却已经荒废了武功了,只有你们这些老朋友才记得我当年的样子,二十年一别,你的飞刀练到今日,究竟能不能快过当年的叶开?” 叶秋水道;“毕竟二十年了,我眼神已经老了,腕力也大不如当年了。” 胖掌柜笑了;“你到底也是变了,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谦虚,可是我最近听说,湘中岳麓山青风寨一役,你在瞬间发射了不下一百二十柄飞刀,刀刀封喉致命,竟然独自一人剿灭了这个为害多年的土匪窝!” 叶秋水道;“毕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鸽子!” “错了!你们都错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帐篷里一个硕大无朋的脑袋钻了出来道;“天下最笨的便是那胖子养的一窝臭鸽子!竟然把本来是我的五百两银票传给了范通这个老饭桶!” 胖掌柜苦着脸道;“钱财顺兄弟我不是早已和你解释过了么,那日我是喝多了,稀里糊涂把你们二位的信鸽放错了竹筒。” 另外一顶帐篷里又钻出一人大声骂道;“钱财顺,你竟敢背地骂我饭桶,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活的不自在了?那日你明知道收错了鸽信,却也不通报我声,结果耽误了我三日时间,让那贼杀的岳东明逃了个干净!真是气煞我也!“ 钱财顺却跳起来道;“你还有脸提,我那五百两银票你至今还不还我,我这便要了你的命,。”说着二人竟然孩童般打闹起来,二人竟然扭打的招式都是孩童才用的,挖鼻子,扣嘴巴,抓头发,甚至抱成一团打起滚来! 叶秋水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二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安分下来,都几十岁年纪了还这般胡闹。” 朱贵却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道:“各位大爷行行好吧,容我好好睡上两个时辰,” 没想道两人竟然还真的停下手来。钱财顺一个鹞子翻身便灵活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手极是灵活。他却猫着腰来到朱贵跟前小声道;“老爷,您就是那雇咱兄弟替你救女儿的主吧?” 朱贵茫然地看着他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迷糊地道;“壮士有何吩咐?” 钱财顺怪笑道;“我要和你先说下我的规矩,帮你杀一个人是五百两,杀一个武功比我高的就要一千两了,另外万一我要是受了伤,还得要滋补费,那至少也得二百两!还有车马费,你看我从那江南一带来到此处,光车船就已用了一百零三两了。” 朱贵哭笑不得只好点头道;“好好好……都依你,容我先睡上一觉再做商议。”说着眼睛便再也支撑不开睡了过去。 胖掌柜笑着骂道;“死贼胚,一辈子就死那钱眼里了,难怪你爹娘替你取的名字全是钱字。” 凌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着闹着,却觉的非常有趣,有趣的简直已经忘记自己是在逃亡,忘记自己正身在一个荒凉而寂寞的荒漠沙洲深处。 一阵刺耳的沙沙声自耳边传来,所有人都奇怪地顺声音看了过去,原来是屠老七在角落里磨刀,谁也没有想到屠老七起来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磨刀。 屠老七用的是硬磨石,他的手非常稳定,磨刀,是门学问,有许许多多的用刀人,在决战之前,总是在磨刀,其实他们不是要把刀磨快,而是要把心磨静,现在,他的心就很静。 屠老七仔细而耐心地磨着他那一对黝黑的剔骨弯刀,磨的缓慢而有力,每磨完一处刀口便痴痴地看着弯刀刃口,就好象在看着自己久别的情人,眼里充满了奇异的光芒! 朱贵哀求道;“那磨刀的兄弟,等会磨好不?实在吵死我了。容我继续睡会好不。” 然而沙沙的磨刀声丝毫没有停顿,屠老七似乎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继续用力而仔细磨着他的刀,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刀便再无其他东西存在。 朱贵只得无奈地捂住耳朵转过身继续睡去,他觉的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怪人,一些固执而倔强的怪人! 凌飞却很耐心而很有兴趣地走到他身边,也用一种奇怪而不解的目光仔细盯着这对剔骨弯刀,过了许久才道;“好刀。” 屠老七连头也没有抬起却忽然道;“好剑。” 凌飞奇怪望着四周,周围除了石头泥土别说一把剑甚至连块破铁片子都没,不解地问道;“何处有剑?” 屠老七道;“我有一把剑值十三万五千两,你若识货。我便卖你!” 凌飞却道;“若这把剑材质和你的刀是同一材料制成,我便出这十三万五千两银子!” 屠老七道;“哼哼,没错那剑与我这刀是同一材料打制,只是比我这对刀还便宜了三万两!”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来,谁都想知道屠老七到底有把什么样的宝剑竟然值十三万五千两银子! 范通第一个笑道;“屠老七,你那杀猪刀该不是用金子打的吧?” 钱财顺更是笑得地上打起滚来道;“天下人都知道我钱老四爱财如命天下第一,我现在却发现我只配做天下第二,第一的位置竟然被你夺了去!” 屠老七瞪着眼睛却觉的一点也不好笑。 在行宫一战中凌飞早已注意到屠老七这对双刀,这对刀绝非凡品,他深刻记得屠老七当时是怎样用这把刀轻巧地刺,挑,剔,剜逐一杀死个个身穿特制钢甲的侍卫! 侍卫的钢甲在这柄双刀面前就象是木头做的,没有一件钢甲可以抵抗这柄刀的刀锋! 凌飞却斩钉截铁道:“好,若材料与你的刀是同出一炉的兵器,我绝对买下了,而且是买定了!” 所有人嘴巴顿时张的大大的,谁都可以看出来凌飞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众目睽睽之下屠老七解下腰带,一柄黝黑而轻薄的剑戏法般地出现在掌中,这是一柄又扁又薄又狭又快的利刃,而这柄剑居然一直隐藏在他的腰带里。 凌飞接过剑,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股赞叹惊讶的表情。仿佛手中握的是一件开天辟地绝世神兵! 众人却丝毫看不出这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普通的剑柄,普通的剑腭,甚至连一丝宝剑最应该发出的龙吟之音都没有。 凌飞很快从靴子底取出几张银票,替给屠老七道;“这里是八千两银子,其余银两我就是要饭也会在三年内奉送到你手上!” 屠老七收下银两肃然道;“其实这柄剑早应该赠给英雄,给一个有资格使用它的人。然而多年来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亮出这把剑,一个没有浩然伟大牺牲精神和致命杀气的人绝对不佩握这把剑!” 凌飞道;“夺人所爱,实在惭愧!” 屠老七傲然道;“这剑乃是天外飞来奇形寒铁所制,剑重六斤十八两,长五尺七寸宽仅七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血不沾锋!就是与之一代名剑湛庐,鱼肠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如今宝剑配英雄,我只收下你这八千两了,若真换其他人,万两黄金也休想买去!” 众人一阵哗然! 范通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不识货了。可否令我们见识一下这把把宝贝的威力!” 屠老七冷笑地接过剑轻轻劈向一块巨石。这块巨石足有一人高,质地坚实而笨重!剑锋轻轻划过,石头却并未有丝毫变化。 众人又是哗然,纷纷大笑起来。 钱财顺讥讽地笑道;“难不成你那一剑是劈巨石上的苍蝇么?我倒要看看苍蝇尸首变成了几截。”说着便故意低着脑袋向巨石凑去! 轰的一声巨响,差点没把钱财顺裤裆吓湿了。 巨石竟然在一瞬间齐刷刷裂成两半!切口光滑而整齐,简直就象一把锋利快刀切出来的豆腐! 朝阳已升,万道金光,破云而出。 破云而出的万道金光,却似乎全都聚集在这柄长剑上,这柄长剑竞似能抹去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天下竟然有如此锋利绝代的宝剑!众人足足傻了半个时辰才回过劲来! 第十八章 寂寞的人们 大漠深处黄土漫天,风沙滚滚! 然而漫无天际黄色沙海之中竟然有一片绿色! 这里绿草肥美,沙棘丛从! 绿洲之旁旌旗展动,马匹嘶鸣人影接踵,无数长枪大刀林立! 韩大将军三千铁甲大军便驻扎于此。 森严而有秩序的军营内,无数整齐巨大军帐篷一字派开; 无数高大健壮马匹也整齐地围绕着军营周围。 如此气势恢弘兵马光看着便已震撼人心。 军帐大营主帐之前停放着一辆黑漆大马车,三匹骏马依旧栓在马车之前! 韩大将军支着脑袋苦苦沉思着,五天来他缓缓地绕着马车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圈,这辆马车便是胖掌柜留给他的唯一线索! 沿着被丢弃的这辆马车方圆千里范围,已经被侦察骑兵搜索了不下百遍,却一无所获。周遭所有要道和每一处水源已经派了最精锐的士兵日夜把守,就连一只老鼠也休想在他的大军眼皮底下逃出这片荒原,这伙要犯绝对不可能长翅膀飞出去,但他们又究竟隐藏在何处? 沉思间, 一骑快马急驰而来,马上士兵却是风尘仆仆一脸愁容。 近帐前十步,兵士翻身落马连忙跪倒在韩大将军跟前哀求道;“小人已经彻底搜遍这方圆千里,却丝毫未发现要犯行踪,望大将军开恩,免小人死罪!” 韩将军大怒道;“废物!简直都是一群废物!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 刀斧手应声而到,不消一刻,军士人头已经落地! 没有求情,也没有同情,这已经是第二十六个被斩首的侦察骑兵! 所有人都清楚韩将军带兵之道! 若韩将军自己完不成朝廷任务,也会将自己脑袋砍下送回去复命,因为他们是军人,一群职业化不折不扣的军人! 帐外一人翩翩而至,此人却是锦衣长衫,长须飘飘儒雅异常,他的目光更是温和而智慧! 韩将军见到此人来访,居然也连忙半跪行礼道;“徐军师怎么不远千里亲自来到此处?” 徐军师捋着长须笑道;“大将军路遇难题,老夫自当前来分忧!” 韩将军大喜道;“军师此行有何良策?” 徐军师笑着指着身后道;“我带来一人,此人必定可为我大将军找寻到反贼踪迹!” 随徐军师手指望去,连见识多广的韩大将军都不由得惊退两步! 这根本是个人吗?根本就是匹狼! 徐军师身后竟然用粗大铁链栓狗般,紧紧栓着一个人,一个用四肢爬在地上的人,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和狼一样的人! 他黝黑而赤裸的身体仅仅在腰间缠着一快兽皮遮丑,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和狼一样时刻张着大嘴不停流着唾液,而他的嘴里竟然也和狼一样长着可怕的长长獠牙! 他的目光竟然是赤红之色,闪着逼人凶光,喉咙里不停发着可怕的呜呜低沉吼声。若没有铁链锁着,随时便可以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韩将军惊异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徐军师道;“他不会说话,是一个猎户收养的狼孩,这个猎户在十五年前蛮荒之地一个狼窝发现了他。那时他才七岁,如今十五年过去了。他依旧不会说人话,依旧顿顿吃生肉喝生血。” 韩将军道:“不知此人究竟对我有何用处?” 徐军师不慌不忙道;“他的鼻子简直比狼还敏锐,那猎户也一直用他做打猎的帮手,天下没有这个狼人追踪不到的猎物更何况是人。” 韩将军叹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之多,的确令人大开眼界!” 徐军师道:”猎户已在帐外守侯,只消将这辆要犯丢弃马车内的气息给这个狼人一嗅便可,不出三日必定可以为将军追踪到朝廷要犯!” 韩将军喜出望外笑道;“此乃天助我也!” 韩将军越上黑色骏马大喊一声;“来人起帐,大军出击!” 黑漆马车内狼人只浅浅一嗅便发疯地四肢刨地,转身狂奔大帐之外而去。 三千大军整齐而有秩序地遥谣跟随着猎户与狼人,马蹄雷鸣,声势浩大,震撼长天,一路往西而去。 而那方向正准确地指向莫愁谷! 狂风呼啸着吹过莫愁谷,狠狠带走这里每一块可以吹的动的沙石! 莫愁谷深处背风处,寂寞地散坐着一些人,一些无聊的简直要发疯的人! 已是逃亡的第六天。所有人都已变的沉默而且寡言! 这座荒凉而寂寞的峡谷寂正折磨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老鬼无聊地玩弄着手里的酒葫芦,葫芦里已经倒不出一滴酒。老鬼只得不时嗅嗅葫芦里的酒气解馋,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老鬼必定会把整个酒葫芦吞下肚子去。 更令老鬼生气的是,他用五千两银子一坛的价格从钱财顺手里买下最后一坛竹叶青也喝完了。他辛苦算计敲诈来的两万两银子却只为他换来四坛子酒! 胖掌柜却一直小心地撕着一个快变成骨架的鸡翅膀,这个鸡翅膀已经是最后一只,而这最后一只鸡翅膀胖掌柜足足吃了三天,他实在不忍心一口吃光,只在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小心地撕下一点点放在嘴里含着,即使是这样也是天大的满足了! 钱财顺一直躲在角落勒紧肚皮,里默默地数着他的银票,心里还在默默算计着,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给他们,不知道自己忍饥挨饿省下那几个又丑又硬的馊馒头,究竟可以卖出几百两,而到底会是朱贵出的价高,还是范通出的价高,这实在是个很值得考虑的问题! 屠老七躺在帐篷里终于没有精神继续磨他的刀了,他的脸色甚至比他的磨刀石还黑的难看,他甚至很想念他那间肉铺子,没想到没有猪杀的日子竟然也如此难熬! 数十年来,他一直以杀猪佬的身份生活着,每天也和其他所有杀猪佬一样平凡地生活着忙碌着,他在人群中已经普通到就象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只有在接到胖掌柜飞鸽时候,他才会猛地想起自己仍旧是一个杀手,一个可怕而隐藏的非常出色的职业杀手! 丁远啸背靠大石啃着块石头般淡而无味的冷牛肉,他已多日没有吃过一样热的食物,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已没有吃过一样热乎的东西,没有人敢生火!火光和青烟很快会引起峡谷外韩将军大军注意! 朱候一次次用他的弓瞄着天上那只孤独的秃鹫,却舍不得当真射杀它,若这个最后的消遣玩意被射死了,真不知道该继续玩什么打发时间才好!而他的父亲和姐姐却一直呆在帐篷里几乎没有出来,他姐姐早已习惯了深闺生活,只有躲在帐篷里才是最大享受。而朱贵则是害怕那个一直算计他银票的钱财顺,他实在害怕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只有躲在女儿帐篷里才可以名正言顺地避开他! 而侏儒却一直默默地傻坐在一个乱石垒成的坟头,这个坟里埋着的是他巨人大哥生前苦练的那套刀谱。而这个坟头仅仅插着一支枯萎的不知名小野花,这支野花已是这里能找到最美的一样植物。 叶秋水静静地守护着一顶帐篷,这个帐篷里面放着的便是在这个峡谷中最必不可缺的一样关键东西——水!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他内心那般焦虑,只有他最清楚帐篷里储存的水只够维持到明天,如果要出去寻找水源,他敢百分百肯定韩将军的埋伏必定就在那里,是不是意味着明天就是血腥杀戮的开局! 凌飞和沈小婉静静地坐在峡谷高处遥望着荒漠,这里的广漠风景也许正是打发寂寞的最好东西。 浩瀚的长空,朦胧的大地,黄沙漫天,野草悲泣,苍穹就像一块镶满了钻石的墨玉,辉煌而美丽,但大地却是阴沉而悲他的。风中偶而传来一两声秃鹫嘶鸣,却衬得这原野更寂寞辽阔。 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人才觉的是天堂,在他们眼中这里路过的每一只饥饿野狼,都比世上大多数人善良的多也友善的多。 这里远离一切世间庸俗,可以逃避腥风血雨和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 风刺刺地刮着人脸,冰凉的手握紧着冰凉的手,但心头始终是暖暖的。这里只有紧紧的依偎和道不完说不尽的绵绵的情话,至少这六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为平静和最幸福的六天! 第十九章 大决战之一 夕阳, 又见夕阳, 黄昏将至,西山日薄, 血红的晚霞之下,茫茫大地一片苍然孤寂。 那夕阳晚霞将沙土都映得闪闪发金光。 死灰般的峡谷,忽地惊飞数只秃鹫,哀啼地扑闪着迅速消失与天空之中。 峡谷不远处, 无数飘飘黑色大旗,马蹄如山崩般洪亮密集,浩浩荡荡大军滚滚而至! 杀气终于笼罩着一切! 莫愁谷, 终于不再寂寞, 可怕强大的军队终于来到此地。 狼人脖子上的铁链绷的钢紧,二目凶光毕现,口中发出可怕而悠长啸,直直穿透峡谷刺破苍天;连猎户甚至都从未见过狼人如此兴奋而焦躁,猎户心里清楚浪人已经发现了目标,并且目标就在眼前不远处! 大军停止前进,黑压压军队一片鸦雀无声! 韩将军刹住跨下骏马,极目远远望去; 眼前一片高大而参差险峻峡谷, 乱石如狼牙般林立,没有一点杂草与树木,满目尽是一片昌夷之色! 难道那活朝廷要犯果真藏身于如此不毛之地吗? 猎户跪在韩将军马前战战兢兢道;“大人,狼人已发现那活贼人踪迹,就在此山谷内三里范围之内!” 韩将军哈哈狂笑数声对手下道;“来人打赏。” 身边卫兵立刻牵来一头肥壮的白羊,手中还有满满一盘高高垒起的雪亮白银,这些银子就是猎户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在家里胡吃海喝到死都用不完! 韩将军的奖励和他的惩罚一样可怕而极端! 肥羊却是奖励给狼人的,狼人已满眼红丝,竟张大了嘴,露出白森森的可怕獠牙,一口咬住肥羊的咽喉。用他的“爪”去抓羊的肚皮和心脏,三下五下之后便是一片令人呕吐的血腥吞吃;他扑杀的动作,竟然真的像是一匹狼。 就连久经沙场看惯血腥的士兵都呕吐起来,没有人可以忍受狼人生吃肥羊茹毛饮血的野蛮场面。 韩将军举起令旗道;“众将士与我火速包围这片山谷,就是鸟都不许给我飞出一只,前锋营速派五十名探子进谷内探明要犯藏身所在。” 话语未落,大军便迅速分割成数支队伍,从各个方向包抄进了过去,前锋营一声令下五十名剽悍敏捷探子兵也迅速窜入峡谷,很快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激烈悲凉的号角声没多久划破了长空。 无数弓箭手迅速将弓对准了山谷每一个口子! 如此高效率而紧张的布置不到两柱香就已完成,整座峡谷被大军如铁桶般监视围拢起来! 峡谷前无数火把篝火燃起,一场大战就在眼前了! 峡谷内, 凌飞与沈小婉站在峡谷最高处,已遥遥望见无数兵马大军。 沈小婉绝望地躲进凌飞怀里,悲伤地哭泣道;“他们终于找到我们了!” 凌飞深情地在沈小婉额角一吻,声音低柔而关怀道;“就是死我们也会在一起!” 沈小婉两行清泪,已籁落至下颔。心内哀怨叹道;美好的时光为何总是如此短暂;竟然在穷山恶谷之中也难有数日宁静! 凌飞转过身, 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站在身后。 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坚毅而洒脱的微笑, 大军的马蹄和熊熊狼烟早已惊动这里每个人,既然迟早要决一死战何不早点面对! 胖掌柜的神情忽然变得非常严肃,非常正经,非常凝重,他沉声道;“今日若能杀出去,三日后我们便在扬州翠云楼碰面,若杀不出去我们便奇www书Qisuu网com一同前往阴朝地府继续做兄弟!” 屠老七却握着双刀狂笑道;“憋了六天六夜,都快闷出个鸟来了;如今这群鸟人自己来了,我便终于可以杀个痛快!” 叶秋水却提着两个水囊替给众人道;“这是我们仅剩最后的一点水,大家喝个痛快,便冲杀出去吧。”说完脱去一身儒雅的长袍,露出里面一身劲装打扮,抢眼的是他竟然全身都是小刀,袖子,腰上,胸口,腿上,靴子,密密麻麻用特制刀鞘固定着无数柄小刀,锋利而雪亮的飞刀。 钱财顺笑着拍拍朱贵肩膀道;“今日你可数好了记好帐,杀一人便是五百两,若那狗屁将军也被我杀了便是一万两。” 朱贵却面露难色道;“今日我们若能活着出去便是万幸,现在谈报酬岂非为时过早” 朱贵将头转向凌飞道;“大侠,老夫看来今日在劫难逃,若老夫死在此地,劳烦大侠代老夫照顾我小女。”说着眼里竟然流出几行老泪。 一旁朱倩倩闻之更是泪如雨下。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居然也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戚——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戚。 一生命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生不由已,死也不能由己。 朱侯早已隐藏在一处高地悄然等候,几只支利箭悄然破风而去,几名探子才露出脑袋便被一箭穿喉而死! 敌人终于就在眼前了。 侏儒长鞭一甩,竟然也从暗处缠出一名哨兵咽喉,鞭梢一紧就了结了他! 胖掌柜望着地上探子兵尸体,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轻声在凌飞耳边耳语起来。 钱财顺与凌飞上前拖过探子尸体,麻利地剥去他们的军衣。 夜色已暗,如钩残月暗淡地挂在漆黑夜空, 峡谷不远处,篝火熊熊燃烧着,火光映红着无数寒光闪闪长枪大戟。 也映红着无数盔甲后面冷酷而充满杀气的一双双眼睛! 韩将军威严地跨骑在马上,双手中竟然横着一把寒光逼人的三尖两牙大刀,这把便是名震天下的五龙吞云刀! 大军里谁都清楚若大将军如果肯拿起大刀,便意味着一场血战绝无避免,而这个世上值得大将军亲自上阵操刀的战局已经不多。 所有兵士都清楚记得大将军最后那次操刀上战场已是四年前了,而那一仗喊将军只一个照面便砍下了契丹酋领孙敖的脑袋,只用一个时辰便结束了蒙古边境那场打了数年的老仗! 峡谷前终于有了人影晃动,五条飞速奔来的人影; 弓手拉满了弓警惕地瞄准了每一个人,而目力所及却是五名探子兵,想必那定是发现了反贼行踪的前锋探子,如果没有线索他们就是死也绝不敢返回! 五名探子兵径直奔向韩将军马前,二十步之遥却被贴身侍卫军档下,战前绝对不可以有低级士兵如此靠近主帅! 韩将军坐在马上质问道;“你等是否发现反贼行踪?” 为首一名探子却抬头冷冷答道:“我便是反贼!” 五名探子兵豁然同时亮出兵刃,为首那探子兵毡帽之下竟然是凌飞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也只有在拿剑的时候,他眼中才迫出了与众不同的杀气! 另外四人居然是屠老七,丁远啸,钱财顺和范通!鬼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换上探子军服混到如此大将军如此近前! 这里已近在韩将军二十步之遥,以有足够距离攻击。 凌飞已经出剑,剑风竟然比平常凌厉许多; 这柄无坚不摧的玄铁宝剑在凌飞手里简直如有神助! 韩将军贴身侍卫反应也的确够快,已有三人抢至凌飞面前。 然而抢的越快便死的越快! 三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而亡,韩将军清楚地看见凌飞的剑就象割韭菜般轻易地划他们铠甲,闪电般准确刺中他们心脏! 然而韩将军身边卫兵绝无退让地一个个穷逼上前。 他们的使命就是以死保护主帅,绝无逃避后退之说! 但在凌飞这把剑面前,他们一身的厚重铠甲此时反而是最大累赘,笨重铠甲严重影响卫兵的出剑速度,竟然没有一柄长剑可以有效出手攻击,他们的剑在凌飞面前简直慢的就象是在绣花。 短短几个照面,横在地上尸体已是一大片! 而屠老七更是杀的痛快淋漓,仿佛是一头久困牢笼的猛兽重新回到了山林,他的刀看见那里人多便杀向何处,也没有一人可以在他刀下多走第二招! 钱财顺居然四处追杀一个个落败士兵,嬉皮笑脸还满嘴数着数;“五百两,一千两,一千五百两,,,哈哈,,,休走,,杀了你便有五千两入帐了。”此人虽然满嘴铜臭;功夫却异常了得,他的兵器竟然是一副精钢打造的算盘,这算盘算的却不是帐本,算的却是一条条人命! 丁远啸杀人不紧不慢,而且刀剑不惧,一招一招稳扎稳打,铁掌每挥出必定震死一名士兵,绝对不肯多浪费一掌。他认为保持体力和耐力才是致胜关键!。 一支冷箭突然射向钱财顺,却被一条人影伸手飞快截住,此人便是范通,范通一把将箭甩出,远处一名弓手应声而倒;颈后,一柄巨剑狠狠劈向范通,眼见范通便要被劈成两截,刹那间,马上骑兵却突然觉的手上一空,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剑竟然不翼而飞,惊骇之于却发现自己长剑却见鬼般地出现在范通手里,而这把剑正准确地劈向自己脑袋! 这名骑兵直到死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见了鬼! 范通长着一双全天下最灵活而敏捷的手,他的七十二路擒拿手与空手入白刃功夫已入化境,而他最大的嗜好便是瞬间夺人兵刃,他也最喜欢看见敌人兵刃突然不见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空手入白刃。 一个平凡至极的名字。平凡到就是以肉掌去攫取敌人手上的兵刃这么简单! 在武林中,这种武艺、谁都会使,谁都学过。就算不是在江湖上,连寻常百姓,文人妇孺,就是没见过,也一定听说过有这一种“武功”。 这种武术并不罕见。 但使得如范通这般水准,却绝无仅有。 韩将军的骑兵没有想到,眼前这五个人居然个个都是天下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自己苦练的杀敌技巧和刀法剑术在这五人面前竟然就小小孩在耍玩具般可笑! 这五人个个杀的兴起,韩将军眼见自己一个个精锐部下死的如此狼狈,恼怒异常火冒三丈,胡须狂抖地催马上前,五龙吞云刀裹着风带着三十六路致命刀法狠狠向凌飞舞去,这便是他最拿手的绝技刀法,战场上还没有一员敌将可以躲过他这三十六路刀! 周围重装骑兵甚至也停下马来,拭目观望这闻名天下的必杀绝技! 数年来韩将军这套刀法也一直没有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只在老兵嘴巴里才听见过这套刀法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神奇!如今有机会亲眼一睹实在是三生有幸! 如此可怕刀法面前,凌飞并未躲闪,而是迎剑而上! 刀锋相接,风声已过,雷霆万钧的三十六路刀法仅仅使出一招! 韩将军发觉自己手上一轻,定睛一看自己手里竟然只剩下一根棍子,他那杀敌无数,威震天下的宝刀竟然被凌飞的剑削成光秆子!韩将军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羞恼成怒;这简直比死在对方剑下还要羞辱难受万分! 就在这刹那间,凌飞一剑如同白练破空。 一道无情而悄无声息的剑风, 无坚不摧,天下间堪称奇迹的一流快剑闪过! 韩将军只觉心口一阵甜甜的凉意!想说话,无奈一张口,却喷出一口血箭。血,染红了黄土! 眼前世界已是一片殷红之色,耳边是也一片寂静再也无法听见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的痛苦也没有任何的抽搐,因为这柄剑已经快到令你无法觉察到任何痛苦,真正的高手出招,生死胜负,均在顷刻间决定。! 韩将军终于倒下马来,死在无数双将他奉若神明的千万骑兵面前 死在无数双惊鄂的眼神前,天下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人和如此可怕的剑,一剑即夺命! 韩将军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不可破灭的神话,没有人想象的出韩将军竟然也会如此轻易的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甚至没姓名,仅仅只配被他称做逃犯的年轻人手中! 第二十章 大决战之二 主帐已是大乱, 周围数百重装骑兵调转马头前来接应, 敌人杀至——一批又一批,前仆后赴,卓厉敢死。 无奈何,也没有选择,只有被迫为求活而死战。 勇者无惧。 但无惧不等于无敌。 凌飞手上有剑,便是敌人的不幸。 最可怕处便是他的剑。 现在他已走到这,前面呢? 前面真的是死亡?当然是! 他眼中已有死亡,他手握着的也是死亡,他的剑象征着的就是死亡! 而眼前人群就像疯了一样! 一边是无数骑兵疯狂冲杀,一边是马匹恐怖狂嘶。 他们忘了一件事: 是朝廷大军逼这些人起来联手反抗的,激怒的困兽是最可怕的! 没有人敢与激怒的困兽生死搏击,朝廷大军死伤狼藉,血流遍地。 凌飞剑气所以到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敌军钢甲盾牌在他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人已不见,只有剑芒。 剑已不见,只有血光! 凌飞周围堆积的厚厚尸体甚至已经阻挡住了他的视线! 屠老七杀得兴起,混身早已被敌人鲜血染透,面目已成赤红之色,手中双刀更是杀的敌人鬼哭狼嚎。 他一出刀,刀锋、刀势、刀光、刀风都只代表一个字:狠。 刀刀必杀,绝不容情! 丁远啸掌风更盛,这一掌一击,犹如排山倒海,惊涛骇浪冲击而来近前敌人成片倒下,掌风暴怒之时甚至敌人身上厚重钢甲都震的四分五裂。 范通和钱财顺虽然平日时常互相斗嘴打闹,其实却是多年生死兄弟,他们两人出生入死经历无数危险局面,他们的武功战术配合早已非常默契。 范通夺下的兵器长剑在脚边甚至堆成了小山,亮晃晃的刀山;而被卸下兵器的骑兵在钱财顺面前就象一只待宰杀的鸡,掌中算盘劈啪做响,每一击都可以砸烂敌人头颅! 远远望去,五条人影已经杀出五条血路,血路两旁都堆积着大量尸体。要杀,就索性就杀他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无数前仆后继的军马被这区区五人横扫的一片狼藉,已经没有半点威风! 凌飞等五人是踩着无数地上的尸首退杀回峡谷的。 同时带回还有五匹战马,其中一匹混身毛色黝黑发亮,它竟然就是韩将军跨下那匹绝世名马! 必须有马才可以冲出重围! 峡谷口子尸体堆积如山,使本来就狭窄的口子已更加狭窄,狭窄的口子更令骑兵长矛大剑根本施展不开。 而峡谷高处朱候所放冷箭更是要命,他箭下五百步范围的每一个骑兵简直就是校场上的活靶子,死在他箭下的冤鬼更是不计其数! 峡谷外骑军终于暂且退下了! 暂时还没有人可以在此刻冲进峡谷,峡谷高处有朱候的弓,峡谷口子处把守着凌飞的剑,有此二人在胡乱的冲锋只是无谓的死亡! 朝廷大军关键在群龙无首,主帅已死,军容大乱! 然而这毕竟是一支骁勇善战的职业军队,不需要号令一样可以组织出可怕的进攻,下一次的全力进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眼前退却绝对只是暂时的! 峡谷口, 凌飞虚脱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坐在血淋淋的地面上,全身紧绷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环首四周,凌飞目光有如刀子般在众人面上一一掠过, 眼前形势不容乐观! 身边钱财顺受了伤,骑兵乱剑还是砍伤了他的手臂,被如此巨剑砍中,伤势也是绝对不轻的。 钱财顺却咬牙笑道;“嘿嘿,我杀了一百八十一人,足足赚够了九千两银子,如今手也伤了便要再加上二百两滋补钱了。”虽是口气油滑却也流露出疲惫神情! 范通脸色如青灰,表情也并不轻松,正靠着土包大口喘着气,体力也明显不支! 屠老七虽然虎目圆睁,杀气凛凛,但凌飞还是发现他手内那双刀尖已在微微颤抖,毕竟在山谷中数日饮食欠缺,睡眠紧张;铁打的人体力也不如平常! 丁远啸正在运气闭目调息,他那无坚不摧的铁掌最耗内力;连续搏杀太久,内力肯定难以为继,而他的全身衣服衫也被骑兵砍的稀烂,露出里面一身横练腱子肉,他的铁布衫功夫竟然连锋利的巨剑长刀都奈何不得! 这五人可以在如此骁勇大军中全身而退,已是非常不易了,他们俱是负伤累累,且大敌当前,却谈笑自若。 眼前这一仗至少杀敌六百有余,却还不到敌军总数三分之一,凶险的恶战必定还在后面! 等待。 忍耐。 坚持。 坚持杀敌——要是杀不了敌,至少也要伤敌。 胖掌柜带领其余人等潜至凌飞眼前,眼前一切已令他放心! 第一着的奇袭,夺马,杀主帅还是成功的! 第二着,便是强行突围了,这已经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马有五匹;可以载十人突围; 胖掌柜安排沈小婉与穆双双一骑,朱倩倩与朱贵一骑,弱者与女子必须放在队伍核心,那里最安全! 外围护卫战马分三骑呈品字突围! 护卫战马由朱候和老鬼共一骑,他们兵器可以互相掩护。 胖掌柜与叶秋水共一骑,叶秋水与胖掌柜多年生死之交,配合自然默契! 凌飞与侏儒共一骑,长短兵器兼备,可以发挥巨大威力。 其余人在品字队伍前后端尾随护卫,见机继续夺马突围。 胖掌柜才思敏捷,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好安排,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小婉伸出手用丝绢爱怜地替凌飞抹去脸上血水尘土,眼内满是动情之色道:“你终于回来了,别再杀出去了,若不是亲眼见你回来,刚才我便已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凌飞柔声道;“若我回不来,你也得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沈小婉道;“没有你我如何活下去?娘也死了,你若也——”两眼一红竟便抽泣起来! 凌飞无言地抱住沈小婉娇小躯体,用力地拥抱着,也许这便是他们的最后诀别! 峡谷外火光更盛, 大军经过短暂调整,号角呜呜再次响起! 无数士兵竟然手持盾牌长剑徒步冲杀而来。 他们已经脱去身上厚重铠甲,穿着短装劲服,果然是有训练有素的军人,能马战亦能步战; 他们已经清楚笨重铠甲对付这样的敌人只是累赘,只需一面盾牌一柄长剑反而更能有效进攻! 五匹战马各自驮负着两人冲出峡谷; 一支仅仅有十余人的品字小队伍,却敢迎头奔向那三千浩瀚大军。 朱侯箭如雨下,连珠速射;数十敌人早在百步前便倒下! 叶秋水竟然跃身站在马背,手指飞扬无数柄飞刀暴风般卷向敌人。刀风之下一片死尸,果真刀刀封喉! 侏儒长鞭狠抽向敌军,灵活而敏捷鞭捎蛇般卷走敌人手中盾牌长剑。 凌飞见来敌均为步战,自己身在马上反而不趁手;纵身下马跃入人群,剑花一抖便连取数人性命! 队伍竟然如一支尖刀般穿过大军攻势,杀乱他们阵脚! 队伍核心中的四人也毫发无损地冲出将近十里。 然而没有想到,最外围居然把守着一支重骑兵和一批隐藏的弓箭手! 无数暗箭破空激射而来, 队伍最前为首的胖掌柜竟然在马上凌空跃起,整个人仿佛瞬间变了一人,胖掌柜竟然在一口气飞踢出七十二脚,果真是极快极准确的无影脚! 每一脚便踢飞一支暗箭,凌飞不禁失声差点叫出好起来! 凌飞没有想到自己在胖掌柜身边多年,却一直不知道他竟然真的会如此高超脚法! 叶秋水亦赞叹不已,二十年过去,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生死兄弟的可怕脚法,是如此亲切却又陌生。 然而,胖掌柜的喘气却是异常粗重;他说的没错;他的无影脚的确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神勇了。胖掌柜的体力和体形毕竟已不是二十年前了。” 第二十一章 大决战之三 沙尘飞扬,天昏地暗! 无数暗箭趁着夜色一拨接着一拨如飞蝗般密密麻麻射来! 胖掌柜数个起落,虽已踢飞无数箭支,但毕竟箭支实在过于密集,数十支利箭还是狠狠地射中了胖掌柜; 胖掌柜中箭跌落下马,生死未卜! 叶秋水脚尖一钩,勾起地上死尸手里一面盾牌,蜷缩着躲避箭雨! 其余众人也在胖掌柜踢飞的箭支空隙迅速检起盾牌。胖掌柜为他们赢得了这宝贵时间! 凌飞挥剑劈开箭雨翻身护至胖掌柜身旁,一手档箭一手扶起胖掌柜,然而臂弯内却湿漉漉尽是血水,温热而新鲜的血,竟然刺进胖掌柜身体内箭的每一支箭头都开有特制血槽,这种血槽可以令血不停地流干直至令中箭者死亡! 而致命的数支利箭竟已穿透胖掌柜身体! 胖掌柜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地道;“我是——不——行了,你——们快——走,当-心-暗——箭!” 很快便歪着头停止呼吸,至死他仍在考虑朋友安危! 凌飞含泪放下胖掌柜尸首, 此刻,他二目含着竟然是血泪,胖掌柜真的为了朋友拼了命! 为了义气和友情拼了命! 耳边凌飞仿佛又听见胖掌柜那爽朗笑语;“若是死便陪你一起死好了!” “我的朋友不多,但可以被我看做是朋友的,都是值得我去拼命的!” 字字带血,字字重如山般情谊! 凌飞终于知道为什么胖掌柜身边会有如此众多肯为他拼命的兄弟。 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他们轻生死,重义气,为了一句话,什么事他们都做得出。每个人都必须为某些事付出代价——朋友那永恒不变的友情和义气,一种一言既出永无更改的信约! 箭雨终于停息,箭支总有射完之时! 朱候丢下手中插满箭支如刺猬般的盾牌,顺手检起地上那斜插箭支,箭如狂风般回敬而去。 朱候的箭是如此可怕而迅速,别人放一箭的时间已足够他放三箭,远处顿时一片哀嚎连连,那些躲在暗处弓手竟被自己射出的箭射杀在自己身上,朱候却故意不射杀他们要害,他要让他们慢慢死在一种绝对止不住血的箭头之上。慢慢死在他们自己特制的暗箭之下! 这便是以牙还牙,以箭还箭! 一阵地动山摇,重骑兵长矛斜出齐着马头狂风般冲杀而来,这绝不是普通的冲击,而是经过精心演练无数次的突击破敌阵法! 阵法分三批进攻: 第一批进攻便是那密集箭雨。 第二批进攻是由长达数丈长枪大戟雷霆冲击,搅乱冲散敌人队伍! 第三批进攻又无数最精锐骑兵三十人一组,各自攻击敌人被冲散部分,但绝对不蛮拼,而是轮番上阵消耗敌人体力之后再一举击杀! 情况已是异常紧急,第二批重骑军的可怕冲击速度实在不容有任何犹豫,凌飞那品字形小队伍根本无法抵挡如此集中的冲锋! 凌飞跃上马匹怒喝道;“大伙分散,绝对不可集中在一处!” 五匹骏马不得已分五个方向迅速奔开; 朱候一连串急射,却丝毫没有伤到一名重骑兵,他们已经用盾牌彻底护死一切间隙,他们只需埋头保持雷霆般的速度挺着长矛冲散敌人即可! 灰土飞扬中,沈小婉撕心裂肺担忧地哭喊着凌飞。她已无法看见凌飞的身影,遥遥只看见无数黑压压排山倒海骑兵瞬间碾过凌飞马匹所在之地! 无数支分成小组的精通马战士兵杀到,沈小婉只得听天由命地紧紧抱着马脖!身后穆双双亦露出绝望焦虑眼神,她也失去了丈夫和其他人的护卫,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手内这只钢索飞抓! 穆双双飞抓狂抓而出,却根本无法有效攻击重骑兵,敌人只消轻抬盾牌便可以轻易格开,这种武器只适合飞檐走壁,面对如此强悍武装军士还不如一柄长刀更实用! 不出几个照面,几支巨剑很快野蛮地将穆双双砍杀马下,穆双双身躯几乎被砍的四分五裂,肚肠内脏流出鲜血狂溅四处,亲眼看见如此可怕血腥场面,沈小婉惊吓过度,”啊“地凄厉大叫一声两眼一黑顿时昏死了过去! 此世五匹马都各自陷入可怕孤立战局之中,凌飞奋力拼死杀出重围,第一眼便看见最近处一匹高大黑色骏马,凌飞很快认出那便是朱贵父女的坐骑;心里一阵吃紧,惟独这匹马上二人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朱贵手里虽然拿着一把拾来长剑,然而剑在一个不会武功人手里简直形同虚设,最多也只是吓唬吓唬人! 而此时马上朱贵鲜血淋漓已经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凌飞咬牙杀到黑马近前,仔细一看不竟也心如刀割,潸然泪下!朱贵双目微闭,嘴唇亦无力地张开,眉须沾血,惨淡月光无力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已死去多时! 他尸身依旧张开双臂紧紧护住女儿,他背上已被骑兵长剑乱刀砍杀的血肉模糊连骨头都翻了出来, 凌飞气血上涌,疯狂地杀退近前敌军。上前放下朱贵惨不忍睹尸身,马匹上朱倩倩脸上已看不到一丝血色,万幸的是她虽然混身是血昏迷过去却是安然无恙,而她身上所染的鲜血竟然全是朱贵的! 若不是她父亲用身体紧紧护着,她必定早死在乱剑大刀之下,如此可敬而可泣的父亲,不远千里解救女儿,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女儿,最终为了女儿甚至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 世上又有什么力量,能比来自父母那无私彻底的爱的力量更有力更伟大的呢? 凌飞翻身跃上朱倩倩那匹黑色宝马,扶住昏迷不醒的朱倩倩含泪道;“朱老前辈生前要我照顾你,从此你便是我妹子吧。”两腿一紧策马仗剑一路杀了而去,剑风带着恨带着血更加无情地杀向面前一切敌人! 凌飞眼前一片漆黑,无数战马,无数人头晃动,夹杂着刺鼻血腥尘土;根本无法分辨沈小婉究竟流落何处,生死如何? 凌飞嘶哑地呼唤起来;”小婉,你在那?——“ 悲切而焦急的呼唤一遍又一遍,一声紧一声! 然而茫茫战场上回应的只有战马啸啸,金铁交鸣, 若非小婉已遭不测! 凌飞只觉一阵彻骨的心寒,竟然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战场上渺茫而绝望的气息笼罩着一切! 没有人可以知道那里才是正确的突围方向,那里才是自己的兄弟所在?唯一有的便是眼前杀不尽砍不完看不到头的可怕大军,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有希望活着出去! 凌飞很快也和侏儒失散了,周围彻底看不到一个朋友了。这已是最坏最可怕的局面了; 凌飞遥望着如钩残月下依稀的地平线。必须为自己确定一个方向,即使是错误的方向也要坚持杀向那里,若是再这样盲目砍杀下去,自己体力也最多坚持一个时辰! 夜幕已低垂,天地间苍凉之极。 怒马嘶风,狂奔远去! 月色下地平线是那么遥远又是如此贴近,那里究竟是终点还是起点? 望望西天的残月,清冷古旧的月光,曾经照过间关万里关内塞外,曾经照过古道汉陵、盛唐烟云,而今照在这荒原上。 凌飞跨下那匹飞驰的骏马,现在下禁嘶鸣了一声。 悲凉而血腥的沙场,孤独而心碎的浪子,残夜,天地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第二十二章 三日之约 茫茫荒原之外, 沉沉夜色之中。 一骑黑色的骏马犹如闪电划过! 四只矫健的蹄子狠狠飞踢着乱石坑洼的大地,疾如风、迅捷似电,马匹两侧峡谷乱石,枯树飞快地倒退着; 身后无数火把红通通地照亮着荒原。黑压压的大军兵马紧紧追击着,震耳的蹄声,委实叫人胆战心惊, 支支冷箭带着啸叫,一支接着一支飞过凌飞耳边发际! 崎岖大道上黑色宝马虽然狂奔如飞,马鞍之上却是平稳异常,果真是一匹价值连城好马! 马背之上凌飞紧紧用身体护住朱倩倩,狂风呼呼吹袭,尘粒扫进眼底,扫得他只得闭起双目,任由乱箭插耳而过。此刻唯一需要做的便是逃亡,疯狂地逃亡。 马背上朱倩倩悠悠醒转,发现觉自己被一个年轻男人抱在怀里,脸上顿时泛起红晕,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年轻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自己,近的似乎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充满野性的汗臭味。 朱倩倩轻轻仰起头看见的是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鼻梁很直,嘴唇很薄,常常习惯性的紧闭着,也始终带着给人坚定和令人踏实的安全感;她终于看清紧紧抱着她的竟是凌飞! 朱倩倩的心此刻跳的很快很乱,乱的仿佛要随时蹦出了胸膛! 她索性羞涩地闭上眼,不知为何?自从在魏公公宫内见到凌飞之后,她心里便常常无端地常常注意着他,也常常莫名其妙的想着他;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感受;也是她心中隐藏着最大的秘密! 身后追兵越来越远,马蹄声也越来越弱,飞来的冷箭也越来越无力。凌飞清楚他们和追兵的距离正在逐渐拉开拉远。 世上有几匹马可以敌过凌飞跨下这匹黑色神驹,它生来便是为了奔跑和极限速度而活着,它也决不会让世上任何一匹马在奔跑中超越它。它也绝不会输。它血液中生来便带着高贵而傲然的王者气息,它便是马中王者! 星群渐渐落下,夜已将尽。 直到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鲜红的朝阳温柔地放出她那第一道灿烂霞光! 疯狂的追兵和一切敌人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和煦朝阳下, 这里已是一片芦苇水乡,汪汪洒洒肥美水泽! 黑色宝马缓慢而神气地轻松向前而走去,它已经不需要继续浪费体力了狂奔了,这里已是千里之外了;没有任何一匹马可以紧跟着它追到这里,绝不可能! 天下果真有日行千里的宝马。 错!它却是匹夜行千里的宝马; 如此遥远路途可以驮负两人跑完已是奇迹,然更令人称奇的便是黑马此刻那气定神闲的悠然气息;谁能看出这是一匹才跑完千里路程的马,看上去倒更象是马厩中喂的饱饱闲来无事牵出溜达的模样;疲倦对它来说似乎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风吹长草,凌飞衣袂飘飘。 凌飞并没有笑,没有丝毫逃生的喜悦,脸上表情却是极度痛苦而自责! 凌飞没能从乱军中救出小婉,他也不知道小婉的死活和下落。 他只清楚记得自己的诺言,若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块! 然而自己却还活着。苟且地活着。 他已经无法想象出乱军中沈小婉那绝望而脆弱的身影! 她也许真的已死了,既然是这样! 自己就应当陪着她去九泉之下见她! 凌飞眼睛中亮起出奇异的光,微笑着抽出剑,手指轻轻抚摩着锋利的剑身,就象是轻轻抚摩着心爱女人的长发。 迎着曙光举起剑,凌飞笑着对自己道;“婉儿,我来见你了!” “不!”一声哀婉的惊叫,同时一只雪白而细腻的手竟然抓住了锋利剑身;嫣红的血顺着朱倩倩娇嫩的掌缘流下。 凌飞同时看见那双美丽和哀求的眼睛,充满了伤心和痛苦,朱倩倩大声地哭道;”你不能丢下我,你绝不可以死!“ 凌飞放下剑苦笑着轻声道;“你原来早已经醒了。” 朱倩倩急泪夺眶而出,她便自蒙胧的泪光中凝注着他,颤说道:“不——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可以。” “吱”凌飞狠狠撕下衣衫上一长条布,仔细地替朱倩倩包扎手上伤口,叹气道;“一个人心若已死,如何可以继续活下去?” 朱倩倩道;“死的不你的心,而是你心里的希望。” 凌飞道;“希望?” 朱倩倩道;“是的。你是否亲眼看见小婉死去?“ 凌飞道;“没有,但在那样情况下她如何能活下来?” 朱倩倩道;“可我们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你若放弃希望,便是承认她已死去。” 凌飞道;“她若还活着,我便要继续寻找到她。“ 朱倩倩道;“胖掌柜曾说,若有人能活着杀出重围,便在扬州翠云楼会合。” 凌飞道;“也许能去那里的只剩你我二人。“ 朱倩倩咬着嘴唇道:“若真是这样,我便陪你一起死。” 凌飞从朱倩倩那恬然眼神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绝非是在说慌。可以想象若她最后一个亲人朱候也在乱军中遭遇不测。 她从此也成了天下最孤独的人,死也许真的就是最好的解脱,生命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生不由己,死也不能由己。 朝阳忽然从一片苍茫混沌的云层中露了出来,朝阳已经红了,很红。 万丈霞光普照着大地。 一切的残酷杀戮,一切的悲伤痛苦,在如此和煦阳光下是不是应该消散的快些! 千里之外。莫愁谷前。 大军已经清扫战场, 徐军师端坐在车撵之中,摇头苦笑地听值日官正清点战局, “昨日晚莫愁谷一役阵亡军士一千九百四十八人,阵亡主帅一名! 折损战马五十二匹,折损兵器刀枪剑八百余柄。” 值日官稍顿继续大声念道;“杀敌七人共六男一女,姓名籍贯不详,擒获被劫女子一名,已连夜押送进京。” 听完简报,徐军师头摇的更是如拨浪鼓。 徐军师大声哀叹道;“想我天子脚下如此精锐骑军竟然不敌数十乌合之众!竟还逃脱数人,我大军死伤尚且如此惨重,连主帅都战死沙场。真是夷笑天下,叫我如何张嘴回京禀明圣上,如此战果真是可笑可笑!” 正苦笑叹气间,一骑探子飞马狂奔而来急跪在徐军师脚下道;“大事不好。” 徐军师起身急问道;“何事快讲。” 探子急急巴巴道;“昨夜五十骑兵连夜押送女子回京,却在半道被劫杀,五十三名兵士马夫全部死亡,无一活口。那女子也不在囚笼之中。相必被人救走。” 徐军师大怒道;“真是一群废物,一群废物!如何放心办的成一件好事。” 徐军师竟然急得口吐白沫,气血上翻一头栽倒在车撵 第二十三章 幽梦山庄 芳草的清香,清脆婉转而美妙的鸟啼; 这里是一幢非常干净非常雅致的小楼。一间很精致的屋子, 房中一张青玉案,案上一只白玉瓶,瓶里插着几校正飘散着朦胧香气的茶花,碧妙窗上,花影浮动,紫罗帐子,香气氤氲,彷佛是间少女的闺房。 沈小婉悠悠睁开双眼,眼前顿时一片刺痛! 屋外已经是艳丽阳高挂,温暖而舒适的阳光照进屋子每个角落, 也刺激了沈小婉多那日未睁开的双眼。 沈小婉觉得口干舌燥。全身虚脱无力。全身上下最痛苦的地方莫过于喉咙燃烧着的灼痛。 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发觉自己已在床上了。 床很软。 温暖而柔软,人躺在床上,就仿佛躺在云堆里。 沈小婉挣扎着要下床,却发现脚已经根本不听使唤,仿佛踩在一团棉花上,她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这里究竟是那里?沈小婉迷茫地望着四周,心里飘飘荡荡,几乎将什么事都忘了。 焦虑、险难、惊吓、伤心,血腥、再加上草原夜里的风寒,竟使得沈小婉在高热中晕迷了数天。 门很快打开了,同时传来一阵惊呼;”公子,姑娘她醒了,哎呀,,,怎么摔在床下了。” 一个素色衣裙婢女正端着热水进来,见状很快地上前扶起沈小婉。 并用一块很干净很厚实的棉巾沾着热水替她洗起脸来;动作很温柔也很小心。 沈小婉问道;“这里是那里?” 婢女道;“这里是我们萧公子的庄园,你现在在幽梦山庄内。” 沈小婉张着嘴奇怪地道;“幽梦山庄,我怎么会在这里?” 沉疑间,门口传来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姑娘,你终于醒了。” 顺着声音望去,门口站着一白衣男子,雪白的衣衫,雪白的靴子,连手上拿的折扇都是雪白的。 他浑身上下,都有种令人惊奇的高贵与书卷味。连那眼睛都是柔和而细致的,既不灼灼逼人,也不无礼。 虽然,他始终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沈小婉,但他那眼睛里的两点光芒,竟幽柔如屋顶的小灯。 他开了口,声音低柔而关怀;“你一定很想知道,这里是那里,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吗?” 沈小婉惊诧地问道;“你是谁?” 白衣男子笑道;“在下萧雨楼,洛阳人士,你现在居住的便是我的家里,这里便是幽梦山庄。”奇#書*網收集整理就连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般充满柔和的书卷气息。 沈小婉问道;“你如何带我来的这里?” 萧雨楼微微笑道;“那日深夜,我和我的手下连夜赶往京城办件急事,却发现一队杀气腾腾大军押送着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我便出手相救。” 沈小婉道;“可我如何什么都不记得?” 萧雨楼道;“当时在牢笼内,你已昏迷多时,你的额头简直烫的要命,你必定是受了风寒发着烧。现在已是第三天了,你才刚刚醒来。” 沈小婉望着屋角那冒着药香的小炭炉,看着尚未煎好的铺满一地各色药草,感激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雨楼又温柔、又有礼道;“姑娘若不嫌弃寒舍,你就在这里安心静养几日吧。” 沈小婉望着他的脸觉得有些朦胧,他的眼睛深不可测,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神秘,像个谜。 萧雨楼道;“姑娘为何会被囚于牢笼内,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沈小婉道;“我是被魏公公抓来准备献给皇上的女子,我已经逃脱出去了却又被大军拿回。“ 萧雨楼愤然起身道;“朝廷昏庸,奸臣当道竟然年年行此苟且之事,如此强夺民女倒是有王法没有?” 沈小婉道;“你可曾看见牢笼里有其他人么?” 萧雨楼道;“只有你一人在牢笼内。” 沈小婉掩面哭泣道;“也许他们都。“一时竟泣不成声起来。 萧雨楼柔声劝道:“当心身子,切莫伤心。没见其他人并非就说他们已遭不测,也许其他人另有囚车押送。” 诚恳的语声,似乎使得沈小婉陷入了一种更大的痛苦。 她泣声更悲哀了。止不住的哭泣,内心喊道“凌飞,凌飞你究竟在那里?不是说好死也要和我在一起的么。” 萧雨楼不再劝阻,也没有继续安慰,而是静静地一旁坐下,居然直直地看着沈小婉,眼里居然有股说不出的怜悯。 他心里清楚若一个女人要哭,是任何语言也劝不了的! 哭,历来是女人宣泄自己情感最好的方法,女人爱哭已经是天经地义。任何女人在大哭完了之后都会很平静而很痛快。因为眼泪的确可以带走很多东西。譬如忧伤,哀愁,焦虑,困惑,失望,—— 萧雨楼只轻轻替给沈小婉一方很洁净并且带着清香的丝绢,缓缓道;“你若哭累了,就好好歇息吧,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我也吩咐奴婢给你准备好了熬好的汤药,已经凉好了,现在喝正合适不会烫嘴,你若想洗个澡,我也吩咐了下人准备好了热水,你随时可以用,还有换洗衣衫我也吩咐下人替你准备好了数套,请放心都是崭新的从未有人穿过的。” 沈小婉这才发现,萧雨楼手中一直端着一碗浓浓的冒着热气的汤药,也突然发现萧雨楼其实非常细心,也非常懂得如何伺候款待女人! 沈小婉道;“你可以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萧雨楼道:“可以,只要在下有能力可以做到的,一定尽力。” 沈小婉道;“我要寻找一个人,他叫凌飞。” 萧雨楼道:“他是什么人,家在何处?” 沈小婉道;“他是我丈夫,我答应过他我们要生死在一起。我只想知道他究竟还活着么?” 萧雨楼道:“好,只是你应该告诉我该怎么去找,仅仅有个名字叫在下如何下手找寻。” 沈小婉哑然,她突然发觉自己竟然如此的幼稚,苦笑道;“不用劳烦公子您了,我若是可以知道怎么找他,我也不用这样了。” 萧雨楼道:“办法不是没有,我在六扇门内有很多朋友,还有个很会找寻失踪人物的捕头,若信的过在下,便让在下一试,如何?但你必须尽量多说清楚些,他究竟是怎么样个人。” 沈小婉道;“他很瘦很高,身上有一柄黑色长剑,他最后与我分别地点是在莫愁谷前。“ 萧雨楼苦笑道:“天下很瘦很高,身上有一柄黑色长剑的人实在太多,难道就没有其他明显的标志么?” 沈小婉努力形容道;“他不同其他人,他虽然有剑,但他很少拔剑,而他拔剑很快,他若要拔剑的时候就会杀人。他也从来都是一身黑衣服,还有他不爱说话。此外,此外。”沈小婉一世语塞,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萧雨楼道:“听你这么说,他倒很象是一个杀手。” 沈小婉道;“也许,他真的是一个杀手,不过我可以对你保证,他若要杀人,杀的也绝对都是些坏人,一些该杀的坏人。” 萧雨楼道:“天下没有该杀与不该杀的人,只有该死和不该死的人,每一个人的命都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别人的剑。”说到这里萧雨楼目光深处,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愤怒,而他的拳头竟悄瞧握紧了起来。 沈小婉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哀怨地说道;“也许他杀的人中是有不应该杀的,但我却知道,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我。” 萧雨楼道:“为了你?“ 沈小婉道;“不错,他杀人是为了引当年杀我全家的七杀手露面。” 萧雨楼道:“七杀手;就是那每杀一人酬劳千两黄金的七杀手么?这个名号,姑娘竟然也知晓。” 提起七杀手沈小婉目光顿时变的愤恨而狠毒,她恨声道;“若不是这七人的歹毒手段,我们全家亦不会落的如此田地。” 萧雨楼道:“也许有这些线索,已经足够我去找寻他了,姑娘,哦,不!凌夫人你好好歇息吧,在下先行告退。” 沈小婉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凌夫人,面上竟然返起丝丝潮红。是的,自己既然答应凌飞与他成亲。喊自己凌夫人肯定是天经地义,只不过是自己尚未在人前适应而已! 萧雨楼轻轻地离开屋子,又轻轻地合上门;他做的每一件事永远是那么的儒雅和斯文;仿佛他生来便是一个饱读诗书而且通情达理的文弱书生! 帘外鸟语啁啾,更显得厅堂分外宁静。 沈小婉默默躺下,默默叹道,自己没有被抓进皇宫,却遇见如此一位知书达理且善解人意公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他究竟能否寻到凌飞? 带着无数牵挂和疑问,沈小婉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四章 策马扬州 清晨,有雾; 碧波悠悠的芦苇荡旁,清晨的微风吹过湖岔,杂草如波浪起伏,旭日刚刚升起,金黄色的阳光照在翠绿的草浪上, 黑色骏马已在湖边小憩,马嘴正不紧不慢地啃吃着新鲜而嫩绿的小草。 这里的野草肥美而茂盛,如此丰茂的草地对任何一匹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黑马已经卸下所有的马鞍和缰绳,它正非常舒适地享受着眼前一切;在不需要奔跑的时候必须让它充分放松和绝对自由! 凌飞便是这样对待马的,在凌飞眼中,马,绝对不仅仅是一头牲畜这么简单,马,绝对比世上绝大数的人可爱和值得信任的多。江湖中人大都懂得如何去选择马,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匹好马不但平时能做你很好的伴侣,而且往往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你的命。 他甚至已经给它取好一个名字,叫小黑。 因为这匹马还非常年轻,年轻的就如人在少年! 它混身肌肉非常结实而匀称;四条修长而有力的马腿似乎永远都这么挺直而充满弹性,也充满了活力。 无论从那一个角度来看它都是完美的绝无可挑剔的。 凌飞并不在岸上,却是在水中。 他正在沐浴。 他已无法忍受自己可怕的一身血腥,若继续穿着这血衣下去,他必定连昨天吃下去的冷牛肉都会呕吐出来,刺目鲜血染红的衣衫只会更加引起路人的注意和怀疑。 若暴露身份对于逃亡的人来说便是最致命,凌飞自然懂得这一点。 朱倩倩静静地坐在一旁入神地望着天际那群群的飞鸟,这里的景色是如此的美丽和优雅;美的可以令人忘记一切忧愁和烦恼。 随微风徐动的芦苇丛中,一袭新换洁白衣裙的朱倩倩,美的仿若天上飞逃人世间的仙子,她恬然优雅地坐在湖旁草地上。简直是一道绝美的如画风景。 朱倩倩伸出如葱般细腻的手指,哀伤地折下支支芦苇叶子轻轻地撕着,她哀怨地苦笑自己空有如此的美丽和高贵,而身边这个年轻而充满血性的男子却不知道欣赏, 从前天到现在,任何一个男人若可以和她相处如此久,必定早已经为她所着迷,更会无比疯狂地爱上了她; 可凌飞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永远是那么的冷峻和彬彬有礼。仿佛他面对不是一个绝色美女而是一块石头。一块没有生命和颜色的石头。 凌飞已经换上整洁而干净的一身朴素衣裳静静地站在不远轻声道;“朱姑娘,我们可以上路了。马已经备好了鞍。”他的声音永远是这么的简单与平和。 朱倩倩缓缓起身望着他,竟然有些痴了,凌飞明亮而坚毅的眼睛正平静地望着远方,头发依旧湿漉漉的,额前一咎不肯驯服的长发野性地垂下。他的人站的笔直而坚挺;给人一种很有力很精神的活力。偏偏这样野性和要命的活力可以要了很多女人的命! 朱倩倩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了过久的痴,而忘记了时间。面对朱倩倩如此痴迷和深情的目光,凌飞却不解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难道是自己穿反了衣服吗?为什么她要这样地看着自己。 朱倩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雪白的脸上竟然飞起一片潮红! 她也从未有如此着魔般地看着一个男子,也从未有机会和一个男子单独相处如此长的时间,这两天对她而言简直才是最要命的两天。 马鞍两人坐着已经很窄,朱倩倩却希望它能更窄些,这样凌飞更可以抱的自己再近些再紧些,沐浴后的凌飞甚至连呼吸中都带有一股清新有力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正有力的吹着朱倩倩的敏感后颈,吹的她浑身酥软似乎都要醉了。 小黑已经吃的很饱,水也喝的很够; 可以在接近江南如此平坦宽敞的官道上奔驰简直就是一种撒欢。小黑畅快淋漓地狂奔着,仿佛有使用不完用不竭的力气,奔跑已是它的生命,而它生命的意义便在于奔跑。 它的速度已经非常的惊人;马上的人甚至已经无法仔细看清楚飞快向后掠过的树影,照这样的速度跑下去,扬州城只需要一日便已经足够到达。 当天边晚霞出现的时刻, 一座古老而雅致的小城便在不远处了。 这里已是扬州城。 灰色而干净的巨大城墙,极其富江南特色的飞角屋檐,精巧的城楼。 城内蜿蜒曲折的小桥流水。 长堤翠柳,水绿如蓝。 朱倩倩亲切地望着眼前古典雅致的小城,这里才是是她自小所习惯居住的江南城镇,而这里才令她有了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北方那无情的风沙和荒凉大漠,这里有的却是无数漂亮的小酒楼和满大街令人馋涎欲滴的各色小吃。 凌飞和朱倩倩已经在一个很热闹的小酒楼坐了下来,他们坐的是一处最隐蔽的一个角落,凌飞不希望引人注意,越不引人注意麻烦也就越少些! 然而,有朱倩倩这样的绝色美女在,这一切根本就是多余,凌飞发现在朱倩倩下马走进小酒落的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所有客人的目光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童都齐刷刷地盯着这个美丽的简直不敢让人置信的女子,目光中充满了赞叹和惊异! 天底下果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实在是老天爷的造化! 虽然凌飞和朱倩倩选择的是最角落的位置,却把所有人的目光视线一齐也带了过来;凌飞苦笑着坐下,他已经预感到麻烦可能真的就要来了。 很快,几个穿着非常体面,腰上还悬着华丽长剑的年轻公子径直走上前来; 自从朱倩倩走进酒楼,这群年轻而有钱的公子简直无法继续老实坐在自己位置上,在这些公子哥座上的那几个女孩子,本已是很少见的美人,但现在跟朱倩倩一比就好像忽然变俗了。 傻瓜都可以看出来,他们都是冲着这个大美人而来的;傻瓜也都看的出这几个公子绝非什么善良东西。[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凌飞默默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讨厌麻烦的人却总要被麻烦缠上。 为首的一名公子腰畔佩着华丽乌鞘剑,长得倒还不锴,只不过两眼上翻,嘴角带着冷笑,就好像真的认为天下没有比他再英俊的人了,故做潇洒地抱拳道;“这位姑娘定是第一次来扬州城吧?” 朱倩倩不悦地道;“公子我并不认识你,我是不是第一次来也不关你的事,请你自重。” 那公子仰头轻浮笑道;“扬州城内那一个美女我张少爷不知晓不认识,却从未见过姑娘这般美的,你她们和你比,她们简直都是一包草,你才是真正的花啊,,,” “哈-哈-哈——哈,,,”所有的公子哥都笑翻开来,无论谁听到这种笑,都会忍不住想往他们脸上打一拳。 另外一人更是得意道;“姑娘何不随张公子去雅座一叙,陪咱兄弟喝几杯,咱这位张公子风流潇洒一表人才,更有的是银两,你若,,,,” 而那张公子更是色咪咪的伸手便要去捉那朱倩倩如春藕般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却抓住了一柄剑鞘,有些破旧的黑色剑鞘, 凌飞的剑鞘。 凌飞终于站起身冷冷道;“各位,这位姑娘不欢迎你们,请回。” 张公子哈哈怪笑着道;“这个低等下人想必是姑娘家佣人吧,如此的不懂规矩,你竟然还敢用剑,你也配用剑么?” 凌飞道;“我不配用剑却配杀人,若不想死便快滚!” 张公子收起脸道;“你这小子,竟然找死,本少爷的剑法在扬州已没了敌手,我倒要叫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话音未落,张公子右手很快地握向腰间华丽的长剑,他动作很快也很准确,可以看出他绝非完全不懂剑之人,手腕上确实有些功夫! 夺目剑光飞快闪过, 不是张公子的剑光而是凌飞的; 张公子突然笑不出来了,他哭笑不得地望着手里那一截剑把,剑身却仍旧在鞘里。 张公子脸简直都开始变绿了,他用一千八百两高价请名匠用精钢打造的这柄剑居然象块豆腐般被齐剑把处削断! 酒店内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天下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事。 张公子脸由绿逐渐变红,他羞的几乎脸已红到耳根,真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进去。可惜地上并没有洞,连个小坑都没有。 凌飞缓缓一字一字道;“你若还敢拔剑,下次削断的便是你的狗头!” 张公子几乎吓的尿湿了裤裆,他看的出凌飞的眼神绝对不是吓唬他。 他回首一看,他身边那所谓的几个朋友早已经逃的无影无踪! 他终于腿一软,跌跌撞撞几乎是一路爬着离开这幢酒楼。 若爬的慢些仿佛凌飞的剑随时便飞出来可砍下他的脑袋! 而朱倩倩更是掩着小嘴,吃惊地望着眼前一幕,原来凌飞的剑发居然如此的可怕和威风! 朱倩倩看着他,眼睛里发着光,道:“他们好像很怕你。” 凌飞道:“怕我?” 朱倩倩道:“你……这把剑一定曾杀过很多人!”她似乎很兴奋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凌飞道:“你看我像杀过人的样子?” 朱倩倩道:“不像。”。 她只有承认。 凌飞道:“我自己看也不像。” 朱倩倩美妙的目光深处竟然如痴醉了一般;朱倩倩凝视着凌飞,美丽的眼睛里露出种极复杂的感情,也不知是钦佩?还是感激? 这威风懔懔一剑也已足够要了很多女人的命! 第二十五章 奢华背后 五月初三,晴, 已是正午时分; 繁华而热闹的扬州长街头,人头攒动甚是拥挤! 这条长街是扬州最拥挤喧闹的太古街, 然而太古街上最拥挤的却是翠云楼; 人言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而翠云楼却是一夜便可令你花去十万贯的奢华之地。 今日的扬州繁华虽一日更盛一日; 却仍旧有不少穷酸要饭乞丐遍布街头巷尾。 凌飞与朱倩倩正步行于大街人流之中; 此刻他们二人却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们来; 凌飞已经乔装为马夫,牵着混身抹上泥浆的黑马,头上一顶破旧的草帽紧紧压着眉梢,就连长剑也隐藏起来藏于腰带间; 朱倩倩却将自己衣衫换成普通妇人穿着的粗布衣裳。故意将头发凌乱地遮挡在面前,甚至用香灰抹在脸上手脚各处,若不是身材单薄些,粗眼看上去竟也和当地农妇没有多大区别。 这样一来他们的确少了很多麻烦,二人已经很安全地默默穿过了几条热闹大街,绝没有人会注意这一对平凡而普通的“乡下人”。 朱倩倩却坐在马上苦不堪言,她自小爱美如命,却被逼着扮成这般粗俗模样,简直都快要哭了出来,她其实心里更在意的是自己绝不能在凌飞面前如此丑陋! 转过了几个弯, 凌飞脚步终于停下,因为他已经看见一幢非常高大气派的酒楼。 他注意的不是酒楼的气派,却是酒楼的名字——翠云楼。 但凌飞绝对没有想到,翠云楼居然是如此气派豪华的一幢酒楼! 酒楼门前竟然都铺着腥红的地毯,一直铺往街心。 而地毯两侧紧紧站着两排年轻的迎客小厮。 而这些小厮穿的衣服剪裁也显然是上等手工,所用的料子甚至比大户人家公子少爷穿的袍子还华丽高贵。 凌飞皱起眉头苦笑起来,凭自己的这身下等人打扮,若是想正大光明的想从大门走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飞牵着马缓缓地自翠云楼门前走过,心里默默盘算着究竟该如何才能进去。 却没有想到,一个锦衣小厮急步跑上前来,一把拉住凌飞手臂道;“官爷,快里面请。” 锦衣小厮二话没说夺过凌飞手里缰绳就往酒店里走。 凌飞奇怪的简直连鼻子都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另外一名同样穿着锦衣小厮跑到朱倩倩所骑黑马侧前,竟然扑通跪了下来,脊背跪的非常平而稳,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当下马凳。 另一锦衣小厮笑着弯着腰扶着马背彬彬有礼地道;“朱姑娘请下马。” 凌飞仿佛大冬天被突然泼了一身凉水,嘴巴惊的大大的已经闭不拢,这小厮如何认出马上乔装了的朱倩倩。 朱倩倩却轻车熟路地踏着地上锦衣小厮脊背下了马,看来用人做下马凳的生活对朱倩倩早已经是习以为常,毕竟她是豪富人家的千金,却是凌飞少见多怪了。 但是这种规矩,这种礼貌,却实在让人受不了。 既然已被识破,凌飞便不再束手束脚,索性没有顾忌地随锦衣小厮一道走进酒楼。 酒楼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奢华! 现在虽然是正午,酒楼却依旧点燃着巨大的蜡烛,而令人昨舌的是蜡烛台座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 而酒楼的台阶扶拦竟然四处镶嵌着各色宝石,晃的人眼睛都花。 每一块地板则是用光洁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玉石铺就的。 就连随地摆设的一件痰盂都是由和田玉所雕制竟然还镶嵌着金边,在民间连看都很难看得到的珍宝,在这里竟仿佛变得不值一文。 酒店正墙上,挂着幅很大的山水画,烟雨朦朦,意境仿佛很高,显然也是名家的手笔。四壁悬挂着数幅字幅卷轴,凌飞近前仔细一看落款竟然是草圣王曦之的真迹。 凌飞心里不由赞叹道这里若不是打着酒楼的旗号,简直就是一幢皇宫! 凌飞奇怪的发现,居然坐在一楼大厅要酒点菜的竟然大多是衣衫粗俗的普通百姓! 一楼几十张桌子,空着的已不多,他们大声划着拳,大碗喝着酒!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着,简直与这豪华酒楼格格不入。 难道扬州城内普通百姓也吃的起如此豪华酒楼内的饭菜么? 同时凌飞也有几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 一为什么胖掌柜在莫愁谷要选择如此奢华酒楼做为聚集点。 二这酒楼处在如此繁华热闹大街,岂非很容易暴露来者行踪,这是所有杀手最忌讳的一点。 三既然这里也是一处秘密联络点的话,为何从未听胖掌柜提起过此地,胖掌柜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转眼已到三楼一处雅座小间,锦衣小厮鞠身退下了。 他的任务便是带领凌飞来到此处。 楼上的屋子更华丽,锦阁有扇门,门上挂着湘妃竹帘,请他进来的主人就在帘后。 凌飞静静地站在珠帘屏风之外,伸出的那只手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无力掀起帘子; 若婉儿不在里面; 若婉儿真的已经——; 凌飞已经无法继续想象下去,只觉的这重轻巧的门帘似乎有千斤重! 重的压得他喘不出气来! 里面绝对不会是十一个人,也许只有一人,或者连一人都没有! 然而无论是谁在里面都将是令人宽慰的, 活下来总是件好事。 朱倩倩却疯狂地冲进雅座小间,很快她已清楚地看见眼前一切。屋子不大里面只坐着六个人,屠老七,叶秋水,丁远啸,老鬼,范通,和燕云飞。 朱倩倩焦虑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屋子里每一个人,终于她含泪跌坐在地板上,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的急促,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心仿佛在那一刻被彻底掏空! 屋子里面没有朱候!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此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儿,命运为何如此不公,父亲和弟弟的死换来自己的自由值得么? 凌飞紧握双拳,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一面走,冷汗一面从脸上往下流。 他走得很慢,但总算还是慢慢地走进了这扇门,顿时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 凌飞笑了,含泪而苦涩的笑了; 凌飞缓缓道;“你们还活着,很好。” 屠老七默默道;“你也活着,很好。” 丁远啸道:“能活下来的人必定都是阎王不肯收的,因为我们的命实在很贱,贱到连阎王都嫌弃。” 凌飞的笑容却很空洞,空的仿佛是一阵虚无缥缈的风。 他虽然在笑,但所有人都觉的他是在哭,他的笑已经实在比嚎啕大哭还难看! 其实所有人都希望他可以干脆哭出来,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凌飞明亮而坚毅的眼睛突然变的空洞而失去神采! 谁心里都清楚凌飞没有看见一个人, 沈小婉! 不错,他最关心的人却不在屋子里。 这便意味着什么? 燕云飞站起身道:“其实各位可以略略宽心,不必如此丧气,那夜没有突围出来的并不一定就是死了,至少我们没有见到尸体。” 凌飞木然道;”嫂子与婉儿共一骑,如今这二人若未现身,只怕!“ 燕云飞惨然道;“双儿,十六岁便与我双宿双飞共闯天涯;她的本名不叫穆双双,却是为我才改的名字,双双本意是她一直希望可以与我双宿双飞一辈子。可如今我也没了她的下落。” 燕云飞眼中缓缓渗出泪水,其实谁都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勉强支撑自己才未垮下! 范通恨恨道:“我那兄弟钱财顺一辈子为钱而活着,他的银号里足足存有六千万两银子,却分文未动;他是力竭而战死的,我早已劝他快跑,他却拼了命杀敌,嘴里还嚷道要我快滚,莫要档他财路要在今夜赚够五千两方才罢休;其实我那傻兄弟是一直在拖延敌军为我争取时间,他早已有死意,因为他知道我的马若是驮了我们兄弟二人便跑不快,马跑不快便会两人一起死,他不希望我陪他死,他那最后那一算盘却是狠狠拍在我那坐骑屁股上,那贼马吃痛竟然一气跑出三百里,可我却亲眼看见我那兄弟死与乱剑长矛之下!” 众人心酸道,此二人兄弟平日天天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其实才是真正的兄弟;人的一辈子本就是一片空白,其中若是缺少了友情,剩下的还有多少? 此二人远比世上许多满嘴仁义却口蜜腹剑的所谓兄弟义气和坦荡的的多, 桌上有上等好酒,嗜酒如命的老鬼却一滴也没有喝,他眉头紧锁倒显得心思重重! 老鬼叹气道;“我只可以告诉朱姑娘一个不好的消息。” 朱倩倩茫然的望着老鬼,她心里已猜到老鬼要说的是什么,她弟弟是和老鬼共一骑的,朱候的生死老鬼才最清楚! 老鬼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朱公子他那夜被乱军刺杀于马上,那夜他箭救了我们很多人的命!却——唉——” 老鬼长叹一声后继续道;“朱公子本应有机会逃脱,可他却一直在四处寻找他的父亲姐姐,延误了最好的逃跑时机。敌军围拢上来之后,他的弓彻底失去了威力,他完全是靠闪躲而努力活着,而我的剑却最终没能护住他。敌军实在太多太密,老鬼我一辈子保护过无数人,却未能在最关键时刻保护住他,实在惭愧!” 凌飞注意到老鬼的肩膀后背上依旧渗透着大量血迹,他必定在那一战中也受了极重的伤,他毕竟是尽力了,无论谁若是可以从三千铁甲围困中活着回来都已经是奇迹! 叶秋水慢慢吸了一口酒道;“那夜侏儒兄弟并未突围,他的长鞭早已被敌砍断,我亲眼见他疯子般的抱住那砍断他长鞭的兵士,硬生生用手掐死他的;而他自己也是在那一刻被乱军砍杀。” 凌飞悲切道;“那夜若不是为了救朱姑娘,我也不会与侏儒兄弟失散。至少有我在他便不容易死。侏儒兄弟是因为失去了我的剑近战护卫才会被敌所杀,他那长鞭最忌讳便是敌军过于贴近。若他那巨人大哥不死,以他二人武功三千铁甲也休想占得便宜。” 叶秋水站起身继续道:“如今我们这伙胖掌柜的兄弟也死伤大半,却并未完成他所托付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不到。” 屠老七插口道;“不错,任务是救朱姑娘与沈姑娘,并杀魏老狗贼,可如今我们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却只救得朱姑娘一人出来。” 燕云飞起身二目含泪道;“所幸没人亲眼见我那爱妻双儿亡命沙场,兴许她还活着,也有可能是被大军俘虏而去,总之,若没有亲眼见她尸首我便绝不罢休。” 叶秋水继续饮着酒点头道;“极有可能,那大军也许不会无端杀戮两名弱质女流;那晚,我却亲耳听见大军有人喊道——交出那江南女子,大人可免你一死之类话语。若大军中有此命令,他们便不敢随意杀死当晚所见任何年轻女子。” 燕云飞欣喜道;“如此说来,我那双儿便还活着?” 叶秋水道;“若要彻底查清楚燕夫人与沈姑娘是否安在,必须一探魏府。” 燕云飞摸着腰间双抓道;“天下没有我双飞燕去不了的地方,只要双儿还在魏公公宫内,我便可以趁夜潜入一探究竟;此事对我而言绝非难事。” 屠老七道;“就是此二人没死,依时辰推算只怕沈小婉早已被送入皇宫了,燕兄弟此去也许会扑空。” 凌飞严肃地道;“若婉儿还活着,我必定杀入皇宫去。”(奇*书*网-整*理*提*供) 朱倩倩闻凌飞此言,内心深处竟然泛起一股微微醋意,心中念道若我陷入皇宫之中;凌飞会如此拼命前来来救我么?思量之余倒无比羡慕起沈小婉来! 丁远啸道;“如此便好,大家分头计划去把,朱老爷虽死但他对我恩重如山,我丁某必定会为他讨回公道;他日魏老匹夫必死于我掌下!” 凌飞道;“胖掌柜绝对不可以如此枉死,我也必定会杀了魏东贤为他报仇!” 叶秋水道;“胖掌柜是我数十年朋友;他的死绝对不可以就这么算了,在座中年纪资历,以我最长;我便从此代替胖掌柜号令大家分工计划如何?“ 众人点头称是! 叶秋水皱眉沉思半晌,道:“如今必须先探明失踪二人下落,燕云飞兄弟即刻出发进京打探。” 燕云飞道;“诸位放心,就是死我也要带回她们的消息。” 凌飞道;“骑我黑色宝马前去,这样便可以争取到时间。” 叶秋水取出一只乖巧的灰白色鸽子替给燕云飞道;“若一有消息,迅速飞鸽传书来。” 外面阳光灿烂,是个极晴朗的天气 燕云飞骑着黑马很快便消失在扬州大街尽头,直奔京城而去! 凌飞凭高楼窗台目送燕云飞消失在街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微笑,同是天涯沦落人,人在寂寞痛苦之中,遇着同病相怜之人便是如同看见自己的影子! 叶秋水道;“老鬼兄弟,此行已受重伤,必须找个安全地方安心养伤。” 丁远啸笑道;“这翠云楼便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二十多年来绝对没有人可以擅自闯进我邪狼帮的地盘,谁若想在我这里闹事,绝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 朱倩倩她如同被针刺般直跳起来,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她嚷道;“丁大叔,自小到大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邪狼帮,难道这里竟是大叔您开的酒楼么?” 丁远啸笑道;“不错,这里便是你大叔我开的酒楼,而且这酒楼里的每一个跑堂,厨子,掌柜和帐房都是你大叔当年的生死兄弟;只不过是大叔瞒了你二十年罢了,在二十年里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你父亲和我;最后一个知晓的便就是那胖掌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的溜圆,绝对没有人想到如此奢华,如此气派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竟然是丁远啸的产业! 朱倩倩睁大眼睛不解道;“丁大叔你如此豪富,甚至比我父亲有过之而不及;却为何在我家中仅仅做一名月薪才三百两的普通护园?” 丁远啸凝视着窗外那繁华市景,眼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泪光道;“二十五年前,我乃是一个穷小子,家中穷的除了四面墙壁便就是一张破床;我的爹娘便是那年饥荒活活饿死的。” 朱倩倩仍旧不解道;“大叔可否在说的详细一些呢?” 丁远啸道;“我父母活活在壮年饿死,那些大户豪富人家却用吃不完的肉饭去喂狗;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杀富济贫,我苦练刚强硬功,召集了一帮与我同样命苦而愤世疾俗好汉,建立了当年震惊江南的帮派邪狼帮;没想到五年间竟打遍江南一带所有豪富,积攒下了亿万家财!” 丁远啸唏嘘着顿住语声,略一沉吟道;“只可惜钱财乃是刮骨钢刀,我身边竟有贴心兄弟见财起了贼心暗中算计我;此人在杭州游船之上用毒酒灌倒我,并在严寒冬夜弃我于杭州城外冰冷湖水之中!” 丁远啸说到此处眼里竟然发出可怕光芒道;“只可惜我命大,我那一身横练丹阳童子功救了我,若寻常人在那冰天雪地湖水中泡上一刻也得一命呜呼,就算不死也得残废!我却命大遇见你父亲朱贵的经商船队路过,好心救了我!” 丁远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苏醒后却认出,你父亲朱贵竟然也是被我等打劫过的富商之一,你父亲其实早已认出了我,却并未报官。他不但没有加害于我,却还给我大笔银两说要送我回家好好养伤;天下竟有如此好人,令我惭愧不已,你父亲竟比我那狗屎不如所谓兄弟有情有义的多,从那日起我便追随你父亲前后甘愿为仆,伺候他一辈子!” 朱倩倩叹道;“原来丁大叔是如此有情义的人,我父亲终究没有看错人!” 丁远啸道;“我借口回乡下省亲,找机会杀了那负心狗贼;劝所有邪狼帮兄弟改邪归正,用劫来钱财在扬州开设了这家天下第一的豪华酒楼;这里虽然华丽非凡,却从不拒绝普通百姓前来饮酒寻乐,我也令手下只收取穷苦百姓一点微簿成本酒菜钱,也允许他们赊帐,甚至不还帐也无所谓。甚至在逢年过节我还会让所有没有饭吃的流浪汉进来好好吃上几天饱饭;但若是王公贵族来我这里饮酒寻乐,我便要手下狠狠宰上他们一刀!” 丁远啸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挣扎奋斗一生,有时侯并不是为了名利两个字。他永远没有忘记自己当年的受过的苦,他也永远认为自己仍旧是和坐在一楼那些难得穷开心的普通百姓是一类人! 所以丁远啸永远穿着和普通百姓一样的破旧衣服,依旧过着仅够勉强吃饱穿暖的普通生活! 凌飞赞叹道;“丁大哥为人光明磊落的确是条汉子。” 叶秋水道;“如此甚好,我们便在此地暂且隐蔽下来,等候燕兄弟消息。” 朱倩倩却含泪道;“我在杭州尚且有二百远亲和家丁佣人,我非常挂念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回杭州去;这里虽好却究竟不是我的家,这地方不能算一个家。”丁远啸明白她的意思。 “家”的意义,并不是一栋房子。无论多华美的房子,都不算是一个家。 丁远啸摇头道;“朱小姐切莫伤心,如今外面风云变幻险恶异常,朱府出了此等大事,必定早已经被官府盯上。此刻回家必定极不安全。” 朱倩倩悲切大哭道;“我已没了父亲弟弟,若再见不着任何亲人,我如何忍受放心的下,若要困在此地我不如一死了之!” 丁远啸怜惜道;“朱小姐,你大叔何尝不知道你的难处,但只怕你此刻前去,若看见什么意外场面便会更加伤怀。” 所有人的都清楚,事已经至此;朱府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也许早已经被朝廷官府血洗! 朱倩倩那凄凉哀伤的眼睛紧紧揪住凌飞的心;他仿佛在她身上又看见了一年前的沈小婉,她们此刻的遭遇竟然如此相似,凌飞更能深深体会此刻朱倩倩的痛苦与心情。 自古红颜多簿命,绝代的美丽也会带来无边的惨祸! 凌飞缓缓上前道;“朱姑娘,若你不放心家人,我便护送你前往杭州去吧。” 叶秋水道;“如此也好,燕兄弟的打探也需要数日,凌兄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决定要做的事也绝对也没有人拦的住,你便放心护送朱姑娘吧,但切记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此外,京城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用飞鸽传你。” 朱倩倩心里顿时温暖无比;她的眼睛流露出幸福而欣喜的光芒,内心深处如丝般情怀微动,凌飞竟然主动要护送自己,也许他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朱倩倩的影子。 多情少女的心思总是如此细腻而难以揣摩,一颗少女的心,也实在妙得很。 第二十六章 精致的陷阱 春雨, 缠绵的细雨; 江南的绵绵不尽细雨总是如此多情; 江南的春雨更是密如离愁。 就象温柔情人缠绵着的双臂,细细的雨丝随风飘进一切可以钻进的缝隙;默默滋润着江南大地郁郁葱葱的富饶水乡。 柔柔雨丝亦飘入朱倩倩美丽而多情的双眼中,她忽闪着乌黑而闪亮的朦胧目光,那眼中温柔的晶莹似乎是雨又似乎是泪! 苏杭水乡女子总是如此多情而娇媚。 雾气更盛, 水气更浓;透过晃动的马车小窗,眼前只是一片朦胧! 天地似乎都溶在茫茫细雨之中。 马车内凌飞默默地望着自己的脚尖,他坐的很端正亦很规矩,但他的心却很慌非常慌,慌的甚至不知道该把他的手放在在那里? 马车内空间很小,凌飞若不是望着自己脚尖,便总避不开朱倩倩那双朦胧而火热的双眼。 朱倩倩柔声笑道;“你的脚上是不是有跳蚤?” 凌飞极不自在地木讷道;“不——我只是——” 朱倩倩道;“自上马车后,你便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总这么傻坐着,你的靴子简直要被你看出一个洞来了。”说完,便捂着小嘴轻轻笑了起来,她笑得又好看、又好听。 笑的凌飞浑身发窘,他倒更愿意有一匹马,若骑在马车外也许倒不用如此尴尬! 朱倩倩忽闪着大眼睛道:“再行五十里便要到我家了,你若愿意今后可在我家长住下。” 凌飞笑道;“我漂泊惯了,一身又臭又脏,只适合住在茅草屋子里。” 朱倩倩望着窗外不远处开心道;“待会,我便可以看见我那婢女小翠和那狗奴才福顺了,我家那奴才福顺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的结巴。” 凌飞不解道;“天下第一大的结巴?” 朱倩倩掩嘴笑道;“是的,他若要说清楚一句话,至少得重复用上几百个字。” 凌飞终于笑道;“那倒还真是结巴的厉害。” 朱倩倩遥遥一指远方道;“我家便在那山脚下了,只是望山跑死马,真的要到那至少还得半个时辰。” 凌飞却握紧了剑道;“朱姑娘,待会我们千万不可以直接进门而去,必须暗地查看清楚才可以。” 朱倩倩无不担忧地道;“只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蒙蒙细雨中, 湿滑山径小道上; 凌飞潜伏着小心地向前,朱倩倩也小心地猫着腰紧随在身后。 他们已经弃车绕道步行于此,这小道尽头便是朱府后门。 凌飞与朱倩倩轻手轻脚悄悄爬上后山坡的高处,这里可以清晰地望见朱府大院内一切情况。 凌飞警觉地查看起来,朱府是一个庞大的庄园,大院曲折回廊很多,院子里也种植有许多花草树木,里面假山林立小湖蜿蜒,后院却占地甚广,少说也有数十亩,周围全是石砌围墙,里面也是有山有水,有竹林也有树林,一眼看上去倒是风平浪静。 朱倩倩突然兴奋指道;“有人在,你看那右边花园里种花老人便是吴伯,还有那东园挑水的两人绝对就是李大谷和赵柱了。” 朱倩倩满心欢喜地道;“他们都没出事,都好好的;你看他们都在忙呢。” 凌飞却更加握紧了剑,轻轻按下朱倩倩肩头小声道;“小声些,我们再仔细查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院子里一如往常般忙碌而平静。绝对没有可以值得怀疑的地方。 朱倩倩归心似箭,耐不住道;“我看所有人都和往常一样,我们放心下去吧。” 凌飞不语,继续紧张而仔细地查看着眼前一切。 江湖险恶对于朱倩倩来说,她是很难体会到的;凌飞从来不相信眼睛看见的一切,眼睛总是最容易令人上当的;表象越平静越普通地方也许便越危险,世上一些最危险,最可怕的事,往往就是隐藏在这平静中的。 凌飞的直觉虽然认为总有不妥。眼前却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若眼前是一片被焚烧砸烂的大宅子,他倒敢放心地走进去! 直觉,靠着多年出生入死的江湖经验,凌飞却越紧张起来。他似乎嗅到了许多不详的气息,隐约而微妙的危险气息! 朱倩倩百无聊赖地站起身,不耐烦地撅起嘴道;“都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院子里我已经亲眼见到了许多了佣人和家丁,他们不都好好的么,我这便要下山回家了。” 凌飞耐心地哄道;“好,再过一时辰,最后一个时辰我便送你回家。” 朱倩倩不悦地继续一旁坐下,谁都可以看住她那嘟起的嘴简直可以挂上几个油瓶了,身在家门却不能回家的滋味也是她这般大小姐所无法忍受的! 炊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味,竟然是五香脆皮鸭的香味; 朱倩倩眼馋地望着自己家那袅袅升起的炊烟道;“那定是厨子钟老伯在做他最拿手的脆皮鸭,奇怪了他怎么知道我要回来,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 凌飞与朱倩倩二人此刻正饥肠漉漉,前心早已贴后背了,如此诱人饭菜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象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拽着他们就要拖下山去。 朱倩倩终于熬不住了恼怒地道:“就算是被朝廷官府抓回去,我也下山回家好好大吃上一顿。”说完头也不回地坚决往山下走去。 凌飞无奈地握剑紧紧随她而去,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法子可以令这个固执而倔强的大小姐改变主意了,就算是有十匹八匹大马也休想再把这个高傲的女人拽回头;若山下真有埋伏;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路很近,家门也很近; 门上铜环,很快被朱倩倩用力砸的咣咣大响。 震耳的声音响到几乎全院子的人可以清楚的知道,门外有人要进来! 朱倩倩脸上挂着开心而兴奋的笑,她完全可以想象出里面家人若看见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是怎么样的表情,他们是会是惊讶,惊喜,还是会吓傻站在那呢? 凌飞却眉头皱的更紧,剑也握的更紧;他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他,可怕的危险正在悄然靠近,然而是什么危险? 凌飞却没有半点头绪。 凌飞用他那犀利的眼睛努力分析判断眼前的一切,他却忽然发现一个不对的地方,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地方! 从早上到现在,朱府上下虽然忙忙碌碌一派平静表象,然而凌飞却从未看见任何一人进出这个大门; 所有的忙碌只在朱府内,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力量在监视控制着朱府内的一切,他们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这里半步,这里就是一个安静的牢笼;不错,绝对是一个牢笼! 凌飞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绝对不可以再耽误! 同时, 大门很快打开了,探出一个脑袋;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疙瘩豆子的脑袋。 朱倩倩开心地喊道;“福顺,你想死哇,这么久才来开门?” 福顺却用全身力气喊道,应该是急急巴巴地喊道;“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姐——你——你你你……” 朱倩倩心里纳闷道;福顺你应该是负责在后院种菜种果树的呀,看大门开门关门一直是徐伯的事啊? 朱倩倩突然发现福顺的表情非常奇怪,绝对不是平时她所熟悉的那个福顺! 福顺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姐——你——快走——走啊!” 话音未落,一柄刀锋俏无声息地突然自福顺胸口穿透而出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致命的血花! 福顺眼睛顿时变成死灰之色,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凌飞大喝;“不好!” 迅速而敏捷的身形闪电般护向朱倩倩; 一篷蓝色飞雾瞬间自门后激射而出,是暗器;无数的毒针,如黄蜂尾针般剧毒而悄无声息的毒针! 剑光飞闪,一片火星激荡四溅。 朱倩倩一声惨呼,应声而倒地; 她中了毒针;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歹毒的飞针! 即使是凌飞的剑也无法彻底扫开所有的毒针。 凌飞扶起朱倩倩,她的脸也不再像桃花,简直苍白得像是死人,她的眼睛仍是发亮的,但却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凌飞手指闪电般点住她那心口要穴,这样可以暂时缓解毒素向心脏蔓延! 大门彻底打开,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官兵倾巢而出,他们手里的刀已经形成一个刀墙,四面刀墙已经彻底而密不透风地围住了凌飞二人! 所有的可能的退路,逃跑方向都被彻底封堵,这里的地形他们早已经研究过无数次;你就是会挖地洞也休想可以逃出这个圈子! 从而从这些人敏捷而老练的身手可以看出,他们绝对是六扇门内顶尖好手! 凌飞还看见一个人缓缓自大门后现身,一个步履沉稳,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尘不染干净如玉的的袍子内高大而威猛的身形;凛凛不怒自威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傲气与残酷,而这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凌飞! 凌飞很快便想起他是谁? 他就是司徒孤鹰! 不错,一个横行江湖数十载却从未败过,一个寂寞孤独武功修为天下无敌的司徒孤鹰! 就算败,也要在败中求胜。永不妥协,永不退让一寸一分。每个人一生中都要死一次的,但是有些人却可以一生永远不败。 凌飞缓缓站起身体,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他非常清楚眼前的局势,若要想在司徒孤鹰面前活着离开,还要救走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凌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剑客! 他有着坚强坚定的意志和无坚不摧的可怕剑法,更主要是他有一副冷静而理智的头脑,凭借这些在以往无数极端和困难的条件下,凌飞已经创造了不止一个奇迹! 然而今天,凌飞却发觉他背上渗透出了冷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冒着彻骨寒意,这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罕见的身体现象! 而他的剑似乎有股无形的压力在牵制着,他的手指甚至有了微微的颤动,若手不稳定如何拔剑?如何可以发出可怕的剑气与威力? 这是剑客大忌,更是大战前的剑客大忌! 不错!无论谁面对司徒孤鹰这样江湖中头号可怕人物,都会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巨大压力,一种连你自己都相信,只要他动手杀你,你就一定会死的气氛。 刀,刀,刀,刀光颤动,明亮亮晃眼的刀风,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凌厉地向凌飞招呼而来! 凌飞冷笑,冲上去,迎着刀光冲过去。 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刀。 多快的刀都不怕。 六扇门之中的刀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他们的刀法都是由公门中一个刀法教头统一训练而出,所以他们的刀法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即便是一百个不同的人用一百柄不同的刀,在凌飞眼中也只是一种刀法! 这样的刀法都有一样的特点也就有一样的缺点,凌飞最大的本事便是可以在一瞬间找出敌人的武功刀法弱点! 被凌飞找出弱点的刀法便不再是可怕的刀法,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花拳绣腿而已。 这电驰星飞的瞬间交手里,凌飞已从静若处子变得动若脱兔,凌飞共发出了一百零三剑,一剑绝对不多也绝对一剑不少! 地上便很快躺着一百零三具尸体,敌人也迅速由一百零四人变成了一人,然而剩下最后这一人却比死去的一百零三人厉害几千倍也可怕几千倍。 司徒孤鹰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并未出手! 站在一旁默默欣赏血腥而可怕杀人场面,在他眼中仿佛是一件天下最有趣的事情。 司徒孤鹰冷笑着背着手缓缓走出大门,他走的很慢也很仔细,因为他子不愿意踩上地上任何一具尸体的鲜血,他非常清楚鲜血若是沾在鞋子上,便容易令他的步法打滑,做为一个顶尖高手,这样的细节是绝对要注意到的。 在凌飞杀死一百零三名捕快的时候,司徒孤鹰已经准确地看出凌飞武功剑法的弱点,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在九招内击败凌飞,在十二招内可以要了他的命! 司徒孤鹰轻轻笑着吐出三个字:“好,好,好!” 天下值得他亲自出手的人已经不多,天下没有任何一种武功值得司徒孤鹰叫“好”。能被司徒孤鹰喊上三个“好”的武功,也就是他认为值得他出手一战的武功! 当司徒孤鹰说出第三个“好”字的时候,他脸色一变终于出手了! 朱府门前有两只重大千斤的巨大石狮子,竟然被司徒孤鹰用可怕的掌风卷起,并携着万钧之力气砸向凌飞! 天下居然有如此威猛的内功掌法,不要说是人,即便是一个铁人也要被砸成铁皮片子! 霎眼之间,凌飞剑气迎头挥出,巨大石狮在空中被劈成数截,所有的力量势道已被分散劈开! 站在满地乱石头碎片之上,凌飞剑已经归鞘! 司徒孤鹰微微笑着继续走上前,他这一着并非给凌飞致命一击,而仅仅是活动自己的筋骨而已! 凌飞后背衣衫具已湿透,化解刚才那可怕一招已经令他勉强不已了! 他非常清楚那一招背后隐藏的力量和强大内功境界!更可怕的是凌飞知道司徒孤鹰并没有出全力,不过是试探一招罢了。若要出全力只怕自己早已成了死人! 凌飞此刻终于清楚对方是如何可怕的一个人物! 若能被凌飞称为可怕的人,至少在目前司徒孤鹰还算是第一个! 凌飞冷冷地站在对面,就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剑笔直而硬朗,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手心甚至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 司徒孤鹰终于停下脚步赞赏道;“年轻人,你的武功若再练上二十五年,那时全天下便至多有五人方可制服你。”无论谁看到他眼睛里的表情,都可以看得出他并不是在说谎。 凌飞道;“我的剑从不与人论高低,我只用我的剑做我该做的事!“ 司徒孤鹰道:“很好,天下有你这样骨气和武功修为年轻人已经不多,但今日我若不杀了你,二十五年后的你便可轻易杀了我,我实在是应当在够本事杀你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一个人若是要永远称霸江湖,便要消除杀死一切今后可能对自己地位和尊严有威胁的一切人物和障碍,这便是江湖中可怕而残忍的潜在规则! 凌飞目光冷冷无畏地道;“若要杀我,你大可出手了。” 司徒孤鹰终于露出可怕神情,缓缓举起右手调息运气,一身青色袍袖竟被真气鼓荡的盈起飘动起来,不远树梢上片片绿叶枝桠亦不停地摆动起来。 司徒孤鹰自从四十岁后,出手杀人,已很少用过第三招,他的这一击若要发出,只怕全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凌飞也绝对不能! 凌飞已做好了鱼死网破最后一着的生死相搏,无论自己是不是那条垂死的鱼,都要挣下看司徒孤鹰这张可怕的网。 司徒孤鹰突然发现有人竟然冲上前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腿,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人,他们分别死死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腰和脖子,更可笑的他们竟然是一群丝毫不会武功的人! 朱倩倩勉强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家的家丁,园丁李大谷,赵柱,厨子老莫,伙夫吴伯,看门老徐,,,,一大堆人紧紧地围住纠缠着司徒孤鹰。 厨子老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箍着司徒孤鹰腰,大吼道:“小姐,你快跑啊,我们和他拼了;” 老妈子顾大娘也哭喊着揪住司徒孤鹰头发喊道;“老爷已西去,我们便去做他的鬼伺候他老人家好了……小姐,,你倒是快跑啊……” 司徒孤鹰恼怒的胡子都飞了起来,他纵有绝世武功,却也从未遇见过如此民间蛮横恶俗的打法!一时竟有不知该如何脱身。 凌飞反应过人,立刻一把扶起地上朱倩倩,背着她便狂奔而去。 凌飞苦笑自己,凌飞也何时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起来,居然也会如此狼狈的逃命! 司徒孤鹰神功暴出真气炸开,身边的人顿时被震的横飞而出,内脏尽碎而死! 然而第二批朱府家丁又蜂拥而上,箍头,抓脚,抱腰,甚至平常只会洗菜烧水的婆娘也冲上前,用五指很狠抓司徒孤鹰的脸,抓的他是满脸伤痕,甚至一名小厮猛扑上前一口狠狠咬住司徒孤鹰耳朵,鲜血顿时直流而下! 这完全都是泼妇的打法,用来对付司徒孤鹰这样的人却非常有效。 可怜堂堂一代枭雄风云人物却也落的如此狼狈不堪! 然而,无论是什么打法,都究竟阻挡不住司徒孤鹰这样的可怕人物;司徒孤鹰狠下杀招,朱府的家丁不消一刻便被杀的干干净净,尸横遍地! 当司徒孤鹰活活拧下最后一名家丁脑袋的时候,凌飞和朱倩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徒孤鹰恨恨地摔下家丁尸体,竟然眼睁睁看着凌飞如此轻易跑掉,气的咬牙仰天怒喝。 司徒孤鹰满面尽是抓痕与鲜血,满头如银长头也完全被抓的散乱开来,发丝混乱披在眼前,全身上下衣衫也被众人撕烂凌乱不堪,一眼看上去简直就象一个人间历鬼! 第二十七章 无情剑多情泪 雨更盛,风更狂; 泥泞不堪的林间小道,本就不算一条路, 在如此磅礴大雨之下,便更不象是一条路了! 凌飞背着朱倩倩艰难地在茂密山林间穿行,凌飞腿上在魏公公宫内所受刀伤并未痊愈,此刻由于负重而用力过度,刀伤竟然又迸裂开,鲜血合着雨水染红了长裤一直到靴子! 凌飞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绝对不可以停下脚步歇息,他已经发现山下的官兵正漫山遍野地搜寻追杀! 泥泞的山路简直就象一个沼泽,每一步都打着滑,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泥水中,每一步都消耗着凌飞大量体力;而他却已经一整天一整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饥饿与伤痛正疯狂地折磨着凌飞! 当山腰上出现一座破败不堪小山神庙的时候,凌飞咬着牙无比艰难地背着朱倩倩挪到庙里,尚未安顿好朱倩倩躺好,凌飞只觉血气上涌,胸口一闷,胸中晕眩,眼前一黑旋即人事不省。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暴雨却依旧疯狂地肆虐与天地间。 没有火,没有光,满眼尽是无边的黑暗, 无边的黑暗中充满了杀机。 一道闪电划过,撕裂开墨色苍穹。 耀眼闪电不时照亮着破庙。 凌飞悠悠醒转,第一眼便看见自己怀里昏迷不醒的朱倩倩,她的脸色已呈现可怕的青紫色,毒中的太久,若再不帮她排毒只怕挪不过几个时辰! 凌飞强撑着直起腰,用火石铁刀打着了火,万幸的是这小庙之中竟然还有燃剩的蜡烛和一些果实供品,在这样的恶劣环境和要命天气下如果有食物和火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隐约蜡烛光下,凌飞仔细地查看朱倩倩伤势;毒针射中的是她前胸之上,凌飞拔出毒针,却无法判断衣衫下的伤势; 凌飞顾不得男女避嫌,果断地撕开朱倩倩前胸口衣襟,露出领口下雪白而娇嫩的肌肤,肤色白里透红,竟还有一种如兰似麝的微香,淡沁入鼻。果真是绝色美女,身体任何一处都完美的如此要命! 凌飞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只顾着检查伤势,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是一个如此完美无瑕的女人,烛火下清楚地看见毒针伤口四周已经开始发黑肿胀,必须马上吸毒疗伤,若毒素功入心脏即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凌飞俯下身子大口地吸出朱倩倩前胸伤口处的毒血,大口地吐在地上,如此反复着,必须彻底吸出所有的毒血; 朱倩倩终于恢复神志慢慢醒来,却一眼看见一个男子趴在自己身上,而且是趴在自己隐秘的胸前,惊吓的大哭大叫起来! 待她看清楚明白是凌飞替自己吸毒疗伤时,脸上简直和火烧般的红了起来,她努力想推开凌飞却浑身酸软没有丝毫力气! 朱倩倩长这么大,别说是男子如此放肆地触摸她的肌肤,就是看见她那胸前隐秘部分都是绝没有过的事! 虽然是自己心仪的男人,但这样伏在自己身上也是绝对不行的! 毕竟她还没有婚配,身子纯洁的就向一块洁白的丝巾! 凌飞却丝毫没有察觉朱倩倩的变化,依旧心无邪念地努力吸着毒血,直到吸出了鲜艳的红色血液,凌飞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朱倩倩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坐起身狠狠地抽了凌飞一巴掌;虽然力道不大,却一下抽醒了凌飞! 凌飞望着衣衫不整的朱倩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凌飞迅速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朱姑娘,在下并非故意冒犯姑娘身子,只不过情况危急,若不这样便没有其他更好法子。” 朱倩倩低头含羞默默不语,只是轻轻掩上衣衫娇羞地坐着。 凌飞见身后并未有人答话,竟然抽出长剑愧疚道;“朱姑娘方才是这只手臂撕开姑娘衣衫的,我便砍下它来赎罪!” 长剑眼看便要斩落下去,“不”朱倩倩扑上前死死抓住凌飞手臂道;“不怪你,是我不该打不那一巴掌的,我知道你若不这样救我,我便早已死在这里了。” 凌飞依旧面带惭色道:“日后我定当给姑娘好好赔罪,只是当前危机重重,官兵仍在四处搜寻我们,此刻绝不可以下山,这座破庙也绝对不是久呆之地。” 朱倩倩问道;“我的家丁仆人可否无恙?” 凌飞叹气沉吟道;“应该都死了,为了拖延时间,他们应该都——” 朱倩倩愧疚地大哭起来,自己全府上下所有的家丁佣人,为了自己自私的逃离而被司徒孤鹰残忍杀死,她忽然觉得自己亏欠所有人太多太多,父亲,弟弟,朱府上下二百多条无辜人命,全是因为自己而死,悲惨而凛然的死去;没有一人有过丝毫怨言! 朱倩倩悔恨地坐在地上,十指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头发中,用力地揪着!然而即使再多的忏悔和眼泪也无法挽回所有死去人的性命;若自己肯听从凌飞劝告不私自下山,若自己不那么固执而蛮横;至少朱府上下二百多人绝对不会这样悲惨死去。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必定要付出代价的,做错事就得受惩罚,无论谁都一样。 一个久藏深闺的少女,如今却无家可归,而要孤身去流浪江湖,她的前途岂非正有如门外的雨丝一样。 松涛阵阵,风声萧萧,残砖败瓦的破庙,暗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凌飞望破门外漆黑夜色道:“若雨小些,我们便要立刻离开。” 朱倩倩抽泣道:“你为何不骂我或者恨我,若是我肯听从你的劝告,这一切便不会发生,我实在太任性了。” 凌飞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护送你回家么?” 朱倩倩道:“是因为我的任性和固执,因为我绝不肯呆在翠云楼非要闯出来惹祸。” 凌飞笑道:“因为我理解你的心情,一个人若是可以回家,可以和家人团聚总是世上最美好的事。”凌飞略一停顿,眼中满是伤怀之色,继续道;“然而这个世上却有很多人根本没有了家。” 朱倩倩咬着嘴唇,轻轻道:“你说的是小婉么?“ 凌飞颔首道;“不错,在这个世上她也彻底没有了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家;我明白家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不希望你也和婉儿一样,一个人若失去家,我清楚那是多么痛苦和伤心的事!“ 朱倩倩她忽又抬起头,凝视着凌飞,眼睛里带着种又复杂,又矛盾的表情,也不知是在埋怨,还是在惋惜;心里升起股淡淡醋意,若一个男人和自己单独相处时,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女人,这是世上大多女孩子最不能忍受的事! 不吃饭的女人世上也许还有几个,不吃醋的女人却一个没有。 夜更深,雨却更大; 寒意更盛,刺骨的寒意! 朱倩倩蜷缩起身子打着抖,嘴唇甚至都已经开始发紫打起了哆嗦,毕竟连续淋了一天的雨,穿着一身潮湿的衣衫,又处在阴冷潮湿的破庙。若再没有一堆火只怕等不到天亮便好冻死在这荒山之中! 凌飞怜惜地望着朱倩倩那娇若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打着抖,长剑出手,顿时将供桌劈的四分五裂; 一堆火很快升了起来,凌飞静静坐在一旁用长剑继续劈着碎木头桌子;不时添着火! 火光和烟尘很容易引起官兵注意和暴露方位,但若不生火,只怕朱倩倩便要冻死在这寒冷深山之中! 风已往,火仍在燃烧着,显然又添了柴,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居然充满了温暖之意。 有了火朱倩倩浑身立刻舒适了很多;温暖长长的火舌舔走了彻骨寒意,烘烤着湿冷的衣衫,冒起股股袅袅白色水雾热气。 朱倩倩苦笑地望着凌飞用那把绝代的宝剑在劈着柴,叹道:”你的剑不应该用来做这些的,劈柴实在太辱没这柄宝剑。” 不错!这柄剑已成了凌飞身体的一部分,甚至也已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这本是天下无双的利器,足以令风云变色,群雄丧胆,可是现在却比不上一把柴刀有用。 这是多么残酷多么悲哀的事! 这种感觉凌飞自己当然也能体会到。 凌飞淡淡道:“剑,那怕是再锋利的剑,也只是一柄剑而已;劈过柴的剑也一样可以杀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不错,你的剑可以用来劈柴,我的刀却是只用来杀人!” 凌飞警觉地迅速站起身,无论门外是谁;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是一个未知的危险! 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是一个捕头,虽身材不甚高大,但精悍无比! 那捕头满脸浓密胡须,毡帽下一双极为锐利眼睛狠狠地盯着凌飞道:“若不是你们生了这堆火,只怕我们等到天亮也寻不到这里。” 凌飞道:“既然你已找到我们,尽管动手罢!” 捕头狂笑道:“小子,不知道你何本事竟然将我苦心训练的一百单二名手下,杀得一干二净。” 原来此人便是那围剿凌飞的捕快刀法教头! 凌飞道:“你的刀法不错,只可惜你的手下没有一人领会到精髓,他们的刀法只配吓唬人却杀不了人!” 刀法教头道:“如此说来,我的刀法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么?” 凌飞认真道:“你的教出来的刀法很好看。” 刀法教头眼珠都要瞪了出来,耳朵气的简直要冒出烟来! 自己数十年苦练的得意刀法竟然被人形容为好看,简直是在丢他的老脸! 刀法教头一声怒吼,拔刀欺身,扎马挥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简单和朴实,然而发挥出的威力却无比惊人! 不错,一个人若是用几十年时间,把刀法的一切基本功要领都练的非常踏实和稳固!那么即使是用最简单普通的一招也可以致人死地! 凌飞从教头进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中看出,每一个细节他都无懈可击,他的武功刀法基础已经不是一般的扎实和稳定。 刀法教头一气攻出十八刀,刀刀都是所有人练刀入门必须修炼的基础刀法,每一刀都绝对的标准和合乎规范,天下已经没有比他练习得更规范的刀法了。 凌飞也用规范而敏捷的身法准确地避开这十八刀,对付规范的刀法,必须用最规范的闪避方式;凌飞即使根本不用看着教头,也知道他下一刀会从那里砍来,他的刀法实在太规范简直可以说是死板! 若是高手在一旁观察这一回合简直都会笑出声来,此二人的搏斗 ,简直就象老师和学生在示范最基础的入门武功搏击! 凌飞一直未拔剑,依旧闪避着! 教头已经彻底使完了刀谱上所有的几套基础刀法,共计三百一二招! 却丝毫没有伤到凌飞,而教头却刀刀劈空,累出一身臭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三百一十二招使完,教头的脸简直比哭还难看,他居然又从头开始劈他那三百一十二招;凌飞的眼珠也瞪的溜圆;这个教头实在太可笑了;他竟然只会书本上的三百一十二招刀法!难道自己要陪他练刀么? 剑光一闪,凌飞终于拔剑了。 教头手中刀匡然落地,双腿一软竟然直直跪了下去。 凌飞的剑尖凉凉地抵在他的喉头! 只轻轻地抵着,只消轻轻一送便可要了他的命! 教头进门时的威风完全不知跑那里去了,竟然颤抖哀求道:“好汉饶了小的一条狗命,杀我莫要脏了你的剑! 凌飞轻轻道;“我的剑是不是只配劈柴?” 教头一脸苦瓜象哭道;“不-不-不——是——小的眼拙,不识——好汉剑法——饶命啊。” 凌飞收剑道;“滚。” 教头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门,甚至连他那把号称只用做杀人的宝刀都丢弃不要了! 凌飞叹道,难怪官府昏庸无能,请来的都是如此草包教头和脓包手下!这样的官兵以后如何为百姓除害伸张正义! 朱倩倩不解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凌飞淡然道:“我的杀戮已经太重了,若可以少杀死一人,世上便可以多一个完整的家,多一个完整的丈夫或父亲。” 朱倩倩忽然觉的自己很傻,很天真。是的,若天下可以尽量少一份杀戮,多一份同情;也许这个世界就不会如此的混乱与黑暗! 朱倩倩忽闪着眼睛多情地望着凌飞,短短一个月来,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在那一方面都深深的占据了她的心灵! 他对敌人冷酷而无情; 他对朋友义气而情重; 他对爱人忠贞而情深; 他不受委屈,不许怨尤,不肯低头,不吐心伤,绝不让步。 然而在朱倩倩眼中凌飞唯一的缺点便是实在太死心眼儿,根本不懂得领会女孩的心思;倘若他是一个风流而倜傥的多情种子,却不知道要迷死世上多少痴情少女! 只可惜他只是一个死板板的凌飞,一个似乎只知道正义与邪恶的傻小子。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譬如—— 朱倩倩终于不愿意在继续胡乱想下去,幽怨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破窗外如墨苍穹;天是如此的黑如此的冷漠,冷漠的就似凌飞那无情的眼睛;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注意到身边这个美丽而多情的女子! 凌飞一直在忙碌着, 凌飞找到破庙内的旧草席临时捆扎成了一个简陋的雨披,他仔细地系在朱倩倩肩头,这样至少可以遮挡不少雨水。 凌飞轻声道;“我们行踪已经暴露,此地决不可久留,我们走罢,我们必须去看看我们那辆藏着的马车是否还在。” 朱倩倩起身没走两步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实在是虚弱不堪,毒针的毒虽然未发作,却也令她四肢麻木无法举步。 凌飞眉头满是怜惜之色,用力扶起朱倩倩,干脆背负着她走进这茫茫大雨之中;朱倩倩则幸福地将头软软依靠在凌飞肩头,他那瘦削而刚强不屈肩膀是如此的令人踏实与安心! 雨更大更密,风也更狂更猛! 雨水已经打的人无法睁开眼,狂风夹杂着雨水沙石呼啸地狠狠扯着人的身体,若一不留神边要刮到! 泥泞中, 凌飞艰难地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走着,这已经不叫走,只能叫挪! 朱倩倩眼角缓缓流出感动的泪,她清楚听见凌飞粗重而疲倦的喘气,清楚感觉到他背上那每一束肌肉的跳动! 凌飞即使是如此疲惫却丝毫有放下自己的意思,依旧努力地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朱倩倩深切地感觉到凌飞之所以辛苦地这么做,只是为了令她在背上趴更舒服些,他总是这样时刻想着别人! 凌飞不慎一个趔趄,地面实在太滑了,凌飞实在支撑不住终于两人一起滑倒在地; 待朱倩倩挣扎着坐起身,恰巧一道闪电耀过, 她清晰地看见凌飞腿上的血,大惊道;“你的腿怎么?” 凌飞毫不在意道;“不碍事,来我继续背你。” 朱倩倩不依不饶地非要查看凌飞腿上伤口,当她撕开凌飞裤腿上的布,顿时吓的惊呆了,这伤口实在太可怕了,凌飞那处旧刀伤终于彻底崩裂开了,鲜红的肌肉翻出,一片血肉模糊,伤口深处甚至可以看见隐约的白色肌腱,这样的伤势别说是背人就是一个人单独行走都万分困难! 朱倩倩的泪简直就象缺堤的洪水,疯狂而歇斯底地流着,她一面伤心地大哭一面解下自己丝裙上的带子,用力包扎住这该死的伤口,只希望凌飞的血能少流些,这样她心里才会略微好受些! 凌飞却笑着道;“别哭,这样的伤我挨多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罢。”说着竟又伸手要去背起朱倩倩。 朱倩倩哭喊到;“不!我自己能走,你别再这样好不好,我受不了!若你的腿——”终于涕不成声了。 朱倩倩恨恨地迈着腿向前走去,只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竟然连几步路都走不了;若不是凌飞拼了命的背自己,他伤口如何会撕裂的如此可怕,然而,她的腿竟然就不象是长在自己身上,没迈出两步便又摔倒在泥泞中。 朱倩倩索性一屁股坐在雨水中,咬牙哭着喊着使劲捶打自己的双腿,恨不得用刀砍了它下来,哭骂道;“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不争气啊!” 凌飞笑着一拐一拐上前,不由分说地扛起朱倩倩放在背上。 朱倩倩用力踢着打着凌飞肩膀哭喊道:“我不要你背,不要——你都伤什么样子了,求求你放下我,你难道下半辈子都要做瘸子吗?” 凌飞喝道;“不许哭了,就是做瘸子我也要带你离开这里!” 凌飞的命令很有效果,朱倩倩伤心地趴在他肩头,抽搐着嘴唇用力咬着着,竟咬出血来! 朱倩倩泪水合着雨水一并流向凌飞肩头,濡湿了他的衣禁! 而凌飞却分不清楚这到底是雨还是泪!他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努力向前挪动着,若不走便是等死;天下没有任何力量任何困难能够阻挡凌飞的脚步。 因为他是凌飞。 一个铁打的凌飞!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穹苍,闪电又亮起。 树木莽密,幽暗,阴森,仿佛笼罩着森森鬼气,让人毛骨悚然。 路已到了尽头。 前方终于出现一辆马车,一辆树枝掩盖下的马车,凌飞终于宽慰地高兴起来。他藏在这里的这辆马车没有让官兵发现挪走确是万幸! 马车就在近前,朱倩倩终于露出解脱的笑,笑的如此轻松而开心, 她知道有了马车,凌飞便终于可以放下自己了,他便不用如此辛苦和玩命了;无论如何不可以再让凌飞的腿受半点折磨了! 凌飞却在马车十步之遥,轻轻放下朱倩倩; 朱倩倩不解地想问些什么,嘴唇却被凌飞用手压住; 她看见凌飞竟然拔出了长剑,望着凌飞那警觉的眼神,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凌飞俏俏靠近马车车厢; 利剑刺出,车厢顿时穿了无数个窟窿; 一道闪电划过; 醒目的闪电光芒中朱倩倩清晰地发现,鲜红的血顺着车厢木扳缝隙缓缓流了出来! 马车内果然有埋伏,没错! 凌飞打开车门,三具尸体很快斜了出来。 是三个死都不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官兵! 朱倩倩终于可以放心地坐进马车,凌飞一抽马鞭,缰绳一紧马车飞快地消失在了茫茫雨水之中。 地上仅仅留下三具尸体和鲜红的血,暴雨疯狂地洗刷着这一切! 也许明天这里将什么线索也不会留下。 第二十八章 惊天大阴谋 巍巍洛阳古城, 艳阳高挂,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已快入夏; 人们的衣衫都变的简单而单薄; 这样温暖而舒适的天气,女人总是喜欢穿上轻薄的衣衫,春天的寒意,厚实的棉袄春衫,总逼得她们无奈地遮掩自己的美丽身段。如今温暖的天气来临,每个爱美的女子终于可以彻底解脱自己,好好展示自己的美丽了; 沈小婉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在充满浓郁花香的园子里; 沈小婉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轻盈的纱衣,掩盖着她的躯体,露出来的只有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一双纤美的足踝。 她盈盈站了起来,透过那雾一般的纱衣,隐约可以看见她那现着完美的胴体; 这已比世上任何一个赤裸着的少女都要令人动心。 她伸出如兰手指轻轻折下一枝花儿,放在掌心把玩着,沈小婉并叫不出这朵花的名字,只觉的这朵花很特别亦孤独,这朵花的花瓣竟然是蓝色的;在整个花园中唯有它的颜色与众不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瞧着。 沈小婉默默凝视着这朵花,仿佛回到了那年的春天,一条窄窄的小溪流,一片青翠的草地,一张年轻而稚气的脸,很倔强很顽强的那副神情! 花丛之中,这张脸真的出现了,那双明亮而又深情的眼睛正晶亮地望着她。 沈小婉惊喜地呼喊道:“凌飞,你终于来了,,,” 然而幻觉之后,花丛中那双眼睛忽然变了,变的斯文而秀气,这绝对不是凌飞的眼睛; 一人缓缓自花丛茂盛处走处,一袭白衣似雪,他却是萧雨楼。 萧雨楼脚步缓慢而轻柔,他不愿意踏伤这里的任何一枝花儿,若是沈小婉喜欢的东西便绝不可以轻易破坏,因为在幽梦山庄中唯一可以挽留住沈小婉心思的,仿佛只有这满园鲜花。 若是秋天,若是花已经凋谢残败,是否意味着美人便要离去? 萧雨楼的话语声更轻,更慢,缓缓的微笑道:“看来今日沈姑娘心情不错。” 沈小婉垂下眼帘道:“多日来,一直在公子家中打扰,很是过意不去,若是可以找到我丈夫凌飞下落,我便即刻离开。” 萧雨楼轻摇折扇道;“若是沈姑娘离去,只怕这满圆春色花儿便要失去了颜色。” 沈小婉轻咬嘴唇,脸上竟然有似火烧,多日来,萧雨楼没有再称呼过她凌夫人,却一直称她为沈姑娘,言下之意却是不用猜测。 萧雨楼道;“沈姑娘今日我便要引见一人与你认识。” 沈小婉道:“是何人?” 萧雨楼道;“是我知交好友王猛王捕头,他便是六扇公门之中最擅长查找失踪人口下落的头号人物,此刻他正在内厅恭候姑娘。而沈姑娘要找的人已经有眉目和消息。” 萧雨楼不但将每件事都安排得很好,而且也想得周到。 所以每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绝没有丝毫差错。 沈小婉惊喜道:“如此说来是不是有了凌飞下落?快带我去见他。” 萧雨楼却似有满腹心思重重沉吟道;“沈姑娘,随我来,一切便可知晓。” 穿过重重楼阁雨台;进大厅,出中亭,转回廊,过花厅,入内堂。 沈小婉的脚步急切而匆忙,也许马上便可以知道凌飞下落,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呢? 内厅已到,这里是幽梦山庄内最偏僻的一处屋子,内厅阴暗且湿重,平素萧雨楼禁止任何人擅自进入这里。 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偷听到屋子里人的谈话,也绝对没有人可以看见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然而,为什么王捕头要选择在这里见她? 难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沈小婉忧心冲冲,心里充满了无数疑问! 内厅阴影之中,一个背负着双手的身影正在默默守侯; 此人便是王猛; 王猛转过身道;“在下王猛,见过姑娘。” 沈小婉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只觉得很温厚,很老成,他脸上带着和霭的微笑。 沈小婉做揖道;”王捕头不必多礼,请快告诉我,凌飞在那?” 王猛道;“在下受萧公子所托,苦苦查询终于有了凌飞下落。” 有了下落便意味着这个人必定还活着; 沈小婉含泪道;“他毕竟还活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王猛道;“凌飞前日在杭州朱府出现,杀我百余公门好汉,如今全天下的捕头都在缉拿他,官府更是悬赏五万两纹银要他人头。” 沈小婉道;“他为怎会出现在杭州?” 萧雨楼叹道;“五万两银子足够一个衙门一年开销了,天下捕头应该都把追捕凌飞当成头号的发财机会,只怕这位凌兄弟麻烦大了。” 王猛道;“说来话长,在下不但打听到凌飞的下落,还打听到一些可怕的秘密,一些关于沈姑娘的秘密。” 沈小婉疑道;“我能有什么秘密?” 王猛道;“凌飞不但是个杀人凶手,而且心狠手辣;他犯下的血案在各地都留有案底;我都已经逐一彻底查明,凌飞所犯下的所有命案之中,有一人和姑娘有极大关联,而且这个人非同小可。” 沈小婉不解道;“是什么人?“ 王猛正色道;“你的母亲沈夫人。” 沈小婉苦笑叹道;“我母亲怎么死的,我早已彻底知晓,不必劳烦捕头了。” 王猛却冷笑道;“我不明白,姑娘如何肯嫁给一个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残忍小子?” 沈小婉大惊道;“什么,这绝不可能,我母亲是七杀手所害,是凌飞亲口告诉我的,凌飞从未骗过我,况且凌飞对待我母亲犹如亲生;怎么可能杀害她,捕头定是查错了。” 王猛哼道;“姑娘江湖经验短浅,人生阅历不丰,心地善良。被一些阴险小人所蒙蔽,实乃情有可原,但若一味痴迷下去;只怕日后害的是姑娘自己。” 沈小婉道;“如此请王捕头仔细将事情经过说来一听,看看是否有谬误。“ 王猛道:“若要姑娘彻底信服明了此事,请随我去大牢内见一个人。” 沈小婉道;“是什么人?“ 王猛冷笑道;“姑娘到时一见便知。” 古道,洛阳城外十里。 烈日当头, 车轮滚滚,马蹄翻飞。 一辆遮挡严实的马车径直行驶而去,直卷起滚滚黄尘。 马车直指洛阳牢城大营。 不远处便是牢房大门,这里关押着无数死刑要犯,个个穷凶极恶; 全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沈小婉等一行人穿过阴深漫长的地牢长廊,直至牢城最深处。 这里是全牢城内看守最严密,关押最仔细的一处监牢房间。 沈小婉透过粗壮的铁窗,清楚地看见里面坐着一人; 一个身穿褐色褴褛衣衫的身影; 沈小婉针刺般直跳起来大声惊呼,浑身毛孔都吓的瞬间张开,寒意从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 她做鬼也认得此人,做鬼也不会放过此人! 牢里关的赫然便是七杀手之首——秦玄风! 秦玄风竟然没有死! 沈小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飞亲口对她说过,七杀手全死在了翠竹山庄。 可如今秦玄风就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绝对不会错,这个鬼一般可怕的人就是死我也认得! 沈小婉心里隐约升起一股可怕的寒意,难道凌飞真的会欺骗自己么?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王猛示意狱卒打开牢房,三人走进这霉气冲天的阴冷牢房; 铁柱子下端然锁一个容色枯稿的老者,他浑身溃烂,身上布满鞭痕与淤血,气息甚是微弱,一个人若是沦落到此处,就是不可一世的一代枭雄也会变成死狗一只! 秦玄风抬起头,一双阴侧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小婉,仿佛要看穿她的衣衫,直视她的骨髓! 沈小婉惊吓地连退数步,一看见此人,她便立刻想起那比鬼还可怕的七个人! 王猛道;“姑娘莫怕,他已经是废人一个,而且这里的镣铐和铁柱子是全天下最结实的,他绝对伤不了你。” 沈小婉静心大胆探视发现,秦玄风的右手袖子空空荡荡,他的右手竟然断了,一个用剑的杀手若是没有了手该如何握剑,秦玄风此刻便是一个彻底的废人。 王猛喝道:“秦玄风,老实告诉我们,翠竹山庄那九条人命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必你也认得这位姑娘,你若有半句假话,我即可便要了你的命。” 秦玄风咳嗽着佝偻着腰惨笑道;“你若是要我的命,我便求之不得,困在此地简直生不如死,若你可以给老夫一个痛快倒是老夫此刻最大心愿。” 萧雨楼实在无法忍受这牢笼内霉臭气息,以扇遮鼻道;“这位前辈,若能好好配合我们,清楚告知那夜翠竹山庄所发生一切,也许我便可想法子帮你打通关节助你出去。” 秦玄风喘息着,眼里流露着痛苦神色道;“翠竹山庄那夜,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的手便是那夜失去,还有我那可怜六个兄弟俱命丧于此。唉,若不是老夫变成残废,凭官府这一帮草包捕快如何拿的住我。” 王猛厉喝道;“快说关键要点,若再多废话污蔑官府,我便要你好看。” 秦玄风咳了口血水道;“那夜,本来我七兄弟是去翠竹山庄找那平九指索药求医,只因我二弟在数日前一场血战中不慎重伤,天下唯有平九指医术才可救我二弟,谁知道我们却不巧遇见一桩血案!” 萧雨楼道;“是不是看见凌飞了?” 秦玄风道:“不错,冤家路窄,我等兄弟发现屋子里有凌飞与沈夫人身影,便暂且没有进入,而是屋外窥视等待时机!” 沈小婉道;“不,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搬,是你们在那夜闯进翠竹山庄杀害我的母亲。是凌飞亲口对我说的。” 秦玄风仰头哈哈大笑道;“小女娃子,我们若要杀你母亲何必去翠竹山庄动手,我们有的是机会,你母亲是被凌飞一剑穿心而死的。” 沈小婉摇头哭喊道:“你撒谎我不信,凌飞怎么可能杀我母亲,他是带她去寻医解毒的。” 秦玄风冷哼道;“哈哈,找人解毒,笑煞老夫也,你母亲中的毒根本不必解。” 沈小婉惊道;“为何不必解?” 秦玄风道:“我们给你母亲下的毒只不过是普通的令人耳聋目盲的寻常毒药,根本不须每月按时服用解药。我们只是用来吓唬你们这般无知女子。” 沈小婉脸色大变哭喊道;“你们竟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逼迫我卖身红楼,你们简直不是人,是畜牲!” 秦玄风尖锥般的瞳孔中忽然露出种残酷而难测的笑意道:“有人用大把金银雇佣我们七兄弟如此要挟你们,却怪不得我们,只怪你们命薄福浅,活该有此一劫。” 沈小婉悲戚地质问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害我全家,杀我父母,逼我卖身?这个人究竟是谁与我沈家到底有什么冤仇?快说,说啊。” 秦玄风阴侧侧笑道:“做为天下最职业最顶尖的杀手,杀手的规矩我比任何一人都清楚,也比任何其他杀手更加遵守规矩,我也绝不会破坏规矩,就是杀了我也休想让我告诉你幕后主顾是谁。” 沈小婉道;“凌飞不可能杀我母亲的,绝对没有理由,他杀我母亲如何下的了手。” 秦玄风道:“其实凌飞杀你母亲的理由很简单,平九指定是认为沈夫人的毒不需要解,完全可以继续活下去,凌飞却不信,认为是平九指不肯救人,绝望之下索性杀了你母亲,你母亲一死,你便可以彻底没有了牵挂,便可以脱离红楼淫窝随凌飞而去。” 王猛接过话道;“不错,凌飞在各地所犯血案,件件血腥残忍无比。被他杀死的无辜好人数不甚数,据查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引七杀手出来索取解药,救你沈姑娘出淫窝,然而一个人若是杀戮太重难免丧失血性!凌飞早已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凌飞,而是一个冷血无情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朝廷要犯!” 沈小婉掩面埋头哭泣道;“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真的,不是,你们都在骗我。” 秦玄风道:“那日,凌飞杀了你母亲之后,为了彻底掩盖事实杀人灭口,便要对平九指父女下毒手,我等七兄弟绝不可以继续在屋子外守侯了。” 秦玄风喘息着继续道:“若平九指一死,我那二弟的伤便无人可以救,所以我七人冲杀进去,便要救下平九指。谁知来晚一步,平九指女儿已遭凌飞毒手,平九指自知无法逃离凌飞的剑,便引燃了一个火药坛子,我的手臂便是被这个火药坛子生生炸断!而我那其他六个兄弟更惨竟然被活活炸死屋内,却不知道凌飞这小子如何命大,竟然逃脱出去!” 萧雨楼大声喝道;“老匹夫,你休要继续胡言乱语,凌飞如此有情有义必定不是你说的那等小人。“ 秦玄风嘴角泛起一丝狞笑,道:“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夫下月便要赴法场了,此刻只求速死,呆在这猪狗不如牢笼内简直是污蔑老夫一世英名!” 难道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还用的着继续说假话吗?沈小婉木呆的表情直直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凌飞当真如此心狠手辣,真的杀了我的母亲吗? 沈小婉心里乱的就象一百只老鼠在爬,但也不知为了什么,沈小婉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太对。 是什么地方不对呢?她不知道。 走出阴暗牢笼, 大地突然变的一片乌云密布,太阳竟然不知躲藏到了何处! 乌云里隐隐有雷声如滚鼓。 狂风卷动,天色阴暗。 萧雨楼看了看天色,道:“好像马上就有场暴雨要来了 眼见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激驰马车内, 王猛道;“秦玄风病入膏蔓,也许撑不到上法场便会死在牢内。“ 萧雨楼看看他,终于也点了点头,叹道:“不错,他一定是病死,我早已看出他病得很重。” 王猛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萧雨楼道:“也许他说的的确是真的,只不过仅凭一人之口难以服众。” 王猛道;“此事除了秦玄风之外,还有一人知晓,若是见到他便没人再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沈小婉吃惊道;“还有人知道?” 王猛凝视着沈小婉道;“天下没有我王猛追寻不到的人,此人我已找到,不过远在八百里外一处普通农户家内。” 萧雨楼道:“如此我们便火速度赶往农户家内一探究竟。” 王猛道;“平九指有个花痴女儿,最喜爱抓年轻俊秀的男子与她玩乐消遣,我费劲心思才寻到一名从她手中侥幸逃脱的少年,而这名少年却亲眼看见了那夜翠竹山庄发生的一切。” 沈小婉道:“我相信,无论什么事,迟早总会水落石出的。” 马车迅速掉转车头,迎着风,冒着雨沿着官道直直行驶而去, 沈小婉心思重重呆坐在车内,她根本无法接受发生的一切,真相究竟是什么? 八百里以外等待的人物究竟会说出些什么惊天大秘密! 也许不能不想,可是她至少可以不问。 向晚轻寒。雨脚廉织,天色已渐深。 三人马车马不停蹄,奔驰在郊外。 长路漫漫, 道路笔直的向前面伸展,彷佛没有尽头。 所有一切只有马车到了才能知晓。 翌日,午时将尽。 马车静静停下,这里稻花飘香,耕牛忙碌; 田间地头一派繁忙景象。 鸡鸣狗叫,枣树弯腰; 面前是一间古旧而有年头的农屋,王猛与沈小婉,萧雨楼静静在门口等候; 主人很快便出来迎接,一个白发苍苍的目盲老人,以竹杖点地,慢慢的走上前来。 一个瘦削而清秀的少年,牵着老人的衣角,默默跟在他身后。 农屋内桌椅也是简陋古旧的,油漆的颜色已渐渐消褪,有风吹进来的时候,大梁的秸尘就会随风而落,落在客人们的身上。 少年正怔怔痴痴地望着走进来的人; 一个如此貌如仙子的美女和一个俊郎飘逸如风的男子,居然出现在这乡下的简陋家中,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三人在少年面前坐下了, 有客自远方来,连个坐位都没有,岂非显得主人太无礼。 王猛对少年道;“你便是张小顺吧?” 张小顺抬头望着身穿捕快衣衫的王猛心生胆怯地道;“我便是。” 王猛问道;“在数月前,翠竹山庄你曾经看见过些什么?” 张小顺浑身打抖连声道;“那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王猛问道;“是不是有个奇丑无比的肥胖女子抓你过去的?” 张小顺道;“是。是。”提到那奇丑无比女子张小顺全身糠筛般抖得更加厉害起来! 王猛继续问道;“你在逃离翠竹山庄之夜,你究竟看见过什么?请完完全全地告诉这位姑娘。“ 张小顺颤抖道;“那夜,我便被那奇丑无比的肥胖女子关在隔壁竹屋内,当天晚上,我透过门缝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杀死了隔壁屋子里所有的人。” 沈小婉急切地问道;“是怎么样一个年轻人?他杀死的人却是什么模样?” 张小顺颤抖着继续道;“被杀死是一个又聋又瞎的老夫人,杀他的人很高很瘦腰上系有一柄黑色的剑,杀死那老夫人的便是这柄剑。” 沈小婉两眼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这个少年和秦玄风的话如出一辙,凌飞真的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张小顺继续道;“随后居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房子居然倒塌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道是山塌下来压垮了屋子,屋子倒了我却自由了,我虽然被埋在废墟下却万幸没死,第二日我苏醒过来便没命的逃回了家。” 沈小婉没有耐心继续听了下去,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的心简直乱的一团麻。一团永远解不开的麻。 阳光如此温暖,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 她已完全孤独,无助、绝望。 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甚至没有人能想像。 阳光如此辉煌,生命如此灿烂,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 沈小婉竟然咬起牙笑了起来,笑的疯疯癫癫;她恨恨哭喊道;“凌飞,你为何要这样。你难道以为杀了我母亲,我便会死心离开玉春楼跟你走了么?你太残忍太可怕了; 她还在笑,笑声中充满了悲伤、愤怒、冤屈、怨毒。 萧雨楼叹道;”如果你要让一件秘密永远不泄露,那么你只有让看见这个秘密的人全部死光。只可惜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凌飞一定想不到还有两个人居然可以活下来。“ 王猛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慢慢的接着道:“公理和法律绝不能被任何人破坏,无论是谁犯了罪,都一定要受惩罚。” 第二十九章 夜探王府 夜, 子夜。 月朗星疏, 凄清的月色淡淡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 几盏鲜红的大灯笼映着“魏府”两个烫金大字,字如其人亦是一副张牙舞爪的狂傲模样; 三更梆子已如鬼哭般敲过; 虽是深夜,却依旧人影幢幢,灯光如昼,各处侍卫却依旧精神抖擞四处巡查,绝不敢有丝毫大意疏忽,若有半点差迟;随时要掉下的便是自己那颗可怜脑袋。 自那日凌飞一干人等硬闯魏府大殿那鬼哭狼嚎一战之后,这里的侍卫全更换成最精锐的五百近卫军! 由护卫总统领吕正南亲自统率监督; 惊弓之鸟已是草木皆兵! 魏公公已下严令王府周遭百步之内,皆一级戒备! 闲杂人等胆敢擅闯半步便格杀勿论! 就是一只蚂蚁要爬进殿内也会被侍卫发现并踩死; 然而无论多严密的防守,多可怕的高墙,也绝对挡不住燕云飞的身影! 夜更深!新月一钩,斜挂天际,月色流如水,凉如水。 一个鬼魅般黑影身轻如燕,凌空一掠,自黑暗中掠入灯火辉煌处,再一掠,就穿窗入高楼; 黑影的身形亦水流一样,飘逸无声地掠至那道高墙下。 四丈高墙,月色下更显得高拔! 黑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形直往上拔起来,无论轻功再好,但要一口气,能拔上四丈高,亦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 他拔起身形一顿,却在未下沉之前剎那间,飞爪钩出竟然又现向上拔起了一丈多高来,再一翻,就上了墙头。 笔直而光滑的高墙上,他竟然攀爬的比壁虎还迅速快捷的多! 天下绝没有第二人有燕云飞这般绝妙而可怕的轻功身手;燕云飞的轻功,正是轻功中最高妙的一种。 这已经是燕云飞连续第三个夜晚悄然潜入,如此防范严密仿若铁桶般的宫殿,在燕云飞面前简直比来去自己家中还轻松自由! 宫殿实在太大,太深; 已是连续两夜的查探,燕云飞查遍了各个偏殿,地牢,大牢;甚至是最隐秘的湖下水牢。却丝毫没有发现穆双双与沈小婉的踪迹! 燕云飞心里甚是焦虑,若她们不在魏宫中,难道真是已遭不测? 现在唯一没有查探的便是最核心也是最难接近的魏公公寝宫! 这里的防范简直已经到了最极端的地步; 百名精悍无比的侍卫睁着滚圆的眼睛,彻底盯着大殿每一个角落,绝对不会留有死角,也绝对不会有人擅自离开岗位半步! 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靠近魏公公半步之遥! 更可怕的是司徒孤鹰便睡在离公公仅仅一帐之隔的锦床之上。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惊动了司徒孤鹰,其后果不言而喻! 冷星繁动,月色灰白。 金黄屋檐之上,悄然潜伏一人; 燕云飞一身质地极好的漆黑轻薄的蒙面夜行劲装,唯一露在外面的便是那双黑卵石般亮闪的眼睛,他手脚膝盖之上甚至绑扎有极其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南海水绵,即使是爬行在皮鼓之上也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三指利抓悄无声息地抓上魏公公寝宫主梁,在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扫视间隙里,黑影瞬间飞荡而去,时机把握稍有疏忽便不堪设想! 黑索急收,燕云飞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潜入寝宫主梁之上,身下便是熟睡中的魏公公锦绣大床! 高处悄然望下,寝宫所有角落一览无遗; 这里可以清晰看见魏公公那熟睡身影,甚至可以看清楚随魏公公鼾声颤动的每一根头发! 燕云飞满面痛苦哀伤神色,这里已经绝对不可能有位置藏下两个活生生的女人, 这里已是全宫殿最后一处未探察之地,但这里也没有半点穆双双与沈小婉的踪迹。 若爱妻已亡故,燕云飞绝不可能苟且活下去,他已决定放飞怀内飞鸽报信之后,便悄然下去结果了魏公公狗命! 此刻也是下手的最好时机,至于得手后如何脱身,燕云飞并未做丝毫打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绝对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绝对没有! 下去便是死,即便是死也要下去! 双飞燕,双飞燕; 若是已无法双飞之日,对燕云飞而言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活着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不过是为了“活”而活? 一张字条轻轻塞入鸽筒内,随着一声扑拉翅膀翻飞。灰鸽立刻迎空而去; 同时,飞索飞快垂下直逼魏公公锦床,燕云飞已自靴筒里抽出柄匕首,刀身很狭,薄而锋利。 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武器。 燕云飞口中紧咬着雪亮匕首,鬼魅般滑落而下,一双血红可怕的眼睛恨恨盯着魏公公那干瘦而血管鼓起的咽喉; 只消轻轻一刀便可以轻易划断魏公公的咽喉。 已没有人可以在如此近的距离救下魏公公,绝对没有! 匕首舞起,寒光闪动; 他的出手也非常准,非常快,非常痛快也很快意的一刀! 血光飞溅而起,猩红而粘湿的鲜血喷出瞬间将床褥染的通红而刺目。 大殿之外无数身影惊呼的狂冲上前:“刺客,快拿刺客。” 顿时一片嘈杂纷乱脚步! 燕云飞嘴角轻蔑笑着将匕首放在魏公公尸首苍白脸上道;“这一刀是我替我夫人送你的。” 然而,可怕的竟然是,锋利的匕首之下却是一片轻浮感受; 皮肤之下竟然还有一层皮肤,燕云飞大惊用力划开; 人皮面具下却露出一张年轻而睁大眼睛狰狞扭曲的脸; 他竟然不是魏公公! 三层精壮的卫兵虎视耽耽地团团围住燕云飞, 三层钢刀密密麻麻架在燕云飞身上所有能放下刀锋的地方; 若有半点反抗,无数刀锋同时劈下,可以瞬间把燕云飞剁成肉泥,绝对剁的比那肉案上包饺子的肉馅还细还碎; 燕云飞没有丝毫挣扎,凛然站着,眼里只是不屑的冷笑; 死!早已在意料之中! 唯一令燕云飞不满意的便是,竟然没有要了魏公公的狗头;却杀了一个可怜的替死鬼! 有人来到, 侍卫让开一条小路, 刀却依旧架在燕云飞身上; 燕云飞看见一双讥诮而阴冷的眼睛,一对令人不寒而栗的三角眼! 魏公公终于出现了,这个绝对是魏公公真身,司徒孤鹰与洛一丹正必恭必敬地站在两侧,若有这两人站在身边魏公公还需要替身吗? 有司徒孤鹰与洛一丹在一旁,就是把匕首再送到燕云飞手上,再给燕云飞一百次机会,他也绝对奈何不了魏公公,就连魏公公一根毛都休想削下! 魏公公旁边还有个衣裳穿得很华丽的彪形大汉,浓眉大眼,满脸横肉,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这一切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好像早已算准了有这种事发生的。 然而令燕云飞瞪大眼睛真正害怕的,害怕的从心里全身每个毛孔冒出彻骨寒气的,却是这个大汉手里的一样东西,一只会欢蹦乱跳的小东西,竟然是那只已经放飞的灰鸽! 大汉正啜起嘴唇冲小灰鸽发出“咕,,咕……咕”的鸽鸣之声,手中那只小灰鸽居然在他手里欢快地舞蹈起来,仿佛捉住它的就是它的主人,这个大汉竟然懂得鸟语! 这个大汉叫崔百鸣,他并不会武功,他仅仅是一个养鸽子的行家,是京城里资格最大最老的一个玩鸽行家,全天下没有他不了解的鸽子品种,没有他驯服不了的鸽子,他清楚这个世界上所有鸽子生活习性,他所养的鸽子就是胖掌柜手里所有的品种加起来也不及他的百分之一。 若要捉这样一只这样的普通信鸽,对崔百鸣而言,简直是比一天三顿吃饭还简单的事情! 燕云飞终于感觉到了魏公公可怕的之处! 一切都已经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甚至连专门捕捉信鸽高人都早已等候至此地。 那张小小黄字条已捏在魏公公干瘦手中, 魏公公迎着烛光阴阳怪气地展开字条念道;“经查,二人绝不在宫中,我已决意行刺,三日后,天下人必可尽知结果!” 魏公公怪笑道;“好个,三日后,天下人必可尽知结果,” 魏公公击掌道“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漆黑发亮刻着黑雕的案几抬上大殿,侍卫迅速摆上笔墨纸砚。 案几上竟然摆有一模一样的一张空白黄纸条,随魏公公手势洛一丹上前提笔沾墨写道:经查,二人关押于京城盛天府大牢内,速来营救。 魏公公满意地看着纸条点头道;“洛先生文笔书法的确模仿力惊人,两张字条字迹简直就象是一人所写!” 燕云飞目眦欲裂,狂怒嚎叫着上前要夺那字条,他已几乎要疯狂起来——他已几乎将要不借牺牲一切,绝对不可以眼睁睁看着所有兄弟落入这个可怕陷阱中! 却被无数力大无穷精壮侍卫牢牢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燕云飞眼见那只灰鸽携带着可怕消息,扑棱着盘旋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魏公公很快发现燕云飞那只三指钢爪,只觉得如此眼熟,突然恍然大悟道;“来人,取反贼兵器来。” 很快,燕云飞看见魏公公手中出现了另外一只三指凤抓,正对比着自己那只三指龙抓; 这竟然是穆双双的飞凤抓,与自己这只飞龙抓乃是一对! 燕云飞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爱妻兵器。 爪在人在,爪散人亡! 燕云飞终于明白一切,自己爱妻到底是命赴黄泉,口中悲怒之下狂喷一口鲜血怒喝道;“魏老匹夫,双儿飞爪如何在你手在中?双儿若有不测,我便是做鬼也要来取你性命!” 魏公公哼道;“只怕你这辈子也休想再见你双儿,她早被我大军斩杀马下。” 燕云飞眼里快喷出火来目露凶光,绝望之余奋力挣扎着便要冲上前,简直恨不得要咬下魏公公一块肉来,却被侍卫更加用力按下。 魏公公冷笑道;“果然是那对反贼夫妻,来人,押他下去,继续查明反贼来历。” 燕云飞凄厉地狂笑道;“我对不起妻子,如今也对不起了兄弟。我断不会留活口与你。哈--哈--哈-。” 笑声嘎然而止,燕云飞口角缓缓流出紫红鲜血,他竟然自断心脉而死,一双圆睁大眼却依旧恨恨怒视苍天不肯闭上。 他死不瞑目,一双眼睁大,眼瞳中彷佛仍然在燃烧看愤怒的火焰,圆睁的双目中,似乎还凝结着两粒泪珠。 这鲜血写出了他的仇恨与愤怒,这泪珠却叙出了他临死前的悲哀与失望。 妻子大仇未报,恨未雪! 他如何闭的下眼睛! 第三十章 迷雾重重 细雨绵绵,日已偏西。 夕阳却难得地出现在雨中。 雨中的夕阳是那么的飘缈,那么的孤寂。 江边寒风刺骨,江面冷雾弥漫,没有人迹,没有船只只有丛从芦苇随着寒风在水边摇摆,景色十分苍凉。 人也是孤寂。 除非必要,通常很少有人愿意在雨中行走。 沈小婉却在雨中,手中却无伞; 风更疾,雨亦更盛, 也唯有在雨中,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份埋藏在记忆深处,埋藏在骨髓深处的痛苦。 像她这样的人,怎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痛苦真的忘得了吗? 一柄油纸伞轻轻在雨中张开, 沈小婉濡湿的肩头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密雨打在油纸伞上,沙沙的响,听起来就好像江南的春雨打在荷叶上一样。 错谔目光回首处,却是萧雨楼那温柔而关切的眼神,闪亮目光深处充满了怜惜与感伤! 萧雨楼柔声道;“天色已晚,江边风大,姑娘若是再这么淋下去,只怕——” 沈小婉却木然道;“你相信么?” 萧雨楼道;“我相信。” 沈小婉道;“你难道已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我想说的是什么?” 萧雨楼道;“你想亲自见凌飞,要亲自了解一切是么?” 沈小婉凄婉地笑了,笑的如此悲切而伤怀,缓缓道;“若一切是真的,我该如何面对?” 萧雨楼苦苦叹道;“仇恨会令人迷失本性,你还莫要见他的好。“ 沈小婉道;“可世上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却只有他。” 萧雨楼遥望江面翻滚波涛,目光里尽是孤寂之意道;“姑娘却不信我。 沈小婉轻轻笑了道;“我若不信你,便早已离去。” 萧雨楼的神色,在郑重中带着抹哀愁,儒雅中带着股苦涩哀伤道;“姑娘却不知道,天下做令人伤怀的便是别离。” 沈小婉道;“在凌飞没有亲口承认这一切的时候,我依旧是凌夫人。” 萧雨楼终于露出难言之色道;“姑娘,还有一事,我却一直瞒着你。” 沈小婉不解道;“公子请讲。” 萧雨楼道;“王捕头早已探明一事,却一直未曾告诉姑娘你,只怕你无法接受。” 沈小婉苦笑道;“到底何事,但说无妨,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无法接受的;难道近来我可以接受的事情还少么? 萧雨楼迟疑许久才缓缓道;“凌飞可能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沈小婉大惊道;“这怎么可能,他绝对不会抛下我,他所做的一切,哪怕就是我母亲当真被他所杀,他也是为了我,这怎么可能?” 萧雨楼道;“大追捕那日,在杭州朱府后山半山腰,有幸存下来的捕头,亲眼见凌飞与朱府大小姐在山间破庙行那苟且不齿之事。” 沈小婉睁大眼睛摇头喃喃白语道;“难道会是朱倩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凌飞怎么可能和她——” 语音忽顿! 沈小婉忽然想起朱倩倩那美丽的无法想象,简直令人窒息的脸庞! 不详的预感自内心最深处升起; 世界上还有什么男人可以抗拒朱倩倩这样完美的女人,如此美色当前,难道凌飞他当真已经彻底遗忘了自己? 在莫愁谷,凌飞说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然而失散到了今日,直到如今他都未曾出现。 他到底还在意自己么? 他还将我认做是他妻子么? 他难道真的已经有了新欢? 泪珠已顺沈小婉颊缓缓落下,滴人水中,激起无数的涟漪,就仿佛她心里的千千结,在雨中很容易使人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奇#書*網收集整理,也会使人忘情的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 萧雨楼道;“姑娘,还有一件事;王捕头已经探听到最新的消息;凌飞数日后必定出现在京城。但具体何处还需要继续探查。” 沈小婉道;“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到他,公子你一定要帮我。” 萧雨楼嘴角流露一丝淡淡苦笑道;“我却如此羡慕凌飞,姑娘如此这般牵挂与他,若是——“长叹之余,目光深处满是伥然与失意! 沈小婉忽然觉的眼前这个白衣似雪的男子,也给自己一种隐约说不出的直觉,难道他也真的爱上了自己么?但每个人都有权利可以不说出自己不想说的事情,沈小婉也可以拒绝回答。 细雨、迷雾、白裙、乱发……绝世佳人,位立在荒凉的江边,如梦的双眸,无言凝睇着满山青翠。 这又是何等幽美而凄艳的图画,但不知怎的,在这幅图画中,竟又似含蕴着一种难言的诡秘之意。 这强烈而慑人的美,以及这难言的诡秘,无疑又震慑了萧雨楼的心神,一时之间,他仿佛瞧得痴了。 可是他的行为,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 他永远是一个君子! 一个绝对不会做任何坏事,也绝对不会逾越任何道德界限的标准君子! *************** *************** 京城 盛天府, 深深大院,灰白而高大门墙; 青砖垒建的数间屋子,实在是极普通极朴实的建筑。 盛天府,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究竟住的都是什么人? 即使是在这座阴深大宅子周遭住了五十年的老人也不清楚。 他们唯一知道仅仅是这个宅子的三个大字,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 门口在任何时间总站着两排漠无表情腰里挎着刀的公门衙役; 只有他们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地并非官府豪宅,却是一处刑堂。 这里绝非寻常刑堂,有资格送往这里的犯人绝对都是天字一号人物。 所有送往这里的案子都由一人亲自办理; 所有送往这里人的生死只在一人手中掌控! 此人便是杨震坤; 杨震坤 男, 四十二岁; 盛天府总捕头, 七尺六寸伟岸身躯,重一百六十三斤。 擅长刀法与格斗擒拿。 为人胆识过人,有勇有谋,身经三百一十五场小战,五十二场大战,曾经让人倒吊在树上毒打了四天四夜而不死;曾经给人制住了穴道要砍他脑袋却给他冲破了穴道; 十九岁,入公门,二十岁孤身追踪擒获名盗雪无痕, 二十三岁,便破获京城多年悬案,缉拿采花淫贼柳公尚! 二十五岁,乔装打扮混入天道门做卧底,由普通打手逐步混到门内老大秦洪志左右臂膀;苦苦煎熬四年,掌握大量铁证,于门内大宴之夜一举彻底端掉这个邪恶组织,且手刃门主秦洪志。 三十岁,赤手空拳力擒悍匪齐云山十三狼,那一战他身中九刀;刀刀重伤入骨,却毅然不倒苦斗四个时辰,直至将十三狼全数铐回衙门! 从此人送绰号,杨九刀! 意为九刀砍不倒的铁汉,从此无人喊他真名,杨九刀倒成了他的真名! 杨震坤凭借一身正气与胆量,更凭借身上无数刀伤战功! 三十一岁便成为京城头号捕头! 六月初四, 微晴,有云, 杨九刀已在后院练完功,赤裸着上身带着一身臭汗,穿过青石铺就的小路;来到充满木樨花花香的后院古井旁,拿起木桶打起满满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狠狠地浇在自己头上。 冰凉刺激的井水流过他的粗壮手臂,流过他那结实的绝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更流过他那古铜色上身上无数道暗红扭曲凸起的可怕刀伤,然后慢慢流过他的裤,他的靴子,,, 杨九刀满意地望着自己一身结实的筋肉,一个人若是在四十岁以后还有这样的身材,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锻炼下,即使是近年来优裕舒适的生活,也绝对没有让他身上多生出一丝脂肪和赘肉。 沐浴更衣完毕, 他正精神抖擞坐在前厅大桌前批阅公文; 无论什么时刻他总要保持最清醒,最精神的状态,也只有认为自己最清醒时刻他才会来到前厅查阅案件,杨总捕头只知道他的工作极秘密,有极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左右人的生死。 送到这里的每一件案子都是最棘手,最难办的! 若无清醒的头脑,理智的判断;便极容易失手错断! 杨九刀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此刻, 他面前摆放着一纸朝廷要函,却魏公公亲自书写,由最贴心的侍卫头领吕正南亲手交到这里;并且是亲手交至杨九刀手中。 所有过程绝对没有经过第四个人的手,也绝对没有第三双眼睛看见过这份要函,到杨九刀手中的这份要函绝对是头号机密的要函原本。 看完要函, 杨九刀浓眉毛拧成一道沟,深深的沟! 良久才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两字;“放屁!” 身后有轻微脚步声; 极其轻微的脚步之声,轻的仿佛就象那秋风中飘落的黄叶。 每一步都极轻巧,每一步的迈出都绝对不肯多浪费一丝力气。 而他的呼吸更比平常人平稳松弛十倍,在不需要杀人或者追捕犯人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彻底地放松自己每一寸肌肉! 能如此悄然走近杨九刀身后三步才被他发觉的只有一人; ——梁断眉。 在杨九刀手下的只有他一人有如此惊人的肌肉控制能力; 杨九刀眉头轻抬道;“眉兄,何事进我书房?” 梁断眉垂下头轻轻握着腰上的刀,他的刀竟然是柄残缺的刀,严格来说就是一柄断刀,而他的刀竟然也只有刀头短短一截开了锋口,后半断刀锋竟然是钝的。钝的连一块豆腐都切不整齐; 但他武功最可怕之处便是这断刀头上短短一指宽刀锋,若要切开一个人的咽喉,对梁断眉而言有这一指宽刀锋已经足够,一指宽刀锋已足够致命,因为任何人的喉咙绝对不会朝过一指深! 既然一把刀他只需要最关键的刀头五寸,其他地方便是多余,甚至连磨刀都可以省不少力气。他实在是一个怪异至极的人物! 梁断眉良久才道;“大人有麻烦。” 杨九刀道;“你怎么知晓?“ 梁断眉道;“魏府吕总管来过,便绝没好事。” 杨九刀道;“不错,魏公公一直视我们盛天府如眼中钉,肉中刺;无时不刻要想尽办法除去我们。” 梁断眉道;“多年来,京城敢和魏公公明着干的也只有我们盛天府,大人天性梗直,三年前正大光明抗拒魏公公秘旨杀其侄子,已令京城百姓和众兄弟为你担透了心。” 杨九刀道;“若不正法他那恶贯满盈侄子,我如何能咽下那口恶气。他那恶侄不知残害多少民间无辜少女。” 梁断眉道;“如今吕总管来此,必定是有大事为难大人。” 杨九刀道;“魏老匹夫竟然要我替剿灭一批反贼,在他口中的反贼必定不是真的反贼,依我看倒是他们的死敌;他若肯真的为朝廷做一丝善事,我便谢天谢地。” 梁断眉道;“魏老匹夫必定是想看我们鹬蚌相争,他坐收渔利!” 杨九刀道;“无论我们那一方失败或者死伤,对魏老匹夫而言都百利而无一害。” 梁断眉道;“这招果真厉害,若我们放过他口中所谓反贼,他必定会去朝廷参我们一本,便是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不知大人有何对策?” 杨九刀道;“没有对策,依法理公事公办,若真是反贼,必当诛杀,若是受冤好汉。就是赔上我的命也决不会为难他们。” 梁断眉道;“属下佩服大人气节,你的事,便是我等兄弟的事,有什么尽管吩咐。” 杨九刀道;“我们须即刻动手查办此案,时间紧迫仅有三日。” 梁断眉道;“从何处着手?“ 杨九刀道;“三日内,遍查京城周遭疑犯所有可能藏匿之处。” 梁断眉道;“所查何人?” 杨九刀道;“凌飞。” 杨九刀信手自桌上取出一个卷宗,里面却是厚厚一叠文书。 杨九刀将写着这些资料的一张纸漫慢地推到梁断眉面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杨九道抽出一页念道; 凌飞, 男, 年龄:二十四岁, 出生地:苏州嘉元渔村; 亲生父母;不详,经查乃是孤儿,弃婴。 养父;渔民-凌二丰(已故) 武功;自创快剑,无招无名; 案底;职业杀手,曾杀二十九人; 沉默良久杨九刀道“你听完了?” 梁断眉道“嗯。” 杨九刀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绝不会满意的,但是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弄到手的全部资料,对凌飞这个人,谁也不会知道得更多” 梁断眉道“不错。” 杨九刀试探着问道“这些资料对你有没有用?” 梁断眉道;“没有。” 杨九刀苦笑道“一点用都没有?” 杨九刀慢慢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踱着方步,忽又坐下,冷冷道“这卷资料至少遗漏了两点,是最重要的两点。” 梁断眉道“哦?” 杨九刀道“他杀的都是当今江湖上名头响当当的人物,却只收一百两银子,你不觉的奇怪么?” 梁断眉道“他是为了出名?” 杨九刀道“不象。” 梁断眉又叹了口气,道“总不可能是为了朋友吧?” 杨九刀笑了摇着头笑道“我猜测他是为了女人。” 梁断眉冷拎道“看来他一定也上过女人的当。” 梁断眉脸色变了变,居然也笑了,改口问道“你说的第二点是什么?” 杨九刀道“他目前身边还有个女人。” 梁断眉道“什么女人?” 杨九刀道“朱倩倩。” 梁断眉的眼睛发亮了,道“是什么样的女人?” 杨九刀道“朱贵的女儿,朝廷从民间选来的美女,正是被他们救走的那两个女子之一。” 梁断眉道“找到这个女人便可以找到凌飞。” 杨九刀谈淡道“不错!立刻派人去收集所有人的资料,有消息马上开始下功夫研究。” 梁断眉道“你用在凌飞身上的功夫一定比研究别人都多。” 杨九刀承认。 梁断眉道“你还研究出什么?” 杨九刀道“他一向剑不离手,只因为他一直用的都是剑,至少已用了二十年,现在这柄剑几乎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用剑,几乎比别人使用自已的手指还要灵活如意。” 梁断眉道但我却知道,他用的那把剑并不十分好,魏公公已派人送来了他的剑,一柄最多值二十两银子的普通钢剑;这剑已在王府一战中损毁缺口严重。 杨九刀道“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对凌飞来说,那柄剑,已经不仅是一柄剑了,他的人与剑之间,已经有了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感情。 杨九刀虽然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可是他的意思梁断眉已了解。 梁断眉沉思许久问道;“大人,这已经是你所了解的全部资料了么?” 杨九刀道;“不错,只有这么多。” 梁断眉抱刀鞠躬道:“属下,这就去查案。” 杨九刀沉声道;“且慢。” 梁断眉转身道;“大人何事?” 杨九刀目光晶亮道;“切勿与凌飞交手,他的剑很可怕。” 梁断眉迟疑一下。随即笑道;“大人多虑了,属下告退。” 屋外,空气极是清新怡人; 风中浮动着桂子的清香。桂子的香气之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意。 第三十一章 十面埋伏 远山如黛, 放眼望去,山影巍峨——雄壮的,巍峨的山峰, 梧桐的叶子翠绿 斜阳黯淡,密林凄迷,在林隙微光中飞舞的落叶, 阳光透过枯枝照在黑漆马车之上,那班驳的树影映在凌飞疲惫的脸上,青翠茂盛草地上他已经睡着,而且睡的很香甜;而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凌飞必须时刻这样握住他的剑,即使是睡觉洗澡也绝不能放下。 若没有这个严厉而古板的习惯,只怕十个凌飞也活不到现在! 已经逃亡数日,无论是马还是人都已到了最疲倦的那一刻,若是有片刻机会,无论谁第一个想到的是便是好好睡上一觉。 朱倩倩软软地走出车厢中,在林子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下来, 她身上已经提不起一丝一毫力气,至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也没有好好睡过完整的一觉,而现在最要命的却是肚子里那难以言语的饥饿,而现在唯一可以吃的竟然是车夫留下的几块又冷又硬的臭馒头,每只馒头简直比石头还硬,硬的几乎可以用来做铁锤,这是人吃东西么?若换在往常就是朱府养的狗也绝不会啃这样的臭馒头。 可怜朱倩倩这样一个千娇百贵的千金大小姐,这辈子也没有挨过这样的饿,也从未挨过这般苦头。 然而这样的冷馒头凌飞吃起来居然好象是在啃鸡腿,那副又香又甜的模样真令朱倩倩羡慕不已。她一定不知道,若在这样的地方可以有馒头吃,对凌飞来说简直是老天爷开恩!若在往常,凌飞在杀手生涯中,追踪和暗杀的日子里吃的最多的便是那草根和树皮,喝的却是雪水与露水! 朱倩倩愁眉苦脸地望着静寂的山林,这里除了偶尔的数声鸟啼,便再无任何声音。眼前除了绵绵不绝的青翠灌木大树便还是大树,若眼前能有一家象扬州翠云楼般的酒楼该有多好? 若是此刻,她必定可以吞下完整的十只脆皮香酥鸭子,必定还要点上一大桌的点心,什么酥皮焗仙米雪蛤,冰皮月饼,黄桥烧饼,红豆糕,,,能上的全上齐,便是吃不完也一定要用丝巾全包上带走,,, 然而即使朱倩倩口水咽完,眼前还是一片死气沉沉莽莽森林,别说是翠云楼就连一家最简陋的茶馆都没。 其实,在这种地方,清冷、枯寂、无聊,她除了在草地上坐着斜倚,她能干什么。 望着不远处香甜睡着的凌飞,朱倩倩忍不住一肚子脾气;怎么可以在这样阴暗而冰凉的睡觉,这里又不是客栈,甚至连张床都没! 对朱倩倩而言,似乎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睡觉的地方只有床和客栈;她却忘记了她现在正在逃亡; 朱倩倩终于熬不住上前就要推醒凌飞,她必须要马上找一间客栈;若继续在里躲藏下去,只怕自己便要逼疯了! 在朱倩倩手指快接近凌飞的那一刻,凌飞的嘴唇却微微动了下道;“婉儿,你在——那?” 朱倩倩惊异地望着凌飞迅速缩回了手,静静地望着他。终于苦笑了下,他却是在说梦话,唉!他却一直在惦记着沈小婉,若是凌飞在梦中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该有多好! 凌飞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可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柄,虽然这样的姿势看上去很令他不舒适。 朱倩倩哀怜地望着凌飞那憔悴而苍白的脸,不忍心继续推醒他,是的他的确太累了。自己对于他不能再给更多压力了。 朱倩倩好心地轻轻要移开凌飞的剑,这样握着剑如何睡的舒服呢? 她纤柔美丽的手指,刚刚碰到他的剑,就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而强大的震荡。 这股震荡的力量,竟将她整个人都弹了出去。 她想站住,已站不稳终于一跤跌夜地上跌得很重。 在手指接触到剑的一刹那。 凌飞忽然警觉地跳了起来,整个人就象一只被惊醒的豹子! 没有人能碰这只手与这柄剑。 他的剑已拔出,可怕而寒冷剑锋正笔直地指着朱倩倩; 朱倩倩惊吓地坐在了地上,脸色吓的苍白!心里简直象一百只小鹿在咚咚地跑。 凌飞满是歉意地笑了,轻轻扶起朱倩倩道;“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记住以后切莫动我的剑。” 朱倩倩略平定了下呼吸道;“难道你无时不刻都这么握着剑么? 凌飞笑着叹道;”若可以放下剑,我也许便不是凌飞了。” 朱倩倩郁郁道;“我们在此地究竟要躲多久?我们可否找间客栈歇息?” 凌飞道:“不能。” 他回答得实在干脆极了,朱倩倩楞了楞,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能?” 凌飞道:“只怕在客栈你还未睡醒,便已经被关进大牢。” 朱倩倩终于不再有声音,默默低下头;她想起上回自己倔强地下山回家所遭遇的可怕一切;此刻若不听从凌飞的,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么? 朱倩倩眼泪又忍不住又要流了出来。她是个很好强的人,从来也不愿求人。 可是现在她却别无选择的余地。 这是无对奈何的事,每个人一辈子都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她只有忍耐,否则就只好发疯。 可是眼前的情景,自己又实在难以继续熬下去。朱倩倩不由放声大哭起来,哭对女人来说,永远都是释放情绪的最好法子。 朱倩倩一面哭着一面拿起那又臭又硬的馒头,狠下心来!看也不看地用力咬下去,使劲嚼着,可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上大刑还难看。终于一口都吞不下去便又吐了出来。 朱倩倩恼怒地将手里半个馒头狠狠丢在地上,背过身继续哭,哭的更加伤心,只恨自己为什么连个馒头都对付不了;如何面对今后也许更加艰难漫长的逃亡日子! 凌飞叹了口气轻轻检起那半个馒头,仔细擦了擦放进怀里;默默望着朱倩倩那瘦弱的身躯,眼睛深处充满了无奈和怜惜,女人的眼泪也永远是令男人心软的最好武器。 不错!一个如此娇媚赢弱的女子,怎么能和自己这样的粗人一样过这样的日子。 凌飞轻轻抚慰着朱倩倩那娇嫩的肩头,缓缓道;“我们这就下山,给你买好吃的,另外,就是死我也会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歇息!” 朱倩倩望着他褴褛的衣衫,憔悴的面容,以及那一双眼睛中深藏着的悲哀与情感,坚毅和决心…… 一时之间,她心里也不知是爱?是怜?是悲?是敬?只觉无论这少年是呆子抑或是英雄?他的确是自己一生中仅见着的一个男子汉!她但愿能对他好些,更希望他对自己好些。 唉!少女的心事,有多么繁复! 朱倩倩一头扎进凌飞怀里更加痛快而淋漓地哭着。 她发现凌飞的怀抱如此的温暖而舒适;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鼻子中酸酸的。而那种塌实而坚定的力量足以令她忘记眼前一切忧伤和痛苦! 午后; 暗褐色的道路,从这里开始婉蜒伸展,穿过翠绿的树林,伸展向远方。 远山在阴瞑的天色中看来,仿佛在雾中,显得更美丽神秘。 带着阵阵木樨花的香味一带绿林。却似已将红尘隔绝在山外。 和煦的风中。 密林旁山间蜿蜒小道, 这里已不适合马车行驶。 凌飞与朱倩倩正步行与山道间,两人没有丝毫的伪装与躲藏,这样做只是多余。 朱倩倩也无法扮成任何模样,她永远只是朱倩倩,若变成一个农妇或者村姑;都绝对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美丽实在是太超凡脱俗了! 上回在翠云楼下朱倩倩扮的农妇,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竟然被丁远啸一眼看穿识破,实在是失败之极。 凌飞也实在不忍心再给她细嫩白皙脸上继续摸上灰泥;眼下就是有麻烦凌飞也得迎头而上。 山路很陡峭也很窄,窄到只允许两人并肩而行。 凌飞却突然顿住脚步, 路上有人, 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看她的那俗气而破旧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个村姑; 这个村姑不在路上走着,却在路中间躺着,仿佛这条路就是她家的床。 见有人来,村姑正拼命伤心地哭喊道;“救救我,我被蛇咬伤了,你们快救救我,若不然我便没命了。” 仔细查看之下, 果然!她裸露在裙子下的小腿足踝已经乌黑青紫,看样子咬伤她的蛇的确有够毒。 朱倩倩怜惜地望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扭头对凌飞道;“我们救救她罢,在这样的荒郊,若不理她,她必定死在这里了。” 朱倩倩好心地便要上前扶起她,若不管她也实在太不人道了。 凌飞却在拔剑, 剑光飞闪,杀气逼人; 那女子竟然突然跳了起来,飞快地后翻闪避,身法极是灵活矫健,一点也看不出她的腿受了伤! 难道村姑竟然也会武功?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逼开了凌飞的剑,凌飞的剑竟然也会落空?村姑手腕一翻竟然露出一对牛耳小弯刀,雪亮锋利无比犹如弯月的弯刀! 随着她身形的转动,弯刀划出了个圆弧。 这转动,这圆弧,竟是出奇的优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意为之夺,美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凌飞却迅疾无比地刺出第二剑, 这一剑的速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没有看到那股绚丽。 她看到的是一道剑光,一道淡淡的剑光。剑光一闪,一闪即没。 她绝对无法躲避这致命一剑! 剑已入喉, 女子满脸尽是死灰之色,咽喉如喷泉一般涌冒着鲜血,喉咙格格有声,睁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似乎死都不明白凌飞究竟怎么识破她的? 凌飞冷冷望着她那凸起扭曲的眼睛道;“你若不躲避我第一剑我根本不会杀你,另外你的腿根本没有事,毒蛇咬的伤口根本不是你化装出的样子,你的伤口只发黑却没有肿胀,你若真被毒蛇咬过你的腿一定会肿的象水桶。另外,你若要扮成村姑,请脱掉你脖子上那条乡下人一辈子也买不起的黑珍珠项链。” 凌飞缓缓抽出剑锋,动作很轻也很柔,这样鲜血便不会飞溅而出,他也不愿意看见鲜血溅出。 女子谔然睁着眼睛,扑然倒地! 凌飞手中长剑泛着冰霜一样的寒光,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滑落。 凌飞真正要她的命的却是第二剑! 第一剑不过是打草惊蛇,并非真的要她的命,只可惜这个假村姑忍耐力不够,她若能伪装自己不显露武功,便可以真的骗过凌飞! 大多会武功的人总隐藏不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另外,她也绝对不敢赌自己的命;她绝不敢赌凌飞这一剑是否是真的要她的命?凌飞却有绝对把握自己那第一剑只会轻轻点上她的咽喉! 朱倩倩简直被这一切吓的快要傻了,深深抽了口凉气! 她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村姑竟然是个可怕的杀手,花般面容已吓的惨白,前面她若再继续上前一步定遭这个假村姑毒手! 凌飞轻轻道;“路还远,我们必须快点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安身之所。” 朱倩倩惊魂未定的继续走下去,这几天发生的事对她而言简直太离谱太不可思议! 崎岖山道终于走到尽头, 朱倩倩已是一身香汗淋漓,至少走了三十里路却连一间茅草屋子的影子也没见着,更别说是客栈酒店,茶馆了! 郁闷间,前方忽有牛铃响起,牧童竹笛声声悦耳; 有耕牛便应该离人家不远了。 朱倩倩高兴地随竹笛声望去,前方果然有放牛娃娃坐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竹笛! 朱倩倩深通音律,一听这笛声竟然陶醉起来,眼前似乎看见了金黄麦田,一阵微风徐徐吹过荡起柔柔麦浪涟漪; 多美丽的景色,多美的笛声! 牧童已近,笛声更加悠扬悦耳; 忽而。笛声转得尖利而逼人,朱倩倩耳朵仿佛要炸开,她紧紧捂住双耳,然而鬼魅般的笛音依旧豪无遮挡地激进耳膜; 她的心血被着凄厉笛音激荡的澎湃起来,脑袋仿佛同时扎进几百根针,心脏几乎如战鼓般擂动,血管仿佛都要爆裂开; 到底是什么笛子,什么牧童? 怎么可以吹奏出如此可怕摄魂笛音! 剑风激荡,杀气四溢; 绚丽光华之后, 天地一切寂静,可怕揪心笛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倩倩跌坐在地上喘息不已,她的头简直要痛裂开了! 牧童竹笛已被削断,那竹笛制作奇特,若不是练过内功的人,根本吹不响。 剑虽出手凌飞却并未要他的命! 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实在不是该这么早见阎王的,给他个教训便已足够! 牧童却飞身扑来,手中突然亮出一对金光灿烂钢环; 短短一个飞身之间,竟然连续攻出一十三招! 招招指向凌飞要害, 凌飞不想要他的命,牧童却想要凌飞的命; 凌飞的命值五万两! 就凭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下任何狠招杀了他! 凌飞微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杀人,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出剑? 杀人与被杀竟然都是那么的无奈,根本由不得自己! 凌飞眼睛更是亮得如正午的太阳,剑芒流窜,就像是一道闪电,眩人眼神。 牧童极其不情愿地紧紧捂着喉咙跪倒在凌飞面前,表情一片茫然而空洞。 十三,四岁的年纪便体会到死亡滋味,更是茫然而不知所以! 随着激喷而出的血水,孩子悄然倒下; 血是那么的红,那么的鲜艳,年轻孩子的血更是鲜红而透亮! 是他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路至尽头, 前方已是一片开阔地带; 凌飞与朱倩倩终于靠两条腿走出这茫茫深山; 山脚下却传来嚎啕大哭之声; 哭的如此伤心的却是一个壮年汉子, 他面前躺着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女的估计三十出头,男的却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两具尸体都没有穿外衣,裸露着布褂小衫,甚至连鞋袜也没有;凄凉地光着脚丫。 壮年汉子看见山里有人出来; 充满血丝的眼中紧紧盯着凌飞与朱倩倩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到底是谁杀了我的老婆和孩子?”壮年汉子突然看见凌飞腰上的剑突然跳起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带剑?难道你们便是凶手?” 朱倩倩被那凶神般眼神吓的倒退两步道;“这位大哥,不要误会,不是我们杀了你的老婆孩子。” 壮年汉子仰天吼道;“老天啊!究竟是什么人偷偷杀了我的老婆孩子,还扒去她们衣衫,竟然连我家唯一的一头牛也被牵走了,我的家全毁了啊。” 朱倩倩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两个杀手,杀了他老婆孩子,穿上她们的衣服,扮做村姑和牧童来暗杀我们。” 壮年汉子闻此言,突然自背后抽出一把樵夫才用的大斧头喝道;“这么说,你二人见到我的老婆孩子是什么人杀的了?” 凌飞却冷冷道;“不错,我们见到了杀这女子与孩子的杀手。” 壮年汉子逼问道:“是谁?” 凌飞道;“你。” 壮年汉子狂笑道;“难道我会杀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么?” 斧声携万钧之势;壮年汉子突然出手。 开山大斧, 重七十四斤,大斧挥出,如催山倒海。 他感觉到这一次斧头发出的威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他感觉得到斧锋已经快要触到凌飞的脑袋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凌飞的头被利斧劈开后,花红的脑浆奔流而出的那种绚丽,那种带着残酷快感的绚丽。 然而,他的笑容忽然止住了, 突然觉的喉咙中仿佛吞进了一块冰; 凉凉甜甜的非常不舒服。 而他的雷钧之力似乎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大地似乎突然软的就象棉花,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终于他看见凌飞那冷冷而毫无表情的目光; 凌飞的剑锋正在他咽喉中; 准确无误地刺中他的气管,鲜血,已自他舌尖滴了下来。他绝对再也吐不出一口气。 能吐出来的只有血沫星子! 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无论用什么花招对付他,都没有用的,凌飞便是这种人! 地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妻儿,在山林中被那死去的村姑和牧童才是他真正的妻儿; 只可惜他的目光和那吹笛牧童实在太象了,天下父子相貌总有六,七分左右的相似! 除此之外; 凌飞敏锐的目光早已发现地上死去的女子和牧童伤口却是斧头伤,在壮年汉子亮出斧头的第一刻起,凌飞便断定壮年汉子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壮年汉子必定是先杀了她们,然后扒下她们衣衫给自己老婆孩子换上进山暗杀凌飞! 竟然是如此毒辣的一家三口! 朱倩倩叹气道:“难道我们的命这么值钱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想方设法要杀我们?” 凌飞苦笑道;“人总是为财死的多,想必一定是有人花了大把银子要我们的命;这三人绝对不是官府中人,而是职业的杀手。” 不错,只有杀手才最了解杀手! 凌飞何尝不是个杀手,凌飞唯一和他们的区别便是,他是个为情而杀人的杀手,却不是为钱! 凌飞何尝不是个杀手,凌飞唯一和他们的区别便是,他是个为情而杀人的杀手,却不是为钱!然而为情所带来的痛苦却远比为钱带来的伤害更深更烈! 轻风抚摩着参天的梧桐枝叶,天地间仿佛充满了剪不断的哀愁。 风吹着梧桐,风剪不断,愁也剪不断。 第三十二章 神秘人物 眼前终于有了客栈; 目光所及,遥遥已经看见看见那随风招展的客栈旗子, 虽然远的看不清楚客栈名字,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一定是一家客栈。 看见客栈,朱倩倩简直就象在沙漠中突然发现了一个大湖泊一般高兴; 那里一定有香酥鸭子,一定有许多好吃的点心; 客栈里也一定有很软很舒适的床,眼前还有什么能比美美睡上一觉更惬意的事呢? 走到近前,朱倩倩却失望的差点掉出眼泪; 周围几百里之内,只怕再也找不出生意比这里更冷清的客栈了——严格说来,这地方根本还不够资格称为“客钱”。 这间客栈简陋的就是一间茅草棚子; 客栈的床竟然就是几张铺在地上的破草席, 客栈里唯一的桌子就是一块钉了四条高矮不齐棍子的木板; 几快垒起来的大石头便是这里的凳子了。 没想到这样的客栈竟然还有名字,一个可笑至极的名字; 招展的大旗子上有五个字——包满意客栈; 这样的客栈能让客人满意才是天大的笑话! 客栈的掌柜,这里只能暂且称呼他是掌柜了;是一个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酸臭小老头,一个人若守着这样的一间客栈只怕谁都会不停地打着瞌睡! 一家这样的所谓“客栈”如果能端出一碗象样的米饭都谢天谢地了。 凌飞缓缓走进客栈,根本谈不上走进,因为这间客栈根本没有墙也没有门,只有四根支撑草顶的木柱子。 凌飞道:“掌柜,有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 酸臭小老头支开迷糊的小眼睛道;“客官要些什么,只管点来,小店应有尽有。” 就这样的破地方掌柜还敢瞎吹嘘什么应有尽有; 朱倩倩气的简直要发疯了,冲上前冲掌柜老头囔道:“我要吃正宗的扬州脆皮鸭子,白切卤牛肉,香油炸鸡翅,还要五香豆花包,桂圆糯米糕,马蹄白果仁,,,,还要一大坛子的上好的女儿红。你这里有么,有就快端上来?” 朱倩倩几乎一气把她现在能想到的好吃东西全喊了出来,她所要的东西就是扬州翠云楼也至少大半时辰才做的出来。 可掌柜小老头不声不响从背后一样一样端出一大堆的菜肴,有扬州脆皮鸭子,白切卤牛肉,香油炸鸡翅,五香豆花包,桂圆糯米糕,马蹄白果仁,此外还正宗镇江紫金骨,香菜梗炒肚丝,腐皮肉卷,竟然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朱倩倩简直眼珠都要惊掉了下来,自己不会是看花眼了在做梦吧? 这几天遭遇到的古怪,诡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掌柜小老头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道;“姑娘,先请慢用;您要的那坛女儿红我的伙计很快便会替你送来。” 朱倩倩转念道,不对!这件事太不寻常了?眼前必定是一个圈套;说不定这里每一样菜里都下了毒!肯定是的,若毒死了我们,这个老头便可以去领赏钱! 朱倩倩突然间觉的对自己的判断力很得意,觉着自己很有了“江湖经验”了,毕竟这些日子的闯荡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对,必须马上要告诉凌飞,自己已经彻底拆穿了这个古怪掌柜的大阴谋! 朱倩倩扭过头,却更加大吃一惊! 凌飞竟然已经开始大吃大嚼起来,而且已是吃的满嘴油光。 若菜里真有毒只怕他这样大吃下去,十个凌飞也毒死了! 朱倩倩用手指着菜肴急急巴巴道;“你等等吃,这菜——菜——” 凌飞却拿起那油炸鸡腿狠狠咬了一口,鼓着腮帮道;“不错,这几道菜味道淡了些,不够劲!若多放些辣椒便才算是正宗。” 朱倩倩哭笑不得地望着凌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这么古怪的事情他居然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凌飞拿起那只冒着香喷喷气息的脆皮鸭子替给朱倩倩道;“快吃啊,这个是你最爱吃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朱倩倩终于忍不住叫道;“你难道不觉的这里什么都不对劲,你难道不怕菜里有毒么?” 掌柜小老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姑娘若是怕有毒,便不要吃罢。” 凌飞笑道:“我相信这菜里绝没有半点毒,老前辈目光如此真诚善良必定不是那阴险之辈。” 朱倩倩奇怪地望着凌飞道;“你如何肯定菜里没毒?” 凌飞道:“你难道没见这位老前辈是从网框里取出来的菜么?有毒的菜何必防苍蝇,菜里的毒必定早已经毒死了这里的苍蝇。” 掌柜小老头赞叹笑道;“年轻人你如此年轻,江湖经验却如此老道实在难得。” 凌飞道:“老前辈可否告诉在下,这一桌酒菜究竟是何人安排?” 掌柜小老头道:“阁下好眼力,知道这些菜肴绝非出自我手。” 凌飞道:“老前辈可否说的详细些?“ 掌柜小老头道:“昨天上午有一个人,来到我这里,把这些酒菜全准备好,还给了我一大锭银子,并且要我带句话给二位。” 朱倩倩却插嘴道;“我们从未见过你,你如何知道要带话给的便是我们。” 掌柜小老头变戏法般从怀里取出一张榜文,冷笑地丢给朱倩倩。 朱倩倩展开一看,竟然是一纸官府通缉令,上面清晰地画着自己和凌飞的画像,画像必定是出自高人之手画的极为逼真,就是瞎子也看的出来画的是谁;更可怕的是最通缉令末尾那一句——悬赏纹银十万两。 掌柜小老头冷笑道;“若不是老朽看不惯官府黑暗,早已去官府告发你们行踪了。” 凌飞道:“多谢老前辈不告发之恩,只是那神秘人带来的是什么话?” 掌柜小老头道:“三日后正午,京城紫风酒楼一聚,亲自告知沈小婉下落。” 沈小婉三个字顿时令凌飞眼睛突然亮了许多,多日来终于有了沈小婉的消息,她到底还是活着?若真如此,实在是一件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权且不管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真能知道沈小婉下落,凌飞无论如何都要一试,即使紫风酒楼是刀山火海,仰或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陷阱也要去闯一闯。 以往朱倩倩若听见沈小婉这三个字,也许并不太在意,可现在她几乎要跳了起来; 有人说女人最讨厌的东西是老鼠和蟑螂,其实女人最讨厌的是女人,尤其是和她一样漂亮的女人,朱倩倩满怀醋意道:“来的是什么人,是什么模样?” 掌柜小老头冷冷道:“这个绝不能说,那一锭银子便是买下老夫这张嘴用的。” 朱倩倩自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道;“这张是一千两银票,你若告诉我一切,我便把银票给你。”在她心目中,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朱倩倩相信这个穷老头一定会告诉她一切。 掌柜小老头却冷笑着移开视线不屑道:“老朽做了一辈子生意,诚信两字看的最重,就是一万两银子,老夫也不稀罕。” 遇见如此古怪老头,朱倩倩的鼻子简直都气歪了! 凌飞笑道:“朱姑娘不必生气,这个老前辈绝不是贪财之人,连十万两都没动心之人,如何会为这区区千两银票出卖自己信誉;老前辈果然守信用,我们便不多问了。” 掌柜小老头道:“那人还有几件事要转告阁下。” 凌飞道:“请讲。”[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掌柜小老头用手指了指北方道:“从这里往北去,走出四五里路,有个小镇,小镇上有个小酒店,酒店口有一辆马车;黄昏前后,那个人一定会在那小酒铺里。” 凌飞道:“什么镇?什么酒店?” 掌柜小老头道:“从这里往北去只有那一个小镇,小镇上只有那么一个酒店,你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凌飞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黄昏时一定在那里?” 掌柜小老头笑了笑,道:“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 凌飞道:“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人?” 掌柜小老头沉吟许久道:“是个男人。” 这个简直就是不是回答的回答。 掌柜小老头混沉沉地点着头,迷迷糊糊的眼睛竟然闭上,他竟然一头靠在桌子边上香甜地睡着了。 他的话已经带到,银子可以放心的放进的口袋,眼前除了睡觉便已没有其他任何事可以让他做了。 凌飞抬头地望着客栈旁在风中飘展的那面旗子,自言自语笑道;“这里果然是包满意客栈。” ########################## ########################## 五里之外, 官道, 斜阳从远山上外进来,带来了一条长长的马车影子印在地上。 一辆马车正迎着夕阳飞驰, 好一辆华贵的马车,辕高八尺,通体漆成金黄,四匹黄骠宝马拖曳。 车厢内宽敞而舒适,里面那厚厚的软褥子睡起来简直比锦绣大床还舒服,朱倩倩已轻合上长长睫毛甜美地睡去,她终于有了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凌飞望着她那随呼吸轻微起伏的胸膛,一脸享受而惬意的睡相,默默笑道:只怕到了京城她都不一定舍得醒来! 车前马鞭声清脆而利落。 那赶车的年约四旬,身穿貂皮短袄,头带银狐风帽,手执一根长达丈五、鹿皮编制的马鞭,从他的熟练而准确的马鞭挥舞中可以看出,他至少吃赶车这碗饭已经有半辈子了。 然而,这个车夫自凌飞二人上车到现在,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车夫已经把通缉画像上凌飞和朱倩倩的脸记的滚瓜烂熟,他有百分百把握肯定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就是他要接的人,绝不会错! 这个神秘人考虑的的确很周到,就连手下赶车的车夫都如此老练而可靠。 凌飞从这个车夫冷漠而胸有成竹的眼神中还可以看出,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关于雇他的幕后神秘人究竟是谁,所以,凌飞也根本懒的费力气去打听;一切到了时间自然会知晓。 凌飞依在舒适的软垫子狠狠地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飞的树影,心想以这样的速度赶往京城,最多明日午后便可以到达。 一阵淡淡血腥之气却随风飘进车厢,凌飞有些厌恶地捂上鼻子,同时警觉地掀起车窗上的黑布帘子,难道又有什么麻烦要出现么? 定眼望去,车外大道两旁,却尽是横七竖八倒卧在地死去多时的捕头尸体, 数个时辰前,已经有人提前把这些官府暗卡全部解决了,一眼瞄去,凌飞不难发现杀手武功之高明,手段之干净利落,每具尸体都是一刀致命,更关键的是现场绝无活口! 死人是绝对不会回去通风报信的,至少在马车通过这段时间是非常安全。 凌飞不由佩服这个神秘人物的手段和安排,简直已经是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考虑到了。 马车轻快地飞奔而去; 官道两旁大都是枫树,枫叶艳红,残阳斜从枝叶缝中洒下,分外绚烂。 整条道路骤看来就像是沿在鲜血之中,美丽不错是美丽,却美丽得有点儿妖异。 第三十三章 不情之请 京城北郊; 阴有雾,灰沉沉的天;厚厚的乌云紧紧压着古旧的城楼; 阴霾天空下,天色沉郁得令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不已,几乎喘不上气来。 紫风酒楼,多么雅致而秀气的名字; 当凌飞一步迈进紫风酒楼的时候; 便顿时感觉到这家酒楼的古怪,如此高大气派的酒楼里面竟然没有一个客人,别说是客人就连掌柜和伙计都没有一个,简直安静的出奇。 酒楼里面房间却极多,大堂也非常宽敞而高大,人处在这样的酒楼中感觉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回首门外; 大街上空空如也, 那昼夜赶车沉默寡言的车夫连并那辆马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朱倩倩纳闷道;“奇怪,难道把我们丢这里就不管我们了么?不是说有人要见我们吗?” 凌飞却望着大街尽头缓缓道;“只怕,这里要见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漫天花香,空中突然飘起花雨, 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望着鲜红而艳丽的花瓣随风飘舞,朱倩倩仿佛都痴了醉了,女人总是喜欢鲜花的,只是这漫天飞舞的花瓣突然出现在这阴霾的天气中,倒显得无比妖艳而诡异; 朱倩倩轻盈地转了个身陶醉道:“这究竟那里来的花儿,真的好美。” 鼓乐声声,丝竹绵绵; 四个年轻小厮竟然弯着腰迅速展开大卷红毡,翻滚着一路铺到酒楼大门口, 无数年轻而美丽的婢女往空中撒着花瓣,无数乐师卖力地吹奏着欢快乐曲; 面对如此场面,凌飞的表情变的凝重而奇怪,这里将要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终于一大队人踏着红毡而来。 有大腹便便员外,满面红光的老爷,有腰上挂着剑和拿着刀的江湖豪杰,还有许多锦衣华服的商人,里面不乏年轻而美丽的女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堂内, 而无数伙计和跑堂竟好象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一般,手里舞动着抹布,动作极其麻利地抹起了桌子椅子,无数丰盛的菜肴迅速摆满了桌子,无数美酒也整坛地抬出来挤满大厅,转眼这里就出现了十几桌丰盛的宴席; 所有人自凌飞和朱倩倩身旁走过,却好象对他们熟视无睹; 只是很快便各自找到了座位坐下; 朱倩倩紧张地抓住了凌飞手臂,眼里却满是慌乱; 这些突然出现的宴席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这里的又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来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凌飞并不知道,但答案很快他便会知道了。 “各位朋友,请大家静一静,我给各位介绍今日的贵宾。”大堂传来了声音,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华服男子,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整个闹哄哄大堂便一下静了下来。 华服男子笑着指着门口凌飞道;“这位就是独闯魏公公宫殿,从宫中奇www书Qisuu网com救出被囚江南女子的凌少侠。” 大堂内顿时掌声雷动,赞美之词络绎不绝; “真是少年英雄啊!天下有谁人敢独闯魏公公的行宫还能活着回来,他简直是天下第一人啊” “如此年少却有如此胆色,实乃后生可畏啊!” “不错,不错,老夫看此人一表人材,日后必定是抗击魏老匹夫最佳人选啊。” “你看哪他那身边女孩多美啊,简直就象仙女一般,她肯定就是被救出来的美女吧——” “他腰上那柄长剑肯定便是那名震天下,号称江湖上最快的剑吧?” “真想不到魏公公手下五百禁卫军竟然也抵挡不住他手中一柄剑!啧,啧,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 “恩,老朽看他那双手,简直天生就是练剑的手,骨节精巧而柔韧,手臂纤长而有力,日后必成大器于天下——” 无数双眼睛直直盯着凌飞与朱倩倩,如此热辣而集中的目光吓的朱倩倩直往凌飞背后躲藏。 凌飞苦笑着望着自己手中的剑,一个人若是要出名,其实也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江湖上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出名,然而绝大多数人即使练一辈子剑,再活到八十岁也没有几个人会记得他们,可凌飞却最害怕的便是名气。 名气有时就像是包袱,名气越大,包袱便越重。名人的烦恼岂非比普通人也多的多,凌飞现在的烦恼难道还会少么? 华服男子继续大声道;“鄙人是洛阳栖云山洪安广,斗胆做此大宴司礼;今日宴席主人却是我的朋友幽梦山庄少庄主。” 话声中,一个人慢慢地从屋内中走了出来,苍白的脸,明亮的眼圈,步履很安详,态度很斯文,看来就像是个书生。 他轻轻摇着手中洁白折扇道;“在下萧雨楼,多谢京城各位名流赏脸光临寒宴小酌。” 众人还以一片道谢赞美言辞; 萧雨楼轻笑道;“快请凌少侠与朱姑娘上座。” 凌飞皱眉道,原来他便是那神秘人! 凌飞与朱倩倩终于坐下,毕竟在如此多双眼睛前拒绝主人邀请,是件无礼的事情,可是,傻子都看的出来凌飞满脸的不悦与无奈! 就算是有一万个理由,如此贸然便把凌飞暴露与众目睽睽之下,都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凌飞非常清楚自己此刻也绝不适合抛头露面,毕竟自己还是朝廷正在通缉的要犯! 萧雨楼却好象看穿凌飞心思,微笑着满满斟上一杯酒道;“凌兄,请放一百个心,来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都绝对不会出卖你的行踪,这里在座的每一位都和魏公公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他们每一位都恨不得要活活咬下魏老狗贼的肉来。” 凌飞道;“请问阁下,如此劳心破费却不知道用意何在?” 萧雨楼道;“为民请命,请凌少侠诛杀魏公公这个祸国殃民大奸贼!” 凌飞不悦道;“即使要我去杀魏狗贼,也不消如此排场吧,我此时来此地却只为一件事。” 萧雨楼道;“定是为沈姑娘而来是么?” 凌飞道;“不错,若阁下有她消息,请尽快告知在下。” 朱倩倩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萧雨楼,心又怦怦乱跳起来忧愁不已道:若沈小婉还活着,又回到凌飞身边,那么我—— 可怜天下痴情女子,都希望自己钟情的男子身边永远不要有第二个女人出现,朱倩倩却不清楚,自己才是那第二个女子。 萧雨楼微笑道;“只是此刻,凌兄还不可以见她。” 凌飞道;“为何?” 萧雨楼道;“只是——” 萧雨楼言语未尽,却被打断,桌外已有一人高举酒杯道;“凌少侠,请满饮此杯,我有话要讲。” 凌飞随酒杯望去,却是一富态微胖中年人,凌飞起身道:“晚辈不善饮酒,前辈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富态中年人道;“我是京城马商钟木生,但请阁下无论如何饮下这杯酒。我先干为净。”说着便仰头干了杯中酒。 凌飞皱眉也一口干完了杯中酒,却呛的满面通红咳嗽连连,谁也没有想到凌飞是真的不会喝酒; 钟木生笑道;“原来凌少侠真的不会饮酒,实在多有得罪。” 凌飞呛红了脸道:“前辈见谅。” 钟木生凝视着凌飞手里的剑,缓缓接道:“现在世上能杀得了魏老狗贼的,也许只有这把剑!放眼天下惟有凌少侠武功剑法名震天下,也只有少侠你可以替我与大家报仇;若阁下肯出手杀了魏老狗贼,我便是做牛马也报答不完,可怜我那死去的老伴与儿子——”说着竟然满目噙满泪花,伤心啜泣起来。 凌飞道;“前辈放心,杀魏老匹夫早已是天下人共同的目标;晚辈此次进京,也是为了杀魏而来。” “来凌少侠,也请满饮老夫这杯酒。日后杀了魏狗贼与我儿报仇!” “凌兄,晚辈追魂枪吴潭,小弟不才技不如人,无能杀的了魏东贤那鸟人,如今只盼凌兄你替我出这口恶气,请无论如何满饮此杯!”—— “凌少侠请先干了我这杯,我全家都惨死于魏公公手下,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我给你磕头了。” “先喝我的——” “什么,,让开——是我先敬的酒。” 不知何时,凌飞桌边居然围满了人; 每个人都高举着酒杯,每人都殷切地希望凌飞可以饮下自己敬的酒; 而来敬酒的每一位都是深受魏公公残害的亲人亲属。 凌飞苦笑地连饮三大杯酒,脸已红的赛过关二爷! 但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只多不少,只怕再喝上两杯凌飞便要不支倒地。 可怜一个剑法如此出众天不怕地不的凌飞,在美酒面前却是如此不济,此刻凌飞倒希望大家敬他的是大碗米饭,至少撑死也比醉死好受些。 朱倩倩悄悄站起身,逐一接过周遭众人手中美酒轻声道:”我来替他喝。”说着连口大干而下,辛辣的酒呛的她两眼直冒泪珠,转眼一张脸已涨红的吹弹可破,醉眼朦胧更加娇艳如花! “这位姑娘果真好酒量,看来凌少侠身边的女人不但美而且豪爽,果然都是性情中人。” “不错,不错;自古美人陪英雄,此话定不会错!” “大家请看,这两位果真是郎才女貌,实乃绝配啊!”—— 众人连声夸奖道贺声中,朱倩倩飘然幸福起来,似乎周围所有人终于提她说出了自己心声,只是不知道凌飞有没有听进心里去? 朱倩倩脸更红,头也垂了下去,喃喃自言自语道:不错,凌飞啊凌飞,你何必如此辛苦,不远千里苦苦追寻沈小婉,如此美人陪伴身旁却不知欣赏,自己究竟那点会比沈小婉差下分毫。 心花开处,朱倩倩心情爽极,逢酒便干。 少顷,朱倩倩便支撑不住,悄然倒头醉倒在桌旁。 第三十四章 痛苦抉择 华灯尽熄,宾客散尽。 黄昏,客房。 红烛似炬,映红了雅致而豪华的上等客房; 锦被,是崭新的,柔软的,梳头,是鹅毛的,舒服的,茶,是香甜的,纯洁的,杯是干净的,细致的。 屋子里每样东西都正常得很,没有毒,没有陷阱。 锦被雕龙大床之中,朱倩倩已是美人醉卧,她斜斜躺在温软厚实的被褥中,瀑布般的黑发散乱地披在绯红的脸庞上,腥松迷离的眼帘,鲜艳欲滴的朱唇,美艳得令人浮想连连。 桌前, 凌飞强撑身体令自己尽量坐的端正些,此刻,必须问正事了。 他来这里绝不是为了喝酒更不是来听众人阿谀奉承,而是来打听沈小婉的下落,在他心目中绝没有第二件事情比这件更重要! 萧雨楼轻声劝道;“凌兄,我看你酒已上头,脸色不太好看,还是早些休息罢,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就在隔壁不远,凌兄你意下——” 凌飞打了个酒嗝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道;“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沈小婉的下落,确是为何?前面人多,实在不方便逼问你,此刻你必须告诉我一切。” 萧雨楼不语,缓缓站起身在房中踌躇地踱着步,脸色极为凝重而忧郁; 凌飞强睁双眼直直盯着萧雨楼道;“你难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么?” 萧雨楼终于停下脚步,背负着双手凝视窗外婆娑树影一字一字道;“沈小婉绝不可以跟你走。” “什么!”凌飞用力握紧手中瓷杯拍桌起身,怒道;“为何不能跟我走?她到底在那里?天下绝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带她走,只要她还活着。” 萧雨楼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握住手中折扇,骨节甚至都开始发白,牙根咬的紧紧道;“因为你不能给她幸福,我绝不能让一个已经如此可怜如此善良的女子再受到半点伤害,再经历半点风雨;她以往受过的苦难难道还少么?”一气说完,他的呼吸变的剧烈,甚至脸上都泛起了激动的血色,映衬他的脸更加显得苍白而愤怒! 凌飞怔然呆立地站着,嘴里喃喃道;“幸福,幸福,,,,” 不错! 自己辛辛苦苦一直要追寻到小婉,可在找到她之后究竟该给她些什么?却从未仔细想过。 萧雨楼此刻似也看出凌飞的痛苦叹道;“凌兄,你是一个朝廷通缉要犯,你还是一个闻名天下的剑客,江湖里想杀你想超越你而一日成名的剑客何止千万,你在江湖中永远不可能有太平安宁的日子,此外,你的杀戮实在太重,你手中沾的鲜血和仇人也实在太多,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信任你,而把沈小婉再交给你,你难道要小婉继续跟着你过一辈子逃亡的日子吗。” 凌飞的表情变的复杂而痛苦,萧雨楼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重锤击打在他内心最深处! 萧雨楼说的并没有错,这么多年来自己尚且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又如何能给沈小婉带来安稳和平静的日子,难道要她跟着自己流浪奔波一辈子么? 自己打小便是个无根的孤儿浪子,和街边小乞丐一起长大,吃的剩饭冷菜,饥饿与寒冷伴随自己长大,从小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欺负,用削制的竹剑苦练最简单最基本的剑法,竟然也练成了一手独创的,天下无双的快剑。 此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出身,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又有没有兄弟姐妹? 孤独和落寞的日子对自己而言是早已习惯,可是沈小婉呢? 她出生在名门富贵人家,从小锦衣玉食过着优裕的生活;她日后能和自己一起饥一顿饱一顿露宿街头么? 转眼,无意望见锦榻上香甜醉卧的朱倩倩,猛然想起前日在山中,朱倩倩强迫自己啃吃冷馒头那痛苦与无奈的情景! 不错,沈小婉与朱倩倩都是一类人,她们都绝对无法长时间吃这种苦头。 凌飞念至此,万念俱灰,跌坐在圆凳上伥然喃喃道:不错,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浪子,我若去找她,便是害了她── 心里却不禁泛起一阵凄凉之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苦苦寻觅的幸福,竟然是如此自私和卑鄙。有什么理由自己可以毁了沈小婉的幸福;她如此美丽,如此贤淑,要找一个真正可以令她幸福的男人易如反掌!自己何必再去苦苦寻觅她?只消知道她生活的真的开心幸福岂不是更好! 凌飞神色黯然道;“此刻,小婉究竟在何处,过的又如何?” 萧雨楼谣望窗外远方道;“她现在过的很好,她一直住在我的幽梦山庄内。那里没有厮杀,没有血腥,没有追杀与逃亡,有的是鸟语花香和锦衣玉食,幽梦山庄的庞大产业足够她幸福地生活几辈子!” 凌飞道;“我可否见她,若见过她一面我便即刻离去;绝不纠缠与她。“ 萧雨楼突然双膝直挺挺跪下,规规矩矩地跪在凌飞面前,而脸上更是清泪横流。 凌飞大惊道;“萧公子你这是为何,男儿膝下有黄金,岂可如此轻易跪下?” 萧雨楼痛苦而无奈啜泣道;“不要说跪下,若凌兄答应在下不去见沈姑娘,便是要我的命也心甘;在下恳请凌兄千万不要去见沈姑娘,求求你了。” 凌飞不解道;“这究竟是为何?” 萧雨楼惨笑道;“因为我已经不可药救地爱上了沈姑娘,若没有了她,你便即刻要了我的命罢。” 萧雨楼竟然跪着抬头仰天,露出苍白而瘦弱的脖子道;“你若一定要见她,请你出剑杀了我,你的剑很快,若死在你剑下必定很痛快也不会有痛苦。” 凌飞苦笑着站起身,他早已猜测到了萧雨楼的心思,果真如此,他果真爱上了沈小婉,世界上似乎总有一种女人是所有男人都会看一眼便会爱上的,要死要活爱上的。 凌飞苦笑道;“难道我见小婉一面值也得你死么?” 萧雨楼目光中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悲哀之意道;“我在和沈姑娘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非常清楚她心里想念的是谁,心又在何处,你若是要见她,一万个理由也劝阻不了她不和你走。” 夜色更深,窗外更加宁静。只有夜风不时吹动着窗纸。 凌飞静静坐着,表情冷漠而木然许久才缓缓道;“好,我答应你,永不去见她,只是今后你必须好好待她,你若敢辜负于她,天涯海角我亦会找到你。” 萧雨楼泪流满面嗑首道;“凌兄果然真男子,大丈夫;我实在不配在你面前做人,我实在是卑鄙无耻小人;凌兄你放心,他日若有半点我对不起沈姑娘,我定自绝于人前——” 凌飞凝注着他,冷漠的目光中忽然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道;“够了,别再说了,你走罢——” 此刻凌飞心乱的很,只希望此人早点在眼前消失。 萧雨楼终于站起身,咚,咚,咚,,几乎是跑着奔出门外,他也实在无颜面继续呆在凌飞面前,若是一个男人要可怜到低声下气地另外一个男人面前跪下乞求爱情,怎么说都是一件可耻而懦弱的事! 凌飞的心里空荡荡的,他一切的希望和灵魂仿佛都被这个懦弱而可怜的男人带走,剩下的只是一具毫无意义空洞的躯壳! 身后传来“嘤,咛”之声; 锦床之上,朱倩倩忽然一个翻身趴到床外,胸口起伏不定她仿佛就要呕吐,而她身上盖的绣花被竟然也被她踢到了床下。 凌飞站起身,走到床前便要替她盖好被褥,醉后的人更容易着凉。 朱倩倩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他怀里,颤声道:“我怕得很,这地方好像有点奇怪,你千万不能把我一个人甩在这里。” 她一双手紧紧勾着凌飞的脖子,衣袖已滑下,她的手臂光滑如玉美如雕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诱人甜香。 她身上只穿着件很单薄的衣裳,她的胸膛温暖而坚挺,随呼吸娇喘着微微起伏着,凌飞无法推开她也无法阻挡她,若他的手向前推开,只怕更会触到不该触到的她胸前绵软之处。 朱倩倩柔声道:“我要你留在屋里陪着我,你…………你为什么不关起门?” 她喘着迷离酒气温软香甜的嘴唇就在他耳边,朱倩倩火热的朱唇摸索着终于紧紧地贴上了凌飞薄而抿紧的嘴唇。温软而颤抖躯体扭动着疯狂吮吸着。 夜更深、夜静。凄清的月色淡淡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街尾“紫风酒楼”的招客好笼仍在夜风中摇晃。萧雨楼惨笑地站在街头,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是喜还是哀愁! 他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人; 猛回头,却见一个淡淡的白色人影;已站在他身后的凄迷夜雾中。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目光中闪动,像是惊讶,又似是轻蔑。 现在她正慢慢地从雾中走了过来。 她绝不做作,但一举一动中,都流露着一种清雅优美的凤韵。 她竟然是沈小婉。 萧雨楼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沈姑娘怎么你也会突然来到京城?” 沈小婉凌厉而逼迫的眼神直刺萧雨楼内心深处,仿若要看穿他的五藏六府,这是一种萧雨楼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目光; 沈小婉紧盯着萧雨楼问道;“凌飞是不是就在这酒楼之中?” 萧雨楼慌乱地摇头道;“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好好地出现在这酒楼中。”情急下萧雨楼往日那慢悠悠斯文的语气都荡染无存而突然变的结巴起来。 沈小婉踱上前两步逼问道;“你为何要骗我,我已在你书房中找到这个东西。”说着轻轻挥手丢出一封鲜红的请贴。 这正是萧雨楼宴请各路豪杰前来紫风酒楼会见凌飞的英雄帖! 萧雨楼喃喃道;“这——这——只是误会,沈姑娘你听我解释——” 沈小婉面无表情推开他道;“我这便要上去见他。” 萧雨楼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挡在沈小婉身前道;“千万不可。” 沈小婉扭头不顾一切地冲进酒楼,径直上楼。 只丢下萧雨楼鄂然站在冰冷夜色之中; 第三十五章 伤心的谎言 门是开着的, 屋子里很亮,烛火也很通彻地亮着; 不需要很大力气便可以看清楚屋子里的一切; 沈小婉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两人,宛若五雷轰顶!她表情苍白而痛苦,她简直无法相信她所亲眼看见的一切,眼前这纠缠的男女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萧雨楼所说的一切竟然是“真”的,凌飞难道真的背叛了她么? 凌飞鄂然推开了朱倩倩那缠绕如蛛丝般的胳膊,怔怔地望着门前那洁白如雪的身影,傻傻望着那心里梦里曾呼唤过一千遍的身影。 他没有想到会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下见到沈小婉; 凌飞无言地望着她,表情奇异而痛苦,不知道究竟是喜悦,悲哀,痛苦还是其他的什么;仿佛在他脸上一瞬间可以看见世上所有的表情。 沈小婉缓缓踏进屋子,脸上却故意强装出了笑,可谁都看的出这样的笑如此勉强而苦涩, 沈小婉静静地望着凌飞轻轻道;“你终于来了。” 沈小婉眼中充满渴望地望着凌飞,她希望凌飞马上给她解释这不过是个误会。事实上这也许真是个误会;她实在太了解凌飞了,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只要凌飞肯解释,她就一定信他,也一定会原谅她。 凌飞依旧怔怔的望着沈小婉,眼中满是关切与柔情,眼前的她却是瘦了,更加单薄而瘦弱,难道在那衣食无忧的幽梦山庄她过的还不幸福吗?  凌飞终于开口道;“你瘦了,这些日子你一定受苦了。”语气哀伤而柔和。 朱倩倩醉意未消,呢喃道;“凌飞,你在做什么,你在和谁说话?”说着又继续张开双臂便要抱住凌飞。 凌飞轻轻推开她,将她放正在床上,替她仔细地盖上被褥,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照顾就是自己的妻子。 朱倩倩一阵酒气上涌,睫毛轻合终于昏沉沉睡去了。 沈小婉望着睡去的朱倩倩,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激动的红色轻声问道;“你和她之间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么?” 凌飞静静地望着沈小婉那充满渴求的目光,意识深处突然变的清晰而可怕,不!绝不能再让她回到自己身边;自己绝不能继续拖累她下去,若要让她死心,此刻岂非不是最好的理由么? 这个念头多么无情而残忍。 凌飞展开脸,故做轻松道;“你都已看见了,一切已是事实,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朱姑娘和我早已——” “不!”沈小婉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知道你不可能爱上别的女人。” 凌飞淡淡地笑着:“我难道就不能有别的女人?” 沈小婉整个人都似已突然僵硬,眼泪已流了下来,心远比泪水更冷,她看的出凌飞不象是在说谎话,他的眼神为何会变的如此陌生与冷漠!他终于不再爱自己了! 沈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松地望着凌飞,一字一字清晰地问道;“有人告诉我,说我母亲是你杀的,这是不是真的?” 凌飞皱起眉头,一丝惊讶与鄂然飘过眼神深处,沈小婉如何会有这样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什么? 惊疑之后,凌飞突然间释然,若要伤一个女人的心必须伤到底,只有这样她才会彻底地放弃你离开你,就算是有人陷害污蔑自己又如何? 凌飞终于冷冷而残酷地笑道;“这事你终于已经知晓?不错,都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一定很失望是不是?”话语说出,凌飞的心痛的比沈小婉还深,伤害自己深爱的女人,远比伤害自己更令人痛苦更加令人窒息! 不错!凌飞与沈小婉之间的深厚感情,若不伤害的更深些,如何才能结束?如何才能彻底令对方绝望死心? 窗外夜色,虽仍如昔,但两人心中,却似已泛起了一阵寒意。 沈小婉瞪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她忽然发现自已对着的是个陌生人,一个卑鄙的陌生人。 她的眼泪忽然干了,血也干了,整个人仍佛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烛泪已残,风从屏风外吹进来,吹得满堂烛火不停的闪动。 沈小婉缓缓转过身,漠然而憔悴地慢慢走下楼;她的手紧握,指甲已刺入肉里,她的嘴唇甚至已狠狠地咬出了鲜血,但她却全无所觉,此刻难道还需要任何言语和解释吗?她的心终于死了,死透了! 凌飞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脸上却有两行泪珠慢慢地流下来。他清楚沈小婉已经默默离去,真的离去!他的心痛的简直已说不出话来! 沈小婉一路狂奔着冲进漆黑而寒冷的夜里,心里忘了是昼是夜.也忘了分辨路途,酒楼前巷子里一片黑暗,长街上的灯光当然照不到这么远,黑暗中看来,简直没有尽头。 可是她纵然忘记这一切,也还是忘不了凌飞的。她的心纵已碎成一千片,一万片,每片心上还是都有个凌飞的影子。 “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无情?”她不知道,她想知道,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个清楚问个明白。 可是她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昔日的海誓山盟似水柔情如今已变成心上的创伤。 莫愁谷前的月下拥抱如今已只剩下回亿的痛苦。 她宁可牺牲一切,来换取昔日的甜蜜欢乐哪怕是一时刻也好。 但逝去的已永不再回,她就算用头去撞墙,就算将自己整个人撞得粉碎,也无可奈何。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真正的痛苦。 这种痛苦可以一直深入到你的血液里,一直蔓延到你的骨髓里。 她听到有人在低唤她的名宇:“小婉。” “小婉,小婉…。”在花前,在月下在拥抱中,凌飞总是这么样一遍又遍的呼唤着她。 在这刹那间她己忘却了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根,只要凌飞回来,她立刻可以原谅他所有的过失立刻会投入他的怀抱里。 可她失望了,回首处却是萧雨楼那苍白消瘦的身影。 他和凌飞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萧雨楼轻轻扶着沈小婉摇摇欲坠的身子,柔声道;“你终于看见了,所以我不希望你来——” 沈小婉悲切地将头靠在萧雨楼那洁白衣衫的肩头上失声大哭着,哭的无比悲伤而痛苦; 萧雨楼轻轻抚着她的如丝绸般光滑长发,眼里竟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柔之意,抚着肩头沈小婉哭泣的身子,他甚至希望时间此刻永不要走动! 沈小婉忽然张开嘴,隔著衣衫,对著他的手臂死命咬了下去,他不动,瞪视著她,她觉得周身冒著火焰,自己整个人都要发狂了,她把这积日来的抑郁,悲愤,苦恼,无奈……全发泄在这一咬上。 她的牙齿深陷进他肌肉里,她用力咬紧,然后,她看到那白色的衣衫袖子上沁出了红色。 她一惊,醒了过来,松开嘴,她愕然的望著他。 迅速的,她拂开他的衣袖,去察看那伤痕,两排整齐的牙齿印,清清楚楚的印在那手臂上,像一个烙痕。血正从伤口里很缓慢很缓慢的沁出来,那是一个圆,牙齿印所刻成的圆,外围是一圈齿印,中间是一团瘀紫。她望著,望著,望著,泪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要再咬一口吗?”萧雨楼静静的道。“若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你就继续咬下去罢。” 沈小婉在于停止了啜泣,哽咽地转过身;轻轻道;“对不起,实在是我一时冲动,你走罢,让我一人静会。”说完,扭转头,不再言语! 萧雨楼长叹一口气,迟疑地望着沈小婉,终于缓缓地离开,默默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明白此刻沈小婉心里必定很乱,他在身边只会令她更加乱! 不错,此刻也许独处便是缓解痛苦最好的方法。 第三十六章 断眉之刀 晓星稀疏,月已西下; 东方已现出曙光; 朱倩倩拍打着自己沉重的脑袋醒来,昨天夜里实在喝的太醉了; 现在脑袋里还在昏昏晃动着,然而仔细觉察之下却是床在晃动,不停地晃动; 奇怪,床如何会晃动?难道自己酒还没醒么? 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居然还是昨天的那一辆马车;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又回到了马车中,是不是在做梦?昨天的梦可真美,梦中,仿佛凌飞深情地拥抱着自己,深情地吻着自己,多美好,多陶醉! 想到凌飞,朱倩倩猛地环顾四周,却是空空如也。 凌飞呢?凌飞却在那里? 马车里为何只有自己一人?凌飞怎么能丢下自己不管? 朱倩倩强撑着坐起身,脑袋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马车跑的又稳又轻快,难道凌飞在车前赶马么?肯定是的。 朱倩倩飞快地掀起帘子喊道;“凌飞,你怎么——”声音却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一张头带银狐风帽的老脸扭转过来,还是昨天那个古板而从不说话的马车夫,老车夫表情木然而冷漠地望着朱倩倩,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凌少爷不在,他托我们萧公子要我送你去扬州翠云楼。”说完,继续挥起鹿皮马鞭,响亮地抽了一记,马车更加轻快地跑了起来。 朱倩倩脸都变绿了,满肚子恼火,难道凌飞回到了沈小婉身边,从此摆脱自己了么,如果是真的实在太可怕了! 朱倩倩任性地大囔道;“我要下车,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凌飞。” 却没有任何人理会她,仿佛她是在对着空气喊话。 朱倩倩一气之下竟然想跳车,推开车门却发现马车跑的如此之快,若跳出去必定会摔断了腿或者胳膊,她突然发现,马车两侧还有人,他们都骑着马而且拿着刀佩着剑,很显然他们是一些江湖武林人物。 朱倩倩终于认出了他们,那扛着大枪的大胡子汉子不正是昨天宴席上敬酒的追魂枪吴潭么; 吴潭拍着手中长枪笑道;“姑娘请放心,有我吴潭在定可以把你安全护送至扬州。我的枪绝不是吃醋的。” 原来他们的任务却是保护朱倩倩平安到达扬州。 朱倩倩伸着脑袋问道;“凌飞是一人离开酒楼的么,他身边是不是有个其他女人?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吴潭笑道;“姑娘多虑了,不错!他是一人独自离去的,有姑娘你如此美丽的女子陪伴他,难道他还会看上别的女人么?他临行只交代我们好好保护姑娘你,并未曾留其他话语。” 吴潭狠抽了一鞭马紧跑几步道;“凌飞此刻继续留在京城必定是为了筹备杀那魏老狗贼,若我能及时赶回京城,定助他一臂之力。” 朱倩倩关心的却不是杀魏公公,她关心的却是凌飞究竟与何人在一起?只要凌飞不是回到沈小婉身边,朱倩倩便宽心了。 朱倩倩终于肯放心地坐回车中,心里默默念道:凌飞,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来翠云楼找我,我一定等着你! ####################################### ####################################### 京城郊外树林; 西风卷起了木叶,白杨伶仃的颤抖。 黄土小道里凌飞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他的身影如此孤单而寂寞! 繁华京城实在太危险,只有这荒原野外才最为安全;这里人烟稀少,天下最危险的的东西便是人;人越少的地方危险自然也越少! 凌飞一贯挺直的身影此刻却显的如此软弱而无力,他的表情痛苦而憔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小婉的离去,竟然带走了他所有的灵魂和希望;此刻的凌飞完全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他的心已碎;他心力憔悴至极无力控制自己身体;挺直的身体渐渐弯曲开始剧烈的抽搐。痛苦已经彻底占据他的全身每一根毛发;无法解脱的痛苦! 凌飞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的痛苦,更不希望有人看见他此刻的崩溃忧伤模样。 然而越不希望此刻有人出现,便越会有人出现。 远处, 林木阴暗中,卓立着一条人影。 这人影枪一般笔直地站在那里,由头顶到指尖,全无丝毫动弹, 人影默默地望着凌飞, 林木的阴影,浓浓地笼罩着他,既瞧不见他面目,更瞧不清他表情。 但不知怎地,在这模模糊糊,蒙蒙胧胧,动也不动的人影身上,却似散发着一股杀气,浓重的杀气!就连凌飞这样的人,瞧见这人影也顿住了脚,被那浓重的杀气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风中叶,叶的飘动,以及鸟语虫声……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全都似在这杀气中凝结了。 这是不平凡的杀气! 不平凡的杀气,自然必定是自不平凡的人身上发出来的。 黑暗人影的手掌中,已多了一柄刀。 这与其说是刀,例不如说是一柄破铁,一柄残缺的刀,残缺的已全没有一丝一毫曲度。 但这还是刀。 刀是单锋,并非双刃。 刀上却有杀气,浓重的杀气原是自这柄刀上发出来的。 刀上带着的,必定是锐不可当,惊天动地,足以震慑江湖的一招! 此刻,这柄刀,刀尖正斜斜指向凌飞。 残刀,随着他身形的转动,划出了个圆弧。 凌飞耳闻刀声,手指一动,剑已瞬间出鞘; 天下绝没有第二个人拔剑的速度快的过凌飞; 刀剑相碰。无声无息。那闪耀一瞬的光辉,并不如流星划过时那一般灿烂辉煌。 这一刀一剑,本都是武林中至威至杀的武器,相交的那一刹那本应无比壮烈,为何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凌飞握着剑,眼里冒着凌厉的光芒; 方才那一刀的威力和速度,以及刀上那可怕的劲道都令凌飞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绝非泛泛之辈。 人影现身,却是一名身着官服捕头,他冰冷铁青的脸上却有一道可怕刀伤,这道刀伤斜斜地劈过他的右边眉毛,甚至已经伤了他的眼皮,正因为这道刀伤,他的眼睛便始终合不严,残疾的面容便一直带着狰狞的杀气。 前面那可怕一刀竟然出自这名面带残疾的捕头之手! 京城中的公门捕头之中竟然也如此高人,也有如此可怕身手? 此人自腰间亮出一面银牌,郎声喝道:“我乃盛天府杨大人座下银牌捕头梁断眉,疑犯凌飞,已验明正身,即刻随我回盛天府,如若不然以拒捕之罪当即诛杀。”声音刚劲而有力,官门用语熟练而流畅,显然是吃了多年公门饭,经验极其老道的捕头! 凌飞久在江湖,清楚地知道这面银牌的来头,上可号令四省巡府衙门,下可无令自行斩杀,乃是捕头行业中最高的权利象征;能亮出这面银牌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凌飞淡淡道;“不错,我是个杀手,我的确杀过很多人,只是此刻我却不能绝不会随你走。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办。” 是的,魏公公还未诛杀,胖掌柜及众兄弟的仇还未报,如何能身陷衙门牢笼之中。 梁断眉厉声道;“大胆疑犯,胆敢拒捕!在我梁某面前还没有拿不下的犯人。”手腕一抖,刀便要出手。 刀却被一人按住,不知道何时,梁断眉身后居然又出现了一名捕头;而这名捕头的手正紧紧按住了梁断眉的刀柄! 梁断眉正要发作,待看清楚那人,面色突然变的和蔼而顺从,抱拳作揖道;“杨大人,你如何也突然出现此地?” 杨九刀缓缓自林中走出道;“你的追踪之术是我传授,你能追踪到的人物,难道我就找不到么?”他说话的声音永远不急不徐、冷冷淡淡。 梁断眉低首道;“在下惭愧!” 杨九刀身边共有十三个他亲自挑选的六扇门好手,总有一大半终日追随在他的左右,还有一小半,不是奉命去调查,就是先行在前面替他打点。 他们各有他们擅长的本领。 有的天赋追缉的才能,比猎狗还要灵敏;有的善辨真伪,任何珠宝玉石着手就知道是否废品;有的只一眼便可以说出某种伤口是由某种兵器造成,其中自不乏精研各种药物的高手。 左右有这些人使唤,他不成为名捕才怪。 杨九刀目光如炬直视凌飞道;“阁下果真好身手,难怪能在魏公公府中杀进杀出,五百侍卫奈何你不得。” 凌飞默默无语,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他不是个喜欢听奉承的人。 杨九刀缓缓道;“我看的出来,以你的武功剑法,我的手下若要执意拿你归案,必定会死于你的剑下。” 梁断眉上前正色道;“大人休要担心在下生死,属下拼死也要拿下此人。” 杨九刀叹道;“眉兄,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位凌兄弟此刻心绪极为紊乱吗?心神乱,则剑气乱,他前面那一剑根本没有发挥出应该有的威力,倘若容他凝神再挥一剑,只怕眉兄你已是凶多吉少。” 梁断眉郁郁地收刀退下,眉宇间尽是不服之色。 凌飞突然觉的眼前这两名捕头身上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正义之气,这与往常他所见惯的那些腐败无能势力官府走狗有很大区别! 凌飞仔细而纳闷地望着梁断眉手中这柄古怪残缺腰刀,难道公门之中连一把象样完整的刀都没有么? 杨九刀突然笑道;“凌兄弟一定奇怪我这位手下为何用这样一柄破烂大刀么?” 凌飞没有回答,若当面嘲笑一个人的兵器绝不是一件礼貌的事,若有此念,便是犯了江湖规矩。 杨九刀却满不在乎道;“十五年前,我这位手下却是一名靠打劫为生的强盗。” 凌飞终于了有了一丝好奇,强盗竟然也摇身变成了捕头,居然还是银牌捕头! 杨九刀稍顿眼神继续道;“他这一刀伤却是拜我所赐,十五年前,我追踪他三日三夜,终于拿住他,他却仍拼死抵抗;我终于忍不住猛砍他一刀,我那一刀竟然把他的刀砍飞了刀头,飞断的刀头划伤了他的眉毛眼皮,落的如今模样。” 梁断眉上前道;“大人,往事请不要再提了,属下实在不堪回首。” 杨九刀没有理会继续道;“可我这位兄弟却被我那一刀砍醒,五年牢笼生涯改过自新之后,便跟随了我学习武功做人,直至后来入公门也成了一名声名赫赫捕快,他做了捕快之后便改名留姓叫做梁断眉,却是为了纪念那令他醒悟改过的那一刀,而他使的刀至今还是那柄被我砍断的残刀。” 凌飞默然道;“这位朋友果然是个弃暗投明好汉。” 杨九刀突然笑道;“查案拿人有很多种方法,却不一定非要用刀。我告诉凌兄弟你这个故事,便是想说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坏人与恶人,我此刻前来是想请凌兄弟配合我查案,我有几件东西请凌兄弟过目。” 梁断眉与凌飞却都不知道杨捕头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 杨九刀变戏法般由身后取出几件兵器,一对剔骨刀,一柄雪亮而锐利的小刀,是一柄飞刀! 凌飞瞪大了眼睛,他认得眼前这两件兵器,尤其这对黝黑的剔骨刀,这应该是屠老七的刀,这样的刀天下绝无第二对! 而那柄飞刀难道是叶秋水的么? 不详的预感袭向凌飞,江湖中人历来兵器绝不离身,特别是屠老七。他已经将这对刀看的比命还重,他绝对不会交付于外人手里,难道此二人已经遭遇不测? 不错,多日来,凌飞自己也觉的有些蹊跷,燕云飞进京城打探消息,为何今日还不见消息?以他的身手要探听到消息应该不是难事! 凌飞目光凛凛逼视着杨九刀道;“若屠兄与叶大哥有任何不测,我定要你好看。” 杨九刀笑道;“凌兄弟请放心,此二人毫发未伤,正在我那盛天府中坐客,我并没有为难他们。” 凌飞冷笑道:“我大哥心高气傲,绝不可能与你等官府差人做朋友;我如何信你?” 杨九刀不悦道;“我杨九刀多少也算是江湖里数一数二的汉子,还没有卑贱到靠欺骗混日子。” 凌飞脸色突变道;“原来你便是那京城名捕杨震坤,传闻九刀砍不死的铁汉么。” 杨九刀突然撕开了官服,露出钢铁般古铜色的胸膛,道:“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凌飞看着他的胸膛,呼吸都似已停顿。 他从未看过一个人的胸膛上,有如此多刀伤,如此多剑痕! 特别是那九条可怕而蜿蜒的刀疤清晰而刺目,杨九刀笑道;“在下正是杨震坤,只是名捕二字却不敢当。”这声音简短而有力,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又冷,又快。 凌飞点头道;“杨捕头的名声在江湖上享誉多年,断的每一件案子公正得民心,深受百姓称赞,如今一见,果真是条好汉。” 杨九刀道;“若信我,请随我去盛天府一叙,我绝不会为难你。” 凌飞道;“好,请前辈前面引路。” 第三十七章 秘密会合 盛天府, 四合高院,古朴而庄重。 杨九刀与凌飞,梁断眉三人,却并非由大门进入府内; 而是由一条隐秘秘道进入; 穿过阴森森灰暗弯曲的狭窄通道,推开一道伪装的极为隐蔽的暗门。 眼前便是一个房间,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的摆设也极简单,仅有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张高大带有无数格子抽屉的黑漆壁柜,摆设虽然简单却是异常整洁而清爽。 唯一的桌上堆放着大量整齐密封的卷宗,鲜红的火漆可以勾起任何人的好奇。无论谁来到这里都想拆开看看,每一封卷宗里面到底记载着什么?卷宗里也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里面记载的难道是神秘的宝藏,或者是绝世的武林秘籍,还是江湖里的惊天大秘密—— 这里没有人,没有声音,一切喧哗和烦恼,似已完全被隔绝在屋门外。 凌飞更发现这个屋子竟然没有窗子,甚至不知道四面墙壁外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唯一通往外界的,便是天花板上烟囱般的通风孔,即使是这唯一的通风孔也用特制的铁栅栏隔绝着。 杨九刀笑着指向椅子道;“凌兄请坐。” 凌飞没有动,依旧孤独地站着; 回首,梁断眉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出了这个小屋子; 屋子里仅剩两人; 杨九刀眼里带着满意而神秘的目光道;“你一定很奇怪,盛天府怎么是如此奇怪的一个地方,你一定更奇怪我这间屋子为什么如此怪异是么?” 凌飞道;“并不奇怪,我们之所以不走大门进来,必定是为了掩人耳目,而这个屋子必定是你的心腹秘室。” 杨九刀笑道;“凌兄果真聪明,不错,大门口早已经布满魏公公的侍卫,他们虽是借口协助我们盛天府擒拿反贼,其实却是为了监视我们行踪。不过,凌兄弟放心,这个房间就是我盛天府最安全一处所在,就连我手下也仅仅有十三人知道此处。” 凌飞环顾四周疑道;“为何不见叶秋水与屠老七?” 杨九刀道;“他们即刻便到。” 语音未落, 暗门再度旋开,梁断眉领着叶秋水与屠老七,自门内缓缓走出; 叶秋水脸上的表情镇定而平和,他一眼看见凌飞却没有丝毫惊讶表情,似乎他早已知道凌飞会在此地出现。 凌飞抱拳道;“叶大哥别来无恙?” 叶秋水郁郁道;“我与屠老七险些着了魏老匹夫的道,若不是杨总捕头设局挽救,我和屠老七必死无疑。” 屠老七大声骂道;“我等兄弟被骗的好苦哇,想不到那飞鸽竟然传来假消息,说沈姑娘与穆双双囚在此地,我等拼命前来营救却差点连命都送了!” 凌飞不解道;“叶大哥为何不传消息于我?” 叶秋水道;“我本不愿连累过多兄弟,此刻京城已是刀山火海敢来便是九死一生,我本想与屠老七,燕飞云三人联手偷偷救出两人便罢。” 提起燕飞云,叶秋水眉宇间一片沉痛之色道;“却想不到,燕飞云兄弟早已遭遇魏公公毒手,他的信鸽已落入魏公公手中,假消息便是这只信鸽传出,而沈姑娘与穆双双也根本不在此地,这竟然是魏公公早已设计下的圈套。” 凌飞目光转向杨九刀道;“我有一事不明白。” 杨九刀道;“但说无妨。” 凌飞道;“我们是朝廷通缉要犯,你是官,却为何救我们?” 杨九刀正色道;“为了我这二十多年心血创建的盛天府。” 凌飞道;“此话怎讲?” 杨九刀道;“因为我是鹬鸟,你们是蚌。而那魏公公却是渔翁,我绝不能眼睁睁看我盛天府上下一百一十四名捕头被魏公公设计陷害。” 叶秋水苦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毒的计策。” 凌飞道;“杨捕头为何会相信我们?” 杨九刀默默不语转身自壁柜内第三格内抽出一个淡蓝封面的本子。 无论谁看见这个本子必定会大吃一惊! 这竟然是胖掌柜的生死簿! 凌飞果真佩服起杨九刀的手段,这个簿子居然他都找的到; 看样子名捕二字实在不是浪得虚名! 杨九刀略翻动几页生死簿,沉吟道;“各位一定认识这本簿子吧。” 叶秋水疑道;“这簿子如何落入你手?” 杨九刀道;“为了查询各位案底,我不惜调动了七省捕头,耗费三日,彻夜追查之下才得到这本生死簿。不过各位绝对放心,这里面的内容公门中唯独我才看过,这里面的秘密绝没有第二人知晓。” 叶秋水道;“这本生死簿牵涉了无数命案,许多案子根本是官府根本无法破获的悬案,杨总捕头不用这个邀官进爵实在是浪费。” 杨九刀冷哼一声道;“若我从这个簿子里发现各位实在是滥杀无辜的恶人,便绝对不会站这里与各位对话,早已将你们送了牢笼。” 屠老七哼道;“我屠老七历来只听从胖大哥吩咐,他要我杀谁,我便杀谁,从来不管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杨九刀展开生死簿道;“生死簿,问世三十一年来,牵涉命案共计八百一十三起,买凶名单九百一十二起,成交七百四十起。” 杨九刀略一沉吟计算,继续查阅下去道:“实际上暗杀成功人数是七百零五人。至于未得手的七十五起案子却是因为目标人物被其他人所杀,或是病死自尽之类。” 凌飞默然道,这七百多宗血案又有多少是自己所为。 叶秋水冷笑道;“如此多是命案的确是我等兄弟所为,足够官府砍我们几百次脑袋的。” 杨九刀的眼睛是明亮的,闪着比年轻人更犀利的眼光,似乎只要他一看,无论什么秘密都会被他看穿,继续道;“经查实,这七百零五人中有六百八十人是十恶不赦的该杀之人,大多数人已被官府记录在案。其中有的是王公贵族,官府内部奸贼,,地方一霸,,这些人祸害百姓多年,官府却根本不敢碰,也不想碰;还有许多是武功奇高,是官府根本无能捕杀之人。” 屠老七仿佛突然醒悟道;“难怪我说那些死鬼一个个如此难杀,一个更比一个有能耐,原来是胖大哥尽拣些官府都头痛的硬骨头送给我们啃。” 杨九刀点头道;“不错,其实你们说的胖大哥根本是个有情有义的江湖豪杰,他绝对没有滥杀过寻常百姓,他所接手的案子都经过他仔细查询确定是罪大恶极该杀之人,胖兄弟能剔除江湖中如此多祸害,我杨某人其实内心感激不尽,也敬佩不已。” 凌飞释然,至少自己没有跟错大哥,若他的剑被阴险小人利用,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杨九刀道;“胖掌柜虽然是一个杀手组织首领,所做的事情却如此正气而侠义,与另一个杀手组织性质截然不同!我这里还有个案子,这个杀手组织才是真正残忍而可怕的组织,他们犯下的血案至今仍还未结案。据我查证这个杀手组织却是秘密听令与魏公公。” 凌飞道;“是何杀手组织?” 杨九刀道;“七杀手。” 凌飞道;“七杀手已死,是我亲眼所见,只是七杀手究竟是不是魏公公手下,今日才在大人这里得到答案。“ 杨九刀道;“七杀手头领并没有死,他继续在江湖中为所欲为,他们所犯罪行极其严重,江南一带豪富而正义的大户人家几乎被他们暗杀干净。” 凌飞大疑道;“秦玄风没有死?” 杨九刀道;“不错,江湖上最近出现的几桩灭门大案,依旧是他的手法所为。” 凌飞皱眉不语,心里默默有了不详预感,难道那日在翠竹山庄秦玄风竟然也逃生了,沈小婉口中所指,认定是我杀的沈夫人究竟与秦玄风有没有关系? 谜团还要继续揭开! 杨九刀自桌上极其准确地抽出一个卷宗,不需翻找便如此准确抽出,看来他日夜心血都在此处,他对桌上所有案子简直比对他自己五根手指还熟悉。 杨九刀道;”凌兄。我手中这个卷宗所记载的案子与你很大关系。“ 凌飞道;“是何案子?” 杨九刀道;“江南盐商沈千里灭门一案。” 凌飞道;“是不是魏公公幕后指使?” 杨九刀道;“不错,正是此人,沈千里为了江南百姓生计不听从魏公公的盐税计划,与他对抗朝廷盐价。一切都是万幸,若是沈千里是个小人与魏公公勾结的话,那么江南一带百姓可能连盐都要吃不起,沈千里到底是条汉子!但他的抵抗终于迫使魏公公痛下杀手,居然要了他的命还不解恨,竟然将他女儿沈小婉也逼入妓院为娼。” 凌飞目中带无尽痛苦之色道;“大人不必继续说了!”沈小婉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从他心脏上划过去;狠狠地划过去,仿佛真的要流出血来。 那颗本已撕裂的心仿佛更加支离破碎。 事已至此, 关于沈府邸灭门一案的来龙去脉,凌飞总算已完全明白。 叶秋水叹道;“这个老匹夫手段果真毒辣而阴险,可怜那沈家全家老小,如今只剩下沈小婉一人。” 凌飞心如刀绞般憋闷,不错!自己是沈小婉最后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亲人;可如今自己却抛她而去?这样究竟是对的么? 凌飞已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然而除此以外,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令沈小婉幸福地下去吗? 没有,绝对没有,若自己继续纠缠这段要命的感情也许对她的伤害更大—— 凌飞痛苦地垂下头望着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忽然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孤独。 此刻局面已容不得凌飞思虑过多;现在绝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刻! 谁都知道,杨捕头将所有人安排在此地会面,绝不是为了仅仅揭开这些陈年旧案;他必定有一项大计划需要与大家商量。 叶秋水开口道;“如今杨大人没有与我们为难,却不知道如何去应对魏公公,此人生性多疑而残忍,若你放过我们,魏公公又如何会放过盛天府。” 杨九刀叹道;“这便是我多日来难以入眠,最头疼之事。” 屠老七郎声道;“杨大人不必多虑,这有何难,干脆脱了这身官服狗皮,带上你的生死弟兄与我们一起干好了;官府如此昏庸黑暗实在不是你这种光明磊落之人久留之地。” 杨九刀笑道;“官服事小,不能铲除祸害事大,如今我有一个最好的计划需要各位帮忙。” 叶秋水道;“大人请讲。“ 杨九刀表情变的极其凝重而严肃,缓缓扫视着众人一字一字沉声道;“杀,魏,计,划,!” 冰冷而隐秘的秘室,精密而周详的布置! 一个震惊天下的周密计划正在诞生中———— 此刻,屋外已是夜幕降临, 漆黑的夜晚,宁静的小屋, 谁也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什么变化,屋子又在发生着一些什么? 夜更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也许只有天上星星才偷听的见这个伟大而神圣的计划! 第三十八章 白马寺 白马寺; 洛阳市东十二公里处,北依邙山,南望洛水。 白风清之夜、晨曦初露之时, 晨起早课和尚上殿念经,击罄撞钟伴诵,白马寺钟声悠扬数十里,城内东大街钟楼上的大钟也自能与之共鸣。 大佛殿之后是供养着三世佛的大雄宝殿,两厢分列十八罗汉。这些罗汉像呈坐势,姿态不一,神情各异。 大殿后是接引殿,再往后就是白马寺内最后的佛殿毗卢阁。 清凉台; 台上毗卢阁与周围建筑,自成格局,构成一小型庭院,院中一泓池水,莲花朵朵,数株古柏,蓊蓊郁郁,清爽宜人;台下望去,整座庭院若在空中, 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 树叶经一夜雨水洗刷,更苍翠,泥土未干透,有些枝叶仍然滴水。 山脚,旌旗飘扬; 壮观盛装金典,蜿蜒长达百步的队伍,数顶豪华八人抬车撵在金黄流丽大伞遮掩下缓缓行上山来; 今日是难得吉日; 每隔五年,魏公公便要亲率人马,浩浩荡荡来这古今闻名古刹进香还愿; 一个人若是做的亏心事太多,总不免耽心遭到老天报应,也许乞求佛祖保佑便是对自己最大安慰与欺骗! 魏公公高坐在锦绣华丽八人抬车撵之中,眉目间满是得意踌伫之色; 一个人若是做了如此多丧尽天良坏事,却还活的如此逍遥且嚣张;实在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莫非佛祖保佑的竟然也是魏公公这般大手笔香客。 不错。魏公公身后的厚木镶边大箱子中足足带来了万两黄金白银; 就凭这一箱金银便足够全寺上下忙碌三天三夜,白马寺所有围墙角落台阶死角都已经彻底打扫干净,所有的厢房也燃上了名贵檀香;斋院厨房也准备了丰盛的素宴。 从方丈到扫地僧整齐身穿崭新袈裟,整齐地站在山脚列队迎接! 方丈梦远与护法禅师紧上前两步高唱一声佛号道;“阿米驼佛,施主远道而来,令蔽寺蓬壁生辉,只是施主身边——,” 梦远方丈迟疑地望着队伍两侧高头大马身穿甲胄手握长剑的士兵,言下之意却是不需点明! 魏公公悠悠转动着手指上那班驳碧绿的扳指,顾盼地吩咐道;“吕总管何在?” 吕正南身着甲胄重装大步上前跪下道;“公公有何吩咐?” 魏公公嘶哑着嗓子道;“佛门清净之地,你等兵刃在身杀气太重,进不得山门,你便带领五百侍卫在此地守侯,不得放任何闲杂人等上山。” 吕正南大声道;“遵命,公公放心,昨天夜里属下已着微服彻底遍查这白马寺里外每一角落,绝没有异常情况,请公公放心进香。” 方丈梦远满意地点头作揖道;“施主里面请。” 魏公公垂首轻咳一声,手指轻抬队伍便浩浩荡荡进山而去; 司徒孤鹰与敬一丹默默紧随在其后,实际上有这两人在左右,便是没有吕正南那五百精锐士兵,江湖中寻常人物也休想奈何的了魏公公! 白马寺大殿正堂; 炉烟氤氲,气氛却是异常静寂。 大殿很多地方却还是很阴暗,阳光永远照不到这里,灯火也照不到,世上本就有很多地方是永远都没有光明的。 有些人也一样。 阴暗佛像背后,漆黑案桌之下却有数双精光闪闪的眼睛; 一双双充满仇恨与冷漠杀气的目光; 清净而安详的寺庙之中竟然暗藏着可怕而冷血的杀手; 魏公公五百卫兵已远在山脚,他身边唯一可怕的仅仅有两人-----司徒孤鹰,敬一丹; 这便是五年来,魏公公防御最松懈的一刻,也是杀魏的最好时机,若错过此时次刻,再想等到这样的绝好机会也许是下个五年之后! 凌飞绝对不会错过这样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他整整潜伏了数夜。 潜伏在周围的不止凌飞一人,而是十七人; 这十七人中有十四人却是第一次做杀手,不仅是第一次,而且这十四人就是拿着刀直接冲杀出去,也绝没有人相信他们是杀手! 这十四人竟然是盛天府总捕头杨九刀亲自率领的十三名捕头,十三个声名赫赫铁血丹心的银牌捕头! 天下最杰出的杀手与京城最正义的捕头竟然联手要杀朝廷最红的人物,日后传出去也许真的没有人相信,往往会在最奇怪的时候、最奇怪的地方,一些最预想不到的人却会变成朋友,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感是怎么来的。 若不是杨九刀的精心安排,凌飞等人也绝对没有机会进入寺庙潜伏,也绝对逃不出吕正南的搜查! 他们此刻就象一群饥饿而耐心的狼,耐心地潜伏着,狼群捕杀猎物的时刻,最讲究的便是严丝密合的配合,不到最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出手,一场血战恶战就在眼前。 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便是,山脚下密林里隐藏着八百好汉,有京城丐帮,万马堂,天机盟,燕山十八骑,这些名声赫赫帮会全是由叶秋水与杨九刀苦心安排聚集来的帮手。 所有的帮派都派出了武功最高的好手,所有帮派武林豪杰都默默隐藏严阵以待。 树林深处阴影中, 追魂枪吴潭也在众好手其中,能够赶上如此周密而庞大计划,他兴奋的瞳孔都在收缩。一个人在极端的恐惧或是兴奋时,瞳孔才会这样收缩,他的手里紧紧拽着他的擅长兵刃追魂枪,手心都已经渗出了汗。 这次仅仅杀了魏公公这个人还不够,必须一次性彻底铲除他的全部心腹力量。 这便是精心策划的杀魏计划! 第三十九章 谁是渔翁 钟声悠然响起; 老树上一群飞鸦扑腾地惊飞而去,散乱地消失与天际。 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在山林间、泉水上升起,又渐渐一缕缕随风飘靛飘散到远方谁也不知飘散到汁么地方飘散到消失为止。 巍峨大雄宝殿之前, 青石铺就石阶,苔痕深重而古旧; 千年古寺已是鲜有贵客来访; 深邃的古刹厅堂,一重又一重,一层又一层,直将十丈红尘全都隔绝在外,却将深山幽韵静寂全部深深的藏在庄严厅堂之中。 魏公公一行已在众僧人指引下渐渐步进正殿; 瑞气祥和,紫烟蔼蔼正殿之内,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却不知道魏公公是否有命活着出去? 眼见方丈与众僧簇拥着魏公公干瘦身影出现在殿前不远; 凌飞的剑已握的更紧,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微微细汗,他的呼吸变的匀长而轻柔,杀人前他是完全冷静的,绝对冷静,极端冷静的。 众人最多数步便要进入殿内了; 杀气更盛; 大战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无数点寒光,几缕急锐的风声响过, 大殿里有盏水不熄灭的长明灯,忽然熄灭。 几乎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大殿内外的七十二盏长明灯,竟突然全都熄灭,神龛香案上的烛火也被击灭。 这必定是叶秋水的刀,飞刀! 能在一瞬间发射七十多柄飞刀,且刀刀不落空,除了他又还能是谁? 灯火辉煌的大殿,竟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悄无声息,鬼魅般; 十七条人影电般射出,身形轻捷,灵动,来势如疾风闪电,十五柄刀,一柄剑, 如此贴近的距离—— 如此精湛的刀法, 如此精密而又经过无数次演练测算的联手攻击。 谁又能躲的过这一杀? 最为要命的凌飞已拔剑。 天下间谁又能躲的过凌飞的剑? 不能,鬼不能,神也不能!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惨呼,一道更强锐的风声, 刀风过后,火星激荡。 天地都为此一杀动容,一切终于恢复寂静。 虽然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时光,可是在每个人感觉中,都好像很长。 这—瞬间发生的事,更是每个人都水远忘不了的。 火折飞过,烛火渐渐亮了起来,从一点绿焰变作了火光,灯终于亮了,大家却更吃惊,更恐惧。 地上一共有十二具尸体,但令大家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死去的竟然是十二名银牌捕头! 每个人的咽喉都有一道浅浅刀痕,血流的也很少,因为伤口并不深,杀害他们的人并不想浪费更多的力气,力道只要恰好割断他们的气管便已经足够。 阴暗大门前, 司徒孤鹰微笑着整理方才出手所弄乱的衣衫,一副悠然而气定神闲的表情,凌飞却深深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情甚至已经变茫然而疑惑!只有凌飞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司徒孤鹰居然挡下了凌飞的剑; 无坚不摧号称天下第一快的剑竟然有人接的下来! 司徒孤鹰那排山倒海的可怕内力,竟然可以硬生生逼迫凌飞的剑落空,在这样可怕而雄浑的内力前,凌飞甚至已经无法把握自己剑锋的方向!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武功,可怕的足够令你绝望! 凌飞伥然而立,心里却无比失望与哀伤;他第一次开始不信任自己的剑,以往那无坚不摧,撼天动地的剑气精髓与杀气似乎已悄然失去。 是剑气乱么? 不,乱的是心,沈小婉离去后,凌飞已是第二次严重失手! 心神乱则剑气乱,凌飞的表情凝重而痛苦! 风狂舞,叶狂舞,狂舞的是生命,生命将消沉。那出手一剑的光华消散之后,也有生命希望随之消散。 人群阴影中, 魏公公那瘦小佝偻的身影安然无恙地站立着,甚至连汗毛也未伤一根! 魏公公得意而讥诮地静静望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杀手; 他的眼神中甚至没有任何的意外与惊讶,因为他早已经知道这个计划,早已经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布置。 不用解释,凌飞与叶秋水都已经知道了是为什么? 他们都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绝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人。 梁断眉, 梁断眉正静静地伺立在魏公公身后,表情谦卑而顺从。 他竟然出卖了所有人,出卖了所有的一切! 梁断眉手中的断刀正滴着血,滴着他兄弟的血,不错,这十二名捕头致命刀伤便是这把刀留下的。 地上十二个与他生死与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是被他所杀! 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杨九刀几乎已经气的要发疯喝道;“畜牲,畜牲啊!你如何能做出如此可耻的事情,你如何对他们下的了手?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啊?”语气颤抖而悲愤! 梁断眉冷冷笑道;“朋友是用来利用的,兄弟便是用来出卖的;这样简单而明了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么?” 杨九刀牙根简直要恨出血来,怒道;“你这狼心狗肺小人,早知道当初便一刀杀了你,以绝后患!” 梁断眉竟然也流露出恨恨之色道;“别提你那一刀,我如今所做一切,便是为了报复你那狠毒一刀。“ 梁断眉轻轻抚摩着脸上那道横粗大刺目的刀疤,而那扭曲狰狞刀疤,此刻更加充血而鲜红铮亮起来,缓缓道;“若不是你那一刀我如何会毁容?若不是你那一刀我如何会熬五年大牢?若不是毁容与这漫长五年大牢,我的心爱女人如何会狠心弃我而去?” 杨九刀悲切摇头道;“你难道潜伏在我身边十多年来竟然就是为了报复我么?” 梁断眉仰天狂笑道;“不错!这十五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何报复你,如何才能让你生不如死,我要亲眼看见你失去一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魏公公已答应我,你死后盛天府从此便是我的天下,你那号令八省金牌总捕头的位置今后便归我所有。” 杨九刀惨笑道;“天下人如何能容你这等小人,亲手杀害自己十五年的同门兄弟,就是你做了这总捕位置,他日也是不得好死!” 凌飞握剑冷冷道;“梁断眉,若要想杀杨大人先问问我的剑。” 魏公公隐没在人群护卫中阴声道;“凌飞,今日我会给你们一个了断,今日多亏你们号令召集,才令所有反贼钻入这个圈套,老夫才有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京城反贼日渐猖獗,目无圣上,处处与老夫为难,若要单独逐一剿灭实在费时费力,如今,你们这群反贼全在一处,倒真省了老夫不少事。”说完,得意而忘形地怪笑起来。” 洛一丹轻轻击掌数下; 随暗号,殿外鱼贯闯入大批身穿甲胄全副武装人马;,抬箱子的仆人也突然掀去粗布衣服露出里面一身劲装,很快,他们又打开抬来的大木箱子,抽出里面的刀,箱子装的竟然不是金银,而是刀。 满满的一箱刀! 而这些抬箱子的仆人,竟然是侍卫装扮的。 墙头也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他们才是真正的五百贴身近卫军。 山脚下的只不过是一批寻常掩人耳目的普通人马,真正的五百贴身近卫军却悄然潜伏在山中大殿四周,他们才是魏公公早已安排好的伏兵。 若没有这些伏兵,生性多疑而胆小的老狐狸如何敢拿自己做诱饵擅自进入大殿! 叶秋水摇头苦笑道;“想不到,这只老狐狸如此的狡猾而有手段,我们苦心设下的圈套其实套住的却是我们自己。” 凌飞此刻终于彻底明白眼前的一切,想不到杨大人叶大哥辛辛苦苦费尽心血设计安排的圈套,却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捕杀猎物的狼却落入猎人的陷阱! 凌飞凛然道;“事已至此,叶大哥我们只有全力突围了。” 魏公公轻轻咳嗽道;“凌飞,老夫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凌飞道;“从你口中说出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魏公公笑道;“老夫做事最不喜欢留尾巴,老夫也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贼,老夫已经派人查探到了沈小婉与朱倩倩的下落,老夫此刻派去的杀手估计应该就要到了,那莫愁谷一役的反贼余党绝不能留下一个。” 此话宛如五雷轰顶,沈小婉绝不能死,可如今又如何来的及去救她! 凌飞气的已是混身颤抖,二目充血愤然道;“她们若少一根汗毛,我必定要你的命。” 魏公公嘿嘿干笑道;“哼,先顾好你自己的命罢,今日老夫便要杀个痛快,你们一个个死绝了老夫才可以睡个安稳觉。” 魏公公脸色忽的一沉,下令喝道;“与老夫杀了他们。”时机已到,不可继续耽误,多余的废话是杀不死人的。 决战时刻终于到了。 天地萧索,几片枯叶在西风里飘飞,坠落。 刀风起,血光现! 杀气来势如疾风闪电,漫天血雨,纷飞洒落,弥漫成凄惨的血雾。血雾渐散,散成一抹淡淡的嫣红。 嫣红逝去。令所有人惊异的是—— 魏公公倒在了这让人魂飞魄散的血雾里。 魏公公捂着干瘦咽喉,目光中全然是惊异之色,至死他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死!这一刀又是如何割进他的喉咙? 鲜血汩汩从他那枯黄的手指缝间流出,直到流干为止。 魏公公竟然死了,死的干净而突然。 司徒孤鹰惊呆了! 洛一丹也惊呆了! 梁断眉闪避、拔刀、挥劈等动作一气呵成,出手精确而又气势雄浑,他拔刀的方法完全正确而标准,这一刀无论是力度,角度都堪称完美绝无挑剔; 挥出这一刀后梁断眉已经紧张的快要虚脱,他的衣衫已尽被冷汗彻底湿透,魏公公竟是死在他的刀下! 杨九刀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也快绷不住了,若梁断眉失手,大殿内便再无第二个人有机会再出手可以杀他。 梁断眉是杨九刀事先故意安排好叛入魏公公手下,他并非当真的小人叛徒,梁断眉忍辱负重苦心配合杨九刀设局骗得魏公公信任,是为了换取一个机会,换取带刀近身的机会!只有彻底得到老狐狸的信任才有机会带刀站在他身侧,而不被提防! 越狡猾越精明的人越容易上当,因为他们把什么事情都考虑得很复杂,其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是很简单,很平常。 梁断眉的刀法之高,绝对可以排名在当今武林前十位。 他若出刀必定有九成九把握得手! 梁断眉终于成功了,杨九刀苦心筹备的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杨九刀安排的事永远是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这一次的安排更是精彩绝伦,简直精彩得让人无法想象。 最妙的一点是,等到别人想通其中的奥妙时,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任何人都无法补救———— 这才是真正的杀魏计划! 更令人大吃一惊的匪夷所思的是,地上已死去的十二个银牌捕头竟然一个个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抹去脖子上那可笑的鸡血! 他们竟然是装死的! 凌飞亦笑了,甚至笑出开心的眼泪,他也被欺骗了!事前他也觉的蹊跷,他与梁断眉曾交过手,知道梁断眉的刀快,但绝对快不到这个境界,在那一瞬间要同时削断十二个武功高超捕头的咽喉,而且削的如此精确而恰当,就是凌飞的剑也不能做到。 众银牌捕头谈笑风声道;“梁兄,你出刀也太慢了吧,害我等兄弟等如此之久。“ “不错,我都已快憋不住气了,再耽搁点时辰只怕便要露陷,唉,没有想到装死却是如此辛苦的差事!” “杨大人果然好计策,属下实在佩服之至,只是装死实在太辛苦,大人今后切莫再为难我们兄弟了。” 杨九刀展颜道;“眉兄辛苦了,众兄弟辛苦了,今日多亏了你们!” 梁断眉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石头终于落地,方才那一刀竟好似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喘息道;“多谢大人如此信任在下的刀法,若方才属下失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杨九刀满意而亲切地望着梁断眉笑道;“我信任的不是你的刀,而是你的人。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杨九刀还了解自己弟兄!” 叶秋水一副才睡醒的表情道;“不错,我也觉的奇怪,现在终于有了答案,以杨总捕头的精明能干聪明和才智,难道还会容一个如此险恶小人在自己身边十几年还不察觉吗?我不信,绝不信!” 凌飞冷冷望着地上魏公公那干瘦尸体道;“可是他相信了。” 屠老七笑道;“所以他才会死。”说完,哈——哈——哈——更加大声狂笑起来,此刻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令屠老七开心的! 大殿围墙外惨叫声声连连; 断刀残箭横飞。刀光剑影、魅影幢幢。 血光飞溅,刀光斩下时一片雪亮眩目,无数矫健而威猛的身影杀到; 墙上的弓手,四周埋伏的五百的侍卫被杀的干干净净, 动手的是八百好汉,京城丐帮,万马堂,天机盟,燕山十八骑……已全数杀了进来; 在如此众多且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汉面前,五百侍卫不过是五百只牢笼里待宰杀的鸡! 一个时辰,厮杀已经结束。 五百侍卫变成五百具尸体,绝无一人漏网也绝无一人幸存! 吴潭兴高采烈地从大门走了进来,他的追魂枪头上高高挑着一顶将军头盔,使劲晃着,得意地晃着,他要让所有都看清楚这是谁的头盔,而所有人都清楚认得这正是魏公公手下总管吕正南的头盔。吕正南竟然死在吴潭枪下!! 吴潭简直的开心的要命,从此他再也不认为自己的枪法会比别人差了! 第四十章 斩草除根 风动, 叶轻舞, 寂寞而阴冷的山风吹过,轻轻散去空气中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千年文明古刹, 佛门清净之地,本是不应如此亵渎的。 大殿内供奉的金身菩萨十八罗汉仿佛都悄然闭上了双眼,不忍继续观望这残忍血腥的尘世间杀戮; 寺前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与断刀残枪,洁白粉墙上尽是刺目的飞溅血痕,青砖地面之上四处流淌着蜿蜒血河,如同即将天边夕阳般鲜红而夺目,而活下来的人简直就像是淹没在血海里。 天地间一片浓烈悲怆之意。 望着眼前一切司徒孤鹰气的脸色都变绿了,绝望与哀怨的杀气彻底占据了他的内心一切。 司徒孤鹰怒喝道;”都与我去死!” 天下最可怕的人物终于出手了,那恼羞成怒的疯狗般的杀着是极其可怕而刚烈的。 伴随着可怕而雄厚的掌风,近前数名好汉被他震飞出去,心脉尽断而死! 洛一丹也诡异而快捷地出手,身边几名好汉顿时被他的可怕阴阳掌吸干而死;尸体不是枯萎就是膨胀暴烈而死,死状极是悲惨! 洛一丹虽出手,但他想的却不是替魏公公报仇而是为了保命; 魏公公已经是死人,死人是绝对不值得他继续付出的,他之所以一直留在魏公公身边,却是为了荣华富贵,过纸醉金迷的日子,死人不会继续给他这样的奢华生活,他根本不会为了死人卖命! 这便是洛一丹的生存准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要在如此多英雄好汉中保命,洛一丹首先想到的便是挟持人质。 洛一丹闪电般的出手,已变成碧绿色的毒手紧紧卡住了天机盟盟主上官忆水的脖子,只消轻轻一吐内力,上官忆水便会萎缩变成一堆枯骨。 天机盟教众欺刀上前,虎视耽耽道;“快放了我们盟主,若不然便要你的命!” “你这小人竟然行此小人损招,传出去实在丢死人。” 上官忆水毫不畏惧地逼视部下喝道;“你们都上,不要顾及老夫性命,老夫死算什么,杀啊!” 洛一丹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双腿已在发颤,嘶哑着嗓子厉声喝道;“让路放我出去,若不然我定要了他的命。”狗急亦会跳墙,洛一丹此刻绝奇www书Qisuu网com对不是吓唬人,他说要他的命便一定会要了上官忆水的命! 一个人心里越恐惧时,说话的声音往往就越大。 话语未落, 寒光闪过,刀风飞起; 洛一丹惊鄂地捂着咽喉倒退而下,咽喉上赫然出现一柄飞刀,深深钉入已至没柄的飞刀! 叶秋水冷冷瞪着他,表情讥讽而冷酷! 在场所有人都无没有察觉到这柄飞刀是如何出手的,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竟然已不下当年叶开。 上官忆水趁机脱身猛出狠着,一双剪子腿飞绞而出,他的铁腿功夫足足有五十年火候,一剪下去足够剪断任何人的脖子! “喀嚓”极其利落的一声。洛一丹歪下脑袋,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司徒孤鹰恨恨地盯着洛一丹尸体唾道;“无耻小人。”他尤其鄙视这般自私而忘恩负义的小人。挟持人质更是江湖中最令人唾弃而看低的一种做法! 司徒孤鹰此刻已是孤家寡人,他的身侧周遭已经没有一个亲信,司徒孤鹰绝望而无助地仰天狂笑道;“若要取老夫性命,尽管来吧,老夫绝不似这鸟人般贪生怕死,老夫便是死也要死的光明磊落。” 众人仗着手中兵刃小心地渐渐围拢上来,眼前一切令人对司徒孤鹰至少生出少许敬意! 至少他还算是个顶天立地,敢做敢为的一代枭雄! 松涛阵阵,鸟鸣啁啾。风声萧萧,深山古刹之中暗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黑压压神态神色各异的武林豪杰已经团团围住司徒孤鹰。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同情。 放在司徒孤鹰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死路! 司徒孤鹰纵然武功再高也绝对不无法杀完如此数量各派武林豪杰! 司徒孤鹰一脸惨白的之色,他额前、鼻梁、颈项尽是青筋浮动,悲戚而愤怒的表情简直要择人而噬。他的心在收紧,双眼赤红如血,就似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但司徒孤鹰毕竟是司徒孤鹰。 即使是笼中困兽,他的狂傲,他的霸气依旧不能令任何人小窥! 司徒孤鹰仰天一声厉喝! 袍袖激张,可怕而无比凶猛的掌劲袭卷周围一切;周遭十步之内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才栖身不久的老鸦,嘎的一声复又惊飞天际,光秃秃的树枝在萧萧山风中无奈的摇曳着。仿佛在感叹着世事的悲凉。 血光舞动。 鲜血如雨,飘飘而落。 数招之下,又有数名丐帮弟子被司徒孤鹰所杀。 杨九刀一声断喝道;“老匹夫,还不收手。”腰刀一抖,腕借腰力携刚劲刀风卷向司徒孤鹰; 凌飞身形横飞,侧档司徒孤鹰一切退路。 剑气如虹,如风! 叶秋水手腕突翻,雪亮飞刀顿现,再一抖腕,电射而出! 屠老七一声巨吼,直震的树叶掉落,双刀翻飞而出,势不可当! 刹那, 司徒孤鹰须发皆张,身形暴涨,毕生修为与掌力真气均已提至极限! 灰尘飞舞,强劲内力驱动之下,足下青砖亦被踏裂,迅猛而凌厉一掌排山倒海挥出;这一掌已是亡命一击! 人群中有人惊呼道;“裂龙掌法——” “千万小心,此掌万不可硬接——” 不错!这一招是司徒孤鹰毕生武学内的颠峰一招,若使出,天地失色,海水倒灌,江河断流!但此掌法一旦使出会彻底耗尽他的内力; 司徒孤鹰已做好最后打算,他根本不打算突围而出,也根本不准备活下去,使出这一亡命掌法只有一个目奇#書*網收集整理地——杀杨九刀! 杨九刀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人物,如今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只要能取杨九刀性命,便是死也值得,也对的起泉下魏公公! 一侧的凌飞已察觉到了司徒孤鹰意图, 不好! 杨大哥绝不能死! 凌飞硬生生扭转身形,剑已出鞘,长剑在那一刹闪电般飞出。 这一飞剑的速度与力量丝毫不逊色与叶秋水的飞刀! 谁也想不到,凌飞的剑居然可以变成飞剑,世上从未有人见过他出这一招,而这一剑的威势足以让任何人魂飞九天。 两点寒星一闪而过; 司徒孤鹰两眼一阵剧痛,两柄雪亮而锋利的飞刀钉入他的双眼,他已成了瞎子。 杨大哥的虎头大刀也狠狠地砍在了他肩头,深至没锋。屠老七双刀也狠狠扎进司徒孤鹰腹间,翻转刀锋剔进他的肠子! 刹那,司徒孤鹰心口一阵抽搐的凉意,凌飞的剑竟然飞射而入,刺透了他的心脏; 司徒孤鹰可怕掌力并未落空,至刚至猛的裂龙掌准确地印上了一人胸口!—— 凌飞的胸口! 是凌飞飞身阻挡与杨九刀身前! 他竟然硬生生用自己躯体挡下这排山倒海一击,凌飞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飞至十丈开外,口中狂喷鲜血! 杨九刀亦被激荡的真气荡飞而出,狠狠砸断一棵小树才稳住身形。 一阵冷风卷起沾满鲜红的落叶满天飘舞,给天地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艳丽。 艳丽的极限,岂非就是死亡! 司徒孤鹰面如金纸,嘴角渗出一丝鲜红血丝,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苦痛之色,缓缓伸手竟然拔出眼眶内那两柄飞刀,丢弃于地,灰白的眼瞳空洞而虚无。 他的动作苍老而缓慢;面容枯槁;竟似瞬间苍老了十岁! 风再起时,万籁寂静, 伴随着最后一片飘零落叶; 司徒孤鹰桀骜不驯的身影终于仰天倒下。 一个不败的神话仰或是传说自此破灭!每个人迟早总会倒下。无论他生前多么显赫,等他倒下去时,看来也和别人完全一样。 凌飞重伤却未死,挣扎着抬起头冷冷凝视着这一切! 他口中依旧不停地溢出鲜血,能挨如此可怕一掌而不死简直是奇迹! 凌飞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的伤势甚至连呼吸都无法顺利进行。 此刻阳光忽现大地,金光灿烂,如佛光普照。有一种说不出的辉煌和绚丽。 第四十一章 碎心一剑 “这个年轻人真是命大,心脉受损到如此地步竟然还没死。” “牢烦神医了,千万要保住他的命。” “他的伤势暂时已经被控制,只是百日内千万不可继续使用武功,若再牵动经脉伤势,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多谢神医。” “徒儿,与我把那九转丹与汤药送与杨捕头。” “是,师傅。” “切记,需静养百日万不可再用武功,若不然必死无疑,此九转丹乃治疗内伤极品药物,若不是救此侠义之人,老夫断断舍不得拿出。” ################# ################# 阳光下万紫千红。万花楼珠帘高卷。 花首满楼。一只燕子穿窗飞入,穿帘飞出。 艳阳天,在如此舒适的天气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活泼有生气。人也是。 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像多情少女的呼吸。 当凌飞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刻; 看见的是一张娇艳柔美的脸庞,这张脸逐渐由模糊而变的清晰,她是朱倩倩。 “你终于醒了。”她的眼眶湿湿的,声音酸楚而温柔。 凌飞轻抬头道;“这是那里?”手却下意思摸索着他的剑,剑还在。 朱倩倩眼睛已哭肿的似桃子般,抽泣道;“你真害怕你再也醒不来了,你的样子简直比死还可怕,你已昏迷了一天一夜,连远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 凌飞又问道;“你如何也在这里。” 屋外一人叹气着走进道;“唉,她知道你重伤不愈,硬逼我带她前来见你,苦了我陪她整整一夜的奔波劳累。”此人走进屋子时竟然带来了满屋酒香。 无论什么时刻都不肯放下酒葫芦的除了老鬼还有谁? 朱倩倩哀怨道;“现在起我要无时不刻盯着你,再也不许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凌飞忽然醒悟道;“魏公公派去杀手刺杀你们,你们——? 老鬼大笑着从腰上卸下一柄蛇形软剑道;”你还认得这柄剑么?” 凌飞惊异道;“这是七杀手秦玄风的剑。” 老鬼道;“不错,真是奇怪,这个老家伙竟然没死,只是右手被炸断,却想不到他的左手依旧能使出如此可怕的剑法,实在不容小窥。” 朱倩倩惊惧地望这这柄剑,眼里依旧是惊慌之色道;“这个老东西的剑法真吓人,连杀数十人直闯进来,若不是酒鬼叔叔出手,恐怕我们都早已经都是死人了。” 老鬼得意道;“我老酒鬼喝的越醉,剑便越快越准,想那翠云楼里日日美酒不断,天天喝的尽兴,剑法自然更上台阶;那秦玄风不过十招便死在我的剑下。” 凌飞释然,不错,老鬼是天下第一保镖,如何有他保护不了的人。 凌飞握起剑,挣扎着坐起身道;“小婉,她有危险。” 朱倩倩醋意满怀道;“她怎么会有危险,她应该开心都来不及;今日便是她大喜之日。” 凌飞的瞳孔骤然收缩道;“结婚?小婉要嫁给谁?” 朱倩倩看见凌飞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沈小婉嫁给别人简直是她做梦都期盼的事情。 朱倩倩尖酸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给潇洒俊秀又多情的幽梦山庄主人。唉,能嫁给这样的有钱有貌的公子的确是她的福分。” 凌飞默然不语,他似乎早已猜测到这样的结局,终于苦笑着对自己说道;“她毕竟是答应嫁给萧雨楼了,也许这应该是她最好的归宿。” 老鬼一旁见两人如此酸麻模样已是忍俊不已,他知道此刻已不适合他继续呆在屋子里。 天下最要命的便是男男女女的你情我爱,卿卿我我之事。 还是找个清净之地痛饮他的美酒吧,转念间身形悄然退出屋子。 朱倩倩继续道;“那萧公子是王候后裔,自小通读天下文章知书达理;更令人羡慕的是他那家产雄厚的山庄。” 一个人若是如此年轻便拥有如此庞大产业,的确是会活活羡慕死人的。就连凌飞也不得不承认,萧雨楼是他生平见过最英俊且气宇不凡的一个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似乎一辈子都在做梦能嫁给这样的公子! 凌飞咳嗽着躺下,剧烈地咳嗽着,脸色咳的苍白而可怕! 朱倩倩慌乱道;“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端汤药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 一阵手忙脚乱的忙碌。 当朱倩倩小心端着汤药再度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她却惊呆了——床上空空如也! 凌飞竟然好似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的人和他的剑都不见了。 可被窝依旧是温热的。 朱倩倩突然醒悟,想到了什么,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狠狠地摔下手中瓦罐冲到门口,冲着空旷山谷凄厉地喊道;“凌飞,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我——就比不上一个在烟花红尘里呆过女人么——她根本——比不上我——? 寂静山谷回应她的只有那越来越弱的回音! ################ ################ 幽梦山庄; 在这清冷的夜晚,山庄内却充满着喜庆与欢愉的色彩。 鲜红的彩绸随风飘扬,鲜红欲滴的红灯笼! 大厅上人影幢幢,灯光如昼,不时传出阵阵豪放的笑声。 酒宴正在酣处,客人一定非常尽兴! 一阵冷风袭过,夜雨淅沥,这本是个不该下雨的夜晚。但老天却无情的洒下了令人惆怅的雨滴。 雨丝细如离愁,眼前灯火在雨中凄然黯淡,宛如多情少女的泪光;小楼上有酒,也有灯光.在这春寒料峭的雨夜中看来,甚至无比的温暖。 楼台小桌旁,喜庆色彩最浓烈之处。 沈小婉一身鲜艳华贵的嫁衣,轻轻地坐在桌旁,依然美丽,美丽而可怜,美丽而凄凉,美丽而孤独!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衣服,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已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衣饰,都不能分去她本身一丝光采。 无论多高贵的脂粉打扮,也都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 萧雨楼正愉悦地坐在她身侧,幸福而温柔地望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如此的美丽如此典雅的女人。 沈小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穿上这鲜红嫁衣,为什么要嫁给萧雨楼?是报答?是同情? 都是却又都不是,没有一个可以拒绝他的理由,也没有一个可以不拒绝的理由;萧雨楼永远是那么温柔,那么有礼,有时她甚至觉得他永远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无论她要做什么事,萧雨楼都是顺着她的;无论她想要什么东西,萧雨楼都一定会想法子去为她买来。 这几个月来,萧雨楼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稍重的话。事实上,萧雨楼根本就很少说话。 在幽梦山庄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安逸,很平静。 但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幸福么? 在沈小婉心底深处,总觉得还是缺少点什么,但是连她自己出不知道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沈小婉心在绞痛,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也无法忘记一个人的。在她心底深处,又何尝不希望他永远莫要忘记她——她若知道他真的已忘记她时,她宁可去死,宁可将自己一点点剁碎,剁成泥,烧成灰。 可他又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自己如何能与一个杀死自己母亲的人在一起。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比自己美丽也比自己高贵一百倍的女人,恨与爱之间的距离,本仅相隔一线,爱得越深,恨得也就更强烈。 楼梯上已有脚步声传上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踏破着惆怅的夜雨,也踏碎了天地间这寂寞难销的孤愁。 多么缓重的脚步,多么熟悉的脚步声。 沈小婉的心跳越来越快,忽然间,她的呼吸已要停止,她已经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发亮的眼睛,亮得就像是秋夜里最灿烂的一颗星。 这个人真的就是凌飞; 凌飞来了。 凌飞是个很不讲究衣着的人,但现在他身上穿的,却是质料最高贵的丝缎衣服,剪裁得精致而合身,衣服是纯黑色的,黑得就像是他的眼睛。 柔软贴身的衣服,使得他整个人看来无比光亮、他的身形是那么修长、笔挺。 他的肩并不太宽,腰却很细,系着条黑皮腰带,腰带上斜插着一柄剑,甚至连剑鞘都换成了崭新的,这么样一柄剑,衬着那一身黑衣服,更显得说不出来的夺目。 除了这柄剑之外,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装饰,却使得他达个人看来更高贵突出,他现在已非常懂得穿衣服。 凌飞本是个很不讲究修饰的人,胡子从来不刮,有时甚至会几天不洗澡,但现在他的脸却刮得很干净,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他的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梳理的,每一根都梳得很整齐,他的衣服也是光洁而笔挺的,从上到下,连一丝皱纹都找不到。 萧雨楼吃惊地看着他,嘴仿佛被塞住,忍不住要叫了出来,他实在不相信这个人就是凌飞,凌飞竟似老了。憔悴和虚弱使他大大的震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瘦削的下巴和那深陷的眼眶,他的身形虽然尽量挺直但却显得那么无力。 凌飞努力笑着端起一碗酒,一碗很香很烈也够年头的酒,道;“恭贺二位新婚大喜。” 萧雨楼眼中疑惑顿消,笑着站起身道;“多谢凌兄赏脸,只是为何不事先告诉在下,好去门口相迎。” 沈小婉的表情却冷若冰霜,一双杏子般的大眼睛正恨恨地瞪着凌飞,目光中充满了怨恨。表情突然变的生硬而冰冷道;“多谢凌公子。”凌公子这样的称呼在凌飞耳中听来是那么陌生而冷淡,冷的就象是那窗外的雨。 凌飞脸色更加苍白而憔悴,他正在忍受身上可怕的伤痛,他的话语声更轻,更慢;许久才缓缓道;“小婉,你终于有了好的归宿,恭喜恭喜。” 沈小婉转过头冷冷道;“你应该称呼我萧夫人,而不是小婉。”话语说出,她的心简直已经碎了。 萧雨楼却很幸福地受用着萧夫人这三个字,已幸福的就要醉了! 凌飞淡淡笑了笑,仰起头满满地将碗中的烈酒灌入口中,他根本不会饮酒,也根本不能饮酒,他的伤势更不能容他喝下如此一大碗烈酒。 凌飞酒碗未放下,已是咳的气喘不上,他深深地弯下了腰;轻轻地一抹嘴,竟然是满手鲜血,咳出的竟是血,鲜红的血! 酒已敬完,凌飞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看来,竟是如此孤独,如此疲倦,如此寂寞。 大厅转角, 热闹嘈杂宾客间, 凌飞嗅见的不是酒香,而是可怕而阴冷的杀气。 他没有忘记他来此地是为了什么, 绝不是为了见沈小婉一面,也绝不是为了那毫无意义的那一碗敬酒; 他的真正目的是寻找那名悄俏隐藏着的可怕的杀手。魏公公派来的最后一批杀手。 也许是一人,或者是数人。 屋外鞭炮响起, 噼里啪啦炸的畅快而淋漓。 青烟盛,眼迷蒙; 天下只有杀手才最了解杀手,凌飞非常清楚做为一名杀手,究竟会在什么时刻出手。 就在此刻。 凌飞注意屋角那名青衣人,他绝对不是来喝喜酒的。 他身上带着的便是可怕的杀气,凌飞的鼻子似乎最擅长判断这样的气息。 青衣人在喝酒,喝的很慢;端酒碗的手却是左手;他并非左撇子,而是因为他的右手一直悄悄握着剑,不错,他带了剑,而且是杀手最爱用的一种便于隐藏的短剑,薄且锋利。杀人与无形。 此人的目光无时不刻地注意着楼上沈小婉的身影; 他一直在寻找下手的关键时刻。 嘈杂而混乱的鞭炮声中; 青衣人端着酒走向了沈小婉身侧; 凌飞清晰地发现了他暗藏在袖中的那一抹寒光。 刹那间, 剑光现,血飞舞。 剑光斜映灯光,闪亮夺目,黑暗中仍有如皓月一样辉煌。 青衣人终于看清这一剑了,剑势来得仿佛并不快,也没有什么复杂诡异的变化,轻柔地挥来。轻柔得就像在温暖的春风中情人的抚摸。 但要命的是他竟然无法避开这一剑,无论什么方向都是凌厉而诡异的剑锋,任何角度都是剑影飞舞。 平淡处,却已有血花飞溅。青衣人脸上仍然没有表情,身体却在剧烈的颤抖,脖子已是鲜血如急瀑般的涌出。 他甚至亲眼见到那柄黑色的剑拔出, 惊异中,一双晶亮的幽然地看着他,这双眼睛在变,渐渐地变得明亮,就如同雨后的第一抹阳光那样令人敞然。 凌飞极快地扶正青衣人身子,将他头斜靠在桌上; 这样看上去便象一个喝醉的宾客。 凌飞不想破坏这喜庆的气氛; 而这可怕而惊疑的一瞬间,电闪火石的一剑。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凌飞的剑又是寻常人可以察觉的么? 凌飞做完这一系列敏捷而连贯的动作,脸色一沉突然大变,猛地弯下腰随之喷出的是一大口鲜艳的血。 溅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花,娇艳的夺目的,意味着死亡的花儿。 就在拔剑的那一刹那,凌飞心脉伤势被这一剑彻底牵动而尽断! 凌飞的剑竟然已无力入鞘,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似乎就要停止跳动。 长剑呛然落地; 无论在任何时刻都不会放下剑的凌飞,终于放下了剑,无奈而伤怀地放下了。 剑在人在,剑落人亡! 凌飞非常清楚出这一剑所带来的后果,不错,就是死亡! 那一剑所带来的,也必定是死亡! 可他又会在意死亡么?不,绝不会。 凌飞眼前已是一片迷茫的黑色; 仿佛人在雾中, 凌飞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竟然走出了门; 消瘦而虚弱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门外漆黑夜色之中。 鞭炮烟火已熄;(奇*书*网-整*理*提*供) 生如烟花,璀璨绚烂,就算转瞬即逝,至少,人们能记得烟花的瑰丽,这就足够了,本是残烛之身,还能求什么呢…… 漆黑的夜晚,宁静的山庄,谁也看不出这里适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变化,谁也想不到有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四十二章 大结局 沈小婉回首; 大厅内已彻底寻不找了凌飞身影; 难道他—— 他好端端的突然出现,又如此悄然的离开。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迟疑间; 萧雨楼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轻声道;“是时辰该去给客人敬酒了。” 大厅中客人已经是喝的情绪高涨,喊声如雷! “新娘子,还不出来拜堂啊?” “就是,就是,再不出来便要罚上三大白——” “萧老弟,你今日若不喝出点名堂,切末怪我等无义,哈哈——哈-哈——哈哈——” 沈小婉依偎着萧雨楼,手里轻轻端着酒杯,里面满满盛着鲜红的葡萄酒,缓缓踱向大厅深处; 她的脚却踢到一件东西; 沈小婉弯下腰揉着被踢痛的脚趾,却惊疑地发现地上居然有一柄剑,绊住她脚的竟然是一柄剑; 沈小婉轻轻拾起剑,细看之下大吃一惊;环首四周,眼里顿时一片茫然与不解,这竟然是凌飞的剑! 漆黑的剑柄,漆黑的剑身。 她绝不会认错,这柄剑她不知道有熟悉多亲切,熟悉到就象亲眼看见凌飞本人般! 不,绝不可能的,凌飞绝不可能丢弃他的剑,沈小婉实在太了解凌飞了。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了剑上新鲜的血迹!她觉得手臂上的皮肤在起着鸡皮疙瘩。 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飞到底怎么了? 大厅角落突然一声惨叫;“啊——有死人,他怎么死了。” “不好——他脖子断了——” “快报官府——” 不对!沈小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酒杯跌落,杯子跌碎在大理石桌面上了。红色的葡萄酒溢到大理石上,像血。 她疯狂地冲进屋外凄冷的夜色中。 疯狂地喊叫着凌飞的名字。 夜风呜咽,寒意袭人。 终于,冷淡而微弱烛光下,她看见了倒在雨水与血泊中的熟悉身影。 她冲上前,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沈小婉紧紧地抱起凌飞,替他抚去脸上冰冷的雨水,用力呼喊着他的名字,可凌飞并未回答;他的牙关紧紧咬着,铁青的嘴唇也紧紧抿着。 沈小婉发现凌飞的身体远比雨水更冷,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到了极致,白的就象一张纸,而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似乎随时就要停止! 沈小婉深情地呼唤着,呼唤着,泪水已止不住地流下,伤心的泪。 凌飞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在这样的夜晚,他会无端地出现在了这里,他为什么要来?那死去的客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雨未歇,风更狂; 耳畔已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叹息声中,充满悲痛凄凉之意。 来人竟是杨九刀,他虎目带泪道;“我毕竟还是来晚了一步,我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做的。是我害了他,我应当看住他的。” 沈小婉惊疑地望这这个高大的官府捕头,她并不知道他是谁。 杨九刀道;“沈姑娘,我是京城总捕杨震坤。” 沈小婉不解地望着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隐约觉的他似乎要说些什么,要告诉自己些什么。 杨九刀召手道;“押上来。” 数个矫健身形一闪,夜色中,杨九刀背后竟然还带了人来。 很快沈小婉便看清楚了这个人,他竟然是王猛! 王猛深深低着头,已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已经变了,他一定不是以前那个王猛! 萧雨楼撑着油布伞追了出来,却也被眼前一切惊呆了,彻底惊呆了,但却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手中油布伞突然再也握不住,任由它随风飘走。 萧雨楼知道,他再也隐瞒不住一切了。 沈小婉惊诧道;“王捕头,你这是——?” 杨九刀冷笑道;“捕头,哼!” 杨九刀低头鄙夷地盯着王猛道;“他根本不是我公门中人,清楚点说罢,他根本就不是捕头。” 王猛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双腿已在发颤。 沈小婉吃惊地扭过头,疑惑地盯着傻站在雨中的萧雨楼;眼神中充满了疑问与不解,而萧雨楼已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木然表情。 沈小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 萧雨楼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欺骗了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卑鄙——” 杨九刀苦笑地凝视着沈小婉道;“他编造了一个骗局,制造了一个圈套,而你便还在这个圈套中。” 沈小婉打了个冷战,寒意从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她死命的盯着萧雨楼,声音变得又冷又涩。歇斯底喊道;“说,你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雨楼自言自语般小声道;“凌飞根本没有杀你母亲。” “什么,我母亲不是凌飞杀的?”沈小婉已快支撑不住。 王猛突然抬头慌乱地指着萧雨楼道;“不是我要骗沈姑娘,是他,都是他,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只不过收了他银两为他办事。” 萧雨楼惨笑地望着那被风激烈扯着简直得快要飞断的灯笼,缓缓道:”不错,王捕头是假的,秦玄风也是我用千两黄金买通的,监牢里的那一切也是假的,还有那个乡下年轻人都是我用钱买通的,所有一切都是事先串通设计好的,我说的够清楚了么。” 萧雨楼苦笑地望着手上那价值连城的碧玉戒指,只要有钱,这个世上还有买不通的人,和办不成的事设不成的局么? 实在是很简单的道理,象秦玄风这样一个只看中钱的杀手,若要买通他撒个谎简直是一件天下最容易不过的事情,撒谎远比杀人轻松的多。更何况他撒谎得到的报酬也和杀人一样多,傻子才不干! 沈小婉在这一瞬间顿时明白了一切。 沈小婉这才发觉自己错了; 她怎么会傻到这样的地步会相信这一切,自己竟然会傻到会去怀疑凌飞; 一个曾经为了救她而逼迫自己变成一个无奈的杀手; 一个曾经为了救她,孤身一人杀进比龙潭虎穴还危险的魏公公宫殿;一个这样的凌飞怎么可能会为了点点自私去杀害自己的母亲。 沈小婉彻底地要崩溃了,她简直发现自己天真的就象一个小孩。的她脸色蓦然变白,她逼视着萧雨楼,她的脸也不再像桃花,简直苍白得像是死人,她的眼睛仍是发亮的。 沈小婉怨毒地盯着萧雨楼,带着深深的颤栗和痛苦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雨楼目光变的可怕而愤怒道;“这件事,其实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你要知道,凌飞曾经杀过一个人。” 杨九刀接过话道;“是不是陕西第一富豪——赵豪?” 萧雨楼张大嘴,奇怪而惊疑地望着杨九刀道;“不错,原来你都已经知晓。” 杨九刀冷笑道;“赵豪其实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名字根本不是萧雨楼,而应该是赵雨楼,你父亲死后,你便将产业转移至洛阳,你也改名字为萧雨楼”杨九刀眼中闪着明亮而讥讽的光。 象萧雨楼这样的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绝对不可能无端的便坐拥如此庞大而奢华的产业;原来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全部财产; 赵雨楼声音变得僵硬、冷峻、而沙哑恨恨地道;“不错!我父亲死后,我所想的全是复仇,仇恨已经彻底占据了我的心灵,也占据了我的一切,我整个计划,原本是要凌飞彻底失去他的一切,让他痛不欲生,最后才杀了他,我要先夺取他最心爱的女人。我知道他之所以杀我父亲其实是为了你。” “不,你这个禽兽——”沈小婉哭喊着扑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赵雨楼没有闪躲,捂着脸凄惨地望着沈小婉笑了,道;“可是我承认我失败了,我的计划失败了。我却不可药救地爱上了本不应该爱上的女人。” 赵雨楼忽然语气转变的柔和而缓慢,一如他的往常般道;“小婉,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件事,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今天的婚礼也是真实的。我绝不会再欺骗你。” 沈小婉没有回答,她的心很乱,很碎!一个人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最后的一瞬间,才能了解到一些本来早已该了解的事。 突然,她发现自己臂弯里的凌飞嘴唇在蠕动,他一定想说什么; 沈小婉脸紧紧贴着凌飞的嘴肝肠寸断道;”你何苦要欺骗我?这为什么要这么做?从此我再也不离开你了,绝不。” 凌飞气若游丝般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不过——是个———无根的—-浪子——不能给你什么,——你应当过——幸福的——日——子——”凌飞喉结努力地动着,似乎想露出一丝安慰的笑,但他终于无法笑出来;一口鲜血上涌,凌飞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终于停止了。 他终于永远地休息了,他实在是累了! 一个顶天立地挣挣铁骨的凌飞,居然就这么悄俏的走了,轻易地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夜已深,雨更大。 萧瑟的晚风吹在脸上如刀刮一般。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来,雨点打在她脸上,冷冷的,一直冷到她心里,冷到她心里最深最深处—— 寒风卷过,这灯火辉煌的山庄,竞在一瞬间变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沈小婉凄惨地放下凌飞喃喃道;“幸福?这难道就是幸福么?”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凄凉和苦涩的情绪,,她盈盈站了起来,轻轻脱去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当着赵雨楼的面一下,一下狠狠地撕成布条,一片片撕成碎片。 鲜红的碎布如血如丝, 飘过赵雨楼惨白的脸,随着风飘向夜色最深最凄冷处。 天地萧索,落寞的山岭,倾斜的石径,几片红布丝在西风里飘飞,坠落————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