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错》

作者：竹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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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一章，岁岁年年花相似

隐约有歌声传来。

萧湘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而四肢像是被碾过一样的疼痛。却仍旧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也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自己以前从没有闻过这种味道，这是什么呢？

不知道。

她努力的想睁开双眼，发现却是徒劳，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正郁闷着，一双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虽然身体不能动，却可以明白的听见周围的动静：“回皇上的话，公主昏迷已经三天了。”

萧湘头疼无比，难道自己在做梦吗？

她只记得凌夜冷着脸，将自己从十楼上推下……从小带在手腕上的珠子一下子迸发出艳如鲜血的光芒，将自己包围。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挣扎着睁开眼，等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便迎上一双黝黑的眸子。

“湘儿，你没事吧？感觉如何了？”眼前人眉眼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萧湘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认识的人，一张张面庞比对，却一无所获。

她皱了眉，张口欲言，却发现嗓子如火灼般疼痛。那人见她满面痛苦状，立刻回身端了水，亲自喂她。

她小口的啜饮，四下打量所处的环境，华美的装饰立时在眼前呈现出来。

萧湘一瞬间有些失神，她的眼光落在自己躺的这张床上，床似乎是紫檀木的，上面有着象牙制成的装饰花纹……再转回身上盖的被子……似乎是上好的丝绸，绣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这么多花里，萧湘只认识牡丹……

往外看去……空间很大，粉色的丝缦在房间里装饰着，偶尔有风吹过，如梦似幻。左右各有一只香炉，正散发着自己一直闻到的异香。

萧湘看到这些东西，再联想到刚才和前面听到的话语，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来，历史课本上的一段话赫然在脑海中浮出：木画是唐代创造的一种精巧华美的工艺，它是用染色的象牙、鹿角、黄杨木等制成装饰花纹，镶嵌在木器上。

父亲酷爱历史，特别是关于唐朝，所以有关唐朝的历史，她算是比较熟悉。这些东西家里也有，仿制不是什么难事。

心头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凌夜是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自己抢了她的男友……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她心里也有些后悔，和一个拥有古巫术的女人作对……的确不太明智。

可都已经来不及了，自己被她从十楼推下，怕是已经到地府报到了吧？那人口中的皇上……莫非便是阎罗王？

死人是不会痛的，脑中有了尚未死去的认知。但是……她绝不相信凌夜能让自己活着，心中惶恐……疑问句不由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男子顿时僵住手中的动作，周围的人更是跪了一片。她从那男人的眼睛里依稀可以看见一种叫做泪光的东西……

“湘儿……你居然不记得父皇了？”男人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似乎极为痛苦，“父皇不是故意要凶你……你不要吓父皇啊……”

“父皇？！”萧湘疑惑的挑了眉，“你……倒底是谁？”

那男人眼底的恐慌渐渐加深，眉目间的痛苦更是深刻：“湘儿？？”他手中的力道突然增大，捏的萧湘手心生疼。她不由闷哼一声，那男人立刻放开手，柔声道：“没事吧？”

萧湘没回答他，眼光在他身上扫过，这人她似乎有印象……这眉这眼，仿佛在哪里看过，那么的熟悉……可是，他是谁呢？

大脑便像裂开一样，从里面迸发出一阵剧痛，她的额头上顿时渗出几滴冷汗，面色惨白。那男人见状，脸色一变，顿时大声呼喊：“太医！！太医呢？！！！”

两名中年男子便立刻从外厅慌张的跑进，跪在地上：“微臣在。”

“还跪着干什么，快给公主诊治！！！”那男子颇为激动，满面怒容，“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朕一定要你们陪葬！！！”

那太医手中一抖，急忙称是，快速行至萧湘床前为她诊断。

此时方才三月十一，天气正是一年中最怡人的时节，那太医的背后却已经被汗浸透。两手搭在萧湘的脉道上，却久久不发一言。

萧湘咬了唇，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不想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鲜血从伤口中涌将出来，与她惨白的脸色相映，却显得格外艳红。

那太医先还只是搭着脉，渐渐的表情越发的凝重……半晌，他拧紧了眉，从一边的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在萧湘的头部扎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银针一扎进去，萧湘的疼痛立刻缓解些许。那太医却更是严肃，脸色也更加难看，他的脸部微微抽搐，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

不过是二三分钟的时间，那太医便收了针，跪在地上：“回皇上的话，公主殿下身体基本上已无大碍，但……公主被人下了蛊，所以才会头疼欲裂……并且，丧失记忆。”

“下蛊？！！”皇帝一脸惊怒，“是谁胆敢对公主下蛊？！！！”

萧湘也惊的差点从床上滚下，她已经基本猜出，自己一定是遇上了穿越时空这种事情，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这幅身体会被人下了蛊？

她跌入了怎么样的一个时代？她惊惧的看向那位皇帝，缓缓开了口：“你真的是我父皇？那么……我是谁？”

皇帝看向她的目光从叹息变成沉痛，又从沉痛变成怜爱，上前一步轻轻拍了她的头顶，满脸的慈爱：“湘儿，别怕。即使有人想害你，父皇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得手。你记不住以前的事情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你是高高在上的太阳，是我大唐皇朝的最尊贵的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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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岁岁年年花相似（1）

萧湘听到这四个字，顿时眼前一黑。父亲是研究唐史的，家里关于唐史的书自然不会少。唐朝几位公主，最让她叹息的就是这位高阳。她一心爱着辩机，萧湘一直认为她的自暴自弃都是因为辩机的死。如果辩机没死，那高阳也许就不会那么惨。

可是……此刻自己竟然成了这位高阳公主……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书上的一段话，“高阳公主，生于公元626年，即贞观元年。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下嫁房遗爱，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与辨机相遇，六年之后，就是贞观23年(公元649年)辨机被杀。高阳陷入极端的痛苦中，从此不得进宫，失去了唐太宗的庞爱。不过没多久，唐太宗就死了，李治即位。永徽四年（公元653），高阳公主与巴陵公主以及叔父荆王李元景被勒令自尽。”

这样悲惨的命运，就是自己要走完的人生吗？

萧湘有些茫然的看向一边站立的皇帝，这么说来……他就是李世民吧？那位旷古名君……突然想到以前父亲说过的话，“若非他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历史上的李世民，顶多是位贤王。”

李世民可以努力，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她萧湘就从没有怕过什么，现在难道就这样向命运屈服？笑话！既然上天送她来到这里，让她成了高阳公主，就一定有上天的道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难道还要郁闷的走下去？直到最后被一条白绫勒死在自己家里？

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萧湘心中冷笑，想到以前看的一句话：“即使是天上的星宿，我也要改变了它的方向。”

就是！怎么也不能当这个郁闷的公主！再不济，也要如太平那样！

她打定主意，慢慢开了口：“是……臣女知道了。”

李世民见她已经不若初醒来时惊惶，这才点了头，沉声吩咐一边的人好生照顾她，这才转身离去。

萧湘躺在柔软的床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绝不会向命运屈服！！

绝不！！！

这一躺便是十来天，在萧湘的骨头快要软掉前，终于得到李世民的批准，可以起床走动了。真是让人兴奋的事情啊，唐朝是一个繁华而强大的朝代，记得上高中的时候，自己曾经拍了套唐装写真集，即使是已经走味的唐装，穿上去也分外的迷人。

现在，自己真的处在这个时代了。

而这些天也让萧湘想通了件事，自己在现代，恐怕是已经死去了。她现在不再是萧湘，而是高阳……当然，如果以后有能够回到现代的方法，她也会去尝试的。毕竟古代再好，也少了很多科技带来的乐趣。

至于现在嘛……当然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体验一把做公主的感觉。她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来人，为本公主梳妆打扮！”

要装好一个公主并不难，更何况这是唐朝的公主。想她萧湘别的不行，可对唐朝历史简直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或许上天送她来此，就是让她改变唐朝的历史的吧？！

梳妆完毕之后，萧湘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这一看，顿时惊在当场！

好漂亮的仙女。粉嫩的面庞微微有着一丝红晕，乌溜溜的眼珠像是黑玉一般，樱桃一样的嘴唇粉嫩可爱，衬着雪白的皮肤，真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虽然眉间因为被下蛊而有一个鲜血般的红点，但在宫女的巧手打扮下，却似一朵绽放的梅花。乌黑的秀发没有绾起，而是分梳在后面，披散下来。再配上一身樱黄的广袖留仙裙，萧湘自己看的不由呆住，原来真的是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她脸上的微笑越发扩大，这样的美丽容貌……现在是自己的了。她终于能够理解聊斋中那女鬼画皮的心思，也能够明白那些韩国人为什么热衷于整容了。

萧湘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转动，划出优美的弧度。虽然不是西式的那种大摆裙，却更显东方女性的纤柔和秀美。她迎向窗外的阳光，满脸灿烂：“好看吗？”

一边的几名宫女都跪在地上：“公主殿下如仙子下凡。”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萧湘也不例外，她半眯了眼，看向站在一边领头的宫女：“莫舞，你觉得呢？”这宫女名唤莫舞，是自己的贴身侍女，虽然方才17岁，但却非常懂得看人眼色，机灵的很。萧湘记在心中，或许以后会有大用处。

莫舞上前为她理了理衣角，微笑道：“殿下今天穿这身衣裳出去，怕过不了几日，所有的小公主都会有这么身衣服了。”

萧湘微微笑开，真是会捧人。她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心中慢慢思考。既然决定了要自己掌控高阳的命运，就得好好合计一下。眼前最关键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维持唐太宗李世民的宠爱……这个不难，目前高阳可是很得宠的，还没出嫁呢。第二件事，就是努力熟悉环境，看看有哪些人可以拉拢。

不过尚且不急，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周围的人都熟悉起来。她已经盘算过，此刻是贞观十四年，宫中还是一片详和，所有的事情都尚处在暗潮汹涌期，都没有放在台面上。

如果她能够好好把握……或许可以捞到不少利益。

萧湘半眯的星眸灵光闪烁，那十来日中，曾经有不少人要来探望自己，却都被李世民的圣旨挡在了外头，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个传说中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美男子……李恪。

而且，在历史上，李恪似乎对高阳极好，最后还因为高阳的连累而丢了性命，要熟悉环境，就从他开始吧。

从甘露殿向西行，转过四道回廊，便是李恪居住的宣德殿。原本李恪居住的地方离甘露殿很远，据说是为了照顾妹妹，这才向李世民申请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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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岁岁年年花相似（2）

“哦。”萧湘点了点头，“我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吗？”

“是。吴王殿下对公主是疼宠至极，上次魏王殿下杀了公主最爱的小猫，吴王殿下差点把魏王殿下的房子掀了。”莫舞一脸羡慕的表情，只是她的话里加了那么多称呼，听的萧湘双眼发直。

如果要她一直这么说话，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了。

心中不由感慨，上天待她还是比较好的。虽然这个公主的下场比较惨，但……如果她附体在一个奴婢的身上，或者干脆让她变成了男人，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嗯……他长的如何？”萧湘还是没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生怕一会见到一个丑男。

“吴王殿下……”莫舞尚未描述，只是提了他的名字，便双颊飞上红云，“殿下气宇轩昂……是难得的美男子。”

说了等于没说。萧湘白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两人说话间，宣德殿三个大字便在眼前出现，门口站着的两名宦官一见萧湘，急忙跪下请安：“奴才叩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湘微停了步伐，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一股得意泛起。

原来当公主是这么威风的事情…哈，怪不得那么多人整天盘算着权势啊权势啊。现在想来，如果自己在现代时有权有势，招揽几个会巫术邪法的人也不是难事吧？凌夜还有机会对自己下手吗？

她现在不确定，自己穿越时空的事情是不是凌夜所为。但是，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就把自己从十楼推下去，这女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

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吧。她微微露出一抹苦笑，旋即甩去心中涌上来的莫名伤感，她已经重生，不再是那个任由别人欺负的萧湘了。现在，她是公主！！

她是大唐皇朝最为尊贵的公主！！！

步入宣德殿却没有见到什么人，大厅里空空荡荡。她微皱了眉，堂堂一个吴王殿下所居住的处所，怎么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放眼望去，整个大厅摆设以素雅为主，奇珍异宝倒没有几件。心中对他的好感不由上升几分，身为皇子，竟然懂得朴素，实在是难得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里，懂得朴素的皇子……也只有清朝的雍正帝和隋朝的炀帝。不过这两人可真是云泥之边，一个为国呕心沥血，一个吃人骨血。

李恪最终还是没能当上皇帝，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人倒底是怎么样……不用问了，美男子是肯定了！！

萧湘正想着，却见从后院匆忙跑出一个人，一脸的激动。

她的脑子里便立刻终止那些有的没的，专心的欣赏起美男来。不是有人说过：“天下共赏之”这类的话么？

面前的李恪实在是极帅的人，约有一米八的个头，一袭白色的长袍穿在身上显得潇洒万分，加上深遂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半抿的薄唇……宛若神祇。这样的人，倘若放到现代，怕是要迷倒一票女生。

只是…为什么李恪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慌张？

萧湘心中打了个愣，有些奇怪的上来打量起李恪。看他的样子，原本是欲上前拥抱萧湘，却在离萧湘尚有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眼神中带了一丝试探与恐惧……恐惧，他在恐惧什么？自己能有什么让他觉得恐惧的？

莫非……萧湘垂了眼，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她直直看进李恪的双眸，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对于李恪来说，会对自己产生恐惧，就只有一种可能：自己的存在，危胁到了他。而生为公主的高阳会威胁到他，恐怕也只因为……高阳这次的事故，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是，下一秒钟李恪的反应却让萧湘对自己的推论产生了怀疑，他定定的看向自己，神色之间却是失而复得的感激。

李恪慢慢的向前走了两步，手指有些颤抖，轻轻的抚上萧湘的面庞：“湘儿，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么？”

萧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抚触，显得有些迟疑：“你是……恪哥哥？”她对美男的称呼向来都是抄袭自黄女侠，X哥哥。这样既显得亲密，又不会太过……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称呼。

李恪微愣了一下，眼光中带了更多的狐疑：“恪哥哥？”

萧湘也愣住，难道自己搞错人了？难道这人并不是李恪？她装出一脸郁结的表情，显得无辜而惊惧：“难道我认错人了？太医说我中了蛊，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很显然，听到她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时，李恪大大的松了口气：“湘儿当然没有认错。只是湘儿以前从不会叫我恪哥哥，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萧湘也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李恪和自己的关系，似乎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好。里面似乎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或许……她的目光投向李恪，或许这蛊毒，便是李恪下的也说不定。

“那…我以前是怎么称呼恪哥哥的？”她半弯了嘴唇，计算着唇角的弧度在可以算得上甜美时停住，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恪。

李恪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两声，又欲伸手捏她的脸：“你就叫我恪哥哥吧，这比以前要好听的多……”

萧湘也不多追究，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直到萧湘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小声道：“我没有吃饭。”

李恪眼底满是笑意，磁性的声音里有着化不开的宠溺：“湘儿莫非太想念我了，饭都不吃就跑来了。好吧，先在这里用些小点，等你身体完全好了，我带你去见识民间的小吃！”

萧湘眼睛一亮，立刻频频点头。李恪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轻道：“点心在园子里，我带你去。”

从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萧湘只觉一阵热血上涌，脸上顿时红霞漫布。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高阳，灵魂仍旧是那个方才大一的，渴望着恋爱生活的萧湘……被这样一个绝世帅哥牵起手，她哪里能够不脸红。

李恪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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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岁岁年年花相似（3）

宣德殿的后园种了一片竹林，掩月亭便在竹林的中间。有风时，竹林便发出沙沙的声音，的确让人有着特别的感觉，仿佛置身于山林之中。

萧湘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里的赞赏，在亭中坐下，本欲夸上两句，一边的侍女却将桌上那四色小点的盖子都揭开。萧湘定晴一看，便再无心思夸奖李恪。心中不由感慨，这李唐皇朝真是有钱，当零食吃的小点都做的这么精致！！每一道她都没有看过，更别说吃过了。

其中一道看起来就像透明的水晶，莹润可爱。外型像是朵朵盛开的莲花，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隐约都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的豆沙馅。萧湘舔了舔嘴唇，拿起象牙筷，小心翼翼的夹起一朵水晶花送到嘴边，一股清醇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淡淡的甜香带着微微的温热。糕点刚从进嘴里就轻轻的化开了……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

她完全没有形象的将糕点往嘴里猛塞，像是几辈子没有吃过东西。边上的莫舞适时递上清茶帮助她消化，不到半柱香，萧湘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风卷残云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优雅的拿起手绢拭去嘴边的糕点屑，萧湘又变回了先前那个甜美而高贵的公主……如果没有桌上的那堆空盘子的话。

李恪在一边极力忍住笑，却因为忍的过于辛苦而面部微有抽搐。

萧湘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如此举动，顿时心中一阵哀叫……完了，形象全毁了。

好在李恪并没有嘲笑她，反而拿了一边的湿巾为她擦去粘在眼皮上的两三点糖渍：“喜欢吃就好，下次让他们买了给你送去。”

萧湘一愣，抬头道：“这不是御膳房的人做的吗？”

李恪摇了摇头：“他们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这是在平康坊买的。呃……”他顿了一下，“总之你喜欢吃，下次就多给你买些。”

萧湘心头闪过一丝好奇，是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美食呢？

李恪似是看出了她的好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奇心还是这么重。”他似是想起什么，低头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你先前被人下了蛊，这个拿去防身吧。”

那盒子是用檀香木做的，镂空的雕刻格外的细致，里面镶了几块珠玉，显得精致出色。萧湘双眼顿时一亮，真的是好漂亮的木盒，单看这盒子，估计就值不少钱，那么装在里面的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会是什么呢？

李恪轻轻将盒子打开，推到了她的面前。

盒子敞开着，里面微微的透出一丝莹润的光芒来。那光芒却不是盒中之物发出的，而是盒子内壁上镶的明珠的光芒。

盒子里只有一只小小的玉制蝴蝶挂坠。萧湘将挂坠取出，放在眼前观看。透过流线型，可以看的出玉质很不错，至少也是和田的美玉。上面雕刻的工艺也很细致，镂空掐丝都有……透明清澈，看起来还有液体在里面流动。这玉绝对是宝物，要是放在现代，怎么也要卖上个几百万，搞不好都能卖到上千万。

可是，萧湘半眯了眼，她不会忘记，现在是大唐贞观年间，这种看似宝物，实质上在皇宫里随处可见的东西，有什么好珍贵的？可是如果不珍贵的话，李恪怎么会送给自己？

要知道，自己此刻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阳公主啊！而送东西的人是大唐的吴王殿下，他拿出来的东西，能够有差的么？更不用说先前他说了，这东西是给自己防身用的。

萧湘抬头看向李恪，眼中闪过几丝好奇：“恪哥哥……这挂坠是什么宝贝啊？”

李恪从她手中接过挂坠，又从盒中取出细长的金链穿上，将挂坠带在她的脖子上：“这个东西可不是平常的挂坠，它是大有来历的。”

来历？

萧湘微皱了眉，这玉坠难不成是从某位大人物的坟中挖出来的？或者是某位仙人升天时留下的？

看着她一脸求知的表情，李恪笑起来，放低了声音道：“这玉坠名叫星蝶，可保护主人不受邪气的侵害，对蛊物有着神奇的克制作用。相传曾经是九天玄女之物，不知怎么就流落凡间了。父皇那天召了我们，说是你中了蛊，要我们想法子找能人异士为你解蛊。一时间找不到这些人，只得了这个…想着给你送去，谁知你自己就跑来了。”

九天玄女之物……说的跟真的一样。

萧湘扯动嘴角，眼中有着几分不信。其实，她对自己中蛊一事也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除了那天的头疼，自己再无异样，不疼不痒，只有眉间那如鲜血般的红痣。

她其实是很排斥这件事情，蛊物都是虫，谁愿意自己的身体里有只虫子在爬……说不定还会啃咬自己的内脏。好不容易得了这具完美的皮囊，她可不想就这么毁了。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真的中蛊，会是谁下的呢？

她轻咬着嘴唇，抬头看向李恪：“恪哥哥……我以前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李恪正持了壶，帮她的杯中加茶，听闻此言，指尖微微一僵，碧绿的茶汤微泼了些许。他抬了头，正对上萧湘惶恐的眸子，不由长叹一口气：“怎么会这么想？这与你并无干系……我们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不由自主的。”

萧湘见他眼中隐有光芒闪烁，便垂了头，不再说话，看来，给自己下蛊的，恐怕便是这皇宫中的人……会是谁呢？

她皱了眉，刚要再说些什么，前额却一阵火热剧疼，仿佛有什么什么在狠狠的啃咬自己。她浑身发软，手中的茶杯猛落在地上，应声而碎。一切痛楚仿佛都自眉间升起，那点红艳此刻却如火种，在全身散播下烈火般的痛楚，五脏六腑也似乎要裂开，她浑身抽搐，软瘫下来。

一边的李恪见她如此，顿时慌了神，上前一步将她接在怀中，她浑身发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大量的热气，如果细看，可以看到，似乎有线状的物体自她的眉心窜出，于四肢百骸游走。

萧湘自己似乎也能够感觉的到，仿佛有虫在自己的血管中爬过，而所及之处，那痛楚便加倍……这就是中蛊么？

极端的痛楚逼出她的泪水，在朦胧中，她似乎看到李恪慌乱的脸庞以及心痛的眼神。接着，身体所能承受的痛楚便一下子到了顶点，脑中似乎有什么炸开，轰的一声之后，世界便陷入一片沉寂的黑，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度恢复意识时，也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此刻正躺在甘露殿那柔软的床上，周围传来阵阵幽香，只是稍显浓重。外间似乎传来男人的怒斥声，听声音应该是李世民。

萧湘听的并不真切，只是能隐约听到些许，似乎他正在骂那帮太医无能，要什么提头来见。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以前……父亲只知道忙他的考古，忙他的历史，自己生了病都是自己照料自己。有一次发了高烧，若非邻居发现，恐怕自己就那样死在床上了。而这会……外间那个号称千古明君的男人，却是个对女儿如此宠爱的父亲。

萧湘唇边不由浮起一抹笑容，这个男人，现在是自己的父亲了！！她想开口说话，却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觉得喉咙干涩到疼痛，根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一边侍立的莫舞很快便发现萧湘醒了过来，见萧湘的样子，她挥手让另一名宫女去通报，自己急忙从一边取了水，用棉棒醺了，在她的嘴唇上慢慢擦拭，水珠渐渐滋润了萧湘的喉咙，里面干涩的感觉慢慢退去。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李世民一脸焦急的冲了起来，见她已经苏醒，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怕，父皇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湘见他的模样表情，心头不由冷了一分，难道自己中的会是书里写的那种无药可救的蛊么？可是，历史上高阳没这么早死吧？她抬了头，有些不确定：“父皇……臣女……”

“别怕别怕，你中的蛊不过是普通的小蛊，什么事也不会有的。”李世民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飘忽，游移不定，不知道是在安慰萧湘还是在说服自己。

萧湘的心一点一滴的沉下去，难道……历史会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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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二章，恍若隔世故人来

“这古玉是奇物。”李恪一边给萧湘剥荔枝，一边缓缓述说。

萧湘坐在桌前，半眯了眼。先前那股强烈的痛楚已经消失殆尽，身体没有一处不适……仿佛之前的痛楚仅仅只是一场恶梦。玉坠在胸口散发出微微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整个人舒适到无以复加。

“知你中蛊那几日，我去宫外寻找能人异士，正巧遇到国师。可惜这蛊连国师也不能解，他便将此坠给我，让我转交给你。”李恪叹了口气，声音渐渐的低下去，“你这玉坠千万不能离身，国师说这玉能克制蛊物发作，我会尽快帮你找人解蛊。”

萧湘点了头，死马权当活马医，她不想多尝几次那蛊毒发作的痛苦。只是，是什么样的蛊，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或许是一种古代无法解决的怪病，说出来或许自己听过。思及此处，她便挑了眉，看向李恪：“恪哥哥……我中的是什么样的蛊？”

李恪眼神闪烁，脸上显出几分不忍来，轻道：“不妨事的，你别担心。”却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萧湘心中不由一沉，难道自己这种蛊真是那种绝命无解的东西？

“即使真的没救，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萧湘显得有些烦燥，猛的站起身，大力推开一边的窗户，冰凉的空气从园子里飘进，让人头脑猛的清楚了一下，她回过头，紧紧的盯住李恪，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式。

“哎……”李恪见她坚持，不由长叹一口气，语气哀伤，“你中的蛊……是火云蛊。中蛊的人先是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然后浑身如火烧般疼痛，持续八十一次之后，整个人便被烧成黑碳。而且……你的灵魂也会在死亡之后，被下蛊之人掌握，永世不得超生。这蛊由于过于狠毒，早在二十年前，苗疆就已经禁止使用了。”

听完这话，萧湘倒抽一口冷气。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游移至窗外，那当空的太阳此刻似乎也化身为狰狞的火魔，在天空中狂妄的大笑。

“这个蛊……没办法解么？”萧湘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问道。

李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默默走到萧湘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的极紧。萧湘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涌起一抹奇怪的感觉，不及细想，便听李恪开口道：“你放心，即使把大唐翻过来，我也会帮你找到能解蛊的人。”他顿了一顿，长叹一口气，“若是……算了，现在想也没用了，她被遣出宫已经有十年，哪里还能找的到。”

“她？”萧湘见他语意黯然，不由有些好奇，从他怀中退出，抬头问道，“她是谁？”

李恪露出一抹苦笑：“我的乳母，十年前，被父皇遣出宫，罪名便是巫蛊之术。”他叹了口气，转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太极宫见过父皇，你可要与我同去？”

萧湘摇了摇头，微笑道：“不了，父皇许我这些日子在宫中静养，我就不去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将那些冗杂的礼仪学全，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来。

李恪点了头，笑道：“也好，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抬头目送李恪离去，直至他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这才回过头来。想到李恪先前的话，萧湘的心便沉在谷底，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母亲早殇，自己从小由父亲带大。可是父亲过于专注自己的事业，对她关心极少，她觉得自己一直是孤独的，直到江流的出现。他对自己关心有加，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那般的热切，虽然自己并不爱他，但却眷恋着这份温暖……于是不惜和原本的好友凌夜反目，将江流抢了过来，让他成为自己的男友……

自己算是背叛了凌夜吧，但被她从十楼推下来，算是已经偿了她。反正自己和她已经完全处在两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况且，即使这样的背叛，也是有着理由……她却不能说。不由苦笑，若非一开始知道那件事情……恐怕自己也会离江流远些，即使再喜欢。

但是，毕竟她知道了，所以，当江流投来温暖的目光时，她陷入了。

不过不管这理由是什么，她既然不能说，便已经让凌夜恨她入骨……好在虽然自己穿越成了下场悲惨的高阳公主，但凭自己对历史的了解，或许能够逃脱那样的下场……只是，为什么她会被人下了蛊？虽然她可以笃定高阳公主此刻绝对不会死，但是……这火云蛊发作起来的痛简直不是人受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没有直面痛楚的勇气……李恪方才也说了，要发作81次才会死，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要替原本的高阳受这份罪！！！

萧湘心中郁结，越想越是烦燥。她将茶水往边上重重一放，冷声道：“莫舞，你告诉我，在我出事前，倒底发生了什么！！！！”

一边侍候的莫舞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却是一脸不安的表情，慢慢跪在地上，低了头小声回话：“回殿下……奴婢是殿下出事之后才调到公主身边的……之前的事情，奴婢也不清楚。”

萧湘愣了一下，看了她几眼，眼神渐渐的锐利起来：“你之前在哪里做事？”

“奴婢是杨妃娘娘宫里的，皇上……皇上说奴婢灵巧，所以才让奴婢前来服侍公主。”莫舞仍旧低着头，声音柔软动听。

杨妃？听到这两个字，萧湘不由顿了一下，李世民的两位杨妃都是隋朝的公主，李恪便是大杨妃的儿子。

其实按照现代人的眼光去看，李恪才是真正高贵的王子。李世民有这么多儿子，有谁能理直气壮的说：“我爷爷是皇帝，我外公也是皇帝！！”

只有李恪而已。

可惜这套理论放在唐朝完全不适用，李恪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个有前朝血统的庶子，登不得大宝，不配执掌大唐江山。

或许这是李恪一生的痛吧，不知道给了他这样出身的母亲，在他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地位？萧湘摇了摇头，牵回自己飞散的思绪，再度看向面前跪着的莫舞：“那么，你来之前，服侍我的是谁？”

“是……蓝冰。”她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她已经在殿下出事之前……投井自杀了。”

投井自杀！！！萧湘的眼睛中掠过一道光芒，深吸了一口气：“她可曾有物品遗留下来？”这个叫蓝冰绝不可能是畏罪投井，八成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或许她能从蓝冰的遗物中找到什么蛛丝蚂迹，从而救自己脱离这个蛊毒的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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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恍若隔世故人来(1)

“都烧掉了。宫中的规矩是不允许留这些东西的。”莫舞的回话却一下子粉碎萧湘的希望，“只是她曾经住过的屋子目前还保持着原样。”

萧湘缓缓点了点头，心知这事急不来：“那就算了，你可知道，我是怎么会昏迷不醒的？”她换了种问话的方式，自己在附体前，这身体是怎么出的事，她们总该知道吧？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皇上身边的张公公说，公主殿下那日从宣德殿回来，整个人心神不宁，途中遇到皇上，不知何故又被皇上训斥了一通，殿下一时恼火，竟然跳入了碧波池……”莫舞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却教萧湘哭笑不得，原来是个任性的孩子闹自杀……结果就真的死了，还把自己的身体让人给占了。

她微的叹了口气：“真是太不懂事了！”

她这话一说，莫舞一脸震惊的看向她。此时门口却传来大笑声，那笑声尖锐难当，像是金属利器互相磨擦发出的一般，听在耳朵里极为不舒服，萧湘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肥胖若球的生物站在门口，正仰头大笑中。

他穿了一身暗黄色的袍服，看上去像是一颗被塞满了馅的面筋，圆滚滚的似乎随时会暴开。萧湘忙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这么胖的人，会是谁啊？

“奴婢见过魏王殿下。”不用她问，莫舞请安的用词便解了她的疑惑，原来这胖子就是魏王李泰，那个历史上出了名的胖子。

他来干什么？

萧湘心头一阵疑惑，面上却仍旧是淡淡的笑容：反正她此刻是失忆中，看到这死胖子不认识也是应当的。

“湘儿妹妹身体无碍了吧。”李泰挥了挥手，示意莫舞退下，自己有些艰难的挪动脚步走到萧湘身边，一屁股坐在一边的凉椅上。凉椅不堪他肥胖的身躯，发出“吱呀”一声，萧湘偷偷看去，只见凉椅的每个镂空花纹中，都挤出李泰的肥肉。

天气炎热，胖子便更容易出汗，萧湘微微的后退些许，以期避开他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李泰却浑然不觉，满面带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湘，似乎有着万般的考量。

萧湘并不知道他的来意，也不好多说话，只好微点了头：“嗯，好些了。”

“哥哥这些天都没能来看你，你不会怪哥哥吧？”他满面堆笑，似是刻意的讨好，但微些僵硬的语气透露了他与高阳并不熟悉的事实。

萧湘又点了头：“怎么会，哥哥行动不便，我很理解。”

李泰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又随便说了两句，便匆忙推辞离开。萧湘冷笑两声，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会来看自己恐怕是李世民的命令吧。

这皇宫之中，可有真正的天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萧湘闭了闭眼，甩开心中的不安。现在别的不说，什么改变命运啊、什么捞上一大笔钱财啊……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够为自己解开蛊毒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到哪里去找呢？

古代的生活的确没有意思，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游戏……什么都没有。萧湘觉得自己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发现一大堆财宝，却快要渴死。她已经快要疯掉，宫中繁文缛节还特别的多，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行……整天就只能在这几个有限的地方来去，还要不时的被太医抓去扎上两针，以防止蛊毒发作。

身后永远跟着一堆太监宫女，什么都不用自己做，张口饭来伸手衣来，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唐朝以胖为美……

心头正烦闷着，突然忆起那日李恪说过要带自己去吃民间小吃，见识下民间的风情。她不由笑开，虽说自己不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可是，她也无缘见识唐代热闹的市集。脑中最深刻的印像便是那年电视里放的《大明宫词》。上元灯节的时候，太平与薛绍在夜集相遇，那一幕别人看的是情，她看的是唐代的夜市好华丽……为此凌夜还曾经嘲笑过她，说她的思维出发点都与别人不同。

虽然她现在所处的时代并非太平的时代，但却是处在最繁华的贞观年间。需知李世民是一位好皇帝，他在位期间，勤于国政，体恤民生。这些年来，李唐皇朝国力大增，人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史称贞观之治。

说起繁华来，贞观年间绝对只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这时候集市的繁华恐怕也已经到达了顶点，萧湘半眯了眼，心神往之。

她推开门，带了莫舞便往李恪的宣德殿而去。不是古语有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么？万一李恪哪天被派到外地去任职，那还有谁能带她去民间玩乐？

“你要出宫？”听完萧湘的话，李恪的眉头立刻深深皱起，有些担心的看向她，“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万一在外面发作起来怎么办？还是等解了蛊毒之后我再带你去吧。”

萧湘摇了摇头，玄然欲泣：“我……也许哪天就死了，这蛊毒不知道能不能解……恪哥哥，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李恪见她如此，长叹了一口气，点头答应。

或许这蛊毒真的难解吧，萧湘看的出，李恪的眼神中有着几许怜悯。之所以会答应带她出宫，恐怕也是怕她之后再也没机会了吧？

无妨，先玩了再说，就算是要死，也要死个痛快！！！

好不容易等到黄昏时分，李恪同萧湘用过膳，换上一身平民的服饰，前往比较热闹的平康坊。其实李恪也有私心，他早就听说平康坊里的官伎馆里来了一名唤堕天的女子，堕天，是琴师的最高荣誉。

这样被达官贵人们火热追捧的琴师，他怎么能不去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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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恍若隔世故人来(2)

马车从朱红色的宫门缓缓驶出，萧湘从窗口看出去，只见一路灯火通明，美丽的不似在凡间。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竟同电视上一般无二。大唐的风气开放是属于比较少有的，无论是人民的穿着打扮还是男女交往，相较隋朝都已经跨出了很大的一步。街上很容易就能见到服装奇特的外国人，当然，这也都是周边，像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还是很少见的，因为地域的关系嘛……

萧湘其实并不是很想听琴，对她这种没有什么音乐细胞的女性来说，听古琴无疑是一种折磨，不过，她对官伎馆倒是十分感兴趣：“恪哥哥啊，那种地方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万花楼？”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堂堂公主怎么会知道万花楼这种地方！！！

好在李恪并没有多想，只是奇怪的看了萧湘一眼：宫里真是人多嘴杂了，这些没规矩的宫女太监，回去一定好好整治他们！当然，高阳公主不知道官伎坊也是正常的，她才十四岁，都还没有及笄，以前的岁月都在疯狂的玩乐中消逝，哪有空管这些。

“其实贵族们是不会来这里的，都是付了缠头将乐师们带到宴会场所或是家里的。我们今天是个例外，哥哥以前答应带你出来看看，就不会食言的。”李恪笑眯眯的将萧湘扶下马车，“从这里起，就不可以乘车了。”

啊？！难道古代也有步行街？萧湘觉得自己长知识了，怪不得唐朝这么伟大……

看得出她一脸疑问，李恪解释道：“平康坊到了晚上会很漂亮，大的酒肆都会有表演，灯火通明，是很著名的游乐场所。”

记下了，以后出来玩有方向了。

萧湘一脸受教的样子，两只大眼溜溜的看向四周：那平康坊灯火通明，每一间屋子里都传出喧闹的声音，微微的酒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当然，这只是对李恪而言。萧湘可不觉得酒有多香。

“堕天现在是最红的乐师，现在她的缠头已经开出了天价，四百金。想见一面，难啊！”李恪感叹道，“一年前她的缠头不过二十金，窜的真快。”

啊！这不就是明星吗？！！！

萧湘在以前可不是追星族，但是，古代的明星，会是什么样呢？李恪的这番话将她的好奇心完全勾了出来……

“堕天……这名字真奇怪……”突然想起，那不是圣传里的人物吗？神啊，难道古代也有漫画？我的天！！！随着想起这漫画，萧湘的好奇心快燃烧到极限了。

“堕天是称号啊……她的真名叫荀夜羽。”李恪英俊的脸上有一丝向往，感叹道：“仙子一般的人儿呢……”

萧湘听他这么说，不由撇了撇嘴，不置一词。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如果换在以前，萧湘是绝对不会有和明星一较高下的想法的。但是，她现在是公主！而且还是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美丽公主，萧湘曾经细细看过自己在镜子里的脸……不是假的，真的可以用仙女这个词来形容。

现在，李恪居然当着她的面说另外一个女人是仙子一般的人儿，这怎么可能不激起萧湘的好胜之心……她拉着李恪飞快的行进，李恪也只当她是好奇，随着她往伎乐坊而去。

沿路果然是灯火通明，这平康坊中美女如云。街边的高档酒楼更是数不胜数，从里面飘出的香气竟毫不逊色于宫中的御膳。萧湘不由赞叹的点了头，笑道：“大唐果然是天朝，非那些弹丸小国可望项背。”

“湘儿居然也开始关心我大唐的国力了？”李恪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表情颇为古怪。

萧湘点了点头，一本正经：“我身为大唐的公主，怎么能不关心国力？”她向着李恪挤了挤眼睛，俏皮的扬起唇角，“若是大唐国运不济，我哪里能够作威作福？”

李恪愣了一下，挑眉道：“作威作福？”

萧湘严肃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的梦想就是作威作福，谁敢欺负我，我就灭他满门！！！”

李恪突然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萧湘，声音有几分激动：“有人欺负你？是谁？我立刻带人灭了他满门！！！！”

这回便轮到萧湘无语，她看了李恪几眼，下定决心不再同这没幽默细胞的人开玩笑，加快了脚步向前，忽略一路的美景。

李恪有些莫名，却也不多问，快步跟上。这个妹子，从小就是脾气古怪，都是被父皇宠坏了。他的眼底泛起几许宠溺以及……异样的光芒。

眼前的这家伎乐坊因为是官伎坊，里面的乐师将来都有可能进入皇宫，成为御用乐师，所以在这整个平康坊中地位最高、生意最好。

能够进入里面的乐师们也都不是泛泛之辈，不是顶尖的人才是进不去的。可惜，这么多顶尖的人才里，每年也只有三人能进入宫廷任职。更多的人就是在伎乐坊里老死。而现在，里面最出名的，就是新鲜出炉的堕天荀夜羽。

等萧湘和李恪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却都挤在那里不进去。一个个探头张望，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往人群走去，却发现人群无形中让开了一条道。李恪笑了笑，这是暗中保护自己和高阳的侍卫，虽然是微服，可皇子和公主的安全还是要让人担心的，他早已经习惯了。

萧湘却没有丝毫察觉，径直走到了乐馆门口。

流水般的乐声从里面泄出，这是古琴。萧湘虽然在音乐上不学无术，但被迫上了那么多年的古琴课，还是明白的。哎……现代的孩子就是苦啊……不但要上文化课，还要学什么琴，还是古代好，女子无才便是德。

萧湘一面瞎想八想，一面探头向里面看着，但视线却被门口挂的紫色帘子挡住了。只能隐约看见两道窈窕的人影印在帘上，如梦似幻。看看周围人，似乎大家都满脸口水的看向那帘子，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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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恍若隔世故人来(3)

细听下琴声，似乎是两个声音在对抗。明着是合奏，暗地里却是互相比拼，一方高另一方便低，刚柔两相抵。

也多亏当年她曾经学过古琴，否则根本听不懂。这两方琴声听起来都十分优美，但是内行却可以明显听出其中的破绽。虽然从琴声上听去，这两人的技巧都是十分熟练，而且选的曲子也似乎已经明了其中的意境，但是……如果在对抗的话，却不应该如此。

有言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两人都企图以自己的琴声去逼对方来配合自己，但一方为柔，一方为刚，刚柔虽是相克，这会却奇异的和谐。这应该是功力的问题了吧，那奏出金戈之声的乐师只要再加大几分力度，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另一方，自然，另一方如果能够再婉转凄然些，这雄壮的曲意自然会被破坏掉，逼得对方来合自己的步调。

可两方却都在试图击败对方的时候，出现了破音和碎音，这便大大的减弱了自己的威力和破坏了原本的曲子，好在那两人应该也是技艺精湛的乐师，瞬时便发现，立刻调整回来，使得整个曲子不走调，只是这样，便再无击败对方的可能。

萧湘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堕天？”如果这真的是堕天，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边上传来一声冷哼：“你也太没有见识了吧？这样的琴艺，会是堕天大人？这样没见识的话，还来清音阁做什么？”那语气充满了不屑，萧湘不由转过头去，却不知道是谁说的。人实在太多，声音的主人湮没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她耸耸肩，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道紫色的帘子。

里面已经安静下来，先前的琴声似乎还在旋绕，但所有人的眼神却已经多了几分狂热。萧湘有些莫名，轻轻扯了扯李恪的袖子，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接近疯狂的边缘？”

李恪手腕一转，将她的手握入自己掌心，笑道：“这是最近京城里大家都在关注的事情，之所以这么狂热，是因为和大家的切身利益相关。”他说的不清不楚，仿佛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萧湘听的晕晕乎乎，拧着眉追问道：“什么切身利益？倒底怎么回事？”

李恪干咳了两声，脸上扬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仿佛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不过此刻两人身处狂热的人群中，听萧湘如此诚恳的问，边上自然有“热心人”代为回答。

“你是刚到长安吧？长安每年都会在乐师中举行技艺比拼，胜者可以得到乐师的最高荣誉‘嘉陵频加’的称号。至于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给自己投注的乐师捧场来的。要得到嘉陵频加的称号，不光是技艺了得就可以，最后还要得到民众的认可。”

这番话说的萧湘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古代版的超级女声。至于那个“嘉陵频加”，萧湘倒是也听说过，那是佛经中对乐师的称呼，司乐的女神，自然是乐师的最高荣誉了。

而这个古代版的超级女声竟然还带了黑市赌博的性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暗箱操作。怪不得这些人这么狂热，投了银子下去，眼中看的耳中听的，也就不再是艺术，而是钱！！

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心头有些遗憾。可惜自己来的太晚，什么也不了解，错失这次赚钱的机会。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脱口道：“堕天都已经这么有名了，那其它人还有机会么？”

“她是不参与的，”李恪贴心的为她解答，“堕天是去年的嘉陵频加。”原来如此，萧湘点了头，看来这比赛表面上还是很公平的。

几人说话间，那紫色的帘子被人挑起，萧湘同众人一般，目光立刻向里投去。

紫帘后的空间布置的颇为清雅，两张琴桌对放，中间是红木的案已，上面燃了香，香炉的两边竟然放着两颗浑圆的夜明珠，珠大如斗，照亮整间屋子。此时香已经燃尽，中间一名女子梳着高髻，披了映着光的紫色薄纱外裳，看上去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眉宇间充盈着高贵的神色，高眉长目，皮肤白若凝乳，似乎有外族的血统。

和她相比，边上两名女子显得稚嫩许多。她们垂着头坐在两边的琴桌后，一名身着银色的衣裳，另一名则是一身的嫩黄，看来方才琴声相搏的便是这两人。由于她们低着头，萧湘完全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仅从身形判断两人的长相应该不差。

那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缓缓前行，将黄衣女子琴前的酒杯取走，冷凝着声音：“这一轮，如月胜。”那黄衣女子身体顿时微僵，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过去，在那中年女子微的颔首之后，才连忙起身，伏在地上拜了几拜。

看来这中年女子就是评委了，萧湘轻轻点了点头，又看过去，却见那如月尚未起身，另一边的银衣女子竟然冷哼一声，不顾众人的眼光，抱起面前的琴转身就走。

真是太不会拉人气了，这时候应该悲情主义。什么谢谢大家的支持，虽然失败但仍旧不气馁，什么下次重头再来之类的话也应该说说……

萧湘暗自好笑，自己脑子里都是什么，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见人群渐渐散去，一边的小侍女准备放下紫帘，萧湘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虽然说她出宫的本意不是来见堕天，但听了这么多关于她的传说，好奇心已经被调到顶点。若是不见上堕天一面，怕是几天都睡不好觉。所以，即使堕天的出场费是天价，她也一定要看上她一眼。

“等一下，我要见堕天。”眼见那小侍女已经将紫帘缓缓放下，萧湘脱口喊出，那紫帘放下的速度微停了一下，然后仍旧慢慢下滑。

看来这堕天似乎没有见自己的打算，萧湘一时情急，竟然上前一步，抬手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原本渐渐散去的人群又突然涌了过来，谁都知道这技艺评比之后便是宫里选乐师的日子，堕天已经有十数日不曾见任何人，就是为了能够成为宫伎。

这对所有乐师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能够在宫廷中任职实在是莫大的荣光，没有人愿意放弃。而且，乐伎普遍都无依无靠，在宫中任职，意味着已经下半生有了依靠。谁也不愿意如浮萍般无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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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恍若隔世故人来(4)

“请您见谅，”那中年女子原本已经缓步离开，这会却转了身，含笑开口：“堕天为了准备即将来临的宫廷乐师晋礼，已经数十日不见外人。”

随后进来的李恪一脸歉意的施了一礼：“小妹年幼，不懂事，误闯了进来，还请姥见谅。”

姥？

好奇怪的名字。

萧湘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回过神，名字奇怪与否与她无干，她今天一定要见到堕天。而此刻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移到了李恪的身上。先前冲进来的女孩非常美丽，但除了美丽，再无其它。而这李恪，除去英俊的相貌之外，浑身自然散发的那种贵气让人不敢逼视。这乐馆里的人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单一眼见到李恪，就知道这个人大有来头。那小姑娘，恐怕是他养的侍妾之类的吧……才会这么没有礼貌。

姥没有多说话，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来历不凡，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人。行了个礼，欲往后面而去。

“等等！”萧湘极为不喜别人这般无视她的感觉，“我一定要见到堕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原本也只是好奇，但自从踏入这紫帘之后的空间，仿佛有着什么在冥冥中召唤她，逼迫着她一定要去见堕天一面。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越发的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姥又回过身，目光如剑般刺向萧湘，却在一瞬间又如水般平静，脸上仍旧带了笑，轻声慢语道：“不知道姑娘还有何指教？”她看了看身后的如月，又道，“莫非姑娘是来同如同较量的？”

四周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乐伎都会随身带着自己的琴，她这两手空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弹琴的人，更别说之前众人已经将她的身份定位在“李恪的侍妾”上。

萧湘知道她是故意寒碜自己，不过这并不打紧，她虽然琴技比不上这些人，但肚子里的那些曲子却是她们所不及的。

只是她并不打算在这里显示，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卖艺的。

她刚要接话，却见从后面急促闪出一名侍女，伏在姥的耳边说了什么，那姥顿时一脸复杂的表情，有些诧异的看向萧湘。

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方才很不情愿的开了口：“请湘姑娘从这边走，堕天有请。”

众人当下哗然。

李恪在听到湘这个字的时候，顿时换上一脸警惕的表情，而萧湘心头也十分疑惑，那堕天……怎么知道自己单名一个湘字的？

她同李恪对望一眼，目光中写着相同的困扰。

穿过深长而悠远的走廊，前面微微亮着灯的地方，便是堕天的住处。院中植了几株丹桂，或许是白天下了场小雨的缘故，地上散落着被雨珠带下的桂花，在月光下宛若遍地碎金，炫目华丽。虽然已经是落花，但浓郁的香气却不曾减退半丝，揉入清凉的夜风之后，让人不由心旷神怡。萧湘微闭了眼，深吸一口甜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喜欢桂花？”或许是她那享受的表情太过明显，一边的李恪竟然开口道，“回去让他们在甘露殿植上几株，我那里还有些桂花酿，下次一并给你送去。”

萧湘点了头，回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心中再度涌起一股暖流，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真好……她不由放慢了脚步，同李恪一起向那石屋而去。

堕天的屋子同其他乐伎的房间不在一起，是一间单独的院子。此时院中悬了几只灯笼，在院中投射出柔和的光线。亮光宛若青纱，将所有的景物笼罩其中，如梦似幻。

放眼望去，院中清幽雅致，院角种了一丛竹子，一汪清泉自竹子后绕出，汇在前面石头砌成的池子中。那石头参差不齐，看上去有些没有章法，却显得格外的别致。池水清澈如洗，其中几尾小鱼不时跳起，溅出些许水花。

真是别致清淡的地方，萧湘微闭了眼，想起那年去凌夜家，也是这样的风景。她的唇边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自从到了这唐代，自己似乎特别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情。记忆中她的不好已经渐渐淡去，留下的只有曾经的欢笑。

“如何？”低沉而柔软的声音在萧湘的耳边响起，打断她的思绪。萧湘回过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房间门口站了一名白衣女子，她持了烛，正含笑看向自己。

萧湘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向她走近了两步。

烛光印在她的面庞上，衬出细腻而光洁的皮肤，相较于萧湘这皮囊的绝美而言，眼前的女子顶多称上清秀。但是，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质，宁静、详和。可也不全然是，那宁静详和中，似乎还蕴含着什么……仿佛有什么隐藏在表面之下，随时会爆发。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恬静的笑着，慢慢开了口：“这院子如何？”

萧湘点了点头：“很好。”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一踏入院子，那种熟悉的感觉便从心底涌起……可她总不能同这女子说，啊，以前我有一个朋友或者是仇人，她的院子也是这样的。

“不觉得熟悉？”那女子却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淡淡一笑，竟然问出这样一句话。萧湘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在她的脸上仔细搜索……她该不会是凌夜吧？

当然不会。

那女子身上气质与凌夜完全不同，凌夜从没有这么恬静过。萧湘暗自安慰自己，扭头看向一边的李恪，李恪在自己的后面静静站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白衣女子。见萧湘看他，他露出一抹微笑，上前一步道：“姑娘就是堕天吧？”

她这才将目光移向李恪，微点了头，显得生疏而有礼。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方才和萧湘的对答，却浑不似两个刚刚见面的人。

萧湘这才反应过来，再联想到之前这堕天便知道自己单名一个湘字，莫非这个堕天知道自己来历？她知道有些能人异士是能卜过去未来之事，或许这堕天便是其中一名。萧湘的心头闪过一丝激动，或许自己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也不一定。

“两位莫要在这里站着了，晚上寒气重，姑娘家体弱，若是受了凉便不好，还是请进来吧。”堕天脸上带了微笑，客气的开口。

萧湘和李恪对看一眼，微微点了头。堕天见两人应允，这才回身向里走，萧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忙快步跟上。

同院落中的风格相似，屋子里的陈设也是简洁雅致。除去基本的阵设外，装饰便是那白色的墙壁上挂的几幅画，案几上放了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三两支金桂，再无其它。

“堕天找我有什么事么？”刚刚踏入房间，尚不及入座，萧湘便开口问道。

“我叫荀夜羽，姑娘叫我夜羽便是，用不着堕天这虚名。”那堕天轻轻一笑，又道，“并非我找姑娘，而是姑娘指名要见我。”

啊……

萧湘这才记起，的确是自己闹着要见她的，不由脸上一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是。

十点的时候再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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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三章，烛摇影乱初识君

面前水雾正浓，案几上放置着小炉，炉火上的水已经烧开，正咕嘟嘟的冒着热气。荀夜羽在小桌前坐了，掀开盖在茶盘上的绫罗，露出一套紫砂茶具来。那茶具造型古朴，似乎是因为常年润泽的缘故，在灯光的映照下通体泛出些柔和的光芒。

她从一边的茶砖上敲了一小块，用碾子碾成细沫，和了细盐一同煮开，给萧湘和李洛倒上一杯，略带歉意的笑道：“时间紧迫，两位将就着尝尝。这是扶桑来的茶砖，不及我大唐的精细，却另有一番风味。”

萧湘本欲喝，却在听到扶桑两字时停住。倒不是别的，她曾经见识过一次日本的茶道，其间喝下的茶苦到她要吐血，这会听说这茶砖是从日本运来的，自然心生恐惧，讪笑了一下，轻轻放下茶碗：“我今天没有吃饭……不能喝茶，不然会头晕。”

荀夜羽看了她一眼，似是了解的眼神，却也不揭穿，微笑着调开了话题：“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萧湘转了转眼睛，露出一抹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

话至一半，被李恪人中打断，接过话头道：“舍妹久闻堕天大名，平日家父管的紧，出不得门，难得能够出来，不想错过于您会晤的机会。”

他这话说的极是漂亮，不过任谁都听的出这是场面话，荀夜羽淡淡一笑，将目光投向潇湘，不紧不慢：“您面色灰暗，怕是中了什么奇怪的咒术吧。”

萧湘顿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荀夜羽，嘴唇蠕动了两下，却还是没有将自己身中蛊毒的事情说出来。她深吸了口气，慢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

荀夜羽又是一笑，回身从案几下取出一个小方盒。盒子似是金制，看上去厚重无比。她将盒子放在萧湘的面前，食指前伸，缓缓将盒盖推开。

萧湘不明所以，看了荀夜羽一眼，又将目光调向那盒子。这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里面是一只约七厘米长的蜈蚣。而且这蜈蚣同寻常所见不同，它仿佛也是用黄金打造，通体金黄，而身体上面布满繁复的花纹，此刻正如毒蛇般昂起了头，显得狰狞可怕。

她生来极怕这些东西，忙扭过头不敢再看。即使只看了这么一眼，萧湘的手心便渗出些汗水，她急忙拿了面前的茶碗，咕嘟灌了一大口下去。

然后狠狠皱起眉眼，果然是苦到了家……好在这碗热茶缓释了她心中的恐惧，她定了定神，这才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火云蛊。”荀夜羽不紧不慢的开口，将盒子轻轻盖上，又放回案几的暗格之中，微笑着看向萧湘，悠闲的等着她接话。

火云蛊！！！

萧湘看着她恬静的笑脸，突然有一种陷入阴谋的不悦。这荀夜羽似乎对自己的情况了解的异常清楚，如果说之前的“湘姑娘”三个字或许是自己同李恪说话进露了什么风的话，此刻的火云蛊说明什么？

如果她不是知道自己中了火云蛊，又怎么会拿这东西出来？

这样看来，这个荀夜羽应该是知道自己就是高阳公主，那么……她有什么企图？萧湘半眯了眼，仔细打量荀夜羽。

而一边的李恪也拧了眉，不动声色的将身体微微前倾，正巧将萧湘护在身后。

荀夜羽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抿唇一笑：“二位不必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想……至今没有人解的了火云蛊吧？”

她在桌上平摊双手，表示自己的确没有恶意：“火云蛊之间互有感应，姑娘身中此蛊，我圈养的这只在姑娘刚踏入清音阁时便烦燥不安。”

李恪点了头，沉吟了半会，似是相信了她的话。他看向荀夜羽，低声道：“堕天可以为舍妹解此蛊？若是成功，本……我自会奉上黄金千两以作酬谢。”

荀夜羽轻轻的摇了摇头，细声慢语：“我不缺钱。”她微低了头，鬓角的发丝垂落了几缕，正巧将她的表情挡住，“能解这蛊的，并不是我。”

“啊？”萧湘顿时一愣，脱口道，“那是誰？”

“是我一个朋友。”荀夜羽话音未落，屋外却突然刮起一阵旋风，风从窗口吹入，将放在一边的烛火吹的若明若暗，闪烁的火光将屋中的景物映得有些不甚真实，而随着这风，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这阵风过去，便又是烛色清明。

萧湘抬头望去，只见门口那人身形瘦削，灰色的僧服在身上虽然有些宽松，却显出一份独特的出尘来。他手中持着一串玄色的佛珠，正含笑看向自己。

因为光线昏暗，所以萧湘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相貌。但即使如此，她的心也似乎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她从未见过那般明亮如水的眼睛。清透的就像是完全没有杂志的黑水晶，他的瞳孔映衬着烛火，便正如天上的星子般闪烁。她一下愣住，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像是沉沦在了里面一样……怎么会有人这有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

“他……是谁？”萧湘有些失神的开口，目光却不曾离开那人半眼。

李恪仍旧拧着眉，似是有些不悦，语气也重了些许：“堕天莫要随便编排些什么，这火云蛊若是解的不好，舍妹会有生命危险。”

荀夜羽也不恼，仍旧不紧不慢道：“我自然不敢拿湘姑娘的生命去冒险。”她向那年轻僧人微颔了首，示意他进来，又扭头向着萧湘道，“这位是辩机禅师，我说的解蛊之人，便是他。”

辩机！！！！！

这两个字一出现，萧湘便如同被雷击中，顿时僵在当场不能动弹。眼前的这俊美僧人，竟然就是辩机！！！！那个与高阳纠缠一生一世，最后因为一枚玉枕而被腰斩的大唐高僧辩机！！

她的面色在这一瞬间有些苍白，脑中突然思及书上高阳最后的结局，心中猛然烦乱无比。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头升起，她看也不敢再看辩机，突的站起身，快步向屋外走。她的脚步极为凌乱，像是遇到了什么猛兽而仓皇逃走一般。

李恪见她如此，不由一愣，不过随即也起了身，向着荀夜羽和辩机微的一点头，便追着萧湘出了门。

荀夜羽看了两人一眼，淡淡一笑，取了新的杯子，为辩机斟上先前煮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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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烛摇影乱初识君(1)

此时外间仍旧喧闹，人来人往，萧湘从后面冲出，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倒是先前带她们进去的姥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调开。萧湘杵在中庭，心中有些后悔。其实她刚刚冲出门，便已经开始后悔。

当时只是知道那人是辩机的一瞬间觉得心神慌乱。她就像一个在看电视的人，看到中间的情节，就想到最后的结局，一瞬间有些不敢看下去。但冲出门，清凉的夜风拂过她的面庞，同时也让她冷静下来，她为什么要逃？她不是发誓要改变高阳的命运么？

反正按照历史的进程，自己肯定是会遇到辩机的，与其逃避问题，不如勇敢的去面对问题。可是……此刻她却十分不好意思回头，这样莫名的冲出来，人家会怎么看自己？但如果不回去，她抬起手，苦笑的抚上额间的红痣。

如果不回去，万一错过这解开火云蛊的机会，她可就真的后悔莫及。她长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回去，丢脸总是要比丢命强。

刚转回身，便与李恪迎头碰上，对面的李恪顿时一脸惊疑，脱口道：“你要回去？”

萧湘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搓动着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局促，小声道：“我……想解开身上的蛊。”

李恪眼神一黯，点了头：“那我们再进去。”他上前一步，牵了萧湘的手。萧湘只觉得他手心冰凉，微有些潮湿，不由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回收眼神。

她此刻并无多想，满脑子都是辩机与自己身上的火云蛊。

掀开门上的纱帘，萧湘便见荀夜羽正含笑看着自己，她仿佛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一般，表情闲适安宁。她向着萧湘微点了头：“清音阁夜色可好？”

萧湘面上微微一红，也点了头：“极美。”

“那就好，我方才未给您介绍，这位是会昌寺的辩机禅师，您身中的火云蛊，整个长安之内，也只有他能解了。”荀夜羽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辩机禅师，这位便是我同您说的，那位中了火云蛊的姑娘。”

萧湘有些局促的向着辩机点了头，有些不敢直视辩机如水的眸子。而辩机则一直带着静谧的微笑，仿佛出尘脱世，见萧湘点头示意，他也竖掌还了一礼，算是见过。

“禅师是会昌寺出身，可我不曾听说过，会昌寺的人同苗疆有所往来。这火云蛊很多苗人都不会解，禅师竟然能够解开，这实在让人惊奇。不知道禅师师从何人？”李恪冷眼看着两人，突然开口，语气冰冷而僵硬。

这话一出，萧湘不由大吃一惊。在她的印像中，李恪素来是儒雅淡然，温润如玉的那种类型，而这样生硬的、得罪人的话，怎么也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还是同西游记中那个讨厌和尚的国王一样，一看见和尚心里就不爽？不过李恪说的也是她好奇的，从没听说过辩机会这些奇门异术。

“会昌寺曾收留一名苗族的巫师，贫僧的蛊术便是同他所学。”辩机面色不变，缓慢道来，“如果施主愿意相信贫僧……”

“我不信！！”李恪有些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眉眼之间透出一丝狠戾，“你必须证明，你有万全的把握，否则我绝不同意。”

“哥……”萧湘轻轻扯了扯李恪的袖子，有些感动他对自己的保护，但同时也觉得他似乎太过小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辩机深深看了李恪一眼，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他缓缓道：“那么，请堕天将先前的火云蛊交给我。”

荀夜羽点了头，又取出先前那个黄金盒子，双手递到辩机手中。

辩机道了声谢，将盒盖打开，那金色的蜈蚣又似攻击状的昂起头，发出嘶嘶的声音。辩机看了李恪一眼，竟然将自己的手慢慢向着那蜈蚣伸去。

萧湘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的上前一步，伸出手飞快的将辩机拉了回来：“不要！！”

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投射在她的身上。

萧湘觉得自己就如同暴露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李恪的眼神中带着惊诧，荀夜羽的眼睛则是饱含兴味，而辩机的……他看向萧湘的眼神格外的复杂，惊诧、感动还有些许恐惧交杂在一起，眼神在被她抓住的手上来回打了几转，这才将目光滑开。

辩机抽回手，向后退了一步，又向萧湘行了一礼，慢道：“施主菩萨心肠。”

周围的空气似乎沾染了辩机身上那淡淡的檀香，一时间竟盖过屋中丹桂的甜香。那香气宛若一张庞大的网，将萧湘紧紧裹在里面。见他抽回手，萧湘愣忡了一下，旋即两颊通红。即使大唐的风气再过开放，一个未婚女子公然去握男人的手，也是让人惊异的事情。

李恪连忙上前一步，将萧湘拉到自己背后，眼神如剑般看向荀夜羽，冷冷的开口：“堕天与舍妹可是旧识？”

“不是。”荀夜羽仍旧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下蛊之人与您有仇？”李恪又道。

“也非。”荀夜羽轻轻的摇了头，“我并不知是谁下的蛊。”

“那么…为舍妹解开这蛊，与你有何好处？”李恪满脸怀疑，眼底写满警惕。

这回荀夜羽并没有说话，而是一边的辩机朗声道：“施主太过世侩。这世间，并不是什么人付出都求回报的。我佛慈悲，渡化众人乃份内之事。”

“我答应！！”萧湘突然出声，惹得李恪对她狠狠皱起了眉，她却恍若未知，径直看向辩机，“这蛊要多久才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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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烛摇影乱初识君(2)

辩机露出一抹微笑，开口道：“十五天方可完全解开。”他见李恪看向自己，笑容扯大些许，解释道，“前五天是用药控制住蛊虫不使其发作，中间五天是用药将蛊虫引出，最后五天是切断蛊虫与宿主之间的联系。否则蛊虫还会回到您的体内。”

“直接把虫杀死不成么？”萧湘听完脱口道。

辩机摇了摇头，失笑道：“哪有这么简单。这用来下蛊的虫是子虫，若是强行杀死子蛊虫，母虫就会感应到，然后会派出更多的子虫为这只来报仇。”

萧湘不由打了个冷颤，李恪顺手扶住她，转头看向辩机，声音冰冷刺骨：“如果你真的能解开，明日便来找我。”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辩机，“拿着这牌子，你自然知道该去哪里。若是解不开舍妹的蛊毒，便是整个会昌寺都贴进去，也不够。”

他话语之中极尽狠毒之意，听的萧湘不由全身发冷，她从未意识到李恪的性格中居然也有这样一面。还不等她回过神，李恪便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要赶紧回去。”声音却与方才截然不同，显得温柔可亲。

难道古代的这些皇子都有N幅面庞？萧湘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看来这深宫果然复杂，好在这李恪目前看起来同自己是友非敌。而且……历史上高阳同李恪始终是一伙的，还好还好……她点了头，又看向一边的荀夜羽和辩机：“那我们先告辞了，辩机禅师请一定帮我解了这毒。”

一路回宫李恪都没有怎么出声，这与先前的他像是两个人。萧湘心头有些疑惑，自己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却又不敢张口问，先前她已经见识过李恪的两面性，虽说知道李恪同自己是一伙，但心中还是有些恐惧。她过去十九年岁月中，周围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即使是将自己推下楼的凌夜，也不是一个戴面具的人，她一下子不能适应。

于是她只能不时抬头打量李恪一下。终于在她第五十七次抬头时，目光与李恪对了个正着。她有些慌乱的别过眼，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湘儿……”李恪沉默了下，有些迟疑的开口，“你真的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萧湘顿时一惊，莫非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产生了怀疑？她微的有些紧张，面上显得有些不自然：“我……的确什么也记不得了？”

“哦……”李恪的表情一时间有些黯然，旋即又露出抹微笑，“不要紧，过去不记得也罢。反正你永远是我的湘儿，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萧湘点了点头，两人说话间，车子缓缓驶到玄武门，停了下来。

而看着上面那三个通体玄黑的大字，萧湘不由心生感慨。古往今来都是成者王，败者寇。倘若历史上高阳公主篡位成功，估计对她的记载也就不同了吧？那些指责她勾引了辩机，败坏佛门风气的言语恐怕也消失殆尽。

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成功上位的李世民杀了一兄一弟，还逼父亲退位，不也成就了千古明君么？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绝对、绝对、绝对要改变这凄惨的历史。

在验过通关令之后，马车缓缓驶进宫殿，夜晚的太极宫显得格外漂亮，宫灯映射在水面上，和着淡淡的涟漪泛出幽幽的光芒。萧湘一下子被这夜景吸引住了，前些天心里烦着能不能成功的活下去，根本没留心过这夜景。这会坐着马车回来，却发现夜景美的吓人……原来没有电的古代也可以有这样如梦似幻的场景……果然是世上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

“停车。”轻唤了车夫，萧湘决定自己走回去，一路欣赏欣赏美景。李恪也陪着她下了车，笑道：“湘儿好兴致，今天居然愿意自己走动……”

萧湘听到这话，差点摔倒地，这都是什么话……搞得她很懒一样……

两人在夜色中走着，凉风不时吹在身上，她突然想起以前在校园里，自己和男友牵着手漫步的情景，似乎十分相似。她不由苦笑，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够将以前的事情遗忘。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却引来李恪的关注。

“怎么了？”李恪停下脚步，显得有些紧张，“不会是蛊毒又发作吧？”

萧湘连忙摇了头，用力在地上跳了一下，以示自己健康活泼。李恪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为赋新词强说愁。”萧湘吐吐舌头，有些喜欢这样轻松的气氛。

李恪点点头，满脸赞许的表情：“不错，总算能说些上得场面的话了。”萧湘刚要反驳，却见迎面走来一人。

肥胖到快要挪不开脚的身躯，不是那李泰，又是谁？这么晚了，他在宫中晃什么晃？萧湘有些厌恶的别过眼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个李泰就浑身不舒服。

“我说是谁这么晚了还在宫里走动，原来是三哥啊……”李泰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了一阵虚伪的笑容，“三哥你先请。”他身子一侧，让出一条道来。

李恪却也堆起虚伪的笑容：“四弟今天好清闲啊……这会已经很晚，你莫非有什么事？平常你可是不大出来走动的……”

“哦……我前日来看过十七皇妹，今天有人送了我支千年人参，我急着给皇妹送来……”真虚伪，萧湘撇了撇嘴，却正看见李恪背在身后的后已经握成了掌头，似乎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她差点失笑出声，连忙低了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这个可恨的李泰，平日里装模作样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兄亲弟恭的，背地里管自己叫余孽，哼！

“这样啊……不过太医白天为湘儿诊断过，说是不宜大补，人参尤其为忌。”李恪笑眯眯的说着，愉快的看到李泰的脸上抽动了一下。

“无妨，我明日再来便是。另外，”李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和太子殿下关系应该越来越好了吧？你送太子的内侍，太子可是喜欢的紧哪……”他大笑着离去，脸上掩不住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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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烛摇影乱初识君(3)

“哥哥…你似乎很讨厌他？”萧湘见李泰走远，这才小声的问道。

李恪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平日里装出一幅兄友弟恭的样子，私下却对人说我是余孽…”他面上有几分恨意，“父皇对他宠信无比，恐怕我再无几日能同你一起游玩了。”

“为什么？”萧湘拧起眉，她虽然知道李恪和李泰素来不合，但却不明白李恪这话的意思，李世民虽然宠爱李泰，却也没有要杀李恪啊……

“几年前太子来宣德殿来玩的时候，看上了殿中一名伶俐的侍从，管我要了去。我也没有在意，便直接送了太子。谁知道，自父皇越来越宠爱李泰并隐有废太子之势后，太子便惶惶不可终日，居然和那个侍从在宫里狎玩，还收了他当娈童……给他改名叫称心。如果此事父皇追究起来，李泰又在一边煽风点火的话……我恐怕怎么也得落一个败坏风气之名……放逐出京是肯定的了。”李恪叹了口气，又揉了揉萧湘的头发，“算了，不说了，你小心点李泰便是。他向来看我不顺眼，倒是我连累你了。”

萧湘摇了摇头，安慰道：“不会的。”心底却迅速盘算开，历史上李承乾的确是男风的爱好者，李世民之所以废太子，和此事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要保住自己一辈子的安宁……她看向李恪……是站在李恪这一边，还是站在太子那一边呢？

目前的形势尚不足以让她做出判断，静观其变吧。

次日清晨。

虽然前一日睡的晚，但萧湘却是一早便醒了过来。阳光尚未能照入房中，只是隐约撕破满天的云雾，微的显现一丝光明。

她只披了薄纱，站在窗前，伸手抚过睡前挂在窗前的吊篮。正如自己猜想的那般，吊篮上沾满了露水，她满意的将吊篮取下，把里面收集的露水倒在事先准备好的玉碗中。又取出梳妆盒中的玫瑰露，用露水化均了，将丝巾沾湿，轻轻的在身体上擦过。

古代没有爽肤水这种东西，用来滋润皮肤的玫瑰露她觉得有些腻，这才想出了这个方法。莫舞早在门口侍候，只是萧湘附了高阳的体之后，在甘露殿中立下规矩，不得她同意，任何人在她入睡后不得随意入内。

虽然当时众人眼神怪异，但她仍旧视而不见。她自己心里太清楚了，自己的睡姿……实在是有碍观瞻，她可不想毁了自己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门被人轻轻敲响，莫舞的声音随即飘入内殿：“殿下，您醒了么？”

萧湘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出声道：“进来吧。”她知道莫舞此刻是来为自己梳妆。这几日她问过甘露殿的人，知道以前的高阳是很少按照唐宫的规矩去给皇帝请安的，用个词来形容，就叫恃宠而骄。

她可不傻。这种事情到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要在这宫廷中站稳脚跟，得到皇帝的支持是最重要的。她比以前看的电视和小说里的人要幸运很多，她不是妃子，她是公主。而且，就目前而言，她是皇帝心头上的一块肉。

萧湘从镜中看着莫舞为自己将头发慢慢梳齐，眉间的红痣看起来似乎比那日要大上一分，她眼中添上一抹淡愁，不知道辩机什么时候才会来为自己解毒……万一在这之前，这红痣占据了自己面庞的大半江山……她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抬手抚上那枚红痣，只觉上头滚烫无比，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隐隐流动。想到之前在荀夜羽那里看到的金蜈蚣，萧湘差点没吐出来……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这么一只虫子在爬。

真叫人不寒而栗。

她深吸两口气，努力将这景象自脑海中驱逐，缓缓起身，由莫舞为她换上衣服。抛开这权势之说，单就有那么宠爱自己的父亲，她怎么能够不珍惜？

她并不着急，算了时间李世民此刻应该还在早朝。她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白玉芙蓉饺、翡翠千层酥、水晶琉璃糕等几色小点，等李世民回来时和他同食。即使是皇帝，也会有天伦方面的向往吧？

唇边含了笑缓步前行，却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停下。花园里有人在轻声吟诗，声音婉转动听，仿佛是天籁之声。她不由好奇心强烈升起，这样美妙的声音，会是谁？而且，那人所念的，还是那首常被萧湘用来夸自己的《赋得北方有佳人》。

诗曰：由来称独立，本自号倾城。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纤腰宜宝袜，红衫艳织成。悬知一顾重，别觉舞腰轻。

这词是李世民的妃子徐惠所作，相较于与她同年进宫的武则天，徐惠在历史上的光辉要黯淡许多。她充其量不过是个美丽的才女，而且终身无子，在太宗死后便不进药石，以身相殉，被追封为贤妃。

萧湘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这词，而眼前正吟诗的女子，莫非就是徐惠？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淡蓝的宫装，站在一株桂树之下，身上落了些许桂花，显得清丽脱俗。那人似乎感觉到自己投射过来的目光，转了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的点头示意。

这一眼却教人十分惊艳。

她原本以为徐惠只是因为才气而得宠，容貌不过清秀，谁知此刻见面，才知道她是才貌两全。比起自己来，也毫不逊色，堪称才貌两全。

这样的一个姑娘，到最后落到那样的下场，真是叫人感叹。

萧湘停了一会，又绝然走开。她不需要沾染这后宫的斗争……光是自己身边的麻烦都够多了，万一再扯上别的，恐怕她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一路蜿行，至尚阳宫。

只是还未进去，便教李世民身边的内侍总管秦顺拦住，他满面堆了笑，挡在萧湘的身前：“殿下……皇上正在和大臣议事，请您先到偏殿歇着。”

萧湘愣了一下，什么事情不在早朝上解决，下了班还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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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烛摇影乱初识君(4)

但她也没多说，点了头，随秦顺向偏殿而去。这尚阳宫与甘露殿完全不同，毕竟是天子居所，处处透出恢宏大气。萧湘并非第一次过来，只是这偏殿倒真的是第一次踏足。以李世民对她的宠爱，怎么也不会让她到偏殿的。

况且她穿越到这唐朝时日并不久，自然来的更少，更别说这平常就不太踏足的偏殿。只是虽然是偏殿，那气势也非一般人家可比。多亏她已经在宫中待了些许时间，否则怕是要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了。

只是今天的气氛似乎非同寻常，侍卫较往常多了一倍，神情也不若往日般放松。萧湘放缓了脚步，微拧了眉，小声道：“秦公公……父皇这里今天有什么贵客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光这些侍卫的数量让她觉得奇怪，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秦顺看她的眼神之中，带有几分怜悯？

“回公主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秦顺口风却是紧得很，什么也不说。

萧湘也不再多问，反正只要不涉及到她，都一切无妨。好不容易等那些所谓的贵客离去，她才得以晋见。

李世民果然是个好父亲，在看到她呈上的点心之后，眼睛快要笑成一条缝。他身为皇帝自然是不会缺了这些，但女儿亲手呈上的点心却是格外的珍贵。他连忙命人布膳，亲自将一块水晶琉璃糕夹入萧湘的碗中，感叹道：“湘儿……你真的长大了。”

他看向萧湘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是透过她看见什么……萧湘回望向李世民，突然觉得他在这一刻显得特别苍老，心中不由微动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父皇，湘儿永远是您的女儿。”

李世民欣慰的点了点头，却在看到萧湘面上的红痣时深深皱起眉头：“哎……父皇……你放心，父皇一定帮你找到解蛊之人。”他面上带了几分自责，一句话竟然说的断断续续。此刻的他并非是那个千古明君，只是一个普通的、担心女儿的父亲。

萧湘鼻子微的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么关心过她。她强行打起笑容，将面前的点心夹到李世民的碗中：“父皇不要担心，那天恪哥哥已经帮女儿找到了能够解蛊之人。”

李世民顿时喜形于色，急道：“果真如此？那人现在何处？”

“他是会昌寺的沙门辩机，应该还在会昌寺吧。”萧湘看了李世民一眼，试探似的轻声开口，“女儿想请他进宫为女儿诊治……父皇……”

“这是大事，怠慢不得。”李世民沉吟了一下，“秦顺，传朕旨意。”他停了一下，继续道，“着即会昌寺沙门辩机进宫为高阳公主讲述佛经，结善缘。”

萧湘垂了眼，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似乎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偏离历史的轨道。这对她来说，是喜还是忧？

不过现在这尚不在她思考的范畴之内，既然李世民已经同意辩机进宫，那自己身上蛊毒被解也就不是难事……前提是辩机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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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四章，迷雾重重拨不开

天色渐晚，如火的云霞将整个太极宫庞罩，远远望去，整座宫殿便像是沉浸在漫天的火焰中，显出几分不真实。

萧湘靠坐在窗前，双目无神浑身乏力。她的脸色惨白，却异常的透出红晕……就像是我们发烧时的红一般。那从下午就开始一阵阵侵袭身体的炽热与痛楚让她不得不以冬日储存下来的冰块来冷却自己滚烫的皮肤，如果不这样，她怕自己的身体会从里面烧起来。

寒彻的冰块再次抚过她因火云蛊发作而呈现通红的皮肤，萧湘已经烧到有些神智不清，只觉一股清凉从皮肤上掠过，她不由满足的舒了口气，朦胧中隐约听到人声：“公主，辩机禅师来了。”

她想应声，却一点气力也没有，整个人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或许是因为嗅到那安神的檀香，这次却是极为安心，似乎那被烈火炙烤的痛楚也减轻很多。

醒来时，睁眼便望进一道深黑的眸子，辩机正在她的床边，专心致致的往她额前扎下银针。见她睁眼，辩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出声安抚：“贫僧正在为公主镇痛，请公主莫怕。”

萧湘此刻仍旧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眨了眨眼，表示知道。银针刺入皮肤的感觉并不是很痛，那针头上似乎抹了什么药物，随着针缓缓刺进身体，却是带来一股异样的清凉。那清凉顺着额头往下，在四肢百骸散开。身体便像是快要枯死的树木得到大量的水份，一下子充盈起来。

“好了，贫僧已经暂时压制住公主体内的蛊毒，等公主身体稍微恢复些，贫僧便可以为公主解蛊。”辩机将银针缓缓抽收，那针头上沾满金色的液体，看起来竟是十分华丽。

萧湘这才注意到，李恪也一直站在自己的床前，听到辩机的话，他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多谢禅师，小桂子，带禅师去休息。”他向着辩机施了一礼，态度比那日在荀夜羽处要好很多，随即又转头看向萧湘，“你好好休息……我给你的玉坠不要拿下来……”

萧湘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确，这次若非自己坚持沐浴时将那玉坠拿下，这蛊毒也不会这么快发作。毕竟带上玉坠之后，身体便无不适。她微的点了头，目送李恪出门。

说实话，她原本是不相信那玉坠能够保证蛊毒不发作的，毕竟玉也只是石头，和那蛊毒没甚么联系，可是……不管是巧合也好，事实也罢，现在的证明这玉坠只要一离开自己的身体，那蛊虫便立刻活跃起来。这玉坠倒底是什么宝物？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她努力抬起手，触摸着被重新挂到身上的玉坠。

冰凉润滑，似乎还是同那天一般的感触，也没有小说中描写的什么天生异样……好奇怪。想着想着，便觉得困倦，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睡过去，陷入美梦之中。

“湘儿，你怎么又发烧了！！”父亲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比黄莲还苦的药水被父亲灌进自己的口中，她蜷缩了身子，拼命往后躲：“我不要吃药，我不要吃！！！”

“那可不行，不吃药的话，怎么会好呢？”父亲的声音此时显得十分温和，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但萧湘看在眼中，却觉得十万分的惊恐。

她猛的弹跳起来，拼命向外逃，身体却瘫软无力，一下子便被父亲抓住，捏住她的鼻子扳开她的嘴，那漆黑的药水便咕噜一下全被灌了进来。

由于她拼命挣扎，药水便呛入气管，引起剧烈的咳嗽。

一双大手温柔的拍上她的背，轻轻的托起她，慢慢缓解她的咳嗽……淡淡的檀香味，不对！！这个绝对不是父亲！！！

她猛的一惊，忽的睁开双眼，在适应了最初的强光之后，印入眼帘的便是淡淡的灰色僧袍和微皱了眉头的俊脸，正是辩机。

见她苏醒，辩机便将她缓缓放下：“公主殿下请恕罪，这药汁殿下若不按时喝，就无法引出蛊虫了。贫僧见公主沉睡……”他没有再说下去，地上破碎的药碗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显然，方才萧湘一定进行了剧烈的反抗。

萧湘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她这个不敢吃药的习惯似乎从前世移植到了这幅身体上，她垂一头，发丝微落。看来心理学家的研究真的没有错，幼时所遭受的灾难会在人心底留下阴影……

“公主殿下……药还是要吃的。”辩机回身又倒了一碗，递给萧湘。

萧湘拧死了眉头，她怎么觉得辩机的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她就这么看着，就是不伸手去接，能拖一时是一时……“公主，奴婢准备了蜂蜜。”站在一边的莫舞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开口提醒。萧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那药。

像是喝毒药一般，她死命的瞪着那药……终于如同义士断腕，猛的举起碗，一仰头，咕嘟全灌了下去。

说实在话，中药的口味真的不是很好。喝进胃中之后会引起一定程度的不适，她强忍住那股呕吐的感觉，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莫舞连忙递过事先调好的蜂蜜甜水，她忙灌了一大口下去，微的缓过那阵不适。这才靠在床背上大口喘气，吃个药和打一场仗似的，累了她个半死。

看着她吃完药，辩机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开口道：“这药是用来降低蛊虫的灵活性的，公主需连吃两天，贫僧才好动手将它引出来。”

连吃两天！！！

萧湘的眉头再度拧紧，小声道：“每天要吃几次？”

辩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她顿时双眼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不会吧……她怎么觉得，辩机那抹笑容看起来特别的阴暗？似乎是故意的……

不过好在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几次发作，都不是很严重。这次辩机所说“待身体稍微恢复些”指的也不过是她的身体前几日有些虚弱，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这几日光是调理身子，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萧湘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百无聊赖，放眼望去，永远是相同的景色，永远是相同的面孔……刚开始附体时的新鲜与惊奇已经消失殆尽，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宫女跟着，生怕她蛊毒发作…或者是逃避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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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迷雾重重拨不开(1)

总得想些事情来做。

萧湘无意识的晃动着手腕，直到瓷器清脆的破碎声唤回她的思绪。她低头望去，却是自己不小心将放在桌上的茶杯挥落在地。

杯中是先前莫舞端来的参茶，有着淡淡的苦味，她并不喜欢。只是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让人看在眼里不是非常舒服，她先前将莫舞支出门外，此刻内殿只有她一个人，萧湘转了转眼睛，决定还是自己收拾。若是叫人来，怕整个下午自己都不得安宁。

她们的思维有异于自己，碎落一个茶杯也能推断到自己是否又是蛊毒发作上去……她无奈了笑了笑，起身弯腰开始收拾碎片。

这事情以前她做的多了，凌夜总是打破东西，她也总是帮她收拾……萧湘的动作微僵了一下，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长叹口气，专心将那大块的碎片拾起……却在不经意间眼神滑过桌角，那桌角下面的一张小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纸片之所以会引起她的注意，却还是因为莫舞。莫舞身为她的贴身侍女，地位自然要比一般的宫女来的高，她又是个有洁癖的人，看不得有一点不干净。所以，甘露殿中不要说是出现纸片……就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在地上。

虽然皇家本就注重清洁，但能干净到甘露殿这份上的，还真是独一份。

现在，这纸片出现在甘露殿，叫萧湘怎么能够不好奇？

她往前进了一步，用两根食指将纸片拈出…纸片并不大，约莫只有一个大姆指般大小，从边缘上看，像是被人撕碎的。

纸片是黄色的，似乎是寺院里用来祭祀的那种，上面并没有什么字，但却似乎有着几粒银白色的粉沫。萧湘有些好奇，将纸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淡淡的檀香。

她曾几次闻到这股味道，都是从辩机身上传来。那这纸片是辩机的？难道这上面的粉沫是用来欺骗良苦大众的传说中的“神药”？

想到辩机一身神棍打扮，在街头向众人推销药品，她不由失笑出声。

她微张了嘴，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下那粉沫……她还先以为是盐一类的东西，但尝了之后才知道几乎是没有味道。

轻轻摇摇头，她暗叹自己的好奇心，又回头收拾起那些碎片。

收拾不到三四片，手中的动作却显得十分不灵活，她只觉手腕一软，一个没抓准，手指便被碎片的边缘划破。

艳色的鲜血顿时落在地上，一滴滴化开。

萧湘只觉得自己的头越发的昏，连忙扶住一边的桌子，坚持着坐了下来。胸口渐渐泛起一股股恶心，浑然欲吐。她深吸了两口气，企图化开不适，却发现一点效果也没有。胃中的酸水已经冲到喉咙，她哇的一声，便开始呕吐。

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些酸水，但却要比之前好很多。

突然想到原本的高阳是跳湖而死，她不由浑身一颤，难道是原来的公主被人污辱后怀了孩子这才自杀的？

不可能……她随即想到自己醒来时，太医是为自己诊断过，倘若真是如此，他们不可能诊不出……那她为什么想吐？

心口却又漏跳一拍，接着一股热浪又由眉间泛起。

蛊毒再次发作了。

可这次与先前都不同，先前她都是痛到失去意识，这次她却无论怎么痛，都晕不过去。任由火焰在全身，痛的快要晕过去时，却有一股清凉的感觉，然后再痛……如此反复多次，仿佛置身于地狱。

或许莫舞听到了她痛苦的呻吟，再也顾不得她的嘱咐，破门而入。见她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不过能够混到她这个级别的女官也不是笨蛋，她很快便冷静下来，派人去叫辩机和太医。

不到十分钟，辩机和太医便都赶到甘露殿。虽然已经痛到口不能言，但萧湘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蛊虫在体内游走的路线……她看向辩机，露出一抹求救的眼神。辩机的眸子暗了一下，旋即上前，不管什么男女之防，握住她的手为她把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眉间隐隐透出一丝惊讶……萧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以期减少自己的痛楚。

辩机搭了会脉，却是什么也不说，转身在桌上准备他的银针……萧湘只看到他的身体突然一震，僵住片刻，这才又缓缓转过身。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萧湘一眼，慢慢将银针旋入她的额间。

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那在身上燃烧的火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人浇上汽油，火力陡然加大十倍，她一声惨叫，身体抽动一下，瘫了下来。却意外的发现，在那一刻之后，疼痛便消失，仿佛将所有的疼痛都在那瞬间抽走。

辩机这才慢慢抽出银针，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身后的太医急忙上前，开始为她诊断……萧湘半倚在软靠上，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似乎可以看到辩机修长的手指……那手指正将一片纸片缓缓的收入衣袖中。

难道……萧湘心头闪过一丝模糊的影子，随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入夜。

所有人都陷入了梦乡，萧湘却瞪大了双眼，怎么也无法入睡。她仔细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次自己蛊毒发作，和之前舔舐的银白色粉沫绝对有关。

自从舔了那粉沫，她先是想吐，随即蛊毒便发作。吐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按这两天辩机给她用药，以期压制蛊虫的灵活性。可吐完之后，这蛊虫便又开始活动，导致自己的蛊毒发作。

这么说来，这东西是毒药？

极有可能，小说里和电视里的毒药，不都是无味的么？她记得那时舔下去，真的是一点味道也没有，这样的东西，就算加多点，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如果是毒药的话，自己只不过舔了这点粉沫，便已经搞成这样，如果加的多了……岂不是要当场死亡。

辩机把这样的东西带进宫……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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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迷雾重重拨不开(2)

这章七千多字，各位是不是该多给两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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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猛的坐起身，脑中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字眼：谋刺。

按照野史上来说，辩机的父亲是李建成的手下，玄武门事变之后，惨死于李世民手中。幸亏当时辩机出家为僧，这才保住了条性命……这么多年来，他的仇恨是不是已经消融，任谁也说不清。

他现在带这东西进宫……莫非就是为了谋刺李世民？

背后渐渐浸出冷汗，她的心脏一时间跳的狂快，什么也顾不得，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扯开喉咙：“莫舞！！莫舞！！！”

“公主！！”莫舞慌张的推了门，“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发作了？”

萧湘本想否认，眼睛一转，却点了头：“我很不舒服，你快去找辩机禅师！！！”她伸手捂了心口，装出一幅痛苦的样子。

莫舞不敢耽搁，拔足狂奔。

望着她的背影，萧湘的眉头蹙在一起，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此刻还来的及，否则……不光是辩机，恐怕自己也要活不成了。

难道不是么？

无论怎么样，人家都会认为自己和辩机是同党。即使不这么认为，杀了“逆贼”辩机，还有谁为自己解蛊毒？

自己难道不是如何都活不成么……

她苦笑一下，莫非这就是命运？高阳和辩机的生命，是被人用线拴好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听起来格外的吓人。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甩开，眼神投向甘露殿的入口。

辩机因为入宫是为她解蛊，所以李恪安排他住在甘露殿的附殿，离主殿有些距离，不会在紧急的时候赶不上，也不会太过于接近。莫舞跑的极快，半柱香不到，便带着辩机回来。

“公主？”辩机不是笨人，一见萧湘的神色，便知道她根本无事，不由慢声开口，语调中充满了疑惑。

萧湘微微扯出一抹笑容，轻道：“我方才觉得好了些，还是想请辩机禅师为我诊断一下。”她挥了挥手，示意莫舞离开。

莫舞迟疑了一下，还是福了一福，缓步退出。

她也不多说，直接了当的开口：“辩机禅师，您可否告诉我，这火云蛊是何人对我所下？”

辩机脸上神情仍旧平静，丝毫不曾变化：“贫僧不知。”

“那么……您带进宫里的，是什么药？”萧湘也不强求，换了个话题。只是双眼紧紧的盯住了辩机，一下也不眨。

“贫僧带了数十味药入宫，不知道公主指的是哪味？”辩机露出一抹微笑，声音平和到极致，像是微微的清风。

“您都带了些什么药？”萧湘转了转眼睛，又问道。

“是难得的一些药材，天山雪莲、千年人参之类。”辩机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小支，递到萧湘眼前，“贫僧不知道公主对药物有兴趣。”

“宫中什么药没有？您居然如此费心，”萧湘深吸了口气，“这么说吧，我也不绕圈子了，我知道带进宫的那味药是剧毒，我下午蛊毒发作就是因为误触了那东西……你要杀谁？”

辩机的神色微的有些动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愣愣的看向眼前的萧湘。

萧湘轻轻叹了口气，半眯了眼睛，抬手拿起桌上的宫烛，慢慢移向自己的面庞。微黄的烛光投射在她的脸上，为她光洁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我身体中的火云蛊……可是禅师为我所下？”

辩机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贫僧不敢。”

“可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萧湘唇角扬起微微的弧度，笑容在火光的印衬下显得有些凄凉，“我竟然中了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禁止使用的蛊，而这么难得的东西……竟然在长安城里就有人会解。”

她看向辩机，慢慢放下火烛：“会有这样的巧合么？”

心中再是清明不过，她终于想通，为什么辩机会入宫替自己解蛊。怕是这蛊便是通过他下的，他入宫杀了李世民，自然报得大仇。

不然以他的身份，如何进入宫廷？空有一身本事，到不了仇人面前也是枉然。而若他行刺成功，最大的受益者……萧湘心中冷笑一声，这宫廷还真是吃人不眨眼。

她须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东宫。

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从不负了自己的原则，只是……萧湘看进辩机的眸子，那里面仍旧清明一片，丝毫没有计谋被拆穿的慌乱。

辩机也同时回望她：“公主冰雪聪明。”他停顿了一下，也扬起一抹笑容，“不过请公主宽心，这火云蛊，贫僧定会为公主解开，不会教公主伤到分毫。”

萧湘拧了眉，叹息出声：“如果你死了呢？你死之前蛊毒尚未解开…我岂非也要陪你共赴黄泉？”她的手指在眉间的红痣上抚摸，神情恍惚。

屋内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同辩机就这么对望，谁也不再说话。隐约间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轻巧同凝重混杂在一起，一时间显得有些怪异。

半晌，才听见辩机状似艰涩的开口：“贫僧会先为公主解开蛊毒。”

萧湘一口气差点卡在喉咙里，他是真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区解？她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似乎显得有些易怒的心情。

“禅师遁入空门已经多久了？”她状似闲扯家常，却让辩机更加警惕。

也是，谁会在半夜里和一个和尚在房间里扯家常？说给鬼听，鬼都不相信。况且之前两人还扯了那么多严肃的事情。

见辩机不回答，她也不恼，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沾了茶水慢慢写下个空字。抬了眉，笑着看向辩机：“这个字禅师可认得？”

辩机脸色有些古怪，缓缓点了头。

“那么，请教禅师，什么是空？”萧湘的嘴角渐渐扬起，眼中过一道调侃的光芒。

辩机愣了一下，面上表情十分奇怪，却还是老实的回答：“空即是色。”

“那什么是色？”萧湘笑的更加开心，手指拨弄过自己的发梢。

“色即是空。”辩机有些莫名的看了看她，“公主有何指教？”

“如果空即是色，色又是空的话，那么……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无论什么人，都会归在死亡的深渊中？”萧湘坐直了身子，突然严肃的看向辩机。

“是……”辩机又点了头，“人不过一幅皮囊，百年之后，终是场空。”

萧湘从辩机的表情就能看出，此刻一定怀疑自己与他探讨佛经的用意。当然，他怀疑是对的，自己本也没有想同他探讨佛经，这东西自己根本不懂。前面那段话还是借用了小时看的动画片《圣斗士星矢》中沙加的话，不过按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自己此刻是活学活用，也不妨事便是。

“既然如此，报仇还有什么意义？”她直直看进辩机的眼底，“我知道，你对父皇心存仇恨，但是，为了虚无的仇恨，赔上一条性命……或许是几条，你觉得值得么？”

她说完这话，辩机顿时脸色大变。想来也是，辩机的身份按说应该是秘密，若非她在野史上看过这些，根本也不会知道。其实萧湘也把不准，毕竟野史上记载的只是道听途说，她也只是拿出来凑凑运气而已。

不想她的运气真是不差，竟然让她蒙对了，看来这辩机的确是那宗将军的儿子。她半眯了眼，唇角挑起笑容：“而且……若是你失败了，恐怕整个会昌寺都会给你陪葬，你觉得……值得么？”

辩机的脸色越发的青黑，突然向前一步，手掌扼住萧湘的脖子。萧湘顿时一震……难道他要杀人灭口？自己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这一点，万一他真的疯了要杀自己，这该怎么办……

辩机的手微微颤抖，呼吸吐纳都不能够匀称，他的眸子渐渐发暗，死死盯住萧湘，手上的劲道也渐渐加大，而就在萧湘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他突然猛的一收手，转身便走。

萧湘惊魂未定，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那被他掐过的地方生生作疼。她皱了眉头，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铜镜……一道如圆环般的印记深刻的印在上面，那印记通红，微的泛出些紫色。她突然像是被烫到一般跳起来，咬牙切齿：“啊……辩机，我要不掐回去，我就不姓萧！”

便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萧湘方才由莫舞服侍着梳洗完毕，尚未用早膳，却见辩机端着药碗缓步而入。他面色平和，略带微笑，仿佛昨夜之事只是萧湘的一场恶梦，根本不曾发生过。

萧湘有些惊疑的看向他，手指不由再度抚上被掐的地方，眼神从镜中恰好可以瞥见脖子上的淡淡红印，虽然极淡，但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端倪。

她的身体不禁微僵了一下，从镜中的反射中悄悄瞥了莫舞一眼。莫舞在一边恭敬的侍立，丝毫看不出任何异状。萧湘垂了眼，心神一凛，对她又多了几分掂量。如此不动声色的人，又岂会甘心做一个公主的侍女……怕是别有用意罢。

“这药吃了还有用么？”萧湘看向辩机，一语双关“我昨天发作成那样……禅师不怕是药出了问题？”

“无妨。”辩机唇边含笑，丝毫不见昨夜恶鬼般的面容，却像是春风般和煦，“公主再服三天药，贫僧便有十成的把握为公主解开蛊毒。”

“好。”萧湘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药碗，竟然不再挣扎，一口灌了下去。莫舞忙递上蜂蜜水，她也接过，漱了漱口，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禅师这几日在宫中都做些什么，我本是主人，却未关心过，实在有失礼数。”

“宫中较民间来的安静许多，贫僧取了清净，悟了些许佛经。”辩机唇边的微笑慢慢扩大，先前微有些拧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哦？”萧湘挑了眉，“禅师能否为我这俗人讲解一二？”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辩机淡淡一笑，脱口念出一长串佛经，听的萧湘两眼发直。

她不是文化人，哪里懂得这些佛经，顶多从文艺作品里知道一两句，辩机此刻所言，她是听的云里雾里。她见辩机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似乎看准了她不懂佛经。他是故意的？萧湘心头闪过这般念头，决定打肿脸充胖子，就是不懂，她也要装懂，决计不能让这臭和尚看轻了！！

“心无挂碍？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看来禅师的修习尚不到位啊。”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那个著名的佛经故事，当下便扬了头，得意万分。

“是。公主教训的是，贫僧自当勤加修行。”辩机却不与她分辩，行了一礼，“贫僧先行告退。”

萧湘顿时有些郁闷，得意的神情瞬时消失不见，只好目送辩机离开……天知道她原本想多与辩机攀谈，想法子消除今后的孽缘。只是，为什么辩机在离开的时候，背影看起来有一丝抽动？

她耸耸肩，却听莫舞在一边小声道：“公主，今天是淑妃娘娘的生辰，您……”

“啊！”萧湘顿时花容失色，这才想起前几日李恪曾经顺口提过，说今天是母妃杨氏的生辰，让自己一定要早些去。

据说这位淑妃娘娘对自己是宠爱到不得了，而高阳公主也素来与她亲近……可是，她居然忘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礼物也没有准备一份……难道要空着手给人去拜寿么？

“公主莫急，奴婢已经将寿礼备好。”莫舞捂唇轻笑，服侍她穿上加在衣服外面的笼纱，这才转身出了门，往边殿而去。

不多时，便取回一个四寸见方的盒子。

盒子造型古朴，是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上面用镂空的刻艺雕出福寿绵长几个字，交杂在一起，倒也显得十分雅致。

萧湘伸手取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却不由讶异的“咦”了一声。

盒子四周铺了锦缎，这锦缎倒是十分华美，但放在盒中的东西却真可谓是稀松平常，只是一只金质的酒杯。虽然是金器，但无论从做工上还是从造型上，都称不得精细，甚至有些……低劣。

她不由向莫舞投去一抹疑惑的眼光：“这是什么？”

莫舞将金杯放在她的面前，面上带了胜利的笑容：“公主殿下忘了淑妃娘娘的身份了吗？”她一脸神秘状，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只金杯，是淑妃娘娘少时，送给前朝炀帝的礼物。是她亲手做的，所以，对娘娘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

萧湘点了点头，这莫舞原先是淑妃身边的丫头，知道这些秘辛也是正常。一个人童年的记忆弥足珍贵，这东西确实比那些奇珍异宝来的有意义。

“好！”萧湘站起身，胳膊用力向上伸了伸，“我们现在就去吧。”

“可是公主……”莫舞吱吱唔唔，引来萧湘的奇怪眼神，在她眼神的示意下，莫舞才将话说出口，“公主您的头发……”

萧湘愣了一下，抬手摸去……方才因为用力过猛，头发全部散掉了……她一脸郁闷，只得又坐回镜前，由莫舞帮她梳出高贵而不失活泼的发型。

好不容易又折腾了一翻，刚走出甘露殿，便见李恪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站在门口，脸上带了淡淡的微笑，全身上下透出一丝儒雅的味道来。

这样的男人在现代已经不多见了，可以说几乎是绝种……不提他的相貌，单就这种天生的高贵与儒雅就是现代人所无法比拟的，萧湘一时间看的有些失神，脚下一个踉跄，多亏李恪上前一步接住她，否则她又要花好长一段时间去打理仪容。

“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李恪唇边含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眼神之间全是宠溺。萧湘一声怪叫，转身逃开，也是满脸的笑容：“因为恪哥哥比我还要毛躁啊。”

再度躲开李恪伸来的魔掌，她笑道：“快走吧，不然去的晚了，娘娘要生气的。”

李恪这才收回手，同萧湘一道前行，莫舞等人在后面缓步眼上，手中捧着送给淑妃的礼物。李恪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母妃生日，湘儿准备了什么礼物？可否给我先看看？”

萧湘摇了摇头，神秘一笑：“你别想将我比下去，这份礼物极其珍贵，哪里能先给你看！”她面露得意之色，朝着莫舞眨了眨眼睛。莫舞也露出一抹笑容，低下头去。

刚踏入如意阁，便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萧湘竖了耳朵，只觉得这曲子熟悉无比，似乎在哪里听过……她略缓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一边的李恪。

“这曲子好熟悉。”她的确奇怪，按说这唐代的丝竹之音并不为她所熟，即使以前学过琴，曲子也大多是些名曲，或者便是清末的曲子。这样的乐音，她记得自己并未习过。那又怎么可能熟悉？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恪唇边带了笑，拉她入内。

等萧湘看到如意阁内抚琴之人，便立刻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那女子一身繁复的橙色宫装，梳了高高的流云髻，却正是前些时候见到的堕天。

“母妃爱琴音。”李恪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耳边传来，萧湘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堕天定是他请进来。也是，当今天下，还有谁的琴技能与堕天争锋？

不过……这样高超琴艺的乐师，缘何未曾入宫侍奉？

萧湘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注意力却被堂中的表演吸引住。

荀夜羽此番并非独奏，而是为了他人舞蹈伴奏。但见那堂中之人水袖纷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姿曼妙，无论夜羽的琴声如何变幻，都无一丝停滞之意。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这美妙的舞姿。而在几个高昂的亮音之后，领舞者一个纵身，由周围伴舞将她高托，她水袖飞起，抛出点点碎红。

那是用绫罗红绡剪出的朵朵梅花，一时间竟如天女散花，艳丽无比。透过舞者，可以清楚的看到淑妃面上的笑容，她似是极为高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道：“赏，赏。”

舞者上前跪谢，旋即躬身离去，李恪这才拉了萧湘进得前头，双双在淑妃面前拜下。“祝母妃寿享千秋，万事如意。”

淑妃连忙叫起，慈爱的看向萧湘，开口道：“湘儿，来母妃这边坐。”

萧湘点点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李恪，嘻嘻一笑，缓步行至淑妃下首坐下。先前隔了太多的人，她直到这会才得细看淑妃。这位历史上闻名的大杨妃并不若想像中的那般美艳，一身暗紫镏金的宫装让她显得十分内敛，即使在这千秋宴上，也不是那么的挑眼。

她眉目之间尽是温柔之色，轮廓线条也十分柔和，精致的眉眼无一不显示出她是个绝色佳人。其实这点萧湘早已猜到，一个能让李世民倾心至此的女人，哪里会不好看？更不要说，她儿子李恪的英俊，看来这相貌泰半是承袭了杨妃。

萧湘这般胡思乱想，也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便听杨妃笑道：“恪儿这礼物甚得吾心。”她这才回过神，看向李恪呈上的礼物。

礼物并不出奇，是一整块玉雕成的观音。玉质洁白，雕工细致，堪称宝物，不过考虑到大唐盛世，这样的宝物实在不少，所以整个礼物的价值要向下降些。

李恪的礼物呈完，杨淑妃便将目光调向一边的萧湘，笑道：“上次便听你说，要为我准备份特别的礼物，今天终于可知道这礼物是什么了。”

“的确如此，湘儿极难得用心为人准备礼物呢。”门外突然传来沉厚的男声，一抹明黄在众人眼中出现，正是李世民，众人忙拜下身去，淑妃也连忙起身将他让在上座。

“免礼。”李世民坐定后，轻挥了挥手，“今天是爱妃诞辰，大家不用这么拘束了，都放开些。湘儿，快将你的礼物拿出来吧，别让大家都等的心焦了。”

萧湘点了点头，示意一边的莫舞将盒子递上来。

她满面带笑，起身接了盒子，颇有些得意的将盒子放在李世民和淑妃的面前。她素手轻抬，衣袖滑落些许，露出滑腻如凝脂的一小段皓腕。皓腕轻扬，将那盒盖缓缓掀开。

金杯便随着盒盖的掀开而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世民并不识得这金杯，见萧湘呈上的贺礼竟然是如此平凡的金杯，不由微的一愣，目光有些犹疑的调向萧湘。

而杨妃则先是一愣，随即呼吸立时变得急促起来。

萧湘暗自一笑，见她激动的模样，不由有些得意。有个机灵的宫女，果然是好事。她将金杯取出，放在杨妃面前，甜笑道：“这金杯据说是母妃曾用过之物，湘儿派人寻了来……”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回去要赏赏莫舞，话没说完却见杨妃脸上血色猛然褪去，向后退了两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豆大的泪珠瞬时滑落。

李世民大吃一惊，忙上前一步扶住杨妃，言语中焦灼之色倾现：“爱妃，你如何了？没事吧？”“太医，快去请太医！！”李恪也赶忙上前，满面的忧心。

整个如意阁一时间乱成一团，人群四散开去。

萧湘顿时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心中一阵狂乱，眼神不由自主在人群中寻找莫舞，盼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哪里还有莫舞的影子？

她的眼睛扫遍整个如意阁，都找不到莫舞。萧湘死死咬了唇，丝毫不顾及微咸的血液流淌出来，她被莫舞耍了！！！

这样的认知在心中泛开，刺激着她的骄傲。

她竟然被人耍了，被人利用……还在心底感谢别人！！！！而这个人，竟然是这么多天来，日夜与自己相处的莫舞！！！

萧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几分愤怒，几分伤心……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早就听说过宫廷的黑暗，早就听说过宫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就听说宫廷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也有人算计自己。

她不过是名公主。

不是皇上的妃子，也不是能够夺嫡的太子。

这般无名份，不过是因为皇帝比较疼爱自己，竟然也有人算计于她。

“湘儿，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已经鱼贯而入，正在为淑妃诊治，李世民得了空，沉着脸看向她，缓缓开口询问道。

“……这杯子是莫舞为我寻来，”萧湘决定全盘托出，“她说这是娘娘少时亲手打造的，对娘娘有着非凡的意义。”

她娓娓道来，听的李世民眸中阴沉些许，而一边的李恪也沉了脸，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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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五章，步步为营步步难

等她说完这些，已经过了良久。

李世民看了几眼李恪，先是微皱了眉，接着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抬手抚上萧湘的发际，轻声道：“湘儿，你也莫要去寻这莫舞了，父皇另派个宫女给你便是。”

萧湘乖顺的点了头，藏在袖中的手却一点一滴的收紧。紧到指甲慢慢嵌入掌心……不疼。她面上带了甜笑，一点也不疼。

“父皇……”她略做犹豫，还是问出口，“这金杯……有什么问题么？”

李世民的眼神略黯了下，嘴角的笑容微的有些僵滞，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什么问题。你小孩子，别问这些了。”

他显然不愿意多说，萧湘有些失望，却正对上李恪的眼神。那眼神她极是熟悉，仿佛就是凌夜将她从楼上推下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带着冷冽的杀意。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微的向后缩了些，虽然知道李恪这眼神不是针对自己，但没来由的，就是泛起一股寒意。

李恪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忙收敛了心神，之前带着杀意的眼神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萧湘也垂了头，他们不说，自己也能知道。

在这宫里，还是多收集些信息为妙。

她慢慢放开紧握的拳头，唇边再度扬起笑容。看来，即使她想做个安份的公主，恐怕也不被人所允许。

倘若自己只是个不受关注的公主，最不济的也就是嫁去和亲了。好在唐朝国力雄厚，和亲的公主也不会有太惨的下场……更何况唐朝似乎没有几位直系宗室女被送去和亲，都是旁支甚至是普通宫女被封了公主当成货物运出去。

可现在自己是高阳公主，正如李世民所说：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想杀自己的……恐怕就是和自己合不来的那几位吧。不能够得到助力，便不想教这力为他人所用，不为我用者……宁杀不留。

四周的阳光似乎都已经退去，先前殿中残留的温度也渐渐的冷却下来，萧湘只觉自己手心湿冷一片，格外难受。

她深吸了口气，起身道：“父皇……我不舒服……”

李世民立刻是一脸关切的表情，忙挥了手，急促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蛊毒发作了？”他满眼涌上的都是焦急，萧湘不由再一次震住。

先前心头的冰冷与担忧在这一刻缓释许多，无论这唐宫怎么黑暗，无论有多少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却总是有这么一位慈爱的父亲将自己捧在手心……只是心底还是有一丝憋闷，为什么“萧湘”的父亲，从不正眼瞧自己一次？仿佛自己并非他的女儿……

她的神情带了一丝恍惚，却又很快缓过神来。

自己被李恪凌空抱起，径直向甘露殿冲去……所有用来为她医治蛊毒的工具和药品，都被放在了甘露殿。

那丝感动再度从心底升起，慢慢延伸至四肢百骸。她将头轻轻靠在李恪的胸前，唇边带了笑……她从不负自己的原则。

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仇恨亦如此。

时间很快便推移到了可以解开蛊毒的时候，辩机为她把过脉之后，确定她体内的蛊虫已经由药物的作用处于了休眠期，可以开始将蛊虫引出。

整个甘露殿便是一片繁忙。

无数的太监宫女在殿中出入，有千分之一可能用到的药品都被搬进了甘露殿的配殿之中，全班太医也随时听召，气氛显得极为紧张，如同绷紧的弦。

萧湘原本没有什么感觉，不过见众人都如临大敌，搞的自己也异常紧张，额头上微微有冷汗渗出。她靠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看着周围的人走来走去……走的她头晕眼花，不由开口道：“习习，我的凉茶呢？”

莫舞失踪之后，李世民便吩咐人带了一干宫女，由她亲自挑选。被带来的宫女自然都是聪明伶俐的，萧湘却一个也不满意。

她吃了莫舞的亏，生怕再找来第二个莫舞，与其这样，不如选个资质普通点的，自己调教，也能控制的住。可惜这干人等都是成精的，她千挑万选却总是不中。多亏那领头的管事是极理会得别人眼色的，见萧湘万般不中意，便将新进的宫女尽数带了来，由她亲自选择。

这才选中了眼前的习习。

萧湘半眯了眼，唇边带笑的看着习习有些忙乱的将事先便预备好的凉茶为她呈上。这习习方才进宫二个月，刚刚学好了规矩，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生涩。而且，为人也不是很伶俐，有时候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萧湘却极是满意。这样的人，虽然在宫中显得愚笨了些，却是非常让人放心。

甘甜的凉茶方才入口，便见门外太监通报：“辩机禅师到。”

萧湘端着茶杯的手顿时一僵，碧绿的茶汤立时泼洒出来，溅湿她嫩黄的衣裙。习习惊呼一声，满面的惶恐，连忙跪下用自己手中的丝帕帮她擦拭。

萧湘回过神，轻轻摆了摆手，习习这才退到身后，她抬了眼，正巧迎上辩机的一双黑眸。

他今天仍旧是一袭淡灰色的僧袍，或许是因为要为自己解毒的缘故，僧袍被他用衣带扎了几处，虽然不复宽大的飘逸，却显得格外利落，颇有武林片中英雄少年的感觉。

莫怪魔女会被阿难所吸引。

萧湘连忙别过眼去，刻意忽略掉心头涌起的那抹怪异感觉，便只听见辩机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贫僧见过公主殿下。”

萧湘点了头，放缓了语速：“辩机禅师……可否开始解蛊？”

辩机一面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包着银针的针包和几个药瓶，一面点头道：“公主如果同意，贫僧马上便可以开始，只是解蛊之时或许会有些痛楚，还望公主忍耐。”

他缓缓打开那针包，露出里面的银针。那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什便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寒光凛然，萧湘有些惊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背后竟然出了些许冷汗，她素来畏惧疼痛，所以生了病，即使是吃那苦死人的中药，她也不愿意去打针……先前辩机用银针为她诊疗，她并没有从开始便看见。

此刻竟然看见这些细如发丝长如手指的银针，全身的汗毛不由都直立了起来，一股股恐惧之意从心底蜂涌而出，萧湘觉得自己的牙关有些打颤，她几乎可以猜想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此刻肯定都已退去……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细不可闻：“辩机禅师……一定要用这个解蛊么？”

辩机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瞥见她的表情，不由忍俊不禁：“自然。”

萧湘的脸再一次垮下，像是大义赴死般，用力将手一伸：“喏，拿去！！”她紧闭了眼，牙关紧咬，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公主毋须如此惊恐，只会有一些痛楚，不会很厉害的。”辩机的声音里夹杂了许些笑意，轻声安慰道。

萧湘知道自己如此很丢人，却也没法子控制，只能闭眼不去看那寒光凛凛的银针：“禅师请快些施法吧……”她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将这解蛊说成施法，若是被有心人听在耳里，恐怕又起风波。

“公主恕罪，贫僧这便开始。”辩机的声音落下之后，萧湘便只感觉手腕之上冰凉一片，接着微微一痛，似乎有什么液体从里面流出。

接着一个冰冷湿滑的物体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一圈紧似一圈。她只觉得指尖微微发麻，想来是那玩艺儿阻碍了血液的流动，导致指尖供血不足。

缠绕了几圈之后，那物体似乎从先前那疼痛之处窜了进去，她只感觉自己的血脉之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会是什么呢？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张了眼，却被眼前的情景惊的浑身血液倒流。

她的手腕之上，缠了一条艳丽无比的小蛇。那蛇浑身布满了花纹，细看下去，花纹竟然是无数的人脸。那些人脸有大有小，有笑有哭，每个表情都不一样，却逼真无比。蛇头是三角型的……此刻又从自己手腕上五角硬币大小的伤口窜了进去……

萧湘一声惨叫，突然跳起来，用力的甩动自己的右手，妄图将那小蛇从身体中甩出去。辩机见状顿时满脸惊恐，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紧紧按在座位上。

他的力气巨大，两手如同铁箍一般，将萧湘死死固定在座位上。他拧紧了眉，怒道：“你若是想死，便尽管将蛇甩出来！！！”

声音如同炸雷，震得萧湘双耳发馈。而一边的宫女太监也无一人敢上前，辩机是李世民特许了为萧湘解蛊的，若是他们多事，害这蛊解不开，恐怕所有人都要陪葬。而若是辩机自己害了萧湘，她们倒或许能脱开些干系。

“这是什么东西……”萧湘一听死字，便真的不敢动弹，泪水迅速从眼底泛起，辩机的样子便化在泪水之中，看的不甚分明。

“滕蛇。”辩机简短的说明，“是火云蛊的克星。要解火云蛊，就必须用它。”他一面说着，一面竟将手在萧湘的胸口按压……萧湘顿时瞪大了眼，血液一下子冲上面庞，脸红无比。

辩机的脸也一路由脖子红到脑门，就连耳根也红透。只是虽然如此，他的手依旧在萧湘的胸口慢慢揉搓……萧湘只觉手臂一震，一股怪异的感觉从胸口散开，似乎有什么从胸口向手臂爬去……

她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气，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她到了古代，会遇到这么多希奇古怪的东西？这在以前真的是闻所未闻，她只听凌夜说过一些巫术，却也从没见她施展过。至于这些什么火云蛊啊……还有眼前的这条古怪而恐怖的蛇……她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腕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扩大，空气中带了微的血腥气，萧湘瞪大了双眼，见那滕蛇诡异从伤口之中游出来，它原本通红的身子已经变了惨淡的灰色，一下子从她的手上摔落。而它原本极细的身子此刻竟然也粗了两倍有余……萧湘只感觉自己的眉心渐渐的滚烫起来，胸口也开始憋闷，似乎被人扼住了脖子，怎么也喘不过气……

难道……难道辩机不是在为她解蛊，而是要杀她？！

她惊慌的抬起眼，对上辩机的眼神。那眼神却平淡如水，不起任何波澜，安静而详和。这眼神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她狂乱的心情在接触到这眼神的一瞬间平静下来，纵使身体万般痛苦，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担心。

伤口隐隐的泛出金黄的色泽，眉头的滚烫渐渐下移，至唇、至喉、至胸、至臂。一直到了腕上的伤口，金色的蛊虫渐渐从伤口探出头来，摇摇晃晃，似是喝醉了酒。

辩机一直在边上候着，见蛊虫出头，立时拿了个黄金的盒子接住。那蛊虫见到黄金似乎兴奋万分，毫不犹豫的从萧湘的身体中爬出，落入盒中。

“啪。”的一声，盒子被紧紧盖住，萧湘只觉身体宛若被抽干所有水份，干涸的快要裂开。一只手从旁递过杯子，白玉冰凉的质感握在手中教人觉得格外舒服，萧湘仰头饮下那杯中的清水……甘甜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舒适到无以复加。

只是，她的头越来越昏，眼前的辩机化成三个、四个…终于睡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天。

根据太医的说法，她是因为之前受到蛊虫所害，所以身体极端虚弱。这番解蛊毒又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才会不支的晕倒昏迷。

可萧湘心里清透的如镜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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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步步为营步步难（1）

今天更新了一万多字，OMZ，我人品了，请无视我，华丽丽的飘走。

另TO我家亲亲小筱：是因为之前没有到五万字…于是我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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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蛊虫从她身体里出来的时候，她并无一丝的不适……只是在喝下辩机递来的茶水之后，整个人才陷入昏迷。

问题就出在那杯茶水上。

可惜……她有些无奈的看向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辩机禅师离开多久了？”

习习为她梳发的动作略停滞了一下，轻道：“回公主，禅师为公主解完蛊便回了会昌寺。”

哦……原来他是回会昌寺。萧湘微点了头，想来也是，自己昏迷不醒，李世民怎肯放他离去……会昌寺此刻应该处在皇家的监视之下吧？

倘若自己醒不过来，怕是整座寺庙会为自己陪葬。

她的眼神从铜镜下移，落在一边的发簪上……这是那日淑妃生辰，莫舞为自己簪的簪子。她的唇边再度扬起一抹微笑，信手拈起，交与后面的习习：“用这支。”

习习应了一声，小心的将发簪接过。

“辩机离了宫也好，若他在宫中，我还要日夜担心他会对李世民下手，此刻倒是放下块石头。”萧湘在心中暗道，“正好可以去将背后暗害我的人找出来。”

她微微一笑，回身看向习习，开口道：“习习，这些日子，都有谁来看过我？”

习习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很快便回过神，将她昏迷期间来探望她的人统统报了一遍。

却是无任何异状。

不过习习这人根本不是会看人眼色的，指望她能看出些什么异状，不如指望月球上有生命。萧湘不由暗笑自己竟然会去问习习……她微的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听见殿外传来喧闹声。她扭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其中一个声音婉转动听，却是十分中性化……会是谁呢？性格中潜藏的看热闹的因素促使她抬了步，行至殿前。

殿前的人是李恪，他拦住了一名盛装少女，不使她近前。

李恪向来是温文尔雅，更不要说拦住女人……萧湘有些奇怪，将目光调向那少女，却顿时惊为天人……少女衣服那鲜艳的色彩印着雪白的皮肤，如缎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被风吹起，像是一道黑色的烟雾，如梦似幻。

她眸似秋水、长长的眼睫毛覆在眼睛上，看起来像极了漫画里的美少女。樱桃似的嘴唇映出雪白细腻的肌肤……真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儿……

这是谁？

她脑中浮起大大的疑问，却听那少女开口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太子殿下派我为公主送补品来，殿下难道不希望公主早些康复？”

声音便是先前听到的那个中性化的。

萧湘突然反应过来，这少女提到太子殿下……再联系上李恪那一脸厌恶的表情……莫非这人便是传说中的绝世小受：称心？！！！

她惊讶的捂了嘴，仔细向少女看去。

没错，即使她举止完全女性化，长相也比女人更女人……但是，男性的喉结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要知道，唐宫的服饰是格外的开放，女子的脖颈是完全露出的。用以显示女性优美的弧线，所以……他的喉结完全掩饰不住。

是称心么？

萧湘半眯了眼，突然踏步而出，转入明媚的阳光下。

“恪哥哥，这位是？”她放低了声音，眼神在两人之间回转，显得十分疑惑。

李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向前走了一步，正巧挡住萧湘投向那人的视线，干笑两声之后，才道：“没事，外面风大，你快回去！！”

萧湘低了头，她穿的衣裙是极好的料子，外面的绡纱薄如蝉翼，有一丝风都会微微扬起。而此刻，那绡纱正乖顺的伏在裙上，没有丝毫动弹的痕迹。

这叫风很大？

李恪似是看懂了她调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神，冷声道：“称心，你回去吧。甘露殿非你可踏足之处。”

果然是称心！！

萧湘的心头涌过一阵激动，不由再度向着他的方向张望，好奇的神色自是写了满脸。称心似乎也注意到了萧湘对他的关注，突然间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公主殿下，这是太子让我为您送来的补药……是太子从边锤收来的天山莲，他知道您刚刚解了蛊毒……”

“闭嘴！！”李恪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反手拉住萧湘，“湘儿，快进去！！”

是了，称心是李恪送予太子，后来又被李泰拿来要胁李恪之人，李恪当然对他不存好感。况且这断袖并非人人所爱，在许多人眼里，男男是应该被践踏的。

萧湘也不再多言，转身进了殿。

李恪也不再理会跪着的称心，也跟了进去。殿门便在两人身后重重的关上，萧湘眼角的余光正巧看到那抹映入殿中的阳光一同被关在外面，那阳光便只有从窗格中射入，映在地上，显出奇怪的花纹来。

“你可算是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未等萧湘坐定，李恪便关切的开口。右手也覆上她光洁的额头，探过体温，表情轻松了些许，“嗯，一点也不烫了。看来火云蛊真的是从你体内驱逐掉了。”

萧湘点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不然自己能一点事没有的坐在这里？

她转了转眼睛，看向一边的习习：“你去取些桂花糕来，还有父皇赐的新茶，也泡上两杯。”习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支开习习，她又看回李恪，刻意压低了声音：“恪哥哥……那金杯，是怎么回事？”

李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这个莫舞，还真是厉害，这东西都能被她找到……就是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他的眼光有些深远，深吸了口气，慢慢道：“那金杯，的确是母妃少时亲手所做。”他停了停，“只是，那杯子却是送给父皇的生日贺礼。炀帝在杯壁下了毒，母妃不知，用金杯盛了酒……若非长孙皇后，恐怕那毒酒便会教父皇喝下。母妃同父皇曾经有过一段不愉，也正是因为这金杯。”

他断断续续，却是说的不甚分明。

萧湘心知这肯定不是完全，但也不揭穿，她只是好奇而已……用金杯让李世民和淑妃想起那过往，肯定是为了挑拨两人的感情……而如果淑妃失宠，李恪的地位也会随着下降。

原来如此。

她微点了头，心里大抵知道该向何处寻找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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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步步为营步步难（2）

入了深秋，天气便开始渐渐转凉。

灿金的丹桂在深秋的第一场雨之后，开始渐渐凋谢。甘露殿四周的花木被换成了不同品种的菊花，翠绿如洗、凝白如脂。

花形各异，有的如瀑布一泄千里；有的如团扇微探出头；那花瓣像是被剪裁过的上好的绸缎，娇弱的似乎风一吹便会散落，花蕊便藏在其中，晶莹剔透。

偶有风过，芳香便从全身每个毛孔渗入，心旷神怡。

萧湘右手一用力，将那支绿菊连茎剪了下来，放在习习端着的托盘中。或许是因为起身的太快，突然一阵头晕。她连忙扶住一边的习习，等这阵眩晕过去，这才缓过神。她拍了拍手，露出一抹笑容：“习习，把这几支菊花插到殿中的玉瓶里去。回头你再去摘些小朵的，我要酿酒。”

习习的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萧湘故做不知。她自然明白自己要酿酒的主意会引起多大的震惊，不过实在是好奇，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古人酿得菊花酒，酒香扑鼻，醇碧万般。但那酒需用上好的菊花来酿，可好品种的菊花又是极贵……这会眼前满院的优质菊花，不利用一番，岂非对不住自己。

也顾不得别人的目光了。

自打辩机为她解了蛊之后，她确是过了番舒心的日子。那暗处的敌人并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或许是因为前阵子有人上折子指责李恪奢侈无度，李世民大怒，痛斥了他一顿。看来自己的命运却是与李恪息息相关。不过李恪得荣宠，她便有生命危险；李恪黯淡无光，那人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萧湘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一面快步向回走，一面开口道：“快些为我换衣服，莫要误了晚宴的时辰。”

习习连忙应诺，在她身后快步跟上。

宴会是为了庆祝萧湘身体完全康复，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但她是主角，所以服饰上也丝毫马虎不得。

李世民特意派了人来通知她，在晚宴之前要带她去祭神，感谢上苍赐予她全新的生命。也就是说，她必须穿上为祭神而特制的礼服。

礼服在三天前便已经试穿过一次，萧湘还记得当时自己的震惊。那礼服极端的华丽，她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震惊到无以复加。

古时人对鬼神极为敬畏，这次祭神的日子和时辰是李世民命袁天罡经过几次占卜而择定的，无论从天干还是地支上看，都对公主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世民对高阳公主的疼宠已经到了顶点，这祭典自然隆重无比。相对而言，萧湘要受的折磨也多了几倍……此时离祭尚有五个时辰，宫女们便开始为她打点。领头的女官还怕时间来不及……萧湘不由暗叹，只得任由她们折腾自己。

先是用收集百天的露水沐浴，然后周身涂上一层蜂蜜，由宫女按摩十五分钟，让蜜汁的香味渗入皮肤，弥补受损的皮肤，然后洗去。再涂上一层花露，淡淡的香味格外怡人，这便就是古代的爽肤水了吧？

涂完爽肤水，再抹上一层精心调配的香露。等香露被身体完全吸收之后，这才穿上大典所需的礼服，粉红色的留仙裙，配上长长的缨络，缨络上用金线结了玉制的铃铛，走起来清脆作响，煞是好听。外面是一件深红的广袖对襟翔凤礼服，由于萧湘并非皇后，只是公主，所以衣服上只有七只凤。其实这也已经逾制，按大唐制，公主服上最多五只凤。李世民却让人为她绣了七只，显示出她的高贵。那凤绣得极为逼真，已经展开了双翅，似乎要直冲云霄。金线和银线交杂在凤身上绣出华丽的羽毛，在光线的折射下，华丽的教人张不开眼睛。

礼服非常长，又有些沉重，逼得人走起路来端庄娴淑。她的头发也被梳成高高的发髻，似乎也是凤凰的造型。发髻的中间插上了一只凤凰状的金步摇，凤口中衔着一根金链，链子的那头坠着一颗小拇指般大的明珠，光滑圆润，直垂至萧湘的眉间。摇曳生姿，显得风情万种。

脸上用棉线细细的绞了，所有的微小绒毛在轻微的刺痛感中被绞得干干净净，脸庞一下子显得十分光洁。用棉布沾了花露，将脸的每一个角落擦得干净，微微扑上一层轻香的花粉，调出匀白的肤色。眼敛上涂上禇石磨成的眼影，再用墨线勾画出细长的眼线。芙蓉花磨成的胭脂在脸颊两侧带出轻微的红晕，再轻抿了红唇，嘴唇色泽越发的鲜艳起来。细致的妆容并非一时便可以画好，等全部完成时候，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这才算打扮完成。而根据宫女所说，如果是每年的祭天大典，会比这个还要夸张。萧湘不敢笑，也不敢哭，生怕把妆搞花了，得再来一次。

她自认绝对没有那么强的耐力，赶紧收敛了心神，在习习和另一名宫女的扶持下，上了公主专用的銮车，向着紫薇宫而去。

紫薇宫此刻已经是香烟缭绕，用来祭祀的檀香在香炉中缓缓燃烧，味道有些过于浓郁，但不致教人反胃。萧湘有些不习惯身上的礼服，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却因此显得格外高贵淑良。

李世民便站在紫薇宫前等她，李承乾、李恪、李泰、李治四人在他身后分两例站立。萧湘不由心中暗叹，李世民对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好的有些过份，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中，竟然让四个儿子来为自己祈福，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国之储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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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步步为营步步难（3）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李承乾眼中的厌恶以及嫉恨。她微的垂了眼，任由睫毛挡住自己的眼神，缓缓的向着李世民拜下身去：“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点点头，威严的声音中又夹了一丝和蔼：“起来吧。随朕入内祭神。”言罢，他便转身入殿，萧湘起身快走两步，跟在他的左后侧。

这是极为尊贵的位置，李承乾再度看了她一眼，两片嘴唇紧紧的抿在了一起。

祭神的仪式其实并不复杂，分为“初祭、去灾、祈福、终祭”四个步骤。所谓初祭，就是由负责祭祀的神职人员宣读祭文，之后是将象征着灾难的物品投入火中烧掉，接着由参与祭祀的人为神上香、暗祷自己所求之事，最后便是将祭祀开始时的祭文焚化。

看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上却复杂很多，并非别的什么，只是那一道道繁复的手续让人觉得头晕脑胀。不仅如此，萧湘身上那沉重的礼服更是让她觉得身体快要被压垮，原来美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李世民之前便考虑过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吩咐过缩短仪式的时间，所以仪式显得简洁了许多，并不是那么冗长。

行完祭神礼，萧湘便先行告退，换上一身常服，才去赴家宴。

一路蜿行，至尚阳宫。

宫里早已摆下宴席，在坐众人也已然换回常服。李世民坐了上首，挨下便是那四位皇子。萧湘的视线滑过众人，却发现多了一位。

萧湘不由愣了一下，抬眼打量过去。那人看起来十分的粗旷，虽然坐着显现不出身高，但仍旧能看出来，他即使坐着也比李恪要高出一个头。李恪的个子已经不矮，约有一米七八的样子，而这样算，眼前这人至少也有一米八三到八四的个头。

他的长相也同李恪等人的俊美不同，带了浓郁的民族风味，颇有些草原帅哥的感觉。萧湘清楚的记得，某电视台推出一个节目中，那带了民族风味的长相受到诸多少女的追捧。她可以想像，这人如果生在现代，至少会落个草原王子的封号。

只是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宴之上？

她心中的疑问很快便被解开。

李世民见她进来，挥了挥手示意她入席。萧湘是极聪明之人，虽然李世民在私下里待她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但此刻有旁人在场，她的表现绝对是一位尊敬皇帝的公主。她向前行了两步，躬身行礼，直到李世民让她起来，她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可以看出，李世民对她的表现极是满意，脸上虽然仍旧平静无波，但眼底却充溢着赞许之意。待她坐下，那草原王子便慌忙站了起来，行礼道：“微臣散骑常侍房遗爱，见过高阳公主。公主千岁。”

房遗爱！！！！

这三个字顿时如雷，将萧湘震在当场，半晌无法出声。

难道，难道眼前这人就是高阳公主的丈夫？就是那位看着自己妻子与别人偷情，还帮忙把风的房遗爱？

萧湘此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低低的应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微的有些颤抖，一边的李恪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萧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上首的李世民：“父皇，臣女十分感激父皇的关心。”她端起一杯酒，“愿以此酒，祝父皇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她仰头干尽杯中酒，藉由酒精的力量来稳定自己微有些慌乱的心情。

李世民见她如此，顿时显得十分高兴，也仰头饮尽自己的酒，一时间觥筹交错，丝竹清音，席间仕女佳丽穿梭转寰，香风漫卷。

酒过三巡，却听李泰道：“父皇，今日乃吉日，不若就将皇妹的终身大事定了罢。”

李世民点了点头，含笑的转头看向萧湘：“湘儿……”

萧湘此时正思虑出神，突然听到李世民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不要嫁给他！”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她话一出口，便知不妙。心中万般后悔，却已经是覆水难收。胆怯的将视线微微上抬，正迎上李世民的双眸……萧湘咬了咬唇，小声道：“臣女想侍奉父皇左右，不想那么早嫁人。”

李世民这才露出一抹笑容，慢道：“父皇知道你孝顺，只是女大当嫁……你嫁了遗爱，却还是可以经常进宫的嘛。”

萧湘心头一片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由扭头向那房遗爱看去。

却见房遗爱也是满脸震惊，并非欢喜的神色。难道他也同自己一般，不愿意成婚？没道理的事情啊……萧湘觉着情况有些怪异，按说以高阳这么受宠的公主来论，娶了她就等于获得了皇帝的欢心。

她不能够想像居然还有人不想娶自己的。

太奇怪了。

不过这目前不能成为她关注的重点，那边李承乾开了口，而所说之话将在坐的人都震在当场。萧湘更是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喃喃道：“你……刚才说什么？”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倒了杯酒，仰脖喝下，冷冰冰的开口重复：“我是说，昨日吐蕃的使臣到了，据线人回报，他们此行的目的……仍是欲尚公主。”他的眼光中充满了阴谋，看向萧湘时，更是像在谋划着什么。

还用问么？自然是打着让她去和亲的主意。

萧湘顿时心头升起一股怒意，无论这个躯体以前如何，她自认代替高阳活下去之后，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犯的着事事针对自己么？

如玉的面庞刹时间涨得通红，她死死的盯住了李承乾，直到李世民出了声：“太子，你喝醉了。”声音较方才李承乾的更加冷漠无情，“来人，送太子回宫。”

好端端的家宴便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而下嫁房遗爱一事，也因为李承乾的打岔而不了了之。

一切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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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六章，情缘乃是三生定

太极宫的夜极美，只是如果除去那些亮色的灯光，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寂寞。

没有笑声，也没有哭声。

无数的生命在太极宫里默默的存在，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只有少数的人，才会在史料上留下一笔，更多的却是随着风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

李恪陪了萧湘，慢慢走回甘露殿，一路上萧湘沉默无语，他亦无言。

沿路皆是菊花，应景的怒放，即使在黯淡的烛光下，也显得十分灿烂。此刻正是明月当空，皎洁如水。莹白的月亮映在萧湘头上的步摇上，宛若星子落了人间。

萧湘心头烦闷无比，似是压了大石，沉的如何也喘不过气。她并不想被送去和亲，李世民自然也不会舍得她去和亲……可这么一来，她八成是要嫁给房遗爱的了。

对帝王来说，再疼再宠的女儿，也不过是个女儿。

女儿，就是用来巩固皇权的工具。

更何况，李世民一定不认为将自己嫁给房遗爱是件什么不好的事情。萧湘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这便是在古代的悲哀了。女人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所爱的人，三从四德……多么可怕的字眼。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莫怕，”李恪的声音打一边响起，“父皇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萧湘转过头，李恪正伸出手，恰巧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萧湘不由微的一愣，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天色已是透黑，即使有烛火的映照，却也不能充分看清对方的神情。萧湘只觉李恪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以及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声显得有些急促，与往日并不同，不待萧湘反应过来，他又开口道：“我知你也不会喜欢那房遗爱，只是若吐藩此番前来真是请尚公主，恐怕父皇一定会将你许了他。”他上前一步，突然将萧湘的手握住，“如果你不愿意，便同我说，我一定如你愿。”

萧湘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却又是说不出来，不由傻傻开口：“又能怎么办呢？难道你能忤逆了父皇的旨意不成？”

李恪握着她的手猛然加劲，捏的她有些疼痛。她不由往后抽了抽手，却不想他手劲那般大，竟是收不回来。

“我……”李恪的话也滞在喉中，半晌无言，终是化成一声长叹。

萧湘也不多言，继续脚上的步子，心中却是更加烦闷。她这具身体不过14岁，就要嫁人了么？若非自己穿越了时空，夺了这高阳公主的舍，恐怕这公主的心性还是个小孩子吧？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她满腹担忧，一路缓行回宫。

而次日清晨，果然便如李承乾所说，从吐藩来的车马缓缓驶进了驿馆。整个太极宫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吐藩使臣将来带的珠宝珍奇一箱箱送进了太极宫，用来堆放贡品的宫殿一时间珠光宝气。

光是送到甘露殿的东西便堆成小山，习习捧着那礼品单，读的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萧湘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单子，低头看去。

镶金白玉碗一对、红玉屏风两组、玉龙牙床一座、斗彩鸡缸杯10个、天山雪莲15棵、纯金制绣花鞋6双、金银钱织广袖流仙宫装6件、和田玉如意2尊、白玉雕花手珠500挂、银针一套、金针一套、珍珠十箱、高五米青花瓷瓶一对、双鱼对口吹珠玉佩五件、雕凤翔天玉佩10件、天然鹤敝10件、白貂皮衣10件、大龟甲一件。

下面还有长长的一串名字，萧湘实在看不下去，光是这一段就已经让她头晕目眩了，这吐藩国看来是下了重本，若是求不得公主回去，怕是面子大折。

心中便越发的烦闷起来，他们送了这么多东西来甘露殿，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头了吧？或许使臣来朝前，得到的命令便是将自己娶回去。

萧湘猛的站起身，在殿中来回的走动……太让人头痛了，这事情。

让人更加烦闷的事情随之而来，李世民派人来宣了诏，说是午后在麟德殿赐宴，请她必务出席。这便让萧湘完完全全的想不通了，李恪昨夜便说过，这次来的是吐藩的国相禄东赞，在麟德殿宴请他是正常的。

可如果李世民不想让自己去和亲，理由让自己避其锋芒才是，怎么会让自己出现在吐藩人的面前呢？她着实不能够理解。

不过无论她心底怎么想，也还是不能抗旨不尊的。

由习习服侍着换上衣服，镇定了下心神，萧湘转身出了甘露殿。不知道李世民此番于麟德殿赐宴，倒底是什么个意图？

穿过几道回廊，扭转过太液池，距宫城西墙90米的正西高地上便是著名的麟德殿。

宫殿周围砌有砖壁，呈长方形，南北长130余米，东西宽约77米，分上下二层，殿堂、廊庑建在上层台基之上。麟德殿的楼、亭均建于夯土高台上，楼亭廊庑衬托着三殿，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不过思来也是，这麟德殿是皇帝举行宴会、观看杂技舞乐和作佛事的场所。俗话说登高才能望远，况且大型的舞乐在低处是看不到全貌的，亭台建在高处，正是考量到这样的问题。

离麟德殿尚有数十米，便能听到悦耳的丝竹之声远远飘来。萧湘抬眼望去，只见那边似乎许多人，而且这丝竹之声……听起来并不像唐宫中经常演奏的音乐，反而有些类似那时候听过的西藏那边的音乐。

“这曲子公主没有听过吧。”身后传来婉软的声音，萧湘回头一看，正是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徐惠。看来她的确受宠啊，这样的宴会，竟然也有她出席。

“见过徐允容。”萧湘微行了礼，退后一步，细细打量起徐惠。

同自己的盛装不同，徐惠的衣着极为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是按她的品级而来。果然是将来的贤妃。她暗自点了头，微笑道：“徐允容是极少出席这些宴会的，今天真是难得。”

徐惠也点了头：“是。”便再不多话，只是脚步放缓了几步，示意萧湘先行。

萧湘也不推辞，她对徐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观感，只记得她为李世民殉葬了而已。她此刻要面对的事情太多，相较起来，探究徐惠的情况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唇边带了笑，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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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情缘乃是三生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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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公主到……”长长的拖音在麟德殿外回荡，随着这声音，萧湘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的踏上汉白玉的阶梯，从上而下的风将她身上那透明的披肩吹起，顺着风在空中飞舞。萧湘沐浴在那七彩的阳光中，银白的衣裳染上一道道彩光，显得不甚真实。远远望去，却像是佛经中的飞天，美艳不可方物。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走上高台，向着李世民优雅的拜下身。

“起来吧。”李世民唇边带笑，显然对她十分满意。

萧湘慢慢起身，轻移莲步，转至李世民身侧站立。眼角余光之中，只见一名身着胡服的男子在下首左位坐了，一头海蓝的头发，雪一般的皮肤。略显瘦削的脸庞之上一双石青色的眼睛。

这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吐藩那边的人，倒像是希腊的，难道早在公元600多年，就有了移民了么？

她胡思乱想间，只听那美男开了口，声音很低沉，略带磁性，却显得阴郁无比：“吐藩禄东赞，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这便是禄东赞？

萧湘心底一凛，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严肃起来。她是知道这个禄东赞的。在学校的历史课本上曾经对他有过记栽，不过并不多，正史上只有廖廖数行字。

大唐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十月，松赞干布再次派遣相国禄东赞到长安，向太宗献黄金五千两，以及数百件珍宝做聘礼，请尚公主。太宗终于答应以宗室女子文成公主出嫁吐蕃，结大唐与土蕃永世之好。

不过关于他的传说却是非常之多，著名的便是那三个金人的故事。

说是禄东赞是吐藩第一智者，松赞干布为了求娶大唐公主，特意请他前来。太宗皇帝有些不相信他第一智者的名头，便教人出了考题，事先声明，若他能答出题目，便同意将公主嫁给松赞干布，如果他答不出，便要将性命丢在大唐。

禄东赞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太宗皇帝的条件，并请太宗出题。

唐太宗便道：“前几日有人送了朕三个金人，这三个金人无论什么都是一样。重量、雕工、外形，没有丝毫分别。但那人却说，这三个金人，只有一个是宝物，那么，你能分辩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宝物吗？”

说着大臣便将三个金人抬了上来，禄东赞上前一看，这三个金人果然没有任何分别。一丈多高的金人，雕刻的极是精致绝伦，由于全部是金子打造，所以看起来格外的金碧辉煌。他转了三圈，心底便有了计量，于是行礼道：“请皇上赐我三根稻草。”

太宗皇帝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命人取了三根稻草，交付与他。

禄东赞不慌不忙，走到第一个金人面前，将稻草从金人的耳朵插进去。结果稻草从它的另一个耳朵孔滑了出来。他点了点头，又依法炮制，结果第二个金人的稻草从嘴巴中滑了出来。他走到第三个金人面前，将稻草插进去，稻草直接跌进了金人的肚子，再也没有滑出来。

他向着太宗皇帝行了一礼，开口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这三个金人，只有这个是宝物。”他指着那第三个金人道，“听进耳朵的东西，便吸收成了自己的。不像前两个，一个左耳进右耳出，一个把消息传播的四处都是……所以，这个才是宝物。”

太宗帝龙颜大悦，便将文成公主嫁去了吐藩。

但是……传说始终是传说，唐朝之所以会送公主去和亲，可不是因为禄东赞的一番话，其中原因有很多，萧湘却一个也不记得了……

她便将视线投射回那禄东赞身上，却见他正含笑的看向自己。

萧湘自认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圣人，她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所以，她立时将目光调开，她可不愿意去和亲。

即使能青史留名，也是牺牲了一辈子的享受换来的，何苦。

此时正有一队舞伎上前表演，华丽的唐装在舞者的身姿下被映衬的格外美好，长长的水袖甩开，便如万道云霞交错，勾勒出一片艳丽的场景。

四周乐声渐止，突然隐约传来极淡的歌声，歌声似有似无，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格外清楚，声音婉转悠扬，若黄鹂出谷。

萧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美丽的声音，不由在心中暗自赞叹，抬头看向李世民，却见他一脸笑意，心知这人定是他所安排。心下不由微的一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眼神不好，还是那人藏的极为巧妙，她来回扫视几次，却根本发现不了。声音便如同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会在东面，一会又在西面，像是风中的精灵，跳跃不定。

她叹了口气，打消了找人的念头，如果是李世民刻意安排的，一会必定能见到那歌者的真面目，她这会又何苦着急。

萧湘眼神微挑，扫过端坐下首的禄东赞，果不其然。

禄东赞已经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手指随着那歌声微微的打着拍子，仿佛已经完全被那歌声迷住。

萧湘心中有数，笑着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杯子。

杯中酒闪烁着红宝石一般的光芒，映衬在玉制的杯壁上，显得十分华丽。萧湘眼睛一亮，微啜了一小口，竟然是葡萄酒！！

须知在这古代，葡萄酒很稀少，是极其珍贵的东西，这会居然拿出来宴客……足见李世民对这吐藩还是非常重视的。

她又微微将眉头蹙起，倘若这禄东赞执意要自己去和亲……李世民会同意么？她心中总是觉得，历史上这位高阳公主的命运，已经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起了变化。

歌声渐止。

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等着那歌者现身，却是久无人迹。

等所有的舞伎都退了场，场中便是空白一片。无人，无物，无影。仿佛方才不过是美梦一场，歌声也只在缥缈之中。

四周一时静的骇人，连那微末的呼吸声都听的不甚清楚。萧湘亦如此，她也摒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向场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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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情缘乃是三生定（2）

四周依旧是沉寂，直到突然一声高昂的筝响，先前退场的舞伎却又从后鱼贯而入，只是这回都蒙上了面纱。她们大多身段窈窕，蒙上面纱之后，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是谁。

歌声便再度传出，原来那般曼妙的声音，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人吟唱而来。掌声顿如雷鸣般响起，响彻整个麟德殿。

李世民脸上带了笑，右手一指，转头向禄东赞道：“久闻吐藩歌舞伎惊天下，朕宫里的这些，大相可有何感？”

禄东赞起身行了一礼，石青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天朝与我国相隔万里，风土人情万般不同，歌舞自不可同论。赞普遣臣所来，便以希望能够学习天朝先进之处，以增两国之情谊。”

任谁都听得出他这话的意思，更别说李世民这样的明君。只见他举起面前的杯子，故意撇去这话头不题，只是笑道：“这杯中酒是西域新贡上的葡萄酒，听闻大相对酒极有研究……”

“此酒的确是上品，酒色如红髓，挂壁质感极佳。只是若用大食进的水晶杯，则方可称完美无暇。”禄东赞接了话，说出一番酒经。

萧湘侧了脸看他，心里十分好奇，她总觉得这禄东赞一定会在酒席上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虽然只是直觉，但她的直觉向来灵验，这会他说的话，分明是对李世民的挑畔，指责李世民“不懂酒”，这可是不小的罪过啊。要是李世民发了火，还想尚公主？没丢了性命就算不错的了，他倒底想干什么？

不过却不像萧湘想的，李世民并没有发火，面上仍旧是先前的微笑，也不说话。而一边的徐惠这时从身边取出一个锦匣，缓缓打开，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顿时在众人眼前出现。那杯壁被打磨的极薄，通体透明，光线在上面竟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一时间四下无声。她举了杯子，轻声慢语：“大相一定是没有见过大食贡来的葡萄酒，这样的杯子，配大食的葡萄酒才最为合适。”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递上一个提桶。提桶中全是冰块，中间放了一瓶酒。酒瓶与那杯子同样的质地，显然是一套。红宝石色的酒质通透无比，在光线的折射下泛出幽幽的光芒，而细看之下，那光芒竟然带了些许金色，的确是比先前的要好看很多。

徐惠让侍女在两个水晶杯中斟了酒，呈给李世民和禄东赞，声音轻柔而雅致：“这酒是前年圣上赐给臣妾的，臣妾借花献佛，请大相品尝一二。”

禄东赞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还是接过了酒杯，轻啜一口。

中国的葡萄酒和西方的素来不同，萧湘刚喝过一小口，比较起以前喝过的，这酒多了几许甜，却不够爽口，果香味也没有西方的重。她虽然不擅长喝酒，但这酒酒精含量并不高，喝出两种完全不种味道的酒的区别，还是非常容易。

禄东赞喝过，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是好酒。”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徐惠，“素闻娘娘是大唐第一才女，不知道娘娘可否赐教一二。”

徐惠垂了眼，只是淡淡的笑着，却也不答话。

那禄东赞见李世民没有出口阻止，便起了身，沉吟半下，轻道：“不如就以这酒为题，娘娘赋诗一首，可好？”

萧湘顿时将目光投向徐惠，现场出题，现场作诗对她来说是高难度的事情，多亏这禄东赞针对的不是自己。她露出一抹笑容，心中有些看戏的成份：她倒是真的想看看，这位才女会怎么应答。

便只见徐惠目光如水，盯着那宝石般的酒色看了几眼，便轻启樱唇，柔声道：“一杯两杯三四杯，五杯六杯七八杯。”

萧湘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似乎即将抽过去，难道这就是才女的水准么？她的双眼紧紧盯住了徐惠，却见她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萧湘又悄悄看了看其它人，大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映。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徐惠平日里一定很出色，否则这样的话说出口，大家怎么可能还这么镇定。

事实也是如此。

徐惠的笑容越发的甜美，眼中光芒四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再度开口：“十杯饮尽玉杯倾，一曲广陵月不回。”

萧湘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徐惠竟然是这么直白的人？怎么和历史上的描写不大一样？这诗的意思太明显了，任谁都听的出……萧湘心头一动，将目光转向李世民，果然，李世民亦无任何不悦的迹象，倒是一边的禄东赞脸色沉了一沉，旋即恢复正常。

她立时在心中将徐惠往前排了排，这深宫之内，行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记得以前在某本小说里看过一句话，“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自己此刻亦在这吃人的宫里，更何况，爬的越高，摔的越惨，不得不小心行事。

目光转回徐惠身上时，却见她轻启朱唇，轻声道：“这酒是极好的，还请大相多喝两杯。”言罢她缓缓坐下，不再多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禄东赞没有如萧湘想像中的变色，倒是端了杯，慢慢的品酒。殷红的酒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妖异的色泽。

李世民也不说话，同样捧着酒，脸上却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不过自然会有人说话，今天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几名皇子：魏王、晋王以及太子。吴王恪因为奉旨去南郊祭祀，所以没有来。

魏王李泰是极会看人眼色的，此刻他起了身，出列行礼之后，便高声道：“素闻大相高名，今天得见，实乃幸事。”

他面上带笑，两腮的肥肉挤出一道褶子，更显出镶在脸上的眼睛十分狭小。萧湘看了看他，又回过头看看一身青衣的李治、玄色衣裳的李承乾，以及那高台之上的李世民。即使是看上去文弱的李治，眉目间与李世民还是十分相像……她真怀疑这李泰是捡来的苦孩子。

李泰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道：“不知大相这次前来，可否为小王解开一难题？”

萧湘听他如此说，心头不由一阵激动，莫非传说中的金人故事，是由这李泰出的？她睁大了眼睛，紧紧盯住李泰。

禄东赞微点了头：“无妨，魏王请说。”满是自信的表情看在萧湘眼里，不由有些感叹。自信源于实力，看来这禄东赞真的有些东西。

便只见李泰笑的更是开心，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却不急着开口，反而向前一步，行至李世民面前，突然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头。

他想干嘛？

萧湘的眼底浮起一丝疑惑，紧紧盯了李泰。李泰磕完头，晃晃悠悠的起了身，动作迅速的和他身材完全不成正比。只见他转过身，双眼射出奸诈的光芒，慢慢开了口：“彼时，一树花开，残芳随风流落，有的坠落在地面之上成为芳泥，有的是落在精美的番毯上，请问，孰贵孰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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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情缘乃是三生定（3）

这问题也太过简单了吧？萧湘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她往细里一想，不由低呼一声。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问题吸引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这样的问题，他竟然问的出！！这李泰真是过于坏心，明着是问禄东赞问题，可暗里却在提醒在场的人，让大家审时度势，看清谁才是出身好的皇子……要知道，李泰与李承乾都是长孙皇后所生。而相较于承乾最近的行为混乱，朝纲之上，已经隐隐有人奉魏王泰为主……其它的皇子都是妃子所生，在出身自然远不及正宫皇后的儿子……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泰竟公然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事先还给李世民磕了头……他倒底是聪明还是蠢？她的呼吸一时间有些急促，手心也微微出了汗，心里有些为禄东赞着急。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沉寂中，她悄悄看向李世民，他却并无丝毫不悦之意……

莫非李泰的这番话，正是李世民心中所想？

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又突然想起这话是问禄东赞的，不知道禄东赞会如何回答。想着便将视线投向禄东赞，只见他也愣了一下，旋即道：“残芳淡尽，都已经消散了清雅，不论落与何处都是一场繁华泄尽。花本无心，雅人假于己意，谢魏王提点在下，警示在下因行于大国而对故土自卑，有了分别心。”

好个禄东赞。

不愧于智者的美名，将问题以四两拨千斤之势躲了开去，否则，混入了大唐暗中的夺嫡之争，恐怕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李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拍了拍手，笑道：“甚妙。方才的歌声，大相又觉何如？”

禄东赞自然是加以赞赏，气氛似乎又扯回先前的歌舞升平，仿佛前面的事并没有发生过。这场酒便吃的惊心动魄，萧湘只觉得自己的背心微渗出些冷汗，宫廷之中果然步步为营，处处皆谋，对话间便是弓矢尽出……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过去。

禄东赞石青色的眼睛看向她的方向，唇边突然涌起一抹笑意，他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却教萧湘看的有些胆寒。

她不由别过眼，心头想起禄东赞这番前来的主要任务。

请尚公主。

在场的宗室女子，除了自己之外……她环顾四周，便只见一女子同自己装束相似，只是服色上的花纹同自己略有区别。她似乎比自己附身的这高阳要年长上几岁，发髻梳的很高，眉目间却透出一丝清冷来。

而她似乎是感觉到了萧湘的目光，露出一抹微笑，向着萧湘点了点头。虽然面上带笑，但萧湘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对自己并无好感。她微的皱了眉，收回目光。

她不是真正的高阳，自然不知道这人是谁，更不会知道这女子对自己没有好感的原因。不过……今天自己被安排的位置是在女眷席的右侧，唐朝以左为尊，这个位置实在不像是为她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所安排。

倒是对面那女子，坐的是左首上席，不由让人猜测起这坐次安排的用意。须知这政局之中，哪怕一个错字，都是有着深意的，何况是这坐次的安排。

“公主殿下，”禄东赞却是不看那女子一眼，端了酒杯，向萧湘遥举，“公主殿下仪态万方，当为一国之表率，千里之外，多有人心神往之。今日得见，的确名符其实，微臣敬公主一杯。”

萧湘刚要说话，却见一边的李治神色微变，再想探究时，他却低头喝酒，表情如常。而李泰和李承乾都是带了笑，有些玩味的看向她。

肯定有哪里不对。

她的心头升起一股警觉，将先前禄东赞的话在心头过了几遍。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些话都是场面上的，看不出什么不对。

她转了头，求助般的望向李世民。出乎她意料的是，李世民并末像往常般露出慈父般的目光，而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似乎她不过是众多皇女中的一位。

“公主？”禄东赞已经饮尽了杯中的酒，眼神中透出几丝兴味。

萧湘无法，忽略了心底的警觉，端起面前的白玉杯，将其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她并没想到这酒居然酒劲十足，一杯下去，心底便暗自叫糟。炽热的烧灼感一路从腹中涌上，头脑便有些发晕，眼睛也觉得有些模糊。

怕是要醉。

这可不妙，万一她醉了，说出些什么来，岂不是要了命？

萧湘心中一阵焦急，深吸一口气，右手垂落于桌下，在自己的身上狠狠掐了一把。她这回手劲用的极大，一股钻心的疼痛从皮肤上传导开去，痛的她眼泪顿时涌出些许。

“怎么？这酒不合味么？”禄东赞一直盯着萧湘，见她表情有异，便开口问道。

萧湘轻轻摇了摇头，她又不傻。这酒是她们提供的，若是自己说不好，岂非打了自己人的耳光……只是，她也不能说实话。

好在刚才那一掐，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许多，她心底灵光一闪，叹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念完这四句诗后，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慢道，“我只是感慨，若非长年征战，这葡萄美酒的产量，或许要高上许多吧。”

几乎所有人都微微一震。

大唐自建国以来，便是征战无数。虽然此刻在李世民的精心治理下，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却还是磬竹难书。但官员大多流于虚浮，无人敢提，此刻却被萧湘在宴会上一语道破，着实让人震惊。

更何况，吐藩此次请尚公主，并非如同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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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情缘乃是三生定（4）

贞观八年，松赞干布曾经遣使来过一次，只是那次李世民并没有许婚。松赞干布觉得唐朝廷不肯下嫁公主，是因为瞧不起吐藩，一时间大怒，为了向大唐示威，发兵攻打松州。并且向唐递交呈文，大意是：“如果不把公主嫁给我，我就带兵打到长安。”

所幸唐军素来优良，一举击溃吐藩军队。松赞干布这才意识到两国的差距。退兵之后，派相国禄东赞为使者，入唐谢罪。禄东赞带着嵌有朱砂宝石的金甲作为礼物献给李世民，再次表示了求婚的诚意。

吐藩请尚公主也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目的在于他们想借唐朝的力量进一步发展吐蕃，学习唐朝先进的农耕丝织等技术。

而吐藩如果强大了，会不会成为一头狼？这也是李世民考虑是否要许婚的原因之一，毕竟没有人希望养虎为患。

萧湘此刻这几句话一说，便将放在台面下的东西，几乎是全给挑明了出来。很多事情……是不能挑明了说的。

萧湘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但话已然出口，覆水难收。

禄东赞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丝不同，似是研究，又有些尖锐。她心中有些发毛，不由悄悄的捏紧了手。

手心中已经出了汗，又湿又滑，特别难受。

“湘儿，你先退下。”就在此时，李世民开了口。萧湘心中一阵高兴，忙行了礼，刚欲走，却听禄东赞在一边高声道，“慢！！”

心上似乎绑了块大石，慢慢的下沉。

萧湘的身体在这一刻有些僵直，心底已经对方才的行为后悔至极，她何苦出这个头……不详的预感此刻成真，她的耳朵里只听那禄东赞一字一句道：“……素闻高阳公主资身淑慎，禀训柔明，克备肃雍之仪，允彰图史之德，奉吐藩松赞干布之名，请尚高阳公主。”

这短短的几十字，便如同震雷击打在萧湘的身上，她身形微微摇晃，站立不稳。身后一直跟随的习习立刻托住她的手臂，助她立稳。

她僵直着身子慢慢转过脸来，正看见李世民紧皱的眉头，以及那同自己相似装束的女子脸上一抹释然的表情。

心中似乎有什么明郎起来，却又在看到禄东赞似笑非笑的神情后一片模糊。

先前喝下的酒似乎在这一刻发作，她只觉得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泛至全身，软弱无力。她抓紧了习习的手，却仍旧阻止不住眩晕的发作，她控制不住的向边上滑去，在一片惊呼声中，失去意识。

再度醒来时已身处寝殿，似乎又是彼时刚刚附体时的情景。

一堆太医围在她的身边，见她睁眼，有人惊喜的跑了出去：“公主醒了，公主醒了……”萧湘有些头痛，虽然心知这只是宿醉的后遗症，但在看到那些太医后，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如果只是醉酒，犯得着有一堆太医在这里么？

抬眼便见李世民的脸在自己面前，他紧绷着脸，似乎很不高兴。萧湘心头一紧，莫非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父皇……我……”她刚说了一句话，便被李世民长长的叹息吓住。难道她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她虽然说要改变高阳的命运，可也不想这么早就死啊……

“公主现在的情况如何？”李世民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一般。萧湘有些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拧了眉。

“公主殿下体内蛊毒没有完全去除干净……”太医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严重的抖音，细如蚊呐，“如果不请人调理……怕是只余得半年性命。”

“滚！！！”李世民登时大怒，转身便是一脚，直踢的那太医面色煞白。

“父皇……”萧湘一听这话，自然也慌了神。如果光是死也就算了，现在说什么余毒未清，难道自己还要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莫怕，”李世民拍了拍她的手，“为你解毒的是会昌寺的辩机，朕送你去会昌寺小住，让他为你将蛊完全解开，你不会有事的。”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萧湘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缓缓开口道：“传朕旨意，于宗室女中择一才貌双全者，册为文成公主，赐婚松赞干布。”

殿外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萧湘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明白李世民的用意。只是那叹息若有若无，却似是自己幻听。

李世民的眼底眉梢都透出一丝笑意，轻道：“湘儿，你好好休息，朕已经派恪去打点，三天后便可启程。”

萧湘点了头，知道这是让自己不去和亲的法子，脸上露出笑容，看来她并非是真的余毒未清，这只是个借口而已。

心中更是对李世民这番作法感动不已，她笑的越发甜美，这是…她的父亲呢。

目送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甘露殿外之后，萧湘闭上眼睛，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此刻头还是有些晕……

却突然回忆起李世民方才的话……“为你解毒的是会昌寺的辩机，朕送你去会昌寺小住，让他为你将蛊完全解开，你不会有事的。”……辩机、去会昌寺小住。

天啊~！！

她原以为辩机离了宫，自己便不会再与他有牵扯，怎么历史的轨迹却仍旧如此？她不去接近辩机，李世民却亲自送了她去……

这一切，莫非是早已注定，不可更改么？

无论是情，或者是那冥冥中的结局？

萧湘的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半晌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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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七章，东边日出西边雨

天气并不好。

已经是卯时过半，却还是阴沉沉的。云层累的极厚，往复的叠加上去，似乎沉的立时便要坠将下来。偶尔在交错处露出半片天空，却还是泛出淡淡的灰色。

萧湘一大早便起了床，由宫女服侍着沐浴更衣。原本去佛寺之前应该斋戒三天，只是此时事从权宜，为了给禄东赞那头造成她真的蛊毒未解的假像，所以一切冗繁的程序都被取消掉，仅沐浴便可。

车驾早已经准备好，李世民下了特旨，允许车驾从宫内直驶而出，公主勿须下车行走。萧湘便由习习服侍着上了车，车子便缓缓行出。

这同上次和李恪出宫坐的车有所不同，由于她此刻的身份是“病人”，所以车内的一切铺设都以舒适为主。车里的空间非常的宽敞，整个车厢以软垫包裹，怕紧急停车的时候撞伤人。那垫子皆是用上好的丝绸缝制。绸缎表面绣了精巧的花纹。车厢靠右的地方是一张矮桌，桌下有几个暗格，萧湘有些好奇，抬手抽开一个暗格……里面竟然都是蜜饯等零食。连抽了几个格子，才从最后一个里面发现了些不同的东西。

是一支精致的发簪，同先前李恪送她的白玉蝴蝶是一般的样式，只是这发簪是红宝石打造的，宝石的切工极好，在这个朝代是极难得的。她下意识的抚摸了下脖间悬挂的蝴蝶玉坠，眉目间透出一丝笑意，顺手将发簪收入怀中。

她知道李恪对她极为关心，这发簪肯定也是他送的。有个这样的哥哥，真是人生的一大幸福。马车缓缓前行，马蹄踏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音，却是极富节奏感。车体微微有些摇晃，并不厉害，正好催人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梦中醒来，车子却仍旧在行驶，萧湘微挑了帘，从侧边的窗口看出去，先前灰色的天空已经透出灿烂的金色，云朵已经被染的通透，四周镶了一层红边，太阳也露了脸。

金色的阳光从顶头洒落，衬的路边的树叶都显得碧绿可爱。这会显然已经出了城，萧湘揉了揉眼睛，心中有些忐忑。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历史的结局，这才心中不安。

她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宋朝有个生意人，有一年回家的时候因为大雨，在破庙里睡着了。夜里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说话间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便多了个心眼，没有起身，闭着眼装睡。

便听那两人议论他将在二日后溺水而亡。他既然已经听到了自己的死法，又怎肯就范。于是他找了个四处无水的地方居住，莫说湖泊河流，就连喝的水也没有一滴，地面上已经干燥的有了裂缝。

这么干燥的地方，还怎么让人溺水而亡？他心里想。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二日后，那地方突然塌陷，他落入地下，那里竟然有一处地下湖泊，他一时惊恐，脚下一滑，便还是溺水而亡。

自己目前是不是也这样呢？

萧湘深吸了口气，缓步下车。会昌寺的和尚们都已经例队迎接，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住持身后的辩机。他同在宫中时不一样，此刻披了红色的袈裟，神情肃穆，倒是宝相庄严。

简单的行过礼之后，萧湘便住进了专为贵族准备的院落。

院落和甘露殿自是不能比，萧湘视线扫过，粗略估计了一下，三间房带院子，约莫也只有甘露殿的五分之一大，不过拾掇的很是清爽。院中一棵古树参天，树冠将半个院子都遮在其中，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照在地上，忽明忽暗，却宛若点点碎金。

信步而入，房内摆设也不多，一桌，一椅，一案，一几，一床。

几乎算得上清寒。

一尊木雕的观音便供在那案上，前面放了香炉、烛台、木鱼。虽然没有燃香，但因为这院落本就在寺院中，所以整间屋子便飘溢着淡淡的檀香。

萧湘在椅上坐下，闭了双眼，一股奇异的宁静感从心头涌上。连日来的不安、烦燥等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怪不得电影电视中的人都喜欢礼佛，原来有这样的功效。她点了点头，颇为满意。

“公主，您可要用点什么？”一直跟在她身侧的习习见她坐定，便开口请示。

萧湘这才觉得自己腹中确实有些饥饿，早上起的太早，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垫了两块芙蓉糕，又是一路奔波下来，胃中早就空了。

她点了点头，轻道：“有什么？”

若换得别的侍女，早已将东西准备妥当，可怜她为了防备有人在身边安插线人，特意挑了习习这个不甚灵光的人，连带自己受累不少。

“奴婢早上为公主备下了公主最爱的四色小点和甘菊茶，会昌寺的素斋在长安都是首屈一指的，公主想用什么呢？”习习这番话说的十分流畅，倒教萧湘有些诧异。

她哪里是这么机灵的人？

萧湘不由微皱了眉，抬眼看她。而习习在她的注视下，两颊竟然泛起抹红云，仿佛被拆穿一般。萧湘深吸了口气，突然厉声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自打习习跟了萧湘后，萧湘还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说话时也都是笑语晏晏，何曾像现在这般？她突然发火，那习习自是吓的不轻，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奴婢……奴婢……”她吞吞吐吐，就是不说是谁。

萧湘心头疑云更生，她之所以选择习习为自己的贴身侍女，就是不想被人安了线人，若是她又是一个莫舞，自己又何苦来哉？

她双目紧盯了习习，片刻不离，表情也越发的冷凝起来。

习习终究不像那些在宫中待久了的宫女，她刚进宫不久，没经过这般阵势。被萧湘的气势一下，终是说了出来：“是……吴王殿下吩咐的。”

吴王？萧湘听到这两个字时，神经不由松了一下，是李恪？

不对，她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来这会昌寺是临时决定的，李恪好些天前就去了南郊祭祀，怎么会吩咐习习这些话？

她越发的恼怒起来，莫非这习习只是扮猪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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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东边日出西边雨(1)

刚要说话，却听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伴着笑声，门随即被人推开：“莫要问了，的确是我吩咐她的。”

来人正是李恪。

他一身月白的衣裳，上面还沾了些尘土，头发也微微有些凌乱，一见便是刚赶了远路。萧湘心头一动，难道李恪是从南郊赶来的？这会昌寺在长安的西隅，离长安尚有三十里路。而南郊别菀则离长安四十多里，他竟然赶了七十多里路？

那可是三十多公里啊，若是开车，市区的道路上也要开上一个小时。更别说这交通不发达的古代，快马加鞭的话，怎么也要两三个小时。

他竟然跑了来？

“你身体如何？蛊毒有再发作么？”李恪紧拧着眉，似乎压抑着什么。

萧湘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呃……没事，”她压低了声音，“蛊毒一事是假的。”虽然心头有些疑惑李恪为什么会知道这事，但还是说了实话让他宽心。

“假的？”李恪有些诧异的重复了一下，随即浮上一抹笑容，“假的就好。不用和亲，就算多吃两天白饭，也是让人觉得欢喜的。”

萧湘不由在心中感叹，这帮人真是长期生活在勾心斗角中，自己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立时就理清来龙去脉，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真的没有解清的话，我就杀了那辩机。”李恪似是半开玩笑，言语中却尽显狠厉。萧湘不由心头一惊，为的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杀意。

他想杀辩机？为什么？

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慌乱，忙挥手道：“解清了解清了，恪哥哥你不要动不动就说杀人的，这和你的形象不符合的。”

李恪此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儒雅，上前牵了她的手：“你先前不是说饿了么？我带你去吃会昌寺的素斋。”

萧湘此时只觉腹中饥饿，甚至有些头晕，也不多说，任由李恪带着自己前行。

会昌寺规模算是宏大，此处是特为皇室贵族辟出的别院，不与僧众同处。虽然饮食等也有专人料理，但李恪要带萧湘去的，并非别院中的食肆，而是开放给香客的素堂。

素堂在会昌寺的右面，是个三层的小楼。看建筑是典型的寺院流，边上种满了林木，却是没有什么花草，只消得楼侧植了几株丹桂，前面的池中几枚残荷半垂着茎杆，显出几分萧瑟。空中丹桂的香气同檀香混杂在一起，闻在鼻中有些凌乱，萧湘微皱了眉，这样的气味中，怕是吃什么也败了味。

李恪见她拧眉，不由笑道：“进去就知道了。”

萧湘心头有些称奇，难道自己心中想什么李恪都能知道么？不由多看李恪两眼，却见李恪眉目间带了笑意，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向来对膳食要求极高，不过你也得相信我，我说好的地方，定然是不错的。”

他言语中极是自信，仿佛在映衬着什么。

萧湘点了点头，不愿意去深究这话后面的意思，眼下也没气力去深究，填饱肚子才是最主要，便随着李恪踏入那小楼之中。

果如李恪所说，这小楼之中，却无一丝杂乱气味，空气纯净如水。

真不知道会昌寺是怎么做到的，隔绝气味是很困难的事情，现代都不容易做到，更别说这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了。

她不由好奇的左顾右盼，却讶异的发现，小楼之中，除去先前进来的大门之外，所有的门窗都是紧紧闭合的。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做到一丝异味都没有，定有什么玄机。

不过尚未多想，便见有人上前一步，向着李恪行了一礼：“恪公子许久未来，贫僧还以为这会昌寺的素斋坏了口味。”

萧湘挑眉看去，见那人一身僧袍，却不若其它僧人满身的出尘之气，倒是多了几分人味。李恪面露微笑，打趣道：“哪里，会昌寺的素斋若是坏了口味，怕是恪再无地方寻这等美味。”

两人对答之间，竟是十分熟悉，仿佛是旧识。

“如此甚好，”那僧人抚掌大笑，“今天可要多饮几杯。”言罢便将两人往里带，萧湘随着李恪慢行，一路看去，竟有许多衣着华丽之人推杯换盏。

那僧人将两人带至一处桌几，让两人坐下，也不多问，便自做主的为两人点了菜。李恪竟然也没反对，只是让他加了品桂花酿。

萧湘本想发问，却见那僧人又在门口同另处香客说话，便明白这僧人怕是会昌寺中地位极低的，被发配至此处做了跑堂的。

不由有些好笑。

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权势始终是重要的，连这佛门清净之地也脱不了俗。

环视一周，萧湘发现自己同李恪坐的这处竟是别有洞天。这里几乎可以算得上一雅间。此处在二楼，桌子乃临窗而设，居高临下正看见楼前湖中水色。而从这个角度看去，先前的残荷正是有规律的排着，组成一个佛家的“卍”字。

也只有在高处才看的出，看来这设计者的确别有匠心。

而同方才一楼的敞开也不同，这里桌距极大，整个二楼只有十张桌子，每个都挂了竹制的门帘，进来出去，须得打过帘子方可。她目光落在身后的墙上，只见上面有一个类似换气扇的设备，是用竹片制成的风扇，此刻正高速旋转。

萧湘顿时一惊，难道这个时代，除去自己之外，还有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吗？她不由上前一步，仔细一看，那风扇却是以水力驱动，楼下的湖边架了数十架水车，水车带动风扇，将楼内的空气排换。

那风扇边上放了个银制的镂空香炉，炉中黑乎乎的，放置的全是木炭。排气加上吸味的木炭，莫怪这楼中什么异味也没有。

她不由感叹古人的智慧，又转过身，打量着雅间之内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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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东边日出西边雨(2)

除去红木的桌椅外，这雅间的角落里还放了一盆文竹，翠绿可爱，李恪背后的墙上还挂有一幅字，上书：“不可居无竹”。

看字的筋骨，竟然同那日在李恪的宣德殿中看到的字极是相似。她目光中便带了疑惑，转头看向李恪。

李恪仍旧一脸淡雅的笑容，见萧湘望来，微微点了点头。

萧湘却是不解，不知道他点什么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字的下角有一鲜红的印章，好在印章并非难解的篆字，乃是普通的楷书，这才看的懂。

竟然是李恪手书。

“原来这是恪哥哥写的，”她不由赞叹，“虽然我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但这字俊秀飞扬，看上去便教人赏心悦目。”

她的确不太懂书法，连书法几大名家也只知道个王曦之和颜真卿……此刻便再找不出溢美之词，好在李恪看上去也不甚在意，只听他笑道：“湘儿的嘴巴是越发的甜了，方才真不该点桂花酿，再这么甜下去，恐怕蜜蜂都要奔你这嘴巴来了。”

说笑间，先前点的菜式便一一送了上来。

萧湘并非没吃过素斋，在现代时，南京鸡鸣寺、栖霞寺；常州天宁寺等地的素斋也是十分出名，自己同朋友慕名去过，口味的确不错。但她此时却被眼前的菜点全然吸引住了目光。这菜式与现代的完全不同，光是摆放上，就显得极为精美。

就单看这暖胃的羹。

整个道以金色为底色，中间却铺陈开一朵洁白如玉的莲花，花下莲叶田田，翠绿醉人。三种色彩间杂在一起，竟然完全不混，却像是一幅白描，美仑美焕。

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李恪见了，不由笑道：“这金色的是玉米羹，白的是银杏汁，绿的是荷叶羹。玉米羹和银杏汁都偏甜，荷叶则解腻，三种配在一起吃，别有风味。”说着便为她盛了一碗，白色的瓷勺混搅下去，画面顿时被破坏，看的萧湘一阵心疼。

不过破坏也就破坏了，她用碗中的小勺轻舀了，送入口中。一股甜美清香在口中漾开，醇厚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也一并吞了下去。

果然好吃。

李恪的手指又滑过其它的几品菜式，皆是摆设精美，口感一流。

萧湘不由感叹这古人会享受，这些菜式若是能流传至后世，恐怕那些菜馆要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心中顿时大叹可惜，手上却忙不迭的夹了菜往口中送。

不过这二楼虽然都是雅间，隔得住人影，却隔不住声音。邻间谈笑声不时传来，萧湘微停了筷，心头有些疑惑，那声音十分熟悉……会是谁呢？

“既然风不动，帆不动……那便是心动。”声音低沉而富磁性，像是在哪里听过。

“佛家讲究心静如水，施主若想修得大功德，需从此处着手。”这个声音萧湘不会忘记，是辩机的，清澈如水的声音。

“禅师佛法高深，不知有幸请禅师可否指点一二？”从这声音听来，那人倒是十分诚恳。

“嗯？”李恪也听到了这对话，却轻轻疑惑了一声，目光正对上萧湘的眼神，他便微微一笑，低声道，“是房遗爱。”

他的目光之中带了些许思虑，萧湘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未曾想这看上粗旷的房遗爱居然对佛法也感兴趣，看来真是“佛法无边”。

她一时兴起，竟然起身挑了帘子，径直往隔壁而去。李恪自是拦不住她，也只得叹了口气，起身随她同去。

隔壁正是辩机与房遗爱，两人持杯对坐，桌上三两小菜。见萧湘和李恪进来，两人都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她会在此处。

不过吃惊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两人都起身行礼，李恪摆了摆手：“不是在宫中，二位勿需多礼。倒是高阳莽撞，教二位笑话了。”

两人齐道不敢，重新摆了碗筷，请萧湘同李恪入座。

于是菜品也齐齐重新点过，四人围桌而坐，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萧湘性子素来外向，而辩机和房遗爱在她眼里都不是讨厌之人，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先行开口道：“没想到佛法如此高深，连房相的公子都如此着迷。”

那房遗爱脸上竟然闪过一丝不自在，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举了杯子，猛灌一口。

好在萧湘的重点并不在他的身上，也不在意他的神情，扭头看向辩机。

“禅师可知我此次前来会昌寺的原因？”不知怎的，她就是想刁难下辩机。明知道自己这理由不过是为了避免去和亲的命运，却就是想看看他如何说法。

辩机面上一滞，竟然一时未曾答上话。

李恪微皱了眉，开口将话题带开：“方才见住持正讲经，禅师不用前去么？”

辩机含笑，轻轻摇了头：“贫僧正是从那处过来。”

李恪看了他几眼，却是转过头去，自斟自饮。辩机也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教萧湘看的发愣，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房遗爱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萧湘看了他一眼，心头有些郁闷。

她素来不喜这般草原风情的帅哥，说她跟不上潮流也好，不时尚也好。她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总归喜欢不起来。总觉得他们有大男子主意，或许还会打老婆……虽然说这古代人更是有大男子主义，但外表看起来儒雅一点的，打起来也会比较不疼些吧？

可是，现下李世民仿佛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嫁给这房遗爱。她如何不慌？更别说，历史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萧湘紧拧了眉，又抬头看他几眼。

她目光扫过，那房遗爱竟显得有些仓惶，萧湘心头不由疑云从生，他好好的仓惶什么？莫非有什么问题？

联想到那日他听闻李世民赐婚，却也是看上去不大情愿的样子。

萧湘心头不由一动，如果房遗爱上折子辞婚，或许自己就不用嫁给他了。她眼珠转了转，扯出一抹微笑：“听说公子对骑射极有研究，可否为本宫指点一二？”

她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她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对马更是有着天生的恐惧感。前几天李恪想教她骑马，她还赖着死都不肯接近，这会说是想要人指点，不是明摆着胡乱说话么？

一边的李恪闻言，不由扭头看了她，眼中满是惊诧。

萧湘装作没看见，起身便向外走。事关她终身幸福，不拼不行啊……房遗爱无法，虽然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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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东边日出西边雨(2)

外面此时微微的有些飘雨。

只是细雨，并不大。那雨丝便如绵针，稀落的从空中洒下。虽然不大，却还是足以打湿萧湘的鬓角，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凝聚成一颗颗晶莹的珠子，点缀其上，却是别有一番美意。

有的则是落在脸庞之上，微凉，却教人的脑子格外的清醒。

“公主殿下……”房遗爱跟在她后面已经走了约有十分钟，她仍旧一言未发。房遗爱终于有些困扰的开口。

毕竟她去的方向不是马廊，而是会昌寺的大雄宝殿。

“房遗爱。”她停了脚步，转回身。发际的步摇微微有些颤抖，红宝的耳铛也在微微跳动，宛若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此时的口气极为严肃，房遗爱顿时一愣，忙低声回话：“啊…是！”

“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娶本宫？”萧湘犹豫半天，还是将话问出了口，面上却是绯红一片。虽然她并非是在对房遗爱表白，但教她一个未婚姑娘去问人愿不愿意娶她，也够让她害羞的。

房遗爱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整个人僵在当场，吱唔着半天不敢出声。

“你倒是说啊！！！”萧湘有些着急，希望能听到他说个不字。

可她越急，房遗爱却越是不开口。整个人显得有些烦燥，面上更是渗出几滴汗水。

“若是你不愿意娶本宫，你立时回去给我父皇上个折子。”她见房遗爱不开口，更是着急，一时间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却见那房遗爱脸上青白一阵。

“呵呵，原来你们在这里。”李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湘心头一惊，忙回身看过去。只见李恪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被打湿，显见已经在雨中站了良久。

自己方才和房遗爱的话，他有听见么？

萧湘紧盯了他，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心下有些惶恐，总觉得这些话不应教人听见。可又不能跑去明着问……她便又瞪了房遗爱一眼，道：“方才交待你的话，莫要忘了！！”

当下便借口身子乏了，也不去管身后的李恪和房遗爱，快步回房。

夜色渐渐的铺陈开来。

星子欲明未明，月半遮了面庞，露出几分清冷的白。

萧湘只觉心头烦闷，她在床上躺了半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忆起白日的行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后悔。

自己那番话实在有些暧昧，万一房遗爱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这便如何是好？

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越想越觉得这觉是铁定睡不成了。

突的又忆起白日见到辩机同房遗爱似乎关系挺好，不如去寻了辩机，让他帮忙带口信给房遗爱……自己不方便再找房遗爱了，万一被别人误会，自己怕是几张嘴都洗不清。

她素来是行动派，想到便要做。

她见习习睡的极沉，便没叫醒她，自己顺手拿起一边的衣服穿上，推门而出。

她此时并没着宫装，而是随意的穿了一袭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未绾起，只是随意披在身后，闲适如同在自己家中。

只是她的方向感向来不好，出了院子，未走得几步，便迷了方向。她这才后悔方才未叫习习同行，这四周的建筑几乎都是一个模样，哪里还分的出什么区别。虽说有满天的星子，但她是不分东南西北的，即使是太阳高照，她也分辨不出，有星没星对她来说更是如同摆设。

也不知道绕过几个弯，走过几道门。

空气中隐约有笛声传来，她终是舒了口气。这应该是守夜的僧人，自己只消找到他，便可教他送自己回那院落。

至于找辩机一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反正她在这会昌寺里住着，也不怕见不到辩机。

于是顺着笛音前行，走了约莫三四分钟，远远的便瞧见一名僧人坐在湖边的大石上吹弄着手中的长笛。

皎洁的月光从半空而落。洒在湖面之上，泛出点点的银光。那僧人手中的长笛乃是玉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加上湖面水光的倒映，却显得他风采俊秀。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也教人心神往之。

萧湘向前走了两步，那僧人仿佛察觉到有人接近，笛音一滞，随即停下。他收了长笛，跳下大石，张口质问道：“何人夜访会昌？”

萧湘瞬时便如雷击，这声音是辩机的。

而辩机见她不说话，更是疾行几步，到了她面前。待看清是她，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无言无语。

半晌，他才吞吐道：“公主晚上怎么会出来？”

萧湘只觉自己心跳加快，本想实言相告，话到嘴边，却是变了样子：“我听见有人吹笛，心头欢喜，这便出来看看。”

辩机微的颔了首，却是不再搭理她，径自转过身去，长笛一横，再行吹奏。

这湖边本就植有丹桂，此时微风略起，空气中溢满甜香。辩机便立在湖边，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加上手上玉制长笛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人影于湖面投影出迷幻之景，竟教人一时不忍离去。

辩机的长笛奏的也是极好，初时是低低的呜咽声，渐渐声音拔高几度，像是出征前的号角。长笛那幽怨的曲调一扫而空，却化作急促的音律。笛音如雨点般洒落，却又似万人冲锋，不消得片刻，声音渐低，又回复至初时的呜咽，却比那更为凄寞。

萧湘先是有些着迷的听着，却在瞥见辩机脸上那一抹冷然后惊醒。她可不曾忘记，辩机之前入宫便是为了报父仇。

虽然说自己暂且劝得他退去，但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

此时并不若往常，以前自己与辩机并不相识，他若是行刺了李世民，陪葬的也只有会昌寺。但自己的蛊毒乃他所解，辩机在甘露殿待的时日算久，自己此刻又奉旨于会昌寺小住……若他这时再去行刺李世民，有心人算起来，或许会牵扯到自己。

可听现在他奏的曲子，却似是仍存了那复仇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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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东边日出西边雨(3)

萧湘的眉头紧锁，心中盘恒着如何劝他放下执念，却是一筹莫展。半晌，那笛音渐止，辩机反手将长笛插在腰间，缓步行至萧湘面前，轻声道：“夜间露水凉，公主还是早些回房吧。”

他这么一说，萧湘才记起自己方才疾行至此的真正目的。她脸上顿时一红，声如蚊呐：“我……迷路了。”

辩机本已欲离去，听到萧湘如此说，不由停住脚步，惊谔的看向她。萧湘的脸更加红，所幸是夜间，看的不是那般明显。辩机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声音也较方才轻快许多，任谁都可以一下子听出里面的笑意：“贫僧正要回房，倒是与公主顺道，公主可愿与贫僧同行？”

萧湘忙不迭的点了头，她自是愿意。

辩机微微一笑，抬步便向前行去。萧湘见他起步，不由一急，生怕自己再度走丢。一个箭步上前，想追上辩机。不想此处正是湖边，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萧湘是想也没想，伸手就抓，如同那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浮木一般。

便只听哧拉一声……辩机的半边袖子竟然被她凭空扯断！！

不过即使是扯了袖子，也不能避免她摔倒的命运。所幸此处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大石，萧湘才没有破相，皮肉之苦却是少不得。

她咬了牙，觉得右手掌一片火烧般的疼痛，想来是方才摔倒时和地面磨擦所致。千万不要感染才好，她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抬头却见辩机正瞪直了眼睛看向自己……手中的半片袖子。

待萧湘将目光投向他，辩机这才回过神，面上有几丝尴尬。毕竟唐朝风气再开放，男女之间也不好如此相见。萧湘虽说扯的是辩机的袖子，可那衣服的式样决定了……这袖子被扯掉，衣衫就不好固定住。所以，现在辩机几乎是光着上半身，这于礼十分不合。

须知是初唐时，僧人算得上是上层阶级。上流社会更是讲究礼法，即使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是在私下，表面上是做的极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辩机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取过萧湘手中的半片衣裳，遮了上身。

萧湘咬了唇，羞愧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快些起来吧，我送你回去。”也不知道辩机是不是被刚那一幕哧到，竟然忘了自称贫僧。不过他自己和萧湘都没有注意到，萧湘点了头，刚准备起身，脚踝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一下站立不稳，又重重摔了下来。

辩机这回才真的紧锁了眉，开口问道：“如何？”

萧湘已经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眉毛紧紧的锁在一起，眼泪已经掉了出来。她探手摸去，只觉脚踝处已经肿的像个馒头，皮肤被撑开，薄薄的附着在筋肉上，似乎微触一下便会崩开。又像是荔枝，外面的薄膜一破，里面的汁液便喷涌而出。只是这喷出的应该是鲜红的血液……萧湘痛的牙齿打颤，无法言语。

辩机在边上定定的看了她几眼，喉咙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向前走了两步，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蹲下身去，双手向萧湘的脚踝摸去。

他的手心冰凉，萧湘只感觉脚踝的那阵火热被这冰凉一震，似乎好了些许。耳中便听辩机道：“公主，你且忍耐一下，贫僧需要为您做下检查。”

萧湘咬着牙点了头，感觉到辩机的手滑过脚踝的肿胀处，又四下按了按，她只觉疼痛稍解。刚想说话，辩机却猛的将她的脚一掰……

“啊！！”她不由惨叫出声，仿佛自己的脚已经被他掰断，痛到无以复加。

“好了。”辩机语意柔和，似乎是在安慰她，“贫僧已经将公主脱臼的脚踝复了位，只是三天内仍不得行走，需卧床修养。”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会儿……应该已经不若方才那般疼了吧？”

似乎真的是在关心自己。萧湘愣了一下，脚上的痛楚真的不是那么强烈了，只是隐隐还有一些。她点了头，道过谢。

接下去的话却哽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辩机瞧了她一眼，又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委屈公主了，贫僧背您回去。”

他的背很宽阔，亦没有多余的肌肉，看上去十分结实。萧湘这样的人素来有着好感，她记得以前自己曾同凌夜说过，这样的男人，才会给女人安全感。

可是……眼前有这样一个背部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和尚。

不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心底的恐慌再度泛起，自己……会同历史上的高阳一般，走上那条不归路么？

心底如是想，却还是将手环上了他的脖颈，伏在辩机的背上。

身体的热度透过衣裳传导过来，似乎有些烫人。她微红了脸，正嗅到辩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一下子礼佛时那空灵的感觉似乎回到脑中，安心到没有任何烦恼。

四周很静，静到她可以清楚的听到辩机的心跳声：如擂鼓，急促而有力。

辩机就这么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向着院落而行。两人谁也不说话，或者是不愿意说话，亦或者是无话可说。

便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萧湘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叹息声，只是那叹息声那样的轻，轻的她也几乎以为只是自己的幻听。

“辩机……你为什么是个和尚呢？”

叹息声被风吹散，宛若无踪。

只是辩机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微的有些僵直，旋即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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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八章，命里有时终须有

李恪并未在会昌寺久留。

他比不得萧湘，他是藩王，是大唐最出色的三皇子。萧湘尚未起床，他便骑了马匆匆而去，听说是属地有变。

却仍旧是派了人手守卫会昌寺。萧湘知道这三哥待自己极好，很多事情都不放心别人去做，事必躬亲。心中不由感叹，做哥哥做到这份上，也绝了。

不过他这般，倒教不少宫女感叹，嫉妒不已。只是萧湘与他相处时日不长，并没有什么浓厚的感情。李恪在时，倒是会限制她，这些事情不能做，那些东西不能吃，少了不少自由。此刻李恪离了会昌寺，她倒像去了枷锁，一时间觉得天空都明媚很多。

只是……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雨从窗棂上滴下，落在地上的小水洼中，溅起几许水花。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翠色小鸟，在水洼中飞快的打了滚，又将羽毛上的水珠迅速抖落。张开翅膀，一飞冲天。

此时雨已经渐止，天空也放出碧蓝的颜色，萧湘又是长叹，她竟然扭伤脚不能下床……真是扫兴。视线却落在远远走来的人影上，淡灰色的僧袍，手中还托着什么……是辩机。

她一声惊呼，整个人顿时向下滑去。脸上便是烫得如火在烧，想起昨夜自己最后那句话，以及辩机将自己背进屋，放在床上时的眼神。她便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他来干什么？

心头闪过一线讶异，却听到门外响起习习的声音：“辩机禅师？您有什么事情么？”

昨夜辩机送她回来时，习习竟然已经睡下，这样不机灵的宫女，实在是太少见了。也因为如此，习习并不知道导致自己扭伤的祸首便是眼前的辩机。

而这么一闪神，辩机说什么她并没能听清，却见门被人从外推开，略带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涌将进来，她紧闭了眼，装做熟睡。

闭上眼，自然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将门带上，以及……男人低低的闷笑声。

“公主，睡着的人，是不会将耳朵竖起来的。”脚上的纱布似乎被人慢慢解开，冰凉的触感告诉她，那人正在帮自己处理脚踝上的伤。

空气中泥土的味道顿时被浓重的药味所取代，熏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向来讨厌药汁，上次解蛊之后，更是严重到了闻到味道就想吐的情况。

“忍着点，若你此刻吐了出来，恐怕秽物要在你身上待上一会。”辩机的声音仍旧带了淡淡的笑意，听的却教人觉着十分恶心。

既然他已经识破自己装睡的伎俩，她也不打算再掩饰，眼皮一下子翻上去，正瞧见辩机在床的那头，小心的为自己脚踝推拿。

萧湘心头有些奇怪，她出宫时，是带了太医随行的。这些事情，交给太医处理即可，他缘何要亲力亲为？

难道又是一个李恪？

萧湘不自然的笑了笑，脚踝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辩机这时抬了头，正迎上她的目光：“这不是药汁，是蕃邦的药油，专治跌打损伤一类的。叫千里追风油，一个时辰之内，患处不得遇水。”

他一面说，一面为萧湘缓缓的按摩。那药油本就是热力之物，经过他的推拿，泰半渗入了她的皮肤之中，疼痛的感觉似乎也被撵走，整个患处只觉得热热的，却是十分舒服。

萧湘眼角余光扫过整间屋子，发现除了自己和辩机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她不由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习习，还真是伟大……竟然敢让一个男人和公主独室而处，她也不怕出什么事啊。

“我的蛊毒真的没事了吧？”萧湘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话题，只好胡乱扯上一个。

辩机手上的活微停了下，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公主不相信贫僧的医术么？”他突然停顿了下，像是了悟了什么，又道，“不过如果为了避免去和亲，贫僧倒是可以让公主看起来像似未好的样子。”

萧湘眯了眯眼，仔细瞧过辩机的脸。

他长的十分英俊，除去初见时让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外，其它的器官亦似神的礼物，打造的没有一丝暇纰。或许是因为常期在室内的缘故，他的皮肤微的有些苍白，但这却让他更添一丝遗世之感。

她心头不由有些感叹，昨夜自己伏在辩机的背上，他的肌肉结实而有力。而此刻却是怎么也看不出来。萧湘抬了眼，再度向他仔细看去，那双眼睛上有着浓密而纤长的睫毛，随着他专注的眼睛而微微的颤动。

她不由眼皮微微一跳，她曾经听说过，睫毛长的人都是非常有心计的，眼前的这个辩机难道也是么？

辩机见她半晌无言，不由抬头看过来，却见萧湘睁大了双眼在对他上下巡视，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尴尬，开口道：“公主？”

萧湘这才回过神，或许是因为屋子里只有她同辩机两人的缘故，她显得有些放松，一句话不由冲口而出：“我总算知道魔女为什么会去诱惑阿难了。”

只是未曾想，这句话一出口，气氛却一下子降到冰点。

辩机的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原本正在为萧湘按摩的手停了下来，双眼看向萧湘，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萧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玩笑开的或许有些过火。本想道歉，却在看到辩机阴沉的表情后将话咽了回去。她是天生的倔脾气，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凌夜从十楼推下来了。

更别说穿越时空来了这唐朝之后，更是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哪里有人给她脸色看过？她也不说话，同样死死瞪住辩机。

其实时间过的并不慢，但两人如此，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辩机手掌握了拳，又放开……又握了拳，又放开，内心似乎有着什么挣扎。萧湘却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静默的看着他。

“空即是色。”辩机深吸了口气，似乎万般挣扎的吐出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对萧湘说，还是在劝自己。

可萧湘就是个不识趣的主儿。

她唇边浮上一抹笑容，轻道：“什么空？”

她突然间的问话让辩机一时不觉，开口回道：“空即是色。”

萧湘点了点头，又道：“那什么是色？”

辩机更是莫明，却还是回答：“色即是空。”

这回萧湘没有再问，只是露出奇怪的笑容……辩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涨红了脸，夺门而逃。

这般对答在他们之间已经是第二次，只是辩机这次的反应让她觉得十分奇怪。

好端端的，他逃什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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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命里有时终须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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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几日，辩机还是每日来为萧湘上药，只是刻意避开一些话题。他倒也不是不同萧湘说话，只是天南海北，扯的无边无际。

萧湘虽然大多也扯的来，但心头却总有些烦燥，她总是不能忘记辩机吹奏的那曲长笛。里面的金戈铁马以及怨鸣凄诉仿佛都在预告着他想要报仇的意愿。

却总也找不到突破口去劝他。

她总不能直接了当的去问，那样肯定收不到什么效果。眼见自己已经在会昌寺盘恒了好几日，却是什么成果也没有……倒是和辩机的友好度上升了许多，她甚至可以吃到会昌寺不对外的素斋，这是唯一的成果了……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她待的时间越长，回宫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没有在回宫之前搞定辩机的复仇心，只怕将来会是一个大隐患。

如何是好？

不过经过这几日辩机的独法按摩以及那“千里追风油”的药效，她的脚伤已经好到泰半，下床行走是没有问题了，只是不能快跑。

她也不会去参加什么比赛，走慢了，恰能显示出公主的高贵及优雅。

笑着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缓步前行。此番要去的是会昌寺的大殿，听说此处许愿求签极灵，便想去问上一签，问问将来的路将铺向何方。

其实，落入唐朝这么多时日，她还是有些想回去的。只是一想到，就算能回去，恐怕也不再是原来的萧湘。

不是么？

她的身体已经被凌夜从十楼摔下，十楼……怕是已经摔成肉泥了吧？即使完好，也早已经入土为安，恐怕现在哪里的一处公墓，正有她的“安息”之地。

即使自己的灵魂能够再度穿越时空，怕也是附在不知名的人身上。往昔的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干了。萧湘有些苦涩的闭了眼，从被推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已经算是重生。只不过带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垂手千山花落尽，就算是再不舍，再回想，也只有空落一声长叹。怜取眼前，这才是关键。何况，自己是一个知道历史的人……她的目光落在院中打扫的小沙弥身上，相较这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她还算比他们有点先知之处。

更何况，自己附体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总比附在青楼女子或者是行将就木的人身上来的好，上天已然待她不薄。

未来，是需要自己去创造的。她半弯了唇，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坚定。

此时玄奘取经尚未归来，大多数经文还是梵文，也只有少数人看的懂。佛教在很多人眼中，还是贵族之气十足，

会昌寺因为许愿求签极灵，又加之是皇家寺院，所以前来上香的人特别多。一年到头，那炉中的香火从未停过，院内的种植银杏更是因为过于旺盛的香火而枯死了几株。眼前的这几株便是从他处植了过来，却比先前就植于此处的显得更茂盛。

萧湘的手轻抚过树身，唇边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大雄宝殿的规制基本都是相同的，一般采用梁柱结构。

所谓梁柱结构，就是沿进深方向在石础立柱，柱上架梁；梁上又立短柱，上架一较短的梁。这样重叠数层短柱，架起逐层缩短的梁架。最上一层立一根顶脊柱，形成一组木构架。

每两组平行的木构架之间，以横向的枋联结柱的上端，并在各层梁头和顶脊柱上，安置若干与构架成直角的檩子；檩子上排列椽子，承载屋面荷载，联结横向构架。

这样的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全部是以木料来支撑房屋，不能不说是中国人民的智慧。而且，这样工艺构成的房屋，更是可以抵抗地震的破坏……就是防火性差了点。

北京的故宫使用的就是这样的方式，只是现代的建筑大多已经屏弃了这种工艺，而采用水泥整体浇铸的方式。虽然现代化了，却是失去了中华古国的风情。

萧湘看了好一会，这才将目光移开，在一边的净水中洗了手，接过习习递来的、将先前请好的香。

香是上好的檀香，只消得三支。拜佛并非烧的香越多越好，心诚则灵，三支足矣。只是很多人不这么认为，往往大把大把的烧……却因为心有杂念而半点效果也无。

她左手持了香，在一早便燃着的蜡烛上点燃。佛教认为，左手是纯净的，所以点香一定要用左手点。

那檀香虽然浓烈，却不刺鼻。萧湘闭上眼睛，沉了心，心中暗暗许愿：别无他求，只愿佛祖保佑我，能够平平安安过完此生，不要重蹈高阳公主的覆辄。

她虔诚许下愿望，又拜了四方，眼见那烟雾袅袅升腾，终是在空气中飘散，浓重的青色渐渐化去，直至半点也瞧不见，这才将香交给边上的小沙弥，随着人群入了大殿。

她此番并未着公主的衣裳，而是换上一袭平民女子的装扮。一身素衣在人群中并不彰显，只是她的容颜却无法更改，出门前习习便取了纱帽与她戴上。唐时女子出行，带纱帽者甚多，所以这一身打扮并未见任何人注意，倒是比前呼后拥来的轻松许多。

殿中有僧人正在吟唱经文，善男信女在佛前跪下，虔诚的磕头，又往功德箱中捐了功德。那出手比较阔绰的，便自去一旁的功德台留了名，当然……留下银子是少不得的。

萧湘踏步而入，也依样在佛前跪下。

双手合什，听那经文入耳，却是异样的感觉……她顺着声音看去，却见领头吟唱经文的，竟然是这些日子相处甚佳的辩机。

她以为以辩机的地位，自是不须做这些小沙弥所做的事，不想在这里竟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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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命里有时终须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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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机专心念颂，并没有发现她。萧湘便静了心，立在一旁观察他的形态。与往日在后院中不同，他此刻仿佛已经超脱尘世，不似凡人。手中的数珠一颗颗的被捻动着，有节奏的梵文如流水般从他口中泄出，那梵音化成无数的音符在空气中跳动，却是极具魅惑。

殿中之人大多是慕了会昌寺求签许愿之名而来，对这佛音并不太在意，静心去听者廖廖无几，辩机却还是十分认真。俚语道：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倘若真是如此，辩机怕是要算得上老和尚了。

萧湘唇边带了淡淡的笑，仔细打量辩机……从他的眉，到他的唇，到他的手……不是有首歌叫“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么？此刻倒是可以改一改，叫认真的人最帅气。

她这是第一次看见不为名、不为利，单只为了自己的信仰而这么认真的人了。

一股感动便油然而生。

此刻吟唱的经文是大悲咒，萧湘是听过这段音乐的，以前手机里的铃声就是这段，便不由跟着吟唱：南无怛纳达拉雅雅南无阿里雅佳纳，萨嘎拉贝勒佳纳尤哈拉佳雅达他嘎达雅……

许是因为吟唱中加入了女声，辩机停下了吟唱，抬头观望。目光正与一直观察他的萧湘对上，他面上掠过惊奇之色，低声向边上的小沙弥吩咐了什么，转身从后面走了过来。

“你居然会唱这个？”他惊奇之下，连尊称都忘了，“和谁学的？”

便是一脸探究的表情，萧湘笑了笑，故作神秘的不肯回答。难道她要和辩机说，我这是和齐豫学的？

辩机见她不肯说，也不多问，笑道：“既然来了前殿，要去求支签么？”

萧湘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是喜欢算命占卜，以前什么塔罗牌啊、笔仙啊、碟仙啊，她统统玩过。这会听说这里求签十分准，她怎么可能不去？

更不要说，有辩机这个高僧在此，他应该也会算命吧？

笑吟吟的任由辩机带着她前行，从大雄宝殿出去，向右一折，便到了签堂。里面负责解签的和尚一看辩机进来，忙起身行礼。一双眼睛不时在萧湘和辩机身上打转，写满疑问。萧湘大方的任他打量，也不说话，倒是辩机咳了两声，才让那人收回目光。

“公主，这里便是签堂。公主磕头过头后，摇签时想着所求之事，有一支落地便可。”辩机略做介绍，便退到一边。

萧湘点了头，在蒲团上跪下。磕过头，取了签筒，却是回头看了一眼辩机，这才一下一下的摇起签筒。

“小女子不求别的，只想知道，辩机同我，是否会像历史上那般结局…请佛祖明示。”她心中默念三遍，手捧着签筒上下摇动。

哗啦，哗拉，哗拉。

竹签摇动的声音格外悦耳，在摇到第四下时，落下一支纸签。

萧湘弯了身，小心拾起。上书：第六十四签：凶。

她心头瞬时一凉，脚下一空，险些摔倒。辩机见她失神，上前扶了她一把，顺手接过签，从一边的签文中取了出来。

辩机低头看去，却见签文上写了四句话：

半璧失络无和予，

潜渊不明未有期。

清浅一线分河汉，

金钗冷裘拥博山。

前两句典故出自曹植的洛神赋，是指神女和王子“用玉佩互相表明心迹，指着潭水盟约，但是终究人神疏途，永远分割两方，不可能在一起”。

而后面这两句……则是出自牛郎和织女……银河将两人隔开，便是说她的感情被会孤独终老，寂寞凄凉。

这签文就是不解，萧湘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失魂的看向辩机，却发现他也是满面的阴沉。她先是一阵奇怪，随即心头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便是长长的叹息。

两人就在殿中这么静静的伫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门外有着响动。一名护军从外闯了进来，至萧湘面前跪下：“圣上派人来接公主回宫。”

萧湘再度看了辩机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出签堂。

车马銮驾已经在外面候着，先前热闹非凡的院落已经被侍卫清理干净，此刻却是一片清秋寂冷，半点人气不存。

她在习习扶佑下上了车，却在回身一瞥时，正看到辩机站在签堂门口，定定的看着这车驾。目光中尽是不舍。

不舍……

萧湘心头一颤，莫非……她闭上眼，不敢再想。方才的签文似乎已经被刻在她的脑子里，清浅一线分河汉，金钗冷裘拥博山。

自己当真改变不了历史么？

心下一片茫然。

车子走走停停，不若来时那般畅快。

亦或许是来时她一路都是睡着的，现在醒着，自然觉得太慢。萧湘叹了口气，拈起桌上的蜜饯送入口中，心底有些奇怪为什么李世民此刻急召自己回宫。

按理说，他应该先派人来通传，然后隔两天再让自己回宫，哪有这么急的？

莫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心中是越想越担心，不由吩咐快马加鞭，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而车驾刚驶入玄武门，萧湘的心便沉了一沉……李恪在她必经的路上等她，却是一身的缟素。他面容悲戚，两眼无神。

李世民是绝不会死的，能让李恪这般的……萧湘命令停了车，缓步行至李恪面前。

“恪哥哥？”她试探的喊了一声，李恪却突然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气那样的大，似乎要将她按进他的身体，低沉的声音此刻显得十分悲凉“母妃……殁了。”

果然！！

杨妃死了，怪不得李世民急召自己回宫，怎么说，杨妃都是待高阳极好的人……萧湘对她倒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十分心疼眼前的李恪，现在的他似乎一阵风便能吹走……

不过目前她尚无机会安慰李恪，李世民派了人出来迎她，她只得放了李恪的手，一步一趋的向着太极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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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命里有时终须有（3）

太极宫里此刻虽然一如既往的安静肃杀，却不似别处带着淡淡的哀伤气氛。同往常一般，没有人敢在这里多说一句话，宫女和太监走路都是经过训练的，绝不会发出任何脚步声，就连树上的鸟也闭了嘴，一切都保持着最高品质：静悄悄。

这般的静阖被萧湘华丽的打破，她疾步向前，虽然鞋子是软底，但她仍旧能够踩出高跟鞋的效果，脚步声在宫殿里响起，带上一丝回音，直教一边的宫女看直了眼。

李世民此时正在批阅奏折，听到传来的脚步声，不由微皱了眉头，但却又舒展开来：能够这么放肆的，也只有那个可以视皇帝为无物的高阳公主。

果然，尚未等太监通报，萧湘便从外面闯了进来，见到李世民，象征性的行了礼：“湘儿见过父皇。”她懂得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无礼，什么时候必须当他是皇帝。而此刻，李世民一脸疲惫，需要的不是儿臣，而是女儿。

“快起来，到父皇身边来。”李世民慈爱的看着她，招了招手。萧湘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感慨……无情最是帝王家。那般受宠的杨妃殁了，却不见李世民脸上有一丝悲伤之色。饶是如此，她还是凑到李世民的身边，跪坐下来。

李世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大手滑过她如丝的秀发，半晌不做言语。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湘儿，你长大了。”

萧湘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见李世民眼底光芒闪动，似乎透过眼前的空间回忆着什么。她尚未开口，便又听他道：“当年……你母妃……也是这么大的时候遇到我朕。她在栏杆上坐着，衣衫被风吹起……像是天上的仙女。”

萧湘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激动，母妃？会是那个元吉的妃子吗？

李世民唇边含笑，显然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朕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却因为惊慌而掉进水里……真是个胆小的人。我李世民一辈子，都没见过像你母妃那么胆小的人……她胆小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父皇……我母妃……”她略带疑问的开口，要知道，在别人说故事时，适当给出反馈，会让人说的更加开心。

李世民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忧伤：“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湘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不是父皇，而是你母妃。她为了你，连性命都牺牲了。你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一定要牢牢记住，你的性命是你母妃换来的。”

萧湘大力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无限疑惑：李世民怎么从来没有让她去祭拜过这个伟大的母妃？自己甚至都没看过她的牌位，这不合情理啊……而且，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到自己的母妃？

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李世民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母妃……不能够被祭拜。所以，还记得父皇让你每年的七月七日去大报恩寺祭祀么？你母妃的骨灰，就是在那里撒开的。”

这背后似乎有个深刻的故事，萧湘的眼睛陡然发亮，一脸渴望的看向李世民：“为什么？为什么我母妃……”

“这你不用知道。”李世民的声音突然降低，语气中有着掩不住的伤心，“湘儿，你长大了，也该有门亲事了。”

话锋突然一转，却是转到了她的身上。萧湘心头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李世民打算嫁掉她了？

“湘儿还小，还不想嫁人，想要一辈子跟在父皇身边。”她咬了咬牙，使出了女人的绝招之一：撒娇。

可惜这招根本不管用，李世民笑了笑：“这可不成，湘儿若是一辈子都留在父皇身边，可会耽误了终身的。”

萧湘皱紧了眉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李世民：“父皇不喜欢湘儿了吗？要赶湘儿走了？”她眩然欲泣，这是女人的绝招之二：哭。

希望她不要有机会使出闹和上吊这两招来，那也太丢人了。

“湘儿，”李世民低低笑开，“知道父皇为什么这么宠爱你吗？”

萧湘摇了摇头，她哪里会知道，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母妃的原因？

“朕有这么多儿子，有这么多女儿。可在他们的眼里，朕不过是他们的父皇，而不是父亲。每个人都谨守着君臣之礼，从未亲近过朕。”他的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寂寞，“只有湘儿，会爬到父皇的膝盖上，弄乱父皇的奏折，还把砚台给朕扔了，因为她要朕陪她玩儿。”他看向萧湘的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宠溺。

原来无论是谁，都是渴望着亲情的啊。皇帝也是一样，纵使高高在上，内心却和凡人一般，柔软而脆弱。

萧湘轻轻的把头靠在李世民的腿上：“那父皇为什么还要让湘儿嫁出去？湘儿嫁人之后，就不能时常陪伴在父皇的身边了吖。”

李世民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可是，湘儿，前几天你也看到了，吐藩来求亲。朕是绝不会把你嫁出去的，但随着你一天天长大，周围诸国会因为你是我大唐最受宠的公主而趋之若骛。若朕不允，而你又一直不出嫁，这于你的名声便极为不利。父皇不能因为一已私利，而让你受到伤害。”

萧湘觉得眼眶渐湿，突然联想到自己在现代的家人，当自己死亡的消息传去之后，他们该有多伤心？同样是做父亲，皇帝和普通人，绝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湘儿，朕会在朝臣之中，为你择一佳婿。你不用嫁出京城，朕便可护得你周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我的宝贝湘儿，不能欺负了我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李世民语气坚定，不容否决。

萧湘一面为他的话所感动，一面却暗自叫糟。

能够让李世民看上的，也就那么几人。家世要好，年纪要轻，还要能够得到李世民的信任……那么，除了房遗爱，还有谁？

难道她终究跳脱不出历史的轨迹么？难道她最终的命运，还是那个被一根白绫搞死的公主么……

她闭了闭眼，又突然睁开，黑色的眸子犹如天空中的星子般粹灿：“可是，父皇，杨妃娘娘方才殁了，她往日对湘儿那般的好，就像湘儿的母妃一样……湘儿愿为她守孝三年。”古代是有这样的说法的，她只要拖过三年，历史就会被改写，她嫁的人，也绝不会是那房遗爱了！！

李世民的声音突然像卡在喉咙里，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半晌才缓缓开口：“正是因为她去了，我才要将你尽快嫁出去……否则，三年之中……”他沉默了一下，“国师为你卜过一卦，若你不能在十六岁之前出嫁，便会遭大难……”

李世民停下话语，定定的看向萧湘，语气不容置否：“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朕便宣旨，你下嫁到房家，是不会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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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九章，垂手千山花落尽

同电视电影里但凡悲伤就雷鸣暴雨的情况不同，虽然今天是杨妃出殡的日子，但天空却较平日更为明朗。

天空中清澈的见不到一片云彩，干净的宛若碧洗，又像是上好的通透蓝水晶，晶莹透亮。送葬的队伍蜿蜒绵长，白色的招魂幡随风舞动……在碧色的天空之下，却又如同白云飘浮。空灵而忧伤的挽歌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极其空灵的声调，萧湘并不能够听明白其中吟唱的意思，却被挽歌的调子所感染，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涌上一股深刻的悲伤来。

那曲子似乎直击她的心底，将潜藏在心中的眼泪调出来。

萧湘默默的跟着出殡的队伍前行……她是公主，只能送杨妃至太极宫门口，队伍中的祭盘帐幕，高至九十尺，大历中，又有祭盘，刻木为古戏。一切喧嚣吵闹，却像是放映中的电影，而她又似在一边观看，虽是至身其中，却又好像脱离开外。所有的人都面无表情、亦或稍有戚色，她抬头看去，李恪一身惨白的麻衣，默默的在棺椁的一侧跟随。

身边是蜀王李愔……同样因为杨淑妃的过世被从封地紧急召回的。他与李恪是一母同胞，两人的感情看起来极好，一路上却是相互扶持。不似一般皇室子弟。“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句话在两人身上完全不适用。

没来由的，突然想到清时的雍正和他的同胞弟弟，为了一个皇位，同母兄弟竟视对方为仇敌……做母亲的是最难受的吧？

杨妃这会如果有灵，看到他们亲兄弟如此友爱，应该也欣慰了。

一口气从她的口中长叹而出，刚欲回身离开，却见李恪停了步，转回头看向她。满眼的彷徨，满面的哀伤。

这一眼让萧湘从心底升起一股同情，李恪李恪…你纵使是最高贵的王子，纵使是最贤明的王子，此刻，亦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儿子。

仅此而已。

队伍便是渐行渐远，阳光在这一刻显得十分刺目，刺得眼睛中有些发涩。萧湘微微的仰起头，脸颊却仍旧感觉有一丝凉意掠过。

起风了。

杨妃的葬礼几乎逾制，先是追封皇贵妃，赠号“端敬”，又为她单独建了昭陵妃园寝。园寝内宝顶明楼……竟隐见皇后才有的规制。就连神道上的石像生，竟然也同皇后陵一般模样。

虽然是偕越，但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多置一词。就连平日嚣张拔扈的长孙无忌竟也未说一句，只是……

“莫要当我不晓，他眼中的憎恨我是看的一清二楚！”李恪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双目泛红，“我知他对我兄弟二人早就看不顺眼……”

又是一杯酒下肚。

李愔突然起身，面前的酒杯被挥落：“若论贤明，，天下有谁比吾兄更贤？”

萧湘连忙起身，四下看过，这才回到桌前：“小声点，万一教别人听了去……”

“怕什么，我怕什么？”李愔似乎是喝多了点酒，说话有些不清晰，“你不去看看，泰那个死胖子，整天在做什么……承乾呢？也只知道和娈童风流，只有吾兄……”

声音却是比方才还高，李恪倒是比他清醒的多，随手从盘中夹起一只鸡腿，塞进他的口中。李愔被鸡腿一塞，便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发出唔唔的声音。

“湘儿，你早些回去吧，晚上露水重，莫要受了凉。”他沉了沉声音，“长孙无忌……你也要防着他一点，他……”

萧湘点了点头，李恪虽然话未说完，但她明白的很。历史上记载，长孙无忌是个权欲极重的人，若非他大力阻挠，恐怕当上太子的就是李恪而非李治。而李恪和高阳之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微眯了眼，自己若想改变历史，恐怕长孙无忌这关是非过不可。李恪的这番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看来她得找个机会，会会这长孙无忌。

知已知彼，尚能百战不殆。

她告别了李恪和李愔之后，便往甘露殿折返，将空间让给兄弟两人，让他们好好的醉上一场……丧母之痛，外人是体会不得的。

临行前她刻意的叮嘱了李恪的近侍，让他关紧了门，不能让任何人进门。万一李恪和李愔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教别人听见，怕又是一大场风波。

夜色渐深。

甘露殿中燃的是辩机走时留下的檀香，说是能够平静心神。事实上也是如此，从前世起，每当她心情烦燥时，点一支檀香总让她的心情很快能够安静下来。

此刻她正倚了软榻，手中捧了贡菊茶，半眯了眼，看向如盘的圆月。

不知道凌夜此刻在做什么？

将自己从十楼推下，她可曾后悔过？或者此刻正倚在那男人的怀中，艳媚如血的笑着？思绪不由转回当时的情景……

“为什么？你是我的好朋友，为什么你会抢了我的男朋友？”凌夜淡棕色的眼睛此刻却显得十分无神，她有些茫然的看向萧湘，声音突然抬高，“为什么？”

萧湘半眯了眼，却是沉默不语。她这点上，的确对凌夜不住。只是因为贪恋那男人给的温暖，便不自觉的靠了过去……等到发现自己完全陷落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虽然想抽身，但却总是困在原地。她已经在努力的离开这个花花公子，未曾想凌夜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你不说对么？”凌夜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抚弄着右耳上的红宝石耳钉，那耳钉在阳光下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直教人眼睛发花。“你当我是什么？一面装成我的好朋友，另一面却同我的男朋友亲密接触……我凌夜是傻子么？被你这么……”她语气虽然愤怒，脸上却是半弯了唇角，习惯性地勾出一抹三十五度上扬的微笑，眼珠也从淡棕色变的微微有些发紫。

萧湘心头一凛，她见过凌夜施法，却正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警惕的看向凌夜：“你干什么？”

凌夜的微笑越发的灿烂：“我……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她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用力一推，萧湘顿时一个后仰，脚下一空……天，这里是十楼……她根本连挣扎也来不及，便凭空坠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听到凌夜吟唱咒语的声音……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那咒语，是教人魂飞魄散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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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垂手千山花落尽（1）

“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萧湘不由长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凌夜修习不精，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她的魂魄没有消散，倒是穿越了时空，来到这千年之前的大唐。

思及以前一首歌的歌词，里面有一句便是“我愿重回汉唐”，这倒好，给他们唱着了。凌夜……还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夜更深。

“公主……”习习轻唤了她一声，萧湘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心下明白几分，微笑的点了头，移步就寝。所有人工造出的光线便在甘露殿中消失，惟留清冷如水的月光在地上涂抹出霜冻般的质感……

让萧湘措手不及的是，次日一早便从朝堂上传来了李世民许婚的消息。

听太监和宫女们说，李世民在宣布了以宗氏女李葆淑为文成公主，许吐藩松赞干布婚之后提及高阳公主的终身大事。

据说当朝赐婚给房遗爱的时候，房玄龄居然跪下求李世民收回成命……听到这里萧湘微的有些不高兴，难道娶自己是如此不堪的一件事情？

不过回头想想，娶了公主，的确日子不太好过。心下便释然很多…可是，她真的要嫁给房遗爱么？

心头便是一阵狂烈的烦燥。

尚未等烦燥过去，司礼太监便前来甘露殿宣了圣旨：“皇十七女高阳公主，敏慧夙成，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婚后特赐府祗一座……”

那声音便如敲响的丧钟，震的萧湘浑身颤抖。

她不要嫁给房遗爱……她不要二十七岁就挂掉……心头不断呐喊，却是只字也出不得声。一口气不来，眼前便突然一黑，顿时晕倒在地。

便是仿佛有人在耳边吟唱。

歌声极是动听，似乎那日在宴席上所听到的。却不若那日轻快，沉重而悲伤……又像是杨妃出殡时听到的挽歌。

或者，这歌现在是为她而唱？

萧湘心头一惊，眼睛陡然睁开……紫檀木的床，上面有着象牙制成的装饰花纹，绡纱裁成的床幔上织了繁复的花纹，华丽到无以复加。

正是她的寝殿。

不由轻舒一口气，她还未死。虽然说她已经算得死过一次的人，但对生死却仍旧看不开。虽然知晓高阳的结局，但她也不想放弃生命。

努力，只要肯努力，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萧湘自认从不是认命的人，她自是不肯就此放弃生命……不管以前这身体是谁，现在，自己在这里重生，她就不会放弃。

纵使面前荆棘丛生，纵使浑身都是血色的伤口，她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脑中念头纷杂闪过，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

直到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公主醒了么？”

她想抬头看，头部却传来眩晕的感觉，眼前的景象从模糊渐渐转回清晰……李恪一身素服，面带忧色的站在她的床前。

为什么到了唐朝之后，她晕倒的机率要比在现代大很多？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土不服？萧湘有些自嘲的想着，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

李恪见她醒来，却也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他神情越发的哀伤，满目的不舍，却像是看着一件即将失去的宝贝。

萧湘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却是怎么也开口不得。一种莫明的情绪在她心头萦绕，仿佛那日在月下看见辩机独奏长笛……深刻的孤独感从四肢蔓延，宛若藤蔓，将她捆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恪仍然没有说话。萧湘可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他微晃了下身体，似乎不胜酒力。但他的眼睛却仍旧拥有如水般清澈的眼神，那绝非酒醉之人可以拥有。他静静的看了萧湘一会，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猛的一转身，快速向外走去。

“等等！！”萧湘却在此时开口叫住了他，她的心底泛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若是此刻不叫住他，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素来相信女人的直觉，便是想也没想，便开了口。

李恪被她这么一叫，脚下的步伐顿时像是一个急刹车，定在当场。却是没有转身，声音低沉而郁结：“我要回属地了……”

萧湘先是一愣，随即漾出一抹微笑：“也好，父皇的旨意是无法违抗的，你……早些走罢。”心底突然透亮，明白李恪此刻这句话的含义。

没错，他是应承过自己，要帮自己逃脱嫁给房遗爱的赐婚。但是，李世民亲下的旨意，又有谁可以违抗？明着和大唐的君主对抗，又不是不要命了。更何况……自己若是不嫁给房遗爱，恐怕真如李世民所说，会有一个接一个的国家来请尚公主。

他纵使可以帮的了自己一次，又能接二连三帮的了自己么？她从未奢望过。更莫要说……她从不认为李恪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人。

“湘儿……”李恪有些艰难的转过身，语带苦涩，“我……”

萧湘只觉心头一阵疲累，无力的闭了闭眼：“恪哥哥，我不怪你……没事的，你回去吧。”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李恪的事情，房遗爱……这三个字便如魔咒般在心头回旋，而那月下吹笛的僧人，却也不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要改变历史，这两个人是关键。只是，她要如何去做呢？她长叹了口气，心底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时间，打探一下房遗爱的底细。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是不曾看到李恪的身影一直在甘露殿外伫立，一直不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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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垂手千山花落尽（2）

入了秋，便是一场雨凉过一场。

萧湘早上方才起来，便见天有些暗，心下有些犹豫，却还是领着习习出了门。毕竟今日是册封文成公主的日子，她没理由不去。

册礼是在两仪殿举行。

与往日册封公主不同，或许这次是因着要远嫁和亲才有的册封，做给旁人看，却是来的豪华许多。负责册封仪式的礼官是由长孙无忌担任，金色的绸布上放着的正是册封用的金册。李世民端坐龙椅，含笑看着场下的一切。

萧湘进了殿，向李世民叩首之后，便在两仪殿的纱帘后入座。

按律，她是没有资格出席这般册封典礼的。只是李世民对这个女儿极是疼宠，加之这个李葆淑原是江夏王的女儿……此次册封和亲，其实就是替了她。这才让她前来观礼。

萧湘垂了眼，见那李葆淑尚未进殿，唇边不由扬起一抹苦笑……这便是古代的女人。再尊贵，也不过是为皇权所服务的工具而已。

心中不由更加感叹，若非这个高阳公主如此受宠……只怕自己要受的苦难不会少。便是稍许有些安慰，无论如何，上天总长待自己不薄。最后的结局现今还未知，可若是投了一普通人……在这古代，怕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司礼太监宣读了一番之后，便宣李葆淑进殿听封。

萧湘的心头突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她抬头看向殿正门，见那李葆淑一身华服，款款而入。萧湘一个闪神，再仔细看去，这李葆淑俨然就是那日在宴会上所看到的女子。

莫非……莫非李世民当时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的心头闪过疑问，注意力却被接下来的仪式迅速吸引了过去。

仪式远比上次她参加的祈福仪式隆重的多，二仪殿外设置了乐队，两侧更设有仪仗，李葆淑一路行进之时，仪乐动听而庄重。她一身华服也尊贵无比，萧湘默数了下，上面竟然也是七凤……金色与红色的艳色交织着，却更像是婚服。

她头上顶了丹凤衔珠的金簪，明珠从吊着的坠上垂在额前，显得华丽而富贵。

一边的司礼太监细高声道：“跪~~”那声音拖的极长，直至李葆淑跪下方才完结。

“拜~~”待拜完，长孙无忌这才打开手中的诏书，朗声宣读。

“贞观十四年，二十日癸亥，皇帝诏曰：炎汉盛礼，蕃国是和。吐藩降公主之亲，单于聘良家之子。永惟前史，率同旧章。宗江夏王嫡女，六行克昭，四德聿备，率以师氏之训，成其天然之质。属林胡拜命，边塞无虞。柔远之恩，已归於上略；采楚之庆，载睦於和亲。宜正汤沐之封，册尔为朕女，着封文城公主。率由嫔则，无替尔仪，载光本朝，俾义蕃服，岂可不慎欤式崇下嫁之礼。”

宣读完毕之后，长孙无忌将金册交予一边的副使，副使又转交至李葆淑手上。此时李葆淑再行拜礼，长孙无忌此刻作为天子代言，可受公主一拜，算是礼成。

他转身向李世民行毕礼，李世民微的点了头，说了些场面上的话，又亲赐了文成公主李葆淑封邑。其实这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她即将远嫁吐藩，这些封邑又与她何干？况且，她被封文成公主之后，就已经不是江夏王的女儿，而是李世民的女儿……这此土地，还不归了皇帝所有。

萧湘不由暗叹李世民精明，连这点都算准，不肯吃一丁点亏，不愧是皇帝。

她抬眼看向肃立在一边的李葆淑，心底涌出些许奇妙的感觉来。这就是文成公主，那位历史给予了极高荣誉的女人，无论汉藏，给她的评价都是极高。

再也没有任何和亲的公主能够达到她这样的地位……真的是件神奇的事情。

心中不由有一线郁闷，自己这个高阳公主在历史上的口碑，可是差到了极点。与眼前的文成公主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圣女一个荡妇……心中带了不甘，自然更细致的看向对方。只是萧湘没有想到，那李葆淑竟然也在仔细的打量自己。

她生就了一双凤目，脸庞五官长的极为精致，比起高阳这幅可称谪仙的皮囊来，丝毫不逊色。金饰在乌黑的长发上微微晃动，加上眼中泛出的流波，却正如曹植洛神赋中所描写的女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湘总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叫作“算计”的光芒。堂堂的文成公主，为什么要算计自己？

她心底存了疑惑，却隐忍不发，径自扭过头去。就算她要算计，也算计不到哪里去……反正她都要嫁到吐藩去了，自己还用的着怕她？

她唇边扯了半抹笑容，将注意力收回，礼成之后，她便要去请求李世民……心底盘算着将要说的话，不由有些忐忑。

未曾想，册封礼之后，李世民便赐了宴，萧湘推脱不得，只得随着前去。

好在李世民虽然下旨赐婚，但并未限定她与房遗爱的婚期，这倒也还可以拖延。萧湘叹了口气，喝下杯中的果汁。

李恪原本今日就走，但李世民让他多留些时日，等过了杨妃的头七再行离开。

为母妃守七，本是他的心愿，他又怎会拒绝。

宴会进行的极为热闹，不光是大唐的官员出席，禄东赞那边也全部到场，一时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繁华的景象下，又有谁会记得前不久方才殁了位淑妃娘娘，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果汁是新鲜的梨子压成的汁，甘醇可口。汁液一定用什么过滤过，半点渣滓也没有，润滑的口感特别的舒服。萧湘咽下口中的果汁，却发现一边的李恪大杯大杯的灌着酒……面前已经有三四个空瓶，却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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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你满意了吧……”芝萱死前这样对我说，她满手是血的摸了进来，而我正侧卧在床上，任由她摘了发间的簪子比在我喉咙上。然后，她贴近了我的脸，脂粉晕开的脸上瞪着血红的双目：“我本来要刺瞎了你的眼，让你这种低贱的货色即使富贵一生也只能摸着东西在黑暗中行走……但是，我改主意了，现在要你看着我死。”

我被她大力的拽了起来，在沉寂的暗夜中向外走去。

“是你逼死的我，我要你记得！我只能去死，这是你逼的！”一路之上，她不断的这样念着，惨笑摇头。最终架着我来到已经绑了白凌的梁下，踩了脚踏站了上去：“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吧，贱人，就算你走上了龙尾路，也要夜夜都会噩梦缠身，看着我吊在廊下飘动的影子……”

寂静中突然一声重物倒下的声响，乐馆中的一扇扇门后那些静听事态发展的耳朵主人们，同时惊恐的抽了一口气。

她们永远都不会看到在黑暗中发生的事情——不及让她再发一言，我抬起一脚，踢倒了芝萱足下的凳子，然后头也不回的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手足不断抽搐抓挠的身体边走回去。

“那样的事情在下夜夜得见，已经不新鲜了。”

如此微弱的声音，也只能传入那即将消失在世界中的女子耳中了。

这乐馆，邪恶阴险的不比荒蛮处嗜血为生的兽群差了分毫，既然如此，我便来做这兽群中的头狼吧。

以上节选自荀夜羽的《倾城乱之玄唐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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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垂手千山花落尽（3）

他的反常行为已经被李世民看在了眼里，端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几次向李恪投射来目光，李恪都浑然不觉。萧湘心头不由有些着急，这样下去可不好，李世民这会不理会他，估摸着是因为杨妃新逝，可如果李恪在禄东赞等人面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怕是他的皇帝梦会提前碎掉。

她如何能坐视？

李恪此刻看起来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手中的白玉酒杯微微有些发颤，酒泼了些许在桌面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李世民在看向此处之后，眉头略略的皱了一下，萧湘心头一紧，连忙示意李恪的随侍将他扶住，自己则起了身，向着李世民拜了拜。

在胡乱扯了个理由之后，萧湘便得到了李世民的许可。她缓步向外，李恪此时虽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但头脑尚算清醒，知道这般下去定会出丑，便什么也不说，将全身的力气移到一边的随侍身上，跟在萧湘后面，慢慢的离开宴会场。

萧湘看了李恪这幅模样，决定先送他回宣德殿。

夜间风大，古代不比现代，被空调整得全球气温升高，连带海平面都上涨。在古代，秋天便是已经很冷，绝不会有现代11月还可以得意的穿着裙子，丝毫不觉得冷的情况。

此刻尚不过晚上九点钟左右的光景，外面却已经冷的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些许白色，萧湘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悦的轻轻拧了眉。她向来怕冷，到了唐朝这些天，她一早便会爬到床上去。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呢？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电话……就连找个人肆无忌惮的聊天都不可能，当然，也没有什么人能听懂她想聊的是什么……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更不要说这天一到晚上就冷的要死，她多坐一会儿，都会觉得手脚冰凉，纵使屋里燃了碳盆，也是半点用处也没。

要不是李恪待她极好，她才懒得管这事……心中暗笑自己的势利，上前扶住李恪的胳膊，防止他走的不稳摔倒。

其实哪里用得着她操心，若是李恪摔倒，周围服侍他的人怕是性命要去了一半。全去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萧湘这么一上前，李恪的眼底倒是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

离宣德殿大约还有数百米，李恪突然停下脚步。

此处正是宣德殿与甘露殿之间的花园，虽然是夜晚，却仍旧闻得到阵阵花香。月光透过树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倒像是一幅奇怪的画。

李恪往边上行了一步，像是失去浑身力气般，跌坐在长廊的椅凳之上。

萧湘刚想说话，却见李恪摆了摆手，缓慢开口：“都退下。”是不容置否的声音，他身边的两个随侍立刻退去，在离他们约有七八丈远的地方站住，低了头。

习习却不是那么识得眼色的，仍旧跟在萧湘的身后没有动弹。

李恪微皱了眉，轻咳一声，仍旧是平静无波的声音：“你也退下。”修长的手指正正指着习习，饶是再笨的人，也应该明白。

习习却仍旧站着不动，直到萧湘开口让她退下，她才福了一福，缓步退到几丈外。

李恪淡淡一笑，眼眸如星：“你这个侍女倒是忠心的很啊。”他的语气似是调侃，倒弄得萧湘有些不好意思。

多亏是夜里，而且她上了浓妆，脸上的红晕并不能被看得很清楚，这才让她缓和了点：“出了莫舞那事，我自然要小心点……恪哥哥不要见怪了吧……”

李恪笑了笑，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追究，举了手，指向天空的明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他突然背出这段诗词，让萧湘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中写满了疑惑。李恪的喉咙中传出一声微微的叹息，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庞显得有几分苍白。李恪原本就属俊雅儒秀一流的美男子，此刻眉目间刻了些许落寞，却教人打心底升起一股疼惜来。李恪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敛处投射出一片阴影。片刻之后又缓缓张开，一声叹息从他的口中逸出，只听他道：“湘儿，你可愿随为兄去吴地？”

“去吴地？”萧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岔子，李恪这会又不怕抗旨了？她狐疑的看了几眼李恪，却意外的在他脸上发现一抹狂热。

“正是！”他突然站了起来，两眼紧紧的盯住萧湘，“为兄说过，只要你不愿意，我便不会让你嫁给那房遗爱！！你同我去了吴地，没有人会再逼你嫁给房遗爱，你便可以……”他停了一下，“便可以过着你想过的日子。”

萧湘便同看怪物一般看他。

他当一切都这么轻松？自己去了吴地，就等于房遗爱的新娘子跑了……也就等同于抗旨。李世民再宠自己，也不能放弃他皇帝的身份，更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帝权，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帮同自己逃走的李恪同样也讨不了好，估计夺爵什么的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了吧……萧湘一阵苦笑，确定此刻的李恪是喝醉了。

李恪仿佛也看出萧洒完全不信的眼神，皱了皱眉，突然压低了声音：“你莫要不信，我早已准备好，只要你肯去，一切都不是问题。只是……你须得放弃高阳这身份了。”

萧湘拧了眉，上下打量他。

早有准备？她眼珠转了几转，抑制不住好奇心：“什么准备？”

李恪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只是声音压的更低：“我那边有个婢子，身形同你无二。”

萧湘心头便如雷电闪过，惊的顿时瞪大了眼睛。李恪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身形无二……就是替死鬼罢？

李恪竟然如此拿人命不当回事……她半张了嘴，却是如何都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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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垂手千山花落尽（4）

今天上传的晚上，多补了五百字上来，那什么……不许打脸。

华丽的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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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纵使你失去公主的身份，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李恪会错了意，以为她这表现是为自己失去高阳公主的身份郁闷。想来也是，她这公主真可谓呼风唤雨，除去一些小地方不如意之外，怕是连李承乾这个太子过的都没有她好。

按常理推断，任谁也是舍不得的。

萧湘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神来：“你是说……李代桃僵？”

李恪点了头，抬起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从萧湘的唇上滑过：“事情只有你我知晓，千万莫要说出去……”

萧湘只觉他指腹上传来一阵热力，却是有些尴尬，往后退了一步。

“恪哥哥……有没有不杀人，也能让我逃出去的办法？”她思虑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李恪眼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看了她几眼：“不杀人？”唇边又是那种半挑的笑容，却是像极了嘲笑的感觉。

萧湘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觉，将方才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李恪这才正视，一句话冲口而出：“你是认真的？”

瞬间一片沉默。

李恪看了她半晌，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半晌才又吐出句话：“如果不这么做……”他叹了口气，“即使杀掉房遗爱，父皇还是会为你赐下另门婚事。”

萧湘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杀房遗爱和杀宫女，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么？

此时月影疏横，风吹之后，桂枝在夜色中摇摆，晃落些许碎金。李恪起了身，原地踱了几步，长叹一口气：“湘儿，打小你就喜欢自由…可如果你不狠下心，这自由就会离你远去。”他的眉头缓缓舒展，“你莫要怕，一切都由为兄做主，你不会看到半点血腥。”

萧湘的话一时间哽在喉咙里……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这种感觉，也让她十分不喜欢……她沉默了一下，抬头看进李恪如水的双眸：“恪哥哥……你不用操心了，我明日便去求父皇，总之不能将你拖了进来。即使你那计划成功，可万一有一天教人知晓，我便怎么也对你不起。”

她言语之间多有丧气，心底已经不抱很大的希望了。古往今来，哪里有皇帝收回成命的？白天想去求李世民，也不过是想拖延婚期罢了。而此刻听李恪说了这些点子，她却突然心灰意冷，拖有什么用？总归会有那么一天。

顶多是个死，罢了。

李恪面上一愣，显然没想到萧湘会有这样一番说词，顿时所有的话都打住，眼光复杂的看了她半晌。

萧湘苦笑一下，上前扶住他：“天凉了，我送你回去罢。”

李恪仍旧不声不响，走了两步之后，却突然开口：“我不允许！！”声音虽然不大，可非常的坚定，仿佛是一个一个字迸出来的。

萧湘愣了一下，偏过头：“什么？”

李恪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仿佛在沸腾，里面掺杂了许多其它的东西，虽然是在晚上，可仍旧明亮的似在燃烧。那眼神萧湘极是熟悉，凌夜看他的眼神就是如此……自己不会忘记，当年凌夜一脸甜蜜的和自己述说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难道……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些许凉气从心头升起。

“我不允许你嫁给他！！”李恪的发角被风微带起，头发扑了几丝在脸上，倒显得有几分狂乱，“绝不允许！！你是我的湘儿！！！！只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有些收缩，盯紧了萧湘，口中喃喃自语，却像是念咒：“你是我的，是我的……我这一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萧湘看着他的样子，心底不由升上一股恐惧，整个人再度向后退了一步。李恪竟然是个有恋妹情结的？

回忆起之前他的种种表现……的确如此，他的表现做为一个哥哥来说，确实有些过头。他那哪里是宠妹妹，分明就是宠情人。萧湘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李恪对于自己要嫁给房遗爱的事情那么抗拒，甚至不惜想出那偷天换日的法子……需知那法子倘若被李世民知道，他李恪怕是去了爵位都不算冤。

李恪突然右手一个前伸，竟将萧湘死死的揽入了怀中。

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重，气息温暖而清冽。宫中的衣服都由尚衣局负责打理，上面淡淡的是专门用来薰香的草药的味道。哪有人醉了身上的酒味还这么淡的？

萧湘微微的摇了摇头，用力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恪哥哥……你是我的哥哥……”虽然就灵魂而言，她同李恪并无什么关系，但这身体的血缘上，两人却是亲兄妹。

何况……萧湘的脑海中浮现那日辩机在湖边吹奏长笛的样子。

虽然李恪英俊倜傥，被宫里无数的少女所爱慕着……虽然他待自己极好，可是，自己就是不能够喜欢上他。

或许是因为刚醒来时，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哥哥”，所以从一开始，就断了对他的念想，完全没有将他往男女之情的领域中带过。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份。

“湘儿……你可愿意同我走？我不要这吴王的名号，你也莫要那公主的称谓，我们离开长安，去寻找属于我们的幸福。我们不再管这宫中纷杂，只倘佯在那山水之美中，可好？”李恪握了她的手，几句话为她描绘出一片美好的未来。

萧湘不觉得幸福，也不觉得痛苦。她只觉得无奈，这样的情景，以前只在电视中看过。男女主角私奔前，几乎都会有类似的对话。可是，那么多的电视电影小说里，没有一对男女主角是亲兄妹……

她长叹了口气，将手一点一点从李恪手中抽出来：“三哥，你醉了。”她将恪哥哥换成了三哥，听起来一下子疏远了很多。

“我没醉！！”李恪声音突然间大了好几分，“你说，你要不要和我走？”他眼神炽热，竟然一步跨过来，猛的扼住萧湘的下巴，唇瓣就要贴过来。

他竟然要吻自己！！

萧湘顿时一惊，用力将头扭向一边……李恪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这却不是让她胆颤心惊的事。她将头扭开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黑影就站在离她和李恪不到一米的地方……她似乎可以看到那人冰冷的眼神。

“是谁？！！”萧湘突然开口大叫，李恪也看到了那黑影，整个人似乎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放开萧湘，脸色极其难看。

习习和李恪的随侍听见叫喊，急忙赶了过来。

只是那黑影动作十分迅速，眨眼间便失去了踪迹，萧湘不再理会李恪，带了习习，折返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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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第十章，看似尘埃初落定

天兀的便黑了下来。

那云卷的极快，夹在那呼啸而来的旋风中，眨眼间便将整个天空带黑。先像是从海底泛出一道光亮，接着远处便传来沉闷的擂鼓声，连续的几阵之后，突然一道银色的光亮再度从眼前闪过，眩的人睁不开眼。

光亮方才闪过，还来不及缓上一口气，先前那沉闷的轰隆声便猛的在头顶炸开。所有人不禁都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

远处又是几道银色闪电滑过，乌云遍布的天却似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瓢泼般的雨水哗的一下浇落，眼前的景物便像是被什么蒙住，饶是睁大了眼睛，却仍旧看不清。雨点在地上击打出炒豆般的声响。地是青石板铺就，水来不及排出，在地上积的多了，被狂风一吹，却像是浪般泛起一道道白线。

又是一道炸雷在头顶轰开，声音震得人耳膜隐隐发痛。伴着炸雷欢快而出的便是那银色的闪电……宛若一条条银蛇在天际游动。

房檐上的水顺着琉璃瓦流下，无数道水柱汇在一起，却似是微小的瀑布。这样的雨，莫说是打伞，就连站在没关的窗前，身上的衣裳也立时就湿了。

甚至离着好远，狂风也能将那冰凉的雨吹在人的身上，溅出点点的湿迹。

自是没有人愿意在外边行走，可却还是有那不得不走之人……这雨来的急，事先一点征召也无，方下起来，便将行人的衣裳全部浇湿。

倒无一例外。

萧湘半倚了窗，将手伸出……白线似的雨便打湿她的衣袖，连带身前一大片衣裳也全部湿透。她却毫不在意，淋点雨死不了人，倒是能让人脑子清醒清醒。

这几日李恪没有再来找过她，许是那日她的态度让李恪绝了望……只盼李恪不是那种因爱生恨的人。只是心中一直担忧，那日的黑影，倒底是谁？

要说她不怕，那自是不可能。

万一这事被李世民知道了，他老人家怕皇室闹出什么丑闻来，将自己远嫁或者是将李恪打发了，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情。

心中便一直烦恼，三日来未曾消停过。

“公主？”习习的声音突然在脑后响起，着实让萧湘吓了一大跳。

她回过头，眉目间写了几分不悦：“做什么叫这么大声？”

习习连忙跪了，轻声解释道：“奴婢方才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有听到，这才……”

萧湘摆了摆手，强压下心头的烦闷，开口道：“好了好了，什么事？”

“是徐充容，她正在花厅等您。”

徐充容？徐惠？

萧湘的脑海中浮起那张带了微笑的面庞，微皱了眉头，她来做什么？

心头虽然犯了疑惑，但她还是起了身，唤了习习为自己换过一身便装，折身去了花厅。徐惠正端了香片轻品，见萧湘出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萧湘眼角的余光瞥过她，只见她一身素色宫装，略施了脂粉，发际只斜插了一支碧玉梅花簪，两耳上缀了一对单粒珍珠耳铛，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丝毫不见半丝俗气。她原以为这徐惠和其他人一般，是来给自己“贺喜”的。但放眼看去，徐惠几乎什么礼物也没有带，只在一边的案几上放了幅像是画卷的东西。

倒不像是其它的妃嫔。

萧湘的心底更是疑惑，她倒底来做什么？

正思量着，便听徐惠开了口：“天凉，公主还是多穿些好。”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听在耳朵里格外的舒服。

萧湘点了点头，眼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决定不绕什么弯子。她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开口便道：“充容娘娘今日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呢？”

徐惠笑的愈发温柔，轻轻将手中的盖碗放在一边，用手绢压了压唇，轻道：“三年一度的乐伎入宫大选下月便要举行。”她微停了下，“我刚从皇上那里过来。皇上的意思，是希望公主同我能够亲临，决定此次入宫的两名乐伎。”

萧湘顿时一愣，乐伎入宫的大选？

那不就类似于现代的晋级考试么？她哪里有资格去给这些古人考试？她虽然在现代也学过古琴，并且拿了十级的资格证书。但那也不算什么，她听过这些唐人的琴声，琴人一体的境界是她如何也到达不了的，她哪里能当考官？

徐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道：“那些微末枝节上的事情，自是勿需我二人操心，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最后入围的四人中选出两人。进入到最后一关的，琴技上也差不了太多。”

原来如此。

只是萧湘仍旧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会将这事情交给她做。

徐惠轻咳了两声，又用手绢拭过唇边：“公主，能不能取些甘露殿后院的丹桂予我？”虽然是对萧湘说的，但她的眼神却看着习习。

萧湘先是没反应过来，徐惠的居住也有丹桂，她做什么向自己要？不过瞬时她便知晓，徐惠不过是想支开众人，同自己说些话。

她点了头，命习习领着徐惠的侍女去后院取些。

等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徐惠这才转过头，微笑地看着萧湘：“公主真是冰雪聪明。”

萧湘轻扬了眉毛：“充容娘娘何事？”

“无论如何，我都要她进宫。”徐惠将手中的画像递给萧湘。画像极其精致，丝帛为底，不同于普通的画像……却是白描手法的彩绘，画中人微侧了脸，露出一抹笑。那笑却只浮于表面，看上去带了几分冷意。这人萧湘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日在平康坊遇着的堕天荀夜羽。

她不由讶异的抬头看向徐惠，这荀夜羽竟然同徐惠有关系？

“何故？”她心底迅速盘算，却如何也理不出头绪。辩机为自己解了蛊，而辩机又是荀夜羽推荐的……那么，她能不能推断，这蛊……是徐惠给自己下的？

她的眼底便立时多了几分考量。

徐惠见她久不言，却也不急，只是微笑的靠坐在一边，似乎胸有成竹。

她越是这个样子，萧湘便越是狐疑。视线不停的在徐惠身上打量，却仍旧什么也看不出来。心底不由更加烦燥，她是魔羯座的，一但遇到自己不能把握的事情，便会有些心烦意乱。加之本来就不是很顺心，这会更是坐立不安。

她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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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们都死定了！”刚才被打的男子已经带着那群恶仆赶了过来，张开的嘴中前面站着的牙齿都没了，变成了一个淌着黑色的血迹的洞口。他大笑着，表情扭曲：“说出来吓死你们，我父亲是节度使，你们惹了我，就是惹了朝廷，你、们、都、会、死！”

“喂！”鹏突然说话了：“你以后说话的时候都会这么难看……”

“呵呵……你不要对没牙的老人这样无理啊。”光微笑着制止他说。

我和月染被他这样的说法逗笑了，而对方被气得蹦起多高，狂骂不止，却又不敢靠近，只是将我们四人圈在当中，不时扔过一些酒具食器来，被光和鹏一一击落。

以上节选自《倾城乱之玄唐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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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看似尘埃初落定(1)

徐惠又拿起了先前放下的茶，撇了撇上面的浮叶，轻啜一口，缓慢道：“现在并不是能说的时候，不过……公主请放心，我要此女入宫的理由与公主无干。”

哦……与她没有关系，那就是牵扯到后宫争宠了？

萧湘也拿起一边的盖碗喝了几口，只不过姿势没有徐惠那般优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与徐惠差不多大的女子……此刻应该是那位著名的女皇，武媚娘。

只是……她应该不被徐惠放在心上才是，李世民因为“唐三代后，女主兴”的这个预言，对武姓女子并不宠爱，而且，贞观十四年的时候，武媚娘已经被李世民降为宫女了吧？

徐惠要对付的人，是谁呢？

心底便似猫抓，她半眯了眼，将手中的茶水放在一边，也挑起一抹微笑：“如果充容不说明白的话，我又如何帮的了这个忙呢？”

徐惠颇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半晌不发一言。

萧湘也同她对看，片刻之后，徐惠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便说与公主听。此女是有名的堕天，传说中拥有惑人心神的能力。若是有此女相助……”她下面的话便没有再说出来，萧湘也听明白几分。

但是……她不觉得这是徐惠真正的目的，却又不好再问。只得点了点头，心底却暗自记下，如果当初她中的蛊是徐惠所下……这事情就复杂了。

送走了徐惠，她半倚在一边的软榻上，空气中是先前习习点好的薰香，淡淡的香味从每个毛孔渗入。

这味道利于安神……不对！！

萧湘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小心与戒备。

这个味道是古柯草粉燃烧后的味道，如果长期吸入，会依赖成瘾，无法戒去。换言之，就是古代版的毒品，若不是上次听李恪说过，并且意外闻到，她也不会知道。

而这个东西，往往都是用来控制别人的。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在她的薰香中加入古柯草粉？

萧湘深吸了口气，开口高声唤来习习，声音中怒气彰显，听的让人不由微微有些颤抖。

见习习慌张的从一边跑过来，她不由打心底泛出更大的火气，抬手将盖碗扫落在地，开口喝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却不是先前发现加入古柯草的薰香，而是被先前雨水打湿的长毛地毯。这是李世民特别赐给她的，是波斯（今伊朗）进贡来的地毯，即使是在工业高度发达的现代，这东西也值不少钱，更别说物以稀为贵的古代了。

萧湘为这地毯大发雷霆看在别人眼里十分正常，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般的火气只是因为那古柯草。可她不能打草惊蛇……就算现在说明白，估计也是找不到背后的黑手，还不如顺着这条线，让对方以为自己中了他们的计谋，或许还可以得到什么线索。

这才是萧湘突然改了口的真正原因。

冷眼看着习习慌乱的收拾，萧湘慢慢将整个身子全部靠入身后的软垫中。或许是因为先前吹了风，此刻头隐隐有些作痛。她抬了手，用手指轻轻的按摩着脑后，心中将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事情从头过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打到了唐朝，就没过过太平的日子。中蛊、和亲、赐婚、被亲哥哥表白，以及……心底总是不时浮现的，那个叫做辩机的影子。

自己似乎一直在一个阴谋中，现在，连著名的贤妃徐惠也掺了进来。她拿起先前徐惠交给她的画像，荀夜羽，那个平康坊中出了名的堕天。

手指在画像上缓缓抚过，先前沾染在指尖上的水珠浸过画卷，在人像上留下斑驳的残存。她微闭了眼，缓缓舒出一口气，既然没法逃开，就去面对吧。

昱日，淑妃葬七已过，按例李恪便要回到属地。

李世民似乎十分心疼这个“类我”的儿子，下了明旨，许他可以每三月进一次京，留京的时间也从十天增为三十天。李恪跪谢恩旨之后，便回宣德殿打点行李，次日便是离京的日子。

萧湘思量半晌，终于还是命习习备了礼物，前去送他。无论如何，李恪对她的好勿庸至疑。况且……他们兄妹的感情深厚，已经为众人所知。倘若李恪离京自己不去，倒会招人怀疑。虽然心头略有一分尴尬，但与这利害关系比较起来，却也只如芥子般微末，不值一提。

镏金的亮紫色裙摆在地面上滑过，快速行走而带起的微风将方才飘落的一枚叶子再度吹的从走廊上扬起，晃晃悠悠的落在深棕色的土地上，却仍旧带不起一粒微尘。

习惯是可以养成的，这些日子的磨练，已经让萧湘练就了在如此长裙阻碍下快速行走的本领。从甘露殿行至宣德殿，她统共用了不过十五分钟，和一开始的一个小时比也不能比。

此刻宣德殿热闹非凡，说是打点行装，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打点。只需带些沿途备用的干粮，其它的时候都是在驿站歇下，而生活用具什么的在属地更是一应俱全，无需和普通人家一样什么都带着。

不过李世民赏赐的东西却是要带走的，宣德殿的宫女便正在将这些东西包好，有的东西易碎，便要在边上加上几层棉、绸，以防碎掉。

萧湘进了殿门，却未曾看见李恪的影子，她微皱了眉头，侧脸问向一边的宫女：“吴王殿下呢？”

那宫女似是新人，听到萧湘的问话，却是跪着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

萧湘有些不耐，刚欲再问，便听得边上一名宫女回道：“回公主的话，殿下先前同太子殿下吃了几盅酒，此刻有些醉了，正在后堂休息。”

又醉了？

萧湘有些犹豫，那日李恪同自己表白就是在酒醉的情况下，此刻他又醉了，自己还要去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抬起，正抚上挂在身上的白玉蝴蝶上，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去罢。总不能教其它人看出端倪来。

是夜，本书所有的人物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聚集在屋内。他们方才想探知这缘由，便见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没有人有挣扎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陨石落在自己的头上。

便是一命呜呼，空留满屋余恨。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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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写，是不是挨抽的表现……

咳，开个玩笑而已……顶锅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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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看似尘埃初落定(2)

萧湘有些犹豫，那日李恪同自己表白就是在酒醉的情况下，此刻他又醉了，自己还要去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抬起，正抚上挂在身上的白玉蝴蝶上，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去罢。总不能教其它人看出端倪来。

她带了习习，从正殿中穿梭而过，入得东配殿，再折转向左，便是李恪的寝殿。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李恪的寝殿，好在唐宫建筑的格局大体无二，倒也不会迷路。

同宣德殿的外殿相同，李恪并不爱好奢华，寝殿的陈设非常朴素。而且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此处的主人是一名男性，房间的摆设装饰无一不透出阳刚的感觉。吸引住萧湘眼神的是挂在墙上的那张画，画中是一只吊睛白额下山虎。不知道是谁人所作，画笔极其写实，猛虎的眼睛烔烔有神，露在外面的獠牙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把人吞食。

其实在绘画中，画虎的倒也不少，画的好的也不少……问题就是，没有人会把下山虎挂在中堂的位置。风水学中有一句话叫“中堂不挂虎，挂虎必见血”。萧湘曾经和凌夜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过。据说这是最简单的常识，略懂风水的人都知道。

李恪是皇子，古时的皇家是最讲究风水的，即使他自己不懂，身边也会有人懂。怎么可能让他把这种东西挂在中堂？

她的眼底升起一抹疑惑，不由上前一步，伸手想摸那画。

“别碰！”身后传来李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慌失措。萧湘一惊，顿时收回手，飞快的转了身。

李恪便站在寝殿门口，边上还有一人，穿的却十分奇怪，似乎是电视中道士的装束。初唐的时候，佛教并不如道教普及，大多数人还是更相信道教。之后更是有不少公主出家为女道士，那个著名的杨玉环就是出家成了“玉真”。

这人是谁？

她凝神看去，只见那道士脸型略方，剑眉星目。一头长发挽了个道髻，但不同于平常道士的是，他在前面还留了几许绺头发，挡住些许眉梢，倒似那些电视剧中，造型师的奇思妙想。

他身上那杏色的道袍有些宽大，却更显得整个人飘然出尘。手中持了一柄拂尘，看上去也有几分得道修士的风范。

只是……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道袍之外的皮肤呈小麦色，微的闪烁着健康的光泽。身上收拾的极是齐整，和李恪站在一起，似乎比李恪还要小上一、两岁。得道的高人，不都应该是鹤发白须，一幅南极仙翁的样子么？

萧湘微的出了神，直到对方一声轻咳，这才回过神来。

“恪哥哥……这位是？”萧湘从来都好奇，加上她本不知道该同李恪说些什么，有这人在，却也解了她些许尴尬的心思。

“哦，这位便是国师袁仙师的亲传弟子。”李恪只是一语带过，显然不肯多讲，“真人，这是我皇妹高阳公主。”

那被称为真人的小道士点了点头，向着萧湘和蔼一笑。

萧湘心念微转，脱口道：“袁仙师？难道就是那位预言‘唐三代后，武代李兴’的国师袁天罡？”

李恪脸色顿时微变，猛的上前一步捂了她的嘴，语气瞬间变的极为严肃：“这句话你打哪听来的？！！”

自萧湘穿越而来之后，第一次看到李恪如此可怕的表情，而李恪这样的口气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现，她不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此话怕是已经成了禁忌。

心下便是十分后悔，但也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以前听莫舞说过。”反正那莫舞业已失踪，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推吧。

李恪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头，轻声道：“莫要再说。”随即转身看向那小道士，“真人，这屋中可有不妥？”

那小道士却不理睬他，只一个劲的盯着萧湘看，半晌才道：“不妥处不在屋中，怕是在公主身上。”

萧湘见他死死的盯着自己，本身就有些不高兴，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色眯眯的。这会听他说自己有不妥之处，更是脸色不愉，不由沉了声音道：“本宫有什么不妥？难道说本宫是什么灾星不成？”

那道士微微一笑，手中拂尘轻轻甩过，口称道号：“无量寿佛。”他眼睛仍旧盯在萧湘的身上，轻道，“公主仍旧是公主，只是与彼时的公主完全不同了罢？”

他说话在旁人耳中听来极有玄机，但萧湘心头却如明镜一般通透。整个人不由惊的倒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秘密？他是如何得知？

萧湘心中再是明白不过，自己是来自现代的一抹灵魂，因缘差错的附在了这高阳公主的身上。可是，这等灵魂之事，应该无人看出，此刻竟然被他一语道破。

难道这玄黄之术还真有这般玄妙？

她眼睛飞快的转动，想了无数应答之词，却没有一个能说的过去。心中顿时烦闷无比，眼神中多了几丝慌张。

“公主莫要着急，这一切都是天命，天命所归，倒是无人可改。”小道士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仍旧是一脸微笑，平静如水。

萧湘听他如此说，想来是不会揭穿自己，这才放下些担心，万一这道士把自己是个鬼魂的事情说出去，自己怕是保不住性命……以李世民那么爱女儿的样子来看，撕了自己都是有可能的。

“真人如何称呼？我有些疑问想请教真人。”她思量了一下，决定同这道士打好关系，看来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帮不到自己，不让他揭穿自己也是好的。更何况，他的身后，可是袁天罡那个超级BOSS。

“公主不用叫我真人了，我也只是和袁仙师学习，并未真正入得道门。”他依旧一脸闲适的笑容，轻道，“我姓钟，名无艳。”

钟无艳！！！

萧湘一口血差点喷在地上。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钟无艳是那个嫁给齐幽王的皇后吧？香港还拍过一部片子，郑秀文主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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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看似尘埃初落定(3)

那道士似乎看出了萧湘的惊讶，苦笑道：“公主可以唤我的字：星凡。”

萧湘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整个人尚未从男版钟无艳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李恪也是一脸苦笑，显然都对这个名字表示无限的同情。

星凡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向着两人行了一礼：“吴王殿下，影响你命运的星子已经出现了，恕在下学识浅薄，无法看透。若殿下得空，可前往碧云观，师傅两个月后会去此处。”

李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头：“那我就先谢过钟…谢过星凡了。”他也对小道士改口称了星凡，言辞间显出几分亲热来。

“那我便先告辞了。”星凡又向两人行过礼，不等李恪多言，便转身离开。李恪微点了头，并未阻拦，身边的随侍立刻追了上去，为星凡带路。

等他的身影完全在两人视线中消失，李恪这才将视线投注在萧湘身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湘儿可是来送我的？”

完全没有昨夜失态的影子。

萧湘看了他半晌，甚至怀疑自己昨夜是否出现了幻觉。不过无论如何，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是再好不过，她点了头，笑道：“恪哥哥明天就要离开，我说什么也不能不来。”挥了挥手，身后的习习立刻上前一步，黑漆描金的三足金乌盒子便呈现在李恪的眼前。

“这是？”李恪愣了一下，并未伸手去拿。

萧湘笑的极是甜美，抬手取过盒子：“恪哥哥待湘儿极好，湘儿无以为报，便为哥哥准备了一份薄礼。”她将盒子递到李恪手上，眼中写满期待。

其实，她也是极有私心。

李恪是吴王，他的封地就是今天的江苏。自己在现代的故乡，也在江苏。虽然说前世早已是“垂手千山花落尽”，断了念想，但是……若是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盒子，或许自己挖到了，就不会去做一些蠢事……她对于现代，却终是有些放不下。

“这什么？”李恪似乎没想过萧湘会送他礼物，此刻笑的极是开心，接过盒子，缓缓打开，“这……”盒中是一对玉制的小球，似乎是被镂空的，里面还放了什么……他皱了眉，手指拈住小球的一端，提了出来。

“这叫流烟薰。传说中是用来吸取龙气、供奉地母的。”萧湘尽心的解释，“如果把其中一个埋在地下，另一个佩在身上，便可以助人……”她后面的声音极低，但面上清清楚楚的写了她要说的话。

李恪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点了头，将东西又按原样放回盒中，小心的收好。

“恪哥哥回到属地之后，便找地方埋下去吧。”萧湘又提醒了一句，虽然说这东西被自己挖到的可能性是千万分之一，但万一自己就有这个运气呢？

想来真是觉得十分有意思，自己此刻在这里说着话，而几千年之后……自己才刚刚出生。好复杂的关系。

其时雨下的越发细密，从宣德殿出来，那雨便如织锦的丝线般一根挨着一根，紧凑到没有半点空隙。好在虽密，却不大，落在身上柔和的很，只微有些凉意。不若先前的雨，打在身上却是生疼。

萧湘微停了脚步，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举步迈入细密的雨丝中。引得习习一阵惊叫，拿着伞便冲了上来。

萧湘摆了摆手，半仰了头，享受着雨丝飘落在脸上的感觉。她在现代一直想这么做，可惜总是被“酸雨预报”而吓退，这唐时的雨丝是没有污染的，不享受一番，哪里对的起自己。

半闭了眼，却突然听见一边传来一声轻笑：“公主殿下好兴致。”

萧湘这才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处。一身翠绿色的宫装，却正是前几日被封文成公主的李葆淑。

“文成公主好。”萧湘撸了撸额前的湿发，缓步走回走廊，浅笑着打了招呼，“公主这是要去哪里？带了这么多礼。”她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李葆淑的身后，那四名侍女各捧了几色礼物，显然是给人送礼去的。

李葆淑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凤目流转，轻道：“正是要去甘露殿。”她笑的极是优雅，手指在空气划过，指向后面的礼物，“圣上方才降旨为您定了婚期，我这便是为您送礼而来。”

定了婚期？

萧湘一时愕然，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抬眼正瞥见李葆淑眼底的笑意，心底突然有一丝了悟……这个李葆淑可以算是代替自己去和亲的，无论是谁，都不愿意离开家乡吧？便是存了几分歉疚，她垂了眼，低声道：“对不起。”

李葆淑顿时一愣，皱眉看向她：“什么？”

萧湘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对不起。”她并不想为自己多立下敌人，虽然说李葆淑即将离开大唐，但世事无常，多个朋友多条路，况且，能够被世人所赞颂的文成公主，应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李葆淑紧紧盯住了她，似乎在揣度她话中的意思。

萧湘不想让她多想，直接开口将话挑明：“我知道这次和亲，你算是代替我去。我也知道你心中不愿意，可这是父皇的旨意……我并不想去和亲，也没想过让你代我去……但总归这事情是因为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应该的。”

李葆淑先是仍旧皱紧了眉头看着她，但她说完之后，李葆淑的眉头缓缓舒开，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有泪光闪过：“我原以为你……是个任性的女子。未曾想……”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我又何苦再为难你。”

她转身欲离开，身影看起来十分落寞。萧湘心头一动，开口道：“姐姐。”

李葆淑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萧湘，眼底写满诧异。

“姐姐，生活往往不由得我们选择。如我，如你，都无法选择……但是，快乐却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即使不能够选择的人生，也可以十分快乐。”她一字一句，说进李葆淑的心底。

李葆淑本就是极聪慧之人，听她这么一说，眼中露出一丝了悟，微笑的点了点头，缓缓步入无边的宫墙柳中。

萧湘静静的立在原地，李葆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若有若无，低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幻听。“如果彼时公主有需要我帮助的，可前去吐藩一游。”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迷蒙的雨丝，未来……谁知道呢？现下历史的发展，似乎并未脱离原先的轨迹，可是……这不意味着将来一定会和史书上记载的一般，或许她真有请文成公主帮忙的一天也说不定。

萧湘微微笑了笑，突然高声道：“知道了，如果有这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你！！”声音在走廊上回转，直至湮没在微蒙的雨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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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大唐 看似尘埃初落定(4)

她转了身，却没往甘露殿的方向，而是在宫中随意走着。她心头憋闷，只想透透气。这雨却是越下越大，渐渐有些暴雨的气势。习习在身后不停的唠叨，她更是心烦，再无心思晃下去，转身便欲回宫。

只是她此刻正在假山边上，刚转身，假山后面却突的冲出一人，同她撞了个满怀。萧湘差点摔倒，一边的习习连忙扶了她。

对方抬头一看，急忙跪地请罪。

萧湘定睛看去，只见那人一身宫女的打扮，眉目生的极是好看，只是之间有些英气，不似一般女儿娇媚。不过她此刻也没心思去理会这宫女，挥了手让她离开，便又转折回宫。

等萧湘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天已经半黑，拟定婚期的圣旨早已颁了过来。

接完旨之后，萧湘觉得自己无限疲倦，挥退了所有人，连习习也毫不例外，独自一人待在寝殿里。

本来就宽广的寝殿此时显得更加孤寂，淡紫色的绮罗纱被风微微吹起，光线映照在上面，显出隐绣的暗花来。纱帘一层连着一层微拂，整个寝殿便如梦似幻，却如仙宫般美丽。

婚期便定在一月之后。

萧湘怎么也没有想到，婚期竟然如此之早。平常人家的婚礼都要筹备很久，更莫要说她这位大唐最受宠的公主的婚礼。她以前看过皇室婚礼的介绍，光是婚礼所要用的礼服，都是由织工新织，那一件礼服要用的料子，就要数十个织工织上两个月才能够完成。

这二十日，能做什么事情？

萧湘不由皱了眉，揣度李世民的用意。都说天意难测，以她的心计，又岂能猜到李世民这旷古明君的心思？

圣旨都下了，她还能怎么办？除非她现在能够回到现代……半眯了眼，她又想起那夜李恪炽热的眼神……她猛的摇了摇头，李恪当夜的眼神，怕是要将整个太极宫烧掉。而今天，他又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掩饰情绪的能力，她自叹弗如。

视线扫过先前各宫妃嫔送来的礼物，萧湘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看来这大婚是无法停止了。她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又向着高阳最终那悲惨的结局前进了一步。

她不甘心哪。

脑中不由浮起房遗爱的面庞，不知道他倒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如果他人品可称贵重，她便认了命，安安份份的同他过日子。

她不求闻达于诸侯，亦不求顾命于天下，但求“太平”二字矣。

倘若……她便认命。

有了计量，她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底却仍旧沉重无比，眼中似乎迷了沙子，酸涩难当。她长叹口气，倒靠在软榻上，右手无意识的在身上比划，沿着她手指的轨迹看去，那一笔一画描绘的，却俨然是一个“卍”字。

那是……辩机所有物品上，都会带有的字符。

画了半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由低了头看去，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愣在当场。左手轻抚过自己的右手，指尖从手指上划过，抚过手背，停在手腕之上。高阳的皮肤极好，滑腻的触感仿佛是触及上好的丝绸，教人舍不得离开。

萧湘眼中隐有泪光，舍不得，舍不得……她的确舍不得。

可是……满眼的泪光终于在长长的叹息中消退，只留下一室清寂，半抹凄凉。

次日清晨，李恪的队伍便出发回去属地。

萧湘自是起了大早去送他，随着送别的队伍出了城门，车马缓缓停住。习习打了帘子，扶了萧湘从车上下来。

李恪早已站在一边，轻风将他淡青色的衣裾吹起，他带了儒雅的微笑，在金色的阳光中宛若谪仙，神情温和的却又似邻家哥哥，亲切无比。

“今日一别后，何日君再来？”萧湘上前一步，取了事先准备好的美酒，举杯敬向李恪。

“呵呵，湘儿今日很是不同。”李恪仰头喝完自己杯中的酒，唇边带笑，又取过萧湘手中的酒，“女儿家还是少喝些酒，伤身。”

萧湘微点了头，想到待自己如此之好的李恪就要回到封地，一时间心情十分郁闷。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好，可……除去李世民外，这吃人的宫廷中，不算计自己、不拿自己当跳板、真心对待自己的，怕也只有他了。

他走之后，自己……真的是只身一人了。

李恪见她一脸郁闷，上前捏了捏她的脸，取笑道：“都这么大了，还会哭鼻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高兴点儿，啊？”

萧湘勉强点了点头，她哪里能高兴的起来……哎。

李恪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有些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湘儿……你确定真的不和三哥走么？吴地风景较起长安，十分秀美。绿草如茵、流水如纱，你不是最喜欢的么？那儿的人还会唱很多婉转的调子……”

萧湘哪里能够不心动。

她昔日的故乡便在那里，现在她即使闭了眼睛，也可以描绘出那里的一景一物。九华丹青、玄武烟柳、怡然莫愁、栖霞丹枫……那绝美的景色时时在她梦里出现，她如何不想去？即使是千年之前的古城，却也是她故乡的土地。

眼泪便渐渐涌将上来，只是……她又如何能去？

李恪见状，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而去。便只听微带苍凉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萧湘定定的杵在原地，半晌也不言语。等车队的影子也湮没在烟尘之中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上车，轻声吩咐道：“去会昌寺。”

习习愣了一下，随即吩咐了车夫。

车轮吱呀作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萧湘静静的坐在车内，什么话也不说。车体随着路面的颠簸摇晃，仿佛广阔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也不知道车行多久，终于缓缓的停下，习习恭声道：“公主，到了。”

萧湘点了点头，慢慢走下车。

车并未停在会昌寺的正门，而是停了偏门，此处平时一般极少有人，此刻因为是早上，才有几个小沙弥握了扫把在门前清扫。

萧湘方欲踏入，左脚悬在空中一秒，却又收回。

她驻足门前，双眼紧盯着门楣上面三个大字“会昌寺”，却是面无表情。看了半晌，她突然折返身子：“回宫！”

便再无言语。

习习等人见她如此，也不敢多问。马夫的鞭子扬过之后，那红漆马车便向着太极宫的方向缓缓驶去，不偏不倚。一路上只带起些许烟尘，再无其它。

沉重的钟声在身后响起，悠扬而深远，在空气中荡漾开去。

如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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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终）

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一章，却看水纹层涟漪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入了深秋，眼前便是一片萧瑟的景象。纵使皇家园林种植了无数常青植物，但遇了这天时轮常，却也逃脱不得。

几日前，殿里插放的鲜花渐渐败去。按常理，这些花都是一日一换，只是萧湘不知道为何突然心生感慨，命习习将自己桌上的那束花一直留着。

看它含苞、看它怒放、看它衰败、看它凋零。

若是未曾被人摘下，还可落个“零落成泥碾作尘”，可被人放在这雕花金瓶中，却连这等机会也没有。没有了价值，便弃之如履。

她叹了气，起身将那束残花握在手中，环视四周，却无应手之物。她又微皱了眉头，不再顾这些，转身出门。

正遇上端了银耳羹进来的习习，便听习习惊道：“公主，您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是怕她逃婚，还是怕别的什么，总之在婚期定下之后，她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一帮人跟着。烦也烦得不行，此刻更是如此，习习见她握了那残花，更是面色苍白：“公主，这东西还是交给奴婢去处理吧，您凤体贵重，万一有什么不妥……”

萧湘瞪了她一眼，轻道：“你这是在诅咒我？”她知道习习不过是好心，只是心中的憋闷无法发泄出来，此刻只消得她一人在身边，火气只能迁怒在她的身上。

习习吓的连忙跪下，萧湘见她一脸惶恐，心下又有些不忍，摆了摆手：“你随我同去吧。”言罢也不看她，抬步便向后园而去。

甘露殿的后园名“梦东”，是李世民亲自题的字。她穿到这大唐数月，李世民来甘露殿的次数用五根手指数都能数完，可仅这么几次，萧湘就发现他一定会去那梦东园。而且，会坐在园中的亭子里，静默的看着那梦东园三个字，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这背后怕是有什么故事。

只是萧湘并没有心思去深究，即使是再凄美、再转折的故事，也只是李世民的故事，同自己无干。故事，也终究只能是故事，故去的事。

漫步出门，梦东园同其它的园子不同，里面植满了枫树。其它的季节里青翠欲滴，只有这秋季，便如火焰烧过云彩，整个园子一片片红云似锦。有风吹过时，又似无数的火焰在眼前跳过，美仑美焕。

脚下的土地上，有被风吹落的叶子。鞋子踩过时，落叶同地面摩擦，微的有些沙沙的声音，却又像是有人低吟浅唱着什么。萧湘唇边带了淡淡的笑容，心头却是说不尽的沉重，习习缓步跟在她身后，直至她在一棵枫树前停了下来。

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一边，她轻轻的拨开枫前的浮土。

她不是什么雅人，今天却学着黛玉葬花。若是教以前那帮朋友看见了，肯定笑的气都喘不过来，只是她此刻却觉得正常无比。或许换了环境，人也是会变的吧？

缓缓将那已经呈现淡灰的花束放入拨去浮土的坑中，小心的在上面堆上土，将那坑填平。权当埋葬那一份不应该存在的感情，她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拍去衣裳表面的尘土，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在因为她大婚将至，乐师晋级的考试暂且停了下来，说是待到公主大婚毕再开始。萧湘倒没有什么，这种晋级考试实在与她无干，可徐惠却因为此事而着急。

萧湘并不知道她一定要那堕天荀夜羽进宫的原因，但从她那日来找自己，不难猜出这其中有着极大的干系。只是，她也没有心思去探寻了。大婚之后，她便会移居宫外。李世民已经将一座宅子赐了她，此时正在粉饰装修中。

宫里的事情，大抵与她无干了。只要她肯安安心心的同房遗爱过日子，以她对未来的这种“预知”能力，很多灾难都可以躲的过去。平安终老罢了。

萧湘觉得自己的心境一下子苍老许多，人生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到了尽头。

“公主？”徐惠略带焦急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唤醒，“公主对我方才的提议，有何见解？”

萧湘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她方才根本就没在听徐惠说什么，这会哪里会有什么见解。不过这徐惠是极识得眼色的人，只消看她一眼，便知道她方才根本未听。

她无奈的笑了笑，又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公主大婚，按例可以召乐师，希望公主能够帮我这个忙。”她语气中尽是恳求之意，萧湘听在耳朵里，不由自主的拧了眉。

徐惠紧紧盯住了她，却是一幅柔弱的样子。萧湘心中翻腾，不知道该不该帮她这个忙，她不知道徐惠让那荀夜羽进宫是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荀夜羽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当时在平康坊，她取出那火云蛊的时候，自己身上汗毛立起来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摆弄这种东西的女人，会是什么善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萧湘深吸口气，刚欲回答，却被徐惠抢先一步开了口：“公主莫要担心，徐惠直说了吧。”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挡住从窗外刺入的阳光。这时正是黄昏，阳光虽然不刺眼，但直射在眼睛上的话，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抬手挡了那阳光，手掌的阴影正巧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彩：“夜羽……她是闇阁的成员。”

闇阁？！

萧湘心头一惊，她曾经在书上看过，有些皇族会赡养一批杀手，专门对付那些要除掉、却又不能光明正大下手的人。经过长期的沉淀，这些杀手便形成了自己的组织，只听命于皇族。而这个组织，就叫闇阁。

这荀夜羽，竟然是闇阁中人？

徐惠端着瓷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萧湘深吸口气，习习等人早已经被她摒退，这花厅之中，便只有她同徐惠二人。

她的食指不自觉的弯曲，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看了徐惠几眼，突然笑开：“徐充容怎么这么相信我？”

徐惠一脸苦笑，放下茶杯，右手在腰间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小香囊。她略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这香囊递给萧湘：“公主殿下打开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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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却看水纹层涟漪(1)

萧湘半是疑惑的接过，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方锦帕，上面精致的针脚细密的绣出“堕天”二字。她有些狐疑的看向徐惠，拧了眉：“这是什么？”

徐惠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二个月前，我收到这样一方锦帕。带锦帕给我的人告诉我，务必要将这锦帕的主人在冬至之前请入宫，无论我用什么方法。”她放在身前的手无意识的握成拳，手背泛出惨白的颜色，“那人……握有我一个把柄，我不得不听命于她。眼见已经过了深秋……”

萧湘点了头，却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唐三代后，武代李兴。”徐惠大约是知道，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萧湘是肯定不会帮她这个忙，只得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说出。

原来这话是她放的风声，萧湘心中有数，怕是又因为后宫争宠一事。不过，若非这个传言，武则天也不会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吧？

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如果……萧湘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为着这个念头微的有些激动。她如果让历史进程中必须的人物消失掉，那么，后面的历史将如何书写？

她轻咳了一声，看着徐惠，缓缓开了口：“那个武……就是与你争宠的武才人吧？”

徐惠一脸惊异的表情，随即释然，点了点头：“正是。”

“她现在在哪里？”虽然按照《武则天传》上写的，她此刻应该在李世民身边当宫女，但自己还是多问一句比较保险。

“被贬为宫女了。”徐惠的回答果然不出书上的答案，看来这些史书并不尽然是假的。萧湘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徐允容相告。我明日同父皇请安的时候，便会提出让堕天提前进宫的事情。”

徐惠顿时一脸喜悦的表情，向着萧湘连连道谢。

萧湘半眯了眼，已经无心去理会徐惠的心情，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方才的念头。她明日一早，便去管李世民讨了武则天来，然后将她送到吐藩去。

看她还怎么当上女皇！！历史的重要人物都已经消失，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她不由流露出开心的笑容，如果这样的历史都可以改变，那么，自己的命运就一定可以改变！！

次日一早，萧湘便换过衣裳，去给李世民请安。

萧湘来的过早，此时李世民早朝还未完，宫中自然无人。她便靠坐在内殿的软榻上等候，只是昨夜过于兴奋，半晌没有睡着，早上又起的太早。

这会轻风一吹，倒带来不少困意，她只觉得自己头晕脑涨，眼皮不住打架，终是抵不住习习卷来的困意，梦会周公去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刚想动弹，却听那声音道：“皇上，立长立嫡是祖制，怎可轻言废弃！”

那声音却像是在逼迫李世民，是什么人这么胆大，竟然连皇帝也敢逼？她心头迅速将唐初的大臣一个个盘点过去，一个人名顿时在脑海中出现：长孙无忌！！

她抑制不住心底泛起的好奇，从软榻上跳了下来透过几重厚重的纱缦看去。

因为隔着纱缦，所以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但声音却清晰可辩。那明黄色服饰的不用问，一定是李世民。而一边绛紫服色的，应该就是长孙无忌。

他看上去很高，身型魁梧，一看便是武将出身。而他说话的声音也完全符合他的样子，急促而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睁大了眼睛，只见李世民坐在椅子上，而长孙无忌虽然看似恭敬的站着，但口中的话没有一句称得上恭敬，若李世民是暴君，恐怕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越说越是兴奋，从开始说到现在，竟然没有停过。举了无数的例子，都是废太子对国本产生的不影响，直说到李世民忍不住的大力拍了桌子。

一声巨响之后，长孙无忌终于闭了嘴，整个人定在当场，久不言。萧湘心中不由奇怪，从贞观元年到贞观十四年，长孙无忌也应该磨练出来了，怎么敢这么对李世民说话呢？这根本不像一个权臣的样子啊。

李世民猛的站了起来：“若非……朕累了！！”

看样子，他们君臣之间并不和谐。萧湘暗自推断，以她那么多年阅读经验得出的结论，李恪和高阳最后会被以谋逆罪处死，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眼前的长孙无忌。他是怎么也不会看着大唐江山落在李恪手上的。他是皇后的哥哥，自己的两个外甥也是皇子，他怎么会看着李世民将皇位传给旁人？

所以……如果她能够挑拨李世民除了长孙无忌，将来即使自己还是会走到那一步，也可以保住性命吧？

脑中一时闪过无数的念头，等回过神，萧湘突然僵在当场。

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思竟然也这般复杂了？

心头一阵轻颤，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这就是宫廷吧？大染缸！又有几人能逃过它的侵蚀？却正如以前看的那句话“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长孙无忌听了李世民那话，竟然施了一礼，又道：“臣句句铮言，望皇上明察。”言罢转身便走，丝毫不给李世民面子。

李世民似是气极，抬手将几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萧湘倒吸一口气，缩了缩脖子。她是第一次看李世民发怒，一边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说话。

萧湘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宫女，却没有发现一个能上的了台面的，自然也不会有武则天。她收敛心神，挑了帘子缓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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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却看水纹层涟漪(2)

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在李世民面前出现不是最好，但她若一直躲着，则更是大忌。李世民见她从后面出来，脸上露出一抹吃惊的表情，旋即又恢复正常，开口道：“湘儿怎么会在此？”

萧湘行了礼，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湘儿是来给父皇请安的。”她微停了一停，“湘儿就快离开宫中了……舍不得父皇。”

李世民不知道何故，听了她这话，似乎更是火大。萧湘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手背上隐隐暴起的青筋。他慢慢的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指了一边的椅子：“坐罢。”

萧湘也不多加言语，在一边坐下，几个宫女便急忙上前，将地上的残碎收拾干净。殿内一时安静无比，只有瓷器碎片相互碰撞而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空气中弥漫。

李世民的眼中似有火焰跳动，萧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等这些宫女全部退下，大殿门也被缓缓关上之后，她才轻声开口道：“父皇千万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她心底浮起抹得意的笑容，不等李世民开口，她又道，“湘儿听有些人说长孙大人就是如此的性子，还请父皇息怒，不要与他计较了。”

李世民的脸色这一刻更是阴沉了些许，萧湘微眨了眼。她自然知道李世民缘何如此，他贵为天子，与臣下不和，别人竟然劝他“息怒”……而且是自己最疼宠的女儿。呵呵，这给他的潜意识里灌输了一种长孙无忌势力广大的概念。以后要是做什么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难。

这殿内十分的空旷，方才东西被李世民气极扫落之后，更是显得有些孤寂。萧湘心头暗叹，看来这天家最多的东西，不是权，也不是势，更不是金钱。而是……孤独。

“湘儿，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李世民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出。

“嗯。”萧湘点了点头，她在李世民面前，永远会是那个听话的女儿。

“你觉得父皇废黜你皇兄的太子位，应该不应该？”他看向萧湘，仿佛她是那根救命的稻草。萧湘知道满朝文武，泰半都听从长孙无忌的话。若李世民稍懦弱一点，这李唐王室怕就是外戚专权了，可怜了长孙皇后那般贤良的女子。

“湘儿不懂这些，”萧湘站起身，向前行了两步，跪坐在李世民的脚下，将脸贴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湘儿只知道，无论如何，长孙大人都应该听丛父皇的旨意。”

这话听的李世民极是心喜，用力点了点头：“正是。”他的大手抚过萧湘的黑发，“你这么早来请安，是不是有事要求父皇？”

萧湘连忙点头，轻声道：“臣女想求父皇两件事。”见李世民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女儿大婚之前想习琴，听闻平康坊来了名乐师堕天，女儿想师从于她。”

这要求极是正常，李世民想也没想便点了头。

“第二件事……女儿想管父皇要个宫女服侍。”萧湘笑眯眯的说出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李世民显然没有想到，不过还是笑着开了口：“要谁？”

萧湘向着门外看了看，一字一句道：“回父皇，女儿想要那个武媚娘。”

可是，出乎萧湘意料的是，李世民并没有明确的表示好或者不好。他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看向萧湘：“武媚娘？她是谁？”

萧湘顿时一僵，难道她的历史知识出错了？按说“唐三代后，武代李兴”这个预言足以让李世民对武则天心生警惕，将她从才人降为宫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为什么现下的李世民，看起来对武则天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她问的时候，特别注意到了“则天”二字现在尚未出现，特意用了媚娘，应该不会出现称呼上的问题。可眼前的李世民，很明显是一幅不知道的表情。

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么？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开口道：“就是……前阵子被父皇从才人降成宫女的那个武媚娘。”

李世民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你要她做什么？”他微皱了眉头，显得有些不悦，“是不是她去找你的？”

看来这武则天此时非常不受李世民待见，萧湘心中暗道。见李世民紧盯自己，她急忙摇了头：“不是。父皇宅心仁厚，从未对宫人做过这样的惩罚，臣女是好奇，这人倒底做了什么，能从才人降为宫女。”

李世民仔细看了她几眼，唇边突然扯一抹笑容，举手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湘儿，你和父皇说实话，这番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有谁教你？”他的语气听上去极是平静，可平静中却带了淡淡的杀意，似乎极为严厉。

萧湘顿时心头一惊，他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武则天被贬一事，除去那传言，还另有隐情？她不安的表情看在李世民眼里，却更增加了他的疑心。

他两人都不说话，大殿里也无他人，此刻便显得寂静异常。萧湘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擂鼓，在耳边一声响似一声，一声高过一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是一定没有错的。李世民之所以会这么宠爱她，首先因为她是女儿：不存在夺嫡的条件。

要知道，李世民本身就是杀兄弑弟、逼父退位才换来这九五之尊的地位，他心底对几个儿子也应该有着恐惧：生怕他们有样学样，再来个玄武门事变。

所以，即使再优秀的儿子，他也抱着一定的防备之心。但自己不同，自己是女儿，从古至今，没有人会认为女人能在政治上发挥什么能力，也没有人会让女人当上皇帝。

这最关键的一条，自己达到了，所以李世民才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戒心。可是，如果自己在帮某位兄弟谋朝篡位，李世民同样不会饶过自己。纵使自己此刻宠冠天下，但在李世民的面前，说错一句话，也会步入万丈深渊之中。

哪怕他现在不表现出来，也会在随后的岁月里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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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却看水纹层涟漪(3)

现在……李世民竟然用如此的口气同自己说话，萧湘不由将心吊在了嗓子眼。没错，按照高阳的性格，是根本不会去在意李世民的后宫的……武媚娘被贬成宫女没错，可史书上记载，她并非被贬成做苦役的那种宫女，而是跟在李世民后面的随身侍女。

所谓随身侍女，就是哪怕李世民在和重臣讨论军机要务时，她都可以不必离开的。

这样一个宫女，自己竟然开口明讨……也难怪李世民起了疑心。萧湘不由暗自垂恨，不过也隐隐有些庆幸，多亏自己是直接开口讨要，李世民会认为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倘若自己使了些心计……她不认为自己能够瞒得过李世民这老狐狸。

那样的情况，才叫惨吧……

她沉默了半天，有些犹豫的开口：“是……治哥哥让湘儿帮他同父皇讨了武媚娘的。”萧湘半垂了眼，两手不停的搓动衣角，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只是看上去如此，她心里却是差点笑翻了天。

她总不能把李恪拖下水，又不能栽脏陷害李泰。自己同李泰关系那么差，即使栽了脏，李世民也不会相信……于是，平日里同自己关系一般的李治就在此时被推了出来。

想来真是十分符合的人选啊。

李治生性懦弱，但他的舅舅长孙无忌可是个聪明强悍的人物。李世民此时想废太子，长孙无忌虽是不同意，但万一真的太子被废……长孙无忌总不能把太子之位让给别人，只得推自己的另一个外甥上场。

这个时候，李治想要武媚娘，也是十分合乎情理的事情。

她也不怕李世民叫了李治来对质，在她没有改变历史之前，相信史书上记载的不会出什么错……李治此刻，恐怕已经迷上美丽而聪慧的媚娘姐姐了吧？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换上一抹慈蔼的笑容，开口道：“湘儿对驸马可有了解？”他很明显是在转换话题，不再提有关武媚娘的事情。

萧湘心头有些郁闷，没讨要到武则天，这历史的关键人物就一直存在……不过没有办法，也只能顺着李世民的话：“未曾。父皇为湘儿挑选的人，定是最好的。”

李世民呵呵一笑，伸手从贴身的衣服里取了一个小小的香囊交给萧湘。他的神情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严肃，手指也微的有些颤抖。

萧湘怔了一下，伸手接过。由于刚从他的怀中拿出，那香囊还隐约带了体温，萧湘有些不解，仔细看去：只见那香囊是火红的颜色，上面绣了支金色的牡丹花。花朵怒放，每一瓣都充分的舒展了开来。或许是因为放的日子过久了，香囊有些褪色，有的地方露出些惨淡的白。而那金色的牡丹有一抹花瓣却是奇怪的褐色，与整个香囊的配色十分不协调。那褐色染的也不均匀，有的地方已经浸到了外面……啊！！

萧湘突然反应过来，这哪里绣染的颜色，这分明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李世民把这个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的玉佩，是你母妃的。”这是李世民第二次提到她的母妃，而他一提起，眼中就会不自觉的溢满柔情，“她嫁给我的那天，送了我这个香囊。”

原来是定情之物。

萧湘也不由扬起笑容，看来无论是什么人，却总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我现在把这个送给你，希望我的湘儿一辈子都能够幸福。”李世民叹了口气，收回方才出神的目光，摆了摆手，“吐藩给文成的彩礼已经送到，有许多大唐不产的珍宝，你且去挑些，权当玩乐吧。”

萧湘点了点头，她对金银财宝向来有好感，虽然说拿李葆淑的嫁妆有些不厚道，但也无所谓了：要遵旨嘛。她见李世民一脸疲色，知他先前同长孙无忌争执太过，这会肯定要静上一静，便行了礼先行告退。

从大殿中退出，正见李泰捧了一堆书册向里行进，她转了眼珠，第一次主动与李泰打了招呼。李泰显然没有想到萧湘会同他招呼，一时有些激动，手上一晃，捧着的书全部摔在地上，萧湘急忙上前帮他拾。

眼睛从书册上滑过，却见都是些安邦治国类的东西，不由抬眼看了看李泰。后者完全没有注意，忙着将这些书归在一起，理了齐整，站起身来。

“皇兄小心些，方才父皇正为太子哥哥和称心的事大发雷霆。”她将手中的书交与李泰，似是讨好的说上一句，便匆匆离去。擦肩而过时，眼角的余光正看见李泰的笑容。三分了悟，七分得意。

得意吧得意吧……萧湘的笑容便如阳光般灿烂，天气真好啊，秋高气爽，当浮一大白！

徐惠的速度极快，李世民方才同意了夜羽进宫，只消得三日，一切便已经办妥。乌黑的车马上印着菖蒲的标记—这是初级女官进宫时乘坐的车子。

车子沿着永巷前行，在掖庭缓缓停下，车帘被随侍的宫女挑开，抱着琴匣的夜羽便小心的下了车。

萧湘站在墙根，远远的看着。这时的天空极蓝，宛若倒置的湖底，上面没有一丝的云彩，也没有一丝风。四周的高墙直入云霄，却像是一座牢笼，教人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那荀夜羽一身沉稳的深红色，胸口露出月牙白的里衣，上面用银线绣了菖蒲。秀发被巧手梳成了望天双髻，后面插上了金制的步摇，一步一徘徊。

倒与那天所见不同，不若那日的清雅淡漠，平添了几分贵气。萧湘看着她的身影，唇边含了淡淡的笑，或许这皇宫中的人，都是这般吧？

她只远远的看着，并未上前。只是不知道是何缘故，那原本在太监引导下正向屋里行去的荀夜羽似乎注意到了她，缓慢行进中的脚步微的一顿，侧脸向她的方向看来。因为隔的有些远萧湘只见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倒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她也只是略为惊奇，难道这荀夜羽还能感知别人的目光，却也没有什么。收回自己的目光，萧湘转了身：“走，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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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你们要多投点PK票，我就一日两更。如果到第九名，我就三更……（某九，你送的蝴蝶金钗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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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却看水纹层涟漪(4)

粉好，粉强大。

今天的PK票上涨了N多，决定再更一章谢谢支持偶的同学。

扭动，我善良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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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习忙应了一声，上前为她撑伞遮住过于耀眼的阳光。

反正这荀夜羽是应自己的请求进宫的，名头也是因为自己的大婚，何愁后面有见不到的机会？她顺手掐了朵路边的花，抚过花瓣的娇嫩，又是轻轻一笑。

徐惠的话她并没有全部相信，不过也不尽然全假，三分真七分假，似是而非，才是这宫廷的境界。她虽然来了不是很久，但耳濡目染，也能听出几分门道来。

怕是后面有着更深的意义。

按规矩，荀夜羽进宫的第二天就要来拜见她。

萧湘便由习习服侍着，换上了半正式的礼服，等待荀夜羽来拜见。先前赐了她华清池沐浴，且是公主方可用的月影汤，以示恩宠。

这在初入宫的乐师来说，是极大的荣光。她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拉笼荀夜羽。无论如何，自己同她都有过“一面之缘”。而相较起徐惠的拜托，自己同意她进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火云蛊。

李恪说过，这东西极是难得，早已被苗疆禁掉的蛊自己怎么会轻易中上？

她曾经仔细想过，辩机进宫的原因是想谋刺李世民，报得大仇。那么，李世民一死，自然就是太子登基。可一个和尚，如何能进出宫廷？在唐僧从天竺回来推广佛教之前，佛教并非国教，地位也没有后世那般荣耀。他想进宫，自然得找一个借口。

于是天子最宠爱的女儿中了蛊毒，且只有他会解……这便是最好的理由。自己盘算过，中蛊一事是李承乾所为，但却没有真凭实据。况且，这宫里除去李恪之外，谁知道这些人都安的什么心？所有人都有可能去害自己，要揪出真凶，单凭这推测，不能说十分很准确。倘若自己冤了李承乾，不是教真凶逍遥？

所以，想得知真相，那荀夜羽……便是其中的关键。

虽然说辩机才是会解蛊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荀夜羽就不会。常年誊养那火云蛊，她会一点也不会？任说与谁听，谁都不会信的。

她原本打算从辩机处下手，可现在李世民为自己赐了婚，她便已经下定决心割舍。房遗爱并非书上所说那般猥琐，她收了心，或许日子尚能过的舒心。

只是找不到暗害自己的人，她却始终不能放心。

她只求平安，也自甘平凡，只是……这前提是没有人要她的命。

她端坐主位，眼见荀夜羽低头恭敬进殿：动作谨小慎微，与那日平康坊宛若两人。心底不由暗自冷笑，终究还是这权位厉害，任你本事通天，却还是服首于皇家。

堕天，琴师的最高荣誉……还不是入了宫，成了乐师。便就是学好文同武，卖与帝王家。

“叩见公主。”荀夜羽在她的面前缓缓拜下去，萧湘却在她拜倒之前起身亲手将她扶起，不肯受礼。

“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夜羽可还记得我？”她唇角微的上挑，计算到可以称为笑容的角度时停下，配上眼中的神彩，却真像是诚恳无比。

她话音落地，荀夜羽顿时抬了头，在看了她一眼后，脸上的表情顿时转为惊异。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是你？！”

她猛的向后退了一步，迅速跪下：“不知那日是公主殿下，多有失言，请公主恕罪！”

装的真是像。

萧湘心头冷笑，面上却无分毫表现出来，快走两步上前扶了她起身：“夜羽怎么如此见外！！若不是你和辩机禅师，我今时今日，哪里还能在这里同你说话。”

荀夜羽便时一脸感动的表情，任由萧湘携了她的手，往后园而去。

她早已经命习习在园里备好一桌上好的酒菜。此时两人尚未到那沉香亭的宴桌前，便已经闻到香气扑鼻，无数种菜肴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却丝毫不教人倒胃，反而勾起满腔的食欲。萧湘携了夜羽的手，在石椅上坐下。

由着是秋日，石椅上都铺了丝绸做的软垫。垫子做工极是细致，上面的花色各不相同，不过大体是些歌舞升平之类的喻意画，倒失却几分意境。

不过同公主平坐，是大不敬，饶是那荀夜羽不同常人，倒也识得礼数，不敢堂突，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吱唔了一下，方才开口：“不敢与公主殿下同坐。”

萧湘抬眼看了她一下，伸手去拉她。

荀夜羽躲避不及，右手正巧被她拉住。萧湘方才触及她的手心，顿时便是一愣。荀夜羽的食指指尖和虎口、手掌处都生了茧子。

她弹琴，食指指尖生茧子是正常，可为什么手掌和虎口也会有？她不由疑惑的看了一眼荀夜羽，后者并无反应，只是有些局促。

这是长期握着什么才会生的。

萧湘十分有经验，以前学校里有个练体操的，她常常握了那高低杠……手心便有这样的茧子。可这唐朝是不会有什么体操的，即便有类似的东西，她一名琴师也不会接触……“夜羽……她是闇阁的成员。”

徐惠的话再度在脑海中响起，莫非真的如此？

萧湘若有所思的看了荀夜羽一眼，却又微笑道：“夜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无须拘礼。”

荀夜羽不敢再拒，只得坐下。

眼前满桌都是宫廷用来宴客的高档菜。光明虾炙、红罗丁、巨胜奴、玉露团、御黄王母饭、升平炙这些常见的不说，就连刚刚进贡的荔枝也有满满一大盘。

萧湘从未考虑过这些是否她的品级能够用，她只让习习去准备宴席，膳房便备下这么一桌。看来这高阳的确受宠，要知道这些东西，有的是皇帝方能享用的。膳房通报都未曾，就准备下来……只怕这是常例。

身后的宫女端了两个玉制的盘子，里面是香味凛冽的柠檬水。萧湘将手放在里面浸泡，然后又用清水洗净，由习习为她用软布擦干，端起面前的菊花酒，笑道：“夜羽可以尝尝，这是我亲酿的酒。就连我三哥也未曾喝到，今天是第一次启封，味道若是差了些，还请见谅。”

荀夜羽连称不敢，撸袖端杯，微啜了一小口，却是眼前一亮：“极佳！！”

萧湘也轻抿一小口，那菊花的清香混合了新米的口感，醇厚而清冽，轻甜不涩，确实堪称美酒。她不由有些得意，第一次酿酒便有如此境界，莫非她是天才？

得意之余，却没有忘记正事，她看了荀夜羽一眼，挥了挥手，扬声道：“你们都退下吧，堕天乐师留下陪本宫。”

周围服侍的宫女行礼道：“是。”

连习习都行了礼告退，后园便也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此时后园便静谧如夜，除去两人微微的呼吸声，便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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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二章，花鸟总知春烂漫

贞观十五年，高阳公主下嫁宰相之子房遗爱。

大婚便进行的极是隆重。

礼服是户部下了死令，江南数百织户不分日夜赶制出来的。高腰儒裙完美的勾勒出萧湘窈窕的身型，这婚服在半月前她便已经试穿过，有些不合身的地方当时就发还修改，如今上身，便是妥贴入微，没有半处不恰当。只是当时没有想到，唐代的婚服竟然不是红色，而是重层的绿色。

婚服一共有十数层，穿戴起来十分麻烦。从里面单衣裹衣饰衣……层层穿好之后，饶是有几层衣料是薄如蝉衣，却也沉到不行，身体更如绑了铅块，沉的连胳膊都要抬不上。

只是如此“沉重”的代价，换回的美丽也非同寻常。最里面的是雪白的单衣，衬出皮肤莹白滑腻。接着外面一层淡金色的衣裳，领口的花纹格外的精致，上面用银钱细细的绞了暗花，阳光下竟然有些刺目。再向外一层便是深一些的金色，上面用紫色的丝线绣了精致的牡丹，那花朵便似真似幻，在她的胸口绽放。

金色外面一层，便是深红色的衣裳，上面用金线印出无数碎花，夺人眼神。几层下来，便已经让人觉得勾魂夺魄，再加为了在袖口透出淡绿和桔黄的层次感而加上的衣服，饶是三个人服侍她穿，也穿了约有半个时辰。

在里面层穿好之后，接着便裹上了草绿色的裙，上面用禇色的带子小心扎好，带子从胸口一直垂到小腿处，显得飘然若仙。

一切打好之后，便在最外面加上深绿色的礼服。

这才是礼服……还不包括为她梳那宫髻的时间，等一切打点好，耗去的时间竟比那次祭神还要多上不少。

怪不得古代人很少离婚……要是结一次婚就搞这么一次，是人都要累死！！萧湘心头暗道，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镜中的自己已经不像自己，施了过多胭脂水粉，虽然也还是美人，但完全失了她的本色。倒不叫人喜欢，不过就同拍写真一样，太淡的妆在强光下会显出很多BUG。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习习的扶持下站了起来。虽然已经在唐朝很久，但这么重的衣服和头饰她都是第一次带，着实习惯，只盼过会行礼的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

迎亲队伍早已在朝阳门等候，她莲步轻移，向着太极殿而去。

李世民一身龙袍，在太极殿坐了，萧湘按礼拜过，抬头等待训言时，却意外的发现李世民眼中闪过的泪水。

女儿出嫁，父亲是最舍不得的。

不是有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么？她心头不由也有些感慨，想说什么，却碍于礼制无法开口，便只能跪着聆听那千遍一率的祝词。

从太极殿出来，她便登上了公主的的鸾车，车驾沿着汉白玉的路面缓缓前行……直至送她上了房家的迎亲车队。

头上的珠翠在车体的摇晃中发出叮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萧湘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失神，她嫁了……再不甘再不愿，她终究还是嫁了。

耳中听着车轮行走的嘎嘎声，一时间心中空空荡荡，好像失去了什么。

突然想到塔罗牌中的命运之轮，命运之轮……真是有些讽刺，自己此刻，不正在这命运之轮上面么？

沿途早已经设置了侍卫保护，虽然有百姓围观，但却秩序井然。迎亲车队一路没有什么干扰，行走的时间并不长，一会便到了房家。

虽然说李世民有赐公主宅给萧湘，但今日大唐公主嫁作房家妇，大礼却还是在房家举行的。待车队在门口缓缓停下时，萧湘只觉得的自己的心猛的一沉。

她是如此的可悲，仿佛人生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没有彼时电视中放的传统婚礼的踢轿门；也没有史书上记载的照轿…只有房遗爱为她打了轿门，随身侍女习习便上前一步将她扶出。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公主的身份，还是因为历史上记载的错误，总之那两个对女性有污辱性质的仪式都被取消，倒教萧湘开心了一些。

放眼望去，周围便皆是一派喜气。

房府的门上贴了两个大大的喜字，房遗爱一身的火红礼服，显得英姿飒爽。他原本就草原型帅哥，此刻更显粗旷英俊。萧湘勉强自己对他笑了笑，却意外的发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愧疚。

愧疚？

这愧疚从何而来？

莫不是自己尚未嫁他，他便已经纳了侍妾或者通房丫头？萧湘排过心头的猜想，跟着喜娘踏入房府大门。

四周的童男童女们便立即将准备好的生花生、红枣、桂圆向她和房遗爱撒去。

耳边不时传来“早生贵子，夫妻恩爱”之类的吉祥话，萧湘藏在珠帘后的面庞也渐浮起一抹微笑，却在看见那双眸子时微的愣忡了一下。

他一身的锦服，手中执了马鞭，在远处缓缓下马。一路行来，衣裾在风中微微扬起，面上带了极淡的笑，谦和而有礼，卓尔不凡的气质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人群似乎主动让开一条路，任由这位吴王殿下长驱直入。

萧湘停下了脚步，唇边的笑意更显。他似乎也瞧见了萧湘，脚下赶了几步，走上前来。只是并非如萧湘所猜测，他却是径直走向房遗爱，两眼紧盯着他。

多数人都知道吴王殿下同高阳公主情非寻常，甚至有人猜测过两人亦有私情。此刻李恪如此神情严肃，有的人倒带了笑，希望看到一出好戏。

可惜李恪并不是那般粗人，他在房遗爱面前站定，突然伸手在房遗爱的肩上狠打了一拳，笑道：“好小子！！娶到我皇妹是你的福份，倘若你敢对她不好……”

周围便是一片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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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鸟总知春烂漫（1）

李恪待人素来温和，这样如小人般口出威胁，大抵还是第一次。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随即便被转移，李恪挥了手，身后的侍从便将一个锦盒连同礼单交到房遗爱的手中。

李恪见他接了礼，便微笑道：“我方从属地赶回，来不及备贵重的礼物，只得备下些常物，随后送到府里。这锦盒之中便是我送给驸马的见面礼，望驸马笑纳。”

房遗爱面上又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回了一礼，将锦盒纳入怀中。

须知李恪素来出手大方，这次送的人又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子，况且方才车队行来之时，就已经有人看到他备下的礼物。虽然外面用布盖住了，但六辆牛车拉来，加上车辄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印记，任谁都猜出这些东西极为贵重。

而能被他亲手递出去的，定是什么稀世奇珍。可惜房遗爱并未当场打开，未能见到那奇珍，不少人好奇心泛滥，如同猫抓。

这个插曲很快便终结，婚礼继续进行。

萧湘纵使贵为公主，但进得堂内，便正式嫁作房家妇。虽然今后她无须同普通媳妇般晨昏定省，但初进门时的礼数却是不可没。

进得堂内，随同而来的司礼官高声道：“圣旨到……”

房玄龄同妻房氏便下跪听旨，旨意无他，大体便是皇十七女，自幼聪慧可人，深肖朕恭，特赐婚一类的话，不过这也已经是房家的荣耀。宣旨毕后，房氏二老三跪九叩谢恩，并向公主行君臣之礼。

君臣礼毕，那司礼官便请房家二老在高堂上坐了，由新妇拜见，行伦常之礼。萧湘由喜娘扶了，同房遗爱一起上前拜过房氏二老。

唐时风气十分开放，新娘在拜过天地之后，便入洞房与夫君饮交杯酒。之后随新娘意愿，可以在洞房中等候，亦可在前厅宴席同醉。至宋时，新娘便只能在新房中候着，很多礼节也都改变，不过这都是后话，与此时的萧湘并无干系。

皇家的婚礼是没有人敢闹洞房的，而萧湘又是如此受宠，连带房遗爱都受益不少。席间敬酒者众多，但没有一个强灌，加上房遗爱酒量甚好，一场婚宴下来，竟然丝毫不见醉意。

可萧湘却宁愿他醉倒，没有人不知道洞房花烛夜是什么意思。可是，纵使房遗爱是千古绝伦的帅哥，但自己对他却没有爱。和一个没有爱的人做那档子事，她便是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在礼服下爬出来。

只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她在房间里转了几转，方才坐定，便听门“吱呀”一响，同样一身礼服的房遗爱踏了进来。陪他进来的是几个官宦子弟，萧湘方才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恪跟在最后，慢慢吞吞的踏入了房间。

屋内的烛火在此刻爆出两个烛花，跳了一跳之后，却显得更加明亮。萧湘只觉得先前饮入腹中的酒此刻开始发挥作用，酒精一路烧上脸庞，通红滚烫。她向来待人大方，但这会却连看也不敢看房遗爱一眼。

那几个官宦子弟便随机起哄，只是刚闹了一句，便被李恪冷冷一瞪，又将下面的话憋了回去。李恪又挑起微笑，上前几步，牵了萧湘的手，将她带到房遗爱的面前。

他的手冰冷而潮湿，萧湘只觉得他将自己的手攥得紧紧，仿佛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李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将她的手放在房遗爱的手中。他语气微的有些干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希望你们两人从此结发同心，共渡人生。”

他亲自动了手，将两人的一缕头发结在一起，又用一边准备好的剪刀剪下，从习习托着的金盘中取出香包，将头发放进去，交到房遗爱手上：“好好保存。”

见房遗爱点了头，他才欣慰的笑了笑，挥手道：“都散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此刻显出些醉态来，说话有些不太清楚。那些官宦子弟中有识得眼色的，连忙上去扶了他，一行人便退出新房，将天地留给这新婚夫妇。

门刚一合上，萧湘便立刻将手从房遗爱手中抽出，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房遗爱也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一脸苦笑，似乎他比萧湘还要不情愿这桩婚事。萧湘心头却是有些不高兴，女人大抵都是如此。她若要甩掉一个男人，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如果那个男人，同样存了甩掉她的心思，那么她便不高兴了。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

此刻便是这般，她虽然不喜欢房遗爱，可从没有想过房遗爱会不喜欢她，这会见他满脸为难的表情，心中着实不快。况且，她已经下了决心要安安份份同他过一辈子了，他怎么能够不甘愿？

萧湘扬了眉，轻哼一声，开口道：“怎么？娶本宫让你这么为难？”

房遗爱仿佛在思考什么，听萧湘这么一说，神色一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他说了三个不是，却又没有下文，整个人很尴尬的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你一脸的不情愿？”萧湘这些日子在宫里，倒是将皇家气派学了个十成十，这会使将出来，分毫看不出她是打现代穿越而来。

她说完，也不理会房遗爱，径自在桌边坐了，取了上面放置的茶杯倒水喝。房遗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萧湘用眼角余光看他，只见他几度想开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萧湘便越发不悦起来。方才见李恪那模样，她心中原本就不好受，这会自己却被他如此对待，心底哪里能够舒服。她重重的将茶杯放在桌上，清冽的茶水因着她用力过猛，便猛的溅出，落在铺在桌面的锦布上，显出斑斑点点的花纹来。

房遗爱并没有回话，沉默了一下，微拧了眉，却又在瞬间舒展开，上前一步走到了萧湘的身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搭上了萧湘的肩。

一边恰好有风吹过，龙凤烛的火头跳了几下，竟然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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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说明：

1.花鸟总知春烂漫。这句诗的下半句是：人间独自有伤心。

我们看表面上富丽堂皇的时候，却永远不知道这下面的冰冷无情。而很多心底有着苦楚的人，表面上却永远是灿烂的微笑。

因为只有让自己相信自己是快乐的，才能真正的快乐起来。

2.如果本月PK结束后，本文入了包月，我会在读者群里提前发放部分情节及后续（8许说出去，不然往死里打）……竹子从来都木有想过靠电子版赚钱，扭动。虽然说我是爱钞票的人，但电子版实在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我还是喜欢大家买实体支持……那什么，这样是不是太猥琐了点？

3.我是个纯洁善良的人，不许打脸！！！

4.我说话算话，看，我又更新了，我纯洁吧？

5.再说一次，群号是590781……再发站内短信，我就要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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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鸟总知春烂漫（2）

萧湘身体猛然一僵，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她只觉心头如擂鼓，手心中也隐隐出了汗，她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隐约间，只听见房遗爱深深的叹了口气，又将手收了回去，返身将烛火重新燃上。烛光微的刺痛萧湘的眼睛，她回身看了房遗爱，只见他面色死灰，身子无力的靠在床沿上。

见萧湘回望他，他又叹了口气，眼底含了无边的歉疚：“对不起。”

萧湘其实也松了口气，但她的心中还是有着漫天的疑问。按说，自己这容貌长的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倾城倾国。而男人同女人不一样，男人是无爱也可以做的类型，面对美女，很少有不动心的。

这个房遗爱，也太奇怪了吧？

她挑了眉，故意沉下声音：“驸马，你可是嫌弃本宫？”

房遗爱神情复杂，愣愣的看了她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又说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萧湘倒是越发的疑惑了，她眉头紧锁，声音有几分冷意：“驸马这三个字是何意？可否与本宫说清楚？”

她心有隐有怒气，抬手扫落桌上的茶杯，见房遗爱仍旧低头不许，萧湘不由急道：“倘若你不说清楚，莫怪本宫无情。”

这男人吞吞吐吐，与他的表相真是不相称，萧湘心头着急，便直接用了威胁的招数。

谁知这招还当真有效，那房遗爱凛了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放下……握紧、放下……重复了三两次，才见他猛吸口气，用力一闭眼，飞快道：“我不喜欢女人。”

“哦……”萧湘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眼睛瞪的溜圆。她没有听错吧？方才房遗爱说的，是他不喜欢女人吧？

不喜欢女人……不喜欢女人……不喜欢女人……他是同性恋？！！！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的向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房遗爱一脸苦笑：“当初我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向皇上和父亲提出不愿尚公主，可惜皇上执意要将公主下嫁与我……我碰不得女人。”他说着，将自己的衣袖掠开，手又搭上萧湘的肩。萧湘侧目看去，只见他手臂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根根直立，看的格外让人郁闷。

“所以，我对不起公主……”房遗爱一脸垂败，跌坐在一边的软椅上，“公主……可以现在杀了我，重嫁有为青年。”

萧湘只觉得脑中轰开，他后面说的话，自己并没有听清。只是不断重复着，他不喜欢女人……他怎么可以不喜欢女人？在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同他好好过完下半辈子，准备全心全意去接受他，爱他的时候，他说……他不喜欢女人？！！！

便真的是欲哭无泪，心头一阵阵发冷。

浑身什么力气也没有，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断了所有的念想。她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时间就这么呆住，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心底只是茫然，又有些叫做绝望的情绪从四肢蔓延开去，如冰雪般寒冷。

原本计划好的蓝图，在这一刻被砸个粉碎……她欲哭无泪。

房遗爱也不敢出声，两人便就由着气氛一路沉默。屋子中的空气似乎像是被抽干，萧湘只觉憋闷无比，如何也喘不过气来。

李恪先前为二人剪发的香囊此刻已经被房遗爱放在桌上，金红色的香囊看在萧湘眼里，却显得十分讽刺。

半晌，她才幽幽的开口：“驸马可觉得疲累？”

房遗爱这才起身作了一揖，不声不响的向门口行进。随着红漆木门的一开一合，偌大的屋子便只留下萧湘一人。

她的视线扫过屋内喜气的摆设，心中却一阵阵的泛苦。外人眼里看来，她定然是幸福至极的，谁知道却是如此光景。她，莫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却还真是那：花鸟总知春烂漫，人间独自有伤心。

她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没有月亮，亦没有星子。静静的，如同在坟墓里。夜是那样的长，黑的教人什么也看不清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时，首先印入萧湘眼帘的便是习习的脸庞。她眼睛红肿，似是哭过，萧湘心中一惊，开口道：“谁欺负你了？”

习习连忙摇了头：“没有！！”话音中有着浓浓的鼻音，她望见萧湘，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萧湘顿觉事情有变，拉了她严肃道：“倒底怎么了？说出来我为你作主。”

习习手上的洗脸盆顿时掉落在地，她满眼的感动，抽泣道：“奴婢是为公主抱不平，整个府里都在说……驸马昨日不曾同公主同寝……他们说公主……有问题！”

萧湘的心情原本就不是很好，此时听了这话，眼神在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她冷哼一声，阴沉道：“为本宫更衣，本宫倒要瞧瞧，是谁在乱嚼舌头！！”

习习忙应了一声，上前服侍她穿上新衣。

新房是设在房府内的，她同房遗爱在房府住上十天，便会移居至朱雀大街上的公主府。其实她完全可以在三天后就移居公主府，是李世民特别叮嘱了她要住满十天：这是给房家极大的荣耀。

她当时满口应承，反正在哪里住也是一样，她是公主，断然受不到婆婆的气的。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房遗爱竟然是个同性恋！！！她没当场哭天怆地，已经算是心理素质极其过硬了。这会儿居然有人敢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心头正窝火无处发泄，这可不是那些人自己找死的？

她带了冷笑，从回廊穿过，脚下的步伐过急而带起一阵风。衣裙便在风中微微拂动，沿路的婢子家丁见她忙下跪行礼，她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前行。

她要去的地方，是房遗爱的书房。

按理说，新婚第二天的早上，媳妇是要给公婆请安的。可萧湘根本不想去，她一夜没有睡好，眼睛通红……虽然心底知道这并不干房玄龄的事，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心中更是恨极了房遗爱。

这会又有下人传她的闲言，她决定找房遗爱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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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鸟总知春烂漫（3）

便是一路疾行，房遗爱的书房离居处并不远，只消转过两个回廊，就可以看见。书房名致远斋，取自“宁静致远”意。掩在一片绿树红花之中，倒有几分归隐南山之意。

萧湘唇角又浮起一抹冷笑，快走两步，行至门口，她斜眼看了习习。习习连忙上前一步，叩响房门，“啪啪”“啪啪”……拍打房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的响亮，周围的女侍不敢近前半步，只在一边悄悄的用余光偷看。

门被从里面拉开，刺鼻的酒气立刻从里面窜出，萧湘厌恶的拧了眉，抬手捂了自己口鼻。房遗爱的面庞被耀眼的阳光一照，苍白的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魂。

萧湘定定的看了他几眼，突然回头对习习道：“你在外面守着，本宫有话同驸马说！”习习应了一声，萧湘便径自走了进去，房遗爱此刻也像是清醒过来，忙跟在萧湘后面，关了房门。

木制的房门重重的击打在门框上，发出震耳的声音。屋内已经一片杂乱，东西扔的到处都是，甚至没个落脚的地方。

房遗爱站定，沉默了一下，瞥了瞥萧湘的脸色，在她说话前抢先开口：“是我对不住公主，请公主杀了我，莫要连累我的家人！”

他这是明显的以退为进，萧湘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杀你的……”她怎么可能杀了他回去重嫁？若是这样，李世民怕也护她不住，残杀功臣之子，这罪名她担不起。

房遗爱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儿，他此刻一言不发，绷着一张脸站在萧湘的面前。

萧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原本是打算教训下那些不长眼的下人，但走到一半她改变了主意。教训下人有什么？平白失了自己的身份，治标治本，她须得从根源上下手。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是此刻见房遗爱这幅样子，她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婚姻也并非他想要……可他总不能出了事情，就借酒浇愁吧？难怪史书上对他的记载是：窝囊胆小的赳赳武夫！！！

她冷静了一下，开口道：“我想移居公主府，独自静上两天。”

一路行来，这府中下人虽然恭敬有礼，但他们的眼神萧湘不是看不懂。毕竟新婚之夜，丈夫独居书房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耻辱。萧湘只想先离了这环境，静上一静，兴许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房遗爱听她如此说，像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萧湘见他这幅样子，更是不想搭理，转身便出门。身后却传来房遗爱的声音：“公主……还请公主莫将此事透露出去！”

话音之后，便是扑通的跪地声。

她回头瞥了一眼，正见房遗爱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萧湘再也看不下去，快步离开。

晋回房，便让习习收拾东西，先前李恪送予房遗爱的见面礼被他放在新房中，萧湘也一并拿过。既然房遗爱已经做不成李恪的妹婿，这东西他自然也没有资格拿着。胡乱将锦盒扔给习习，让她收拾好，自己无力的靠坐在一边的软椅上。

窗外阳光明媚，完全不见一丝云彩。

萧湘只觉鼻中酸涩，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往日最喜欢的歌在脑海中浮现，却着实应景。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

现实生活就是如此，并不若电影中，一但失意就是雷鸣电闪。天不会去适应你，只有你去适应天。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习习，随我去见房相。”

习习收拾东西的动作顿时一僵，有些不置信的看向萧湘，却什么也没说，理了理衣服，便跟在她的身后。

屋外的阳光在这深秋时节显得有些过于耀眼，不过照射在身上，却没有炙烫的感觉，倒是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回暖。

她抬手理过自己云鬓，起身缓步出屋。

房家虽是宰相之家，但整间大宅并不奢华，处处显出幽远宁静。没有什么贵重摆设，倒是种植了不少花草，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绿色。

萧湘却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带了习习穿过回廊，往主厅而去。

房玄龄此刻并不在家，只有她的婆婆房林氏在，她刚进屋，正在听大儿媳请安的房林氏连忙起了身，欲给她行礼。萧湘摆了手，轻声道：“夫人勿需多礼。”

按说，她应该称呼房林氏为“婆婆”，只是她实在无法出口，只得唤了房林氏夫。房林氏眉间略掠过一丝不快，却不显在脸上，仍旧微笑道：“公主昨夜休息的可好？”

萧湘略点了头，见房家的大儿媳面上极是不愉，心头不由笑开。这人毕竟没有房林氏老练，心里想什么，面上就表现出来了。她事先就知道房家并不太赞同尚公主，只是皇命难违，她之前还想过同房氏二老好好相处，而经过昨夜，看来已无这个必要。

反正她是来知会搬去公主府，今后也不在一个屋檐下，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干。她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后缓慢开口：“承蒙夫人关心，只是湘儿打小便爱静，房府人口众多……”她说到此处便停了口，那房林氏静静的看向她，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

倒是她的“嫂子”猛的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房家不好还是嫌我房家简陋，不配让你居住？”

萧湘心底微翻了白眼，不与她计较，竟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房林氏见状摆了手，微笑道：“府里是狭小了些，公主入府前妾身曾提议修茸，只是老爷不肯。公主莫见笑，这些年房府多余的银两都捐了灾民，实在是……”她脸上微红了下，又继续道，“所幸皇上为公主已经准备好府祇，公主也不该拂了皇上的美意，搬去乃是常情。”

这番话说的极是漂亮，萧湘看了她一眼，微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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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问题：

TO任梦随风：一个女孩子，已经决定放弃自己所有的愿望，在这里开始生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同没有感情的人培养感情…也决定同他共渡一生。但在新婚之夜发现丈夫是同性恋……会作何感想？她已经穿到古代，行为上就要受到拘束，现在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离婚处理。但萧湘不行。虽然唐朝是个开放的朝代，但李世民不会同意她离婚，下嫁房家是一种政治考量。他首先是个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TO穆小仨：我不想写个万能女主。现代的女孩子，有几个有出众的智慧的？大部分都是平凡的人吧，如果有出众智慧的都穿去了古代……估计现代人口素质会下降很多。而且，人总是会变的，没有理由要一个对政治完全不明白的人，一下子就很好的参与进去。萧湘是想改变历史，但她只限于：不想这么早就死掉。而不是要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她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让自己摆脱命运……此时她并没想到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OK，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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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鸟总知春烂漫（4）

所幸她已经不需要同这房林氏在一起居住了，她再有心机，也同自己无干，否则婆媳斗起法来，自己纵然是公主，少不得也吃她些暗亏。

她自打来了这大唐后，倒都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别人的。

口中称了谢，微行了媳礼，萧湘便领着习习离去，身后隐约传来两人细微的对话声。她唇边露了笑，将那些字眼全部抛却脑后，就比如没有听到。

别人之所以能让你生气，是因为你在乎，如果你不在乎，他们便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也是白费力气。

她从来都知道。

知会过房家之后，她便立刻搬了出去。只一辆单薄的马车载着她和习习，车中三两箱子。东西并不多，泰半嫁妆之类的东西，在婚礼前就送到了公主府，她此刻也不过早些搬出去，所以也并不怎么吃力。

此时不比在宫中，出入都是前呼后拥，房林氏甚至没有加派人手保护她的安全。倒也好，清静。萧湘透过薄纱的窗帘向外看去，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常。相较于在现代看到的电视，这番热闹场景倒是远远超过，看来贞观盛世不是虚名。

大唐风气的确开放，街上的行人中，竟然夹杂着不少异族胡人。红发的、金发的……而没有一个行人对他们多看一眼，却似视若无睹。看来大家早习已为常。萧湘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金发的外国人时，还盯着看了好几眼……这大唐果然繁华啊！！

她心中感慨，便令车夫放慢了车速，想多看几眼风景。

古色古香、各式各样的店铺从车外一一滑过，店铺的招牌也完全与现代不同，有布制的、有木制的，甚至还有石制的。她视线落在车子前方的一家店铺招牌上，那招牌装饰精美，看上去是红木所做，上面还镶了几块玉。

“通灵珠玉行”，她顺口念出，不由失笑，若是将珠玉行换两个字，她怕是就会立即跳下车了，她可不会忘记在现代十分出名的那家店，也是叫通灵的。

若是真换了那两个字，店主八成是同她一样的遭遇。

脑中胡乱想着，却突然见一个熟悉的面庞从车前走过，是她？萧湘心头一惊，不由大喊出声：“停车！！”吓的车夫猛的一拉缰绳，习习一个不察，竟然险些摔下去。

萧湘略带歉疚的笑了笑，却是急忙掀开车帘向外走，随行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又不敢出声，只好在后面跟上。

可惜那人已经完全消失在如流的行人中，不见了踪迹。萧湘微皱了眉，心中揣度不已，会是她么？凌夜……方才那人的眉眼，竟同凌夜一般无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不太可能吧，即使凌夜也穿越了时空，但她也不可能保持面貌不变吧？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停在那通灵珠玉行的门口，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进去看看。萧湘心头打定主意，便也不管身后跟从的三名侍卫，提了儒裙，迈步而入。

店铺并不大，但装饰的却是十分精巧幽雅。

里面的布置并不若萧湘想像的一般，她看到珠玉行，脑中自然就想起在现代看到的珠宝店，哪家不是把一堆夺目耀眼的钻石珠宝放在玻璃柜中，然后打上射灯。各色宝石便在射光下散出炫人的流彩，映的所有女人心神恍惚，恨不得通通买回去。

可眼前这家……哪里像是珠玉行，只见进门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风，她仿佛能够听见瀑布的声音从屏风上散而出，画工能精巧到如此地步，堪称神来之笔。转过屏风，放了两幅桌椅，中间案几上燃了香，是奇异的香气，萧湘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她深吸口气，稳下心神，便见一名青衣男子坐在上首，面露微笑的看着她。

萧湘顿时心头一震，这男子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她再是熟悉不过，这气质……这气质……她倒抽一口冷气，盯了他，半晌无法言语。

那男子向着她微颔了首，开口道：“在下仲离，可否与公主私下谈谈？”

他一语便道破萧湘的身份，后面跟随的三名侍从顿时大为紧张，手中的刀剑出鞘，一时间剑拔弩张。

萧湘深吸了口气，回身道：“你们都退下。”她言语间自然透露出威严，三名侍卫对看一眼，什么也不敢说，应了声“是”之后，便退到门外守候。

萧湘又看了一眼习习，再度开口：“你也退下！”

习习一脸吃惊，却也没说话，躬身向后退了几步，返身出门。在门板被合上的一刹那，萧湘听那仲离道：“公主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虽然仲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听在萧湘的耳中，却如同炸雷。她面上便是猛的一白，双眼紧紧盯住了他，却是什么也不说。

纵使她不说，但她的表情已经将所有的答案写在上面，仲离似是极为满意的一笑，起身向她走来。

萧湘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心脏跳的那样快，仿佛一阵阵鼓点敲过，紧张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她的手心更是因为紧张而出了汗，湿滑的十分难受。

“公主莫要慌张，在下并无恶意。”他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从桌下抽屉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萧湘手上，“公主可认识这个？”

那是一串红色的手珠，每颗手珠上都刻着一个奇怪的字符，只是字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除去这点之外，手珠看上去非常的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萧湘却是熟悉无比，那是凌夜……是凌夜祖传的东西，她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她点了头，刚想说话，却见那男子突然跪倒，双手高举手珠：“仲离叩见圣女。”

圣女？

萧湘惊的再次倒退一大步，他在说什么？

“请圣女接下手珠。”那仲离抬了头，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不是什么圣女，你是不是搞错了……”萧湘有些慌乱，返身想逃。背后却升起一道紫焰，将她的去路死死拦住。

“没错，您是从千年之后的空间被长老召唤而来……”仲离看了她一眼，竟然强迫的将手珠带在她的腕上，缓缓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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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三章，拈花但笑因缘错

月半弯。

微风穿过窗前的花园，吹动一池碧水。那池中的睡莲也随着水波上下微微起伏，像是在跳着一支神秘舞蹈。

萧湘手腕上鲜红的珠子在月下发出诡异的光芒，像是鲜血，她似乎能闻到这手珠中的血腥味。用二百名处子鲜血浸泡而成的手珠，想着就教人浑身起颤。她环视四周，仿佛这空荡的房间里躲着无数的冤魂……

她咬了下唇，左手死死抓住那串珠子，拼了命的向下扯。手腕已经被磨擦得通红生疼，可那手珠竟是浑然不动，像八爪鱼般紧紧吸附在她的手上。

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双眼发直的看向那串珠子，脑中不由想起日间在那通灵珠玉行所遇到的事情……

那仲离将数珠套在她的手上之后，便显的十分狂热：“您是长老从千年之后召唤来的圣女，为了兴我巫教而来的。”

萧湘顿时满面的惊恐，巫教，那不是凌夜说过的么？她是古巫族的传人，她曾经说过，如果古巫族没有灭教的话，她就是巫教的圣女。

难道说，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千年之前的巫教成员？那么……他们要召唤的，倒底是自己，还是凌夜？

她尚未说话，那仲离又突然跪在她的面前：“半年之后，凌长老即将抵达长安，届时，我们将带圣女返回圣地。目前附在这唐室公主的身上，还请圣女忍耐，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身体了。”

凌长老？这三个字晋说出，萧湘便有几分肯定，他们八成是找错人了。

她深吸口气，缓慢道：“你们是如何召唤的？为什么要从千年后召唤我来？圣女不是每一代都有的么？”这些关于古巫族的事情，她隐约也知道一些。由于在现代，古巫族只有凌夜一家了，也不存在什么秘密，凌夜便同她说了许多。若是换了这唐时，恐怕没有人敢随意往外说的吧？

“本代的圣女……一年前死在了唐军的手中。”仲离突然涨红了脸，身体隐约有些颤抖，言语也充满了恨意，“而唐军，更是将四位继承者全部杀死，妄图亡我巫教……凌长老推算后，本朝已无可继圣女者，唯千年之后一女名夜，尚能挽救巫教。凌长老便同另两位长老一起，耗了半生功力，才将圣女您从千年之后带回。”他又长叹口气，“若非您是凌氏的直系后裔，恐怕长老们半生的功力都不够召唤的！！”

果然是找错人了！！

萧湘极端无语，她叹了一口气，刚要开口，那仲离却又道：“这手珠前些日子险些被人抢去，若是落在别人手上，属下便万死也不足赎罪。”

她听在耳里，整个人一愣，开口问道：“若是……被旁人得去了，你如何做？”

仲离露出一抹坚定的眼神：“圣女放心，虽说手珠一但戴上就取不下来，但如果带手珠的人死了，手珠自然就会离开她。如果属下在将手珠交给您之前弄丢了，无论那人在哪里，属下必杀之，当然，属下不会掩饰自己的过错，也会自杀谢罪！！”

萧湘立刻将自己不是凌夜的话吞回了肚中，她并不想死。

“我要如何振兴巫教？”她半眯了眼，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

仲离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低头道：“属下也不明白，等凌长老来了，您就知道了。”

……

她总觉得这仲离有问题，从那通灵珠玉行出来，她一路便有些浑僵，仲离那诡异的眼神总让她心头不安。女人的直觉素来是灵验的，振兴巫教，怎么听着有些奇怪的感觉呢？

况且……她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那手珠紧紧的吸附在自己的腕上，珠子的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手腕上还隐约有些疼痛的感觉，她轻轻将手珠向上推了推，先前手珠紧紧吸附在手上，这会轻轻一推，竟然能够推动。仿佛它能够判断你是想取下，还是只是随便动动。有灵性的东西，非善即恶。

而这个用二百名处女鲜血浸泡过的手珠，绝不是什么善类。她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这么郁闷呢？穿越到唐朝来，八成就是因为那个长老的召唤，估计自己当时和凌夜靠的比较近，这边不是说长老耗了半生的功力么……估计也还是因为功力不足，所以才搞错了人，现在还被这妖珠缠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真是头疼无比。

不过那凌长老要半年以后才来，这半年的时间，她或许能访得能人异士为自己除去这鬼珠子。

此时夜更深，夜间的露水极重，丝丝寒意顺着风透过窗子渗入屋内，忒的生出悲凉的感觉来。心中便是涌上一阵难过的情绪，竟然无边。萧湘长叹了气，心头那股压抑却是久散不去，沉重的让人想仰天长啸。

她心中埋怨自己事事不顺，便更是辗转难眠。

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人吹笛。笛音清澈如水，心中的郁闷渐散。脑海中不由浮现那日在会昌寺，辩机临湖吹笛的样子。她慌忙披了衣服，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踏在冰凉的地砖上，飞奔而出。

所有景色都沉寂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的睡着。秋夜不比夏夜，没有萤火虫、亦无蝉鸣，一切都静谧沉稳，哪里有什么长笛声。

是幻听了吧。

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转身回房。原来所谓的情，只在那一瞬间，便种在心底。只是这情字极苦，如同新绘的画卷，方才展开，便已经被风雨浸染的不成样子。

她这一生，怕是再与他无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渐渐的显出一抹鱼肚白。萧湘在窗前坐了，见那万道霞光破云而出，映红所有云彩。天空便若火烧一般，灿烂夺目。而那太阳便如极美的红宝石，在云彩中浮浮沉沉，缓缓跳动着升起。

不多时，阳光便开始刺目，看上几眼，眼睛中便不由自主的流出泪水。

萧湘这才收回目光，正听见习习在外面敲响了内殿的房门。

“公主。”习习低唤了一声，又敲了几下门。

“何事？”萧湘心底有些不悦，怪习习坏了她欣赏美景的心情。不过心下也有几分讶异，这习习平日不得自己召唤是不会擅自来打扰的，怎么此刻……？

“方才何公公带了皇上的口谕，宣您今日早朝后入宫觐见。”习习在门外小声回禀，语气中却还了几分焦急。

萧湘这才看向一边的沙漏，知她着急的原因，离早朝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她怕误了罢？便不再使性子，低声道：“进来罢。”

习习这才推了门进来，身后跟了几名使女，为萧湘梳妆打扮。

萧湘心底如明镜般通透，李世民此番召自己进宫，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提前搬入公主府的事情……她唇边露出一抹苦笑，镜中人明眸皓齿，却真如谪仙。

难道却真是红颜薄命？

她长叹口气，起身上了车，向宫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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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拈花但笑因缘错（1）

与往常不同，何内侍领她前去的并非太极殿，而是甘露殿的梦东园。她已经嫁人，并由李世民新赐了府祇，所以按理甘露殿便不再是她的寝殿，可一路行来，她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就连那日顺手放下的一枝金钗也没有动过。

萧湘心头不由涌起一丝感动，知道这一定是李世民的命令。得父如此，却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思及历史上这两人最后竟然憎恨对方，心头不由一阵感叹，便暗自下了决心，绝不会将事情发展至那一步。

园里已经备下香茗，何内侍服侍她在石桌前坐了，一边的宫女忙从一边的食盒中取出茶点。虽然道道精致，但萧湘却没有任何心思品尝，她微扬了头看向一边的何内侍：“我父皇什么时候能来？”

那何内侍刚要说话，却听一边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萧湘忙起身整了整衣服，面向入口处站好，等那抹明黄在视线中出线时，她便缓缓拜下身去，声音清脆响亮：“臣女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原本紧绷的面庞在看到萧湘之后瞬间缓和了下来。他面上带了慈爱的笑容，挥手道：“何必如此拘礼，快起来。”他又摆了手，道：“你们都退下。”

所有的宫女内侍一躬身，缓缓退了出去，梦东园里便只有父女二人。

萧湘知道李世民肯定有话同自己说，脸上带了笑上前挽住了李世民的胳膊，陪他在石桌前坐下，取了枚黄澄澄的柑桔亲自为他剥开。

她刻意的讨好都看在李世民眼中，李世民却只是微笑，接过她剥好的桔子，也不揭穿。他双眼紧盯着萧湘，似乎要将她看穿。四周的风此刻也已经停住，一切似乎都静到了极点。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湘儿，公主府住的可称心？”

萧湘之前就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这会听他开口询问，来的路上想好的种种理由竟然都卡在喉咙里无法出口。她只觉得口干舌燥，长叹口气后垂下头，无力的应了一声。

“嗯。”李世民微点了点头，目光一下子变的更为锐利起来，“为什么这么早搬过去？”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萧湘面上一僵，脑海里又突然浮现那夜房遗爱的话：“我不喜欢女人。”

她在李世民这锐利的目光下，几乎将此话冲口而出，只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变了个样子：“臣女……”她垂下头，目光正巧落在手腕上的血珠上。她眼神一转，心头一道灵光，便突然将手举起，递到李世眼前。

“臣女急于搬走，就是因为这串手珠。”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日在街上的遭遇一一道来，只是其中改过很多。她说那人强迫自己带上这血珠是为了监视自己，要在半年后用自己血祭巫教……至于圣女什么的，她半个字也没提。

等她一番话说完，李世民眼中闪过几道光芒，看了她数眼，似是揣度她话的可信程序。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高声道：“去将国师请来。”

国师？

萧湘先愣了一下，那不是袁天罡么？自己在李恪口中曾多次听过他，史书上对他也有记载，而上次更是在宣德殿遇到他的弟子星凡……她可不曾忘记那星凡一眼看穿自己的事情，如果遇到袁天罡……她不由大急，冲口便是一句：“不要！”

李世民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向她：“为什么？”

他的眼中渐写了阴蠡，萧湘暗自叫糟，自己这么一喊，李世民八成怀疑方才自己说的都是假话。可是如果袁天罡来了，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恐怕也活不成了。

两难。

她急得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一瞬间变的惨白。

“我不想死……”萧湘一时间情绪十分激动，脱口便是这么一句。李世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萧湘手腕上的血珠突然迸发出一道红光，红光在她手腕之上游动，仿佛一条小蛇。她心中十分惊恐，再也抵不住这样的情绪，竟然晕了过去。

而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李世民大声疾呼：“唤国师！！！”

心下冰凉一片，看来这劫是逃不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醒来，四周一片黑暗，看来已经是黑夜。她半眯了眼，好半天才适应眼前的黑暗，渐渐能看清些物事。

完全熟悉的环境告诉自己，此刻却是自己之前居住的甘露殿。这么说，她没有死？

心头突然一阵轻松，既然没死，还被送回了甘露殿，那八成袁天罡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思及此处，她唇边不由浮起一抹微笑。

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习习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心头的石头放下来之后，困意又再度卷来。她眯了眼睛，决定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再度闭上眼睛之后，她又沉入梦乡。

等天边第一抹阳光移入她的房间里，萧湘才缓缓睁开眼睛，床前站着一个人，她定睛看去，那人竟然是房遗爱。

她不由升起一股暗火，若非房遗爱，她哪会落到如此地步？如果他不是同性恋，自己就不会这么急着搬到公主府。如果不是这么急着搬到公主府，她就不会去那通灵珠宝行。如果没有去珠宝行，她就不会被当成这什么圣女……她不由恨得牙痒痒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房遗爱静静的站在那里，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房某十分感激公主的维护，今后有什么需要房某出力的，请公主尽管吩咐。”

萧湘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先前的一肚子火竟然奇迹般的灭去，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半倚在床头，恹恹道：“算了，都已经如此了。”

房遗爱眼神复杂的看向她，面上表情变换不停，好半天才开口道：“房某对不住公主，这余下半年中，房某绝不会让公主受任何委屈。”他一面说，一面举了手，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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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拈花但笑因缘错（2）

他这话一说，萧湘顿时拧了眉。

她同李世民说，半年后巫教长老会来长安，将自己擒了去血祭巫教。她敢笃定此事李世民绝不会同旁人说，可这房遗爱又是从何得知？

她疑惑的目光落在房遗爱的脸上，房遗爱其实是极聪明之人，见她这样的神情，便将萧湘昏迷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她昏过去不久，袁天罡便到了。萧湘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当袁天罡看到她第一眼，整个人的注意力就被她手上的血珠吸引了过去。

他林林总总说了一堆，总结起来便是：“此物便是邪恶无比，佩戴者只能存活半年”。所以，房遗爱才会说，在半年里，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萧湘一脸苦笑，原来真是人间独自有伤心。

她如果死了，眼前的男人只会拍掌称庆吧……好在自己并不在乎他，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倘若他是自己的爱人，那就惨了。

所谓伤害，也只是你先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权利。

她长叹了一口气，微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她语气萧瑟，旁人都以为她因为自己只有半年的性命而绝望，殊不知她却是烦恼那巫族。

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要打哪里去寻那能人异士？

天色渐渐更加明亮起来，阳光温暖的如同母亲的手在皮肤上滑过。室内的阴暗飞快的后退，一切都显出明快的颜色。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琴声，仿佛是胡曲，轻快而跳跃，像是春日里欢快奔腾的小溪，又像是草原上载歌载舞的少女。萧湘先前压抑的心情也仿佛随着这曲子而渐渐的开阔起来，这琴声出神入化，几乎能够让人透过音乐看到那一幅幅美景。

荀夜羽！！！

萧湘的心头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名字，那号称堕天的荀夜羽，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如果能够拜脱她帮忙，或许可以找到不少能人异士。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十分明亮，宛若星子。

她先前应诺了徐惠，帮她将荀夜羽弄进宫。按理，荀夜羽是会做为她的陪嫁乐师一起送入公主府，但这样一来，答应徐惠的事情就等于没能做到。萧湘那时便在宫中，随意挑了荀夜羽一个错，将她贬了一级官职。

那些宫侍都是极机灵之人，这不讨公主欢心的乐师，自然是不会再编入陪嫁的队伍。于是那荀夜羽就自然留在了宫中，虽然不得重用，但亦无妨。萧湘再与她见时，那荀夜羽倒是大礼相迎，似乎十分感激萧湘的作为。多个朋友多条路，此刻这路或许就要走了。

萧湘渐渐笑的越发开心，急忙唤了习习为自己整了仪容，快步向掖庭行去。此时李世民尚未下朝，否则她要先去给李世民请安，这一来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她快步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掖庭宫，那守宫的护卫一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萧湘没多理会，唤了执事女官出来，指名找荀夜羽。

原本以为十分顺利的事情，那女官却面露难色，萧湘有些诧异，拧了眉。那女官识得眼色，忙回话道：“荀夜羽已经在前日被徐充容调去自己宫里侍候……”她一面说，一面小心的看了萧湘几眼。

萧湘可没心思去猜度她的心思，忙转了身，往徐惠的宫里而去。

徐惠所居处唤安仁殿，里面除她之外，还住了一位昭仪一位修容以及采女四位。除去采女外，徐惠的位份在里面算是最低的，只是她进宫日子尚短，却很快从美人升至九嫔，攀升的速度着实叫人感叹。那两位也不敢对她小看，倒是常笑脸相迎。

从掖庭宫向南没多远就是安仁殿，萧湘进殿只得三两步，却不由拧了眉。殿里竟然静若无人，偌大的安仁殿，竟然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实在叫人心底生疑。

她行了三两步，便直向徐惠所在的偏殿而去。方才转过回廊，便听悠扬的琴声从里传来。这琴声她极是熟悉，之前听荀夜羽奏过许多回。

原来是挤到此处听琴，这帮人兴致倒浓。她唇边带了笑，加快脚下的步伐。

离房门还有三尺时，那琴声嘎然而止，一个柔软而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门外是哪位？”

并非徐惠的声音，而是那荀夜羽。

萧湘心头升起一股疑惑，按说……徐惠不是那么傻的人，怎么会让这荀夜羽凌驾在她的头上？纵使有把柄在人家的手上，也不会在宫中表现的这般明显。

她默不作声，上前去推房门。

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将她推门的手微的阻挡了一下，再欲前推时，那门便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开门的是徐惠的随身侍女。

萧湘站在门口，正一眼看清屋里所有。

那荀夜羽一身羽白宫装，在正中坐了，手正半抚了琴弦。案几上燃了檀香，几位嫔妃在四下随意的坐了，脸上带了恬静的笑容。

她们见门口是萧湘，便纷纷起身行礼。

萧湘强压下心头的好奇，也还过礼，便笑着对徐惠开了口：“徐充容，我新搬入公主府，寂寞的很，想请堕天去我府中教授几日琴艺。”

徐惠脸上的神色微的有些变幻，却还是笑着点了头：“公主开口，吾自当遵从。”她反身看向荀夜羽，“夜羽师傅，您便与公主走上一趟。”

荀夜羽微点了点头，抱起琴缓缓向外行去，却是丝毫无视屋内众嫔。那些人也无丝毫不悦之色，萧湘心中那股疑惑更深，半天沉吟不语。

她心底深知这肯定有着什么缘由，但再深的缘由，再狠的阴谋，也抵不过自己性命的重要。她向来如此看待自己性命，否则那时也不会让人为她解蛊了。

这便抛开不讲，也快步向外而行。

她方才转过弯，便见徐惠行色匆匆的从后面赶了上来。徐惠见到萧湘的身影，面上便是一喜，高声道：“公主殿下，您的东西落下了。”说着一扬手中的锦帕，萧湘抬上看去，那紫红色的锦帕根本不是自己所有，看来她是找了借口跟上的。

虽然心中着急去见荀夜羽，但此刻徐惠追上前来，她也不能不理睬，只得停了步，浅笑着接过手帕：“多谢充容娘娘。”

徐惠点了点头，嘴唇蠕动了下，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湘见她双眉紧拧，又不时看向自己身边的习习，知道她一定有要紧的话同自己讲，只是这话怕是又牵扯到后宫之事。这是她最不愿意牵进去的，她犹豫一下，便装作没看见，开口道：“时辰不早，我还要同父皇请安，下次再同充容娘娘闲聊吧。”她言罢欲走，徐惠却一把拉住她。

萧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那徐惠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变的有些黯然，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公主救我！！”

她说着，竟然给萧湘跪了下来，满面的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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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拈花但笑因缘错（3）

莫说萧湘，就连一边的习习也惊异的向后退了一步。萧湘只觉自己眼皮一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见徐惠这幅样子，看来不让她说完，自己是不要想离开。她心中无比烦躁，却还是强忍中心中的郁闷，上前扶起徐惠。转头让习习守在远处，不教旁人靠近。

徐惠神色凄然，却还未失了警觉心。她眼神四下看过一圈，这才缓缓开了口：“请公主帮我杀掉武媚。”

她说的咬牙切齿，却又是一幅胆颤心惊的表情，看的萧湘十分不解。她半眯了眼，向后退了一步，像是仔细打量徐惠，又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半晌，才听萧湘开口：“何故？她已然降为宫女，对你并无任何威胁。”

徐惠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重新开口道：“她同晋王私下幽会，被我撞个正着。”她缓缓道来，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震雷。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便教萧湘浑身上下生出一股凉气来。

“你是说……”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武媚娘会是这般不小心的人？她同李治有私情书上都有记载，萧湘并不诧异，可是这私情竟然教徐惠撞见，便让人惊异了。她定定的看了徐惠半晌，心中无比翻腾。

说句心里话，她的确想让武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想走历史上高阳公主的路，她不想被一根白绫勒死，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辩机去死……所以，如果未来将会成为历史舞台主角的武则天消失了，那么，将来的岁月，就完全是被改变的了。

虽然说被改变成什么样她并不能够知道，但至少有了机会。不像现在……她同历史上记载的无二，嫁给了房遗爱。房遗爱对公主言听计从，但夫妻并无感情。虽然这其中别有隐情，但大致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历史是不会记载细节的。

更何况现在武媚娘同李治已经勾搭上了。如果放任他们这样发展下去，肯定又和史书记的完全相同：李承乾被废，李治成为储君。

而她，也将沿着那条被规划好的行程走下去，直至灭顶。她银牙轻咬，心头矛盾无比。她不愿意死，不愿意死！！可是……要她去杀人……即使是做帮凶……也是从未曾想过的事情。

萧湘半垂了头，半晌不说话。

两种完全不同的想法在头脑里交战，似乎选哪一项都是不对的。她沉默半天，却还叹了气，背过身去不看徐惠，口中道：“不成。”

“可是……”徐惠大急，声音都带了颤，“可是，可是……”她一连说了几个可是，都没有能够把话说完全，萧湘也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步离开。

萧湘行进的速度极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而徐惠的声音被风吹开，飘散在朱墙碧瓦之下，宛若游丝。

她怕走慢了，心中的魔鬼会苏醒过来，便再寻不得清明灵台。

她先去太极殿给李世民请了安，盘恒了一会之后，便回到甘露殿。荀夜羽早已在殿中候着，见自己进来，她弯腰行了礼，手中的琴只却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萧湘也没太在意，她挥了手，殿中众人便齐齐退下，须臾之间，殿中便只有她同荀夜羽二人。她此时却也不急着说话，手指微微拨弄了案几上放着的文竹。那文竹青翠可爱，触及只觉枝叶柔软，从掌心滑过有一丝微痒。

荀夜羽在一边侍立，却是面无表情，恭敬的低着头站在一边。

萧湘抚弄了片刻，突然扬头冲着荀夜羽微微一笑：“夜羽，我教你看个戏法可好？”她语气之间极是亲密，倒像荀夜羽是她多年的好友一般。

荀夜羽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她微弯了腰，轻声道：“公主称在下荀就好。”她进宫之后，便一直这般恭敬，丝毫不肯越了界限。

那荀夜羽身上粉色的宫绢环过双臂垂在身前，此刻正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地晃动着。萧湘看了她二眼，笑着点头：“好，荀。你可要看这戏法？”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可是她的手上已经开始动作。

便只见萧湘伸手取过案几上的两个白玉杯，一个里面盛着的是她之前让习习备下的凉水，另一个则是空的。她微微一笑，将手腕移在那个空的杯子上，然后，将凉水缓缓倒下。水柱便经由她手腕上的血珠而过，滴落至那空杯之中。

原本什么颜色也没有的凉水，此刻竟然泛出淡淡的红色，而空气中似乎也带了微的血腥味。荀夜羽脸上本平静无波，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竟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想来荀你是知道这东西的了？”萧湘在观察了她的表情之后，满意的从一边取过软布，拭干自己的手腕，顺手将那杯水倒入文竹的花盆中。

荀夜羽脸色沉重，微微点头：“是。”她的眼睛却不是看着萧湘，而是紧紧盯着那盆文竹。

萧湘见她如此坦白，心中倒是十分疑惑，她原以为也没有太指望荀夜羽，毕竟这不是寻常物事，古巫族的东西，哪里是那么想见的？却不想她竟然一口承认自己认识，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

她方要说话，却听荀夜羽倒抽了一口气，她顺着荀夜羽的目光看去，却见方才那盆青翠的文竹此刻已经化成枯木。

“敢问公主，这东西……是不是古巫族的血珠？”荀夜羽神色凝重，却又隐含了一分惊喜。她这般模样，倒教萧湘心头起了警惕。

她不动声色，反问道：“荀如何得此结论？”

荀夜羽的手微有几分颤抖，完全不同于她一贯的冷静。萧湘心中更是称奇，她见荀夜羽那几次，从未见她有如此失态，莫非这血珠与她有着什么渊源？

心下更是打定主意，在没弄清之前，断然不能将一切坦然相告。否则一个不巧，她原本半年的性命，此刻便会化为乌有。

荀夜羽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之后，才幽幽开口：“我视若母亲的师傅，就是死在这血珠的手中。”

萧湘仔细打量她，想辩别这话的真伪。只见那荀夜羽脸色微白，双手紧握了拳头，眼角有些泛红，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心下便信了七八分，又听她道：“那时我方十岁，从镇上回来之时，便见师傅倒在血泊中。”她又沉默下去，似乎不愿意再谈，好半天才又说出一句话来，“凶手唯一落下的，便是这血珠。”

她什么也不再说，只是轻轻的挽起袖子，那雪白如玉的皓腕上，赫然有着相同的一串珠子。萧湘顿时瞠目结舌，怎么会有相同的两串珠子？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事情似乎完全不在她的智力范畴内发展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多想便将那日的情形说与荀夜羽听。自然，其中有一些内容，她还是隐瞒了。

毕竟从千年之后来的灵魂，是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很是冒险。好就好在，荀夜羽同她应该没有什么利益上的问题。她不是妃子，荀夜羽也不是。她不是皇子，没有夺嫡的可能性。

萧湘露出一抹苦笑，她已经无路可走。

“有办法解下来么？”她看向荀夜羽，有些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血珠，心底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有办法取下来，她怎么还会带着？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荀夜羽却坚定的点了头，开口道：“有。”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萧湘眼底顿时跳起一簇火焰，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拿下来？”

她终于知道先前心头的担忧从何而来。那日的一幕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中，那仲离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圣女才给自己戴上，自己想尽法子要拿下。这不是善物，可是眼前的荀夜羽……她为什么一直带着？她并不是拿不下啊……

疑惑的目光便立时往荀夜羽身上扫去，她似乎还沉浸在那段往事中，眼中微有迷蒙的神情，脸色仍旧是那样的惨白。

“你为什么不拿下来？”萧湘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两眼盯死了荀夜羽，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荀夜羽却突然笑了起来，一声一声极是高昂。声音在甘露殿中回响，慢慢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支绝望的歌。

“为什么？”她突然抬头看向萧湘，一字一句“大仇未报，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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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四章，轮转转寰归始处

天渐凉，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秋日已经渐渐消去，寒冬眼见便来。院落中的枫叶吸足了一夏的热力，经由时日，终是吐出艳丽的红色。偶有风吹过，那满树枫叶抖动，又似舞姬着了朱裙在院中翩然起舞。

殿里沉寂良久，荀夜羽立在萧湘面前，一动也不动，恍若木雕。萧湘也静静的看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腕上的血珠相互辉印，发出隐约的光华。

方才化出的血水仿佛也渗透进了空气中，整座内殿里隐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萧湘半抚了额，长叹了气，终是开口道：“那么，如何可解？”

荀夜羽沉默了一下，缓缓拜倒：“血珠认主。一但戴上，便与主人化为一体，靠吸食主人精血为生，常人若想取下，唯有一死。”她这话与那仲离所说并无所出，萧湘眼中方才闪过一丝失望，却又听她道，“不过世间有两人，倒是可以轻易取下。一位，就是巫教的现任掌教长老：凌一指。另一个……”

她略停顿了下，萧湘一时心急，开口催道：“另一个是谁？”

荀夜羽看向她的眼神中有几丝奇怪的情绪，只是萧湘过于心急，并未发现，只是一个劲的催促。荀夜羽这才将话说了下去：“另一个就是会昌寺的辩机禅师。”

又是辩机？！

萧湘听到这两个字，心脏一阵狂跳，接着便是一阵烦闷。难道她这辈子，就一定同辩机纠缠不清么？她虽然对辩机心生好感，但却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同他绝无可能。况且她蛊毒已解，便满以为可以将此人从心头抹去，不想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情。而要取下这东西，竟然还要仰仗辩机……

她不由害怕起来。

非人磨墨墨磨人，难道说……历史真的是不可以改变的？无论她怎么努力，一切都会按照规定好的行程走下去？而她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那她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总归是个死字，现在死了，还省去那么些年的苦难。

心头便是一阵茫然，视线落处，却正见那枫叶被风吹落几片，在风中轻盈的打着转。一时间无数的念头从心底涌上，她若是现在就死了，可还回的去现代？

即使回不去，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吧？她不是没有死过。

目光渐渐回移至先前那盆文竹之上，那文竹早化成枯木，灰败无力的在花盆中直着，却也不显得痛苦。

萧湘轻轻点了头，缓慢道：“来人，送堕天回去。”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竟然不再看荀夜羽一眼，抚平衣裳上的皱摺，起身径直往内殿而去。门轻响之后，身后便传来习习的声音，一阵脚步之后，便是开门、关门之声。

一切在吱呀的一声轻响后，归于沉寂。

萧湘独自在床头坐了，褪去外裙，靠在软垫上，心下觉得疲累无比，闭了眼便缓缓睡去。她只觉得自己身体轻轻飘飘，也不知道在往哪里走。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条河，自己的父亲站在河的对岸。她定睛看去，只见父亲原本高大的身躯似乎缩了水，吭着背在河边寻找着什么。她心神一动，整个人便飘过去，落在父亲的面前，开口道：“阿爸，你在找什么？”

父亲抬了头，两眼空洞的看向她：“我在找我的女儿，你看见她了么？”

萧湘心头一惊，上前一步握了父亲的手：“阿爸，我就是湘儿啊，我就在你的面前啊！！”她虽然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毕竟血浓于水，眼见父亲视自己为无物，她心头不禁一阵焦急与难过。

“你不是。我在找我的女儿，你看见她了么？”父亲似乎有些恼火，将她的手拉开，又弯了腰在河边寻找。

她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刚要再说话，却见父亲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头，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湘儿，阿爸总算找到你了。来，咱们回家。”

那石头见风便长，瞬间便化成人的身体。萧湘仔细看去，那正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多处已经破烂不堪，头顶上更是有一个血洞，正汩汩的往外躺着血。而身上穿的衣服，也正是被凌夜从楼上推下那日所着。

那尸体脸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消失，两个眼窝黑洞洞的看向她，似是极端不甘。“啊……”她只觉心头难受无比，不由的喊叫起来。

“湘儿，湘儿！！”猛然间有人大力的推她，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萧湘心头一惊，顿时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李世民正坐在她的床前，满脸忧心的看着她，见她醒来，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也微松了开来，抬手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萧湘已经被噩梦吓的浑身无力，额上细密的汗珠拭了又渗出，脸色惨白，更是半晌不言不语。她眼前不断浮现梦中的事物，父亲，父亲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再与他淡漠，却终究是他的女儿，母亲早殇，若是他再看见自己的尸体……萧湘有些不敢想像了。

心底不由开始怨恨起凌夜，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会陷入这般境地？如果不是她，自己又如何会死亡？又如何会做这般噩梦？

李世民却是不知道她心中转折，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还道是她仍旧被噩梦所吓，紧皱了眉头，拍了拍她的背：“湘儿莫怕，朕定会找出那些妖人，不会教他们伤到你丝毫。”他言辞肯定，语气无比慈爱。

萧湘一时愣住，抬头正看见李世民眼中慈爱的光芒，心下不由一阵感动：“父皇……”口中也便喃喃出声。她这声父皇叫的极为凄凉，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见她眼眶便开始泛红，似乎立刻就会落下泪来。

李世民有些慌了手脚，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湘儿莫怕，凡事父皇为你做主……你若不想回公主府，但在宫中住下，我日日来看你。哎……湘儿，别哭了。啊？”他字字慈爱，最后更是为女儿的哭声慌了神，哪里还像是威严的帝王。

萧湘心头更是感动无比，她已经对不起自己的父亲，怎么能再教眼前这位慈父伤心？纵使吃了再多的苦，能陪他一日，便陪他一日吧。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将李世民当成了自己的父亲，而之前轻生的念头也一扫而空。终是重燃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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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轮转转寰归始处(1)

两日过后，她便重回公主府。并不是她不想在宫中长住，只是若想长久的活下去，改变高阳公主的命运，首先就要将这血珠取下来。她可不想成为什么巫族的圣女。更何况，若是那凌长老来了，发现他们召唤错了人……怕是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房遗爱并不在府中，她唤了侍女问过，知道也没有回房府，却是不知道去何处厮混。萧湘也顾不上管他，径自让人去备了香烛，准备次日前往会昌寺进香。以后的事情也想不得了，先将眼下的问题解决了才是紧要。

贞观年间佛教并不盛行，堂堂高阳公主去礼佛倒也会引起不少人的侧目。萧湘为了避讳，特意改装成普通人家的女子，除去随身的习习外，此次出行便只有两名侍卫。余下十多名护卫换了便装，混在普通百姓中守护。

而这样出行自然也用不得马车，只将马换驴，车子外部装饰极是普通，表面上看上去，便只是家境稍好的普通人家，倒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天色才微露出些鱼肚白，一行人等便启程前往会昌寺。

驴车不比马车，脚程要微慢些。车体微摇，却有些像是在老式的火车里的那种感觉。萧湘闭了眼，想稍事休息，只是心内却翻腾不已，无法平静。

她隐约的觉得，自己这么快下定决心去找辩机为自己取下这血珠，恐怕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内心想见他的因素占了上风。她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该如何解决。她千叮万嘱了自己，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高阳的悲剧起因，却还是被这沸流卷入。世上让人觉得可怕的不是火坑，而是明知道是火坑，却还控制不住自己往里面跳。

“公主，到了。”车子缓缓停稳，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萧湘定了定心神，由习习扶着下了车。

她今日一袭青绿色的儒裙，发际用淡蓝的发簪别了，未多带饰品，只耳间一幅明珠耳铛不住轻晃。面上也未多施脂粉，只淡淡扫了层胭脂，却显得格外清新雅致，正似出水芙蕖。她并未挽妇人的发簪，却还是一幅少女的装扮。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平复剧烈跳动的心，缓过片刻之后，才提步而入。

尚未行至庙门，便闻见浓郁的檀香从里间传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进去，却被那守着山门小沙弥凭空拦住。

“施主请留步。”他双手合十向萧湘行了礼，面上却带了异样的红晕，看她一眼，便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萧湘微拧了眉头，道：“怎么？”

“会昌寺自上月二十起，不接待女客，还请施主见谅，就此折返。”那小沙弥说话极快，一句连着一句，只是微微颤抖的声音透露了他有几丝不安。

“有这种事？”萧湘愣了一下，心中猛的升起一股不悦来，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

身后的两名侍卫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一听此言，立刻上前一步。为首的侍卫抬手欲打，却被另一名拦住，上前一步，取了块牌子递到小沙弥的手上。

萧湘半眯了眼，心中暗暗点头。

那小沙弥双手接过牌子，看过之后，身体便如落叶般颤抖。他跪伏在地上，只是一个劲的抖，什么也不敢再说。

萧湘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自从他身边走过。行至一半，她突然回头，看向先前的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属下何晓天。”那侍卫跟紧一步，低声回话。

“何晓天，嗯，好名字。”萧湘状似不经意的点了头，也不再多话，快步向禅房而去。

会昌寺不许女眷进入已经是明文规定，此时萧湘公然在寺内行走，倒引来不少人侧目。好在她们来的早，此时寺中只有三两僧人在打扫，其余大部分还都在早课。香客们也没有到达，只有极个别虔诚的在城里礼佛。

萧湘并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人，她在会昌寺住过一段时日，对这里极是熟悉。也不用人带领，便绕过正殿，直向僧侣们的生活区而去。

眼前的小径虽然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萧湘却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她可不曾忘记，自己那夜迷路，辩机送自己回房的事情。

原来只要掺杂了感情进去，一些很难的事情，也会变的很简单。

她面上带了淡淡的笑容，加快了脚上的步伐，几乎是半跑着前行。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辩机的禅房外，她在院落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众人：“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应了一声之后，便齐齐守在门外。

萧湘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欲敲禅房的门，却突然又缩回手，转身道：“你们退的远些，嗯…再远些！”直到几人退到十丈开外，她才回身敲响房门。

连敲了数十下，都没有人应门。萧湘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莫非辩机不在？她退后一步，却依稀闻见白檀的香气从门缝中飘散出来，似有若无。

这白檀极是稀少，整个会昌寺里，也只得三四人有。

她在会昌寺住时，知道辩机很珍惜他的那罐白檀，非紧要时候，是决计不肯燃的。而这白檀最强的一个功效，就是收敛心神。此刻他若是不在房里，又哪里会传出白檀的味道？

萧湘紧拧了眉，上前狠狠的砸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为什么不开门？”她心中忿忿，他明知自己在门外，却不开门，他是何用意？

莫非……莫非这会昌寺不接待女客，也是他的主意？他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就这么避自己如蛇蝎？

一股不甘便从心底涌起，冲上发际，冲的她鼻间酸涩，眼眶发红。手上的力道便再一次加重，直砸的双手通红，木制的房门也发出咯吱的声音，似乎不堪虐待。

“公主有事找贫僧？”润泽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的萧湘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的正是辩机，他仍旧那身淡灰的僧袍，手腕上挂了长长的数珠，正弯腰向自己行礼，动作优雅而缓慢。

萧湘整个人呆在当场，他当真不在房里？

辩机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推开房门，做了个手势道：“公主有什么事情，还是进来谈吧。”他眉间含了忧色，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萧湘倒不在意，现下她的麻烦已经够大了，而这个辩机更是将来的大麻烦之一，还有什么能大过她的麻烦的？见辩机从身后过来，她先前的郁闷却少了一大半，心中只不停的道：原来他真个不在屋里。

唇边不由自主的含了笑，连眉尖都微挑了些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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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轮转转寰归始处(2)

进得屋内，只见桌上一只乌金香炉，里面仍旧在微微冒着烟，闻上去正是白檀的味道。萧湘不由心下称奇，这辩机怎么舍得用这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白檀？

不过辩机不说，她也不问，统共不过是些白檀，用完了，她教人送些来便是。只要能帮她解了眼下的困境，什么都好说。

“公主今天前来，有什么事么？”辩机取了桌上的杯子，为她倒上一杯茶。

萧湘点了头，心思有些半飘：“是……啊，谢谢。”她回过神，见辩机为她倒茶，忙抬手接过。那杯壁入手，却是湿滑一片，似乎茶水过满而溢了出来，她微的一愣，抬眼看向辩机。

辩机仍旧一脸沉静，似乎丝毫没看见桌上的那一滩水渍。

“我想请禅师前去公主府小住，为我说解经文。”她便带了笑，缓慢道。

辩机看了她一眼，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公主莫要拿辩机开心，辩机不过普通僧人，又哪里会说解什么经文。”

萧湘叹了口气，笑道：“你竟是这般古板。罢罢罢，我也不说什么，这次来……是有求于你，希望你救我一救。”

她在会昌寺住时，自认与辩机关系极好，不想此刻辩机竟然开不得玩笑，心头不由有些不快，口气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公主身上的蛊毒已解……”辩机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了头，慢声道。

萧湘看了他几眼，再度开口：“是荀夜羽教我来寻你，她说普天之下，除去那人，便只有你可以救我。”

她这话说的极是明白，不想辩机却仍旧动也不动，这回甚至连头也不抬，径直道：“堕天所说，是指贫僧解蛊一事。公主体内蛊毒既然已经解了，贫僧便再救公主不得。”他根本连问也不问，只是一个劲的推脱，听得萧湘顿时心下泛火。

“佛家的慈悲为怀，就是这样的么？”她咬了牙，突然将手搁在辩机的面前，另一只手猛地将裤子撸了上去，露出那串血红的珠子，“你可认得此物？”

辩机抬眼看了看，却是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萧湘，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半晌，他才颤抖了声音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看来他是认识的，萧湘心头如释重负，荀夜羽果然没有骗自己。不过……辩机似乎很是神秘，会解蛊，还认得古巫族的东西……他倒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越发不像纯粹的和尚了呢？难道他是古巫族打入佛教内部的无间道？

“你认识这个么？”她没有正面回答辩机，而是又将血珠在他面前晃了晃，反口问道。

辩机面色僵硬，半晌才默默的点了头，眼中却不由自主的透露出一股悲伤来。

便只听他一字一句：“此物唤血珠，是巫族所有。”

这样一句，便再次肯定了萧湘的信心，她点点头，缓慢开口：“这东西我没法子拿下来，若是带久了，怕心魂都要喂了它去。”

“堕天同你说的？”辩机抬手在自己的杯中注入新茶，茶水因为他手的颤抖而微有些泼了出来。

“是。”萧湘点了头，将与荀夜羽说的话，又一次说与辩机听。复述完毕后，又将荀夜羽告诉自己的有关血珠的事情，也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辩机听后，微闭了眼睛，半晌才又开了口：“我也没有办法解下这个血珠。”

他此言一出，顿时如雷震，萧湘整个人便像是沉入海底，一时间竟无法喘过气来。她咬了自己的嘴唇，唇上已经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面色惨白的看了辩机：“你是说……你也无法解开？”

辩机一直看着她，见她死咬嘴唇，眉头皱了半天，突然上前一步，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丝帕，抚过她的红唇：“别再咬了，全是血。”

他温暖的指腹隔着丝帕抚在她的嘴唇上，惊的萧湘倒退一步，愣愣的看向他。

辩机似乎也反应过来，面上闪过几分尴尬，转开话题道：“我是无法取下，但我有法子切断血珠与你身体的联系，也有法子切断巫族长老对血珠的感应。”

原来如此，虽然不能直接取下，但如此做法，也算是解救一二。

萧湘了悟似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要如何做，才能切断联系？”

辩机的俊脸突然如火烧般红，不停的深呼吸，可就是说不上话来。

萧湘见他这个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小说里的情节……难道……莫非……不会吧？

没有理由要她同辩机……那不是中了什么合欢散之类的毒之后才会有的情节么？怎么自己这会就……她的俏脸也如火般烧起来。

辩机深吸了口气，声如蚊纳：“若要切断，须从丹田处着手……贫僧……会碰触到公主……”

原来只是碰触……可是，丹田在哪里？

萧湘一脸茫然的看向辩机，却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到不行，几乎像是煮熟的龙虾。

她便努力回想，武侠小说里倒是有什么气沉丹田的说法，但她看书都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只看大概的情节，从不去深究里面词句的意思。所以，即使在无数本小说中出现过的丹田，她仍旧不知道在人身体的哪个部位。

但即使如此，看辩机的样子，这丹田怕是在极隐秘的地方，有碍男女大妨。否则他不会脸红成如此，唐并不若宋，不会“看到女子的手臂，便想到大腿，便想到私生子”。

萧湘略一沉谋，开口道：“切断这血珠的联系，需要多久时日？”

辩机低了头，却是不敢看她，微声道：“贫僧一时说不准，要看公主体质。若体质强健，经受得住苦楚，最多十天。若体质虚弱……怕是一年半载也不定。”

一年半载……萧湘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若是一年以后才能搞定，那还有什么用？自己搞不好都已经被那凌长老杀死，尸体都成灰了……她紧皱了眉头，心中反复不已。面上渐渐露出一抹难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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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轮转转寰归始处(3)

解禁了一章，朋友的文正在PK中，如果她能够重回前五，竹子晚上就再解禁一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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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是急着将血珠取下？”辩机见她神情沮丧，便开口问道。

萧湘点了点头：“我方才同你说过了，若是半年之内还不能取下……恐怕那凌长老就会带我走，我不知道巫族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的圣女是做什么用途，只是看这血珠的特性，怕多半是用来祭神的祭品，不过名号好听些罢了。”

辩机颇为诧异的看了她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萧湘见他面露犹豫之色，顿了几下，方才开口：“公主所言极是。贫僧……贫僧曾同巫族中人有过交往，对他们的情况略知一二。而贫僧这解蛊之术，也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

看他的样子，竟然是想将他的情况合盘托出。

萧湘心头不免极是奇怪，按理说，他是没有理由同自己说这些的。他的来历、经历，哪里有向自己汇报的必要？真是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

她抬了头，看进辩机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如初见时，清澈如水，不含半丝杂质。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她在心底暗自揣度，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反正，多知道点，也没有坏处吧？

萧湘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点关于巫族的事情？倘若……倘若切断不了这个联系，我也能想些对付他们的法子。”

辩机微颔了首，起身从一边的柜子中取出一只沉木的小匣子。

他将匣子放在萧湘的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用青色丝绸包扎好的卷轴。丝绸上面有了些许霉斑，另一些地方的丝绸也有些败坏，看来是有些时日了。辩机脸色沉重，将卷轴缓缓取出，轻轻解开丝绸。他手上的动作极是轻微慎重，似乎眼前的东西被他视若珍宝，萧湘憋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手，似乎里面捧着的是她的性命。

丝绢解开之后，里面便呈现出一幅泛黄的卷轴。辩机执了卷轴的两端，缓缓解开，平摊在桌面上。

萧湘睁大眼睛看去，那卷轴上用工笔绘了一幅人相。

虽然画卷早已泛黄，连画面上都有了些许黑色的斑点，但是，那人相上艳丽的色彩竟没有丝毫褪去，仍旧明媚的如同站在阳光之下。

那是一幅仕女图，绘的极是精致，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描绘的清清楚楚。

画中人飘然若仙，一身浅紫色的宫装衬托出她凝脂般的皮肤。头发环了望仙髻，两根彩带被风微微吹起，如浪般在身后飘动。她立在一朵白云之上，周围跪伏了十个人，三女七男，皆是虔诚的表情。

她面上似笑非笑，虽然极美，但一双眼睛中却透露出一股邪意，看了叫人心中格外的不舒服。

辩机等了片刻，又将画卷缓缓卷起，一面卷，一面出声道：“这女子名唤叶晓狐，是巫族的启天圣母。”

“叶晓狐……”萧湘皱了眉，喃喃道，“好诡异的名字。”

“是。此女并非人类，而是一九尾银狐所化，而巫族直系血脉……大部分都是她与凡人所生的后代。”辩机肯定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所谓的巫族圣女……就是以自身精血供奉圣母，以待圣母附身所用。”

这段话萧湘听的不是很明白，挑了眉看向辩机。

“巫族有一特别的仪式，叫神降，就是请这叶晓狐附身。但这机率极小，如果没有请到，便会在仪式上杀死圣女，将她的血液拿去浸泡血珠，而她的尸体则抛入狐谷，供野兽啃吃。”辩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不忍之色，“即使请到叶晓狐附身，圣女也不复存在，她的灵魂就被当成了叶晓狐的食物……身体也会渐渐被吸收，总归是一个死字，而且……还是魂飞魄散。可叹这么多年来，除去巫族的几位长老之外，竟然再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巫族中的少女，却都以为当上圣女，是至极的荣耀。”

萧湘不由捂了唇，眼中透出恐惧之色，半晌才回过神，急切开口道：“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辩机一脸苦笑：“我的母亲……便是上一任的圣女。”

原来如此……萧湘知道那仲离肯定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什么圣女被唐人所杀……根本都是拿来忽悠自己的，他的目的，就是骗自己去做了那妖怪的吃食！！！

心中更是肯定了要拿下这血珠的主意，即使吃再大的苦，她也不怕……总比用自己的血去浸这血珠来的好。她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在半年之内，为我将这血珠取下，我不想死！！”

她定定的看向辩机，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辩机也回看向她，半晌才点了头，沉声道：“若公主不怕疼痛，贫僧愿意为公主诊治。”

萧湘微沉吟了一下，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到辩机手上：“如果禅师觉得今天与我同去不方便的话，可在之后拿了这玉镯去公主府，自然有人接待。”

辩机却推过不接，笑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贫僧收拾下东西，这便与公主回去。只是所需药材等物，还要公主着人准备。”

萧湘点了头：“这个自然。”便返身推了门，唤那几人进来。

她身边跟的人除去习习，都是极为敏捷之人，须臾之间，便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萧湘将手一抬，笑道：“请。”

两人便踏步而出。

从远处望去，初阳的光芒在两人身上照下，两人的影子竟然在身前重成一团，却似浑然一体。

萧湘一眼望去，唇边透出一抹微笑。

由于高阳极受太宗宠爱，所以高阳公主府占地并不算小，相较于太子的东宫来，竟然隐约有逾制之嫌。好在她是皇女，朝臣的目光并不太在她的身上徘徊，平白省去许多麻烦。

辩机被安排在了朝晖阁，此处是东南角，离公主所居的甘露殿很近，只隔一个园子。李世民为她的居处特意赐名甘露殿，同宫中无二，意在让她觉得此处仍旧是她的家。而甘露殿中的装饰布局，也同昔时所住完全相同，只是略小些而已。

辩机方才住定，便开出了一溜长单，上面所写都是所要用的工具。

萧湘取了来看，心中惊异无比。原来除去几味珍惜药材之外，却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初生蟾蜍十只、鱼珠一丸……大部分都是她没有看过的东西。

心中便更是对这巫族十分厌恶，再思及自己不过抢了凌夜的男友，她便欲置自己于死地……难道巫族的人，都是这么心狠手辣？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月上杆头。

萧湘命人在园中安排了素席，招待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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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轮转转寰归始处(4)

这日月色并不是很好，月上蒙了一层云，像是蒙了一层纱，隐隐约约的，教人看的不甚清楚。不过月蒙也有月蒙的好处，月光不是那样明亮，柔和的像是轻雾。四周燃起的灯笼散发出淡黄的光芒，折射在精致的食物上，引人食指大动。

萧湘举了杯，笑道：“多谢禅师答应为我解此劫难，我无以为报，当先饮为敬。”说完她不待辩机反应，一口便喝干杯中的酒。

辩机却面露难色的看向面前的杯子，犹豫道：“这酒……”

萧湘方才想起佛教有戒，只是这酒是她亲手所酿，拿来招待人这是第二次。如果他不喝，心头却总是遗憾，但也不好强逼。她知道辩机是有道高僧，不想他做了些违背意愿的事情。

这便拍了手，唤人将辩机面前的菊花酒换成香茗。辩机这才举杯，轻啜一小口：“多谢公主。”

萧湘点了头，笑道：“无妨，只是禅师没有口福，这酒是我亲酿。”她还是没忍住，将话说了出来。

辩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了头，教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素斋是萧湘特意请来的师傅做的，自是清爽可口，丝毫不比会昌寺中的差。吃的辩机倒是连连点头，两人说了会话，气氛融洽，却正似那时萧湘在会昌寺小住之时。

萧湘一时高兴，便笑道：“良久未听禅师笛音……”

她话没说完，辩机便从腰间抽出长笛，也笑道：“贫僧随身带了笛，轻奏一曲也无妨。”他长笛一横，递至嘴边，笛声便在整个园子里回荡，婉转悠扬，似是藤蔓相连。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却仍旧能听的出曲调优美，曲意清雅。

辩机一曲奏完，她方欲说话，却听后面传来一阵掌声。萧湘扭头一看，却是房遗爱。他一身深蓝色的劲装，执了马鞭半倚在亭柱上，神情极是赞赏。而一边的辩机听到掌声，也将目光投向来，一时脸上竟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萧湘看在眼中，心头微的打了个格登。

而那房遗爱见萧湘看向他，便将马鞭交予一边跟随的小厮，大踏步的走了过来。这房遗爱长的本不难看，只是略显粗旷了一些，这会着了劲装，却格外英姿勃发。萧湘见他举手投足之间男子气概极足，心下不由有些叹息，这样一名帅哥，竟然是个同性恋……真是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房遗爱却是不知道萧湘心头所想，向萧湘简单行了礼之后，便也在石桌前坐下。一边服侍的侍女忙为他也准备上碗筷，萧湘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奇怪。他自成亲以来，就尽量避免同自己多相处，这会……她顺着房遗爱的眼光看去，见他盯着辩机看了好几眼，心底便明白几分……

“公主好雅兴。”房遗爱的目光在她和辩机两人身上转得几个来回，微微一笑，“禅师的笛声越发动听了，只是上次未能有机会听得，此时才了了我心愿。”

他这话一说，萧湘心头一动，联想到那日自己在会昌寺遇见他和辩机，难道……难道他的心上人，竟然是辩机不成？

她顿时心头大乱，飞快转头看向辩机，呼吸一时间也变得急促起来。

“今日这般巧，禅师竟来公主府中，那定然是要多喝两杯了。”房遗爱却似没注意到萧湘的神情，抚掌大笑道，“来人，拿酒来。”

他的行为与往日太不一样，萧湘看在眼底，猜测他与辩机有不伦之情的念头更深，不由深深皱了眉头。

而辩机见她皱了眉头，脸上却也阴沉几分，开口道：“贫僧不饮酒。”

房遗爱神情略尴尬，不过一瞬也掩饰过去，笑道：“不饮也无妨，我有个朋友送了我瓶果汁，极为甜美，公主和禅师可以尝尝。”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便急忙去取，不一会，一瓶通体碧绿的果汁便被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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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五章，花自飘零水自流

萧湘同辩机对看一眼，同时将目光调向那罐碧绿的果汁。

果汁萧湘喝的并不算少，但眼前的这罐果汁却让萧湘十分好奇。它通体碧绿，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在萧湘的印象中，没有一种果子的汁是这样的颜色。

真是好奇怪。

“尝尝看，这个叫如意果。”房遗爱满面笑容，热情的推荐着。他身后的小厮在他的示意下，为萧湘和辩机各倒上一小杯，随后退到一边。

萧湘见他并没有给房遗爱倒，不由微微一愣，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倒上一杯？”

房遗爱还是满脸笑容，神色如常：“这果汁极是珍贵，我在朋友那里已经用过，也只能给你们喝这么一小杯，其余的我要珍藏起来。”

他这话说的倒也在情理之中，但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与他豪迈的外表丝毫不符。萧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只好将疑惑藏在心头。

那果汁一倒出，便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香气便瞬时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入，甜香浸人。想来这房遗爱不敢、也没有理由谋害自己，萧湘放开心头的疑惑，轻啜了一小口。

果汁喝入口中，起初是微带酸的甜，像是苹果的味道，仔细尝去，却又不像，仿佛是葡萄。那口味在一瞬间变幻了七、八种，竟似是数十种水果混在一起，层层累进，倒真是没有喝过。若非这果汁只有一个颜色，萧湘便真要的以为这是基尾酒了。

她这么一喝，辩机也不好意思不喝，也只好低头喝下。

这果汁口感极好，萧湘一口下去，便迫不及待的喝完整杯。她笑着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又看向房遗爱：“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喝，再倒一杯。”

她半是命令的口气，不想那房遗爱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却断然拒绝：“这如意果汁极是珍贵，我讨了三年，才讨得这么一小瓶，公主和禅师已经各喝一杯，遗爱是断不能再给你们了！！”他说的斩钉截铁，还挥了手，示意那小厮快走。

萧湘差点惊的没把眼珠子掉出来，竟然有这样的人？？？他竟然为了区区一瓶果汁而宁愿得罪大唐最受宠的公主？

这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而房遗爱如此，也在辩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莫非房遗爱就是故意做给辩机看的？心中一时涌起种种猜想，一口气便憋在胸口，闷的难受。

她抬眼看向辩机，却见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心中更是郁闷，便立时起了身：“本宫有些困了，禅师也早些休息吧。来人，送辩机禅师回房。”她吩咐完，也不看两人的神情，转身便走。

“禅师快些回房吧，天气渐凉了。”身后传来房遗爱的声音，萧湘心头又是一阵郁闷，他竟然如此关怀辩机……难道辩机真的是他的知心爱人不成？

她怒气更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回房之后，习习服侍她梳洗了睡下后，便退了出去。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不喜欢有人在一边服侍。此时屋内熄了灯，一片黑暗，月光本就不好，这会照进来更是黯然一片，淡粉色的垂帘微微有些晃动，像是雾气。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心事，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紧裹在被子中的身体有些出汗，一股闷热从心底升上，她皱着眉头，推开身上的被子。出了汗的皮肤从暖和的被窝中出来，接触到冰凉的空气，热度立时降下些许。但好景不长，不到五分钟，那股莫名的热意更甚，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更是隐约有些发红。

身上越发的烫，似乎怎么也喘不过气来。她半张了嘴，贪婪的大口呼吸，却丝毫没有用。心中像是被谁燃了一把火，火势沿着四肢百骸渐渐蔓延开来。她手心中也渗出许多汗水，湿腻的难受。

全身的皮肤慢慢的泛出粉红色，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浅浅的粉红色上有一层细微的绒毛。有的地方沾了汗水，却晶莹剔透，看上去十分诱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艰难的咬了嘴唇，努力想理清自己的状态，却发现大脑似乎一团浆糊，根本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也理不清。

怕是着了风寒。

她张口欲唤习习，声音从喉咙中出来，却是异常的妖媚：“呃……嗯……”心头的火焰在这一刻如雷般炸开，她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都渴望着什么。

房门微微的有些作响，朦胧中，她只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踉跄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人用力推了进来。那人摔倒在地，踉踉跄跄的爬进来，似乎是摸索着往里走。

萧湘努力的睁眼看去，只觉得那人身影十分熟悉，直到他走到萧湘跟前，萧湘才看出这人根本就是辩机。

他这会跑到自己的房里，干什么？

没来及细想，却发现辩机赤红着双眼，竟然什么也不顾，伸手便抚向她的身体。

她先前因为发热，已经将中衣全部脱去，此刻她几乎是身无寸缕，只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前挡住春光。

可惜这长发并不能挡住辩机丝毫，他大手一拨，长发便如缎般滑到她的身后。萧湘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身体却无丝毫抗拒的意思。他掌心接触到的地方，火热便迅速退去，只余一片清凉。

她只听辩机低叹一声，整个人便贴上了她的身体。她再也没有能力去思考什么，只随着辩机的动作而舞蹈，呻吟出声。

月光渐渐暗淡下去，似乎不好意思再看，屋内便只听见萧湘和辩机的声音交错，缓有起伏。也不知道多久，月亮才重新探出头，静静的将光芒撒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天色渐明。

萧湘从梦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目光正落在自己的纤腰处：一双大手正揽着她的腰，死死的扣住，似乎怕她逃去一般。

昨夜的一切一点一滴回到她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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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自飘零水自流(1)

萧湘咬了唇，血液一刹那全部涌到脸上……她做了……她和辩机做了……天啊！！！！这不是梦，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她也清楚的记得辩机沙哑的低吼声；她更记得他略显粗糙的大手抚过自己肌肤的感觉……这不是梦！！

天啊……萧湘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真的和他做了……

她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她竟然同他做了，难道她还是要陷入历史上高阳的命运之中，怎么也跳脱不出去么？

萧湘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失魂落魄。

“我……公主殿下？！！！”耳边传来辩机惊恐的声音，萧湘僵硬着脖子转过头，正瞧见辩机赤裸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三秒，只见辩机突然紧闭眼睛：“你快把衣服穿起来！！！”

萧湘这才低了头，发现自己仍旧未着寸缕，她顿时一声惨叫，抓了被子就往自己身上裹。而她这么一扯，辩机那头也没有被子遮挡，他涨红了脸，死死闭住眼睛，两手捂了自己的重点部位，不停催促道：“你快把衣服穿上，快！！”

萧湘手忙脚乱的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穿上。心头却闪过一丝疑惑，一般这个时候，不都是男的胡乱穿衣，女的裹着被子哭么？

随即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情考虑这个！！她穿好衣服之后，连忙冲到一边的偏殿，直至房里传来他说好了的声音。

屋子里似乎还弥漫着昨夜欢好的味道，辩机涨红了脸，根本连看她也不敢。萧湘方才躲出去的时候，被清凉的空气一刺激，心中的紧张慢慢被疑惑替代，思路也渐渐有了方向。

辩机不是小人，她也不是。

她清楚的记得，昨夜辩机似乎是被人推进来的。而她和辩机……昨夜似乎都被什么控制住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样的情形，应该是中了毒。想到昨天房遗爱的表现，她面色突然一变，“如意果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

虽然愤怒，但她并不打算让自己和辩机的事给别人知晓，她深吸了口气，半眯了眼，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的边缘：“昨夜……”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心中虽然泰半是愤怒，但她却不能否认，这愤怒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欣喜。

欣喜……萧湘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原来自己早已对他倾心。

她还没有往下再说，便听见房门被人敲响：“公主，奴婢服侍您起床。”是习习的声音，萧湘顿时白了脸，急促道：“不用了，我还没起床！！”

或许是因为昨夜用嗓过度的原因，她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沙哑。习习在外面听了，却又开口道：“公主，您是不是着了凉？奴婢去请太医来可好？”

萧湘几乎有些恼怒：“不用！！你且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习习的声音带了丝疑惑，但她也没有再问，径自退了下去。

便是良久无声。

萧湘苦笑了一下，看向辩机：“禅师做何打算？”

辩机面色涨的更是通红，像是用红漆涮过，他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隐有泪光：“贫僧……”便再也说不下去。

萧湘知道他是恼恨自己破了色戒，不过也没有办法去安慰他。若要论恼恨，自己的苦楚可比他大多了，虽然自己心底是很喜欢辩机的，但自己同他……就意味着她或许是逃脱不开高阳公主原本的命运的。

况且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女孩子吃亏。她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辩机，心中感觉复杂纷乱，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辩机的目光正巧与萧湘对上，只见辩机此时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的喃喃道：“辩机犯了色戒，又冒犯了公主，当一死以谢天下。”

萧湘又羞又怒，不由板了脸，开口道：“我就这么不堪，让你只想一死了之？”

辩机没想到萧湘会如此回话，一时杵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萧湘见他这幅样子，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又开口道：“禅师先回房休息吧，等我将事情理清，一定有个交待。”

言罢她也不等辩机说话，径自走到门前，却是从门的缝隙中看去，外面什么人也没有，习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微的沉吟一下，还是打开门让辩机离去。

目送辩机走远之后，她的脸色较先前更为阴沉，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方才想到的事情。自己和辩机会如此，肯定就是中了传说中的春药。没想到以前只在电影小说里看到的东西，会被人用在自己身上，而且……下药的人竟然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不知道他倒底想干什么。

她半眯了眼，面色渐渐黑沉下来。她手指触到桌上的瓷杯，眼中瞬时闪过一道寒光，她用力一挥，瓷杯便被扫落，摔了个粉身碎骨。

萧湘深吸了口气，看向地上的碎片……她此刻正如这瓷杯，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人摔个粉身碎骨。所以……她须得将握住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颁开。

这第一根……就是房遗爱。

她唤了习习准备热水，一夜下来，她的身体已经疼痛到无已复加。无力再去汤池浸泡，便让习习带人将浴桶挪至偏殿，供她沐浴。

她仔细想过，知道这事情无法瞒住习习，不过习习的粗心实在让她无法放心。她虽不若莫舞般心计深，但也因为她愚笨，所以很容易被别人套出话来。

自己虽然是皇女，不构成夺嫡的威胁，但身为李世民最喜欢的女儿，却也是别人利用的好对象。如果习习知道了自己同辩机发生关系的事情，又被人套了话去，被人捏住把柄逼迫自己做些事情，恐怕自己也不会觉得好过。

更何况……李世民待自己如此好，若是知道这些事情，恐怕会十分伤心。她怎么能伤了这样一位慈父的心？

好在昨日房遗爱也在府中，她轻叹了口气，少不得还要拿他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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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自飘零水自流(2)

不多时，习习便准备好热水，服侍她入浴。

她脖颈之间都是青紫的吻痕，就连胸口也被种下几枚红色的草莓。习习未经人事，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而且，她也不习惯洗澡时有人在身边，便让习习进得内殿去收拾。自己将整个身子沉在滚烫的热水中，任水将自己的浑身浸透。热水的力量缓解了她身体的疼痛，她叹了口气，眼光有些迷离的看着自己飘在水上的黑发。

这几日的事情便如在梦中一般，若非这些感觉是真实的，她真的以为自己眼睛一睁，就会看见那些熟悉的人和物。可惜这才是梦，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用力甩了甩头，定了定心神，仔细的理过发生的一切。

她百分之百肯定是房遗爱给自己和辩机下的药，但是，她无法确定的是房遗爱如此做的动机。名义上，他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同辩机发生关系，他面上难看。而这种事情若是宣扬了出去，房家脸上更是无光。

即使是他想找自己的短处来要胁自己不说出他是同性恋的事，也犯不着拿这个来开玩笑。她算来算去，就是不明白房遗爱倒底想干什么。

况且，他那瓶春药，难道是随身备下的么？她越想，便觉得事情越发的蹊跷。她若想改变命运，就不能由着自己陷入这些深井中。

萧湘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包围了，她再也等不得，猛的从热水中站起，探手取过一边的大块软绸擦拭着身体，她必须马上去找房遗爱谈上一谈。

或许是因为她的动静太大，在内殿收拾东西的习习匆忙赶出来：“公主……”她只说了两个字，脸色便涨的通红。萧湘一眼瞥去，见她手上正拿着昨夜被污的床单。

萧湘眼睛略转了转，似是有些羞涩的背过身去，声音极低：“附马……有没有说什么？”她这样似是还无的问，极易让人误解同她一度春宵的人是房遗爱，尤其是对习习这样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人。她哪能让习习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奴婢没看见附马。”习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回话道。

萧湘点了点头，由习习服侍着换过一身衣服，略高的领子正好挡住脖子上的几个吻痕。她信手拈过妆盒里放着的蝴蝶金钗，递给身后的习习。

这金钗是李恪所送，上面的红宝石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芒，映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如魔似幻。她一瞬间有些失神，想到那日李恪对自己说的话，心头有一丝后悔……若是她喜欢的人是李恪的话……怕是那日便同他走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肠是越发的硬了。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只怕有一日，自己的手上也会沾满血，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吧……

推开门，外面阳光黯淡，深秋时分，一切都显得肃杀许多。

她深吸了口气，直向东侧的碧渊阁而去。碧渊阁附马在公主府里的居处。唐时公主权利极大，附马若不奉诏，不得与公主同房。而这点与清朝时的规矩亦不同，唐时没有那么多胆大的下人，唐朝的公主成家立府之后，便自由了许多……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历史上的高阳才会闹出那么多事来。

一路行来，侍女仆从皆躬身行礼，萧湘却看也不看，缓步向碧渊阁行进。其实她心中如火般焚烧，只是两腿酸软，怎么也走不快。只能摆出一幅高贵的派头，轻移莲步。

刚到碧渊阁，便见房遗爱已经等在门口，满脸笑容。她心中微的打了个格登，脚步顿了一下，这房遗爱……似乎知道自己要来？

她极不喜这种行动处处被人算计好的感觉，像是自己是木偶戏的人物，冥冥中被别人操控着……她抬眼看了房遗爱，又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公主昨夜睡的可好？”房遗爱此时笑的像只狐狸，完全不复之前那畏惧的样子。他穿了件淡灰色的长袍，乍一眼看过去，却像是辩机的僧袍。

萧湘抬眼看过去，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跨过门槛进了屋。屋里燃了香，收拾的倒也素净，不像那日在房府书房里的样子。

房遗爱跟在她的后面缓步而入，他似乎知道萧湘的来意，摆手让下人退下。习习跟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萧湘点了头，示意她也退下。她要说的事情，并不想教其它任何一个人知道。

等所有人都退下，又隔了些许时刻，房遗爱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公主可是要问如意果汁的事情？”

萧湘脸色阴沉，微微的点了头。心脏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狂跳不已，萧湘抬手按压住胸口，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手心却是不自觉的有些冒汗。也因为过于激动，连带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就不明白，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但我也不会缠着你，你有必要这么防着我么？！！还把……还把他也拖下水，万一被别人知道……你……”萧湘大口的喘着气，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房遗爱面上的表情先还维持着先前的笑容，只是维持不到一会，便渐渐的垮塌下来。他静静的看着萧湘，等她发泄完毕，这才一字一句的安静道：“遗爱非常感谢公主对房家、对遗爱的维护。只是遗爱无以为报，却还是想成全公主一生的幸福。”

他这番话说的萧湘头晕脑涨，怎么给自己下春药，还叫成全自己的幸福？她心头怒火更甚，抬手便扫落桌上的杯盘：“你说什么混话！！！”她气的站了起来，整个人逼近房遗爱，眼中火焰熊熊燃烧，“你给我下春药，是为了成全我的幸福？你把我推给一个和尚，是为了成全我的幸福？你置我的名声于不顾，是为了成全我的幸福？！！！”

她越说越气，喘了一下之后又继续道：“若是这事被我父皇得知，我是如何的下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非凌迟不得赎罪！！”

房遗爱站在一边，任由她泄愤，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停变幻，最后终于定格在苦笑上，又缓缓的开口：“公主，你喜欢辩机，非常的喜欢。”

萧湘还要再说，这句话却如狂雷般将她击中，她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惊诧的看向房遗爱，眼底写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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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自飘零水自流（3）

房遗爱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辩机也喜欢你。”

萧湘便顿如见了鬼一般，看他的眼神更带惊恐。只是她虽然面上如此，心底却还是浮上一抹喜悦，若真如他所说……她深吸了口气，道：“你莫胡说，辩机……他哪里会喜欢我。”她这话一说，等于不否认自己喜欢辩机，而语句中的黯然也充分体现了她的心思。

房遗爱叹了口气：“公主莫要不信我。”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的确是想报答公主，我与辩机相识已久，初时我是仰慕他，想同他……只是日子久了，也淡了那份心思。只是我对辩机的了解，非旁人可比。公主可还记得那日我们在会昌寺巧遇？”

萧湘脑中便浮现那日会昌相见的情形，不由点了点头：“只是我并没看出什么不妥。”

房遗爱叹道：“你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辩机自小聪慧，同他说话，只有旁人答不来的，从没有出现过他答不上话的时候。那日公主问他可知公主去会昌寺的原因，他竟然没有答上来……若非他早分了心神，是断不会有此事发生的。”

萧湘这才忆起，辩机同自己在一起，确是常会接不上话……“分了心神，也不见得就是喜欢吧？”她抬眉看向房遗爱，轻声问道。

“是。若只是简单的分神，的确谈不上喜欢。可是，公主可识得此物？”房遗爱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萧湘手上。

那是一方淡蓝色的丝帕，上面绣了个湘字。这湘字弯弯绕绕，是用数十种针法绣成藤蔓状，又由藤蔓绕在一起绘成的。

除去她之外，再也没有人用这样的帕子。只是她丝帕极多，一时间倒也记不起眼前的帕子是哪一条。而且，她印象中，也没有给过房遗爱或者辩机丝帕……他们也从未受伤，不存在那种包扎伤口的桥段。

房遗爱也不等她回答，径自开口道：“这丝帕，是我前几日去会昌寺时，无意中在辩机的房里发现的。丝帕折的整整齐齐，同他方才折好的僧衣放在一起。”

“辩机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这些年我再了解不过……他有什么心事，宁愿在心里沤烂掉，也绝不会同旁人说。他这般将公主的丝帕随身放着……说明什么公主自知。”房遗爱长叹了口气，“既然公主同他两情相悦，我又……不如成全了你们。如果公主不嫌弃，这里有一万两银子，公主……公主可以同辩机双宿双飞，我已经同吴王殿下联系过，他会在属地接应你们……”

萧湘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这似乎是他早就谋划好的？

她紧拧了眉，用力一摆手：“你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要我和辩机私奔？”她紧紧盯住房遗爱的眼睛，那眼睛清明如水，看不出有什么阴谋。

房遗爱点了点头：“是……这朝堂之上，后宫之内……实在是太危险的地方，我不愿见公主陷进去。”他别开头，似乎隐瞒什么。

萧湘更觉得奇怪，自己身为公主，又已经出宫嫁人，还会有什么危险？她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道：“房遗爱，我要你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倒底在做什么？”

房遗爱却是静默着，怎么也不肯再开口。而萧湘就站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等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站着，半晌也不说一句话，气氛一点一滴的冷下去。萧湘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更加难看起来，她扶住身后的椅子，缓缓道：“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便马上去房府，将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房相。”

她这招算是杀手锏，房遗爱是最怕这些事情被房玄龄知道的。她这话一出，房遗爱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好几倍，见她面空坚毅，这才知道萧湘不是说假话。他无力的点了头，轻声开口：“我……同我分桃的，是称心。”

称心！！！

萧湘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脑中立时浮现一身女装打扮的称心，她怎么也想不到，房遗爱的知心爱人，竟然同太子殿下的是一个人。

“我同称心相好，已经有一年之久。起初太子并不太在意称心，我们相见燕好极是容易……”房遗爱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多了几抹复杂的情绪，“可这半年来，太子殿下是越来越离不开称心，几乎到哪里都会要称心随侍。我同他见面的机会，便越发的少。十日前，太子出游，我便与称心…却不曾想，被杀了回马枪的太子抓到正着。”

萧湘听到这里，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李承乾脾气十分不好，听说他曾经为了些小事，就将宫人殴打至死。这房遗爱同太子的男宠称心偷情，竟然被抓住，看来的确是件可怕的事……她不由开口追问：“后来呢？”

房遗爱并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手，他的语言极是平淡，但这样的平淡，却仍旧让萧湘感觉到当时的紧张。她想到李承乾的脸上一直笑一直笑，就打心底觉得十分可怕。李承乾并不像李泰他们是笑面虎，他向来都是一幅冷面庞，这样的人一直笑……比他发怒杀人还要可怕。

萧湘抬头看他，只见房遗爱停在那里，却怎么也不说下去。她不由十分奇怪，难道这事情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么？

“后来呢？你没死，称心也没死……”她突然反应过来，却又觉得不大对劲，房家原本就是支持李承乾的。他是嫡子又是长子，房玄龄有些古板，更不可能在这东宫之位上动什么脑筋，李承乾倒底做了什么？她眼珠转了几转，决定直接将这问题问出口，反正看房遗爱的样子，大抵也是准备和自己说清楚的，“太子要你做什么？莫非是杀掉其它的皇子么？”

房遗爱定定了的看了她片刻，缓缓摇了头：“太子说……他不想再当太子了。”

“不想再当太子了……”萧湘重复了他的话，突然醒悟过来这其中的意思，惊的险些摔倒，“他……想篡位？！！”

房遗爱默不吱声，只是微微点了头。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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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花自飘零水自流（4）

原来这李承乾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他想做第二个李世民么？房玄龄是当朝宰相，同尉迟敬德那些人袍泽之义非同寻常，若是拉拢住房家，成事胜算便高上几层。想来玄武门事变他是铭记在心了，这会居然打上了这样的主意。

萧湘不由在心中冷哼，当了这么久的太子，快要忍不住了罢？可是，李承乾也不想想，凭房玄龄这样的脾气，若是知道房遗爱有这断袖之癖，宁愿是让他死了，也不会去背叛李世民的吧？他即使控制了房遗爱，还不等于一场空。

她半眯了眼，看向房遗爱：“他要你帮他篡位？你答应了？”

房遗爱这回摇了头：“怎么可能答应。皇上对太子早已不满，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况且……太子这样的性情，即使我助他，也成就不了大业。”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脸色黯然道，“只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再苟活于人世。我的事情不能被外人所知道，父亲……父亲会承受不住，我更不能让房家面上抹黑。所以……唯有一死。”

萧湘略想了一下，便知道房遗爱的意思。他若活在世上，答应了李承乾，那就是谋逆大罪，肯定没有好下场，房家也会因此获罪。而他若是不答应，李承乾定然会将他是个同性恋的事情宣扬出去。虽然贵族有好男风的传统，但像他这般只爱男人无视女人的，也是极少，房家就会颜面扫地，再抬不起头来。

如此一来，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极难堪的事情。相较起来，还真是死了好，暴死的话，人家也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但她仍旧有些接受不了，竟然为了这些事情，就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与她以前接受的教育完全是背道而驰。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教她们保护自己，什么事都以自己的生命为第一位。

这会房遗爱的想法，倒是真有几分“士可杀，不可辱”的感觉。

“而我若是死了，公主虽然可以再嫁……但这些日子与公主相处下来，我实在不忍心让公主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我知道公主将辩机禅师迎回府之后……就出此下策。辩机虽然也喜欢公主，但若不做些出格的事情，他一辈子都只会将那份感情埋在心底，永远不会教你知晓。更不可能和公主双宿双飞，我不过是……想报答公主的恩情，想要你更加幸福而已……我……也希望他幸福。”

萧湘听到最后，心头有点发悚。这房遗爱居然还是对辩机余情未了，好在他现在只是余情，已经断了那份心思……否则自己的情敌竟然是个男人……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心底的怨恨轻了几分。

“公主莫要多耽误了，拿了这一万两银子，同辩机一起走吧。”他像是被人抽去所有的气力，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若是公主不走，李承乾若是要动手，定然会想法子将公主一并除去……您太受宠，同吴王殿下的关系又好，对他始终是个威胁。”

萧湘用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抛开他之后的问题不谈，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同辩机说过了？他同意么？”

房遗爱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摇了头：“没有……他是个认死理的人，此刻说，他一定不会同意。好在你们以后日子还长，他又对公主……离了长安，公主劝说几次，他肯定会同意的。”

萧湘叹了口气，脑中闪过辩机的俊脸，心下刹那间有了决定：“他现在不同意，以后肯定也会怨恨我，更何况，他若不想走，我如何走的了？”

房遗爱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低声道：“我早已做好安排，早上送到辩机那里的茶汤里，我已经派人下了药，他此刻，应该还在沉睡吧。我让他们算好了份量，足以等你们离开长安数百里之后，他才会醒来。”

萧湘心下有些感动，轻轻摆了手：“我不想他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愿意欠你这个人情欠一辈子……我更不想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既然李承乾想玩，我们就陪他玩玩。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你的事情的。别忘了，你是……高阳公主的附马！！”

房遗爱瞪大了眼睛看她，半晌无话。

萧湘的唇边却展开一抹笑容，她怕什么？至少在贞观二十三年以前，自己同辩机的事情，是不会被李世民知晓的。她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可以用来改变，而贞观十七年的时候……太子就被废为庶人了。

现在已经是十五年末了，眼见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她怕什么？

萧湘冷笑两声，缓缓开口：“附马，你莫怕……太子既然不仁，我们也毋须有义。他要战，便战！！”

房遗爱却还是一幅怯懦的样子，萧湘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心底却已经有了主意。碧渊阁的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将房遗爱的表情隔绝开来，只留下双门相交的声音在公主府的上空回荡。

宛若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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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色乌云笼罩在被诅咒的种族的头顶之上时候，劫难就此到来。灰暗的空间，寻找最薄弱的基点，集结所有生命，等待八星重现，去拯救那宿命的纠缠，由死亡铸就重生，由灭绝通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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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叶，不要怨恨命运的多难，纵使悲伤到及至，也要记住，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回想到这一幕，纤叶不禁神色黯然：“我已知道了粉红当初为何会这么说。只是，已成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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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大家进入《粉红》的世界，在这里你会看到奇异的景色，你会听到美妙的歌声，你会闻到芬芳的花香……在你揭开这一页的时候，命运之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你……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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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第六章，秋蝉悲鸣伏黄雀

等辩机身上的药力过去，已经是四日之后。

对房遗爱给他下药一事，萧湘心中有些愧疚，虽然这整件事并非自己策划，但究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总是与她脱不得干系，这便吩咐下去，若辩机要离府，任何人不许阻拦。虽然她身上这血珠还在，但辩机若是不肯为她去除，她也无计可施。他要走…便让他走。

只是或许是被房遗爱说中，辩机竟然没有要走，而是留在府中准备为她切断血珠联系的东西。除此之外，便是哪里也不去，不是必要的话，他连房门也不出。连饭都是由仆人端去他房中。

萧湘知道他是不想同自己碰面，叹息之下，也无计可施。其实这样也好，她也担心与辩机碰面之后，会几多尴尬。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如房遗爱所说，她对辩机……的确有着那份感情。就好像是天注定，怎么都没法从心头抹去……萧湘的手抚过自己腕上的血珠，不由长叹一声。

直到遇到辩机，她才明白自己对江流的感情不能够称之为爱情。她是很喜欢江流，但从没有想过要和他永不分开。她知道江流曾经是凌夜的男友，但也从未因为这个而吃过醋。所以，当凌夜因为江流喜欢她而生气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奇怪：江流曾经同她说过，他心底还有凌夜，她也丝毫未觉难过，她原以为一人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未曾想这样的喜欢，不过是普通朋友。

现下，她心头十分后悔。

原来真正的爱情是绝容不下第三人的，可笑她当初竟以为江流可以同时喜欢她和凌夜。想到那时凌夜将她从十楼推下的狰狞面庞时，她长长的叹息出声，微不可闻的道歉从口中溢出。她被巫族缠上，也算是替凌夜挡了一劫吧……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能亲口同凌夜说声对不起……如果有机会让一切倒流，她绝不会去做让她伤心的事情。

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她们之间隔了千年的时光，再也回转不去。

“公主。”房遗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一身蓝色的袍服上沾了不少灰尘，显然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她微微一笑，示意习习去为房遗爱泡来香茗。

自从那日她同房遗爱达成协议之后，两人的关系突然间好的较人吃惊。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倒真可谓举案齐眉，红袖添香。

萧湘想的法子其实极是简单，最佳的防守就是攻击。那李承乾不得圣眷已久，他好男色一事朝野上下也略有耳闻，萧湘让房遗爱去布置了一番，若是一切顺利，不出十天，便能见到效果。

想到李承乾焦头烂额的样子，她险些失笑出声。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对付李承乾，没有点实质上的东西，却是极难的。她唇边带了笑，若想对付一个圣眷正浓的人，恐怕要费很多心力。可是要对付一个皇上本就不喜的人……这就要省力气多了。

只不过她这个暗线，却是不能教房遗爱知晓。

虽然他对称心只是移情，但总归狠不下心来丢车保帅吧？不过……萧湘垂了头，这只是她的猜测，她却不愿意去证实。若是同房遗爱说了，他同意自己的做法……自己心底恐怕又要凉去半截。

与其去试了让自己失望，还不如就从一开始瞒着他。

“附马尝尝这香茗。”等习习将茶水送到房遗爱手上后，萧湘笑着开了口，“这是新进的贡茶，父皇赐了我些许。”

那茶色碧绿可爱，茶叶是极好的嫩芽，被热水泡开之后，在杯中如尖针般的根根直立，浮浮沉沉，空气中瞬时盈满浓郁的茶香。房遗爱面露几分惊异之色，他显然没有想到萧湘会拿这样的珍品来招待他，不由多看了萧湘两眼。

萧湘面色如常，笑容满面：“附马，我们是一家人，好东西自然应该分享。”她看出了房遗爱脸色有异，开口解释，必要的时候，不拉拢人心是不行的啊……只盼事情结束之后，房遗爱不要恨她才好。

“公主……”房遗爱饮了几口茶，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这样做，太子会在意么？”

萧湘没说话，心底暗叹，这房遗爱真是小看了舆论的力量啊……她也不正面回答，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这茶如何？”

房遗爱无奈，只能点头道：“极好。”

“附马喜欢便好。”萧湘点点头，“这么一天下来，附马也累了吧？不如早些休息。我已经让膳房备下饮食，附马可随时取用。”

她说完这些，也不再管房遗爱，领着习习便起身离去。

不到三日，城里便渐渐有些闲言碎语传开。

萧湘领了习习，换过一身男装，前去染月阁饮酒。那染月阁极富盛名，他家的东西素来精致，但这并不是它出名的重点，重点是……此处又名相公楼。

里面出处的俊俏小生，泰半是供人亵玩的相公。

即使如此，能将这断背之地渲染出高雅的气息，也让人不得不夸这染月阁主极有能力。染月阁坐落在碧波池边，抬眼望去，三层高的楼阁显得有些出挑。两面环湖，左侧是一片竹林，右侧是一片梅林。

萧湘站了门口，半眯了眼，此处看上去并不若青楼般浮华，显得沉稳许多。只是世间物大多如此，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里面已经烂透。她轻哼一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缓步而入。

她今天所穿的衣服是依照李恪所着的式样花纹，李恪在长安素有美贤王之称。他的衣着打扮素来是众家贵公子的参照物，而无数的名门闺秀也对他心动不已。萧湘与李恪原本就有三四分相像，如今一切都按李恪的样式搬来，竟像了七八分。若是她的个子再与李恪同高，恐怕一路会引来不少尖叫。

即便如此，她业已成为众家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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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繁花似锦 秋蝉悲鸣伏黄雀(1)

方才踏入染月阁的大门，几双贪婪而带着火热欲望的眼睛便在她的身上流连不去，恨不得将她吞吃。也莫怪别人如此，基本上会到这染月阁来的男人，都会有分桃的爱好。即使不是像房遗爱不爱女人，泰半也不是反对与美少年共度春宵的。

萧湘的眼神缓缓扫过他们，说来也怪，她视线过处，那些人竟然都一一低了头。萧湘这才收回视线，由习习陪了，往三楼而去。

三楼是专门接待王公贵族的，即使你富可敌国，但少了那层身份，却仍旧是上不得。萧湘方才走到二楼，便见有人阻了她的去处。她抬眼看去，只见那人一身嫩藕色的衣裳，头上束了玉冠，面色皎白，身形修长，倒有几分风流之态。

“公子，楼上非等闲去处。”他方才说这么一句话，身后的习习便在萧湘的示意下递了面玉牌予他，那人接过一看，不由多看了两人几眼。不过他也不多问，躬身行了礼，退在一边。萧湘微颔了首，拾步而上。

这三楼并不大，约莫只有六十坪，收拾的倒极是清净，墙上挂了几幅泼墨山水，颇有几分静室的味道。

此时三楼并无他人，只有映玉一人在楼上坐着。

他浑身着白，腰间松松的束了条金色的带子，上衣半敞了，露出几许古铜色的皮肤。脖子上挂了串深蓝的绿松石项链，一直垂到胸口。

映玉便是萧湘这次计谋的主角，而她丝毫不怀疑这映玉会不听自己的话……荀夜羽保证过，只要给了足够的金子，他连去死都愿意。

她樱唇半扬，带了一抹魔魅的笑。

“习习，你在外边候着。”她回身低嘱了一句，红木的门便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前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方踩上去，脚便陷了下去，极软。

那映玉见她进来，竟然连正眼也不瞧她，仍旧专心的看着面前的茶杯，仿佛这是无上的至宝。萧湘笑意更浓，她毕竟不是正牌的公主，这样的情况也不恼他，而是缓缓从衣袋中取出一个成色极佳的金锭放在映玉的面前。

这金锭就像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映玉的眼神在扫到金锭后，陡然一亮，丝毫不客气的伸手将金子拿过，揣入怀里。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庞顿时扬起一抹阳光般明媚的笑容：“这位可是九天仙子下凡尘？”

见他如此，萧湘再次肯定了荀夜羽的话：此人嗜财如命，若是公主出得足够的金钱，哪怕让他去死，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她微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为我做成这件事……我便赠你黄金十万两。”

黄金十万两……这声音似乎在屋里回响，单看映玉已经发红的双眼便已经知道效果。萧湘满意的听到映玉清亮而磁性的声音：“是，愿为仙子效劳，万死不辞。”

“我可不需要你死，你若是死了，我哪里再找你这样的人？”萧湘也明白，这映玉虽然说是财迷一个，但若非自己拿了荀夜羽的信物，恐怕这花钱的去处都寻不来。毕竟他是荀夜羽的部下，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支使的动的。

她在映玉面前缓缓坐下，脸上再度露出一抹淡笑，伸手接过映玉递来的茶水。茶水加了蜂蜜，闻起来有股甜香。萧湘并不习惯这种喝法，接过之后便放在一边，眼神在映玉身上转了几个来回。

的确是当受的好材料，怪不得他有“长安第一相公”的名号，这身板、这脸蛋，哪一样是当假的？

更不要说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高贵到让人几乎以为他是哪位王公的儿子，举手投足之间皆优雅至极，垂首低眸之间的那种神情更让人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啧啧，萧湘不由在心头感叹，这样一个人，若是真教李承乾看见了……恐怕他会倾其所有。

他同称心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称心极是女性化，他穿上女装几可乱真，没有人以为他是男人。而这映玉则不同，他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男子之气，虽然不及称心秀美，却极是潇洒飘逸。真正的同性恋，喜欢的就是这类人。那种女性化的，反倒不是很受欢迎。

这映玉的魅力越大，她便越是高兴。

简单的交待了她的计划之后，萧湘便见到映玉眼中一抹喜色。喜……她微垂了眼，想到当时辩机亦同荀夜羽认识……莫非这荀夜羽进宫的目的，便是仇杀李世民？

可她又总觉得不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可又怎么都看不出……萧湘努力甩掉脑中的思绪，先不管这个了，她私下注意便是，眼下的重点……便是映玉这几日的表现了。

她缓缓起了身，也不向映玉道别，只是又丢下一锭金子，踏着厚实的毯子出了门。只是脚步要较先前来时急促和轻快些许。

习习见她出来，躬身行礼之后，便退到她的身后。

萧湘的心情极好，挥了手，笑道：“我们去天然居尝尝民间的吃食。”言罢也不管习习的反应，下楼出了门。

此时外面天空极蓝，清澈到没有一丝云彩，就如同上好的蓝宝，看的人心旷神怡。萧湘拍了拍手，笑道：“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上好的食材都没有了。”

车夫不敢怠慢，连忙挥了鞭子，催马快行。

沿途百姓便纷纷闪躲这狂奔的马匹，萧湘在车内看了，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她掠了车帘，柔声道：“你们且慢些，莫要冲撞了过往的百姓。”

“是。”车夫吓的一勒马绳，强行放慢车速。

萧湘见他如此，这才将车帘放下，靠回原先的坐席上。而就在她放下车帘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一抹熟悉而锐利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她微皱了眉，有些奇怪。

秋蝉悲鸣伏黄雀(2)

不过片刻这奇怪的感觉就被她抛至脑后，车子已经在天香楼前停下，习习扶她下了车。抬头望去，那天然居装饰的极是华丽，重檐叠嶂，却有几分威武的气势。

黑漆描金的“天然居”牌匾在门楣上挂了，两边还挂了幅对联，萧湘抬眼看去，只见上联是“客上天然居”，下联是“居然天上客”。这是一幅倒联，上联和下联正反念都是一样的。配上这天然居的名字，是再恰当不过。

看来此间主人是一雅客，萧湘扬唇展颜，缓步而进。

这天然居的小二见的客人极多，一眼便看出萧湘一行人不同寻常，忙带了笑快步迎上，开口便道：“贵客辛苦，敢问是雅间还是单层？”

萧湘一行人此刻站的是一楼大厅，她视线扫过一圈，见这天然居里装饰淡雅，桌与桌之间皆有屏风阻挡。大厅中间种了一丛迷你翠竹，四周用鹅卵石铺成小道，还挖了深沟，从每张桌子边上绕过。沟中有温水，一瓶瓶酒就从水中滑过，不时有人从水中取出酒来饮用。

这倒是从未见过。

萧湘笑道：“不用，我们就在大厅坐了便是，你且给我们寻处幽静，莫要待在中间。”

小二虽应了一声，却带了一丝不解的神情，看了萧湘等人几眼之后，便也不说什么，将几人带至一张桌子，便转身去取茶。

萧湘方要坐下，便见习习拦前一步，用手中的丝帕为她将桌椅拭了又拭。.1^6^K^小说网更新最快.她也不说什么，这么久相处下来。她知道习习的脾气，若是这些不让她坐，恐怕又生出什么开罪公主的想法。她便站了一边。任由习习去做。

只是未曾想那小二折返极快，先前几人不去雅间。便已经让那小二生出轻视之间，此刻他见习习如此，脸上顿时生出不快。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哼道：“几位来到天然居，不会不知道天然居的规矩吧？”

见他无礼。萧湘身后地侍卫便要发作，萧湘却觉得有趣，挥了手让侍卫噤声，自己便笑道：“什么规矩？你且说来听听。”

那小二眼睛快要升到头顶上，见萧湘如此问，更是牛气，再度冷哼一声，开口道：“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我们这天然居。是长安城里最大的一家。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王公贵族，没有足够地银子也别想走进来。看到前面那三个字没有？那是当朝宰相长孙大人的亲笔。你们知道长孙大人么？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老神仙。”

老神仙……萧湘差点笑憋过气去，不知道长孙无忌若是听到。会作何感想。不过……她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计量。看来这个长孙无忌的势力真是已经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她唇边的笑容更是灿烂，抬手从衣袋中取了一小锭银子：“原来如此。我们倒是失礼，这银子便酬谢小哥好心为我们说明。”

小二见了银子，脸上顿时堆上一抹笑容，殷勤地说明起菜单来。

萧湘随意点了几个菜，命习习同那侍卫在下首坐了，心中却慢慢盘算起来。她半眯了眼，眼神再度扫过四周，这么大一家酒楼，要花不少银子吧？连门楣都是长孙大人题的字……恐怕一般人没有这个能耐吧？

她可不会忘记，自己势要挑拨长孙无忌同李世民的关系……不为别的，若是长孙无忌不死，自己将来恐怕就会死的很惨。她向来是要死死道友，不可死贫道。眼下有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够不充分利用？

一杯冰凉的果酒下肚，她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从她的这个角度正巧可以看到门外，那街上人群熙攘，天然居地地理位置真是不错。

这么多人，看到“天然居”这三个字的不在少数，而且这小二如此嚣张，看来长孙无忌题字的事情已经广为人知。

她紧紧皱了眉，长孙无忌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为天然居题字，里面的环节肯定早就已经处理好。朝堂之上想取其代之地人不会在少数，自己这种没有什么政治斗争经验地人想下手，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叹了一口气，同长孙无忌斗，真地是件艰难而痛苦的事。须得从长计议，一步步的前进，否则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无论怎么说，长孙无忌现在不会想要自己的命，毕竟自己是个皇女，对皇太子的位置构不成威胁，若是自己贸然出手……估计也会改变历史：死的更早些罢了。

萧湘露出一抹苦笑，先前的激动一扫而空，她长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走，视线又落在腕上的血珠上，心头更是没来由的一阵烦燥。

她昨命这么苦呢？穿越了千年，虽然当上公主，却是个谋反的公主。之前的命运也这么坎坷，中蛊，被巫族缠上……她怎么就不能过上平静而富裕的美好生活呢？

萧湘又长叹了口气，桌上的美味佳肴也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吸引力。她有些无味的起身，方才要走，却听左侧一桌传来争吵的声音。

坐在大厅就是这点不好，声音若是大了点，便会教旁人听到。如果是雅间，你就算在里面放声高歌，估计也没有什么问题。萧湘对看热闹的兴趣不大，方才起身要走，一个女人的声音便传到耳朵里。那人说话的声音萧湘熟悉至极，她便似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当场无法动弹：“你若是执迷不悟，不要怪我对你下手……”

前面半句声音极是轻柔，似是情人间的嗔怪，而后面一句却带了淡淡的破音，下手两字被她说的极重，似是从石缝中迸出。萧湘只听过一个人有这样的说话习惯，难道……她猛的向前走了一步，转到那屏风的后面。

那桌坐了一男一女。男的着青袍，女的着绿衣。萧湘的视线从那女的身上掠过，停在她的面庞上，完全不同的眉眼，不是凌夜。

她也说不上自己倒底是开心还是失望，整个人有点浑僵的站在一旁。

秋蝉悲鸣伏黄雀(3)

那两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突然有人来，对话嘎然而止，都有些莫名的看向萧湘。萧湘叹了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认错人了。”

言罢转身便走。只是行得不到三步，她却突然又回了头，目光正与那女子对在一起，萧湘强挑嘴角，带出一抹微笑：“江流呢？”

那女子一愣，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不知道。她说的是“不知道”，这足以证明她认识江流……加上先前的说话，萧湘几乎就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即是凌夜。是啊，她穿越了千年之后，相貌不也改变了么？为什么凌夜还得是原本的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唤道：“凌夜！！！”

那女子又是一愣，眉目之间闪过一丝惊异，却开口道：“什么凌夜，你在说什么？”

萧湘知她恐是恼火自己，不由放软了声音：“是我，萧湘啊。你不记得了么？我是对不起你，可是你得给我……”她话没说完，便被那女子打断。

“我不是凌夜，你别搞错了。”那女子眉目之间尽是厌恶之色，也不多说，起身便欲向外走。萧湘一时着急，退后一步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急促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把我从楼上推下来，我却一点也不怨恨你……我们……”

这回她的话仍旧没有能够说完，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想你是真的认错人了。我叫银月，并非你说的什么凌夜。”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先前同坐的那名男子，“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当然走。我哪里舍得离开你。.奇#書*網收集整理.”那男子笑盈盈的起了身，手腕一抖，一柄闪着寒光地长剑便出现在手上：“小娘子还是让一让。在下手中的长剑不长眼，若是伤了您的花容月貌。只怕是罪过。”

萧湘身后地侍卫见此情形，立刻也抽出长剑拦在萧湘身前，大有以死护主的架式。萧湘阴沉了脸，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也退到了一边。她只觉这男人地身形也是极为熟悉，似乎也是在哪里见过。

那两人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向外行去。

萧湘等她们走出十数步，突然再度开口：“仲离，你钱没付。”

那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笑道：“仲离的钱没付，与我何干？我虽是他的弟弟，却也没必要为他付钱。小娘子若是讨要欠款，还是找到仲离本人吧。”

萧湘阴沉着脸看着两人远去。这人竟然是仲离地弟弟，这么说他也是巫族中人了……凌夜同他在一起，难道……她心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己似乎被算计了……她努力甩了头，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她原本心情就烦乱。此刻见了这两人。更是乱到不行……凌夜，凌夜。她有八成的把握，那人就是凌夜，可是，她为什么不承认呢？

是想同过去告别，还是有什么目的？萧湘长长的叹了气，开口道：“回府。”

无论什么情况，她首先要做的，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是又想到辩机，她的脸不由红了下，头疼啊……自己居然在这个当口和辩机做了……

公主府里此时一片安静，静到有些吓人。萧湘下了马车，顿时觉得极不对劲，她的眉头深深皱起，脚下地步伐不由加快许多。

府里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知道哪里来了许多士兵，竟将整个公主府都围了起来。萧湘抬眼望去，只见这些人的军服上都统一有一个四爪龙的标记。

这是直属东宫地太子禁卫军。李承乾！！！

萧湘立刻反应过来，他胆敢公然来抓人！！！萧湘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呼吸变地极是急促。她什么也不管，直向房遗爱地房间而去。

那房门前站了两名士兵，见她前来，手一伸，两柄长矛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只觉得浑身地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脑，这李承乾也太牛了，竟然敢在公主府里撒泼！！！她顿时沉了脸，根本不去管那长矛，径直向里去。

那两名士兵却也不敢真的伤了她，也只得也随着她向房内退去。

咣当一声，房门被两人撞开，萧湘一眼望进去，只见李承乾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手上不住的把玩着一个长黑的木匣子。

而房遗爱则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墙角，连嘴里都被塞上了白布。

萧湘气的浑身颤抖，大踏步走到李承乾面前，食指指了他的鼻尖：“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脸色更是涨得通红。李承乾见她这样子，却是笑的更加开心，缓缓的站起身，微笑道：“皇妹勿需动气，且等我与皇妹看件东西。”

萧湘冷眼看他，只见他将先前把玩的木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丝帛画卷来。

李承乾笑了笑，示意她近前，萧湘便也不推辞，踏前一步，微皱了眉，仔细看去，只见那并不是画卷，而是一封信。

信是房遗爱写给松赞干布的。

里面详叙了大唐的国库存银、近年来的军费开支……没有一项不是被视为国之机密的。她惊异的抬了头，看向李承乾。

“皇妹可知道凭这封信，吾便可定附马通敌卖国之罪？”李承乾好整以瑕，又将那信缓缓折起，又放回原来的匣子中。

萧湘沉默了些许，知道李承乾肯定别有企图，她闭了闭眼睛，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李承乾顿时仰头大笑了几声，又慢道：“我却是什么也不想，只想皇妹这公主的名位晋为长公主。”

他顺手便递过一个小小的纸包：“后日，父皇会在太极宫赐宴。”

萧湘心头一凉，不敢置信的抬了头，嘴唇蠕动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李承乾笑的极为开心，向着她挥了挥那木匣子，“其余的事情，房卿会同你说。”言罢他也不再管房遗爱等人，转身便出了房。随着李承乾的离去，屋外的士兵也都跟着撤走。铠甲与地面摩擦，发出呛呛的声音，像是什么在击打着萧湘的心房。

她握紧了先前李承乾递来的纸包，震惊到无以复加。

秋蝉悲鸣伏黄雀(4)

他竟然想要杀害李世民……他竟然有这样狠毒的心思，他竟然……竟然如此的愚蠢。难道他就凭那一封书信，就想要控制住自己么？

她深吸了口气，扭头看向房遗爱，低声道：“怎么回事？”

房遗爱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太子今天带了人来，问我是不是考虑好了。我方要拒绝，便见太子从怀中取了那信……那并不是我写的，太子手下，有着能够模仿别人字迹的门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太子知道我不喜欢女人，也知道拿我威胁公主没有用……但是，他……”房遗爱的视线落在萧湘手中的纸包上，“太子给辩机禅师喂了毒药……”

萧湘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弹跳起来，语气凶狠：“你说什么？？？”

“太子给辩机禅师喂了毒药，说是若想留住他的命……需几日后公主去他那里亲取。”房遗爱低声说完这话，抬眼便见萧湘的脸色极差。

她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转身便向辩机的房间而去。

房间门敞开着。

辩机一身灰色的僧袍，背对着她坐着，听到脚步声却也不回头，只是轻声道：“贫僧已经想出为公主切断血珠联系之法，不过尚需两日准备，请公主先回去吧。.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萧湘没有理会他，径直进门，反手将门关上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辩机的脸色在光线下泛出一线微青，显然是中了毒。萧湘的眼神从他的额头挪移向下，滑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他润泽的嘴唇上。

“他给你吃了什么毒药？”她一字一句道，声音虽然轻，听起来却是十分的清晰。

辩机却怎么也不答话，他闭了眼，手中的念珠不停的转动，口中似乎在吟唱着梵文。萧湘看了他几眼，先前的羞愧一下子散到九霄云外，替之的是一股股愤怒。

发生那样的事情，怎么说都是身为女子的她吃亏。眼前的这个辩机，不但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还视自己为毒蛇猛兽，端的教她恼火。

她自问并没有亏欠辩机，如何还教他如此对待？

萧湘眼底闪过一丝阴蠡，突然起身向着辩机靠了过去。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闻着教人格外的安心，而就在她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辩机的身体一僵。

她将头靠在了辩机的肩上，轻声吟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这是再明白不过的告白，与其这么放着，不如将自己的心意说与他听。

她自问不是古代的千金小姐，新世纪都鼓励女性放心大胆的去追求真爱，即使换了时空，她却仍旧是萧湘，不是么？

辩机的身体仍旧僵直，半晌，才听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公主……贫僧……贫僧乃出家人，早应该放弃七情六欲……”

萧湘脸上露了一抹微笑，又道：“他方才给你吃的毒药，你有法子解么？”

辩机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萧湘坐在他的身边，并不能将他的表情全部看见，只感觉他的身体越发的僵硬。她却只当是因为自己靠近辩机的缘故，未曾多想，脸上便露了笑容：“既然有法可解，我明日便进宫，将李承乾的恶迹统统报与父皇，他竟然想谋朝篡位，端的小命是不想要了！！”

辩机听到这里，身体又是一僵。

萧湘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辩机连着叹了几口气：“公主还是早些回去吧，贫僧一定尽力为公主将血珠断了联系，以报公主情深。”

此时辩机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抖，萧湘听在耳里，突然大感不对，猛的从他身边站起，仔细看向他。

他的脸色已经半是青黑，显然是毒药发作了。

萧湘顿时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会这样？李承乾给他下药，不就是为了威胁自己么？如果他死了，自己哪还会受他的威胁？

她刚要喊人，却看见桌上放着小半杯黑色的液体，难道这就是毒药？她眼珠一转，拿起便要喝，如果她也中了毒，李承乾不交出解药来都是不可能的。

“不要！！！”辩机见她端杯欲饮，突然一声高喝，从她手中抢过杯子，咕嘟一口便喝的干干净净，“这是暂时用来压制毒性的药。”

或许是印证了他的话，他脸上的青黑色在瞬时便退去些许。

萧湘疑惑的看向他，突然醒悟到一个事情，她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辩机，一字一句道：“你没有办法解开这毒，对不对？”

便是长久的沉默。

辩机和她就这么立着，谁也不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辩机才艰难的点了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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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更漏待尽碧波散

一朝间西出阳关

二百里加急官道哪个敢阻拦

三军待阵前

四方旌麾猎猎展一片

五百担粮粟

六日后到岸

七星夜下乩台苍笼翠烟

八风不动谁敢

九州风雷庳鼓震颤

十方流寇退阴山

十一处宫门严加看管

十二刻更漏待尽一池碧波散

十三弦声声如似箭破华年

十四望月当空

十五日前不能说不可说不及说说不得句句错乱。

萧湘半倚在软塌前，看着手上的绢纸。这是荀夜羽送来的唱词，说是这几日的力作，她不是什么文人，看不太懂，只觉得隐约间有些怪异。

她并不知荀夜羽此时送这东西给她有何用意，她现在是两难。

若将李承乾的事情报与李世民知，辩机的性命怕是保不住；若是不报，她怎么也不能看着待自己至亲的李世民被害……她更是无法亲自下手去害他。

不知道要如何做了。

李恪此时也不在身边，若是他在，自己还有个人商量。她的眉头越皱越深，长叹了一口气，眼睛闭了又睁，开口道：“去请堕天来。”既然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那就且放一下。这荀夜羽神秘非常，此时递了这词上来，恐有深意，萧湘半眯了眼，暗笑自己病急乱投医。

也只能如此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荀夜羽便抱着琴进了内室。..

她向着萧湘微拜了下，便立在一边，不言不语。萧湘看了她数眼。示意习习带着其它人离开，屋中便只有她同夜羽二人对视。

萧湘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歌词递到荀夜羽手中，柔声开口：“这是你所写？”

荀夜羽点了头：“正是微臣拙作。”萧湘又看了她一眼，记起前几日她已经正式升为五品女官，可自称臣。

萧湘盯她看了半晌，却在她的面上看不到任何不妥的神情。她沉吟了一下。还是转开了话头：“这词可有配曲？”

荀夜羽又点了头：“曲子是微臣一位好友所作，她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她地眼底有一丝哀伤，“过些日子就是他的祭日，微臣正是想和公主请了恩典，前去祭拜他。”

她说到此处时，竟然跪伏下去，面颊尽量的贴近地面，显得极为恭敬。身上墨绿色地衣裙在地面上铺开，像是一片舒展的荷叶。

萧湘拧了眉看她。唐时不若清，女官宫女等人是可以祭拜旁人地。况且荀夜羽是要去别处祭祀，更无谓要自己同意。

除非……

她低头看向荀夜羽。她头上的凌波镶金白玉簪将发丝乖顺的拢在一起，服帖的亦如跪伏在地的她。只是侧面地耳铛在微微晃动着。于空气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波纹。萧湘半眯了眼。唇边带笑，却是轻柔而缓慢的开了口：“荀。你要去祭拜的，是谁？”

荀夜羽仍旧跪伏在地，声音却明显打了颤：“是……是龙子。”

龙子……萧湘的大脑迅速搜过这两个字，突然想到之前听莫舞聊起贞观四年被处死的一名美人，似乎就叫龙子。

“龙子……是贞观四年被处死的那名才人么？”她未经考虑，脱口便出。

荀夜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是……”

那段岁月在宫中似乎是禁忌，莫舞当时提起时，也是吱吱唔唔说不明细。现在见荀夜羽这幅样子，萧湘知道肯定有什么内情……再联想到荀夜羽逼了徐惠，怎么也要进宫……理由怕是就着落在这龙子身上了。

不过，眼下并非追问的好时机。

贞观四年时，高阳方才四岁，即使有什么秘辛也牵扯不到她地身上。这样算来，荀夜羽纵有满腹阴谋，也与她无干。不过……萧湘眼睛转了转，上前一步将她扶起：“过几日你便去吧，我知会一声，届时你便使了我的车驾去，也省得路上麻烦。”她刻意的示好，只因为徐惠那句“她是阁成员”。

阁地使命之一便是刺杀，事情走到这步，她亦无选择。

辩机和李世民两人，都不可以死……她也不可以，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的话，就只能是造成这一切地源头。

李承乾。

萧湘半眯了眼睛，她不否认自己亦有私心。若是李承乾死了，历史便已经改变，之后地道路或许就会改变…

“我知你入宫定有事情要做，我可助你。”她心头闪过那些念头，便决定将夜羽拉入自己的旗下。那日在梦东园宴请夜羽时，她便已经闪过这个念头，只可惜夜羽似乎有什么顾忌。而此刻，她竟然同自己提及龙子，恐怕便已经生了投靠自己地念头。

能利用而不利用，岂非是傻子？

萧湘退后一步，端起茶水，轻啜了一小口，又将茶端在手中，仿佛在考虑什么，似乎连滚烫的茶水浸到手指都未曾觉得。

荀夜羽听她如此说，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异，不敢置信的看她。

萧湘眼前似乎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日李承乾提议让自己去和亲、他得意的笑容、辩机中了毒之后的灰败脸色……这几幅画卷便如尖刀般划过她的心脏，疼的她无以复加。

离废太子还有三年……这三年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萧湘闭了闭眼，那个念头便越来越清晰……她抬了眼看向荀夜羽，轻轻咬了嘴唇。

“如果你能帮我除去李承乾……只要你做的事，不伤及我父皇和三哥的性命，我便全力助你。”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底的打算合盘托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荀夜羽的表情，一丝变化也不肯错过。

荀夜羽沉默半晌，一直勾在琴弦上的手指也滑动了几下，植了银章的古琴便发出如流水般美丽而清澈的音色来。荀夜羽纯黑的透亮的眼眸直盯着萧湘，萧湘甚至可以在她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泛红潮的脸庞……

除去这流水般的琴声，屋内便再无其它声音。萧湘的胸口起伏较平日快了几许，直到听到荀夜羽的声音缓慢的从耳膜中渗入：“好，我答应。”

她这才大喘了一口气，先前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原处，呼吸竟然在一瞬间奇迹般的平稳下来。萧湘的脸上慢慢浮起笑容，方要说话，手上却是一滑，一杯茶水便在瞬时泼在地上，泛出淡淡的热气来。

更漏待尽碧波散（1）

“瞧我，手心一湿，竟是握不住东西。”萧湘似乎是自嘲般的叹了气，又笑着看向荀夜羽，轻道，“你既然允诺了我，那么……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荀夜羽脸上也露了浅笑，状似不经意的看了那茶盅一眼，叹道：“只是可惜了这杯上好的茶，听说圣上亲赐的是云顶雾峰。”

萧湘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转瞬便笑道：“没甚么可惜的，荀若是想要，我差人送些与你。”

荀夜羽仍旧是淡笑着谢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她微一躬身，向着萧湘行了礼，开口道：“我想在宫里做一件事。”

她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变的十分严肃，萧湘知道她要说那些事情，便集中了注意力，听她慢慢道来。

荀夜羽抬手抚过怀中的古琴夜羽，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世人传说，此琴集日月之精，又得人性，能自选其主，已不该落为凡品，入尘世所累；及被血污，更增其怨气，故现世之日便是破国之时。上天协之，以落星击去一角，未曾全毁，乃容此良才不致乱世而已。国风恶便现血光，国风良则普天福祉，亦正异邪，故以天神八部将夜叉王名称之，是为夜羽。”她微停顿了一下，又道，“而这琴的上任主人，便是那名被处死的才人龙子。”

萧湘听到这里，眉头便是微拧，想庵钟衽葡粝媲忍住了听她继续说。

“龙子……是我的师姐，我从小便同她一起长大。在我七岁那年，她收到家里的信，收拾东西回了家。..半年之后……她便入宫为妃。”荀夜羽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中，眼神有些迷离，“从她入宫后。我们便断了联系，直到一年之后。别人从长安给我捎来一封未署名的信……”

贞观四年的雪下地格外大。

从窗外看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大如席的雪花覆盖住了，一片白茫茫的延伸开去，地与天地边界都不是那么明显，似乎只是隐约的一道线。

我同师傅在屋里练琴。尚才奏了一曲，便听有人敲门。那敲门地节奏很急促……其实已经不能叫敲，而应该叫砸。那声音像是催命一般，我那时尚年幼，跳起来去开门……从我坐处走到门口，不过六七步的距离。而当我刚走到门口，那砸门的声音便消失殆尽。

我一把拉开门，呼啸的冷风便从外面灌入，风中夹杂了大片的雪花。一时逼地人睁不开眼。也就这么一瞬，我只感觉眼前黑影一晃，接着手中便被塞入一封蜡丸。等我睁眼看时。屋外空荡荡的，除了两行脚印。便什么也没有。

若非那两行脚印和手中的蜡丸。我定以为我是见了鬼。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惊恐，师傅只看了我一眼。便从我手中接过蜡丸，用银制的小刀从中间一挑，那蜡丸便分作两半，露出里面的一抹白绢来。

那白绢质地极好，只是这样的白绢，很少有人用作信笺。而且，那白绢的边缘十分毛燥，甚至还有几缕线头，应该是被人大力撕下……我一眼便认出，这白绢是宫中御用之物。前几日市集布坊的老板曾向我吹嘘过，所以我记得特别清。

绢上只有两个字：夜羽。

那字地颜色极是奇怪，并不是任何一种墨的颜色……那种颜色……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而且字迹极为狂乱，虽然能看出来是师姐地字迹，但完全失去了她平日里那种淡然的风格。这一定是在极紧要地情况下写地。

我心中一阵紧张，立刻抬头看了师傅。师傅却沉着脸，将那绢子投入火中，烧了。

而当天夜里，师傅便开了阵法，为师姐招魂。

原来，师姐已经死了。

师傅虽然是琴师，但她却也是远近闻名的通灵者，几乎没有她招不来地魂……可惜，这次失败了，师姐的灵魂完全消失在天地中，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没过多久，师傅也去世了，而她的灵魂，同样消失殆尽。”荀夜羽的声音越发忧伤，“这么十几年来，我便一直在追寻师姐和师傅灵魂的下落……我怕若是查不出，将来我有什么不测……恐怕也同她们一般。”

萧湘点了点头：“你查到的线索……就在宫里？”

荀夜羽点了头，目光又回复成先前的清澈：“是。我要做的事，便是在宫里寻得当年师姐的记录。”

这在萧湘看来，并不是难事。

荀夜羽是女官，所以没有这方面的权限，但自己是公主，查阅一名美人的记录，应该很简单。只是……就怕里面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被列为禁忌的事情……

她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我会尽力帮你。但是，李承乾在二天内，一定要死。”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毫无转寰的余地。

荀夜羽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萧湘的笑容便越发的灿烂，亲热的挽了荀夜羽的手往后园而去。

而正如李承乾所说，当天下午，宫中便有旨传来，说是后日赐宴。

萧湘多问了一句，知道是因为太子妃生辰，李承乾便向皇帝进言，说要请在长安的兄弟姐妹都聚一聚，以显皇家天伦。

李世民自是笑呵呵的应了下来，他最希望看到的便是这种兄友弟恭的场面。

萧湘不由冷笑一声，若是让他知道，这场宴席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谋朝篡位，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是大发雷霆，还是沉默不语？

怕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自己这样做，应该是正确的。李世民将永远不会知道那个阴谋，这样不子不臣的狠毒心肠，也将随着李承乾的鲜血而埋葬于黑暗的地底，永不见天日。

萧湘的唇边带了笑，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听到四周传来微弱的曲子：深宫多怨毒，一步一踯躅。步步嗟何及，从来不长生。

原来这世界上的很多事，不是你想躲开，就可以躲的开的。你在这个环境里，想抽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漏待尽碧波散（2）

她只觉浑身无力，跌坐在软塌上，桔红的衣裙在软塌上展开，印着初晨的阳光，格外的炫目。她微闭了眼，迷蒙间，方才那歌声似乎越来越响，几乎就在耳边炸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人站在面前，心头一惊，连忙睁了眼。

此时已是黎明，四周的一切在烛光的映照下蒙蒙的，显的不甚分明。只有那一盏明亮映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一身青绿色的贴身胡服，衣服的质料极好，将那人的窈窕身段完全显现出来。只是这并非重点，萧湘低眉看去，只见那人将蒙面的丝巾取下，露出熟悉的面庞--是荀夜羽。

“幸不辱命。”两片薄薄的红唇轻巧的吐出几个字，而这淡漠话语的背后却是一条性命的消失。荀夜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牌递到萧湘手上：那玉牌的正面刻了一条四爪蟠龙，而背面有一个小小的乾字。

正是李承乾的随身之物。

这种玉牌萧湘在李恪那里看过，只不过李恪的是个恪字，而且龙是三爪。太子才可用四爪，其它的皇子们统统是三爪龙……以示太子储君的尊贵。

李恪说过，这玉牌几乎是不离身的。李世民赐下来的时候，他们几兄弟曾开玩笑说这是“牌在人在，人亡牌亡”。

而如今……萧湘将玉牌拿在手中，这玉质极是温润晶莹，隐约有一丝暖意，看来是上好的暖玉。可惜……可惜这玉牌留不得，“人亡牌亡”……就让这玉牌随了它的主人去吧。

她五指轻轻的张开，清脆的响声过后。玉牌滑落在地，从中间跌成两半。她又弯了腰，手中沉重地金质镇纸重重的砸在玉牌上。.奇∨書∨網.三四下过后，玉牌已经完全破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她这才满意地收了手，先前放在台上的玉碗被二根手指轻轻一推，顿时也跌落地上。这玉碗地碗壁雕琢的极薄，一将落地，便碎成无数细片。她微笑着将玉的碎片拢起。丢在一边。

“这是公主要的东西。”荀夜羽又递上一个暗黄的小瓶，轻声道，“解药。”

萧湘点了头，面带笑容，灿烂如花。那青绿色地人影便如同来时一般，在晨的灿烂里退去，无声无息。

没过多久，宫中便派了人来，只是与昨日不同。这次不是送信，而是报丧。来人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惨白了一张脸。着了丧服，哭跪在萧湘的面前：“太子。殁了……”

萧湘虽然早已知道。此刻却也不免装出一幅震惊的样子。

只见她倒退三步，声音打颤：“你……你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从何而来。鼻腔一酸，便是泪如泉涌。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虽然不是她亲自下的手，但终归是她下的命令。

萧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恍惚间，看到纤长的手指上沾满了鲜血，浓稠地粘在一起，她试着张了张手指……那鲜血便在两个指头间拉开一道道细长的血丝。

一道一道，宛若蛛网……她……杀人了！！

萧湘愣愣的看着自己地双手，脑中一片空白，等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驶向太极宫地车驾。

木制地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吱嘎的声音，萧湘不停地深呼吸，不停的安慰自己：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李世民……

心理建设毕竟是有些用处，她因为激动而紧张……或者是因为紧张而激动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眼底换上一抹洗不去的悲哀：她终究是杀了人了。

她终究是……踏入了这深宫的泥潭中，再也回不到纯洁的过去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她的悲哀是这个缘故，都只当她是为李承乾的归天而难过，无人知晓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亦如无人知晓李承乾真正的死因一般。

车驾在宫门前缓缓停下，里面便是不可称车的禁宫，萧湘须得亲自走过去。这正合她的意，无论如何，此时挂满白幡的灵堂是她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或许李承乾的灵魂正在灵堂中飘浮……

却终究不能逃得这一关。萧湘紧拧了眉，在习习的挽扶下缓缓前行。

约莫二柱香的时候，那飘着无数白幡的东宫便在她的眼中出现，从东宫中传来阵阵哭灵之声，萧湘心头一紧，却是止步不前。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任风吹起她素白的丧服，她却是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的看向灵堂，表情木然。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太子妃接到消息，匆匆忙忙从里面赶出来，哽咽的开口：“公主……还请节哀，莫要伤了身子。”

萧湘这才将目光收回，转而投向太子妃的身上只见她满面泪痕，神情憔悴。却真是“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萧湘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却别过脸去，她……是杀死她丈夫的原

而如今，失去太子的太子妃，想必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罢？

一缕明黄色也从东宫中走了出来，萧湘抬望眼去，见那人正是李世民。他满眼的伤心，满脸的痛楚，无比难过的看着萧湘，声音也带了哽咽：“湘儿……进来，同父皇一起，多陪你大哥一会儿。”

萧湘见他如此伤心，心中翻腾无比，她这样做……倒底是错是对？她眼神复杂的看了李世民几眼，终究长叹了口气，缓缓移动步伐，踏入了哭声阵阵的东宫。

整座东宫此刻都挂上了无数的白幡，微风吹过处，幡布轻轻的晃动，却似无数的灵魂在殿内飞舞。萧湘跟在李世民身侧，用手扶了李世民。她见他十分伤心，眼中泪光涌动，生怕这位父亲会痛极失声，心中隐隐有些愧疚。

只是木已成舟，何况若是时光倒回，她怕是还会如此做……太子妃也跟在两人身后，步子走的有些踉跄。其实太子妃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嫁了李承乾，虽然贵为储君正妻，未想丈夫却有龙阳之好……而今，李承乾撒手归西，她日后的岁月显见不会太风光。

况且……萧湘心头暗叹了口气，李承乾满心以为在那场未举行的宴会上可以杀掉李世民，好让他登极即皇帝位，怕是连龙袍也私制好了。

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他连太子的名份也保不住。思及此处，她眼底更是浮起几许同情，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那太子妃正迎上她的目光，眼圈又是一红，不由低下头去。

更漏待尽碧波散（3）

思量间，便已经进得内殿。

李承乾这番归天十分突然，他本无病无灾，自然也不会有人为他备下棺椁等物。此刻他的尸身并未入敛，只是换上了大敛之服，却仍旧躺在往日的那张寝床上。

他是自己害死，萧湘的脑中闪过这样的一丝念头，顿时垂了眼不敢看他。

李世民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湘儿，你莫怕。承乾……他是你大哥，莫怕。”说话间便牵了她的手向床边而去。

萧湘先是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正看见李世民打量自己的目光。她突然反应过来，若是自己执意不看李承乾，怕是要着了痕迹。自己可是在深宫之中……这池水深的让人探不到底，李世民是什么样的人？千古明君！！

这样一个人，李承乾耍的花招，能够瞒得过他？

萧湘只觉得自己背上不停的渗出冷汗，心脏突突乱跳，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控制不住自己的有些发抖。

这样的时候，便越是要冷静。萧湘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眼神慢慢移向李承乾的尸体。只见他平躺在床上，因为死亡时间的原因，整个人已经有些僵化，面上泛出死人独有的青色，看上去十分的诡异。萧湘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电影里的那种僵尸，除去服装不同，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不由露出一丝恐惧之色，被李世民牵着的手握紧了几分。

李世民看了她几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湘儿莫怕，父皇在这里。”他慈爱的声音奇异般地缓解了萧湘心头的恐惧。..她闭了闭眼，感受着这份父爱。

是的是地，她没有错……她不杀李承乾。这样慈爱的父亲就会被杀掉……萧湘在心底重复，为自己这份罪孽求得一份心安。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而就在她闭眼地一瞬间。突然看到李承乾的枕头下渗出的血迹……她猛的一惊，刹时又瞪大了双眼，身体不由僵直。

李世民自然感觉到了她的不妥，便顺着她地视线看去……李承乾的后脑不断的渗出些汁液……那汁液半白泛红，像是混合了鲜血的脑浆。

这场景一时有些糁人。看的萧湘倒抽一口冷气，止不住的向后退了两步。

但是，除了她之外，在场的似乎没有一个人惊讶。包括李世民，都没有任何吃惊的反应出现。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李承乾出事后，东宫中人肯定以极快的速度报与李世民知。而他……恐怕也早已经在东宫之中了。

她不由抬了眼，愣愣地看向李世民：“父皇……太子哥哥……是怎么死的？”她的确想知道，看李承乾地样子。并非是中毒，也似乎不是被利器杀死，甚至看不出是遇刺……如果是遇刺。李世民的反应绝非眼前这个样子。

但是，她心中清清楚楚地知道。李承乾现在之所以会躺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荀夜羽。若非自己下了那道命令，恐怕他此刻仍旧在做着他地皇帝梦。

可如果荀夜羽没有刺杀……这李承乾又如何会这般？

“殿下……是从望月台上摔下来。伤及头颅……”回答她的是一边哽咽不止地太子妃，“我同殿下原本在赏月，殿下站的靠边缘近了些，突然一阵狂风……”

“够了！！”李世民突然暴喝出声，显得极是恼怒。

太子妃被他这么一喝，顿时跪伏在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狂风……萧湘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难道说，这荀夜羽竟然能够呼风唤雨么？他这样的死法，莫怪李世民无法追究。想来真是讽刺，堂堂大唐帝国的储君，竟然是被一阵风从高台上掀下摔死……

“湘儿，”李世民深吸几口气，缓声道，“这几日你便住回甘露殿，省得两头跑的累。”他眼底全是疲意，浑身都透出几分无奈的苍第来。

萧湘见状，不由心头一紧，紧紧握住李世民的手，轻声道：“父皇……湘儿永远是父皇的湘

她言辞之间尽是安慰之意，李世民听在耳里，面色稍霁，叹了口气，轻道：“你先回甘露殿吧，唉……”

萧湘知道此刻自己待在东宫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心中本就惧意，此刻得了恩旨，自是如释重负，应声之后，便匆忙离了东宫，直向甘露殿而去。

整个太极宫随着李承乾的逝世而笼罩在一层悲凄之下，禁饮宴歌舞，太极宫自妃以下众着哀服哭灵三日。随后，李世民便下了诏令，宣众藩王进京吊丧。

萧湘一身莹白的长裙，在院中站了。夜里露水打湿她的裙角，微微的浸出些寒意来。因为禁了宫中的饮宴歌舞，所以四处便是漆黑一片，只有东宫的方向隐隐有些光明。

她似乎能看到无数纸扎的灵灯在风中摇曳，烛火被风一吹，忽明忽暗，像是鬼火在夜里浮动。她忆起太子妃那张宛若失魂的面庞，不由微的苦笑。

眼下，李承乾死了。

他的死仿佛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无数的涟漪。太子的宝座随着他的死而空了出来，那东西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她似乎可以看到李泰、李治、李恪……他们都紧紧的盯着东宫，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去。事实证明，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原本死于贞观十七年的李承乾，竟然提前了两年去世。这两年之中会有什么变化，她也不知道，原本直行的列车此时已经有了些许的偏差。只是……纵使如此，朝堂之上的形势却还是改变不多。

李治和李泰都是长孙皇后的儿子，而他们的舅舅长孙无忌，仍旧是最有势力的朝臣。而李恪……萧湘不由叹了口气，紧拧了眉头。

虽然李世民对他赞赏有加，虽然他在朝臣之中口碑极好，虽然他私下被众人称为贤王……但是，他身上的血脉却是最大的阻碍。

他是前朝公主的儿子，虽然他亦是太宗的儿子，但大唐的开国元勋们，是绝不容许隋朝通过这样的方式复辟的。虽然在萧湘看来，他才是真正尊贵的王子，有谁的爷爷和外公都是中国皇帝的？

可惜，这样尊贵的血脉，正是他失败的最大原因。

更漏待尽碧波散（4）

萧湘摇了摇头，叹息出声。而李治……那样一个软弱的性子，恐怕是长孙无忌会扶持他的最重要原因：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要不要去和李治搞好关系？

萧湘转了眼珠，考虑起这计划的可行性……但未及深思，她却猛的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历史上的高阳公主之所以会被李世民所遗弃，并不是因为太子的问题。而是因为……辩机！！！她和辩机的感情曝光，才是李世民命她“永世不得入宫”的原因。

她微眯了眼，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二个办法。

1.辩机不去译经，自然就不会被那小偷偷到定情物。

2.自己不送辩机玉枕，小偷就自然偷不到，奸情就不会曝光……

但是……这两个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虽然历史上这般记载，但焉知那小偷不是旁人指使？？或许正是谁想整倒高阳公主，而设下的计谋。在这宫廷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即使自己想法子躲过这一计，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在后面等着自己。

这两个方法，也只能缓了一时危机罢了。

如果真正意义上想解决这问题，只有一个法子。萧湘闭了闭眼，顺手折下一边的花枝，放在手中抚弄。如果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照那夜李恪说过的话去做，放弃公主的身份，隐姓埋名，同辩机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她心底极是愿意，反正她以前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只是……辩机愿意么？

萧湘完全没有把握。.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虽然房遗爱说辩机也是喜欢她的。但她完全不敢肯定。他那幅样子，算是喜欢自己么？不冷不热，避之不见……她大力地摇了头。心中憋闷无比。

这些日子以来，她亲见李世民将自己关在太极殿里。一关就是一两个小时。而其余的时候，他除去处理政务，便常常唤了自己陪他用膳。那膳食都是自己爱吃的，萧湘在吃饭地时候抬头，总能看到李世民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老了。

萧湘清楚地感觉出来。

李承乾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或许不光是他的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因素。她记得方才回宫地那夜，她在太极宫的走廊上站了，遥望东宫的时候，曾经见到李世民身边的太监何力捧了一堆东西从东宫离开。

自己不想被他看见，躲在廊柱后，他走的极快，神色匆忙，竟然没有发现自己。

那堆东西被裹在一个包袱中，行走间。竟有一件遗落……何力并没有发现，于是，那东西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萧湘低了头。手指抚触过那丝帕的表面。

细致而冰凉的触感让人一碰便知这是上好的布料，只是。明黄地颜色和五爪的金龙。都只是皇帝方可用的。

正如自己所猜测地那般，李承乾……已经私制了龙袍等御用物品。

只是他的暴死。让这一切都付之东流。李世民也不想追究此事，以免伤了皇家地脸面。萧湘淡笑，恐怕李承乾地作为，李世民都清楚了吧？

他找自己下药一事，恐怕李世民也知道。

怪不得那日，他会用那般的眼神看自己。想来她得找个机会，将他心中地疑虑打消。纵使他只是有一丝疑虑，自己都不能让这隐患生根。

叹息。

而接下去……怕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多的夺嫡戏份了吧？她微微摇了摇头，只要长孙无忌在一天这，这贞观朝的夺嫡实在没有太大的悬念。总不会有清康熙朝的那般惊险……亦不会有雍正朝的铁血。

李治……李恪……她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却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

夜渐深，露水更重。

她就这么一直站在院子里，动也不动。

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历史将如何发展，她都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辩机啊辩机……到底是空，还是色？

是空是色尚且不知，但为争权势的皇子们却已经纷纷抵达了京城。

不过几日的光景，太极宫里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微妙。

李世民虽宣了众皇子入京，除去让他们至太子灵前祭拜外，竟然是一个也不见。萧湘冷眼看去，一个个形态不一，眼底却都分明写着赤裸的欲望。李泰浑身的肥肉在秋风中颤抖着，声声泣涕零如雨，好一幅兄友弟恭的样子；李治虽然懦弱，但在看向承乾的牌位时，眼底却还是带了一分笑意；李恪沉默不语，只是长时间的拜在灵前，不知道想些什么；李的眼神则不时飘向李恪，又常常恶狠狠的扫过李泰和李治……她微摇了头，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这回李恪回宫，竟然没有找她。除了去祭祀李承乾，便是将自己锁在王府之中，谢绝一切访客。

相较于这几位皇子，朝堂之上的形势却明显清楚了许多。

长孙无忌把持大权，许多朝臣都可算是他的门生，如今太子方殁，便有人在私下提出应该再立长孙皇后的皇子为储君：以正国本，以固人心。

长孙无忌虽然没有表态，却升了那提议之人的官，从五品升为从四品，虽然只是一级，但已经充分体现出他的态度。

附议者众。

而就在这样的形式下，太子梓宫于贞观十五年十一月九日奉安于裕陵，谥号景哀皇太子。只是……这出殡的队伍规模与那次杨妃的出殡相比，竟然隐隐低去一头。

萧湘跟在送丧的队伍后面，面无戚色，好在她带了黑色的头纱，才不教人看见。

景哀皇太子……不由冷笑，哀这个字，从谥号上讲，是中道暴亡，德有未建的意思。李世民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称号……

她甚至有些怀疑，李承乾的死，真的是荀夜羽下的手么？

应该是吧。

那块玉牌，已经在她的手中化为碎片了。亦如这原本正常的历史，此刻也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

未来如何，再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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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且留新月共今宵

贞观十五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晚，酷寒似乎随着秋日的肃杀一并远去。

李承乾的死已经渐渐从长安城的话题中淡去，百姓谈论的更多的是文成公主春日即将远赴吐藩的事，而这样的话题，更让今年的冬天显得温暖许多。

御膳房里养着的蛇都没有冬眠，而是在笼子里一伸一收的吐着信子。蛇身上的鳞片在光线的映射下，幽幽的发着蓝光，空气中微微的腥味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动作快些，若是误了公主的事，定要你们脑袋搬家！！”

萧湘靠坐在软轿中，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喝声，神情有些疲惫。这蛇胆对她极是重要，她宁愿辛苦的冒着风雪自己来取，也不敢假以他人之手。稍闭了眼，辩机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庞便在她的眼前出现，她心头的确后悔。若知他会如此，自己那日便不会将话说的这般明白……

思绪不由飞回一个月前，那日自己从宫中返回公主府……

“解药给辩机了么？”她方才进府，还没来及将哀服换下，便急召了荀夜羽问话。得到的答复自然是肯定的，她这才微放了心，由习习为她换下身上的衣服。

离李承乾梓宫奉安裕陵已经三日，除了他的子女晚辈外，同辈的兄弟姐妹都可以除去哀服，换回常服。萧湘对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这几天为他穿着哀服是迫于规制，这会能够换下，自是欣喜异常。

虽然荀夜羽告之辩机已经拿到药，但她却仍旧不放心。..若没有能亲见他平安。心中便像提着一处，总是不安。她抬了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负责梳头的宫女已经为她挽起望月髻。高高的云鬓突显出她饱满的额头。金色地链子从发间穿过，亮红的宝石便如水滴状在她的额前缓缓晃动。两支金簪从发间穿过。挑落一丝碎发，恰到好处地落在耳边，更添一线妩媚。

脸上也只是轻扫了一层胭脂，淡粉的色泽将她细瓷般地皮肤彰显，在清晨的冬日阳光下。透出润泽的光芒来。

着好外裳之后，她便缓步出门，直往辩机的住处而去。

不知何故，这样凉的秋日里，她地手心竟然有一丝汗水渗出。心跳的也是极快，仿佛就要从嗓子中一跃而出。或许是因为走的太快的因素，眼前竟然突的一黑，她连忙扶了一边的廊柱，这才没有跌倒。

抬手止住了习习欲出口的惊慌。她稍候了片刻，才又踏步而出。踏下台阶的时候，眼光不经意的落到手腕上。那艳媚地血珠泛出幽幽的莹光，光华在整个珠串上流动。似乎有着生命。不由苦笑。或许她的性命，真地就给这巫教夺走也说不定……

她欠凌夜的。竟然要用两次地生命来赎么？

萧湘深吸了气，冰凉地空气自鼻腔吸入肺中，让人隐隐有些作痛。既然如此，她再不能退缩了……人生苦短，有花堪折。

辩机一向起的早，即使在公主府里也不例外。

现下方才辰时刚到，他便已经在轻颂佛经。萧湘站了门外，听房里传来地颂经声。那声音极是悦耳，抑扬顿措，此起彼伏。

她挥退了习习，站在门前仔细听去。

他的声音便如水一般从门窗的缝隙中涓涓而出，一如彼时温柔而淡定的声调。先是一阵梵文的吟唱，片刻之后声音渐低，却从里面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萧湘拧了眉，方想推门进去，却听辩机的声音再度传来：“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她并不熟悉佛经，所知一二的不过是从小说电视里而来，最多看上一两本《禅与人生》之类的书。但即使她不懂佛经，也能听懂此刻辩机所说的句子。

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她并不恼，反而是有些欣喜。

若一个人从未想过爱，又如何会认为爱是苦？想来那房遗爱却是真的没有欺骗自己，萧湘的唇角不由微弯，心头要将自己心意告与他知的想法更是坚定，抬手便敲了门。

颂吟的声音在她敲响房门的那一刹那停下，略微的沉默之后，便听得辩机在里面开口问道：“谁？”

“是我。”萧湘应了一声，“可以进来么？”话音方才落地，房门便被人从里打开，辩机一身灰色的僧袍，合什行礼：“贫僧见过公主。”

萧湘的眼底带了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你不请我进去么？”她已经不想再称呼辩机为禅师，她不要他是禅师……

“请。”辩机侧身让到一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萧湘并未忽视，却也不点破，仍旧是笑着缓步而进。屋里仍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素净简单，正中的案几上供了三尊佛像，香炉中的檀香方才灭去，正一闪一闪的亮着最后的红光。那檀香的味道还在屋里，并未散去。

萧湘在桌前坐了，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辩机：“解药可吃了？”

她言语间显得极是亲近，辩机微拧了眉，向后退了一步，又行礼道：“贫僧谢公主关心，已经无碍了。”

“这便好。”萧湘点了点头，脸庞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同辩机说明自己的心意，但事到临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在这一刻便显得有些尴尬，亦有些暧昧。她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血珠，不知道怎么开口挑起劝他还俗的念头。“贫僧已经有法子为公主去除手上的魔珠。”这回倒是辩机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转身从一边的柜子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萧湘的面前。

“这是要去除魔珠需要的所有材料，但里面有十种，现今已经找不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抹复杂的神色再度从眼底浮现，“事从权宜，贫僧只得用另一个风险较大的法子……还望公主配合。”

萧湘看了他一眼，微皱了眉，轻道：“什么法子？”

且留新月共今宵(1)

未想这回辩机却是长久的沉默，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来：“拘魂。”

“拘魂？”萧湘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辩机点了点头，指了指她腕上的那串血珠：“这是串魔珠，若要解下，需以人祭。”他说这话时，双眉皱的极紧，神情阴郁。

萧湘亦记起关于血珠的事，不由微微打了个颤，瞪大了双眼争切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死，就拿不下来？”

“原则上是如此，但……”辩机看了她一眼，却又飞快移开目光，“这血珠盯上的是有魂魄的人，如果你只是一具死尸，它自然会脱落。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通过拘魂，让血珠误以为你已经是一具死尸，从而自动脱落。”

萧湘这才明白，微微点头后又道：“那……这拘魂倒底要如何进行？”

辩机双手合什，叹了一口气：“这是小乘佛教中的一种法子。就是利用药物使人陷入假死的状态，然后施法将人的魂魄抽出，封禁在法器之中。只是这法子极是凶险，如果一个不小心，被抽出的魂魄就无法回到你的体内……”

原来如此。

萧湘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如果她不能够回到高阳的身体里，是不是意味着她真正的死亡了？

心头便是一阵挣扎。

脑中突的闪过那日在会昌寺辩机房内看到的叶晓狐画像……若自己不解下这血珠，恐怕最后会成了那叶晓狐的食物，或者是被她用来附体的工具。那般地痛苦，似乎比死亡还要可怕。毕竟她现在是真真切切的知道，人死之后。.奇#書*網收集整理.是肯定有灵魂的。而如果成了那巫教地牺牲品，灵魂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她缓缓抬起头来，两眼明亮的一如夜空中地星子：“即使有风险。我也愿意去承担。”她的唇边此时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她并未因辩机的打岔而忘了自己这次前来的最主要目地。她的人生既然已经如此。为什么不大胆的放手去搏？

“即使是那天上的星子，我也会改变了它的轨迹。”初入大唐时的誓言，她又怎么会忘记了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了身子，紧紧盯住了辩机的双眸。红唇轻启：“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她的声音极是温柔，却坚定的不容人拒绝。

辩机身子微微一颤，却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竟然摆了手，慌乱道：“还是等贫僧为公主解下这血珠之后，才商讨其它地事情吧。”

他说完之后，竟然抬步欲走。萧湘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哪里容他逃脱，便是一个箭步向前移。堪堪拦在他的面前：“不行！！”

辩机地眼神此刻极是慌乱，萧湘却也再也不管，深吸了一口气。径自开口道：“我喜欢你！！”她的个性极为直白，从来都是爱恨分明。原本纠葛于心底地情丝这样一说出口。却是轻松许多。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在刹那间便已经放下。

只是这四个字却像是尖刀般狠狠撞上辩机，他地脸色在这一刹那变的惨白。身子立时向后退了好几步，更是别过眼去，看也不看萧湘。

也不出声。

萧湘一不做二不休，根本不容他逃避，又开口道：“你可曾有一分喜欢于我？”她知道这样紧迫追击可能有些急了，但……但她已经没有时间。

血珠若取不成功，她或许就会去参见阎王陛下。她不想在死了以后，还要考虑他倒底爱不爱我的这种问题。

她不要心存遗憾。

她的眼神便如最明亮的光线，死死锁住了辩机。辩机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前，却是怎么也不发出半点声音。

萧湘紧紧盯着他，心下微微有一些难过……或者叫作忿忿。她有些恼怒的撇了嘴，突然忆起先前的事情，便又开口道：“方才我未进来时，听到你在念佛，里面有一段，我听的极是奇怪，什么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什么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

她说到这里，便见一股红潮从辩机的脸上涌起，她半捂了唇，喉咙中泛起闷闷的笑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还曾经听说过一个佛经故事，我想我不必重复了，只将里面一句话说与你听罢，”萧湘顿了一下，放缓语速，刻意加重了咬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辩机听到这句话，身子不由微微颤了几颤，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也听不见：“我……贫僧已经遁入空门，红尘间的情爱，贫僧不能沾身。”他的眼神复杂，神色却是十分黯然。

萧湘听他请刻意自称“贫僧”，便知道他是提醒自己他已经是个出家人。可这又何妨？可以出世，自然也可以入世。而他的神情、声音……无一不说明他对自己也有着恋慕，她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更何况，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唇边带了笑，心中的欢喜似乎是要溢出来，想也不想的便开口：“这不打紧，我请父皇下一道旨，除了你的僧籍便可。”

话刚出口，她便知失言，她哪里敢教此事给李世民知道？刚要改口，却见辩机猛的抬头，眼中似乎闪出一丝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双手却紧握了拳，指关节处都泛出白色来。

他这样子看在萧湘眼里让她大吃一惊，她想过辩机无数的反应，却怎么也没想过他拿看仇人的目光看自己。

“你……我不会喜欢你的！！！”辩机似是发了狠，突然上前一步，揪了她的衣服，将她丢出门外，随即大力关上了门。

萧湘顿时僵在当场，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愣愣的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站了片刻之后，她突然上前一步，用力的敲门。

她绝不会放弃的，即使是真的不喜欢，她也要知道缘由……思及方才是提到李世民之后他才变的样，萧湘的心底隐约有些明白。他仍旧心魔未除，放不下那“血海深仇”。她深吸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深吸了口气，不顾手上隐约传来的痛楚，又大力的敲门，口中喝道：“辩机，你开门！！”她敲门敲的便如擂鼓，退在远处的习习等人也听的清清楚楚，不由赶了过来，眉目间惊诧万分，丝毫也想不到公主会有这样的行径。

萧湘根本无视她们，手上的动作停也不停，直敲到手上隐隐的泛出青紫也丝毫不顾。声音早已经哑去几分，却仍旧坚持不停。

且留新月共今宵(2)

等她再砸下去的时候，手上便落了空。

门被人从里面猛的拉开，辩机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萧湘倒退了一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却谁也不说话。

四周更是静的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极是清楚，辩机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你倒底想做什么？”

萧湘被他从屋里丢出来，心中虽然也是羞恼，但却怎么也不发作。她知道像辩机这样自小出家的，往往都有着极是坚定的信仰，自己……怕是破坏了他的信仰。她电视小说看的不少，知道这时候男主角一般都会恼火那个破坏了自己信仰的人。更何况，自己的“父皇”还是杀人全家的祸头子，算是世仇。

这样的情况下，要他说出喜欢自己，的确有些难。

但是，她的性子，岂是知难而退的？

她也不急着回答，上前一步逼近辩机。辩机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扑过来，猝不及防，往后大退一步。这一退，便退入了屋内，萧湘便趁机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我喜欢你！！”她在屋内站定，根本不给辩机反应的时间，又将自己的心意抛出。脸上带了一丝微蒙的表情，轻声道，“无论怎么，我都喜欢你。我知道你心中对我父皇有着仇恨，我也知道你进宫就是为了杀他……我更知道你是出家人，而我已经有了丈夫。但是，我还是喜欢你。这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事情……我原本也不想说，但是……”

她苦笑着看向自己的手腕，神情愣忡。半晌才又接着说：“你方才也说了，这切断血珠有很大的风险，或许我从此就要告别人世……”她停顿了一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又道，“即使不取下这珠子。半年后巫族的人找上门来，我怕是也活不成……我不想带着遗憾死去，所以……”她地眼神炽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辩机像是被雷击中，僵在原地。半晌才将目光移开。他表情复杂至极，眉头时锁时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湘也不再逼他，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背后已经渗出些汗水，她这已经使出了苦情计，若这招还是没有效果……萧湘半垂了眼帘，眩然欲泣……不知道房遗爱的那春药还有没有？

时间便如细沙般流去。

也不知道她和辩机对站了多久，才听到从辩机地方向若有若无传来长长的叹息。萧湘抬了头。见辩机一双眸子正沉沉的看着她，满脸的无奈。

心脏在这一刻狂跳开，那略带磁性的声音经由空气传到耳朵里。经大脑皮层地处理之后，转换成一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似乎是有回音。亦或者是她的反应慢了一步。那些字在耳朵里转了个圈，让她有些不解。只是疑问尚未扩散。便听辩机又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若不是同样喜欢上了你，又何苦一遍遍的念那《法句经》……”

萧湘顿时被这句话震在当场，这答案虽然她已经想到，却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承认……她原以为辩机再了不起，也只是会用拥抱等动作表示，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说出了口。

鼻尖顿时一酸，眼中便蒙上一层雾气。

她立时抬头看向辩机，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辩机还没说话，她又急道，“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问了好几个是不是，直问的辩机脸上浮了一层愧疚。

“是。”辩机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我喜欢你。若你是摩伽登女，我便愿为你永坠阿鼻地狱。”

先前的委屈便似在这一刻释放，她再也忍不住，靠在辩机的怀中放声大哭。

辩机也不说话，动作有些僵硬的拍了拍她地背，以示安抚。

人或许都是这个样子，受了再大的委屈，没有人安慰的时候，死也要咬牙撑着，绝不露半丝不妥。但若是有人轻声安慰，便能哭地不像样子，懦弱之相尽显。萧湘此刻便是如此，她回身抱住辩机，在他怀里哭了个痛快，顺便将僧衣上擦的满是眼泪鼻涕。

辩机也不动，任由她擦。

痛哭过一场之后，萧湘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之前地无数委屈似乎都随着眼泪流走，纵使面临着死亡地风险，她依旧觉得天空湛蓝如洗。

她满意的看着辩机僧衣上一大块地眼泪痕迹，拉着他坐了下来，轻声开口：“若是我这次能够不死，我们便隐姓埋名，去民间做一对普通夫妻。我不当这公主，你也不要当这和尚。”她半弯了唇，笑的正是甜美，“我听恪哥哥说过，大唐的风景极美，我们赶了车，一同去看那四处的风景，倘佯山水间，好么？”

辩机坐在她的身边，凝望了她半晌，轻轻点头：“好。”

萧湘心情极好，见他同意，又开口道：“我们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叫萧潜，女的叫萧玎。”她顿了一下，又笑道，“你俗家姓宗，男的就叫宗仁复吧。”

辩机仍旧点了点头，眸子里浮起一抹愧意：“好。”

萧湘还是一脸极甜美的笑容，仍旧拉着辩机说些漫无边际的事，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痛楚，如果她死了呢？拉着辩机的手不由微微加大了些力道，辩机低头看她，轻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辩机的眼睛，他的眼睛清澈如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手极厚实、温热，将自己的手握在其中，竟是给她带来出乎意料的安全感。

萧湘那惶恐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她抬头给了辩机一个微笑，岔开话题：“那……你的俗家名是什么？”

“宗静官。”辩机叹了口气，“这个名字…已经十分的陌生了。”

萧湘点了头，眼波流转间轻笑道：“以后我就叫你静官如何？”

辩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道：“还是不要了，这个名字太惹眼了，若是被旁人听见……那十数年前的案子，怕又是要被翻出来。”

萧湘叹了气，点了头，却又道：“那我还是叫你禅师吧……反正你治好我之后，我们便遁入尘世，也不再与这皇家有什么关系了。”辩机静静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且留新月共今宵(3)

不过三日，拘魂解血珠的东西已经准备好，萧湘在焚香祈祷后，便坐在了事先择定的吉地上，而辩机也已经着了僧袍，准备好了拘魂的法器。

事先在四周放好的香被侍女们点燃之后，缓缓的向上升腾出白色的烟雾。辩机满脸紧张的神色，连带着萧湘也跟着紧张起来.。辩机向着她笑了笑，只是面部表情僵硬，使得这笑比哭还难看……

檀香的味道格外的定神，萧湘深吸了几口之后，伴着辩机吟唱的梵音渐渐平静下来。随侍在一边的习习早已退下，据辩机所说在拘魂的时候，容不得旁人在侧。

她也不担心什么，反正她与辩机已经是这等的关系，也不用怕。

梵音之下，一切都显得有些虚无。萧湘睁大了眼睛看去，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极其神秘……这种法术一般不容别人观看，别说这样的法术了，当年凌夜什么例行祭祀的时候，都不允许她看的。

辩机仍旧是着了灰色的僧袍，手中提了一个小小的金铃。等檀香燃过片刻之后，从桌上端了碗水与她，柔声道：“你喝了这个。”

萧湘点点头，问也不问，直接接过，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那水并无异味，喝上去就是一般的清水，只是微微有些热。她将碗交回辩机手中，想说些什么，却在他一脸紧张的神情下又咽了回去。此刻不适宜打岔，万一因为打岔记错一个环节，她就会连哭也哭不出来。

却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辩机一直在吟唱着她听不懂的梵文，而她那股困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奇书网+qinkan.net.眼前也渐渐的模糊。甚至看不清东西……她强撑了半晌，却还是抵不住那股感觉，眼睛支持不住地缓缓闭上。临失去意识前，只看到辩机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她似乎听到辩机的声音。那三个字仿佛是……对不起。一切便归于黑暗之中，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接触不到。

等她再度醒来地时候，已经躺在了房间的床上。

床铺柔软而温暖，她没有死么？萧湘愣了一下。忙将手抬起：上面那殷红似血地珠串已经消失，替而代之的一圈淡淡的红印。

取下来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揉了揉，仔细的看过。地确是什么也没有，那血珠真的被取下来了！！！

心头便是一阵狂喜。

她立时就欲掀了被子，却被一边的习习压下：“公主，辩机禅师说您要卧床休息二天方可下床。”

习习虽然笨，对她倒是素来忠

萧湘只得倒回床上，眼睛却瞪地溜圆：“习习。辩机禅师如何？”

她也只是顺口一问，辩机说过拘魂对自己有着极大的危险，但并没说过他会有什么风险。只是……习习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突然变得极是不安，她吱唔着。却什么说不出来。

萧湘半眯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日同辩机的说话便如电影在心头回放。她记得自己浅笑着对辩机说生两个孩子。一个叫萧潜，一个叫萧玎。但是，她此刻是姓李的！！！

辩机竟然没有反驳她，甚至一丝诧异的神情也没有。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他当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她半咬了唇，心中突的升起一股强烈地不安来。

她突然抬头看向习习，眼光如一把尖利的刀，似乎要看穿习习内心的想法，声音却也急促了数倍，忐忑道：“他怎么样了？”

不详地感觉越发的深刻，习习仍旧是吱唔，不过却还是低声地说出了辩机地情况。

“辩机禅师自为公主去除血珠后……就一直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恍如霹雳。

至今未醒？萧湘整个人便僵在当场，动弹不得……难道说，那拘魂的风险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施法者么？

习习便再拦她不住，她坚持着下了床，欲往辩机处。身体便如同化了地巧克力，没有半丝力气，她将全部体重移在习习身上，一步步的向外行。习习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显然已经吃力不住。

一双大手便将她拦腰抱起，再度放回床上。

“你现在去，无济于事。”声音极是冷峻，萧湘抬了眼，见房遗爱满脸漠然的坐在床边。他挥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无论他和萧湘是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在旁人的眼中，房遗爱却始终是附马。

所以，习习等人便立时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遗爱抬手取了丝帕，仔细的为她将额上的汗珠拭去，叹息道：“辩机为你做的，你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

萧湘紧盯了他，焦急道：“你是不是要同我说？如果你不说，那就让我去看他。”

房遗爱看她几眼，突然扬起一抹笑：“我的确要同你说……”他眼神复杂，转了几转，才又道，“辩机为你解下这血珠前，有没有告诉你，需以人祭？我想，即使他说了，也不会说的很清楚吧？”

他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拉开口，往外倒了倒：一串鲜红的珠子便落在锦被上。正是血珠。

萧湘低头看去，只见那血珠上生了无数裂纹，完全不似在自己手上时的光滑如玉。

她心里隐约有数，却仍旧不肯正视，开口道：“我不明白。”

房遗爱的目光扫过她，唇边带笑，似是得意的口气：“这东西很邪气，如果不吸足精血，是绝不会离开人体的。而它需要的精血，则恰好是一个人所有的血液……如果你再带着它，半年之后，即使巫族的人不来找你，你也会被吸成一具干尸。而辩机……他用佛门心法镇住血珠之后，又放了自己的血让血珠吸食……虽然他的法术可以在血珠伤害到他的时候将此物取下，可惜……可惜他的功力尚不够，东西也没有准备完全，所以，他才会一直昏迷不醒。萧湘紧紧拧了眉，目光丝毫不肯离开他的眼：“你知道？你一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房遗爱轻轻摇了头：“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且留新月共今宵(4)

“公主，东西备齐了。”习习在轿外轻声回秉，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萧湘轻轻应了一声，手中微渗出汗来，她半眯了眼，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回去罢。”能不能救回辩机的性命……就在今天了。

那日她苏醒之后，便请了御医为辩机诊治。

结论同房遗爱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不稳定的因素。那帮御医半天也折腾不出什么来，最后还是那位袁天罡的徒弟星凡出了手。

唐朝时，道士基本上都会些医术的。加上辩机这事情并不完全是医术可治好的，还有些灵异的东西，由星凡来治，是最好不过。

萧湘按他的吩咐，凑齐了东西，这最后缺的几味药材，便只好来宫里寻找。

这会凑齐了东西，她心头反而更加紧张。

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第二觉知：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第三觉知：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第四觉知：懈怠坠落；常行精进，破烦恼恶，摧伏四魔，出阴界狱。

第五觉悟：愚痴生死；菩萨常念，广学多闻，增长智慧，成就辩才，教化一切。..悉以大乐。

第六觉知：贫苦多怨，横结恶缘；菩萨布施，等念怨亲。不念旧恶，不憎恶人。

第七觉悟：五欲过患；虽为俗人。不染世乐，常念三衣，瓦钵法器，志愿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远，慈悲一

第八觉知：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星凡手里持了拂尘，在辩机身体四周摆了太极阴阳图。不知道在喃喃念着什么。而四周却传来会昌寺沙弥的梵音吟唱，佛道在这一刻结合在一起，奇异的有些诡异。

萧湘憋住了呼吸坐在一边。双眼有些发直。

辩机的脸色微微有些青灰，但胸口还有起伏。他并没有死。萧湘的心头狂跳不已。一向能安心地梵唱与檀香也不能缓去丝毫。

她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辩机，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想。

整颗心就一直这么挂在他的身上，动也不动。

时光便一点点流逝，在四个时辰之后，星凡满头大汗地出了屋，在萧湘面前说了一句“成了”之后，便瘫倒在地。

萧湘随口吩咐了让人照料他，便直冲了辩机的床边。

脑中无他，莫名地浮了句话：且留新月共今宵。

她终是保住了辩机的命……唇边不由扬了欣然的笑，她的那些美好愿望，就快要实现了……心头似春花怒放，眼中的一切都极是美丽。

无碍冬夏。

天气越发地凉起来，辩机披了件冬衣，沉默的站在窗前。

萧湘推了门进来，手上是碗微烫的药汁，她半眯了眼，挡过刺目的阳光，笑道：“没有想到这冬天的阳光还是这么耀眼。”

辩机听到声音，回过头望向她，唇边扬了抹轻柔的笑。

他原本就俊秀，此刻眼中带了淡淡的情意，那抹笑便更是夺人心魄。萧湘一瞬间有些失神，随即红了脸：她竟然能看男人看到失神，也的确够花痴的。

轻咳一声之后，她将药碗放在桌上，轻声开口：“先喝了药吧。”辩机地眉间便掠过一丝惧色，放在身前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却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取了碗，一口喝下。

“苦吗？”萧湘坐在一边，轻轻的笑着。

“嗯……还好。”辩机接过萧湘递来地手绢，轻拭去唇边的药汁，“只是里面黄莲似乎多了些。”

那是自然。

萧湘笑地更高，这方子她找太医看过，多放几两黄莲对药性无碍，所以才着人多放了三两进去。沿途药汁散发出地味道，就让她大抵可以猜到药汁有多苦。

哼哼，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女人是不可以得罪的！！！即使……是为了她好，也不可以拿自己地性命去开玩笑！！！！

萧湘心中大笑，抬眼却再看见辩机含笑的眼眸他似乎一幅了然的样子，也是！辩机自己本身就是医术的精英，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他这么看着自己，倒看的她再度红了脸，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少放些黄莲……”脑间却闪过一丝念头，声音便有些干涩，“你……之所以会提前为我取下这血珠，是不是……”

她半咬了唇，却是不敢问出口。

辩机看她半晌，突然抬手抚上她的脸庞：“是……我本想着，我的罪孽只能以死相赎，所以……不过你大可放心了，倘若要偿，便死后永坠阿鼻地狱罢。我这生……确是舍不下你了。”

他轻叹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有些颤抖，看的萧湘心底一丝愧疚。

她也长叹口气，起身走到辩机身后，张开双手将他紧紧环在自己的怀抱中。淡淡的檀香气息从鼻腔中传来，格外的让人安

“活着的时候，你陪我。死了以后，我陪你。”她闭了眼睛，将头靠在辩机的肩上，一字一句。

辩机反手亦将她环住，大手温暖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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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舍南舍北皆春水

“！”随着一声巨响，纯黑的天空中绽放出艳丽的花朵，七彩流光，美丽绝仑。

萧湘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却止不住内心的兴奋，拉着辩机从人群中努力向前挤，眉眼间写满了笑意。

辩机早已换下僧服，自打他允诺了这辈子都陪着萧湘之后，灰色的僧袍便被收入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此刻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腰上悬了萧湘送的白头鸳鸯佩。

这玉佩是双佩，本是李世民赐下，给萧湘和房遗爱一人一只，并在一起的时候，就恰好是一对。萧湘并未交给房遗爱，而是亲手系在了辩机的身上。

此时正是元旦，萧湘入宫请过安，便赶了回来，拉上辩机一同上街。

这是李恪同她说过的，长安三大灯节。

会从元旦这天一直持续到上元节过后的十天，可谓是热闹非凡，而在元旦这天的夜里，宫里更是会将能工巧匠制作了近三个月的烟火全部燃放，这样的情景，一年仅有一次。

她也换了一身苹果绿的夹袄，梳了个平常人家女子常梳的发髻。没有用任何首饰，只在发间绑了根同样色系的发带，衬着她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脸，显得格外有活力。

辩机的大手一直被她拉住，丝毫也不肯放开，即使在人流最多的地方，她也只是放慢了脚步，似乎怕辩机跑掉。

“！！！！”连续四枚烟花飞上天，交错着发出夺目的光芒。

萧湘忙停了脚步，抬头看去，只见那烟花在空中变幻。.奇www书Qisuu网com.四枚交杂在一起，恰好组成了一只凤凰的形状，凤凰在空中展翅。倒是极美。

四周传来谈笑声，萧湘听去。倒是有人在讨论李葆淑进藏一事。

说这凤凰便是为她所绘，萧湘笑了笑，想起李葆淑同自己说的，要是想离开，可以去找她。眼底突然一亮。她和辩机不正好要私奔么？

与其到李恪那里，不如和李葆淑同走。自己以前一直去西藏，但去一趟要几万块，她没舍得……这会和李葆淑同去，不但可以给李恪省了麻烦，还可以领略高原风光，

那高耸入云的唐古拉山，那辉煌地布达拉宫，那神秘而悠扬的藏歌。那喷香的酥油茶……萧湘地脸上现出一丝神往，笑的更加开心。

她转回身，想和辩机说。却发现他地视线落在离自己三步远的一名红衣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专注，似乎除了这女子。世上再无他人。萧湘的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想也不想，抬了手便遮住辩机地眼睛。

“你！！”辩机似乎有些着急。忙拿了她的手下来，只是那女子已经不见踪迹。

“她有我好看么？”萧湘心里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说。

辩机已经收回目光，先是叹了口气，随即眼底带了戏谧，摇了摇头，声音极低：“虽则如云。”

萧湘愣了一下，一脸不解的表情。

辩机歪了头看了她，仍旧浅笑，却也不说明，任她在一边嗔怪。

萧湘也不想了，这等费脑细胞的事情，还是扔在一边，等空了去追问便是。将手指又扣紧了些，指腹滑过辩机的手心，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唇边的笑不受控制的扩大，一股甜蜜从心头涌将上来，止也止不住。

这灯市人极多，除去沿街无数地花灯，还有一些卖吃食和小玩艺儿的。萧湘拉了辩机一路走走停停，竟然花去三、四两银子买了一堆东西。

什么花花绿绿的面人、什么能吹出声音地竹哨，还有一些劣质的首饰，只图个好玩罢了。不过纵使这些，也已经堆满了一整个包袱，萧湘眼尖，一眼便瞥见前面地摊点正冒着热气，还围了一堆人，似乎是什么好吃地。

想也不想，她拖着辩机便向那处去。

辩机在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边漾出一抹宠溺地笑，任由她拉了向前。

只是萧湘埋头走的过急，竟然迎面与人撞上。巨大的冲力使得她倒退两步，抽着冷气揉着撞疼的脑袋，方抬头要说话，却在看见对方后吓了一大跳。

那人一身月牙白的衣衫，手中持了盏花灯，也错愕的看向萧湘。

是李恪。

“恪哥哥？”萧湘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开口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也不通知我一声。”她转脸见李恪身边跟了名青衣女子，只是那女子一直低着头，看也看不清样子。

“湘儿！！”李恪转脸看到一边的辩机，脸色似是沉了沉，却也没多说，“你小心些，出来玩儿带银子了没有？”

萧湘便哑然失笑，这李恪，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呢。不过……她的眼光在那女子身上打了个转，猜测这女子定然是李恪的心上人之类。心中却似松了一口气，他有了心上人，便不会再将心思流落在自己的身上，恋妹情结也自然消失。

否则，她还真担心李恪疯起来，一剑捅死辩机呢。

她松了这口气之后，便是满眼笑意盈盈，打趣道：“恪哥哥身边跟的，可是嫂子？”历史上对李恪的妃子并没有介绍，亦没有详细介绍李恪是何时娶妻，何时生子。

在她所涉猎的书中，对恪这位三皇子介绍的并不多……这便是成王败寇的悲哀了。

“莫乱说，她不过是我的侍女。”李恪倒是显得有些焦急的样子，忙开口解释。

不过萧湘并不为意，轻快的挥了手：“你们慢慢玩吧，我先行一步，还有许多地方没有玩到。二天后会有家宴，那时候再见吧。恪哥哥，我先走了。”

向前行得三两步，萧湘只觉得李恪仍旧盯了自己，不由站定回头。

李恪便站在灯下，静静的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她只觉身上一冷，忙拉了辩机快步而退，就连经过方才吃食的摊点，她都没有再停留。

舍南舍北皆春水（1）

与集市的热闹相反，公主府却是极静。

萧湘给仆从都放了假，这样的节日，想必没有人希望在工作。就连习习，她也让她自己去玩，难得一天没有人服侍，倒也很好。

她同辩机一路牵了手，缓步回府。

离公主府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她突然童心大发，停住了脚步。

“辩机。”她看了辩机一眼，轻声唤道。

“嗯？”辩机也停了脚步，挑眉看她，“怎么？”

“我走不动了。”她撒娇似的扭了扭身子，满脸红云。

“乖，已经看到大门了，走几步就到了。”辩机好言软语，甚至伸手来拉她。

萧湘却赖在原地，任辩机怎么拉，也不肯移动脚步。

辩机便只能大眼瞪小眼，直到萧湘声如蚊蚋的开口：“你背我。”话说一遍之后，皮就变得厚起来，萧湘突然间大笑，似是疯狂：“我要你背我，你要是不背我，我就睡在大街上。”

近乎无赖的行为让辩机哑然失笑，萧湘可不管那么多，这时街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不耍赖，机会就会逃走了，再想让他背……估计还要担心别人的眼光。

她眼睛亮的像是星子，满脸期盼的看向辩机：“快说，你背不背我？”

辩机轻轻的笑着，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蹲下身子，露出他宽阔的背：“上来吧。”

萧湘一声欢呼，扑了上去。.［奇+書*网QＩＳuu.cＯm］.

“唔……”辩机冷哼一声，调笑道。“你好重……”

萧湘凤眼一瞪，握手成拳，轻轻的敲了他几下：“驾！！快走！！”

辩机方才直起身子。她眼睛一眯，坏笑着唱起歌：“马儿啊。你快些跑快些跑……”只觉得辩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萧湘得意的捂了唇，却还是暴发出一阵大笑。

空荡的大街上便回响着她地笑声，直至两人到了公主府门口，也还没有停下。

萧湘从辩机背上跳下。冲到门前拍响沉重的铁环，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正巧瞥见一抹身影消失在府前地影壁后。

萧湘心头一紧，却见另一抹影子如电般直射而去，不过眨眼工夫，便又在她的眼前出现。

竟然是房遗爱。

他将一个被打晕地男子扔在萧湘面前，语调颇为愤怒：“公主殿下……你在高兴的时候，是否考虑下我房家的……名声。”

最后两个字极轻，但他铁青着脸。却教萧湘心头有些不快。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了被扔在地上的男子。他一身地夜行衣，脸上蒙了块黑布。只露出两个眼睛，此刻正怒视着房遗爱。

萧湘转了眼睛。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揭了他的蒙面。那是张极普通的脸，看过就忘。毫无特点的长相。这种长相，最适合无间，或者是打探消息。她心头一紧，忙看向房遗爱：“这是谁派来的？”

房遗爱颇为讥讽的一笑：“我以为公主一直想不到这个问题呢。”他微停顿了下，还是开口道，“公主莫非忘记太子已逝的事情？”

“没有。”萧湘顺口答去，心中一紧，口中却不经意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房遗爱方要说话，却忍了下来，看了辩机一眼。辩机也识得眼色，向房遗爱微点了头，径直穿过旁门，向内行去。

萧湘见状，心中自然不快。她从未想过有什么事需要瞒着辩机，何况，她已经准备和辩机抛开一切，遁世隐居。房遗爱这样的做法，她就怕辩机心里会不舒服。脸上便沉了神色，也不多言。

房遗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准备和辩机离开，不过……你想走，也要走的成才是。”

他没有给萧湘再说话地机会，伸手指向地上的男人：“你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吗？长孙无忌！！！在李乾承死后，长孙无忌便已经派人盯上了与李恪交好地人，没有一人在他的视线之外！！尤其是你，高阳公主！！！你和辩机地事情，长孙无忌恐怕知道地清清楚楚……若是他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你觉得，辩机能有好下场吗？”

萧湘满面的错愕，长孙无忌……已经盯上自己了？

她觉得身上一阵发寒，原本想地好好的事情，似乎突然在这一刻打住，六神无主的看向房遗爱，强撑着开口：“我是皇女，长孙无忌对付我，没有什么意义的……”

房遗爱几乎大笑，向前走了一步，眼睛同萧湘平视：“你和吴王如此交好，如果你的品行不端……是不是有很大程度上，受吴王影响，别人就不知道了。何况……吴王殿下如果有个不知廉耻的妹子……支持他的那些人，会不会离心背德呢？”萧湘被他看的浑身发冷，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她倒从未想过这些，原来自己同李恪在别人眼中，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她无意识的发出些声音，看向房遗爱的眼神有些茫然。

房遗爱叹了口气，弯下腰，在地上那人的嘴里扔进一颗药丸，逼他吞了进去。这才拍拍手，轻道：“给你吃的是苗疆的控心蛊，若你不说这些事，就不会死……若是说了……全身腐烂都是痛快的。”方罢在他腰上狠踢一脚，那人立刻得动，恨恨的看了两人一眼，翻身离去。

萧湘看了房遗爱几眼，第一次知道他并不若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没用，方要说话，便听房遗爱再度开口：“进来再说。”

声音极是冷凝，她却并不在意，房遗爱对她态度好也罢，不好也罢……她都不放在心上。她只当房遗爱是个普通朋友，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这个世界上，能伤害你的，都是你在乎的人。

舍南舍北皆春水（2）

府中自然还是静悄悄的，只有沿途挂的灯笼在风中微微的晃动，在地上投射出桔黄色的光线，光线沿着走廊延伸开去，似乎没有尽头。

萧湘只觉得脚底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她不由缩了缩脖子，开口道：“喂。房遗爱！”而当房遗爱转过身时，她又半咬了嘴唇，“我明天一早就走，难道还走不掉吗？”

她话语里带了浓重的不信任，引来房遗爱一阵冷笑。

“如果你明天要走，相信我，还没有出城门……辩机就会以胁持公主的罪名，被施以剐刑。”他一脸平静的述说，似乎同他毫无干系。

萧湘一口气便像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又开口：“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看了房遗爱一眼，又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我做什么？房遗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言罢掏出一件东西，交到她手上，“认识么？”

一幅玉质的蝴蝶耳铛。

借着走廊的灯光，萧湘可以清楚的辩别出来。她的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颈间的白玉蝴蝶坠，完全相同的雕工，完全相同的式样，很明显，是一套。这个白玉蝴蝶是李恪所赠，那么，这个耳铛也应该是从他那里来的。房遗爱同李恪勾搭上了？她的脸色微变了变，慌忙抬头看向房遗爱。

他整个人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似乎身上镶了层光环，一瞬间有些飘渺。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他的声带中传出：“公主……你是知道的，我喜欢地人……是辩机。.奇∨書∨網.”

萧湘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抽筋，还好辩机不好男色。否则自己的情敌是个男人……这是任何女人都接受不了地。

“但他喜欢的人是公主你，所以……我只能站在远方默默地祝福他。公主于我有恩，我于辩机有情。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他转过脸。目光炯炯的看着萧湘，“对于公主来说。你要想和辩机平静安宁的活下去，必须达到两个先决条件。”

萧湘瞬时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

“首先……”房遗爱故意拉长了声音，身形却是猛的向前一冲，飞入一边的花丛中。随着一声凄厉地叫声传出。一个黑影飞快的跳出，消失在夜幕之下。

然后，房遗爱冷着脸从花丛中站了起来：身上挂了不少花叶，脸颊的下方有一道抓伤。萧湘愣愣的看向他，嘴巴咧的越来越大，终于捧住肚子笑了起来：“堂堂附马竟然跳去抓一只猫，还被猫抓伤了……”

房遗爱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羞怒道：“别笑了！！你倒是什么也不担心，我这叫警觉！！！懂么？警觉！！！”

先前凝重的气氛便在这个小插曲之后显得轻松了许多。不过房遗爱这样的表现，也让萧湘心生几分愧疚。

原来在自己同辩机谈情说爱的当口，大家竟然都活的这么辛苦。脑中便瞬时闪过方才遇到地李恪。他似乎也瘦了不少。原来遇上夺嫡的戏份，竟没有人能活的安生。

她不由微摇了头。心中生出一丝惧怕来。

而正如房遗爱所说。贞观十六年元月十九日地清晨，朝堂之上爆发了太子逝后的第一场夺嫡战争。

萧湘虽然不在现场。但光听李恪和房遗爱地对话，便仍旧能够体会到当时浓重地火药味。据说长孙无忌提出太子要于李泰和李治之间二选一，而李世民开始并未表态，长孙无忌竟然当场拿出众臣联名的万言书，要求立嫡立长。自然，李恪这么多年地经营并非假的，也有不少大臣站出来要求立贤立明，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凌云阁功臣。

“三哥，你是没有看见，长孙无忌那老匹夫在听说立贤这两个字之后，脸都发紫了，我真担心他厥过去！”李猛的灌下一大杯酒，大笑着开口，声音直破云霄。

萧湘也忍不住想笑，长孙无忌的皮肤本来就黑，再一发紫，不就是个茄子？脑子里立时闪现《圣斗士》中被称为茄子的童虎老师……便幻想着长孙无忌褪皮的样子，一口酒便呛到喉咙里，咳了半天。

李恪颇为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她的背，为她顺气：“小心点，这酒虽然不烈，究竟还是酒，我看你不要喝了。”

房遗爱和李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李更是叹了气：“皇姐，你就小心些吧。

萧湘连忙摆了手，表示不碍事，众人的话题这才转回朝堂上的事。李喝多了些酒，脸已经喝的通红，止不住的冒汗。他扯了扯衣服的领子，敞开些散热，一面继续笑着说：“我看啊，父皇对他早就心生不满，这回他说的话，恐怕都要落了虚处。他越说要立谁，父皇便越不会立谁。”

“不尽然。”李恪叹了口气，目光却瞥了萧湘一眼，“父皇是明君，朝堂之上，半数臣子仍旧站了长孙无忌那边……”

“不过……或许这也是恪哥哥的计划。”萧湘沉吟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虽然知道自己开了口，恐怕就会卷入这夺嫡的战争中，但是……她微微叹了口气，无论她愿意与否，这战争都无法置身其外了吧？

此处是流觞楼，长安城里生意最好的饭馆，菜品精致，来往的人也多。不过雅间倒是隔音效果极好，即使是只隔了一道门，也听不见里面说什么。空间又大，视野宽阔，谈事倒不怕人偷听。

她转身微掠开窗帘一角，正可以看到楼下的大厅。有几桌明显不是一般的客人，眼光都紧紧盯了楼上……她面上带了苦笑，自己已经被归在吴王党中了，若是李恪夺嫡失败……长孙无忌清洗起政敌来，从没听说手软过。

脑中便现了电视里那些夺嫡失败人的下场。

不是终身圈禁，就是挫骨扬灰。有的人甚至连妻儿九族也逃不过厄运，她既然已经被归在李恪一党，不如就把事情做实了。反正李承乾一死，历史的轨迹便已经开始改变。

成与不成，已经都是未知了。

舍南舍北皆春水（3）

萧湘半眯了眼，放下窗帘，再度将目光调回：“外戚专权素来是君王忌讳的事情，我知道父皇不喜长孙大人，只是因为他才能卓越，又有功于父皇，才对他一忍在忍。自然，文德皇后也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她娓娓将自己的分析道出，微停了一下，又道，“可是，现在朝中大部分臣子竟然都是长孙无忌的势力，能够管束他的文德皇后也已经逝世多年……晋王生性软弱，魏王残暴……无论谁即位，对我大唐皆非幸事。晋王即位，则易被其所控；魏王即位，或许长孙无忌更有借口废帝……以曹孟德为榜样。”

她两眼明亮，眼神扫过在座所有人，缓缓下了结论：“所以，父皇内心里，是不愿意立这两位的。只是迫于形势，才久不言。”李恪从她开始说，就一直盯着她看。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湘儿说的十分在理。只是……”

他面露疑惑之色，引得萧湘发问不已：“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李恪淡淡一笑：“只是为兄以为，以湘儿的能力，尚不足以分析的这般透澈，是否有高人在为湘儿支招？”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萧湘倒也不恼，点了点头：“嗯……是有高人支招。不过，恪哥哥以为，湘儿的看法如何？”

李恪点了点头：“我方才就说过十分在理，只是……这形势的确是迫人。..”

房遗爱却不紧不慢的放了茶杯，一字一句道：“殿下定能荣登大宝。”他显得信心十足，余下几人不由都挑了眉看他，神色间写满疑惑。他仍旧神色自若。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除去长孙无忌，魏王和晋王都不足与殿下抗衡。”

萧湘忍住翻眼睛的冲动，他说的是废话！在场地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刚要说他两句，却见房遗爱眼中神彩异常。再度开口道：“而要除去长孙无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萧湘微皱了眉头，这些日子自己只顾着和辩机谈情说爱，对朝堂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其实她素来也不关心。若非现在被人归在了吴王一党，扯入夺嫡大战中，她也不会朝政感兴趣。可惜……这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吧？

她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以前那种随波逐流地想法的确是错了……能够在这个皇宫里生存下去地人，绝对不能没有斗争之心……况且，自己是李世民最喜欢的女儿，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众矢之的。逃也没有法子逃……

斗争吧，斗争吧……在沉默中暴发，总比在沉默中灭亡来的强。

而四下先是一阵沉默。片刻之后，李恪扬眉开口道：“你是指……父皇准备征战高句丽的事情？”

房遗爱缓缓地点头。“长孙无忌向来与高句丽人走的近。三年前皇上提出远征时。便是长孙无忌给驳回的。现在，这战事眼见是必发无疑。若是此时有人叛国……确是我大唐之患啊！！”房遗爱一脸忧心的表情，唇角却不住上扬，泄露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萧湘看了他一眼，又见李恪缓缓点头，不由开口道：“这样行么？有这么容易的事么？”她的担心不无道理，长孙无忌是什么样的人？历史上对他的记载，让自己无法小看他。一个能够让太宗皇帝屈服，一个能够控制李治N年地人，会有这么简单就被打倒？

可千万不要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房遗爱看了看萧湘，又将目光投射回李恪的身上，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三个字。

几人低头看去，只见那三个字是：“李元则。”

萧湘心头一动，李元则是李世民地弟弟，也就是李渊的儿子……封号是彭王。据说他曾经因为“章服奢僭”，也就是偷穿龙袍、冒用帝王尊号地罪名被免了官职。不过后来复起之后，倒是个勤政为民地好官。

此刻房遗爱提起他，倒是为何她虽然不明白，但李恪却明白的紧，他皱着地眉头缓缓舒开，点头道：“然。皇叔这个罪名，的确冤枉的紧。”

他这么一说，萧湘便隐约有些明白。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李元则那个罪名，应该是别人栽脏给他的……否则的话，偷穿龙袍、冒用帝王尊号这样的罪名，李世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还让他复起……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这个栽脏他的人，即使不是长孙无忌，他们也应该会把所有的证据指向长孙无忌的。房遗爱提出这件事，恐怕对长孙无忌会是个打击。连王室都敢陷害的人，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陷害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为了独揽大权而排除异已……单看皇帝怎么想了。

现在，自己的任务，应该就是探口风兼挑拨离间吧？

结束了这场会谈之后，萧湘便同李恪一起乘车入宫。

她半倚在车厢的软垫上，看向静坐在一边的李恪。他半闭了眼，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覆住眼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看上去十分的疲惫。

这个男人其实也很辛苦啊。

萧湘突然心生感慨，拥有着不被众人推崇的前朝血统，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贤王的名头，想要宝座却又不敢透露出来……这样的生活，真的是非常痛苦。整日戴着面具，只怕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以为这张面具就是自己的真实面目了……或许李恪的恋妹情结，不过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宫廷里，唯一真心对他的人。

舍南舍北皆春水（4）

“恪哥哥……”她不由轻唤出声，李恪听到声音，睁了眼看向她。

“湘儿……”李恪见她不说话，不由叹了口气，开口唤道，“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这些……你这次回宫，只当是休养……房遗爱无论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他的。这些事情，我自会承担……你不要牵扯进来！！”

他眼睛里有着鲜红的血丝，放在上的手指有些颤抖，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低……这一切都是疲劳过度的表现。而现在……他竟然要自己置身事外。萧湘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隐隐发疼，她知道李恪这是在保护她。

毕竟卷入夺嫡之战，万一失败，会死无葬身之地。而若是置身事外，哪怕被归在吴王党里，女子对当权者来说，都还好些，毕竟武则天到现在还没有登上历史的舞台。

只是……她眼眶有些发红，李恪如此待她，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她都不能再闲着了。难道她就一辈子委委屈屈的活着，像只缩头乌龟？

心底其实还是有些后悔的，若刚到大唐时，自己就能坚定信心，恐怕也不会嫁给房遗爱……虽然想改变命运，但只着眼于自己的微小，不曾想过，在这政治的急流中，自己只能沿着大方向走下去。如果历史不改变，自己想改变那最终的结局，恐怕只能是幻想。一味的逃避忍让，换回来的只能是失败。

现在，李承乾死了，一切又归于起初的未明，那就从现在开始吧……她抬了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恪哥哥，你一定要拿到皇位！！”

李恪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不由愣在当场。.奇www书Qisuu网com.半晌才回过神。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湘儿……你刚说什么？”

萧湘深吸了口气：“我说，恪哥哥。为了我们能够快乐地活下去，你一定要继承皇位！！”

李恪看了她半晌，然后坚定的点了头：“我一定做到。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他唇边绽出一抹真心的微笑，在初冬地阳光照耀下。宛如钻石。

萧湘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么，一切都照这个方向行进吧。现在无法预料未来，就只有照着目前地形势一步步走下去了。

无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已经作了，她闭了眼，觉得心中轻松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承乾之死让李世民生出“廉颇老矣”的感慨，之后的每个月，他都会召在京地子女进宫。以叙天伦。

她同李恪进了宫，却没有回甘露殿，而是向着如意阁而去。

那是杨妃生前住处。萧湘始终不能忘记。当时那长长的送葬队伍……惨白的灵幡在空气中舞动，像是无数的灵魂。

如意阁在杨妃逝后。并无其它的人入住。一切的摆设都同原来一般，并无任何改动。只是当初用来停灵暂奉的大厅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微风吹起白纱，宛若渐渐消逝的回忆。

萧湘站在大厅中央，似乎还能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这若有若无地味道提醒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在大唐经历的第一次背叛，就是在这里发生地莫舞……她心底暗念这个名字，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莫舞当时会那样地陷害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是不可知地了，如水东逝，再不回头。

“湘儿……”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后面传来，接着，她便跌入一个温暖地怀抱中。和辩机身上的檀香不同，李恪身上是一种淡淡的兰花熏香，是唐宫贵族常用的香。只是他这种里，夹杂了些别味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更是清雅。

萧湘不由身上一抖，她并未忘记李恪曾经有过的表白，但……她深吸了气，浅笑回身，轻巧的从他怀里退出：“恪哥哥，你别触景伤情。”

间或提醒了李恪，此处是杨妃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嗯…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同李恪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打消他这种不正常的感情。

不过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

李恪面上阴晴不定，双眸中闪过几道未明的光芒，片刻才换上一抹温柔的微笑：“快进去换件衣服，穿成这样，会在父皇面前失礼的。”

萧湘低了头：自己一身水蓝的便装，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小家碧玉。早上走的急，就连脂粉也没有多施，下巴处冒了一个小小的豆……完全不似公主。

她原本欲进屋，却突然转了眼睛，笑眯眯道：“我就穿这身去见父皇。”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些不解的皱了眉。

萧湘却仍旧一脸甜笑：“你快去换衣服吧，不过……朴素点最好。”李恪又看了她一眼，像是了悟什么，点了头所以……当两个人出现在太极殿的时候，周围的人统统都投射来惊异的目光。

萧湘那身衣服没换，看起来就已经朴素的很不入眼了。而李恪更是一改平日里儒雅高贵的风格，换上了一件粗麻布衣。淡灰的颜色已经泛出点陈旧，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衣服。

负责通报的太监看到两人的衣饰，竟然也愣在当场，直到萧湘走过他的面前，才回过神，急忙开口高声道：“吴王殿下、高阳公主到……”

萧湘并没有理会这些人，满脸笑容的快步而进。

李世民和众皇子早已经坐在宴席上，两人来的算很迟了，不过李世民却无半点不悦之色。倒是在看到两人的衣饰时，同其它人一样，愣了下神。不过他毕竟是李世民，这愣神不过是一瞬间，马上便恢复了过来。

而萧湘未等他开口，便笑盈盈的拜了下去：行的不是君臣礼，而只是一般人家里，女儿见父亲时的礼节。

“湘儿见过父亲。”她刻意没用父皇，而用了父亲两字。

天家之中，最缺的就是真正的天伦吧？即使皇帝再如何，内心里，却还是希望有这样一份真正的天伦之乐的。

皇帝，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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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你尚为营我且谋

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听她如此开口，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他眼底写了慈爱，抬手轻道：“湘儿，坐到父亲身边来。”

同样，他亦没有自称父皇。

席间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奇妙，座上还有几位皇女，虽然是千娇百媚，但萧湘一个也不认得。李世民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们，能够在他视线里的，除去几位优秀的皇子之外，便只有萧湘一个女

宫女们将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萧湘取代了往日为李世民试菜的小太监，亲自为他夹菜，试吃。李世民虽然口中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充分体现了他心底的感动。

萧湘抬头看向李世民：他的鬓角已经微微有些泛出白色，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的夹杂在里面，看了却不由教人心头一酸。

他看向儿女的眼光是复杂的，有父亲的成分，也有皇帝的成分。萧湘心中微微叹息，知道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苦楚。

世人都道皇帝好，世人皆看荣华照，世人心羡权势高，谁知背后苦难熬。

繁华风光的背后，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常人应有的幸福。

萧湘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酒杯轻举，开口道：“女儿敬父亲一杯，感谢这么多年来……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女儿嫁了人，不能常伴父亲身边，还希望父亲凡事常宽心，以身体为重。”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这并不是装出来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像是突然通了根筋。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都通透无比。

在现代的一幕幕曾经都如电影画面般在脑中闪过，父亲地一言一行都如镌刻般清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并不是不爱自己啊。只是一切醒悟的已经太晚。物是人非。

所以，相较于或许再也看不到的父亲。眼前同样真心疼爱自己地李世民，她才更会去关心他……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样一份真正的父女情，怕是极难得地。

李世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笑着一仰而尽。他放下杯子。带笑开了口：“今天虽是家宴的例日，但朕今日要宣布件事。”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萧湘坐在他的身侧，正巧可以看清所有人地表情。

李泰有些激动，肥胖的身躯不自觉的挪动了两下；李治低了头，缩了缩手，似乎有些畏惧；李双眼明亮，却不自觉的看向李恪；李恪……则仍旧是一脸闲适，只是微微颤动的衣角显示出他并非古井无波。

难道李世民要宣布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萧湘有些怀疑的侧目看了李世民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转为严肃，缓缓开了口：“太子早殇，储君乃国本。一日不可空缺……”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伤感。

萧湘却震在当场。难道。李世民今日就要立下太子地人选么？

“朕今日要宣布的就是，朕将立贤立德。尔等无论嫡庶。只要能够当得起贤德二字者，朕便立他为储。”李世民字字如雷，震的在场众人反应不一。

在场诸皇子中，只有李泰和李治是长孙皇后所出，所谓嫡。

按封建礼制，这两人地身份才是尊贵的，接手大唐地人也应该从两人中选。况且朝堂之上有长孙无忌地支持，李治又素来听从李泰的意见，李泰便以为储君之位，八成会落在他地身上。

未曾想李世民今日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言论，着实叫他震惊。

李世民的眼光再度扫过众人，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萧湘微拧了眉，不知道他缘何突出此言……难道……难道是因为长孙无忌？

她心头暗自猜测，却也不好多言，只是在一边默默的吃着东西。好在这些东西味道都不错，闷头吃也是不是苦差事……

宴席便在奇妙的气氛中划下终点。

众人行了礼之后，便缓缓退去。萧湘方才要走，却被李世民叫住：“湘儿。”他深黑的眼睛看向萧湘，抬了手，“陪朕四处走走罢。”

萧湘低头应了一声，回身走到李世民身侧，抬手挽了他的胳膊：这是她以前和父亲感情好时，出门的标准

李世民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先是惊讶的看了她半晌，片刻唇边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萧湘注意到，他先前紧锁的眉间，在这个动作之后，缓缓地舒展。

此时宫里已经有春梅绽放，虽然是夜里，却也能就着灯光看清白瓣红蕊。夜风带出春梅的香气，浸人心肺。萧湘深吸了口气，抬手折了枝梅花比在脸前，笑道：“父亲，你看这花美呢，还是人美？”

李世民一脸慈详，看了她好一会，亦笑道：“当然是我的女儿美，这天下最美的花，就是湘儿了萧湘闻言笑的更是开心，连折了好几枝，说是要回去亲手插在花瓶里。李世民也不说她，只笑吟吟的看着她折花。

只是这样的天伦之景，也有不识趣的人来破坏。

远远的便听见何内侍尖细的嗓音，李世民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但也无法。何内侍行走速度极快，只消几声，人便已经出现在了萧湘的视线范围内。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李世民面前，张口欲言，却在看到萧湘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眼神忽闪，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湘顿了一下，方才想走，却听李世民道：“公主不是外人，什么事？”

何内侍应了一声，又抬眼小心看了眼萧湘，才低声道：“是……林美人。已经杖毙了。”杖毙！！

萧湘连忙看向一边的李世民，他却像是听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话一般，只是点了点头，毫不以为意。身上便是一阵阵发冷，什么事情会严重到让一个美人被杖毙？她早知道这个宫廷阴冷无情，却没有想到，竟然无视人命到这个地步。

她只觉得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退去，手心脚心冰冷无比。李世民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淡然道：“照朕先前吩咐的做。但凡再有诬陷公主者，林美人就是前车之鉴！”

诬陷公主？

萧湘顿时一愣，再看李世民的表情，难道和她有关？

“是。”何内侍应声之后，便恭身退去。

你尚为营我且谋（一）

萧湘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微咬了嘴唇，犹豫道：“父亲……”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场戏应该是刻意演给她看的。何内侍是李世民身边的人，按理，他的职责就是随侍在皇帝身边，而不是四处乱走。他的回报又是什么关于“诬陷公主”……怕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吧。

心头似乎有什么被断开，一层层的碎裂……还是，不可以么？纯粹的亲情，在天家真的不能生存么？她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心头的失望，睁大双眼看向李世民。

“没事。”李世民看了她几眼，却出她意料的，什么也没有说。

何故？

萧湘微愣了神，她原本以为，李世民会说些什么，难道是自己算错了？亦或是……她微垂了头，恭敬的立在李世民身边，心中翻腾。

亦或是她今天的亲情攻略起了作用，李世民临时改变了主意。

无论是哪种，她都可以接受。

李世民不问，她也不说，省得起了反作用。

她添上一抹笑容，上前再度挽了李世民的胳膊：“父亲，如果您不是皇帝多好。”

“何出此言？”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得颇为讶异。

“前几日，我和恪哥哥去郊外游玩的时候，在一户农家歇了脚。虽然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虽然只是粗茶淡饭布衣，但是……他们一家人能天天在一起。”她微停了下，神情显得十分向往，“我看见那家人吃饭的时候，女儿给父亲夹菜。父亲给母亲夹菜。一家人和乐融融……湘儿只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可惜，现在连和父亲在一起的机会，都不多。..”

李世民的眼神渐渐变地极是柔和。他在原地站住，微有愣忡。仿佛萧湘的这番话勾起了他的什么记忆一般。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气，开口道：“湘儿，若是公主府住腻了，或者是想朕了。便回来住上两天。”李世民的大手抚过她地头顶，似是颇多感慨，“虽然说你已经嫁到房家了，但这性子……哎，还和小孩子一样。”

萧湘的眼睛顿时一亮，有些忘情的摇了他的手臂：“真的？父亲没有骗我？”

李世民唇边含笑，用力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一声欢呼，激动地竟然忘了手中的梅花，大力一挥。花枝立刻飞散出去，被风吹开，飘的四处都是。

林间便回荡着父女两人的笑声。而满树的梅花也显示着冬天已经过去，严寒渐渐消逝。一切似乎都显得十分美好。

除去有些地方尚未融化的积雪。以及积雪下累累坚冰。

李世民这次宴会上的发言，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光各皇子眼睛开始发红。就连朝堂之上，也赫然沸腾了起来。

这样的发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暗示了。

立“贤”立“德”，这么多皇子之中，最有贤德之称的，就是李恪。更莫要说李世民连日对萧湘地封赏加倍，追赏食邑一千户、封地百倾。

帝王之爱绝不会毫无缘故，这样的封赏，更让人将目光投向李恪。

他素来同萧湘走的近，若萧湘封赏是在大婚之初尚有理由，而此刻地封赏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太子之位，李世民属意了李恪。

封赏萧湘，这就是所谓的风向标。

不过也因着如此，有不少朝臣开始私下聚会：李恪并非他们心目中地继承人，一个有着前朝血统地皇子，怎么能当上大唐的皇帝？

这不是亡隋变着法子复辟么？他们绝不容许！！

而萧湘回府地第二天，消失了良久的荀夜羽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萧湘给了她查阅宫档的权力，这些日子，她几乎就没有在府里出现过。

此刻却满面风尘的出现在萧湘的面前，身上还微微带了血迹。

她是从房顶跳下来的，在她落地之后，旋起的一阵风带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她抬头看了萧湘，却是一脸轻淡的笑容：“不会有人看到，房顶上的脚印我也做了处理。”

萧湘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微微有些动容。这个荀夜羽，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她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多谢公主。”荀夜羽道了谢，两眼盯了萧湘，似乎有些发直。萧湘被她看的身上有一些发冷，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怎么了？”她直觉，荀夜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她的身手，怎么会有人能伤到她？

一个能够潜伏进宫，击杀太子，还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的人，怎么会受伤？

荀夜羽仍旧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别过眼，语气清冷：“公主殿下……您可知道宫里有个林美人被杖毙了？”

“你怎么知道？”萧湘不由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却在接触她的眼神之后，缓缓点了头。

“林美人被杖毙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告诉皇上，吴王殿下和公主有不伦之情。”她一字一句，听的萧湘却是胆颤心惊。

她同李恪的确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李恪那夜对她表白的时候，边上的黑影却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石头。

难道当时的黑影，就是这个林美人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荀夜羽抬手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再度开口：“告诉林美人这个故事的人，是皇上身边的一名侍女，姓武。”

武！！！

萧湘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过来那人的身份，武则天！她只觉得自己手心隐约有些出汗，她一直很害怕和武则天对上，可没想到，竟然还要和她敌对！！只怕是因为李治的原因吧。

算算时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武媚娘也应该和李治勾搭上了。以她那种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坐视如同浮木的宝座落在别人的手上？

李恪和自己若是有这种不伦的关系，李世民怎么也不会将皇位交到他手上了。那日要给自己演的戏，恐怕就是这场吧？

用来警告自己。

会取消……恐怕就是因为自己那日的表现了。

李世民不是说了么，自己的性子还是小孩子……没有人会认为小孩子能搞出这事的。她不由暗自称庆，自己那天真是幸运。若是当时被人说了，自己表情哪怕有一分变化，都会被李世民看在眼中……即使他不信，也是埋下了祸端。

庆之，幸之。

你尚为营我且谋（二）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声音：“那么……你为什么会受伤？查阅档案，似乎不会如此罢？”

荀夜羽的眉毛微挑，唇边突然漾出一抹笑容：“多谢公主关心，没有什么大碍。”

她似乎不想说，萧湘也不勉强，至少目前看来，这荀夜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况且，她若是不想说，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那就好，你去休息吧。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感谢了。”她抬手指了一边的房间，“你这样的情况，也不适合出去，这偏间便暂且住下，我会给你拿来衣服换。”

她这举动极是善解人意，荀夜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谢了恩。

萧湘目送她进屋，再度深吸了口气，微闭了眼睛，看来……她有必要去找下徐惠了。荀夜羽……她又回头看了偏屋的房门一眼，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命运就如不断转动的轮盘，在某一瞬间断开的，或许会在下一个瞬间接上。

当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沉入云海时，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沉寂下去。万物归于平静，只有呼嚣而过的风似乎在嘲笑着所谓的平静。

夜更深。.奇#書*網收集整理.萧湘久久不能入睡，屋里燃了辩机特意为她调制的熏香，说是有助睡眠和恢复身体。但她仍旧无法入睡。

白日里荀夜羽带来的消失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虽然此刻这枚炸弹没有达到效果，是一枚哑弹。但是，如果不想法子将它清除，在未来的某天，或许还是会炸开。

她还有好远的路要走，绝对不允许有什么威胁到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

那么……萧湘半眯了眼，脑海里迅速扫过一切关于武则天的事情。想要同她斗上一斗，不把对手调查清楚，是绝对不行的……她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武则天……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女人要比长孙无忌还要可怕。

这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敲打门窗，发出的声音。萧湘双眼直直的瞪着门口，心中一阵阵的烦燥。

现在可真是内忧外患啊。

朝堂之上，长孙无忌不会放过李恪，恐怕已经联合了不少人，计划什么阴谋。而宫里，竟然还有个知道某些事情的武媚娘……恐怕荀夜羽受伤和这事也有干系。

她拉了拉身上的锦被，将自己裹紧。不知道她这样的卖好给自己，倒底是有什么企图？不由忆起那时初见的一幕。

自己忘不了的，就是荀夜羽住的那个院子。

那院子和凌夜家的风景一般无二，自己曾一度怀疑荀夜羽和凌夜有着什么干系。但事实证明，两人完全无关。而自己刚搬到公主府的那日，也曾在街上看到像极了凌夜的人……或许这是因为自己心底一直放不下凌夜的关系吧。

即使跨越了千年，对不起仍旧是对不起。

心中烦燥更深，她大力的呼出一口气，起身掀了被子，披上一件外套，缓步出门。

天空中没有一丝月光，也没有一丝星光。

整个夜空便像是被什么人用黑漆漆过，全部混在一起，看了格外压抑。萧湘没有惊动任何人，靠坐在院中的石椅上。

除去风声，便无任何声音，静默的让人觉得像是天地混沌之时。

萧湘静静的仰起头，任冰冷的风从领口灌入，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些。冰冷的手指在顺滑的衣裳上滑过，如果她们失败了……这衣裳会不会换成敛服？

或者是连块葬身之地都没有？

如果她死了，灵魂会不会回到现代？还是在这古代继续的飘荡？亦或是附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一切都是未知数。

萧湘微微的叹了气，却不由侧了耳：似乎隐约有奇怪的乐声传来。

不似她听到的任何一种常弹的音调，倒像是和尚尼姑做法事时的吟唱。是辩机？她旋即否定掉。辩机在三日前离府，说有要事待办，半个月后再回来。

自然不会是他，那会是谁？

萧湘向声音的来处看了看，那里仍旧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吧……”她不由脱口而出。小时候曾经听过传说，那种专门在夜里以歌声吸引男人的厉鬼。抓到人就会将人的脑汁吸干…应该不会。

萧湘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她自己本身就是个鬼了……还会惧怕这些吗？

答案是……会。

你尚为营我且谋（三）

她的脚在行了数十步后，已经开始发软。手心和背上都渗出了无数冷汗，心跳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直立了起来。

对萧湘来说，无论她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她还是惧怕下一次的死亡……或许是因为她那次是直接在高阳公主的身体里醒来的，这样的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等于零。点用也没有。

歌声渐渐的明显起来。

仿佛是用气在唱，字句从舌尖齿缝中迸出，细细长长。萧湘停住了步子，她现在清清楚楚的听出来了，是荀夜羽的声音。

一字一句，一环一绕，歌声凄迷，似泣似诉。

萧湘的眼神渐渐有些迷散，心底仿佛现出无数的画面，一幕幕自眼前飘过，又归在无穷的黑暗之中。

仿佛是自灵魂深处飘浮上来的记忆，又仿佛是镌刻在这具身体里的。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记忆还是高阳的记忆，掺杂在一起，错乱到让人无语。

第一幅画面是两名华服女子对坐，而坐在上首的男人却紧拧了眉，有些不悦的看向其中一名女子。

第二幅画面是一名女子突然出手杀了另一名，而那男人阴冷的看了她半晌之后，竟然自刎。

第三幅画面就是那名活着的女子突然化成了一张琴，琴上有古体镌刻的堕天二字。.(奇*书*网-整*理*提*供).

“看见了吗？”荀夜羽突然打开门，脸上仍旧是那抹淡淡的表情。萧湘有些莫明，难道这些画面都是她让自己看见的？又说明了什么呢？

荀夜羽微微的叹息，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公主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萧湘脑中方才清晰的画面，又突然的模糊起来，她用力的甩了头，摇了摇头。

荀夜羽盯她看了几分钟，面上神情显得极是古怪。半晌，才让了条道，轻道：“风大，公主还是先入内吧。”

萧湘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荀夜羽同自己成为敌人。她出神入化的武艺或许在某个时候，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她缓慢抬步，眼神滑过一边站立的荀夜羽，或许已经是关键了……李承乾不就是死在她的手上么？如果……当初指使荀夜羽去杀太子的，是李泰……不，就是李泰。

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如果李泰指使荀夜羽去杀太子这件事情曝光，不知道朝堂之上又会有怎么样的风波？她唇边带了轻柔的笑，心里却隐隐发疼：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也沾染上了浓重的黑色？

手心却是紧握在一起，指甲快要陷入肉里。好在这件事情，现在是一定不会曝光的，对么？长长的叹息被她咽入肚中，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了。贞观十六年，二月九日。

离李承乾下葬已达三月之久，虽然不过九十天，但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这位曾经的东宫太子，亦遗忘了彼时哀伤的气氛。

所有朝臣的目光都清晰的投向两个人，李恪、长孙无忌。

事情的脉络非常的清晰，并不是所有的皇子都可以去争夺嫡位，李世民的话放出，也不过是个幌子。事实上，不是李恪，就是李泰或者李治。

大家心知肚明，李泰和李治都是长孙党的人，无论他们谁上台，长孙无忌都会一如继往的荣华富贵下去。可如果李恪上台了……八成就会以“外戚专权”为名，剥夺掉他的权力。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世民才会属意李恪的吧？

毕竟前朝的血统什么也不算，前朝已经覆灭。而外戚……却是无数王朝动乱的根源之一。做为千古明君的他，自然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萧湘轻轻敲击着白色的杯体，听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微笑着摇了头，纵使她完全能看明白这些，又何如？现实不像小说，她没有那样的大智慧，不过是个从现代而来的灵魂罢了。

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才能将李恪推上太子的位置。比起这些从小阴谋诡计的人来说，她实在是太过青涩了。

“湘儿……”李恪轻咳了一声，“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萧湘这才将目光移回眼前的棋盘，棋盘上黑子已经被白子全全围住，片点逃生的机会也没有。看……初学和老手真的不能比，即使李恪开始让了她五目，她还是没有反抗的能力。被蹂躏的不成人形。

她倒是想学人家下五子棋来着，可惜刚同李恪说了五子棋的下法，就被他喝斥。说虽然南北朝时就有了这种东西，但这种永远是市井小民的低俗游戏，叫她不许学，否则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想出回风头的心思被彻底抹灭。再想到那日说起琵琶等乐器，李恪也一脸震惊，说这种下贱之声，不允许她去听……很好，很强大。

她这才想起，在古代，只有古琴是雅音，其它的都可以称为“靡靡之音”。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去演奏的，只有妓女才会热衷此道……也因为如此，男人才更喜欢妓女一些。

这是题外话

你尚为营我且谋（四）

她有些羞愧的将面前的棋盘搅乱，半是耍赖的开口：“我不想下棋啊，恪哥哥还非逼着我下，我当然要走神！！”

“倒还有理了。”李恪半是好笑的遥了头，旋即放低了声音，“你这么急的请我来，有什么事情么？”

萧湘面上一愣，她有去请李恪？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她先前见李恪快步而入，还以为他有事情找自己，结果两人就莫明其妙的下起棋来……

“不是你让习习去请我的么？”李恪看着她发愣的面庞，不由也起了疑心，目光投向一边的习习。

萧湘顿时沉了脸，半眯了眼睛，冷下声音：“习习！”

“公主。”随侍在一边的习习连忙应声，“殿下冤啊，习习从早到晚都没离开过殿下半会，怎么会是奴婢。“呃？”萧湘再度反应过来，习习的确没有离开过自己半步，这是怎么回事？

李恪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可怕，他突然向前倾了身子，推开窗。他的眉头在看到窗外之后，拧的越发的深。

萧湘见状，忙将目光也移过去，但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她奇怪的嘟囊了一句，却见李恪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水，“怎么了，恪哥哥？”

李恪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跌回座椅上：“怕是老狐狸的计谋。”

长孙无忌？

萧湘仍旧无法将这事情联系在一起，只得挑眉看了他，李恪半垂了眼敛，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湘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坐在一边。茶水的香气在室内缓缓散开，她渐渐的冷静下来，心中自行分析。

习习并未离开她半步。那么去找李恪的，自然不可能是习习。但李恪也不会骗自己。就是说，有人化妆成了习习地样子。

为的就是将李恪骗到自己的府中来。

现在地关键就是，把他骗到自己这里来，是为什么？有什么阴谋？难道是派人杀掉自己和李恪，走一劳永逸的法子？

想来也不会有这么简单……那么。.(奇*书*网-整*理*提*供).究竟是为什么？

正思量着，突然有人报，京兆尹杨羿求见。萧湘又是一愣，京兆尹？自己和他一点干系也没有，他来干什么？

还未及多想，却听西侧一阵喧哗，“走水”两个字分外地响亮。

她心头一紧，就见一堆身着兵服的人向那边冲去……西边……西边！！

西边是辩机的住处，自己前些日子和他已成鱼水之欢。在公主府里赫然夫妻。房遗爱出言提点之后，她才有些避讳，准备等风头过去些在同辩机生活。可是。他的房间里，却着实有自己的东西。

当朝公主贴身地衣物出现在一个和尚的屋子里。代表了什么？萧湘死死的咬了唇。提起裙子就向外跑。心中已经是惶恐至极，难道历史上的那场灾难。自己竟然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么？甚至还提前了……她一阵狂奔，但一切已经来不及，在她跑出院子的时候，杨羿满脸是笑，颇为恭敬的走了过来。

低头，行礼，声音刻板而有礼：“下官杨羿，见过高阳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萧湘虽然心头急如火焚，但此刻面上却不能表现分毫。她一幅雍容，轻点了头，缓声不悦道：“杨大人何事来我府上？”她完全没有忽视掉杨羿眼中闪过的一丝得色，知道这次恐怕不能善终。

杨羿又行了一礼，轻道：“回公主，下官正带人追捕一名大盗。本来已经抓捕，但因为属下疏失，竟然让他在半路逃脱，还翻墙进了公主的府祗。下官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所以特请公主同意我等入府抓捕。未想刚到府门，便听到西厢失火，恐怕这就是那人所为，下官自作主张，让属下先去救火了……”

他林林总总说了一堆话，却让萧湘心中越发地急燥。看样子，这个计划是早就设计好的。难道……她突然回头看向屋里，难道这就是长孙无忌的计划？

把李恪叫来，也是这个计划里地一环？

答案很快便揭晓。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被一群人追着向外逃，在经过此处时，他像是不经意地看了里面一眼，突然一个急刹车，身子一换方向，从窗口跳了进去。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那大汉在李恪面前跪了下来，然后便是一声大喊：“三少，你要救我！！”

李恪一脸错愕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大汉接下去地话，便让萧湘浑身发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恪会被人骗到这里来了。要毁灭一个人，首先要毁去他最被人称赞的地方。

那大汉死死的抱了李恪的腿，满目仓皇：“三少，三少，你一定要救我啊。你应承过我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弃我，三少！！”他看向李恪的目光里，竟然还带了少许的情意。

萧湘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他们的用心真是险恶，竟然暗责李恪为断袖。李世民是最恨男风的，李承乾就是因为称心的事情，才被李世民所不喜。现在，竟然又将这招使到了李恪的身上。李恪用力的抽出腿，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厌恶之色：“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萧湘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电视里有演过，只要这大汉一头撞死，这些证词就会在有心的人的操控下指向李恪。纵使他能脱身，恐怕也会大大影响他的声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她银牙暗咬，快速盘算脱困之道。

但是，事情却不因着她的想法而进行。

那大汉惊惧的看了李恪，目光渐渐变得绝望起来，他用力握了拳，大声道：“三少，是我啊，我是撒冷啊，你说你不认识我？”

“吴王殿下，如果您……”杨羿刚说上话，突然见那大汉一个弹跳，将一把刀架在了李恪的脖颈之上。

“都让开，否则我要了他的命！！”那撒冷的眼神凶狠，持刀的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

萧湘心头一凉。

她自然相信李恪和这人没有什么关系……而现在，她背上渐渐地渗出汗来。皇帝最宠爱的皇三子和一个土匪有了非常的情爱，然后，因为土匪被抓，想撇清关系。不想土匪因爱生恨，胁持了皇子……并且因为丧病狂，杀死人质后，被官兵打死。

这样的一个故事，相信会成为市井中人津津乐道的。

而随着这个故事流传开，李恪即使是死了，也会背负上骂名。想来也是，一个爱上土匪的皇子，为了自己出卖爱情的皇子……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他的贤明，怕都是装出来的吧。

萧湘的心头一阵阵缩紧，这个计谋真是好毒。不但让李恪得不到皇位，还要他永远背负骂名……好狠的长孙无忌。

她死死咬了唇，强迫自己冷静。

李恪却毫不慌张，站定了没动，面上淡然至极。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显得有些过激，这会他略一冷静，便尽显睿智。

“你胁持我是没有用的。”他静静的开口，眼光落在脖颈间的利刃上。

“闭嘴，你既然不肯认我，我就拿你做靶子！！”撒冷的刀微微深入了些许，他的脖间隐约看的到殷红的血丝。

李恪的唇边却扬了一抹淡淡的笑，萧湘眼尖的看到，他的袖口有一抹亮光闪过。

心突然在这一刻悬紧，她大抵知道李恪想做什么。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李恪不要失手，同时……

“杨大人，”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分散撒冷的注意力，“如果这人丧心病狂，请一定当场杀了他！！！若是你们做不到，就别想活着走出本宫的公主府！！！”

果然，那撒冷听到这话，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李恪手腕一动，一道白光便快如闪电的击中了撒冷的麻穴，他一僵，尖刀便落在了地上。李恪就势一闪，在这一瞬间，逃了开去。

杨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置信，旋即下令击杀撒冷。

鲜红的血液从撒冷的身上喷薄而出，如冬日夜空的礼花，炫丽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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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

（第三卷，似水东逝）第一章，扑烁迷离思千绪

再度听到熟悉的歌声。

歌声豪放，是《沧海一声笑》的调子，唱歌的人缓缓转了身，清丽的面庞极是熟悉。萧湘半咬了下唇，声音极是细弱：“凌夜？”

“公主。”猛的被人一推，萧湘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原来方才的歌声以及凌夜，不过是惊梦一场。

她接过习习递来的绸巾，轻拭去额角的汗珠……这样一个梦，竟能引她冷汗涟涟。原来人是真做不得亏心事的，当时不以为然，之后会日夜成为心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时李世民会要臣子在太极殿门口夜夜守护。不是元吉和建成的灵魂索命，而是纠结于自己的心魔。

那么，凌夜呢？

她应该比自己更加纠结罢？毕竟，自己从未伤她性命……萧湘的眼神落在床头的檀香炉上，唇边漾了轻柔的笑：而自己，确是被她从十楼推了下来。

若非灵魂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恐怕自己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

夜半梦回之时，她可曾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夜更深。

没有风，一切都显得那样淡然。

庭院里几棵丹桂摇动着树枝，月光映射过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隙。她放下茶杯，好像……好像自己当初和凌夜初识的那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风貌吧？

她记得异常清楚。..

那时她们刚刚入学，就被大车拉去军训。白天苦站军姿不说，晚上睡到一半，竟然还被拉起来紧急集合。

她是一个半夜醒来，就不能再入睡的人。等集合散掉之后。她在床上坐了半晌，都一直没有办法入睡。加上辛苦过度，肚子一下子饥饿难当。于是。她偷偷摸摸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饭盒和一大袋速食面。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她可不敢在宿舍里吃。

宿舍屋外种了两棵高大的丹桂，这时候并不是开花的季节，所以没有飘香，但月光之下的树影飘摇，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景致。

她拿开水泡了速食面。坐在树下，等着它泡好。

就是在这个时候，凌夜瞪着一双大眼出现在自己地面前，她惊异地指了自己的碗：“你竟然也跑出来偷吃东西？”

她这才发现，同样是偷跑出来的凌夜，手里也端着一个大号地饭盒。此刻饭盒也冒着热气，和自己的这个传出相同地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

萧湘轻咳了一声：“我叫萧湘。”

凌夜也是一笑：“我叫凌夜。”

接着，她们一起……低头吃面。

现在呢？萧湘看向空荡荡的庭院，心中苦涩难当。自己和凌夜反目。落到古代大唐……江流……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是一声长叹。

若非当初因为那江流，自己也不会同凌夜反目。

倘若换了现在的自已。一定会同江流保持距离。多么可笑啊，为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闹翻……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过自己。

只是……她也要问清。她是如何能下地了手，将自己从十楼推下去。并且。还念了她们巫族的咒语！！！

那个会让人魂飞魄散的咒语。

心中一阵疼痛，凌夜心底，倒底是怎么想的？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说是不去想不去想了，但却总忍不住想到过往的那些事情。虽然彼时的一切都已经随风如烟，但她却不能够忘记。怪不得人转世的时候要喝孟婆汤，无论是伤心还是快乐，记得多了，总教人有些肝肠寸断。

萧湘挪了挪身体，取过习习端来的热茶，小饮了一

前些日子自己一直同辩机在一起，能够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多。只是偶尔闪神时，会记起一二。现在好了，因着李恪要夺嫡，所以自己必须谨言慎行。她半步也错不得，稍有错失，她地错误就会被记在李恪的头上，为他通向九五至尊的宝座上加上一块石头。

所以，辩机暂时离了公主府，虽然他面上淡淡，只是说有事待办。但萧湘分明看出他地落寞。心下不由一阵抽疼，辩机此时的身份极是尴尬。他已经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但对外公开地身份却还是会昌寺地僧人……他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眼角眉梢尽是愧色，她将他从极乐世界里拉出，让他自云端跌下凡尘……却不能给他应得之物……萧湘暗自握紧了拳头，任由微长地指甲陷入手心，刺痛却不自知。

现在，她只盼这些事情能够快些过去，她可以同辩机一起离开长安，去向大好的河山，赏遍那每一寸美景，尝遍天下的美食。

此生足矣。可惜，就目前而言，一切都还是空言，至少要等到李恪被立为太子，她才好放心的离开。萧湘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处，天光已经大亮。原来她这样思量几许，竟然已经过了一夜，而习习亦在身边随侍一夜，萧湘不由心生歉意，挥手让习习回房补眠。

前日撒冷事件之后，李恪便趁机请了几日假，说是因为受了惊吓而致伤寒，在家里养病。其实不过是为了避祸而已。

而朝堂之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隐隐也有了不睦。

其实这是在情理之中的，房玄龄无论如何，都是房遗爱的父亲。纵使他心无挂碍，但在其它人的眼里，他房家就已经是李恪船上的人了。夺嫡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并非你不想就可以不陷进去的，它一但发起威来，四周所有的人事都会被吸入，无论你愿意与否。

扑烁迷离思千绪

贞观十六年四月十四日。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尚在农历四月，天气便已经开始转热。宫廷的冰块等物已经开始供应，皇室宗亲按份例取用。

萧湘收到冰块之后，打点了一下，便进宫谢恩。

她并不傻，在双方旗鼓相当的时候，圣心偏向就是相当重要的砝码了。不过或许是因为近来朝堂之事过于复杂的缘故，李世民并没有留她多说话，父女两人只是多说了些家常，她便起身告辞。

此时天空极蓝，半丝云彩也无，只有灼目烫人的阳光透过无色的空气撒落，引起无边的热浪。萧湘抬手挡了挡阳光，微蹙了眉，她向来不喜欢夏天。

冬天尚可左一层右一层的裹了被子，夏天能如何？难不成要去裸奔？多亏这古代并没有什么空调，温度较高科技横行的现代已经低上些许，但今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心烦。

这样的热，不会预示着什么吧？

向前快行几步，转至回廊之中，虽然仍旧是一样的温度，但是有了遮挡，热度便稍稍好上几分。只是身上仍旧汗如雨下，早上化的妆此刻随着汗水化为乌有，萧湘微蹙了眉，有些怀念现代时那防水的睫毛膏……

她此刻是真的有些痛恨身上的衣裳，这样的繁复……她甚至不敢拉开一些领口。咳，因为领口已经够低了，如若再拉低些……唉……真是怀念现代社会的吊带衫啊。

方才转过廊角，便听有人在背后唤她。

那声音极是柔美，萧湘微愣了一下。有些奇怪。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无比的自信中又带谦恭……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站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方额宽颐，虽然方额宽颐并不是现代标准下地美女。可在这个女人身上，却不能不称之为美。

那女子见她转过身来，微微一躬身，缓声道：“见过高阳公主，公主千岁。”

萧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平身。”

这宫女是谁，竟然拦住自己，她可不认为这宫女是因为崇拜自己来要签名的……她轻咳一声，又道：“你是谁？拦了本宫，何故？”

“武媚素来仰慕公主风采，听闻公主今日入宫，特意前来拜见。”她后面的话地确像是FANS要求签名，但是……她是武媚！！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萧湘顿时警觉。身体微微有些僵直，仔细的打量着她。相较于萧湘脸上升起地警觉，武媚却沉静万分。轻柔地微笑着，如同最完美的塑像。

萧湘只觉得自己心头宛若擂鼓。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来。

她暗自苦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胆子很大，真正遇到这位铁杆女皇。竟然惧怕成这个样子。呵呵……她根本就只能算是纸老虎。

她深吸一口气，扯动僵硬的面皮道：“那你现在见到了，还需要本宫给你签名么？”一时紧张，竟然将现代化的用语也说了出来。

好在那武媚心思并不在她的这些话上，虽然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却瞬时消失，她又行了礼，微弯身子：“武媚想同公主私下说两句话。”

萧湘半惊半疑，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了头，挥退左右。她这才缓缓地吐露真实来意：“武媚斗胆，想同公主做笔交易。”

萧湘瞥了她一眼，自然亦是笑靥如花，她紧盯了武媚地眼，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锐利些许：“你和我做交易？”

她心底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武媚肯定是站在李治那边的，无论如何，自己和她都是敌人……不可能一舟共渡。

所以……也没有必要虚以委蛇。

“正是。”武媚也笑地艳媚灿烂，她上前一步，手心外翻，呈现出一直握在拳头里的一件东西，“公主若肯助晋王，此物武媚定当赠给公主。”

萧湘凝神看去，背后顿时渗出无数冷汗来。

那是一只白玉蝴蝶。

透过流线型，可以看的出玉质很不错，至少也是和田的美玉。上面雕刻的工艺也很细致，镂空掐丝都有……透明清澈，看起来还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只蝴蝶和自己脖子上地那只完全相同。

而那只，正是李恪所赠。她有些慌乱地抬头，正看进武媚似笑非笑地双眼，她优雅的退了一步，又道：“自然，晋王成事之后，公主若想同吴王殿下远走，绝不会有人阻拦。”

萧湘身体又是一僵，那夜的黑衣人……莫非就是武媚？

她地手不由慢慢握紧，指甲陷入手心，微微有些疼痛。她死死盯住了武媚，眼中似乎喷出火来……若是她消失…若是她消失……这一切，就将随着她的生命湮没在黑暗之中，再无人知晓。

她深吸了口气，忆起荀夜羽。

“公主还请好好考虑下，另外……”武媚缓缓后退，“武媚已经将此事告之一武林中人，若武媚有个三长两短，恐李唐皇室会蒙上丑闻。望公主三思。”

言罢，她也不再多说，快步离去，只留萧湘一人在原地发愣。

这样热地天气，她却已经浑身冰冷。

原来不经意间走过地路、说过的话，都会在紧要关头时，成为你地把柄，被人紧握，不得翻身。

萧湘不能够想像，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会对现在的形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是的是的，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一部分，难道李恪的命运，会因为自己的到来变得更加凄惨么？她咬了牙，心头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离开的。

其实事情并没有萧湘恐惧的那般严重，只是她看过武媚娘的事迹实在太多，对她的为人处事，铁血手段了解的十分透彻，即使现在她只是个宫女，但也已经渐显风姿。

她是心理上已经有了恐惧的感觉，所以，两人尚未交手，她便已经输了一畴。

萧湘扶了回廊上的美人靠，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衣裙浸湿，缓行百步之后，她紧张到要跳嗓子的心终于微微有些平复。

眼见武媚已经打上门来，现在的这种情况，她已经没有退路。

难道她要应了武媚，去帮李治？

那么即使之前的历史微微有些改变，却也不会涉及到以后，没有改变的历史，就意味着她和辩机、李恪的下场也不会变。

无论是李治还是李泰上台，长孙无忌都仍旧会大权在握，以他的性格，怎么肯让她们这帮人逃得生天？定是斩草必除根了。

可是…如果她不帮李治，万一武媚当真将那事情禀给李世民……李恪的皇帝梦，也就会在这一刻彻底破碎，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

两难。

扑烁迷离思千绪(2)

“公主殿下。”声音如黄莺出谷，微的带了些喜气。

萧湘停了脚步，缓转回身。

是徐惠。

她一身浅樱色宫装，巧笑倩兮，目光中隐有灵光闪烁，缓行至她的面前，声音极低：“公主殿下何事拧了眉？”

萧湘不由抬手去抚自己的额，抬至一半，却放下，紧盯了徐惠，她来的真是巧啊……莫非李恪当年的事情，她亦知一二？

亦或是……这事情根本就是她和武媚联合的？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在这深宫待的久了，再纯洁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变成鬼。

整日生活在不信任和阴谋之中……萧湘轻轻叹了口气，凝了神仔细打量徐惠，徐惠却是满面坦然，她心底却更生疑惑。

不过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徐惠也不再追问，只是半眯了眼睛，轻轻从头上取了一根簪子，向前一步，交到萧湘的手上，笑道：“公主可是因为这根簪子？”

萧湘微愣了一下，话题怎么扯的这么快？什么簪子？她下意识的抬手接过，只见那是根雕琢精致的金簪，上面镶了几颗硕大的明珠。只是有一枚珠子有着深深地划痕……看到这划痕，她的心脏猛地狂跳一阵。

她可不会忘记。

这簪子是自己彼时刚刚穿到这小姑娘身上时，得到的东西。那时她对这些宝石发簪宝贝得要死，连睡觉都不忘抱上几根……这根簪子因着用料贵重，造型精美，她很是喜欢……只是自己笨手笨脚。竟然将其中一颗弄上了划痕，怎么也去不掉。

当时她很是心疼，身边的莫舞便取了簪子。.奇#書*網收集整理.说是送去修补，应该可以恢复原状。她心底直叹有些可惜。好在宝贝甚多，便道赐了莫舞，为她添妆。

而之后……就发生了那起事件。

莫舞如同人间蒸发，簪子自然也随她而去，不知去向。

她原本已经遗忘了这发簪。却在这刻看到，不由记起……这发簪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萧湘抬了眼，正迎上徐惠饱含深意的眸子。

“徐充容……”她略一沉吟，决定单刀直入，现下她也没有心力纠缠了，“这簪子你从何而来？”

徐惠便是一脸压对宝的笑容：“看来公主是识得簪子地了。”她又向前行得一两步，压低了声音，“这件东西……来自吴王殿下那里。”

啪！

萧湘的心头像是有什么碎开。震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彼时几幅画面不断在心头闪现，像是有什么要连接在一起，却又断开。她急促的大口喘气。紧盯了徐惠：“说地详细些！”

徐惠菀尔一笑，抬手轻掩了唇角。显得闲适优雅。与前几次和萧湘见面的急燥完全不同。她亦看向萧湘地双眼，仿佛洞悉了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萧湘刹时觉得有些不爽。向后退了一步，别开眼。

徐惠也不以为意，泛了笑，轻道：“最近方得了几许好茶，公主可有兴趣与吾同品？”她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却没等萧湘应答，径自向着御花园的方向去。

姿态甚高。萧湘不由苦笑，她最近似乎流年不利，倒霉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地找上了她。就连徐惠，竟然也对自己摆起了谱……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烧烧香。

唔……不过烧香或许也没有什么用，她已经将佛家的高僧诱拐而走，佛祖不记恨她已经是万幸，哪里还会保佑她呢？

要不成立一个拜上帝教？

一路虽是胡乱思想，她却也行动优雅，完全不复当初那被裙子绊倒的样子。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

就连习惯，都可以改变的……叹。

眼前便是御花园，此时正是牡丹的花期，花园里花团锦簇，一眼望去恍若花海。红如火，白似雪，黄灿金，碧连玉。

徐惠并未取那观景亭，而是将茶席放在一片树荫之下，此处视野辽阔，凉风习习，倒也怡人。更重要的是，四周都没有遮挡，根本藏不住人。

萧湘暗自点头，她应该是要同自己说什么，怕给旁人听了去。好在她早已经挥退左右，连徐惠也没有带侍女出来，只独自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茶席上坐下。

茶席上只有一壶已经泡好的茶，而且……萧湘用手背碰了碰茶壶外面，已经冰凉。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看来果然只是借口。

“徐惠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徐惠倒也直接，一面为她面前的空杯注满茶，一边缓缓开口，“与名小宫女都能聊的如此尽

她言词间充斥调侃，让萧湘地心头升起一股火气。她原本就已经够委屈，这会还要受她的气，萧湘冷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起身便想走。

徐惠极识人眼色，更知轻重缓急，她连忙阻拦：“公主莫怒，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她抬手拉了萧湘，“这茶是极好，凉了之后口感更佳，公主还是饮上两杯罢。”

萧湘也就台阶而下，又缓缓坐了下来。

“那宫女是武媚。”她一口饮尽杯中凉茶，似是不经意的开口。

“我知道，远远地就看见了。她的样子，我可是永远不会忘记。”徐惠一声冷哼，脸上滑过一抹恨意。

看来这徐惠和武媚之间，倒是有着故事。萧湘心中暗自记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抬头道：“徐充容……那簪子？”

徐惠仿佛这才忆起此事，点了点头，轻声道：“这簪子是一名唤莫笑地侍女之物。那侍女……嗯，是吴王殿下在属地王府里地。”

萧湘身上又是一僵：“你又从何得来？”

徐惠半垂了眸子，几句话便将来由交待的一清二楚。原来她娘家有名少年，前阵子去了趟吴王属地，在游玩之时，与一女子相识……这簪子便是那女子所赠地定情信物。

一来二去，东西便到了徐惠的手上。

当年那簪子正是徐惠赠与高阳，只是是萧湘附体之前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会听徐惠说了出来，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萧湘心头的大石微微放下一些，“莫笑……莫舞……”她低吟，这两个，会是一个人么？

若那莫笑真是莫舞，又意味着什么？

萧湘觉得自己身上越发的冷，脑中更加混乱。

莫非这偌大的宫廷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就连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李恪，也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

她几乎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血痕，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恍若风中的落叶。

扑烁迷离思千绪(3)

萧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先前想好的一切都已经化为虚无，她仿佛落入无边的大海，飘飘荡荡，再也提不起精神想什么武媚的事情。

没有心力。

她突然间十分恐慌，如果那人真的是莫舞，有些事情便呼之欲出。萧湘却强压下来，她不敢，亦不愿去想。

车厢便是一摇一晃，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往返全是陌生至极的面庞。

萧湘微闭了眼，靠在车厢之上，如同在大海上飘荡的舟船。她心底不断翻腾，半晌，却是终于开口：“去流觞楼。”

又吩咐人去请李恪，她不想妄自推测。

最坏的下场，不过一死而已，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不由苦笑。她是真的后悔了，只是……恐怕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旧是会把江流从凌夜身边抢走。

即使她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江流。

想来这段岁月过的真是奇妙，她背负着“第三者”“不要脸”的骂名，背负着凌夜仇恨的眼神，背负着其它朋友的不屑目光。她从未说过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去和别人说，江流其实是凌夜的亲哥哥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去了，凌夜那样的性子，估计会当场投河。叹息，江流啊江流，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知道凌夜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还能够笑着去接近她，当她的男朋友……萧湘垂了眼，心底渐渐泛出无力。..

她一向识人不清。

原以为江流只是想和妹妹多亲近，不想他却当了凌夜的男友原以为自己即使把江流从凌夜身边带走。她也不过和自己反目，不想她却狠心企图让自己魂飞魄散。

原以为莫舞是真心对自己好，不想被她一只金杯陷害。

原以为能够控制住徐惠。不想现在被她反将一

原以为李恪是真心待她……不想或许连这个真心都要打上引号。她真是失败。

一路胡乱思想中，车便缓缓在酒楼前停了下来。

萧湘下了车。轻提裙角，转上三楼的雅间。这里正巧可以看到如水流般地人群，她捧住了手心的香茶，坐在窗口静等李恪的到来。

李恪素来不会让她多等，派去地人刚刚回来。他的车驾便到了。

他一身锦衣，一往以往地风流俊雅，手中小心翼翼的捧了个木盒，飞快的走到萧湘面前。他眉眼含笑，尽是宠溺之色，将那木盒放在萧湘的面前，笑道：“快尝尝，刚刚出炉的。”

萧湘一愣，掀了盒子。

里面是一碟芙蓉拔丝苹果。还冒着热气。

她地眼泪差点没一下子涌将上来，这是上次自己和他闲聊的时候，随意说起的吃食。其实她并非十分喜欢这个。只是很久没吃到，随意提起。她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不想却教李恪记在心底。

你随意说过的话，他深刻的记得。并且送到了你的面前。

盒子是用厚棉裹了的，碟子被放在一层木板之上，下面是滚水，用以保持温度。她双手颤抖，也不管那苹果烫手，直接拿起，塞进嘴里。

已经变脆的糖汁和微带酸的苹果交杂在一起，口感极佳。她地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下，这样的哥哥，可会害自己？

李恪坐在一边，含笑看她，不时轻道：“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还递上清茶，服侍得无微不到。

萧湘一口一口，不停歇地将所有苹果吃了个干净。

她抬头看向李恪，却是一阵沉默。之前准备好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出口，她无法相信如此偏疼自己地哥哥，会是莫舞事件地主谋。

倒是李恪，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他侧了侧身，向前微倾，低声道：“怎么？受气了？”

萧湘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欲抚自己的手心，面上却是一阵心虚。李恪的手僵在空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缓慢收回。

萧湘亦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些过份，只深吸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恪哥哥，湘儿有一事不明。”

李恪愣了一下，拧眉道：“什么？”

“这个。”萧湘再次深吸了口气，将先前的发簪取出，递到李恪手上，“湘儿想知道，这支簪子……这支簪子……”

李恪的眼神在触及那簪子的时候，有一丝波动，随即恢复了平静。他似古井无波，把玩了下簪子，轻道：“这簪子我并不识得，怎么？”

萧湘又接过：“这簪子是莫舞的。现下……是从恪哥哥王府的侍女那里得来。”她抬头，眼中似是恳求，“恪哥哥……我想知道，莫舞的下落。李恪沉默了约十秒，缓慢开口：“莫舞……已经死了。”

“啊！！”萧湘惊呼出声，满面的不可置信，“你说她死了？”

李恪点了头，面色阴冷：“正是。她在逃离你宫中不到一月后，就被我的人找到，支使她陷害你的……是李承乾。我本欲擒她去父皇处，不想她半路竟然割脉，自尽身亡。这簪子或许就是收拾她遗物之人留下的。”

萧湘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李承乾支使莫舞，那样的行为，不外乎是在李世民面前提点杨妃的身份，并且想借此羞辱杨妃，子以母贵，李恪有这样的母亲，哪里能称得上尊贵？

看来，李承乾那时就已经察觉李世民对他的不满了。

萧湘苦笑。

扑烁迷离思千绪(4)

真是让人感叹啊，这宫廷，果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不过，这样的结论让她十分高兴，无论如何，即使李恪骗她的也好。她不想在完全是阴谋与黑暗的地方生存。

她唇角轻扬，带了微笑：“恪哥哥，这苹果味道很好。”

李恪也不多说，轻巧将话题带开。聊了半会，她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将武媚一事说与李恪知。

等一番话说完，李恪却也不接，只是沉默在那里，如夜的眸子盯了她，半晌，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向着她展开一抹春日阳光般的笑容，温暖而和煦。

“湘儿，”李恪上前一步，语带伤感，“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先行离开较好。”

萧湘一愣，看向她，满脸不解。“这里的斗争太残酷，”他叹气，“我没有把握胜出。即使是父皇立我为储，长孙无忌也不会善罢干休，他的势力太广，我占不得上风。如果失败了……”李恪的眸子越发的黑沉，露出淡淡的笑，“如果失败了，我一定是被流放，或许还会死在流放的路上。.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我不想连累你。你早些离开罢。同……同辩机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他最后那句话说的极是艰难，让萧湘心头不由狠狠一抽。

她似乎能够体会到李恪对自己的感情，即使他这份感情不正常，却也让人叹息。她低垂了眼，缓慢开口，却是十分坚定：“我不走。哥哥，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你。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我会站在你这边，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即使失败了，就让我们兄妹同赴黄泉。”

她欠李恪的太多，若先行离去，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李恪确是困难重重，若得她助力，不说好上许多，总归会有些好处。武媚的事情……她咬了唇，抬头看向李恪：“恪哥哥，若是武媚将那事说出去，你同我便都不能承认。现下之计，只有先咬定口风，死不承认。好在古代并无什么录音设备，否则真是难办。

李恪点点头，开口道：“坐以待毙不是良策，武媚既然敢找你，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须得先下手为强。”

“正是，只是如何先下手？”萧湘挑眉看他。

“擒贼先擒王。”李恪半弯唇角，浮起一抹笑容，映着窗外如血的夕阳，宛若地狱。

萧湘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妄图甩开这感觉，调了头，看向窗外，此时窗外恰有歌声传来，侧耳听去，词曲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细雨飘轻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清写得清。

不贪求一个缘

我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若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是《仙剑问情》！！

这是凌夜最喜欢的歌，这是古代绝无他人会唱的歌！！！

萧湘心头剧震，往歌声来处看去。那处人山人海，围在一起，歌声便是从人群里传出，声音婉转轻扬，唱的人心醉，唱的人心碎。

萧湘再也顾不得什么武媚什么夺嫡，赶忙向那处跑去，一路撞到桌子椅子，半点形象也无。李恪在她身后跟了，一脸诧异的表情。萧湘在旁人面前，从无这般表现，现在如此慌张激动，的确让人诧异。

两人便一前一后，向那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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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此时他乡再遇君

萧湘此时已经紧张到手脚冰凉。

她觉得自己连气都要喘不过来，无法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心脏地一阵阵狂跳，手心里一阵阵冒冷汗。

她一万分的肯定，这歌唐朝人绝对唱不出来。

怎么可能唱得出来？

因为仙剑而火的曲子，根本就是现代社会才有，而自己也没有将这曲子传出去过。连琵琶都是靡靡之音的朝代，这样的词句，根本就是找死。

虽然这个声音她不熟悉，虽然很可能这人并不是凌夜，但她还是激动。

即使不是凌夜，也是一个同样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人，她仿佛是一叶扁舟，终于看到了另一叶……即使同样快要沉没。

如果是凌夜……或许一直困扰她的心魔就可以解开，那纠结于梦境中的痛苦，或许就能够从此离她远去。

她要同凌夜当面说个清楚，她要将这一切的事情，都告诉凌夜。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即使将这一切都说与凌夜知，即使凌夜知道，自己当时抢走江流的原因，又能如何？她不是圣母，她虽然理解，却也无法原谅凌夜的行为。

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摔过，纵使再怎么去修补，那道痕迹都会永永远远的存在于那里，无法恢复如初。.奇∨書∨網.

只求心安罢了。

萧湘快步向前，一干侍卫原本守护在她身侧，见她出来，连忙跟上，为她挡开四周的人群。那围成一堆的人群刹时便被分开。露出一条道路。

萧湘也不管众人投射而来的眼神，疾行入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素衣地女子，她抱了琴。坐在那处，头上簪了一朵白花。面前是一个木盒，里面零零碎碎有着几枚铜钱。

四周是喧闹如火，她却端坐那处，只是抚了她的琴，唱了她的曲。面上古井无波，平淡似水。她闭了双目，手指划过琴弦，听到有银钱落盘地声音，只微微点头致谢，却怎么也不睁开双眼。

四周已经有人窃语，揣测她是否是盲了双目。

说是窃语，声音却大的足以让她听见，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手腕轻动，手指不经意划出几个手势。

萧湘看在眼里，更是激动不已。

她不会认错。这几个手势……这是凌夜惯用地手势，常常是下一些小咒语。用来整人的那种……难道。莫非……

萧湘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干涩难当：“……凌……夜？”

那人也是身上一僵。却不抬头，只是按住了琴弦，低声道：“来者何人？”

声音极低极细，像是烛火，随时会被风吹灭。

萧湘半咬了唇，低声道：“你可是凌夜？”

那女子却也不应声，却缓慢收了琴，转身便走。萧湘不由大急，连忙追上两步，拉了她的衣裳。

只听哧啦一声轻响，那女子的衣袖竟然被生生扯脱。

衣袖下手臂耀白如雪，萧湘死死盯了那手臂，寒意顿生。目光及处，只见那手臂上，白描着极细致的一枚荷花。

而荷花地中央，却是一个窟窿。

透过窟窿，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那女子缓缓抬眼，盯了她，唇边浮起冰冷的笑，一字一顿：“正是！”

萧湘觉得一阵眩晕，却是不分由说，死拽了她的手腕：“你同我走！！”

凌夜看她几眼，竟然也不反抗，便随她前行。

萧湘一时间心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中不断浮现凌夜的胳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凌夜也穿越而来？

她满腹的疑问，却不好在此处开口，只得拨足狂奔，恰略过身后凌夜一脸诡异地笑容。她拉了凌夜，一路疾行回流觞楼。

李恪不明所以，也跟着回头，萧湘却似突然想起他，停了步，转身道：“恪哥哥，我有事，你莫要跟来。言罢也不理李恪反应与否，又拉了凌夜狂奔。李恪只停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她将凌夜一把推入房间，大力关了门。

凌夜静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萧湘总觉得哪里不对，印像中地凌夜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是非常极端的一个人，她们相处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凌夜这样安静。

安静到……好像没有生命，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仿佛……仿佛那不会哭，只会笑地娃娃。

萧湘拧了眉，向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确定：“你……是凌夜？”

那女子静静站在那里，仍旧一动不动，面上却露了诡异的笑……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蜡烛一般，缓缓开始融化。

萧湘见她脸上皮肉剥离，不由惨叫一声，向后跳开。

再揉眼，哪里有什么融化，那女子仍是恬静淡笑，双目无神地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萧湘不由用力摇了头，再看向她地胳膊。

同她想像中的一般，那胳膊上地窟窿亦消失不见，环住她手腕的，是那串自己不能再眼熟的血珠。

她嘴唇蠕动半晌，嗓中艰涩难当，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他乡再遇君 （1）

便只听对方缓缓开口：“又见面了，萧湘。”

那双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无比的仇恨，死死盯住了萧湘，萧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箭钉在当场，浑身发软。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稳定心神，开口道：“你果真是凌夜？”

凌夜的笑声便如夜猫一般凄厉，回荡在雅间里：“哈哈哈哈……”

萧湘紧紧皱了眉，眼泪突然涌将出来：“你可是来杀我的？”

凌夜的笑声嘎然而止：“……当然不是。”她笑的愈发让人发寒，“我不曾想，一时的心软，竟让你毁去我巫族……我来唐朝，就是为了复兴巫族。”她没有焦距的双眸却准确地盯了萧湘，像是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我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夺走我珍视的东西，如何也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萧湘半咬了唇，思虑再三，却还是缓缓开了口：“凌夜……有件事情，我须同你说明。”

凌夜冷哼一声，却还是耐了性子听她说完。

“江流……是你的哥哥。”萧湘单刀直入，脱口便将隐瞒了许久的秘密说出，她原以为凌夜会震惊，不料她却又是一声冷笑，满脸不信的神色“你以为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就可以脱离你的命运？”凌夜淡笑着，缓缓抬起手，轻拨琴弦，“与其想法子骗人，不如自求多福。”

琴音再度响起，萧湘只觉脖间一紧，竟然无法喘过气来。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像是要坠入无边的地狱。眼前凌夜的脸越发狰狞。如同地狱的厉鬼……萧湘地手在空中挥舞，渐渐的没有了力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离开人间的时候，突然一双有力地手抱住了她。恍惚间，她只听到一声怒斥。然后又是女子的冷哼声。

一切便陷入黑暗，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身处公主府，李恪在一边地椅子上打盹，却是丝毫不避。.奇书网+qinkan.net.她心中不由一阵感动。她已经同李恪说了武媚的事情，原以为他或多或少会避讳些许。不料他竟然丝毫不在意……而李恪身边，却是许久不见的辩机。

他手支了额头打盹，满脸的倦色，像是好久不曾休息过。

心底溢满幸福的感觉，被守护地感觉真好……却是如惊雷般忆起晕倒前的事情，凌夜！！凌夜呢？

许是因为有了一些动静，一边的李恪和辩机都醒过来，见到萧湘睁了眼睛。两人顿时一脸惊喜，激动万分。

他们这样的表现，让萧湘顿时一愣。她倒底昏迷了多久，醒来竟然让他们如此欢喜？

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李恪长叹了口气：“湘儿。你可算醒了。”他眼中隐有泪光。“你昏迷十日，我以为……”

辩机却取了茶水。用棉签沾了，擦过她的嘴唇：“你现在不能直接喝水，先沾些水润润唇。”他满眼抚慰，看的萧湘险些落泪。

李恪见她一脸疑惑之色，便软言道：“你身体尚未恢复，等过两日我说予你听。”

萧湘微点了头，她纵使现在满腹疑问，却也丝毫没有力气去问。凌夜……脑海中不由再度浮起那天凌夜的神情，却是一阵黯然，她当真恨自己入骨？

巫族……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是可以湮没巫族的？

脑中一片混沌，却是不明了。

月色好，月出皎，

月下轻摇侬门寮。

侬挑门帘低目看，

尔拈桃花展眉梢。

月色好，月出皎，月下你侬共逍遥。

五色尘土捏泥人，

泥人双双把手牵。

月色好，月出皎……

（注：古代“侬”字作“我”讲。）

窗外传来少女低声吟唱，萧湘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据李恪所说，那凌夜被侍卫当场格杀，连全尸都没有留下。而她亦凶悍无比，不知道使了什么咒法，围攻她的十个侍卫，除了一个救回来因为伤重而死，其余地竟然当场化为血水。

他只是一语略过，可萧湘从他这几句里，分明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可怕。

她半咬了唇，听到凌夜的死讯，她心底地感觉极其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应该是恨着凌夜的，前世死在她地手上，这次又差点被她掐死。但是……当她听到凌夜地死讯，心头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疼痛紧抽。

她闭了眼，彼日一幕幕自心底升起。

原来当时间流逝，消失的只是不快，留在心底地，却永远是美好的那一面。

亦好。

萧湘握住茶杯，只觉得手心冰冷一片，原来……她已经无情至此。她宁愿凌夜这会死了，也不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同她反目。

她一直幻想，自己只要同凌夜说清楚，一切都会恢复到之前的宁静。所以，当凌夜出现，伸手要掐死她的时候……她构建的琉璃塔终于碎裂。

而此时，凌夜的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萧湘抬了手，抹去脸颊的冰凉，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便如灰飞烟灭。从今后，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凌夜，再也没有过去的一切。

所有的，都随着凌夜的死，而跌落，化泥。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用尽所有办法，努力使李恪登上太子的宝座。只要实现了这个目标，她便算得功德圆满，还了李恪的情……便可以同辩机远走。

只希望，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她受伤的消息被李恪等人封锁住，没有传出去。而萧湘在克服了心头的异样之后，也重新投入了夺嫡的战斗中。

而之前有事远离的辩机也回到长安，只是萧湘见他几次，都觉得他面色沉重，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伤感。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几次想同辩机聊聊，却都被琐事打断。

事情便就这么拖下来，不过萧湘并没有太在意，反正她同辩机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更何况，朝堂之上，长孙无忌再次向吴王一党发难。

事情的开头，不过是两名纨绔子弟在市井争女人，然后大打出手。这样的事情其实极多，但这次过火的原因是，兵部侍郎的儿子正巧经过，竟然被流矢击中头部，当场死亡。而击中他的流矢上，竟然刻上了一个乾字。

这种箭支曾经是东宫专用，在景哀皇太子下葬之时，业已全部销毁，陪葬皇陵。这会竟然在市井出现，顿时让人吃惊。

此乃其一。

当初负责太子丧葬的官员为了脱罪，竟然供出东宫所属武器并未销毁，而是借由水道，伪装成粮船，一路运至金陵……谁都知道，那处是李恪的属地。

私藏武器，属重罪。

此乃其二。

然后……萧湘和辩机的事情，也经由有心人的传话，递入了李世民的耳中。李世民惊怒，急召萧湘入宫。

她自然是矢口否认，好在房遗爱也一路为她维护，声明绝无此事，这才让李世民稍宽了心。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任凭妻子给自己带绿帽而坦然护之的。

也只有房遗爱这种……龙阳之好的人做的出了。

也因着如此，她方才与辩机聚了，却又被迫分开，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实在不能够再添事。否则毁了李恪，也会害了辩机。

萧湘只得在心中劝慰自己，来日方长，等李恪坐了储君位，她便可以安心离开。

这仿佛成了她的希望。

此时他乡再遇君 （2）

可是这难题放了眼前，如果李恪私藏武器的罪名落实，那储君之位便再也与他无干。天家无父子，一个强势的皇帝，最忌讳别人惦记他的权利。

他心甘情愿的交给你，和你私下谋算是两种性质……若是让这罪名落了实处……萧湘甚至可以想像李恪的凄惨下场。

谋反重罪啊！！

即使是历史上的太子被查出谋反意图，也立刻就被废掉。太子可已经是将来的皇帝了……李恪是什么？不过一个封了王的皇子，与太子更是没有的比。

她长叹了气，加快脚上的步伐。

推开门的时候，李恪正同房遗爱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摆了盘棋，棋盘却是空空如也。萧湘微拧了眉，不避讳道：“恪哥哥，你可有了对策？”任谁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李恪轻轻摇了头：“这局布的太巧，目前铁证如山。”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显得疲累无比。

房遗爱轻敲了桌面，看了眼萧湘：“这事也太巧了，皇上没有一点疑惑么？”

萧湘缓缓摇了头：“我这几日来并没有见到父皇。”

她甚至有些怀疑，李世民那日召见她时的口气，辩机的事情他一早就已经听传，只是从来不信。这会子是因着传言过甚，才召了她问话，怕是想将她为李恪求情的心堵死。

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得别人门前积雪？

几人沉默了片刻，房遗爱突然一拳捶在桌上，力气大的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满脸的愤恨。完全不复他平日里沉稳地样子。萧湘有些错愕的看向他，拧眉道：“做什么？”

房遗爱张口欲言，却又将话憋了回去。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李恪看了他一眼。却也不理会他，径自取了一边地瓷杯，轻啜香茗，半晌不发一言。

此时微有风起，带来院中花草的芬芳。若有若无地味道顺着风滑入房间，将原本有些混蚀的空气尽数带走。

萧湘深吸了口气，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奇+書*网QＩＳuu.cＯm］.

“恪哥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否有人陷害？”

房遗爱顿时白她一眼，抢白道：“自然，你认为吴王殿下会做这种蠢事？”

萧湘不理会他：“我是说，这事透着蹊跷。掌管葬礼的人和恪哥哥全不相干。这明眼人一看便知，况且，以哥哥属地的富硕。自行锻造这武器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要取了故太子宫里的东西？”

房遗爱却又打断她地话：“这是当然。你别打岔了。”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房遗爱对她并无政治才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会更是对她说出众人皆知的事情而嗤之以鼻。

萧湘有些不悦。却也没多说，开口道：“我不是说这个，关键是，连我都能看的出的事情，以父皇的英明，会看不出？”

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恪顿时脸色一白，正是如此，连萧湘这般政治才能半点亦无的人都能看出，李世民竟然没有一点怀疑？他竟然就“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并且暂停了李恪的一切事务，要他暂时闭门不出，以避嫌疑？

房遗爱也震在当场，几日来，他们努力的方向都是让李恪脱罪，却不想，如果这个罪名是当朝天子地示意，那么，莫须有亦是可以定罪的。

李世民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萧湘仿佛能够听到他们地心跳声。便只见李恪的脸色渐渐惨白，他原本就十分瘦削，此刻更是透明地和一张纸一般，似乎风吹便走。

李恪地呼吸此时显得有些急促，他扶了一边的椅背，却似浑身无力。仿佛所有地力气，都被这件事给抽走了，显得生机全无。

萧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错了么？还是看穿不应该点穿？点穿亦不能说穿？

气氛便僵在当场，说也说不得，讲也讲不清。半晌，才听李恪道：“你们先回去罢，我想一个人静静。”

房遗爱同萧湘对看一眼，点头行礼，缓步退了出去。萧湘和房遗爱沿着朱色的长廊漫步，入眼尽是花团锦簇，她叹了口气，看向房遗爱：“倘若这回父皇……”

话未落地，却见前方一个人影闪过，那身形极是熟悉，像极了……凌夜。萧湘顿时一愣，她不是死了？如何又会在这里出现？

房遗爱倒没有看到那人，只是看她面色生异，便轻扶了她，轻道：“这事情须得从长计议，现下皇上并没有对……”

这次，他的话刚出口，便见一支羽箭直直射入萧湘身侧的廊柱，只消再偏上一分，便可取她性命。

四周顿时一生骚乱，萧湘看了房遗爱一眼，心底突然升起莫名的寒意来。

入夜。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她在屋里沏了香茶，单等荀夜羽到来。

似乎每次在紧急的时候，她才会忆起此女……萧湘的唇边浮了笑，她不想平白无故的无去……更不想两次都死在一个人手上。

李恪……想到那枚发簪，她只希望自己的猜测错了，否则，她恐怕连李恪都不能信了。

门被推开，荀夜羽一身夜行服色出现在她的眼前。

萧湘深吸了口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她犹豫。她知道荀夜羽的本事，倘若着她去查，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查不出的，但是……她就是怕查出。

是活在美丽的谎言里，还是直面惨淡的人生？

这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

这宫廷已经够黑暗，她怕最后一层信任都被揭去，她将一无所有。可这宫廷也十分凶险，若不揭露真相，她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荀夜羽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也不催她，她一双眸子紧紧盯了萧湘，里面竟然是明显的同情，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萧湘只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点点渗出汗水，半晌终究开口：“夜羽，你帮我追查下，这簪子的主人现在何处。”她抬手，将莫舞的那支簪子递到了荀夜羽的手中。

荀夜羽抬手接过，沉默了一下，却道：“微臣有件事情请求公主。”

萧湘看了她一眼，早知她绝不会仅仅是查看档案那般简单，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让她能够付出如此代价，于是便挑眉道：“你且说来。”

荀夜羽轻应了一声，竟然在她面前跪下。

她发间钗环叮当，鬓发之间竟然生出几抹银白，萧湘不由心头一紧，这荀夜羽方才二十，如何已早生华发？

荀夜羽盯了她，面上隐有肃杀之意，她一字一句，如金戈相交，击打在萧湘的心头。她惊惧的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荀夜羽。

“微臣想请公主助微臣一臂之力，有件东西，对微臣极是重要，可惜……这东西在景哀皇太子下葬时，一并埋入了太子陵。”

她竟然想盗墓。

萧湘惊惧看她，不由脱口道：“有什么值得你去这般犯忌？”

荀夜羽却浮起一抹惨淡的笑容，神色坚定：“这对微臣来说，极其重要，为它丢了性命，都是可以的。”

萧湘深吸口气，却坚持地开口：“什么东西？你必须说给我知道，否则，我宁愿没有你的助力，也不能……去打扰太子的安宁。”

她不傻，盗一个隔了NNN年的墓都会有十分大的危险，何况是下葬才几年的新墓。且不说里面的机关，单就是陵园外边的守卫，她都无法避过。难道她要跑去和李世民说，我要挖太子哥哥的坟……

不被一巴掌打回火星，就算她幸运。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自然是要先维护自己利益的。

荀夜羽看她半晌，忽然如魔似幻的笑起，声音空荡荡的，似乎从天外飘来。

此时他乡再遇君 （3）

“公主殿下，你并非是公主吧？”她这么一句话，顿时教萧湘震惊当场，动弹不得。她瞪大了双眼，像是惊弓之鸟，手上的东西一下子摔落，散了一地水沫。

荀夜羽却仍旧轻笑：“殿下莫怕，若我要揭穿公主，就不会等到今天了。”她缓缓直起身子，向前微倾了倾，“殿下能够来到这盛唐，不得不说，是因为我的缘故啊？？

萧湘又是一愣，这什么意思？

“若非我给原来的公主下了蛊，怕是您也占据不了这身体。”荀夜羽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那件东西，如果公主不能够帮我……”她的脸色阴狠无比，“如果公主不能够帮我，那么我相信，袁天师对于夺舍一事，一定是极有兴趣的。”

萧湘浑身一颤，她说什么？惊疑的话脱口便出：“你说什么？火云蛊是你下的？”

顿时想起辩机。

这么说……难道辩机和她是一起的？

可是，她们又哪有机会进得深宫，去为公主下蛊？

荀夜羽见她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不由深深笑开，叹息道：“事到如今，我说与你也没有什么打紧。..只是你可真的愿意听？”

“自然。”萧湘不多想，只盯了她的眸子，觉得脑中纷乱无比。

“那好，你既然愿意听，我便告诉你。”荀夜羽的笑容灿如春花，红唇缓缓开启，像是金石的锤子，砸碎她的世界。

萧湘呆愣当场，有些无法接受方才得到的信息。

原来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她之所以会中蛊，是因为辩机想要一个进宫的机会。他只有进了宫，才有机会接近李世民，才能够为父报仇。而那个给了他机会的人，不是荀夜羽，也不是当年萧湘所想的李承乾或者李泰。

恰恰是最疼她最宠她的李恪。

李世民因着她中蛊，曾经怀疑过那两人，也因为她中蛊之后，李恪对她关怀备至，李世民才更认为他“关爱手足”，而对他越发的信任。

其实，李恪倒真没有教她们下火云蛊，只是荀夜羽打算试验一下自己这双蛊，这才拿她当了试验品。

李恪要她们下的蛊……是情蛊。

他要她们将子蛊下在高阳公主的身上，而母蛊下在他自己的身上。被这样下了情蛊的人，一辈子都会相爱，至死不渝。

即使是因为情蛊的原因，却也看似深情之至。

萧湘不由浑身发冷，李恪……竟然对她用心到了如此地步……这样深刻的感情，他能够说放手就放手？

他竟然能看着自己和辩机双宿双

心头不详的预感便更是深刻，她抬眼看了荀夜羽，轻声道：“我答应你，你要的东西，我会想法子取出。届时你我同去便是，不过……我要你帮我再去查一个人。”

她取了纸笔，将那日凌夜的相貌细细描画，“就是她，你帮我查查……她的来历，以及……现在的去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荀夜羽应了一声，唇边带了笑，转身离开。

只留她一人在屋里……萧湘的脑海里再次浮起先前荀夜羽的话，原来辩机为自己解蛊，竟然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从来没有什么巧合。

怕是当年自己不去，他们也会有法子接近，然后提出要为自己解蛊。

萧湘不由苦笑。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活在别人的圈套里，从来没有跳出什么过。

她一直以为命运自己掌握，到头来，不过是顺着别人铺好的路前行……心中无比酸楚。她的哥哥、情人，或许连父亲都在算计，那她呢……

长叹息。

且抛开这些不说，她现在，总是觉得，李恪并没有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

可是，她却是猜不透。

一个为了得到妹妹，而不惜请人下情蛊的人，竟然能够生生的看着妹子嫁给房遗爱，看着妹子和辩机滚床单，看着妹子在他面前同别的男人含情对视……

这可能吗？

若非他真的想开，就一定是有着什么计划。

萧湘苦笑，以她对李恪的了解……她还是自求多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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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山穷水复疑无路

如同几人猜想的，李恪这案子，正是李世民授意。

贞观十六年五月初九，奉上谕，遣吴王恪固守太子皇陵一年，非奉诏不得擅离。

五月十四，赏魏王泰食邑一千，黄金千两。

五月二十九，敕封魏王泰钦差，巡视六省，督工河运。

六月初六，魏王泰启程出京。

天色渐晚。太阳缓缓的沉入云海，便是一阵阵翻腾，云霞被阳光一照，便如同火烧一般彤红。一眼望去，那绵延往复的云海都似血染，仿佛预示着什么。

而李泰方才出京半月，李世民竟然又赐了他一所宅第，现在装修中，预计他回京的时候，恰巧可以搬在里面。

一时间，李泰荣宠盛极，众人私下推测，储君之位怕是已经内定了。萧湘在京中盘恒数日，终于忍不住，唤了车驾，前去皇太子陵。

一路行来，并未有人拦她。

自是不会有人拦她，车驾上的图腾明明白白显示出主人的身份，没有人会傻到犯这个错的。便是一路顺畅至李恪居处。

她原以为李恪遇此大变，会憔悴不振，不想却见着眼前的闲适景象。

李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园子，园里青翠葱郁，却是种了许多果树。他一身月白长衫，头发用玉冠轻绾，坐在树下的石椅上，正悠闲的捧书笑读。

面前轻茶香氤氲上升，将他整个人庞在其中，宛若谪仙。

萧湘远远站住，竟然有些不忍去打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宁静而安详的感觉，仿佛眼前这样地生活，才是适合李恪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

她若开口。又会将他拉回这纷杂繁复的世界。

便是一阵阵不忍，只在这处站了。静静地看他。心里却不知道做何感觉，她明知道李恪对她有着异样的感情，却仍旧无法背弃他。

从她穿越而来，这盛世大唐中，除了李世民。就只有李恪是真心对她。

就连辩机……也是她强求而来。

没有了高阳，辩机恐怕只是伤心一时，转身便能回了他地万千佛国。而没有了高阳……萧湘忆起那日自己方醒，李恪的眼神。

那样深沉的痛楚。

叹息……可惜，她从一开始就认定李恪是她的哥哥，否则，这样俊逸的人品，她恐怕也难逃其中。

只是很多事情，开始地时候认定。便会坚持到最后。

这就是缘份吧？

她和李恪，却永远只有做兄妹的缘份。

或许是因为想的太入神，她不自觉的向前踏了一步。踩断地上散落的细碎树枝。树枝碎裂，发出轻微的“啪”声。

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声一出。原先正看书的李恪顿时腾空而起，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软剑瞬时递出，直冲萧湘而来。

她刹时一惊，不由向后躲避，口中亦是一声尖叫。

李恪在一递一送之间，也看清来人是萧湘，急忙将剑回抽，却已经来不及。剑气外泄，在她的右颊划了一道二厘米长地伤口。

她吃痛，眼中立刻盈了泪水。

李恪慌忙扔下手中的剑，飞速奔到她身边，也不管其它，将她拦腰一抱，厉声喝道：“快请太医。”

萧湘便被安置在软榻上，约莫五分钟，两位太医便匆忙赶来。

一番手忙脚乱，得出的结论是仅仅是皮肉伤。只是伤在脸上，以防破相，须日日擦药，连擦十天，方可不留疤痕。稍作包扎，留了药方之后，习习便随太医去取药，屋里就只剩李恪和萧湘二人。

李恪瞪了她一眼，颇是不悦：“做什么闷声不响地站那里？这回是收的快，倘若我慢上几分，你便没了性命！！”

萧湘作低头认罪状，她总不能说，我是看你比较帅，看地入神了……这话要是说出来，后果堪忧啊。

“唉！！！”李恪见她不回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挑眉道，“你不在京里待着，来这里做甚么？”

萧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火热生疼，便是抽搐着回答：“来给恪哥哥你打……”在接触到李恪杀人地目光之后，她才老实回答，“我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底下的话她咽回了肚子里，她本想看看李恪在这里是不是受虐待，现在看来是不用问了。哪个饱受虐待的皇子，会有当朝最好的二名太医随时传召？

又有哪个不受待见的皇子，住的地方装饰的如此舒服？看来……不受待见，只不过是个表相罢了。

她白担心了。

李恪便是似笑非笑，轻刮了她的鼻子，行为亲呢：“有这份心就好，这里阴气重，还是莫要多来。”萧湘方要点头，突然忆起那天荀夜羽同自己说的话。

她要的东西，在景哀皇太子陵中。

自己一直烦恼，如何帮她取得那东西，一直烦恼如何进入李承乾的坟。这会……李恪被扔到这里来，还在这里混得风声水起，这岂非绝妙的机会？

她怎么能够放过？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萧湘心中一阵欣喜，兴奋得连脸上的痛楚也一并忘记，偏了头，笑道：“恪哥哥莫非还惧怕鬼神？”

她知道李恪素来是标榜人定胜天的主，这会拿话激他，便是想有办法进陵查看。

李恪笑了笑，却是神情严肃：“不是怕不怕鬼神……这里并不安全，你还是回京较好。”他叹了口气，见萧湘一脸倔强，只得明说，“世上本无鬼神，即使是有，也不教人惊惧。这世界上，恐怖的是人心。此处偏僻，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不到大夫。多亏父皇怜惜，派了王、李二位太医……这两位亦精通外伤。”

最后一句说的极是明白，精通外伤。

是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精通外伤的医生？饶是萧湘属政治白痴，却也清楚明白。有人要杀他。

是了，正是如此。若想要李恪彻底与储君之位无干，最简单方便的法子，就是让他死去。一个死人再优秀，也只能是个死人。

如同李承乾，即使是储君，此刻也只能埋骨青山，留下冷冰冰的“景哀皇太子”五个字供人凭吊。哪里还有资格指点江山，遥想当年？

可是明知道有人要杀他，还将他弃到此处？岂非更方便别人刺杀？

这倒教萧湘不明白了。

不过看样子，李恪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盯了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穷水复疑无路（1）

萧湘轻咳了一声，扯回他的注意力，甜笑道：“恪哥哥……”特意拉长的声调让李恪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微拧了眉。

“做什么这么怪腔怪调？”他此时满脸笑容，俨然一幅好哥哥的样子。

萧湘微有些闪神，想到荀夜羽说的那些事，不由心底暗自叹息。却还是决定忽略，她反正是要离开的，这会还是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吧。

她抬了头，压低声音：“恪哥哥，我听说人死之后，会有灵魂……那个……我想进承乾哥哥的陵墓看看……”

李恪顿时露出如同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惊惧的看她，半晌才喃喃道：“你疯了？”说着便抬手抚她额头。

萧湘偏了身子，躲过去，声音忧伤：“恪哥哥……我们百年之后，也会和承乾哥哥一样，躺在这冰冷的坟墓中吧？没有欢笑，没有阳光，只有冰冷的石头……甚至连我们的亲人来看望我们的时候，也要隔着高大的明楼……”她眼中含泪，却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离世之后的景象。

李恪看了她，长叹息，也是若有所思。

“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一个容身之所。”他也颇具感慨，倒是挥了手，“太子陵虽然没有封死，但也不好擅入，你若是想祭拜，去宝顶前就好了，地宫还是莫要进去了。今后……太子妃离世时，才会再开启。”

萧湘本想再争，但想想李恪肯定不会答应，便只能先应了下来，打算回去后找荀夜羽商量一下。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轻道：“那过几日，我再来祭拜承乾哥哥。”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神功圣德碑，眼底却是一阵恍惚。.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李承乾……正是自己命荀夜羽杀死的。

如今。她和荀夜羽却要去他的安身之处寻找东西……不知道灵魂是不是真的可以杀人……如果可以地话，恐怕她和荀夜羽。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由打了个冷颤。

正好有风吹过，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暗自祷告：“太子殿下啊，你莫要怪我……”

李恪见她神情诡异，知道她估计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既然来了，要不要尝尝这里地吃食？”

萧湘一听这话，也就不祈祷了，她知道李恪素来是精致生活的信仰者，但凡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品。尤其是在吃食上，常会有惊喜，宫里的御厨有不少人都和他专属的厨子学过。这会听到有吃的，更是激动。立刻点了头，满脸期待地神色。

李恪一阵轻笑，仿佛嘲笑她的爱吃。却也宠溺的上前，欲牵她的手。萧湘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一步。她和李恪都已经成年，这样的动作……还是能避则避吧。

李恪的眼底闪过一丝阴蠡。也不多言，领了她便向方才的院子而去。

两人一时间静默前行，恍如离世。

虽然此处是皇陵，却也是山明水秀，怪不得后世把这些陵园都开辟为景区赚游人的钱。可惜太极宫等没有完好的保存下来，否则西安旅游局要把牙都笑掉了。

自然如此。古代皇陵都要建在风水极佳地地方，以保皇朝千秋万代。这风水极佳的地方，怎么也不会是那穷山恶水。

萧湘一路前行，心底却胡乱思想。

也可惜现在自己不能也去搞个旅游开发，不然肯定赚个盆满钵翻。

“到了。”李恪轻笑，手指向约十五岁的前方。

原来他们吃饭地地方，却不是在方才的院子里，而是穿过那院子，行过幽静小道，在一处临池地亭子里。

这同当日在宫里不同，此处虽然亦是满山翠竹，但竟然从山间横流下一道中型瀑布。这潭池水便是由瀑布汇聚而成，远方水声隆隆，行至此处，却只余轻微鸣声，倒是悦耳。

萧湘同李恪缓步而入，李恪微颔了首，一边地随侍便吩咐下去。片刻，精致的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

其实也没有几样，四冷碟，四热碟，四干果，四蜜饯，加上一个汤。

每道菜摆放地都似艺术品，精到致到让人不忍下手。不过……萧湘深吸了口食物的香气，却是举箸便食。

她可不是什么精细的人物，可不会因为菜肴精美而下不了筷子。李恪却不动手，只是笑吟吟的看她。

连吃七八口之后，她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停了下来，看向李恪：“恪哥哥，你为什么不吃？”

李恪笑着摆手：“这些菜我日日吃，倒是有些腻了。你是新鲜，若教你每日都吃，你肯定也会腻的。”

原来如此。

知道原由，她便不再多问，继续埋头苦吃。只是或许是上天见不得她有这般轻松时刻，才又夹了几筷子菜，就听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她抬头看去，只见一名亲兵快步而来，跪在李恪面前，促声道：“属下叩见吴王殿下。长安急报。”

说着便递上一封火漆封住的信函。

萧湘不由停了筷子，突然间有些愣忡，原来李恪一直有眼线……看来自己为他担忧，的确是白担了。心下立刻决定，回去便把自己布下的情报网全撤掉。反正她……也不够强大。

李恪接了信，却毫不避她，抬手从发间取下金簪，挑破信上的火漆，抖了抖。那丝帛写就的信件立刻舒展开来，上面字迹劲透纸背，龙飞凤舞。

李恪目光在信上扫过，萧湘亦盯着看了半晌。他唇边浮起一抹莫测的笑，抬手将信件递给萧湘：“你看看，如何想法？”

萧湘接过，仔细看去。

半晌，她抬了头，拧紧了眉，咬了咬唇，开口道：“看不懂……”

李恪的神情立时僵了僵，差点没从亭子里翻出去，一下子被口中的茶呛住，连连咳嗽。萧湘翻了翻眼睛，她连草书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是狂草……看不懂不是正常的啊？却也无奈，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所以，她还是大发善心的上前，帮李恪轻轻拍了背顺气。

李恪好不容易顺过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戏言道：“当日叫你多学些，你不肯。这会好了，连字都不认识，莫要将来人家给你写了医签，你也认不得，自误了性命。”

萧湘白了他一眼，哪有把这种事情拿来当笑话说的？

山穷水复疑无路（2）

李恪见她白眼，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正色道：“这信里说的……是户部右侍郎向父皇上书，请立吴王恪为储。”

这回轮到萧湘惊的差点从亭子翻出去了。

她双眼瞪得溜圆，惊道：“什么？！！”她夸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听错吧？这时候竟然有人提名恪哥哥你当太子？”

李恪虽然对她奇怪的用语有些诧异，却也没追问，只是点头，脸上神情不见半丝异样。他挑眉：“为何不能？”

萧湘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嗯……恪哥哥已经被父皇发配皇陵，这样的情形，肯定已经失宠了，他们不是最喜欢揣测圣意的么？怎么还敢和父皇顶着干？”

李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曲起手指轻敲了她的头：“不错，有进步。你分析的很清楚，很在理……连你都能看出来，他们做的也太明显了。”

他们？

萧湘便是一愣，脱口道：“他们？”

李恪点了头，眼中寒意顿生：“长孙无忌一党。”

萧湘一惊，却是瞬时明白，好一招毒计。不愧是长孙无忌啊长孙无忌！！

在李恪看似失势的时候，让人出来请册太子，给别人造成吴王党羽遍朝纲的假像。.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李世民虽是明君，却更是那种天子塌前岂容人安睡的角色，这么一有人请封太子，他便会疑心李恪是否已窥视帝位。想当年他就是玄武门事变，让李渊成了太上皇。

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然怕儿子们有样学样。

这一招可谓是攻击要害。

只是……萧湘的目光移向李恪，他一脸安适，再忆起方才看似简陋实则舒适的屋子，她心中明白几分。

长孙无忌这次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再观李恪，他笑的格外闲适，轻啜了碧绿的茶汤，似是不经意道：“我现在，就等着看戏。”他眼底全是笑意，看的萧湘微微有些发毛。

萧湘方才回府，却见李世民身边的随侍竟然在正厅中候了自己。她刚踏过门槛，那内侍便急忙迎上来，急道：“皇上宣公主即刻进宫。”

即刻？

萧湘心头突的一跳，却微笑道：“请容我先换件衣裳。”

那内侍却连连摆手：“不用了，皇上一定等的急了，公主请立刻就随微臣前去吧。”他微弯了腰，手掌上翻，做了个“请”的姿式。

萧湘侧目看了他几眼，他表情温和，眼神却是不容否定。

无奈，只能移步而出。

车驾早已在门口候着，萧湘便是一脸苦笑，方才进门的时候，她怎么没有注意？心底忐忑不安，像随着车轮转动而慢慢绞紧。

不知道李世民召她入宫，所为何事？

当朱红色的宫门在视线中出现时，萧湘浑身一颤。往日守宫的侍卫只得二队，一队四人，此刻却是平白增加了三倍。

放眼望去，铠甲武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看上去却让人打心底微微发寒。她不由凝了神，倒底发生什么事了？

车子缓缓驶入，又缓缓停住。

萧湘由习习扶了，缓步下车，却并不是常去的太极殿，而是自己甘露殿后的梦东园。可方才明明是去太极殿的路……萧湘垂了眼，原来从太极殿到梦东园，竟然还有一条近道。

宫女们早在亭子里准备好水果小点，见她进来，忙服侍她坐下。这样的天气并非极热之时，只是略带了暑意。古代的夏天同现代完全不能比，没有了空调排放出的弗利昂破坏臭氧层，亦没有无数聚热的钢筋水泥高楼大厦，平空温度就要低下不少。更莫要说这梦东园里郁郁葱葱植满了树木，略带清香的空气更是让人觉得凉爽许多。

可即使是这样，面前的饮料里，也已经加上了削成小块的冰。

冰块在古代的贵重程度萧湘十分清楚，这样的天气，一般是不会拿出冰的……她挑了挑眉，何况……李世民和她都不畏热。

这会拿出冰块来，又是因为什么？

尚未想出个究竟，便听一边的内侍尖声道：皇上驾到！！

远远的，便见李世民乘了软轿，由人抬着过来。萧湘顿时心头一紧，李世民从来骄傲，而且戒骄奢，除非必要，否则他喜欢步行。龙辇都是抬了跟在一边，甘露殿离太极殿不远，所以他以前过来时，基本上都是走路……现在竟然要人抬了过来，而且是直接抬到梦东园里。

萧湘不由站起了身，紧盯了李世民。

停了轿，他便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下了轿。可以看出，他已经将全身的重量靠在一名内侍的身上，藉由他的力量，使自己站直。

虽是极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萧湘如雷劈般震动。这是什么情况？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素来威武的父皇，如天神般的父皇，竟然要靠着别人的力量，才能够站直？

是幻觉吧。

肯定是的，一定是幻觉！

山穷水复疑无路（3）

萧湘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原本期翼着看到如同以往的李世民，却不想，他仍旧神情委靡，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父皇！！”萧湘看到他的面色，立时扑到他身边，痛呼出声，“您怎么了？”

李世民却同平日一般，慈爱的笑了笑，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又挥手，命众人退下。梦东园里便只父女两个对坐，再无他人。

萧湘只觉得头上炽烫无比，好像触碰到自己的不是李世民的手，而是块火热炽烫的铁块。她疑惑的抬头，开口道：“父皇，您的手……”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刚要说话，却突然大口喘气，连忙取过面前加了冰的杯子，将其中的汁液一饮而尽，这才缓过气。

饶是萧湘再笨，也立刻想到这冰块对李世民的作用。

难道李世民竟然也中了自己当日中过的火云蛊不成？可看迹像，却又不尽相同。萧湘有些疑惑，紧盯了李世民，知道他这次召自己前来，恐怕与这病脱不得干系。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李世民长长的叹了口气，竟然一幅生离死别的样子：“孩子……”他从怀中掏了件东西，递到萧湘的手上，“倘若哪天父皇不在了……有人对你不利，你可凭这个保住性命。”

萧湘顿时像触电般低头看去，那是一面金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赦”字。萧湘心底明白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免死金牌了，不过，李世民怎么会给自己这东西？

而且……这才贞观十六年。他无端说什么生死？萧湘的眉目间写满疑惑，却迎上李世民略带倦色的眸子，他看着萧湘地脸。良久不发一言。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迷离。..像是透过她看向什么人一般。

“湘儿，今年……你16岁了吧？”他虽然是疑问句的句式，却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轻闭了眼，叹道。“你母妃嫁给我地时候，正好16岁……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息，眼睛里隐有泪光闪动，“如今，你也16岁了，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见你母妃了。她永远是那么温柔……我要告诉她，女儿也嫁人了，有幸福地家……”

萧湘看着李世民。

他在这一刻显得十分脆弱。根本不似那个威严的君主，仿佛风一吹就会垮下去。他眼底面上流露出的，都是对亡妻的悼念。

萧湘的心底泛起一阵异样地感觉。原来历史上的李世民，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沐非。沐非……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李世民似是入了魔。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极是凄凉悲伤。听的萧湘一阵阵揪心，猛然想到彼时看过的一句诗，不由脱口而出：“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她这句话的声音却是不高，只是低喃，但李世民却似立刻清醒过来，紧盯了她，目光中尽是心疼。

萧湘一下子反应过来，恐怕李世民是误会什么了……她也不解释，开口带过话题：“父皇，您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莫问。”

不过人就是这样，你越叫她不要问，她就越要问。你越叫她不要看，她就越想看。你越叫她离高压电远一点，她就越要摸……即使下场是被高压电劈个半死，也抑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所以才有话说“好奇心杀死猫”。

李世民这般干脆地要她不要问，萧湘却越是好奇，她认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你想，前阵子李世民召她责骂时，还是精神抖擞，怎么会才一个月不到，就成了这样子？

如果不管，下面呢，是不是“贞观十六年某月，帝召相议政，微恙。至夜，帝暴卒。”

她将手中的金牌往李世民面前一放，正色道：“父皇，女儿决计不要这金牌！！”

李世民是又惊又怒，萧湘从未违逆过他的旨意，这会自己赐了免死金牌给她，这样天大地恩宠，她竟然不放在眼里，不由生了怒意，拧眉冷声道：“何故？！”

他表情极是恐怖，仿佛萧湘说错一个字，他就要杀了她一般。

萧湘也不惧，一扬头：“女儿要的不是这冷冰冰地金牌，我不要这金牌来护住我！！我要地是父皇！！一个健康的，能够听女儿说心事，能够让女儿撒娇地父皇！！！没有父皇，我要这劳什子金牌做甚么？”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流下泪来：“从小到大，就只有父皇护着湘儿，爱着湘儿。宫里这么多人，见到我都下跪，口称公主。可他们心底呢？有几个是爱护我的？就连皇兄们……也担忧父皇会不会宠女儿过了头……更有人因为父皇宠着湘儿，而来算计湘儿，为他们通向储君的道路添砖加瓦。他们的笑容那样虚伪，我甚至不敢多想！！只有父皇……不论我犯了什么错，父皇都维护着我……甚至那年，挑了别人替我去和亲。湘儿别的不求，只要父皇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着。父皇……”

李世民的神情也随着她的述说而渐渐缓和起来，眼底浮起深刻的感动，他目光连转几圈，拍了拍她的头，平静的开口：“恪呢？他也是虚伪待你？”

萧湘摇了摇头：“恪哥哥待湘儿亦是真心。只是……湘儿常忆起杨母妃见到恪哥哥时的温柔神情，每次想到这里，湘儿就会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母妃。若她在世，一定会把湘儿抱在怀里，父皇说她顶温柔，那一定比杨母妃还要温柔……湘儿因着这个，却是不能完全和恪哥哥交心……而且，父皇在湘儿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

李世民看着她的眼睛，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父皇终是要先走一步。湘儿，你放心，父皇百年之后，定不会教你受了委屈。这金牌你且收着，父皇答应你，一定不会这么快的倒下去。”

萧湘这才点了点头，将眼泪在李世民的衣裳上擦干，孩子气的举动惹来李世民一阵轻笑。他拍了拍她的手，轻道：“这几道点心都是你爱吃的，虽然公主府的厨子也会做，不过终不及宫里的食材好，你多吃些。”

萧湘点了头，一边吃，却还是一边忧心的不停看李世民。

半晌，她还是重重放下筷子：“父皇，我还是担心您的身体。您若是不说清楚，湘儿……”她跪了下来，决定使用电视里的老套招数，“如果您不说，湘儿就长跪不起！！”

李世民看她如此，拉了几回没有拉动。他身体本就不好，这会儿萧湘又是铁了心，不到几个回合，他便气喘吁吁，却又心疼女儿，怕她受了地气，只得点头。

“你起来罢，我说与你听。”

得到李世民的回应，她这才缓缓起身……倒不是她摆POSE，实在是因为跪的膝盖麻木了……这就是长久不跪的下场……

山穷水复疑无路（4）

李世民拧了眉，却还是不开口，只是又长叹口气，半晌才犹豫道：“并无大事，只是早年征战时中了西域的毒，不知怎生，前几日竟然毒发。”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教萧湘心惊胆颤。

虽然说是早年中的毒，但这么多年都不曾发过，毒性怕是早没有了。况且李世民当上皇帝也已经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他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身体里沉积毒物？

突然发作……怕是有人故意的吧？

她仰头看向李世民，能够让皇帝隐忍不发的人……怕是极少罢？

父女两人这般对望，皆不出声。

萧湘的手掩在长长的衣袖之中，慢慢握紧了拳。她半眯了眼睛，心中微微有些翻腾。李世民中的这种毒，不知道辩机能不能解？她却不敢说。

辩机对李世民是不是仍旧心存怨恨，如果让他给李世民解毒……他若是仍旧心存怨恨，只要在药剂上动点手脚，李世民便可以去见李家列祖列宗了。..

而即使他不动手脚，若这毒他也解不了……李世民若是挂了，他估计也得跟着陪葬。她总不能叫辩机送了性命。

更何况……她尚不想把和辩机的事情暴露出来。

萧湘转了眼睛，缓声道：“父皇，湘儿想……文成公主不是嫁到吐藩了么。前些日子，湘儿收到她的书信，父皇既然中的是西域的毒，不如将症状写下，交由女儿去询问。或许能解得一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点头：“亦好。”随即开口唤了人去太医院叫一名太医来，萧湘这才微点了头，看回桌上的清茶。

茶色碧绿可爱，味道极是怡人。

李世民笑了笑，指了杯子：“这茶是高句丽新晋的，说是一年只得二两。”

“高句丽……”萧湘重复了一遍，挑了眉，“恪哥哥说这国家似乎对我大唐并非极尊？”

李世民点了头，眉间雄心不减：“倘若我身体健康，定要挥师前去，教他永远低头称臣。”

萧湘也不接话，只是笑了笑。

远征高句丽……不知道到时候，她可还在这皇宫之中？

“父皇……您什么时候将恪哥哥召回京？”她剥了枚腌杏，递到李世民唇边，“湘儿实在是不忍见恪哥哥在那处受累。”

李世民脸上浮起一抹微笑，眼神慈爱：“快了。父皇如何也不会亏待你兄妹二人。”

萧湘听他如此说，也不好再问，只默默点了头。

不多时，太医便将李世民中毒的症状写在纸上呈了上来，李世民接过看了看，随即交到萧湘手上：“都在这里，你拿去罢。”

萧湘伸手接过，低头看去……果然古今的医师都是一般，字都是写的龙凤飞舞，教人看也看不懂。

她小心的折好，收在怀里，反正也不需要她看懂，她只管收好便是。

同李世民再聊了一会，她便起身告辞。

李世民允过，却还是叫住她，眼中颇是不舍。将先前那金牌再次取出，不容推却的塞入了她的手里：“这金牌可自救，亦可救人。你收好，不许不要！！”

萧湘见他坚决，也只能收下。

或许哪天真的能够用上也不一定，这才再度行了礼，款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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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千山冷雪全看尽

夜深人静。

无风，亦无星子，只消得夜行的鸟雀飞过，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叫。萧湘同荀夜羽换了简单的胡服，轻轻推开了草屋的门。

白日里，两人乘了车驾再度来到景哀太子陵。

萧湘同李恪说了李世民的病症，李恪刹时大惊，想立刻回长安，却因着“非奉诏不得入”的圣旨，只能对着长安的方向叩拜祈祷。

更是命人抄录了那症状，仔细研究。

萧湘便同李恪说道辩机医术高超，李恪立刻命人去请了辩机，让萧湘同荀夜羽在此处住下，等辩机前来。他自是知道，这时候若让辩机再入长安，对已不利，萧湘自然也不会反对。她之所以会同荀夜羽一起前来，自然还是图谋李承乾坟里的东西。她应了荀夜羽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

更何况，她也想要看看，能让荀夜羽这般图谋的，究竟是什么珍宝？！

莫怪人说监守自盗是最容易的事，她很轻易的就拿到了景哀太子陵的全图。不知道为什么，建陵之后，工匠竟然没有将图毁去，这也是让她极为诧异的事情。..

因为按照规定，这图肯定是要烧毁的，以防有人倒斗。

即使是太子妃尚未殡天，但这图也不会留下来……难道这是天上的神仙在帮她？

萧湘没有考虑太多，同荀夜羽一起，向着陵墓地宫而去。

沿途自有侍卫把守，可萧湘不知道荀夜羽有这样的本事，她从腰带中的夹层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是一小撮淡黄的粉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萧湘便只见她手轻巧一挥。便开始起风，这些风似乎有灵性一般，将那些粉末带起，不偏不佚地向着那些守陵士兵飘去。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缓缓的倒了下来，悄无声息。

萧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

“莫怕，”荀夜羽脸上带笑，“不过让他们睡上间会而已。”萧湘也无法，只得跟了她前去。

一路行来倒也太平，只是想着要去死人的坟里……心底总归有点发毛。她呼吸急促，没话找话：“荀，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荀夜羽脚步不停，口中道：“是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废话，不重要你肯去倒斗？

萧湘暗自腹诽，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在前面见识了荀夜羽控风的能力之后，她十分庆幸以前没有和她成为敌人。

不多时，两人便站到了秘道的入

这是为了将来太子妃殡天时入葬的秘道，等她也埋好以后，这秘道就会被封掉，再也不能进去了。

而这太子妃近年来身体渐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所以，还是趁她没死前，把该偷的东西偷走，不然以后想偷，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秘道的入口用大石封住，轻易不好挪开。

萧湘看了荀夜羽一眼，开口道：“荀，这大石以你我二人之力，并不能挪开。”她已经想打退堂鼓了，这一块石头，就有一只成年的非洲象那么大，她怎么可能搬得动！

“没事。”荀夜羽淡笑，手指一指，呼啸而来的风便如同利刃，像刺豆腐般的刺入大石。然后……萧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大石竟然从内部裂开，在一声轰鸣之后，四分五裂的散在了地上。

巨石碎裂之后，便露出黑洞洞的秘道口。

似乎有阴风从里面吹过来，吹在身上，冰冰冷冷。萧湘不由倒退一步，打了个寒颤……脑中突然浮现李承乾当日的面庞，无论如何，他都是因为自己才死……自己还要到他的坟里去偷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化身为红毛大粽子，把自己拖入万鬼之渊？

“下去。”这时的荀夜羽与平日极是不同，面色冷凝催促萧湘，“快点。”

萧湘回头，正看见荀夜羽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出紫色的，妖异的光芒。她的心顿时一沉，难道这荀夜羽，并非人类？

不及细想，她被荀夜羽猛推了一把，跌撞着进了秘道。

秘道并非她想像中好走，不过一人高的土路。想来也是，这不过是为了今后运太子妃的棺椁进去，何必修得精美华丽？

只是苦了萧湘了。

她前世也不爱运动，当上公主之后，更是没有什么运动的机会，如今走在这秘道里，根本就像是在爬山。还是一路向下……多亏工匠设计这秘道的时候考虑到棺椁不被损坏，做的还是比较宽敞，不然要她匍匐前进，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这秘道角度极陡，因着是近道，直通地宫，所以一路向下，萧湘庆幸这不是清代，贵族不用穿花盆底，否则也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封的时日过久，秘道里也是一股怪异的味道。她将衣服抬高，捂住口鼻，双手扶了一边的墙壁缓缓而下。不多时，便已经可以看的见地宫的入口了。

萧湘心底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以前看书，倒斗的都是旁人，这回竟然自己做了主角。看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啊……

她扭头看向一边的荀夜羽，只见她神色间是掩不住的兴奋，两眼直勾勾的看向地宫的石门。那两扇石门紧闭，上面绘满了花纹图案。想到李承乾就躺在石门的背后，萧湘的手心不由渗出点点汗水。经风一吹，格外冰冷湿滑。李承乾会不会已经爬了起来，正在石门背后等着，只要她们开了地宫的石门，他就立刻跑出来要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由向后微退了退，荀夜羽看她一眼，浮起一抹轻笑。..上前一步，用早已准备好的拐钉钥匙拨开了石门后的自来石，随着轰隆隆地巨响。石门被她缓缓推开。

并无鬼怪，也无僵尸。

一切寂静无比。仿佛处于幽

巨大的棺椁静静的停放在享殿地中央，四周各置了一盏长明灯，也不知道那灯油是什么做的，竟然还在燃烧。绿豆大小地火苗在地宫里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与她们手中火把映照在一起。显得有些诡异。

萧湘别过脸去，不敢看李承乾的棺椁，低声催促道：“你要找什么？快些找罢。”

荀夜羽也没有心思多打量这地宫，胸有成竹的向着东面的耳室去。

萧湘听李恪说过，东面地耳室放的都是李承乾生前所用过的器具，如果是什么重要的，或者是他极为心爱的东西，便会随他一起葬入棺椁。

看来荀夜羽要找的，并非是李承乾心爱的东西。

还好还好。否则她估计就得看见李承乾的尸体了……也不知道此时的防腐技术如何，想到那些情景，她浑身就一阵阵地发毛。

眼见荀夜羽已经踏入东耳室。她连忙赶了几步跟进去，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幽冥般的享殿中。

荀夜羽早已在那一堆器物中迅速翻找。原本整齐堆放的东西被她这么一翻。顿时显得杂乱起来。她浑不在意。仍旧低了头快速找寻。

萧湘从未见她这样过，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她可找着了？”一个温润地声音缓缓问道。

“看样子也知道没找到。”萧湘挥了挥手。又道，“荀，可要我帮你找？”

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对，方才是谁在同她说话？她立时僵直了身子，却连转头一看的勇气也没有。

不会真地遇到鬼了吧？

荀夜羽却丝毫没有反应，仍旧在翻找。萧湘便只听身后传来轻笑……却是两个人地声音。

“公主别怕，我们并非鬼魅。”

这声音听起来倒是十分熟悉，萧湘拼命在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咬了牙，向前走了几步，猛地转过身。

站在她背后的是两个道士打扮地人，青衣拂尘，确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她定睛看去，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看过的冷星凡。

而这冷星凡对另一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恭敬，联想到他曾说过的话……莫非这人就是大唐的国师：袁天罡？

那人俊眉星目，一身白色道袍，虽然已经是中年之相，却仍不减俊朗。

只见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公主别来无恙。”

萧湘讪讪的点了点头，严格说来，她和袁天罡的确见过面。不过她是在昏迷中，所以现在袁天罡认识她，她不认识袁天罡亦是正常。

“不知道公主缘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冷星凡挑了眉，直接点出让萧湘心虚的事情。

好在萧湘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平复过方才惊惧的心情之后，亦笑出声：“那袁仙师和冷道长缘何会出现在这里？”

冷星凡的面上顿时闪过一道尴尬之色，退后一步，不多言。

倒是一边的袁天罡温润笑道：“我等前来，乃是为了一件宝物。此物若是落了奸人手中，对大唐国运恐有影响。”说着还不时拿目光看了荀夜羽，明显地暗示这个正在翻找东西的人，就是他所谓的“奸人”。

那奸人却毫不以为意，仍旧头也不抬。

袁天罡目光透过萧湘，落在荀夜羽的身上，渐渐地，竟然变得严肃起来。

萧湘只见他嘴唇开合，一字一句：“堕天，好久不见！”

正在翻找东西的荀夜羽身体僵了僵，慢慢直起腰，缓缓转了身。

她一脸冷凝之色，唇角带了笑，却是极礼貌的微弯了腰，轻声道：“荀夜羽见过国师大人。”有礼而疏远，却真似官场相见。

袁天罡微皱了眉，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咽下，化为长长的叹息。

千山冷雪都看尽（二）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奸情？

萧湘立刻闪过这样不纯洁的念头，眼睛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全然忘记自己尚处地宫的恐怖现实。

“堕天大人何须如此多礼，论地位，您较在下不知高了多少……”袁天罡苦笑，“以前的事情，是吾错在先，望大人原谅则个。”

这是什么回事？

萧湘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好奇怪。荀夜羽进宫为女官，可品级并不高，怎么也不能同李世民亲封的国师抗衡，为什么袁天罡会说这话？

她的目光落在荀夜羽的脸上，只见她是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要取得拒霜，一切恩怨便都随风。”

拒霜？

是拒霜花么？那宫里还有不少……萧湘心底胡乱思想，耳朵却差点竖起，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

“是……在下不敢同大人争拒霜，在下这便给大人护法。”袁天罡竟然恭敬的退了出去，守在东耳室的门口。

萧湘觉得诧异之极，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让人惊奇了。

她挪动脚步，缓缓移到荀夜羽的身边，清清嗓子，小声道：“荀……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恭敬？”

荀夜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缓慢道：“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命。”

哦……萧湘狐疑地看她一眼，有这么简单？

不过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荀夜羽从一个宝石箱子中翻出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手掌大的一个裸体玉雕。

雕得是一个极美地仙子，她盘腿坐在莲花上，神情圣洁。

萧湘抬头看向荀夜羽。只见她神色激动，捧着玉雕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眼中竟然溢满了泪水。..眼见就要落泪。

莫非这裸雕就是她要找地拒霜？

萧湘惊得直看她，辛苦半天。还爬来倒斗，就是为了一个女？这天杀的！

那荀夜羽似乎感觉到了她地目光，小心的将那拒霜收入怀中，婉转轻笑：“荀夜羽谢过公主殿下鼎力相助。公主所托之事，在下定当全力施为。”

她这么一说。萧湘顿时又忆起那日的凌夜……努力甩开脑中恐怖的记忆，她央了荀夜羽快些出去，心底总是发毛……

出得东耳室，袁天罡又向着荀夜羽行了一礼，开口道：“恭贺大人取得圣物，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能够施以援手。”

荀夜羽只是淡笑，半晌才道：“求人的话，何必如此？”

她抬手指向袁天罡地背后。萧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登时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手里端了一颗阴森森的骷髅，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这倒不是让萧湘惊恐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女子她认识。

是莫舞。

号称已经死去的、消失掉的莫舞。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脸色淡然。

萧湘站在这里看去，却仍旧能够清晰的看到她对着自己投射出的。仇恨地光芒。这莫舞出现在李承乾的陵墓中，难道说当年陷害自己的人，正是李承乾？萧湘觉得自己地脑子有些发昏，她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意欲何为？

袁天罡听到荀夜羽地话，也转了头，他地视线在滑过莫舞之后，惊异的转回萧湘身上，他一脸震惊，喃喃自语：“竟然会有这样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喃喃念叨了几遍之后，突然眼中精光大放，生生逼近萧湘：“你并非高阳公主吧？哪里来的孤魂？！”

萧湘的身体顿时震了一下，僵在当场。

倒底是怎么回事？

连着几个人说出这件事情……莫非她的运气就此到头？

萧湘记得自己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好像是说从前有一个人，他被人冤枉，定了死罪。他的朋友帮他打点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只能安慰他说：你放心啊，没有事的，我们打点好了。明天在刑场上，听到锣响，你就跑，不会有人来追你的。

于是第二天，那人被押上了刑场，锣一响，他就逃走了。神奇的是，竟然真的没有人去追他。他一跑就跑出很远，去了异乡，一待，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里，他娶妻，生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只是当时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有一天，他去茶楼喝茶的时候，看到以前那位朋友。他很兴奋的上去感谢当年朋友的帮助，不料，那朋友脸色惨白，指着他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这一句话犹如雷击，他断裂的那些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来，原来当时锣响过之后，他的头就被砍掉了。他跑出来的，不过是灵魂。他想起来之后，大叫一声，化为一阵轻烟，死了。

难道说，自己就和这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在这些事情被说穿的时候，就会化为轻烟？

她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惨白。

袁天罡的视线在她和莫舞身上来回移动，半天又向着莫舞道：“你又是谁？占据了生人的身体，不怕遭雷劈吗？”

萧湘突然一个激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她立刻也将目光移向莫舞，咬了咬唇，小心道：“凌夜？”

莫舞听到这两个字，顿时露出一抹笑容，红唇艳媚如血，轻轻的点了头，开口：“正是。”

萧湘惊得顿时震在当场，脱口道：“你不是被恪哥哥杀了？”

“你没有听说过，巫族有一种法术，叫夺舍吗？不过是个小婢女，吴王殿下怎么会舍不得。”莫舞，不，是凌夜。凌夜缓缓的抚了手中的骷髅，笑的越发灿烂，“我说过，不会让你毁掉我巫族，你可曾忘记？”

她伸出的手洁白无瑕，一串鲜红的血珠赫然挂在腕上。

萧湘的目光在接触到这串血珠时，微地有些失神，不由喃道：“血珠……”

“正是，”莫舞点了头，“我巫族召唤叶晓狐的仪式尚缺祭品，你可有兴趣？”她突然手一挥，一道惨绿的光芒便直袭过来，直奔萧湘面庞。

萧湘只看着那光芒飞快的接近，瞬间便已经要吻上自己的额头，她闭了眼等死，半晌却毫无反应。原以为自己这回死定的她缓缓张开眼睛，却见荀夜羽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碧绿的小蛇，神情闲适。再看凌夜，表情却是极度扭曲，似乎要吞吃她入腹。

是荀夜羽救了她？

萧湘有些茫然，双目无神。

荀夜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无论什么事情，都还是要先出去再说吧。游魂姑娘。”最后四个字是对着凌夜说的，气得她脸色一阵惨白。

一干人等便又顺着之前的秘道退出，等全部出来之后，荀夜羽便再度挥了手。萧湘也不知道是否自己眼花，那已经碎裂的大石，竟然又拼合在了一起，堵住秘道入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亦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向着萧湘婉尔一笑，轻声道：“回去罢。”

千山冷雪都看尽（三）

萧湘压下心头的疑问，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回走，一行五人，竟无人再出一声。之前被荀夜羽打晕的守卫已经醒来，于是在她的努力下，这些守卫又一次的晕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景象实在太像多米诺骨牌，可惜萧湘分毫调笑的心情也无，只是跟在后面默默的走着，不时侧脸看向一边的凌夜。

凌夜也不紧不慢，不时伸手抚过自己的耳坠，似乎那是她的性命。

而跟在最后的袁天罡师徒则是神情严肃，袁天罡两眼紧盯了荀夜羽，却露出一分怯色。萧湘看到，心中更加疑惑，这荀夜羽倒底是什么人，竟然让袁天罡如此忌惮？

她心中盘算，不想却已经到了屋前。

荀夜羽抬手推了门，倒是极熟悉的走进去，燃上灯。黑暗瞬时被光明取代，隐约的烛光将屋里的物什映照而出。

“进来吧。”萧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

一边的凌夜冷哼一声，却仍旧踏入了屋子。习习早已经被萧湘支走，屋里也无他人，凌夜进了屋，自顾的找了张舒适的椅子坐下来，看着萧湘的眼睛投射出一股仇恨。

萧湘不是没看见，只是别过了头，不去理会。

她尚未整理好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一团混乱而已。不过荀夜羽好像有心偏帮她，招呼袁天罡师徒坐下后，拉过椅子，坐在萧湘和凌夜中间，恰挡住凌夜杀人般的眼神。

“好了，现在游魂姑娘。..您可以说说，您一定要杀死公主的理由了。”她笑吟吟的看向凌夜，缓慢开口。颇带几分调笑意味。

“我……”凌夜一时语塞，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道，“我是巫族圣女，而她……差点使我巫族灭教！”

荀夜羽点点头，又道：“据我所知，似乎是你们巫族先想以公主为祭品吧？”

凌夜不屑一顾：“即使你是堕天。亦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情。况且，她哪里是什么公主了！！”

萧湘听到这刻，心底泛起一抹疑惑，凌夜和袁天罡所说地堕天，莫非同自己理解中的不一样？否则，以凌夜和袁天罡的法术，何须对她如此态度？

更莫要说，凌夜以前是根本不受别人控制地，像荀夜羽这般对她。她竟然还肯回答她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知道。”荀夜羽竟然还点了头，笑容可掬。“她不是公主我早就知道，但是……她现在就是公主。”

萧湘一听此言。不由大吃一惊。难道自己游魂地事情，她早就知道？不由得惊惧的看了荀夜羽一眼。却见她面色平和，向着自己微微一笑。

“既然不是公主，您何苦这么维护她？”凌夜面色涨红，方想说什么，却咽回去，软了声音，似是央求。

“她虽不是公主，却与我有夙缘，我为何不能维护她？”荀夜羽这话说的有些强词，但却让萧湘心底安了几许。

“妖孽，你占了旁人的躯舍，竟然还来为害人间！！！”一直旁听的冷星凡终于没忍住，拂尘一扬，直指凌夜。

凌夜本来就火，此刻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双目一瞪，手指萧湘怒道：“同样是夺了别人躯舍，你为什么不说她，单说我。难道占了你们公主地身体，不是罪过更大吗？”

“咣！！”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随着夜风吹过，所有人的眼睛都移向了门口，李恪一身素衣，静静的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在门框马灯的照耀下惨白青绿，恍如鬼魅。

萧湘刹时心头一惊，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

他听到了多少？

没有人想到李恪会出现在这里，所有的声音一时间全部消停，就连最细微的呼吸声仿佛都已经停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面面相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得艰涩难当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却是长歌当哭。李恪表情极是难看，声音也颤抖至极，他死死的盯了萧湘，旁若无人：“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记不住以前地事情，怪不得你能够死而复生，怪不得你行为举止不与旧时同，原来如此……我竟从未怀疑过！！！”

他此刻神情极是狰狞，像极了青面獠牙的厉鬼。

不等萧湘回话，他立刻转头看向袁天罡和冷星凡：“为何二位不早与我说？”

那冷星凡有些羞愧地低了头，袁天罡却念了声“无量天尊”，缓声道：“吴王何必执着表相？若非此女，殿下地命运如何能改？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么？”

萧湘心中的疑惑更深，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心底地小河渠一个个连接起来，答案呼之欲出。彼时一幕幕在心头浮起。“难道我认错人了？太医说我中了蛊，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她记得她说出这话时，李恪似乎长长的松了口气。

“恪哥哥……我以前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她问出这句时，李恪倒茶都倒出了杯外。

而袁天罡的那话，似乎更是意有所指。萧湘愣愣的看着李恪，心头的寒意一点一滴泛将出来，莫非……莫非真的如她所猜测这样，从一开始，李恪就是真正的主谋？

她原以为，李恪给她下蛊，不过是想着陷害李承乾或者李泰。但是……照袁天罡的说法，李恪是知道下了火云蛊，真正的高阳必死无疑的了。

而袁天罡又是这世上道术最强之人，连凌夜都能习得些法术，他使个召唤旁人灵魂的法子又有何难？真的会是这样么？

萧湘立刻将目光调向李恪，此时李恪听了袁天罡的话，手微颤抖了一下，旋即又握紧。萧湘这才看见，他的手上，竟然提了把寒气森森的长剑。

他要杀自己么？

昔时好兄长的面庞似乎在这一刻全然碎裂，心头似乎一片片被扯开，疼痛无比。

千山冷雪都看尽（四）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萧湘抬头看去，只见李恪眼神飘忽，如同房中的烛火，时暗时亮。

“你，要杀我么？”她强忍心中的痛楚，一字一句。

“我……”李恪方要说话，却突然看向身后。

天空中燃起通红一片，看样子，却正是李承乾的陵墓，无数的喧嚣声从那传来，点点滴滴汇集，竟然声如雷鸣。

“走水了，走水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好端端地，怎么会走水？李恪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拔足狂奔，再也不顾屋内众人。

萧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阵疼痛。

又缓慢的拧了头，看向屋内众人。她的眼神呆滞，声音低迷：“有谁能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荀夜羽嫣然一笑：“事情很简单。.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很多年前，国师大人算出了吴王殿下的命运，预言他终将无法登上皇位。但是，国师大人同时也发现了，吴王殿下的皇妹，是一颗可以改变他命运的星子。”

她轻轻的举起了手中的拒霜：“而我，是专程来寻找这圣物的。五百年前，夜叉一族的圣物遗失，没有这件圣物，一直护住夜叉一族的大阵就无法运行……而这件东西，流传到了人间。于是吴王殿下应承了我，帮我去找这件东西，而我，则帮他将那颗星子召唤而来。”

萧湘像是在听神话。

倚了身后的墙壁，浑身无力，她看向荀夜羽：“什么夜叉……什么圣物……你在说什么，我半个字也听不懂。”

她已然面色苍白。

“无妨，您懂不懂，并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荀夜羽又是一笑，低头看向拒霜，“现在，我已经取得圣物……说来好笑，若非进宫成为乐师，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夜叉一族的圣物，竟然被太子殿下当成装饰品，随意搁置。”

“那么，您要回去了吗？”袁天罡听她如此说，突然开了

“不。”荀夜羽倒是一口否决，随即神秘地笑了起来，“袁天师，你最近没有再观测星相吗？”

袁天罡一愣，看向已经火红的夜幕。

萧湘并不能听懂两人的对话，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头，只是失神的喃喃，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只不过是“改变他人命运的星子”。心下一片茫然。

李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再是你的妹妹，对么？那么，你的情深意重，你的关怀，都是假的吗？

而辩机……辩机也是知情者。

他对自己的承诺呢？也都是假的？

她突然发了疯似地，猛地跳起，亦冲了出去。

天空越发的红。

景哀皇太子陵已经整个的燃起，从远处望去，只见一片火海翻滚。那火光吞蚀了整片陵区。奇异的是，火焰竟然不向外蔓延半点，

还未曾靠近，便感觉到烈火的温度。

汗水从萧湘头上落下，她却浑然不知，目光紧锁了站在火场边上的李恪身上。

却只是一心想问个明白。

她可以忍受背叛，可以忍受痛苦，但是……她不想从一开始就活在别人的圈套中。

她……只求真

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呢？

千山冷雪都看尽（五）

“美吗？”冰冷的声音自李恪口中传来，他缓缓扭过头，面容被火光映照得狰狞可怕。但是，他的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冰冷的温柔，“很美吧。在这样的火下，干什么都不会存在了。李承乾、太子陵……什么都将化为灰烬，飞散在风中。”

萧湘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两眼紧盯他，不发一言。

“你看……”李恪抬手向那无边的烈火，“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得了天下，我要将长孙无忌一行人都扔进红莲业火。”他神色虚无，仿佛此刻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湘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李恪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李恪或者冰冷，或者残酷，或者温柔，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飘然离世的感觉。

仿佛只要一眨眼，他便会从眼前消失。

李恪长叹了口气，缓缓转了身。.奇#書*網收集整理.声音低沉得犹如最深的海洋：“湘

萧湘并未应他。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恨。”李恪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双眸子紧盯了她，“无论是谁，都不喜欢被人利用……更何况是自己的哥哥……”萧湘默然。

“你现在打算如何做？”李恪半弯了唇角，眼底尽是嘲讽，不知道是嘲讽她，亦或者是嘲讽自己。

“……”萧湘只觉得嗓子干涩一片，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脑海之中，掠过无数画面。

“实话同你说。”李恪的嗓音开始带了颤抖，“在实施那个计划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冷血残忍面对一切。想要得到一些，就必须放弃一些。”

“然后，我哄着她，在她身上种上了火云蛊。”

“她也不哭，也不闹。”

“未曾想，火云蛊似乎不起作用……”

“于是，我将她带到湖边，亲手，将她推了下去。”

李恪面上神情虚茫，一字一句的说着。

萧湘便站在远处看他，看到心头生出无尽的寒意：“你不是对她……”她几乎是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能够将心爱的人推入湖中。

“是。”李恪又将目光重新聚集在她的身上，“这样的不伦之恋，若是被父皇知晓，你说，我的下场会是何如？”

他咬了牙，神色苦痛。

“成大事者，当无拘儿女私情。”

“只是……我错了。摸到她冰冷的身体之后，我突然间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李恪的眼中开始出现泪水，“所以，当你取代了她……我便对自己说，湘儿只是失去了记忆……一遍一遍重复。说的多了，连我自己都信了。”

萧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她能够说些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火焰不断的暴裂声噼啪作响。

萧湘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方要说话，却听见空中的“轰隆”声。

倒下了。

景哀皇太子陵在火焰之中……缓缓崩塌了。

巨大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一声紧过一声，一声惊似一声。

李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僵硬的声音渐渐从他的口中传出，传到萧湘的耳中……越发响亮，渐渐汇聚在一起，宛若悲歌。

他说的是：

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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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回首已是百年身

从太子陵回来，萧湘便似换了一个人。

不哭不笑，静默到似乎是不存在。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连十天没有出门。

就在房遗爱打算冒险去将辩机找来时，门开了。

她满脸的憔悴，直直站在门口。面色看上去已经是惨白一片，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是，她就这么直直的站着，像是矗立在风雪中的青松，动也不动。

正是刚强。

“我要见李恪。”萧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房遗爱，一字一句。

“好……”房遗爱也不多问，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拦腰抱起，“车是备好的。”

萧湘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那日，李恪站在那里，看向火焰中的景哀太子陵，眼底竟是生生的悲苦……萧湘并不能看明白那悲苦，她也不想明白。

李恪在她的心中，再也不能够是当初那个哥哥。

那个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的哥哥。

最是无情帝王家……人与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为他人想些什么？

李恪要的，从来都只是皇位。

而她从一开始，所想要的，不过是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

她再也不会犯傻了……房遗爱的胸膛温暖而结实……萧湘闷在他的怀里，分神半晌之后，终于轻声开口：“遗爱。”

“嗯？”房遗爱应了一声，“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闷不作声。..

显而易见的。房遗爱地声音泄露了他的心情……带着些许焦虑和担心的声音……萧湘长长地叹了口气：“遗爱，我问你件事。”

房遗爱又应过一声。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恪哥哥翻了。你会帮谁？”她的声音极低，但却有如千钧。“……”房遗爱沉默不言。抱住她地手力道却不由加大，“公主……您的心里，只有辩机一人吗？”

他的声音也低，听上去十分苦涩。

“若是圣上知道你同辩机……您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房遗爱叹了口气，“您总不能脱离了吴王殿下的保护……”

萧湘不让他顾左右而言他。又催：“我只是问，若我和恪哥哥敌对了，你会选择帮谁？”

房遗爱再度长久不语，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怎么说，我也是你地夫婿。若你做出什么事来……总不能让你一人……”

萧湘终于从他怀中将头抬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了他。

半晌，她婉尔一笑，道：“遗爱……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忘记你喜欢的是男人的？”

房遗爱身体顿时一僵，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萧湘叹了口气，低下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你既然是我夫婿……我也不会弃你……”她的哥哥、情人……都不过是拿她当棋子罢了……或许只有这房遗爱，待她才是真心。

萧湘那几缕头发正将她所有表情全部掩盖住。任谁也看不见。

如同她心底的那把火焰……

任谁也看不见。任谁也不能灭……

车驾缓缓停下。

因着萧湘身体虚弱，所以房遗爱一路抱她前行。萧湘却也没反抗。乖顺地像是小猫。她身体原本就娇小，房遗爱又是那种草原帅哥的身材，抱上她丝毫也不吃力，只大步向前。

在经过东厢时，房遗爱的脚步微滞了滞。

辩机一身灰色地僧袍，站在廊下，萧湘的目光与他正正对上，丝毫不偏。

然后，萧湘任由房遗爱抱着，缓缓从他面前经过。

无声无息。

下人早就通报过，所以李恪正在房中等着。

进门便见李恪在矮几后坐了，手中执了竹筒，正一遍遍将已经沸开的水舀出，高高举起，又倾泻而下止沸。

重复几次之后，那水越发地透亮。

一颗颗气泡从底下升起，如同上等的水晶珠，美丽……易碎。

萧湘示意房遗爱放她下来。

房遗爱犹豫一下，将她轻缓地放在了一边地软榻上，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自是没有他人。萧湘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想必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李湘。我是……来自千年之后地灵魂。我叫萧湘。”

李恪手中的竹筒当地一声落下来，滚开的水瞬时溅开。

萧湘机敏地避过，李恪却动也不动，仿佛那沸水根本没有温度……他的手上被烫起了数个水泡，他却仍旧纹丝不动。

半晌，才缓缓开了口：“你要做什么？”

“你想要皇位吧？”萧湘温柔一笑，语气是止不住的诱惑。

李恪看着她，点了头，一下一下。

“千年之后……唐朝早就不存在了……”萧湘叹了口气，“不过……你也的确要去争储。若是你争储失败了，你的下场便是极惨。”

李恪沉默不语。“如果你想要皇位……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谁是你最大的竞争者。或者换句话说，我可以把原本的历史，全部告诉你……知道结局和过程，想要更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萧湘垂了眼，“只是……我要你答应我，你当上皇帝的那日，便可让我远离宫廷。”

她一脸疲惫之色。

李恪看她半晌，眼底复杂难懂，终是缓缓开口：“好。”

萧湘满意地点了头，开口道：“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我想请你帮我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李恪愣了一下。

“我要你想法子将巫族灭绝。”萧湘一字一句，声音阴冷。

“不行！！！”李恪却是想也未想，直接回绝。

“为什么？”萧湘没有想到李恪竟然回绝她，脸上不由升起一股不悦的神情。

“巫族不能灭……”他诡异地笑，“若是巫族灭绝了……你又如何能被我召唤到这盛唐来？”

萧湘也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好。那么……我要你想法子，将凌夜送回现代。”

“现代？”李恪挑眉，“千年之后……你们被召唤来的那个时代？”

萧湘点头。

李恪看她一眼，点头道：“可以。”他声音略低，又道，“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改变历史，会有如何的下场？”

萧湘展眉一笑，眉目间尽是嘲讽之色：“赐死！”

二个字吐出之后，李恪便是一脸惨白。

回首已是百年身(1)

天空渐渐的呈现出玫瑰一般的颜色。

李恪惨白的面庞在天空下显得分外凄凉，他静静地盯着萧湘，半天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静静起身，拍了拍手：“莫舞。”

凌夜一身嫩绿宫装，从飘逸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她肯定听到了之前两人的对话，此刻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湘与她的目光在空中对个正着。

似乎要迸发出火光。

萧湘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她也不想有什么想法了。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的远远的。

“很有意思，”李恪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你和莫舞……或者叫凌夜，你们两人，竟然分别先后对本王说了相同的一番话。”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真的很有意思。..两个来自于未来的灵魂，要本王做的，竟然都是将另一人送回未来。”

萧湘的心顿时向下一沉。

她怎么忘了，凌夜同样是知道历史的人。纵使她历史不如自己那般明确，但是大体的走向，大概发生哪些事情，她亦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这样的情况下，李恪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同自己合作？

千算万算，她竟然将凌夜算漏了。

李恪半眯了眼睛，薄薄的嘴唇挑出一抹笑容：“或许是本王的错……”他停顿了一下，唇边笑容更甚。

萧湘看到那抹笑容，突然从心头涌起一股不详的感觉来。

那笑容，仿佛是猎人看到陷井猎物时，又像是猫在玩弄老鼠时的神情。带着一丝微末的嘲弄，带着一丝怜悯……

她甚至想拔腿离开。

但是，李恪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父皇昨日召我进宫，已经下了密旨。”他一字一句，眉目之间是禁不住的得意之色，他靠近了萧湘，压低声音，“父皇百年之后，将由我克继大统，荣登大宝萧湘顿时僵在当场。

他已经成为太子了么？如果他已经成为太子了，那历史就已经被改变……萧湘定定地看向李恪，半晌不言语。

李恪又慢慢直回身子，目光调向凌夜。

他的眸光十分深沉，看的凌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打了颤：“你想做什么？”

萧湘却没有心思再去管两人之间的事情，现在，她知道了。从小生活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中的人，远非她们这种外来人口可以对付的。

她所能依托的，不过是知道未来而已。

现在，李恪已经当上了太子，这就意味着……意味着她所能依托的历史也已经不存在了。完全平等的情况下，她再也无优势可言。

但是，历史已经改变。

也就意味着，李治将不再是皇帝……李恪将不会因为高阳的谋反而被处死……她也不会因为辩机的死而去痛恨李世民……去谋反……都不会发生了，这一切。

萧湘的唇边渐渐泛出一抹笑容，她向着李恪缓缓拜了下去：“恭祝皇兄登上储君之位。”

李恪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一愣，看向她的眼神极其复杂。

凌夜也没有想到她如此，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一时间三人对望，竟无人再说一句话。

回首已是百年身(2)

从吴王府到公主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从公主府到吴王府，也是两条街的距离。

萧湘拜别了李恪，心中空空荡荡，怎么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戏剧性的变化。她所想的计谋，所想的对策，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李恪突然成为太子，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历史已经改变。

其实她早知道的，从李承乾躺入太子陵，谥号“景哀皇太子”的那一刻，历史的车轮就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转动。

或许将来再不会有则天女皇。

或许将来再不会有安史之乱。

或许大唐明天就会破国。

或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再不会有高阳公主这个人的存在。“湘儿……”房遗爱的声音格外苦涩，“我不再叫你公主……以后，我只叫你湘

他的眼睛深黑，像是夜空。

萧湘抬头环顾四周，笑容如初升的太阳般美丽：“不用难过，为什么要难过？”她抬了手，凭空抚过，像是抚过屋里的器具。

“你知道的，离开宫廷，去过无忧无虑，没有权斗的日子，是我一直所向往的。”她笑看房遗爱，“事到如今，你可要跟我走？”

她的手心里已经微微发汗，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房遗爱能和她在一起。

“你……爱我吗？”房遗爱直视她的双眼，突然吐出这几个字。

萧湘一愣，听到爱字，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奇www书Qisuu网com.浮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灰色的僧袍，孤单而无助地站在廊下。

他的双眼里，透露出那样绝望地光芒。

萧湘沉默了。

“我想……”房遗爱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头埋进自己的手掌中，“我想。今后陪你一起走，一起过完你的生活地，应该是他。”

他的手指向房门。

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因为背光，所以萧湘只能看清他地轮廓。但已经足够。其实，即使只是听到那脚步声，萧湘也能将他认出来。

辩机。

她如何能够忘记？

唇边的笑容不由多了几分嘲讽地意味，不假思索，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是来监视我的？”

辩机脸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地笑容凝固了。

他就僵在那里，像是一具尸体。

房遗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半晌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手将一叠厚厚地银票放在了桌了，嘴唇抿了抿。缓缓开口：“这里是十万两银票……我房家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这里了，湘儿……你拿去罢。今后。你不是公主，要用钱地地方。多的很。萧湘看他一眼。也不推辞，抬手将银票收入怀里。

身后的水色抱了她的包袱。低头跟上。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走！”经过辩机身边时，萧湘低声的喝斥。

这喝斥却让辩机僵硬的身体微微软了些许，他眼中滑过一道光芒，突然向着房遗爱深深的鞠了躬，缓缓转身，猛地追了出去。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房遗爱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他现在站地，是她平日的居处。

他虽然身为驸马，却从未在这里过过夜。一开始是他不愿意，后来，就是公主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而现在，她走了。

什么也没有带走，只有一些贵重地细软。

所以，整间屋子看来，却像只是主人稍许离开，不久就会回来一般。

房遗爱的目光在每一件器具上掠过，每一件都久久地停驻。像是看着自己最心爱地女人……什么时候起呢？

从什么时候起，他地目光在湘儿的身上停留得越发地久？

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再对男人感兴趣？

什么时候起，他满心满眼，都只为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打算？

脑海里不断涌出她的笑容，终于……房遗爱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头仰起，重重地跌坐在一边的鸡翅红木椅上。

滚烫地液体从他的眼中滑落，再从下巴上落下时，已经是冰凉一片。

再一次的将视线投注在这间尚遗了她味道的屋子里，房遗爱满眼的留恋，但是……他仍旧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火把。

地上早已经烧了灯油，只要他手轻轻一松，这间屋子瞬时就会被大火吞没。

床上早已经躺了一名侍女。

她的身材与萧湘相近，患了绝症。房遗爱应了她，只要她肯早些去死，便照料她家人一辈子。于是，那侍女毫不犹豫的躺到床上。

因为怕之后会有仵作验尸，所以那侍女并没有服毒……只是静静地躺着。

等着和大火一起消失在这世界上。

是残忍了些。

房遗爱叹了口气，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很多都是残忍的。

他走到门口，用带的剪子小心绞下一朵尚在燃烧的灯芯。向里看了一眼，手轻轻一抛，那跳动如风中之花的灯芯落在了地上。

桔色的火焰立刻沿着地上的灯油欢快的展开双翅。

仿佛寻到了自由。

“放心，应诺你的事，不会反悔。”房遗爱看着那侍女，一字一句。

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任满室烟雾缭绕。

任火焰吞蚀掉过去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贞观十六年九月初九，册吴王恪为太子，诏告天下。

当月二十一，高阳公主府走水，公主不知去向。

传闻中……公主是同一名和尚远走天涯了，可是否真的如此，谁也不知道……

（全书……未终……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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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几度风雨同舟渡

眼前是条蜿蜒小道。

小道两边有清泉流过，绿水青山，草长莺飞。放眼望去，一派生机盎然。

萧湘下了车，拉着辩机的手，沿山缓行。

辩机的手温暖有力，紧紧握了她的手，怎么也不放开。她走快，辩机就走快；她走慢，辩机亦走慢。

紧紧跟着她的步子，仿佛只要稍有不同，萧湘便会立刻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萧湘也有感觉，但她什么也没说。

轻柔的风从耳边拂过，她微闭了眼，缓缓开口：“辩机……”

“嗯，我在。”辩机应过一声，声音带了浓浓的鼻音，“我在的。”

“谢谢你。”萧湘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昨天夜里，谢谢里。..辩机紧紧搂住她，不说一句话，脑中却忆起那日出长安时，她也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他抬头看向前方蔚蓝的天空，此时正有白云飘过，天空美丽纯净的像是一坛清水。

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天空，好像亦是这般。

思绪便随着那白云飘远，缓缓飘开，渐渐沉入那日……

不知道为什么，辩机这觉睡得特别沉。

梦里有很多快乐的事情，梦里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他从未利用过萧湘，所以，萧湘也从未恨过他。

他仍旧同她幸福的在一起。

他不是辩机，他是宗静官。她也不是公主，她只是自己的妻子……

直到他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来，于是……梦醒了。

但是，辩机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做梦。昏暗的光线下，那一身深蓝裙装的，不正是萧湘吗？

她坐在自己的对面，手中捧着一只茶杯，正紧紧地盯了他。

“湘儿……”辩机不由自主的呼唤出声，由于过于激动，声音嘶哑难听。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敢置信，“我不是在做梦？”

萧湘缓缓地点了头：“我要带你走了。”

“去哪？”辩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

“去哪……”萧湘的眼神有一丝飘忽，又有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去哪……只往去处去罢了。”她停了停，声音变得有些生硬，“我不管你什么企图，总之，你一定要跟我走。”

“好。”辩机二话没说，立刻应承了下来。

“你不走，我不放心……”萧湘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径自说着，“你和我一起离开，我父皇才不会有事……呃？你答应了？”

“是的。”辩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和你走，无论哪里，天涯海角。一起。”

萧湘反而拧了眉：“你……”她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一字一句，“你不想报仇了？”

辩机沉默了一下，低了头，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声音倒是从他的喉咙里逸出来：“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萧湘仍旧将信将疑。

辩机猛地抬了头，一脸灿烂地笑容：“既然已经被你劫走了，我也不再回去了……你去哪，我去哪……一起走吧。”

几度风雨同舟渡（1）

一路行去，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那些事情。

就萧湘而言，既然决定和辩机一起走，那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她低垂了眉，看向眼前的茵茵绿草，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味的空气，她抬头看向辩机。

辩机的眉眼之间，是一片温柔之色。她从辩机的怀里脱开身，在一边的巨石上坐下，开口道：“我想，有件事情，我还是想问你。”

辩机点点头，那抹温柔之中，染上了一层不安。

“你心里，可有我？”萧湘并没有像辩机以为的那样，问关于“利用”的事情，她只是轻轻的，问出了每一个女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我的心上人，他的心里，可有我？

辩机定定地看她，唇边带出一抹好看的笑：“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的手轻轻抚上萧湘的面庞，“我现在，可是叫宗静官。”

萧湘亦回望他，半晌坚定道：“我要你发誓。无论贫穷或者富贵，无论安乐或者困苦，无论健康或者残疾，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你都要一辈子爱我。”

辩机显然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语言，俊脸红了红，却毫不犹豫：“我宗静官发誓，无论贫穷或者富贵，无论安乐或者困苦，无论健康或者残疾，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会爱你，保护你，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天。”

此时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微微拂过耳边的风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写满快乐和幸福。

萧湘轻轻的闭上眼睛，任之前的负面情绪消失殆尽。..无论是利用也好。是什么也好，他为自己，抛弃了他地信仰。抛弃了曾经让会昌寺引以为傲的辩机二字，抛弃了去译经留芳千古的机会……她还要什么呢？

而辩机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紧了她。

在萧湘将头埋入他怀中地那一刻，辩机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一路向南，风景便越发地秀美。

离开了奢华的长安，向着南方的肥沃丰美而去。莺飞草长，乱花迷眼。

放眼望去，一派繁华美丽的景象。

马车在高大的城墙下停住，城门口行人出出入入，喧闹无比。萧湘微掀了车帘，抬眼看去，只见高高地城门上镶着一块青石板，上面用篆体刻了几个字。

原谅她并不懂书法，这几个字看在她的眼底。和火星语没有什么区别。

倒是一边的辩机含笑为她将衣领的扣子系好，遮去上面青紫的印痕，缓缓开口道：“最是江南佳丽地。眼前的这城，就是你天天嚷着要去的……金陵城。”

听到这三个字。萧湘的眼睛顿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她猛地往前一冲，险些从车上摔下去。辩机连将她拉住，有些好笑：“小心些。这么大人，还这么毛毛燥燥。”

萧湘并未回话，她只是站在这高大地城墙边，痴痴地看着那巍峨的城池。这座城池，在千年之后，将会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她在这里，足足待了二十个年头。

虽然是千年之前，但这块土地，却地的确确是承载了她地欢笑与泪水地土地。

毋庸至疑。

辩机跟在她的后面，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泪流满面，却仍旧温柔地将她揽进了怀里，轻声低语：“别掉泪了，教人看了笑话。脸都哭花了。”

又抬手将她的泪拭掉，拍了拍她的头。

萧湘轻轻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站在原地，仰望过去。阳光此时显得有些刺眼，白晃晃地一片，那些白光中，她依稀看到过往的一切……渐如云烟。

交过路费之后，两人便入了城。

将马车寄在住宿的客栈，辩机领了萧湘，去领略这古城的繁华与美丽。

秦淮河此时还没有后世的脂粉，也没有浆声灯影中的美丽。它此刻只是一条静静流淌地河流，贯穿整座城市。偶尔有船只从上面滑过，带起一抹涟漪。渔船撒网时，将网上的水珠抛洒开来，在空中泛出一缕奇异的彩虹。

萧湘和辩机并肩前行。

辩机的头顶已经微微生出些头发，只是还是薄薄一层，所以萧湘在临走前，特意为他制作的假发此刻有了大作用。虽然这顶假发做的实在是……只能用粗躁二字形容，但总归比一个光头在路上走要好上许多。

看见辩机的，顶多感叹他不懂得打理形象，并没有人会去怀疑他是不是和尚……辩机的头顶上，是真真切切有着六个戒疤的。

“我们去游河。”萧湘抬眼，正见前方一条船停在岸边，一名渔女正慈条刚捕上来的鱼。她不由微微咽了咽口水，生在水乡的她知道这种刚刚捕上来的鱼肉质极嫩，口感极好……不等辩机反应，萧湘便快步向前，清脆地声音从口中蹦出：“船家，可招待客人？？”

那渔女抬了头，微眯双眼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辩机身上，悦耳地声音旋即从喉咙中散发出来：“当然。两位请上船。”

萧湘回看辩机，只见他仍旧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轻轻笑了，拉了他一把，踩着踏板跳入了船舱。

船只并不大，收拾的倒是干净。

里面船夫正燃了一个小锅子，咕咕噜噜地煮着鱼肉粥。

不知道加了什么调料，那粥的香气极浓，萧湘只嗅了一口，便差点滴下口水来。

辩机有些好笑地看她。

萧湘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由抬了头：“你干嘛老似笑非笑地看我？嗯？”一面说着话，一面眼光还在紧紧地盯住了那口小锅。

“我觉得……”辩机停顿了一下，“你自从离开长安之后，性子要活泼许多。”

萧湘顿时一愣。

好像的确是如此，自从想通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长安那种抑郁的感觉了。像是扔掉巨石般轻松，性子也慢慢和以前有些接近了她莞尔一笑，调皮地挤了挤眼睛：“不好么？”

“当然好。”辩机微微叹息了一声，闭了闭眼睛，“船家，这粥叫什么粥？怎么这么香？”

那一直弓着背的船家缓缓转了身。

几度风雨同舟渡（2）

萧湘面上的神情凝固住了。

那船夫缓缓的转了身，露出一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面庞。似乎是被大火烧过，整张脸上都布满了烧伤的疤痕……上面星星点点，甚至有的地方凹了下去。眼睛也只有一只可以睁开，另一只已经成了一个黑洞……从那微睁的眼睛里，射出一缕寒光，冷冷地看向两人。

她立时惊得倒退一步，身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险些摔倒。

辩机立刻扶住她，却毫不畏缩地迎上那人的目光，声音仍旧温文有礼：“船家，我二人欲租您的船游湖……”

话没有说完，便被那人粗暴的打断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像是尖锐的金属互摩擦之后发出的那般，又像是干涩的粉尘：“游什么湖？你瞎了眼了？没见这是渔船？！”

萧湘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岸，有些想走。.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辩机却抬手拉住了她，谈笑自若：“自然是看到的。只是没有人说，渔船就不可游湖。”

萧湘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角，心底暗自埋怨。这湖边这么多船只，为什么一定要挑这只？这个船家看上去就不是好相与的，万一开到湖中，把她们往水里一扔……那真是一了百了了！

辩机浑然未觉，仍旧笑吟吟地看向船家，仿佛他脸上的伤根本不存在一般。

那船家竟然没再反驳他的话，而是站直了身子，用那一只眼睛，上下打量着辩机。

萧湘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那个船家的姿式，看在她的眼里，却生生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来。仿佛在哪里看过……她拧紧了眉头，仔细回忆。

像是一道闪电滑过，萧湘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许三多。

李恪曾经训练过一批杀手，她有幸见过一个……那个名叫许三多的杀手，那眼神、动作、站姿……和此刻这船家竟然一般无二。

因为对那许三多印像过于深刻，所以，在这时候，她竟然立刻想起了他。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萧湘先前的好心情突然消失殆尽。

难道说，这船家，竟然是李恪的手下……这么一来，就意味着……李恪，想杀自己？她的手心里隐隐生丝丝冷汗。

但是，萧湘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船家打量辩机半天，竟然扯动肌肉，露出一抹尚可称之为笑的表情。作了个请的手势，径自转了身去。

辩机深吸了口气，举步向前。

萧湘再一次地拉住了他：“我们……还是换一条船吧。”

自出宫后，辩机一向听萧湘的话。她说太阳从西边出，辩机就说是的没错。她说男人可以生孩子，辩机就说以后咱们孩子他来生。

总之，她说的话，辩机从未表示过半点反对。

但是，此刻……辩机竟然定定地看她，嘴唇开合：“就这条船。”

是不容置否的语气。

萧湘的心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一般。她半咬了唇，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几度风雨同舟渡（3）

船篙一撑，木船便漾起一圈水纹，向着河中划去。

香喷喷地鱼粥已经端了上来，萧湘笑着接过，却半点也不动，倒是一边的辩机吃的极香，头也不抬。

那渔女一边划着浆，一边放声高歌，歌声像水汽一样散开，听上去纯朴悦耳。

萧湘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沿着船舷的窗户看出去，只见阳光落在水面上，和着水纹起浮，像是无数金色的鳞片，齐齐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因为只是内河，所以虽然有些许风，却也没有什么浪。船只行驶得极为平稳，放在桌上的水酒都泼不出一滴来。

这船家为两人斟得酒格外地香，闻上去醇厚浓重，却丝毫不上头。萧湘这些年在皇宫算是练出来了，喝的好酒太多，一闻就能闻出来。

她微眯了眼睛。..

虽然金陵是非常繁华地城市，但是，也不能繁华到一个普通的船家，都喝得起至少二十两银子一斤的上好白酒吧？

她的心慢慢地提了上去。

一种叫害怕的情绪在全身蔓延开来，萧湘偏了头，看向举杯畅饮的辩机。

他浑然不觉，与那船家聊地正是欢畅，天南海北，仿佛要将一生的话在此刻说完……

“公子见识果然广博。”那如同干木的声音刺激着萧湘的耳膜，“那么，老朽同公子请教件事情。”

那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奇怪。

萧湘不由得挑了眉，亦看过去。虽然那人看上去十分可怖，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船家请讲。”辩机作了个手势。

“是这样的。”那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尚可称为笑的神情，“有一个人，他对自己的主人十分忠诚，忠诚到死亡的威胁也不能让他背叛自己的主人，你觉得，这个人对吗？”

辩机点了点头。

那船家也点了点头，再度扯动了下嘴角：“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主人的弟弟，突然想杀了自己的哥哥。那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辩机的脸色微变。

“可笑的是，那人背叛自己的主人，却没有得到好下场，竟然被那主人的弟弟给杀掉了！”那船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给自己倒满酒。

这回，连萧湘也听出不对劲来了。这船家说的，莫非是当年的玄武门事变？

她的指甲已经陷入了肉里，却是分毫不觉得痛楚。

辩机的神色已经有些慌乱，他拿着酒杯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眼前的桌面上，赫然已经有了些许酒迹。

“后来……”那船家却对辩机的态度闭目不见，仍旧说着自己的事情，“后来，那个人的儿子，竟然同杀父仇人的女儿混在了一处。公子，你说，这样的儿子，应该怎么对付他？”

辩机定定看了他。

萧湘的身上顿时生出丝丝寒意来，她心神慌乱，再顾不得其它，突然站起来，拉了辩机就道：“我们走，我要走！”

那船家冷笑一声：“你要去龙王爷那里作客么？”他一面说着，一面竟然从腰里抽了一把寒光凛烈地尖刀出来。

萧湘的心脏顿时一沉，手心泛出冷汗来。

“风叔……别伤害她！”辩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了头，看进那船家的双眼。

几度风雨同舟渡（4）

这两人竟然认识？

萧湘像是顿悟了什么，扭头看向辩机。

辩机却躲过了她的眼神，仍旧直直地看着那被称为“风叔”的船家。他就这么久久地看着那人，动也不动。

萧湘盯着辩机，突然从心底升出一股强烈地惧意，仿佛辩机马上就会随风消散，离开这个世界。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听那风叔发出一阵大笑。

“静官，你长大了。”那人似是感慨，仰脖喝下了面前杯中的酒。

“是，风叔。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但是……”辩机扭头，怜惜地看了萧湘一眼，“一切都与她无关，我希望无论如何，风叔都不要伤害她。”

那风叔点了点头，倒是豪气干云：“冤有头，债有主，我风沐非当然不会对一个女子下手。只是静官，你千万不要忘记，你曾经说过的话。”

辩机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风叔突然一掀舱门，闪身出去。

河上的风吹了进来，带入一股河水独有的香味，萧湘被这香味一激，顿时回过神。此刻舱内只有她同辩机二人，思及方才二人的对话，萧湘拧了眉：“辩机……你还不肯放下仇恨吗？难道你还要去杀皇帝？”

辩机扯动嘴角，微微一笑。

阳光从舱顶斜射而入，映在他的身上，似乎将他每处都染上一层金光。每一根汗毛也都闪烁着耀眼地金光，他的笑容在这金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格外慈悲。

“湘儿。”辩机微微叹了口气，“风叔是我父亲最忠心的部下。当年，若非风叔的帮助。我不会逃脱军队地追杀，不可能活下来。他这一辈子。耿耿不能忘怀的，就是我父亲的惨死。从我逃脱那天起，风叔就教导我，一定要为我父亲报仇，一定要为宗家报仇。我所学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萧湘沉默了一下，又仰了头，急切道：“可是，你现在已经离开那个皇宫，你已经回不去了，你又如何报仇？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疯狂地冲回长安吗？”

辩机轻轻摇了摇头，大手抚过她头顶柔软地发丝：“当然不会。我既然已经出了长安。又怎么可能回去。”

他的目光透过船体，看向长安的方向：“那里，繁华美丽。但是……那里对我来说。不过是阴谋、血腥的代名词罢了。我对长安，憎恨都来不及。.奇书网+qinkan.net.怎么可能再想着回去。”

萧湘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眼底涌出一股泪水：“我们已经脱离了那样的生活，无论如何。请不要再陷进去罢。”

辩机点了点头：“我这辈子，注定要对不起一些人……方才我对风叔说地，不过是……唉，我哪里还有办法去杀了李世民……所以……唉……”他突然将萧湘一搂，紧紧抱在怀里。

萧湘可以轻易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颤抖地如同风中的落叶。

随时会飘落。

萧湘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伸出双手，慢慢地搂住辩机的腰：“一切都过去了。辩机，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做的是对的……”

辩机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一行清泪自眼中流出，滑过他的面庞，轻轻地落在萧湘的乌发上。

等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

此刻华灯灿烂，明亮地晃人眼。

方才进城地时候，萧湘就听说晚上有夜市，她看了辩机一眼，抬手便拉着情绪不高的辩机，兴滋滋地要去逛夜市。

越是心情不好，越不能压抑在房间里，去感受一下人群的欢乐，或许自己地那些痛苦悲伤，也就随着人流散去了。

走出客栈不到二里路，便到了夜市的地头。

小贩们沿着秦淮河两岸摆下各式各样地摊子，河中有人放了无数地花灯，远远望去，整条河上星星点点，竟然同天上的银河有几分相似。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四周还传来各式食物地香气，走在街上，竟然毫不逊色于长安。

萧湘随手拉住一名少女，诚心请教道：“小娘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然连宵禁都取消了？”

那少女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萧湘点了头。

“那难怪，今天是河神娘娘的生日，金陵城每到这一天，都会取消宵禁，让大家玩个痛快。”她看了萧湘和辩机公然牵着的手，不由微笑了一下，“另外，情侣在这一天请河神娘娘作证，会一辈子都幸福地在一起哦她抬手指了指前方最亮的地方，“那就是河神娘娘的生日祭祀处了，要请娘娘作证，往那处去便可。”

说完，那少女便匆匆离开，萧湘望着她的背景，眼睛都亮了。

辩机见她如此，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鼻子，笑道：“既然这么想去，那就赶紧出发吧。别傻站着了！”

萧湘却摇了摇头，笑容可掬：“不急。这会儿去，人肯定多。要是这是个收费项目，这会的价格肯定高。我们不如先一路吃点东西，把肚子先填饱。这样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人也少了，价钱肯定也便宜不少。”

辩机像看怪物一样地看她，倒是有些感慨：“没想到啊……”

萧湘见辩机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些，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开口配合道：“没想到什么？”

辩机一本正经：“没想到，你一向没有什么智慧，这会儿倒显得很聪明……难道是和我在一起久了……”萧湘立刻瞪大了眼，双手握拳便要打他。

辩机连声讨饶，更是掏出二文钱。买了小糖棍给她吃：“你肯定没吃过这东西吧？”

萧湘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锅煮成浓汁的糖稀，有人买的时候。就拿事先剪好的麦咭在里面绕上几圈……她顿时心头一酸，眼泪险些落下。

这是她小时候。经常在学校门口买的东西。

一分钱一个，五分钱就能买到一大堆了……竟然在这千年之前地盛唐再次看到，她怎么能不激动？

辩机没有想到，讨好人竟然讨好出泪水，不由慌了神。连着询问出了什么事。萧湘擦去眼角的泪水，抬头道：“没有，我想到能够和你这样在一起，真的是太幸福了……”

辩机听她这样说，不由凝神看了她，神色却越发地阴暗，一言不发。

萧湘满以为自己又勾起了辩机的伤心事，不由拍了拍他，赶紧转移话题：“愣着干什么。我还饿着呢，那前面地小食似乎不错，快带我去。”

辩机也回了神。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向前而进。

那是一处卖元宵的摊点。芝麻叠元宵，酒酿小元宵。赤豆元宵，七彩雨花石元宵一应俱全。萧湘看着那摆出来的样品，口水都快要滴了下来。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七指八指，指了一堆。

辩机却杵在原地不动，整个人像根木头似地僵在那里。

萧湘转身看去，不由皱了眉头：“喂，干什么呢？别以为装傻就能不付钱啊，我们的钱可都是在你那儿！”

辩机仍旧没有说话。

“要命！”萧湘一惊，脱口道，“你该不会是把钱弄丢了吧？不怕不怕啊，我只让你带了一小部分出来……呃……”

辩机总算又回过神，瞪她一眼，将钱袋放在了老板地面前：“尽管上！”

又回头看向萧湘：“这么多……你吃的下吗？”

萧湘点了点头。

“不怕撑死？”辩机此刻，竟然有心情说起俏皮话了。

“撑不死！”萧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往桌子前一坐。

“怪不得你越长越胖了……”辩机以他和萧湘都能听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语”了一句，引来萧湘的怒视。

而就在萧湘的怒视中，十二碗冒着热气的不同式样的元宵端了上来。

“我……我有点这么多？”萧湘觉得自己的头上快多出像动画人物的黑线，还加上几滴汗。她不由偷偷看了辩机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吃吧！不怕撑死地萧湘小娘子！”辩机忍了笑，抬手端了一碗到自己的面前。

萧湘也再顾不得形象，立刻低头端过一碗芝麻叠元宵，舀起一个，吹了吹就塞进嘴里。然后……

“好烫！”她又一下子吐了出来，舌头伸在外面，另一只手直扇扇。

辩机好笑地看向她，刚要说话，神色却突然一变，抬手猛地拉了她一把。

只听呜的一声脆鸣，一支羽箭破空而过，直直钉死在萧湘刚刚坐地那个地方。

所有的人立刻乱成一团，哭叫着四下散去，可怜了那卖元宵地，碗筷被扔了一地，呆呆地坐在原地，两眼发直。

只是此刻辩机地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身上，抬手将萧湘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萧湘突遇此变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手心里泛出滑腻地汗水，心脏跳的无比快，呼吸粗重。

“别怕，有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辩机握了她的手，小声安慰。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萧湘听在耳里，竟然慢慢的平静下来。她亦抬了头，警惕地向四周看去。

四周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

几度风雨同舟渡（5）

夜风里似乎都带了鲜血的味道。

那支羽箭钉在长条的木凳上，灰白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萧湘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辩机的手。

掌心相触的地方，传来微微的汗湿，两人拉紧手，目光来回扫视。

一点刺目的亮光从正前方的树梢上发出，那是利器反射出的月光。辩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萧湘一个躲闪……一支利箭再度破空而出，险险擦过萧湘的身侧，钉在一边的地上。

是要杀她没错！

两支利箭让萧湘肯定了这个事实，会是谁？

她的脑中立刻冒出这三个字。

没有时间细想，辩机拉起她，便是一阵狂奔。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却不知道有多少人马隐藏在暗处……他们敌不过。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现在的情形，只有借着拥挤而喧闹的人群，或许才能避开杀手。人群此刻便是最好的掩护，杀手毕竟不能够大喇喇地当街杀人。

奔跑。

飞速地奔跑。

喘息，

剧烈地喘息。

萧湘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着了火，胸膛之中的心脏跳动的飞快，似乎要从那着火的嗓子中跳出……等跳出的时候，一定已经被着火的嗓子烤熟了。

她的大脑中冒出这般古怪的想法，脸上不由一阵苦笑。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一颗一颗汇集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落。挡住眼睛，挡住视线。..她甚至顾不上抬手去擦一把……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冒出一首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是吧。或许只要逃脱掉这些杀手，她和辩机就能够生活在阳光之下了。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生活往往是极残忍极变态的。而且。往往在你充满希望地时候，它会伸手剥夺你的希望与幸福……

两人身上的东西都不多，跑起来也很灵活。从人群之中穿插而去，不久便跑得远了。从背后看去，只见两人左穿右插。渐渐隐没在人群中。

从两人来处，可见六个黑衣人身形轻巧，手中寒光凛然，亦随着两人地身影猛追而来。

四周的人群见到这些人，顿时作鸟兽散。

这样地人，一看便知并非善类。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们，于是，原本拥挤的街，竟然显得有些空旷……

远远地。便可以看见辩机和萧湘奔跑的身影。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一个收步，停在当场。然后，只见他弯弓搭箭。拉满了弓。闪着寒光的箭头向着两人地方向，只要他一松手。那羽箭便会离弦而出。呼啸着破空。但是，他却久久不松手。

似乎极是犹豫。

直到另一名黑衣人低低地说了句话。他才深吸了口气，眼睛闭了闭，等睁开时，羽箭便一声脆鸣，破空而去。

萧湘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一面飞快的奔跑，一面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让她肝胆欲裂……那闪着冰冷寒光的羽箭离辩机的身体不到一寸，她甚至来不及呼喊出声，便听微弱的一声“噗”。

辩机奔跑的身体瞬时僵了一下。

羽箭被射出的力道极大，从他背心刺入，左胸穿出。鲜血从箭杆上滴落，辩机地身体僵在那，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瞪大了双眼。

萧湘的脑中瞬时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软，就要向下倒。

眼角地余光正瞥见辩机踉跄着旋落，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辩机地体重一下子移在她地身上，她晃了晃，承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力道。

那六个黑衣人似乎不打算放过她，见她不再跑，立刻形成两个三角，向她们包围了过来。

“快跑，快跑！！”辩机看到那些人地动作，艰难地嚅动着嘴唇，让她快跑。

萧湘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抚过他因为痛楚而纠结在一起的面部线条：“我不跑。”她抬头看向慢慢包围过来的人，声音似是呢喃，“生也相随，死也相随……辩机，我没有忘。”

她的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些人：“我就是做鬼，也要和你一起辩机渐渐开始喘息，鲜血沿着他的嘴唇流了下来，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已经包围上来的黑衣人，再看看萧湘坚决的神情，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萧湘冰冷的手，声音微不可闻：“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萧湘猛地伸手，用力拔出自己头上尖利的发簪，紧紧地握住，眼光如毒蛇般在几人身上游移。周围的人群早已经散去，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留下。

为首的那黑衣人看着萧湘，冷笑一声，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后面那个拿着长剑的向前走了一步，抖动的剑身指向了萧湘的喉咙。他看了一眼萧湘怀中的辩机，又迎向萧湘毒蛇般的眼神，叹了口气：“我们要杀的不是他，可惜……”

“别废话！”又一个黑衣人厉喝一声。

他点了点头，长剑便迅猛向前递出。

萧湘早已蓄了劲道，顿时向前一扑……却没有扑到。不知道从哪里递来一柄环背大砍刀，一个皂衣捕快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胆！！”那捕快冷喝一声，与黑衣人斗在一处。

而跟那捕快一道的，还有几名捕快，几人不由分说，立刻上前将另几人挡开……眼见远处渐有火光跟近，那几个黑衣人皱起眉头，对看一眼。

突然那黑衣人长剑递出，直向那皂衣捕快喉咙递去，眼见同伴危险，其余几人纷纷来救。便就这么一瞬间，六名黑衣人一个抽身，飞快逃走。

刚要追，那皂衣捕快厉喝一声：“别追，救人要紧。”于是其余几人便立刻收了步子，皂衣捕快回头扶起萧湘。她此刻已经是满面泪痕，另两人抬起辩机，一言不发，飞快向官府的方向而去。

萧湘刚走得两步，突然看到地上一抹亮色。

她猛地将那捕快推开，扑过去将东西捡起。

那是一枚指环。

一枚精致的黄金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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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百转千折惊疑梦

那是一枚黄金指环。

精致得让人赞叹，除了宫中御制，再没有人敢造出这样精巧的东西。否则便是僭越。任你如何富有四海，也不能越了这个规制。

这便是皇权。

于是，萧湘僵在那里，手指像是被石化，几乎无法弯曲。

她愣愣地看着掌心的那枚指环。

这样的花纹，她熟悉不过，于是，整个人就像是落到了冰窖里……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冻得五脏六腑生疼。

又渐渐散开……整个人便如坠入黑暗，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皂衣捕快见她没有跟上，似乎怕她再遇袭，又折返回身，拉了她离开，长剑并未归鞘，仍旧警惕地看了四周。

金陵府衙

萧湘僵直地坐在厢房门口，任谁也劝不走。房里不断传出细碎地人声，辩机便在里面……府衙的人十分好心，派了最好的大夫为他治疗。萧湘便只能在门外等着。她虽然是心急如焚，几次手已经摸到了门板，却又收了回来。

她怕。

怕万一闯了进去，却打扰到救治辩机，她会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已。但不进去，却完全对里面不知情。

他现在怎么样了？箭拔出来没有？血流那么多，要不要输血……萧湘颓然垂下手，她怎么忘了，这是千年之前的大唐，并不是科技高度发展的现代。

输血……哪里有血给他输？就是有，也没有办法输啊！！

目光又落在掌心的那枚指环上。

要杀她的。就是宫中地人罢……这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旋即便被置之脑后。萧湘的目光落在缓缓从里推开的两扇门上。.奇书-整理-提供下载.

满头白发地大夫从里面蹒跚而出。

她立即迎了上去，嘴唇迅速开合：“大夫。他怎么样了？”

那大夫看她一眼，眼神中是明显地同情。

她的心骤然一沉。

大夫叹了口气。也不说话，缓缓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然后，从里面又走出三四名大夫，每个人都面带凄容，迎上她目光时。都不约而同地别过眼去，又像逃命似地飞快离开。

离开一个，就好像少了一根浮木。

萧湘伸手去捞，却徒然无力。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狂奔而去，直至那房内再也没有人走出来……远远望去，整间屋子黑洞洞的，只有床前亮着那一根蜡烛。

苍白无力的火焰在黑暗中缓缓地跳动了两下。

灭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冷的海底，想进去，却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她不敢。

怕这么一进去，见地，就是他的最后一面。

她不敢。萧湘用力地闭上双眼。她多希望自己此刻能够晕倒。或许这只是一场恶梦？等她醒来，辩机就会坐在她的床前。捏着她的鼻子。无奈而宠溺地笑：“不喜欢吃素也要吃！”

会的吧。

一定会这样的！

萧湘突然转了身，发狂似地向后跑去。

直到一双大手用力地将她拽住。才使她的脚步停顿下来。接着，炸雷般地声音便在她的耳边响起：“萧湘！！你冷静点！！”

她在朦胧中抬起眼，只见一双晶亮地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明亮地就如同天上的星子，清澈地仿佛最通透的水珠。

“辩机！”她不由一声惊叫，立刻埋头投入那人的怀抱。

一股淡淡地熏香传入她的鼻子。

不，不是辩机。

萧湘顿如惊弓之鸟，从他地怀中弹出，猛然后退几步，用力甩了甩头。

是先前那皂衣捕快。

“我不是什么辩机……我是何穹。”他叹了口气，“你地辩机……你去看看他罢。”说着，他的脸上同那些大夫一般，滑过一抹不忍之色。

萧湘摇摇欲坠，神情呆滞地看了他半天。

却还是僵硬地转了身，一步一步向着那屋子而去。何穹跟在她地身后，亦步亦趋。只见她起初步伐极慢，渐渐地加快，最后竟然迅猛地奔跑起来。

漫天地星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唱着一支凄凉的歌。

房门并没有关。

萧湘如一阵风刮入那间黑洞洞地屋子。满室的血腥味，浓到让人想要呕吐。

她颤抖着手，点燃了先前灭去的那根蜡烛。

借着微弱地烛光，萧湘清楚地看见，辩机的双眼已经闭上。心中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痛，也不难过，似乎都已经麻木了。

他胸口上明显的一个洞，那是被箭穿透之后留下的。正中心脏地位置，所以，肯定无救。萧湘用力的挤了挤眼睛，眼睛却干涩无波，掉不出一滴泪水。

已经没有泪了。

她的幸福与痛苦，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对她而言，此刻的自己，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又何来情感而言。

目光落到蜡烛边上的羽箭上，那是从辩机身上拔下的羽箭。萧湘的目光在上面徘徊良久，突然抬手将它紧紧握住，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何穹微拧了眉，看了一眼床上的辩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却也立刻跟上了萧湘。

“帮我好好葬了他。”萧湘脚步不停，声音冰冷，“拜托你了。”

何穹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停顿了一下，又道，“碑上写什么？”

“宗静官萧湘之墓。”她淡然出声，“合葬墓，我百年之后，会去陪他。”

何穹这回没有应声，直到萧湘转了身，盯着他，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萧湘便不再说话，径自前行。直至走到自己的门前，才又突然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何穹：“我要静一静。”

何穹看她几眼，点了点头：“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缓缓关上。

萧湘在桌前坐下，慢慢松开手，羽箭的箭杆已经深深印入掌心，勒出一道深沟。她浑不在意，只是冷着脸将所有的蜡烛都点亮，一时间屋内亮如白昼。

她渐渐坐了下来，目光滑过自己的双手。

手上沾了箭杆上的鲜血，那是……那是辩机的鲜血。

望着这鲜血，萧湘微闪了会神，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取过羽箭，低头看去。

那上面清楚明白的刻着一个“风”字。

百转千折惊疑梦（1）

风。

萧湘静静地坐在那里，脑中忆起辩机所说的“风叔”。一条一条脉络，似乎清晰可辩。

辩机的杀父仇人，是自己的父亲李世民。

他的一生，在父亲被杀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给家族报仇而活着。于是，他想尽一切法子，要进宫杀了自己的仇人。

只可惜造化弄人。他没能够做到他计划中的事情：看似完美的计划，却有着可怕的漏洞。

漏洞就是：人性。

制定计划的时候，辩机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一个七情六欲俱全的人。

他并不是机器，并不是木头人，并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木偶。唯一的错处，就在于，辩机真真切切地爱上了自己。所以，很多时候，他无法按照计划走。

他放弃了。

放弃了似海的仇恨，忘记了那完美的计划，同自己远走天涯。原本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可是，辩机也忘记了，他的身后，还有将仇恨深深刻在了心底的人。

就是那位风叔。

风沐非。

辩机忘记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于是他去提醒辩机，提醒他要做的事情。可惜辩机没有随他的愿。辩机选择的，仍旧是遗忘和放弃。

风沐非自然不会甘心。

那样完美的计划就算失败，也是没有关系的。他相信的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呢？可是如果故事的主人公，都已经不想继续这个故事。那戏还要怎么演地下去？

所以，风沐非只有下手。

下手杀掉使辩机心软地那个女人，就能使他回心转意。重操复仇大业。很显然，这个风沐非是知道皇家的那些事情的。他知道萧湘和李恪已经走到了两条路上。所以他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

为了让辩机对皇家更为仇恨，他刻意丢下了一枚精巧奇淫的金指环。

如果萧湘死了，这枚指环，就能够让辩机把痛苦全部渲泄到皇家地身上。..杀父丧妻，是多么大的仇恨？

辩机就再也不能离开报仇这两个字了。

但是。

再完美的计划。也不过是表面上而已。风沐非派出的杀手，竟然一箭射进了……射进了辩机的身体。而且……

萧湘地面庞上出现了一丝冷笑。

他们居然用了带印记的箭支……想来也是。

在她死后，辩机一定很难过吧？和他那么亲近的“风叔”自然会在这种时候陪着他，安慰他，帮他想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他看到箭上的字呢？

只可惜，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最后这个结果吧……萧湘的眼圈泛红，两手隐隐用力。只听“啪”的一声，那箭杆顿时在她的手中被折成二半。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窗。看向无边地夜幕。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乐趣了，今后的日子。恐怕要靠着回忆来渡过……只是。她没有勇气一个人在这世间独自生活下去。

她现在……

萧湘地指甲狠狠地掐入了自己的掌心：她一定会为辩机报仇地。

如果这两个字，注定要人来承担地话……风沐非。我会让你看到这两个字是如何书写的！！萧湘心中暗念，猛力地关上了窗。

天光大亮。

萧湘没有想到，自己能够睡得这般踏实。一夜无梦，辩机没有来找她，莫舞没有来找她，李恪没有来找她，风沐非没有来找她。她孤零零地，在黑暗中渡过了一夜。

无梦，却还是不踏实。

她缓缓换过衣裳，稍事梳洗，便推了门。

却心下一惊。

那何穹抱着剑，坐在她地门口，看样子，是守了一夜。

萧湘微拧了眉，却没有任何感想。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感动，或者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没有，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动了，她不过是具木偶。

书写着“报仇”二字的木偶罢了。

“呃……”何穹见到她，竟然有些木讷，“已经下葬了。”

萧湘点了点头，方要说话，却见对方神情犹豫，似乎还要再说什么，便不由挑了眉：“何捕快还有什么事情吗？”

何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慎重地点了头：“他死前，托我照料你。”

声音倒是低了下去，萧湘偏了头，心中诧异自己竟然能够露出微笑：“你想娶我？”

何穹没有想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明，一下子点了头，又慌张摇了头。

萧湘长长地叹了口气：“萧湘是宗家的媳妇。”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李湘是房家的媳妇，无论是萧湘，还是李湘，都不能够嫁给你。你明白吗？”

何穹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萧湘站定，看他：“去叫刺史大人出来罢。”

何穹竟然什么也没有问，转身便向刺史居住的方向而去。

萧湘站在原地，任风拂过自己的发梢，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脑中浮起昨夜他那双灿若星子的眸子。

这样的一双眸子啊……

她鼻子一酸，险些将泪落下，连忙深吸几口气，狠狠地揪了自己一下。

借着肉体的疼痛，那眼泪瞬时收了回去。

萧湘微低了头，看向自己一身的缟素，慢慢浮起一抹笑容：她已经没有泪了。今后，若要流，也只会流血。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再也不会流泪了。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那何穹便拖着金陵刺史出现在她的面前。

的确是要用得上“拖”这个字的。

那刺史显然还没有着装完毕，发丝也有些凌乱，神色更是恼怒，口中还不断斥责何穹，什么目无长官，不遵法纪，要降了他的职，杀掉之类的话。

萧湘冷眼看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冰冷地轻哼，“林刺史。”她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那神色倨傲，似是低头俯视众生。

林刺史这才将注意力从何穹的身上转移了过来，目光上下扫视过她，见她一身缟素，又无任何华贵的装饰，不由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傲慢：“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府衙！！！”

萧湘并未说话，倒是一边的何穹开口道：“大人，她是属下昨天救回来的……”

话没有说完，就被林刺史打断：“我问你了吗？闭嘴！”

何穹噤了声。

林刺史又将目光移回萧湘身上：“说话，如果不交待清楚，本官立刻……”话没有说完，便听“啪啪”两声。

两记清脆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萧湘取出身上的绢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手：“第一记耳光，是打你身为刺史，竟然对国事毫不关心。在你的郡守范围内，出了人命，你竟然不闻不问。”她的目光越发的冷凝，“第二记耳光，是打你对本宫的态度。你竟敢以下犯上，对公主不敬，论律当斩。本宫心慈，打你一记耳光，算给你个教训！”

那林刺史被这两记耳光一打，本欲跳起来发难，却听得萧湘如此一番话，顿时僵在当场。几乎是动弹不得，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公主？什么公主……”

萧湘不紧不慢，从衣裳里缓缓掏出一块玉佩：“本宫乃大唐高阳公主。”

那玉佩自可证明她的身份。

林刺史颤抖的双手接过玉佩，确认之后，立刻跪倒在地。何穹亦跪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便再也不敢抬头。

那一瞬间，他灿若星子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那目光像流星。

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百转千折惊疑梦（2）

迎接公主回长安的鸾驾很快抵达金陵。

萧湘换上了一袭红金色的宫衣，任丝绦垂在自己的身侧，珠玉饰遍周身，上过脂粉的气色要好看许多。身边的宫女是李恪亲自挑选的，原先的宫女全被撤换掉，说是因为照料公主不周。萧湘心底冷笑，多么冠冕堂皇的话啊？

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监视自己罢了。无妨。

她也不怕旁人监视，只消为辩机报了仇，她此生便再无遗憾。至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至于当初掩护自己出京的房遗爱，她现在只对房遗爱有着一分欠疚。

不知道他如何了？

怜星扶了她踏上鸾驾，在礼官长长的拖音过后，沉重的鸾驾便向着长安的方向缓缓驶出了第一步。车轮缓缓转动，压在青石板之上，发出吱噶的声音。

萧湘微掀了车帘，看向跪成一片的人群。

何穹穿着那皂色的捕快服，跪在人群后方……萧湘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滑过，又缓缓收回。或许，或许这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吧？知道皇室秘辛的人，通常都活不久。

她慢慢闭上眼，下面的路还有很远，她必须养足气力。

只是，她现在在这鸾驾之上，不知道乘了这鸾驾，需要走多久？

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长安，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萧湘甚至不记得，她究竟走了多久，是她自己走的，还是鸾驾带着她走的。

反正现在她回来了。回到了她的甘露殿。

她并没有回房家。在她离京地半个月之后，房遗爱主动请缨，参军去了。..现在。他或许正穿着战袍，在某片土地上浴血。也或许正叼着根草。躺在地上看那蓝天白云。

两者唯一不同的地方，都只是与她无关而已。

萧湘第一个见到的，是李世民。

鸾驾就停在了他寝宫地门口，至于都让萧湘没有梳洗打扮的时间，她便带着一身地风尘。踏入了奢华而明亮地宫殿。

李世民并没有起身来迎她。

只是坐在床上，用一双略带混浊地眼睛看着她，那眼底写满了心痛与慈爱。萧湘第一眼看过去，顿时从心底生出一股难过。

“湘儿……”李世民见她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不由轻声呼唤了她一声。那声音似乎有魔力，其中包含的慈爱让萧湘的眼泪险些落下，她便如受了极大委屈的女儿，飞奔到李世民的床前。

“父皇……”

“湘儿……”李世民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颤抖地手抚上了她发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殿内是浓重的药味儿，萧湘抬了头。看着李世民满脸的病容。不由心下恻然：“女儿对不住父皇，让您担心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仍旧是宽慰地笑容：“没事儿，没事儿了啊。回来就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父皇比什么都高

萧湘点了点头，乖顺的将头靠在李世民的被褥上。

“皇上，该吃药了。”一侧的女官端上药汁，殿内的药味儿顿时又浓了几分。萧湘转了身，看过去，只见那女官面生得很，不由微拧了眉。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公主殿下，在下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特意从宫中调来服侍皇上地。”那女官恭敬地回话，却让萧湘又是一愣。

太子殿下……那不就是李恪？

她立刻转了头，看向李世民满面的病容。

现下，李恪已经是太子了，历史已经被改变……那么，李世民……她的心头升起一股不详地预感，难道……莫非……

她用力甩了甩头，不，不会的，李恪不会……可是，李恪是个什么样地人？他能够为了权利，不惜牺牲自己最爱地妹妹。

是最爱的人，不是最宠地妹妹。

对他来说……萧湘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庞上一层浓重的乌云。

“我来吧。”她接过那女官手中的药，轻轻舀起一勺，用舌尖试了试温度，却不由紧紧拧了眉，“怎么这么苦？”

“回公主殿下，药是太医开的，在下并不知道。”那女官仍旧是恭敬回话，萧湘却生生听出一分冷漠。她抬眼看向李世民，只见他靠在床上，竟然没有一丝不悦。

这可是那叱咤风云的天可汗？这是她的父皇吗？竟然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萧湘心底大力一抽，手中的药碗险些落在地上。

“不行！这药太苦了，你去把太医叫来，我要亲自问话！！”萧湘不知道这药中是否有毒，不敢妄做主张，开口想支开那女官。

那女官尚未说话，便听一个悦耳温柔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湘儿，你快别误了父皇吃药的时辰。”

正是李恪。

他一身金色的太子朝服，头发用玉冠束起，在阳光的映射下，整个人温润如玉。

一声恪哥哥卡在喉咙里，原本已经成了习惯，这会却硬生生卡去。萧湘艰难地点了点头，慢慢开口：“三哥。”“儿臣给父皇请安！”李恪向着李世民行了个礼，转身就去接萧湘手中的药，那修长而洁白的手指自她的手上划过，冰冰冷冷。

“三哥……”萧湘见他抬手将舀好的药喂进李世民的口中，不由开口唤了他一声。

李恪应声转了头，目光清澄，唇边带了一抹好看的笑：“什么事？”

“我……父皇，三哥，我先去换件衣裳。”即使那药中有毒，现下的情况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萧湘强忍住心中的话，逃命似地离开。

李恪的目光久久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回了头，像是哄小孩：“父皇，吃完药，就能好好睡一觉了，儿臣还让做了您最爱吃的甜酥饼，来，喝一口。”

李世民看他的眼光有些茫然，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木讷的笑，低了头，将勺中的药缓缓喝下。李恪便一勺接一勺的喂了他，直到碗中的药见了底。

他取过一边的金色丝绸，小心地将李世民唇边的药汁拭去，服侍他躺下，才起身出了门。

“殿下？”见他没有上车驾，一边的随侍不由开口小声问道。

李恪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露出一抹志得意满地笑，“去甘露殿！”

百转千折惊疑梦（3）

甘露殿里什么也没有变。

同她出嫁的时候、离开长安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出嫁时李世民为了让她回来住的舒心，下令不许改变一景一物；她离开长安的时候，李恪也下令不许改变一景一物。

“三哥……”萧湘看着坐在眼前的李恪，不由慢慢叹了口气，“三哥，我回来了。”

李恪点了点头，只是静静看她，却也不说话。

“父皇……”萧湘想起方才的一幕，虽然不愿意去面对，却还是开了口，“他……那药……”她几乎是艰难的开口，“那药，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我在里面下了毒？”他面上渐渐出现笑容，那笑容越发扩大，越发冰冷，“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萧湘有些急切：“这么说你没有？”

李恪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迷离：“我再如何，也不会对父皇下毒。没有必要！我已经是储君，长孙无忌一党，也已经有人帮我除掉……这样的情况，我为什么要背负杀父弑君的罪名？我何必冒这个险！”

萧湘也笑了笑：“万一你等不及呢？东宫必竟没有那么稳妥，景哀太子在前，你又何尝不会担心。”

“情况不同。”李恪端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你离开长安的第二天，父皇就病倒了。之前他也中了毒……你是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毒突然就解了。可是中的过深，余毒清不了……加上得知你离开长安的消息，父皇立刻吐了血……自此卧床不起。朝症都是由我代理。.奇#書*網收集整理.这些日子越发地严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言谈举止同三岁稚子没有什么区别。太医说。没有多久了。”

萧湘沉默不语。

李恪看了她，长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不过……你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回来。你知道的，你回来……我……”

他的目光闪烁，中间是压抑不住地情感。

炽热。

滚烫。

萧湘别了眼，也端起那酒，为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尽：“辩机死了。”之后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似乎说的是旁人地事情。

“啊？”李恪一惊，手中的酒杯险些落地，像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缘由，“你说……辩机死了？”萧湘点了点头，这回却毫不退缩地迎上了他的眼神：“你知道的，我和你并不是兄妹。我这次回来……你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但是，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李恪地眼神复杂。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圈：“你要我帮辩机报仇？”

萧湘点了点头。

“我不答应。”他冷笑一声，“我要得到什么，不需要用这种交易的方法。更不需要因为你为了另一个人。来依附我！！”

萧湘看着他，也不急。也不恼：“如果你不肯帮我。也没有关系。”她又倒了一杯酒，“总有人肯帮我的。”

李恪盯着她。她的眼神闪烁，却透出坚定的光芒。他似乎突然领悟到萧湘的决心，不由愤怒出声：“你！！”

“如果你肯答应我，我便也答应你。从今往后，我的心里，不会再有其它人。”萧湘缓缓将杯中的酒饮下，笑容可掬。

“……”李恪深深地沉默，半晌终于缓慢地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从明天起，你便搬到东宫来住。”

萧湘点了头：“好。”

高阳公主搬到东宫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地关注。宫里值得关注的事情太多了，公主和太子殿下从小感情就好，搬到一处居住，虽然有的人颇有微词，不过也不会表现在面上。现下，所有人最关注地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三日前，边关传回捷报。虎贲将军房遗爱率领三千人的一支队伍与匈奴一万人地队伍激战，以损失一千人地代价，全歼敌军。匈奴上了降表，请和称臣。

二是据可靠消息，皇帝的龙体已经拖不过下个月了。所有人地目光都集中了在李恪的身上，猜度着下任皇帝会在朝堂之间有什么动作，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可这些都不是萧湘关心的重点，她原本对房遗爱有着担心，但现在，他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即使有着同公主“和离”的阴影，亦不能掩去他光环的半点。而李恪什么时候登极……她前几日去看过李世民，他的确如李恪所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与其这样活着，不如长眠要快活得多。

纵使她不舍得，可还是知道，这是所有人都躲不过的一场瘟疫。她……等报了仇，李世民再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爱她的情人、疼她的父亲，都已经在那边等她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下的呢？所以，她现在关心的，不过是李恪何时能够将风沐非的人头当成礼物送她而已。

她方才沐过浴，换了身丝绸袍子，头发湿着散在身后，打湿背上的一圈衣裳。夜风吹过时，隐约有些发寒。

“怎么穿得这样少，不怕着了寒。”李恪推门进来，见她如此，不由微拧了眉，抬手取了她放在桌上的丝帕，为她擦去残留在脖上的水迹。

他的手指在萧湘脖子上划过，让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已经搬到东宫，但由于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李恪还是第一次在夜里踏足她的房间。萧湘心中一慌，一个回身：“三哥。正迎上他的目光：炽热，滚烫。

“呵呵呵，别叫我三哥。”李恪的眸色微微一沉，“叫我恪便好。”

萧湘胸口滞了一滞，顺应道：“恪……那事情如何了？”

李恪抓着丝帕的手微一僵，旋即点头道：“已经接到消息，风沐非的人头，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明天午时之后，应该可以让你看见。”

萧湘这才点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放松自己的身体。李恪的眸色更暗，刚向前迈出一步，却听有人在外敲了敲房门：“殿下，有人求见。”

李恪显然有些恼怒，却还是应了一声：“让他候着，我马上便到。”

又回身看了一眼萧湘，自是势在必得的眼神。

百转千折惊疑梦（4）

萧湘垂了眼，刻意忽视掉那眼神，呼唤出声：“来人。”既然风沐非已经踏上黄泉之路，她便没有什么遗憾了。她只想趁着这段日子，好好的陪陪唯一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父亲，然后，让父亲牵着她的手，带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从东宫往太极殿并不远，萧湘并未带侍女。

她不想在和李世民相处时，还有其它人在。只有他们两人，她便可以幻想，这不过是普通人的家，只是父亲和女儿。可以将所有其它都撇开不谈，如果有着旁人在身边，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实。

宫里守卫向来森严，不会有什么刺客。

以往电视里的那些，不过是用来骗人的，若是这样的禁宫还能让人随意闯入……那真的就没有什么安全可言了。

更何况，李世民向来是个好皇帝，要杀他的人并不多。

想到这里，萧湘微微愣了一下神，露出一抹苦笑……虽然不多，却还是有的。这一闪神，她的脚一下子踏空，踩在边上的软泥上。

因为方下过雨，所以泥土格外软，一下子没有踩好，竟然跌了下来。

萧湘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竟然不能够站起来。应该是崴到脚了，她深皱了眉，欲张口唤人，只是方要开口，却突然觉得脑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里躺着了。

四下燃着馨香，宫女安静地守在一边……萧湘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的衣裳洁净非常，完全不像是出去过的样子……难道方才不过是惊梦一场？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地脚。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这痛清楚明白的告诉她，方才并非是一场梦。可是……如果不是梦，那是怎么回事？是谁把自己带回来？又是谁打晕了她？

萧湘有些摸不着头绪。..目光扫视过整间宫殿，却无任何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地身上。的地确确，有人帮她把脏掉的衣裳都换掉了，很显然，或许是因为她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

萧湘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个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和鬼魂……难道说。她撞见地是鬼？她明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崴了一下脚。

萧湘心中暗自嘀咕，眉头轻轻皱了皱。

“公主。”服侍她的宫女一个激灵，见她坐在那里，不由吓的连忙跪了下来。

萧湘挥挥手，不在意道：“没事。”方要叫她退下，却突然想起件事，萧湘放低了声音。两眼紧紧盯了她，“谁来过？”

那宫女摇了摇头，眉目之间有一丝仓皇。

“没有人来？”萧湘再度确认。却不由的挑了一抹笑意。

“没有！”那宫女捏紧了拳，似乎在给自己勇气。

“大胆！！”萧湘突然横眉怒喝。“你竟然敢趁本宫入睡之时对本宫不敬！！”

那宫女顿时吓得往地上一跪：“没没没没……没有……奴婢没有。”“没有？”萧湘斜了眼睛看她。“你没有不敬，本宫的脚为何肿了起来？”

“……”那宫女完全没有想到萧湘竟然会受伤。顿时吓的脸色惨白。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对公主是多么的宠爱，若是她受了伤，照料她的人……想到李恪，那宫女的顿时像一摊泥一样软了下来，“公主饶命啊……”

萧湘地口气放软了些，像是恶魔诱导着迷途的世人：“有谁来过吗？本宫只要知道有谁来过，你一直在睡着，本宫也相信，这事儿不是你做的，对吗？”

那宫女喃喃地点了头，声如蚊讷：“奴婢真地不知道，之前奴婢去方便了……是伶子接的我地班……”

伶子？

她微挑了眉：“伶子是谁？”

那宫女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是……是太子妃地宫女。”

太子妃……萧湘顿时一愣，难道说李恪对自己的感情被她知道了后，派人来对自己不利吗？可看来也不像啊……若是吃醋，让自己倒在外面一夜该多好，何必把她弄回来……

她越想越奇，开口道：“去把她给本宫叫来！”她冷着一张脸，看上去极是生气，惊地那宫女也不敢多话，立刻退了出去。

萧湘长叹一口气，靠了下来。

这倒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多时，那伶子便被带了进来，那宫女因为紧张，所以也没有规矩去通报什么，寝殿内仍旧是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人。

萧湘很满意，抬眼看去，那伶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夜里太凉，还是因为被吓的。

“你就是伶子？”萧湘的声音如同这夜露一般的冰冷，不等她答话，冷哼了一声，“就是你把本宫的衣裳弄脏的吧？”

伶子一惊，立刻抬了头：“公主明查，不是奴婢。”

萧湘看着她的脸，却一言不发，半晌突然挥了手，“你先退下，我要独自问她话。”

先前的宫女缓缓退了出去，宫殿里就只有她同那伶子二人。

“又何必换了名字。”萧湘冷冷笑道，“凌夜，你竟然没有回去。”

伶子一惊，抬头看她……半晌也缓缓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萧湘叹了口气：“你的习惯。这么多年在一起，你的习惯从未改过。你方才进殿时，就不自觉的摸了左耳的耳钉……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凌夜沉默了一下，闭了闭眼睛。

“李恪也没留你吧？否则你怎么改换了形貌留在这里？”萧湘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是你把我扛回来的吧？”

凌夜仍旧不吱声。

“我……”萧湘开了个头，方欲再说，便被凌夜打断。

“是我带你回来的。你若再向前走上几步，便会听到他不愿意别人知道的事情。所以，没有办法，你扭到脚，也是我用石子打的。”

萧湘瞪大了眼睛看她。

凌夜的面上露出一抹悲哀之色，长长的叹息：“他生活在我的欺骗里，你生活在他的欺骗里……不知道我们两个，哪一个更加悲哀一些？”

萧湘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凌夜也不多言，缓缓从袖中抽出个东西，交到萧湘的手上。

“这个东西……送给你吧。既然你看出了我的身份……”她苦笑，“他一定也早就看了出来，我……我想我还是离开的比较好。”

她转身便向着门口而去。

萧湘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开了口：“凌夜！你要去哪？”

“不知道。”凌夜长长的叹息，“或许你看完之后，会和我一样，不知道去哪……”

萧湘有些明白她说的话，又开了口：“你……李恪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不点穿，就是不想你走，你……”

“我在太子妃身边做贴身宫女。我来了以后，他便对太子妃格外的好。”凌夜脚步不停，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整个人便没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萧湘看着那殿门，半晌不发一言。

然后，她缓缓地低了头，看向凌夜交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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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梦醒终究是路人

那是带着体温的一个小包，包袱鼓鼓的，似乎塞满了东西。

想到凌夜之前的话，萧湘有些害怕。

她的手指捏住了那个结，却不敢拉开。仿佛这是潘多拉的盒子，拉开，就会飞出无数的灾难。犹豫半晌，她还是缓缓的向两边用了力，轻轻拉开了包袱。

里面是一支刻笔，一块石头。然后，还有一枝精巧的小箭，箭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风”字。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

颤抖的手拿起那支箭，上下抚摩着……脑海里一遍遍出现辩机身上的那支箭……再想到那黄金指环……

原来，原来一切的推测，都是假的。萧湘觉得自己的脸庞湿润，抬手摸去，却什么也摸不到。她的确是没有泪了……真的没有了……

要流，也只能流血……她的眼神空洞地看向李恪所居住的地方……心中似乎破成了大洞。原来他想要的……永远都会以他所喜欢的方式来到他的身边……

她的手将那箭越握越紧，越握越紧，紧到那箭头戳入了她的肉里。

殷红的血流下来，沾在被子上，发出淡淡的腥甜味道。

萧湘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最喜欢的，你夺走了。

那么，你最喜欢的，我也会夺走……萧湘的眼睛似乎红得要流出血来。她慢慢的将头埋进被褥之中……李恪，李恪……我会把你最喜欢的夺走地，你放心！！！

李世民的身体已经越发的不好了。

一天之内，太医去了四趟。甚至在萧湘地命令下，直接留下不走了。萧湘在这样的时候，和李恪说了一声。便径自搬到了太极殿照料李世民。

不知道萧湘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自从她搬去太极殿。李恪几次想晋见，都被李世民拒之门外。

贞观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九。

李世民在又一次昏迷醒来之后，突然下了诏，让李恪去南苑祭天。祈求上天能多给他留下些时间，李恪心底并不情愿。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地关键时候离开长安。

可这是皇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够违背，于是他只能走……好在是去祭天，快的很。萧湘赶在他出城前去探了他，带来的消息倒是让李恪安心不少。.奇书网+qinkan.net.

“恪哥哥，你放心。”萧湘把玩着李恪以前送她的白玉蝴蝶，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李泰手上地那点军队是没有用的。前些天……我去见了房遗爱。他手中的军队足以控制整个长安。”

李恪顿时双眼一亮，有些忘情的抓了萧湘的手：“如何，他肯帮你么？”

萧湘点了点头。话语有些艰难：“虽然他同恪哥哥微有不睦，但我毕竟同他有过些渊缘……聊过之后，他同意帮我。”

李恪又点了点头。轻叹口气：“多亏有你……否则让泰趁父皇病重，我去祭天时控制了宫帷。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已经集结了二万人的大军，随时会进入长安！！”

萧湘拍了拍他的手。笑容缓缓绽放：“不要紧的，你放心。那个位置，任谁，也夺不走！”

李恪看她半晌，终于露出一抹笑容，登上了祭祀地车队。

萧湘看着那远去的车队，看着远方微扬起的尘土，笑地越发灿烂。李恪啊李恪，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天空是那样地蓝，空气是那样地好……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和你无关了！

等那远去的车队彻底从她地视线中消失时，萧湘才缓缓转了身，面上的笑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冰冷彻骨：“去房将军府。”

车上的珠帘微微晃动，透过珠帘看去，所有的景物都显得有些晃悠……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的吧？看起来正直的，其实是歪斜的。而晃动着的，危险的，其实是最安全的……谁知道呢？所有的切……在未发生前，你永远不会知道。

车在房府门前停下了。

侍女扶着萧湘下了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屋，萧湘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来。

房遗爱在和自己“和离”之后，便搬出了公主府，搬回了房家。她前次同房遗爱见面，是在流觞楼里，而这回，她有求于房遗爱，自然要做出个求人的样子。即使……萧湘低了头，即使她心里知道，房遗爱已经答应自己，无论什么事，都会帮着自己……她仍旧会做出个表面样子来。

她已经不是彼时的萧湘了。

过去的再也回不来，她现在……不过是具尸体而已。

“叩见公主。”房遗爱得知她要来，便早早的在门前迎接。他的样子与以前也不尽相同，他原本就生的粗旷，此刻经过战争的打磨，更显豪迈。

萧湘别过眼，刻意忽略掉房遗爱眼中的炽热。她已经完全没有心力去承担那样的炽热了。深吸口气，她才缓慢开口：“房将军，本宫有要事寻你。”

房遗爱什么也不问，立刻将她请进了房……

是她最初新婚的那间房子。屋里什么摆设也没有改变过，仍旧是当年的样子……或者说，房遗爱刻意将布置恢复成了当初的样子。

萧湘却是装成没有看见，在确定了没有第三人在场时，她慢慢开了口，只字如石：“房遗爱，我要你帮我封闭九门，禁止任何人出入皇城。”

房遗爱什么也不问，竟然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他不问，萧湘反而纳闷。

“勿需问。”房遗爱笑了笑。“公主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只能忠诚的执行公主的命令。我说过……公主的命令，我即使丢了性命。也一定会完成。”

萧湘久久看他，眼神复杂。半晌叹了口气：“如果失败。你肯定会丢了性命……值得吗？”

房遗爱不说话，目光在屋内来回扫过：“值得不值得……那是以后地事情了……”他的目光又转回萧湘的面庞之上，声音突然放得轻柔“辩机死了。”

萧湘点了头，像是完全与已无干。

“你地性子，我是知道的……”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萧湘听，“若是能解了你心中地郁结，怎么样都好……”萧湘浑身一震，有些不置信的看他。

房遗爱也不再说这个问题，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地图：“这是整个长安的布防图。”他的手指点过一处，“这是李泰手中军队的集结点。我已经派军秘密将他包围，只消一声命令，所有叛军将立刻被消灭殆尽。”他地手指又滑向另一处，“这里……是太子殿下回来的必经之路。我亦派了三千死士守住那里……”

萧湘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神色，不发一言。

贞观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二

天阴，帝星黯。

萧湘跪在李世民的床前。面上隐有泪痕。

殿里可以闻到浓重的药味，可再怎么名贵的药材。也不能够将这位千古一帝的性命挽救。他现在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湘儿啊……”李世民长长的叹了气，“父皇走了以后。你一定要照料好自己。”

萧湘哭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目光调向一边地房遗爱：“恪呢？”

房遗爱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子殿下尚未回来。”

李世民的目光黯淡下去：“看来，是等不及了……”他的手颤抖无比，颤颤巍巍地从枕下抽出一个深色木匣，“这个……湘儿你拿去……这是……这是……”

他地话并没有说完，手无力的垂落。测天像地星官身体猛地一颤，他清楚地看到，那颗代表皇帝地星子，闪烁了几下，突然从空中滑落。

与此同时另一枚星子闪烁出夺目的光华。

“什么？”李恪从床上惊跳起来，双眼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瞪着来人，“什么遗诏？！！！！”

新皇地使臣冷冷看他一眼，将背后绣着金凤翔龙地诏书高高举起，再度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品行不端，不得克继大统，故废太子名号，降为吴

房遗爱站在萧湘的对面，恭敬地跪下磕了个头。萧湘方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房遗爱的目光中有着无数看不清的情绪，他静静地跪着，半晌才开口，“辩机……不是吴王殿下杀的……是我。”

萧湘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是他求我……”房遗爱有些不忍，“请皇太女殿下……放过吴王罢。”

“你胡乱说些什么！！！”萧湘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深刻，急忙起了身，不管不顾地便欲离去，却还是在听到房遗爱的声音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办法。他说他爱上公主，但却始终不能够忘记仇恨。他不能杀你，也无法杀了皇上……所以，他只有杀了自己……”房遗爱长长地叹息，“何穹，是我的手下。他求我帮忙救回你……”

萧湘便如木偶般站住，她已经没有泪了……

原来一切，竟然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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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终曲

她站在高台上。

天空的颜色是那样蓝，宛若成色上佳的宝石，甚至较宝石更美上几分。一丝云也没有，亦没有风，所有的一切都拜伏在这炽热夺目的太阳下，无声无息。

汗水从皮肤上渗出，被棉制的里衣迅速吸收，厚重的礼服裹在外面，丝毫看不出半丝热意。额上的发饰沉重到几乎压断她的脖子，她却仍旧微笑着。

这微笑一直持续，没有丝毫变动过，宛若一幅人皮面具，死死的伏在脸上。她只觉心底闷的发慌，却是堵在那里，无法喘气。

司礼太监的声音渐高，尖细的嗓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宛若一把利锥，刺激着跪在下面的每一个人的耳膜。.奇∨書∨網.

“……今朕初登大宝，并令大赦天下……改元则天。这声音似乎带动了萧湘的神经，她唇边渐渐挑起一抹微笑，缓缓转身，看向台下的群臣。她身上明黄色的衣裳在阳光下发出绚烂夺目的光芒，金线织就的凤凰每一丝羽毛都闪闪发光，直教人不敢逼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诏令宣读毕后，群臣三跪九叩，高呼万岁，无数个声音混合在一起，从台下渐渐汇合，振聋发聩。

黑鸦鸦的一片人群站起，又跪下；再站起，再跪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已经深入骨髓。萧湘在高台上俯视着这场景，一时之间有些愣忡。

远方似乎传来渺茫的歌声，曲子极是熟悉……她半闭了眼睛，鼻间微的有些酸楚。她这一生，方才开始……却已经走到了尽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展颜一笑了。那个湘儿……已经深刻的埋葬在彼时，无法回头。

心底冰冷一片，只有那隐约的歌声，渐渐的愈发清晰起来。

你头也不回的你，

展开你一双翅膀。

寻觅着方向，

方向在前方，

一声叹息将我一生变凉。

你在那万人中央，

感受那万丈荣光。

看不见你的眼睛，

是否还藏着泪光。

则天元年二月，吴王恪重赴属地。

则天元年七月，金陵捕快何穹奉诏入宫，晋封和郡王。

则天元年九月，房遗爱晋封荣亲王。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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